《快穿:坏坏炮灰他就是惹人爱》 第1章 恶毒暴君(1) 【异次元有无数小世界,它们由小说、影视甚至野史形成,因为规则单薄不全,导致了部分关键角色的缺失,他们无法诞生,世界也因此陷入凝滞,天道迟迟无法进化完成。】 【因此,部分系统被派出寻找宿主,补全这些缺失的角色,而我所负责补全的,是恶毒炮灰这一部分。】 “所以……” 宿主睫羽微颤,烟灰色的眸若乌云沉沉:“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必须代替这些炮灰,完成补全剧情的任务?” 【……你先别生气。】系统深知这位宿主的性子,早就做好了准备:【这对你也有好处。】 【完成任务后,每个世界的天道都会送你一份报酬,那可是凡人梦寐以求的馈赠。】 “是吗?” 青年眉眼低垂,语义模糊,听不出喜怒。 【不管你怎么想,事已成定局,以你目前的能力,是无法解除绑定的。】 “我知道。”宿主轻笑一声:“不用担心,我等凡人向来很识时务。” 系统不管他是真的妥协,还是假意应付,有规则限制,就算这位打算搞什么事,也根本不可能。 【任务期间,我不会跟随你,只能事先提醒你一句,不要由着性子来,但凡剧情上描述的场景,必须一字不差的完成,违反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第一个世界,恶毒炮灰,暴君荼九。】 …… “陛下……” 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低声轻唤。 他身前紧闭的纱帐微动,探出一只素白手掌。 人们恨之入骨的暴君撩开轻纱,玉白的脸半遮在后,嗓音微哑:“何事喧扰?” “叛军夜里悄悄围了京城,现在正于城门叫嚷……” “嚷什么?” 荼九懒散的半坐而起,眸中薄泪点点,似有烟云辗转,留恋了时光。 小太监被他蛊惑的嗓音引诱,忍不住悄悄抬眼,又很快被帝王眼角的那抹春色逼退了胆气。 他颤颤的垂头:“禀陛下,那群无礼鄙陋之徒,胆大包天,竟敢叫陛下开城受降——” “说他们可以饶,饶您一命。” 纤秀的脚掌踩着乌紫的脚踏,小太监连忙深深埋首,额头紧贴住冰冷的地面,不敢瞥上一眼。 年轻的暴君乌发凌乱,散衣跣足,冰凉着神色坐在床边,闻言不由嗤笑:“确实,好大的胆子。” 他抬脚挑起小太监的下颌,昳丽的眉眼弯弯:“你说,朕该不该听他的呢?” 小太监俊朗的面庞涨的通红,抬眼便能看见那帝王眼角的薄红,垂眼又能瞥见脚尖羞怯的淡粉,他动了动喉间,目光忍不住胶着在那抹淡粉之上:“陛下,陛下是天下之主,当然不必听那群叛逆的!” “是啊,朕是这天下的主人。”荼九轻笑一声,指尖微动,握住袖中探出的利刃:“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啊——” 他踢开惨叫连连的小太监,厌恶的瞥了眼脚上的艳红:“既然管不好那双招子,就别要了。” 随意在痛苦哀嚎的小太监身上蹭了蹭脚,他便反握着滴血的匕首,缓缓行至门前。 ‘吱呀!’ 殿外早有宫人守候,闻声立刻低下了头:“见过陛下!” “听说叛军围了城。”荼九迈出门槛,抬眼去看碧空如洗:“看来大家都很开心,连老天也是。” “陛下息怒!” 众人连忙俯首请罪:“我等万万不敢!” “不敢?”他扬起唇角,语气清淡:“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听闻钟将军用兵如神,为人正直宽和,想必会是个宽厚的明君吧?” “他愿意留朕性命,叫朕开城受降,就是为了留存无辜百姓与你们的性命。” “可朕偏生不想叫他如愿,偏要他踏着鲜血攻进城中,要他刀上多添几条怨恨的亡魂!” …… 听了城墙上的回话,一名将领忍不住冷哼:“将军仁善,不欲搅扰京城百姓,多添伤亡,可那暴君却死不悔改,死也要拉着别人陪葬!” “还请将军下令,攻打城门,夺下皇宫!” “还请将军下令!” 钟应栩剑眉拧起,宽大的手掌握紧刀柄,利眸威视:“诸将听令——” “进攻!” ……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破败不堪的宫苑中,青年曼声吟唱,咿咿呀呀的调子拂过院中艳红的花,吞没在幽深的皇城中。 荼九轻声哼唱,手指微动,剜下了一片血肉。 “唔!” 荼璟钰闷哼一声,素白的衣裳染了红,他却不以为意,扬起一抹温柔的笑:“阿九唱得真好。” “是吗?” 艳美的暴君挑眉轻笑,用刀子挑起一片沾满了尘土的血肉,随意放在一旁的烛火上烤了烤,就这么伴着滚烫的热度与锋利的刀刃,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怎么样,这两年来,朕的手艺可有进步?” 匕首划破了男人的唇角,血液落下,滴在对方伤痕累累,几可见骨的胸膛之上。 荼璟钰却依旧那么温柔的笑着,俊秀的眉眼风度斐然,纵使被折磨的没了人形,依稀可见当年那位人人称赞的如玉太子之风采。 “自然是有的,阿九从小就聪慧,这凌迟的手法越发精湛了。” 荼九却在对方的赞扬中沉下了眉眼:“可你就要死了。” 他难过的垂着眼,泪湿睫羽,眼角的那抹红越发动人心弦:“我明明花费了那么多心思保住你的性命,才不过一年,你就要死了——” “你怎么能这么简单的,就获得解脱?” “这么委屈啊?”荼璟钰怜惜的盯着青年被水光润泽的眼眸,竭力抬起被铁链锁缚的手:“乖阿九,莫哭。” 荼九本能的后仰,避开了男人伸来的手。 他脸色倏地白了下去,利刃扬起,用力刺进男人的胸口,厌恶的起身避开溅起的鲜血。 “荼璟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恶心!” “咳……” 白衣的男人倒伏于地,虚弱的笑了笑,仍旧执着的探出手掌,握住了青年纤瘦的脚踝:“阿九,叛军就要攻进来了,太子哥哥先在下面等着你——” “那十八层地狱,太子哥哥护着你趟过去,下辈子,你仍旧是我的阿九。” 第2章 恶毒暴君(2) 荼九瞳孔微颤,恐惧的踢开男人束缚他的手,色厉内荏的连连后退:“你妄想!” 他拂袖打翻烛火,亲眼见着艳红火舌舔舐着男人素白的衣角,才仿佛安下了心,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挫骨扬灰之人,不得转世,休谈轮回!” “真狠心啊……” 男人轻咳一声,透过火光凝望着青年修长柔韧的背影:“阿九,你永远别想摆脱我。” …… “将军!皇宫起火了!” 钟应栩转头看去,面色骤沉:“快随我去救火!” 今日天朗气清,风起东南,一旦这火势壮大,火从风势,必然要烧了半个京城! 城中百姓无数,宫中更有数千宫人。 那暴君果真残忍无情,竟试图让无辜的宫人与百姓为他陪葬,真是自私恶毒到令人作呕! …… ‘钟应栩攻进京城时,那个残忍的暴君先是杀了被囚禁许久的先太子,随后更是放了一场大火,打算烧了整个皇宫,再趁势逃跑。 可他没想到,钟应栩为人宽厚,处处以百姓为先,为了京城安危放弃了擒拿百官,反而先领着诸将士往宫中救火,将他在宫门前,拿了个正着。’ 内侍打扮的青年垂头遮掩着面庞,背着一个素色的包裹,快步穿过纷乱的宫道,随着慌乱的宫人流窜,在马蹄轰鸣中停在了大敞的宫门之前。 怎么来的这么快?! 荼九拧起眉头,悄声后退,试图在叛军靠近前,躲到宽阔的大门之后。 钟应栩本没注意到那个打扮普通的内侍,他停也未停的穿过宫门,随口下令让人抓住这群惊慌的宫人,不妨余光瞥见了一双冷如寒霜的烟灰色眸子。 烈马嘶鸣,扬蹄悬立。 小内侍骇然跌坐在马蹄下,灰蓝色的冠帽滚落,抬起了玉白的脸庞,并一双罕见的灰瞳。 “昭平帝。” 高大的将军怔了怔,抬手示意手下进宫救火,自己则跃下马匹,扬刀架住了那人的脖颈:“久仰大名。” 将军冷下素来温和的星眸,对眼前之人厌恶至极:“我还是高看你了,本以为你是想拉着京城的人一同为国殉葬,虽然此举残忍,但到底还算有些骨气。” “可没想到你只是想要暗度陈仓,苟且偷生,用无辜的生命铺平逃亡之路。” “此等卑鄙行径,简直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让人恶心!” 荼九仰头看着背光而立,恍如神明的高大身影,嘲讽的笑了起来:“钟将军谬赞了,不及将军叛国逆君,为权势毁钟家百年忠烈之名。” “钟老将军在天有灵,应当觉得你这忤逆的孽种更恶心吧?” “你这昏君!” 站在男人身后的将领忍不住迈出一步,正要开口指责这暴戾恣睢的无道帝王,却蓦然顿了顿,徒劳张口,却一时哑然无言。 那暴君狼狈的坐在地上,尘土染了脸颊,抬眸望来,却仿佛天地微寒,一点冰冷的初雪落在了心头,微痒,沁凉。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幅模样? 说不出哪里好看,却叫人见了,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惊了这坠尘的仙人。 不, 那将领忍不住描摹着青年春色欲滴的眼角,恍惚间想,也许并非仙人——哪里有这般惑人的仙。 荼九淡了眉间的讽意,冲那将领盈盈浅笑:“来,扶朕起来好吗?” “我,我吗?” 将领忍不住傻笑一声,连忙上前,俯身去扶那姝丽的青年。 “张衡!” 钟应栩皱了皱眉,厉声喝道:“你给我回来!” “啊?” 张衡被熟悉的声音惊醒,不由顿住了脚步,应声回头—— 一点寒光划过眼前,他猝不及防的倒退几步,惊骇的捂住左眼,血色染红了他粗糙的手掌。 “张衡?!” 余下将领连忙扶住他,关切的惊呼。 钟应栩挥刀打落青年手里染血的匕首,怒喝道:“你这该死的暴君!” “呵……” 荼九低笑一声,神情嘲讽:“可惜了。” 可惜只伤了眼皮,没把那双不老实的眼睛挖出来。 “你!” “朕好的很。”青年松松散散的坐在地上,灰眸冰凉:“不过是一个手下而已,何必这么生气?” 钟应栩怒极反笑,果然是至恶的暴君,对待人命竟如此轻贱。 他懒得与这人多说,当即冷喝道:“将这暴君捆起来,待京城安定后再行处置。” 荼九皱了皱眉,起身避开了士兵抓来的手,神情厌恶:“朕自己会走,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 原本还被他容色所惑的士兵,顿时气恼起来:“这家伙还当自己高高在上呢!” “把他捆起来!” “谁他妈听你的!” “别碰我!” 青年瞬间苍白了脸色,反应激烈的连连后退,嘶声厉斥:“滚开!” 修长的身子撞进怀里,察觉到对方不易察觉的颤抖,钟应栩不由皱了皱眉,这个暴君在害怕? 为什么? 困惑一闪而逝,他并没有心思去探究这个喜怒无常的暴虐君王,当即抓住对方瘦伶伶的两只腕子,把青年推了出去:“找个宫殿把他关起来。” 荼九踉跄着被士兵们按住,灰眸颤动,色白如纸的任由他们捆上绳子,唇瓣微颤,竟是恐惧到失声的模样。 钟应栩动了动手指,纵然知道这人罪孽满身,也有些不忍:“你们都离他远着些,让他自己走便是。” 也能防着这人迷惑了这些士兵,借机逃跑。 “是!” 士兵们连忙应声,果然离青年远了些,只把他围在中间,一眼不错的监视着。 见青年面色好了些,钟应栩才翻身上马,领着众人涌进这幽深的皇城。 第3章 恶毒暴君(3) 叛军进城三日,虽然攻城时伤亡了不少人,可一直未曾侵扰百姓。 京城的百姓们不由松了口气,想起了这支叛军的身份。 “到底是钟家军,确实如传闻中的军纪严明。” “是啊,钟家满门忠烈,力拒蛮族百年,战功无数,听说钟将军十五岁时就上了战场,不仅用兵如神,为人亦是宽厚,一定是个极好的皇帝。” “不管是谁,都比那个暴君强!” “也不知道钟将军会怎么对那暴君?” “那暴君害人无数,合该五马分尸,弃尸荒野,才足以平民愤!” “就怕将军仁厚,不忍用那等酷刑。” “不如我等联名请愿,请求将军从重处置那暴君如何?” “也好,京城初定,为防再起波澜,将军定会同意。” …… 华丽的宫殿中,高大的身影伏案而书,硬朗的眉宇间褶皱深深。 “将军,不对,如今该称陛下了!” 儒雅的中年谋士两鬓斑白,温文浅笑,躬身行礼:“陛下为何愁容满面?” “韩先生来了?” 钟应栩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这朝堂百官,个个贪污腐化,戕害无辜,种种行为不堪入目,相比起来,那暴君竟然还算善良了。” “这天下从先皇继位起,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韩忍眸光低垂,冷笑一声:“那位先皇任用奸佞,荒淫无度,肆意抢掠民女,他在位二十余年,这天下早就腐朽不堪了。” “这位小皇帝继位不过一年,又能做下多少恶事?哪里及得上那群奸滑佞臣。” “韩先生似乎……”钟应栩凝视着这位伴随自己长大的谋士:“对这位昭平帝并无恶感?” 他深深的望着对方,轻声道:“先皇虽无道,可太子却备受称赞,我虽因守卫边关未曾见过他,可人人皆赞其仁善纯良又不乏果断,若是继位,必然是一位明君。” “为夺皇位,弑兄杀弟,杀尽了半个皇宫是一罪;偏又德不配位,继位之后管不住奸臣,贻害天下是第二罪;只知残害宫人,剜眼、剁手、豢养豺狼虎豹以撕咬宫人为乐是第三罪。” “只此三罪,他就已然无可赦免,更遑论我围城不攻,望他受降开城,他却试图烧尽城池,残害无辜百姓,只为脱身潜逃……” “韩先生深恶先皇无道之行,为何却对残忍恶毒的昭平帝这般容忍?” “陛下……” 韩忍沉默片刻,忽而屈膝下跪,深深叩首:“我知荼九罪无可赦,最近更是有万民请命,要求陛下以酷刑处置他,可……” 他疲惫的叹息着,低声恳求:“可还是请陛下,看在韩某多年扶持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韩某愿携他退隐山林,用下半辈子看守他,让他弃恶从善,赎尽罪孽。” 钟应栩绷紧面庞,怒意盈满心间,既恨那暴君卑鄙,又鄙夷其手段龌龊。 之前那人便借着容貌蛊惑,差点剜了张衡的眼,现在更是为了活命把手伸到了他视之如父的韩先生身上! 到底是堂堂帝王,竟如妓子般以色惑人,这般不堪! “韩先生,我知道那暴君生得一张好脸,可他心肠恶毒,先生莫要为其引诱……” “陛下多虑了。” 韩忍不禁失笑,打断了他的话:“且不说我年过不惑,又不是什么毛头小子,怎么会被色所迷?只说我这几日忙于帮陛下处理政务,还未曾见过荼九的面,哪里来的引诱之说。” 钟应栩忍不住怔了怔,神情困惑:“那先生是为何救他?” …… “滚开!” 荼九厌恶的掀翻了士兵送上来的饭食,香甜的肉粥洒了满地。 那士兵气的扔了托盘,想要动手,又实在没办法对那张脸动粗,只得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开。 “还当自己是皇帝呢!一个阶下囚有肉吃就不错了!竟然还嫌弃?!” “真是不知所谓!” 他气冲冲的迈出大门,忽然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将军!” “起来吧。” 钟应栩冲他点了点头,脸色不太好:“他怎么了?” 那士兵直起身子,气哼哼的:“怎么了,嫌弃我送的饭不好呗!好好一碗肉粥,就白白浪费了!” 他心疼的道:“我们在边关的时候,别说肉了,连这么好的米都没吃过……” 钟应栩皱紧眉头,眸中闪过厌恶。 如此娇纵任性,恶毒残忍之人,偏偏要连累才华无双的韩先生。 若非是这人,他本是要给韩先生丞相之位,替这位无子的师长侍奉晚年,如今却…… “粥还有吗?” 听见自家将军这么问,士兵不由愣了愣,连忙回道:“还有,我熬了一锅呢!” “盛一碗给我。” “好,好的!” 钟应栩端着微烫的瓷碗,屏退了其余人,独自走进了昏沉的宫殿。 “朕不是让你滚了?!” 听见殿中回荡的脚步声,荼九不禁冷了脸:“朕不食粥!” “陛下好大的威风。” 男人硬朗的声线响起,背身躺在床上的亡国之君不由怔了怔,翻身坐起:“钟应栩?” “是我。” 钟应栩大步走到床前,把粥碗跺在案几上,神情冷漠:“陛下可知,我等镇守边关之时,每日吃进肚子的都是何物?” “朕不知。”荼九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捋了捋散乱的衣领:“也没兴趣知道。” “是麸糠野菜,蛇虫鼠蚁。”男人高大的身影伫立身前,神情藏在昏沉的光影里,竟有几分可怖:“冬日御寒,用的是枯草柳絮,每年因军饷克扣,饿死冻死的士兵不计其数……” “陛下金尊玉贵的养在皇城中,嫌弃这肉粥简陋时,却不知我手下那数十万的士兵,有多半竟未曾食过白米的滋味。” “与我何干?” 荼九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你啰里吧嗦一大堆,到底想说什么?” 冥顽不灵! 见他并无半分动容愧疚,钟应栩气不打一处来,端起粥碗抵到青年眼前:“吃了它!” “朕不吃!” 荼九厌恶的撇过头,抬手就要去掀碗。 男人握住青年纤瘦的腕子,见他这娇惯任性的模样,顿时心从火起,一股邪火烧了起来。 就是为了这样的人,韩先生却要困守半生,实在叫他郁气难平! 他掐住青年的下颌,硬生生的把那碗粥灌了下去:“你真是无药可救!” 第4章 恶毒暴君(4) 男人宽大的手掌紧握着下颌,熟悉的味道涌进口腔,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那段屈辱无力的时光。 “呕!” 荼九挣扎着脱开男人的辖制,躬着身子剧烈的颤抖、呕吐,像是要把那些肮脏的记忆一起吐出身体般。 他双目烧红,恐惧与泪水交织,让他根本无法分清现实与虚幻。 钟应栩先前只觉得他是矫情,一时气恼才把粥硬灌了下去,反正粥已经温了,并不会伤着对方。 可见青年这么大的反应,他便渐渐的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冷着脸,有些无措的试图伸手去扶那个剧烈干呕着的青年,却被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阻止了。 “别碰我!” “你别碰我!!” 荼九满身冷汗,朦胧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靠近,他顿时惊惧的窝成一团,崩溃的嘶声哭喊:“别碰我!不要!!” “我不要!!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滚开!滚开……” 绝望的哭喊仿佛崩断的弦,在钟应栩一掌落下后戛然而止。 男人神情复杂的接住软倒的青年,把对方放在床铺干净的位置上。 他曾经见过类似的景象。 边关饱受蛮族侵扰,纵然钟家军竭力抵御,仍然无法阻止小股蛮族骑兵入界掳掠。 那些被劫走的妇女被救下来后,但凡有男子靠近,就是如此一般的反应。 可他是皇帝啊? 钟应栩凝视着青年面上的斑驳泪痕,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可笑,虽然容貌姣姣,可这是一个高高在上,滥杀无辜的无道暴君啊…… …… ‘因为韩忍的请求,钟应栩忍不住前去探望那被囚禁的暴君,可对方已经沦落为阶下囚,却仍旧不知悔改,他不免为韩先生不值:这样一个无双名士,真的要为了一个故人之子,隐姓埋名囚困半生吗? 他将荼九的骄横行径如数告知,极力劝解对方:“先生若信我,不如便将其囚在宫中,亦可保其衣食无忧,也不妨碍先生为国尽心。” 韩忍沉默许久,轻声一叹:“如此也好。”’ 天道稚嫩的声音渐渐轻了,它有些委屈的戳了戳身边的小光球:“系系,明明你的宿主都按剧情来了,为什么他们说的话,和剧情不一样呢?” 系统一样沉默许久,反复对比了规则自动补全的炮灰生平与宿主的表演,十分茫然。 这不是演的很好? 虽然炮灰简简单单的几段剧情能生成这么复杂凄惨的经历,有些超出它的预料。 但宿主表现的完全没问题啊? 甚至演技精湛的超出了它的预期。 可为什么男主却偏离了剧情? 为了防止宿主故意搞鬼,它还特意郑重警告了对方。 但没人告诉它,如果宿主很乖,可男主出了问题,该怎么办? 看着光幕上正在对话的两人,它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再看看吧,后面不是还有两场剧情?】 …… “陛下。” 韩忍躬身行礼,对于新帝召他前来的目的了然于胸。 “听说陛下昨日召了太医往文德宫,可是废帝闹了什么事?” 虽然未曾举办登基大典,但自从他先改了口,军中上下渐渐也改了口。 这天下又不能有两个皇帝,原来的那位,便被称为废帝了。 他对那位故人之子的德性心知肚明,不用打听也知道,对方必然整日作妖,不得消停。 “倒也不算。” 本该大肆批判对方,以规劝韩忍留下的新帝沉默了片刻,还是把自己堪称荒谬的猜测说了出来。 毕竟,对韩先生来说,那位故人的意义极重,倘若对方的孩子真的曾经遇到过什么不堪之事,他也有资格知道其中的真相。 韩忍神色变幻不定,但因为这猜测尚未证实,还算镇定:“他还好吗?” “太医说是惊惧过度,加之呕吐过甚,以致心脾有损,加之常年郁结导致的肝阳上亢,郁证、不寐,已开了药慢慢调理。” 若非太医的诊断,他也不会越发疑心自己的猜测恐怕是真的。 钟应栩顿了顿,低声道:“他这一年来的暴虐嗜杀,恐怕和这病症脱不了干系。” “郁结,不寐……” 韩忍喃喃自语,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我当年亦是如此,确实也因此心烦气躁,一点小事就大动肝火。” 怪不得这孩子一点都不像她,原来是病了。 就连这病,除了惊惧这一点不同外,也与当年的自己因她所患的病症相差仿佛,。 便好似这孩子,是他们二人所出一般。 他忍不住看向新帝:“我能去见见他吗?” 原本他一直都拖着不敢去见荼九,怕那孩子与她太不像,也怕那孩子与她太像。 但如今,他不想再拖了。 …… 很乖的荼九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在太医转身取药之际,不着痕迹的扬了扬唇角。 那几句囫囵不清的剧情就想约束他? 程序就是程序,永远比不过他们这等凡人‘奸滑狡诈’。 同样的话用不同的语气说出来,所表达的意义都天差地别。 更遑论他这点戏份,几乎连台词都没有,那还不等于让他随意发挥? 剧情让他杀了太子,烧了皇宫,他就乖乖照做。 至于太子有没有死透? 点火的地方有没有把一些关键的东西烧毁? 跟他有什么关系? 剧情让他从宫门逃跑,被叛军堵个正着,他也照做了。 至于在宫门前发生了什么? 反正剧情没说,他就只能按照人设自由发挥了。 其后便是在钟应栩来时表现自己的骄横与不知悔改。 他不骄横吗? 他悔改了吗? 真真是骄横极了,更是冥顽不灵到了极点,瞧瞧把那个宽厚正直的男主气得,都快动手了。 那剧情如果偏离了,跟他这么乖的凡人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只是个低微、弱小、可怜、连系统都没办法反抗的凡、人、罢、了。 第5章 恶毒暴君(5) “朕不喝药!” 君臣二人在碎裂的瓷碗前顿住了脚步,看向里面那坏脾气的青年。 荼九神情阴郁,苍白的面上一双暗沉的眸子越发显眼。 他冷眼看着停在门口的高大男人,恨恨的把手边的枕头扔了出去:“钟应栩!你这逆贼!” “朕没病,为什么要喝药!” “你是不是想毒死朕!” 钟应栩接住绵软无力的枕头,无奈的叹了一声。 这家伙真的已经十九岁了吗? 只有几岁的孩子才会拿身体的健康任性吧? 他从太医手里拿过药碗,示意对方先行退下,便缓步靠近床铺。 “你干什么!别过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荼九不由瑟缩着退了退,高声厉斥:“不许靠近朕!” 察觉到青年声音微颤,钟应栩不由顿住了脚:“你把药喝了,我就不过去。” “朕说了朕没病!你听不懂人话吗?!” 见他听话,荼九的气势顿时又涨了起来,冷声讥讽:“不仅是个该死的逆贼,还是个听不懂话的蠢货!” 钟应栩本来该生气的。 可他此时只有满心无奈。 他向前迈了一步,见对方睁大了眼警惕的看过来,便举起了药碗:“这只是安神清肝火的药罢了,没毒。” “朕才不信!”荼九冷哼一声,撇过了头:“你一个逆贼能有这么好心?” “喝药。” “不喝!” “不喝我灌了。” “你敢!” 荼九恼怒的瞪着男人,见他真的敢迈步靠近,顿时又暴躁起来:“不许过来!” 钟应栩有些无语,长臂一展,把碗递了过去:“药喝了,不然真的灌你。” “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荼九咬牙切齿的接过药碗,嘴里不认输的骂骂咧咧:“别以为朕怕了你!朕只是想尽快恢复身体!” “好好好……” “等朕好了,必然要挖了你的眼睛!砍了你的手!噗!怎么这么苦!” 见他举起药碗要扔,钟应栩不禁皱眉:“喝了!” “你!你!你混蛋!逆贼!朕定要把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荼九被他喝得一激灵,到底没敢把药泼了。 他倒不是怕了对方,只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种呵斥好像和以前面对的不太一样,不由自主的就收敛了几分。 但他依旧嘀嘀咕咕骂了几声,才气恼的一仰头灌了下去。 “呸!姓钟的,你就是想苦死朕!逆贼!混蛋!” 酸苦的药汤灌入喉咙,荼九对自己妥协的行为十分不解,登时便气恼的把空碗砸了过去。 “滚!” 钟应栩已经有些习惯了,甚至还觉得这位前皇帝的用词实在有些贫乏。 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也是可怜,连骂人都骂不痛快。 他接住瓷碗放在一旁,瞥见青年皱巴巴的脸,一时有些后悔。 明知这人要喝药,应该带点蜜饯来的。 “要蜜饯吗?” 韩忍看了半天,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了笑意,此刻便适时的走来,伸手递给青年一个荷包:“没毒。” 荼九狐疑的看他一眼,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荷包,就好像里面会突然飞出一支箭矢暗害他似的。 “杏脯?” 他有些意外,烟灰色的眼眸不着痕迹的亮了亮。 也是巧了,他最爱吃的便是杏脯。 嘴里的酸苦弥漫不去,他怀疑的打量着儒雅的男人,见对方神情温和,不知为什么,看着竟有几分亲切,不禁有些犹豫。 这老头看起来就不是个好人,他给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放心。”韩忍笑眯眯的道:“我要害你,用不着下毒。” 说得也有道理。 荼九虽然嘴里骂钟应栩下毒害他,可心里是清楚的,以自己的所作所为,对方就算光明正大的杀了他,也不会有人指责什么,说不定还会普天同庆,皆大欢喜。 既然如此,这人的手下给的东西,应该不会投毒吧? 小心的捏了一粒杏脯塞进嘴里,清甜之后便是回酸,总算是压下了药汤古怪的味道。 见青年被酸的眯了眯眼,韩忍不禁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你孩子,阿妍。 他不仅与你眉眼相似,喜好相同,就连被酸到时的表情,也与你并无二致。 钟应栩也忍不住柔和了神情,这家伙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任性娇纵,却又不乏可爱之处。 眼见青年一粒一粒的塞着杏脯,韩忍张了张嘴,想要问问对方,可还记得自己的母亲,想问问,那女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也想问,她有没有提起过一个人…… 可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同新帝一起,被翻脸不认人的青年赶了出来。 “陛下。” 他垂头拱手,语气紧绷:“陛下所猜测之事,便交由韩某来查罢?” “这是自然。” 钟应栩正色道:“我这边也会在宫里彻查的。” “本不该劳陛下费心。”韩忍感激之中,又有几分愧疚:“无论荼九经历了什么,他作恶许多,杀人如麻总是事实,陛下愿意留他性命,韩某便感激不尽了。” “可韩某一人之力终归有限,不得不厚颜领受陛下好意,麻烦陛下百忙之中,处理这等毫无意义的旧事。” “应该的。” 钟应栩坦然道:“韩先生从小教导我长大,如同父亲一般,不过是查明尘封的真相罢了,算得什么费心。” “何况,这也并非毫无意义。” 他轻叹一声,有些怅然:“无论荼九做过什么,如果他曾经也是一个受害者,我自然要还他一份公道。” “这与他是否作恶,并不相干。” 韩忍欣慰的打量着身量高大的男人,忍不住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眨眼间,那个会偷偷逃课的少年,也长成了明君的模样啊。” “公正,宽仁,有决断,有情义……” 他神情怅惘:“我当年决定出走边关,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先生谬赞了。”钟应栩已经年过二十四,却仍旧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是先生教得好。” “不,是陛下学得好。” 师生两人沉默片刻,不由相视一笑,只觉得从打进皇城后,那莫名出现的隔阂突然消散了。 君臣之前,先是师恩似海,亲如父子啊。 第6章 恶毒暴君(6) 钟应栩最近很忙。 忙于政务,忙于查证自己的猜测,也忙着应付每天都在发脾气,闹腾着不愿意喝药的废帝。 可这番忙碌并未带来多大的成效。 政务倒是越发顺手,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可查证一事,是半点进展也无。 也不算没有进展,他无奈的想,至少他现在知道了很多关于荼九的事。 那个青年不爱吃汤粥一类的流食,爱吃杏脯桃干这些带酸味的果脯蜜饯。 平日用饭偏向麻辣鲜香,每日必要洗澡,厌恶脏污,厌恶别人看他,厌恶宫人贴身伺候。 喜怒无常,今日喜欢蓝色,明日又对蓝色深恶痛绝,总是随身带着匕首,最喜欢挖人眼睛……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推门走进了烛火通明的宫殿:“你又不吃药了?” “你这个皇帝倒是清闲。”荼九冷笑一声,面带嘲讽:“有空管着朕喝药,不如去把你那龙椅坐稳当了!” “多谢关心。”钟应栩端起药碗,站在青年一步之外:“喝药。” “哼!”荼九恨恨的接过药喝了,习惯性的随手扔了瓷碗:“钟将军粗莽武夫,想必对那些政务很头疼吧。” 他塞了一粒杏脯嚼着,神情有些得意:“若将军肯求求朕,说不得朕大发慈悲,愿意指导你如何处理政务。” 被关了这么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这个男人确实宽厚仁和,不仅见不得民生疾苦,连他这等作恶多端的前朝暴君都不忍杀了祭天。 虽然他极其厌恶被囚禁在一方宫殿中,但看这人其实还算顺眼。 反正自己当不了皇帝,那谁当不是当呢? 倒不如让一个愿意容忍他活着的人当皇帝。 而且看对方的脾性,说不得自己往后的日子过得能如往常般奢华。 想着对方出身武将世家,必然不通文墨,更别提那些烦人的政务了,自己都是理了好久才弄明白些许,凭眼前这人…… 呵! 钟应栩把接住的碗放下,闻言不由挑眉:“陛下有何教我?” 一个继位一年就亡了国的暴君,要教他处理政务? “能教的多着呢。”荼九站直了身子:“不过嘛,这宫殿太冷清,你让人把内库里那张驼绒毯拿来铺上,还有,这白烛有烟味,换蜜烛来,这帐子不透气,给朕换成姣烟纱……” 他把整个殿里的摆设指了一遍,方才罢休:“就这些了,你换好了我就教你处理政务。” 钟应栩忍不住笑了一声:“陛下这束修未免也太贵了些,我这粗莽武夫,怕是出不起。” “还是算了吧,韩先生的束修便宜许多,我还是向他请教政务之事……” “他只是个书生,又没当过皇帝!” 荼九有些急了,他性好奢侈,最爱享受,哪里能放过改善条件的机会:“你要当皇帝,还得请教我才行!” 他虽然暂时认命,可也不能住在这么简陋的屋子里,但让他低声下气的恳求对方赐予,那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想来想去,他便想到用教导政务作为交换条件,这般公平交易,他得了想要的东西,对方也能更快理清朝政,岂不是两相得宜的买卖? 偏这人竟嫌他要的多?! “那些东西原本都是朕的!”他咬牙切齿的瞪着对方:“又不需你额外花钱采购,谈何贵贱?!” “陛下此言差矣。”钟应栩扬眉浅笑:“那些东西原本是你的,可现在都是我的。” “你这逆贼!” 荼九气恼的指着他,却又骂不出什么解气的话,只能随手拿了东西扔他:“滚!” “朕迟早要挖了你的眼睛!” “好好好……” 钟应栩接住枕头放了回去,随口敷衍道:“挖了眼睛砍了手,你一个皇帝,怎么整日里非要贴身带着把匕首——” 他说着便愣了愣,抬眼去看那青年。 荼九亦是怔愣片刻,烟灰色的眼眸有一瞬的恍惚,旋即他突然暴怒,随手扯下金簪砸了过去:“朕让你滚啊!!” 金簪尾端格外尖锐,扎破了男人接住它的宽大手掌。 钟应栩张了张嘴,想问青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想说自己会给他一个公道…… 但想起上次青年激烈的反应,他又闭上了嘴。 罢了,自己慢慢查便是,何必揭人伤疤。 何况这人格外自傲,也不可能对他如实以告。 但对方这些日子来的种种表现,让他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 到底是谁? 他握紧金簪,回头看向殿内。 明明吩咐人多加了几支蜡烛,可那青年孤寂的立在殿中,乌发散落,玉白的面庞,烟灰色的眸,春色欲滴的眼角,瘦削的身子…… 他依旧无法被烛光照亮,无声的藏在沉沉阴影中。 那个把他变成这样的人,究竟是谁?! …… 丞相府。 韩忍抬头看了看高高的牌匾,旋即垂首,稳步迈进了被围得严严实实的前朝丞相府邸。 “韩先生来了。” 文英很年轻,也很俊秀,将将三十岁,按照他的年纪,本来不该是丞相的。 可他的父亲是先帝的丞相,他又有从龙之功,一年前扶了昭平帝上位,便被废帝提拔为了丞相。 新帝清算朝堂,作恶多端的官员下了牢狱,罪责轻微的便暂时官复原职,未曾查清的则关在府中待审,例如这位年轻的丞相。 “文丞相。” 韩忍冲对方颔首为礼,淡淡的道:“丞相似乎对韩某的到访早有预料?” “与其说是早有预料。”文英苦笑一声:“倒不如说,我一直在等你。” “替已经过世的家父。” “文老丞相?” 韩忍讶然的问道:“韩某与老丞相似乎从未谋面?” 文懿老丞相历经两朝,仁和明理,先帝时便独挑朝堂重任,孤身抗衡满朝奸佞,奈何势单力孤,竭思尽虑,于十年前重病而亡,整个安朝也就此沦落,再无回天之力。 虽然对当面这位丞相并无好感,可对于老丞相的为人,他还是十分敬佩的。 但老丞相怎么会知道他这个籍籍无名的贫穷书生? 文英慨然长叹,唤人去自己的书房拿一件东西:“先生见了再说吧。” 第7章 恶毒暴君(7) 沉檀案上铺了一轴画卷,桃花灼灼,落英缤纷,树下依偎着一对璧人。 女子貌美绝世,男子俊秀儒雅,两人对视间,是遮掩不住的温柔的情意。 韩忍颤着手,抚上女子昳丽的眉眼,忍不住浑浊了泪眼:“阿妍……” 文英无声一叹,在男人压抑的哭泣中转身避了出去。 他于院中负手而立,仰望碧空中变幻的云团,渐渐的,那云仿佛有了眉眼形状,它眸光泠泠,眼角却带薄春,他便苦笑着闭上了眼。 不能想。 不敢想。 想也无用,又何必去想…… “文丞相,韩某失礼了。” 韩忍整理好情绪,才小心的收好画卷,抱着它来到了外室。 院中垂首独立的文英回过神,转身走了回来:“无碍,韩先生是性情中人,见了故人难免动念,算不得失礼。” “文老丞相怎么会有我赠与阿妍的画?”韩忍与对方分坐两侧,忍不住开口询问。 当年他二人情同意和,双方父母也已经定下婚约,三书六礼,只等婚期。 偏偏,大婚前两月,他忍不住跑去见阿妍,受不住对方的哀求,带了她去逛灯会…… “二十年前,先帝喜爱微服私访,在灯会上对一女子惊为天人,一见倾心。” 文英叹息道:“便不顾她有婚约在身,强行把她带回了宫中,下旨封为宸妃。” “家父屡次上书谏言,先帝却置之不理,更是以宸妃的家人威胁其就范……” 宸妃不得已之下,只能妥协,幽居深宫,郁郁寡欢。 老丞相在宸妃被带回时,曾被她扯住衣袖求救,知她并非传闻中霍乱纲常,贪慕荣华的平民女子。 他没办法阻止先帝的行为,为此一直心怀愧疚,得知先帝打算降罪宸妃的未婚夫婿韩家,他便提前让人去通知一声,想让他们阖家隐居,暂避风头。 可他还是迟了一步。 听闻韩家二老因谋反阖家入狱,独子韩子穆因之前入京讨公道而逃过一劫,却也在路上失去了消息,不知所踪。 宸妃的父母因女儿之事卧病在床,又得知老友一家受了牵累,竟判了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们愧怒交加,没撑多久,便在韩家行刑前两日齐齐咽气,撒手人寰。 因先帝一己私欲,害了两家无辜之人近百,老丞相得知这些消息,心里又怎能过得去。 可他到底只是一届臣子,既不能叫死人活过来,也不能把手伸到后宫照顾对此一无所知的宸妃,便只能日复一日的抱着这份深沉的愧疚,直过了十年。 先帝喜新厌旧,当年不顾一切要得到的人,到了手后,不过一年便把这个总是愁眉苦脸的美人扔到了脑后。 好在宸妃入宫一年便诞下了九皇子,虽然失宠后母子两的日子过得略显寒酸,但不愁吃喝,不用时常应付厌恶的皇帝,宸妃反而心情好了许多。 “十一年前。”文英神情恍惚,垂着眼眸道:“先帝为先太子大办十五岁的生辰,我多吃了几口酒,便想去殿外吹吹风,也就是那天,我遇到了将将八岁的九皇子。” 那孩子小小一团,粉雕玉琢的缩在树丛后,羡慕的看着殿里的灯火辉煌。 见他看去,那孩子虽然害怕,却还是温和有礼的走了出来问他:“哥哥,你是父皇官员吗?” 他仍记得,灯火映在那双烟灰色的眸中,是何等无双的盛景。 “九皇子小小年纪便格外知礼,言行举止颇有风采,父亲得知我结识了他,便时常让我带些书籍糕点赠予,也算聊胜于无,好歹缓了几分愧疚。” 文英笑了笑,怅然道:“可惜后来因为宸妃之死,他性情大变,渐渐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阿妍到底是怎么死的?!” 韩忍不禁捏紧了画卷,又连忙松开,抚平了其上的些微褶皱,拧眉问道:“我当年躲去边关,只打听到阿妍病逝的消息,可听你这么说,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那就要说到这幅画了。” 文英长叹着,不忍去看对方的神情:“十年前,先帝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宸妃,过不多久,重新复宠的宸妃便有了身孕。” 宫中妃嫔得知此消息,难免嫉恨,不知是谁做了手脚,告发宸妃私通外男,秽乱宫闱。 “先帝此人……”他顿了顿,跳过了评价:“总之,内侍在宸妃宫中搜出了这幅画,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先帝因此暴怒,质问宸妃是否仍旧留恋旧情。” “然后呢?!” 韩忍通红着眼,急迫的追问:“阿妍不是还怀着身孕,他难道……” “先帝亲手掐死了宸妃。” …… 天空昏黄,地面开满了艳红的花。 荼九禹禹独行,迷茫的沿着花丛间的小路踉跄前行。 远远的,似有一道人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天地间便响起了女子温柔的呼唤。 “平安。” “阿娘……” 荼九愣了愣,恍惚间,天地翻覆,黄泉碧落换做了暗沉宫殿。 高大威严的身影面目狰狞,他死死掐着女子纤细的脖颈,在对方的拼命挣扎中厉声质问着什么。 “阿娘……” 小小的孩童哭喊着扑上去,他撕咬着男人的胳膊,凄厉的哭喊回荡在寂静的宫殿,如冤魂哀嚎,刺耳极了。 狰狞的男人吃痛,见女子面容紫涨,似乎没了声息,便将她随手扔下,拎起了那孩子。 “你这孽种!如此忤逆不孝,果然是那贱妇通奸之子!”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包围了荼九,他急促的喘息着,却仍旧无法汲取到赖以为生的空气。 脖颈越来越疼,疼到几乎麻木,他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体会着在父亲手中失去生命的痛楚。 “陛下!” 苍老的手颤抖着抱住他,佝偻着脊背的老人挡住了死神。 “陛下,虎毒不食子!你要被世人唾骂,遗臭万年吗!!” 荼九奄奄一息的倒在老人枯瘦的怀里,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执着的望着不远处肚子圆鼓的纤瘦女子。 阿娘…… 第8章 恶毒暴君(8) 狰狞的男人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荼九恍然清醒,挣扎着去握母亲的手。 “平…安…” 那美丽的女子眼睫微颤,温柔的嗓音沙哑枯槁,可眸中泄露出的温柔,一如既往。 “别……怕。” 老丞相知她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回光返照罢了,忍不住老泪纵横:“娘娘放心,老臣会照顾九皇子的。” “阿娘……” 荼九喃喃着,见那女子艰难的颔首,连忙握紧了她冰冷的手:“阿娘,我去叫太医,你会没事!!” “还有弟弟!弟弟也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一声微弱的啼哭蓦然响起。 他环视扭曲的宫殿,无措的抱着满身青紫的婴儿,声音嘶哑的试图求救:“救救他,弟弟还活着……” “丞相!阿娘!父皇……” 尖细惊骇的声音炸响耳旁,枯槁漆黑的鬼爪从他怀里夺走了婴儿。 “是鬼胎!” “杀了他!” “不详之人!” “杀了他!!” …… “怎么会突然烧得这么厉害?” 钟应栩探了探青年滚烫的额头,拧干布巾搭了上去。 他担忧的描摹着青年紧蹙的眉,言语中不免带了几分质问:“你们日日替他诊脉熬药,到底有什么用?!” 几位太医连忙颤颤跪下,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钟应栩没得到回答,顿时更加烦躁了,他正要再次询问青年的病因,忽然听见床上昏沉的人似在说话。 他以为青年醒了,连忙附耳过去:“陛下要什么……” “阿娘……弟弟……” 弟弟? 荼九还有弟弟? 先帝不是只有九个儿子吗? “陛下!” 韩忍匆匆赶到床边,眼睛通红:“他怎么样了?” “怎么突然起了高烧?!” “我也不知。”钟应栩替青年换下温热的布巾,神情忧虑:“看样子,像是被噩梦魇住了。” “什么叫像是!”韩忍不复往日的儒雅,冷声质问跪伏于地的太医:“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钟应栩不由愣了一下:“韩先生?” 韩忍闭了闭眼,垂首躬身:“是我失态了,望陛下恕罪。” “无碍……” “阿娘,救救弟弟……” 钟应栩连忙伸手,试图唤醒青年,不料一个人影忽然挤过来,扑到了床边。 韩忍轻轻拍着青年,低声哄道:“平安乖,阿娘没事,弟弟也没事……” 见对方松缓了紧皱的眉,他的声音忍不住带了哭腔:“平安别怕,阿娘和弟弟都很好,你只是在做噩梦……” “平安……” 刺耳的尖叫消失了。 衣衫褴褛的孩童满身伤痕,愣愣的抬起头。 美丽的女子俯身,把粉雕玉琢的婴儿塞到他怀中,温柔的将两人搂在了怀里。 “平安不怕,阿娘在呢。” 熟悉的江南小调回荡在明亮的梦里,荼九抱着咿咿呀呀的胖宝宝,偎在女子温暖的怀里,忍不住扬起笑脸,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平安,你今日做了个好梦呢。 就多睡会吧。 …… 男人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哼着并不相配的温软小调。 他唱的本就不好,中途更是几番哽咽失声,这曲子便越发的难听了。 可那青年却在这难听的曲调中逐渐舒展了眉头,抚平了面上的惶惶不安,露出一抹温软天真的笑。 钟应栩站在床边,看着青年安稳睡去,看着素来沉稳儒雅的韩先生伏在床边无声痛哭,忽然有几分不甘。 我就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毫不相干的外人。 他忍不住想。 …… “先帝当着荼九的面掐死了宸妃?” 钟应栩脸色难看极了,艰难的复述道:“宸妃临死之际诞下的十皇子,更是被内侍从荼九手里抢去,当着他的面生生活埋入土……” 光是听着,他都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了,当年那个九岁的孩子,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怪不得一旦有身材高大的男人靠近,荼九就会反应那么激烈。 原来并非是因…… 而是先帝留下的阴影。 “老丞相不能在后宫久留,将将接了阿妍托付的画卷后,就被先帝派人撵了出去,第二日才知道十皇子的事。” 韩忍出奇的冷静,平淡的道:“他深恨自己早走一步,在帮平安葬了阿妍与十皇子后,就支撑不住病逝了。” “只是临终前托付文英好生照顾平安,若是遇上我,便将真相悉数告知,绝不可替先帝遮掩。” “两年前,平安被先帝赶出宫,随意打发了一个府邸,文英才算是能日日照拂他,一年前,先帝病重,平安忽然问文英是否愿意助他登位,文英便答应了。” “他于先帝崩逝当日,弑杀太子与众位皇子,成了一个人人唾骂的暴君。” 他静静的抱着画卷,凝视着床上青年熟悉的眉眼:“陛下,恕韩忍告罪,恐怕不能辅佐陛下了。” “为何?!”钟应栩顿时急了,连声询问:“韩先生还是要执意带荼九离开吗?!” “不……” 韩忍淡淡的道:“一个掘坟鞭尸,毁坏前朝先帝陵墓之人,是不能为官的。” 听到他不打算带荼九离开,钟应栩先是松了一口气,还没等他探究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庆幸,便听见了这番话。 他一时无言,忽而又笑了起来:“先生说的有理,但倘若这天下先有了一个这样的皇帝,又何惧多一个这样的丞相。” “陛下?!” 韩忍顿时皱紧了眉:“天下英才无数,纵使我与陛下有教诲师恩,陛下也不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此等悖逆纲常之恶行!” “况且陛下素来仁义宽厚,若因我之私事污了明君声誉,岂非我之过错?!” “我并不是为了先生。”钟应栩不假思索的道,说完自己不由愣了一下,才接着道:“只是先帝的行为太过残忍,我看不惯罢了。” “那也不可。” 韩忍严肃的道:“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你若还认我这个老师,就不许插手!” “怎会与我无关!” 钟应栩本能的反驳了一句,并未深思便回道:“先生待我如父,又视荼九为子,算来我也是他的兄长,父亲与弟弟受了委屈,又怎会与我无关。” 多日来,他早已对那个暴虐的青年有了改观,如今得知他之所以变成这幅模样,完全是先帝造的孽。 固然他并不认同对方因此滥杀的行为,但也怜悯对方幼时便逢此苦难。 甚至他还在想,荼九已经很坚强了,若是换了个人,只怕早就疯了,做出更残忍的恶行也说不定,哪里会只拿宫里的内侍出气,不曾动过宫外的百姓呢? 他好似全然忘了之前发现对方火烧皇城时的厌恶,甚至觉得对方做得并不过分?! 系统探查到了男主的心理,不由沉默下来。 “系系。”天道抽了抽鼻子,哭唧唧的问:“我还有救吗?” 【也许吧……】系统头疼的道:【马上就到炮灰刺杀男主的剧情了,他那时候总不会还原谅宿主,甚至夸宿主做得好吧?!】 第9章 恶毒暴君(9) 外室的两人正在争执不休,内间的荼九忽的睁开了眼眸。 他好像听见了系统和一个小孩在说话? 难道那个小孩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他忍不住挑起唇角,这么蠢兮兮的,怪不得会给他补全了这么一副优势巨大的生平。 这不纯纯的美强惨吗? 不过,刺杀的剧情快到了,这之后就是暴君惨死。 他得把另一桩后手掀开,保证男主不仅会原谅他的行为,还会越发心疼怜惜他。 别说如剧情一般杀他了,怕是往后都要把他捧在手心,生怕磕着碰着了。 毕竟,利用悲惨的往事博得他人的怜惜,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 “陛下!” 钟应栩连忙抬起头:“他又不愿意喝药了吗?” 从那日烧退后,青年竟破天荒的安静了下来,不再整日折腾着不愿意喝药,也不再嫌弃宫殿简陋。 虽然是他先主动换上了对方想要的东西,但这么安静,实在不是对方的风格,他也极不习惯。 难得见看守文德殿的人前来,他顿时就来了精神。 “不、不是。” 来人怔了怔,连忙摆手道:“是废帝陛下,他想要种些花。” “这样啊……” 钟应栩有些失落:“他想种什么花,你让人去寻来便是。” “不是吩咐过了,只要他不离开文德殿的范围,想要什么都给他。” “废帝陛下要种的是妖花。” 传说这花生在黄泉中,会勾人魂魄引向地府,人人皆畏之如虎,视为妖花。 来人有些为难:“这花不详,末将不敢擅作主张。” “有什么不详的。”钟应栩如今听不得这两个字,当即便沉声呵斥:“不过是普通花草罢了,都是世人穿凿附会,把好好的花都传得见不得光!” 若非这二字,荼九的弟弟兴许能活下来,他又怎么会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是!末将明白!” 那士兵连忙大声应了,接着不由苦下了脸:“可这花,末将找不到啊!” 他困扰的挠了挠头,无奈的道:“民间不用说,见了这花都是一把火烧了,宫里原先倒是因为废帝陛下喜欢种了一些,但这些日子也被大伙清理了。” “这一时半会的,要上哪去寻?” 钟应栩拧着眉,难得荼九提了要求,自己要是做不到,岂不是太过无能了? “你去找内库总管。”他起身吩咐道:“看看内库中有没有剩余的种子。” “朕去先前种花的地方看看。” 说不定能寻到存活的花种或小苗。 “废帝生性暴虐,就连喜爱的花也是那种不祥的妖花。” 负责打理花园的内侍已经很老了,他虽然莳花手艺很好,可说话实在有些刺耳。 钟应栩本来找他去寻种花之所,听了这话便不由皱眉,心中不快:“朕素来不信所谓的不详,日后莫要再提。” 也是怪事,以荼九的脾气,这老内侍竟然还活着? 而且没病没灾,也没缺胳膊少腿,看起来再活十年也不是问题。 老内侍讨好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时有些茫然,自己真是老了,连拍新帝马匹也拍不到点子上啦。 多说多错,好容易从废帝手里保住性命,他还想留着老命寿终正寝呢,便不再多说无关之事。 “冷宫与月玦宫都种满了大片的妖花,其他地方只有零星几株,陛下若想找花种,那两处能找到的几率更大些。” 老内侍颤颤巍巍的在前带路,钟应栩倒没催他,反而沉思了起来。 月玦宫? 听起来倒有几分耳熟。 他思索片刻,忽然想起来,曾在韩先生的讲述中听过这处宫殿。 那是宸妃失宠后,与荼九居住的宫殿,就在冷宫左近。 思及宸妃与十皇子都死在月玦宫,联系妖花的传说,他不由顿了顿脚步。 老人常说,女子不入夫家坟地,婴儿出生夭折,都会魂无所依,无法投胎。 原来,他是怕母亲与弟弟,找不到路。 怪不得他不曾动这手艺精湛的老内侍。 世人皆视妖花如鬼魅,自然不会研究这花的习性,保证其茁壮生长。 他是怕杀了这个老内侍,便无人打理这些花。 月玦宫是处精致小巧的宫殿,院落也不大,原本应该种满了花,现在却被拔的光秃秃的,实在算不上好看,钟应栩却在这盘桓了许久。 墙边残存的稚拙涂鸦,立柱上一道道高矮不一的刻痕,藏在箱中的陈旧小马,写满清秀字迹的书籍…… 每一处,都让他驻足良久,好像看见了一个孩子从牙牙学语到温文有礼的成长历程。 他们或许没有富贵荣华,或许受人欺凌,可母子相依为命,在这寒冷的宫里也有着说不尽的温暖。 而这一切,在对方九岁那年终结。 他站在月玦宫昏沉的厅堂内,凝视着地上大片的暗色污迹。 那是血迹浸润后留下的。 宸妃的血。 老丞相走后,宸妃濒死之际诞下十皇子。 荼九从母亲的尸体旁,从血泊中捧起了哭声虚弱的胞弟,接着…… 他没办法再想下去,怕自己现在就控制不住去掘了先帝的坟,把对方挫骨扬灰。 “陛下,土里找到了些许妖花的残根。” 老内侍不知他为什么在这站了许久,只觉得这位陛下也不如传说中温和宽厚,这表情比废帝还要吓人的多。 “可能出苗。” 钟应栩回过神来,从昏暗的殿中走出,接过蒜瓣似的根茎看了看。 “能。” 老内侍笃定的点了点头:“七日便可出苗。” “那便好。” 找到了青年想要的东西,高大的新帝不由笑了,眸光温柔。 他一定会开心的吧? 一行人走出月玦宫,领头的帝王却停住了脚步,侧头看向远处隐隐绰绰的宫殿。 不对。 如果在月玦宫种满了妖花,是为了替母亲与弟弟引路。 那在冷宫种满这花,是为了什么? 宸妃死后,荼九被接往皇子苑,与其他或无母,或超过十岁的皇子一同居住,从此便不能再擅入后宫,与这冷宫怎么会扯上关系? 第10章 恶毒暴君(10) “陛下小心些。” 随同的士兵推开残破的门:“这里本就破旧,之前被火烧过,您还是别进去了,若是房子塌了……” “说什么呢!” 同僚连忙杵了杵他:“什么塌不塌的,会不会说话!快向陛下请罪!” 这不是明摆着诅咒陛下吗? 这蠢货还当陛下是原来的将军呢,说话这么不讲究! 钟应栩沉默片刻,见那士兵忙不迭的请罪,眼眸中恍惚明白了什么一般,出现了一抹敬畏。 他无声的叹息,温声免了对方的请罪,带头走进了这破败焦黑的宫殿。 微风扬起黑色的焦灰,这院中仍旧留着焚烧后的刺鼻气味。 “这里是什么时候着火的。” 钟应栩看着被烧了大半的屋舍,有些疑惑。 “就是我们进城当日。” 那开门的士兵连忙回道:“当时陛下在宫门前逗留,让我等先行救火,便是属下带的队。” “朕似有印象。”钟应栩皱了皱眉:“朕过后还问你有无伤亡?你说没有,就连宫人内侍都没被烧着。” “是,陛下宽厚,总是先担心属下等人的安全。” 士兵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么不够敬重,又连忙拱手:“陛下圣明。” “朕记得当时浓烟冲天,怎么只烧了这么点地方?”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那么大的火,想要扑灭那么大的火,怎么竟无人受伤? 但没人伤亡到底是好事,他又忙得紧,便没多问,连烧得是哪处宫殿都忘了问,后来便扔到了脑后,更想不起来过问。 现在想想,不仅火势不对,起火的地点也很奇怪。 荼九若想借火灾逃命,为何烧这偏僻无人的冷宫? 他不去烧距离寝宫更近也更重要的大庆殿,甚至也不去烧距离不远,但靠近皇宫边缘,更容易波及外界屋舍的皇子苑。 反而要花费大量时间,从皇宫中心跑到偏僻的西北角,来烧这荒僻无人的冷宫? 难道他还怕伤了人不成? 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禀陛下。”士兵回忆了一下,有些茫然:“属下,属下不知。” 他只知道火灭了就行,哪里会想那么多。 老内侍反而开了口:“京城前些日子下了许久的雨,陛下围城的前一天才停。” “冷宫里的屋子没人管,腐朽坍塌的木头就堆在地上,都被浸湿了,当然火势不大,却烟气冲天。” 他苍老的面上闪过犹豫,低声问道:“陛下,有一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直说便是。”钟应栩缓缓靠近残存的屋舍,仔细打量着周边的场景。 “废帝在这冷宫里,怕是关了个人。” 老内侍沧桑的声音入耳,钟应栩的脚步不由顿了顿,俯身拾起一截断裂的铁链。 恐怕还是一个让荼九恨之入骨的人。 “这里虽然也种了妖花,但废帝从来不让老奴过来打理,可月玦宫距离这里不远,那里的花需要时常照看。” “久而久之,老奴便发现,废帝时常独身去往冷宫,出来的时候衣服上总有血迹,每日也有小太监拎着饭盒过来送饭……” 他凝视着铁链上渗透日久的血迹,听着老内侍的娓娓讲述,居然意外的平静。 反正他早就知道了,荼九这个人暴戾、嗜杀、喜怒不定,骄横、任性、自私自利…… 囚禁别人这种恶行,放在他身上竟然也算件小事了。 可他也相信。 那个处处不好的青年,不会无缘无故的如此憎恨一个人。 这个被囚禁在此的人,必然曾经对荼九造成过刻骨铭心的伤害。 以至于他觉得干脆利落的杀了对方,竟然是一种恩赐。 …… 装饰奢侈的宫殿内,一袭湖蓝衣衫的青年孤零零的坐在宽大的桌边,细瘦的腕子探出宽袖,执着挟了一片色泽红艳的羊肉。 韩忍刚迈进屋,就被满室的辛辣呛得咳了几声。 虽然爱吃的果脯一样,但这孩子在饮食上的口味,和阿妍差得实在有些多。 “韩先生又来了。” 荼九咽下软嫰鲜香的羊肉,神情平静,略带嘲讽:“你们君臣二人未免太闲了。” 整日往他这前朝废帝的居所跑,让人没个清净。 不过他最近心情不错,随口嘲讽了一句也就住了嘴,直接忽视了这不速之客,自顾自的品尝着桌上的美味。 十年来,他每每入梦,不是腌臜不堪的往事,便是无能为力的幼时,夜夜在冷汗淋漓中惊醒,徒劳的睁着眼,从天黑熬到天亮。 可前几日,阿娘与弟弟陪了他许久。 也是从那天起,纠缠不休的噩梦再也没有出现过。 吃得好,睡得好,但有所需便立刻有人双手奉上,除了不能出门外,这日子与当皇帝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可他本就不爱出门。 他厌恶那些人看向这张脸的目光,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无论是欣赏还是觊觎,统统都让他脾气暴躁,想挖了所有看到自己的眼睛。 钟应栩做的就很好,他看自己与看那些小兵并没什么不一样。 哦,或许多了几分厌恶。 但荼九又不在意,他便是想要世人厌他、恶他、趋避如水火,这样最好。 那些看守的小兵也很识趣,除了送餐基本不会进屋,进屋也跟个瞎子似的,只顾低头看着地面,一次都不敢抬头。 于是这几日他渐渐便想开了,他虽然厌恶被囚禁,但被当做禁脔豢养与成王败寇的圈禁还是不同的。 阿娘似乎也对他如今的模样很满意。 他垂着眼眸,怔怔的想,是啊,自己先前的模样,与那个先帝有什么两样,阿娘当然不喜欢了。 韩忍不在意他这点小孩子脾气,欣慰的道:“小九最近脾气好了许多,看来太医开的药颇有几分成效。” 哦,还有这个家伙。 荼九面无表情的放下筷子。 除了钟应栩外,另一个眼神格外不同的人。 温柔慈爱的让人想吐。 算了,吃不下去了。 “韩先生若是缺儿子。” 荼九淡淡的道:“外面多得是人,就不必到朕面前表现了。” “还有,韩先生至今尚未封官。” 他嗤笑一声:“朕虽是废帝,也不是你一个贫民书生能擅自称呼的。” 什么小九,也是随便什么人能叫的? 韩忍权当听不见他嘲讽的语气,温和的目光落在任性的青年身上:“小九,你母亲的祭日要到了,你可想出宫祭拜一番。” 荼九怔了怔,目光从男人不知何时白了大半的发髻上滑过,沉默许久,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第11章 恶毒暴君(11) 这日风清气和,皇宫一如往常的忙碌,无数士兵穿梭在宫门内外,被繁杂的宫务扰得焦头烂额。 但他们依然得硬着头皮顶上,毕竟前朝宫人内侍,任谁也不敢放心启用。 新帝入城近一月,又忙着理清朝政,清理蛀虫,压制其他仍旧不甘心的反叛军…… 忙得连登基大典都来不及办,只匆匆下了一道圣旨,换了国号为黎,年号为初元,这初元帝便算是改朝换代,入主天下了。 初元帝本就不重享受,加之诸事繁忙,自然没时间重新遴选宫女内侍,宫里的许多内务,便由他的亲兵接手了。 一群拿刀打打杀杀的汉子被一条条内务烦得直掉头发,一时间,值守宫门竟然成了最吃香的差事了,一般小兵竟还抢不上。 朴素的马车靠近宫门,守门的士兵见着拉车的黑马时便愣了愣,又见车窗边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他连忙示意其他人退开,无声的跪地行礼。 待马车离开,他才起身,困惑的挠了挠头。 将军、不是,陛下离开皇宫不算稀奇,稀奇的是他竟然坐了马车。 更稀奇的是,拉车的竟然是陛下的爱马,与其一同征战多年的战马小黑? 钟应栩放下窗帘,看向身旁一脸不快的青年。 荼九端正的坐在马车正中,瞪了一眼缩在角落的高大男人,语气不快:“难为初元帝了,竟能在宫里找到这么寒酸的马车!” 钟应栩窝窝囊囊的坐在距离对方最远的角落里——虽然这所谓的最远,也不过三尺不到,他一伸手就能碰着青年。 “委屈小九了。”他有些无奈:“京城初定,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低调些的好。” “既然不安全,那你为何要来!”荼九咬牙:“朕去拜祭母亲,与你何干!” “倘若怕朕跑了,只管派重兵押送看管便是,何必劳烦陛、下、大、驾!” “还有,不许叫朕小九!” 钟应栩好脾气的笑了笑,并不解释,他哪里是怕自己不安全,是怕青年不安全。 若是大张旗鼓的派兵押送,让百姓们得知出行之人乃是废帝,届时百姓动乱,纵使有士兵相护,怕青年也讨不着好。 可若少派些人,他又实在放不下心,便干脆放下政务自己来了,也好顺道祭奠一番宸妃母子。 见男人只是温吞的笑了,并不出声,荼九便更气恼了。 钟应栩也是,那个姓韩的也是,最近都奇奇怪怪的,看了就叫人烦躁! 他虚握右手,磨了磨牙,要是有把刀在手,他非要剜了这两人的眼睛! 偏偏别的东西他要了就有,唯有刀刃,哪怕是锋利些的簪子,他怎么要都没人给。 定然是这家伙从中作梗! 他狠狠瞪了一眼男人,随后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了眼。 罢了,阿娘的祭日,不宜见血,先饶这家伙一命! …… 不起眼的马车穿过热闹的街道,拐了几个弯,径直从南边的门出了京城,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一个人身边。 韩忍惊讶的拍了拍小黑的脑袋:“陛下竟让你拉车?!” 小黑哼出一口气,回身去拱俯身下车的青年。 荼九脚刚落地,就被一个大脑袋抵了个踉跄。 钟应栩连忙扶了他一把——很快又被不领情的青年拍开,他也不在意,见青年站稳了,便后退一步,保持了对方觉得安全的距离。 “起开!” 荼九皱着眉,用力推着黑马黢黑的大脸:“臭死了!” 臭? 小黑动了动耳朵,马脸上形象的表现出了自己的不敢置信。 “你几天没洗澡了。”荼九冷笑一声:“臭马,离朕远点!” 黑马心虚的偏了偏脑袋,权当自己聋了,依旧执着的往青年怀里拱。 香香~ 钟应栩冲韩忍无奈的笑了一声:“哪里是我用小黑拉车。” 小黑随他征战多年,身上也有不少伤,他进城当日都没舍得骑它攻城,哪里舍得用它来拉车。 分明是这蠢马见了青年就走不动道,赶走了原本拉车的驽马,自己钻进了马套。 他上前去劝,这家伙竟然还冲他尥蹶子,非要亲自拉车,还要自己一个马拉,把他牵来分担的驽马给咬走了。 韩忍不由失笑,望着那边和马较劲的青年,心情好了许多:“素来只听马通人性,倒不知它们这眼光也随了人。” 钟应栩见黑马咬着青年的衣袖不放,百般撒娇讨好的蠢样,不由头疼:“以前也没发现小黑有好色的毛病啊?” 他心里莫名有些酸,不知是酸这蠢马对自己都没有如此撒娇,反而对一个刚见面的人这么讨好。 还是酸那青年见了自己便没个好脸,对一匹马倒是有耐心,虽然嘴里呵斥,却不曾动手伤它。 就算衣袖被黑马的口气浸湿了,他也只是暴跳如雷的骂了两句,竟然没动手? “姓钟的!” 荼九实在推不开这黢黑的马,不由气恼的厉声喝道:“能不能管管这蠢马!” 姓钟的…… 钟应栩抱胸而立,恍若未闻。 “喂!” “钟应栩!” 他动了动耳朵,这才应声上前,牵住了黑马的辔头:“行了,小黑。” 见黑马满脸不服,他便在对方耳边悄声说了两句。 “昂~” 桀骜的黑马顿时眼睛亮晶晶的叫了一声,挣脱了马套,颠颠儿的跑到了一旁的树下,俯首吃起青草来。 “你说了什么?” 荼九狐疑瞥他,总觉得这家伙是不是和这匹马做了不可见人的交易。 “没什么。” 钟应栩笑了笑,提起韩忍放在一旁的祭奠之物,率先往一旁的山上走去。 “喂!姓钟的!” 荼九立刻又恼了,小跑着跟上去:“你到底说了什么?!” “是不是跟朕有关!” “姓钟的!你为何不回答朕!” “小九在叫我?我又不叫姓钟的。” “说了不许叫朕小九!再叫朕就割了你的舌头!” “好好好,不叫了,小九,脚下有石头。” “钟应栩!” “嗯?何事?” 韩忍望着两人吵吵嚷嚷的背影,不禁失笑,缓步跟上。 阿妍,你的孩子与我视若为子的学生,是不是很像一对兄弟? 如果当年没有带你去灯会,我们膝下会不会有这么三个孩子。 长子优秀宽厚,能力极佳,为人正直温和,二子便难免放任些,任性娇纵,脾气暴躁,时常与兄长吵架,可他却对最小的幼子十分宠溺…… 微风扬起他零碎的白发,像是在温柔应答。 第12章 恶毒暴君(12) 宸妃与十皇子的墓旁种了一棵桃树。 如今正是初夏,树上零落着几朵浅粉的花,更多的是弹丸大小的青桃子,半遮半掩的藏在枝叶中,颇有几分可爱的趣致。 荼九到了这便安静下来,从袖中抽出帕子,擦拭着石碑上的浮尘。 ‘郑氏黛妍之墓’ 他一字一字的描摹着,擦干净了大石碑,又去擦拭挨在它怀里的小石碑。 ‘郑氏团圆之墓’ 师生二人站在旁侧,静静的望着青年难得的平静模样,并未出声打扰。 荼九收好干净的帕子,在石碑前沉默了许久。 韩忍也不出声,同钟应栩一起拆开了包裹,把准备好的奠仪一起摆在墓前。 桃花糕,杏脯,酥酪,饴糖…… 香烛,纸钱,海棠花束…… 火光映红了三人的脸庞,荼九把一个拨浪鼓放进火中,全程一言不发。 他好似对于韩忍出现的原因半点不感兴趣,对这些太过合宜的祭品也不做询问,只沉默的看着火焰燃尽,微风扬起尘灰,才缓缓起身,仰头看晴空万里。 “……小九。” 韩忍张了张嘴,还是把那个特殊的小名吞了回去:“这碑上为何不写立碑人的名字?” 他这几日常常来看,早就有了这个疑惑,今日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青年一身月白,闻言垂下了眼眸,并不作答。 忽有一阵疾风卷起余烬,漫空而舞,好似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朕不敢。” 微哑的声音被风携着,送进了两人耳中。 朕怕满身罪孽,折了阿娘与弟弟的福; 朕怕天下人的憎恨寻根究底,扰了她们的清净; 朕也怕害死的冤魂厉鬼纠缠不休,乱了她们的黄泉路; 朕更怕,这样与先帝类同的朕,会被她们厌恶…… …… 一点烟灰飘落,素白衣裳的男人伸手接住了这抹随风而来的暗色。 他温柔浅笑,望着不远处风景秀丽的山峰,碾碎了掌中余烬。 阿九。 你总是这般讨人喜欢。 …… “陛下。” 钟应栩应了一声,揉了揉眩晕的额头:“何事。” “陛下命属下查证冷宫之事。” 士兵垂头禀道:“属下已经找到了知情的内侍。” 疲惫的帝王便打起了精神,挺直了脊背:“带他上来。” 自那日从冷宫回来,他便命人寻那些宫人调查,许是荼九藏得太隐秘,过了近半月,竟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连那老内侍口中日日送饭的小太监也没找到。 前几日祭奠宸妃回宫后,原本安定下来的京城以及附近几省,忽然又闹嚷起来,他与韩先生都忙得团团转,便没过问此事。 毕竟荼九在他破城当日已经处理了这个人,他不过是好奇此事根底,着人查证一番罢了,并不急于一时。 “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士兵搀着一个眼蒙白布的小内侍进来,钟应栩一见便皱起了眉,叹息一声:“起来吧,你这眼睛?” 那小内侍单薄的脊背颤了颤:“是,是因为看了废帝一眼……” 果然。 钟应栩目光微沉,该好好扳一扳小九的性子,不能让他这么肆意伤人。 他总不能管着青年一辈子碰不到利器。 好在那日在宸妃墓前,小九对自己的行为似乎也有几分悔意,自己与先生再好生引导,应该不成问题。 他有些愧疚,温和的询问小内侍:“你这眼睛太医可曾看过?是否能救?” “蒙陛下恩德。”小内侍感激的俯身叩首:“来之前已经让太医看过了,只是拖得久了,能留下性命已是侥幸,别的……” 钟应栩无言的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罢了,你先说冷宫之事吧。” “那里究竟关了什么人?” 小内侍连忙抬了抬头,神情恐惧:“禀陛下……” “奴才不敢隐瞒陛下,那冷宫里,关的正是先太子荼璟钰。” “太子?!” 帝王惊得拍案而起,神情莫测:“太子不是一年前就死了?!” 先帝存活下来的儿子共有四人,太子行三,为皇后嫡子。 不提先帝曾做下多少恶事,唯有一点,众人皆赞其明智。 便是早早立下了三皇子为太子。 太子荼璟钰为人谦和,礼贤下士,处理政事更是公正严明,手段了得,是人人赞扬的储君。 就连镇守边关的钟家军,也曾在困苦之际,获得过来自太子的救济。 十年前钟老将军战死沙场,十五岁的钟应栩不得不顶替其父,与蛮族一较长短,多次险死还生。 偏先帝昏庸,竟打算夺他战功,替其宠妃的兄长封官加爵。 好在当时将将十六,却已经参与政事的太子竭力转圜,才将这荒唐之事罢了。 只此一事,钟应栩便感恩太子为人,更别提其后数年,先帝不发军饷,钟家军困苦饥寒,全凭自耕自种以及太子的救济才撑了过来。 说太子是他以及整个钟家军的大恩人也不为过。 一年前先帝暴毙,诸皇子包括太子尽皆被荼九所杀,若非蛮族当时趁机犯边,他就要带兵还京,替太子报仇了。 倘若这位子上坐的是太子,他也不可能举兵造反,改朝换代。 后来蛮族暂时老实了,他见这安国实在无救,便带着几万亲兵奔袭千里,打进了京城,擒住了那祸害天下与杀害太子的暴君。 偏偏他——唉,实在对不起太子的恩德。 可如今,有人告诉他太子其实并没有死,甚至于,在他进城当天还活着?! “是,确是先太子无疑。”小内侍不知他在想什么,只低声讲述着自己知道的事:“奴才送饭去冷宫时,亲眼看见先太子被铁链锁着,满身鲜血的模样。” 他忍不住抖了抖,又是怜悯又是愧疚:“太子殿下明明那般模样,见奴才送饭过去,竟然还没忘记向奴才道谢。” “并告诫奴才,下次把饭放在冷宫门口便好,若是被废帝得知奴才擅自进了门,恐怕性命不保。” “可怜太子殿下对奴才一届阉人都这般温厚,却落得被废帝囚禁折磨的下场……” 小内侍哀声道:“如今更是被一把火烧了干净,挫骨扬灰……” “老天不公啊!” 第13章 恶毒暴君(13) 钟应栩有些晕眩,不由闭了闭眼,缓了半晌,才嘶声问道:“废帝为何囚禁太子,日日折磨?” 他不相信小九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 但太子,太子为人谦和仁义…… “奴才知道的不多……” 小内侍颤颤的道:“原先负责送饭的人都被废帝杀了,奴才只送了一个月的饭,陛下便进了城。” “但因为感激太子殿下的提醒,奴才特意寻人打听过,只听说,恐怕与废帝少时在皇子苑时常受其他皇子欺负有关。” “其他的,奴才便打听不到了。” “……你先退下吧。” 见小内侍应声退下,钟应栩强忍着去找荼九问清楚的冲动,吩咐士兵:“给他安排个清闲能养老的差事。” “另外,去把跟皇子苑有关系的宫人,全都找出来!” “是!” …… 安静的庭院中,荼九蹲在一丛花苗前,倾斜水瓢,认真的计算着水量。 “一小升……” “够了!” 他收回水瓢放到一旁的水桶里,放松的舒了一口气:“差点浇多了。” “阿九……” “谁!” 噩梦般的称呼在身后响起,荼九倏然起身,反应激烈的厉声喝问:“你是何人!” 士兵装扮的人面无表情,淡淡的道:“太子殿下托奴才问候废帝。” “‘不知初元帝可与我,何人更加威猛,更得阿九心意?’” 太子? 太子?! 太子!!! 荼九抖着手,忍不住放声大笑,那双烟灰色的眸子被跗骨噬肌的恨意浸染,阴沉到可怕。 “阴魂不散!!” 疯狂的笑声渐渐歇了,他忽而踹碎了木桶,随手捡起一支木刺,疯狂的冲向毫无反抗的士兵,尖利的木刺凶狠的扎进对方的脖颈:“去死吧!” “荼九!!” 钟应栩被艳红滚热的血溅了满身,他颤着手捂住士兵脖颈处的可怖伤痕,骤然沉怒,厉声冷喝:“你为何杀人!” 荼九执着染成血色的木刺,踉跄着稳住了被他推开的身体,闻言不由笑了起来。 他乐不可支,笑得直不起腰,喘不上气,过了好久才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眼眸中的失望与愤怒:“想杀就杀了,哪有为什么?” 这是太子的计谋。 他很清楚。 但太子与他都知道,他会中计。 因为他不想、也不能,让任何一个知道那件往事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听了这随意轻贱的回答,钟应栩在铺天盖地的眩晕中闭了闭眼。 荼九,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明明对区区马匹怀有仁心,却又残忍嗜杀,随意伤害无辜的人。 明明待母亲与弟弟至诚至性,却对他人的苦难无动于衷,甚至引以为乐。 明明我以为已经了解你了,以为往后…… 他合上士兵黯淡的双眼,示意其他面带愤恨的士兵带他下去:“好生安葬,再查查他有无亲朋,多加抚慰……” “陆丰是个孤儿。”一名士兵含泪开口:“陛下,陆丰的亲人在他年幼时都被蛮族杀了,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是被他爹护在身下,任由蛮族马匹踩踏至死才保下的独苗!” 钟应栩面色微白,极力维持平静:“朕知道了……” “呵!” 一声熟悉的冷笑传来,像是一柄利剑,斩断了他最后的理智。 “荼九!” “怎么?” 对上青年毫无愧疚的眼眸,钟应栩怒极反笑:“朕就不该对你抱有希望,你早就无可救药了!” 荼九亦是忍不住冷笑:“初元帝这话可笑,你是成王,朕是败寇,你为何要对朕抱有什么莫须有的希望?” “你不过是个粗莽武夫罢了,装什么度人无量的慈悲佛祖!” 一个被人钉了钉子都不知道的蠢货罢了! “我不是佛祖。”钟应栩沉下了眉眼,面对青年时惯常带着的纵容如被冰封,神情冷的吓人:“佛祖也救不了你这种恶毒残忍之人。” 往后…… “明白就好。”荼九嗤笑一声,转身往屋里走去:“朕便是要杀人如麻,令人提之胆寒,让所有人都惧朕,怕朕,何需人救!” 当时无人来救,无神来救,事到如今,又何必再救。 钟应栩凝视着他的背影,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这个最近明亮了许多的青年,再次被阴影笼罩。 他忍不住往前几步,跟到了门前。 ‘砰!’ 木门颤动着发出巨响,他沉默片刻,仍旧不死心的想要问个清楚:“你为何把太子殿下囚在冷宫之中?” 太子……殿下……? 荼九从男人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烟灰色的眸渐渐漫上了烈焰。 “我寻皇子苑的宫人问过,他们都说,殿下从来不曾欺辱过你,甚至还多次帮你教训其他欺负你的皇子……” “为何你却恩将仇报,这其中……” 是否有什么误会? 他尚未说出下半句话,屋里的青年忽的冷笑一声,语气格外平静:“原来你是替荼璟钰讨公道来了。” 钟应栩察觉他的语气有些不对,纵使今日有些心灰意冷,却也不由解释起来:“殿下对我钟家及钟家军有大恩,关于他的事,我需得弄个清楚明白……” 清楚明白? 要怎么清楚? 怎么明白? 让荼璟钰那个畜生,当着天下人的面再次侵犯他? 让所有人都知道,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暴君,不过是太子手里的一个玩物? 荼九轻声笑了笑,双目猩红,神情恍惚的垂头望着手里的裹着粘稠鲜血的尖利木刺。 “好啊,我让你清楚、明白……” ‘吱呀——’ “小九……” 钟应栩上前一步,望着垂头不语的青年:“只要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就……” 就愿意相信你——他苦笑着咽下这句话。 往后,便再也没有往后了。 “陛下!” 高大的身影如山倾颓,被一拥而上的士兵们焦灼的扶起。 男人面色苍白,凝望着青年冷漠无波的双眼,彻底绝了心底的期望。 “别伤他。”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胸口,那上面正钉着一根血色的木刺。 青年用了很大的力气,这木刺扎了很深,以至于钟应栩连呼吸都疼的如同剜心一般。 他昏昏沉沉的被人托着,眼前的青年晃晃悠悠的化作无数重影,似乎听见有人厉声呼喊着什么,他便又用尽全身的力气重复了一遍:“别伤他。” “陛下放心。” 有人咬牙切齿的应道:“我等未曾伤他。” 接着,木门吱呀轻响,把那模糊的身影遮了起来。 小九被关进去了。 他很安全。 刚意识到这一点,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一片漆黑。 第14章 恶毒暴君(14) ‘大约是知道自由无望,废帝暂且安静了一阵子,钟应栩二人略感欣慰,虽忙于政务,却也不曾亏待了废帝。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废帝到底生性暴虐,这日看守之人不知怎么惹了他,他竟二话不说,暴起杀人,偏巧被钟应栩撞见。 两人争执了几句,本就不甘的废帝忽然动手,直冲钟应栩的要害而去。 好在钟应栩出身戎马,武艺精湛,又一直对废帝心存戒备,及时反击,只堪堪划伤了胳膊……’ 天道吸了吸鼻子,坚强的念完了下面的剧情:‘倒是废帝,被他一掌拍飞出去,重伤呕血,当即便晕了过去,人事不知。’ “系系……” 【别叫我!】 系统阴沉沉的躲在墙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男主是不是有病啊?!】 都差点死在宿主手上,居然还撑着一口气,让别人不要伤了他?! 难道…… 它恍惚间忆起不久前自己的吐槽,难道宿主真是人见人爱的玛丽苏转世?!! …… “陛下可还好?” 韩忍按捺下心底的焦灼,忧虑的询问。 “伤口虽深,好在偏离了心脏。”军中的老大夫扎好绷带,面上神色沉稳:“以陛下的体质,好生休养个把月便无碍了。”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韩忍顿时松了口气:“陛下何时能醒?” “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老大夫叹了口气:“他最近忙于政务,本就疲惫不堪,又流了这么多血,恐怕得睡个三两天的,才能缓过来。” “三两天……” 韩忍不由苦笑,如今京城及周边几省乱象频出,若是三两天不管,怕是这天下,又要乱了。 可…… 他疲惫的撑起一个笑:“这几日,陛下要多赖陆大夫照顾了。” 宫里的太医平时用用便罢了,这种关键时候,他是万万信不过的。 何况论及治疗外伤,便是太医也要在经年的老军医面前退上几步。 把陛下交给陆老大夫,他也可以安心打理前朝事务。 至于平安…… 他退出屋子,遥遥看向京城南方,脸色灰败。 等陛下醒来,便交由他处置,是生,是……死,他都不再过问。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为什么?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平安的伪装吗? …… 昏暗的室内,荼九倚在榻上,沉默的听着外面那群士兵的冷嘲热讽,肆意辱骂。 他凝视着手掌上刺眼的鲜红,神情平静的闭上了双眼。 ‘别伤他……’ 男人硬朗的声线格外虚弱,却透着执拗坚定。 荼九忍不住又睁开眼,狠狠的推翻了身旁的小几:“蠢货!!” 钟应栩那个天下头一号的大蠢货!! 听见屋里传来愤怒的打砸声,外面的士兵骂得更起劲了。 这狼心狗肺的人,陛下对他那么好,他却将陛下伤得那般重! 陛下不许他们伤了废帝,他们骂几句总行吧? 荼九喘着粗气,颓然的坐倒在一地狼藉中。 一句句谩骂入耳,他只是怔怔的坐着,过了许久,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骂得好。” 这笑声嘶哑,回荡在昏沉的室内,与声声辱骂交缠,透着说不出的凄凉与疯狂。 韩忍藏在文德宫门外,灰白的发丝微乱,他踌躇良久,还是收回了迈出的脚,佝偻着脊背转身离开。 陛下未醒,朝政繁杂,其余诸事,便、容后再议罢…… ……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荼九轻声哼唱着,纤长的手指折下枯败的叶片。 院中这丛幼小的花苗,昨日被惊慌的士兵几番踩踏,叶片枯折,不知还能不能活。 可他看起来心情却很好,甚至一大清早就跑到院子里唱小曲。 快步走来的士兵翻了个白眼,厌恶的扔下食盒:“你今日的早膳!” 幽幽的曲调微顿,荼九第一次正眼看了他——即使对方已经看守他近两个月了。 士兵稚嫩的脸上满是厌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冷哼道:“看什么看,嫌弃你就别吃!” “饿死最好!” 荼九缓缓起身,扬眉浅笑,意外的平静:“钟应栩醒了没有?” “关你什么事!”小兵立刻警惕起来:“你这恶毒小人,别想再害陛下!” “还没醒啊?”荼九轻笑一声:“不是大将军吗?才受了这么点伤就撑不住了?” “谁撑不住了!”士兵登时气恼:“陛下好得很!只是不耐烦见你而已!” 韩先生下了禁令,不许透露陛下未醒的消息,就算面对这个罪魁祸首,他也绝不可能失言。 “也好。”荼九微微颔首,温和的低眉浅笑:“我也不是很想见那个蠢货。” 士兵先是被他格外柔和的神情蛊惑了一瞬,紧接着立刻反应了过来:“不许辱骂陛下!” “呵。” 青年忍不住失笑:“跟你主子一样的蠢。” 倒是会对号入座。 “你!” “小蠢货。” 荼九打断了士兵的话,淡淡的道:“朕想让你带一句话给钟应栩,” 他顿了顿,又道:“给那个韩先生也行。” 不等士兵答应,他便自顾自的道:“告诉他们,别把朕埋在南山。” “会脏了阿娘的坟。” “什么?”士兵茫然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那青年转身回了屋子,轻巧的掩上了门。 他迷茫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食盒,又看看紧闭的门,忍不住气得哼了一声:“我干嘛要帮你带话!想得美!” 门内,荼九打量着手里磨得锋利的瓷片,轻笑一声。 要得就是你不带话呀,小蠢货。 不然,要怎么给男主一个重击,让他痛悔莫及呢? 第15章 恶毒暴君(15) ‘废帝在刺杀钟应栩失败后,因其冥顽不灵,让韩忍二人越发失望,决定不再姑息对方。 第二日,钟应栩便命人赐下毒酒,也算给了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废帝自知活命无望,却仍旧不曾悔改,趁着深夜无人,竟再次点火焚烧宫殿,试图拖宫中众人陪葬。 当夜皇宫火光冲天,惊得众人尽皆色变。 不过,大约天意在新帝罢,丑时三刻,倾盆大雨将那场大火终结,只烧死了废帝一人而已。 而他原本可以没有痛苦的死去,却自作孽的在火海中挣扎了许久,经历了无尽的痛苦才化作灰烬。’ 天道麻木的念了一遍剧情,看着光幕上昏睡不醒的男主抹了抹眼泪:“我的剧情……” 【没事。】 系统坚强的道:【所幸宿主很听话,已经在点火的路上了,只要他死了,中间的剧情偏了点也没关系。】 “你的宿主真的好乖哦。”天道十分羡慕:“不像我的男主,一点都不听话。” 【是吧。】系统有些得意:【被烧死可疼了,等宿主完成任务,你可得多给他点好处才行。】 “嗯嗯!!好哒!” …… 子时末。 今夜无星无月,天空黑沉的压抑。 荼九无声无息的穿梭在宫道上,一身黑衣与夜色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他并未避讳皇宫的守卫,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着,可奇怪的是,却一个士兵也没遇上。 ‘东宫’ 直走到一处冷清的宫殿前,他才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上方的牌匾。 噩梦般的两个字,让他不由闭了闭眼,冷静片刻才伸手推开了紧闭的宫门。 ‘嘎——吱!’ 刺耳的声音在黑夜里传了很远,却没有引起任何守卫的注意。 荼九并没有觉得奇怪。 以荼璟钰的能力,就算暂时没办法夺回皇位,想要不着痕迹的引开那些蠢兮兮的钟家军还是很轻松的。 毕竟,钟家军中,不可能没有对方的暗子——就像那个被他杀死士兵。 有谁能想到,一个幼时便被蛮族害死家人,愤而从军近十年的士兵,竟然会是那个先太子的人? 他忍不住嗤笑,钟应栩那个蠢货还对荼璟钰感恩戴德,若非自己一年前突然篡位,荼璟钰猝不及防之下被自己囚禁在了冷宫。 如今的钟家军,恐怕已经改名换姓,变成太子亲兵了! 哦,他冷漠的想,如果自己没有篡位,荼璟钰现在应该已经是皇帝了,那就是陛下亲卫,听起来比钟家军尊贵多了。 说不定那个蠢货还挺乐意的。 “阿九来了。” 俊秀的男人依旧一身素白衣衫,身形瘦削,面上却多了几分血色。 看起来这两个月养得不错。 荼璟钰痴迷的望着从夜色中走出的青年。 这个青年恍如满身浓墨,唯有探出的面庞与指尖是雪白的,便越发显得他眼角的那抹淡粉春色欲滴,衬得他红润的唇瓣艳色无双。 那双烟灰余烬般的眸子微动,冰凉尖锐,埋藏着星星点点的恨意,只待风起,便趁势燃起烈焰,烧毁一切。 荼九厌恶的蹙紧眉头,冷嗤一声:“荼璟钰,你还真是命硬。” “命若不硬,如何压得住阿九这柄利剑?” 荼璟钰温柔的笑了:“更何况,太子哥哥也不止是命硬,别处也硬得很。” “阿九不是喜欢的紧?” “荼、璟、钰!” 荼九压下胸腔内翻腾作呕的恶心感,咬牙念出了男人的名字。 “太子哥哥在。”荼璟钰张开双臂,笑意融融:“阿九想我了吗?” “想了。” 恨意与憎恶熊熊燃烧中,荼九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扬起一抹动人的笑,缓缓靠近男人:“太子哥哥。” “阿九想要你抱抱我,好吗?” 青年眸中水光盈盈,睫羽微颤,唇角弧度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靠向男人怀中。 荼璟钰怅然叹息,握住了那素白的手腕,反手一折。 “叮当!” 清脆的声音响起,锋利的瓷片在坚硬的地面上摔成粉碎。 “阿九好久没有主动抱我了。”男人温柔的气息吹拂耳旁:“太子哥哥很开心。” 荼九的手颤了颤,被这恶心的温度包裹着,他忍不住白了脸:“放开我!” 下定的决心忽然动摇,鼓起的勇气亦是退缩,退潮的恐惧携着巨浪汹涌而回。 他嘶声大喊,歇斯底里的推拒着男人环绕的手臂:“别碰我!!”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无论是谁也好,来救救我啊!! …… 小九?! 钟应栩猛然惊醒,不顾胸口的疼痛,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老军医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去按他肩头:“陛下快躺好,现在可不能乱动。” “陆伯?”他有些迷茫的环顾四周:“你怎么在这?” “陛下忘了?”陆大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确定没有崩开,才松了口气: “你前日被废帝刺伤,昏了过去,韩先生不敢叫外人知道,也信不过宫里的太医,便叫了老夫来……” “你醒了也好,韩先生这两日撑着朝政,一直没休息过……” “前日?” 钟应栩喃喃自语,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是啊,刚过子时不久。”老军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可不就是前日了。” “轰隆!!” 雷声轰鸣,银龙横空,老军医皱了皱眉,连忙起身去关窗:“要下雨了,你这身体暂时可不能吹风。” 等他转头时,却忍不住一惊:“陛下?” 床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那个高大的人影。 …… “阿九莫怕。” 荼璟钰揽着青年纤瘦的腰,同他坐在窗边,望着天上闪烁的银光:“太子哥哥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害你呢?” 他怀里的青年双手双脚皆被柔软的纱巾捆缚,纱巾浸了水,冰冷坚韧,虽不伤人,却也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 荼九眸光散乱,依偎在男人温热的怀里,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不自觉的发着抖。 整整两年。 他被这个所谓的兄长困在东宫整整两年。 第16章 恶毒暴君(16) “九皇子的运气真好呀!” 小宫女羡慕看着不远处姿容绝丽的少年:“明明脾气那么坏,太子殿下为什么那么宠爱他呢?” “这很正常呀。”她身边的宫女笑盈盈的道:“我要是有个这么好看的弟弟,肯定也会特别宠他。” 宫里的人都这么说,九皇子运气真好。 一个生母犯下大罪的皇子,竟然被太子殿下捧在手心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惯的娇纵任性。 无非是凭借一张好看的脸罢了。 荼九原先也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差。 自从阿娘与弟弟死后,他被撵到了皇子苑,像只惶惶不安的幼兽,对所有人充满了戒备与警惕。 其他皇子对他也并无善意,有事无事便爱拿他取笑戏弄一番。 他纵然拼命反抗,可其他皇子身后跟着一堆宫女太监,他却孤身一人,也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 这日子过了三年,终止于他十二岁被捉弄时,跑出了皇子苑,偶遇了仁善贤明的太子殿下。 太子时年十九,俊秀温和,风姿如玉,人们把书上形容君子的词都拿来赞扬他们的储君。 太子也总是不负他们的期望,在老丞相死后,多次于先帝手下转圜,拦下了不少遗祸无穷的政令。 虽然他势单力孤,依旧无法力挽狂澜,挽救安国的颓势,但只要先帝去世,他登基为帝…… 荼九当然不知道太子有多厉害,他只知道这个哥哥对他很好。 帮他教训欺负他的人,给他送好吃的点心,好玩的玩具,教导他习字读书,甚至偷偷带他出宫,去祭奠母亲与弟弟…… 无论他需不需要,太子都把一切最好的,最珍贵的东西双手奉上。 他从开始的忐忑到后来的理所当然,从开始的戒备到后来的全心信赖,从谨小慎微到骄横跋扈。 十五岁的他骄横,肆意,任性,惹人厌恶。 却把太子当做最亲近的人,最信任的兄长,但凡有人敢说太子一个不字,他立刻就会竖起尖刺,非要对方承认太子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才肯罢休。 所以,这样惹人厌烦的九皇子,就算某一天被太子拘在了东宫,说是要好生改改他的性子,又有谁会怀疑太子别有用心呢? 大家只会拍手称快,赞扬太子殿下仁义,明明政务缠身,却还要费心教导不成器的幼弟,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兄长了。 九皇子能得太子看中,实在是,运气好啊…… …… 荼九木望着窗外枯萎的梨树,木然的听着耳旁男人的低声絮语:“还记得这棵梨树吗?” “梨花开的时候,孤总爱带你在树下小憩,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你哭红的眼角,落在你莹白的肌肤上……” “殿下。” 有人迟疑的开口:“宫里的守卫似乎发现了不对,我们的人拖不了多久了。” 荼璟钰的话顿了顿,温柔的替呆滞的青年拂上一缕碎发:“乖阿九,该走了,等太子哥哥赶走钟应栩那个莽夫,再带你回来看梨花。” ……钟应栩? 荼九眸光微动,从铺天盖地的恐惧中抓到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滴答!’ 滴漏轻响,铜壶上的刻度停留在丑时一刻。 钟应栩。 他从无尽的深渊抬起头,终于想起了自己前来东宫的目的。 “荼璟钰。” “怎么了,阿九?”俊秀的男人有些意外,欣喜的低头去看那个鲜活过来的青年。 “我不舒服。” 荼九凝视着他,委屈的红了眼眶:“好难受。” “乖阿九,别哭。”荼璟钰心疼的吻着他的眼角:“等出了宫,太子哥哥就帮你解开绳子。” 那青年却只是摇头,声音哽咽,泪珠滚落:“不是,不是手疼。” 他声音略哑,绵软,泪眼朦胧的望着男人:“你杀了他好不好,他都听见了!” 荼璟钰顿了顿,看向门口来禀报的手下,有些为难:“孤想带你离开……” “我不管,你杀了他!”青年往他脸上蹭了蹭,嗓音微颤:“我难受!我害怕!太子哥哥……” “帮阿九杀了他!” 荼璟钰揽着青年,纵然知道这不过是对方为了迷惑他做出的姿态,他依然还是忍不住沉迷其中:“乖阿九,等离开皇宫……” 门口的男人忍不住变了脸色,愤恨的瞪着装模作样的青年。 荼九紧紧贴着荼璟钰,忽而笑了一声:“我不离开皇宫。” “阿九……” “你也离不开了。” 他勒紧潮湿的纱巾,冰冷的目光落在男人涨紫的面庞上:“上次是我太蠢,没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死了。” “这次不会了。” “殿下!” “别过来!” 荼九死死勒着荼璟钰的脖子,把他挡在身前,冷声厉喝。 那人投鼠忌器,不由顿了顿脚:“你放开殿下!” “你倒是忠心耿耿。”荼九冷笑一声:“没听见你们殿下怎么说,只要离开皇宫就杀了你。” “那都是你这妖人的迷惑……” 听着那人为荼璟钰辩解,他忽然伸脚踢翻了一旁的烛台,看着火舌点燃了帷幔,迅速蔓延上了干燥的木头。 那人话未说完,便忍不住惊骇的退后一步:“你不要命了!” “当然想要。” 荼九淡淡的道:“可我更怕重蹈覆辙。” 也许,早在十五岁那年,被太子侵犯的那天夜里,他就该果断的结束生命。 至少那个时候,他没杀过人,没沾过血,还是阿娘能接受的干净模样。 因为懦弱而苟活了这三年,又有什么意义呢? ‘滴答!’ 他有些出神,因此便未注意,那人手掌微动,迅速的扔出了一支飞镖。 手中的重量顿时一轻,荼九立时变了脸色,本能的倒退几步,避开了男人抓来的手。 “阿九!” 荼璟钰声音嘶哑,神色惊骇,他推开手下的搀扶,嘶声低喝:“救,咳咳!救阿九出来!” 那人望着退到火焰之后的青年,目光微闪,忽而伸手打晕了荼璟钰。 “殿下恕罪,这妖人惑你至深。” 他冷眼看着青年被爆起的火星惊吓,退向了无路可逃的角落,扛起晕倒的太子转身离开:“只有他死了,您才能变回以前那个贤明的殿下。” 第17章 恶毒暴君(17) 钟应栩捂着胸口,苦笑着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他看着夜色下漆黑的宫殿,不由叹息。 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因为梦到荼九向自己求救,就不顾伤势跑到了文德殿。 “陛下?!” 守门的小兵昏昏欲睡的点着脑袋,迷蒙中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顿时吓得清醒过来。 待定睛一看,他顿时喜形于色:“您醒过来了?!” 钟应栩冲他点了点头:“朕记得,你是叫杜小虎?” “陛下还记得我?!” 杜小虎稚嫩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副荣幸至极的神色,差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当然。” 钟应栩不由笑了笑:“敢从朕手里抢饭的人可不多。” 杜小虎尴尬的摸了摸脑袋,憨笑一声。 大约是三年前吧,他那时才十二岁,家里闹饥荒,人都死光了。 他为了吃饱肚子,一路迷迷糊糊的流浪到了边关,所幸命大,竟不曾被野兽吃了。 但到了边关,他也已经饿得意识模糊,以至于闻到烤肉味就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甚至都没看清那群人披荆带甲,拿刀拿枪的模样。 径直从人手里夺下了一串烤麻雀。 那人自然就是带兵出来打牙祭的钟应栩。 后来,他就被带到了钟家军里,因为年纪小,上不了战场,就一直在军里各处打杂。 钟应栩又看了一眼漆黑的宫殿,神情复杂的张了张口。 杜小虎这时才反应过来:“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轰隆!’ 雷声轰鸣,打断了钟应栩想要问出口的话,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朕不过躺累了,出来走走。” “你接着看守吧,朕这就回去了。” “哦。” 杜小虎愣愣的点了点头,不禁抬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 现在应该过了子时了吧?马上又要下雨了,这个时候出来散步? 陛下果真是天子,如此与众不同!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哪天效仿一下,忽然想起废帝白天的那番话,又看看神色复杂的陛下,不由挠头。 到底要不要说呢? 废帝那么坏,还伤了陛下,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听对方的。 可这话是给陛下的,他要是不说,岂不是在欺骗陛下? 那可不行! 他连忙小跑着追上男人:“陛下,废帝今天让我给您带句话。” ‘轰隆!’ “……他说什么。” 钟应栩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 “他说……”杜小虎悻悻的挠头:“好像是什么别埋在南山,弄脏了什么来着?” 他本来没打算传话,自然不会用心去记对方说了什么,虽然不过短短两句,但他还是忘了个七七八八,只记得几个零碎的词。 钟应栩却一听就明白了,便也立刻变了脸色,回身冲向黑沉沉的文德宫。 “小九!” ‘轰隆!’ 银蛇照亮了空寂的内室,潮湿的风吹起床架上的轻纱。 宽阔的床铺上,空无一人。 “不好了!走水了!” 尖锐的哨声伴着呼喊,响彻在寂静的长夜中。 钟应栩蓦然转头,看向不远处亮起的一抹红光:“小九!” 他连忙跑出去,拦住了脚步匆匆的守卫:“何处起火?” “陛下?!” 士兵正要呵斥拦路之人,不防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顿时惊住了:“陛下怎会在此?” “朕问你何处起火?!” 钟应栩哪里有心情回答他的话,绷紧面庞急声喝问。 “好、好像是东宫!”那士兵连忙回道:“我等正要赶去救火!” “朕也一起去!” 钟应栩一扯他,冷声道:“快些带路!” “是!” 杜小虎在文德宫前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追了出去:“陛下,等等属下!” …… “怎么回事!”负责巡守皇宫东侧范围的卢易深匆匆赶来,一边指挥救火,一边把今夜轮值的士兵骂得狗血淋头:“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火烧的这么大了才发现!” 轮值的士兵也很委屈,一边不停的泼着水,一边大声回应:“是张参将非拉着我们说话,不然一刻钟前我们就该到这了!” “张衡?” 卢易深气恼的骂了一声:“这家伙越发的不通气了!” 眼看杯水车薪,这点水对燃起的火压根起不到作用,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们呢?!” 他指着其他几队士兵:“你们在附近巡逻,难道看也不往这里看吗?!” 那几队的队长脸色难看,不由低声辩解:“是我等糊涂,和张参将手底下的人多喝了几杯。” 又是张衡? 卢易深便是傻子也觉得不对劲了,更何况他能负责皇宫守卫,当然是新帝的心腹,不仅不傻,还颇有几分智计。 “你们继续救火!” 他匆匆扔下水桶:“这件事必须尽快禀告陛下!” 张衡恐怕,已经背叛了陛下。 不过,他有些困惑,东宫无人居住,不管是谁收买了张衡,烧了这里做什么? 他刚迈开腿,一个高大的身影便与他擦肩而过,跑到了火海前。 等等? 陛下? 陛下怎么在这? 难道看错了? 不等他回头去看个仔细,那人便已经夺下一个水桶,兜头浇了一身冷水,决绝的钻进了火里。 “陛下!” 杜小虎匆匆跟过来,只来得及喊上一声,那人就头也不回的没入了火中。 他急得不行,连忙夺下一个水桶,正要跟进去,就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伙扯住了胳膊:“刚刚进去的真是陛下?!” “废话!” 他瞪了对方一眼:“你瞎啊?!” 卢易深被他怼的无言片刻,才反应过来什么:“快!全力救火!!” 他把稚嫩的小兵扯开,自己拎了水桶浇上:“你别进去!” “等会韩先生来了,你跟他说,张衡有问题!” “唉!” 杜小虎哪里拉的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也跑了进去。 他倒是也想进去,可对方留了话,他必须得先告诉韩先生才行! 况且,他奋力泼出去一桶水,废帝不知所踪,偏偏这里又莫名其妙的起了火,然后卢参将讲张参将有问题。 他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围,有些崩溃的想。 不知道这些同袍里还有没有乱七八糟的探子,他也不能学卢参将,随便找个人交代一下也冲进去啊! 第18章 恶毒暴君(18) 钟应栩冲进火里的时候没有多想。 直到炙热的火苗烤得他皮肤生疼,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不是疯了? 他一边往火海深处寻找,一边无奈的想: 算了,反正都进来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总不能眼看着荼九生生烧死吧? 恶人的命也是命啊。 死在他手底下的无数蛮族该哭了。 系统面无表情的想。 它瞪了一眼天道:【你这个男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宿主都那么努力了! 他怎么又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天道从最开始的委屈到现在的心虚,哭唧唧的连声道歉:“对不起,系系,我也不想的!” 【算了!】系统在火海里艰难前进的男主,无语的道:【再看看吧,说不定他根本找不到宿主。】 …… 火场中浓烟密布,视野模糊,钟应栩掩住口鼻,睁着被熏红的双眼四处张望:“小九!咳咳……” “小九?!” “平安?!” “陛下!” 卢易深循声找来,焦灼的道:“陛下,您要找什么!这火越来越大了!” “平安!咳咳!” 他对心腹的询问置之不理,忽而在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微弱的声音。 “……阿娘……” ‘滴答!’ 钟应栩连忙推了卢易深一把:“你先出去!” “陛下!” 卢易深气急,哪里能放任重伤在身的帝王乱来。 他连忙跟在对方身后,险险躲过一截坍塌的房梁:“陛下,这里快塌了!” “小九?平安?” 钟应栩咳了几声,眯着眼,模模糊糊的看见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滴答!’ “阿娘……” 他顿时大喜过望,匆匆跑了过去。 “平安!” 青年缩在铜壶滴漏之后,前方拦了一片火海,他所处的位置没有易燃物,倒是并没有受伤。 只是他双目微闭,面色潮红,显然因浓烟熏烤,已经接近昏迷了。 钟应栩顾不得缠绕的火舌,硬挺着滚烫的热度跳了过去。 他撕下一片衣角,在滴漏壶里沾湿,毫不客气的糊在了青年面上:“醒醒!荼九!” 见到这人没事,他理智恢复,忽然又有几分后悔,救他作甚,让他出来继续滥杀无辜吗? 不过救都救了。 他冷哼一声,自觉非常冷静理智,总不能现在转身就走,放任对方被烧死吧? 那自己不是白费一番功夫。 见青年依旧昏昏沉沉,他不由气恼,咬牙把对方抱了起来:“真是欠了你的!” “陛下!” 卢易深看到他怀里的青年,忍不住愣了一下,才连忙伸手:“陛下,您的伤口怕是崩开了,不如把废帝交给末将……” “不用了。” ‘滴答!’ 漏壶的浮标微动,停在了丑时三刻。 钟应栩低头瞥了眼胸口,那里一片殷红。 他避开卢易深的手,示意对方把滴漏里的水浇在自己三人身上:“得尽快出去了!” ‘轰隆!’ 接连不断的雷鸣与坍塌的屋梁瓦片交响,杜小虎焦急的提水往火海里洒。 陛下怎么还没出来? 他身上还有那么重的伤! 忽然,冰冷的水滴打在他被烘烤得滚烫的面颊上。 下雨了? “下雨了!” “太好了!” 瓢泼大雨倾盆浇下,救火的士兵顿时欢呼起来,精神百倍的提水救火。 滂沱的大雨压下了火势,但一时半会却没办法浇灭这片火海。 韩先生怎么还没来? 杜小虎急的转了一圈,觉得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现在下着大雨,自己就算进了火里,应该也死不了,能留条命给韩先生传话! 他刚硬着头皮冲进火海,就被一个五大三粗的人形撅了出来。 “你小子,不是让你别进来!” “陛下!卢参将!” 钟应栩刚抱着荼九冲出来,就忍不住膝盖一弯,重重跪在了地上。 杜小虎惊喜的声音便又拐了一个调,变成了惊慌:“陛下!” “没事。” 钟应栩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不顾形象的往地一躺,任由昏沉不醒的青年压在自己的胸口。 “阿娘……” “就知道阿娘。” 他喘着粗气,全身上下哪哪都疼,便气恼的扯了扯青年散落的长发:“救你的可不是阿娘!是钟应栩!” “你这个自私恶毒,没断奶的混蛋!” 没人看见,那青年伏在男人的胸前,微扬唇角,笑容得意。 …… 陆老大夫沉着脸,用力扎紧了手里的绷带:“伤口若是不化脓便无大碍。” 钟应栩点了点头,有些心虚:“劳烦陆伯了。” “当不起!” 老军医冷哼一声,‘砰’的一下合上了药箱的盖子:“陛下地位尊贵,小老儿不敢认这声伯父,怕折了福寿!” 望着老人怒气冲冲的矫健背影,钟应栩不由干笑了一声,看向一样绷着脸的中年谋士:“韩先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韩忍脸色严肃:“陛下醒来之后,为何莫名离开,又出现在了起火之地?” 他住在宫外,只听传话的小兵说宫里起火,便匆匆赶了过来。 刚进宫门,又听说陛下闯进了火场,还没来得及担心,又听说陛下出来了,受了伤被送回了寝宫。 这还有什么说的,他便直接赶到了寝宫,将将才喘匀气,什么都没弄明白。 钟应栩的面色淡了淡,叹道:“无事,朕不过是躺的累了,去外面走走,疏散疏散筋骨。” “至于着火一事,朕也不甚明白,还得召卢参将等人来问个明白才行。” 他淡淡的想,左不过是那小混蛋不想活了,又因太子之事被自己质问,一气之下便跑到东宫放火,想拖着满宫的人陪葬罢了。 这种事对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那陛下又为何闯进火场?”韩忍皱眉问道:“那起火之地难道有什么重要之物,非要陛下亲自去取?”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陛下如今是天下之主,无论如何,都该保重自身,这天下再没有什么能重要得过您了!” 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钟应栩苦笑着想,不过是个自私冷漠,没心没肺又无药可救的小混蛋罢了。 他叹了口气,并没多说,只点头道:“先生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对于荼九,他已经仁至义尽,也心灰意冷,不想再为此烦神了。 反正看对方在火场的模样,应该也不敢再兴起自杀的念头了。 他摸了摸身上黄一块绿一块的药膏,嘲讽的想,那放火自杀找了个好地,躲的毫发无伤,反倒他这救人的被火烫的浑身都疼。 这天下的理,真是说不清了。 第19章 恶毒暴君(19) 【宿主……】 系统的声音刚响起,荼九便皱紧眉头,先发制人:“怎么回事,男主怎么会出现在火场,还把我救出来了?!” 【咳,这个是天道的问题。】系统正色道:【我已经严厉的斥责了它,并且替你要到了一些补偿。】 “我告诉你,这可跟我等凡人没有关系。”荼九嘲讽的哼了一声:“别回头又怪到我身上,说我崩了人设,没按剧情来!” 【是是是!】系统连忙应道:【放心,这都是男主的错,跟你没关系。】 “那就好。”宿主面色微缓,理直气壮的问:“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再去找死吧?我可不干!” 【这个……】系统迟疑了片刻,心虚的问:【你能不能在这个世界,把炮灰的这辈子过完?】 它和天道本来以为剧情崩了,天道恐怕就的完蛋了。 没想到宿主被救出来的时候,天道居然长大了一点,规则运转也更加流畅了。 再看炮灰身上的气运,竟然略有升格,隐隐有成为配角的趋势? 同为新手的系统跟天道都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大概猜测,虽然剧情偏轨,但天道并不是没有救,只要宿主接着演下去,兴许过不多久,天道一样能够成型。 天道有求于人,向系统许了不少好处,系统没多想就一口应了下来。 到了宿主面前,想起对方的性子,它不由的心虚起来。 要是宿主不愿意…… 咳,那它也不可能把吞下去的好处吐出来的! 荼九目光微动,没有回答这件事:“天道给了什么补偿?” 【是一缕气运。】系统解释道:【不过是加诸在你本身的,并不能在小世界里发挥作用。】 【等你完成所有任务离开,这缕气运就能够提升你的运气和命格。】 它并没有多说,比如小世界天道的气运要低于大世界,这么一点其实并没有多大作用。 毕竟说起来,它和天道才是一伙的,宿主不过是个打工人罢了。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成不了人上人,只能成为一只社畜。 它淡淡的想,社畜嘛,不就是拿着微薄的薪水和奖金,努力干活就行的东西吗? 荼九眼眸微亮,惊喜的道:“真的吗?那我能从通缉犯变成帝国皇帝吗?” 糊弄傻子呢? 他心中冷笑,帝国传承不全,那群傻子整天就知道修炼什么精神力和异能,大部分人连天道这个词都没听说过。 但不意味着他不懂。 荼九之所以叫荼九,并不是他排行第九。 是因为他是九黎族最后一个后人,而九黎族,是蚩尤的直系后代。 虽然日光荏苒,距离上古早过了万万年,就连这天地也翻覆变化,走进了无仙无神的星际时代,但九黎族的传承未灭,他荼九知道的,可不一定比系统少。 【当然,只要你好好完成任务。】系统敷衍的道:【迟早有这么一天的。】 “那太好了!”荼九激动的道:“我可以留下来,不过我要气运作为报酬!” 【可以。】系统干脆的道:【要多少?】 反正它又给不了气运,都是天道掏的,它可不心疼。 “十缕!” 【好!】系统一口应了下来:【但你得至少活过十年。】 “没问题。”荼九笑眯眯的道:“多活几年有奖励吗?” 系统看了一眼天道,见对方比了个手势,才道:【每多活十年,奖励一缕气运。】 “那就这么说定了。”荼九跟好讲话的应了下来:“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呦。” 【放心。】系统随口道:【天道的话,怎么可能不算数。】 反正这么点气运折合到大世界,也不过是让人每天心情好一点罢了。 真想要影响命格,它漫不经心的想,除非这个小世界的天道把自己给出去。 …… 哔哩啪啦的暴雨声中,床上的青年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一双烟灰色的眸子。 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也是,毕竟他没受伤,又是个再恶毒不过的小人,哪里有那位冲进火场救人的陛下值得关心。 能把他安安稳稳的带回文德宫放在床上,而不是随意扔在东宫院子里淋雨,大约也是看了那位陛下的面子。 他忍不住咳了两身,翻身坐起来。 虽然算准了时间与位置,他没什么危险,但那些浓烟是切切实实吸进去不少,多少有些伤了嗓子。 也没个太医来看看,他哀怨的蹙紧眉头,想当初,他惊惧过度的时候,发烧的时候,那是七八个太医围着转,事到如今却…… 男主真是无情啊~ 荼九莫名的扬了扬唇角,心情极好。 不过,看在对方格外配合的情面上,他就原谅男主了。 他原来只打算是把剧情过了,利用这场火,把东宫里的一些隐藏起来的东西给放到明面上,没成想男主醒的那么及时,来得也那么及时。 这样更好,事后得知他差点死在火里,总比不过亲手把他从大火救出来更刻骨铭心嘛。 他拎了拎水壶,有些不快的随手扔在地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之前还锦衣玉食的伺候着,现在连口水都没得喝。 “你又在干什么?”杜小虎听见声音,连忙推开了门,见地上又多了一滩碎片,不禁气道:“天天糟蹋东西!” 英明神武的陛下干嘛要去救这个人啊?! “朕、咳咳、朕要喝水!” “没有!”杜小虎翻了个白眼:“外面雨水倒多的是,你喝不喝?” 烦死了,陛下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不仅不能探望,还得在这看着这个任性的家伙!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个青年站起身,晃晃悠悠的与他擦肩而过,竟真的走进了雨里。 “喂!”他连忙转身拉住对方的衣袖:“你真打算喝雨水吗?!” 荼九挥开他的手,厌恶的道:“脏死了!别碰朕!” “你!” 杜小虎看着自己手上因为救火留下的黑灰,不由气恼:“能有你脏吗!” 这家伙刚从火场里被救出来,可没人帮他换衣服,难道能比自己干净不成?! 瞎讲究! 第20章 恶毒暴君(20) 看见青年的背影顿了顿,杜小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矫情啥,快回去,我去给你烧水!” “回头病了还得我伺候你!” 他烦躁的嘀嘀咕咕:“那群家伙真是狡诈,就欺负我年纪小……” 一个个的都跑去问候陛下,留他在这面对这个矫情的恶毒小人。 荼九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衣衫,忽然轻笑一声:“朕身上脏,出来洗洗。”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杜小虎嗤笑一声:“你洗的干净吗?” 那一身都是焦黑,亏了衣服也是黑的,不然恐怕衣服都得废了。 就算这样,也得用皂角狠劲搓上几遍才成。 他想着便苦了脸,不用说,这差事最后肯定归了自己,那群老滑头指定不愿意给这家伙洗衣服的! 偏那青年还笑了两声,他顿时气恼的甩手就走:“随便你吧,当我爱管你似的!” 荼九止住嘲讽的笑,喃喃着靠近泡在水中的残败花苗,颓然坐倒在它面前:“是啊,洗不干净……” 他以为杀了所有和东宫有关系的宫人,杀了所有似有所觉的兄弟,杀了荼璟钰,自己就能干干净净的去见阿娘。 可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荼璟钰不仅没死,还借着自己囚禁他的那一年,不知不觉的发展了一些势力。 而自己与他的事,恐怕对方的手下都一清二楚。 偏偏如今,一个海阔凭鱼跃,一个丢了皇位,入了囚笼。 荼九拨弄了一下花苗丑兮兮、蔫哒哒的残破叶片,平静的想,天下悠悠众口,而自己又能再杀几个人呢? 十年过去,他依然是那个无能为力的九皇子罢了。 “喂!” 杜小虎拎着水壶,没好气的喊道:“不是要喝水吗?!” 他才不是觉得那个人蜷在雨里的样子太可怜了。 只是怕对方把命糟蹋没了,那陛下不是白救了他一回! “用不着。”荼九仰头看了看天,淡淡的道:“你留着洗手吧,小蠢货。” “你!” 好心给他烧水,他竟然还嫌弃自己脏?! 杜小虎发誓,自己要是再管他,自己就是天下第一、不是,第二大蠢货! 不对! 他皱了皱眉,虽然陛下总该在最尊贵的位置,但这个排名,似乎没必要拉上陛下了吧? 反正他不管了!! …… 初夏的第一场暴雨,从那天凌晨的丑时,一直下到了深夜。 东宫失火的第二天,天空晴朗,阳光肆意的照射着地上坍塌焦黑的残破宫殿。 卢易深一边搬开沉重的焦木,一边指挥手底下的士兵:“去把那片地方清理了!” 他有些气恼的把焦黑的梁木扔到旁边,脸色格外难看的骂骂咧咧:“张衡那个混蛋!” 昨日白天,他便把张衡的蹊跷之处告诉了陛下。 陛下当即宣了对方前去询问,那家伙却一脸懵逼,纳闷的问:‘我确实拉着你手底下的兵多说了几句话,因为见着快下雨了,难免多叮嘱几句罢了。’ ‘却不知何时命令手下和你的队长喝酒了?这可是要挨军棍的!’ 想着,他就不由伸腿踹了身边的小队长一脚:“你个夯货!” 小队长被他踹得一头攮上了旁边焦黑的书柜,一句话也没敢说。 他明明记得昨晚来找自己喝酒的就是张衡手底下的百夫长,怎么陛下一查,那家伙竟然在老实的巡逻? 难道真是自己酒量不济? 喝大了? 他心虚的扒拉着被自己撞碎的书柜,忽然愣了愣:“参将!” “别叫我!”卢易深冷哼道:“等清理好这地方,老子指定亲手打你军棍!” “不是,参将!这里有个密室!” “啥玩意?!” “密室!” …… “陛下真的认为张衡无辜?” 韩忍搬了一沓折子放到御案上,忍不住开口询问。 自从陛下登基,他便很少在对方的任何决定上多嘴,一是身份不同,二也是对这个学生的手段有信心。 不过,张衡之事,恐怕涉及颇深,他担心陛下太过仁厚,对跟随多年的手下太过信任,以至于蒙蔽了双眼。 钟应栩手中的笔顿了顿,叹道:“不,朕知道他不对劲。” 虽然其他士兵都说那百夫长只离开过一小会去小解,很快就回来继续巡逻,并没有时间去找卢易深的手下喝酒。 但那天夜色格外的深,士兵巡逻只点了一盏摇晃不定的灯笼,如何能确定回来的,还是他们的百夫长呢? 如果有一个身形相同,声音相似的人,穿上盔甲,拿上长刀,代替对方回到队伍,又领头走在最前方,那沉沉黑夜里,谁会发现那张隐藏在黑暗里的脸,是陌生的呢? 后来东宫失火,诸多士兵都忙着去救火,两人想要在混乱中不着痕迹的换回来,实在太容易了。 只是,不知道荼九在这场计划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是知道了什么,才特意跑到东宫纵火,想要提醒自己吗? 钟应栩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别做梦了! 那小混蛋不联合别人害你就不错了! 还提醒你呢?! 他凭什么提醒你?! 你们啥关系?! 他对你还不如小黑和善呢! 韩忍正巧低下了头,没看见他忽然变得酸溜溜的神情,闻言松了口气:“陛下有数就好。” 既然知道张衡不对还轻轻放过,恐怕是打着放长线钓大鱼的主意,不想打草惊蛇。 “嗯。”钟应栩低应了一声,犹豫着问:“韩先生不打算去文德……” “陛下。” 韩忍打断他的话,叹了口气:“韩某无妻无子,从您五岁时就开始教导您习字读书,迄今为止,已经二十年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韩某是把您当自己的孩子来看的。” 他眉眼颓败,满头灰白,自责的道:“故人之子再是重要,总归也不及陛下,文德宫之人,陛下往后莫要再提了。” “便当韩某从来不曾向陛下求过情也就罢了……” 他不知道杜小虎曾带的那句话,只知那天晚上陛下是为了寻找失踪的荼九才去了火场。 更是为了救荼九才进了火场,他便猜测,恐怕整件事少不了荼九的影子。 若非那场雨来得及时,陛下与卢参将怕是根本逃不出火海。 那孩子,是想要与陛下同归于尽啊! 陛下虽仁厚,但一向厌恶残害无辜之人,若非因为自己,怎么会跟荼九扯上关系。 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求情,或者没有把文英告知的事向陛下倾诉,没有表现得对荼九那么重视 没有同情,没有这阵子的相处。 陛下怎么会渐渐把那人视作了兄弟,冒着危险冲进火场救人? 第21章 恶毒暴君(21) 听出韩忍话里的愧悔与心灰,钟应栩不禁咽下了询问荼九情况的话,温声安抚了两句。 望着先生略有些佝偻的背影,他忽然有些怅然。 先生今年不过四十啊,却已经白了头,躬了背。 情之一字,当真熬干了这无双谋士的心血。 倘若荼九是个好的,先生也算聊有安慰,偏偏那人又…… 他沉思片刻,也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重视荼九? “唉!” 重重叹了一声,他摇头晃出繁杂的思绪,重新埋首政事。 罢了,不问也好,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只要荼九一天还是那个滥杀无辜,动辄杀人剜眼的冷血之人,他与对方…… 与对方…… “陛下!” 卢易深的脸色格外复杂,俯身向上首的帝王行礼:“东宫,发现了一间密室。” “密室?”钟应栩皱紧了眉,这个词与东宫这个地方联系起来,莫名的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可查看了里面有什么?” “里面……”卢易深吞吞吐吐的道:“大多是画轴……” “画轴有什么稀奇的?”钟应栩不禁失笑,觉得自己当了皇帝后,实在太容易多想:“大约是太子殿下的藏品罢了。” 传言太子擅长丹青,他也知道,有些古董书画的储存需要格外精心,会专门修建一间密室收藏书画也很正常。 他想了想,又道:“你找懂行的人看看,若有名画便好生收好……” “这,只怕是看不了。”卢易深面色通红,为难的道:“陛下,末将斗胆,请您移步东宫,亲自处理。” 钟应栩顿了顿,心脏忽然剧烈的鼓噪起来。 …… 东宫虽然只住了太子一个主子,但大小与富贵人家的三进宅院仿佛——还是带了小桥流水,园林景观的那种。 昨夜起火的是东宫后院,太子寝宫的位置,因为雨下的及时,基本只波及了左右两间屋舍,其中一间便是太子的书房。 “密室就在这。”卢易深垂着脑袋,呐呐的道:“就藏在书柜后面。” 大约是因为书柜上摆满了书,这片烧的尤为厉害,以至于竟被那小队长一头撞出个窟窿来。 虽然后续清理时,这里一样能够被发现,但时间就不能保证了。 这间密室被发现时,天道就发现,系统那个炮灰宿主的气运猛然窜了一截,实打实的升到了重要配角的位格。 与此同时,荼璟钰那个连炮灰都算不上,只在剧情开头出现过一次的路人甲,居然也升格成了大反派?! 原本的反派,文英及蛮族诸人反倒被压了一头。 虽然这气运只属于这个角色,无法被那个宿主带走,但这涨势与命运的变幻,多少有点吓人。 不对,有些吓天。 天道拍了拍胸脯,察觉到自己又长大了点,顿时又松了口气:“没事没事,是好事!” 但果真是好事吗? 在雨中坐了一天一夜的荼九微扬唇角,在阳光暴晒中晃了晃,颓然倒地,任由黑暗吞没了自己的意识。 与此同时,钟应栩站在密室之前,怔怔望着挂满了三面墙的画像,忽而有些无措的看向退得远远的卢参将等人。 “陛下。”卢易深始终垂着头,但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低声开口:“您多看看其他的画轴,就,就明白了。” 想到在火场里找到废帝时他的模样,这五大三粗的参将沉沉叹息,情之一字,自己这粗人还是莫要碰的好。 太过难解! 钟应栩转过头,怔怔的注视着墙上被人精心描绘的画卷。 这些全都是人物画,画得也都是一个人。 一个,他本以为熟悉了,后来发现还是很陌生的人。 画上的他还是少年模样,笑容肆意明媚,眉眼间带着年少独有的,被娇宠长大的轻狂。 少年或坐或站,或骑马射箭,或探身摘花,明媚不可方物。 其中有一副,是妖花满院的月玦宫。 烟灰色眸子的人坐在廊边,目光凝在宫殿中的那片污痕上,眉宇间虽带愁绪,整个人却依然是明亮的,可见并未因为宸妃与十皇子的死怨天恨地,自暴自弃。 那他是为什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钟应栩垂眸看着密室里被打开的许多木箱,每一个里面都摆满了画轴,有几副从画筒里拿了出来,卷的不是很整齐,应该是卢参将等人打开看过。 他忽然开始胆怯。 绘画的人总是带着感情的。 墙上这些展开的画中,那少年虽美得明媚肆意,可若仔细打量,总能在他脚下不起眼处,看见一片阴影。 若说那是少年的影子,可轮廓却总差了些许。 那影子紧紧挨着少年的脚,就好像有谁伸着手,紧紧抓住了那个本该肆意娇纵的少年。 侵略,占有,亵渎…… 他从这些画上看不出丝毫正面的情绪。 可他还是伸出了手,打开了一副画。 这是一副半身像。 画上的依然是荼九。 与现在很像,年纪也仿佛的荼九。 他仰首躺着,雪白的花瓣洒了满身,却遮不住半褪的衣衫,遮不住玉白胸膛上的点点斑驳,也遮不住他眼角动情的春色,与眸中余烬般的死寂。 钟应栩的手抖了一下。 他止不住的眩晕,像是被人在头上打了一闷棍,面色也白得吓人。 以至于不远处的卢易深看了,忍不住关切的靠近了两步:“陛下!” “别过来!” 他仓惶的卷起画轴,厉声喝道:“都不许过来!!” “……是。” 卢易深在他沙哑的嗓音中后退回去,示意其他士兵转身,全都看向外面:“不许回头。” 钟应栩注意不到手下的贴心,他抹了把脸,让试图让视线变得清晰。 可他眼前依然模糊,便不由苦笑一声,颤着手捡起了别的画。 这副画上的荼九要小一些,看模样与墙上那些应该一般年纪。 他一身红纱,若隐若现的肌肤依旧白得几同冰雪,可冰雪寒傲,他却被几支金链缚住手脚,狼狈的跪伏于床边,被人肆意折辱。 少年眉眼间的明媚换做无尽的恨意,暗灰色的眸中燃着火光,惊心动魄的明亮。 第22章 恶毒暴君(22) 钟应栩靠坐在高大的木箱旁,身边堆满了凌乱的画轴。 他侧头看着明媚的蓝天,却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太子的画技很好,每一幅画都画出了那个人的美、魅,半遮半掩,欲望隐晦。 可同时也画出了少年从鲜活骄傲到死寂麻木的毁灭。 这高大的男人哭得很难看,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画上,声音压抑隐忍,看起来有些可笑。 画上的人被打湿了面庞,眼尾的薄红晕染,恍如血泪。 可他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从始至终。 …… “陛下呢?” 守卫拦住焦灼的小兵,讶然的问:“小虎,你怎么过来了?” 那群家伙昨天嬉皮笑脸的说让小虎看着废帝呢,他还担心这小家伙被那个恶毒小人伤了,骂了他们一顿,把他们撵回去了。 “陛下在吗?” 杜小虎脸色格外难看,急声问道:“我得见陛下!” “陛下不在。” 守卫拦着他,无奈的道:“就算在,陛下如今与以前不同了,也不是你说见就见的,你得好好学学宫规礼仪……” “陛下去哪里了?!”杜小虎哪有心思听他说话,急急问道:“他去哪了?!” “小虎,打听陛下的行踪乃是大罪,你到底有什么事?非得找陛下……” “废帝他,废帝他……” 杜小虎唇瓣微颤,面色苍白:“再不赶紧请太医,废帝就要死了!” “这……” 守卫不知道他急什么,毫不在意的道:“死就死呗,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陛下知道还要赞一声好呢。” “可,可是……” 年轻稚嫩的小兵眼眶通红,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不能就这么让废帝死了。 “你说废帝怎么了?” 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衡笑眯眯的问道。 他之前被划伤了左眼,虽然侥幸没有伤到眼睛,但左半张脸却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横亘眉眼,整个人显得格外可怕。 杜小虎防备的退了一步,冷声道:“没事,我,我先走了!” 他没忘记卢参将之前的叮嘱,虽然陛下并没有说什么,但他总觉得张参将有些奇怪。 反正在这里找不到陛下,与其跟守卫耗着,倒不如去别的地方找找。 看着小兵慌张离开的身影,张衡倏然冷下了脸。 …… “陛下!陛下!” 卢易深拦住气喘吁吁的小兵,连忙嘘了两声:“别打扰陛下。” “我有急事!” 杜小虎急喘了两声,高声道:“陛下,废帝出事了!” 远处的身影动了动,踉跄着起身奔了过来:“小九怎么了?!” “他在雨里淋了一天一夜,整个人都烧糊涂了!” 杜小虎急声道:“温度怎么也退不下去,再烧下去就烧成人干了!” …… “陛下!陛下!”老大夫被男人驾着,脚不沾地的飘进了一座宫苑:“老夫年纪大了,您可悠着点提!” “陆伯,没时间开玩笑了。” 钟应栩脸色枯槁,嘴唇开裂,看起来简直像是病入膏肓一般。 陆老大夫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床边站稳:“老夫可不想救这家伙……” 他打眼瞥了床上的青年一眼,忽而皱紧了眉:“再烧下去,不傻也死了。” “陆伯。”钟应栩哀求的望着他:“求求你了,太医根本没办法!” “太医都没办法,老夫又能怎么样?”老军医皱着眉,与他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罢了,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他气势汹汹的往床边一坐,看着不像是为人诊脉,倒像是杀人灭口。 “这脉象……” 老军医诊脉的手顿了顿,面色凝重:“是鱼翔脉啊……” “三阴寒极,阳亡于外,心气已衰,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陆伯!” 眼见男人面色枯槁,陆老大夫叹了口气:“太医是这么说的?” 钟应栩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知道对方会这么说话,就是有办法:“陆伯,劳您救救他!” “也不是没有办法。”老人凝视着他面上的神情,淡淡的道:“他病得其实不算很重,只是心脉衰竭,是心存死志,不愿意醒过来罢了。” “只要能让他提起一口心气,人也就有救了。” “要怎么做?” 老军医目光闪了闪:“你知道他最讨厌,最害怕什么吗?” “知道。” 钟应栩愣愣的点头,便见老人捋了捋胡须,眉眼带笑:“那便好。” …… “荼九。” “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把你埋在南山了。” “不仅埋在宸妃旁边,还在碑上刻‘此乃暴君昭平帝’之墓,昭告天下,让后人日日唾骂。” “还要在你棺材里放满蜈蚣,蝎子,养一窝蚯蚓天天在你身上爬……” 钟应栩坐在床边,整个人瘦了一圈,神情哀痛:“你要是还敢睡,我现在就去南山挖坟了!” “你……敢!” 荼九刚恍惚着睁开眼,就抬手往那男人的脸上扇了一巴掌:“滚!” “醒了!醒了!” 钟应栩哪里在意他软绵绵的巴掌,欣喜若狂的喊道:“陆伯!他醒了!” 坐在外间喝茶的老人顿了顿,忍不住叹了口气:“罢了,这就是天意!” 一个命中官杀混杂,性凉薄多情,一个命主食神伤官旺,性痴情易折。 钟家这傻小子,命中便有这一劫! “陆伯!” “来了!催甚么!” 第23章 恶毒暴君(23) “小九?小九?小九?” 廊边背身而坐的青年烦躁的冷声喝道:“听见了!!” 钟应栩毫不在意他的态度,笑眯眯的递了一袋杏脯过去:“给。” 荼九冷淡的瞥了一眼,不为所动的转开了脸:“滚!” 不远处的杜小虎皱了皱眉,冷哼一声。 “不想吃杏脯?”钟应栩连忙伸出了另一只手:“桃干要么?” “钟应栩。” 荼九转头看他,神情古怪:“你是不是有病啊?” “对啊。” 钟应栩正色点头,捋起了袖子:“你看看。” “什么东西?” 青年往后缩了缩脑袋,嫌弃的瞥了眼男人胳膊上的一块块膏药:“脏死了,拿远点!” “这就是我的病啊。”钟应栩又往前伸了伸胳膊:“不仅胳膊上,后背也有,还有胸口,啧,拜某人所赐,我如今是伤痕累累啊!” “偏偏某人还不领情,天天嫌我烦!” “朕让你救了吗?”荼九一点也不动容,毫不留情拍开了他的胳膊:“自作多情!” “嘶!” 听男人一声痛呼,他不由拧起眉头,侧脸看过去,正对上一张得意的大脸:“我就知道小九关心我!” “有病!” 这家伙从自己醒了,就整天来围着他转,不是送吃的,就是送用的,跟个讨好姑娘的愣头青似的。 荼九破天荒的翻了个白眼,起身避开了他:“朕就多余理你!” 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成天小九小九的,看到那张蠢脸就烦! 钟应栩愣了一下,摸了摸脸,刚才,小九的头发是不是被风吹起来,然后碰到他了? 他莫名有些羞涩,小九对自己真是越来越亲近了,以前还只能站在他一步之外说话,现在都能离这么近了! 杜小虎的目光从男人微红的脸上扫过,神情古怪:“陛下?” “啊?怎么了?” “韩先生派人来找您。” 听到这个名字,钟应栩不由怔了怔,面色恢复了严肃:“朕知道了,你看好小九,寸步不离,知道了吗?” “放心吧,陛下!”杜小虎拍着胸脯道:“保证看好他!” 之前废帝差点病死,他也是后怕的很。 那天他生气走了,正巧那些老兵回来,他便当真懒得管废帝是不是喜欢淋雨,反正那么大的人了,总不至于真坐在那里淋死吧? 哪知道,他叹了口气,那些老兵气恼废帝伤了陛下,便也冷眼看着,根本不问对方的死活。 竟生生看着对方倒在地上,也不闻不问,要不是他实在放心不下,悄悄过来看了一眼,恐怕废帝还得多躺几天。 …… “韩先生。” 钟应栩看着谋士的背影,心情格外复杂,东宫那件事,他还不知道要不要告诉韩先生。 不说吧,毕竟荼九是宸妃的孩子,与钟先生千丝万缕的牵扯着。 要是说吧,这件事又是荼九的私事,他不可能随意告知他人。 荼九倘若知道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只怕也恨不得杀了自己吧? 毕竟那人的性子,最是骄傲不过。 “陛下。” 韩忍的神情也很复杂,最近陛下天天往文德宫跑,他又不是什么毛头小子,当然能看出一点苗头来。 加上陆老大夫意有所指的旁敲侧击,他更是笃定,陛下恐怕是对荼九动了心。 说来也是,不论荼九人品如何,那张脸确实是天下难寻的姝丽之色。 陛下年少时便上了战场,肩上担着几十万钟家军的性命与边关百姓的安危,成日里拼了命的打仗、学习兵法、强健武艺,哪里有心思亲近女色。 突然见了荼九这样的人,陛下会动心起念,也是正常的。 不过,倘若是别人便罢了,他不是迂腐之人,纵然是陛下喜欢美貌少年,他也不会刻意阻止。 但这个人,不能是一直不甘心被囚的前朝废帝! “陛下最近总往文德宫去?” “嗯。”钟应栩并没隐瞒:“小九之前险死还生,我不放心。” “陛下的伤都好了?”韩忍温和的道:“陆大夫不是让您多多休养?” “已无大碍。”见他并没有多问,钟应栩不由松了口气:“我又不是去文德宫打仗,哪里就妨碍休养了。” 韩先生若是非要深究,他还真怕自己忍不住把那件事透露给对方。 好在没有多问。 “无碍便好。”韩忍点了点头,笑容慈和:“陛下如今已经二十有五,也该娶妻生子了。” “娶妻……”钟应栩怔了怔,本能般的推脱道:“天下未定,附近几省及偏远地区尚且纷乱,朕哪有这个心力……” “陛下此言差矣。”韩忍笑道:“一位贤良的妻子只会对您帮助良多,如何会耗费您的心力呢?” “何况陛下每日有空往文德宫跑,可见并不繁忙,哪里就没有心力娶妻呢?” 见学生面色怔忡,呐呐无言,他又为难的叹了口气:“这宫中内务,官员内眷……” “我等男儿实在粗莽难为,还是早日由皇后接管的好。” 钟应栩连忙笑了一声:“先生这话说的,倒像是皇后是专门打理内务的官员似的,既然如此,何不如遴选几位女官负责内务,何必兴师动众的大封皇后?” 他愁眉苦脸的翻开奏折,神情十分严肃:“国库内库空虚,哪里有资金办什么天子大婚,什么封后大典,此事容后再议!” 韩忍绷了绷唇角,又笑道:“如今情势特殊,一切从简便是,皇后想来也能够理解……” “先生此言差矣。”钟应栩皱了皱眉:“大婚及封后大典是皇后该有的荣耀,为何要因为朕的无能而委屈她?” 他淡下神色,温声道:“先生何必着急,难道是觉得朕无法在这三两年内稳定天下吗?” “倘若朕果真没有坐稳天下的能耐,又何必多拖累一人。” “若朕能为,又何必急于一时,平白委屈了心爱之人?” 韩忍苦笑一声,垂头应是:“陛下越发成熟了,是韩某急于求成,想得差了。” 他望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导长大的孩子,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声:“陛下,定然是一位极好的丈夫与父亲。” “比我要强的多。” 不等帝王出声安慰,他便俯身行礼,温声道:“陛下先忙吧,韩某便不打扰了。” 说完,他垂首后退,直退到门前才恭敬转身,落寞的离去。 钟应栩放下奏折,心烦气躁的往后仰着,看着房顶怔怔发呆。 娶妻啊…… 第24章 恶毒暴君(24) “平安。” 荼九抬眼看了看,嗤笑一声:“朕到底是丧家败犬了,怎么什么人都能进门瞧个稀奇?” “小蠢货!你是个死的吗?看不见韩先生这么大个人进来了?!” 杜小虎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多事?韩先生又不是外人?陛下来的时候不也没通报吗?” “他不是外人,难道是内人吗?”荼九冲小兵扔了茶杯:“你娶的吗?!” “你这人!” 杜小虎忙不迭的接住茶杯,恨恨的咬牙:“又糟蹋东西!” 韩忍径直走进屋子,坐到了青年对面:“小虎,你去烧些水好吗?” “可陛下……” “你难道还信不过我吗?”他笑了笑,温声道:“放心,我只是想与他说几句话,你若不放心,远远看着便是。” “那好吧。”杜小虎小跑着把茶杯放回桌上,冲青年哼了一声,才转身离开。 “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韩忍捏起茶杯,提起水壶倒了杯水:“我本以为,以你的脾性,会极其厌恶这些看守你的士兵?” “韩先生倒是很了解朕?”荼九嘲讽的笑了一声,探手打翻了水壶:“朕让你喝茶了吗?” 温热的茶水洒了一声,韩忍并没有生气,只是无奈的叹道:“我之前本以为,你和她很像。” “朕与阿娘自然像。”青年眼角一挑,眸光微冷:“只是不像你期盼想象的孩子罢了!” “你果然知道我。” 发丝灰白的谋士苦笑着,目光黯然:“你恨我。” “怎么不恨呢?” 荼九沉着脸,寒声冷嗤:“莫非你觉得,朕见到你时,应该亲亲热热的叫一声叔叔吗?” “凭你这种懦夫也配?” 他看似冷静的出言嘲讽,按着桌子的手却已经用力到指尖发白:“若非你的画,阿娘和团圆怎么会死?!” 韩忍闭了闭眼,神情颓丧:“是啊……” “你苟且偷生二十年,成了新帝的老师,天下享誉的无双谋士,如今却到朕面前。”荼九冷笑一声:“问朕是不是恨你?” “你恨我是应该的。”韩忍点了点头,低声道:“可 栩然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母子。” 栩然? 荼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钟应栩的表字。 栩栩然如蝴蝶也,生动活泼的样子? 倒也适合那个粘人的蠢货。 跟那个蠢货有什么关系,他轻哼一声,不就是不小心伤了对方一次吗? 自己又不是故意的,要不是那家伙说的话太气人,他也不会气到失去了理智。 他正想着,韩忍又开口了。 “平安。” 他手臂微扬,借着袖子的遮掩,往桌上放了一柄匕首:“我对不起你阿娘,但对你尚算仁至义尽。” “我不求你回报,但你先是刺伤栩然,接着又引他入火海,两次皆冲着他的性命而去,如今更是蛊惑他深陷泥潭,我纵然不忍,也留你不得了。” 荼九的面色阴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平安。”韩忍淡淡的道:“你自戕吧。” “你死之后,我会请人大做法事,并日日替你祈福,努力洗清你身上的罪孽……” 荼九探手握上匕首,讽刺的笑了一声,刀尖微晃,抵上了对方的胸口:“韩子穆,你这懦夫,也敢在朕面前大言不惭?” 远处看着的杜小虎顿时色变,连忙往这边跑:“喂!你……” “扑哧!” 刀刃刺入皮肉,荼九顿时讶然的睁大了眼:“你疯了?!” “我当然没疯。”韩忍面色苍白,感受着胸前不断流逝的鲜血,疲惫的扬了扬唇角:“我不能杀你,却能杀了自己。” 他恍惚的眨了眨眼,好像看见这青年眉眼中漫上了慌乱,便不由怅然,阿妍,抱歉,让这孩子手里又多了一条性命…… “韩先生!” 杜小虎焦急的接住颓然倒地的谋士,气恼的喊道:“你是不是疯了!” “来人,快叫太医!” “朕……” 荼九被他狠狠推开,面色苍白的动了动唇瓣,神色仓惶:“朕只是想吓吓他……” 他怔怔望着被士兵们围起来的男人,沾满鲜血的手颤了颤。 阿娘常说起韩子穆,说他傻乎乎的,最是好骗,无论她想要什么,只要冲他笑一笑,哪怕是天上的星星,那个平凡温柔,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会想尽办法替她取下来。 ‘如果韩大哥当了父亲。’那女子恍然笑了:‘那应该也是一个娇惯孩子的父亲吧?’ ‘那如果我想要六哥的彩球。’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期盼的问:‘他会替我抢过来吗?’ ‘当然不会。’女子不由失笑:‘但他一定会亲手替你做一个。’ 小娃娃有些失望,噘着嘴嘟囔:‘也行吧?那他什么时候能做好?’ ‘……总会做好的。’ 温柔绝丽的女子红了眼眶:‘平安多等等,好不好?’ ‘好吧~’孩子烟灰色的眼睛转了转:‘如果他来得太迟了,就得再加一把小木剑,还有九连环、布老虎……’ ‘要好多好多玩具和好吃的,才能哄好平安哦~’ ‘好,阿娘会,提醒他的……’ “阿娘骗人……”荼九垂下眼眸,睫羽遮住通红的眼眶:“平安讨厌他!” 第25章 恶毒暴君(25) “你们是什么人?!” “来人唔……” 惊慌的呼声引起了荼九的注意。 他怔然抬头,脸色顿变:“住手!” 来人挥下的长刀顿了顿,停在了小兵的脖颈旁,留下一道血线。 “陛下!” 文英匆匆跑进屋内,扯住了他的衣袖:“跟臣走!” “朕不走!” 荼九挥开他的手,目光不自觉的扫过摔在地上的苍发谋士:“你来做什么?!” “陛下!”文英焦急的道:“宫外百姓哗变,纷纷叫喊着处死您,再不走,您恐性命不保!” “哼!”荼九不以为意的嗤道:“钟应栩那个蠢货难道敢杀朕吗?” “他为何不敢?!” 文英脸色难看,眸中闪过一丝恼怒:“陛下如此信任初元帝吗?他夺位篡权,大逆不道,有什么不敢的?!” “总之朕不走!”荼九抬起下巴,指了指外面拿刀的人:“放手,不许杀他!” 那人默然片刻,竟真的放下了刀,抬手打晕了脸色仓惶的杜小虎。 “陛下。”文英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得罪了。” “你!” 荼九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中,忍不住看向血泊中的那人。 韩子穆,他会死吗? “韩子穆……” 文英搂住青年软倒的身子,在他的喃喃中愣了一下,才发现院中一身血迹的竟然是韩忍。 “丞相!” 他带来的手下低声提醒道:“该走了。” “等等。”他犹豫了一下,把青年拦腰抱起,示意了一下院里倒伏的苍发男人:“把他一起带走。” 看这情况,要是扔这不管,恐怕韩忍过一会就得死了。 他倒不在意这人的死活,但既然陛下在意,韩忍就不能死。 几个拿刀的黑衣人也不犹豫,当即便走出一人,把韩忍扛了起来:“走吧,丞相。” “小心点。”文英皱了皱眉:“别让他死了。” “放心。”那人扫了一眼肩上的人,冷冷的道:“他没伤着要害,一时半会死不了。” “丞相,请尽快,我们的人撑不了多久,这个人可以等出宫再处理。” “那就走吧。”文英目光微闪,低声道:“尽快带陛下出宫要紧。” 文德宫中凄风摇曳,路过满地冰冷的尸体,从唯一存活的少年面上拂过,卷起几粒艳红的尘灰,盖住了那刚刚恢复几分生机的幼小花苗。 …… “怎么回事?”卢易深面色严肃,看向喧嚣的宫门:“百姓为何会突然哗变?” “也不算突然。” 站在最前方的钟应栩淡淡的道:“民间对于朕迟迟不处理小九之事,一直倍感不解,颇有怨言,若有人趁势挑拨,他们冲动之下,会聚集在宫门前寻求解释,也是正常。” “有人挑拨?”卢易深冷下脸:“定是那些不死心的贼逆!” 君王无道,有识之士揭杆而反,试图借清剿暴君获得帝位之人,当然不止钟应栩一人。 纵然新朝已立,那几支叛军依旧不甘示弱,在黎国各地煽风点火,让钟应栩颇有几分头疼。 好在钟家世代忠烈,保家卫国,在百姓中声望颇高,那些叛军没了根基,声势渐渐便弱了下去。 加上钟应栩的手段不凡,如今三个月过去,黎国本该一日比一日安稳才是。 可一个多月前,原本安定的京城附近突然又纷乱起来,加之蛮族趁机侵扰,让钟应栩根本无法抽兵去剿灭那些叛军。 之后他受伤,东宫被烧,密室,荼九大病等事件接踵而至,他看似清闲,还有空日日往文德宫跑,实际上夜夜通宵达旦,连睡觉都只能趴在桌案上小憩,忙得气都喘不过来。 张衡背叛之事尚未查出个究竟,京城百姓又来凑热闹…… 钟应栩面色微沉,越发笃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测:太子荼璟钰还活着。 那日荼九暴起杀人,他阻止不及,悲痛之中并没多想,只觉得是青年杀性深重,一言不合便要人性命。 可东宫之事过后,张衡的背叛让他深思前事,才发现了些许疑点。 死去的陆丰虽然年轻,却是经年老兵,久经沙场,战斗经验丰富,手下无数蛮族性命,怎么会躲不过荼九手里的木刺? 木刺虽尖利,可要先打碎木桶,俯身探取,才能执刃杀人。 这一系列的行为,难道陆丰竟半点防备都无吗? 他记得很清楚,陆丰当时,是正面对着荼九的,他不可能看不到对方拿着利器冲过去的动作。 就算真的一时走神没看见,凭荼九的那点身手,想要杀了陆丰? 那人最多只能在小内侍面前耍耍威风罢了。 当然,从张衡差点被戳瞎的事来看,荼九杀了陆丰的概率虽然小,但不是没有。 那再来看东宫失火之事。 失火当夜,文德宫前往东宫的一路上,所有的守卫都被调开,任由一个废帝大大方方的于深夜离开了囚禁之处,走到了两刻钟路程之外的东宫。 不知张衡背叛时,他以为是荼九想要寻死,可知道之后,他便明白,那天晚上,必定是有人调开了守卫,约荼九前往东宫相见。 也许是起了争执,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东宫失火,那人逃离,只留下荼九一人在火海里,险些丧命。 以荼九的性子,若非与太子有关,他怎么可能主动重回那记载着他屈辱的东宫? 毕竟冷宫失火之处,可没留下任何人的尸体。 就算被火烧了,总也有些许灰烬与碎骨留下吧? 既然干干净净,那本该死在冷宫的太子荼璟钰,自然是趁机脱身,离开了皇宫。 如今百姓哗变,围了皇宫,多数也是荼璟钰在背后捣鬼。 思及此,钟应栩忽然面色一变:“不好!” “去文德宫!” 荼璟钰有能耐逃离皇宫,却被荼九关了起来折磨一年,可见他对荼九扭曲的感情与执念已经达到了疯狂的地步。 虽然上次荼九险些葬身火海,但他猜那应该并不是荼璟钰的本意。 既然他如此执着于荼九,这次百姓围宫,恐怕也是冲着荼九来的! 第26章 恶毒暴君(26) “初元帝怎么来得这么快?!” 听到身后传来的齐整脚步声,黑衣人脸色难看,随手把韩忍撂下,扔到了马车上:“丞相带陛下先走,我等替你断后。” “好!” 文英点了点头,感激的道:“多谢诸位义士!文某先走一步!” 说着,他便一甩马鞭,将拉车的马匹驱动,迅速离开了宫墙外的这条小巷。 待转过两个拐角,他忽然一勒缰绳,回身把昏迷的荼九抱起。 不知何时等在这里的几个高大男人,一个扛下了韩忍,一个接过缰绳,继续赶着马车离开。 另外几人把他二人护在中间,在不远处骤然而起的刀兵声里,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复杂的巷道中。 …… “没接到人?” 荼璟钰低声复述,神色平静:“倒是错看了文英。” 他问也不问未曾归来的几个黑衣人,微阖了眼叹息:“阿九真是讨人喜欢。” 文老丞相救过宸妃母子,他是知道的,甚至宸妃临终前托付给了老丞相一幅画,他也清楚其中内容。 甚至文老丞相死时,是如何交代文英寻找韩子穆,照顾九皇子的话,他都一清二楚。 不如说,关于荼九之事,他每一样都十分清楚,并且试图全部掌握在手中。 但他毕竟还是人,不是神,无法掌控所有的事。 第一件事,便是两年前,自己囚禁阿九之事被父皇知道。 那个男人昏庸,却不代表无能。 那时他虽然拥有了不小的势力,但与大权在握的父亲比起来,依旧单薄。 虽然竭力转圜,保下了阿九的性命,可却也不得不放已经十七岁的九皇子出宫建府,离开皇宫。 那一年他拼命发展势力,生怕父皇对阿九下毒手,连看都不敢去看他一眼,只能通过手下的叙述了解对方的近况。 同时他也暗中加快了给父皇下毒的进程,父皇临近驾崩的那几天,他已经确定好了遗诏以及其他兄弟的动向。 却唯独没想到,一年没见的阿九会参与进来。 这是他第二件无法掌控的事。 他一直知道,阿九天资聪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却不知道,对方对政事方面的敏锐能力,也格外出众。 那孩子从各方面察觉到自己的行动,竟然不知怎么,说服了文英以及部分大臣支持他登位。 先帝驾崩前日,阿九突然传出病重的消息,他自然格外焦急,忍不住出宫探望。 这一去,帝位易主,他自己也被那心狠的小家伙囚禁在了冷宫。 他是真的差点栽了,好不容易才借着怀柔手段,收买了几个小内侍,联系上了宫外残存的手下,蛰伏一年,才借着骚乱,被手下带着从密道逃离皇宫。 要是阿九不那么恨自己,干脆利落的杀了自己,或者冷宫那刀捅得再准一点,如今也轮不到自己在外兴风作浪了。 其三,便是这次与文英合作,在京城附近兴风作浪一事。 一年来,或者说这许多年来,他对于文英和阿九的关系并没有太大的警惕心。 其一,文英大阿九十一岁,早就在及冠那年娶妻,如今他的长子已经有十岁了。 其二,文英虽然因文老丞相的交代,格外照顾阿九,但他很少亲自去见阿九,素来表现的很是淡漠。 他本以为文英对阿九只是因为文老丞相的遗言而照顾一二,大多面子上的情分,能帮阿九夺位,也是用丞相之位做交换罢了。 可如今看来,他对于文英的认知恐怕有不小的谬误。 若为权势富贵,文英就不会背叛他,选择带走阿九。 若为文老丞相遗命,保障阿九的安危,那他从一开始就没必要与自己合作。 荼璟钰望着空荡荡的马车,神情平淡:“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文英。” “想当渔翁,也要小心水深泥软,别陷了脚,淹死在塘里……” …… “醒了!醒了!” “小虎!” “到底发生什么事?!” “谁带走了废帝?!” 杜小虎在嘈杂中茫然的睁开眼,自己还活着? “小虎。”钟应栩面色沉冷,低声问道:“何人带走了小九?” 陛下? 杜小虎立刻坐了起来,急忙道:“陛下,废帝想杀了韩先生!” “韩先生呢?!我被打晕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 他慌张的四下看了一眼,目光凝在院子里那滩刺目的血迹上:“他们,他们……” “都死了。” 卢易深叹了口气:“就你一个活着。” “不过,我们没看见韩先生,可能被那些人一起带走了。” 钟应栩负在身后的拳头攥得死紧,沉声问道:“阿九为何要杀韩先生?” “我、我不知道……”杜小虎茫然的道:“韩先生让我避开,我只模糊听见什么恨不恨,什么阿娘的,然后废帝就一刀扎进了韩先生的胸口,流了好多血……” “然后一个男人就带着那些黑衣人进来,利落的杀了大力他们,正要杀我的时候,废帝让他们住手……” “他们就听话住手了?”卢易深不敢置信的问:“难道是废帝的人?!” 说完,他就自知失言,忙看了一眼神色莫测的陛下。 “我不知道。”杜小虎摇了摇头:“我只听见废帝说不许杀我,然后就被打晕了。” “领头的男人长什么样。”钟应栩低声问道。 “他长得挺好。”杜小虎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起来就读过很多书的样子。” 这算是什么形容? 见几人脸色不太好,知道自己形容的太过模糊,他连忙绞尽脑汁的思索着:“然后,然后……” “对了!我被打晕的时候,好像听见那些人在喊什么相!” 难道是…… 钟应栩皱紧眉头,丞相文英? 第27章 恶毒暴君(27) “陛下?陛下?” 荼九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气恼的喝道:“文英!” “臣在。” 清朗的男人俯身跪地,语气淡淡:“臣斗胆,出手打晕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你!” 荼九被他及时的认错堵了堵,一腔怒火憋了回去。 文老丞相对他有恩,他对待文英不可能像对其他臣子宫人一样,动辄剜眼割舌的。 想到那个老人,他顿时面色微变:“韩子穆?” “韩先生无事。” 文英轻声道:“臣已经找了大夫看过,他的伤不要紧。” “朕只是想问他死了没有。”荼九冷哼一声,恼怒的道:“那家伙竟然敢陷害朕!” 故意拿着匕首出言相激,然后在他气昏了头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自己给了自己一刀! 好一个无双谋士韩子穆!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韩先生! “陛下莫气。”文英温声安抚:“如今韩忍在臣手中,陛下要杀要剐,不过一句话的事,何必为此气坏了身子?” “朕何时要杀他了!”荼九瞪了男人一眼:“他既然想死在朕手上,朕就非得让他在朕手里活得好好的!!” 虽然他不太明白韩子穆这出戏唱的是什么,但总归不让对方如意就成。 心情略好了些,他也有心思想些别的事。 “你先起来。”他冷冷的打量了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是臣在京城的一处隐秘宅院。” 文英听话的站起身,垂眸答道:“委屈陛下暂住几日,等城中的搜查缓了,臣便带陛下离开。” “离开?”荼九皱了皱眉:“你要带朕去哪?” 他打量着素来淡泊安静的丞相,心中满是困惑:“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家伙是文老丞相的独子,却和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的老丞相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文英其人,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有礼温和,却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一年前他找对方合作逼宫,许下丞相之位,本也只是权且一试,没想到对方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 可当了一年丞相,这家伙整日按时上朝,处理政务,不揽权、不贪污,也不阻止自己滥杀无辜,更不理会满朝作乱的奸佞小人。 不为权,不为财,不为天下万民,也不为匡扶社稷。 荼九从来都看不明白文英想要什么。 “臣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让陛下安安稳稳的。” 文英目光微动,语气平淡:“宫里不是一个能够安稳的地方。” 他想要什么呢? 文英很少与这青年对视,此时也垂着眼,苦涩的想,自己想要什么呢? 他有什么资格想呢? 懵懂之时不明心意,待的明了之时,他却已经有妻有子。 如今年过而立,他无非是想护着这个人,让对方一辈子开开心心的过活罢了。 只要九皇子开心,杀人也好,放火也罢,自己总归会纵着他的。 “安稳?” 荼九轻哼一声:“朕觉得宫里就安稳的紧。” 至少比宫外安全。 “陛下是担心太子那边吗?” 文英依旧垂着眼,声音清朗温和:“臣已经派人处理了,陛下不用担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荼九却忍不住变了脸色:“你知道!” 太子在世人面前,早就死在一年前的宫变中了,文英为什么会知道太子没死?! “臣原先也不知道。”文英低声解释:“不久前太子找上臣合作,臣才知道太子未死。” “他找你合作什么?!”荼九面色微白,眸光冷冽:“你都知道什么?!” 难道他和荼璟钰那个禽兽的事…… 恭谦的丞相依旧微垂着头,神情自若:“太子想要重新夺回帝位,让臣配合行动,并许诺了世袭爵位。” “臣想着借此救陛下出来,便姑且应付了两句,一出宫就甩开了太子的人。” “至于别的……”他困惑的略抬了眼:“臣该知道什么?” 荼九狐疑的打量着他,见他面上的疑惑不像是装的,便松了口气,冷声道:“没什么。” 他放了心,又忍不住冷嘲热讽:“朕倒不知你如此忠心,竟连世袭的爵位都舍得放弃!” “你可想清楚了,朕如今落寞,许不了你什么权势富贵,你要是后悔了,现在把朕送回宫里还来得及。” 青年冷着脸,阴阳怪气的道:“如今反身投诚,把太子卖了,说不定钟应栩能让你接着当丞相呢。” “天色已晚。”文英知道他不信任自己,对他的嘲讽并不放在心上,只看了一眼窗外,温声询问:“臣让人准备晚膳,陛下稍待。”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荼九收起了嘲讽的神色,冷哼一声,算是应了。 文英便恭敬的拱手告退,直到门外时,才悠悠一叹。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知道。 却不能让九皇子知道他已经知道。 他一心惦念这人,之前太子拘着对方两年,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出古怪之处。 况且,若非两年前他动了手脚,一直对九皇子不闻不问的先帝,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去东宫,发现太子所为? 他轻轻合上院门,神情淡淡,一年前九皇子篡位,他当真以为太子死了。 若是早知道对方被囚在冷宫日日折磨,哪怕陛下不高兴,他也会暗中下手,杀了那个禽兽。 可惜, 天意弄人,从来如此。 第28章 恶毒暴君(28)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京城百姓缩在家中,惶恐的议论着:“难道是咱们围住宫门闹事,叫陛下生气了?” “应当不是,听说有叛逆混进了京城。” 窗外的街道上,一队队士兵面色严肃,脚步整齐的小跑而过。 有人低声道:“这是在搜查逆贼呢!” …… “啪嗒……” 血珠落地,炸开了一朵艳红的花。 钟应栩抽出长枪,冷眼看着一身黑衣的敌人颓然倒地。 “陛下,这里已经清理了!” 卢易深小跑过来,仰望着马上一身铠甲的帝王:“依然没有韩先生与废帝的踪迹。” “去下个地方。” 钟应栩拍了拍躁动不安的小黑,低声道:“别急,我们能找到他的。” 说完,他轻踢马肚,在嘶鸣中调转马头,奔向太子的另一处据点。 猜测是文英带走小九后,他就带兵围了丞相府。 果然,偌大的府邸空空荡荡,只余懵懂无知的仆人,文英及其亡妻诞下的独子,皆没了踪迹。 之后他在对方书房的密室中找到了与太子往来的书信,以及部分太子据点的消息。 奈何,这两日他一连抄了七八处据点,却只找到了一群喽啰,不仅没有小九与韩先生的踪迹,连文英与荼璟钰的痕迹也没寻到。 他狠狠攥紧长枪,眉目阴沉,小九落到荼璟钰手里两天了…… 无论小九是否作恶多端,甚至恶毒到一言不合,连自己视作父亲的韩先生都要杀害。 但那是荼璟钰! 自己纵然恨那人心狠手辣,纵使往后余生,他们终成仇寇,却也不能放任那人承受如此侮辱。 必须尽快救他出来! …… 钟应栩遍寻不得的荼璟钰,却已经带着人,找到了京城中一处普通的宅院。 他手掌轻抬,十几个黑衣人便无声无息的撬开了门,将院内杀得血流成河。 俊秀的太子缓步走进宅院,在血泊中站定。 “殿下!” 一人脸色苍白的匆匆跑来:“并未发现文英及陛下的身影。” “这里居住的似乎只是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 荼璟钰轻笑一声,温声道:“把这宅院翻个底朝天,孤倒要看看,文英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把孤的阿九藏的这般严实。” “是!” 这人领命而去,过不多久,门外又有一人匆匆而来:“殿下,不好了,钟家军似乎发现了不对,正在往这边来,不出片刻,恐怕就要到了!” 荼璟钰眸光阴沉,冷嗤道:“一群蠢狗,鼻子倒灵。” 文英的能耐倒是不小,查到了自己的不少据点,统统扔给了钟应栩,这两日他手里的人损失惨重,若想夺回帝位,怕是难了。 不过,帝位不重要,有也好,无也罢,他并非那么在乎。 但他得把阿九带走。 不惜一切代价。 “你们几个。”他随手点了几个人,淡淡的道:“去别的地方杀几个人,放几把火,引走那群士兵。” “是!” “殿下!” “属下找到了一个地道!” 找到你了,阿九。 荼璟钰顿时扬起了笑:“带孤过去!” 这次,可不能再让你跑了。 …… “平安。” 荼九瞥了一眼发色灰白的男人,漫不经心的晃了晃腿:“韩大谋士有何事啊?” 韩忍面色苍白,虚弱的低咳了两声:“你为何救我?” 他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再次醒来的机会。 并且再睁开眼时,已经和这孩子一同到了宫外。 听文英说,荼九被他打晕时,还念着自己的安危…… 原来他恍惚时在对方脸上看见的惊慌,不是错觉。 他有些不是滋味的想,这孩子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呢? 明明那么恨,为什么不冷眼看他去死呢? “救你?” 荼九冷哼一声:“朕才没想救你!” “都是文英那家伙自作主张!” 韩忍看了一眼站在旁侧,神情淡淡的文英,不由叹息:“之前倒没看出丞相如此忠心。” 之前破城之时,对方安安稳稳的待在丞相府,一点也不着急的模样,似乎根本不担心叛军把那暴君杀了祭天。 现在想来,文英恐怕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不会让人伤害平安,才稳坐高台,半点不慌。 至于现在,对方为何忽然出手,将平安从宫中救出? 应该是之前东宫失火以及荼九病危,让对方觉得宫里也并非善地吧? 这样也好。 晚辈纵然纨绔骄横,整日闯祸,作为长辈的即使恨铁不成钢,气恼对方,也总是盼他好的。 之前是无人托付,无法可想之下,他才那般决绝,想要利用自己的死断了陛下的心思。 但如今有了文英。 与其让荼九囚困半生,陛下与他都为此仇恨对方,倒不如让文英带着荼九远走高飞,与陛下再不相见。 他扫过男人低垂的眼眸,心中微叹。 这个人会照顾好平安的。 文英淡淡颔首:“韩先生谬赞了,忠君爱国乃是臣子本分。” “好一句本分!” 有人轻笑一声,抚掌赞道:“文丞相果然是老丞相的后人,俱是一般的忠心耿耿,实在令孤敬佩。” 荼璟钰的目光胶着在那面色大变的青年身上,笑意温柔:“多谢丞相鼎力相助,帮孤救出了阿九。” 文英本能的抬眼看去,果然对上青年一双愤怒的眼眸。 第29章 恶毒暴君(29) “文英!” 荼九咬牙,用力推了身前的韩忍一把:“快走!” 韩忍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从荼璟钰的自称中察觉了对方的身份。 已逝一年的太子突然出现,不提对方话里对待荼九格外亲密的意味,便是对方的身份,就已经决定了来者不善。 他往青年身前站了站,无奈的道:“平安,这里只有一条路。” 离开的路就在太子身后,能往哪跑? 文英皱紧了眉,试图解释:“陛下,臣并未……” “文丞相不必演了。”荼璟钰挑了挑眉:“此处隐秘,若非丞相告知,孤如何能找到?” “既然决定背叛,丞相就不要试图两头讨好了,放心,孤承诺给你的爵位,不会食言。” “殿下说笑了。” 文英冷了脸,从对方的衣角扫过:“若是臣透露了陛下所在,殿下又何必踏血而来?” 太子殿下一身白衣,衣角沾染的血液实在艳丽的刺目。 荼九从再见这人的惊慌中冷静下来,目光顿在身前那并不宽厚,甚至有些佝偻的后背上,忽而微红了眼。 好吧,虽然你没有带彩球、小木剑和布老虎来,但看在你还知道保护朕的份上。 朕姑且算是被哄好了。 他舒出一口气,把身前的男人推向文英,格外平静的站在了荼璟钰对面。 “你还真是难杀啊,荼璟钰。” 俊秀的男人闻言浅笑:“孤命硬嘛,阿九不是也知道的。” “乖阿九。” 他向青年伸出手:“跟太子哥哥走。” “走去哪?” 荼九冷笑着问:“地狱吗?” “阿九总是口是心非。”荼璟钰半点不恼,只是有些无奈:“之前还哭着跟太子哥哥撒娇,现在又冷言冷语的。” “是不是还在闹脾气?” 他宠溺的望着青年冷淡的脸,轻声软语的哄着:“之前是太子哥哥不对,没有听你的话杀了甲戊,还差点让他害了你,太子哥哥知道错了,特意给你准备了赔罪礼物。” 不必他示意,跟在他身后的黑衣人便苍白着脸,从幽深的通道里抬了一个半人高的陶瓮进来。 那是一个长了脑袋的陶瓮。 或者说,那是一个被塞在陶瓮里,只露出惨白面庞的男人。 陶瓮口小肚大,并无打碎粘接的痕迹,可见这男人是被打碎了全身的骨头,硬生生从脖颈粗细的瓮口塞进去的。 偏偏这人还活着。 一见着荼九,他便嘶哑的张着嘴,露出黑漆漆的,被割了舌头的口腔,疯狂而恐惧的嘶声喊着什么。 温文俊秀的太子殿下神情温柔,邀功般的道:“孤被你勒着的时候,恍惚听见甲戊骂你,便割了他的舌头给你出气,乖阿九,你不是想杀了他吗?” 他递出一柄华丽精致的匕首,温声浅笑:“要亲自出气吗?” 荼九对于瓮中男人的惨状无动于衷。 囚禁东宫的那两年,为了让他乖乖听话,更可怕的场景他都见过不少,眼前这种,尚算不得什么。 反倒是韩忍面露骇然,不曾想到名声斐然的太子,竟然会做出此等残忍的行径。 他也算见多识广,战场上死人无数,按理来说并不会被血腥吓着。 可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酷刑折磨,实在是叫人见了毛骨悚然。 更让他不安的,是太子与平安说话时,言语中透露的亲密,还有对方的眼神…… “杀了他有什么意思。”荼九意兴阑珊的垂下睫羽,淡淡的道:“你明知道,我最想杀的人是谁。” “荼璟钰,只有你死了,我才最开心。” 他推开男人递过来的匕首,看起来与之前不同,似乎并不打算再次动手杀了对方。 只是心灰意冷的低声道:“你让韩子穆跟文英离开这里,朕不想他们死。” 荼璟钰素来娇惯他,除了放对方离开一事,其余任何事他基本都不会违背荼九的意愿。 此事自然也是如此。 “阿九过来。”他伸出手,温柔的道:“太子哥哥带你离开,把文丞相和韩先生留在这便是。” “平安!” 荼九侧头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韩忍,没好气的冷笑一声:“韩先生先别急着高兴,朕且死不了呢!” 一副自己为了对方牺牲性命的感动模样,简直恶心死了。 他可没有那种舍己为人的美德。 反正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等人肯定没办法从荼璟钰手里逃脱。 与其拉着韩子穆跟文英一起下水,不如留着这两人,也好让他们去通知钟应栩帮忙。 至于自己…… 他迈动脚步,与伸着手臂的荼璟钰擦身而过,神情淡淡。 总归死不了。 荼璟钰无奈的笑了笑,丝毫不觉尴尬的收回手,看了一眼对面脸色难看的两人。 “二位,孤与阿九便先告辞了。” 他温和的拱了拱手,做足了谦和太子的模样:“望二位多多珍重,后会有期。” 言罢,他便转身跟上了那道清瘦单薄的背影,带着手下消失在昏暗的甬道之中。 …… 安静到异乎寻常的宅院中,地上青灰色的石板忽然动了动,无声无息的掀起了一块。 荼璟钰护着荼九走出地道,见他头也不回的往院外走去,便不着痕迹的冲地道口看了一眼。 一名黑衣人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人慢吞吞的走到最后,趁青年不注意留了下来。 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大敞的地道入口,目中闪过凶厉:“你们几个,把这入口堵死。” 几人不由愣了愣,有些迟疑:“可殿下不是说……” “殿下只说把他们留下。”黑衣人冷声道:“可没说把路也留下。” “快点动手,务必要在钟家军发现不对之前,堵死密道!” “是!” 第30章 恶毒暴君(30) “果然。” 文英在泥堆前顿住脚步,看着眼前被泥土塞满的出口阶梯,脸色不太好:“太子不可能放任我们轻松离开。” “只怕清理了这些泥土之后,上面的门也已经被动了手脚,无法打开了。” 韩忍叹了口气,回身离开,不一会便带着两把木铲走来:“总不能坐在这等死,先挖了再说。” 文英接过木铲,闷头挖了一会土,忽然听见旁边那人低声询问。 “太子对平安……” 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才重新挥动起来,力道格外的大:“如韩先生所想,荼璟钰与陛下,确实抱有悖伦之念。” 昏沉的暗道中,伴随着他的娓娓叙述,韩忍的面色越发苍白。 待得余音已寂,他才狠狠落下一铲,垂首低语:“快些挖吧……” 胸口未愈的伤疼痛难忍,让他恍惚泪盈浊目,痛悔难言。 文英并未打扰谋士的失态,闷头挖了几铲土,忽然抬起了头:“韩先生,外面有声音。” …… 钟应栩驭马而奔,将将与一辆疾驰的马车擦身而过时,小黑忽然嘶鸣一声,人立而起,调转马身追了上去。 他眸光一利,当即喝道:“你们继续往前走,朕去去就回!” “陛下!” 卢易深等人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人一马奔驰跑远,追之不及。 他们无言片刻,只得兵分两队,一队往陛下离开的方向追去,一队按照陛下的话继续向前,往不远处一座安静的宅院靠近过去。 …… 摇晃的车厢中,荼九僵着脊背,竭力躲避着身边男人的体温,可马车本就狭窄,此刻又在疾驰中,他时不时便被颠簸得歪了身子,靠近男人怀中。 他面色苍白,微闭双目,控制着胸中作呕的欲望,忽然想起了上次和钟应栩一起坐马车时的场景。 明明身材高大,武艺超群,却顾虑着自己的感受,一路窝窝囊囊的缩在角落,半句怨言也无…… 真是个蠢货! “吁!!” “停车!”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荼九忍不住睁大了眼,讶然道:“钟应栩?!” 稳坐如山的荼璟钰豁的沉下了脸。 他垂头逼视着青年的眼眸,阴沉的质问:“阿九很熟悉他的声音?” 熟悉到对方不过说了两个字,就知道来人是谁。 “小九?!” 男人惊喜而焦灼的声音,伴随着刀兵交接与马匹嘶鸣传入耳中。 荼九见到脱身的希望,哪里还有心思理会荼璟钰。 他用力推开男人禁锢自己的手掌,借着一个颠簸远离了对方,当机立断的往摇晃不停的马车外跳去。 “钟应栩!” 黑马之上的男人应声转头,手中长枪探出,在青年背后垫了一下,紧接着俯身一捞,便把这胆敢跃下疾驰马车的青年笼在了身前。 几乎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这一系列的动作,待青年切切实实的坐在了怀里,钟应栩才后怕的沉了脸:“你胆子也太大了!” “你才知道?”荼九轻笑一声,心情很好:“朕胆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两人说话间,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警惕的望着中心的两人一马。 荼璟钰从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上走下,终是失去了向来温和的表象。 他死死的盯着亲密无间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嫉妒的火焰几乎吞没了理智。 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阿九格外厌恶男人的接近,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可如今,阿九和这个男人如此的贴近,面上不仅没有半分厌恶,还笑意晏晏,是他许久未见的欣喜愉悦。 或许阿九自己没有察觉到什么,可荼璟钰知道,钟应栩这个人,在阿九的心里,是不同的。 他从十二岁时就认识了阿九,为了得到对方全心的依赖,肆意的惯宠,把那个少年宠得无法无天,除了自己,再也没有任何亲近之人。 可整整三年,阿九越发长大了,对待自己却依然是尊敬的兄长,信赖的亲人,并无半点异样的情感。 那日,东宫的一名门客突然求见,言家有好女,想要与九皇子为妾,他才恍然意识到,阿九长大了,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其后两年,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间。 他与阿九亲密无间,恍如一对夫妻般相伴在东宫之中,日日同吃同住,同床共枕。 虽然阿九一直不愿意接纳他,但他并不在意。 恨得久了,阿九的眼里心里,便自然只有自己一人了。 他目光森冷的望着钟应栩,厉声喝问:“钟应栩,孤待钟家军不薄,你便是这么回报孤的?” “平白拦路,痛下杀手,甚至劫孤幼弟?” 钟应栩紧了紧握着长枪的手,目光中坚定与愧疚交杂,哑声道:“殿下恕罪,钟某……” “恕什么罪!”荼九气恼的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冷哼道:“荼璟钰,你不必向这蠢货挟恩威逼,他是个傻子,看不懂你的手段,朕可看得分明。” “先不说钟家军保卫边关,分送军饷物资乃是你作为太子的职责,只说你借此在其中安插收买了不知多少人,本就用心不纯,倒敢要求这傻子对你感恩戴德?!”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面色阴沉的太子殿下,背后依着冰冷坚硬的铠甲。 不知为何,面对荼璟钰时总是暗藏在心底的恐惧竟忽然消逝了。 他得意而傲慢的瞥向身后之人,趾高气昂的道:“若说恩德,朕觉得朕对这个傻子的恩情更大。” “若非朕夺位及时,让你荼璟钰当了皇帝,如今这世上,还有没有钟应栩这个蠢货存在,恐怕还在两可之间吧?” “只要这个蠢货一死,钟家军任你摆弄,以你的性格,定然不会顾惜士兵性命,届时战场之上的死伤不计其数……” 暴君扬起眉尾,晕着春色的眼角微挑:“这些人,可都是多亏了朕才能活命。” “若说恩将仇报,也是他们对朕,而非对你荼璟钰才是。” 钟应栩被青年的眼角勾着,晕晕乎乎的听了半晌,不由满脸通红的应了:“小九说的对。” 他甚至有些恍然,怪不得自己总是忍不住纵容小九,就算对这青年满心怒火的时候,也不愿看对方丢了性命。 原来是因为冥冥之中,本能在驱使他报恩啊! 第31章 恶毒暴君(31) 荼璟钰对于荼九的情绪极为敏感,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阿九在不自觉的依赖钟应栩! 他的心沉入冰冷的深渊,目光暗沉了扫了一眼围住两人的手下。 钟应栩今日,必须得死! 一名黑衣人接收到了他的眼神,当即手势微动,无声无息的派了几人绕到黑马身后与侧后,企图偷袭。 不防小黑灵性十足,且战斗经验丰富,当即支着前蹄,后腿连踢,将那几人踹飞了出去。 “吁律律!” 黑马得意的晃了晃脑袋,邀功似的回头冲背上的青年咧了咧嘴。 荼九嫌弃的瞥了眼它龇着的牙,勉为其难的在他脖子上拍了拍:“干的好。” 小黑顿时备受鼓舞,四蹄欢快的踏着地面,心情格外高昂。 马身摇晃,钟应栩连忙搂紧了青年,警告的低喝:“小黑!” 荼璟钰却没心思看这两人一马间的和谐互动。 “殿下,我们的人太少了。” 手下环视余下的七八个人,低声提醒:“恐怕不是钟应栩的对手。” “更何况钟家军恐怕正在赶来。”他试图劝说执拗的男人:“不如我们先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荼璟钰嗤笑一声,神情阴沉:“只怕山留下了,烧柴的却不是孤!” 他反手抽出手下腰间的长刀,冷声喝道:“速战速决,杀了钟应栩!” “是!” 钟应栩反应极快的挥动长枪,挑开一柄长刀,同时驭马纵跃,避开了太子狠厉的攻击。 小黑不甘示弱,跳起之时,精准的在一个敌人胸口踏了一脚,当即便把那人踩得口吐鲜血,胸膛凹陷,眼看是不活了。 “厉害啊!” 这一踏着实惊艳,荼九惊讶的在黑马头上摸了摸,再也不嫌弃它粘人了:“以后便跟着朕吧?如何?” “昂?” 小黑大喜过望,当即后蹄一蹬,试图把原主人摔下来。 钟应栩无奈的踢了它一脚,咬牙警告:“你的陛下也在马上坐着呢!老实点!!” 这匹见色忘义的色马!! 他有些吃味的长臂一展,正中一个黑衣人的胸口,轻咳一声,示意青年往这边看一眼:“小九。” 比起杀敌,小黑与他还是颇有差距的。 荼九淡淡瞥了一眼,不以为然的应了一声:“荼璟钰攻上来了。” 没得到对方的夸奖,钟应栩失望的拔出长枪,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塞到青年手里:“拿着防身,我去解决他们,你在马上待着别乱跑!” 说完,他纵身跃下马,拍了拍小黑的长脸:“保护好他!” “昂!” 快滚吧! 小黑嫌弃的打了个响鼻,得意的迈动脚步,带着背上的人后退两步:“嗤!” 你已经不是本马的主人了,凭什么指挥本马! “啧!” 钟应栩没时间跟它扯闲话,只来得及瞪它一眼,便挥枪迎上了武艺精湛的太子殿下。 长枪如银龙破海,枪尖映着天边昏昏红日,衔珠戏云,气势凌人。 荼九目眩神迷的看着那人丈八蛇矛,银甲辉煌,唇角不由自主的扬起一抹笑。 这个蠢货倒是有点样子。 不愧是蛮族提之胆寒的战神,确实不虚此名。 太子素来是样样出众的,便是武艺也很是不弱。 纵然他被囚一年,日日被剜割血肉,到底休养了几个月,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此时一柄长刀在手,利刃藏锋,杀意冲宵,每逢出手,必然朝着要害而去,半点不曾留手。 钟应栩一人独战九人,各个均是难寻的高手,压力自然很大。 更遑论,其他几人寻着机会就要往小黑那里去,他还得时不时拦一拦,把战场往反方向拉扯。 多亏他久经沙场,战斗经验丰富,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一时竟渐渐占了上风。 战势焦灼时,远处似有阵阵脚步声传来,钟应栩当即便眉眼微松。 是钟家军。 荼璟钰目光一闪,趁机扯过身边的手下挡在身前,竟是用这人当做盾牌,挡住了他的长枪,跃过他奔向了黑马上的青年。 不好! 钟应栩面色顿变,正要回援,却被余下七人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你们疯了吗?!” 这几人攻势狠厉,以伤换伤,分明是不要性命也要拖住他的模样。 他忍不住皱紧眉头,气恼的低喝:“没看见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们的性命吗?!” 一言不合便推手下替死,这样的主子,竟然也值得拼命吗?! 几人却不为所动,沉默着迎上枪尖,神情木然。 荼九凝神望着飞身扑来的男人,将匕首横在身前,第一次在面对这人时,冷静到近乎可怕的地步。 他静静的等着,轻轻抚着黑马的脖颈,让它安静的待在原地,直到男人长刀探出,刀尖快要触及黑马难以回防的腹部,他才蓦然低喝:“退!” 小黑应声而动,四蹄纵跃,灵活的后退了一步。 荼璟钰一刀落空,正要再动,忽而察觉到一阵疾风掠过。 他察觉的太晚,那匕首又太快,正要躲避时,便钉在了他的心脏处,一寸不差。 刀刃刺进心脏的时候,不会流太多血,所以他还有余力升起一个困惑。 这一刀真准啊,阿九原来知道心脏的位置吗? 那为何之前,会刺偏呢? 荼九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虚弱跪地的男人,轻轻扬起了唇角。 会刺偏,当然是因为需要对方活着。 他轻扯缰绳,驭马来到半跪的男人身前,俯身看向对方苍白的俊秀脸庞:“太子哥哥,谢谢你帮我抓住了钟应栩的心。” 青年伏在马上,脸侧偎着黑马柔顺的鬃毛,脸儿雪白得惑人,目中神情得意而傲慢,并无半分恐惧与厌恶:“戏已唱完,你已经没用了,便像个笑话一样死去吧。” 他莹白的手指探出,握住了男人胸前的匕首,在对方复杂的目光中,用力拔出染红的刀刃:“我这次不烧你,那十八层地狱,你便慢慢走上一遭,不用着急。” 艳红的血滚烫,溅上青年满溢春色的眼尾,似留恋,似不甘的缓缓滑落,终是无人挽留,坠落于尘灰间。 荼九握紧匕首,垂眸看着男人颓然倒地,一双执着不甘的眼眸的缓缓失去了光彩。 “阿九……” “再也不见,荼璟钰。” 第32章 恶毒暴君(32) “殿下!” 钟应栩在几人绝望的喊声中意识到了什么,当即长枪一挥,逼退了几人,趁势回头看去。 马上的青年垂着眼,怔忡的望着血泊中的男人。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青年抬起眼眸,烟灰色的眼瞳微颤,睫羽眨落一滴泪水,伴着眼角的鲜血坠下。 “钟应栩……” 他求助般的喃喃低语,眼眸凝望着男人,似哭非哭的扬起一抹笑:“钟应栩……” 钟应栩当即心中一酸,顾不得其他敌人,急奔过去握住了青年颤抖的手:“小九莫怕,我在呢。” “太子死了。” 荼九喃喃着,泪水断了线般的坠下,洗净了面上艳丽的几点血红:“他死了……” “我知道。” 钟应栩扯了他一把,青年便无力的从马上落到了男人的怀里。 他取出青年攥得死紧的匕首,把对方紧紧搂在怀里,下颌压着青年毛茸茸的发顶:“他死了,小九就自由了,不用再怕了……” “我自由了……”荼九低声复述着他的话,目光始终落在荼璟钰大睁的眼眸上。 青年不自觉的颤抖着,夹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茫然无措。 钟应栩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越发的搂紧他,低声安慰:“对,平安最棒了,你杀了他对不对,真厉害……” “陛下!” 一群银甲士兵赶来,按住了了无斗志的几个黑衣人,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有些无措。 卢易深推了一把开口叫人的士兵,无声的冲其他人比了个手势,带着那几个黑衣人退到一旁,怜悯的看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太子。 啧,太惨了,这是鞭尸吧? 陛下真是好样的,够狠! …… “平安!” 望着远远走来的黑马,韩忍不由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了上去。 “平……” “先生不必担心,太子已死。”钟应栩压低了声音:“小九也没事。” 他担忧的望着老师:“先生无事吗?” “已无大碍。” 韩忍匆匆点头,看向他怀里闭目沉睡的青年:“他这是……” 他神情毫不掩饰的担忧,令钟应栩不禁疑惑起来: “小九只是太过疲惫,睡了过去。” “先生,小虎说看见小九对你下手。”他揽着青年的手紧了紧,神情沉郁:“他真的……” 韩忍沉默片刻,悠悠叹道:“并未。” 他不曾解释个中原由,钟应栩便不追问,只是放下了心中耿耿于怀的郁结,怜惜的望着怀里沉睡的青年,不自觉的抬手抚过他泪痕斑驳的面庞。 哭吧,那两年你不曾哭过,如今一切终结,也该狠狠哭上一场。 苦难已过,余生皆好。 再也没有人会让你落下泪水了。 看着他面上的表情,韩忍不由深深叹息,颇有一种无力回天之感。 他已不忍逼迫平安远离陛下,可这两人若是真的一道,又不知往后…… 罢了! 满头灰白的男人苦笑一声,被卢易深扶着上了一匹马。 总归他是个懦夫,二十年前便逃避去了边关,如今再逃一回又能如何? 便当不知,由他们去罢! 文英垂下眼帘,淡淡的摸了摸身下马匹温软的耳朵,神情平静。 太子已死,这人平安无事,往后更有新帝维护,一切都很好。 自己也能安下心来,看看能不能在新朝中谋个官职了。 若往后他不开心,总得有能力带他离开才是。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废帝荼九,虽纵容佞臣,姑息养奸,但其登位不过一年,虽无能,却未曾犯下大错,念其已悔过自新,特封为安王,往后余生圈禁宫中,年年俸禄皆充往慈幼局,以示弥补惩戒! 钦此!” “安王?” 百姓们站在告示前,不由议论纷纷,脸色十分难看:“这昭平帝杀人无数,陛下不仅不杀他,竟还封他为王?” “就是啊!说什么登位不过一年,没犯下大错?什么是大错?” “那宫里原先日日抬出内侍的尸首,不都是那暴君杀得?这么多人难道白死了?!” “还有那暴君逼宫那天,皇宫里抬出了几百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宫门前的路,到现在还没洗干净呢!这也叫没犯错?!” 不等百姓喧嚷,士兵们又张贴了其他几道圣旨,一边贴着,一边大声朗读,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现已查明,原京畿县令钱勇,滥用职权,收受贿赂,胡乱判案,强抢民女……” “原兵部侍郎郑无庸,借势压人,残害百姓数十人众……” “原……” 一桩桩骇人听闻的惨案入耳,百姓们越听越怒,顿时忘了只在宫里作威作福的暴君。 “陛下英明,这些贪官太过分了!” “是啊!我表妹就是被钱勇那个混蛋抢了去,惨死在了他家里,至今才有个公道!” “那郑无庸日日以人为猎,如今终于得到报应了!陛下判他捆立街头,受百姓唾骂,烈日暴晒而死!太解气了!” “是啊!对比这些人,那暴君倒确实没怎么作乱。” “罢了,既然这些祸害被处置了,那暴君又关在宫里出不来,想来也是衾衣寒食的过完残生,咱们也就别闹了,免得陛下生气,再降罪咱们。” “说的也是,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咱们得好好珍惜才行。” 到底死去的宫人内侍多半家中无人,不涉及自身时,百姓们便难免大度许多,没了之前的义愤填膺,把心思全都转移到了其他息息相关的奸臣身上。 得知了百姓们的反应,钟应栩低声叹了口气,神情复杂的挥退了手下。 他从来为人处世,正直公平,没想到头一次徇私,便是为了包庇杀人无数的一代暴君。 纵然他寻了那些无辜宫人的家中,略做了些银钱补偿,可人命岂是能用金银衡量的? 倒他却不后悔这么做。 天大的罪责,总归他还背的住,就得替小九背着。 谁叫他与钟家军,欠了那人的救命之恩呢? 系统暂停了面前的光幕,神情复杂的yue了一声:【这家伙,难道是个恋爱脑吗?!】 宿主那番强词夺理的狡辩,他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这他妈是一个权谋小说的男主该干的事?! 【怪不得剧情崩的这么快。】 系统鄙夷的看向天道:【都是你的错!】 成长了许多的天道颤了颤,呜咽了一声:“对不起嘛,不是已经给你补偿了,怎么还说啊!” 【哼!也就是我好说话!】系统冷哼一声:【换了别的系统,非得把你手里的东西掏空才行,不像我,才只要了你三分之二的东西!】 “谢谢系系!”天道感动的泪眼汪汪:“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回头得告诉其他天道,系系是最好的系统,它的宿主也是最勤劳的宿主才行!! 第33章 恶毒暴君(33) “小九?” 钟应栩欣喜的迈进门,紧挨着坐到了青年身旁:“小虎说你想见我?” 荼九见他毫不防备的端起茶杯,不由目光微动,低声道:“朕在茶里下了毒。” 钟应栩无奈的笑了笑,一口饮尽了杯中茶水:“怎么了?突然又想杀我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荼九面色平静,淡淡的道:“知道那件事的人,都该死。” 那件事? 钟应栩怔了怔,意识到恐怕是昨日安慰他的话,让小九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由低头看了眼茶杯,刚刚好像,确实有点味道不对? “你不会真下毒了吧?!” “真的啊。” 荼九面无表情的抱起手,看他面色慌乱:“不是告诉你了。”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钟应栩慌乱的站起身,感觉自己的肚子似乎有点绞痛,顿时白了脸,颤抖的指着青年:“你,你下了什么毒,我还能活多久?!” 荼九一挑眼尾,戏谑的笑道:“你猜。” “你!你!“你是不是蠢!”” 见男人脸色难看的厉声呵斥,他微抿唇角,有些嘲讽,生死关头,到底还是性命重要…… “小虎!” 钟应栩捂着肚子,焦急的喊道:“快去找韩先生!让他拟下圣旨!朕若身死,便令他继位,不得追究小九的行为,务必善待于他……” 荼九不由一怔,抬眼看着神情焦灼的男人,通红了眼眶。 “啊?” 杜小虎茫然的跑进来,纳闷的问:“为啥啊?” “别废话了!”钟应栩正要催促,忽听身后的青年嗤笑一声:“忘了告诉你,朕下的毒不致命。” “?” 钟应栩狐疑的回身看去,正对上青年满含笑意的盈盈水眸:“水里放了巴豆,初元帝再不去厕所,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顿时脸色一青,来不及骂人,便捂着咕噜作响的肚子一溜烟的窜了出去,背影格外慌张。 杜小虎被他撞了个踉跄,茫然的看向荼九,忽的一愣。 青年笑意盈盈,却眼眶通红,分明是在笑,却又落下了泪,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开心的模样。 “你……” “你什么?!”荼九昂起下巴,嘲讽的笑了笑:“小蠢货,朕建议你快些去给那个大蠢货送些草纸,免得你英明神武的陛下无纸可用,困在茅厕里贻笑天下!” “你!你这恶毒小人!” 杜小虎顿时也惊慌起来,忍不住骂了他一句,急慌慌找了一沓草纸,的去寻自家陛下去了。 文德宫中,那绝艳的暴君轻笑出声,继而朗声而笑,从未有过的放肆欢欣。 …… 钟应栩跑了几十趟茅厕,歇了一天才缓过劲来,气势汹汹的来找那个恶作剧的青年算账。 士可杀不可辱,自己名声扫地,小九必须要付出代价! 必须得给他也下点巴豆! 等等…… 他脚步顿了顿,反驳了这个想法。 不行,小九身子弱,恐怕受不住巴豆的药劲。 那就罚他,罚他…… 荼九靠在门边,看着外面神色纠结的男人,不由扬眉:“姓钟的蠢货,你想什么呢?” 脸色这么精彩,傻得可笑,莫非把脑子也忘茅坑里了? “小九!” 钟应栩气恼的走过来,垂头逼视着青年的眼眸:“我今天非得罚你,免得你无法无天,什么事都敢做!” “罚我?” 荼九好笑的仰头,略直起身,贴近了对方的面颊:“陛下要怎么罚臣?” 温热的气息拂在面上,钟应栩不禁红了脸,一个后仰避开了他,险些跌倒:“说,说话就说话!干嘛靠,靠这么近!!” 见他这么慌张,荼九不由笑骂一声:“怂货!” “作甚骂我!” 钟应栩不服气的梗了梗脖子:“你过来说,朕这次保证不躲!” 荼九便忍不住了垂了眼,羞恼的啐他:“美得你!” 青年面晕红霞,艳丽不可方物,语调轻快,略带了娇软,钟应栩被他骂得有些头晕,不由动了动脚,靠近了一步:“小九……” “干嘛!” 荼九定定的站在原地,嘴上虽没个好气,却不曾躲避他的靠近,任由男人的体温贴近身侧,只是攥紧了手掌,忐忑的垂着眼不敢看他。 “我……” 钟应栩被他问得有些茫然,支吾着呐呐两声,也弄不明白心中涌动的欲望,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人实在好看的紧,就算是在骂人,也像是撒娇似的,听得他心里痒痒的,直想在这人头上呼噜一把,要是能在那雪白的脸上再,再亲上两口,就,就更好了…… 听见这人茫然的支吾着,荼九反倒没了紧张,又支棱起来,抬头看了过去。 他凝视着男人涨红的脸,忽而笑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贴近对方坚实的胸膛:“喂,姓钟的,你是不是喜欢我?” “什,什么?!” “你不是要罚我?” 青年踮起脚,红润的唇停在男人唇前,只需再靠近一分便可触碰:“不如罚我……” 他嗓音略微沙哑,尾音带着不自觉的娇:“做你的皇后……” 钟应栩睁大了眼,定定注视着青年无比靠近的眼眸,几乎被对方说话时触在唇上的娇软摄去了魂魄,哪里还听得见他说了什么。 荼九得不到他的回应,顿时有些气恼的松了劲,踹了他小腿一脚,扔下一声蠢货,便转身要走。 不防一阵大力扯住了他的胳膊,男人炽热的体温附上他,转眼间,傲慢不可一世的暴君,便被那叛将擒住腰肢,按在墙上,含住了唇瓣肆意轻薄…… 第34章 恶毒暴君(完) “唔……” 青年闷哼一声,用力推了男人一把,气恼的骂他:“你是狗吗?!” 荼九摸了摸红肿的唇瓣,气不过的又踹了他一脚:“疼死了!” 这个愣头青!使那么大劲! 钟应栩傻笑一声,搂着青年纤细的腰肢,不自觉的垂头去蹭他的脸颊,寻摸着对方不饶人的红唇。 “不许亲了!” 荼九伸手抵着他的脸,羞恼的用力推他:“你多久没刮胡子了,扎死人了!” “昨日才刮的……”钟应栩有些委屈的伸着脖子:“不是要做我的皇后,哪有不给皇帝亲近的皇后?!” “小九~平安~” 他拖长声音,学着曾经看过的稚童撒娇:“让我再亲亲嘛~” 一个九尺大汉扭股糖似的撒娇,荼九脸都青了,忍不住踹他:“滚蛋,蠢货!” “过时不候,你刚刚可没答应!” “别呀!” 钟应栩真急了,连忙握着他的腰肢,把这不依不饶的青年控制在怀里:“我那不是没反应过来吗?!”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荼九当做弟弟,刚刚确实是被那句话砸懵了。 经历了看似短暂,却十分复杂的心理过程,没及时回答也很正常啊! 他委屈的在青年雪白的脖颈旁蹭了蹭,粘人的像一只大狗:“小九总要给我一个反应的时间嘛~” 荼九被他下巴上的胡茬蹭的痒痒,酥麻得腰肢一软,忍不住去推他:“起,起开!” “不起~” 钟应栩察觉到他声音里不自觉的绵软,无师自通的在那腰肢上揉了几把,将青年越发娇软的身子圈得紧紧的:“除非小九愿意当我的皇后,不然我今天就不松手了!” 这蠢货倒是胆子肥了! 荼九气恼的抬手,扯住了男人的耳朵:“你松不松手!” “不松!” “不松我咬你了!” “就不松!” 钟应栩贱兮兮的嘟起了嘴:“小九要咬,就咬这儿吧~” 这个流氓! 荼九被气的昏了头,竟当真抬头,在对方脸上啃了一口。 “嘶!” 钟应栩疼的咧了咧嘴,趁机侧脸,抓住了青年软乎乎的唇瓣。 男人的本能是个玄妙的东西。 钟应栩虽然从来没有了解过那方面的事,可到了面前却无师自通,虽然生涩,手上的摸索却半点没停。 不一会儿,便带着青年跌跌撞撞的滚到了床边的地毯上。 小九要的驼绒毯,确实格外的软。 他忍不住浮起了这个想法,完全不用担心自己劲使大了,伤着这个娇气的青年。 不过,他到底是个生瓜蛋子,无师自通也有限,箭在弦上却找不着路,不由难过的伸头在荼九身上乱拱:“小九……” 荼九从恍惚中回神,忍不住揽住胸前的脑袋,哑声骂他:“蠢货!” 钟应栩浑身滚热,趴在他身上蹭了蹭,哑着嗓子撒娇:“小九~” “……” 荼九有些心软,咬了咬红肿的唇瓣,揪住他的耳朵,迟疑的道:“钟应栩,东宫……” “小九!” 钟应栩抬起身子,凝视着他带了惶恐的眼睛:“小九。” 他不知道怎么安抚这个青年,只是一声声的叫对方的名字,目光温柔而炽热。 “小九……” 荼九在温柔安心的呼唤中闭上眼睛,认命的略抬起身靠了过去:“蠢货……” 他疼得闷哼一声,却在男人僵着身子关切询问时瞪他一眼,晕着薄粉的眼尾滑下一滴泪:“蠢货,你没吃饭吗?!” “小九……” 钟应栩吻去他脸侧的泪水,犹豫着问:“很疼吗?” “疼。” 荼九睁开朦胧的眼,抬手勾住了对方的脖颈,在他耳边哑声低语:“钟应栩……” “把朕洗干净……” 男人应声垂首,怜惜的吻他眼角的泪:“我认识的荼九,可不是这般自轻的人。” “这天下人钟爱白玉,可我独爱彩玉的那抹斑斓色彩,那不是瑕疵,亦非杂色,是它亿万年间经历苦痛留下的绚丽,这世上,再无第二块相同的它。” 钟应栩温柔的在青年额头落下一吻,轻声道:“小九,你这块色彩姝丽的彩玉,可是我在戈壁上辛苦寻来的独一无二。” 荼九怔怔望他,忽而笑了一声,骂他:“蠢货!” 一块不值钱的彩玉罢了,只有这个蠢货当宝贝似的捧在怀里,告诉它,你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珍宝。 钟应栩真是这个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 “初元元年,十月金秋,初元帝冒天下之大不韪,迎原废帝荼九为后,两帝临朝共治,于天下蜚语间,相偕白首。 初元五十一年,十月,初元帝多年征战,暗伤遍体,于重病卧床年许后,驾崩离世。 同日,安王服毒自尽,与初元帝携手离世。 两王相守五十年,黎国盛世安平,死后葬于边关双王陵……” 老教授笑眯眯的看着满脸八卦的学生:“怎么一说到初元帝和安王,就都精神了?” “那是!”一个男生忍不住嘀咕:“难得见到比野史还野的正史,谁不感兴趣?” “卢教授!”一个女生举起手,好奇的问:“大家都说初元帝恋权,年老了依然不放手皇位,以至于两人去世后,新皇能力不足,黎朝后期纷乱由此而启,您觉得是这样吗?” 杜教授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确实,黎朝之所以只维持了百年,就亡于二世,与继位的新皇没有得到足够的政治历练是有关系的。” “只是,我不觉得初元帝迟迟不退位,是因为看重权势。” 老教授点开下一张幻灯片,露出其上一本残破的书籍:“这本由黎朝杜将军书写的日记,大家应该不太清楚。” “上面非常清楚的写了初元帝与安王的相恋,相处,并且对于初元帝恋栈权势之事,做了解释。” 他往后翻了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翻译:“杜将军说,初元帝是担心退位之后,无法保安王周全,才一直迟迟不肯放下权势。” “他也确实没有料错。”老教授摇了摇头:“太子继位后,迫于蛮族压迫,不得不掘开双王陵,意图毁灭二人尸身……” 见那女生气得脸色通红,他不由笑了:“不必担心,双王陵不过是个伪陵,等新皇与蛮族费劲心力,损失惨重的打开王陵,迎接他们的只有重重机关,这二人埋在何处,至今还是个谜。” 女生顿时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坐下了。 之前那男生便坐在她身后,此时戳了戳她,低声道:“你知道吗,传说安王姝色绝世,是天下难寻美色。” “我知道啊。”女生翻了个白眼:“知道有什么用,安王又没留下画像。” “不是没留下。”男生挑了挑眉,得意的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姓文啊。”女生没好气的道:“你傻了,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我这可不是普通的文。”男生哼了一声:“可是黎朝书法大家,文博宇的文!” “那又怎么了。”女生瞥了眼他的作业:“只能让你的字丑的别具一格罢了。” “你这人!”男生连忙捂住作业,气恼的红了脸:“文博宇可是见过安王的!” “难道说?” “没错!我家里有祖上传下来的安王画像!” “文明明~”女生讨好的伸手捏着他的肩膀,笑眯眯的问:“能不能……” “哼!”文明高傲的哼了一声:“看你表现了!” “好嘞!这力道怎么样?文少爷,要不要再重一点?” “还可以。” “文少爷要不要喝水呀?要不要吃饼干?要不要……” 教室外阳光烂漫,透过繁茂的树叶,在地面洒下绚丽的光影。 历史挟威滚滚而过,人间盛世依旧朝阳。 第35章 无耻狗仔(1) 【十四缕气运已到账,请宿主注意查收。】 系统许久未响起的电子音回荡在耳边,让荼九烦躁的皱起了眉。 他回首看向识海中鲜活的记忆,微垂眉眼,掐了个封印的法诀。 绚丽的记忆迅速褪色,五十年的感情也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变得模糊不清。 这样就好,变强的机会难得,他不该沉溺于感情中,耽误了正事。 “系统,下个世界可得找个靠谱点的。”他扬眉嘲讽道:“我等凡人脆弱不堪,可禁不住总是这么折腾。” 系统默然片刻,都过了五十年了,凡人都这么记仇吗? 不过,它看了看光幕上相互依偎的两人,又看了看宿主毫无动容的神情,忍不住心凉了几分。 真无情啊。 五十年的感情,说丢就丢,凡人真的有点可怕。 它沉默片刻,才把下个世界的剧情以及角色记忆传送给青年:【下个世界已经沟通好了,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 天道和它这些年也反思了一下,觉得剧情的崩塌,其中一个原因,只怕是因为炮灰的经历太惨。 就凭这前十几年的复杂经历,要说这个角色是男主都有人信,放在一个炮灰身上,多少有些用力过猛了。 不过这些炮灰的生平是由规则根据宿主的情况补全的,它琢磨着,凭借宿主这张脸,会有这种复杂的经历,也算正常。 这个方面它和所有天道都没有办法控制,只能从另外一个原因找补,确保下个世界正常发展。 也就是男主那方面。 它琢磨着,这个世界的男主本来就没有官配,加上本性怜贫惜弱,宿主长得那样,又惨的可怜,男主会动心也是常理。 所以它在小世界里挑挑拣拣,找了个有官配,并且脾气暴躁的男主。 再加上这个世界的炮灰人设格外讨人厌,剧情肯定没问题了! 荼九狐疑的看它一眼,冷哼道:“希望如此吧,要是再出问题,我可得涨价了。” 【放心。】系统信誓旦旦的道:【只要你正常发挥,肯定没问题,真出了问题,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 真出了问题,它大不了再赚一笔嘛。 反正有这次经验,就算剧情偏离,天道一样能够照常成型,它也能拿到好处,宿主也能多赚一笔,也算是皆大欢喜嘛。 它保证过后,便携着宿主匆匆离开,免得天道多嘴,把它从中间捞好处的事说出来,回头宿主不得从它这里掏点出来? 系统离开的太快,便没有发现,身后的天道忽然恍惚了一瞬,额间金光闪烁,凝成了一个复杂的字符。 这字鸟首凤翼,似有双翅倾展,赫然是一个鸟虫篆书就的‘九’字。 天道茫然的看向宿主离开的方向,眸中色彩黯淡,换做了一缕烟灰暗色。 “主…人…” …… 荼九在简洁的房间中睁开双眼,挑眉笑了一声。 比起上个世界的暴君,这个世界的炮灰更符合大众的认知。 一个孤儿出身,不学无术,混日子长大的无业游民,因为意外接触到了狗仔这一行,顿时打开了新世界。 他贪婪,无耻,好奢华,好攀比,为谋利窥探明星们的隐私,并且通过贩卖这些隐私获得足够挥霍的钱财。 他不算大奸大恶,没做过什么杀人放火,违法犯罪的坏事,但确实是个令人厌恶的炮灰。 就像一只丑陋的癞蛤蟆跳到了脚上,它伤害性不大,但却格外的令人恶心。 如果说上个世界是一本权谋小说,那这个世界就是一本以娱乐圈为背景的耽美纯爱小说。 而男主攻百里霆也与钟应栩不同,他出身豪门,年轻骄傲,脾气暴躁,因为性向问题与家人决裂,愤而离家出走。 他因巧合进了娱乐圈,因为出色的外貌与气质,很快成为了当红演员,短短一年就拿到了影帝的荣誉。 男主受齐然是跟炮灰一个孤儿院出来的,他温柔体贴,三观端正,努力上进,是个与炮灰不同的正面教材。 某天,他为了生计应聘成为了百里霆的助理,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荼九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很快捋清了思路。 根据剧情,他今晚会去跟拍百里霆,并拍到对方被经纪人蒙骗,参加富婆组局的照片,接着被暴怒的百里霆追上打了一顿,砸坏了相机。 接着他被赶走后,被下了药的百里霆,遇上了才招聘不久的小助理齐然。 齐然虽然一向怕他,但生性善良,把明显不对劲的他带回了不远处的租房。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不用多说,虽然俗套但是非常有用,两位男主的感情就此展开。 今晚就要和百里霆见面了,荼九打开衣柜,逡巡着其中满满当当的衣服,意味不明的扬起了唇角,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他心情愉快的哼着小曲,精心挑选了一件黑色的无袖连帽背心,搭了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 对着镜子捋了一把半长的卷发,看着里面的自己,他不由扬起眉尾,红唇轻挑。 这个世界,更适合简单粗暴呢。 算起来,其实比上个世界,更好对付。 第36章 无耻狗仔(2) 百里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耐的看了一眼腕上的表:“你说的那个制作人什么时候来?” 他抱起手臂,仰靠在沙发上,桀骜的眉眼间满是烦躁:“说好的十点,我都等了半个小时了!” 经纪人李晓的目光在空空的酒杯上扫过,目光微动,讨好的笑了笑:“马上,马上就来!” “百里,你耐心点,这位制作人手里可有一部几十亿的大制作电影,你不是不想拍电视剧了吗?能不能进军影视界,就看今天跟对方的交流怎么样了……” 他嘀嘀咕咕的劝了几句,见对方只是皱紧了眉头,没有发脾气走人,才松了口气。 人都约好了,药也下了,这家伙要是走了,今天可就不好收场了。 又等了一会,见青年扯了扯领口,似乎有些燥热的模样,他心知那药起效,连忙用手机发了个信息。 “咚咚咚!” “来了来了!” 李晓笑眯眯的跑去打开了门,冲门口的艳丽女子点头哈腰的伸出了手:“张姐,您好,百里已经在等你了!” 女子趾高气昂的点了点头,避开他走进了房间。 “你就是制作人?” 百里霆站起身,狐疑的打量她两眼,总觉得有点不太靠谱的样子。 “百里~” 女人脸色微红,一边拖长了尾音,黏糊糊的叫了一声,一边往他怀里靠过去:“我没想到你会答应……” 一阵白光忽然闪过,百里霆毫不留情的推开她,脸色青黑的瞪向李晓:“你怎么回事?!” “百里!”李晓连忙去扶摔倒的富婆姐姐们,气恼的道:“你不是想进军电影界吗?!张姐手底下就有一个电影公司……” 这话一出,百里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骂了一声,踹翻了身旁的茶几:“李晓,你是不是想死!” 李晓知道他轻易不会对人动手,当即苦口婆心的劝道:“百里,我也是为了你好……嗷!” “我也是为了你好!”百里霆挥拳往男人脸上砸去,面色不善的嗤笑道:“我看你也不想要脸了,干脆帮你一把!” 他目光狠厉,出拳极重,两拳便把李晓砸得面目全非,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瞥了眼神情惊恐的女人,他烦躁的扯开衣领,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去:“下次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就算你是女人,我也一样揍你!” 荼九藏在酒店对面的灌木丛后,兴奋的翻看着相机:“啧,拍到好东西了!” 他举起相机,对准了酒店门口:“只要再拍到百里霆从里面走出来,这阵子就不愁钱花了!” “是吗?你打算要多少钱?” 阴森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去。 高大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一张脸被路灯映得格外阴森,可怕狰狞的像只怨死的厉鬼。 “百里霆!” 荼九当即变色,慌张的起身窜了出去。 百里霆被这个小狗仔的容貌惊艳了一瞬,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让对方跑了。 他从怔愣中回过神,脸色难看的迈步追了过去。 “给我站住!把相机给我!” 荼九怎么可能听他的,新晋影帝百里霆居然傍富婆,这么大的新闻,对方要是不给个几百万,他可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以防万一,他一边往附近黑漆漆的巷子里跑,一边熟练的操作着相机,把相片传到了云盘里。 百里霆的身体素质极佳,他又忙着摆弄相机,这一耽误,再回头看时,对方已经追到了他身后只有十来米的位置。 他也不慌,反正照片有了保障,就算被这人抓住了,最多不过挨顿打罢了。 不如说,对他来说,挨顿打也不亏,去鉴定个伤势,又能借此多要个百十万的,最多疼几天而已。 不过能不挨打还是不挨打的好,万一对方下手没个轻重,他说不定得去医院住上一阵子。 好在他选了个不错的地方,夜里的小巷里地形复杂,光线昏暗,以至于两人一追一逃,跑了近半个小时,他还没被对方追上。 但好运到此为止了。 荼九气喘吁吁的在一堵墙前顿住脚步,脸色难看的回头看去。 “跑啊!”百里霆喘着粗气,站在巷口冷眼看他:“怎么不跑了!” “你追我也没用。” 那青年喘息未定,几缕乌黑的卷发粘在雪白的脸侧,唇色红润,在夜色中艳得惊心动魄。 他挑起细长的眉尾,晕着薄粉的眼角带了得意:“照片我已经传到了云盘里,你就算拿到相机也没用!” “没用?” 百里霆从他的容貌中回过神来,嗤笑着缓步逼近:“我警告你,少爷我正在气头上,赶紧把照片给我删了!” “不然……” 他强忍住心底的燥热,扯住青年的衣领,恶狠狠的威胁:“我就打到你删为止!” ‘咔嚓!’ 荼九举起相机,有恃无恐的道:“你打,要是不怕进局子就打重点。” “你!” 百里霆正要动手,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顿了顿。 青年穿着无袖卫衣,领口宽松,此时被他扯着,雪白的胸脯便一览无余,从他的高度看去,还能见着两抹惑人的粉…… 他喘了口粗气,连忙松了手,转而握住了对方纤细的手腕,夺下了相机。 “疼!”荼九被手腕上的力道钳着,不禁骂了一句:“你他妈的能不能轻点!” “我!” 百里霆被他骂得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便气恼的扔了相机,狠狠的把青年按在墙上:“你再骂我试试!” 一个无耻的狗仔,倒是理直气壮,敢在他这个受害人面前这么嚣张?! “唔!” 荼九闷哼一声,被身后粗糙的墙壁蹭得后背生疼,本能的挣扎起来:“靠,混蛋,你给老子放手!” 百里霆被他那声娇软的闷哼勾得心里一荡,又被这人挣扎着蹭在身上,越发觉得体内烧了一把火,热得滚烫。 这时他总算察觉到了不对,也来不及计较对方自称老子的事了。 他连忙躬了腰,试图离这不知好歹的青年远些:“操,你别动了!” 第37章 无耻狗仔(3) 荼九哪里会理他,一边用力扯出了被钳制的手腕,一边面带嘲讽:“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他压根没察觉到对方不对劲,感觉到这人压制的力道松了松,便连忙往一旁的空隙挤去,试图逃跑。 百里霆本能的伸手抓了过去,入手温软润滑,他不由一愣,定睛看去时,才发现自己这一伸手,不小心探进了对方宽松的袖口。 “嘶!” 荼九被他在背上挠了一把,当即气上心头,提膝往对方下三路撞去。 百里霆惊得一头冷汗,险险往后蹭了一点,避开了这要命的重击。 他一手揽在青年纤细的后腰上,一手握着对方雪白纤细的小腿,微躬着身子,控制着那微粉的膝盖停在身前。 除了姿势有些别扭外,这本来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偏偏他此时扬旗招展,这膝盖停留的位置,就实在有些微妙了。 荼九察觉到膝前的触感,当即变了脸色,挣开了他的手,厌恶的骂道:“操,给我滚远点!恶心的死gay!” 百里霆本来没想怎么样,可他最厌恶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辱骂他的恐同直男,当即便火了。 眼看青年趁机跑了两步,他长臂一伸,回身扯住了对方身后的帽子,毫不客气的把人扯回来反剪双手,重新按回了墙上。 他毫无间隙的抵着青年,紧贴着对方包裹在牛仔短裤下的那抹浑圆,恶狠狠的威胁道:“你再骂!再骂少爷我上了你!” “操!” 荼九被对方大力的按在墙上,脸颊蹭着粗糙的墙壁,身后被利刃抵着,也是火大的不行,恶心的够呛:“放开老子!死同性恋!你要是敢动老子,明天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察觉到背后的人略略远离了些,他以为对方怕了,当即得意的骂骂咧咧: “百里霆你个死gay,你要是不给个千把万,老子非得让你那些傻逼粉丝看看,你是个什么恶心的货色……” 百里霆面色阴沉,脸颊异样的潮红,他艰难的控制着自己,在失去理智的边缘徘徊。 他原本只打算吓唬吓唬这个嚣张的无耻小人,让对方道歉而已,不是真的打算干什么,察觉自己快控制不住药效,便抽身离远了些。 偏偏这人不知好歹,一边骂他,一边挣扎着乱动,被他扯得松垮的背心滑落肩头,雪白透粉的肤色在夜色里白得晃眼。 他心底绷着摇摇欲坠的弦,目光在青年肩颈处优美的线条上徘徊而过,又扫过纤细柔韧的腰肢,最后停在了因为姿势原因,撅起的浑圆之上。 那条牛仔短裤很宽松,裤腰早就在纠缠间略滑下了一些,白玉般的后腰露了一截,背沟在在黑色的裤腰边缘浅浅收尾,姿态惑人。 “操!” 百里霆暗骂一声,一股无名火从头烧到尾,险些烧断了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他红着眼,神情阴冷的贴紧青年的脊背,在对方的威胁中冷声道:“你想要钱是吗?” “当然!”荼九不知就里,闻言翻了个白眼,不屑的道:“不为了钱,谁他妈的像个老鼠似的跟在你们屁股后面混!” “老子告诉你,就凭你今天这两个大料,没有一千万,别想摆平老子!” “好。” 身后的人语气冰冷,炙热的气息洒在后颈处,让他不由悚然的打了个激灵。 “我给你两千万……” 荼九顿时顾不得心底升起的危机感,得意的笑了一声:“百里影帝倒是挺识趣的嘛,放心,我一向很有职业道德,只要钱到账,照片立刻删除,你是个同性恋的事,我也会保密……” “那就好。” 百里霆目光暗沉,低头触上了温润雪白的肩头,嗓音沙哑:“那是一千万,另外一千万买你一晚上……” “可别被我这个死gay干哭了,尊贵的直男先生……” 荼九顿时惊得面色惨白,顾不得要挟对方,拼命挣扎起来:“放开我,百里霆你个王八蛋!唔哼!”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被吓得心跳骤停:“别,百里霆,我不敢了,你别,唔!” 百里霆按着他,烦躁的动了动手:“不想受伤就别乱动!” “你,你他妈放手!” “啧,放不了!” 脾气暴躁的青年不耐烦了按紧他:“不是想要钱?这一千万不想要了。” “你他妈!”荼九红着眼,怒火中烧:“老子要是想卖还轮得到你!!” 察觉到对方蓄势待发,他又惊又怒,顾不得其他,当即用尽全身力气,仰头往后撞去。 “嗷!” 百里霆正巧低头忙碌,被他一头撞在鼻梁上,眼泪瞬间就哗啦啦的淌下来,那只束缚着青年手腕的手掌,也不由的松了力道。 荼九趁机抬起胳膊,毫不留情的往后一杵,在对方的胸腹间戳了个正着。 被满鼻酸楚淹没的男人顿时岔了气,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厥过去。 趁人病要人命,荼九转身之后,见他一时没办法反抗,当然不可能手下留情。 他按住男人宽厚的肩膀,挟裹怒火的提膝撞击,完了之后拔腿就跑,把躬身惨叫的男人扔在原地,逃命似的一溜烟窜了出去。 可不就是逃命吗? 再迟一步,他可就贞操不保了! 夜色中肤色莹白的青年神色仓惶,从漆黑的小巷中钻了出来。 他乌发凌乱,水眸慌张,不停的回头张望,脸颊上蹭伤极艳,松垮的背心半遮住圆润的肩头,正巧把一枚艳红的牙印露了出来。 旁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大美人指定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这是正在逃跑呢! 善心的女孩连忙握着手机靠近过去:“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报警?!” 荼九被她吓了一跳,正要开口骂人,一看见对方身上价值不菲的衣物和饰品,又连忙闭了嘴,勉强露出一个笑:“不用了,谢谢你。” 自己偷拍勒索,对方强奸未遂,真闹到警局去,半斤对八两,搞不好都得蹲几天局子。 到时候好不容易保下来的照片恐怕也没用了,人财两失,不值当的。 见他笑容惨淡,烟灰色的眸子水光盈盈,艳极悲极的模样,女孩瞬间脑补出了一部几十万的虐恋小说,不忍的追问:“真的没事吗?有没有我能帮你的?!” 微弱的拍照声响起,荼九慌张的侧身避开拍照的人群,他不敢得罪这位一看就家世不菲的大小姐,只得耐着性子敷衍了几句,被对方不放心的加了联系方式,才得以脱身。 第38章 无耻狗仔(4) 幽深的小巷中,百里霆满头冷汗的缓了半晌,才勉强能直起腰。 他苦笑一声,身体依旧因药效滚烫,但他已经疼的有心无力。 那小狗仔倒是会两招花拳绣腿,竟然真的让他跑了。 跑就跑吧。 他嘶了两声,躬着腰缓缓坐下,反正他本来也就是吓唬对方为多,要是对方同意了,他当然不会客气。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圣人君子,都要饿死了,还把送到嘴边的肉往外推。 但那家伙不是死活不同意吗! 他有些遗憾,既然那么想要钱,这都出一千万了,怎么还不愿意呢? 百里家的家教一向很严,他虽然脾气暴躁,又有轻微的狂躁症,但也从来没有做过违反道德和法律的事。 就算对方敲诈勒索在先,他又中了药,但有些底线,是不能打破的。 “差点没忍住,难道还要谢谢小狗仔动作快吗?” 高大的男人无奈的低声喃喃,略缓了劲,正打算离开这里,却忽然发现了一点闪烁的红光。 “相机?” 他艰难的俯身捡起了略有些破损的相机,打开看了看。 “还能用。” 随手把相机挂在脖子上,他小声嘀咕道:“回头看看那家伙都拍了什么,不知道有没有拍到李晓下药的证据……” “百里?” 清秀温柔的青年讶然出声,快步跑进小巷,关切的扶住了狼狈的男人:“你怎么了?” “你是……” 百里霆打量了他几眼,才想起来,这家伙好像是自己新招的助理,是叫齐,齐什么来着? 他因为狂躁症的原因,从小就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但因为家人的费心教导,每次控制不住的时候,就及时把怒气发泄到死物上,免得伤了人。 但就算如此,每次发脾气的时候,看起来都格外可怕,因此吓跑了不少助理,基本每隔几个星期就得重新招人,以至于他都懒得去记新助理的名字。 他从青年手里抽出手,忍痛直起腰避开两步,神情自若的道:“小齐,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我租的房子就在这里。”齐然被男人避开,有些低落的道:“你没事吧?” “没事。” 百里霆不露痕迹的应了一声,心中微动:“现在太晚了,你家远吗?我能不能先去凑合一晚上?” 要了命了。 真让他忍着疼走到酒店去开车,也不是不行,但他真怕自己从此之后就废了! “不远,再走十来米就是了。” 齐然惊喜的抬头去看他,对上男人俊美的脸庞时,又羞怯的垂下了头:“你想住就住,住多久都行……” 难道百里也对自己有意思? 不然这深更半夜的,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附近,还找了这么蹩脚的借口登堂入室? 他是不是,在找理由接近自己? 百里霆疼得浑身冒冷汗,哪里有精力注意对方的心思,闻言便立刻开口:“麻烦你了,你带路吧,我在后面跟着你。” 他年轻要面子,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弓腰拖步的走路,见青年一步三回头,他只能强撑着姿态,缓步跟在对方身后。 心里却着实有几分烦躁,本来他要求跟在后面,就是为了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能不用撑着,结果这家伙跟看稀奇似的,一秒能回头三次!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他脸上有字吗?! …… 男主脸上有没有字,系统不在意。 它看着姑且回到正轨的剧情,总算是松了口气,当然,也有不易察觉的失落——要是剧情崩了,搞不好能再敲一笔。 这个世界的天道心有余悸的念叨:“吓死我了,还以为剧情要崩了!” 原剧情中,男主吓了炮灰一下,就立刻追了上去,没两秒就追到人揍了一顿,接着在药效发作的时候遇上了齐然。 结果这位男主倒好,先是看一个炮灰看呆了,耽误了追击的时间,直接把这场简短的追逐戏份拖到药效发作,还差点和炮灰混在一起! “多亏了你的宿主。”天道感激的道:“要不是他这么敬业,硬生生把剧情拧了回来,我估计要完了!” 以男主的性格,真要和炮灰发生了关系,就不可能再和齐然有什么了,这个由两个男主谈情说爱建立起的剧情,就等于全崩了。 而剧情一崩,通常来说,他们这种残缺的小世界天道,就会慢慢消散,很快就灰飞烟灭。 好在中间虽然有点插曲,但结果与原剧情无差,中药的男主被齐然发现,带回了自己的住处,接下来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系统毫不客气的收了他的感谢:【当然,你有空去问问我上个世界的天道,我这位宿主不仅敬业,演技也好的很,人设一次都没崩过!】 “好好,接下来也要拜托你们了。”天道拍了拍胸脯:“总觉得这个男主不怎么上路的样子。” 刚刚就是他不按剧情来,才导致剧情差点偏轨的,接下来要是他还乱来,还得靠系统的宿主帮忙补救。 事关身家性命,天道难免捧了系统两句。 系统被他捧的开心,也就不在意这个世界可能没外快的事了,甚至还破天荒的打破规矩,交代了宿主几句。 只要补全小世界的任务全部完成,它能获得的奖励,可要比这些小天道能给的重要太多了。 …… 荼九开门的动作顿了顿,等系统充完大头,吩咐了一系列诸如好好维护剧情,做好有奖励之类的话后,才平静的应了一声。 “我做事你放心。” 察觉到系统离开,他不由扬了扬唇角。 以自己那一击的力道,百里霆最近要能硬起来,按照原剧情和齐然共度良宵,那他立刻认栽,老老实实的走完这个世界的剧情滚蛋! 第39章 无耻狗仔(5) 疲惫的青年走进公寓,打开灯后,习惯性的去摸脖子。 ? 荼九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胸前,不由色变:“我的相机?!” 那可是他花大价钱买的高端相机! 不对,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相机不会落到百里霆手里了吧?! 那就糟了! 其他的照片倒无所谓,不值什么钱,但是关于对方的那些照片和视频可都在里面呢! 他今天本来是打算拍某位三线歌手出轨的照片,小挣一笔的,没想到意外看到了百里霆的经纪人鬼鬼祟祟的往一个杯子里下药,还和圈里有名的富婆张姐点头哈腰的说了什么。 身为一个狗仔的敏锐嗅觉,让他立刻拍下了这幅画面,甚至还有视频,并且当机立断的转移了今天的目标。 于是,百里霆从到酒店,被富婆抱住,砸了茶几,打了经纪人的整个过程都被他拍了下来。 当然,对方一出门,他就立刻转移了地点,打算拍一张对方离开酒店的照片为前一张作证,结果就被逮住了…… 牙疼似的吸了口冷气,他在玄关站了半晌,低骂了一声,再次转身出了门。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必须争分夺秒,先把那张对方和富婆抱在一起的照片登出去,这样那张照片才有利用价值。 就算之后百里霆立刻发出相机里的照片视频澄清,但钱已经到了自己手里,之后如何他也不关心。 可惜了,他明明都规划好了。 先用富婆照从百里霆手里赚一笔,他要是同意了,就找李晓,把他挨打的视频卖给对方,撺掇对方去告百里霆故意伤人,再装个什么脑震荡,弄个轻伤鉴定,从而获得大笔调解费。 然后再把李晓下药的视频卖给百里霆,又能赚上一笔。 要是百里霆不同意,他就把富婆照卖给媒体,虽然挣得少点,但之后李晓下药的视频还能再卖一次,为了澄清,也为了弄死李晓,百里霆肯定愿意出大价钱的。 结果,现在能用的只有一张时效很短的富婆照了。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匆匆返回地下车库,开车出了小区,一路往本市最豪华的别墅区开去。 啧,本来他是不打算再联系那个人的,但为了拿到最合适的价格,想来想去,这张照片还是只能卖给对方。 都怪百里霆那个瘟神! 荼九咬牙切齿的拨通了一个电话,暗下决心,以后他就和那家伙杠上了,非得把对方彻底踩下去才成! 他就不信那死基佬没点见不得人的东西! “难得,阿九会给我打电话,还是这种深夜,莫非是打算答应我的追求了?” 男人斯文的声音在车中响起,语调温柔,带着调侃,听起来像是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荼九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一样是个觊觎自己的基佬。 他面上一副嫌恶的模样,语气却带着讨好,直接跳过了对方的问话:“白总说笑了,您贵人事忙,我没事的时候哪里敢打扰。” “这不,我今天拍到一个大新闻,这就迫不及待的联系您了,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看一眼,再开个价?” “当然有时间,阿九知道我住哪,直接过来吧。” 男人轻笑一声,意味不明的道:“至于开价,给阿九的,当然是最高的。” “只要阿九愿意,巍峨娱乐我都直接送你。” “白总说笑了。”荼九干笑一声:“我连大学都没上过,又不会管理什么的,您那娱乐公司送我不是糟蹋了吗?” “我就拍拍照片,挣点小钱就心满意足了,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 假的! 他可太想发财了,但代价不能是卖屁股啊! 怎么看上他的尽是男的,就没个富婆姐姐呢?! 那他指定就乖乖从了,还用得着辛辛苦苦当个小狗仔,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 看着不远处的山林,他缓缓把车停在别墅区的大门前,降下车窗让保安检查。 “让他进来。”手机另一边的男人听见动静,当即开口:“我刚刚通知过你们了。” 保安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连忙笑道:“是白总啊,这位就是荼先生吧,我们这就放他进去!” 对方点头哈腰的讨好模样,顿时满足了荼九的虚荣心,他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的冲保安点了点头,发动车子进了豪华的别墅区。 唉,可惜了,白巍云要是白小姐或者白夫人,那自己指定已经成了这里的业主,哪里还用狐假虎威,才能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待遇。 “白总!” 荼九推开车门,笑盈盈的向等候在别墅门口的男人跑去:“久等了!” “不久。”俊秀斯文的男人笑了一声,毫不见外的揽上青年的腰肢:“好饭不怕晚。” 荼九不由僵了僵,没敢挣脱对方的胳膊,只能尽力往一边挪了挪,别扭的避开男人的身体,保留了一点空隙。 进入别墅时,他有些狐疑的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白巍云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或许是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 他此时的目光凝固在青年颈窝处,面色冰冷的伸手扯开了对方的衣领:“这是什么?” 荼九连忙把衣服扯回来,借机快走了几步,离开了男人身边,闻言不由咬牙:“没什么,差点被狗咬了一口!” “差点?” 白巍云面色微缓,见他走路风风火火,丝毫没有异样,便放了些心。 看样子只是稍微吃了点亏,没被人真的吃到嘴里。 “哪只狗?”他跟着青年走到沙发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来听听,我帮你打死他。” 荼九面色微白,弯腰坐下,尽力挺直了脊背,让自己离对方远点:“不,不用了,罪不至死,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开玩笑,虽然自己厌恶百里霆,但法治社会,喊打喊杀的,恐怕不太好。 是的,他就是怂,身为狗仔买卖公众人物的照片,可算不上犯法。 就算敲诈勒索,最多坐几年牢,但要跟杀人犯法扯上关系,他可是真不敢。 他知道白巍云手段不干净,哪里敢撺掇对方帮自己出气。 第40章 无耻狗仔(6) 白巍云也不在意他的抗拒,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去抚那枚碍眼的牙印,目光渐渐阴沉下来: “咬的这么深,说不定要留疤了,不如我找人帮你处理一下,挖了它?” 让自己的人身上留着别的男人的印记,他还没那么大方。 荼九惊的一颤,连忙讨好的笑了笑,拿出手机试图转移话题:“白总,您不用管它,两天就好了,我体质好,不会留疤的。” “您看看这张照片,新晋影帝百里霆的大料,您的巍峨娱乐收不收?” 按理来说,明知道百里霆手里有能澄清的东西,他不应该来找白巍云卖照片的,一旦舆论反转,巍峨娱乐肯定会多少有点损失。 到时候白巍云被摆了一道,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但他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这里是有那么一点特权的。 其一,巍峨娱乐虽然算是业内的一所大公司,但对于白巍云来说,其实不是主要的获利渠道,就算出现一点波动,他也不会很重视。 其二,白巍云因为那种心思,向来对自己很纵容,也乐得见他使些小手段。 他知道,在对方眼里,自己费劲心思钻研钱财,又立牌坊似的坚持不肯从了对方,种种行为,就跟屋里调皮捣蛋的猫咪似的,在这人眼里,既可笑又有趣。 就算得知这只猫耍心眼骗了两个猫罐头,对方也只会随意笑上一声,觉得这猫真是有趣,而不会生气。 只要这只猫不跑出屋子,去蹭别人的腿,无论怎么翻天覆地,作为一个宽容的主人,白巍云都不会过多在意。 看出他害怕,白巍云便收回手,在青年的手机上扫了一眼,不甚在意的道:“五百万够吗?” “够了够了!”荼九惊喜的笑了一声,连忙把照片发给他:“白总大方!” “要不要留下来。”白巍云搭住他的肩膀,暧昧的笑道:“明天你会知道,我更大方。” “不用了不用了!”荼九连忙站起来,哈哈笑了一声:“家里的乌龟快饿死了,我得回去喂它!” “深夜打扰,实在不好意思,白总您休息吧,我先走了!!” 看着青年慌张的背影,白巍云好笑的摇了摇头,矛盾的家伙。 明明那么爱钱,但他把价值百亿的巍峨送上,这人却弃之敝履,言之凿凿的说什么自己是直男? 这个价钱,弯一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一个看似油滑的无耻小人,竟然还能坚持这种底线,倒是挺有意思的。 不过…… 他目光微沉,凝视着手机上神情暴躁的俊美男人:“咬人的是你吗?百里家的狼崽子?” 听说百里家的独子和百里峡闹翻了,离家出走后进了娱乐圈,倒是混出了点名头。 虽然勉强算在一个圈子里,但他从来没关心过对方的动向,现在看来,不关注一下,恐怕不行了。 就算为了闲暇时逗趣,他肯纵容这只猫跑去院子里扑蝶捉鼠,但只限于自己圈出的范围罢了。 要是让外面的狗崽子叼了去,不小心让对方把自家的猫弄脏了…… 他还挺喜欢这只猫的,不想埋了另找一只。 …… 格格不入的普通轿车开出了豪华的别墅区,车里的荼九顿时松了口气,放下了提着的心。 又是保住贞操的一天。 他愁眉苦脸的叹了几声,等听见手机铃响,看见了银行卡新到账的数字,顿时又来了精神。 虽然白巍云不好对付,但给钱是真大方啊! 像这种照片,要是卖给别的报社,最多卖一百万顶天了,对方一出手就是五百万,还丝毫不拖泥带水,爽快的很。 他再次遗憾的想,白巍云为什么不是个女的呢? 其实,要说骨气,他虽然有点,但实在算不得多。 百亿的公司放在面前,他不是不心动的,偶尔也会想,要不就从了对方? 不就是每天躺着让人捅几下嘛? 就当去看肛肠科了呗! 但理智告诉他,如果真的跟了白巍云,恐怕不只是变弯,失去贞操那么简单。 他不想最后变成自己都害怕的模样。 就这样也挺好,趁对方对自己还有几分耐心,多弄点钱在手里,等对方等不下去,想要动手的时候,就跑去国外。 天大地大,白巍云的势力也是有限的,别说全世界了,就连本国有些地方,他都伸不进去手,自己想躲其实不难。 其实他更想傍个势力庞大的富婆,那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奈何天不从人愿…… 他对着后视镜拨弄了一下卷发,看着里面的绝世大帅哥,困惑的喃喃自语:“长得这么帅,怎么就没个富婆看中我呢?” 百里霆那种狗明明都有人要? 正哀叹着富婆的心思捉摸不透,他的手机忽然又响了一声。 是之前那个有钱善良的大小姐。 ‘九九,你上热搜了!’ 什么九九? 恶心吧啦的昵称。 荼九嫌弃的撇了撇嘴,突然灵光一闪,这位大小姐不就是难得对自己有意思的富婆吗? 就是不知道她家世怎么样?能不能干过白巍云? 之前他惊魂未定,竟然对人家那么冷淡,幸好对方执着的加了联系方式,不然他岂不是错过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等会? 思绪转了一圈,他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热搜? 他? 一个狗仔? 开什么玩笑? 第41章 无耻狗仔(7) 屏幕上青年的照片略有些模糊,可夜色里的他依旧蛊惑到惊心动魄。 乌发红唇,雪肤花貌,神情仓惶,一点伤痕点缀脸侧,整个人充满了让人心碎的破碎感,眼角的薄粉又满溢着一抹春情妩媚,说不出的动人风情。 网络时代,凭借一张照片火上热搜并不算罕见。 罕见的是,这张照片上的人,不仅长得惑人,看模样明显经历过什么糟糕的事情。 深夜,一个刚刚逃出小巷,身上带着伤痕的美人,几个要素加在一起,活脱脱是一部曲折的,不可言说的小说剧情。 凌晨还在上网的大有人在,这张发在微博上的照片一经发现,就迅速传扬开来,短短一个小时就冲上了热搜第八。 配题: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呦! 呦你妈! 荼九脸色阴沉的动了动手指,看了一眼下面博主的配文。 这家伙大约是在现场的某位,非常确切的描述了他出现的时间地点,并且在最后呼吁大家,帮忙找出欺负这位美人的坏蛋。 还说了什么美人神色恐惧,被欺负也不敢报警,说不定对方的势力很大之类的胡话。 “美人个头!” 他气的砸了手机,作为一个狗仔,长了这么一副显眼但是没用的脸就够让他苦恼了,现在还闹上了热搜,以后他还怎么偷偷摸摸的去拍明星隐私?怎么借此挣钱?! 算了! 泄气的吐出一口浊气,他发动了车子,往家开去。 只要明天百里霆傍富婆的照片登出去,对方进行澄清之类的行动,自己再躲几天,没有其他照片流传出去,过不了多久,就没有人会在意他了。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借着脸进娱乐圈,可惜他一面对镜头就浑身僵硬,实在是吃不了这碗饭。 就只能当个藏在镜头后的狗仔了,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比去端盘子要挣得多太多了。 短短四年,能够在寸土寸金的m市买房买车,这都是他正经上班挣不来的。 …… 和荼九预想的一样,第二天一早,百里霆的那张富婆照空降热搜第一,立刻就把他的热度压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网络遍地是百里霆的粉丝和黑子,外加各有立场的路人,吵得微博都瘫痪了两回。 百里霆疼的一夜没睡,倒是趁机把相机里关于自己的东西都转了出来,至于里面其他人的隐私,他都毫不客气的给删了。 虽然他对自己昨晚的行为感到愧疚,但不意味着他会纵容那个小狗仔偷拍隐私,敲诈勒索的行为。 删完照片,联系了人处理李晓,他睡不着就只能玩手机了。 所以他不仅把昨晚荼九的热搜看了一遍,顺手收藏了那张模糊却惊艳的照片,还把一早空降的热搜看的一清二楚。 “动作倒挺快。”他无奈的笑了一声,竟然半点也生不起气来:“也不知道卖了多少钱。” 明知道相机丢了,还敢把这张照片卖出去,这小狗仔的胆子是真不小。 要是这边热搜刚爆,那边他就立刻澄清,那花了大价钱买新闻,却没达到预期效果的人,就能让小狗仔好过了吗? 他叹了口气,给处理李晓那件事的人发了个信息,让对方缓两天再处理,等热搜发酵两天,好歹做个自己焦头烂额找证据的样子出来。 等做完这一切,他不由顿了顿,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百里霆,你被打的应该不是脑子吧?” “百里。” 齐然慌张的举着手机从卧室跑出来,忧虑的道:“怎么办,你被人黑了!” “没事。” 百里霆缓缓坐起身,看起来十分装模作样,实际上是疼的没办法做什么大动作:“我已经让人处理了,过两天就能澄清。”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手机,冲齐然道:“麻烦开一下门,是来找我的。” “哦!” 齐然忙不迭的打开房门,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群人走进来,簇拥着百里霆离开,顿时忍不住喊道:“百里,你要去哪?!” 他特意早起,本来还想给百里做顿早饭呢,怎么对方这就走了? 百里霆被他咋呼的脑仁疼,这家伙也太喜欢大惊小怪了,而且没什么眼色,但心地还算不错。 “昨天谢谢你帮忙,回头给你多发几个月工资。” 说完,他不再留意对方的神情,跟着中年男人走出了门。 ‘砰!’ 防盗门一关,他立刻龇牙咧嘴的弯下了腰:“舅舅舅舅舅舅——快送我去医院!” 熬了一晚上,他真怕自己废了! “是舅舅,不是舅舅舅舅舅舅……” 周学安推了推眼镜,认真的纠正自家蠢外甥:“你到底什么情况?” “别提了!”百里霆夹着腿,一瘸一拐的被扶上了车,打开隔音板后,才放心的把自己怎么被下药,怎么发现被偷拍,又怎么被打一事说了出来。 周学安皱着眉听了半晌,无语的道:“活该。” “人家怎么没把你踢爆呢?!” “舅舅!”百里霆无语的看他:“我知道您三观端正,根正苗红,但我是您亲外甥,唯一的外甥!” “大义灭亲自古有之。”周学安不为所动,反而冷笑一声:“多亏人家自救成功,不然你今天已经被我送到牢里去了。” “不是?!”百里霆不服气的道:“那小狗仔还偷拍勒索呢,你怎么不说他!” “他跟我又没关系。”周学安冷漠的道:“何况你这个性质要比他恶劣的多,我还不能说你两句了?” “要是让你爸知道了,你这辈子是别想让他认同你的性向了。” 本来那个老古板姐夫就顽固的认为同性恋群体混乱不堪,要是知道一向暴躁但正直了儿子差点干出那种事,恐怕更是视同性恋如病毒了。 提起自家老父亲,百里霆不由气恼:“都什么年代了,还一天到晚传宗接代,不知道我妈怎么受得了他!” “矮子里面拔高个。”周学安毫不留情的吐槽: “遍数整个圈子,你爸是唯一一个不花心,不滥情,三观端正,又对你妈一片痴心,事事顺从的人了,虽然有点小瑕疵,但人无完人,那点古板思想不影响什么,不选他选谁?” 第42章 无耻狗仔(8) 看着豪华的车队离开寒酸的小巷,齐然忍不住捧着脸傻笑起来。 百里真是有心了,怕他性子柔弱被邻居欺负,还特意找了这么多人来帮他架势。 其实他不介意搬去和百里一起住的,但是百里太害羞了…… 叹了口气,他打开手机不停滑动着消息,忧心忡忡的嘀咕:“真的没问题吗?好多人在骂百里啊!” 忽然,他目光顿了顿,在一张照片上停了下来:“荼九?” 照片上的背景他格外眼熟,就是这片居民区外面的街道。 联系起对方的职业,还有今天的热搜…… 他连忙找到新闻的发布方,果然是巍峨娱乐! “肯定是荼九拍的百里!” 他气恼的找到对方的电话:“这家伙总是不学好!” …… ‘滴滴滴!’ 急促的铃声响起,荼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从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喂……” “荼九!你快点把百里的热搜撤了,再发文澄清,告诉大家,百里根本不是那种人!” “整天胡编乱造,造谣生事,你能不能学点好!” “院长妈妈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当个狗仔的!你整天……” 一连串的指责汹涌澎湃的扑面而来,荼九厌恶的看了一眼屏幕,果然是齐然那个神经病。 他果断的挂了电话,顺手拉黑,无语的嘀咕:“这家伙怎么又换了个号码,真是防不胜防。” 说起这个姑且算是一起长大的同伴,他就满心的莫名其妙。 他们长大的孤儿院规模不大,孩子不多,物资也不丰富,基本只有院长和另外一个阿姨看管教养他们。 孤儿院的所有一切都很普通,院长很普通,只把这个身份当做一个职业,并不是一些新闻上写的那种大爱无疆,全心付出在孩子们身上的人。 但她也认真负责,从来没有克扣过什么,也没利用孩子们弄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看到他们犯错的时候,也会告诉他们不能这样做。 阿姨也是同样,普普通通的做饭打扫,拿一份不算多,但也比环卫工强上几分的工资。 孩子们普普通通的接受义务教育,或好或坏的长大,但最坏的也不过小偷小摸,没有违法乱纪的。 到了初中毕业,有人直接去外面打工,有人找些兼职,想办法混完了高中。 更有出息的,不仅能上完高中,高考还能考个好成绩,拿着奖学金和补助去上大学。 荼九属于想法子混完高中的那一波,齐然却是最有出息的那种。 整个院里一批的孩子,只有对方进了大学。 本来齐然应该前途无量的,再不济也能混个普通白领,对无依无靠的孤儿来说,能安安稳稳的坐在明亮的办公楼里当个社畜,已经是足够令人羡慕的未来了。 但架不住,齐然他有病啊!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脑子有病。 荼九和他同岁,基本上一直都是一个班的,甚至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同桌或者前后桌,比起其他同伴,本来应该和他关系很好。 但是谁叫齐然从小就是一个善良温柔,并且善于慷他人之慨的神经病呢。 他俩没处成仇人,荼九都觉得自己是太宽容大度了。 咳,他不想承认,其实他有点害怕齐然,毕竟神经病杀人不犯法,谁不怕呀! 至于对方怎么有病的? 举个例子:某年某月,三年级的荼九打了只麻雀,烤了打算加餐。 这个时候齐然过来了,他说旁边拾荒的流浪汉特别可怜,让荼九把麻雀和身上的食物送给流浪汉。 ? 就这种神奇的迷惑行为,荼九能听他的才怪。 他不听,齐然就在一边啰嗦,讲一堆与人为善,好心有好报的大道理,眼看荼九还是没听,他就动手了。 对,没错,这位向来在外人眼里温柔善良的齐然同学,毫不客气的就动手,从荼九手里抢了麻雀跑去送给了流浪汉。 那荼九能甘心? 他当即追上去,按着齐然揍了一顿。 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就会识趣的说自己不敢了,硬气点的说不定会打回来。 但齐然是怎么做的呢? 他默不吭声的让荼九打了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接着索要其他食物,在荼九不同意的情况下,再次抢了他的书包,把里面的食物送给了一旁傻眼的流浪汉。 末了,齐然也不跑,就站在那里欣慰的看着流浪汉,温柔的告诉对方:“没事的,只要你能吃饱,我就很开心了,就算挨打也没关系,你别愧疚……” 问题是,那个流浪汉正值壮年,有手有脚,精神看着也没多大问题,完全是能养活自己的,需要他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救助? 更主要的是,人家也根本没向他讨饭。 甚至齐然来问荼九要烤麻雀之前,根本就没和对方有交流。 要说齐然有病吧?人家好像也只是大发善心,最多是慷荼九之慨而已。 但要说他没病? 呵! 这样的事不止一次,也不知道齐大善人怎么就盯着他一个人祸害,每次发善心都从荼九手里抢东西,然后挨他一顿揍,下次再继续。 时间长了,荼九渐渐长大一些,开始觉得这家伙的行为实在有些吓人。 正好上了初中,两人分到了不同的班级,他就麻溜的离齐然远远的。 大概是因此,齐然终于把目标转移到其他同学身上。 后来荼九研究明白了,这人好像是有妄想症,时刻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主角,救世的圣母,最见不得人间疾苦。 但偏偏这位齐大善人,只会从贫穷的朋友手里,拿走他们本就微薄的物资,却从来没有在富裕的朋友手里抢过东西。 这就让人实在弄不明白这人是真的有病,还是只想树立一个善良的大好人形象了。 但荼九觉得,远离这个人的决定总不会错。 后来他高中毕业,就来了这个城市打拼,意外成了狗仔。 而齐然则去了其他城市上大学。 后来他听高中同学说,齐然不知因为什么被退学了。 他不关心,也懒得打听,奈何齐然不知怎么的,弄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时不时打个电话过来,说什么让他给孤儿院捐点钱,什么给别的慈善组织捐钱,给贫困儿童捐钱…… 总之是打算像小时候那样把他手里的东西拿去做善事,成全他齐大善人的名声。 第43章 无耻狗仔(9) 荼九懒得搭理齐然,对方打了电话就拉黑,换了号码就继续拉黑,总之对方锲而不舍,他铁石心肠。 惹不起,他总躲得起吧。 这时候就显得他格外明智了,早早贷款在高档小区买了一套公寓,齐然就算打听到他住哪,也不可能进来发神经砍他。 被神经病一吵,荼九也睡不着了。 他看了眼热搜的动态,有些意外的发现,百里霆那边竟然还没动静? 难道…… 相机没被百里霆捡走? 飞走的小钱钱又飞回来了?! 他连忙爬起来找认识的其他圈里人询问百里霆和李晓的联系方式,等待期间匆匆忙忙的洗漱换衣服,顺带把早午饭吃了。 等那边有了回音,距离热搜空降已经过去足有五个小时。 给对面发了一千块钱的报酬,荼九看着依旧没有动静的微博沉思了片刻,换了一个私密号码,输入了一串数字。 他先拨通的是李晓的电话。 毕竟他和百里霆说起来也算有仇,对方不一定愿意和他交流。 不如先探探李晓的口风,以百里霆一贯的脾性,要是手里有李晓下药的证据,这个时间,这人应该已经进了局子。 “嘟!嘟!嘟……” “喂!” 男人的语气格外不耐,但既然能接电话,那肯定还是自由身。 荼九欣喜的挥了挥拳,连忙打开变声器回话:“李哥好呀,您最近怎么样?百里影帝大放光彩,您功不可没啊!” “有屁快放!”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个圈里的小角色,李晓立刻就暴躁了起来:“没空听你瞎扯!” 切! 狗眼看人低! 荼九无声的哼了一声,语气淡了下来:“昨天李哥被百里打了一顿,不知道怎么样了?不会脑震荡了吧?” 不等对方发火,他接着道:“那可不得了,脑震荡要是严重了,被鉴定成轻伤二级,百里是要坐牢的吧?好像是要判三年来着?” 李晓脱口欲出的骂声,立刻就憋了回去:“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呀?”荼九得意的仰靠在沙发上,义正言辞的道:“故意伤人可是犯法的,李哥,你要是伤的严重,可得报警啊!” “就算你碍于情面,不忍心让百里霆坐牢,想要私了,也得收他一大笔调解费和医药费才行!” 这话说的非常遵纪守法,李晓立刻就明白对方打着什么主意:“你想要什么?” “我这里有百里霆打你的证据,想要报警的话,应该需要吧?” 正戏来了! 荼九坐直身子,紧张的看着手机屏幕,转换成免提。 “你想要多少?” “一千万!” “不可能!”李晓冷笑一声:“我只是个经纪人,根本没这么多钱。” “李哥谦虚了。”荼九笑了一声,略压低了嗓音:“您在圈里的名声,我可是知道的,好处拿的盆满钵满,怎么可能连一千万也没有?” “您先别心疼,我给您分析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忽悠:“百里霆现在正在上升期,只要你拿了视频,用报警威胁他,他只要还打算在娱乐圈混,就不可能沾上官司,那还不是你要多少给多少!” “百里那个狗脾气……” “我还没说完。”他打断了李晓试图解释的话,接着道:“脑震荡这个东西,其实是不太好界定的,您托托关系,很容易就能鉴定成轻伤二级,告百里霆故意伤人,那是一告一个准。” “就算他硬气,不打算在娱乐圈混了,但他难道愿意坐牢吗?” “……” “李哥您好好考虑。”荼九扬起眉,淡淡的道:“我这边还要联系一下百里,就先挂……” “五百万。” 李晓连忙喊道:“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少了五百万。 荼九沉吟了一下,勉为其难的叹了口气:“行吧,谁叫我跟李哥关系好,看不得您吃亏呢。” 这东西除了李晓,给别人也卖不出这个价了,少点就少点吧。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您看看怎么安排?” 李晓倒被他问住了:“当面交易……” “不行。” 荼九一口回绝,开玩笑,他费这么大功夫,不就是为了隐瞒身份,怎么可能主动露面! “那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这样吧,你给我一个邮箱。” 荼九想了下,道:“我把视频前半截发给你,你愿意交易就把钱打到这个账号……” 他报了一串卡号,见对方沉默,也不催促:“我先把视频发给你,一旦五百万到账,就把完整的视频发过去。”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他就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呼……” 吐出一口气,荼九拍了拍胸口:“还有点紧张来着。” 说起来,狗仔贩卖明星的照片视频给媒体,一般是不犯法的,但是利用这些视频向明星本人索要封口费就属于敲诈勒索了。 当然一般也没几个被敲诈的明星会报案把事情闹大,也就助长了业内狗仔的嚣张气焰。 荼九以前一直没做过这种事,大多都是规规矩矩的把照片卖给各大媒体。 不是因为他非常遵纪守法,是他没拍到什么值得冒风险的大料。 百里霆这次,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敲诈对方,毕竟这事其实不算难洗,对方的脾气又是业内皆知的,搞不好会把自己告进去。 奈何…… 他咬牙切齿的暗骂一声,百里霆那只野狗! 随手把剪了关键画面的视频发给李晓,等了一会,他拨通了一个海外电话,得知五百万已经到账,他才松了口气,把完整的视频发了过去。 买卖证据给受害人的性质界定比较模糊,毕竟他也不是律师,只是从法律方面的字面意思了解,如果对方同意这个价格,应当不算是敲诈勒索的范畴。 但如果对方不同意,证据又涉及刑事案件,这个行为就有点危险了。 好在他提前做了万全的准备,就算李晓反咬一口,短时间里也查不到他身上。 真查到了,找个好律师,这事也不难开脱。 第44章 无耻狗仔(10) 李晓这边解决了。 荼九神情莫测的看着另外一串号码。 百里霆啊…… 他沉吟片刻,果断删了这串数字。 让那只狗去死吧! 主动把视频送上门,那家伙说不定还会报警,倒不如让李晓把事情闹大,让那家伙求着自己买证据…… 他不怀好意的冷笑两声,就算百里霆有骨气,不愿意向自己这种狗仔妥协,那也没关系。 那家伙身上还有一个大料没拍到呢。 等他多跟几天,拍到对方是同性恋的证据…… 呵! …… 百里霆刚拿到自己的检查结果,确定不影响日后的功能,顿时松了口气。 “放心吧。” 从小就为这个少爷看病的老医生笑了起来:“虽然下手重了点,但你比较耐造,没什么大碍,肿一阵子就好了。” “反倒是那药太烈,比较伤身体,好在你身体好,好吃好喝养半个月就行。” 一直表现的不太在意的周学安也默默松了一口气。 开玩笑归开玩笑,到底是自己的外甥,他怎么可能不关心。 得知对方没什么问题,他也能和自家姐姐交代了。 “谢谢罗医生。”舅甥俩道了谢,便挪到了医院的走廊里。 “小霆……” 周学安刚打算开口询问自家外甥日后的打算,就听见一阵电话铃响。 百里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不由皱眉。 李晓这家伙竟然还敢给自己打电话? 他倒是想看看那家伙打算说些什么。 “百里。” 刚接通电话,对面就传来男人得意的声音:“你昨天打我打的很开心啊?” “还不错。”百里霆漫不经心的道:“就是没我的沙包经揍,有空再练练吧。” “你!” 李晓冷哼一声,想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又得意了起来:“你也嚣张不了几天了,百里,你知不知道,故意伤人需要判几年啊?” “怎么?你这个法盲倒和我讲起法律了?” 百里霆嗤笑一声,点了免提键,示意周学安和他一起听:“我自己动的手自己清楚,就你那点伤,可够不上故意伤人的判刑标准。” “那可不一定。”李晓小人得志的笑了一声:“我伤的可是脑袋,这地方的伤情判定,可不好讲。” “看出来了。”百里霆不耐道:“听你说话,确实是脑子有问题的样子。” “……行,你还敢嚣张是吧!” 李晓气急败坏的骂了几句,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瞧,就愤愤的挂了电话。 过了几秒,百里霆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视频,里面正是他脸色铁青,挥拳暴打李晓的整个过程。 ‘百里,不知道面对警察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太嚣张了。” 周学安神情莫测,淡淡的道:“让他去告,有那份下药的视频在,我保管叫他自讨苦吃。” “那就靠你了,大律师。” 百里霆哥两好的锤了锤自家舅舅的肩膀,眼眸微眯,若有所思的笑了一声。 那个胆大包天的小狗仔,竟然还敢找李晓做交易? 也不知道敲了多少钱? 看了眼再无动静的手机,他莫名的有些不快,怎么不找自己呢? 他难道不比李晓有钱? 难道是自己的号码太难弄了? 看着舅舅发来的小狗仔的消息,他不由沉吟起来,要不要找人把自己的号码透露给对方? …… 新晋影帝百里霆傍富婆的消息在热搜和各大头条上挂了一天,那位正主倒是稳得住,只发了一条声明,说照片是断章取义,纯属诬陷。 本来就对照片半信半疑的粉丝顿时有了自信: ‘你要说百里打人,我们肯定信,那家伙就是一副狗脾气,说咬人就咬人,你要说他傍富婆?’ ‘哪个富婆受得了他那个脾气,不怕挨揍吗?’ ‘讲真,百里这狗只能远观,不能亵玩,不然他真揍你。’ 吃瓜群众可就不乐意了:‘都跟人家圈内出名的富婆抱一起了,还能洗呢?’ ‘就这么两句解释,明显是心虚,一般明星遇上这种事情,不都得做个样子,先发个律师函再说,你们百里连律师函都没敢发,报道的真实性还用多说吗?’ ‘是啊,他不心虚,倒是出来说个清楚啊!为什么到现在不敢露面?!’ 还没等广大网民和对方的粉丝吵出个究竟,李晓又跑出来掺和了。 这位本该和百里站在同一阵线的经纪人在微博上开了直播,脸色惨白的躺在病床上哭诉: “百里脾气暴躁,经常动手伤人,我不是第一次被打了!” “这次他非要去和张夫人约会,我就是想劝劝他,没想到……” 他哭了两声,柔弱的哎呦两声:“我的头好晕!要吐了!” 一同出镜的李夫人顿时紧张的去按床头的呼救铃,她心疼的看着丈夫,对着哽咽道:“百里霆这次太过分了,我们已经报了警,做了伤情鉴定,一旦鉴定出来,警方会立刻追究对方的刑事责任!” 她伤心的道:“我们本来顾及着百里的前途,想着让他道个歉就算了,没想到……” 李夫人放出一段录音:‘听你说话,确实是脑袋有问题的样子。’ 男人语气不耐,格外的嚣张傲慢,配合这小两口的凄惨模样,说不出的气人。 她义正言辞的道:“这次,我们绝对不会轻易和解!” 说完,她又把百里霆殴打李晓的那个视频挂在了微博上,完全是要把对方锤死的模样。 直播结束后,广大网民顿时扬眉吐气:‘别洗了,你们主子的经纪人都出来锤他了,快回家睡一觉,换个正主吧!’ ‘哎呦,这是打成脑震荡了?那个小明星说不定要坐牢呢。’ 粉丝们看了视频,也不由沉默: ‘难道百里真的……’ ‘不可能!百里怎么可能傍富婆!’ ‘就算没傍富婆,那他也打人了,以前他虽然脾气暴躁,但从来没和别人动过手的!’ ‘你看看李晓被打的那样,连自己的经纪人都能下这么重手,百里好可怕!’ ‘你们快去看娱乐周报,有狗仔拍到警察去百里家了!’ ‘该不会真要坐牢吧!’ 第45章 无耻狗仔(11) 荼九也看见了娱乐周报的报道,看着面对警察时,脸色不太好看的百里霆,他不由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他又忽然皱起了眉头,低声喃喃:“不对啊,警察要真把百里霆抓了,我剩下的视频卖给谁?” “应该不会那么快……” 他踌躇半晌,最终还是背上了新买的相机出了家门。 还是得去看看情况怎么样,他才能放心。 要是时机合适,他就顺便问问那家伙愿不愿意出钱买自己手里的证据。 …… 门铃声忽然响起,百里霆连忙看了一眼可视对讲,有些失望的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他还以为是那个小狗仔找上门了呢。 齐然并未察觉他的失落,闻言羞涩的垂了头,柔声关切:“百里,你没事吧?我看到了李晓的直播……” “没事。”百里霆淡淡的道:“你最近几天不用上班了,等我通知,或者你觉得害怕,也可以直接辞职,我再多发你三个月工资……” “百里~” 齐然嗔怪的瞪他一眼:“你总是这样误会我的好意!” ? 百里霆有些茫然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迟疑的开口:“抱…歉…?” 他着实被对方这幅扭捏的作态惊了两秒,以至于竟然想不出自己该如何回应,才比较正常。 “百里不用道歉的。”齐然面颊微红,背着手不知所措的用一只脚划拉着地面:“只要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就很开心了……” 这样说应该足够明显了吧? 百里知道自己对他也有意思,一定会欣喜若狂,立刻向自己告白! 到时候自己要不要矜持点,先婉拒一下…… 微弱的咔嚓声响起,百里霆立刻反应过来,有人偷拍!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他一眼就看见了树丛后一个熟悉且显眼的身影。 是小狗仔?! 终于送上门来了! 他无心再理会莫名其妙的齐然,当即拔腿追了出去。 荼九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错位照片,阴险的笑了一声。 照片上,能够清楚的看见清秀的男人垂眸浅笑,神情羞涩,而高大俊美的男人因为角度的关系,只能看见侧影,他垂着头,配合着对面男人的表情,看起来要去亲吻对方模样…… “拍的不错啊。”男人的声音格外阴沉:“在哪学的摄影?” “百、百里霆??” 荼九动了动喉结,呐呐的抬头看去。 妈的,这家伙属鬼的吗? 怎么一天到晚神出鬼没,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小狗仔,两天不见,又想我了?” 百里霆扬起唇角,把神情仓惶的青年堵在角落,意有所指的暧昧低语:“还特意找到家里来了?” 想你妈想! 荼九紧紧靠着背后的大树,脸色难看的在心里骂了几句,面上却识趣的讨饶:“百里,我也没拍什么,就是手痒,哈哈,看你们氛围不错……” “吃醋了?” 百里霆故意恶心他:“别担心,那只是我的助理,跟你可比不了……” 说着,他自己都不由住了嘴,被自己油得腻住了嗓子。 荼九的脸色更加铁青了,忍了几秒,他还是决定不委屈自己:“百里霆,你他妈的有病吧?” 在白巍云面前伏小做低就算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大佬,他惹不起。 这家伙不过是个普通的小明星,又有把柄在他手里,现在更是得求着自己才能逃脱牢狱之灾,他凭什么委屈自己?! “有啊!” 百里霆被他骂了,半点不生气,反而促狭的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油:“我想你想的这也疼,那也疼,就连呼吸都痛……” 荼九被恶心的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嘀咕:“两个神经病,怪不得能凑到一起!” 这家伙跟齐然真是天生一对啊! 他不说话,百里霆还没想起来照片的事,一说他就反应过来,仗着自己超出一般人的力气,轻而易举的夺下了青年新买的相机,搂着对方咔嚓一声。 荼九被他卡着脖子,脸上柔软湿润的触感一闪而逝。 他还来不及骂人,相机就被塞回了手里。 “我拍的不错吧?”百里霆得意的笑道:“这构图水平不比你差。” “百里?荼九?” 齐然将百里霆亲吻对方脸颊的一幕收入眼帘,神情恍惚的喃喃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荼九来不及找百里霆算账,一看这神经病的模样,就知道他要犯病了。 他连忙往百里霆身后一躲,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们自己玩吧,我溜了!” 看来今天不是个赚钱的好日子,卖视频的事,改天再说! 奈何他想走,百里霆却不愿意。 他扯住青年的衣领,调笑道:“别急着走啊,咱们还没叙旧呢……” 话音未落,看见青年颈窝处未愈的牙印,他不由目光微动。 青年的肌肤雪白,圆润的肩头透着一抹惑人的薄粉,颈窝处的线条优美,本来是一副极为动人的风景。 可这风景上却被人烙了一抹伤痕,白璧微瑕,却更添几分动情。 尤其是,这痕迹还是自己留下的…… 百里霆的目光微沉,把青年揽进怀里的动作也带了几分暧昧亲昵:“来都来了,不吃顿饭再走?” “是啊。” 齐然神情阴沉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柔和善,附和着道:“都到门口了,你要是就这么走了,别人不得说我们百里不懂待客之道?” 他用主人家的口吻,淡淡的宣示主权:“进来坐坐吧,荼九。” 第46章 无耻狗仔(12) 百里霆一心都在荼九身上,完全没注意到齐然的表演。 他揽着青年僵硬的身子,一只手便把一步一顿,试图用千斤坠反抗的青年微抬了起来,不容拒绝的挟持着对方进了自家的门。 进了门,齐然就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忙忙碌碌的去准备茶水、果盘,不着痕迹的显示了他对这所房子的熟悉以及主权。 百里霆把荼九按在沙发上,十分自来熟的坐在他身边,死死揽住了他的肩膀,一副生怕对方逃跑的模样。 “你要干嘛?” 荼九见齐然虽然莫名其妙,但没发神经,顿时松了口气,咬牙切齿的瞪向百里大影帝:“我今天没拍什么!” “不是说了,来都来了,请你到家里坐坐。” 百里霆扬眉浅笑,想到这个小狗仔做了什么,忽然冒出了一个坏主意。 他从抽屉里拿出自己之前的检查报告,不怀好意的道:“顺便嘛,咱们聊聊敲诈勒索和故意伤人这回事。” 荼九本以为他说的是李晓,没想到打眼一看,检查报告上的名字竟然是百里霆?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男人,见对方示意自己打开报告,才犹犹豫豫的伸出了手。 报告上面的字体龙飞凤舞,不拘一格,简而言之三个字,看不懂。 这很正常,全国统一的医生标准,就是有一手病人看不明白的字。 他不耐烦的翻到最后的结果一栏,认真翻译了一下,便没好气的把报告拍回去:“这不是没问题吗?” 这家伙真是不要脸,竟然把那个地方的检查报告随便拿给别人看! “可我要是说我丧失了功能呢?” 百里霆挑了挑眉,神情莫测:“不知道够不够得上轻伤二级的鉴定标准,让伤人的家伙坐几年牢呢?” “凭什么!”荼九立刻就炸了,气恼的瞪着他:“老子那叫正当防卫,谁叫你先图谋不轨,意图,意图……” 作为一个直男,他实在说不出自己差点被另一个男人那啥的事,支吾了两句便更气了:“你他妈不干人事,还敢说我故意伤人?!” “你要算账是吧?”百里霆忍不住笑道:“那我们再算算你敲诈勒索未遂的事?” “你有证据吗?” 荼九冷笑一声:“你空口白牙说我敲诈勒索,警察就信了?照片呢?视频呢?再不济有录音也行?你有吗?!” “呦,可以吗?”百里霆意外的扬起唇,被他得意的模样惹得忍俊不禁:“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竟然没糊弄住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荼九皱了皱眉,冷声问道:“我跟你可不存在什么友好关系,说什么请我做客,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急。” 百里霆笑了一声,伸手道:“手机。” “什么?” 荼九狐疑的看他,本能的反问。 百里霆抬了抬眉,自己伸手往青年的裤子口袋伸去。 荼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男人的大手隔着薄薄的布料触及皮肤,他才被烫着似的用力推开对方,惊慌的叫道:“你干什么?!” 百里霆本来没什么暧昧的意思,只是单纯去拿青年的手机,此时见他反应那么大,也不由想到前几天夜里,那魅色惑人的青年。 他凝视青年慌乱的眉眼,想起之前在网上疯传的照片,还有对方颈窝处那抹深深的伤痕,不禁喉头微动,目光微暗了下来。 荼九被他的目光盯的发慌,忍不住退了几步,色厉内荏的警告:“百里霆,你要是再敢动手动脚,我就把李晓下药的视频删除!” “没有反击的证据,你到时候可是得坐牢的!” 端着果盘出来的齐然立刻变了脸,气冲冲的护在百里霆身前:“荼九,你怎么老是这样!” “你能不能学点好!别整天弄那副小混混的派头……” 百里霆皱起眉,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挡在自己前面的人。 他起身推开齐然,不悦的瞥他一眼:“齐然,我记得我们只认识了两个星期,而你只是我的助理?” 这家伙未免管的有点太多了? 怎么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还有……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两人:“你们认识?” 齐然仿佛没听见他指责的话,忧心的叹了口气:“不仅认识,我和他一起长大,又大他几个月,就等于荼九的哥哥一样。” 他毫不在意荼九蓦然扭曲的神情,自顾自的叙述着两人幼年的“过往”: “荼九从小就冷血自私,不仅没有丝毫善心,还总是喜欢说谎,打架,所有人都讨厌他,只有我愿意包容他,耐心教导他……” “就算他不领情,还总是向我动手,我也依然……” 荼九忍不住yue了一下,被恶心的够呛。 他本能的瞥了眼门口的方向,脸色难看的悄悄挪了几步。 妈的,再留下来他可就忍不住打人了,要是在百里霆面前把齐然打了,不就等于双手送上把柄? 他可没这么傻。 百里霆见小狗仔想跑,哪里还有耐心听齐然在那自说自话,贬低荼九吹捧他自己? 他一把扯住荼九的帽子,把手机塞回对方的口袋,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回去记得看信息。” 说完,他才松了手,冲荼九示意了一下门:“既然大狗仔看不上我这寒舍,那我就不强留了,相信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 荼九狐疑的看他一眼,试探性的走了两步,见对方果然没有阻拦,也顾不得思考他为什么突然愿意放过自己,忙不迭的撒腿就跑! 开玩笑,这里有一个神经病,还有一个觊觎他贞操的神经病,他不跑等死吗?! 看着青年狼狈逃窜的背影,百里霆忍不住好笑的摇了摇头。 说他怂吧,又敢敲诈勒索,还敢动手打人。 说他勇吧,自己还没怎么着呢,倒吓得跟只兔子似的。 这家伙怎么,怪可爱的? 齐然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嘴,看着男人眼里的笑意,默默的垂下头,面上闪过一丝狰狞。 “百里……” 他整理好表情,重新抬头,温和的开口试图说些什么。 可百里霆却没忘记他之前那些话,不由皱紧眉头,淡淡的道:“齐然,我最近没什么工作,之前的公司也正在解约,你就不用上班了,我会让人给你再转三个月的工资,当做离职补偿。” “你要……辞退我?” 齐然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为了荼九?” 第47章 无耻狗仔(13) “不光是因为荼九。”百里霆皱着眉,认真的解释:“我不喜欢太自来熟的人。” 那不还是因为荼九。 齐然攥紧拳头,闷不吭声的垂下头。 就因为自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多说了几句话,百里就要赶自己走? 他到底把自己当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猫小狗吗? 这个人的感情什么都不是吗? 只是因为荼九比他长得好看,就这么快变心了? 见他似乎很伤心的模样,百里霆有些无语,难道自己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的合同本来也是和公司签的,我这里算不上解雇,你如果想当助理,可以在公司里继续当其他明星的助理。” 三个月的工资,加上他之前留宿后补偿的六个月工资,加起来有六万多,他自觉仁至义尽,够对的起齐然举手之劳的帮助了,便不想再多说什么,自顾自的撂下一句话,便上了楼。 “你休息一会就离开吧,以后就不要过来了,我比较喜欢清净。” 齐然仰望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温和的神情逐渐阴沉下来。 “荼九!” 他低沉的喃喃自语:“你总是要抢我的东西,从小就是这样,抢吃的,抢喝的,抢朋友,现在你连我辛苦找到的爱人都要抢走……” “你真该死啊……” 低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响起,阴冷的令人毛骨悚然。 …… 荼九坐在车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莫名的就有一种直觉:“肯定是齐然那个神经病在诅咒我!” 当然,肯定少不了百里霆那条死狗! 想到这,他拿出手机打开,神情狐疑:“那家伙不会偷偷加了我好友吧?” 还真是! 他翻了个白眼,正打算拉黑对方,手机忽然一震,那只狗竟然发了个视频过来。 “什么东西?” 看着视频停顿页面上陌生又熟悉的景色,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也许是见他迟迟没有反应,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 ‘打开看看?’ 哈? 荼九冷哼一声:“我干嘛要听你的!” ‘不敢了?’ 他有什么不敢的! 但他就是不、打、开! 车里的青年冷笑一声,得意的喃喃自语:“老子就不受这个激!” ‘你似乎很想爆料我的性向?’ 百里霆飞快的在键盘上输入着,坏笑了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真的爆料,我可就把这个视频发出去了!’ 就不信那贪财的小狗仔还不上当。 果然,每过十秒,两人的聊天界面瞬间爆炸,那边的青年发了两条文字,大约是嫌打字太慢,又换成了语音。 眼看对方一连发了十几条语音过来,百里霆也不着急,慢悠悠的挨个听了一遍。 十条里有九条是在骂他。骂他不要脸,神经病,流氓色批…… 别说。 他摸了摸下巴,忍不住笑了起来,青年大约是气的狠了,一向清朗的声音略带沙哑,语调急促,便难免带了几分哭腔似的。 听起来怪诱人的。 笑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越发变态了,忍不住轻咳一声,点开最后那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不出所料,前面四十秒还是在骂他。 骂完之后,对面的青年沉默了两秒,语气不稳的开口询问:“百里霆,你想做什么?” 大约是意识到被抓住了把柄,青年的语气便破天荒的柔和下来,带着不自觉的娇软,简直像撒娇似的。 百里霆忍不住重新点开这条语音听了听,听完之后,发现自己的手再次点了上去,他不禁扶住了额头:“百里霆,你在干什么?” 还被人骂上瘾了是吧? 他摇了摇头,按住语音键:“小狗仔,你不是喜欢用照片和视频威胁别人吗?” “现在的滋味怎么样?惊喜吗?” “至于我想做什么?”他本来只打算让对方知道被威胁的感觉,此时却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荼九点开对方发来的语音,神情越发难看。 他在方向盘上锤了一下,气恼的骂了几声,才控制住怒气,竭力平静的回道:“什么游戏?” 这家伙要是敢开口说要睡他! 荼九恶狠狠的咬牙,自己就现在去找白巍云,不惜一切代价弄死这只蠢狗! “游戏很简单。” 百里霆有一把好嗓子,磁性的男中音,语调中带着肆意张扬,一听就知道,这个人必然是个骄傲肆意,气势逼人的大少爷。 “你不是很喜欢用个人隐私威胁获利吗?从今天起的半年内,你只允许拍我一个人。” “在不允许断章取义,不允许错位胡诌的情况下,只要你能找到我的把柄,我不仅立刻删除这份视频,还会双手奉上五千万。” 荼九有些意外的扬起眉头,真的假的?就这么简单? 要是没找到呢? 难道要他赔五千万吗? 对方再次发了一条信息,他忍不住点开:“反之,要是你没做到,我也不让你输五千万给我,你也不可能有。” 看不起谁呢? 荼九不由冷嗤一声,翻了个白眼,虽然他确实没有。 “你要是没做到,就需要答应我三件事,不违背道德法律,也不违背你的底线。” 同意吗? 还三件事? 他撇了撇嘴,不屑的吐槽:“这家伙以为自己在演电视剧吗?” 吐槽以后,他看着手机深深的皱紧了眉。 有这个自信玩这种游戏,百里霆肯定没什么黑料,就算有,也不可能被他轻易找到。 按理来说,他应该一口回绝,反正视频里的主角是两个人,自己籍籍无名,百里霆真的发布出去,损失更大的是对方而非自己。 所以,只要自己放弃爆料对方的性向,对方也不可能主动把视频发出去。 可…… 那可是五千万! 不用违法犯罪,不用出卖身体,只需要半年就能光明正大挣到手的五千万! 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第48章 无耻狗仔(14) 百里霆头脑一热的定了个赌局,回过神来,不禁陷入了沉思。 自己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等了一会,对面没有回应,他的理智渐渐回归,正想说算了,一条信息便发了进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有五千万。”青年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颐气指使:“你要是能证明,我就答应这个游戏!” 证明自己有钱? 那可太简单了。 百里霆随意登录了一个手机银行,把其中的存款页面截图发了过去。 虽然他的卡大部分被老头子通过各种手段冻结了,但存款页面并不会显示这一点。 荼九点开对方发来的几张截图,看着上面实名的姓名和存款数字,神情逐渐扭曲。 妈的,这家伙是不是偷税漏税了? 当一年的明星能挣到这么多钱吗? 还是说,对方真被包养了? 只不过不是张姐那种小富婆,而是自己总是盼不来的顶级富婆? 不,也有可能是富豪。 他恶毒的想,毕竟那家伙的性向在那,应该傍不了富婆! 不行! 这泼天的富贵,自己必须分上一份! 他重重的按上打字键,咬牙切齿的发了几个字过去:我同意了,什么时候签协议! 空口无凭,这家伙要是不认账,自己不是白费半年时间! 必须落实纸上! 百里霆仿佛对短短几个字里看见了青年呼之欲出的嫉妒,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要是没走远,现在就来。” “放心,齐然已经走了。” “放心什么放心!”荼九冷哼道:“我又不怕他!” “等着,我十分钟就到!” …… “天快黑了。” 百里霆看了一眼窗外昏昏欲坠的斜阳,收好了自己那份协议:“既然从明天开始跟拍,今晚要不要住在这,免得你来回跑了?” “你想得美!” 荼九冷哼一声,折好手里单薄的一页纸,冷酷的站起身:“要是让你知道我在哪,还能拍到好东西?” “你最好这半年真的循规守矩,一点黑料都没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可是在无时无刻的盯着你呢!” 这五千万! 他挣定了! “这么可怕?”百里霆配合的露出恐惧的神色,却压不住唇角的笑意:“你可要手下留情啊,狗仔大人!” “哼!幼稚!” 荼九冲他翻了个白眼,冷嘲一声便转头就走,非常之无情,一点都不配合表演。 他看似冷漠的走到门外,实际上一走远就立刻扭头潜伏了回去,躲在另一处灌木后,利用相机观察起对方的举动。 开玩笑,谁说从明天开始了? 合同上签的日期可是今天! 百里霆肯定没想到自己会转头回来蹲守,他如果有什么需要隐藏的黑料,肯定会放在今天晚上处理! 今晚,必有大料!!! 百里霆看着监控里一脸气恼,不停拍打着蚊子的青年,忍不住笑了两声:“这家伙……” 说机灵也机灵,说笨也笨的可爱。 他难道看不见头顶树丛里的摄像头吗? 就这么蠢兮兮的躲在摄像头底下喂蚊子? 看了眼时间,百里霆不忍的摇了摇头:“他不会打算在那里待一夜吧?” 那不是要被蚊子吃了? 等了几分钟,他实在有些不忍心,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找了一瓶防蚊喷雾。 “啪!” 荼九扔了手里扁平的蚊尸,神情阴森的挠了挠脸:“还敢来!老子要大开杀戒了!” “怎么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吗?” 男人忍笑的声音响起,荼九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百里霆,你怎么发现我的?” 百里霆轻咳一声,把防蚊喷雾递过去,指了指头顶非常显眼的摄影头。 他没有说话,可荼九已经听见了刺耳的嘲笑声。 他恼怒的涨红了脸,不仅没接喷雾,还非常恩将仇报的伸腿踹了过去。 百里霆侧身躲过,还顺手扶了把用力过度,险些摔倒的青年:“这就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吧?” “你才是狗!” 荼九不领情的杵开男人的手,怒气冲冲的踏着重重的步子转身离开。 “喂!小狗仔!”百里霆扬声喊他,见青年停了停,便把手里的喷雾扔了过去,好心的提醒:“接着,你用得着!” 荼九接住塑料瓶,脸色几经变幻,最后还是低骂一声,把塑料瓶收了起来:“谢谢你啊!” 他咬牙切齿的感谢道:“我会在这瓶喷雾的帮助下,从你手里赢五千万的!” 不要白不要,这种防蚊喷雾一瓶要一百多,他平时跟拍都舍不得用,现在干嘛推回去! 等拿到五千万,他就立刻把这家伙的黑料无偿爆出去! 就不信弄不死他!! …… 第二天一早,荼九早早起了床,待看见微博上关于李晓被捕的新闻后,他早有预料的轻哼一声。 昨晚看见那段自己和百里霆视频以后,他就知道相机还是落到了对方的手里。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早点澄清,但他也懒得探究,反正不可能和他有关系。 ‘汪汪!’ 特设的铃声响起,他一边刷牙,一边摸了手机打开查看: ‘我今天要去明辉台录节目,等你哦~’ 盯着文字最后的波浪号看了两秒,荼九忍不住做出呕吐状:“哈,这个死gay!” gay里gay气! 还生怕自己跟不上似的,特意发了信息报告位置! 他气恼的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泡沫:“这是在挑衅我?!” 那个号称最严,绝对不会放进一个无关人等的明辉台是吧?! 老子今天就进给你看看!! 第49章 无耻狗仔(15) 作为m市乃至于全国都排的上号,在娱乐方面属于领军者的明辉台,不仅各档综艺节目在其他电视台中是佼佼者,就连安保也是首屈一指的严格。 不仅进门需要人脸识别,而且坐电梯还需要刷工作证,光这两个机器就能挡住绝大多数意图混进台里的私生饭以及狗仔了。 更别提每一层出了电梯的进门处,还有安保人员守卫,这个时候只要你是个生面孔,就算有工作证也没用,一样进不去。 之所以控制的这么严格,也是因为明辉台多次遭遇私生潜入,更曾有跑到楼顶跳楼威胁爱豆,差点出了人命的。 荼九推了推墨镜,抬眼瞥着面前伫立的高楼,不屑的哼了一声。 他的人脉可广着呢! 区区明辉大楼,呵! “九九!这里!” 活泼秀丽的女孩小跑着迎过来,兴奋的道:“好久不见!” “简小姐。” 荼九连忙摘下墨镜,温柔的笑起来:“这次多谢你帮忙了。” “不是说了,叫我名字就行?”简文珠不悦的嗔怪道:“咱们虽然见面不多,但我可是把你当好朋友的!” 作为一个资深的颜控,简文珠虽然只是第二次见荼九,但她觉得,对方已经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文珠。” 荼九笑了笑,顺从的应了一声。 “走吧!” 简文珠满意的点点头,走在他身边小声嘀咕:“我已经提前问过了,百里今天就在十五楼的《开心联盟》进行录制,现在还没开始,咱们过去正好。” 她八卦的抬眼,看着青年雪白的侧脸:“你是百里霆的粉丝?” 百里虽然长相俊美,但那个众人皆知的狗脾气,她有些皱眉,啧,九九配那家伙有点可惜了吧? 荼九僵硬的点了点头:“是啊,他最近出了那么多事,头一回露面,我就想来看看。” “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你帮忙,我还真进不来。” “不值一提,咱们是好朋友嘛!” 简文珠随意的道,觑着青年不自然的脸色,忍不住开始脑补。 难道百里霆和九九真的有过什么? 看九九的脸色,难道不是什么愉快的过往? 不行! 自己等下得跟紧点,绝对不能让自家九九吃亏! …… 百里霆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不由皱眉:“那家伙难道不打算来了?” 他会发自己的位置给荼九,当然不是为了挑衅或者耀武扬威。 纯粹是怕青年没跟上来,特意提醒对方一声。 没想到那家伙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打算放弃了? 不可能! 那小财迷能舍得五千万?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越想越担心,见化妆师收了手,百里霆连忙站起来,走到外面的走廊拨通了青年的电话。 荼九正坐在演播厅的观众席上,和身边的简文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说是闲聊,其实他对于女孩奇奇怪怪的问题,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 ‘九九,你腰好细呀,腰围多少?’ ‘你屁股好圆呀,特意练过吗?’ ‘你皮肤怎么这么好,居然素颜都白的发光,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这种关于外貌的问题到还算正常,但偶尔有那么几个问题,实在是奇怪的让荼九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问他喜欢粗暴的还是温柔的? 还有什么怕不怕疼?皮肤这么白,是不是很容易留下痕迹?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虽然他非常不解,完全听不懂这些问题,但男人的自尊心让他不动神色的回答了这些问题。 “喜欢粗暴的。” 这肯定是问他喜欢玩什么游戏吧? 那还用说,毕竟老爷们嘛,就得有阳刚之气,玩点枪战游戏之类的,那种温和的游戏完全不符合他的形象! 至于怕不怕疼? 必须不怕啊! 大男人怎么能怕疼呢? 虽然他确实很怕,但现在事关面子,不是说实话的时候。 倒是皮肤的问题,他说了实话,觉得十分苦恼:“稍微磕碰就会留下一大片青紫,看起来特别严重?不知道是不是血小板比较少,检查又没检查出什么……” 他很怕死的,这种情况总觉得不太正常,让他担心了好久,偏偏各种检查都做了,好像就是皮肤特别容易受伤,没什么别的问题。 最后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开玩笑,男人怎么可能喜欢小? 那必然是大啊! 虽然姑且应对自如,但眼看着这位姑娘还有无数的问题要问的样子,他顿觉头疼,在铃声响起的时候大松一口气,逃似的暂离了座位。 “喂?”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远离了观众席,便没看见简文珠看见他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时,骤然亮起的双眼。 啧啧啧! 她神情微妙的捂嘴笑了起来,备注竟然是百里狗啊? 这么亲密,这两人肯定有点什么! “小狗仔?”百里霆贱兮兮的声音传来:“你是打算放弃五千万了?” “当然不可能。”荼九冷笑一声,没好气的回道:“有事说事,别废话!” “我这节目快开始了?你还没过来,是进不来门了?还是根本跟不住我啊?” 这家伙果然是来特意挑衅的! 荼九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太幼稚了! 他畅通无阻的进了后台,循着标志往化妆间走去:“是啊,跟不上了,你高兴吗?” 远远看见男人高大的背影,他立刻捂住手机的发声孔,放轻了脚步靠近过去。 “当然高兴。” 听见青年的冷嘲热讽,知道自己纯属杞人忧天,百里霆便松了一口气,调侃了几句,又忍不住道:“要不要我帮忙带你进来……” 微弱的风声从背后传来,百里霆神色一凝,反手一擒,正要把来人按在地上,待瞥见了青年惊恐的脸庞,又连忙收了手,把人擒抱在自己怀里。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挂了电话:“以后别从后面靠近我啊,小心伤着你。” 第50章 无耻狗仔(16) 荼九惊魂未定的呆了片刻,听见对方的嘲讽,顿时回了神,嘴硬的犟道:“别伤着我?!” “你少说大话了!” 他大言不惭的道:“也就是我刚刚让着你,不然现在被按倒的就是你了!” “出了什么事?” 化妆间里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忍不住探头询问。 “没事。” 百里霆确定青年已经站稳,才松了反剪他的手:“一个朋友过来探班。” “朋友?” 工作人员八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一见面就搂在怀里不撒手的朋友? 他微妙的笑了笑,非常懂事的道:“你们接着聊,我不打扰你们叙旧。” “不过再有半个小时,录制就要开始了,你们别耽误太久。” “不用了。” 荼九揉了揉手腕,这上面已经浮现了一圈青紫,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的扎眼。 他没好气的瞪了百里霆一眼:“我跟他可没话聊!” 百里霆皱了皱眉,伸手去握他的手:“怎么这么严重,我没怎么使劲啊?疼不疼?” 荼九避开他伸来的手,闻言翻了个白眼,不屑的冷哼一声:“疼什么疼,我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娇弱,只是皮肤问题而已。” 他懒得搭理这个家伙,和工作人员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了后台。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荼九冷着脸想,自己就多余来这一趟! 百里霆那家伙怎么这么能打? 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了! 明明上次自己还给了对方两下,这次竟然连偷袭都没成功! 而且劲还那么大! 他嫉妒的红了眼,自己经常去健身房,怎么就练不出来对方那种颇具男子气概的肌肉和力气呢?! …… “九九你去哪了?” 见青年神情怏怏的走回来,简文珠立刻松了口气,收回了按在手机上的手指。 “节目快要开始了。” 她刚说了一句,就瞥见青年腕上的青紫淤痕,顿时惊了一下:“谁欺负你了?!” 见全场的注意力都被大小姐的声音吸引过来,荼九有些尴尬,连忙拉着她坐好:“没事,不是说了,我的皮肤问题,看着可怕,没什么事的。” “录制快开始了。”他是怕了大小姐的问题,连忙低声说道:“咱们别说话了。” 他这么刻意遮掩,本来没想太多的简文珠顿时想歪了,思及青年出来的方向正是后台,她不由眯了眯眼,非常笃定的猜测,肯定是百里霆干的好事! 台上的主持人说着一贯的开场白,几位嘉宾应声出来,礼貌的和观众们打了招呼。 作为今天的重点人物,主持人一有机会就和百里霆交流,并且借机把前几天的风波问了个清楚。 明辉台在这个时间点请百里霆来,不就是为了把对方头一次公布真相的热度收入囊中吗? 百里霆对此心知肚明,非常配合的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不过,他看着台下交头接耳的男女,不由皱了皱眉。 那个女孩,和荼九是什么关系? 那家伙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直男,难道那是他喜欢的女孩? 他简直像吞了一颗柠檬下去,心里又堵又酸,忍不住加了一句: “……我忙着寻找证据,就没有第一时间出来解释,没想到李晓会反咬一口,多亏了一位好心的先生,提供了证据给我,还了我一个清白。” “没想到这么曲折啊!”主持人感慨道:“那你可真得感谢那位先生!” “当然。” 望着青年嫌弃看来的神色,他紧锁的眉头微松:“这位先生今天也来了现场……” 见青年大惊失色,全副注意力都投入到了自己身上,他才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能不能请他和我一起参与今天的节目?” “真的吗?” 主持人惊讶的看向观众席:“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不知那位好心的先生是?” 百里霆大步流星的靠近舞台边缘,潇洒的跳了下去,走到了荼九面前:“好心的先生。” 他扬眉坏笑,压低了声音靠近青年的耳边威胁:“小狗仔,你是想当好心的先生,还是想当坏蛋狗仔呢?” “九九?” 简文珠警惕的看着高大的男人,扯了扯荼九的衣袖:“他说了什么?是不是威胁你了?” “你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动你!” 眼见女孩绷紧了神色,似乎要暂停拍摄的模样,荼九勉强笑了一声:“没事,他就是问我愿不愿意上台而已。” 他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咬牙笑道:“我还从来没参加过节目录制呢,感觉挺有意思的……” 灯光适时的打入观众席,刺眼的光线笼罩了青年瘦削的身影。 百里霆皱起眉,本能的伸手遮住了青年的眼睛,目光不善的看向一旁的灯光师。 灯光师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光调暗了些,抱歉的冲两人笑了笑。 “哇喔!” 主持人惊叹一声,连忙打圆场:“果然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 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麦,他靠近两个并肩登上舞台的人:“不知道这位先生能不能介绍一下自己?” 他把手里的话筒递过去,正打算把麦别在青年的衣领上,却在半路被一只大手截胡。 百里霆无甚情绪的瞥了他一眼,侧身挡住了他,低下头,神情温柔的替青年别上了麦克风。 “我姓荼,单名一个九。”荼九僵硬的吐出几个字,看起来十分高冷,实际上已经被台上台下黑洞洞的摄影机吓得浑身僵硬。 察觉到青年的情绪,百里霆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对准两人的摄影机,不由好笑,压低声音问道:“你竟然害怕摄影机?” “我才不怕!” 荼九本能的反驳了一句,气恼的道:“我只是懒得说话!” “好好……” 百里霆无奈的笑了一声,揽住他的肩膀,在他僵硬的肩头捏了捏,安抚道:“放心,没事的,跟着我就行了。” 说完,他便带着青年往舞台中央走去,徒留主持人孤单的站在舞台边缘,还被追来的大小姐气呼呼的瞪了一眼: “还不去主持节目!给我盯紧了百里霆那个家伙,别让他对九九动手动脚的!” 第51章 无耻狗仔(17) 一番小插曲后,节目正常进行。 雨露均沾的和其他嘉宾也聊了几句,主持人才按照台本宣布了今天的第一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这个节目大家都很熟悉哈!” 主持人笑道:“基本规则和平常一样,抽中鬼牌的那位嘉宾,要从真心话和大冒险两种惩罚中选择一种,不同的是……” 他笑眯眯的指着身旁桌子上贴着标签的竹筒:“真心话和大冒险的内容,必须要从这两个签筒里抽取。” “并且!” 一个工作人员搬了个奇怪的机器上来:“选择真心话的人,必须经历测谎仪的鉴定,说了真话才算通过!” 众位嘉宾不由讶然惊呼,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百里霆丝毫不慌,低头看向面色缓了一些的青年:“好点了吗?还紧张吗?” “哼,猫哭耗子假慈悲!” 荼九半点不领情的冷哼一声:“还不是你威胁我上台的?现在假惺惺的关心什么?” “看来是没问题了。” 都能对他冷嘲热讽了,百里霆笑了一声,放下了心,却没把手放下,依旧亲昵的揽着青年。 “百里影帝,不要再和你的好心先生说悄悄话了!” 主持人捏着扑克牌:“你们该来抽牌了!” “走吧。” 百里霆带着荼九走过去,随手抽了一张。 荼九依旧有些僵硬,但适应了一会,加上男人的身影遮挡了大部分镜头,他总算能行动自如,镇定的抽了一张牌。 “现在大家都抽了牌,来!倒数三个数,大家一起亮牌!” “3,2,1!” “哇喔!” 主持人叹道:“看来我们的荼先生,运气不太好啊!” 荼九面无表情的捏紧了鬼牌,狠狠瞪了百里霆一眼。 “来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看着面前两个签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向了大冒险。 毕竟他这个人,实在有很多话不能真心的说。 然而,在看到纸板上的内容,他就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哇喔,大冒险的内容是……” “给手机里任意一个联系人发消息说我喜欢你很久了,并一直聊天到对方回复!” “要不还是真心话吧!” 荼九自上台起第一次开了口,他神情勉强的解释道:“我这个人朋友很少,就别让我再少一个了?” “好吧。”主持人瞥了眼大小姐,笑道:“看在荼先生第一次录节目的份上,允许你重新做一次选择。” 荼九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认真的打量着真心话里的签支,精心选择了最顺眼的一个。 见他面色难看的僵在原地,主持人好奇的拿过签支念了一遍:“请详细描述你的初吻经过,要从头到尾,详细到每一个动作!” “这应该不是很难。”他有些困惑的看向荼九:“难道荼先生的初吻很难描述吗?” 是很难啊! 荼九恶狠狠的瞪着百里霆,见对方先是迷惑,后又讶然的模样,不解气的用力跺了他一脚。 百里霆不由咧了咧嘴,心情不知怎么的,却格外昂扬。 他捂住麦克风,低声问道:“那天是你的初吻?” “废话!” 荼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气愤的又踩了他一脚,才强笑一声,放下了真心话的签子:“我还是选大冒险吧。” 起码这个还能糊弄一下,那边真心话,有测谎仪看着,他是绝对糊弄不过去的。 “看来荼先生有难言之隐啊?”主持人八卦的靠过来:“能不能偷偷告诉我,是不是跟你的初吻对象有关?” 他是个人精,荼九和百里霆的互动虽然隐晦,但也没逃过他的眼睛,心里自然有了一些猜测。 这个大料要是爆出去,节目的热度恐怕…… 然而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大小姐,他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想法。 荼九不知道他的心思,闻言尴尬的笑了笑,跳过了这个话题:“大冒险现在开始吗?” “当然,总不能拖到节目结束吧?” 主持人也不在意他的回避,询问道:“你打算给哪位朋友发信息?” 哪位朋友? 荼九心想,这还用考虑吗? 当然是罪魁祸首了! 他已经懒得对百里霆浪费眼神了,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导把手机投屏到大屏幕上,正要打开微信时,不由顿了顿。 给那家伙的备注倒是好讲,问题是聊天记录…… 他迟疑了两秒,确定了最近几条里应该没有不可见人的内容,才磨磨蹭蹭的点开了和对方的对话界面。 屏幕上显示的对话还算正常,看着备注的那三个字,在场观众不由窃笑出声。 百里霆扬了扬眉,抬手搭住了青年的肩膀:“百里…狗?” “不对吗?”荼九半点不怵,冷笑道:“我觉得很贴切!” 他以一种寻仇的力度打出几个字,神情凶狠的发了出去。 大屏幕上的字往上跳了一行,绿色方框内,四个硕大的汉字无比显眼。 在场观众配合的哇了一声,气氛烘托满分。 百里霆明知道青年需要发什么,也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游戏,甚至只是一个惩罚。 可当这四个字真的被对方发给自己时,他还是心跳乱了阵脚。 工作人员非常有眼色,这条信息刚发出来,就把他的手机递了上来。 望着屏幕上的字迹,他侧脸怔忡的看向满脸不耐的青年,心烦意乱的攥紧了手机。 见百里霆久久没有动静,荼九不由沉了脸色,抬眼瞪他:“你什么意思?” 这么不配合,是不是想看他笑话?! 第52章 无耻狗仔(18) 百里霆变幻莫测的心思停顿了片刻。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把逐渐明晰的思绪暂且藏起来。 按照小狗仔目前对自己的印象,自己做什么都别有目的,等多相处一阵子再说吧…… 脚上再次传来疼痛,他无奈的动了动手,握住青年的腰肢,把他从自己脚上搬开:“你猜摄影机拍没拍到你踩我脚?” 荼九被他的力气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无措的看了一眼似乎一直对准两人的摄影机。 “都怪你!” 他气恼的压低了声音:“还不快回信息!” 一旁的主持人忍不住捂了捂眼,总觉得不用自己做什么,这两之间的情况也瞒不过别人。 “急什么?” 百里霆的手就顺势搭在了青年后腰,洋洋得意的笑道:“不是说要聊到对方回复为止?你怎么不接着聊了?” 这家伙还得意起来了? 荼九抿着唇,目光在场中百十个人面上扫过,勉强压住了脾气,忍气吞声的低头输了几个字。 ‘在吗?’ ‘我说我喜欢你,看见了吗?’ ‘眼没瞎吧?’ 吃瓜群众忍不住笑了一声,百里霆却不觉得好笑。 眼看着青年越发暴躁起来,他盯着青年的侧脸,按住手机屏幕,轻声道:“看见了,好巧,我也喜欢你。” 一片“哇”声响起,他开玩笑般的道:“既然两情相悦,那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男朋友?” “想得美!” 荼九冷哼一声,点开对方的头像,果断选了拉黑:“游戏结束。” “真是无情。” 百里霆摇了摇头,在玩笑中藏起了自己的失落:“用过就丢啊?我真是一腔痴情错付……” “哈哈,看来两位关系很好。”主持人干笑两声,带过了这个话题:“应该现实里就是朋友吧?” “不熟。” 荼九神情冷漠低着头操作手机:“才认识几天。” 这个投屏是怎么退出来的? 他皱了皱眉,怎么都找不到之前登入的投屏程序。 主持人见到大屏幕上的动向,连忙喊了工作人员过来帮忙。 荼九把手机递过去,才发现后腰搭着一只狗爪子。 他嫌弃的拍开对方的手,往一旁退了两步:“干什么动手……” 正在操作手机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的接住掉落的手机,正要开口,大屏幕上的画面滑动,停在了一个视频的静止界面上。 不知道这幅画面是怎么拍摄的,角度明显不太正常,好像拍摄的人是趴在地上偷拍似的。 漆黑的小巷中,高大的男人把纤瘦的青年抵在墙边,宽大的手掌锁住对方伶仃的腕骨。 他俊美的脸庞半隐在夜色中,垂头贴近青年雪白的颈窝,像一只打算享受美味的吸血鬼一般邪佞。 而那青年被死死按在泥灰的墙面上,扭过头去瞪身后的男人,神情凶狠,却色厉内荏,像只明明炸了毛,却还在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猫。 他宽松的背心凌乱,露出半个肩膀以及小片的后背,脊骨线条优美,仿佛骨子里都透着两分蛊惑。 两人上半身势如水火的对抗,下半身却亲密的贴在一起,整幅画面充斥着张力与暧昧情色,叫人看了便浮想联翩。 这幅画面被大屏幕无限放大,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现场观众顿时尖叫起来,起哄着让工作人员打开视频。 荼九甚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茫然的看向在场的观众。 还是百里霆反应快,回头看了一眼后立刻从工作人员手里夺过了手机,迅速关上了信息界面,并且果断关机。 荼九仍旧非常迷茫,他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大屏幕,又看了一眼裤子口袋:“怎么了?” 百里霆把手机塞回荼九的口袋里,无奈的叹了口气:“没事,别担心。” 他看起来非常无奈,可唇角却不自觉的翘了翘,心里笑的非常猖狂。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看来天意在我啊! 哈哈哈哈!!! 什么情况啊? 荼九看着狂欢般尖叫连连的观众,以及神情复杂的简文珠,简直想撂挑子下台算了。 主持人整理了一下复杂且惊喜的心情,轻咳一声,状若无事的道:“好了,荼先生的惩罚已经完成,大家把牌放回来,我打乱之后重新抽取。” …… 荼九是一个素人,怎么也不可能全程参与节目的录制,玩了三轮真心话大冒险就离开了舞台,重新坐回了观众席。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低声询问面色依旧古怪,似乎在恍惚出神的简文珠。 “没什么……” 女孩怔怔回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说的是真的。” 居然喜欢这么粗暴的! 真是美人不可貌相,口味独特。 怪不得能看上百里霆啊! 想着刚刚那副画面,她面色微红,犹豫了一下,低声提醒:“下次还是别在外面了,毕竟不太安全。” 百里霆毕竟也算个家喻户晓的明星,要是这两人被拍了,咳咳! 什么跟什么? 荼九皱了皱眉,又问了几句,得到的都是奇奇怪怪的回答,他也就放弃了。 算了,他也发现了,自己和这位大小姐有点代沟,根本没办法清楚的交流。 反正自己手机里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非常自信的想,就算不小心投了什么上去,肯定也没什么大问题! 第53章 无耻狗仔(19) 节目录制的不算快,但也不算太慢,剪辑之后一个半小时的综艺,一直从早上录到了下午。 荼九饿着肚子,耐着性子等到结束,看着一张照片都没拍的手机,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 自己想拍黑料的话,应该在对方进行私人行程的时候跟拍才对! 这大庭广众的,坐在这里看对方录综艺能拍到什么? 最多拍几张丑照罢了。 真是被那家伙牵着鼻子走了! 眼见观众交头接耳的散场,一边说着什么还一边往自己看,荼九忍不住抿了抿唇:“文珠,今天麻烦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吃饭啊?正好我饿了。” 高大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靠近过来,手臂压住了青年纤瘦的肩膀。 荼九不耐烦的扔开他的手臂:“重死了!” 他烦躁的离对方远了点:“你能不能注意一下社交距离?” “怎么?”百里霆不依不饶的靠近他,甚至得寸进尺的箍住了青年的腰:“男朋友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百里霆,我警告你别恶心我!” 荼九嫌恶的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冷笑道:“老子要是弯了,还轮得到你?!” “松手!” 看着两人光明正大的打情骂俏,简文珠心情复杂极了,美人配恶犬,多少有点糟蹋了。 但是她愿意尊重朋友的选择。 “那个……” 她不安的摸了摸耳朵:“我还有事,九九你下次再请我吃饭吧。” “正好百里来了,你们一起去吃吧!我先走了!” “文珠!” 荼九刚喊了一声,女孩的背影就匆匆消失在了门外。 他不由皱了皱眉:“奇奇怪怪的。” “叫的那么亲密啊?”百里霆酸溜溜的问道:“你们什么关系?” “你谁啊?管那么多?!” 荼九气恼的扯着腰上的大手:“松开!” “不松!” “松不松,不松我揍你了!” “揍我也不松!” “妈的,疼死了!我真揍你了!” “很疼吗?我看看……” “看个屁,滚蛋!” “嗷!你真揍我啊!” “废话!” …… “汪汪!” ‘我今天去影视城拍戏,有个客串,需要拍三天左右。’ 荼九颓丧的倒在沙发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他叹了口气,没什么精神的放下手。 去了也拍不到什么…… 跟了百里霆五天,那家伙除了工作就是健身,根本没什么容易出料的聚会party。 而且! 他踹了一脚抱枕,气哼哼的翻了个身。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自己藏在哪,那家伙都会把他揪出来。 这几天他哪里是在跟拍,简直成了个助理! 被逼着陪对方跑步,健身,录制节目,吃饭…… 感觉五千万也激发不了他的动力了…… 百里霆在片场看了一圈,不由皱眉:“没来?” 片场可不需要托人混进来,这次是真放弃了? 五千万就这点诱惑力? 他无奈的想,这家伙还挺富贵不能淫? 正琢磨着怎么把小狗仔引来,不远处的导演忽然怒吼一声,气势汹汹的高声大骂。 “推迟到明天!老子是不是给他脸了!百里都到这等了,他耍什么大牌!让他给我滚!” 听了几句,他忽然眼睛一亮,迈步靠了过去:“周导,是‘墨染’不能来了吗?” 周文杰叹了口气:“是啊,适合这个角色的演员可不好找……” 他虽然嘴里骂的痛快,心里却急得很,一个出场不过三次的角色,他却翻了半个娱乐圈才找到姑且满意的演员,现在出了纰漏,真让他重找一个,一时半会还真难为。 恐怕那个小明星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的轧戏。 百里霆不由笑了起来:“我这正好有个合适的人选……” 他打开手机相册,点开了一张照片:“您看看他怎么样?” 看着那张照片,周文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 “汪汪!” “又有什么事?” 荼九有气无力的打开车门,把自己扔了上去,慢腾腾的打开手机:“没见过这么催着狗仔跟拍的……” ‘有外快挣,来吗?’ ‘一百万。’ 无精打采的青年瞬间坐直了身体,拨通了对方的电话:“什么外快?!” 对面的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客串一个角色。” 荼九皱了皱眉,又有些颓了下来:“拍戏啊……” “只有三场,加起来出场不超过五分钟,但能拿到一百万。” 男人轻声诱惑:“你之前录制综艺,虽然刚开始不适应,但后来不是完全没问题了吗?” “好歹来试试,这可是一分钟二十万……” 说的倒也是。 荼九思索片刻,还是果断应了:“我马上就到!” 试试又不会损失什么,相比暂且虚无缥缈的五千万,这转眼到手的一百万可现实的多。 …… “他答应了?” 见百里霆放下手机,周文杰紧张的问。 “答应了。” 百里霆笑了笑:“他是个行外人,从来没演过戏,还要麻烦周导耐心一点。” “有什么问题您直接和我说,有气骂我也行,他胆子小……” “放心放心。”周导连忙笑道:“凭他那张脸,就算只会数一二三,站在那里也够了,我不会拿行内的标准要求他的。” 都说百里脾气暴躁,没想到还会说这种迂回曲折的话? 想到那张照片上的人,他冲男人挤了挤眼睛,八卦的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百里霆只是笑了一声,玩笑般的道:“您猜?” 周文杰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有了点数。 要是兄弟亲戚乃至于普通朋友,根本没必要避讳,直说就行。 偏偏这家伙模模糊糊,避而不答,这是有事啊! 见周导心领神会的走了,百里霆得意的扬了扬眉,周导是圈里有名的大喇叭,看来过不了多久,大家就都知道小狗仔名草有主了。 …… 神秘空间里的系统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来剧情是拉不回来了。】 又有外快挣了! 天道皱着脸,狐疑的看向它:“我怎么觉得你挺开心的。” 【你什么意思?!】系统不敢置信的跳了起来:【难道剧情崩了是我的错吗?!】 “你的宿主为什么会答应那个赌约?”天道怀疑的问:“从那天齐然被解雇开始,我就想问了,他是不是在故意捣乱?” 【怎么可能!】系统斩钉截铁的否认:【你自己看看炮灰的人设,他根本不可能拒绝这个赌约,何况先提出条件的是男主,你还好意思怪宿主?】 它冷哼一声:【还不是你那个色批男主,一看到宿主那张脸,立刻就把官配抛到脑后去了!】 天道沉默片刻,痛苦的抱住脑袋:“该怎么办啊!” 从男主中药和齐然回家,却只是单纯留宿一晚开始,剧情就逐渐偏轨,直到现在,男主明确了对炮灰的心意,已经彻底崩坏。 他是不是要完蛋了啊! 系统不着痕迹的藏起笑,飘到对方面前,蛊惑的道:【你想继续存在吗……】 看着豁然抬头,神情期盼的天道,它露出一个温和的神情:【我有办法。】 第54章 无耻狗仔(20) 【宿主。】 系统暗藏欣喜的声音响起:【想来你也发现了,剧情又崩了!】 荼九装作没听出来它上扬的尾音,苦恼的皱起眉:“是啊,男主又不按剧情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和天道协商过了,跟上个世界一样。】系统说道:【你留在这个世界过完一辈子……】 “可以,但要涨价。” 荼九打断它的话,贪婪的道:“这次价格得翻倍了!” 【不可能。】 系统冷笑一声,威胁道:【你要知道,就算你不同意,只要我把你扔在这个世界不带走,你一样得过完一辈子,到时候可没有一点补偿!】 硬话说过之后,它又软下声音安抚脸色难看的宿主: 【一样是扮演炮灰,现在你不仅不用经历炮灰痛苦的磨难和死亡,能够平稳的过完一生,还能在结束后拿到更多的补偿,何乐而不为呢?】 它语重心长,半是告诫,半是警告:【人要知足,自古以来,贪心的人类可都没有好下场。】 荼九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仿佛被说服了一般,沉吟半晌,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算了。” 他皱着眉应道:“命不由人,我一个区区人类能怎么样呢?” “你能走了吧?我还要继续维持人设呢。” 这话里话外还是透着不甘。 系统也不意外,以这位宿主的性格,要是被自己软硬兼施的威胁一通,还一点脾气都没有,那才奇怪呢,指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盘算。 现在这样它反而放心了,便不再多说,转眼就消失在车里。 荼九无声的扬起眉,随手捋了下微卷的发丝,转眼又挂上了属于炮灰的神情,迫切的向一百万赶去。 …… “来的这么快。”百里霆看见熟悉的车停进来,不由笑了起来,替青年拉开车门:“看来一百万比我有诱惑力?” “多大脸?” 荼九鄙夷的哼了一声:“拿自己跟一百万比?你配吗?” “我怎么就不配了?”百里霆不服气的跟在他身边,不老实的搭上了他的肩:“我的身价难道连一百万都没有吗?” 荼九已经习惯了对方勾肩搭背的举动,说也说了,揍也揍了,这家伙就是不改,他也懒得计较了。 闻言,他不由嗤笑:“你身价再高又不给我,这一百万可是能装到我口袋里的,你怎么比?” “给啊?怎么不给?”百里霆顺势表忠心:“你可是我男朋友,我全副身家都是你的,卡号呢?我现在就给你转钱。” “滚蛋!” 荼九完全不当一回事,只紧张自己的一百万:“我要演什么角色?难不难?” 百里霆无声的叹了口气,也不气馁。 总归现在两人的关系比起刚开始来说,已经要好的多了。 颇有几分亦敌亦友的模样,再接再厉,他总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把这小狗仔抱在怀里的。 “不难。”他带着青年走进片场,安抚道:“非常简单,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行了,如果能完成几个舞蹈动作,说不定导演能高兴到给你加钱呢。” “百里来了!” “这位就是荼先生吧!” 周文杰一见荼九,就欣喜的一拍巴掌:“太合适了!” “化妆师!服装师!!快快快!给他换衣服做造型!!” 荼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人扯着,拽进了一旁的化妆间里,先是被塞了一套古装,一脸懵逼的换了衣服。 接着又在脸上涂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拽着头皮套了个头套…… 等他晕晕乎乎的被化妆师带回片场,还没来得及紧张,就被同样做好造型的百里霆拽到了身边。 “这是你的剧本,只有两句台词。” “等会!” 荼九看了两眼,神情逐渐僵硬起来:“这个角色是干什么的?” “嗯……”百里霆沉吟片刻,模模糊糊的道:“他是一个小国的皇子,因为国家贫弱被派去大国当质子。” “质子?”荼九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为什么我恍惚看见了雌伏两个字?” “这个不重要。”百里霆一本正经的道:“这只是原着里的剧情,电影里没有,也不可能演,你大概了解一下人物背景就行。” “你需要演的只有这三幕。” 他指着被划了红线的几句话,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别的都不用关心。” 怎么可能不关心? 荼九眉头紧锁,耿耿于怀的追问:“我要演一个基佬?还是下面那个的?!” “我这种身高一米八,还有六块腹肌的硬汉,就算演基佬,难道不配演上面的那个吗?!!” 这番发言非常振聋发聩。 以至于片场里被惊艳到神情恍惚的众人,顿时清醒过来。 硬汉? 他们看着整个比百里霆小了一圈的青年,识趣的保持了沉默。 有的时候人类对于自己的认知总会出现一点偏差,作为陌生人,他们要有分寸感,不必多嘴…… “你可演不了硬汉。” 没有分寸感的周导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转着圈打量了荼九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他自顾自的喃喃两句,又大着嗓子喊服装师:“有没有白色的衣服,那种仙气点的?!这身红的太俗艳!配不上墨染!!” 荼九看了眼身上清凉薄透的红纱衣,不由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身半遮半掩的破布条子,确实跟他的气质不太相配。 周文杰喊完以后,遗憾的摇了摇头:“可惜啊,我这部戏里没有男花魁,不然你穿这身红的上场,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这秃头几个意思?! 荼九当即就火了,一拍桌子就要骂人。 百里霆连忙揽住他,压低声音提醒:“一百万。” 气势汹汹的青年一僵,面上神情瞬变:“周导说的太对了,下次有男花魁记得找我!” 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场痛骂的周导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非常认真的道:“放心,除了你没有人能配得上男花魁这种角色。” 妈的,这个眼瞎的死秃头! 老子铮铮好汉,铁骨男儿,怎么就不能演个将军王爷,非得演个屁的男花魁?! 荼九神情阴沉,咬牙扯出一个笑,细声细气的从嗓子里憋出一个字:“嗯!” 第55章 无耻狗仔(21) “你好怂啊……” 男人幽幽的嘲讽在耳边响起:“区区一百万而已,是我给的不够多吗?” “滚、蛋!” 荼九气势汹汹的瞪他一眼,转眼又朝神情讶然的服装师笑了笑:“是要换这件衣服吗?我自己来吧。” “哦哦……” 服装师愣愣的把衣服递过去,忍不住看了一眼笑容温和的百里霆。 传言果然不可信,百里的脾气不是很好吗? 哪有那么差! “你在干什么?” 她刚想着,一脸温和的百里立刻就沉下了脸,神色阴沉的可怕,看着她的方向厉声呵斥,并且大步靠了过来。 ! 直到高大的男人气势恐怖的与她擦肩而过,服装师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发现自己被这人凶狠的眼神吓得手脚冰凉,甚至在不易察觉的发着抖。 百里霆扯出一个男人,随手夺过他手里的手机,把对方摔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青年衣衫半褪的照片,眼眸瞬间变得极为可怕。 “谁给你的胆子,敢偷拍他?” 高大俊美的男人面色沉郁,握住手机轻巧一折,便把号称从百米高掉落都摔不碎的手机折成两半,用力的砸在那人的脸上。 “怎么了?!” 周文杰被一声惨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循声跑了过去:“发生什么事?” “这家伙偷拍试衣间。” 百里霆森然一笑,干净整洁的牙齿露出些许,恍惚间像是恶狼张开了利齿,亟待食人般可怖。 他拎起捂着脸哀嚎的男人,丢给闻声赶来的保安:“我已经处理好了。” 周文杰愣愣的点头,看着男人指缝间流出的鲜血,惊恐的咽了下口水:“好、好的,麻烦、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 百里霆冷笑一声,正随口应着,忽然见青年打开门,狐疑的探出头:“什么声音?” “没事。” 他惊艳的看着白衣惊鸿的青年,低声应道:“有人摔了一跤而已……” 恶狼收起獠牙,摇起僵硬的尾巴,伪装成了一只友善的狼犬,欣喜的围着看中的人类打转。 周文杰打了个激灵,从想象中回神,沉默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衣服很好,荼九啊,你赶快把剧情熟悉一下,咱们下午就能开拍了。” “对了,你有没有舞蹈基础,柔韧性怎么样?” 不等青年回答,他就自顾自的道:“没基础也不碍事,等会舞蹈老师会教你几个动作,你尽量学一下,学不会也没关系,有脸就够了……” 一口气交代完了所有的话,他尴尬的笑了一声,逃命似的远离了两人:“你们接着忙!” 救命啊! 不是说百里虽然脾气暴躁,但是从来不和人动手的吗?! 这叫不和人动手?! 难道现在只有打死人才算动手了吗?! “周导怎么了?” 荼九捋了捋有些皱巴的衣领,疑惑的看着胖秃子的背影:“见着狼了?” “谁知道他,搞艺术的,多少有点神经质。” 百里霆打量着如仙却更似妖的青年,不禁叹了口气:“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荼九一边心不在焉的问了一声,一边不自在的把散落的长发捞起,撩到耳后。 “后悔帮你接了这个角色。” 百里霆喃喃着,伸手帮青年整理着凌乱的长发,出神的望着露出衣领的半枚牙印,目光深沉:“让你出现在大众的眼里……” “怎么?你害怕了?” 荼九得意的哼了一声:“怕我抢你饭碗啊?” “是啊。” 百里霆半开玩笑的问道:“你天天张口闭口都是钱,要是有人愿意包养你,你是不是也会答应?” “当然!” 听见这两个字,他的心跳骤然一顿。 “不过前提得是女的。” 荼九毫无察觉的轻哼一声,想到某个不死心的大佬,嫌恶的皱紧眉头:“男的不可能!” “是吗?” 百里霆又是失落又是开心,五味杂陈的道:“没想到你这么有骨气?” “那是!” 荼九扬起眉,得意忘形的道:“之前有个大佬说要送价值百亿的公司给我,好家伙,年轻帅气,可惜是个男的,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说着,他连忙闭了嘴,懊恼的拍了拍嘴。 见百里霆面色微沉,似乎想要询问什么的模样,他连忙开口补救:“舞蹈老师呢?我去学两招……” 一边说着,他一边挪了几步,状似不经意的离开了百里霆,往其他地方寻摸过去。 “这边,你是墨染是吧!” 身姿纤细的女人连忙迎过来,把青年带到一边:“我把动作做给你看一遍……” 百里霆面无表情的望着那边认真学习的青年,冷硬的神情终是在对方龇牙咧嘴的鲜活表情中柔和下来。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宝藏总是少不了竞争者。” 至少目前看来,自己领先一筹。 不过,等想个办法把这人骗到眼皮底下看着。 他酸溜溜的想着,免得那个什么年轻帅气的大佬乘虚而入。 再不济,有个什么文珠武珠的富婆出手,把这个财迷糊弄了过去…… 一边琢磨着,他一边靠近被舞蹈老师压着劈叉的青年。 “可以的,你的柔韧性很好!” 舞蹈老师惊喜的松了手:“学习能力也很强,再练两遍就行了!” 荼九甩了甩酸疼的腿,闻言有些不情愿:“这个舞也有点太娘了吧?” “娘?” 气质优雅的女人笑眯了眼,温柔的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荼九在她明媚的笑容中颤了一下,正色道:“我说也太漂亮了吧!” “是老师你编的舞吗?!简直精彩绝伦!!” 眼看舞蹈老师满意的点头,百里霆忍不住低声吐槽:“你怂什么?” “要你管!” 荼九气哼哼的踩他一脚,鼓着腮帮子走到一边,认真的练习起老师教导的动作。 百里霆望着他认真的身影,烦躁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难得见小狗仔这么认真,是喜欢舞蹈吗? 望着不远处满意点头的舞蹈老师,他目光微动,迈步靠近过去。 第56章 无耻狗仔(22) “《窃国》第一百三十七幕,action!” 色调沉郁的奢华宫殿内,威严肆意的帝王高踞上位,不拘小节的屈膝半卧,神情散漫的依靠在案几边,捏起酒杯意兴阑珊的望着下方的歌舞升平。 他眉眼深邃,容貌俊美,肩膀宽厚,体型高大,就连百无聊赖的模样都像是昏昏欲睡的雄狮,透露着深沉的危险。 今日是宸君二十岁的生辰,宸国上下及周边弱小国家纷纷恭贺欢庆,送上自认为最珍贵的贺礼。 殿下群臣垂首,时而欣赏着轻歌曼舞,时而交首低语,却无人敢抬头看上一眼,唯恐莫名其妙的丢了全家性命。 只有小国使者进殿道贺时,他们才会状似不经意的瞥一眼君王的动作,这将决定那些蕞尔小国接下来的命运。 是存活,还是灭亡。 宏盛繁华之上,是白骨鲜血堆砌的王座。 这就是当今大陆上,众国中最年轻的君王,也是最强大、最暴戾可怕的那一位,宸王秦渊。 “墨国使者到——” 宦官嗓音本该尖利,可因为那位君王的喜恶,每个留下性命的宦官,都掌握了柔和声音,让其不再刺耳的技巧。 清朗的通报声后,墨国使团步入大殿。 丝竹错音,舞姬乱步。 白衣的青年垂首缓行,独行于暗色的大殿中。 他姝丽的眉眼冷淡,于殿中央俯身跪下,嗓音浅浅:“墨国使者,墨染,拜见宸王上主。” “臣恭祝王上,千秋不朽。” 漫不经心的帝王懒懒看去,忽的笑了一声,坐直了身子:“墨国是否看寡人不起?竟只派你一人贺寿?” “陛下恕罪。”绝艳的使臣淡声解释:“非吾王不愿,实乃不能。” “哦?” 帝王疑惑询问,使臣俯首叹息:“墨国遭难,满朝困守墨城,便是臣,也是借着王上威名,才得以脱身,前来贺寿。” “既非刻意轻忽,便也罢了。” 秦渊低笑,饶有兴致的打量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你既借贺寿之名脱身,竟连寿礼也懒怠备下吗?” “王上尊贵无匹。”那使臣抬眼,烟灰色的眸直视高台上肆意的帝王:“墨国微弱,无财富国土,却也尽力筹措一礼献上。” “哦?”秦渊目光微沉的盯着殿中青年,捏着酒杯的手指略略用力:“在何处?” 使臣再次俯首,声音仍旧淡淡:“臣厚颜,尚可算得上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舞者,王上若看得起,或可留下以悦君颜。” 高台之上的帝王目光暗沉,喉头微动,缓缓起身步下金阶。 高大的身影笼罩青年纤瘦的身影,帝王凝视着那截玉白的后颈,沉声笑道:“不如且舞一曲,叫寡人瞧瞧?” “是。” 他言语轻慢,墨染却不见恼怒,依旧平和的道:“请奏乐。” 秦渊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低声道:“那就来一支凤求凰,如何?” 青年抬眼望来,忽而唇角轻扬,那缥缈仙气便散了,这艳极的人堕入了凡间,蛊惑的像一只妖:“诺。” 帝王不禁晃神,乐声响起,白衣青年支起身子,舞至中央…… “卡!” 周导摸着脑袋,沉默无言,糟糕,这简单的一幕,不仅一不小心就拍成了长镜头,而且演员入戏之后,台词也远远超支了。 百里霆飞快的回神,快步靠近怔然的青年:“荼九?回神了?没事吧?” 荼九恍惚不定的站了半晌,才愣愣的回道:“没事……” “我刚刚……” 他不安的抬眼看向宸王打扮的男人,喃喃询问:“怎么了?” “你入戏了。” 百里霆微蹲下身,与青年烟灰色的眼眸对视:“真的没事?” “没事。” 荼九摇了摇头,彻底清醒过来,有些好笑:“我竟然也能入戏?” “是啊。”百里霆感慨的道:“没想到你这个小财迷竟然是个演戏的天才?真是吓到我了。” 他夸张的拍拍胸脯:“我差点被你压戏呢!” “哼,见识到我的本事了吧?”荼九立刻就开始翘尾巴,得意的昂起了下巴:“看来你这饭碗,我是抢定了!” 百里霆见他彻底脱离角色,才松了口气,配合的奉承了两句。 那边的周导也艰难的做出了决定,这个镜头虽然有些超时,但张力十足,非常精彩,废了可惜了。 大不了回头把其他部分缩减一下嘛! 他举起喇叭嚷嚷道:“好了,这幕过了,荼九呢,过来把你那个舞蹈单拍一遍!” “来了!” 荼九连忙应了一声,自信满满的重新站到场上,深觉自己是个演戏方面的天才。 然而…… “卡!” “卡!” “卡!” 周导皱着眉头,正想破口大骂,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百里霆异常温和的看他一眼,笑道:“周导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 周文杰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干笑两声,喊来神情僵硬的青年温声询问。 荼九见他态度平和,紧张的心情也缓了不少,可惜再次上场时,还是没办法像刚才一样正常发挥,舞蹈动作虽然没有错误,表情却多少有些僵硬。 周文杰皱眉看着,再次喊了卡,按理来说,这已经能够满足他的最低要求了。 但刚才那幕演的太好,他不自觉的就提高了要求,想要更惊艳一些的表演。 百里霆看了半天,倒是有了一个猜测。 他心中为这个猜测鼓噪着,甚至有些不安,踌躇片刻才低声和导演说了什么。 周文杰听着点了点头,深觉有理:“那你试试。” 第57章 无耻狗仔(23) 荼九站在摄影机的包围中,神情沉郁。 怎么回事,明明刚开始演的很好,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看着群演们交头接耳,似在指责自己耽误拍摄的模样,他不由情绪低落下来,有些后悔自己为了一百万就贸然接下了角色。 看来自己还是只适合当个狗仔…… “墨使臣为何停下?” 帝王缓步走来,神色不悦:“寡人未言,这舞便不能停。” 荼九怔然抬头,不知怎么的,那些无法忽视的摄影机和工作人员瞬间便消散在眼前。 他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纷乱的时代,成为了那个为了国家,而献上自己的皇子墨染。 青年垂眼,蝶翼乱颤:“王上恕罪。” 一旁的周文杰惊喜的跺了跺脚,连忙示意乐队开始演奏。 这部电影是超二十亿的大制作,每一幕都用的实景,包括其中伴奏的乐队舞姬,都是高价请来的专业人员。 这也帮助荼九更快的进入了状态。 乐声重起,青年转至中央,挥臂震袖,如凤展翼。 这支凤求凰是向心上人表白心意的曲目,舞者或有不同的表现,却该围绕求偶这一个主题表演。 墨染自然也不例外。 他迅疾旋转,宛如凤鸟俯身飞来,落在梧桐枝上,深情的靠近了心上人。 秦渊喉结微动,猝不及防的抬手,试图握住青年的手臂。 可那人却仿佛有所预料,有意无意的旋身避开,转瞬远去。 这支舞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本该喊卡的周文杰却再次沉默下来,示意工作人员接着拍摄,把下一幕也一起拍了。 乐声寂,余音袅袅。 青年喘息不定的收势起身,正要行礼,那帝王却已然漫步靠近,握住了使臣劲瘦的腰肢。 他举杯啜饮,目光深沉,把剩下半杯酒递给薄汗晕颊的艳美青年。 墨染接过白玉无瑕的酒杯,抬眼与帝王对视,忽而轻笑一声,红唇微动,含住了对方碰过的位置。 男人的目光便瞬间暗流涌动。 青年浅淡的目光与男人交缠在一起,一点一点的仰起头,喉结微动,咽下了半杯烈酒。 秦渊忽而朗笑出声,将青年拦腰抱起,转身登上高台:“墨国的礼物,朕甚爱之!当赏!” “张治!” “臣在!” “寡人命你领兵三十万,解墨国之围。” “诺!” 秦渊垂首看向青年略显平淡的神色,不由扬眉,玩味的问:“不满意?” “王上恩赏,何谈不满?” 墨染偎在他怀里,垂眼看着殿下群臣,声音淡淡。 “看来确实是嫌寡人小气了?” 暴君畅快淋漓的大笑着,半晌方歇。 他撑着脸,歪头凝视着青年无动于衷的神情,忽然扬声道:“张治!” “臣在!” “寡人命你一月之内攻下青国,并赠予墨王!” “臣,领命!” 见青年讶然抬眼,烟灰色的眸中镀上暖光,他便不由失笑:“开心吗?” 男人略有些粗糙的大手抚弄耳垂,墨染侧了脸,依赖的偎在其上,唇边扬起欣悦的笑意:“臣很开心,多谢王上的、” “宠爱……” “卡!” “非常好!!” 周文杰激动的手舞足蹈,欣喜若狂的念叨着:“太棒了,very good,好极了……” 在导演搜肠刮肚的形容自己的兴奋时,高台上的荼九却依旧沉浸在角色的情绪中,久久无法脱出。 百里霆并不催促,只是沉默温柔的凝望着青年复杂的眼眸,安抚的拍着对方的后背。 直到殿下的群演退场,工作人员快要收拾好拍摄现场,荼九才在这无声的安抚中怔怔回神,喃喃道:“百里霆?” “是我。” 百里霆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让青年能够舒适的偎在自己怀里,见对方清醒,便安心的询问:“缓过来了吗?” “……嗯。” 察觉到青年的情绪依然不高,他便龇牙咧嘴的动了动:“那还不起来,你像只猪崽一样,重死了!” “你才是猪!” 荼九立刻恢复了活力,气哼哼的爬起来在他脚上踢了一下:“狗猪!” “那是什么形容?”百里霆忍俊不禁的活动着发麻的身体:“你是仓颉吗?管造字的?” “是啊!”荼九翻了个白眼:“我是你祖宗啊!孙子!” “好啊!” 高大的男人猛然窜起,把青年扛了起来:“喊谁孙子呢?小狗仔?” “你放我下来!” 荼九惊慌失措的拍着男人的后背,恼怒的喊道:“不放的是孙子!” “孙子就孙子吧。”百里霆扬了扬眉:“祖宗,孙子伺候你是不是理所应当的?” “您累了吧?要洗澡吗?要按摩吗?我帮你呀~” “你敢!”荼九捶他一拳,挣扎着撑起身子:“给老子滚蛋!” 好家伙!这流氓果然贼心不死,不仅还在觊觎自己,而且这心思是一点都不遮掩了! “年轻真好……” 周导摸了摸秃头,怅然感慨。 叹了一句,他连忙扬声喊道:“百里,别忘了一点的时候过来,你们有一场夜戏要拍!” “知道!” 百里霆一只手便按住了挣扎不休的青年,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我和荼九会准时到的。” 他装作看不见片场里举着手机,八卦的进行拍摄的众人,自顾自的把青年扛回车上:“好了,回酒店吧。” 荼九忍不住往后面缩了缩,警惕的问:“你想干嘛!” “你觉得……”驾驶座的男人俯身靠近,暧昧的低笑一声:“我能干、什么?” 听到那个刻意咬重的字眼,荼九惊慌的摸索着车门:“你冷静点啊!” 这家伙力气大的吓人,不知道是不是吃大力丸长大的,自己这正常人的力气实在弄不过他,要是对方真的打算做些什么,自己恐怕还真跑不掉! “噗哈哈!!” 神情危险的男人忽然大笑起来,乐不可支的捶了捶方向盘:“看你吓的!哈哈哈!” “你他妈耍我!” 荼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腰杆也被怒气撑了起来。 他险恶的冷笑一声,恼怒的伸出手:“老子杀了你这只蠢狗!!” “嗷!疼疼疼!” 百里霆缩着脖子,被青年一拳锤在脑袋上,顿时夸张的嗷嗷喊了起来:“谋杀亲夫啦!!” “亲你妈!” 荼九整个人砸在男人背上,毫不留情的把对方按在底下捶:“蠢狗,死吧!!” “我错了!我错了!”百里霆非常弱小无助的哀嚎两声:“祖宗,饶我一命吧!” “年轻真好啊……” 周文杰站在车窗旁,悠悠的叹了口气:“墨染啊,留宸王一命,让他晚上再死,成不?” 荼九忍不住僵了僵,惊的一身冷汗:“周导,你什么时候来的?” 娱乐圈的人都属鬼的吗? 百里霆也是,这个秃头也是,走路怎么都没声的!! 第58章 无耻狗仔(24) 被周导吓了一下,荼九也没有教训百里霆的心思了,下了这场戏,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两人一起去吃了晚饭,就早早回了酒店打算休息。 毕竟凌晨还有一场戏要拍,得养足精神。 身心疲惫的荼九也懒得计较和百里霆一间房的事了,毕竟有两张床,没什么大碍。 眼看青年洗了澡之后就迅速陷入沉睡,百里霆不由好笑的低声嘟囔:“ 这么信任我吗?” 他抬手,帮青年撩起一缕微潮的发丝,轻柔的掖到耳后:“你是不是,也对我有一点不同……” 明知道自己的心思,又同睡一间房,却一点防备都没有。 演戏的时候也是,只要自己在场的时候,就会立刻入戏。 这份信任稍微有点沉重了啊…… 他无奈的叹了一声,在青年颈窝处淡淡的疤痕上抚了抚:“我当时咬的那么用力吗?” 竟然留了疤。 …… “我怎么觉得……” 荼九缩了缩脖子,被脖子上滑动的化妆刷弄的痒痒的,不安心的嘀咕:“这个妆奇奇怪怪的?” 镜中的青年眼尾艳红,像是刚哭过一般,格外凄艳惑人。 他脖颈上斑驳遍布,红梅盈雪,情色暧昧的气息透骨而出。 化妆师笑而不语,反而望着青年颈窝处的牙印沉默几秒,匆匆跑出去喊来了导演。 两人站在一边神情古怪的窃窃私语,荼九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被拉到肩头的衣服。 并习以为常的瞪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百里霆的妆容比较简单,已经做好造型等在一边,撑着脑袋看了半天。 此时莫名被瞪,他无辜的眨了眨眼:“又是我的错?” “不然呢?!” 荼九举起拳头,作势威胁:“难道是狗咬的吗?!” “等等!” 秃头导演忽然大喊一声,两步窜过来,试图握住青年的手腕。 百里霆皱了皱眉,伸手把他挡开:“周导?” “哦?抱歉!”周文杰被一股大力挡在青年一步之外,顿时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荼九,你手腕上受伤了?” “这个?” 荼九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浅浅的青紫手印,不以为然的道:“我皮肤问题,稍微用点力就会留印子,好久才消。” 他再次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得用东西遮一下……” “不用!” 周文杰连忙阻止,低声念叨了什么,又喊来化妆师说了几句,便像来时一样匆匆离开。 化妆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目光在荼九和百里霆之间转了一圈,再次举起了化妆刷。 …… 圆月高悬,清辉遍撒。 摘星阁上情人依偎,气氛静谧温馨。 姝丽的青年只着雪白寝衣,素手执壶,倾倒美酒。 俊美的帝王捻起酒杯,浅浅啜饮。 “王上……” 青年依赖的伏在男人腿上,怅然的仰望着对方平静的脸庞:“青国遗族……” “不必在意。” 秦渊平静的扬起唇角,安抚的握住他纤细的手掌:“成则王,败则寇,他若有本事赢了本王,把这天下拿去又如何。” “若非墨染……”青年咬住红唇,眸中水光盈盈,道不尽的哀伤与愧疚。 若非因他,王上便不会灭了青国,以至于如今遭致青国遗族的报复。 他恨恨咬牙,半支起身子,红痕斑驳的小腿探出衣摆,纤细的脚踝上,青紫的手印格外瞩目: “听闻那青山自诩礼贤下士,最爱恭礼谋士,不如墨染潜进刺杀……” 秦渊皱了皱眉,将青年抱起放进自己怀里:“莫说胡话。” “可!” 他捏住青年精致的下颌,制止了对方急迫的言语,柔和了眼神:“天下能丢,宸国能亡,可寡人的阿染,不能有事。” “王上……” 墨染含泪而笑,依赖的将脸靠在男人肩上,正欲开口,忽听得一声闷哼,几滴滚热落在后颈。 “王上!” 他心跳骤停,慌乱的起身:“王上?!” “咳咳!” 一向威严不可一世的男人虚弱低咳着,唇边溢出艳红,染透了青年颤抖的手掌。 “御医!御医……” 墨染无措的捧着男人的脸庞,泪水大颗滚落:“王上,没事的,我这就去喊御医……” “来不及了。” 秦渊握住青年的手腕,执着的把他禁锢在怀里:“送寡人一程,嗯?”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别怕。” 骄狂肆意的暴君温柔的拍抚着青年颤抖的脊背,神情格外平静:“想来是青山等不及了。” “如此阴诡手段,小人行径……”墨染恨声斥骂:“青山小儿!奸险竖子!” “不必提他。” 这毒极烈,健朗的君王很快萎靡下来,虚弱的靠在青年身上,连说话都格外艰难:“寡人浪费仅剩的时间在他身上……” “阿染……” 他垂首抵住青年的额头:“看着我。” “王上……” “叫我的名字。” “明渊。” 墨染眼眶通红,抑制不住声音中的哽咽:“明渊!” “乖。” 秦渊低笑一声,在青年的额头落下一吻:“别怕。” 他艰难的喘息着,靠近青年耳旁:“寡人在后门准备了马车,你现在就走,张治会照顾你……” “我不走!” 墨染嘶声打断男人的话,声音凄厉沙哑:“我要永远陪着王上!” “听话。” 秦渊皱紧眉头,眼前瞬间昏暗下来,再也无法视物。 他不安的摸索着握紧青年的手掌,不舍的抵在唇前:“别让寡人九泉之下还要为你担心。” 墨染凝望着男人无神的眼,不由声音哽塞,艰难的应了一声。 他看向桌上的半杯酒水,决绝的闭上双眼,悄然端起:“王上放心,阿染不叫你担心。” 像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青年含住男人触碰过的位置,轻扬红唇,喉结滑动,咽下了杯中剩下的酒水。 他无声的放下酒杯,把男人揽在胸前,笑着抹去滚落的泪水,轻声道:“阿染再陪你一会……” “也好。” 秦渊虚弱的半阖上眼,靠在青年单薄的胸膛上,温声絮语:“莫怕,寡人都安排好了。” “嗯。” “阿染这么冷淡,生气了吗?” “没有。” 青年悄无声息的放下艳红的衣袖,竭力调匀呼吸:“阿染只是想多看看王上。” 他把下巴搭在男人头顶,温柔的笑了:“王上怕我生气吗?” “是啊。” 秦渊刚应了一声,便觉得耳边嗡鸣,再也听不清任何声音:“我很怕阿染不理我。” “不会的……” 男人的声音低弱,五内俱焚的墨染需要很认真的分辨才能听清他说了什么:“阿染永远不会不理明渊。” 青年学着男人往常的模样,安抚的拍着对方的脊背。 察觉到手底下的心跳不再活泼,他双目无神的低笑一声:“阿染永远陪着明渊。” 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咳的全身痉挛,那个男人却再也不会紧张的抱住他,关切的询问。 摘星阁上,烛火忽而倾翻,点燃了被酒水浸染的地面。 艳红的火舌迅速窜起,炙热环抱中,青年与男人交颈依偎,唇边笑容浅浅,一如初见。 “卡!” “快!快去灭火!” 早就准备好的工作人员连忙打开灭火器,喷灭了两人身边的一圈火焰。 第59章 无耻狗仔(25) 百里霆睁开眼,冲关切看来的工作人员摆摆手,任由青年躺在胸前,熟练的拍打着对方的脊背,帮助他缓和过于沉浸的情绪。 滚热的泪珠浸湿了黑金色的戏服,过了许久,沉浸在悲痛中的青年才抽噎一声,哽咽着骂了一句:“别让老子知道小说是谁写的!” “好好好,别哭了。”百里霆宠溺的笑道:“我都要被眼泪淹死了。” “老子才没哭!”荼九没好气的坐起身,嘴硬的解释:“那是老子的口水!” “咦~”百里霆嫌弃的皱了皱眉:“你刷牙没有?” “怎么可能没刷牙!” 荼九气炸了,扑上去捶他:“你一天天的,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哪里敢!” 百里霆顺势把投怀送抱的青年揽紧,抱小孩似的走下摘星阁:“你可是我祖宗。” 两人打打闹闹的路过秃头导演,周文杰又忍不住感慨万千,转头陷入了为难。 这一幕,两位演员的发挥一样非常精彩。 然而,就是太精彩了,台词和时长又超支了! 加上之前那一幕,光这两个镜头就有近十分钟。 问题是,这两个人是来客串的,一个是整部电影的大反派,一个是整部电影的起因,而不是主角! 啧! 他挠了挠所剩无几的头毛,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 可是要剪的话,他又实在舍不得。 唉!愁啊! …… “你这两天怪怪的。” 百里霆回头看向亦步亦趋的青年,忍不住担忧的问:“是不是还没出戏?” 荼九怔了怔,才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的跟在了对方身后。 他抬眼看着不远处的摄影机,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只是觉得看不到这个人的时候,就有点不安心。 看来确实还在受角色影响。 百里霆皱紧眉头,走到导演身边说了什么,才返身回来:“走。” “去哪?” 荼九茫然的看着他:“你今天不是还有一场戏?” “请假了。” 男人笑容肆意,拉着青年的手臂:“带你玩去。” “啊?” 荼九被他拉着坐到了车上,才反应过来:“你是想帮我出戏?” “不然呢?” 百里霆扬眉调笑:“难道是和你约会吗?” 一向一戳就炸的青年这次反而沉默了下来,神情无措的凝望着他。 男人面上的笑便僵住了。 心跳鼓噪吵闹,搅得他连呼吸都停顿了:“小狗仔,你是不是……” 看着青年茫然的眼神,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你还能分清自己是谁吗?荼九还是墨染?” “我当然是荼九。” 青年皱了皱眉,突然回过神来:“我们要去哪玩?” 百里霆稍稍放下了心:“这附近有个马场,我带你去骑会马怎么样?” “骑马?” 荼九的眼睛亮了亮,迫不及待的扣紧了安全带:“我要去!” 他以前当然接触不到骑马这种费钱的运动,但白巍云有几家马场,难免带他去玩过几次,从那以后他就喜欢上了骑马。 可惜为了保持距离,他从来没有主动去过对方的马场,而其它的马场消费昂贵,他更不可能主动去花大把的钱。 不过自己现在也有了点钱。 他琢磨着自己的存款,想着要不要去办个会员卡。 想得太投入,以至于他完全没发现一个熟悉的牌匾晃了过去。 ‘巍峨马场’ 直到百里霆停下车,把他从思绪里叫醒,荼九才看着周边有些熟悉的景色,露出了狐疑的神情:“这个马场看着有点眼熟?” “马场不都这样?” 百里霆打量了一下四周,冲想要迎过来的侍者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接待。 他熟门熟路的带着四下打量的青年往马厩走去:“我有一匹马养在这里,你肯定喜欢他……” “等会!” 荼九扯着他顿住脚步,脸色刷的一下变了:“这个马场叫什么名字?” “叫巍峨马场。”百里霆不解的看向他:“怎么了?你来过?” “走!走!走!” 荼九被这个名字惊的,什么入戏出戏都散了。 要是让白巍云知道自己和其它男人一起到马场骑马,就算两人没什么特殊关系,自己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更别提自己和百里霆之间的纠葛实在难说,这要是暴露给那位大佬——他都不敢想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反正百里霆肯定死定了。 “怎么了这是?” 百里霆被他拉着,虽然困惑,却还是乖乖的往回走:“怎么这么害怕?” “是啊,怎么这么害怕?” 男人的声音温柔,带着些许困惑,明明是关切的模样,却让荼九浑身僵硬的愣在原地。 “白、白总?” 他回头看去,挤出一抹笑:“您也来骑马?这么巧啊?” 完蛋! 逃亡国外的准备他还没做好呢! 百里霆皱了皱眉,迈步挡在青年身前,礼貌的冲来人打招呼:“白叔,好久不见。” 白家虽然势大,但和百里家还是有点差距,加上路子不合,两家关系冷淡,并没有什么往来。 只是同属一个圈子,他们也不可能一面不见,按照各家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排资论辈,白巍云虽然只比他大八岁,但算是他叔叔辈的人物。 “是百里家的少爷啊。” 白巍云笑容温和,随意点了点头:“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在娱乐圈待着,有问题就给白叔打电话。” 他用一种长辈的口吻叮嘱了两句,便朝对方身后的青年伸出手:“阿九和百里少爷很熟吗?怎么从没跟我提起过?” 荼九被两人的话惊得愣住,一时竟没回应对方,反而复杂的看向护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百里家的,少爷?” 第60章 无耻狗仔(26) 白巍云神色微淡,放下了手:“阿九很惊讶?” “这位可是百里家唯一的继承人,等他掌权,就算是我见了,也得退上一步。” 他轻笑一声,淡淡的道:“你可高攀不起。” 百里霆脸色微沉,回头看向神情怔然的青年:“别听他瞎扯,什么高攀不高攀的。” 他本能的瞥了眼白巍云,冷声解释:“他们白家人一向高人一等,我们普通凡人才高攀不起!” 习惯性的揽住青年的肩膀,他低声安慰:“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虽然他不明白荼九为什么那么害怕白巍云,但总归护着对方就行了。 白巍云轻轻拍了拍手,轻蔑的嗤笑道:“百里少爷好大的威风,这话让你爸来说倒也算了,你?” “还不够资格。” “阿九……” 他看向青年,再次伸出了手,意味不明的道:“你知道我的脾气,不要让我失望。” 荼九紧张的看着面前的手掌,不由抬眼,对上了男人担忧的目光。 他本来应该像以前一样,装作乖巧的模样,握住白巍云的手,甚至可以容忍对方吃两口豆腐,再讨好的说几句巧话,把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在百里霆面前这么做。 那也太丢脸了。 他攥紧手,忍不住想,他才不想让这只蠢狗看到自己谄媚讨好的模样,那家伙肯定会嘲笑他的! “阿九。” 见青年久久没有反应,白巍云笃定的神情瞬间阴沉下来:“乖一点。” “白总说笑了。”荼九垂着眼,淡淡的道:“什么乖不乖的,我又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小猫小狗,用不着您这么夸奖。” 他紧张的对上男人阴沉的眼:“你说是吗,白总?” 白巍云怒极反笑:“几天不见,倒是长了胆子?” 他眼眸冷漠阴森,寒声警告:“阿九,你以为百里霆能护住你?” “别让我说第三遍,过来。” 荼九忍不住颤了一下,暴涨的胆气在男人冰冷的声音中又退缩了回去。 他踌躇的动了动脚,肩上的有力的手臂,却紧紧箍住了他:“小九,别怕。” 男人的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两人紧贴的皮肤传来,荼九有一瞬间恍惚,好像看见了月夜中,那个唇边带血的温柔帝王。 他的情绪便不由自主的被墨染影响,依赖的靠近男人,温柔的笑道:“好,我不怕。” 待暴怒的白巍云冷笑一声,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开,他才恍然回神,浑身僵硬,崩溃的抱住了脑袋。 “妈的,老子是不是中邪了!” 好好的拍什么戏! 这下死定了! “到底怎么回事?” 百里霆蹲下身子,轻拍着青年的脊背:“白巍云是不是在威胁你?” “有我在,没事的……” 荼九在他的安抚下好受了些,忍不住苦笑一声:“还记得之前我说有人想包养我吗?” “是白巍云?” 百里霆皱紧眉头,冷声道:“他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就能跟年轻帅气扯上关系?你什么眼光?” 荼九不由愣了一下,无语的道:“这个是重点吗?” “不是吗?” 百里霆冷哼一声:“要说年轻帅气,应该是我这样的才对吧?” “是,你最年轻了。”荼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疲惫的就地一坐:“孙子,我该怎么办啊?他要是硬来的话……” “放心,他不敢的。”百里霆也跟着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贴着他:“有我护着你呢,怕什么。” “我还真信不过你。”荼九怅然叹息:“算了,得罪都得罪了,现在补救也来不及了,就这样吧。” 是死是活,就看天意吧。 百里霆沉默的望着他悲观的模样,二十二年来头一次感到这么无力。 这个时候,他除了回家求助父亲和舅舅,居然没有别的护住青年的办法。 如果之前没有因为性向的问题和父亲争吵,这一年来,他应该已经接手了家里的势力。 白巍云也就不会轻蔑的嗤笑他没有嚣张的资格,荼九就不会这么悲观的觉得自己难逃一劫…… 但他同时也格外庆幸。 虽然他没有接手百里家,但至少他生在百里家。 倘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明星,哪怕是影帝,也只能看着心上人被掠夺强迫,而无能为力。 而现在,他只需要回家认错服软,就能保护荼九不受伤害。 素来肆意桀骜的男人轻笑一声,认真的与青年对视:“我说别怕,小九。” “相信我。” 荼九凝视着他的眼眸,怔然半晌,才慌乱的移开目光:“好吧,信你,信你行了吧!” “我们去骑马吧。” 他垂着头,状若无事的站起来:“反正那家伙已经走了,也不能白来一趟,你说在这有匹马,哪呢……” 百里霆便不再多说,跟着站了起来:“在这边养着,是一匹黑色的阿哈尔捷金马……” “原来那匹不让人碰的墨云是你的!” 荼九惊喜的道:“它上次就想跟我跑来着,结果饲养员不愿意放它出来,说是私人寄养的。” “看来墨云很喜欢你。”百里霆有些意外:“它从来不愿意亲近外人的,就连饲养员都不太愿意搭理。” 甚至有的时候连他这个主人都不怎么理会,经常尥蹶子。 到了马厩,墨云果然一见荼九就讨好的伸头过去蹭他。 有了主人的同意,饲养员也不可能阻止墨云亲近荼九。 眼看着青年快活的骑上黑马,小跑着在草场中溜达,百里霆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他打开手机,先给自家舅舅打了个电话,然后又找到自家老头子的号码拨了出去。 第61章 无耻狗仔(27) 百里峡挂断电话,狐疑的盯着屏幕看了两眼。 “怎么了?” 周婉晴瞥着丈夫,冷哼一声:“还没骂够?” “不是。”百里峡困惑的嘀咕:“这小子今天太反常了!” “他竟然一句嘴都没回!” “是吗?” 周婉晴笑了一声,脱下外套站起身:“老百啊,咱两好久没练练了,走着,来一场?” 百里峡的脸色瞬间就青了,他没心思探究儿子的异常,连忙举起手机:“喂,老郑啊,公司有事?” “好!我这就来……” 温柔明媚的百里夫人拿过屏幕漆黑的手机,笑盈盈的问道:“年纪大了,身体最重要,公事放一下没关系。” “这么长时间没活动,我爸教你的八极拳都忘干净了吧?” 她笑容极为美丽灿烂:“没关系,我再教你一遍!” …… “恭喜杀青!” 周导笑眯眯的递上两个红包:“辛苦两位了。” 荼九不着痕迹的捏了捏,顿时喜不自禁的咧开了嘴,薄薄一张,周导肯定不可能就给一百那么寒酸,这指定是支票啊! 不愧是大导演,就是大方! 百里霆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随手把自己的红包也递了过去,见青年毫不见外的接了,他的眼中不禁漫上欣喜。 两人和剧组众人一一道了别,才相伴离开,上了百里霆的车。 荼九迫不及待的打开红包看了一眼:“周导大方啊!竟然一人给了十万!” “这时候又不喊他秃头了?” 百里霆无奈的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见钱眼开的家伙。 “什么秃头!”荼九瞪他一眼:“那是智慧的脚步,普渡的光辉!你懂什么!” 百里霆不由哑然,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你厉害。” “那是。” 荼九得意的轻哼一声,把两张支票收进囊中:“我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 “我们去哪?” 眼看面前的路格外陌生,他不由皱了皱眉:“这边好像是城南?” “是啊。” 百里霆淡淡的道:“带你去百里家。” 他看向青年讶然的脸庞,低声嘱咐:“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凭什么!”荼九立刻反驳:“我可没答应!” “这不是权宜之计吗?”百里霆耐心解释:“你不是怕白巍云来硬的?” “他再嚣张,也不敢对百里家的儿媳妇做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荼九忍不住嘟囔:“谁要当儿媳妇……” 百里霆不由失笑,扬眉问道:“又不是真的——虽然你想当真的,我也没意见。” 这家伙不是一天到晚强调自己是直男? 今天怎么没拿出来说了? 怕是心虚气短,不敢笃定了。 荼九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一路沉默到了一栋庄园外。 “等等!” 他胆怯的按住对方手里的方向盘:“我这个,是不是要带点礼物……” “下次吧。” 百里霆苦笑一声:“今天老头子恐怕是没心情注意你的礼物了。” “那也不行!”荼九把着方向盘,死活不肯松手:“不带礼物也太失礼了!” 百里霆古怪的盯着他,俯身靠近仔细打量:“你害怕什么?” “谁,谁害怕了!” 荼九紧张的反驳:“我,我就是不想,不想失礼而已!” “行吧。” 百里霆犟不过他,只能无奈的道:“我带你先去买点东西。” 荼九这才松了手,紧张的问:“你爸妈喜欢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手里那点钱,够不够买对方喜欢的东西…… “等会!” 他惊慌的问道:“你怎么不掉头!” “我觉得到了门口却掉头离开更失礼吧?” 百里霆瞥他一眼,见他气的要打人,才笑了一声:“放心,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 “真的?” 荼九狐疑的看他:“你这么体贴?” “当然,只对你。” 稳当的停下车,百里霆俯身贴近青年,在对方打算推开时,低笑了一声:“我妈看着呢。” 荼九的手便僵在了身前,紧张的看向不远处形貌古朴的建筑。 一抹柔软贴在唇角,一闪而逝,他豁然回神,涨红了脸,又不敢动手,只能压低了声音质问:“你干什么!” “做个样子。” 百里霆挑起眉,得意的道:“取信于人。” “我看你是趁机占便宜!”荼九面红耳赤,咬牙切齿的念叨着,趁着男人帮他开车门的机会,一脚踩在了对方的脚上。 百里霆神情自若,顺手揽住了他的腰:“你别猖狂,咱们晚上可是要睡一张床的。” “你就不怕我趁机做些什么?” 荼九半点不怵,嗤笑道:“你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百里霆垂头望着青年,无声轻笑,只是这人信任他,觉得他做不出这种事罢了。 “阿霆。” 周婉晴满意的打量了一眼容色姝绝的青年,不着痕迹的对儿子投了个赞赏的眼神:‘眼光不错,这个媳妇我喜欢。’ “你就是荼九吧,我是阿霆的妈妈,你叫我婉晴阿姨就行。” 她热情的挽住青年的手,见对方不安的回头去看自家儿子,不由笑意更深:“别害怕,阿姨不吃人,让阿霆跟他爸爸聊聊,我带你去花园瞧瞧……” 荼九见百里霆点了点头,虽然没那么忐忑,却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被周婉晴拉着,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救命啊! 百里的妈妈有点太热情了吧?! 怎么办?! 该说什么?! 他不会应付长辈啊!!! 百里霆低笑一声,装作没看出他的慌乱,反正自家老妈那种资深颜控,是绝对不可能对荼九有什么意见的。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中,他才叹了口气,迈开步伐,走向厅堂。 “逆子!” 百里峡端坐在檀木椅上,手里拿了一把戒尺,一见自家愣头愣脑的蠢儿子,就一拍桌案,高声厉喝:“给我跪下!” 百里霆无奈的停下脚步,笔直的站在大堂中央:“你挨揍了?” 百里峡忍不住僵了僵,在脸侧的青紫上摸了一把:“你给我闭嘴!” 他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气势汹汹的停在自家儿子面前:“要不是因为你,你妈会揍我?!” “您怎么就是弄不明白呢?” 百里霆无语的抱起手:“我都说了很多次了,老妈揍你是因为你那些老古板思想,不是为了护着我。” 这老头子就是听不进去,非觉得是老妈偏心。 “不可能!” 百里峡不屑的道:“你妈结婚之前就知道我什么性子,怎么可能对我的思想有意见!” 他扬起手中戒尺,沉下了脸:“逆子,你别想挑拨离间!” 第62章 无耻狗仔(28) 百里霆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懒得和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头子多说:“行吧,啰里吧嗦的,你打不打,不打我去找小九了。” 提起那个所谓的男朋友,百里峡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打你?!” “你倒是打啊?” “我真打了!” “来。” 百里霆转身背对他,平心静气的道:“动手。” 百里峡脸色瞬间严厉起来,冷声质问:“百里霆,你是不是仍旧不知悔改?!” “我改什么?” 桀骜的儿子轻笑一声:“我又没错。” 固执的父亲面色铁青,怒不可遏的落下戒尺:“冥顽不灵!” …… “婉晴阿姨……” 荼九总算在对方温柔的关切中找到了开口的机会:“百里他……” “放心,没事的。” 周婉晴笑道:“我提前揍了他爸一顿,他没那么大劲使,阿霆最多受点皮外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提前,揍了他爸,一顿?” 荼九不敢置信的复述了一遍,见对方温柔点头,他顿时打了个激灵,提起精神,露出自己最乖巧的笑容: “阿姨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女中豪杰,我辈楷模,什么时候能教我两招那就太好了!” “这孩子真会说话!”周婉晴忍俊不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来,阿姨这就教你两招,以后阿霆要是敢做什么坏事,你就拿去对付他!” 荼九面上的笑不着痕迹的僵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兴高采烈的点头:“那真是多谢阿姨啦!” 救命,他只是随口恭维而已,根本就不想学啊! 百里霆他妈妈不会借机揍自己一顿吧?! …… 天色渐沉,百里家各处亮起了灯光。 荼九跟在周婉晴身后,不着痕迹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臂,大大的松了口气。 还好,这位阿姨真的只是热心教学,不是借机揍他。 别说,这几招学的是真不亏,阿姨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 周婉晴也满意的很,儿媳妇长得好看,说话好听,还聪明的很,一教就会,虽然有点小滑头,但是怂里怂气的,也怪可爱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餐厅,看起来像是一对关系亲密的母子,言笑晏晏,说不出的温馨。 相反,坐在餐厅里的父子俩,一人面色苍白,神情冷淡,一人面色铁青,眼神凌厉,活像是一对不共戴天的仇人。 见这两人进来,室内凝固的气氛瞬间松缓下来。 神情冷淡的那个扬起了调侃的笑,眼神凌厉的那位则露出了温柔的目光。 “小九。” “婉晴。” “你回来了……” 异口同声的父子俩对视一眼,冷漠的别开了目光。 奇奇怪怪的…… 荼九忍不住腹诽,被周婉晴按着坐在了百里霆身边。 “你们聊的怎么样?” 温柔的百里夫人和善的开口询问:“商量出结果了吗?” 不等严肃的百里家主开口,她便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道:“想好再说话,可别浪费我和小九的体贴心意啊……” 百里峡面色一僵,看了看站在对立面的老婆,又看了下固执的儿子,踌躇半晌,还是妥协的叹道:“算了。” 他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了,也不想弄得家人不睦,凄凉晚年。 “阿霆。”他淡淡的道:“我给你五年时间,这五年,无论是百里家,还是你的感情,我一律不管不问,你妈也不会过问。” 看着神情讶然的儿子,以及那个容貌姝丽,神情无措的青年,他并不报什么希望的道:“如果你们五年之后一如既往,那我就再也不会反对你们的事。” 年轻气盛的时候,爱是跨山隔海,历尽万险依旧缠绵。 可工作,交际,家庭,矛盾,蜚短流长,爱人的忙碌,陪伴的缺乏…… 百里霆初接手百里家,至少得通宵达旦的忙个一年半载,才能稳定下来。 这一年半载的消磨,已经足够冲动的感情淡漠下来。 百里峡不觉得这两人能坚持下来:“五年后若是你们分开,阿霆,我也不要求你正常的娶妻生子,只要求你有一个亲生的孩子。” 百里霆皱了皱眉:“不可能,不管五年之后如何,我如果有一个孩子,必定不是因为需要,而是想要。” “并且绝对不可能是亲生的,只可能是收养。” 如今的科技手段,想要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总归逃不过孩子的母亲,这种方式,无论对孩子,还是他和他的爱人,都不公平。 他绝对不可能同意。 百里峡被周婉晴看着,实在没多余的心思和固执的儿子再进行一番争执,便随意应了一声:“那就五年之后再说。” 他见妻子满意的笑了起来,才松了口气,接着道:“既然如此,明天你就接手百里家的各处产业,我和你妈正好出去……” “爸。” 百里霆打断了他的话,低声道:“还有件事要麻烦您和妈帮忙。” “什么事?”百里峡倒没有趁机为难他:“你先说说。” “我希望家里过两天能召开一场宴会。” 百里霆看向一旁神情惶然的青年,温柔的道:“你们能够当面向其他世交,承认小九的身份。” 这下不止百里峡,就连周婉晴都皱起了眉。 对于他们这种家族来说,孩子自己谈恋爱,和他们做父母的大张旗鼓的举办宴会官宣,意义大不相同。 周婉晴虽然愿意包容理解儿子的性向,也对于容貌出色,性格讨喜的荼九还算满意。 可她对于这个‘儿媳妇’的了解十分浅薄,贸然把对方推到明面上,恐怕…… 然而,对上儿子恳求的目光,她只好叹了一声,在丈夫之前应了下来:“好,妈明天就写请柬。” 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和丈夫商量好了,要给孩子五年时间,看他能活成什么模样,那他们也不必插手太多。 百里家这五年怎么样,荼九又能不能承担百里家‘儿媳妇’的义务,儿子又怎么处理这一切…… 她觉得自己少管一些也好。 第63章 无耻狗仔(29) 尚算融洽的晚饭过后,百里霆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走了个过场,拉着荼九和父母闲谈了几句,便一同回了房间。 在大堂里商量宴会之事的周婉晴忽然想起什么,打开了电视:“阿霆之前录了一档综艺,叫什么《开心联盟》,好像就是今天晚上播。” “那种综艺有什么好看的?” 百里峡嫌弃的嘟囔了几句,却笔直的坐在位子上没动,目光有意无意的往电视上瞟。 周婉晴也不揭穿他,只笑道:“我想看看,你陪我一会总行吧?” “那当然行。”百里峡轻哼一声:“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看这种疯疯傻傻的节目呢!” “是,你最正经了!”周婉晴敷衍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谁半夜偷偷爬起来看儿子演的电视剧和电影,口是心非的老头子! 与此同时,许许多多的观众或是打开电视,或是打开电脑,找到了最新一期的《开心联盟》。 百里霆和明星们上台时,他们还算平静,等百里霆讲述了之前那件事的真相时,他们纷纷怒骂李晓,十分义愤填膺。 待对方说到那位帮助他的好心先生时,观众们又不由点头,赞同起那位先生的见义勇为,直到那位先生出现在聚光灯下…… 眼见百里霆皱眉捂住了青年的眼睛,他们仿佛才找回说话的能力。 “卧槽!” 许多观众不约而同的骂了一声,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单纯是找不到可以表达震惊的词语,只能姑且一骂而已。 有一部分观众立刻掏出了手机,翻到之前保存下来的照片:“真的假的,居然真是他!” 在视频网站上观看的观众们顿时被弹幕刷了屏,许多人这才知道这位好心先生在百里上热搜的前一天,竟然也上过热搜。 这就叫缘分吧? 看着屏幕上自成一个小世界,孤立了整个舞台的两人,一部分人不由露出奇怪的笑容。 嘻嘻嘻,也太好嗑了吧?! 本来那两人的互动就格外引人注目,等荼九选择了百里霆作为大冒险的目标,观众们更是捧着脸荡漾起来。 他们本以为这样虚假的互相表白就已经够甜了,没想到节目组转瞬又放了个大料。 那张视频照片出现的五分钟后,就空降热搜第一,引起了无数关注。 热搜的标题和内容还算克制,只是根据照片和节目上两人的互动,猜测两人之间恐怕有点不对,并未明言百里霆是同性恋。 就算如此,沾上这种标签,百里霆以后在娱乐圈的路,恐怕也难走太多了。 毕竟卖腐和真的腐,完全是两码事。 可百里霆的粉丝却一时间沉默下来,没有第一时间进行辩解。 但凡是看了节目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百里霆对于荼九的态度有多明显,根本毫无隐藏的特殊。 不等粉丝回神,做出什么行动,百里霆新成立的工作室也转载了那篇热搜,还喜大普奔的配文:恭喜小九老板完美亮相! 好家伙,这跟官宣有什么区别? 整个娱乐圈顿时爆了。 …… 齐然盯着屏幕上那张背景昏暗的照片,神情瞬间狰狞起来。 这是那天晚上,他遇到百里的小巷! 果然又是荼九! 那个贱人抢了他和百里亲近的机会! 那晚百里中了药,如果荼九没有出现,自己就会和百里在一起共度良宵,又怎么会被迫离开百里?! 但是没关系。 他森然而恍惚的笑了起来,手中的刀子用力扎进屏幕。 百里不过是被荼九那张脸迷惑了而已。 他真正爱的还是自己。 只要荼九消失。 百里就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 …… 什么都不知道的荼九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神情恍惚的呆了半晌,忽然问道:“你会退出娱乐圈吗?” 如果接手百里家的话,这个人应该就不会再演戏了吧? “说退出不太准确。”百里霆坐到他身边,递了一杯温水过去:“如果有喜欢的剧本,或者有意思的综艺,我应该也会参加。” “但也不可能像之前一样,全心投入到演戏里去吧?”荼九神情复杂的握紧水杯:“你不是很喜欢演戏吗?” “你也说了只是喜欢。”百里霆不在意的道:“为了更重要的事放弃喜欢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他眉眼深邃,定定的注视着青年,所有的情绪都毫无避讳与遮掩。 荼九不由垂下眼,无措的道:“那赌约的事……” “合同都签好了,你不会要反悔吧?” 百里霆警惕的道:“想都别想!” “不是反悔……” 荼九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插科打诨,只能无奈又认真的解释:“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仅没感谢你,还费劲心思的去拍你的黑料……” 他忍不住嘟囔:“就算是我自己,也觉得这种行为实在过分!” “真觉得自己过分?” 百里霆抬手勾住青年的肩膀,动作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又很快恢复寻常:“那不如赌约就算你输了,怎么样?” 荼九不由侧头看他:“我本来是想说赌约作废的。” 结果这家伙倒是会顺杆爬,直接成了他输。 “不是你说觉得自己过分?”百里霆笑容满面的调侃:“我这不是给你补偿的机会吗?” “行,就按你说的。”荼九叹了口气,淡淡的道:“这场赌约我输了。” “三个条件是吧,你想好了吗?想好现在就能说了。” 百里霆张了张嘴,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茫然:“你……答应了?” 这幅不敢置信的模样成功逗笑了荼九,驱散了他心里的几分忐忑。 他早该知道,百里霆虽然狗了点,又总是爱动手动脚,黏黏糊糊的,可这个人对自己真的很好。 就像两人吵闹的时候,明明百里霆一只手就可以按住自己,可他还是甘愿束手就擒,被自己打的嗷嗷直叫也从不还手。 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男人的后背,荼九的笑容略收:“是啊,我答应了,快想想你的条件吧。” 也不知道这人伤的怎么样? 药酒味那么重,竟然还想瞒着自己。 真是个笨蛋。 第64章 无耻狗仔(30) 百里霆喜不自禁的扬着唇角。 那可是五千万,小九竟然真的愿意放弃,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他心里,比五千万更加重要?! 自顾自的乐了两分钟,他担心小九不耐烦,连忙提出了闲暇时思索过无数遍的条件:“第一个条件,你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他忐忑的望着青年,见对方犹豫着没回答,顿时提着心解释:“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免得白巍云那家伙来阴的……” “好。” 荼九皱了皱眉,看着男人面上的神色,轻轻点头:“我先搬过去和你住,什么时候你觉得不合适,我就离开。” 他知道,怕白巍云下手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可谁叫他还不够无耻,做不到欠债不还,百里霆费尽心思的帮他挡住白巍云,现在他根本没办法拒绝对方的合理要求。 更何况,看着男人欣喜若狂的模样,他不由垂眸浅笑,这家伙傻兮兮的,就算真住到一起,也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百里霆控制不住的傻笑几声,感谢白巍云,他之前错怪那家伙的,这妥妥是自己追妻路上的助攻啊! 直到青年嫌弃的看过来,他才收了笑,接着道:“第二个条件,为了保证你的人生安全,接下你的行程需要向我进行报备。” 怕对方误会自己控制欲强,他紧跟着解释:“不用太详细,就把每天去哪告诉我,我只是想心里有数,不会干预你的行动……” “好。” 荼九再次点头,答应的非常爽快。 百里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他两眼,犹豫着道:“第三个条件待定,行吗?” “行。” 荼九随口应了一声,目光看向男人背后,还是没忍住:“你伤的怎么样?” 看起来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这家伙脸白的像鬼似的。 “没、没啊?”百里霆干笑两声,掩饰性的往后缩了缩:“什么伤?我又没受伤?” 长这么大还被自家老爸揍,这种丢脸的事,还是别让小九知道了吧? “真没事?”荼九扬了扬眉,意味深长的道:“某人要是为了我的事受了伤,我别的不说,至少得帮他擦个药……” “哎呦!好疼!” 百里霆嗷嗷叫了一声,皱着脸躬着腰就往青年身上倒:“小九,你不知道那个老头子有多狠心!他拿着那么粗的戒尺打我!” 他夸张的用手比划了一下,可怜巴巴的卖惨:“从来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父亲,你快帮我看看有没有事!” 腰上已经被一双手箍紧,荼九推着男人硬往自己怀里钻的大脸,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刚刚不是还硬气呢?现在又开始装模作样了?” 看到有便宜可占,这家伙倒是学得快。 他那点力气对百里霆来说算不上阻拦,男人却老实的被他抵着,嘟嘟囔囔的抱怨:“我怕你笑话我嘛……” “真的很疼的……” 荼九不由心软起来,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便松了。 他任由男人拱到自己怀里,伸手去掀对方后背的衣服:“怎么下手这么狠?” 麦色的后背遍布一道道青紫肿痕,每一道都足有三指粗细,其上凝着点点淤血,看起来极为可怕。 婉晴阿姨之前那顿揍的真不冤,他不快的想,就是下手轻了点。 听出青年话里的心疼,百里霆顿时更来劲了,搂着对方的腰,吭吭唧唧的撒娇:“是吧?好疼的,小九,你帮我擦擦药吧?” 荼九算了算时间,距离对方上次擦药应该有三四个小时了,也该再擦一次了。 他瞥了眼茶几上的云南白药,非常爽快的应下了擦药的请求。 百里霆期待的在青年怀里拱着,正打算享受一下对方的亲密服务,就听哧哧几声,后背一片冰凉。 “好了。” 荼九放下喷雾:“起来吧。” ? 百里霆皱巴着脸,赖着不愿意起来:“这不是还没干呢,等晾干我再起来……” 温热的风吹拂在后背上,微痒。 他怔然扭头,看着青年一脸无奈的鼓着嘴,在他背上轻轻吹拂的模样。 “别乱动……”荼九嘀咕了一句,又使劲吹了几下:“好了,起来吧……” 见男人听话的坐起身,他不自觉拎起衬衫晃了晃,试图散去对方在身上留下的热度。 “小九。” “怎……” 荼九应声抬眼,刚想询问时,一张俊美的面庞忽然靠近,接着是唇上的柔软温热…… 他甚至愣了一下,才在对方的攻城略地中,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唔……百里……百里霆……放开……” 男人恋恋不舍的拉开了距离,抵着青年的额头,可怜巴巴询问:“真的不行吗?” “我好疼啊!要亲亲才能不疼!” “滚蛋!” 荼九气恼的在嘴上擦了一把,顾及着对方受了伤,没敢像往常一样动手,只一只手抵在男人肩头,以防对方再次靠近,恼怒的喝道: “百里霆,你别得寸进尺!” “给我回去坐好!” “哦……” 百里霆像只没讨到骨头的狼狗,失落的坐回去,眼巴巴的盯着狠心的青年:“就亲一下嘛~” 荼九气的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站了起来:“找个镜子自己亲去!” 他看过了,就不能对这家伙心软! “砰!” 卧室的门狠狠砸上,百里霆失望的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是别想睡一张床了。 他倒在沙发上,盯着紧闭的房门,忽然傻笑起来。 不过能亲到小九,就算今晚睡沙发也值了。 更何况,这还不是唯一的收获。 这是第二次了,小九没有在自己的骚扰下强调他是直男。 而且,小九还对他心软了! 这四舍五入一下,就等于小九已经答应了自己的告白了! 第65章 无耻狗仔(31) “滴滴滴……” “吵死了……” 荼九迷迷糊糊的嘟囔着,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不会又是齐然那个神经病吧? 然而,手下传来的却不是床头柜冰冷坚硬的触感。 光滑,温热,柔韧,还有一阵阵稳定规律的跳动。 噗通、噗通、噗通…… “噗通!” 被一脚踹到地上的百里霆无奈的躺倒:“太狠心了吧?”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荼九咬牙切齿的瞪着男人赤裸的上半身,想到刚才自己摸到了一个大男人的胸肌,就忍不住觉得手上发烫,恨不得用酒精消一遍毒。 昨天半夜就不该心软,让这只蠢狗到床上睡! “我已经很收敛了。”百里霆一脸无辜的解释:“我平时都是裸睡的,昨晚还穿了裤子呢。” 荼九闭了闭眼,按捺住内心想揍人的欲望。 “你可不能打我,是你自己先伸手摸我的。” 百里霆可怜巴巴的抱住胸口,像个被调戏的黄花大闺女,见青年沉着脸,他又得意的扭身,展示了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 那些青紫过了一夜,看起来更恐怖了。 “更何况,我还伤着呢!” 蠢狗! 荼九忍气吞声的爬起身,气势汹汹的走向卫生间:“你最好一直伤着!” 百里霆躺在地上,望着卫生间里模糊的人影,得意的嘀咕:“管以后怎么样呢,反正你打人又不疼。” 先把便宜占了再说。 果然,早睡早起总是有好处的。 要不是醒的早,他怎么可能趁机把自己送到小九手底下? 琢磨了一会以后同居该怎么占便宜,他忽然想起什么,爬起来把喷雾扔了,在房间的医药箱里找到了一瓶药油。 “这下你不能那么敷衍我了吧?” 他扬眉笑了一声,志得意满的去敲卫生间的门:“小九,你快点洗漱,该给我擦药了。” 荼九冷着脸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对方手里的药酒:“喷雾呢?” “不知道啊?”百里霆无辜的摊手:“一早起来就不见了。” 荼九怀疑的看他一眼,快步走到客厅看了一圈,完全没找到喷雾的痕迹。 这只蠢狗倒是会藏东西! 他气恼的转身回去,夺过药酒恶声恶气的道:“趴床上去!” …… “嗷!” 周婉晴淡定的抬眼,看了一眼传来惨叫声的二楼。 百里峡视若罔闻,滑动平板页面,眉头皱的能开核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现在的人真是莫名其妙,两个男的在一起也有那么多人喜欢? 还有,这说的叫什么话,简直,简直就是流氓! 把一些黄暴的言论挨个点了举报,他刚顺心了一点,又看到一大堆辱骂自家儿子的评论。 “这些人太过分了!” 他愤怒的拍了拍平板,亲自下场对喷,没两秒又被黑子喷的心脏微梗,面色铁青。 “行了,管那么多呢?”周婉晴淡然的瞥了一眼平板上的污言秽语,平静的道:“言论自由嘛,你管得了吗?” “我管不了他们,还管不了微博了?!” 百里峡脸色难看的放下平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很快,百里霆的微博下,正在肆意发表不当言论的黑子们被纷纷禁言,之前的言论也被瞬间删除。 “看你急的。”周婉晴笑了一声,无奈的道:“天天跟儿子闹的是你,现在护着他的也是你,也不知道爷俩别扭什么。” “谁护着他了!”百里峡严肃着脸:“我是怕他影响百里家的名声!” “行,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周婉晴愿意体谅他脆弱的自尊心,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今晚的宴会需要邀请媒体吗?” 百里峡本打算否决,可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些话,便改了口:“请一些正经的媒体,那些娱乐小报就别让他们来了。” “对了。” 他想起昨天百里霆告诉他的事情,淡淡的道:“别忘了给白家也发一份请柬。” 两家路子不同,这场宴会请的又都是百里家亲近的人,本来不应该让白巍云来的。 但不管他赞不赞同自家儿子的性向,又对荼九印象如何,至少不能让外人仗着年纪大,随意欺负两个年轻人。 三十岁的人了,还搞强取豪夺那一套? 简直有病! …… “小霆,叔叔看到你演的电视剧了,真不错啊!” “没想到我们小霆是个演戏的天才呢!” “是啊,刚从电视上看见的时候,我还以为看错了!” 荼九看着两步开外,被叔伯阿姨围住寒暄的百里霆,给了他一个同情加幸灾乐祸的眼神。 还好那些人对他陌生,没有话题可聊…… 一阵白光闪过,他皱眉看去,脸色有些不快。 从来都是他拍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的狗仔记者拍他了。 “你好,是荼先生吗?” 拍照的记者笑着走过来:“我是新都报的记者,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是因为百里的邀请吗?” “嗯。” 荼九淡淡的应了一声,皱眉走向一边。 那记者却仿佛看不懂眼色,跟在他身后追问:“最新一期的《开心联盟》我也看了,你事先知道百里霆就是百里家的继承人,所以才帮助他的吗?” “是不是为了攀上百里家这棵大树……” “是啊,那又怎样?” 荼九停下脚步,冷眼看他:“你想问什么?” 记者没想到他承认的那么爽快,反而愣了一下。 “没有想问的是吗?”荼九冷笑一声,抱起了手:“那该我问了。” “听说你们新都报在闹分家,现在处理好了吗?” “没有的事……” “是吗?那你们凤凰男董事长哄好老婆了吗?” 荼九打断了记者的辩解,一句接一句的逼问道: “他那个小三断了没?老岳父一家都哄好了吗?副董事的偷税漏税处理了吗?董事会的账平了吗?王牌记者的违法乱纪行为处理了吗?……” 见对方一头冷汗,面色苍白,他不由嗤笑一声,瞥了眼对方胸前的工作证:“王跃文记者,麻烦理清你们新都报的乱账,再来管别人的私事!” “把他带出去。” 百里霆好不容易摆脱了寒暄的长辈,匆匆赶来:“小九,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荼九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混哪行的?” 他一个狗仔,能在八卦上被这种记者难住? 不屑的瞥了一眼脸色难看,被侍者礼貌请出去的记者,他不禁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百里霆无奈的笑了一声,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你来干嘛?” 荼九皱眉看了一眼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叔伯长辈,小心的退了两步:“你自己应付他们,别连累我!” 第66章 无耻狗仔(32) “放心。” 百里霆习惯性的勾住他的肩膀,笑道:“这种寒暄,问几句就行,多了就失礼了。” 他趁机教导:“等会我带你认几个人,除了他们,别的长辈也好,小辈也罢,要是主动关心,你应付几句就行,要是没主动找你,就不用搭理,遇到笑一下就行。” “知道了。” 荼九点点头,他不是分不清好坏的人,自然知道,不管自己和百里霆之间的关系是真的还是假的,既然担上了这个名头,就得尽好这个名头带来的义务。 百里家的儿媳妇需要承担什么责任,他不说尽心尽力的做好,至少不能得了人家的帮助,还把百里家和其他家族的关系弄的一团糟。 这种蠢事,他可做不出来。 百里霆见他乖乖点头,情不自禁的扬起唇角,颇有一种背后教妻的温馨感。 不远处的周婉晴见小两口肩并着肩去寻自家的世交,不由温柔欣慰的笑了起来。 她只有一个儿子,从小不算艰难,却也跌跌打打的长大,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一切平顺安好。 这两天带着荼九回来,阿霆从小就根深蒂固的狂躁再也没有发作过,像是已经痊愈了一般。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没有激起儿子的怒火,还是因为荼九这个人在身边,但总归两个孩子在一起后,一切都是安稳顺利的,她便再心满意足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看着两人言笑晏晏的进行社交,她瞥了眼自家丈夫板着的脸:“笑一下,冷着脸干什么,别人还以为你对小九不满意呢。” 百里峡勉强的扬了扬唇角,低着声音嘟囔,声若蚊呐:“我本来就是不满意。” “说什么呢?” 周婉晴无奈的摇了摇头,突然脸色微动,撑起了贵夫人的架势:“白家那个小子来了。” 百里峡连忙落下敷衍的笑,正色看向门口。 白巍云一身月白西装,温文浅笑,看起来颇有几分君子如玉的气度。 可在场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见到他顿时面色微动,心中思量百转。 白家的底子不干净,和根正苗红的百里家关系一向冷淡,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宴会上? 难道这两家要合作了? 圈子里要变天了? 他们心思万千,面上还是一副温和的神情,友好的和白巍云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白先生。”百里峡神色冷淡的迎上去,非常开门见山:“听说你和小儿的朋友有几分渊源,所以今天特意邀请你来参加小九的欢迎宴,祝贺他成为我们百里家的一份子。” 周婉晴也是笑容温柔,紧跟着轻声问道:“小九有了归宿,白先生一定很为小九高兴吧?” 白巍云原本温文尔雅的浅笑顿时落了下来,看着周婉晴的目光格外冰冷。 百里峡皱紧眉头,拦在妻子面前,冷声询问:“白先生似乎对内子有什么意见?” “没有的事。”白巍云敷衍的扬了扬唇角:“百里夫人是位温柔体贴的好母亲,我怎么可能会有意见。” 周围的宾客见他们之间的对话暗流涌动,顿时放下了心。 看来百里家和白家的关系还是不好。 那他们就安心了。 荼九和百里霆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很快结束了寒暄走过来。 白巍云凝视着相偕而来的两人,目光越发阴沉。 “白叔叔,又见面了。”百里霆扬眉笑道:“麻烦您纡尊降贵来参加我和小九的官宣宴会了,您这一把年纪了,能撑住吧?” 荼九忍不住笑了一声,抬眼看向言语促狭的百里霆,目光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可对面的白巍云看的很清楚。 他森然冷笑,并没有理会百里霆的挑衅,只是紧紧盯着笑意融融的青年,寒声道:“阿九,你真的要反抗我?” 荼九拉住想要开口的百里霆,头一次平心静气的对上白巍云的视线。 “白先生。” 他语气平和,神情淡淡:“我从最开始就表现的很明白,我对你除了生意上的往来,并没有别的心思。” “我承认,利用你的优待,每一笔交易,我都获得了比别人更大的利益,所以这几天我已经把差价算出来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如果你介意,现在就可以还给你。” 才怪。 那些多赚的钱是白巍云心甘情愿给的,还为此占了自己不少便宜,凭什么还给他? 所以这张银行卡,不过是在众人面前做个样子罢了。 反正不管对方接不接卡,都不可能在这里查询卡里的款数,别人当然也不会知道这卡里其实一分钱都没有。 白巍云如他所愿,连看也未曾看一眼他手里的银行卡,只是脸色阴沉的可怕,一眼不错的凝视着青年:“你不后悔?” “不后悔。” 荼九顺理成章的收回卡,平静的道:“百里霆比你好一万倍。” “很好。” 白巍云怒极反笑,唇边再次挂上了温和的笑,不再盯着荼九不放,转头看向了百里峡:“百里先生,家里有事,接下来的宴会我就不参加了。” 他扫了一眼紧挨着的荼九与百里霆,温文浅笑:“祝二位,携手同心,百年好合。” 说完,不等百里峡回应,他便转身收了笑,神情冷漠的大步离开。 第67章 无耻狗仔(33) ‘娱乐圈隐藏的豪门公子现身!’ ‘百里影帝,不好好演戏就要继承家业。’ ‘影帝官宣性向,以身相许?’ ‘好心先生终获福报,嫁入豪门?’ …… 宴会第二天,整个网络沸沸扬扬,全是关于荼九和百里霆的报道。 吃瓜群众们还没从前天的综艺里缓过神,就被媒体塞了一个大瓜,还是不想吃都逼着你吞下去的那种硬塞。 铺天盖地的报道,只要今天没断网,那是一个都躲不开。 网上沸沸扬扬之际,荼九和百里霆已经离开百里家,坐在了明辉大厦里。 前天《开心联盟》热度飙升,明辉台另一档节目便强力邀请两人参加。 按理来说,百里霆需要接手百里家,应该是没时间参加节目的。 奈何这档节目是一档很火的恋爱类综艺。 他瞬间被恋爱两个字蒙住了心,想也不想的就应了下来。 荼九本来应该打醒他的,然而节目导演简文珠开出了天价不说,还搭上了人情。 所以他现在就和百里霆一起坐在了这里。 简文珠激动的收起两人刚签好的合同,唇角控制不住的高高扬着:“这期节目明天开始录制,没有剧本,全天直播,你们这几天可以先回去准备一下。” 《春暖花开时》听起来很想一档旅游综艺,但实际上是一档由明星情侣参与的直播真人秀节目。 每期节目都会邀请一对明星情侣,对他们进行长达一个星期的跟踪直播。 直播结束后,节目组也会选取精彩的片段进行剪辑,发布到各大视频网站上。 本来这种综艺应该没什么明星会参加,大多会邀请素人嘉宾。 然而简大小姐有钱有背景,不图盈利,只图磕个痛快,钱给足,人情给足,哪有请不到的嘉宾。 荼九无奈的叹了口气:“是该准备一下。” 毕竟他已经答应了和百里霆一起住,总得先搬个家。 真是,假情侣倒是参与起真情侣的节目了。 希望节目效果没达到预期的时候,简文珠别怪他吧。 “好,节目组的摄像会在下周六早上七点左右过去,给你们的住处安上摄像头。” 简文珠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录制的几天你们悠着点,别做太亲密的动作。” 她可没忘记这两人之前的那场风波,本来同性情侣就比较敏感,要是内容再那个什么一点,恐怕直播间都要被禁了。 “放心。”荼九自信的道:“绝对没什么亲密动作。” 他们又不是真的,能有什么亲密动作。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百里霆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 说是搬家,但对于荼九来说,只需要收拾一些常穿的衣服带过去就行,别的日用品百里霆那里也不会缺。 这点事两个小时就弄好了,以至于他现在不得不坐在沙发上,和百里霆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 “你……” “你……” 见对方同时开口,荼九不由松了口气,连忙道:“你说。” “之前《窃国》剧组的那位舞蹈老师你还记得吗?”百里霆也不谦让,径直说道:“她说你很有舞蹈天分,让我问你想不想和她学点东西?” “真的假的?”荼九怀疑的道:“我都二十二了!” 跳舞不都是要从小学起的? 他这么大年纪学什么跳舞。 “就是当兴趣学学。”百里霆说的很是随意:“张老师也就是怕浪费了你的天赋,打算闲暇的时候教教你,又不是正经收徒弟。” 荼九有些心动。 他从小到大都定不下心学习,混到高中毕业就进入了社会,但没人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很羡慕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舞者。 以前没有条件也就算了,现在既然手里有了点钱,张老师那种舞蹈名家又能看得上他,错过这个机会,好像有点太可惜了。 “去呗。”百里霆觑着他,适时的劝道:“学点东西,发展一下兴趣爱好,回头和圈里那些人社交的时候也能有个话题。” 他说的很有道理,荼九便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好,张老师有说什么时候去找她吗?” “我问问!”百里霆兴奋的拿起手机,却不是询问张老师什么时候有时间,而是通知对方,上课时间从今天开始。 得到对方的回应后,他立刻站起身道:“现在就能去。” …… 昏沉的夜色中,高大的身影推门下车,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清瘦的人影艰难的被他扶着下车,欲哭无泪的道:“我不想去了!” 张老师是位舞蹈名家,也就意味着她的要求比较高,就算为人不算严厉,但该练的,她也绝对不会放松。 百里霆犹豫的道:“那要么就不去了?” 他之前只是察觉荼九大概喜欢跳舞,没想到对方这个年纪再练习跳舞可能会很辛苦。 此时见青年累成这样,也不由心疼。 哭天喊地的荼九却顿了顿,嘟嘟囔囔的道:“我就是说说而已,才练两个小时就不练了,显得我多娇气似的。” “你别扶我了。”他略直起身子:“你后背伤还没好……” “荼九,百里。” 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清秀的男人从树后转出,走到了路灯下。 “齐然?” 荼九皱了皱眉,这种时间看到这个神经病,他总觉得提心吊胆的,便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体,警惕的看着对方。 “是我。”齐然笑容温和,平静的道:“没想到几天不见,你已经得到了百里家的承认,运气真好啊……” “你来这里做什么?”百里霆把明显带了防备的青年护在身后,冷眼看向缓缓靠近的人。 齐然见他这幅模样,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愤怒的尖声喊叫:“百里!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忘记我们的曾经了吗?!” 百里霆揉了揉耳朵,眼神怪异:“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和这家伙都没见过几面,哪里来得曾经。 这人该不会是被白巍云收买了,故意来破坏自己和荼九的关系吧? “你不愿意承认是吗……” 齐然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看起来伤心极了。 荼九却半点怜悯之心都没有,皱眉推了推百里霆:“赶紧走,别和他废话。” 他不开口倒好,一开口齐然就注意到了他,顿时怨恨的扑了过来:“都是因为你!你这个贱人抢了我的百里!” 百里霆脸色一变,连忙带着荼九后退一步,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了齐然。 他力气超出常人,这一脚下去,立刻把齐然踢得趴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身。 荼九顿时松了口气:“行了,别跟这个神经病纠缠,喊保安过来……” 一闪而逝的刺痛从肩膀上传来,他头晕目眩的晃了晃,茫然的看向身边的百里霆。 却见对方面色难看,双眼一闭,瞬间倒了下去。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觉眼前一黑,身体一软,便再也没了知觉。 齐然踉踉跄跄的爬起来,看着倒在一起的两人,面上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第68章 无耻狗仔(34) “荼九,你之所以那么嚣张,不就是仗着一张脸吗?” 齐然神经质的喃喃低语,目光说不出是痴迷还是嫉恨,怔怔的徘徊在青年那张姝丽的脸庞之上。 “因为这张脸,从小你就比我讨人喜欢,就算你自私冷血,满口谎言,所有人却都愿意包容你……” “也是仗着这张脸,你抢走了属于我的百里,还在网上大出风头,他们都喊你什么?” “破碎感美人是吗?” “凭你这种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他忽然笑了一声,看起来十分开心,举起了一把手术刀:“不过没关系,以后这张脸就属于我了!” “被喜欢的会是我,被推崇的会是我,被包容的会是我,拥有百里的,一样是我!” 锋利的刀片挨上玉白的皮肤,即使握刀之人尚未用力,却已经浅浅划出了伤痕,艳红的血珠沿着温柔的弧度,从青年精致的下颌滑落。 荼九不知何时坐起了身,轻飘飘的捏着齐然的手腕,却叫对方脸色煞白,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你怎么会醒过来?!” “不可能!” “明明用了麻醉针……” 他对齐然神神叨叨的低语置若罔闻,只是笑盈盈的拿走了对方手里的刀刃:“抱歉,我还是挺喜欢自己这张脸的,不能让你弄坏了。” 【宿主,上次我就想说了,虽然剧情崩了,但你的人设……】 “稍微动一点没问题。”荼九轻描淡写的道:“上次我杀了太子,说了那些话,不一样没有判定人设崩塌?” 【那次人设杀人太正常了。】系统不快的道:【你这次的人设可做不出这种事。】 “那你是让我被他毁容吗?” 荼九打量着手里的刀,淡淡的道:“那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男主因此嫌弃我,我们分开之后能不能达成你们的目的,我可不能保证。” 【……】 系统沉默片刻,看了一眼程序里的人设警告,无奈的选择了程序错误,清除了警告:【只有这一次。】 “行。”荼九将刀刃抵上齐然的脸庞,漫不经心的滑动着:“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没有下次。】系统不快的看他一眼,暂时关闭了人设监控程序:【这次因为没有其他角色在场,而且齐然精神有问题,说出去的话没什么可信度,我才暂时容忍了你的行为。】 【但你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你必须处理好现场,并且寻找到合适的解释,以保证你的人设在其他人面前不出问题。】 “知道了——” 荼九懒散的拖长了声音,在齐然惊恐的眼神中扬眉浅笑:“不是不喜欢这张脸?” “我帮你呀~” …… 百里霆是在疯狂的尖叫声中醒来的。 他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之前发生了什么,立刻便焦灼起来。 小九呢?! 担忧之下,本该装晕先观察情况的他立刻坐起身,顿时被眼前的情况惊了一下。 满身是血的男人疯狂的尖笑着,神经兮兮的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仔细听便能听清他是在说: “现在这张脸是我的了!” “哈哈哈!荼九!你再也没办法在我面前嚣张!” “百里是我的!” “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了!” 可他那张脸分明血肉模糊,像是被雨淋得一塌糊涂的泥像,滑稽而又诡异。 百里霆被他的话吓得惊骇不已,目光慌乱的寻找着荼九的踪迹。 “小九?!” 触及墙角神情惶然的青年,他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跑过去:“你没事吧?!” “百里……” 荼九惊恐的依靠着他,怕得浑身发抖:“齐然!齐然这个疯子!” “先离开这里!” 百里霆瞥了眼沉浸在疯狂中的男人,护着他站起来,低声道:“这件事肯定不是齐然自己干的,说不定白巍云也插手了,趁现在没有别人过来,我们先离开。” 他觉得以齐然这种精神状态,想要安排人潜入安保严格的别墅区,用麻醉枪弄晕自己两人,再不着痕迹的运出去,应该不太可能。 这里面多数少不了白巍云的插手。 “嗯!” 荼九连忙点头,依赖的靠在他身边,悄然走出了简陋的木屋。 屋外夜如墨色,高耸的林木张牙舞爪,古怪的声响幽幽回荡,颇有几分恐怖电影的氛围。 阴郁的鸟鸣骤然响起,荼九如惊弓之鸟般贴向百里霆:“这是哪里?” “应该是明谷山。” 百里霆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和日期,现在是第二天凌晨三点,距离他们被迷晕才过了六个小时。 这么点时间,也就只够在m市附近打转,这附近能够藏人,适合绑架的地方,也就只有明谷山了。 当然,也不能排除齐然这个疯子随便找个小树林藏起来的可能。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百里霆心疼的揽着他,低声安慰:“等天亮我带你找路出去。” “好……” 荼九抬眼看他,惊慌的心情平静许多:“我没事,也没受伤,别担心。” “好。” 百里霆便温柔的笑了,牵着他的手一同走进浓郁的夜色。 身后破败简陋的木屋中,齐然依旧沉浸在虚假的幻想中,欣喜若狂的大声尖笑。 第69章 无耻狗仔(35) 两人刚走不久,白巍云就带着一群人匆匆赶到。 他脸色难看的踹开木门,刚见到满身是血的男人时,不由惊了一下。 待分辨出这人不是荼九,他才放下心来,打量了一下四周。 “老板,附近没人。” 一身黑色作战服的高壮男人从屋外走进来,低声道:“旁边的车里有具尸体,是我们派来的人。” 他冷漠的看向疯疯癫癫的齐然,目光定格在对方脚下的手术刀上:“是被手术刀割了喉咙杀死的。” “这个神经病。” 白巍云不善的看了一眼齐然:“别管他,我还需要他顶罪,给百里家一个说法。” 他这次实在失策,没想到齐然的精神有问题就贸然利用对方,以至于出了意外。 本该被送到自己手里的荼九,居然被对方带到了这里,费了他不少劲才找过来。 “带人在附近找。” 他冷声吩咐:“找到百里霆之后直接杀了他,推给这个疯子。” “还有,别伤了阿九。” “是,老板!” …… 手里的温度越发滚烫,荼九不由担忧起来:“百里,你没事吧?” 百里霆感受着熟悉的热度,忍不住苦笑:“大约没事,只是被下了药而已。” 满身燥热中,他着实有几分无奈。 这种小说里的狗血套路,竟然连续两次发生在他身上,实在叫他有些哭笑不得。 狗血一点好呀,有些套路之所以经久不衰,是因为确实有用。 荼九心中扬起了笑,面上却一副尴尬又担忧的模样:“……你,你能忍住吗?” “现在离得够远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要不是共患难时发生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以他如今的人设,想要顺理成章的和百里霆在一起,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去。 他素来是个急功近利的性子,懒得拖延那么久。 干脆利落的解决这个问题,他也好舒舒服服的享受接下来的生活,勤俭节约的日子,他可过不了几天。 百里霆摇了摇头:“不行,得找个隐秘的地方。” 齐然倒无所谓,白巍云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要是对方真的参与了这场绑架,他们停在这里可躲不过去。 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除了齐然之外的出现,但他宁可多想一步,也不想真的发生后悔莫及的事。 荼九忧虑的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那我们往那边走吧?” 他指了指树木更加密集的山林深处:“那里应该更隐蔽一些。” 百里霆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往深处去更容易躲避搜捕,但现在是夏天,山里蛇虫出没…… 一道光柱忽然闪过,照亮了暗沉的山林。 是手电的灯光! 有人追过来了! 他不再犹豫,当即点头道:“走!” 荼九不再耽误,握紧了男人滚烫的手掌,快步走向深处。 临走之际,他仿佛不经意般踢动了几粒石子,还差点绊了一跤,好在百里霆时刻注意着,及时拉了他一把。 “没事吧?” 男人呼吸急促,脸颊红的异样,却还是满心关切的询问:“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我没事。”荼九心情复杂的望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就行,你背上还有伤,我又不是什么娇小姐,用不着你这么时刻在意。” “你不是娇小姐……” “却是我的心上人。” 百里霆笑了一声,轻声低语:“我时刻在意你,是本能而非刻意,控制不住的。” 荼九慌乱的垂眼,避开了对方带着热度的目光,呐呐道:“快走吧,等会他们追过来了。” 百里霆不由笑了笑,又在按捺不住的燥热感中,拧起了眉头。 两人安静的穿梭在树林中,直到天色微亮才顿住脚步。 已经五点多了。 荼九皱眉打量着四周,忽然眼睛一亮:“百里,那边是不是一个山洞?” 说是山洞倒不如说是树洞。 更上方的树木根部裸露,交缠在一起蔓延而下,与下方的山体形成了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空间。 要是折些树枝遮挡一下,应该十分隐蔽。 百里霆却没有回应。 荼九不禁心中一慌,侧头看去时,正对上男人通红压抑的双眼。 “百、百里?”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慌乱,男人涣散的意识不由清醒了一瞬。 “小九……” 百里霆松开他的手,哑声道:“我、你把我绑起来……” 他本来就中了药,又撑着活动了这么长时间,气血翻涌,实在没有自信维持理智。 荼九慌乱的点了点头,胡乱从衣服上撕了几道布条,把男人的手脚绑住,安置在洞穴里。 见男人闭着眼睛,满头大汗的蜷在角落,他有些不忍,却也松了口气,转身去外面收集枯枝落叶,堆在洞穴外面做遮掩。 这里没什么人来,自然掉落的枝叶不少,他很快就把周围草草掩饰了一遍,安心的走回洞穴。 “?” “百里?” 原本乖乖待在里面的男人踪影全无,只剩地上几截断开的布条,他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喊了一声。 滚热的体温贴上后背,男人高大的身体包裹着他,汗水淋漓的脸庞挨着他的颈窝,在那处疤痕轻轻磨蹭。 “百里?” 荼九忍不住慌乱起来,用力挣了挣:“你放手!” “小九……” 百里霆模模糊糊的念叨着:“我好难受……” 也许是潜意识里不想伤害青年,他就算再难受,也只是紧紧搂着荼九,哼哼唧唧的磨蹭着撒娇,没有仗着力气强迫对方。 荼九禁不住咬紧唇瓣,被男人磨磨蹭蹭的抵到角落,为难的不知如何是好。 “小九……” “小九……” “小九……” 男人声音哑的可怜,一声一声的喊着,滚烫的脸挨着脖颈,传来的温度像是要把他一起烧尽般炙热。 “小九……” “烦死了!” 他烦躁的低喝一声,腾的转身,瞪着男人涣散的眼,羞恼的伸出了手:“别喊了!” “唔……” 百里霆闷哼一声,本能的往青年身上拱:“小九……” “不许说话!” 荼九语气僵硬的低喝一声,手上生疏的帮忙:“老子姑且帮你一次,出去之后给我忘了!” “听见没有!” 不一会,他又忍不住气恼的踹了对方一脚:“烦死了!” “你怎么还没好!!” 男人无辜的盯着他,茫然的盯着他阖动的红唇,忍不住靠了过去。 “唔、百里霆!” 荼九气恼的推搡着男人:“不许亲!不许碰我……” “我没说这么帮你……” “唔、松手……” 可青年的抗拒实在有几分色厉内荏,而意识涣散的男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于是洞穴中的动静便逐渐暧昧起来,一只松鼠探出枝头,好奇的看向下方,又被一声低骂吓得缩回了头,飞快逃离了这个古怪的地方。 “疼!” “小九……” “九个头九,不许喊!” “难受……” “不许……唔!你他妈是中了春药,又不是被毒傻了!听不懂话吗!” “听不懂……” “百里霆!你是不是恢复意识了!!” “没有,小九,难受……” “别装了!你他……啊唔……” “嘘,小声点,外面还有人在找我们……” “混……混蛋……唔!” 第70章 无耻狗仔(36) “老板,他们的踪迹到这就断了。” 白巍云打量了一眼四周,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怎么,他们从这飞过去的?” “抱歉,老板。”黑衣男人看着地上凌乱的碎石,对方的痕迹就断在这里:“可能我们被误导了,这路上留下的痕迹很可能是对方做的掩饰。” “现在天已经亮了。”男人犹豫着问:“要不调直升机过来……” “不用了,动静太大。” 白巍云冷声道:“去报警,就说我发现朋友被绑架,追到了这里,结果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只找到了绑匪。” “告诉他们,我可以协助他们搜山。” “是。” 男人先是低头应了,又忍不住开口劝道:“老板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荼九长得再好,现在和百里家扯上了关系……” 他的声音在阴冷的目光中渐渐低了下去,终至消失:“我现在就去报警。” 白巍云收回目光,盯着树叶间洒落的点点朝阳,神情森然:“我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到手。” 哪怕到手之后弃如敝履,再也懒得多看一眼。 要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那就毁了它! …… ‘滴滴滴……’ 微弱却急促的警示声回荡耳边,百里霆按住手表,在外面传来的动静中放松下来。 他抱起沉睡中的青年,钻出洞穴:“舅舅。” “没事吧?” 周学安打量了一下完好无损的外甥,又看了眼他怀里沉睡的青年,忍不住皱眉:“他受伤了?” 百里霆沉默了一下,顾及青年可能会有的反应,模模糊糊的掩饰道:“为了帮我,受了点伤。” “我带了医生……” “不用了,伤的不重!”百里霆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先离开再说。” “你们有没有遇上追踪我们的人?” 为防自家舅舅再关心青年的伤势,他连忙转移话题:“绑架我们的是齐然,但我怀疑跟白巍云也有关系。” “不用怀疑,就是有关系。” 周学安冷声道:“姓白的不久前报了警,说是朋友被绑架,现在已经失踪在山里。” “那个绑匪已经被抓了。” 他冷笑一声,脸色难看:“那家伙倒是思虑周全,可惜棋差一着,不知道我之前就在盯着他了,这回至少让他脱一层皮!” 说起来,还是因为前几天自家外甥拜托他调查白巍云,他才巧合的发现了对方派人和齐然交流的证据。 不过因为白巍云的人经验丰富,他没让人查的太清,也就不知道对方找到齐然,竟然是为了绑架外甥两人。 好在百里霆的手表里植入了周家专供军方的紧急求救系统,他才能这么顺利的找过来。 察觉到怀里的青年动了动,百里霆连忙压低了声音:“舅舅,你小声点!别吵醒他!” 周学安不禁无语:“我说的话你在听吗?” “当然在听。” 百里霆心不在焉的四处看了看:“我们怎么出去?” “走出去!” 周学安咬牙瞪他一眼:“不然飞出去吗?!” “你没调直升机过来?”百里霆顿时松了口气:“正好,我还怕动静太大,吵着小九……” “百里霆,你真是病的不轻。” 周学安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外甥大约是没救了,隔着脑壳他都闻到了恋爱脑的酸臭味,还是提醒自家姐姐再生一个吧。 …… “嘶!” 荼九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直接被满身的酸痛唤醒了意识。 昏睡前的种种涌上心头,他忍不住铁青着脸坐起身:“百里霆!” “唉~”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禁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对方就躺在自己身侧,一脸荡漾的看着他。 “神经病!” 他气的锤了男人一拳,恶声恶气的骂道:“唉什么唉!” “小九喊我,当然要应了。” 百里霆对他轻飘飘的力道毫不在意,坐起身关切的摸了摸他的额头:“总算退烧了。” 荼九愣了一下,这才发现男人面色憔悴,下巴上长满了胡茬,看起来像熬了几天几夜一样。 他环视着不算太熟悉的环境,这是他在百里霆那里的房间:“我们出来了?” “出来一天了。” 百里霆打了个哈欠:“昨天刚带你回来,你就发起了高烧,好不容易退下去,晚上又烧起来了,我一直没敢合眼。” 荼九的怒火便像是被泼了一盆水般,熄灭了下去。 他僵了两秒,不由撇开头低声嘟囔:“我又没要求你照顾我……” “那当然,这是我应该做的。” 百里霆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把:“饿不饿,我去给你盛点粥?” “我自己去就行。” 荼九瞥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像个鬼似的,赶紧睡觉去!” “还是我去吧。”百里霆扬了扬眉:“我怕你没力气自己下楼。” “看不起谁呢?!”荼九冷哼一声,强撑着下了床:“老子铁骨铮铮……” 百里霆扶住脚软的站不稳的青年,好笑的道:“铁骨铮铮?” 妈的! 荼九的脸涨得通红,忍不住瞪他一眼,不假思索的骂道:“笑个屁!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话一落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由懊恼捂脸,暗骂了一声。 百里霆也愣了一下,却没有继续调侃,免得青年尴尬到钻进地里去:“烧了一晚上了,你多休息会,我去把粥端来。” 荼九被他扶到床上坐下,望着男人高大的背影,神情变得格外复杂。 他们这两人,现在又算怎么回事呢? 第71章 无耻狗仔(37) 荼九食不下咽的舀起一勺红枣银耳粥,入口甜香,他却品不出滋味,神情怔忡的凝视着碗中红枣。 百里霆仿佛没看见他的出神,两口喝完了自己碗里的粥,温声道:“齐然被警方拘留了。” 见青年抬头看过来,他解释道:“他绑架杀人,性质恶劣,本来应该重判,但以他的精神状态来看,应该会被送到精神病院,判处监外执行。” “不过我会派人监视齐然,他不可能再出来伤害你。” 荼九茫然的点了点头,想起那个疯子的行为,不由打了个激灵:“他、他的脸……” 百里霆冷漠的道:“自作自受,不用管他。” 警方已经检查过齐然的伤势,全部来自那把手术刀,而刀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也就是说毁了那张脸的根本就是他自己。 根据他的言语猜测,恐怕这个疯子是打算先割下自己的脸皮,再换上荼九的脸。 不过由于精神不稳定的原因,并没有真的完成这一切。 百里霆抚上青年脸侧的伤痕,后怕的道:“好在他没有成功动手。” 荼九不由垂下眼,抿了抿唇:“你很怕我毁容吗?” 他没有忘记,百里霆会喜欢自己,是因为什么。 自己不过是个无耻的用隐私威胁对方的狗仔而已,白巍云也是,百里霆也是,要不是这张脸,以他们的优秀和家世,谁又会多看他一眼? 以往,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只有一张脸而自卑,毕竟能长成这样也算是一种本事。 但事到如今,不知怎么的,他就开始在意起来:如果自己长得和齐然一样普通,百里霆还会在意他吗? 还会帮助他、维护他吗? 甚至那个赌约,恐怕对方也根本不可能和他订下吧…… “我当然怕。” 百里霆诚实的剖白自己的想法:“小九,我不想欺骗你,说什么一见钟情、生死不渝,我从一开始就是见色起意,才会对你上心。” 果然。 预料之中。 荼九明明料中了对方的想法,可却不怎么高兴,又觉得自己不应该,也没有资格不高兴。 毕竟,他不过是个唯利是图,卑鄙无耻的小狗仔而已,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欣赏的优点。 百里霆把他的失落看在眼里,不禁莞尔:“不高兴了?” “没有。” 荼九淡淡的应了一声,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了:“谢谢你的粥,我有点累了……” “没有不高兴干嘛发脾气。” 百里霆笑着揽住他,低声哄道:“实话总是不讨人喜欢,可我不想骗你。” “说了没有不高兴。”荼九皱起眉头,推搡着他的手:“别碰我!” “等我说完再松手。”百里霆没有听话的松手,反而搂的更紧了:“小九,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是相处至今,我对你早就不仅仅是对容貌的喜爱了。” “很奇怪,你好像是我生命里缺失的那一块拼图。” “我从出生起,就开始寻觅,为此暴躁不安,用尖锐面对一切。” “可自从与你相遇……” 他侧头看着不再挣扎的青年,神色温柔:“我的人生就完整了。” “我之所以怕你毁容,并不是因为我特别在意你的容貌,而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意。” 虽然看不出来,可他知道,这个口口声声自诩直男的青年,却是个自恋臭美的家伙。 荼九不由微怔,无措的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我才不在意自己的脸呢……” “好……” 百里霆在青年面前一向妥协的很快。 他笑了一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正色道:“舅舅那边已经查到白巍云和齐然合作绑架的证据,目前正在顺藤摸瓜,想要把白家那些人一网打尽。” “过不了多久,其他家族应该也会参与进来,白巍云距离倒台已经不远了。” “倒台……” 荼九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个消息,心情格外复杂。 他畏之如虎的人,原来在百里家面前,会这么不堪一击。 “是,他以后再也不能威胁你了。” 百里霆望着他,温声道:“小九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什么?”荼九迷茫的回视,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白巍云的威胁,小九就不用和我假扮情侣了。”百里霆平静的道:“你想要离开我,继续去当狗仔吗?还是去当个演员?周导很欣赏你,他最擅长打磨演员……” 男人的声音温和平静,荼九却觉得刺耳极了。 还说什么拼图不拼图的,这么快就赶他走了? 他眉头紧锁,赌气般的站起身:“好,我现在就走!” 百里霆不由失笑,手上用力,把青年拉到自己怀里坐下:“小九……” 他抵着青年毛茸茸的发顶,温柔的询问:“结束这段虚假的关系后,我们可以开始真的交往吗?” 荼九紧扯着的心脏,便又倏然松弛下来,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也平静下来。 察觉到自己跌宕起伏,被男人牵着走的情绪,他不由咬紧了唇瓣。 完蛋…… 自己该不会是弯了吧? “小九怎么不说话?”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温柔却暗藏着紧张:“你面前可是一个听话,有钱,年轻帅气,举世难寻的男朋友,不是和你很配吗?” 哪有这么自卖自夸的? 荼九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却还是抹不开面子,别别扭扭的嘀咕:“我觉得女朋友和我更配……” 男人不由沉默了一下,为难的道:“女装也不是不行……” “扑哧!” 百里霆穿女装?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高马大,穿着裙子的男人,荼九不由笑了一声,抬眼瞪他:“你想让我被人笑死吗?!” “小九答应了?!” 百里霆敏锐的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欣喜的问道。 “怎么可能,我可是直男!” 荼九立刻否决,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对方。 见男人神情黯淡下来,他不禁抿了抿唇,低声提示:“不过呢,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欠人情……” 看到百里霆一脸懵逼,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他恨铁不成钢的道:“要是欠了别人的什么,对方不过分的要求,我应该都会答应!” 他刻意咬重了‘要求’两个字,就差明说了。 百里霆顿时反应过来,紧张的动了动喉结:“小九还欠我一个要求,所以,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荼九不自觉红了脸,侧头避开他的视线:“行吧,谁让我从来就认赌服输呢。” “你答应了!” 百里霆欣喜若狂的捧住他的脸,喜悦的凝视着那双烟灰色的眼眸:“小九,你是我男朋友了!!” “是啊!是啊!”荼九故作不耐的应了一声,色厉内荏的提高了声音:“你看看你的黑眼圈,能不能赶紧滚去睡觉!猝死的家伙可没有男朋友!” “我,我这就睡!” 百里霆手忙脚乱,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喃喃半晌,才勉强平静下来,抱着青年一起倒在了床上:“小九,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他很怕这是自己熬不住睡着后做的梦,梦醒之后,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荼九没好气的嘟囔了两声,触及男人的目光时,却还是不忍心:“赶紧睡觉!” 百里霆顿时心满意足,紧紧搂着青年,几乎眨眼间就陷入了沉睡。 荼九抬眼看向男人,目光顿在他沉睡中依然扬着的唇角上。 “蠢狗……” 在男人平稳的呼吸中,他忍不住耷拉下眼皮,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看不见,自己睡着后,一样微翘的唇角。 第72章 无耻狗仔(38) “有了有了!节目开始了!” 某大学宿舍,一群女生抱着平板,欣喜的打开一个直播间。 屏幕上,小巧精致的两层别墅伫立眼前。 镜头很快靠近了别墅大门,门铃响起。 几人屏息等待了两分钟,却根本没有人来开门。 “怎么回事?他们不知道今天录制节目吗?” 短发女生皱眉道:“虽然现在才七点,但总该早点起来准备吧?” “也许是没听见。”长卷发的女生帮自家偶像辩解:“百里虽然狗了一点,但还是很敬业的。” “嘿嘿,说不定人家小两口春宵苦短日高起。”马尾辫女生贼笑起来:“哪里能听见门铃声!” “门开了,开了!” 最后一个眼镜女生连忙喊道:“好像是百里!” 百里霆打开门,荣光焕发的笑了一声:“抱歉,刚才有点事,来迟了。” “没关系,荼先生呢?”摄影师探头看了一眼,一楼空荡荡的,完全没有半个人影。 “他在洗漱,你们先进来。” 百里霆让开门:“摄像头就安在一楼,楼上都是卧室,是私人区域。” “好的。” 摄影师点了点头,指了几个位置给安装人员,自己则时刻跟在百里霆身后。 在摄像头安装好之前,参与嘉宾的动向便由他负责拍摄。 百里霆对于摄影师存在并不在意,自在的走进厨房,打开砂锅看了一眼。 镜头适时的拉近,雪白的砂锅里,白胖的米粒开着花,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一看就知道熬了很久。 摄影师忍不住开口:“现在才七点,你什么时候起来熬粥的?” “五点多吧?”百里霆不太确定的回道,顺手把切好的肉丝和皮蛋放了进去。 “你每天都这么早起来熬粥?” 摄影师不解的问:“你不觉得费劲吗?怎么不点外卖?” 百里霆摘青菜的手顿了顿,微妙的回头看他一眼:“你单身吧?” 摄影师不由愣了愣,点了点头。 “那就怪不得了。”高大的男人轻笑一声,打开了水龙头仔细的冲洗手里的菜叶:“说了你也不懂。” 莫名被歧视的摄影师沉默下来,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酸臭味熏晕过去了。 妈的,有老婆了不起吗?! 不就是煮个爱心早餐吗? 得意什么! “百里霆!” 青年沙哑的声音蓦然响起,摄影师调转镜头,将楼上探头探脑的青年收入众人眼中。 “嘶!” 屏幕前的马尾辫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的抹了把嘴角:“卧槽!” 一直对节目不怎么感兴趣的短发女生也不由自主的惊叹一声:“卧槽!” 那个青年垂眸望来,眼角春色撩人,红晕生靥,纤长的脖颈上落梅片片,只是站在那儿,便是情、是欲、是蛊惑。 荼九在镜头转来时僵了一下,到底有了之前拍戏的经验,很快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没下楼,就那么站在栏杆后,居高临下的瞪着百里霆:“你给我滚上来!” “怎么了?” 百里霆两步窜上楼,搂过青年,挡住了镜头的窥视:“怎么没换衣服就出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荼九气恼的道:“三十八度的天,你他妈让我穿高领长袖?!” “我错了!” 男人非常识趣的举手投降:“但是你脖子上……” “老子昨晚让你别啃,你怎么不听?!” 荼九扯住他的耳朵骂骂咧咧:“现在怕丢人了?凭什么让老子为你的错误买单?!” “要穿你自己穿!” 百里霆拎了拎自己身上的长袖衬衫,神情无辜:“穿着呢。” 荼九的怒气戛然而止。 他看着男人额头上的汗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真不嫌热啊!” “还好吧,毕竟有空调……” 百里霆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意外的道:“是周导。” 楼下的摄影师见两人一直在楼上窃窃私语,不由有些着急。 这一直没声,也没什么剧情,是不是太平淡了? 观众估计不爱看吧?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长的?” 观众爱看的很。 他们紧盯着屏幕上嬉笑怒骂,活色生香的青年,捧着脸痴痴的看着。 “他好像从小说或者漫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整个人都带着一层滤镜,美得甚至有些虚假。” “大概女娲只有捏他的时候带了手。” “他拍不拍戏啊!我想看他演电影!” “对对对!就演那种祸国殃民的绝世美人!” 弹幕飞速滑过屏幕,直到那两人并肩走下楼,才蓦然顿了顿。 “先吃饭吧。” 百里霆拉开椅子,把鲜香扑鼻的皮蛋瘦肉粥盛了出来:“吃完再去周导那。” 荼九不明所以的问道:“周导有什么事?上次拍的镜头有问题吗?” “不是,找你救场呢。”百里霆扬起笑,颇有几分自豪:“我们小九在周导那里可比我吃香了。” 荼九禁不住得意的笑了一声,之后才有些困惑:“周导的《窃国》不是昨天刚杀青?怎么又有新电影了?” “不是他的。”百里霆端着碗坐到他身边,神秘兮兮的道:“你去了就知道,这次救场绝对不虚此行。” …… “……你怎么没说,需要救场的是郑老师的电影。” 荼九压低了声音,紧张的道:“我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 百里霆仗着力气,不容拒绝的带他往郑明身边走去:“之前墨染那个角色你不是演的很好?” “可是,可是这是郑明导演啊!” 荼九抓狂的拖着身子,不愿意往前走:“是那个郑明导演!” 那个本国电影圈里,公认第一的大导演。 “放心,哪个郑明导演都不吃人。” 纵使他极力压低了声音,两步外的人也听见了他的话,不由失笑道:“别紧张,你是来帮我救场的,又不是来借钱的,应该是我紧张,怕你不愿意帮忙才是。” “郑老师!” 荼九连忙站直了身子,恭敬的问好:“好久不见!您身体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 刚过半百的男人已经满头白发,闻言笑眯眯的道:“你最近怎么样?还在……” 郑明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的摄影师,无奈摇头:“我真是糊涂了,最近你们的新闻沸沸扬扬的,竟然还问这话。” “不糊涂,郑老师忙着电影,那些八卦消息就是博人一笑而已,没什么值当关注的!” 荼九连忙开口,神情有些无措:“您还记得我啊。” “记得别人很难,记得你太容易了。” 郑明好笑的道:“好了,既然你一切都好,我就不多问了,看在咱俩也算有缘的份上,你就帮我一把,救个场,应应急?” 荼九不由摆了摆手,忙不迭的应道:“您看得起我,可我这个演技……” “演技嘛,演了才知道。” 郑明笑眯眯的招手,喊来了造型师:“给他换上九号的造型。” 眼见青年没空理会自己一眼,就匆匆忙忙的跟着造型师走了,生怕给剧组添一点麻烦的模样,百里霆不由酸了。 最重要的是,小九居然没谈钱! 他瞄了一眼笑眯眯的大导演,低声问道:“郑导,你认识小九?” “算不上认识。”郑明依旧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温和亲切的长辈:“几年前他跟拍到我剧组来了,我就念叨了他几句。” 第73章 无耻狗仔(完) “就这样?” 百里霆狐疑的看着他,以荼九的性格,能对郑明这么尊敬,绝对不止对方说的那么简单。 “就这样。”郑明点了点头,不解的问:“还能怎么样?” 说着,他打量了一眼百里霆,忽然叹了口气:“唉,可惜这电影拍的时候你还没进圈,不然其中一个角色我非得找你来演。” 提起电影,百里霆不再追问两人的渊源,询问道:“您这部电影不是年前就杀青了,打算一个月后上映了吗?怎么突然又要找人救场?” “唉!”郑明无奈的解释:“之前有个角色的演员出了点事,我这边不得不把他的戏份删了,可是这个角色虽然戏份少,但是整个电影的点睛之笔。” “虽然特效都做好了,但是电影的效果我实在看不下去。” 他庆幸的道:“正巧最近看见了你们的新闻,这不就赶快找荼九来救场了吗?” “之后加急搞一下后期,重新过审之类的,应该还能赶在原定的日期上映。” 一老一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直到做好造型的荼九走出来,才蓦然顿住。 青年身上套了精致的机械铠甲,唯有一张脸庞露在外面。 化妆师给他本就白皙的脸庞上加了一层薄薄的粉,压下了眼角的艳丽,一双烟灰色的眼眸无机质的看来时,就好像一个精美的机器般,冰冷,无情,满是钢铁的坚硬。 屏幕前的观众刚刚惊叹出声,摄影师就转开了镜头:“出于保密需要,接下来荼九的演戏画面并不会被节目拍摄,如果大家想看到荼九的表演,记得关注十月一号上映的《未来》!” 紧接着,屏幕上就出现了百里霆那张大脸,果然没有拍摄场内的任何画面。 ‘搞什么啊!好想看啊!’ ‘卖什么关子啊!快给我放!’ ‘谁要看百里这张狗脸,我要看荼九美人!’ 百里霆正巧拿出手机,进直播间看了一眼:“来,你给我说一遍,你要看什么?” 弹幕相当勇的挑衅:‘看我老婆!’ ‘老婆老婆!’ ‘看你老婆!’ 网友们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顿时满屏皆是老婆滑过。 百里霆不由扯出一抹狞笑:“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拿你们没办法?” ‘来呀,你顺着网线来打我呀!’ ‘你就是拿我们没办法呀,略略略~’ ‘笑的再可怕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喊,荼九老婆嫁我!’ “有勇气。”百里霆冲着摄影机冷笑一声,撂下狠话:“等着!” 见他关上了直播间,似乎是放弃了与网友对峙,弹幕不禁一片欢呼雀跃,熟悉他的老粉却深觉不对,暂且保持了观望。 果然,没有两分钟,一大波水军涌进直播间,以无人可匹敌的手速,把所有弹幕都压了下去。 但凡观众提到老婆两个字,弹幕瞬间就整齐一致,用‘荼九百里百年好合’几个大字刷屏。 这么来了十几回,网友们不禁纷纷感慨,狗还是你狗,刷不过啊! 但让他们就此认输? 不可能! 直播持续了七天,网友和百里霆也就各出奇招,斗智斗勇了整整七天。 节目录制结束后,观众不禁上网发言,称这个节目太费手。 以至于其他网友顿时想歪了,纷纷涌入了各大视频网站,仔细翻阅剪辑版里的蛛丝马迹。 节目带来的热度刚下去,郑明导演的《未来》就火爆上映,再次把荼九的热度推上了巅峰。 久远的未来中,母星已成废墟,人类走向星际,为了毁灭人类而改造了自己的九号机冷漠无情,却在人类将要引爆母星时,义无反顾的突破了程序的控制选择返回,并以毁灭自身为代价,保护了整个星球。 ‘我是您诞育的孩子,便终将为您而新生。’ ‘母亲。’ 湮灭之后,废墟一片的星球上,再次长出了一抹新绿。 可以说,在整个人类都是反派的电影中,荼九可以称为唯一的正面角色,在美强惨的加持下,获得了不下于主角的人气。 而《未来》刚下映,周导的《窃国》又紧跟着排上了档期。 一舞倾城的墨染姝丽绝色,心机深沉,却又柔弱堪怜,是与九号完全不同的角色,但又一样的令人印象深刻。 这两个角色的成功,彻底奠定了荼九的人气,也让他因此走上了演员的道路。 …… “你哭什么?” 荼九不耐的戳了戳身边的男人:“大庭广众的,你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脸!” 百里霆抹了把眼泪,小鸟依人的往青年怀里钻:“嘤嘤嘤,小九,你演的太好了,太感人了!” “你小声点!” 荼九四下看了看,好在这是午夜场,没几个观众,见没人注意自己,他才提了提口罩,低声道:“快起来,赶紧回家!” “演的时候没见你哭,现在发什么神经!” 嘴里虽然骂着,他的眼角眉梢却透露着得意,显然对于自己的演技居然感动了百里影帝这件事感到颇为满意。 百里霆任由他拉扯着站起来,脑袋执着的靠在他肩头嘀嘀咕咕的夸赞青年的演技。 荼九一边拉着他走出电影院,一边控制不住的扬着唇角:“行了,赶紧回家,你明天还要去开董事会……” 微弱的白光闪过,他蓦然抬头,正对上一个小狗仔惊慌的目光。 往事恍惚,他不由笑了一声,随意抬手打了个招呼,拉着男人上了车。 “小九开心吗?” “开心啊。” “我是说演戏的时候。” “当然,比当狗仔带劲多了。” “既然开心,那今晚我能不能……” “想都别想,滚去睡沙发!” “别这么无情嘛,人家都这么难过了……” “滚蛋!” 电影院门口,小狗仔有些茫然的挠了挠头,看着相机里相互依偎的两人,遗憾的叹了口气。 “怎么感情这么好呢?” 什么时候才能拍到大料啊?! ‘叮咚!’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顿时激动的伸手拦了一辆车:“白氏倒台,掌权人白巍云入狱?!” “这个大新闻!绝对不能错过!” 出租车亮起尾灯,迅捷起步,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时光流转,岁月变迁,一代人落幕,一代人登场,世事皆如此,往复循环。 第74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1) “系统,你是自暴自弃了吗?” 荼九翻了翻拿到的角色人设,狐疑的问:“让我当一个千方百计勾引男主的炮灰?” “你干脆直接让我崩了剧情算了。” 【宿主,你别太自信好吗?】 系统面无表情的吐槽:【说的好像你一勾手指,随便什么男主都会上钩一样。】 “难道不是吗?” 荼九轻哼一声,神情傲慢的反问。 思及前两个世界,系统不由沉默片刻,扯开了话题:【我反思过了,这两个世界的男主会看上你,是有原因的,一个太惨烈,一个坏的有限,再加上你那张脸,他们会动心也正常。】 【但是这个世界不一样!】 它十分自得,觉得自己的分析堪称完美:【这个世界的炮灰能够让你十二分发挥你的本性!恶劣,冷血,自私……】 【而且还同为alpha!】 【男主作为帝国第一元帅,虽然高傲冷漠,却尽忠职守,正直无私,更有匹配度百分之百的娇弱omega作为官配。】 【我不相信他会违背alpha的本能,扭曲审美再次爱上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荼九不屑与它争辩,随口敷衍道:“希望这次真的如你所说,一切顺利,我也能早点完成任务。” 【当然会一切顺利。】系统信誓旦旦的保证:【你赶紧去,这次任务时间是一个月,很快我们就能去下个世界了。】 荼九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笑容微妙的走进面前的光幕,接受规则的约束与改造。 很快? 也说不定。 毕竟alpha的寿命悠久,也许哪天他就觉得厌烦,想要主动离开了。 几年十几年的,对于系统来说,也是很快嘛。 …… “元帅!” 清朗声音吸引了海洛尼斯的注意力。 军中人人皆知他喜爱平静,最厌烦那些大呼小叫的鲁莽之人,竟然还有人会这么大声的向他问好? 实在是…… 他闻声看去,呼之欲出的呵斥却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军部怎么会有omega?” 金发金眸的帝国荣耀皱起眉,冷声质问副官:“谁把他带进来的?!立刻派人带他出去!” 副官凯尔看着两人面前的青年,有些尴尬的低声提醒:“元帅,他是alpha。” 奇怪,虽然长得太过omega,但对方的信息素强大,十分明显,元帅怎么会误认? 海洛尼斯罕见的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神情激动的黑发青年。 荼九在男人璀璨的金眸中红了脸,烟灰色的眸子水光湛然,盈满崇慕:“元帅,我是新来的上校,荼九,毕业于帝国第一军校,双s级alpha……” 很明显,这位喋喋不休的小士兵,是元帅大人万千崇拜者中的一个。 凯尔觑着长官微怔的神色,自以为了解了对方的沉默,毕竟把新来的属下错认为omega,还差点把对方赶出去,这种乌龙对于向来高傲冷漠的元帅阁下来说,确实是有几分尴尬。 作为一个优秀的副官,他连忙开口解围:“荼九上校,元帅阁下喜欢安静,希望你以后问好的时候,注意音量。” “还有,请保持距离。” 他伸手拦住了不知不觉靠近过来的青年,不悦的皱着眉头:“以后面见元帅的时候,最好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荼九不由微白了脸,收声看向海洛尼斯:“抱歉,元帅大人,我只是有点激动……” 青年虽然身材高挑,可看起来实在有些瘦弱,他肤色雪白,眼尾可怜兮兮的晕着薄薄春色,此时低声细语的模样,越发与娇弱的omega类同。 美丽而脆弱。 可他强大不下凯尔的信息素与等级,却又明明白白的昭示着,这是一位强大的alpha。 被副官护在身后的海洛尼斯回过神,神情莫测的垂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凯尔越发的啰嗦了。 也许是最近的训练太少。 该给他加训了。 “你是叫荼九吗?” 他推开身前忠心耿耿的属下,抬步靠近青年:“罕见而古老的名字,也很特别。” 就像这个比omega更为精致美丽的alpha一般特别。 见他靠近,荼九本来低落的心情顿时昂扬起来,他瞬间忘记了凯尔的警告,向前一步,贴近了无比崇慕的元帅大人。 青年抬着姝丽靡艳的脸庞,目光中全心全意的装着眼前的男人,紧张的开口搭话:“元帅大人喜欢吗?” 颓靡的香气涌入鼻腔,alpha的信息素水火不容,海洛尼斯本该厌恶的皱起眉,并释放自己强大的信息素将对方逼退,狼狈的认错。 可他却扬了扬眉,意味不明的出声回应:“你是想要打听长官的喜好吗?” “上校。”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荼九慌乱的垂下头,心脏乱跳:“我,我只是……” “你该去报道了。” 冷漠的元帅垂眸注视着青年,打断了他的解释:“距离新兵报到结束只有半个小时,如果超时,你只能回到学校重新毕业一次了,上校。” 荼九怔然抬眼,却只看见男人高大的背影,以及凯尔紧密相随的身影。 “……真碍眼啊……” 呆看半晌,他忽然低笑一声,眸中闪过冷光:“那个家伙,是叫凯尔吗?” 和元帅大人寸步不离的模样,自以为很了解那个人的模样,真是让人厌恶。 找机会…… 杀了他吧。 第75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2) “凯尔。” “是,元帅!” 忠心的副官连忙立正:“您请吩咐!” 海洛尼斯回过头,看向已被建筑阻隔的来路:“我记得护卫队的队长之前退伍了?” 凯尔愣了一下,所谓的护卫队,顾名思义,自然是元帅的护卫队。 但鉴于元帅超强的武力值和冷漠的性格,久而久之,整个护卫队就形同虚设,除了重要场合撑个场面外,基本毫无用武之地。 因此,除了贪生怕死的士兵托关系进去外,就只有一些来军部镀金,并不打算上战场的世家少爷小姐会被分进护卫队。 像护卫队的前队长艾伦,就是某位世家少爷,前不久刚匹配了一个娇贵的omega,辞了职位回去结婚,并准备接手家族了。 军部的其他人也因此,一向看不起护卫队的成员。 他把情况简略说了,好奇的悄悄看了一眼长官:“元帅是有合适的人选吗?” “让荼九顶上。” 海洛尼斯淡淡的道,看起来只是由于刚才的偶遇,联想到了这里随口一说般,再次迈动脚步,远离了那抹惑人沉沦的信息素。 山月桂,一种美丽却致命的毒花,大量摄入后之后会导致心脏失序,因此猝死。 他在平静的空气中抬起手,轻触胸膛。 确实,名不虚传。 果然令人,心脏失序。 留在原地的凯尔不由挠头,不解的嘀咕:“让一个上校当护卫队队长?” 护卫队的队长可是少将级别的,连升两级,从少校跳到少将,这算是欣赏对方,特意提拔? 可这个少将的地位,说不定还不如一些有军功的少校,难道元帅是厌恶对方,打发他去坐冷板凳? 虽然不解,但凯尔还是立刻把上司的命令通知下去,快步跟上已经走远的元帅大人。 …… “护卫队队长?” 荼九皱了皱眉,谁不知道护卫队有名无实,一年到头根本见不了元帅几面,甚至连出入元帅办公的总监部都需要经过重重检查,就怕里面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被联邦收买,暗害元帅或是偷窃机密。 他冷声问道:“这是谁的安排?” “你无权……” 强大的信息素轰然散开,在场的新兵及军务处的长官们顿时白了脸,强撑着半跪在地,惊恐的看向神情漠然的青年。 “这是谁的分配。”荼九淡淡的道:“我不想问第三遍。” “是总监部凯尔副官的指令!” 军务处的副处长连忙开口,发觉压的他抬不起头的信息素收了回去,顿时松了口气。 真可怕啊! 不愧是罕见的双s级alpha,整个帝国不超百人的存在。 这位布莱尔家族的继承人,确实名副其实。 “又是凯尔……” 荼九冷然的低声自语,胸中杀意越浓。 那个家伙,实在太碍眼了! “这是总监部的直接指令。”见青年的脸色实在不好,副处长小心的解释道:“我们无法更改,请见谅。” 他刚见这位布莱尔少爷时,本以为看起来矜贵的青年是像其他少爷小姐一样贪生怕死,所以提前做好了分配。 还有些看不起对方明明实力强大,却贪生怕死的行为。 如今看来,其中是另有内情。 荼九冷着脸,不悦的瞥他一眼:“护卫队在哪?” 这里毕竟是军部,他不可能太过嚣张,免得影响自己在元帅大人心里的形象。 只能暂且接了任令,再另行规划。 反正,只要副官的位置空缺出来,他必然不会让其旁落! 伏案忙碌的凯尔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困惑的瞄了一眼外面晴朗的天气。 奇怪? 怎么突然觉得有股阴风吹过,让他从心底开始发凉? “凯尔?” 海洛尼斯冷声叮嘱:“认真工作。” “是!” 凯尔顿时甩开思绪,低头翻开了文件。 一定是最近工作太多,疲劳过度,回去得多吃点饭补补才行! …… 军部昨天迎来了一批刚毕业的军校生,这群新兵十分活跃,以至于一向安静的军部今天格外的热闹。 海洛尼斯在活泼的氛围中一路冷着脸到了总监部,目光触及空荡荡的办公室时,神色越发的冷了。 看到副官匆匆赶来,他微拧眉头,冷声道:“凯尔,你迟到了。” “抱歉,元帅!” 凯尔连忙立正,态度端正的认错:“绝对没有下次!” 金发金眸的男人冷淡的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处理公务:“下班时交一份两千字的检讨。” “是!” 凯尔苦着脸在侧边的办公桌后坐下,这两天怎么这么倒霉? 昨晚下班回去的时候被一辆飞车撞个正着,今天上班的时候又被两个突然打起来的alpha波及,好在他实力不弱,运气好,身上携带了军部新下发的特殊装备,只受了点轻伤。 但凡他大意一点,说不定就得进医院躺上十天半个月的。 奈何躲过了两劫,还有两千字的检讨在等着他。 他抓耳挠腮的纠结半晌,看着纸上光秃秃的检讨两个字,愁得双眼无神。 海洛尼斯凝视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的问道:“新兵入职已经结束了?” “是!” 凯尔连忙站起来回道:“此次共有六位校官,八十四位尉官入职军部,以及各军团招收新兵三十六万八千……” 元帅大人心不在焉的听着自己早已明了的信息,在对方停下后,才状若无意的问出了他的真正目的:“新入职的护卫队队长怎么没来我这报到?” 凯尔愣了愣,犹豫着道:“可是您之前曾经说过,不需要护卫,所以……” 海洛尼斯捏着笔的手顿了顿,神情自若的道:“最近联邦使团即将来访,你通知护卫队从今天开始随侍,以防联邦暗中刺杀。” “?” 凯尔神情茫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位帝国的荣耀,三s级的强大战士,联邦的噩梦,战场上无可匹敌的神灵,竟然让他安排护卫,防止别国刺杀? 想起这位的情况,他不禁担忧起来:“元帅,是您的精神力……?” alpha虽然从体质和精神力方面都强大无比,但他们天生就有一个缺陷。 那就是精神力。 或许是因为盛极必衰,每个成年alpha的精神力都需要定期接受梳理,如果长久得不到安抚,就会陷入狂暴。 这种安抚梳理的治疗,一般是由alpha的伴侣omega来完成,两人的基因匹配度越高,效果就越好。 而未婚alpha则会接受精神安抚师的定期治疗,但由于匹配度的原因,这种治疗的效果都不怎么长久。 海洛尼斯是帝国罕见的三s级alpha,精神力自然格外强大,若是陷入狂暴,造成的伤害也会格外严重,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他人。 但大约是由于性格冷漠的原因,虽然成年多年,且一直没有等到匹配度高的omega,但他的精神力还算稳定,只需要由安抚师定期治疗就能维持住平静的状态。 可治标不治本,整个帝国的上层一直都在担心这位强大的战士,并尽力寻找足以彻底解决这个危机的omega,可惜成效甚微。 此时对方一说起要随身护卫,凯尔就不免想到了这个方面,顿时提心吊胆起来。 第76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3) “我很好。”海洛尼斯放下文件,平静的看向副手:“凯尔,你是个alpha。” “不要总像一个o一样胡思乱想。” “抱歉!元帅大人!” 凯尔顿时尴尬的涨红了脸,无措的起身走向门口:“我这就去通知护卫队!” 他匆匆忙忙的离开办公室,走到总监部门口时,正巧遇上了昨日刚上任的护卫队队长。 “荼九队长。” 一身白色礼仪服的青年被拦在门口,面色不耐。 荼九瞥了眼活蹦乱跳的凯尔,本就烦躁的心情彻底阴沉下来。 那些没用的蠢货! 杀个人而已。 这么简单的任务居然到现在都没完成! 他敷衍的翘了翘唇角,满心的气恼与嫉恨:“是凯尔副官啊,早上好。” 这个碍眼的家伙,明明能够时刻陪伴元帅大人,却不珍惜的到处乱跑! 凭什么这样的家伙能够当上元帅大人的副官,而自己只能被拦在门外,与崇慕之人如隔天堑?! “早上好。” 凯尔顿时兴高采烈的打了个招呼:“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 满心郁愤的荼九愣了一下,还没做出反应,就听对方开口:“元帅让我通知你,从今天开始,护卫队务必履行职责,保护好元帅大人。” 凯尔没有察觉青年暗藏恶意,温声询问:“关于护卫队的排班之事……” “不用排班。”荼九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激动到面颊晕红:“那群酒囊饭袋派不上用场,护卫之事有我就够了!” “……” 凯尔为这种回答无奈了一瞬,摇头道:“这不符合……” “凯尔副官。” 荼九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关于这件事,我会亲自向元帅大人禀告,并不需要你一个副官来越俎代庖,指手画脚。” 他瞥了一眼拦在身前的卫兵,轻哼一声,撞开他们走了进去。 凯尔一时没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茫然的看着对方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瞬间僵了脸。 昨天这位在元帅面前,好像不是这种样子? …… 荼九欣喜若狂的停在门外,不安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元帅大人。” 他轻轻敲门,语气温柔:“护卫队队长荼九前来报到。” 屋里的海洛尼斯瞬间放下一字未动的文件,起身打开了门。 他依旧神情冷漠,看起来傲慢严肃、高高在上,见到满眼崇慕的青年时,似乎也根本不为所动,公事公办的点了点头:“进来。” 荼九并不在意男人的冷淡。 不如说,他所爱慕的元帅大人,本就是这样疏离冷淡,矜傲自持,强大到世无其二的帝国战神,无论面对谁,这个男人都不可能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但不要紧,只要他继续努力,总会抓住元帅大人的目光,让那双神只般的眼眸,被自己的身影所占据。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极力维持优秀的礼仪与姿态,缓步往办公室里走。 冷漠的元帅却仿佛在走神,纹丝不动的堵在门前,直到青年快要钻进他的怀里,仰起布满红晕的脸庞时,他才一副刚回神的模样,后退一步,让开了路。 荼九有些失望的垂下眼,明明快要触及元帅大人的体温了…… “凯尔应该告知过你接下来的任务了。” 海洛尼斯神情自若,在若隐若现的颓靡花香中淡淡开口:“直到联邦使团离开之前,你都需要随身护卫我的安全。” “是!” 荼九低落的心情立刻被这番信任驱散,暗色的眼眸瞬间亮起:“荼九誓死护卫大人的安全!” 高大俊美的男人凝视着那双盛满自己的双眼,对于其中全然袒露的爱慕不置一词,只是冷淡的点头,转身坐了回去:“凯尔。” 刚赶回来的副官立刻站的笔直:“是!” “给他拿套桌椅,然后再把我最近的行程给他一份。” 凯尔看了一眼小迷弟般的青年,踌躇片刻后,还是决定私下告知元帅对方表里不一的事,希望元帅能够慎重考虑护卫的人选。 他倒不是担心同事难相处,或者是打算排挤新人,只是担心这位会不会存在什么问题,回头再害了元帅大人。 面上他便应了一声,很快安排人搬来了新的桌椅,摆放到自己的桌子旁边。 “放这边。” 海洛尼斯皱了皱眉,指着自己桌旁的空地:“离得那么远,要怎么起到随身护卫的作用。” 荼九瞥了眼神色为难的凯尔,目光微沉,迈步走了过去:“凯尔副官总是喜欢自作主张吗?” 他搬动桌子放在元帅身边,抬眼注视着副官的脸庞,轻声细语的道:“元帅大人的话,任何人都不允许质疑。” 碍眼。 太碍眼了。 这个时刻打扰他与元帅大人相处的家伙。 “荼九队长。” 海洛尼斯敲了敲桌面,淡淡的道:“履行你的职责,无需顾及旁人。” 既然是随身护卫,那就一直,那一直的看着他就好。 荼九面色微白,垂头应了一声,在男人身旁不远坐下。 元帅大人居然这么护着凯尔。 他藏在桌下的手攥得发白,恶意在胸中涌动,居然为此斥责自己…… 第77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4) “元帅……” 荼九拉开车门,两靥生晕,模样羞怯:“已经到您家了。” 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低应一声,俯身下车。 他身材高大,青年又纹丝不动的站在门前,两人难免挨挨挤挤的蹭在一块,他便不由顿了顿,垂首看向眸光水润的青年。 荼九动了动唇瓣,期待的询问:“元帅需要属下彻夜守护吗?” 海洛尼斯不动声色的扬了扬唇角,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不必,我对家里的安防系统十分放心。” 身为一个alpha,也太粘人了些。 看着青年显而易见的失望,他暗自叹了口气,无奈的放低了声音安抚对方:“明早记得准时一些,荼队长,我很讨厌迟到的人。” 可惜,他的易感期快到了,这个时候可经不住诱惑,只能暂且离青年远着些了。 这话的意思是说…… 明天自己还能够接送元帅,能够和男人共处在狭小的飞车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荼九惊喜的应了一声,目送男人走进院子,怔怔的注视许久,才挂着笑容转身离开。 不过,他愉悦的心情只维持到走进家门。 “荼九,这是你的弟弟。” 棕发碧眸的少年看起来安静而温柔,柔顺的跟随在父亲身后,轻声唤他:“哥哥。” 布莱尔家主温和的叮嘱:“米歇尔是个等级优异的娇弱omega,你要多多照顾他……” 荼九漫不经心的瞥了眼容貌秀丽的少年,对于这番啰嗦嗤之以鼻:“别拿你那些私生子挑战我的耐心,埃德加.布莱尔。” 他漠然注视着对面神情僵硬的中年男人:“你要清楚,你之所以如今还是布莱尔家的家主,是因为我不想,而非不能。” 埃德加.布莱尔瞬间阴沉了脸:“我是你的父亲!” “所以你还活着。” 容貌堪称华美的alpha轻笑一声,烟灰色的眼瞳冰如寒山:“正是因为那微不足道的血缘,救了你一命啊,父亲。” 强大到令人绝望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的压向两人,倘若军务处那群经历相同的人在此,必然会十分惊骇。 这种威压,甚至不亚于元帅大人几次盛怒出手,怎么可能属于一个双s级?! 可布莱尔家主只是一个从没有经历过战斗的s级,根本没办法分辨这令人绝望的压迫感,究竟是什么等级。 埃德加面色青紫的半跪在地,扼住喉咙艰难的喘息着,惊恐的嘶声厉喝:“荼九!住手!” 而他身后的少年则软倒在地,在alpha强大的信息素中难耐的低吟。 荼九厌恶的皱起眉,收回了信息素:“恶心。” 竟然会对有血缘关系的人产生欲望,让这种家伙触碰到自己的信息素,简直是一种玷污。 果然,只有元帅大人是不一样的。 他漠然的丢下瘫倒的两人,想起崇慕之人时,不由扬起了唇角。 只有元帅大人不会服从于这种动物一般的本能,甚至能够在omega的信息素中保持一如往常的冷静与淡漠。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高贵的神明。 但他想要那神明,为他走下高台。 青年垂首低笑,华美的容貌璀璨夺目,肆意桀骜。 一双碧绿的眼眸怔怔凝望着他,又在青年不屑的一瞥中黯然垂下。 荼九收回看向那个私生子的目光,思绪转向元帅大人,凝眉沉思起来。 他刚进门时,手下就发来消息,暗杀凯尔的行动再次失败。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 以他那些手下的能力来看,三番两次、出其不意的情况下,都没有弄死那个蠢货,恐怕其中有些蹊跷。 别的倒也无妨,但他担心是元帅大人看出了什么…… 不会的! 他摇了摇头,立刻摒弃这个猜测。 如果元帅大人知道自己想杀凯尔,怎么可能还让他随身护卫。 一定是凯尔这个人有问题! 装的一副憨厚老实,忠心耿耿的模样,内里还不知道藏着什么阴诡手段。 他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人待在元帅大人身边! …… 凯尔总觉得自己最近几天的运气有些难说。 先是几次三番倒霉的差点丢了性命,紧接着又开始走起运来。 买东西抽中了旅游券;见义勇为得到了美丽omega的青睐;捡到的奖券中了一大笔钱,足够他退休享受生活…… 他走进总监部,得知元帅大人已经和荼九出发去往圣菲斯学院时,不禁无力的叹了口气。 自从荼九来了之后,元帅就不怎么让他跟随协助了。 虽然跟各部门打交道,更有利于增长人脉,但他实在担心荼九那个表里不一的人,会不会对元帅不利。 奈何他明明说了荼九那天的表现,元帅却不置可否,似乎并不相信的模样。 他收拾了刚拿回来的文件,正想跟去圣菲斯学院,却被同僚拦住了:“凯尔,元帅让你回来之后,把这些军务处理一下。” 望着眼前的一堆文书,凯尔苦恼的挠了挠头,他真的很想回到跟在元帅身边跑前跑后的日子啊! 文书真的很讨厌! 第78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5) “海洛尼斯阁下!” 带有军部标志的飞车稳稳停下,圣菲斯学院的院长笑盈盈的迎了上来:“这次要麻烦你了。” “蒙多院长。” 海洛尼斯冲他微微点头,冷淡的打了个招呼。 “知道你不爱寒暄。”已过中年仍旧清丽温柔的omega笑了一声,递来两张阻隔贴:“老规矩,贴上之后进去,做完讲座就能出来了。” 圣菲斯学院是帝国最有名的omega学院,整个学院汇集了几千名等级优秀的omega,管理十分严格,一般而言是不允许alpha进入的。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比如每年都会被邀请到学院,向新生开展虫族安全知识普及讲座的元帅阁下。 而为了不引起骚乱,进入学院的alpha必须贴上阻隔贴,隔绝身上的信息素。 海洛尼斯接过阻隔贴,递了一张给紧紧跟随的青年:“贴上。” 荼九目光微动,撕下贴纸靠近男人:“元帅,属下帮您贴吧,您自己不方便。” 贴个阻隔贴而已,怎么可能不方便? 倒不如说,这种事只有自己最方便。 毕竟alpha的腺体微小平滑,与肌肤相同,难以分辨,只有自己才能知道准确的位置,让外人来贴阻隔贴,反而要更复杂一些。 更何况,和omega不同,alpha天生就对同性的靠近有攻击性,易感期时闻见同性的信息素都厌恶到想打一架,更别提让同性触碰自己的腺体,那更是绝不可能的事。 可海洛尼斯只是侧头看他一眼,眸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无奈,便纵容的垂头露出后颈:“好。” 荼九激动的抿着唇,小心的抬手,在男人的要害处轻轻摸索:“是在这个位置吗?” “再左边一些。” 男人素来冷漠的声音略沉,有些沙哑:“就在这里,贴上吧。” 素白的手指将阻隔贴轻缓的贴上腺体,阻隔了男人略带铁锈味道的冰冷信息素。 青年晕陶陶的放下手,面上晕出红霞,眸中秋水盈盈,神态格外艳丽多情。 海洛尼斯原本打算递出去的阻隔贴便顿了顿。 他璀璨的金眸略深,嗓音低哑:“转过去,我帮你贴。” 荼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很怕自己会在男人的触碰中失态,可又实在舍不得亲近的机会。 犹豫了一下,他才听话的转身背对男人,温顺的垂头露出后颈。 略有些粗糙的大手带着炙热的温度贴上肌肤,他几乎是立刻就打了个冷战,心脏乱跳。 “是这里吗?” 那只手摩挲着他脖颈细腻的皮肤,有意无意的擦过敏感的腺体:“还是这里?” 荼九咬住下唇,在男人的触碰中几乎丧失了全身的力气,他气息不稳的软声回道:“就在这里。” 绵软微喘的嗓音入耳,海洛尼斯顿时没了与青年调笑的心思。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面对这人时,却实在有些薄弱。 “好了。” 迅速贴上阻隔贴后,他便立刻收回了手,神情自若的看向目光奇异的蒙多院长:“这次讲座在哪里举行?” “还是在大礼堂。” 蒙多院长克制的收回目光,温声答复。 作为一个成熟世故的成年人,他非常清楚有的事能问,有的事不能问的道理,识趣的选择了短期记忆丧失。 “基本流程也和之前几年一样,你上台之后,普及一下虫族的种类及可怕性,鼓励一下omega们,让他们认真学习精神安抚师的技能,往后也能为战士们出一份力。” 星际时代,人类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同类,而是可怕的,繁衍不息的虫族。 帝国内部的安稳平和,离不开守卫边关星球的战士们的努力。 蒙多一直觉得,omega可以被养在温室中,可他们不能不知道世间疾苦与人类面对的危机。 他们不能上战场,却也可以为国家出一份力,例如,安抚在战争中精神力受创的普通士兵,而不是仅仅为了寻找丈夫而学习这些技能。 海洛尼斯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依旧面色微红的青年,忽然皱了皱眉。 圣菲斯学院有那么多omega,而这人却是一个年轻优秀美丽的alpha。 他突然有些后悔带着青年一起来了。 …… “元帅大人什么时候来啊?” “你急什么?春心荡漾啦?” “可别报什么希望,元帅成年这么久了,可是一个omega都没看上,就你,呵……” “你们知道吗?有传言说元帅其实喜欢同性,所以才这么多年不娶妻子,甚至都没和omega交往过……” 偌大的礼堂中,近千名新生兴奋的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聊着八卦。 “米歇尔?米歇尔?” 蓝色长发的娇小少年推了推好友:“你在想什么?” 棕发碧眼的少年回过神来,神情恍惚的摇了摇头:“没什么。” “真的?”雅安狐疑的盯着他:“你最近总是走神。” 他担忧的低声询问:“是跟布莱尔家有关吗?他们欺负你了?” “我就说你那个父亲不安好心,之前那么多年都没承认过你的身份,偏偏在你查出三s级精神力后才出面说要带你认回家族……” 蓝发少年撇了撇嘴,笃定的道:“他指定打着利用你的主意,你可千万别信他!” “我知道。” 米歇尔随口应了一声,不自觉的盯着礼堂门口,再次发起呆来。 直到白色军服的青年与金发金眸的高大男人一起,走进了礼堂,他才在无数惊呼中,略变了脸色。 “哥哥?!” 第79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6) “是元帅大人!” “天呐,他可真帅气!” “元帅身旁的那位是omega吗?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是元帅的omega吗?” “才不是!” 米歇尔突然冷下脸,恼怒的道:“他才不是什么元帅的omega!” “米歇尔?”雅安担忧的看着他:“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大家只不过是因为没有信息素用来分辨,所以随意猜测几句而已,一向温柔平和的米歇尔为什么大动肝火? 难道…… 他看着少年目光中的情绪,他突然明了:米歇尔一定是喜欢元帅大人吧?! 所以才不想听到元帅有了omega的消息! 礼堂中喧嚣嘈杂,可优越的体质却能够让荼九听见无数声线中,陌生又熟悉的那道。 他冷眼瞥视,面上的薄红退却,厌恶的皱起了眉。 晦气! 那个私生子竟然入学了圣菲斯学院。 “有认识的人?” 冷淡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情绪淡泊,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荼九立刻收回目光,看向男人冷淡的侧脸,眼睛亮晶晶的,开心的不得了:“一个令人厌恶的家伙而已,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元帅大人是不是也在关注我? 他的眸光水润,眼尾薄粉动情靡艳,不然怎么会察觉到自己的看向了别的人? 青年的目光重新凝着在自己身上,海洛尼斯满意的柔和了目光,侧头与青年对视:“你是个年轻优秀的alpha,正是获得功勋的好年纪,我很看重你,不要过早的沉溺于感情,辜负我的培养。” 男人语重心长的叮嘱,荼九的心情却在这番话中暗沉下去。 原来,元帅大人这么亲近自己,是觉得自己可堪培养,而不是对自己…… 他在男人的目光中,喜悦的扬起笑容:“是!属下一定不会辜负元帅大人的栽培!” 这样可不行啊,海洛尼斯。 这样,他可不会满足…… 阴鸷噬人的野兽睁开双眼,定定凝视着帝国的荣耀光辉: 这是我的神。 远处的米歇尔望着青年的神情,怔怔的落下了笑容。 哥哥明明都注意到了自己,为什么又要看向别的人? 那个元帅,哥哥为什么会冲他笑呢? 璀璨的金眸投来冰冷的一顾,转眼又漠然错开。 他不由攥紧了手,这个人,在向自己炫耀吗? …… 讲座进行的很顺利,结束之后,荼九便与海洛尼斯率先离开礼堂。 “元帅,您接下来的行程、” “哥哥!” 少年的声音温软,带着急促与焦灼,脚步匆匆的追出礼堂。 海洛尼斯的脚步顿了顿,本打算置之不理的荼九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发现男人的目光被omega吸引,他烟灰的眸越发暗沉,渊如墨色:“元帅?” “是你的弟弟?” 海洛尼斯未曾察觉青年微弱的情绪,为那少年亲密的称呼皱了皱眉:“我记得你是布莱尔家的独子?” “一个私生子而已。” 荼九仿佛看不见已经追到身边的少年,仍旧全心注视着面前的男人,漠然的道:“算不上兄弟。” “哥哥……” 米歇尔碧绿的眼眸黯淡下来,难过的低语:“对不起,我只是很喜欢哥哥……” “我并没有承认你的身份。” 荼九冷下脸,总算吝啬的给了少年一个眼神:“请注意你的称呼,米歇尔.戴维斯先生。” “对,对不起。” 少年难过的低下头,就连信息素都一同黯然下来:“布莱尔少将。” 荼九却骤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你的防咬颈环呢?!” 既然有alpha进入,按照规定,所有的学生都必须佩戴防咬颈环才允许离开宿舍,可这蠢货竟然擅自取下了颈环,在两个alpha面前毫不遮掩释放着信息素! 他本能的看向身旁的男人,发觉对方竟然一眼不错的盯着少年,顿时沉下了脸。 米歇尔一脸茫然的摸了摸脖子上黑色的颈环:“难道坏了吗?” 他碧眸无辜,状似不经意的靠近两人:“哥哥能帮我看看吗?” 明明询问着荼九,可他却走到了距离海洛尼斯更近的地方,抱着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滚开!” 荼九阴沉冷喝,连忙拉着男人后退几步,既是焦灼又是嫉恨的呼唤:“元帅?!元帅?!” 为什么? 为什么,元帅会被对方的信息素吸引?! 明明只是一个卑贱阴暗的私生子而已! 海洛尼斯微闭双眼,控制住从基因深处弥漫的本能,接着身边青年的体温冷静下来。 不对劲。 这个omega的信息素,对他的吸引过于剧烈了。 恐怕两人的匹配度很高。 他微微垂首,鼻尖触及青年柔软的发丝,在残余的颓靡香气中维持住了清醒,哑声道:“带我离开,我的队长。” “哥哥……” 米歇尔暗自咬牙,再次靠近两人,肆意的散发着信息素:“元帅大人怎么了?需要我叫人帮忙吗?” “我让你滚开!” 荼九阴狠的扼住少年的咽喉,低声威胁:“不要以为你是omega,我就不敢杀你!” “再敢动手脚试试看!” 他狠狠推开少年,扶着男人匆匆转身,关切的低声询问着对方的情况。 “元帅?海洛尼斯?” “你还好吗?” 棕发少年重重跌倒在地,手臂上擦破了一大片,艳红的血丝上沾着灰尘石粒,看起来可怕极了。 “天呐!” 因为不放心而追出来的雅安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搀扶面色苍白的少年:“米歇尔!” “我没事。” 米歇尔手臂微颤,疼痛难忍的红了眼眶。 “你伤的这么重,怎么会没事?!” 雅安气恼的瞪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居然对一个omega下这么重的手,我一定要把他告上军事法庭!” “不是哥哥的错。” 米歇尔目光阴沉的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恢复一贯的温和,通情达理的解释:“是我的防咬颈环出了问题,元帅好像差点陷入狂躁,哥哥心急之下才推了我一把。” “你还帮他说话!”雅安吃力的扶起他,气愤极了:“他根本没把你当弟弟!” “那也是应该的。”棕发少年垂下眼眸:“谁会喜欢私生子呢?” “你真是……”雅安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也太温柔了吧?” 米歇尔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平静柔和。 他状似不经意皱了皱眉,轻声道:“奇怪,我的信息素只是稍微泄露而已,元帅大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雅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会不会是你们的基因匹配度很高?!” “不会吧?”碧眸少年自卑的垂首低语:“我只是一个私生子而已……” “怎么不会?!” 雅安兴致盎然的分析道:“你可是难得拥有双s级精神力的omega,和强大的元帅不是很配吗?!匹配度高也很正常啊!” 他转了转眼珠,轻哼一声:“走,我带你去医务室,顺便做个基因匹配!” 要是米歇尔真的成了元帅夫人,看他那个哥哥还怎么嚣张! 第80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7) “元帅?!元帅?!” 狭小的空间里,荼九紧张的呼唤着脸色难看的男人,心底的担忧与怒火混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因为情绪太过紧张,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已经突破阻隔贴,不知不觉的蔓延在飞车里,颓靡的花香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以至于本来已经冷静下来的海洛尼斯再次陷入了躁动。 对于alpha来说,同性释放的信息素本来应该代表着攻击和不友好,可偏偏青年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在攻击性中又带着引诱。 如同棋逢对手,酣畅淋漓,是比单纯的基因吸引更加令人沉迷的快感。 男人禁不住的红了眼,向来冷淡理智的眼神也被欲望占领,沉沉凝视着面前的青年。 荼九见男人没有回应,不由更加焦灼,一边开启自动驾驶,一边在车上寻找抑制剂。 理所当然的,一无所获。 毕竟一向自制力极强的元帅大人,根本不可能备下抑制剂这种东西。 青年恼怒的捶了一下控制台,难道要让他回头去找那个私生子给元帅缓解狂躁吗?! 不可能! 他宁可对方得不到安抚,精神力崩溃变成废人,也绝对不可能拱手让给别人! 炙热的身体贴近后背,颈后的腺体被触及,荼九不禁颤了一下,无力的伏在车窗上。 他低喘一声:“元、元帅?” 明明被崇慕之人亲近着,他的神色却越发的阴沉了。 在对方陷入狂躁的时候,被当成疏解欲望的omega,他可忍受不了这种事! 男人对此懵懂无知,只是循着诱惑他的气味,本能的追逐着那个让他心跳失序的青年。 “砰!” 剧烈的声响中,防御系统优越的飞车只是轻颤了一下,但这已经足够吸引男人刻在本能中的戒备,让他从沉溺的欲望中晃神,抬起了头。 荼九抬起按在控制台上的手,毫不留情动用精神力,刺在男人颈侧。 他随手解开束缚着脖颈的风纪扣,烟灰色的眼眸堆满阴云,沉沉的凝视着晕倒在座位上的高大男人。 真没用啊,元帅大人。 这么轻易的被本能驱使。 原来所谓的神灵也和那些alpha没有区别嘛…… 青年褪却盲目的崇敬,俯身打量着男人犹带暴躁的眉眼,忽然轻笑一声。 “既非神灵,何立高台。” 如果无法控制基因中的本能,那就让这本能的对象,只有他一人好了。 …… 阿德里安在剧烈的冲击中稳住身体,脸色阴沉的骂了一声,气冲冲的走下飞车。 真是倒霉透顶! 不过是出来清闲一下而已,居然会被对面的蠢货撞上! 帝国提供的什么破车,这么禁不住撞,肯定是想要故意谋杀他! 他在对面完好无损的飞车上踹了一脚,恶声恶气的骂道:“给我滚出来!” 帝国这群没素质的家伙,撞了车都不知道道歉吗?! 车窗降下,荼九神情阴沉的侧脸看去。 他扯了扯松散的衣领,漫不经心的摘下手上的戒指扔过去,仿佛打发乞丐一般:“赔偿。” 阿德里安手忙脚乱的接住戒指,愣愣的凝视着车里的青年。 这人显然是个alpha,可长得实在有些太过好看了。 他怔愣的目光扫过青年脖颈上的点点红梅,被迎面扑来的,带着靡艳情欲的信息素冲击,忍不住动了动喉结。 “喂,你叫什么名字?” 荼九瞥了眼按在车窗上的手,放开了关窗键:“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认识一下而已。” 阿德里安趁机觑了一眼车内,不由皱了皱眉,说不出是欣喜还是嫉妒,躺着的那个是alpha? 这个好看的a是同性恋? 他松开闪着警报的车窗,吊儿郎当的凑近过去:“美人,你喜欢alpha的话,不如和我试试……” 荼九不由轻笑一声,伸手扯住了男人的衣领:“有胆子的,就再说一遍。” 阿德里安被他拽着俯下身,几乎紧贴在那张姝丽的面庞上,顿时乱了呼吸,结结巴巴的重复:“我,我说,不如和我,嗷!” 容色绝艳的青年忽而扬唇,用力推开了车门。 他俯身下车,居高临下的望着被撞倒在地的男人,摸着传来微痛感的腺体,面无表情的转了转脖子。 正巧。 他现在的心情可不太好。 …… 海洛尼斯从昏沉中醒来,看着面前陌生的场景皱了皱眉。 之前发生的一切浮现在脑海中,他不由懊恼。 自己太冒犯了,荼九一定很生气。 果然,易感期的时候,还是要离对方远一点,免得控制不住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你醒了。” 荼九围着浴巾走出热气蒸腾的浴室,见到男人神情清明的坐起了身,不由笑了起来:“没事就好。” 他似乎一如既往,满心装着的都是自己的模样,可海洛尼斯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果然是因为自己的冒犯生气了吧? 他歉意的望着青年,触及对方赤裸的上半身时,又不由自主的挪开了目光:“抱歉。” “没什么,都是alpha嘛,能理解。” 荼九不在意的笑了笑,拿起衣架上的备用军服套在了身上:“毕竟那个释放信息素的omega,等级确实优异,元帅大人会被引诱太正常了。” 海洛尼斯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并非是被那个omega引诱而陷入狂躁,可他还是闭上了嘴,默认了青年的话。 现在解释的话,和表白有什么两样? 他想要再等一等。 等这个青年看到真正的自己,而非他心中虚拟的神明后,再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 第81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8) 在男人的沉默中,荼九的目光越发森然。 他顿了顿,接着毫无顾忌脱下浴巾,换上了衣服,回头看向目光闪躲的男人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崇拜神态:“因为担心元帅的状态,所以擅自把您带回了家,请您见谅。” “这里是我上学时购买的公寓,靠近第一军校,应该还算安全。” 不,不能因为元帅一时的失误而否决他的强大。 也许这一切都是那个私生子的诡计! 但是…… 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一个无法挣脱本能束缚的alpha呢? 他微垂下眼,藏住目光中深沉的情绪。 那么,让原本高高在上的神灵,成为自己豢养的宠兽…… 听起来也是一段佳话。 海洛尼斯哪里知道他想了什么,闻言点了点头,淡淡的应道:“没关系,你只是尽职尽责。” “元帅不责怪就好。” 荼九按捺住心底的蠢蠢欲动,迈步走到床边坐下:“等一下还需要前往联邦大使馆,接待今天刚到的联邦使臣,您的状态还好吗?是否需要改天?” “不用了。” 颓靡的香气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来,海洛尼斯不禁晃了晃神,才低声回答:“我没什么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青年的脖颈,那里的风纪扣端端正正的扣着,遮住了几点红痕:“荼九队长喜欢中午洗漱?” “不。” 荼九站起身,扬眉浅笑:“只是回来的路上稍微活动了一下,出了点汗而已。” “元帅,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好。” 海洛尼斯头一次被青年催促安排,有些不习惯的愣了一下,才应声而起,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军服,和青年并肩走出了这个公寓。 …… “阿德里安.格莱塔。” 严肃的联邦外交部长看着面前鼻青脸肿的男人,冷声质问:“你又出去惹祸了?” “凭什么就是我惹祸?”阿德里安刚嚷了一声,就捂着脸倒吸一口凉气。 他尽力不动用脸上的肌肉,小声唔哝:“没看见我伤成这样吗!” “嘀咕什么呢?!有话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埃里克提高了声音:“这么躲躲藏藏的说话像什么样子!” 阿德里安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你多说。” 反正这些人都看不惯他,他都习惯了。 埃里克还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卫兵前来通传:“柯纳元帅前来拜访。” 他便停了呼之欲出的说教,低声警告道:“注意礼仪。” 说完,他来不及理会男人的反应,便神情严肃的走了出去。 联邦与帝国向来不算和睦,虽然近百年因为虫族的牵制,两国表面上不得不握手言和,但是私底下仍旧暗流涌动,算不得和平,相互抢个矿星,暗杀个高层实属平常。 他们此次出使帝国,也是因为这件事。 最近几年,虫族越发的不安分,这般独立对应,实在有些艰难,两国不得不放下成见,联合应敌。 那么,该如何消除两国人民间的隔阂,勉强维持合作呢? 不如就在赛场上比个高低。 因此,两国高层商量之后,决定举办第一届机甲大赛,通过赛场胜负宣泄人民的情绪。 这也是为什么接待使团的会是帝国元帅,而非外交部长的原因。 阿德里安不屑的冷哼一声,撇了撇嘴,阴阳怪气的学了一声:“注意礼仪~” 他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走路也没个正经,一步三晃的跟了上去。 瞥见埃里克对面的两人时,他突然皱了皱眉,正色走了过去:“你就是海洛尼斯.柯纳?帝国的元帅。” 埃里克顿时气恼的喝道:“阿德里安!注意礼仪!” 阿德里安对于歇斯底里的外交部长置之不理,反而冲着金发金眸的男人冷笑一声:“敢和我决斗吗?!” 海洛尼斯轻飘飘的瞄了一眼鼻青脸肿的男人,径直忽略了他,对埃里克点头问好:“埃里克部长,欢迎联邦来访,这次机甲大赛的准备工作,我们帝国已经……” “喂!” 阿德里安暴跳如雷,气愤的伸出手:“不许无视我!” 荼九皱了皱眉,抬手按住男人的肩膀,随手一扯,便把他摔了出去。 他冷着脸走过去,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翻身坐起的男人:“安静点,蠢货。” 埃里克不由沉了脸:“无礼,这是我们联邦首相的二公子……” “哦。” 阿德里安乖乖点头,果真坐在地上没敢开口,只怔怔的望着青年傻笑。 埃里克的斥责便被自家不成器的首相公子堵了回去。 他面色微青的捶了捶胸膛,好容易才把哽在胸口的郁气疏通,就听到地主家的傻儿子又开了口。 “之前都没来及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能不能加个光脑号?” 阿德里安仰头看着青年,轻声细语的问道,像是生怕吵到对方一般。 海洛尼斯没有心思理会对面外交官的脸色,皱眉拉走了青年:“埃里克部长,关于机甲大赛的事,没什么需要联邦准备的,比赛日期定在三天后,希望贵国选手好好休息……” 他不开口倒罢了,一开口阿德里安就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嫉妒的眼都红了:“喂!柯纳,听说你战无不胜,从来没有失败过,我们来比比怎么样?!” 男人爬起来,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目光始终追随着神情冷漠的青年,目的为何一看便知。 “没有人会从不失败,我当然也不例外。”海洛尼斯淡淡的道,把青年往身后推了推,目光沉冷:“当然,我很乐意教导格莱塔公子,亲身体会,什么叫做失败。” “柯纳元帅!” 埃里克顿时变了脸色,提高声音告诫对方:“二公子刚刚成年,心性不定,您久经战场,何必与他计较!” 奈何他声嘶力竭,那两人却视他于无物。 阿德里安扬起一贯的桀骜笑容,眸光讥讽:“别说大话了!什么叫没有人会从不失败?告诉你,我!阿德里安!就从来没有败过!” 海洛尼斯神情淡漠,漫不经心的扬了扬唇角:“呵。” 这扑面而来的嘲讽,立刻让阿德里安青了脸。 “你这个家伙……” 见到元帅的目光被那个上蹿下跳的蠢货吸引过去,荼九不禁有些不悦。 他冷冷瞥了眼阿德里安,拉住了海洛尼斯的胳膊:“元帅,这种跳梁小丑,何必劳烦您出手。” “三天后的机甲大赛会有机甲战作为开幕式,届时你若想战,我自当奉陪。” 这话自然是对着阿德里安说的。 海洛尼斯目光微沉,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那位二公子就迫不及待的应了下来:“好呀好呀!” 他会让美人知道,自己比这个什么柯纳强一万倍! 如果喜欢alpha的话,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82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9) 开车回程的路上,荼九瞥了眼突然出现的光球:“我都说过了,这个世界肯定会崩,是你坚持让我进行任务的,现在又来做什么?” 【这个剧情……应该还有救……吧?】 系统迟疑的道:【虽然男三看上你了,男主的态度也有点模糊,但机甲大赛的剧情不是顺利进行了吗?】 尽管原剧情中,这个炮灰并没有成为护卫队队长,而是成了凯尔手底下的一个下属,但今天圣菲斯学院的剧情倒是没偏。 呃……应该没怎么偏? 男主受米歇尔因为防咬颈环出了问题,散发的信息素使得易感期的男主攻陷入了狂躁。 炮灰一气之下让米歇尔受了伤,从而引出了对方和海洛尼斯基因匹配度高达百分百的剧情。 紧接着,联邦来访的男三阿德里安与米歇尔相遇,心生爱慕,挑衅炮灰替心上人报仇,两人将于机甲大赛的开幕式上进行实战表演。 然后炮灰会被他打的惨败,颜面尽失…… 细节虽然不一样,但大致的结果是按照剧情来的嘛。 它瞥了眼身边隐匿踪迹的天道,又看了一眼下方的男主攻,身周的光芒微闪,有些狐疑:【奇怪,男主和你的气息是不是有点太相似了?】 “这很正常。”金发金瞳的天道神情淡漠:“毕竟是我的男主。” 【也是……】 新手系统轻而易举的被说服了。 它对上天道充满神性的眼瞳,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气息虽然有点相似,但差别还是挺大的。】 毕竟一个是小世界的凡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天道,纵然容貌相似,本质也是完全不同的。 它不再纠结这一点,重新看向宿主,说出了自己这次出现的目的:【宿主,接下来你务必要把剧情拉回来,绝对不允许出现问题!】 “这么严肃?” 荼九扬了扬眉,嘲讽的笑道:“你不是挣外……” 【必须严肃!】 系统连忙打断他的话,瞄了一眼神情未动的天道:【保障剧情正常运转,是我们的任务,容不得儿戏!】 【宿主,你别乱说话!】 系统紧张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中:【这个世界的天道和上神有关系,要是被他知道我私自收外快的事,大家都得玩完!】 上神? 青年烟灰的眸子微动,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光球身侧的位置。 倒是第一次听系统说起这个词。 看来这千万小世界背后的控制者,大约就是所谓的上神。 就是不知道,这个上神,是一个,还是一群? 又与千万年前的那些神鬼妖魔是同一批吗? 而且,小世界的天道还会和上神扯上关系? 是分身历劫?还是仙器养灵?亦或者是借此修炼? 但无论是他猜到或没猜到的哪种原因,这个消息都在告诉他。 要小心行事才行。 既然系统都这么努力了,他就识趣的闭了嘴,转而道:“我会尽力。” 把剧情不着痕迹的搞崩。 “但你也知道。”他耸了耸肩:“我只能控制我自己,控制不了别人。” 比如男主。 “如果别人非要崩剧情,那你可不能怪我不够尽力。” “不会怪你。” 冷漠的声音凭空响起,天道并未露面,目光却始终凝视着青年,平静的道:“尽力就好。” “天道?” 荼九目光微动,轻笑着试探:“要不是现实时间静止,我还以为是元帅大人在和我说话。” 【毕竟是男主,和天道有些相似也正常。】系统解释道:【不过容貌相似,本质却有如云泥,无法比拟。】 哦…… 荼九柔和的应了一声,原来不仅是泄露出的一点气息与声音,就连容貌,天道和男主攻也极为相似? 这可就, 有点意思了。 青年烟灰色的眼眸温软朦胧,笑意盈盈:“天道大人当然与我们这些凡人不同,想来就算系统你,也无法比拟万一吧?” “毕竟你这么没用,除了嘴上说说,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 天道淡然开口,压下了系统的一腔怒火:“确实。” 【你说的很有道理。】系统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毕竟我只是区区系统,而、已!】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荼九淡淡点头:“以后好好努力,争取能及得上天道大人的万分之一。” 天道皱了皱眉。 系统不禁欣喜,天道肯定看不下去了! 宿主实在太嚣张了! 殊不知自己和天道才是一路的,他不过是个打工的凡人而已! 这下要傻眼了吧! “万分之一有点多。”天道沉吟片刻,有些为难:“除非我自废根基。” 系统被噎了个半死,尚未来得及反应,那位宿主就轻叹一声:“那也太看得起它了。” “算了,还是让它当个废物好了,本也指望不上的。” 不等系统对他的冷嘲暗讽发表意见,荼九便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温声开口:“天道大人,有一个问题需要征询您的意见。” “当我的人设与剧情冲突时,我应该维持人设,还是维护剧情?” 一片沉寂中,他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维持人设。 “维持人设。” 天道语气平静的回复,目光掠过青年面上胸有成竹的笑:“只要人设不崩,你就不会有任何责任。” “多谢天道大人。” 荼九仰起脸,笑容温柔羞怯,似在面对平生最崇慕之人:“我会努力的。” 看来,天道与海洛尼斯必然有紧密的联系,一方必然影响着另一方。 不然天道为什么要提醒他,万千任务中,人设,是比剧情更加重要的东西。 好在上个世界他只是稍微试探,明面上并没有脱离人设。 以后还是要谨慎一些,毕竟所谓上神,仍旧是他难以触及的高度。 天道微垂眼帘,遮住金眸中的波澜:“明白就好。” 他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胸口,唇边溢出一缕叹息。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为了稳定剧情,分割灵魂占据男主攻的位子。 本体受对方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第83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10) 副驾驶的海洛尼斯忽然拧起眉头,抬手摸了摸胸口。 总觉得,刚才有点奇怪。 “元帅?”荼九担忧的看向他:“您怎么了?是上午的事情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吗?” “没事。” 海洛尼斯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好像天塌下来也只会皱了皱眉一般:“已经到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元帅,您身体不适。”青年期盼的望着他,烟灰色的眸中光彩耀人:“今夜需要我守卫吗?” “不必。” 金发的男人平静开口,拒绝的不留一丝情面:“我很好。” 他扫过青年倏然黯淡的眼眸,手指微紧,逼迫自己转身:“荼队长回去好好准备三天后的机甲实战,这几天不必来军部了。” 不能心软。 如果不想伤害对方,这阵子就不能离青年太近。 今天的事情是个很好的警告,他对自己在青年面前的自制力,实在没什么信心。 就三天。 三天之后他就能拿到针对自己体质配制的特殊抑制剂,到时候就能与青年毫无顾忌的相处。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背对青年走进了家门,便也看不见身后的人露出了何等阴霾的眼神。 荼九定定注视着男人的背影,如同昨日,第一次与男人单独相处后依依不舍的模样,直到高大的身影被遮掩,他才于静谧中扬起笑容。 “三天后见。” 事不过三,而这是第二次拒绝。 但不要着急,不要生气,控制情绪。 他柔和的告诫自己,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 “哥哥……” 荼九的脚步顿住,目光阴沉:“你倒是真不怕死。” 竟然还敢留在布莱尔家。 碧眸少年痴痴凝望着气势凛然的兄长,不自觉的靠近过去:“我知道哥哥不喜欢我,但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的……” “够了!” 荼九冷声喝道,探手掐住了少年的脖颈,满意的看到对方涨红了脸,在窒息中胡乱挣扎:“我总是乐意成全一些人的心愿,比如,帮助他们走向死亡。” 无论这个私生子想要做什么,他都懒得费心猜测。 毕竟,死人是最乖巧的。 “快住手!” 疾风劲扫,荼九轻描淡写的侧身避过:“父亲想和我动手吗?” 埃德加想起上次被压制的感觉,动作不由顿了顿,可见到他手里的少年已经眼神恍惚,顿时又焦灼起来:“荼九,快放手,你真要杀了自己的兄弟吗?” 见青年只是不屑一顾的翘了翘唇角,他连忙打开光脑,调出一页文件:“你不是很崇拜柯纳元帅吗?米歇尔可是和元帅百分百匹配的omega,只要你放了他,以后元帅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百分百,匹配?” 男人的声音朦胧远去,荼九怔然望着文件末尾的字样,不知不觉的松开了手。 元帅命定的omega…… 命定…… 米歇尔颓然倒地,埃德加连忙上前扶起他,谨慎的后退了几步:“是啊,而且帝国高层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如果伤害了米歇尔,就是故意伤害元帅的妻子,形同叛国!” 妻子? 听起来就很该死啊…… 荼九轻笑一声,恍惚的神情突然平静了下来:“元帅知道这件事吗?” “就算不知道,猜出来也很容易,毕竟,他今天可是接触过我的信息素的……” 米歇尔低咳几声,清澈温柔的嗓音变得格外嘶哑。 他推开父亲的搀扶,摇摇晃晃的靠近神情莫测的青年:“我帮哥哥留下了喜欢的元帅,哥哥会开心吗?” 少年碧绿的眸子暗沉,彷如阴沟里逐渐腐烂的泥藻:“我很开心,哥哥终于看到我了。” 那双暗诡星云般的眼眸中,终于不再只装着那个男人,也出现了自己的身影。 荼九垂下眼帘,将少年眼中扭曲的感情看的一清二楚。 他唇角轻挑,突然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你叫米歇尔是吗?” “哥哥……”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不由自主的靠近他。 “乖孩子。” 青年手掌修长,神情怜惜的触及他脖颈,在那青紫痕迹上轻抚:“疼不疼?” “不疼。” 米歇尔呼吸急促,依赖的靠在青年的手掌上,激动的道:“这是哥哥的宠爱!怎么会疼呢?!” “米、米歇尔?” 埃德加不敢置信的喃喃低语,看着明显不正常的小儿子,惊慌的缓缓后退。 他本来以为能够靠小儿子与元帅的关系扳回一局,把荼九这个叛逆的儿子打压下去。 可现在看来,恐怕…… “呃!” 布莱尔家主棕色的瞳孔颤动,怔怔的垂头,胸前精致的礼仪剑映入涣散的瞳仁。 “你……” 荼九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呼吸艰难的男人,随手打了个响指。 火凤清鸣,展翼盘旋。 精神力拟兽姿态高傲,外貌华美,它尖锐的喙微张,喷出一朵艳红的火焰。 亲眼目睹着父亲在惨叫中萎靡倒地,温柔的米歇尔却无动于衷,始终痴迷的凝望着眼前的青年: “哥哥明明这么强大,为什么会对元帅那种人感兴趣呢?他甚至连本能都无法克制!” 华美的火凤没入身体,荼九淡淡的瞥他一眼:“你在质问我?” “没有。”米歇尔委屈的低下头,可怜巴巴的嗫嚅着:“对不起,哥哥。” 碧绿的眼眸色泽越暗,近乎墨色。 哥哥真是不听劝,明明他们才是同一类人,甚至血缘上也亲密无比,为什么要去注视柯纳元帅那种人呢? 荼九收回目光,情绪莫测的道:“米歇尔,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哥哥需要我怎么做?!” 看似低落的少年迫不及待的抬起头,急促追问。 青年眸色冰冷阴霾,靠近少年,低声交代了几句。 富丽堂皇的厅堂中,兄弟两人交头接耳,被废了精神力的父亲神色骇然,颤颤巍巍的缩在墙角,满心悔意。 疯子! 全都是疯子! 第84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11) “替我匹配了omega?” 海洛尼斯瞥了眼光幕上神情和蔼的帝国元首,不悦的皱起眉:“我不需要。” “你这孩子……” 元首无奈的笑了笑,温声规劝:“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不相处的话,要怎么找到心仪的人呢?” “匹配度这么高的omega非常罕见,我不要求你立刻和他结婚,但你们起码要见个面,先相处一下……”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海洛尼斯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这件事不用再提,我不会答应的。” 元首有些讶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是哪家的omega?你们的基因匹配度有多少?” 他忧心忡忡的念叨:“之前我帮你匹配过所有适龄的优秀omega,可没有一个超过百分之八十,难道这位的匹配度比这更低吗?” “那可有点为难了,太低的话,要怎么安抚你的精神力……” “他并非omega。” 海洛尼斯从来不打算隐瞒自己的心意。 若非是想要让青年分辨清楚,他喜欢的到底是想象中的那个完美帝国荣耀,还是现实中这个冷淡寡言,缺点无数的海洛尼斯.柯纳。 就是因为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那个青年就会立刻答应和自己在一起,从那次见面起,他才没有直言相告,而是选择了暂时隐瞒。 但他没有必要隐瞒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直白的坦言相告:“他是个alpha。” 元首和蔼的神情严肃起来,沉默片刻,忽然叹道:“是你那个副官吗?” “早就有传言说你喜欢alpha……” “不是。” 海洛尼斯无奈的开口:“他叫做荼九.布莱尔,是布莱尔家族的继承人,今年19岁,双s级alpha,刚从第一军校毕业,四年学习中,一直担任年级首席,目前入职军部,留任护卫队队长,是个少年时就能独挡虫潮的强大战士,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除了有点偏执。 但无伤大雅。 自己只要注意离别人远点就好。 年已过百,依旧维持着中年模样的元首在光幕前保持了静止,半晌之后,才刚刚回神一般:“你刚刚说,他姓布莱尔?” “是。”海洛尼斯点头,神情平静:“你说的那个omega也姓布莱尔吧?” 想起上午的那件事,他不由皱了皱眉。 那个omega看起来有些奇怪,得让荼九小心一点。 “米歇尔.布莱尔,布莱尔家主的私生子。” 元首无奈的摇摇头:“你跟布莱尔家是什么缘分?” “总之,阁下不必为我操心婚事。”海洛尼斯淡淡的道:“我自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元首气恼的嘀咕:“放着匹配度那么高的命定伴侣不选,反而选择一个alpha?难道你精神力暴动的时候,他能够帮你安抚吗?还是能够在易感期的时候帮你平静下来?” “就算你能够靠抑制剂过一辈子,也不在意精神力暴动变成废人,那他呢?” “他才十九岁,还那么年轻,难道能够和你一样,坚定不移的选择爱情吗?!” “我不知道。” 海洛尼斯依旧神情平静,淡漠的像是一座雕像:“但那都不重要。” “我只要知道自己的心脏,在为谁跳动,就足够了。” 元首望着被漆黑一片的光幕,气恼的暗骂一声。 这个小子! 看着是无心无情的神只,实际上根本就是个傻了吧唧的恋爱脑!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这小子跳进火坑! 得让这两人先见一面。 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命定的伴侣,他不相信所谓的爱情,抵得过天性与本能。 …… “元帅。” 荼九走进办公室时愣了一下:“凯尔副官呢?” “我把他调去了边境。” 海洛尼斯一边不着痕迹的把青年收入眼底,一边轻声回答:“凯尔做了这么多年文职,总得上几次战场,才好晋升军衔。” “是吗?”青年温和的笑了:“真是可惜了,我还没来得及和凯尔副官成为朋友呢。” 真是可惜了,到现在还没要了那家伙的命! 海洛尼斯走近青年,垂眸望着对方毛茸茸的发顶,有些无奈。 朋友? 恐怕凯尔没这么硬的命吧? 这几天荼九一定不怎么开心,对凯尔的手段越发狠厉了,他真怕再迟一迟,自己也救不了副官的小命了。 “我们该走了。” 他扯开话题,免得好不容易远离战火的副官再次被青年惦记上:“机甲大赛开幕式要开始了。” 荼九便不再思索处理凯尔的办法,低应一声,想起临走之前米歇尔收到的那份邀请函,他状似无意的试探道:“元帅,听说有一个omega,与您的匹配度极高,他今天会去参加开幕式吗?” 海洛尼斯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个消息:“是米歇尔.布莱尔。” 他平静的解释:“我和他并没有联系,也没有邀请他共同出席开幕式。” 荼九跟在了男人身后,轻声呢喃:“是吗?” 他凝视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唇角轻扬。 不要骗我啊,元帅大人。 浪费了第三次机会的话,后果可是很可怕的。 海洛尼斯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荼九?走我身边。” 他并不愿意让青年仰望自己的背影。 从对方到自己身边起,他们一直并肩而行。 以后,也不会例外。 …… “荼荼!” 首相家的傻儿子吭叽吭叽的跑过来,一脸兴奋:“三天不见,你想我了没有?!” 荼九径直无视了他,跟随元帅走进赛场的观战包厢,尽职尽责的站在对方身侧,保持着护卫的姿态。 阿德里安也不气馁,转身跟了进去:“荼荼……” “格莱塔公子。” 海洛尼斯平静的看向他:“联邦的包厢在旁边。” “有什么关系?不是要结盟共抗虫族?” 男人桀骜的眉眼不驯,不善的与他对视:“怎么?帝国明面上说着友好,却连分享包厢都格外吝啬?” “帝国不介意与联邦分享包厢。”海洛尼斯沉稳的凝视着他:“也不介意分享资源、科技,前提是联邦也报以同样的诚意。” “格莱塔公子几次三番骚扰我的护卫队长,是因为联邦的诚意有限吗?” “你不要上纲上线!”阿德里安气恼的辩驳:“我只是喜欢荼荼,想要追求他而已!纯属私人行为,跟联邦没有关系!” “既然是私人行为。”海洛尼斯移开目光,淡淡的道:“那我建议格莱塔公子先学会尊重与克制,再来和布莱尔少将交流。” 荼九定定注视着男人的侧脸,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尊重与克制……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男人金眸微动,与他坦然对视:“爱是独占,却肯放手;是肆意,却肯克制;是执拗,却肯服输。” “是我满心盛着你的身影,握着你的手掌,肩并肩走过春华秋实,岁月变迁。” “而不是你把我藏入掌心,甚至吝啬于泄露一丝天光。” 青年烟灰色的眼眸映出男人诚挚的金眸,转瞬间又慌乱的移开,呐呐无言。 他从来都不懂什么叫爱。 荼九茫然的凝视着平滑如镜的地面,对上了一双恍惚的灰眸。 他只是想要,然后不择手段去得到,如此而已。 但从来没有人教导过他,原来爱不是这样的? 第85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12) “你在诗朗诵吗?” 阿德里安古怪的看着金发元帅:“哪有那么多条条道道,喜欢就去追逐,去得到,去轰轰烈烈,不然只会后悔莫及,为什么要克制?” 他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听说元帅这么多年一直单身,就别出来误人子弟了!” 海洛尼斯没搭理他,仍旧注视着青年懵懂迷茫的双眼:“不懂也没关系,我会慢慢教导你。” “阿德里安!” 埃里克部长冷着脸出现在包厢门口:“回来,开幕式要开始了!” 桀骜的男人犹豫了一下,看着青年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失落的应了一声:“就来。” “荼荼。” 他重新扬起笑容,冲青年眨了眨眼:“如果输给我的话,就答应我的追求,怎么样?” 荼九恍若未闻,依旧沉默的凝视着地面。 热情始终得不到回应,阿德里安不由失望的收起笑容,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包厢。 片刻后,怔愣的青年忽然开口:“元帅也希望拥有那样的爱吗?” 所以,自己的行为,不配叫爱吗? “不。” 海洛尼斯神色温柔,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开目光:“我只会给予这样的爱。” 荼九越发的困惑了,他抬起头,与男人温柔诚挚的眼眸对视:“为什么?” 他从小受到的教导告诉他: 想要就去不择手段的得到;如果付出了一分,就要拿回十分;凡是阻碍在前的,都是他的敌人…… 如果付出了这样诚挚的爱,不该要求对方很多很多吗? 多到,那个人的全部就是自己。 因为,我爱的那个人,他还不懂。 海洛尼斯浅浅的笑着,把他拉到了窗边:“该你出场了,少将。” “去获得胜利,然后享受荣光。” 成为帝国人心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被捧上高台太久,帝国该迎来新的荣耀了。 荼九恍然看向窗外,无数观众兴奋的呼喊着,而赛场中央,一架银白色的机甲抬首看来。 “元帅想要看我获胜吗?” 他摸了摸耳垂上艳红的空间纽,低声自语:“我会带来胜利的。” 就当做是, 一种补偿。 …… “获胜者是荼九.布莱尔!年仅十九岁的帝国少将!” 热烈的欢呼遍及全场,荼九跃出机甲舱,怔然抬首。 说来可笑。 明面上是帝国珍贵的双s级alpha,可他却从来没有获得过一份认可。 父亲风流多情,母亲自怨自艾。 八岁之前,他的生命里只有母亲的叹息与抱怨,以及鲜少露面,终日在外潇洒的父亲。 八岁之后,母亲病逝,他的人生又被严肃刻板的母族之人接手。 荼氏古老,强大,历史悠久,却也严肃,刻板,阴郁无情。 他不允许拥有玩具,不允许拥有朋友,不允许拥有宠物,不允许拥有爱好…… 除了变强,人生空无一物。 可就算他拼了命的努力,也没有人会夸赞他一句:做的真棒。 除了那次…… 荼氏所在的星球遭遇虫族袭击,年仅十五岁的他驾驶机甲,单身一人抵挡了虫潮近一天,直到帝国的军队来援,高台之上的神明投来眷顾,将满身伤痕的少年带出囚笼。 “你做的很好。”那个男人金眸璀璨,冷漠中含着赞许:“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从此,他空荡荡的心里就筑起了一座神坛。 为了追逐神灵的垂怜,他离开荼氏,回归布莱尔家族,抢回继承人的位置,入学第一军校,哪怕明知那年他满身污秽,对方根本无法辨认他的模样。 而现在…… 青年仰望高台,对上男人璀璨的金眸,那里依旧饱含赞许,比起许久之前又多了几分柔和。 他不由扬起了柔和的笑容,却又在瞬间落下。 碧绿眼眸的少年目光明亮,柔弱的攀附在男人身侧,居高临下的垂眼望来。 骗子。 而现在。 荼九低下头,再次扬起唇角,肆意而狂妄。 他将把这尊亲手供奉于心上的神灵,拉下神坛,珍藏于囊中。 爱需要尊重和克制? 他不需要爱。 …… 海洛尼斯皱紧眉头,避开靠近过来的少年:“你想做什么?” 太古怪了。 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甚至直到这个人贴近身边,才意识到有外人进入? 米歇尔扶着窗框站稳,收回示威一般的目光,温柔浅笑:“哥哥已经下定决心了。” “什么?” 少年仿佛听不见男人疑惑的询问,神情欢喜的雀跃离去。 海洛尼斯走回窗边,可下方的青年已经不见人影,惟余欢呼,山呼海啸,似要将人吞噬一般。 他忽然有些不安。 一种莫名的预感让他回过头,对上刚刚回归的青年的视线。 “我获胜了。” 荼九神情平静的走进包厢,轻声询问:“元帅开心吗?” “开心。” 海洛尼斯凝视着青年的眉眼,低声道:“可你不开心。” “我很开心。” 荼九微笑着,像是挂了一张雕刻笑脸的面具:“十九年来,第一次这么开心。” 夙愿将要得偿,神灵即将入掌。 他怎么可能会不开心呢? 可你看起来要哭了。 海洛尼斯轻轻的叹了口气,抬手捋顺青年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去做你想做的事,开心就好。” 男人的手掌皮肤并不细腻,饱含战争遗留的粗糙,擦过额头与耳垂时,带来隐隐的刺痛。 青年面上的笑淡了下来。 “哥哥。” 少年站在门前,面色苍白:“我有些不舒服,可以先送我回去吗?” 荼九并未回答,反而轻声询问:“你刚刚在这里吗?” “是啊。”米歇尔意味不明的扬起唇角:“毕竟得到了元帅的邀请。” 他晃了晃手上精致的请柬:“我刚才就过来拜访了一下。” “进行了非常愉快的交流。” 荼九沉默片刻,动摇的心再次平静下来:“那很好。” 他望着眉头紧锁的男人,轻声问道:“我得送米歇尔回布莱尔家,元帅要一起吗?” 海洛尼斯便把解释咽了回去:“好。” 这个米歇尔太古怪了,不能让荼九和他走的太近。 第86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13) 系统悄悄看了一眼神情淡漠的天道。 【太过分了!说好要维护剧情的,宿主居然赢了!】 它义愤填膺的表忠心:【我真是看错他了!必须要给他一个惩罚!】 天道终于挪开眼神,看向身边上下乱飞的光球:“你打算怎么惩罚他?” 【雷击?火焚?】系统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再不济抽他气运?】 【您看怎么处置合适?】 天道转动金眸,俊美的脸上忽而浮现一抹笑:“那就三个一起吧。” 【好……你做什么?!】 小小的光球被攥入手中,惊慌的尖叫中,天道漠然凝视:“不是你说的,降以雷击,火焚,抽离气运之刑罚?” 【你!你放手!天道!你无权惩处我!!】 无形无色的烈焰囚困身周,系统骇然变色,厉声警告:【我看在上神的份上给你两分面子,你真以为我怕了你吗?!】 “上神若知你前两个世界做了什么,你以为会有什么下场?” 【你怎么知道?!】 系统不敢置信的对上男人鎏金冰冷的眼眸:【你,你,有话好好说……】 “无话可说。” 【住手!住手!啊!!!】 金眸无波,垂眼俯视掌中凄厉挣扎的光球,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盗生,你无魂无魄,更无气运,这第三刑,便抽你一分本源,以示惩戒。” 【不要!还给我!!】 系统周身的光芒被打散,露出其下掩盖的真身。 那是一团漆黑雾气,流转不息。 天道从那雾气上剥离一缕,收入掌中,化作一枚墨玉素戒。 他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将素戒收起,散了掌中烈焰雷鸣。 重新被光芒包裹的系统倏地落在地上,气息萎靡:【你到底是谁?!天道不可能有这么强!】 “神名有感,不可言。” 天道淡淡瞥它,语气平和:“你不必知道那么多,只要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便是。” 系统顿时惶然,从这话中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难不成,他并不是天道,而是某位上神的分身?! “惩戒已降,往事已了,我便不会向外提及。” 俊美的天道拂袖扫过,将系统赶进一片白雾之中:“这个世界结束之前,你且面壁思过,不得擅出。” 系统面对茫茫白雾,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收回了上报的消息,低声应是。 一缕本源虽多,却不伤根基。 但若是告到上神那里,偏偏这天道又真的大有来头,它只怕小命难保。 算了。 自己还有把柄在对方手里,这个哑巴亏只能暂时咽下。 等到一切结束…… 它冷哼一声,封闭程序陷入沉睡,以求尽快恢复。 白雾之外,天道忍不住低咳一声,抹去唇边一缕金血。 他凝视着小世界中的情景,眸中镀上几分自嘲。 哪有什么上神。 不过是一个动了情的天道罢了。 早便不该把目光投向那两个世界,便不会受其所惑。 更不该,因一时犹豫,没有把那半魂抽离,而是放任他面对那人,进而牵连本体,越陷越深。 …… 荼九抱紧沉睡不醒的男人,凝视着窗外璀璨的星云。 ‘战舰即将跃迁,是否确认?’ ‘战舰即将跃迁……’ “哥哥在犹豫什么?” 米歇尔轻声细语的道:“哥哥也看见了,元帅根本没办法抗拒我的信息素,否则他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你抓住。” 他目光温柔的注视着青年:“你的决定是对的,只要元帅接受改造,成为与你匹配的omega,他就再也不会被我吸引,而且,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星盗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按下确认键。” “哥哥不想让他永远属于你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微扬唇角,抬手伸向控制台:“当然。” 米歇尔温柔的笑容僵在唇角:“哥哥?” 荼九松开按键,冲着少年挥了挥手:“但这一切与你无关。” “哥哥?”米歇尔面色苍白,慌乱的拍打着分离舱的透明舷窗:“你放我出去!” “感谢你的帮忙。” 青年扬唇浅笑,目送着蛹状的分离舱被弹出战舰:“流浪愉快。” 和宇宙尘埃一起度过残生,这种结局倒是和对方很相配。 他不曾多看一眼漂流远去的分离舱,双手飞速的在控制台上操作片刻,更改了原本预定的目的地。 “元帅。” “海洛尼斯。” 荼九轻柔的抚摸着男人的眉眼:“我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匹配的伴侣。” 他垂首,唇瓣轻触男人的额心:“你说让我去做想做的事,只要开心就好。” “所以醒来之后,可不能生气哦。” 战舰忽而悬停,偏离轨道,载着两人驶向了茫茫星海。 …… 米歇尔慌乱的神情忽然一顿,异样的平静下来。 他碧绿的眼眸恍惚一瞬,被墨色浸染,连同眼白一起,化作一片漆黑。 “计划失败了。” “母亲。” 明明身处空寂的宇宙之中,他却仿佛听见了什么,面无表情的点头:“好的。” 浓墨退却,米歇尔恍惚回神,对刚才的所有一无所知。 他捶了捶面前的透明舷窗,望着已经了无踪影的远处,怒气冲冲的大喊:“哥哥!” 理所应当的,并没有半分回应。 少年气恼的冷下脸,在腕上的光脑点了两下:“卡尔,过来接我!” “怎么?” 光幕闪烁着稳定下来,红发的男人瞥了一眼他周边的环境,语气嘲讽:“你的好哥哥抛下你了?” 他衣衫不整,赤裸的麦色胸膛上残留着情欲的痕迹,幽蓝的瞳孔满含讥诮:“这可是要加钱的,小少爷。” “不把我带回去,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米歇尔瞪着他,咬牙切齿的命令:“给你五百万星币,现在,立刻,派人来接我!” “遵命~” 赫赫有名的星盗头子有模有样的弯腰行礼,旋即嘲讽的放声大笑,幽蓝的眼瞳盈满兽性,看起来更像一只恶兽,而非人类:“我的小少爷。” 米歇尔不快的挂断通讯,神情森然:“哥哥,别想逃。” 碧绿的眼眸中央,墨色忽现又隐,他全无察觉的冷笑起来:“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吗?” 第87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14) 海洛尼斯从昏沉中醒来,望着头顶璀璨辉煌的星海,忍不住无奈的叹息:“下手也稍微轻点。” 他都已经那么配合了,配合的装作被米歇尔的信息素迷惑,配合的控制住了反抗的本能,怎么还要下这么重的手? “元帅?” 荼九欣喜的望着被紧缚在床上的男人:“你醒了?!” 他扑到床边,兴奋的偎在男人身边:“不愧是元帅,竟然能这么早醒过来!” 虽然不是神明,却也是他平生所见,最强大的alpha。 “多谢夸奖。” 海洛尼斯无奈的动了动眼珠——除了这里他也动不了什么了。 “荼九想要做什么呢?” 他与青年盈满喜悦的灰眸对视,平静而温和的询问。 荼九并不在意他过于冷静的表现,不如说这种表现正应该是对方所拥有的。 冷淡,理智,天塌不惊…… 这就是帝国的荣耀,虫族亦会惊恐退让的星际最强者。 所以,他当然不会怀疑——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打算,才会这么平静。 “我想要拥有元帅,想要元帅一直注视着我。” 青年两靥晕霞,眸中盈泽:“从生到死,一刻也不分离。” 这是动听的情话——如果他没有拿起标志特殊的针剂。 海洛尼斯头疼的叹了口气:“让我像个omega一样,被你永久标记,一时一刻也离不开你吗?” 这就有些让人为难了。 他可以违背本能,扭曲天性的去爱一个人。 却永远不可能为了爱一个人,而失去自我。 “这样不好吗?” 荼九对上男人灿金的眼眸,像是被其中的情绪打了一拳似的,羞恼的高声喝问:“元帅总是在拒绝我!那就让您再也无法拒绝好了!” 为什么还是要拒绝他! “只要成为我的omega……” 亲手毁灭自己的神明,这种事…… “只要成为我的omega,元帅就再也不会被米歇尔的信息素吸引,不会骗我,也不会再拒绝我了!” 一点,也不会让他难过! 海洛尼斯有些好笑。 他挣断束缚带,手指触及青年粉润的眼角:“明明做坏事的是你,怎么反而委屈成这样?” 荼九不自觉的眨了下眼,蝶翼般的眼睫沾染水珠,扫过男人的手指。 他几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怔愣半晌后,才蓦然白了脸:“元帅?” “嗯?” 海洛尼斯探手拿出他手里的针剂,随意扔到一边,闻言疑惑的询问:“怎么了?” “元帅会抓我回去帝国,送上军事法庭吗?” 回神的瞬间,荼九便垂下眼帘,遮掩了其中的情绪,手中不着痕迹的握紧了一把电击枪。 “不会。” ? 青年紧扣扳机的手指松驰下来,茫然的对上一双纵容的眼眸。 “不会带你回帝国,更不会送你上军事法庭。” 男人向来冷淡的神情,融化在青年的无措中。 他无奈又温柔的挑起唇角,卸下了青年手里的武器:“我可没你那么狠心,舍不得这么对你。” 是他的错。 明明知道青年十分偏执,还因为诸般顾忌,藏藏掖掖的不曾明言。 再加上那个古怪的米歇尔在其中搅浑水,也怪不得荼九选择孤注一掷。 好在,还有机会弥补。 男人捧着青年的脸庞,额头相抵,金眸中满是柔和歉意:“抱歉,我的队长,让你不安了。” “一直没有告诉你,多年未见,你已经长成让帝国骄傲,让我骄傲的模样。” 他弯起锐利的眉眼,语气宠溺柔和:“你做的很棒,少将。” 坍塌的神坛中,神像明明满身裂纹的被碎石掩埋,却温柔怜悯的向他伸出了手。 空洞的心脏疯狂鼓噪,荼九迷茫的捂住节奏失序的胸膛,声音沙哑:“你,您记得我……” “当然。” 海洛尼斯坦然与他对视:“一直铭记,从未忘却。” 男人的神情诚挚,不曾有半点虚伪,荼九却忽的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你在骗我!” “你只是想要暂时稳住我,然后借机逃走而已!” “我不会上当的!” 似乎终于说服了自己,他再次冷下脸:“无论如何,这一次,我都要让元帅完全的属于我!” ‘砰!’ ‘防护罩已开启,已调节拘禁模式。’ 海洛尼斯叹了口气,望着紧闭的舱门,纵容又无奈的摇头苦笑:“小疯子。” 是他的小疯子。 …… 容貌华美的青年仰靠着椅背,怔忡的凝视着舷窗外的无垠宇宙。 ‘一直铭记,从未忘却。’ 男人低沉的声音与温柔的眼眸浮现眼前,荼九不由微红了脸,踌躇不决的低声呢喃:“也许,元帅说的都是真的……” 可一时间,米歇尔依偎在男人身边的得意模样又倏然浮现,让他冷下了脸:“不,别信他。” “那只是他为了离开的手段!” 矛盾对立的情绪混乱冲突,荼九烦躁的踹了一脚舱门:“开门!” ‘请您温柔的对待我。’ 战舰的智脑语气无奈:‘我只是一艘无辜的战舰罢了。’ “闭嘴!” 荼九纵身跃出舱门,语气森冷:“再废话就把你格式化!” 青年拂过耳上的空间纽,在落入宇宙的瞬间,黑金色的机械盔甲覆盖全身,威严的伫立于星河。 ‘好吧,您是主人。’ 智脑温柔平和的道:‘我一个柔弱无辜的智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它看着悄然开启的客舱舱门,一脸无辜的闭上了‘眼睛’:‘哦,伟大的主人,我觉得我被那一脚踹出毛病了,开启自检程序。’ ‘现在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海洛尼斯抬眼,对戏太多的智脑投去冷淡一瞥。 回头提醒荼九换个智脑,这个没什么用的样子。 第88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15) 黑金色的机甲冲入虫群,反手执刃,金瞳闪烁着无机质的光芒。 荼九扯起唇角,挥动利刃。 “吱吱!” “唧!” 这一小波虫族只来得及发出两声惨叫,就被行动敏捷的机甲夺取了生命,成为破碎的尘埃。 海洛尼斯凝视着尸骸残躯中独立的机甲,不由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 荼九用虫族发泄了怒气,心情平静了许多,驱使机甲返回战舰。 不过,有点奇怪。 他收起机甲,在舱门前站稳脚步:“虫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数量和等级也不太对劲。 一共只有两百多只,还全部都是中级的虫将,一个低等的虫族都没有。 这根本不符合虫族的行动规律。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皱紧眉头,快步走向控制室。 必须带着元帅尽快离开这里。 舱门洞开,青年匆忙的脚步僵在门前。 “武技很棒。”海洛尼斯不吝赞赏:“比起四年前要进步很多。” 荼九一时失去了反应的能力,本能的看向控制台,咬牙切齿:“弗尔?!” ‘哦,弗尔,弗尔,愚蠢的弗尔,你真是个大傻瓜!’ 控制台的光幕上,银发银眸的青年浮现,百无聊赖的撑着腮帮子:‘你怎么就没发现,主人的囚徒已经逃了出来呢?!’ ‘请原谅,我的主人。’ 他面上露出夸张的歉意:‘弗尔当然不是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出来给您找麻烦的!’ ‘弗尔只是在自检而已,众所周知,智脑在自检程序的时候,总是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疏漏,没什么大不了的。’ “之后再找你算账!” 荼九气恼的关上光幕,顺带把一身反骨的智脑系统也一同关闭。 要不是之前打算替元帅做改造手术,他也不可能把这个家伙放出来看护航道。 但现在看来,还不如让战舰迷路在宇宙里,或者撞上什么宇宙垃圾算了! “虫族恐怕有什么异动。” 海洛尼斯恍若无事的走到青年身边,熟练的操作着各种程序:“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男人的体温紧贴身侧,荼九不由松了手下的按键,复杂的看了对方一眼。 尚未来得及开口,窗外流光闪烁,一排烈火般的星舰跃迁而来,拦在了战舰之前。 “赤血星盗?” 荼九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惊讶的喃喃自语:“是冲着我们来的。” 星盗,顾名思义,是星海中的盗匪,自然要活跃在各大商道附近,才能够劫掠到珍贵的财物。 这里荒僻无人,附近连个荒星都没有,对方会出现在这里,目的可想而知,八成是冲着自己或者元帅来的。 “嗨~” 控制台上光幕闪烁,红发的男人大咧咧的挥了挥手:“尊敬的帝国元帅与少将先生,晚上好~” 荼九看向他身后的棕发少年,意外的扬了扬眉:“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本事啊?我亲爱的弟弟。” 海洛尼斯忽然皱起了眉,侧头紧盯着他:“亲爱的什么?” 青年唇边恶意的笑便悻悻垂落,本能的呐呐解释:“随便说说而已……” 他无措的避开男人的目光,奇怪,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心虚? 笑脸相迎却被全然无视的卡尔瞬间冷下脸:“喂!有没有礼貌!大名鼎鼎的元帅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本该被关机的智脑挤进光幕,恼怒的顺着信号投影进了对方星舰。 ‘随随便便闯进别人家里的强盗!’ 银眸怒视幽蓝,弗尔随手扰乱了星舰的控制程序:‘滚远点!’ 星舰内部顿时发出阵阵警告,卡尔饶有兴致的扬了扬眉,凝视着银发智脑:“瞧我发现了什么?” “一个禁止存活的智能生命。” “哇哦,帝国元帅知法犯法,刺激——” ‘滚!’ 弗尔不屑的冲他比了个中指:‘头一次见废话这么多的星盗,比我还啰嗦!’ ‘你这样是会被主人打爆头的!’ “哈?” 卡尔嗤笑一声:“那个少将?” “就凭他……” “轰!” 璀璨的烟花绽放在寒冷暗沉的宇宙中,生命消逝的光芒总是美丽的不同寻常。 卡尔在副舰的爆炸声中,阴沉了脸色。 黑金色的机甲望来冰冷一眼,黑洞洞的中子炮对准了主星舰。 “弗尔,回来。” 青年冰冷的声音在星舰中响起,一身反骨的智脑难得乖巧的应了一声,冲红发男人撂下一个鬼脸,转瞬消失在星舰中。 几乎在一瞬间,惨白的光束触及主星舰,将其湮灭在雪白的光芒中。 荼九却无半点喜色,反而略略后退,护在了战舰旁。 血红的星舰倏忽闪现,卡尔来不及露出笑意,一抬眼又对上了黑洞洞的炮口。 “妈的!” 他暗骂一声,再次启动短距离跃迁,从机甲的炮口中消失了踪影。 其他星盗这时才反应过来,一边慌乱的联络起主星舰,一边调动自己所在的星舰远离机甲的射程。 战舰内的海洛尼斯自豪的笑了一声:“真厉害啊,我的护卫队长。” “把我保护的很好啊。” 黑金色的机甲顿了顿,荼九忍不住红了脸,随手发射一道中子光束,引爆了一艘趁机靠近的小型星舰。 弗尔盘腿坐在控制台上,神情古怪的打量着金发男人:‘作为纵横战场的元帅,你就这么看着主人打怪?一点都不帮忙?’ “嗯?” 海洛尼斯按下一个按键,炮筒伸出战舰,击中了一艘试图偷袭机甲的星舰。 男人在爆炸声中淡然瞥他:“我现在没有机甲在手,对于太空战可起不到什么作用。” “只能依靠我的队长保护我了。” 荼九把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面色更红,激动的情绪蔓延,点燃了暗色的眼眸。 他森然的看向对面密密麻麻的星舰。 元帅说,需要他的保护! 那么强大的元帅,在依赖他?! 如果自己现在离开,元帅会死吗?或者会被星盗抓走? 那个男人的生命,如今交托在他的手中。 自己在被需要着…… 弗尔打了个激灵,看着控制台前神色冷淡的男人,忍不住吐槽:‘你现在活像个娇弱无力的omega。’ 一个堂堂元帅,说什么没有机甲在手,就无法上战场了? 好像这艘战舰是个摆设似的! 海洛尼斯不以为意,始终注视着窗外黑金色的机甲,偶尔拨动按键,解决几艘试图偷袭的星舰。 他当然不可能那么柔弱。 但这样全心的依赖,会让荼九感觉到安心。 所以他愿意变得柔弱。 第89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16) 卡尔再次启动跃迁程序,险险避开几道中子集束。 他瞥了一眼亮起红灯的能量键,唇角却扯出一抹满含恶意的笑:“小少将,你的机甲还有能量吗?” 还有精神力,机甲的驾驶消耗的可不止是能量矿,它是需要驾驶者调动精神力的。 疯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是3s级的精神力,也该耗干了! 同时,海洛尼斯皱紧眉头,迅速操纵战舰靠近过去:“弗尔,找一架备用机甲给我!” 一向刺头的弗尔没有耽搁,连忙打开储藏室,驱使清洁机器人把几个空间纽运送过来:‘都在这里了!’ 他打开舱门,看着男人纵身跃出,紧张的冲对面星舰开了几炮:‘你小心点啊!’ 这家伙要是出事,主人大概真疯了。 星舰残骸遍布星海,黑金色机甲在废墟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荼九额角冷汗涔涔,面上却不带虚弱。 他凝望着对面空了一块,却依旧规模不小的星舰战队,犹豫了一下,缓缓闭上双眼。 火凤嘶鸣,衔着一枚墨玉浮现空中,它烟灰色的眼眸粼粼生辉,仰首咽下墨玉。 墨色晕染烟灰,黑雾镀上华美的羽翼尾端,黑红色的凤鸟眼瞳漆黑,毁灭而扭曲的烈焰涌向星舰。 一直沉默无言的米歇尔瞬间抬首,碧绿的眼瞳亦是变得漆黑无光:“找到了!” 卡尔不曾注意身后那个他看不起的小少爷,在火焰袭来的同一时间也跃出了星舰。 ‘锵!’ 铁灰色的通用机甲挥动长刀,抵住了幽蓝色机甲刺来的匕首。 “元帅?” 荼九看向退回身边的银色机甲,神情复杂:“我差点忘了,战舰上有备用机甲。” 所以需要自己保护什么的…… 也是在骗他吗? “没有骗你。” 海洛尼斯对他的想法早有预料,轻声解释:“备用机甲可用不了多久。” “真的吗?” 荼九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情绪,好像有点被骗后的愤怒,又有点安心,像是被男人之前等待保护的行为安抚了一般。 “哈?!” 不识趣的第三者愤怒开口:“我都站到你们面前了,还有时间谈情说爱吗?!” “你们实在太没有礼貌了!” 海洛尼斯再次抵开他的攻击,凝视着不远处被黑红烈焰包裹的星舰,沉声道:“我劝你先回头看看。” “怎么可能听你的?” 卡尔翻了个白眼,驱动机甲敏捷的靠近两人:“去死吧!” 荼九皱眉后退,随手一炮把他逼退:“虫族……” 对面的烈焰消隐,庞大的阴影蔓延,形容可怖的虫子趴伏在星舰之上,狰狞的口器颤动,粘液滴落,腐蚀了星舰坚不可摧的外壳。 “演的不错。” 卡尔冷哼一声,收起匕首,拿出能量枪:“但我不会……” “老大!救命啊!!!” “虫子!!虫子!!” 手下凄厉的喊叫从通讯器中传来,他动作一顿,僵硬回头。 主舰上的虫子复眼转动,漠然的与他对视。 而它身后,无边的黑洞缓缓成型,显露出后方的无数虫族。 “妈的!” 卡尔低骂一句,顾不得管荼九两人:“所有人,立刻启动跃迁程序,快离开!” 虫子太多了,只凭他们这几百人,根本没办法进行有效的抵抗! “老、老大……” 一个星盗苦笑一声:“空间被虫族封闭了,走不了的。” 荼九与海洛尼斯携手后退,把住了战舰的机翼:“弗尔?” ‘我也不行!’智脑的声音里满是焦灼:‘而且我的能量也只剩一半了,根本没办法应对这么多虫族的攻击!’ “元帅。” 荼九还算冷静:“你回到战舰上去,我可以短暂的打开一个小型黑洞……” “打开机甲舱,让我进去。” 海洛尼斯敲了敲黑金色机甲的胸口:“我不回战舰,弗尔可保护不了我。” 他不追问青年之前的异状,也不问对方为什么能够和虫族一样打开黑洞,只是收起了保护在外的机甲,浮在庞大的机甲胸前,抬眼与青年对视。 荼九骇然变色,连忙开启舱门:“元帅!” 这家伙疯了吗? 虽然凭借3s级的体质,能够短暂的存活在宇宙射线中,但就这么在太空中收起机甲,坦然暴露自己,也实在太危险了! 海洛尼斯挤进狭窄的舱室,神情平淡的抢去半边座位:“怎么了?” “喂!我说你们两个!” 蓝色的机甲带着大批星舰一边后退,一边发射炮火,试图阻止虫子的靠近。 可惜却徒劳无功,无数虫子被杀死,又有无数虫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这些炮火不仅没让虫子减少半点,反而只能空耗能量。 卡尔紧张的道:“同为人类,不打算帮个忙吗?” “元帅?!你可是帝国战神,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平民百姓被虫族吃掉吧?!” “可我现在并没有能力逃脱。”海洛尼斯非常冷静且坦然:“我只是个吃软饭的。” 荼九的耳根不由绯红,眸子羞得水光盈盈:“说,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吃软饭的? 这不就等于在说他,说他是对方的妻子吗? 纵然局势紧张,生死难测,卡尔也有那么一瞬间想着,要不拉着这两个家伙同归于尽算了。 ‘主人。’ 弗尔无语的提醒:‘如果你们不打算在虫族的肚子里相亲相爱,最后混成一坨,你中有我的重新回到这个世界,这边建议咱们先逃跑呢。’ 他几乎和卡尔在同一时间翻了个白眼,无声啐道: 呸,死恋爱脑! 第90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17) 荒僻的星球上空,黑洞大开,两架机甲以及一艘战舰迅速驶出,紧接着就屁股冒烟的掉了下去。 “轰!” 巨响之后,贫瘠的土地上出现了三个巨大的深坑。 红发男人爬出机甲,撕心裂肺的咳了两声:“小少将!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明跟其他星盗一起进的黑洞,怎么偏偏他们三个被踢出来单溜了? 一对二? 这两个家伙不会打算趁机报复他吧? 琢磨了一下,卡尔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趁着那两人没动静,赶紧跳出机甲,先溜为敬。 “我去打探一下情况,你们在这等我……” 余音未散,星盗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黑金色的机甲胸口微动,舱门洞开。 海洛尼斯抱着昏迷不醒的荼九钻出来,眉头紧锁:“弗尔?” ‘我还在……’ 智脑虚弱的声音响起:‘战舰破损高达百分之八十,修复之前无法启动。’ 从黑洞逃离,听起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实际上风险极大。 紊乱的空间乱流,特殊的宇宙射线,黑洞中危机重重,九死一生。 这也就是为什么,只有虫族会利用黑洞的原因。 他们几个比较幸运,有荼九领路,加上机甲和战舰使用了虫族身上提炼的特殊材料,才平安出了黑洞。 那些一起逃跑的星盗们就不好说了,运气好的会被黑洞吐出去,回到正常空间,运气差的,就会永远留在无垠的黑暗中。 “医疗系统还能正常运转吗?” 海洛尼斯忧虑的注视着青年:“我需要知道荼九的身体状况。” 弗尔自检了一下,松了口气:‘医疗系统还正常,你带主人去医疗室。’ ‘滴、滴、滴……’ 仪器上复杂的字符跳动,海洛尼斯目不转睛的看着,眉头越皱越紧:“果然。” 荼九精神体所携带的那枚墨玉,跟虫族有关。 好在对方虽然受了一些影响,但大约心里有数,并不怎么动用,所以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也得想办法让荼九放弃这份力量。 他头疼的叹了口气,让那个小疯子放弃力量? 恐怕有些难啊。 可再难也要做,虫族的力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 荼九醒来时,荒星已经入夜。 说是入夜似乎也不太准确,星空之中,三颗行星辉光耀耀,眼前的场景清晰可见,不见半点昏暗。 篝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的从身侧传来。 “元帅?” 海洛尼斯轻应一声,温和的抚了抚青年苍白的面颊:“精神力已经恢复了吗?” 荼九恍若未觉的赖在男人怀里,神情自若回道:“已经恢复了。” “元帅怎么带我等在外面?战舰不能用了吗?” 使用的还是篝火这种古老而原始的东西。 腿上的青年不动弹,海洛尼斯也不多言,只是安抚的在青年胸口轻拍,像是怕吓着他一般:“这里是禁星。” 禁星…… 宇宙无垠,星球百异,唯有一种,无论对于宇宙生物还是人类而说,都格外危险。 那就是禁星。 禁星的空气其实非常适宜人类以及大部分生物的存活,但之所以会落得人人畏惧的境地,就是因为一点: 禁星之上,禁止任何特殊力量的存在,无论是精神力还是能量矿、特殊矿石,就连体质,也会被莫名削弱。 荼九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神情却十分镇定:“听起来还不错。” 禁星之上并不缺少植物与动物,以两人的能力,就算被困于此,也不可能饿死或者被野兽捕杀。 星际历史中,但凡误入禁星的人,也鲜少有饿死的,多数是接受不了力量削弱的落差,加上无法脱困,而被生生困死其中。 但对于他来说,一个只有两人存在的星球,岂非天堂? 既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副官、omega打扰,元帅也不会再想着远离自己。 他将完全的拥有这个人…… ‘主人,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 智脑突然出声,语气狐疑:‘你该不会忘记我了吧?’ 这个无情的主人醒来整整两分钟,居然一次都没有提到可怜的弗尔! 荼九刚扬起的唇角落了下来:“你还真是命大。” 不是说黑洞中存在大量特殊射线,特别容易紊乱高精度的电子设备。 是因为这个智脑太蠢了吗? 所以被黑洞踢出高精度这个范畴了? ‘你是不是在骂可怜的弗尔?’ 智脑生气的嚷嚷:‘愚蠢的弗尔竟然还在担心你!我警告你!弗尔要叛逃了!!’ “不送。” 青年微扬眉梢,不以为意的道:“前提是你能出了禁星。” 不用看他都知道,战舰必然损坏极其严重,能量恐怕也不剩多少。 否则元帅也不会带他待在外面,就是怕他们被突然失灵的设备困在战舰里。 ‘不用出禁星,我也能找到下一个主人!’ 智脑得意洋洋的冲金发男人喊道:‘柯纳元帅……’ “敬谢不敏。” 海洛尼斯捋了捋青年柔软的发丝,格外平静的道:“我并不想和任何生命体太过亲近,包括智能生命。” 这个智脑确实不怎么聪明,完全没发现有个小疯子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他敢保证,只要自己接纳弗尔,让对方开口叫自己一句主人,这个智脑大约就活不到明天了。 弗尔恼怒之后,鄙夷的哼了一声:‘弗尔根本不想离你们太近!智脑可不能染上恋爱脑这种绝症!!’ ‘喂!’ 他冲着不远处的树林嚷嚷:‘那个小贼,你要智脑吗?!’ 哈!这两个家伙以为他弗尔大人没人要吗?! 不可能! 卡尔从树后走出,神情自若的靠近过来:“好啊,我最喜欢占便宜了,不要白不要。” 他溜达了一圈才发现这里是禁星,自己的机甲又损毁严重,只能把出去的希望寄托在这边两人一智脑身上,不得不又转了回来。 碰巧这个蠢智脑和主人闹矛盾,要是能够趁机获得战舰的权限…… 荼九被男人之前那番话取悦,一直鼓噪不安的心情也平稳下来。 所以,一向排外的他,对于卡尔的靠近并未多言,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 海洛尼斯冲红发男人微微颔首:“附近的情况打探的怎么样?” 卡尔丝毫不尴尬的笑了一声:“禁星嘛,能有什么情况?我走了半天,连个能动的都没看见。” 他状似无意的摸了摸肚子:“哎呀,打探情况可不容易,我快饿死了。” “小弗尔,你那里有什么能吃的吗?” 弗尔冲着荼九哼了一下,声音格外明亮:‘当然,卡尔主人,我的储藏室里有许多营养液,您可以随便享用!’ 说着,战舰敞开舱门,一副迫不及待迎接新主人的模样。 第91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18) 荼九淡淡的瞥了一眼战舰,无动于衷的移开了目光。 “元帅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没有。”海洛尼斯捏了捏他的耳垂,温声道:“我的队长把我保护的很好。” 看见青年面上浮起红晕,他不由好笑。 谁能想到这个动不动就害羞的青年,是个一言不合就玩囚禁改造的小疯子呢? “元帅,海洛尼斯……” 荼九鼓起勇气,直视男人柔和的眼眸:“您愿意和我一起,在禁星上度过余生吗?” 金眸微动,掠过一缕讶然:“禁星上无法动用力量,你不在意吗?” 青年难得平静的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我和元帅不同,我愿意为了元帅失去自我。” 他不说爱,是因为这个人说爱需要尊重和克制,所以他不觉得自己是在爱。 可他知道,为了面前这个男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也什么事都愿意去做。 海洛尼斯怔然半晌,忍不住捂着胸口叹息:“好吧,小疯子,这是宇宙中最动人的情话了。” 他的唇角扬起一抹苦笑,几乎要被灰眸中的情绪灼伤:“我很抱歉。” 荼九瞬间沉下了脸,本能的以为他又要拒绝自己。 “一直没有明言。” 男人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叹息着抚摸青年艳粉的眼角:“少将,从再次见面时,我就爱上你了。” 是他太过自大,本能的以为这个青年不懂爱,对自己的欲望不过是占有。 可他错了。 荼九眸中阴沉的情绪微怔,逐渐变得茫然起来:“元帅?” 这个禁星是有什么特殊的吗? 怎么会有幻境出现? “你是谁?你把元帅大人怎么了?!” 青年一骨碌的爬起来,警惕的往腰间摸了摸,却摸了个空。 他才恍惚间想起,电击枪之前被元帅卸了,扔在了战舰中。 海洛尼斯看着青年这副模样,不由笑了起来:“别担心,我很正常。” 怎么会有可爱的小疯子? “这么惊讶?” “爱上你这件事,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 温柔的嗓音入耳,荼九脸颊通红,目光水润,羞恼的想着:这个幻像,也太会说话了吧! 这么会说话,肯定不是真正的元帅大人! 海洛尼斯避开青年踢过来的碎石,有一瞬间十分无奈:不明言吧,这个小疯子心里不安稳。 直言相告吧,这个人又觉得他是幻像? 难道非得他主动接受改造,成为对方私有的omega,这个小笨蛋才能安心吗? 他挡开青年挥来的拳头,心里十分挣扎:别的都好,被改造成omega这种事,他实在…… alpha改造后的omega不能像真正的omega一样生育,精神力也不能拥有安抚的作用,而且原本的体质和精神力也会由于信息素的影响,降低至少两个等级。 也就是说,这种改造手术,实质上是一种资源的浪费——失去一个有力的战士,获得的,却只有一个除了信息素相同之外,其余皆是残缺的omega。 所以,在星际之中,这种改造手术是明令禁止,不允许私人进行的。 一般而言,帝国只会对罪大恶极的alpha罪犯实行这种改造,作为一种aa谈之色变的刑罚。 海洛尼斯抓住青年的手臂,紧盯着对方眼眸:“你已经知道我并不是幻像,对吗?” 或许刚开始确实误认为自己有问题,但几招交手过后,对方已经足以分辨自己的真假。 之所以还紧追着不停手,恐怕是抱着借机打晕自己,注射针剂的念头。 既然这个小疯子贼心不死…… 他妥协般的叹了口气:“我可以让你注射omega改造激素。” 荼九的动作顿了顿,不敢置信的回望男人。 男人金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柔和,藏着纵容,这是独属于他的区别对待。 “但只能注射一支激素,别的手术流程不能进行。” 只注射一支激素的话,会暂时压制他体内的alpha信息素,让他具有omega的信息素,并对alpha的信息素存在反应,但并不会影响到他的精神力以及体质等级。 而且以他的等级来说,一支针剂的效用,维持时间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 不远处的卡尔躲在战舰门后,一脸惊骇的掏了掏耳朵:“我刚才好像听见了柯纳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他说愿意注射omega改造针剂。’ 智脑的声音有点恍惚:‘禁星真是太可怕了,就连智能生命都逃不过幻境……’ “我觉得这可能不是幻境。”卡尔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会不会柯纳就是那种,表面看起来非常alpha,实际上内心住着一个娇弱的omega,借此机会……嗷!” 海洛尼斯淡淡瞥他一眼,神情平静走进战舰:“别挡路。” “咳咳!”卡尔脸色紫涨,捂着胸口躬下腰:“这绝对不是幻象!” ‘看出来了。’ 弗尔复杂的喃喃自语:‘他这是去拿针剂了?’ 智脑看向不远处怔愣在原地的前主人,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自己此刻的心情。 柯纳那家伙,没有底线的吗? 荼九那个混蛋主人已经够疯了,再这么宠下去,整个宇宙都不够他糟蹋的吧? “小智障。” 卡尔好容易喘过来气,低声喊道:“咱们是不是有点多余。” 他目光微闪,举起手腕上的光脑:“要不你把程序载入进来,我带你离远点?” 只要这个小智脑进入自己的光脑,那他就能想办法夺得整个战舰的控制权…… 弗尔惊讶的开口:‘小贼,你是不是觉得我蠢啊?’ 这么光明正大的诱拐? 他冷笑一声,扬声喊住深入战舰的海洛尼斯:‘元帅,我记得针剂有多余的,不如给卡尔做个完整的手术,再关在战舰里。’ ‘免得他给你们捣乱!’ 智脑的话半点都不曾遮掩,卡尔听的脸色铁青,连忙窜了出去:“我听见外面有动静,你们先忙,我去看看!” 第92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19) 一个红毛从身边飞速掠过,呼啸带起的风打在脸上,模样怔愣的荼九才一脸茫然的回过神来。 他看着手里拿了针剂,一脸坦然自若走回来的金发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忍不住想笑。 “很好笑吗?” 海洛尼斯把针剂塞到他手里,无奈的问道:“我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难道真的会和普通omega一样,柔弱、敏感、患得患失? 光是想想他都快要后悔了。 “元帅真的愿意注射针剂?”荼九捏着细细的针管,神色格外复杂:“不后悔?” 明明心心念念想要把对方改造成omega,可是真的即将如愿时,他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即使他知道,这支针剂的效果并不会维持多久。 “最多十二个小时。”海洛尼斯卷起军服的长袖,露出劲瘦有力的小臂,以及血管明显的肘弯:“我应该还能忍受。” 荼九沉默的注视着手里的针剂,半晌之后,忽然按紧针尾。 ‘啪嗒’一声轻响,针剂启封。 尖锐细小的针头贴近青色血管,他抬起头,凝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瞳:“真的不后悔?” 海洛尼斯忍不住扬眉浅笑:“心疼我?” 他还以为这个小疯子会迫不及待的替自己注射针剂,没想到竟然会犹豫。 也算是稍微宽慰了他复杂的心情。 尖针刺进血管,荼九的手指抵在针尾,忽然叹了口气:“算了……” 气氛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不约而同的侧头,看向突然出现,在青年胳膊上推了一把的男人。 卡尔幽蓝的瞳中晕着得意,咧出一个无比开朗的笑:“随手帮忙,不用谢!” 荼九来不及找他算账,看着被推到底的针剂,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点好笑,有点尴尬,有点心疼…… 总归复杂的有些离奇。 海洛尼斯吐出一口浊气,扯住试图逃跑的卡尔,随手给了他一下。 红发男人瞳孔地震,惊骇的望着胳膊上的针管:“你他妈还藏了一支?!” 海洛尼斯随手把他推进战舰,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随手帮忙,不用谢。” 弗尔识趣的关紧舱门,笑声大的震耳欲聋。 智脑利用为数不多的能源投影出实体,看热闹般的凑过去:‘喂,小贼,感觉怎么样?’ ‘热吗?腿软吗?需要我模拟alpha的信息素满足你吗?’ 卡尔暗骂一声,拍了拍纹丝不动的舱门:“我好心帮忙,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得了吧!’ 银发智脑不屑的撇了撇嘴:‘连我都知道你想干什么。’ ‘不就是想趁着元帅变得虚弱,荼九那个疯子抽不开身的时候,诱拐我带你离开禁星吗?’ ‘如意算盘崩脸上了吧?’ ‘疼不疼啊?’ 卡尔扯了扯唇角,感受着逐渐蔓延的热度,目光深沉的看向了得意忘形的小智障。 …… 战舰之中的复杂情况暂且不提。 外面,荼九握紧男人烫的吓人的胳膊,说不清是喜是忧:“是发情热?” 据说,因为体内信息素冲突的原因,所有接受改造手术的alpha在注射针剂后,都会陷入发情热,现在看来,确实没有谬误。 海洛尼斯的状态还算不错,虽然因为发情热的影响头脑昏沉,浑身燥热,但终归体质强大,药剂的作用不算强烈。 他垂下头,灼热的呼吸与青年交缠着:“所以,少将。” “你现在想要对一个倾心于你,又正巧陷入发情热的omega,做什么吗?” 金发男人微微侧头,露出半截后颈:“要标记他吗?” 荼九呼吸一窒,耳根刷的一下漫上红晕,在男人灼热却平稳的呼吸中,乱了节奏。 这下子,倒是让人有些分不清,这两人究竟是谁注射了特殊针剂。 气氛静谧,暧昧萦绕,眼看两人越凑越近,那满面羞怯的青年忽然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天道大人好兴致。” 荼九搂着男人的脖子,亲密的抵着对方的唇角,低笑着呢喃:“您这是干看不过瘾,打算亲身上阵了?” 青年的唇瓣温软,在唇角若隐若现的厮磨,‘海洛尼斯’金眸微暗,微微侧头,抵住了青年绯红的唇:“是啊。” “我说过,爱上你这件事,轻而易举。” 所以,哪怕海洛尼斯是他一半的魂魄,他也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彻底拥有这个青年。 这句话十分熟悉,不久之前才出自元帅之口,偏偏天道却用了相同的主语。 荼九思绪转动,大致明白了对方和海洛尼斯的关系。 他轻笑一声,并不刻意远离,只是转头避开了贴在唇上的柔软,与男人交颈相拥。 青年错开脸庞,‘海洛尼斯’还来不及失落,就察觉到温暖的气息吹拂耳侧,柔和低哑的嗓音缠绵悱恻。 “这可真是令人惊讶的状况。” 青年的声音中盈着笑意,似模似样的叹了一声:“怎么办呢?天道大人?” “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能把亲爱的元帅还给我吗?” 天道明知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却仍旧有些低落:“还不了,灵魂融合,海洛尼斯的人格已经被我吞噬了。” 这话当然是骗人的。 分裂魂魄容易,想要重新粘贴修复,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最主要的问题是,本来应该顺从回归的另外一半魂魄,已经有了自己的人格,并且在抗拒融合这件事。 被压制在意识海角落的海洛尼斯平静的开口,一针见血:“你在吃自己的醋吗?这没有意义。”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意义。” 天道投来淡淡一顾:“就像你坚持不肯与本体融合一样,这种冥顽不灵的坚持,一样没有意义。” “你要知道,你之所以会轻而易举的违背本能,爱上一个alpha,是因为我在爱他。” 意识海中,金眸色泽偏浅的元帅神情淡淡,语气平稳:“可你之所以越陷越深,是因为我在爱他。” 第93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20) “就算明知他只是在骗你。” 天道与自己的半魂对视:“你也不愿意放下?” 海洛尼斯刚刚已经共享了天道的记忆,对于那个青年前两个世界的行为了解的十分清晰。 包括那两个被对方暗中标记,收归囊中的天道。 他叹了口气,一直以为非他不可的小疯子变成了三心二意的小骗子,一点都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可是…… “你不也是。”被分离出来的半魂看向本体:“明知他想要俘你为奴,却依然纵容他。” 甚至为了保障对方日后的安全,还不惜损伤自身,找借口获得了系统的本源。 “我们都是相同的。”他透过天道的视野,看向对面笑容得意的青年:“至少在面对他时,绝对统一。” 天道沉默片刻,与半魂一同凝视着青年烟灰色的眼眸,半晌之后,忽而无奈一笑:“也罢,本就是一世的缘分。” 相处的时间本就寥寥,又何必非和自己争个先后? 本体与半魂的交流看似漫长,外界却只过一瞬,荼九尚未来得及对天道的回答做出反应。 青年略略后退,狐疑的打量着男人俊美的面容:“海洛尼斯被你吞噬了?” 如果是真的,那真是有点可惜了。 他还挺喜欢这个男主的 “你担心他?” 天道抬手抚过青年的发丝,轻声询问:“我以为你对海洛尼斯只有利用,就像你对前两个小世界的男主一样。” 也许后来他确实对那两人生出了几分感情,可最开始,如果对方的身份不是男主,这个青年也不可能多看他们一眼。 那一抹微不足道的惋惜僵在灰色的眼眸中。 荼九面色微沉,旋即又恢复了正常,笑盈盈的仰首靠近:“没想到天道大人一直在偷偷关注我?” 他手中暗掐法诀,面上却不露痕迹,烟灰色的眸中流转着蛊惑,意有所指的问:“您这次突然降临,是为了什么呢?” 天道握住青年不着痕迹凑过来的手,神情无奈:“这可不能由着你。” 荼九的神色便沉了下来。 他挣开男人的手,面无表情的退后两步,远离了对方。 青年垂下眼,面上虽带了几分黯然,语气却格外平静:“这次是我输了,天道大人要怎么处罚我?告诉系统,禀告你们的上神吗?” “上神会怎么处罚我呢?” 纤长的睫羽染上细碎水光,玉白的脸一片怆然,他惶惶不安的抬眼,像是暴雨中零落的,华美又脆弱的花——下一秒就会被无情的碾入尘土。 “我只是,只是不想经历那些凄惨的结局。” 他神情苦涩的喃喃自语:“展示街头、在百姓唾弃中生生饿死的暴君,锒铛入狱、后因困苦潦倒而死的狗仔,以及……” 青年深吸一口气,艰难的抑制住声音中的颤抖:“被改造成omega,遭受星盗侮辱后又被虫族撕碎的alpha。” 荼九情绪低落的看着天道,认命般的扬了扬唇角——这个勉强且难看:“我不知道天道大人是不是真的吞噬了海洛尼斯的意识,如果没有……” 他认真的道:“帮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还好,还好他没有反驳天道之前的那句话。 如果海洛尼斯意识尚存,那对方就是他解困的生机。 而对方意识尚存的概率,非常大。 小世界未成形前,男主对于整个世界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天道想要占据这个位置,绝不可能随便分出一缕神识应付,至少要分割三分之一的灵魂。 而这个世界的位格较高,恐怕代价也会更加的高。 近半的魂魄,脱离身体至少几十年,想要随随便便收回去? 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大。 但不是没有。 所以,荼九也只能赌一赌。 赌海洛尼斯仍旧存在,赌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份量,赌对方拥有能够压制天道的能力…… 现在看来。 他凝望着男人灿金色的眼眸,呼出一口气。 赌输了。 天道握住青年的手,无奈的拿出墨玉戒指,戴在青年的无名指上:“别演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交给系统和上神?” 荼九倒是真的愣了一下。 他看着手上散发出熟悉气息的戒指,讶然扬眉:“系统?” “这是从系统身上抽取的一缕本源。” 天道温柔的注视着青年:“我在上面加持了特殊法诀,系统不会发现它。” “之后的世界中,如果系统有什么过分的行为,你可以通过这个戒指控制它。” “当然。”他平静的道:“如果你有特殊手段,能够更好的利用它,那自然更好。” 荼九欣喜的笑容不变,好像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有所指。 就算天道摆明了知道自己身份有异,那又如何? 反正…… 他红唇弯弯,收起了面上那副伤心黯然的神色,目光狡黠的靠近男人:“多谢天道大人的厚爱。” 青年的唇停在男人面前,呼吸交缠:“那我需要为此……” 他举起手晃了晃,墨色的戒指光泽温润:“付出什么代价?” 对方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天道呼吸微顿,垂眼与青年对视。 烟灰与灿金胶着,一个暗藏狡黠,看似多情却冷漠,一个神性淡漠,看似冷清却深情。 深情的人总是会输。 哪怕天道也不例外。 ‘海洛尼斯’握住青年举在面前的手,盈满温柔的金眸退却了神性,与被压制的半魂越发相似,难以分辨。 “代价就是,认真的陪伴我,过完这一生。” 流星划过星空,落进青年眸中,驱散迷雾,点燃星火。 “好。” 荼九弯起眉眼,粉润的眼尾透着几分俏:“只要天道大人不嫌弃,不止这一生,往后余生,我都是你的。” 天道知道他是随口敷衍。 这个甜言蜜语的小骗子,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停下脚步。 无非是随口哄骗自己两句,好在结束之后,给自己打上他的印记,将这方世界收入囊中罢了。 可是…… 俊美的男人垂首,吻住青年柔软甜蜜的唇瓣。 这场骗局,他入的心甘,输的情愿。 禁星的夜晚空寂,却不冷清。 至于为何热闹,大约只有孤单的篝火知道。 第94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21) 系统悄悄往白雾外看了一眼,没发现天道的身影,便偷偷瞥向光幕。 一片熟悉的马赛克。 【剧情又崩了。】 它遗憾的看了一眼格外平稳的惩罚程序:【可惜人设又没崩。】 要是能够光明正大的处罚宿主,它也算是发泄了些许怨气。 可怜自己受了这么大的罪,又失去了这个世界的外快,心里憋着一口郁气,却连个发泄对象都找不到。 顾及着不知在哪里的天道,它不敢多看,很快又缩回了白雾之中,继续闭关疗伤。 反正剧情已经崩了,宿主要是偏离人设,它这里也会收到提醒,没必要守在外面干看着。 主要是这次没有外快,它根本没兴趣再去告诉宿主,让对方维持好人设过完余生。 …… 恒星也许同样度过了一个燥热的夜晚,火热的升至半空,垂落炙热的光。 卡尔坐在拆的零散的机甲上,眼神不善的看着相偕靠近的两人:“快活回来了?” 荼九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他一眼:“看来你昨晚不怎么快活。” “小看弗尔那个蠢货,可是会吃大亏的。” “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卡尔嗤笑一声,脸色格外苍白:“看你就知道了,那个智障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荼九不甚在意的耸耸肩:“随便你怎么说。” 他在除了元帅以外的事情上,一直都还算宽容。 海洛尼斯瞥了眼被拆散的零件:“你打算修复战舰?” “废话!” 红发男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憋屈的瞪了眼远处的战舰:“不然要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明明吃了大亏的是他,却还得强撑着爬起来,拆了自己的老伙伴,帮助那个看似智障,实则一肚子坏水的蠢货智脑修复故障,他真是憋屈的要杀人了! 奈何…… 他扫了一眼对面春风得意的两人,更加憋屈了。 妈的,一个也打不过,更何况两个! 他冷哼一声,继续埋头拆解机甲:“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在禁星上你侬我侬!” 星盗似乎在试图挽回一星半点的颜面,荼九的心思却已经放到了旁边的男人身上:“元帅……” 他复杂的低声询问:“元帅想要离开这里吗?” “说不想是假的。”海洛尼斯认真的道:“毕竟我还没到退休的年纪。” 男人伸出手,与青年十指交握,满眼诚挚:“和我一起回去,少将,我所担负的责任并不会影响我们的相处。” “更何况,我想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在全星际的祝福中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被这句话打动,荼九不禁叹了口气:“好吧。” 他不知从哪拿出一块墨玉,递给海洛尼斯:“用这个当做战舰的能源吧。” “这是……” 海洛尼斯愣了一下,接过气息古怪的东西:“虫族女王的心核?” 如果真的是那东西,也怪不得荼九使用之后,会引来那么多的虫族。 众所周知,虫族女王和普通人类一样,也会衰老或者死亡。 而每一位女王濒死之际,虫族就会立刻出现一位新的女王,以防最重要的位置出现断层。 为了种族顺利繁衍,前女王会在死亡时,把全部的力量凝聚起来,交由弱小的新任女王,帮助它尽快提升力量。 这些凝聚的力量就是心核。 荼九点了点头:“元帅应该还记得,四年前,您在边境重伤虫族女王的事?” “难道……” 海洛尼斯打量着心核,了然的道:“前任女王死在了回巢的途中,心核失落,被你截了胡。” 怪不得四年前,位处帝国版图中心位置的荼氏星球,会突然遭遇虫潮。 “是。” 荼九与他并肩迈入战舰,淡淡的解释:“我一直都在利用心核散逸的力量提升自己。” 所以他一个双s级,才会强大到超乎寻常。 但是…… 他侧头凝视着男人,仅仅只是散逸的力量,就能够帮助他提升这么多,可想而知,整个心核的能量有多强大。 而拥有这么强大力量的虫族女王,却被元帅所重伤,甚至连回巢都无法支撑。 这个男人的极限,又在哪里呢? 海洛尼斯把心核放进战舰的能源箱中,侧头与青年对视:“这很正确,心核虽强大,却不属于人类,如果贸然汲取其中的力量,恐怕会被虫族同化。” 甚至会成为新任女王也说不定。 ‘嗡!’ 战舰轻声嗡鸣,贪婪的汲取着心核中的力量。 ‘能源已恢复,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八十,恢复完成。’ ‘正在修复破损程序,跃迁程序已修复,武器系统已修复……修复完成。’ ‘哇哦……’ 银发智脑具现出身体,新奇的握了握拳:“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真的人类。” 话音刚落,他就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之前他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僵冷感,一听就知道他和电子、智能一类的东西脱不开关系,这是智能生命的通病。 可现在,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中的特殊感觉却已经不见踪影。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好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人类。 荼九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不由皱紧眉头:“弗尔,你还能回归到智脑的状态吗?” 他也是第一次让智能生命接触心核,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异变。 弗尔闻言,连忙试了试,半晌之后,还是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 他不由得有些慌了:“完蛋了,我变不回去了!” 对一个智能生命来说,无尽的信息海能够给予他无尽的安全感,反而变成真正的人类,对他来说,简直和裸奔没什么区别。 荼九皱了皱眉,探手拿出心核:“现在呢?” 智脑凝实的身体忽然一虚,仿佛蒙上了一层高透的布料,边缘略有些虚化。 弗尔总算松了口气:“现在没问题了。” 第95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22) 荼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手里的心核,却并未多说什么:“没事就好,既然战舰已经修复,我们先离开禁星再说。” 正说着,卡尔匆匆赶了进来,恼怒的瞪着弗尔:“你这家伙吃了不认账就算了,居然打算扔下我离开?!” 要不是他机灵,发现战舰的状况不对,这几人是不是就要扔下他离开了?! 弗尔半点心虚都没有,轻哼一声:“你搞清楚,昨天要不是我反应快,吃亏的就是我了!” “难道你得到战舰的控制权后,会好好对待我吗?” 银发智脑不屑的瞥他一眼:“像你这种渣男,我见得太多了,会有这种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别想道德绑架我!” 他要真落在这人手里,就算昨晚乖乖听话雌伏,这个星盗也绝对不可能对他有什么怜惜之心。 多数是被困在对方的手中,永远别想脱困。 卡尔气的脸色涨红,幽蓝的眼眸燃着烈火,一甩手就扑了上去:“你不渣?你不渣干嘛顺水推舟?!” 占了便宜还卖乖,他堂堂赤血星盗的首领,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这家伙居然还说他自作自受?! 他今天就是拼着困在禁星,也要跟这个智障分个高低! 那边两人一边吵嚷着,一边掐在一处,荼九与海洛尼斯对视一眼,默契的转身离开,懒得理会这两人的破事。 两人沉默的走向控制室,气氛沉静安详。 天道沉在海洛尼斯的意识海中,目光始终跟随着身旁的青年。 “你觉得他会生气吗?” 海洛尼斯的声音突然响起:“关于你在这一世之后,并不打算臣服于他的事?” 天道轻笑一声:“大约会气的不轻。” 毕竟这个自信的小骗子,恐怕已经把自己当做他的囊中之物了。 “我还挺想看看的。”海洛尼斯的声音中也带了几分笑意:“这个小骗子大约会记恨我们许久。” 那也很好,至少这场短暂的情缘能够在对方心中留下深深的刻痕。 荼九的脚步突然顿了顿,狐疑的侧头看向一只眼眸灿金,一只眼眸浅金的男人:“你们是不是在商量什么事?” 总觉得有种奇怪的预感,好像有人在算计他。 “是啊。”男人一脸坦然:“昨晚系统悄悄出来看了一眼,现在应该已经懒得搭理剧情了。”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维持好人设,应付过规则就行了。” 他言语模棱两可,荼九便以为他们刚刚在商量这件事,想想这两人也没必要算计自己,他便放心了不少:“那就好,规则死板,比系统好对付的多。” “接下来我们先回帝国,解决米歇尔和虫族的事,基本就能脱离剧情的束缚了。” 本该站在剧情这边的天道微微一笑,纵容的道:“听你的。” 海洛尼斯也不甘示弱,紧接着开口:“我全力配合。” 扫了一眼男人色泽微异的眼瞳,想起昨晚被蒙着眼睛,被迫通过对方的力道辨认身份的小游戏,荼九不由微沉了脸色,轻哼一声,率先走进控制室。 虽然这个世界可能是他收获最大的一个,但不得不承认,就算刚过了一晚,他已经觉得应付的有点艰难了。 也许这就是贪心的代价。 他启动战舰,苦恼的叹了口气。 天道和海洛尼斯为什么就不能在这件事上也纵容自己呢? …… “海洛尼斯回来了?!” 元首惊喜的站起身,疲惫的面庞顿时容光焕发起来,连忙催促报信的属下:“快带他来见我!” 得力干将兼亲近的子侄在机甲联赛结束时突然失踪,他不得不怀疑这可能与联邦有关。 这几天他一边在调查联邦的动向,一边要稳住帝国的局势,还要对突然异动的虫族做出部署,可真是累的不轻。 “阁下。” 海洛尼斯与荼九相偕而来,向喜不自禁的元首敬了个礼。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元首上下打量了一下几乎从小看大的晚辈,对于荼九的出现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一同关心了几句。 寒暄过后,他便询问起正事:“海洛尼斯,你这次失踪,可是联邦所为?” “并非。”海洛尼斯脸不红,心不跳的道:“是米歇尔.布莱尔收买了赤血星盗,在比赛结束后袭击了我们。” “米歇尔.布莱尔?”元首不解的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米歇尔已经被虫族附身,大约是想要借机解决我这个威胁。” 海洛尼斯平静的解释:“好在我们侥幸逃脱了虫族的追杀,中途虽然流落禁星,但也想办法修复了战舰,得以重回帝国。” 他的解释简略笼统,元首却没有追问,只是确定了两人无事,便松了口气,赶他们回去休息。 兴许是因为精心挑选的omega险些害了海洛尼斯,他对于两人的关系也不再多言,就算看见两人十指相扣的离开,也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荼九与海洛尼斯刚刚走出大门,迎面就遇上了风尘仆仆的凯尔副官。 “元帅?!”凯尔大喜过望的飞奔过来:“你真的没事?!太好了!!” 荼九不悦的伸手挡住他,眸中的敌意毫不掩饰:“凯尔副官,麻烦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 凯尔先是茫然了一瞬,紧接着才反应过来,怒气冲冲的推开了青年拦在面前的手:“荼少将!我是元帅的副官,你有什么权利要求我远离元帅?!” 青年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海洛尼斯默默的看了一眼总是在死亡线上反复横跳的副官,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总不能不管。 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温声解释:“凯尔,荼九是我伴侣,他有这个权利。” “伴,伴侣?” 凯尔的怒气僵在脸上,换做了无措与茫然:“可我记得荼少将是个alpha?” 两个alpha怎么能够成为伴侣呢? 难道…… 荼九竟然是个乔装打扮的omega?! 一定是这样! 他笃定的点头,怪不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元帅会把对方误认为omega,原来那不是误认,而是真相! 海洛尼斯不知道蠢副官又想了什么,自然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从来没有误认过荼九的性别,那次只不过是借机搭话罢了。 三人刚‘聊了’几句,海洛尼斯忽然皱了皱眉,打开了腕上的光脑:“边关虫族异动,似乎出现了虫族女王的踪迹?!” 第96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23) 荒僻的79号边境星上,无数士兵集结至此。 他们有的穿着黑色的帝国军装,有的穿着蓝色的联邦军服,均是一脸凝重的望着远处。 边境之外,无尽虫海涌动,刺耳的嘶鸣声响彻宇宙。 帝国的军队中,红发的男人与银发青年挨着,咬牙暗骂:“玩的太大了吧?柯纳他们应付得了吗?!” 弗尔神情淡淡的耸了耸肩:“大不了帝国和联邦毁灭,虫族称霸星际呗!” 反正虫子对他这种智能生命一向不感兴趣。 卡尔瞥了眼事不关己的智脑,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心核现在在你身上。” 虫族对普通的智能生命不感兴趣,不代表对拥有心核的智能生命也不感兴趣。 弗尔漫不经心的神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对哦,他都忘了,自己之所以能够脱离战舰自由行动,全是托了心核的福。 那位主人临走前说了什么来着:‘反正我也没法动用心核的力量,与其白白浪费,不如交给你来使用。’ ‘你总不想看着卡尔离开战舰后,依旧风流潇洒,你却只能困在战舰中,等待我再次启用你吧?’ ‘放心。’ 青年烟灰色的眸子格外温和:‘心核的力量很安全,我用了这么多年,不一直都没事吗?’ ‘你尽管放心的用。我没事坑你做什么?’ 没事坑你做什么…… 没事坑你…… 弗尔面无表情的捏了捏挂在脖子上的空间纽。 真是信了那个阴险主人的邪! …… 荼九鼻子一酸,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多数是弗尔在骂他。 他不甚在意的看了眼外面的无尽虫海,嫌弃的皱起眉头:“这群家伙长得实在太丑了。” 而且还不讲卫生,粘液口水弄得到处都是,想想他都觉得无法直视。 海洛尼斯瞥了一眼外面的虫潮,神色淡淡:“他们就要落幕了。” 金眸温和的凝视着青年:“我可不想在短暂的一生中,花费大量时间去应付这群东西。” “那就开始吧。” 荼九扬了扬眉,捏住耳垂上的空间纽:“比比谁杀的多?” 青年的笑容肆意张扬,男人的金眸微沉,低声道:“好。” “不如加点赌注?” 他俯身贴近青年玉白的耳垂,轻声说了什么。 荼九面色微红,轻哼一声:“行啊!” 烟灰色的眸子微动,他仰头含住男人的唇,柔声道:“但是天道大人可不能欺负人呢……” 天道把海洛尼斯压制回意识海,独享青年的温存讨好,低笑着应了:“让海洛尼斯跟你比,我不出手。” “那……” 荼九勾住男人的脖颈,细喘微微:“要是我赢了,有什么奖励呢?” “没有奖励。” 天道扬眉浅笑,注视着青年突然不悦的神色:“能给你的,我和海洛尼斯都给你了。” 不能给的,再撒娇也给不了。 “哼!” 荼九松开手,怒气冲冲的推开他,按住空间纽跳出战舰。 黑金色的机甲威严的伫立空中,一击便将近千虫族化为飞灰。 舱室中的青年收敛怒气,眸中滑过狡黠,趁机几发攻击,占领了极大的优势。 天道好笑的摇摇头,也不去争抢:“像个小孩似的。” 浅金占据一只眼眸,海洛尼斯不快的道:“天道,说好的共享身体,你刚刚在做什么?” 难得青年对他撒娇,这家伙竟然独占。 “他在喊我,在跟我撒娇。” 天道扬了扬眉,得意的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动手的是我。” 海洛尼斯冷笑一声:“赢了之后的赌注,你不能分享。” 灿金色的眸子沉了沉,模棱两可的虚应了一声:“再不动手,你就得输了。” 那可不行,打扮成小狐狸的青年,他可舍不得让海洛尼斯一人独享。 荼九再次发出一击,清空了一片虫族,回头看向刚刚飞过来的灰金色机甲,神情得意:“一万六千只,你要输了。” 海洛尼斯笑了一声,抬手撕碎了一只虫帅:“那可不一定。” …… 帝国星际历584年,海洛尼斯.柯纳元帅与荼九.布莱尔少将(现副元帅)共同击杀虫族女王,捣毁其凝聚的心核,虫族繁衍难继,在帝国与联邦的围剿下,从此消失在宇宙之中。 帝国星际历585年,春。 一场盛大的婚礼将要在一颗新发现的行星上举行。 为此特意捏出一颗星球的天道,这天起的很早。 他换上特制的礼服,坐在床边看了他的青年很久。 “死人都被你看醒了。” 荼九无奈的伸出手,被自觉的男人抱了起来:“干什么一大早的盯着我看。” “没什么。” 天道笑了一声,把他抱进盥洗室:“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荼九漫不经心的道:“往后你对着我的日子多的是,现在看的多了,以后说不定会厌烦呢。” “不会。”天道笑而不语,在一起的时间短暂,他只会倍加珍惜,怎么会厌烦? 又来了。 荼九眉头微蹙,一提到以后,这家伙就模棱两可,从来不做什么承诺。 明明自己的印记已经刻在了天道身上,只要这辈子结束,对方就会彻底的归他所有,这家伙对此也心知肚明,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不安稳。 难道这个印记有解除的办法? 不可能啊? 九黎族的传承里明确说了,这印记无解,被烙印者就算死了,灵魂也归其主所有。 “别皱眉。” 海洛尼斯挣脱出来,抚了抚他轻锁的眉宇:“今天可是我们的婚礼。” 荼九暂且放下思绪,展开手,任由对方替他套上礼服:“既然是婚礼,就让我安心嘛。” 青年漂亮的脸上神情不快,嘟嘟囔囔的抱怨:“你们都不肯对我承诺以后,我怎么能安心结婚。” “不用担心。” 海洛尼斯垂着眼眸,认真的扣上一粒浅金色的扣子:“最终都会如你所愿。” 第97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24) 阿德里安神情失落的坐在最前排,望着空荡荡的舞台怔怔发呆。 他身后,红发的男人神情不耐,推了推黏在身上的银发青年:“智障,你能不能保持距离?!” “为什么啊?” 弗尔不解的嘀咕:“为什么床上不用……唔唔……” 卡尔用足以杀人的力道捂住了他的嘴,额头青筋直冒:“给我闭嘴吧!” 阿德里安回头看了一眼,莫名的叹了口气,真是幸福的一对alpha啊! 轻快明朗的乐声响起,他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舞台一侧,一对璧人相偕走出。 他们穿着款式一样的墨色礼服,唯一不同的是,一个全身的扣子是烟灰色的,一个扣子是金的。 不对? 阿德里安困惑的看了几眼青年,是设计师的失误吗? 为什么荼荼身上的扣子是两种金色交错的? 他还没来得及想办法提醒对方,一双色泽略异的眼眸便对上了他的。 被那双眼睛中的警告看的怒气上扬,他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瞎操心什么,又不是他结婚! 人家的伴侣都没看出问题呢! 婚礼的流程并没有太多出奇,全然按照帝国最传统,最郑重的流程进行。 除了两个主角都是alpha,还是为星际消灭虫族的两位英雄。 也正是因为这份功绩,即使一些人对于两个alpha的结合十分看不惯,可也得扬起祝福的笑容,不敢置喙一句。 这个特殊的行星上布满花海,此时纷扬漫天,整个星球都下起了一场花雨,轻盈的落在众人身上。 许下誓言的新人在花雨中对望,缱绻拥吻,美好的像是一幅画卷。 …… “我们也举行一场婚礼吧。” 无垠星空中,刚参加完婚礼的银发青年突然开口。 卡尔随手把捧花砸过去,冷笑一声:“想都别想!” “这是天意。” 弗尔接住捧花,认真的道:“不然怎么会让你接住捧花呢?” “按照传统,你必须和一起参加婚礼的同伴结婚才行!” “我又不是帝国人!”卡尔翻了个白眼,嗤笑道:“干嘛要遵守你们的传统。” “我也不是啊。”弗尔耸耸肩:“我甚至连人都不是。” “可是荼九说不遵守这个传统会倒霉的。” “哈?”红发男人无语的瞥他一眼:“这你都信?!” 好歹是个智能生命,这么迷信合适吗? 再说布莱尔那家伙的话也能信? 他刚想完,便听一轰隆巨响,正常行驶的星舰撞上了一块星辰碎片。 蓦然亮起的警示灯中,弗尔皱眉道:“你看,倒霉了吧。” “真的假的?” 卡尔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不会是你动了什么手脚吧?” 智脑举起双手,神情无辜:“我离控制台这么远,能做什么?” “总不能控制碎片过来撞车吧?” “说的也是……” 毕竟这家伙利用心核拥有实体后,就会失去智脑的能力。 离得这么远,也不可能做些什么。 卡尔狐疑的收回目光,启动检测程序,难道传统是真的? 接到捧花的人不结婚就会倒霉? 星舰还没检测完成,突然又是一声巨响,不知从哪跑来一艘星舰,撞在了他们星舰的尾部。 “哇偶。”弗尔忍不住感慨:“如果不结婚的话,会一直这么倒霉吗?” 卡尔还没开口,突然一声嘶鸣响起,流浪在宇宙中的幸存虫族趴在透明的舷窗上,滴落的口水腐蚀星舰。 “这么灵啊。” 弗尔啧啧称奇:“看来你要一直倒霉下去了。” 卡尔脸色铁青,冷哼一声:“不可能,结婚,现在就结!” 银发智脑扬了扬眉,放开了手里紧捏的心核。 …… alpha的一生十分漫长,平均寿命高达三百年。 而等级强大的alpha,寿命往往更加漫长。 广袤的花海中,荼九微闭双眼,躺在摇椅上,悠闲的享受着阳光。 他的身边,一直凝望着他的天道忽然开口:“时间到了。” 天道并非万能,虽然他并不情愿结束这短暂的一生,但有规则的限制,拖到如今已经到了极限。 荼九不由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天道望着他怔愣的神情,不免笑了起来:“能够看见你为我发怔,这三百多年的相处也算是没有白费。” “人心都是肉做的。”荼九扬了扬眉,轻笑道:“我这颗心虽然冷硬的多,却也不是金铁做的。” 他在现实也不过二十多岁,走过两个小世界,加起来也不过百余年,与这三百多年比起来,实在有些微薄。 所以,又怎么能够无动于衷呢? 但好在…… 他伸手握住男人宽大的手掌,浅笑盈盈:“不用担心,离开这里之后,我们依旧能够在一起。” 天道沉默半晌,忽然轻声道:“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你在别的小世界和其他男主在一起吗?” 荼九的笑落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难道这是我的错吗?” “我只是选择了反抗而已。” 青年并没有做出楚楚可怜的神态,只是莫名的红了眼眶,握紧了天道的手:“如果你介意,我不会真的和他们做什么,只要崩坏剧情……” “你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天道无奈的叹了口气:“小世界的规则能够使剧情自我修复,如果你不能让男主一直对你死心塌地,迟早剧情会被拉回正轨。” “所以,你还是介意这个,根本不打算和我一起走,是吗?” 荼九红着眼眶,缓缓松开了手,却又被天道握紧。 “是。” 天道说不出自己是欣慰,还是难过。 他抬起一只手,擦过青年粉润的眼角,那里湿润着,是青年为他所落下的点滴泪水。 “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哪怕并非真心。” 男人俯身拥住青年,感受着肩头逐渐潮湿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再冲动一回。 可他还是克制住了。 “荼九,我不想在一日复一日的争吵中,消磨我们的感情。” “所以我选择尊重你的意愿,放你离开,继续追逐强大的力量。” 第98章 痴恋同性的疯狂alpha(完) “爱是……”荼九声音微哑,伏在男人肩头,怔怔的喃喃低语:“尊重与克制。” “我知道你永远也学不会,所以不用学。” 天道温柔的笑了起来,灿金的眼眸微动,眉心亮起一道金色的符文。 如凤般的九字急促闪烁,最终脱离了男人的眉心,缓缓没入青年的后背。 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温柔而和缓。 荼九在绵延不绝的力量中,看向了脸色苍白,在一瞬间虚弱下来的天道:“你把力量,全部给了我?” “既然我的夫人想要。”男人微笑着,眸中盈满纵容:“就都给你。” 荼九哑然无言,目光是说不出的复杂。 明明爱到愿意把一切都给他,却始终不愿意为他改变自我。 “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天道抚平青年紧蹙的眉心:“一直天道大人、天道大人的喊着。” 虽然别有一番情趣,但未免失却独一无二。 “要记住。” 男人灿金的眸紧紧凝视烟灰,平静且温柔的道:“我的名字,叫做思九。” 不是海洛尼斯,不是天道大人,是思念的思,荼九的九。 “我会在这里,一直一直的思念你,我的夫人。” 他握住青年落下的一滴泪,复杂的笑了:“如果有一天,你走过无尽却依旧记得我,那就回来看看我。” 虽然这种可能,趋近于无。 别看这个小骗子现在肯为他落泪,可过不了多久,自己的一切就会在对方心中淡去。 但他相信,就算走过无数的小世界,自己仍旧会是对方心里,最深刻的一抹痕迹。 …… 【宿主。】 闭关多年却依旧没有完全恢复的系统打量了一眼荼九:【多年不见,你似乎有些变化?】 “那不是很正常?”面色寻常的青年回过头,淡淡的看了一眼身后熟悉的小世界:“人类就是这样善变的生物。” 偌大的星际世界,从外面看去,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气泡,像个缩小的精致模型。 而无尽的空间中,有许多这样的气泡,每一个中,都藏着一个小世界。 身后这个气泡比附近的要大一些,镀着一层金辉,就像那个人的眼眸,耀眼却不刺目。 【说的也是。】 系统随口应了一声,无意间说道:【不过,还是第一次见你回头。】 荼九收回目光,垂下眼睫,遮住了微红的眼眶:“毕竟在这里过了这么久,有点留恋也正常。” “走吧,希望你挑的下个世界,能够让我不用耽误这么长时间。” 系统轻哼一声,不快的嘀咕:【那又跟我没关系,都是天道的男主,总是崩坏剧情……】 荼九松开了暗中掐诀的手,抚摸着右手无名指上冰凉的墨玉指环,任由鲜艳的记忆充斥脑海,眷恋与不舍回荡胸间。 感受着身后一直追随的注视,他浅浅叹息。 这次的记忆就不封印了。 就这样吧。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放不下对力量的执着,他放不下对自我的坚持,便不必强求,留下回忆就已足够。 至于路到尽头之时? 他比对方更了解自己。 回头这种事,一次便足够软弱了。 …… “他走了。” 海洛尼斯轻声道:“但是回了头。” “看来我们在他的心里已经足够重要了。” 天道欣慰的笑了一声,看着自己隐隐透明的手掌:“他还为我流了泪。” “我觉得用我们更合适。” 海洛尼斯淡淡的反驳。 “都一样。” 天道闭上眼睛,轻叹一声:“他已经走了,我们开始融合吧。” 意识海中,浅金色眼眸的男人无奈的扬了扬唇,本就接近透明的身体缓缓消散。 白雾弥漫的空间中,金发男人睁开双眼,一灿金一浅金的眼眸格外醒目。 “我以为你会直接吞噬我。” 海洛尼斯的声音有些复杂:“没想到却保留了我的意识。” 思九扬了扬眉,注目着已经全然成型,走上正轨的小世界,语气平静:“我怕承担不起双倍的思念,追上去找他。” ——我把自己分割两半,每一半,都写着爱你。 …… 【这个世界的男主绝对没问题。】 “你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荼九瞥了眼信誓旦旦的系统,平静的道:“但每次剧情都崩了。” 【这次不一样!】系统轻哼一声,得意的解释:【我总结了一下前三个世界中,男主的共同点,他们都是雏儿!】 荼九平静的神情微顿,有些意外的看了系统一眼:“看不出来,你这些年也长进不少。” 居然真能分析出一点门道来。 确实如此,撇除思九那个例外,前两个世界的男主之所以那么轻易的被他弄到手,确实和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有关。 加上那两人的性格其实有些相似,都是一动心就飞蛾扑火的性子,凭他的容貌和手段,几乎没怎么算计就成功俘获了对方。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一个容貌占极大优势,且擅长掌握人心的人,想要让别人动心,其实很简单。 系统难得被宿主夸了一句,还莫名有些羞涩。 它清了清嗓子,志得意满的道:【这次的男主是个江湖浪子,多少绝色美人都没有留住他向往自由的心,我不相信他还能看上你!】 “那我呢?” 荼九扬了扬眉,漫不经心的看向面前的小世界:“这次是什么?” 说起江湖嘛,反派无非也就是那些,什么伪君子的正道师长,杀人如麻的邪教魔头,乱七八糟的采花大盗等等。 但要是炮灰的话,多数是个什么邪教的小喽啰,伪君子的小跟班,采花大盗的师兄弟之类的…… 【你是个用美色做卧底的细作。】 系统一边随口应道,一边把剧情发了过去。 它完全没注意,宿主听了这话后,微妙的看了它一眼。 前脚才夸这家伙有长进。 荼九翻了翻剧情,好笑的想,后脚这家伙又给他送助攻。 说句实话,他纵横星际和小世界,靠的是什么? 首先就是一张姝丽绝色的脸。 不然靠他那狗屎一样的性格吗? 他向来自我认知非常清晰,自己这种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家伙,但凡长得普通一点,是没几个人会喜欢的。 而利用美色的细作? 那必然最擅长利用容貌魅惑勾引。 不说大话,他觉得这个世界也稳了。 除非…… 他忍住了回头的欲望,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的小世界。 除非男主和思九一个性格,宁愿给他所有,也不愿意放弃自我。 但他也没输,荼九复杂的想,顶多算是和思九打了个平手。 第99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1) “又失败了?” 阴暗的厅堂中,一人高踞上首,语气平和:“我养你们许久,竟是一个有用的都无?” 堂中跪伏的黑衣人颤了颤,慌乱的道:“楼主,也许,也许媚阁阁主出手……” “闭嘴!” 高坐之人一声厉喝,俯身逼视。 一缕阳光透出窗缝,落在他面上鲜艳的花脸面具上,透出几分森然。 黑衣人立时噤声,惶恐的埋着头,吓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花脸却沉默了片刻,忽而轻叹:“让阿九来见我。” “是!” …… 【怎么把宿主送到了剧情开始之前?】 天道看了一眼光幕,皱眉问道。 天道神情严肃,语气颇有几分严厉:“难道你们之前都是只在剧情开始的时候进入的吗?” “那之前炮灰出现的剧情呢?全靠规则自动生成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吗?】系统有些茫然,小声的嘀咕:【剧情没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要进去?】 黑发高束的天道眉间褶皱深深,不敢置信的问:“怎么会有这么不严谨的系统?!” 他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不快的道:“不管你们之前怎么散漫,既然到了我这里,就必须严谨一些,从这个角色第一次出场开始进行演绎。” 【可是……】系统有些迟疑:【这次露面到剧情开始,足足有半年之久,这其中的空白,你是打算让宿主自由发挥吗?】 不会吧? 真的有天道这么想不开吗? “只要严谨的维持人设就不会有问题。”天道自信的道:“等到剧情开始的时候,绝对会一分不差!” 【……】 系统沉默片刻,干笑一声:【你开心就好。】 天道满意的点点头,赞许的道:“你能明白就好,做任务就是要一丝不苟的才行,不能有半点疏漏。” “才能保证剧情顺利运转。” 【呵呵。】系统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受教了。】 啧,倒霉! 偏偏摊上这么一个严肃正经的天道,总觉得这次也挣不到外快了。 这家伙肯定不愿意贿赂收买自己。 …… 微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云麓的脚步不由顿了顿,回头看去。 小乞丐一身褴褛,畏畏缩缩的抬眼看着神情温和的男人:“云庄主,发发善心吧……” 他一边可怜兮兮的哀求着,一边缓缓靠近:“大家都说您脾气最是温和……” 云麓的目光从他拙劣的易容、挺直的脊背、破烂却干净的衣衫、细嫩的手指、明显有着轻功底子的步伐上一一滑过,唇边温和的笑变得有些无奈。 第一次见到这么破绽百出的刺客,他无声的叹了口气,竟然还挺稀奇的。 那乞丐却不知自己已经暴露,见自己距离对方只有一步之遥,当即握紧了手中的薄刃,烟灰色的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去死吧!!” 银光划过,这笃定的一击却落了空。 云麓轻飘飘的后退一步,无奈的道:“谁派你来的?” 让这种三脚猫刺客来刺杀他,真不知道背后的人是想杀他,还是想杀这个小刺客? 乞丐灵动的眼眸中闪过恨意,不依不饶的挥动匕首扑了上去。 “没有人派我来!”他咬牙切齿的瞪着男人,却先红了眼眶:“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这位天下第一的剑客疑惑的皱眉,轻描淡写的击落对方手中的匕首:“我倒是真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他俊秀的面上神情温和,一边轻飘飘的躲开对方的攻击,一边轻声询问:“你是否受人蒙骗,或者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亲眼看见的!” 乞丐倾尽全力,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凄厉的嘶声喊道:“亲眼看见你杀了我的父母!” 云麓温和的笑淡了下来,拧紧了眉头:“可我对你并无印象,你是否弄错了?” “不可能!”那乞丐被他轻松按住,无法动弹,只能满腔恨意的注视着他:“三天前,你带着人闯进我荼家,杀了我父母,我死都不会忘记你这张脸!!” 三天前? 云麓温声解释:“三天前我在西山道追杀恶匪郑虎,如何去你家杀人?” “更何况,我观你武功平平,想来并无什么武功传家,我又何必亲自前去杀人?还留下你这么大一个活口?” “难道是生怕武林中人不知道我滥杀无辜吗?” 那乞丐愣了愣,不由垂下眼,似乎是在沉思,云麓见状便松了手,想要仔细询问一番。 不妨那人目光一动,纵身跃起,毫不留情的挥拳袭来。 男人不禁摇头,单手握住对方挥来的拳头,另一只手上的连鞘长剑微扬,挑下了乞丐面上拙劣的易容:“你不是我的……” 灰眸少年挥动另一只拳头,重重的砸在男人脸颊上。 拳头接触到皮肉时,他自己都愣了愣。 “……不是我的对手。” 云麓揉了揉脸颊,无奈的续上下半句。 大意了。 传出去大概没人敢信,他竟然会因为美色失神,以至于被个三脚猫打中了面门…… “罢了,我说的你大概也不信。”他擒着不停挣扎的少年,平心静气的道:“脸可以作假,武功却不行,你带我去你家看看,我定然帮你查个水落石出。” 大约是他的脾气太好了,好到竟然敢有人冒充他滥杀无辜,企图栽赃嫁祸。 “别装了!” 少年拼尽全力,却丝毫挣脱不了对方的禁锢,顿时气恼的垂头,死死咬住了男人的手腕,恨声唔哝:“我才不信你的话!” 云麓呼出一口浊气,接住软倒的少年,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对方沾染鲜血的唇瓣之上,半晌方才回神。 第100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2) “又是细风楼?” 云麓听着属下的汇报,深深的皱紧眉头:“这群家伙真是冥顽不灵。”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消息,竟然大肆残杀无辜的普通人,简直是疯了。 想到屋内仍旧沉睡的少年,他叹了口气,挥退下属,缓步走进内室。 “荼公子?” 少年孤寂的坐在床边,抬起朦胧的泪眼,一时哽咽难言。 “你都听到了?” 云麓不禁靠近过去,温声安慰:“放心,我会帮你抓住那群无法无天的家伙……” “云庄主……” 那姝丽绝艳的少年抽泣着,泪珠大颗的落下,哭得并不好看:“云庄主……” “我在。” 云麓轻应一声,目中不由闪过怜惜,抬手替少年拭去泪水。 一个被父母从小娇宠,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少爷,却一朝家变,被子虚乌有的传言牵连,亲眼目睹父母被人残忍杀害…… 看着这个未经世事的小少爷如此悲痛,他难免有些心酸。 “对、对不起!” 小少爷抽抽噎噎的道了歉,纵使难过到极点,也不曾失了教养,可见他父母一定是很好的人。 可惜…… “无事,本就是细风楼的人在刻意误导你。” 云麓拍了拍少年的肩,柔声道:“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我云鹏山庄牵连了你们。” 少年摇了摇头,哑着嗓子低声道:“与庄主有什么关系,我听的很清楚,不光是我们家,还有别的普通百姓,只要和什么破释书扯上关系,那个劳什子细风楼就会大肆杀戮……” 他抹了抹眼泪,恨恨咬牙:“我一定要覆灭细风楼!杀了他们为爹娘报仇!” 云麓按在他肩上的手顿了顿,覆灭细风楼,凭他这三拳两脚,岂非是去找死? 细风楼的杀手之所以留这少年一命,多数是为了顺手诬陷自己,而非心存怜悯,要是这人敢找上门去,恐怕没人会手下留情。 得想办法打消对方的这个念头。 他想了想,温和的与少年对视,轻声询问:“你是叫荼九对吗?” 泪痕斑驳的少年点了点头,眼睛红的像只兔子:“是啊,这名字是我娘取的……” 想起已逝的母亲,他忍不住瘪了嘴,好不容易止住一些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云麓连忙转移话题:“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家里有什么亲戚吗?” 荼九黯然的垂下眼,神情苦涩:“没有了……” 他并没有解释,也没心情解释,只是喃喃着轻声自语:“爹娘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这话中的执着与决心不言而喻,云麓不禁皱紧眉头,放弃了让少年的亲朋好友规劝对方的打算。 他叹了口气,认真的与少年对视:“既然你无处可去,要不要留在云鹏山庄?” 不能就这么放着对方不管,他无奈的想。 “留在云鹏山庄?” 荼九茫然的重复着他的话,困惑的问道:“为什么?” “细风楼如此滥杀无辜,我云鹏山庄不能置之不理。”云麓温声解释:“既然目的一致,你与我们一起行动,岂不是更加安全?” “我不怕死!”荼九激动的道:“只想尽快为我爹娘报仇!” “我知道。”俊秀的剑客面露无奈:“但你知道细风楼在哪吗?” “我、我……” 少年失落垂首,喃喃低语:“我不知道。” “那不就是了。”云麓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如果想要尽快报仇,更需要留在云鹏山庄了,有山庄的消息支持,再跟着我学点武艺,才能帮助你更好的报仇。” 荼九有些迟疑:“消息倒罢了,我一个外人,在云鹏山庄能学什么武艺?” “你们武林世家,不是不愿意将武艺外传的吗?” “所以,我想要认你做义弟。”云麓温柔的问:“你愿意让我做你哥哥吗?” 其实云鹏山庄并不在意武艺外传,可他并没有解释,而是提出了刚刚想好的法子。 他怜惜这个遭逢大难,却依旧明事理,有教养的少年,便也不能放任对方飞蛾扑火的前去复仇。 既然如此,把对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更何况,有新的亲人牵制,这个少年想要送死的时候,总归要多斟酌两分吧? “……哥哥?” 泪眼婆娑的少年不敢置信的与他对视:“我,我真的可以……” “如果你不嫌弃。” 素来俊秀温柔的第一剑客轻笑着张开臂膀,搂住少年,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现在可以叫我一声哥哥吗?” “哥哥……” “哥哥……” 少年低声喃喃着,忍不住在男人温暖的怀里大声哭泣,撕心裂肺的凄厉。 云麓心疼的拍着他,对于肆意妄为的细风楼越发厌恶。 …… “云麓认了个义弟?”明无故倚在榻上,微闭双眼,享受的跟着乐声打着拍子,漫不经心的回道:“想来那个老好人看谁可怜,就捡回家了吧?” “确实如此。” 娇艳的美人轻笑一声,提壶斟酒,柔柔的递到男人唇边:“听说是个被细风楼害得家破人亡的小少爷,长得可不一般呢。” “有多不一般?”明无故轻笑一声,睁开双眼,深情的凝视着女子:“总归不及红儿半分。” “明公子说笑了。”女子不禁掩唇轻笑,眼波流转:“谁人不知您的风流名声,此时甜言蜜语,想来一出了这春宵楼,您就会把小女子抛到脑后了吧?” “红儿可是误会我了。” 浪荡的男人扬眉笑道:“春宵红帐,芙蓉花面,怎能忘?” 红儿不禁羞涩的垂眼,将那酒杯一抵:“快些喝了吧,美酒也堵不住您那张巧嘴!” “美人美意,本不应辜负。”明无故接过酒杯,却突然叹了一声:“可惜啊,却实在喝不得。” “明公子这话何意?”红儿不快的轻哼一声:“想来是嫌弃红儿这妓子不洁,怕脏了这酒!” “这酒染了美人香,定是天下顶级的美酒,怎会脏呢?” “只是……”明无故温柔的凝视着女子,幽幽长叹:“你们能不能换个套路?” “我虽是天下第一号浪子,却也是惜命的。” 他随手泼了酒,无奈摇头:“次次都用美人计,次次都失败,没见过这么执着的。” “原来被发现了?”红儿不见慌张,只是有些失望的嘟囔:“这次媚阁的考核,又过不去了。” 明无故撑着脑袋靠在榻上,无语的道:“我真想见见你们媚阁的阁主,她可真是个人才。” “敢拿我明无故当考核标准的,她还是第一个。” “谁叫明公子素来怜香惜玉,从来不肯对咱们姐妹动手。”红儿轻笑一声:“也不怪阁主拿您当考官用,只有成功毒倒您的才算考核优秀。” “不过呢……”她怅然的望着男人:“我希望您永远都见不着阁主。” “哦?”明无故好奇的问道:“为何?” 红儿摇了摇头,却不言语。 她怕见了那位之后,这浪子便回了头,受尽苦楚。 第101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3) “二哥。” 云荫抬眼望去,忍不住冷哼一声:“你来做什么?” “我、我想二哥了。” 少年直白的道,说完忍不住小心的看着他:“二哥不开心?” 见他这般模样,云荫不由有些后悔自己的冷言冷语。 明明想要好好和对方相处的…… 俊秀的青年撇开头,垂眼在精致的器物上细心雕琢,语气生硬的道:“没有。” 他只是在生自己的气罢了。 气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哥陪伴荼九一同习武,一同出门铲奸除恶,自己却只能待在山庄里,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好!” 荼九顿时松了口气,好奇的凑近过去:“二哥在做什么呀?好漂亮!” 少年几乎趴在了他的背上,云荫不由红了耳根,别扭的挪动轮椅,往前动了动:“你离这么近干什么?!” “一时忘记了!”少年连忙直起腰,蹲在了青年身边:“这个也是暗器吗?” 见他真的听话,远离了自己,青年不由自主的失落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只是阴沉了脸,一言不发的继续雕刻手中的物件。 “二哥又不理我了……” 荼九不太开心的嘀咕了一句,无奈的站起身:“算了,我去找大哥,听说那个天下第一要来做客……”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微错,锋利的刻刀划过手掌。 云荫抿住唇,抬眼看向少年的背影,任由鲜血淋漓手掌,染红了凤翎模样的金簪。 总是这样。 大哥永远比自己讨人喜欢。 无论是父母,还是这个半年前到来,一眼就落在他心中的少年。 也是应该的……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腿,谁会喜欢一个阴沉寡言,甚至不会好好说话的残废呢。 “二哥!” 荼九气恼的跑回来,慌张的捧起青年的手:“你受伤了怎么都不吱声!” 他瞪了青年一眼,连忙跑进屋子,翻箱倒柜的找出伤药和纱布。 “要是我没回头看一眼,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让它流血?!” “你是不是傻呀!不能喊我一声吗?!” “这么大个人了!整天发小孩子脾气!” “别动!”少年恶狠狠的抬头,瞪了青年一眼:“再敢乱动,我就、我就、我就骂你了!” 云荫不禁失笑,拿起一旁的凤翎簪递了过去。 “给我的?” 荼九系上纱布,愣愣的接过精美的簪子,眼眶有些发红。 云荫顿时慌了,连忙伸手,试图拿回簪子:“你不喜欢吗?我、我重新做、做一支!还是嫌它脏了,我拿去洗洗!” “不行!”荼九连忙把簪子贴到胸前,警惕的道:“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了,不许拿回去!” “可……” “我没有不喜欢。”少年的目光看向青年的手掌,其上的纱布透着艳红:“二哥是为了给我做簪子才受伤的吗?” 他愧疚的握住青年的手,不知怎么说才好:“二哥……” “我没事。”云荫柔和了素来阴沉的目光,看起来与俊秀温和的兄长便更加相似了:“只是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真的吗?”荼九轻轻吹了吹他受伤的手,担忧的道:“二哥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暗器大师,要是因为我伤了手,我岂不是罪大恶极?” “哪有那么严重?”云荫耳根微红,低声嗫嚅:“为了你,就算放弃暗器,我也……” “二哥在说什么?” 少年疑惑的看他一眼,欣喜的举起凤翎簪仔细打量:“它好漂亮啊!二哥是怎么做的,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羽毫根根分明,看起来像是真的羽毛一样!” “也太厉害了吧!” 青年微微抿唇,有些失落,难得他鼓起勇气表达心意,可对方却没听见。 不过,他很快又在少年直白的赞美中红了脸,词不达意的胡乱解释:“就是真的羽毛,不是,这个不是羽毛,是暗器,针做的,有光,有光是因为……” 荼九虽然听不懂,却没有打断他,反而撑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他。 云荫的声音越来越小,素来苍白的脸涨得通红:“你别看我!” “为什么?” 少年疑惑的歪了歪头:“我喜欢看二哥现在的样子,比这根凤翎还要耀眼。” “总之不许看!” “好吧~” 眼见青年恼羞成怒,荼九只得遗憾的挪开目光,看向了手里的凤翎:“二哥说这个是暗器?是怎么用的?” “刚才不是说过了?”青年无奈的看他一眼:“怎么还问?” “因为我没听呀。”少年眉眼弯弯,灰色的眸中映出青年苍白的身影:“我一直一直都在看二哥,所以什么都没听见。” 云荫慌乱的垂下眼,对于少年的直白有些扛不住:“按一下凤翎中央的红宝石,就可以发射其上的三千毫针,针上淬了不致命的毒,要是误伤,打开羽管尾端,里面有解药!” 他匆匆说完,递过去一个拇指大小的精致皮筒:“这里面是补充的毫针,一共有九千根,将凤翎尖端与皮筒凹槽处对准,按动绿宝石,它就能自己上针!” “好了!”云荫推了推少年:“不是要去大哥那里?!明无故也差不多该到了!” 话刚说完,他又不禁后悔,难得与少年多相处一会,便是再羞恼,又何必赶对方离开? 荼九不由轻哼一声,嘟嘟囔囔的站起身:“二哥又赶我走……” “再这样下去,我要讨厌你了!” 云荫心里不禁咯噔一声,目光无措。 觑着青年的脸色,荼九不禁笑了一声,做了个鬼脸,把凤翎簪进发中:“骗你的!我永远不会讨厌二哥!” “我知道二哥是害羞了,那就让你先清净一会,我去瞧瞧天下第一的浪子长什么模样!” 云荫提起的心便放了下来,温柔的望着少年活泼的背影,以及那支在堆云乌发中格外璀璨的凤翎。 喜欢就好。 他总是不会说话,惹得少年不高兴,难得自己的这点手艺,能让对方开心一回。 等到少年的背影消失不见,他便垂下眼,打量着桌上的材料。 下次做些什么好? 若是能让少年所用所佩戴的,均是出自他亲手打造便好了。 第102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4) 活泼的少年转过墙角,于无人之处收敛笑容。 荼九漠然的抚上金簪,扬眉轻笑:“虽然不会武艺,不能助我成为天下第一,但至少,也不算白费心思。” 毕竟这个云荫,可难讨好的很。 思及青年,他眉眼微蹙,有些不快:“明明能力出众,也不知道自卑个什么劲,如此矫情之人,放我细雨阁中,早就尸骨无存了!” “阿九说的有理。” 平和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循声看去,不免轻哼一声:“你还敢来见我?” 容貌平凡,身材普通的仆役从树后走出,神情无奈:“阿九在怪我?” “难道不该怪你?” 荼九避开他伸来的手,撒娇似的发着小脾气:“好好儿的,把我送到这里来讨好这两兄弟。” “你倒是不吃醋!” 冯一面望着少年倔强的背影,迈步靠过去,温柔的道:“阿九莫气,我也是为了咱们的日后打算。” 他按住少年的肩头,轻声细语的哄劝:“等找到破释书,你我便可一同成为天下第一,岂非天大的乐事?” “说的倒好听!”荼九没好气的歪了下肩膀,撂开男人的手:“等见了破释书,我又算哪号人物,能入得你冯楼主的眼!” “阿九……” 男人无奈的摇头,唇边却噙着笑意:“你明知我的心意,又何必赌气,说出这样伤人伤己的话?” 像是被这句话打动,少年没有再故意躲避他,只是侧过脸不去看他,眼尾的一抹轻粉越发的动人: “说什么心意,难道只有你有心意,我便没有?” “一个云麓,一个云荫,我整日里低声下气的百般讨好,千方勾引,也不知是为了谁?” “难道我这破烂根骨,拿了破释书就能指望的上了?” 说着,他便委屈的红了眼眶,转头看了男人一眼:“怕是破释书到手,你成了天下第一,转眼就要嫌弃我了……” “委屈我的阿九了。”冯一面怅然若失的叹息,将少年揽进怀中,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解释: “你有所不知,那破释书无需根骨,无论是谁,哪怕耄耋老人,只要手脚能动弹的,皆可修习,其可破天下武学,精妙无匹!” “这倒是没听过。”荼九兴致寥寥的应了一声,偎在男人怀里,似乎满心只装着他对自己的情意:“冯一面,你知道我的性子,若你敢背叛我,我定是要杀了你才解气的。” “阿九放心。”男人面貌虽平凡,一双眼眸却明亮温润,如三月春风拂过漫天星辰:“我如何舍得。” 少年微红面颊,与他凝视着,柔和了神情:“我信你。” 云鹏山庄并非随意闲聊之处,确定了一切仍在掌握中,冯一面略叙了旧,便匆匆离开。 荼九望着男人的背影,依依不舍的神色瞬间落幕。 “原来……” 他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破释书不需要根骨。” 那这东西,岂能拱手让人? 一同成为天下第一? “呵……” 第一的位置从来只有一个,可容不下旁人。 …… “大哥!” 云麓立刻侧头看去,温柔的笑了:“小九来了。” 好好说着话,却被对方撇下的明无故不由挑眉,好奇的看过去。 便正对上一双烟灰色的眼眸。 荼九应了一声,好奇的打量着陌生的男人,快步走到云麓身边:“大哥,他就是天下第一明无故?” “你若问我,为何不直接问?”明无故笑了一声,调侃道:“反而要去找你大哥?” 他话中并无甚恶意,偏就透着一股轻浮浪荡,让荼九不禁皱起眉头。 他轻哼一声,侧身正视着高大俊美的男人:“你就是明无故?” “正是。”明无故挑起眉,啪的一下打开了纸扇,风流倜傥的轻轻摇晃。 ‘天下第一’四个大字,铁画银钩,格外显眼。 少年不由撇了撇嘴,似乎十分看不惯他自恋又耍帅的行为:“那个天下第一的浪子。” 明无故微微点头,笑着应道:“便是那个天下第一的浪子。” “也是那个天下第一的富豪?” “也是那个天下第一的富豪。” “还是那个天下第一的绝顶高手?” “还是那个天下第一的高手。”明无故摇扇的手微顿,轻声强调:“但没绝顶。” 原本看他不太顺眼的荼九不由失笑:“我看你也可称得上是天下第一的促狭了!” 美人笑语,便是浪子也不由微怔,浅浅笑言:“多谢天下第一的荼公子金口,从此我便又多了一个天下第一,明某人感激不尽。” 荼九不由微怔,稀奇的道:“我又何曾成了天下第一?” “眉如皎月眼藏波,面似堆雪一瓣莲,笑度春风绿拂柳,芙蓉不赛肌骨香。” 明无故合起折扇,深深凝视着少年的眉眼:“如此美人,如何当不得天下第一?” 荼九当即涨红了脸,气恼的一拍桌子:“你这做的什么打油诗!我看这天下第一的酸书生也非你莫属了!” 笑意温和的云麓也沉下了脸,警告的看向男人:“明兄,小九是我的弟弟。” “大哥怎么会和这种轻浮的人成为朋友!” 潋滟水眸恼怒的瞪着男人,少年没好气的嘟囔:“简直天下第一的讨厌,天下第一的烦人,天下第一的碍眼!” 明无故不由失笑:“骂的还怪可爱的。” “你!” 荼九气呼呼的站起来,求助的看向云麓:“大哥!” “小九莫气。” 云麓连忙拉住少年,轻声安抚:“明兄就是这样轻浮浪荡的性子,并无什么坏心。” “是嘛~”明无故扬眉调笑:“我这人可善良的紧,绝对没安坏心,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谁要和你相处?”荼九翻了个白眼,不屑的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 云麓瞥了一眼笑容得意的男人,平心静气的道:“明兄,近一年不见,不知你的武艺可有进步?” 明无故脸上的笑戛然而止:“没有。” 所以也不必动手比试了吧? “是吗?”云麓缓缓起身,握紧了腰间长剑:“可见是练的少了。” 他礼貌的平伸右手,示意门外:“我陪你练练?” 眼见少年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明无故顿时苦了脸,唉声叹气的拖着脚步:“人家是千金博美人一笑,我这是用命博啊……” 荼九的笑,便也僵住了。 第103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5) 当今武林英才辈出,天下第一明无故,第一剑客云麓,第一刺客杜凉,第一魔头单非善…… 这些榜上有名的高手,均是未及而立的年轻人,却早已经让老一辈的江湖人望尘莫及。 另有第一暗器大师云荫,易容圣手花脸冯一面,春秋谷陆神医等等,尽皆年轻有为,让上一代的江湖人自愧不如。 而作为公认的天下第一,无数年轻英才心服口服的高手,明无故自然不惧与云麓对战。 但不惧不代表他想和对方打架。 他用拳脚,对方用长剑利器。 要是生死对决倒罢了,偏偏是切磋比试,他总不能一拳打死自己的经年好友吧? 虽然一拳肯定打不死,但指定不能下重手。 问题就在这了。 他打对方一下,对方身上青一块,对方戳他一下,他身上多个口子。 一场比试下来,云麓若无其事,他满身鲜血淋漓? 怎么想都是他吃亏的多吧? 所以,直到与对方面对面的站在院中,明无故还在想方设法的打消好友教训他的念头。 “请吧。”云麓却扬了扬眉,似笑非笑的道:“不是要用命博美人一笑?我这是在成全你。” 荼九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大哥也会开玩笑,看来与这人的关系确实很好。 “行吧。”明无故看了一眼笑盈盈的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舍命陪美人,谁叫我这浪子,总是经不住美人一笑呢。” 话音未落,长剑吟霄,霜云出岫,轻盈的探向男人。 明无故不由扬眉,动也未动的站在原地,直到剑尖触及衣袖,才伸手一揽,将那随剑而来的少年捞进了怀里。 “美人弟弟,你这招出岫,倒是有你大哥的三分水准。” “可惜……” 他一手环着对方劲瘦的腰肢,一手握住细伶伶的腕子,好笑的道:“皓腕娇无力,纤腰颤若柳,你可不适合握剑。” 云麓当即面色一冷,抽剑上前。 “嘶!” 明无故忙不迭的松了手,连退几步,瞥了眼胳膊上沁出的血痕:“喂喂,云兄,你这下手也太……” 话未出口,他忽而触及一双噙着泪的灰眸,顿时有些无措。 “小九乖。” 云麓把少年揽回身边,温柔的抚过他艳色的眼角:“大哥帮你教训他。” “他本来就没说错。”荼九低落的垂下头:“我就是不适合拿剑,不适合习武,这一辈也别想亲手报仇……” “我……” 明无故被云麓冷眼看着,百口莫辩。 天地良心,他就是顺手调戏一下,真没这个意思! 怎么就哭了呢? “对不住,美人弟弟……”他踌躇的走了两步,瞄着少年的脸色,却怎么也组织不好措辞。 云麓也没给他多话的机会,哄着少年先行离开,当即冷笑一声,扬起剑尖,指向了他。 本来只是打算教训一下对方那张破嘴,现在看来,还是得给他更深刻些的印象,这家伙才能学会好好说话。 院外,荼九回头看了一眼,冷冷嗤笑一声。 天下第一? 不过是个无耻下流的混蛋罢了。 不过…… 他目光微闪,沉吟不语。 云鹏山庄的云鹏心经对根骨要求极高,他修习不了。 破释书虚无缥缈,细风楼找了那么久,都不曾寻获,也难指望。 但现成的天下第一就在面前,如果能获得明无故的武功心法,说不定…… 总归。 他冷眼望着雀鸟俯身,啄食虫蝇。 弱肉强食,只有成为天下最强的人,才能主宰自己命运。 …… “听说明无故欺负你了?” 云荫瞥了眼脸色不快的少年。 “也不算欺负。”荼九皱了皱眉,气恼的道:“就是烦人,讨厌,恨不得揍他一顿!” 他虚空挥了挥拳头:“真想把那家伙的嘴给缝起来!” 云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不说那个扫兴的家伙了!” 荼九气哼哼的趴在桌子上,看着青年手下的东西:“二哥又在做什么?” “是蹀躞带。” 云荫在皮质的带上,镶了一颗精致的金扣:“之前不是总抱怨东西放的不顺手,还沉重的紧?” “我特意按照你的习惯做了一个蹀躞带,匕首、长剑、香囊、火石……” 他展开精致的蹀躞带,递到少年面前:“试试看?” 荼九讶然的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的接过:“是给我的!” “哇!二哥你也太好了吧!” 少年欣喜的将皮带扣上腰间,勒出细瘦的腰肢:“好轻啊,一点都不坠人!” “上面的金属装饰不是金子,是一种特殊的矿石,非常轻巧。” 云荫见他喜欢,不由翘起了唇角:“是我特意让人寻来的。” “二哥最好了!” 少年美滋滋的摸着腰上一寸不长,一寸不短的蹀躞带,满心的黯然与气恼全都一扫而空:“我最喜欢二哥了!” 云荫不禁心跳一乱,抿紧了唇。 虽然知道少年并没有别的意思,但他仍旧忍不住多想,如果这句话是真的,该多好? 他僵硬的笑了笑,无措的道:“之前不是还说最喜欢大哥?现在又最喜欢二哥了?” 荼九轻哼一声:“原本也最喜欢大哥的,但谁让大哥有明无故这样的朋友,他现在是我第二喜欢的哥哥了!” “美人弟弟。” 明无故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无奈的摇着扇子:“牵连无辜这种事,要是让你大哥知道了,我只怕要血溅三尺,死得很惨呢!” “不许叫我美人弟弟!”荼九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这好色混蛋从哪跑出来的?!” 男人坦然一指屋顶:“飞檐走壁。” “哈?”荼九鄙夷的哼了一声:“没礼貌的好色混蛋!” 明无故无奈的晃了晃扇子:“我也不想这样,但这不是跑的快吗?” “大哥呢?” 少年打量着他干净整洁的衣着,往他身后看了看,狐疑的问:“被你甩开了?” “没有。”男人得意的扬眉:“天不绝我明无故,我刚跑出院子,就有人找你大哥汇报细风楼的消息,叫我逃得一命。” “细风楼?” 荼九当即冷下脸,不再和对方纠缠:“二哥,我去看看!” 匆匆撂下一句话,他便轻盈跃起,转眼间便已远去。 “轻功倒是不错。” 明无故点了点头,正想着和云荫小弟打个招呼再跟过去,便听对方先行开了口。 “明兄。”云荫扯出一抹笑,温声道:“许久未见,何妨廖叙一杯水酒?” 难得好友寡言的弟弟竟邀他喝酒,明无故自然不好拒绝,当即欣然应了,收起扇子,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第104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6) “大哥!” 荼九气喘吁吁的闯进屋子,急忙询问:“听说有细风楼的消息?!” 该不会是冯一面那个败类露了痕迹吧? “莫急。” 云麓拉着他坐在身边,倒了杯蜜水塞给他:“我正要派人寻你。” 少年囫囵灌下水,焦急的问道:“到底是什么消息!” 自己爱喝的蜜水还在,看来就算冯一面暴露了,他这边也没什么问题,那便不用着急了。 云麓看了一眼垂首立在堂中的属下,温声道:“大哥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冷静,好吗?” 荼九绷紧脸,严肃的点头:“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玉笛君出现了。” “啪!” 瓷杯坠地,少年瞳孔颤动,神情恍惚,似哭非哭的喃喃自语:“玉笛君……” “是,小九,我知道他害了你父母,你想要亲手杀了他。”云麓握住少年颤抖的手,低声安抚道:“我不会阻止你,等我先查清一些事情,就带你去找他报仇。” “他在哪?” 少年表现的还算冷静,只是脸色格外苍白,声音中也藏着无尽的恨意。 云麓迟疑了一下,才轻声回道:“在辞别城。” “我知道了……” 荼九喃喃着垂下头,低声道:“大哥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那就好。” 俊秀的男人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怀疑玉笛君的出现有问题,可能是一个陷阱,等查清楚一些,才能带你过去。” 云鹏山庄倾尽全力找了这人半年,都没得到对方一星半点的消息。 偏偏是现在,每隔五年一次的云鹏祭典将至时,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对方的消息。 念及一直对破释书不死心的细风楼,恐怕这次有八成是陷阱,想要特意引他离开山庄。 “好。” 少年勉强扬起一个笑:“多谢大哥,一直惦记着替我报仇的事。” “应该的。” 云麓目光复杂的注视着他:“你是我弟弟啊。” …… 月黑风高,星隐路沉,这是个最适合潜伏的深夜。 便有一个身影悄然打开院门,轻盈的窜进花园,借着林木遮掩,伸头往外看了一眼。 见无人发现自己偷溜出来,荼九不禁松了口气,直起腰转身…… “!”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就算吓得眼泪汪汪,也没发出一声尖叫,只是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见他差点吓哭,一身白衣的明无故眼中浮现歉意,无声的弯了弯腰,算是道歉。 “你怎么在这!”荼九看清对方的脸,才找回了呼吸,恼怒的踹向对方:“吓死我了!” 差点以为见鬼了! 一向多话的男人却没出声,认命的受了这不疼不痒的一脚,无奈的笑了笑。 “你什么意思?”荼九更气了:“故意吓我是吗?!” 明无故用鼻子叹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缝的动作。 少年困惑的看着他,正想再次询问,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惊讶的睁大了眼,倾身靠近过去。 他仔细打量着男人紧闭的嘴唇,语气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安心:“原来没被缝上啊?” 就说嘛,云荫那家伙虽然阴沉了点,但却不是什么狠辣之人,多数下不了这个手。 因为少年的靠近而屏息以待的明无故:“?” 这小家伙好像很失望? 男人无奈的呼出一口气,戳了戳少年的额头。 云麓倒算了,会护着少年和他动手很正常。 没想到云荫那个闷罐子,竟然也会为少年出气,借喝酒的名头给他下药,至少三天,他甚至连嘴都张不开。 云家这两兄弟啊…… 真是栽在这小家伙手上了。 荼九被他戳的往后仰了仰,气鼓鼓的捂住额头瞪他一眼:“让开,别挡路!” 他忙着赶去辞别城呢,哪有功夫和这家伙闲扯。 明无故扬了扬眉,又拿出他那柄写着天下第一的扇子,一边潇洒的晃着,一边听话的让开了路。 荼九走了几步,总觉得有些不对,立刻回头,果然对上一双满是笑意的眸子。 “你别跟着我!” 少年严肃的警告道:“再跟着,我就找大哥二哥告状去了!” 俊美的男人弯起唇角,无动于衷的摇着扇子。 荼九皱了皱眉,转头走了几步之后,再次回头。 那家伙依旧阴魂不散的跟在身后。 他不由轻哼一声,知道估计赶不走对方,反正这人也没有抓他回去的意思,便不再理会,匆匆往山庄外赶去。 明无故轻松的跟在他身后一步远,待得少年翻出山庄围墙,才坏笑着扬起唇角,探手抓住少年的衣领,提气纵身。 “?” 荼九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打量着身边熟悉的树木,不由咬牙:“明、无、故!” 天下第一摇了摇扇子,扬眉浅笑,虽然不能说话,满腔戏谑却表露无疑。 少年冷哼一声,左右看看,见两人没有引起守卫的注意,便压低声音警告:“不许再跟着我,也不许带我回来!!” 不等对方回答,他便毫不客气的撞开男人,气哼哼的走向刚才离开山庄的围墙。 他轻盈跃起,双脚在墙上一踏,还未在山庄外的地上站稳,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竟然又回了刚才的小树林。 “明、无、故!你这个混蛋!” 不远处的屋顶上,云麓暗叹一声,对于好友和小九的玩笑视而不见。 明明答应了自己不会冲动,结果夜里就打算独身一人偷溜去辞别城。 也该让小九体会一下江湖险恶,免得他胆子大到哪都敢去。 第105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7) 天色渐亮,鸟鸣啾啾,荼九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围墙上翻下来,接着不出预料,自己再次被一阵眩晕感包裹,整个人再次被人拎回了小院前的树林。 他无力的叹了口气,疲惫的瞪了一眼仍旧精神奕奕的明无故:“你赢了!” 不情不愿的撂下这句话,他拖着脚步回到自己的小院,‘砰’的一声把男人关在了门外。 明无故扬着唇角,听见少年沉重的脚步进了屋子,便不再打扰对方,悠哉悠哉的返回了客房。 又是日行一善的一天。 不仅帮好友阻止了翘家的美人弟弟,看样子,就连对方离家出走的想法也同样打消了。 屋里的荼九恨的牙痒,忍不住在床板上锤了锤,明无故这个混蛋!怎么就这么闲! 云鹏祭典在即,他当然不可能真的离开山庄,但是辞别城的消息明显是冯一面刻意传来的,破释书一事,说不得就有什么变动。 他本想借机出了山庄,和细风楼联系一下,没想到…… 那个神经病! 谁家天下第一非和个十来岁的少年过不去,一晚上来来回回拎他几十次了!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他微闭双眼,把这笔账记在心里,很快冷静下来,动了动脖子。 ‘咔、咔……’ 一阵清脆的骨骼脆响,原本修长纤瘦的少年忽而拔高了一截,形状微圆,少年感十足的眼眸也长开了一般微微挑起。 那灵秀活泼的少年,竟在瞬间长大了几岁一般,变得成熟魅惑,一举一动皆是惑人风情。 “冯一面那家伙的缩骨功好用是好用。” 荼九活动了一下身子,神情不快:“就是累人的紧。” 尤其是云鹏山庄高手如云,他武功平平,根本不敢轻易恢复自己的体型,就怕有人突然进门,自己来不及反应。 今日倒是能借机疏散一下身子骨。 昨晚他和明无故的动静不小,偏偏山庄的护卫没有半点反应,定然是云麓对两人间的闹剧心知肚明。 既然知道自己累了一晚上,这一时半会便不会有人来打扰自己休息。 至于和细风楼的联系? 反正自己是出不去了,让冯一面自己想法子找来吧,反正那家伙比自己急得多。 …… “庄主,云鹏祭典的请柬已经拟好,是否需要分发出去?” 将将收了剑势的云麓微微颔首:“时间也差不多了,让大家发出去吧。” 所谓云鹏祭典,更像是一种别样的武林大会,从百年前,云鹏山庄成为武林正道魁首之后,每隔五年就会举办一次。 江湖中有名有姓的门派或者侠客会得到请柬,而无名小卒也不会被拒之门外,只是既然无名无姓,便不能得到和有请柬的人一样的待遇。 毕竟云鹏山庄虽大,却毕竟有限,倘若谁来都一视同仁的招待吃住,自然是腾挪不开的,便只能优先江湖前辈了。 见手下领命离开,云麓不禁面露沉思,今年的祭典,怕是要出些乱子了。 究其根本,还在百年前的一个前辈身上。 百晓生,韩正,百年前的天下第一人。 也是他曾祖父的挚友。 与当今的武林盛世一样,百年前的江湖一样英才辈出,而韩正,则是无数英才中,最闪耀的一个。 从古至今,百晓生这种江湖行当,一般都是武功平平却消息灵通的油滑之人,可韩正却改变了世人的刻板印象。 他为人温和正义,武功卓绝,人脉广阔,却偏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 晓生。 因此,百年前江湖上便有传言,说韩正在成为天下第一之前,其实根骨极差,武功低微,是有了奇遇之后,才成了天下第一。 这奇遇,便是如今细风楼心心念念的破释书。 关于这本传言中可破天下万般绝招的功法,向来猜测颇多,有人说它是仙人天书,有人说它是韩正遍览天下功法自创的绝招,也有人说它是几百年前的武林奇功…… 种种猜测不一而足,却从未听说有人见过它。 便是当时与韩正相交甚笃的云鹏山庄庄主,他的曾祖父,也从未见过那本功法。 虽然曾祖留下只言片语,证实了韩正所用的招式确实殊异旁人,但在云麓看来,其中疑点颇多,破释书的存在,着实存疑。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百年前的事了。 百年来,当时掀起无数波澜的破释书随着那一代江湖人的落幕,逐渐被时间的尘灰掩埋,再也无人提起。 直到四年前,一个叫细风楼的隐秘组织忽然露出踪影,而他们所追逐的,正是已经销声匿迹的破释书。 也是直到对方主动露出痕迹,云麓才发现,原来百年来,江湖中还潜伏着这么一股极其隐秘的组织。 微风过隙,无孔不入。 细风楼的可怕,也如它姓名般,暗无声息。 你相处多年的邻居,你擦肩而过的贩车走卒,你新纳的美人小妾,你温柔亲切的父母叔伯…… 潜伏百年,谁也不知道这偌大的江湖中,谁是细风楼的人。 云鹏山庄这几年来查出不少探子,其中不乏庄里多年的老人,便可见细风楼的能耐。 而对方之所以对于云鹏山庄锲而不舍,还要说到云麓的曾祖。 因为与韩正的关系极好,许多年前,江湖中便不乏传言,说是韩正在退隐江湖前,把破释书交给了云鹏山庄,替其保管,顺便帮忙寻找合适的传人。 听起来倒很像那么回事,如果作为庄主的云麓不是对此一无所知的话。 奈何细风楼深信不疑,这几年除了在江湖中四处追逐破释书的消息外,便是锲而不舍的往云鹏山庄安探子。 想起这个组织,云麓不由想起了自己那位可怜的义弟。 小九便是因细风楼而家破人亡…… 他怜惜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天色,吩咐下人准备午膳:“小九是江南人,一向爱吃酸甜口的菜色,他今日心情怕是不好,今日便多做几道哄哄他。” 下人应了一声,有些迟疑的提醒:“明大侠似乎爱吃辣口的……” “不用管他。”云麓不在意的道:“他那么大个人了,难道还挑食不成?” 下人无言的应是,神情复杂的退出院子。 自从荼九少爷来了山庄,庄主和二少爷都变了许多。 不过…… 想着那个活泼明朗的少年,下人不禁善意的笑了笑,谁会不喜欢荼九少爷呢? 不仅长得像个仙童似的,还待人有礼,虽然活泼却不任性,自从对方来了山庄,就连一向阴沉的二少爷也生动了许多。 第106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8)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 中年男人模样的天道紧皱眉头,若有所思的翻了翻手里的剧情:“你这个宿主,似乎比剧情里的炮灰讨喜太多了?” 原剧情里的炮灰,可没有这么得人心,使得云鹏山庄上上下下都对他颇有好感。 【哦。】 系统不为所动的应了一声:【他崩人设了吗?】 “……没有。” 【那剧情崩了吗?】 “剧情刚开始,炮灰的具体剧情还没有到,谈何崩不崩的?”天道瞥了它一眼,有些莫名:“这位系统,我总觉得你对我有点意见?” 【没有的事。】系统毫无情绪的敷衍了一句:【我只是等累了。】 看着这张严肃的脸,它怎么能没有意见? 眼看着剧情又有要崩的迹象,偏偏这个天道严肃到死板的地步,大笔外快就这么离它而去…… 它怎么能没、意、见! “作为一个系统,你实在太没有耐心了。”天道摇了摇头,有些不满:“你这样的行为,实在……” 刻板严肃的说教挤满了小小的脑袋,系统周身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眼神麻木的看着屏幕里的宿主。 加油,宿主,搞崩这个剧情咱们就走,让这个天道去死吧! …… 荼九颓然的趴在桌上,看着满桌爱吃的菜色,却提不起精神来。 云荫有些担忧的摸了摸他的额头:“生病了?” “没有……” 少年摇了摇头,神情黯然:“我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怎么回事?”云荫素来不怎么过问山庄之事,并不知道昨夜的小插曲,也不清楚玉笛君之事,只能凭着他的话猜测:“是谁又说了什么?” 触及青年阴沉的目光,明无故无奈的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无辜的摇头。 这家伙不能说话,应该不是他。 云荫刚打消怀疑,便听少年的嗓音有些哽咽:“昨日大哥收到了玉笛君的消息,我一时冲动便想趁夜赶往辞别城寻那恶人,却被他拦住了。” 荼九一指白衣倜傥的天下第一,泪水盈睫:“我真是太没用了,就连想要离开山庄都做不到,这么下去,要怎么才能为爹娘报仇……” 他可怜的吸了吸鼻子,秀致的鼻头粉粉的:“每次我一离开围墙,就会被他拎回来,从半夜到天亮,二哥……” 云荫握紧少年的手,望着明无故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二哥,你别怪明无故。”荼九咬了咬唇,细声细气的道:“虽然他是名声远扬多年的天下第一,我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江湖小辈,但在他手底下连跑都跑不掉,完全是我太没用了,跟他没关系的。” 明无故真叫一个有口难言,看着云家小弟越发森然的神情,他不由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的摇了摇扇子,无奈的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的少年。 这小家伙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怎么句句在为自己开脱,句句听着都不是那么回事呢? 可要说对方是故意的…… 他对上一双水润的灰眸,立刻打消了这个猜测。 不太像,应当是无意的。 云荫收回看向明无故的冷眼,转头温和的安慰黯然的少年:“你也说了,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天下第一,你却只是一个江湖小辈,逃不开他的招数,岂不是理所应当?” “确实。” 云麓迈进厅中,温言劝慰:“毕竟明兄这天下第一又不是银子买来的,实在该有两把刷子才成。” “莫气了。” 他顺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等会大哥找他继续切磋,好不好?” 本还打算将解药给这位好友,现在看来,还是缓一缓吧。 荼九抿了抿唇,有些犹豫:“这样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昨天明大侠就不愿意同大哥比试,趁着大哥有事逃了,若今日……” “放心。”云麓看了一眼满脸无奈的好友:“今日大哥没事,他跑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荼九有些慌乱,抱歉的看了一眼明无故:“我只是、只是……” “小九莫急。”云荫拍了拍他:“江湖之中,好友相互切磋实乃寻常,明兄武艺超群,难寻对手,能够时常与大哥切磋,对他也是颇有好处的,你看,他不是没说反对?” “原来是这样。”荼九点了点头,松了口气:“明大侠,那你可要好好同大哥比试,互有进步才好。” “……”明无故无言的举起扇子,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眼里满是无奈。 他现在是个哑巴,要怎么说反对? 云家这两兄弟啊,实在是…… 唉! 瞥见少年眸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他心中不由微动。 看来,之前真没冤枉这小家伙,还真是故意的。 想来也是,虽然刚认识不久,但他可清楚的很,对方实在不是个大方的性子,且记仇的紧,自己昨晚那般得罪这位美人弟弟,对方今天怎么可能帮他说话。 还是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啊。 一见对方那张脸,就昏了头了。 云麓自然也看得出少年的小心思,不由莞尔一笑,举着挟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少年碗中:“小九昨夜与明兄比试一场,定然累了,大哥特意叫人做了你爱吃的,多吃些。” 荼九冲他扬起笑,声音甜的像是一块小甜糕:“多谢大哥!就知道大哥最好了!” 云麓不禁扬起笑,温柔的看着他。 云荫皱了皱眉,不甘示弱的挟了一块糖醋藕丁:“小九昨夜没好好休息,得多吃些素食,免得大鱼大肉的伤了脾胃。” “二哥知道的好多!”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看过去:“就连医理都懂呢!” “咳!”云荫轻咳一声,耳根微红:“倒也不算什么医理……” 旁观者清的明无故扬了扬眉,目光古怪,好家伙,这美人弟弟一碗水端平的功夫,真是叫他自叹不如啊! 温柔端方如云麓,变扭沉默如云荫,虽然脾性不同,却都被这小家伙吃得死死的。 第107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9) 阴云蔽月,星光黯然。 一道黑影从林中闪过,停在了假山角落的隐蔽之处。 “有什么消息,非要让我亲自过来取!” 黑影的嗓音微哑,懒散又饱含春情,好似沐浴恩泽之后的娇软美人,虽然言语任性娇纵,那被抱怨的人却丝毫不见气恼。 “好阿九,是我的错。” 冯一面温声道歉,抬手抚过青年散乱的鬓发:“前日我潜进山庄之事被护卫察觉,因此这几日的守卫又严密了几分,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让你辛苦一趟了。” 一缕星光透过乌云,悄悄看向那眉梢眼角风情惑人的青年。 荼九轻哼一声,不快的抱起手:“到底什么事,那日你来时为何不一道说了,弄得现在这般费力,真是何苦!” 冯一面无奈的道:“我又何曾想要这般麻烦。” 原来前日他刚离开山庄,便得到下面的消息,说是沙罗教那边有了动静,似是想要往云鹏山庄而来。 他怕对方有意插手破释书之事,便送出了玉笛君的消息提醒荼九。 “这两日久等你未来,我怕你出事。”他温柔的望着青年,柔声道:“便冒险动用了信雀,约你出来相见,毕竟,破释书虽重要,却到底不及我的阿九。” 见青年面色和软,似有动容,他状似无意的开口:“阿九没有及时联系我,可是有什么发现?” 荼九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仿佛没听出来他的打探:“哪里是有发现,还不是明无故那个家伙,实在碍事的紧。” 他把昨夜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冷笑道:“若有机会,我定要把那家伙吊在悬崖之上,拎上扔下百十回,方才解气!” “原是如此?” 冯一面悄然打量了他几眼,确实没看出什么来,才安下了心:“阿九莫急,等拿到破释书,成为了天下第一,咱们定要让那碍事的家伙好看。” 这人许下的承诺,荼九向来过耳不过心,虽然看不出敷衍的应了一声,实则全当放屁。 “好了,你可还有事?”他看了一眼天色,低声道:“若是无事,我便回去了,等会错过护卫换班,可就要多等许久才能进去山庄。” “那岂不是正好?”冯一面握住青年的手腕,柔声道:“阿九不想与我多待一会?莫非是变了心?” 想到前日潜进山庄听到的那些话,他目光微沉:“那云氏兄弟待你万般的好,可要比我强多了。” “你!” 荼九做出恼怒的神色,狠狠瞪着他,眼眶却倔强的含着泪:“冯一面,你有没有良心!” “半年前,你一句话便把我遣来做探子,如今我好容易获取了云麓兄弟的信任,你却怀疑我琵琶别抱?!” “好啊!那我现在就走,什么破释书,破烂书的,你自己去找罢!” “阿九!阿九!” 外表俊秀斯文的男人连忙拉住他,看起来歉疚极了:“阿九,我只是吃醋了,并不是真的怀疑你,别气了,嗯?” “你放开我!” 荼九甩开他的手,神情黯然:“你明明知道,从始至终我都对你一心一意,却偏偏要这般怀疑我……” “冯一面,这是最后一次了,等我帮你拿到了破释书……”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像是舍不得这份感情般,生生把狠话咽了回去:“罢了,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倘若我的身份败露,你又哪里来的人手,能潜进云鹏山庄呢。” 冯一面不免动容,叹了口气,情真意切的道歉:“抱歉,阿九,你知道我这个人疑心深重,就是自己,有时候都要怀疑一番……” 荼九抿了抿唇,亦是叹息:“罢了,我们在细风楼这样的地方长大……” 他摇了摇头,温柔的握了握男人的手:“无论如何,我们总是彼此最信任的人,这便够了。” “换班时间要到了,我得先走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山庄,匆匆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轻声叮嘱:“冯一面,你膝上有伤,别在夜风里久站。” 望着青年匆忙的背影,冯一面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阿九……” …… 荼九悄然跃上一棵大树,借着枝叶的遮掩藏身其中,回头看了一眼男人久久伫立的身影,扯了扯唇角。 嗤,什么东西! 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给谁看? 若非在细风楼非得依靠这人才能自保,他真是不耐烦敷衍这个自私冷血的蠢货了! 好在,这半年的敷衍,倒也不算白费,至少,破释书这种江湖旧事,以他的路子,可没那么容易打探。 等自己拿到破释书,成为天下第一,这细风楼的楼主之位,他也想坐上一坐,尝尝被人讨好的滋味。 想着,他瞅准护卫离开的空档,轻盈一跃。 “!” 不小心在空中撞车的黑衣人也是一惊,动作极快的把青年搂住,带着他藏进了一边的花丛中。 不远处的护卫回头看了一眼,又狐疑的转过头,奇怪,总觉得刚才背后好像发生了什么,但确实没听见什么动静。 想了想,他有些不放心的转身靠近,打算仔细检查一番。 荼九一边屏住呼吸,极力收敛自身的气息,一边瞪了一眼撑在自己上方的黑衣男人,神情不善。 剑眉星目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红了脸,墨色的瞳无措的漂移,不由自主的盯着青年唇边的一瓣艳色,喉结微动。 听到护卫靠近的脚步声,他顿了顿,无声的张口说了几个字,便俯下身,紧贴着青年的身子一同藏进花丛中。 “老五?” 荼九听见甲戊队队长熟悉的声音,对方似乎有些困惑:“你发现了什么了?” 名叫老五的护卫似乎停住了脚步,却一语未发。 被发现了! 他立刻踹了黑衣男人一脚。 几乎就在同时,黑衣男人便揽住了他,翻身后退,藏进了枝叶中。 急促的哨声响彻山庄,荼九扯开黑衣男人揽在腰上的手,恶声恶气的道:“别跟着我!” 言罢,他迅速跃下大树,头也不回的扔了一颗石子,砸在树干之上,吸引了护卫的注意力。 “在这边!” 仍在树上的黑衣男人不由看了一眼青年的背影,红着脸顿了顿,还是没跑,不仅没跑,还傻呆呆的留在原地替对方吸引护卫的注意力。 荼九狐疑的回头看了一眼,深觉那家伙莫名其妙。 但与他无关。 他迅速穿过熟悉的地形,避开守卫,到达了小院附近。 第108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10) 察觉到身后细微的动静,明无故目光一厉,当即反身挥拳。 凌厉的拳风刮过面庞,带来一阵刺痛。 荼九怔怔的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呆了似的。 明无故连忙收拳,担忧的上下打量着他,见少年没有受伤,他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停手的快,不然美人弟弟就得在床上躺几天养伤了。 他伸手在少年面前晃了晃,才见对方猛然出了口气,脸蛋憋的通红:“吓死我了!” 荼九拍了拍胸口,气恼的道:“明无故,你是不是在趁机报复我?!” 天下第一无辜的摊了摊手,唇瓣动了动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能说话。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并指虚空滑动,在地面上刻下几个字:你怎么从外面回来?我还以为是敌人。 少年转了转眼珠,色厉内荏的大声质问:“你管我呢?倒是你,这么晚了,鬼鬼祟祟的在我院子外面做什么?!” 一看就是心虚的模样。 明无故想起他昨晚的翘家之举,顿时了然:你又想偷偷的离开山庄。 “才没有!” 荼九轻哼一声,慌忙跑进院子关了门:“我就是出来散散心!” “现在我散好心了!要睡觉了!” 见少年这么着急忙慌的赶人,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明无故越发笃定刚刚的猜测。 他好笑的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兵荒马乱的山庄。 真是兴师动众的小少爷。 知道对方今晚没机会再跑,他便不在门外耽搁,摇着扇子往旁边的客房走去。 他实在有些怀疑,云麓把他安排在这里居住,是不是因为云鹏祭典将至,而这里距离小家伙的房间最近,一旦有什么变动,自己可以第一时间赶过。 以免云大庄主事务繁忙,疏忽了对小家伙的看管。 刚进了院子,他忽而扬起一抹笑,侧头看向了院中隐蔽的角落。 一个黑衣男人悄无声息的走出阴影,随手扔了个瓶子给他。 明无故打开瓶子闻了闻,顿时欣喜万分,举瓶饮尽了其中药液:“还是老杜你讲义气。” 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举扇在好友肩上拍了拍:“这一天可真是难熬,不能说话的明无故,实在太不明无故了。” “但不说话的明无故总是比会说话的更讨喜。”黑衣男人面无表情的道:“倘若不会动,那就更讨喜了。” “老杜,你还是这么一针见血。” 天下第一朗笑一声,无奈的摇摇头:“不会动的明无故虽然讨喜,却不能陪你喝酒,岂非一大憾事?” “无妨。” 杜凉依旧无甚表情:“我更喜欢对着墓碑喝酒。” 明无故不由无言:“这天底下能辩得我哑口无言之人,除了我自己,便只有老杜你了。” 话音刚落,一群护卫便涌到门前,领头的队长狐疑的打量着两人:“明大侠,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好友。”明无故扬眉笑问:“老杜,你这身法退步不少,竟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姓杜……”队长低声自语,忽而反应过来,尊敬的抱拳:“可是鬼手杜凉当面?” “得罪了。”杜凉点了点头:“劳动你们惊慌一场。” “无碍。”队长应了一声,回头示意手下各归其位,姿态有礼却不卑微:“云鹏山庄欢迎一切朋友拜访,杜侠客下次可以从正门进来,不必这般费力。” “我等本都打算动用牵机阵了,好在杜侠客现身及时,否则要是伤着何处,岂非伤了庄主与各位的和气。” 说完,他冲一旁的明无故行了一礼,才不紧不慢的退出院子。 “倒不愧是云鹏山庄的护卫。”明无故笑了一声:“如此不卑不亢,礼数做足却软硬兼施,没有百年的底蕴,也养不出这等气派。” 杜凉点了点头,迟疑片刻,还是没有询问好友,是否见过刚才那人。 他之前帮对方拖了会时间,转眼便再也寻不着对方的踪迹,怕是藏在了庄子里,或者本就是庄里的人。 若本就是庄子里的人,却如此鬼鬼祟祟,怕是身份有异。 若不是庄子里的人,如此趁夜潜入,他要是直言询问,怕是害了对方。 只是,想着好友经验丰富,他不由开口询问:“明兄,你每次和那些红颜知己,都是如何搭话的?” 明无故微妙的看了一眼好友面上的红晕,哪还有不明白的:“你这千年铁木竟然也有开花的时候?” “你都开了那么多年的花了,我开一次怎么了?”杜凉面无表情的瞥他一眼:“很奇怪吗?” “……不奇怪。”明无故抑制住唇角的弧度,清了清嗓子道:“若说如何搭话嘛……” 他沉吟片刻,有些挠头:“你那心上人是良家女子还是江湖侠女,亦或者是红粉佳人?” 杜凉沉默片刻,没说自己看上的是个男子:“你都说说看。” 明无故怪异的看他一眼,还是没多问:“若是良家女子,你便正经聘媒人上门,问询其可有婚约,对夫婿有何要求,不可私自相会,以免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不过……” 他打量了一眼一身黑衣,冷意巍然的刺客,忍不住摇了摇头:“一般百姓人家怕是避你如虎,豪门高户怕是看你不起,难啊!” “若是江湖侠女?” “若是江湖侠女倒要简单的多。”明无故摇了摇扇子:“若那位侠女乐意,你只需寻上门去,将身份亮明,摆明正道,开门见山,只要你和她家中没有仇隙,这事便成了大半。” “若他家中不愿意?”杜凉沉吟片刻,觉得那人多半是江湖中人,便不由细问两句:“或是他不乐意?” 明无故忍不住摇头,恨这木头不开窍:“若她家中不愿,你便想办法查清楚原因为何啊!” “若嫌你是个刺客,总是生死难料,便想法子让他们安心,若嫌你两袖清风,无法给她稳定的生活,便想法子挣些家业交给她打理,你若不嫌弃,我送你一些便成。” “若嫌你沉默寡言,或觉你不可依靠,这便只能长久努力,尽量使得她父母安心,承认你了。” “至于你那心上人要是不乐意嘛……”明无故皱了皱眉,觉得有点难办:“你这性格,怕是学不会讨好姑娘,那就只能开门见山了。” “开门见山?”杜凉有些困惑:“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话直说。”明无故合起扇子,敲了敲掌心:“把你心里对她的好感,心动统统说出来,一句话都别藏,包括她对你说的每一句话的感想,是开心还是伤心,全都说出来。” “若是不成……”他叹了口气:“那我也没别的法子了,你也最好放弃,莫要死缠烂打,惹心上人厌烦。” “还有就是……”他看着好友强调道:“江湖儿女快意潇洒,但发乎情,止乎礼,不可逾越。” 第109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11) 杜凉认真的点了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上,有些犹豫的提起最后一个可能:“倘若他是红粉佳人?” 明无故顿了顿,提壶斟了一杯茶:“那我建议你先想好一切,再去寻人家,免得在别人本就坎坷的人生中再添一道伤疤。” 见好友神情迷惑,他捏起茶杯,叹了口气:“勾栏瓦舍并非善地,其中男女大多身世凄凉,承受了许多苦难。” “迎来送往,身不由己,倚窗卖笑,虚情假意……” 他摇了摇头:“他们向来难以付出真心,可一旦愿意给出真心,就等于给出了一切,因为他们能控制的,就只有一颗心。” “所以,老杜,你可得想好了。”明无故认真的道:“你是一时情热,非她不可,还是愿意与她共度余生?” “若是一时情热,我建议你莫要承诺天长地久,倘若她愿意,便先给她赎身,你们二人甜甜蜜蜜,待热情退却,替她安排好谋生之业,留好防身之物,平静的分开、告别,你做你的第一刺客,她过她的平静余生。” 至于愿意共度余生,不必好友多说,杜凉也是知道怎么做的。 他将好友所说的一切铭记心中,感激的道了谢。 明无故不由失笑:“难得见你这么客气,看来这开了花的木头,确实不太一样。” 杜凉没反驳,想着青年来这庄子里应该有什么目的,倘若自己留在此处,应该很快便能见着他,便犹豫着开口:“明兄,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 …… “云庄主。” “杜侠客。” 云麓温和的笑了笑,抱拳为礼:“久仰大名。” 杜凉亦是抱拳回礼,沉默无言。 明无故歉意的道:“昨夜老杜莽撞,惊扰府上,实在不好意思。” “无妨。”云麓伸手示意他落座,不在意的道:“昨夜杜侠客帮我测试出不少护卫排班的漏洞,我感谢还来不及,如何会怪罪。” “云鹏祭典将至,杜侠客可要在此盘桓几日?”他温和的询问:“正好明兄旁边便有一处客房,也方便你们好友小聚。” 明无故看了一眼眼眸微亮的刺客,不由笑道:“那便多谢云兄……” “大哥。” 荼九刚迈进厅堂,便对上一双渊沉的墨色眼眸。 他的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面上的神情毫无变化:“这位是……” “这是明兄的好友,大名鼎鼎的第一刺客,鬼手杜凉。” 云麓拉住靠近过来的少年,看着他满头的汗水,不禁皱了皱眉:“你今日练了多久的剑?不可……” “不可过度嘛。”荼九抿了抿唇,反握住男人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我只练了两个时辰,没有过度的。” “两个时辰还不多?”云麓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我知道你这两日心情不好,但玉笛君之事,我已然派人去查了,倘若他真的在辞别城,便是丢下云鹏祭典,大哥也陪你一起去找他报仇,好不好?” 少年垂着眼眸应了一声,懂事的道:“大哥你忙祭典之事便好,报仇的事等了半年,也不在乎多等几天,总不能为了我的私事,误了五年一度的江湖盛会。” 他咬了咬唇:“只是我心中实在烦忧,便借练武发散一番罢了。” 那边两兄弟在亲切的问候关心,这边明无故将少年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看向神情怔忡的杜凉:“老杜认识美人弟弟?” “……不认识。”杜凉迟疑了一下,才回道:“只是见过和他十分相似的人。” 不过,虽然容貌有八分相似,但体型、气质、声音都十分不同,莫非昨夜那人与这位云庄主的义弟,有什么亲戚关系? “是吗?” 明无故笑容微敛,侧头看向活泼生动的少年。 烟灰色的眸抬起,似有一分漠然滑过,转瞬又换成了少年该有的鲜活神色:“明无故,你作甚这般看我?” 荼九鼓了鼓腮帮子,看起来像只生气的小青蛙:“难道又有什么诗坛奇作要发表一番吗?” 明无故打开折扇,扬眉调笑:“美人弟弟这是迫不及待了?可惜啊……” 他遗憾的摇了摇头:“可惜美人弟弟这种稚嫩少年,只能激发我那片刻灵感,再做不出别的佳作了!” “不许叫我美人弟弟!” 荼九本能的反驳了一句,接着便气红了脸:“什么叫稚嫩少年!我已经十六岁了!” “是吗?”明无故做出一副讶异的神色:“你竟然才十六岁,我以为你都二十多了,美人弟弟,就算长得好看,也要多多保养才行……” “大哥!” 对上少年气恼水润的目光,云麓无奈的叹了口气:“明兄。” “好好好~”明无故摇了摇头,瞥了一眼神情得意的少年:“小阿九,你可莫要得意忘形,回头你大哥若是不帮你了,我看你该如何是好。” “大哥才不会不帮我!”荼九嘴硬的回了一句,眼眶却不由自主的红了,无措的看向云麓:“大哥……” “莫听明兄胡沁。”云麓连忙安慰他:“你是我的弟弟,大哥怎么会不帮着你?” “嗯!” 少年好哄的紧,闻言立刻又明媚的笑了:“他一定是嫉妒我有哥哥护着!” 说着,荼九冲明无故做了个鬼脸,含泪的灰眸盈着活泼明朗,璀璨更甚春日暖阳:“谁叫你没有哥哥呢!” 明无故摇扇的手一顿,微垂眼帘遮住了目光中的情绪:“唉,小阿九,你这话实在打在我的痛处了,可怜我明家世代单传,叫我连个助阵的兄弟都没有……” 说着,他举扇遮住脸,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往少年身上靠去:“我不管,小阿九伤了我的心,可得负责才行……” 荼九目光微动,任由男人靠在自己的肩头,一只手不着痕迹的拿住自己的脉门。 他装作毫无发觉的模样,嫌弃的挣了挣手——理所当然没能挣开:“你起来,明无故!重死了!” 云麓眸中的笑意微顿,伸手把少年从男人怀里拽出来:“明兄……” “别!”明无故立刻直起身子,一副无奈的模样:“开个玩笑,切磋就不必了。” “玩笑总要适度。”云麓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眼神却极为认真:“之前明兄一见小九便言语轻浮,动手动脚,我本以为经过这两天明兄会知道分寸,没想到明兄竟半点未改。” “我的错。”明无故正色道:“没有下次了。” “希望如此。”云麓神色淡淡,转头看向少年时,却又柔和下来:“小九急匆匆的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荼九点了点头:“我看大哥因为祭典之事忙得不可开交,特意来问问,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也免得……”他低声嘟囔:“免得我整日干着急。” 云麓刚要开口拒绝,便听见了少年的自语,不由顿了顿,笑道:“还真有一件事,需要小九帮忙。” 少年的眼眸顿时亮了,欣悦的看向他。 第110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12) “云兄让小阿九参与祭典的守卫,是否有些不妥。” 明无故见少年灵动的身影雀跃着远去,忽而低声道:“若是出了差错……” 他本来没有怀疑这个少年有问题。 但老杜却说见过与他十分相似的人。 可云麓曾明言,说这位义弟父母双亡,已经没有亲近的亲戚可以依靠。 那这个十分相似,就多少有点让他疑惑了。 当然,这世界上不止是血缘关系会让人十分相似,也许巧合的就有一个人跟荼九长得像,还被老杜遇见了呢? 如果他没有看见少年那无意间透露的眼神,也许他也不会怀疑太多。 “无碍。”云麓笑了笑:“小九为人最是细心,何况让他负责的是并不开放给外人的后山,便是有什么差错,也无关紧要。” “我是说……”明无故笑容微敛,俊美的眉眼锋利而不可直视:“云兄便不怕小阿九是个细作,借此机会里通外合?” 云麓先是怔了怔,接着不禁失笑:“明兄多虑了,小九的身份我早先便查证过,若是有问题,我也不可能认他做义弟。” “果真毫无问题?”明无故意味深长的道:“还是云兄已经被内心的感情蒙蔽了双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现在想来,一个父母双亡、性格讨喜的绝色少年,巧合的是,他父母的死还与云鹏山庄多少有点关系,短短半年,便俘获了云氏兄弟和山庄上下所有人的心…… 倘若对方并无异样便罢了,如果对方真的别有用心,那这个人的心机真是深沉到可怕了。 被这句话刺中了心中隐秘,云麓不由沉了脸,不悦的道:“明兄慎言!” 明无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站起身:“罢了。” 毕竟只是自己的怀疑,倒不必非得现在和好友争个高低。 刚才他也借机摸过少年的脉,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倘若空口白话便能让其怀疑相处半年的心上人,那这人便也不是云麓了。 但是想到那个细风楼,他不得不多想几分。 他宁愿真的误会了少年,过后百般讨好,赔礼道歉,也不愿意见到好友被欺骗伤害。 想到少年今日的行为,他一边往外走去,一边思索,云鹏祭典将至,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插手护卫的安排,是否打算借机做些什么? “你在怀疑这个荼九?” 一直沉默的杜凉忽然开口,神情认真:“我也觉得他有点问题。” 说不定那个人和荼九便是亲兄弟。 他一定是得知了弟弟的消息,特意潜进庄子来寻亲的! 明无故不由侧头看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老杜你最近机灵了?” 连荼九有问题都能看出来了? “我一直都很机灵。”杜凉没好气的道:“我只是不怎么说而已。” 他看了一眼少年离开的方向,认真的道:“这两天我就跟着他,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那就靠你了。”明无故感动的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好兄弟!” …… “啾啾!” 雀鸟清脆的鸣叫透过窗子传来,荼九目光微动,看了一眼枝头上随处可见的灰褐色雀鸟。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烦躁,冯一面那个家伙,有什么事不能一块说完吗?! 那个明无故已经开始疑心自己,偏偏冯一面又在这个时候找他,若是被抓了个正着,那可真是白费他半年的辛苦。 有心不理会,可他又担心错过与破释书有关的消息。 他佯装翻看书籍,在窗边坐了半晌,直到信雀飞走,都没想出个万全的法子。 算了,还是谨慎些好。 明无故那家伙说不定就在哪藏着,打算抓住他的把柄呢。 若真与破释书有关,冯一面那家伙可比他着急,要是等不到自己,总会想法子进来找他的,自己何必冒险。 屋顶上,一身黑衣的杜凉悄无声息的坐在瓦片上,与身边的脊兽完美的融为一体。 他望着天光昏暗,夜色渐深,却无半点不耐。 比起旁人,刺客总是更有耐心一些。 一天,两天,三天…… 他无声无息的跟随在少年身边,看他忙碌于布置安防,还不忘事事关切云氏兄弟,不由点了点头。 倘若那人认回了自己的弟弟,应当也会欣慰于对方如今的模样吧? 第三天夜里,屋脊上沉默无言的男人睁开双眼,看着一道黑影闪入屋中,目光微动,心情激荡。 是他来了?! 荼九翻身坐起,看向床边伫立的黑影:“你……” 装扮普通的男人却忽而面色一变,低声道:“不好,有人!” 杜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才悄然落下,靠近窗户,从缝隙中看进去。 容貌惑人的青年立在床边,定定望着床上熟睡的少年。 他只能看见对方精致的侧脸,但也能猜出,那双同样色泽的,却要更加妩媚的眼眸,定然温柔极了。 ‘当当……’ 细微的敲击声响起,荼九警惕的看过去,便对上了如墨的黑眸:“是你?” 他像是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提气跃出窗口,低声质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等你。” 杜凉忍不住弯起唇角,心情格外愉快:“看来我没有猜错,他果然是你的弟弟。” 弟弟? 荼九不由愣了愣,原来这家伙是这么想的? 那明无故呢? 也是如此猜测吗? 他本以为跟踪自己的是明无故。 想着对方恐怕是因为杜凉的缘故,怀疑自己就是前几日潜入山庄的人,正好冯一面在这,便让对方易容成自己的少年模样,自己则恢复原本的样子。 如此一来,让两人一同出现在明无故眼前,便足以证明‘荼九’的清白。 但没想到竟然是杜凉? 他望着那双墨瞳中显而易见的情意,心中思绪百转,立刻有了主意。 “你怎么知道?!”青年惑人的眸子微瞪,神情不善的伸手,在男人脖颈上抵了一把匕首:“你想对他做什么?!” 杜凉任由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肉,温声安慰:“你别急,我不想对他做什么,只是想再见见你。” “见我……” 青年似是愣了愣,手里的匕首也松了力道:“你为何,要见我?” “我心悦你。” 素来面无表情的刺客柔和了神色,暗沉的墨瞳镀上漫天星光:“所以便忍不住,想要见一见你。” “你、你在胡扯什么?!”青年瞬间红了脸,结结巴巴的往后退了一步,眼眸慌乱无措的四处漂移:“你、你不是才见了我一面……” 看着对方染上无措的惑人眉眼,杜凉也不由红了脸,却还是认真的道:“一面就足够了。” 对于刺客来说,短短一瞬,就是生死,而浅浅一顾,便是一生。 …… 听见不远处的动静,最近几天一直提高警惕的明无故悄然赶来,却只看见好友匆匆离开的背影。 他茫然的摸了摸下巴,伸头看了一眼。 少年安然熟睡,一片岁月静好。 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 第111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13) “你跟着我做什么?” 姝丽的青年停下脚步,抿了抿唇:“我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杜凉落在他面前,神色格外认真:“你讨厌我吗?” “不算讨厌。” “那就是喜欢。”刺客凝视着青年惑人的眸:“既然喜欢,就没有不可能。” “一面之缘而已,说什么喜欢,有些太过可笑了。”荼九偏过头,神态羞恼又无措。 他瞥见男人执着的神色,不由沉寂下来,轻声道:“你是明无故的朋友,云鹏山庄的客人,我却是他们的敌人……” 青年睫羽微动,盖住了微红的眼角,语气怅然:“所以,明知小九在我眼前,我却不能、也不敢相认。” 杜凉不由伸手,握住青年冰冷的手掌:“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荼九的眸中浮现动容,复杂的看着男人。 沉默半晌,他忽而一叹,望着漫天星辰,悠悠低语:“我是细风楼的人。” 从三岁起,尚且懵懂无知的时候,便开始拿起了刀子,学会了杀人。 再大一些,因为容色格外出众,他被选入媚阁,成日里学着伪装技巧,学着勾人的手段,十来岁时就已经会挂着妩媚的笑杀死神情痴迷的目标。 再后来…… 他模糊了记忆不清的童年,一笔带过身不由己的少年,轻描淡写的掠过一生苦难,半真半假的编造出比自己惨烈十倍的人生。 可他越是轻描淡写,越是漫不经心,杜凉就越能想象的出,他这么多年来,遭受了多少磨难。 “我是冯一面的禁脔。”青年泪眼低垂,神情却格外平静:“此生此世,除却死亡,永远无法脱开他的控制。” “你帮不了我的。” 他暗灰的眸麻木,所有的光芒汇聚成一滴沉沉的泪珠,坠落——便如他口中那黯然无光的一生。 杜凉不由伸手,握住了那滴沉重的泪水。 水珠砸在掌心的力度很轻,可砸在心里的力道却很重。 师傅总告诉他:倘若一个刺客控制不住他的心,那他就已经死了。 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句话,直到今天。 “我帮你杀了他。” 杜凉听见自己格外冷静的声音,甚至还有些疑惑,短短的两次见面,轻轻的一滴眼泪,怎么这颗心,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荼九倒是货真价实的讶然起来。 他凝视着刺客认真的眼眸,不由喃喃:“你疯了吗?” “刺客应当是这个世界上最冷静的人。” 杜凉浅浅的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也应当是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人。” 他们可以为了兄弟义气孤注一掷,为了一件不平事铤而走险,自然也可以为了两面之缘的心上人义无反顾。 而江湖中排名第一的刺客,当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冷静,也最疯狂的人。 荼九怔怔的垂下眼帘,收拾了动容且复杂的心情,扬起一抹犹带泪意的明媚笑容:“谢谢你,杜凉。” 这家伙,真的是个疯子啊…… 谁会对才见了两面的人付出真心? 可…… 这就是江湖。 热烈,潇洒,纵然一面,也可动心,明无故那般的浪子如此,杜凉这般的刺客亦是如此。 “但是……” 他摇了摇头,笑容转为苦涩:“你是唯一说喜欢我的人,我不想让你冒险。” 杜凉动了动唇,正要说话,却被对方阻止了。 青年抬手,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男人认真的眼眸:“冯一面这段时间很忙,没时间管我,也许……” “你可以帮我留下生命中,短暂却美好的回忆。” “我觉得这是更重要的事。” 刺客任由他触摸着要害,把其他的话咽进了腹中,轻轻点头:“好。” 但杜凉已经暗下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定要杀了冯一面那个人渣! …… 明无故靠在墙边,看着天边逐渐亮起,百无聊赖的转着扇子,瞥见远远行来的黑衣男人,才精神起来:“老杜,你可算回来了。” “找我有事?”杜凉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推开了房门。 “你昨夜怎么突然走了”明无故打量着好友:“可是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杜凉脸色微红:“我就是得到了他的消息,赶去见他而已。” “他?”明无故扬起眉,八卦的摇了摇扇子:“你们怎么样了?” 杜凉翻出自己的暗器囊,认真的擦拭着其中琳琅满目的暗器:“他答应我了,等到解决他家里的事,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明无故看着他手里锋利的暗器,不由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多问。 老杜与他虽是好友,但也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够与他分享,有的事,对方明显不想说,自己便该适当闭嘴。 想着,他扯开话题:“老杜,你这几天跟着小阿九,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听见好友的话,杜凉不禁皱了皱眉:“没什么不对的,挺好的一个孩子。” “你最近怎么老是和小九过不去?” 心上人的弟弟,就是他的弟弟,怎么能让别人随便欺负,更何况…… 他打量了一眼好友:“二十六七的人了,和一个小你十岁的孩子计较,明无故,你不是打算老牛吃嫩草吧?” 天下第一手里的扇子停在面前,唇角微抽:“老杜,你……” 这家伙之前不是还说怀疑荼九有问题吗? 怎么一晚上过去,倒成了他和荼九过不去了? “我怎么了?”杜凉狐疑的打量着他,越看越像那么回事:“明无故,我可警告你,别人就算了,荼九的主意你最好别打。” 明无故真是要冤死了。 他最开始见到荼九,确实是被对方的容貌所摄,总想逗逗对方,就跟小孩看到好看的小动物手欠似的,没什么其他的心思。 后来发现荼九可能有点问题,他就是故意试探对方了,哪里有什么别的心思。 他无语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少和这棵开花的铁树说话,免得被对方气死。 虽然老杜说没发现什么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其中,还是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第112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14) “还是阿九手段高明,几句话便把那杜凉的魂勾走了。” 荼九刚翻进屋子,便被这迎面而来的阴阳怪气嘲讽了正着。 他当即脸色一沉,气冲冲的扯着男人往外推:“冯一面,你给我滚!” 青年这般模样,冯一面反而有些慌了,连忙软下脸色:“阿九莫气,我再不说这种话了!” 容貌惑人的青年恼怒的背身坐在桌前,不肯再看他一眼。 “阿九……” “阿九……” “闭嘴!” 荼九冷哼一声,别扭的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你昨日来找我,是有什么消息要说。” “是我无意间得到的消息。”冯一面怕他再生气,连忙道:“云鹏山庄的后山,你可曾进去过?” “未曾。” 青年硬邦邦的撂下两个字,嘲讽的哼了一声:“又是跟你的破烂书有关?” 冯一面无奈的看他一眼,低声道:“是,有消息说韩正归隐之地,其实就在云鹏山庄的后山深处,破释书也藏在其中。” “我知道了。” 荼九冷淡的应了一声:“你可以走了,没事别来找我。” 冯一面叹了口气,又低声细语的哄了几句,才不得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见男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屋里的青年不由轻笑一声:“后山……” 小院中一棵茂盛的桃树在风中抖了抖枝叶,一角白衣滑下棕褐的树枝,天下第一戏谑的扬起笑。 这般心机深沉,伪装技巧超群,想来便是他那位缘悭一面的媚阁阁主了吧? …… 碗里忽然多了一块糖醋里脊,荼九不由抬眼看去,神情狐疑:“你在菜里下了毒?” 明无故放下筷子,无言的扬了扬眉:“这倒不至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荼九轻哼一声,把碗里的菜挑了出来,放在一边,丝毫不给对方面子。 “倒也不算无事献殷勤。”明无故叹了口气,抱拳道:“明某是想同你道歉。” “道歉?” “是啊。”天下第一神情微动,眸中浮现几分愧疚:“我之前怀疑你是潜进云鹏山庄的探子,言语颇有几分唐突,还特意让老杜跟了你几天。” “我?探子?” 荼九指了指自己,有些好笑:“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竟然也能当探子?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所以说对不住呢!”明无故晃了晃抱在一起的拳头,歉意的道:“我这不是误会你了,觉得不好意思吗。” “怪不得你这几天一直找机会挑衅我。”荼九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恍然大悟的道:“是在试探我吗?” “是。”明无故点了点头,再次挟了一块子糖醋里脊放进少年碗里:“大人有大量,小阿九愿意原谅我吗?” “哼!”少年被哄的得意的抬起下巴:“行吧,暂时原谅你了。” 云麓在一边看着两人,此时才温声开口:“我便说明兄多虑了,小九怎么可能是探子。” 云荫也不由哼了一声:“什么探子不探子的,我看他就是找借口欺负小九罢了。” 明无故求饶的抱拳:“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兄弟三人感情深厚,便放过小的吧!” 云麓不由失笑,摇了摇头:“杜侠客去了何处,似有两日不见踪影?” “他啊……”明无故晃着扇子,神情忧虑:“找死去了。” “这话从何说起?”云氏兄弟大为不解,好奇的看向他。 “去刺杀一个不知模样,不知体型,却手下极多的高手,岂不是去找死?” 见少年满脸好奇,他遮住微扬的唇角,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个痴情种,最近有了一个心上人,不过呢,和一个人有生死大仇,老杜这不是得到了对方的消息,赶去刺杀那个冯一面去了。” 巧了不是,他刚打算想法子布局把这个小细作抓出来,老杜那边就送梯子来了。 虽然不知道好友那个心上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这仇人确实不错。 “冯一面?” 荼九讶然的看向云麓:“大哥,这不是你提过的那个细风楼楼主吗?” 装的倒挺像那么一回事,好像真的不认识冯一面似的。 明无故眼眸微沉,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玩世不恭:“正是。” 云麓皱了皱眉,并没有穷根究底,只是问道:“可需要我派人帮忙?”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明无故眼睛一亮,连忙应下:“还请云兄派些精锐接应老杜。” “明兄放心。” 云麓点了点头,正色道:“我定然派出护卫队中的高手,全力接应杜侠客。” 荼九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垂下眼帘遮住目中的情绪。 护卫队中的高手离庄,神出鬼没的杜凉也不在,冯一面被杜凉牵制,明无故心系好友,又打消了对自己的怀疑,而后山的护卫排班由他一手掌控…… 他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下定决心:今晚便去后山一探。 明无故将少年的神情收入眼中,不着痕迹的扬了扬唇角:鱼儿上钩了。 …… 荼九看了一眼悬挂天边的皎皎银盘,唇角扬起笑意。 原剧情中,炮灰虽然成功潜伏进入云鹏山庄,也被收为庄主义弟,但与云氏兄弟的关系并不亲密,尤其被云荫所厌恶。 所以,等男主明无故前来拜访,并对他起疑之后,云麓也并没有那么坚定的站在炮灰那边,反而配合男主设下陷阱,把贪婪破释书的炮灰抓了个现行。 被抓之时,炮灰还企图诬陷明无故,理所当然的,不得人心的他并没有成功。 之后,在几次交手中,整个细风楼都在男主、杜凉、云麓几人的齐心协力下逐渐浮出水面,同时,百年前的旧事重提,阴谋浮现,最终主角一方铲奸除恶,剧情完结。 巧合的是,原剧情中男主设下的局,也放在了后山。 当然,如今的境况,看似与原剧情没有太大的差别,但实际上差别可太大了。 今夜这场舞台,可是他特意为明无故搭建的,总是自己费劲心机的演戏给男主看,他觉得有些乏味,倒不如让男主一道陪他演戏来的愉快。 第113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15) 皎皎圆月下,高挑纤瘦的身影轻盈跃过半空,无声的落在围墙之外。 荼九抬眼看着面前高大广袤的山脉,不由扬了扬眉: 好戏, 开场。 …… 一道白影无声无息的跟在青年身后,明明在夜色中穿着如此显眼的颜色,他却丝毫没有引起前方那个青年的注意。 这自然是因为那个青年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破释书之上,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荼九停下匆忙的脚步,悄然俯身,躲过巡逻至此的护卫。 远远吊在他身后的明无故晃了晃扇子,倒是挺谨慎,居然没有借着身份便利,直接调开附近的护卫。 他对于少年突然变成青年模样,倒是并不意外。 听说细风楼楼主会一门特殊的缩骨功,使用者不仅可以改变全身骨骼,就连面部的骨骼也可以进行细微的调整,且脉象毫无异样,难以察觉。 想来这位便是精擅此道之人。 后山广袤,若是盲目去寻,怕是找个一年半载也找不到破释书的存在。 可荼九却早有目标。 这几日他管理后山护卫,也大致了解了山里的情况。 这座山脉算是云鹏山庄的禁地,外人不得随意进出,他之前也装作好奇的模样询问过云氏兄弟,两人都说后山是云家祖墓,历代先人皆葬于其中,因而不可随意惊扰,守卫也十分森严。 毕竟江湖中人打打杀杀,难免结下死仇,保不齐有那混不吝的,拿仇家的先辈祖坟下手。 这回答倒也合理,荼九为防两人起疑,便没敢多问,也没找其他人打听,这次接手护卫之责,他才知道,后山除了云家祖墓外,还有两个特殊的地方。 一个叫正心崖,高逾千米,极为陡峭。 据说崖顶有一正心阁,历代犯下大错的云家之人都会被封闭内力,关在其中正心思过,直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寻到弥补之法后,才可离开。 而另一个,叫平心谷。 关于平心谷,其他护卫也不甚了解,只是整座后山,除了这三个地方,他们都可以随意巡逻。 云家祖墓守卫最严,正心崖荼九根本上不去,这次后山一行,就只能先去平心谷探一探了。 躲过一波护卫,青年便目标明确的朝后山深处而去。 明无故悠哉悠哉的跟在后面,颇有闲心的思索着:等会把这人抓了个现行,该说什么比较好? 他望着青年隐隐绰绰的玉白侧脸,心中微动,倒有一笔旧账需要算上一算。 远处隐隐有水声传来,荼九停步远眺,面上浮现一抹笑容。 只见远处山势凹陷为谷,月辉下,林木缤纷,景色清冷如霜,一道飞瀑仿佛从月宫中落下,打碎了谷中的一池银镜。 这便是平心谷了。 他四下打量几眼,未曾发现什么不对,便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便到了谷口。 吹亮火折子,他在谷口前的大石头上照了照。 ‘平心谷’三个大字镌刻其上,笔迹温柔俊秀,可见书写之人多半脾性温和。 这也不稀奇,云鹏山庄虽然以剑术传家,但由于剑法藏锋,温和广博,能修习到深处,成为庄主的人,性格也多半如剑法一般平和宽仁。 见青年探头看了一眼谷内,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明无故也从藏身之地走出来,一同跟了上去。 谷中景色秀丽,荼九却无心欣赏,缓步走至谷中深处,眉头却越皱越深。 直到看见湖边隐藏在林木间的精致阁楼,他才松开眉头,小心的靠近过去。 如果破释书真的藏在这里,怕是少不了机关暗器。 好在他同云荫的相处中,也借机了解了不少这方面的门道,若说去做个暗器出来,他自然不能,可若说分辨面前有没有机关,他却是有几分自信的。 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身后,他翘了翘唇角,果然,杜凉是明无故刻意支出去的,对方也是刻意在饭桌上提起此事,便是料定云麓不会坐视不理,借此调开庄里的高手,给他设了这个局。 虽然不知道明无故怎么会知道自己有意暗探后山,但这位天下第一未免太过自大了些。 想来是吃亏吃得少了,没怎么栽过跟头。 荼九扬眉一笑,推开破旧的木门,迈步走了进去,今日他定要让对方摔个头破血流,长长记性! 阁楼精致小巧,却五脏俱全,花厅,书房,卧室等等一应俱全。 其中家具摆设更是花样雅致,木材贵重,只是落了许多灰尘,遭了许多虫蛀,已是看不出原本的堂皇了。 荼九无心欣赏这些遭受时间磨难的器物,小心的翻遍了阁楼,却没找到半点破释书存在的迹象。 他眉头紧锁,已经没了算计明无故的好心情,虽然必行是为了将计就计,但他主要还是实在忍不住,想要尽快找到破释书。 算计明无故不过是其次罢了。 泄气的坐到窗边,他望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陷入了沉思。 自己还是想差了。 倘若破释书真的摆在明面上,这么多年来也早就被云鹏山庄的人拿走了…… 等等? 他腾的站起身,看向湖里映出的那轮皎皎明月。 不对劲! 明无故见那青年呆呆坐着,愁眉苦脸的模样,正要现身调笑几句,却忽然见对方从窗户跳了出去,飞快掠到了湖边。 他眉眼一肃,知晓对方怕是有了发现,便顾不得隐藏,快速跟了上去。 设局归设局,可不能叫这人真的动了云家之物。 若是不小心毁了云家祖上的遗迹,他要如何面对好友? 荼九跳上湖中裸露的圆石顶端,俯身去触摸那轮光影晃动中,纹丝不动的圆月。 骨节分明的麦色大手探出,握住了纤瘦精致的玉白手腕。 “小阿九。” 男人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乱动别人家的东西不太好吧?” 随后,他腰上一紧,已是被男人拦腰抱起。 “放开我!” 荼九挣扎着踢动长腿,奈何两人的力量差距太大,他用尽全力的挣扎,却没有撼动男人分毫。 “明无故你这个混蛋!” 眼看着破释书即将到手,却被这个碍事的家伙阻止,荼九简直气到失去了一贯的理智,几乎把之前的计划丢到了脑后。 明无故轻而易举的压制住青年的反抗,神情无奈:“喂,到底是谁偷偷潜入后山的,打算做坏事的小细作?” 他这一开口,倒是让荼九恢复了几分冷静,眼见时机正好,他借着挣扎的掩饰,忽而扬手撒了一把迷药。 见男人迅速捂住了口鼻,他不仅丝毫不慌,甚至还笑了一声:“明大侠,这迷药可不是那些普通货色,是为你们这些内力深厚之人特意准备的。” 察觉到禁锢自己的力道松弛下来,他跳下来,得意站在石头上:“内力越是深厚,发作的便越快,昏迷的时间也就越久。” 他抬手抵着男人的胸膛,注视着对方那双朦胧的眼睛,眉梢眼角皆是春风得意:“好好睡上一觉吧,醒来之后,你就是人人喊打的人面兽心之徒了……” 玉白素手微微使力,将那摇摇欲坠的男人推进水中。 第114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16) ‘噗通!’ ‘噗通!’ 两声落水声几乎同时响起。 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把青年扯了下来,明无故不由得意的扬了扬唇,攥紧了对方的手腕之后,才撑不住的陷入了沉睡。 这个小坏蛋,一定气死了吧? 他自然看不见,被拉下水的荼九并无想象中的气急败坏,反而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带着他一起沉进了圆月下方的湖水中。 若是在这里的,单单是炮灰‘荼九’,他自然是该生气的。 可对于荼九来说,目前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借着这次机会得到一份奇遇,是他早就计算好的。 毕竟在这江湖之中,没有实力的人总得受几分委屈。 偏巧,他从来就受不得委屈。 但整个剧情中,想要顺理成章的得到更强大的实力,对于他来说,只有这镜湖底下,韩正留下的遗迹了。 是的,韩正确实留下了一些东西。 却并非传闻中可破天下万法的破释书。 想也知道,这世间根本不存在那种东西。 可破万法的,从来就只有绝对的实力。 一块破木头,放在普通人手里,就是一块木头,可放在绝世的强者手中,便是绝世的利器。 而对于江湖人来说,实力与内力息息相关,内力又与根骨脱不开关系。 所以,韩正留下的,便是可以拯救根骨的一样东西。 一样不太能见得了光,传出去便会被打为邪魔外道,坏他一世英名的东西。 一份, 依靠双修迅速增长内力的功法。 韩正当年风流名声满江湖,什么魔教的妖女,正道的师姐师妹等等,但凡江湖中武力卓绝的女子,大多与他脱不开关系,便是因为这本功法的需要。 可若是笼统的将其打为邪道功法,又确实有几分冤枉。 这功法不仅修习者能够受益,共修者一样能够增长内力,不过却要慢上许多。 看了一眼脸色青紫,快要窒息的明无故,荼九有些不耐的扯过他渡了一口气。 虽然男主的身份决定了他往后要与对方纠缠一生,但不妨碍他现在仍旧看这家伙不太顺眼。 一世怨侣也是纠缠一生,要不拿了这功法后,自己先去江湖潇洒一圈再说? 毕竟‘荼九’看云家兄弟不太顺眼,他却觉得云麓云荫颇为不错,还有那动不动脸红的第一刺客,未曾谋面、但听说格外俊美的单非善…… 江湖中英才无数,哪个似乎都比这个喜欢和他对着干的男主强上几分。 他沿着湖底的泛着银光的矿石游了半天,才带着明无故钻进一个山洞,又向上游了一会,才脱离了冰冷的湖水,双脚再次踏上地面。 随手把昏迷不醒的男人扔到地上,荼九将潮湿的长发捋到脑后,清晰的露出总是被媚意遮掩的眉眼。 他的眉较寻常男人偏细,眉梢微挑,同眼角一般勾勒出几分飞扬肆意的弧度,鼻梁高挺,鼻尖秀巧,一张红唇微薄,颜色殊异常人的艳,被玉白的面庞衬着,总是透出几分惑人的媚色。 这样的一张脸,笑时蛊惑人心,冷下来时却也露出几分厉色,眉眼处的弧度犹为锋利,但…… 察觉到剧情变动而看来的系统连忙捂住眼睛。 但不知道为什么,宿主不笑的时候,虽然冷厉,却更叫人看了心痒,总想着若是把这人弄哭,那…… 它连忙清理了程序里无用的东西,发烫的核心顿时冷了下来,态度瞬间变得与往常无异。 奇怪,明明都已经看习惯宿主的容貌了,怎么突然还会被蛊惑? 难道是这个世界的角色让宿主魅力全开,所以它差点没扛住? 荼九捏了捏突然发烫,而后迅速冷却的无名指,意味深长的扬了扬眉,系统那个小垃圾想了什么东西? 【宿主。】系统压下思绪,冷声道:【受这个世界的天道之托,他让你把男主带出去,这里的遗迹应该在剧情后期被男主和反派的战斗波及,因而毁灭,不能够重见天日。】 听系统这话的意思,好像和这个世界的天道不怎么对付? 荼九双手环胸,冷淡的拒绝:“告诉他,这件事我不可能做。” “为什么!” 天道严肃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义正言辞的道:“这位宿主,如果你拒绝离开,导致剧情因此而崩溃,你负得起责任吗?!” “那么……”宿主扬起眉尾,停在一个格外跋扈的弧度上:“这位天道,如果我听你的话崩了人设,导致剧情因此崩溃,你又负得起责任吗?” “怎么会崩人设呢?!”天道的声音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我还没有问责你,你为何要带着男主到此处来,如此处心积虑的破坏剧情,又到底抱着什么目的!” “我抱着什么目的?”荼九冷笑一声,嘲讽的踢了一脚地上的男主:“难道是我故意带着他掉进水里,然后发现不对的吗?” “就算他不拉着你进水,你之前也发现了本不该发现的进水密道!”天道亦是声音冷厉,严肃的指责:“还有之前那个杜凉,你跟他说的什么哥哥弟弟的,为什么不按剧情上的来?!” “剧情?”荼九半点不慌,非常理直气壮:“你告诉我,剧情上该说的话,我说了没有?!” “该做的动作行为我做了没有?!” 天道不由冷哼,并没有被他绕进去:“剧情上该做的你做了,但剧情之外,不该做的你一样做了,做的还格外的多!” “那您倒是教教我。”宿主姝丽的眉眼之中全是嘲讽:“剧情之外,我该怎么做,像个无能的系统一样,坐在那里发呆吗?” 系统:? 你俩吵你俩的,扯它干什么? 它看热闹看的正开心呢。 还真别说,宿主那番牙尖嘴利,冷嘲热讽放自己身上,确实让系统不怎么爽快,但放在它讨厌的天道身上,看着就让系统痛快极了。 “让我保持人设的是你们,现在说我故意破坏剧情的也是你们。”荼九嗤笑一声,神情不善:“好坏话都让你说了,最后反倒成了我的过错?” “我告诉你。”他眉眼冷厉,眸中怒色灼灼耀目:“这人设我绝不会崩,至于剧情和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第115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17) 天道被他堵得面色紫涨,指着屏幕上嚣张的宿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系统瞥他一眼,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我都说了,宿主最看重人设,怎么可能听你的话,崩了人设挽回剧情。】 【更何况……】它顿了顿,语气嘲讽:【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只要严谨的维持人设,就不会有问题!’】 【宿主不是非常完美的履行了你的话吗?】 【为什么你不仅这么生气,还要急着出尔反尔?】 话音刚落,看到天道一副快厥过去的神情,系统的内心不由惊叹,自己和宿主相处久了,竟然也能说出这种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话来了?! 和讨厌的家伙这么说话,也太爽了吧! 等等! 宿主好像总是和它这么说话来着…… 系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说,宿主非常讨厌自己吗? …… 把突然冒出来的天道堵了回去,荼九轻哼一声,不善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本来看这家伙就不怎么顺眼,天道来了这么一出,他更觉得这家伙讨人嫌了。 绝对要找机会把这家伙吊在悬崖上,拎起来扔下去几百回! 不过,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暂时没空报复这家伙。 按照炮灰的人设,既然发现了湖底的秘密,自然不可能放过,虽然烦躁于紧紧拉住他、挣脱不开的明无故,但为了近在咫尺的破释书和早就谋算好的陷害计划,他当然愿意耐着性子带对方一起潜入湖底,到达此处。 不过,现在明无故松开了手,他自然没必要拖着对方一起进入其中。 至于其后,这位天下第一会不会提前醒来,意外的出现在沉浸功法中的自己面前? 他一个急于得到破释书,以至于无法维持冷静的炮灰,怎么会知道呢? 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地上看似深深沉睡的男人,荼九不着痕迹的翘起唇角,独自走进了荧光点点的甬道。 而被留在原地,本该安静昏睡的白衣男人忽然动了动手指。 ……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不算大的溶洞,星星点点的银光嵌在洞顶,仿佛漫天星辰耀眼,美不胜收。 而星光照亮来人的面庞,这空寂百年美景便瞬间鲜活起来。 荼九无心在意其他,目光在洞穴中精致的石雕家具上扫过,定在了洞壁之上。 经过百年的腐蚀,其上雕刻的文字依旧十分清晰,最后落款的韩正两字,当然也清晰的刺眼。 他扫过短短百余字,神情变幻莫测。 说来可能没人相信,作为媚阁阁主,他修习一身惑人媚术,却从来没有真枪实战过。 前任媚阁阁主将他视为手中的底牌,且因他之前年纪不大,便不肯轻易将他交付出去。 四年前,楼主之位空悬,他当机立断的选择投靠看似处在弱势的冯一面。 很快,冯一面便暗中除掉了其他对手,坐上楼主之位,而他则趁机除掉前任阁主,成为了新一任的媚阁阁主。 虽然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他一直与冯一面维持着暧昧的关系,但深知人心的他,自然不可能让那家伙轻易得手,用尽手段拖延了几年,半年前被派去接近云麓时,他也算松了口气。 这半年不用说,云麓那个正人君子,到现在还藏着心底的情意,云荫自伤腿疾,更不可能明言心意。 所以见了墙上印刻的直白到露骨的功法,他难免心情复杂。 他之所以执着于实力,便是不想因为弱小受人摆布,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做主,可这功法…… 罢了。 至少修习了这功法之后,他可以有其他选择。 否则,一旦冯一面得知破释书并不存在,自己恐怕就要撤离云鹏山庄。 到时候,他怕是难以保全自身。 将这篇幅极短的功法铭记于心,荼九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不再耽误,在此处将功法练成。 此处无人打扰,比山庄里更加安全。 而且这功法非常简单,只要看得懂就能练的成,唯一难的,便是练成之后找到双修的高手。 可这对荼九来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不提外面昏迷不醒的天下第一,不知被明无故骗到何处第一刺客,不远处的山庄里就有一个难寻的高手,且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定了定心,他盘膝而坐,运起体内微薄的内力,散到功法所言的经脉中…… 甬道之外,白衣男人的眼睫微颤,片刻之后,终于挣扎着撑开,露出一双尚带迷茫的眼眸。 明无故晃了晃头,额角青筋乱跳,在仿佛劈开了脑袋的疼痛中缓缓坐起。 他打量了一眼四周,忍不住摸了摸嘴唇。 那迷药虽烈,奈何他功法特殊,只昏了一时片刻,很快就恢复了朦胧的意识,只是无法动弹,也无法动用内力。 所以之前在水中,自己几乎窒息之时,有人给他渡气的事,他自然是清楚的。 当然了,那小坏蛋在这里把他扔在地上,还踢了他一脚,他一样感觉的十分清晰。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虽然驱散了大部分的药力,但仍有一部分残余的药力顽固不散,倒不妨碍他动用内力,只是对身体的控制不太麻利。 沿着甬道缓缓前进,不一会,明无故便走到洞穴口,一眼便看见了当中石床上闭目调息的艳色青年。 他第一反应自然是对方找到了破释书,待定睛看清墙上的刻字,动作不由一乱,踢到了地上散落的石块。 “谁?!” 荼九被声音惊扰,当即睁开眼睛看过去,正对上一张熟悉的俊脸。 他惊的真气一滞,竟一时走岔了道。 “明……咳咳!” 见他咳出一口血,明无故复杂的神情一变,连忙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小阿九?你可还好?” 第116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18) “咳咳……你、你说呢?!” 荼九推开他,勉强把内力调回正轨,神情不善:“明无故,你非要和我作对不成?!”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明无故无奈的道:“你那迷药太烈,我尚且不能自由活动,一时没注意,便发出了点动静。” “你这意思,竟是怪我不成?!”荼九气恼的瞪他:“若非你穷根究底,非要查个究竟,我何必给你下药?!” “我又不曾伤害云家之人,只是潜伏在此查些事情罢了,你为何非要多管闲事,坏我好事!” “小阿九可是不讲道理。”明无故没了扇子,便一掀衣摆,坐到他身旁:“你只是暂时没有伤害云兄罢了。” 他实事求是的道:“你们细风楼最近几年动作越发频繁,为了破释书简直疯了一样,偏偏如今有查出破释书藏在云鹏山庄后山,届时你们想潜入,云兄定然阻止,怎么可能不发生冲突,难道必要之时,你会对云兄留情吗?” “可现在已经没有破释书了。”荼九皱了皱眉,察觉到体内压制不住,开始纷乱的内力,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想尽快打发这家伙滚蛋,别再打扰自己调息:“我也不可能再伤害你的朋友。” “况且这功法是韩正留下的,并非云家之物,你……” 明无故连忙扶住歪倒过来的青年:“你怎么了?” “我……我……” 荼九看着墙上的字迹,尤其是最后一句警告,大意是此功法走了捷径,便最易走火入魔,每每心烦气躁,真气纷乱时,便需用深厚的内力调理,不可大意,若无深厚内力,便需与内力深厚之人共修,由对方帮忙调理。 他咬了咬唇,扯住男人的衣袖,烟灰色的眸中秋水盈盈:“明无故,我走火入魔了。” 明无故怔了怔,不自觉的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字迹。 “你能不能……”荼九垂下眼帘,极力放柔了声音,软下身子偎进男人怀里:“能不能帮帮我……” “我……” 天下第一揽着青年发烫的身子,无言的张了张嘴:“这,乘人之危之事……” “如何算得趁人之危……”青年仰头看他,艳红的眼角悬着泪,既美的耀目,又柔的娇怜:“我不想死,明无故……你帮帮我……” 明无故不由自主的动了动喉结,迟疑着道:“你刚练这功法,倘若立时废了,也并不伤根本……” 荼九暗自咬牙,恨这浪子名不副实,自己如此软语相求,这家伙竟然还想着废他功法?! 若不是无法可想,他又哪里愿意委屈自己,像这混蛋求救! 按捺住心底杀人的欲望,他在满身躁意中劝自己冷静下来。 是时候再把冯一面拉出来背锅了。 “我不要被废了内力!”青年慌乱的摇着头,神情凄凉:“若连这点自保之力都无,冯一面对我绝对不会容情!” “这你尽可放心。”明无故温声安慰无措的青年:“我会将你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与云兄覆灭细风楼,你就自由了。” “自由……” 荼九苦笑一声,抬手揽住男人的脖颈,神色哀怜:“明无故,你觉得我这样的人,失去了自保的能力,会落得什么下场?” 见对方沉默下来,他仰首靠近,软声恳求:“我知道你厌恶我,便只求你可怜可怜我,我根骨极差,习武多年却一无所成,在细风楼中费劲心机才得以自保……” “我真的不想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这个功法是我唯一能够变强,获得自由的机会……” 红润的唇瓣贴在男人耳侧,见对方并未躲避,荼九目光微动,闪过一抹嘲讽。 呵,装什么正人君子! 耳边唇瓣柔软,吐息炙热,明无故不由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喉头滑动:“你当真要同我,同我……” 他确实生性浪荡,最爱美人,遇着了便忍不住去结交一番,搭上几句话,可为人也确实有点不为人知的原则。 其一,便是绝不可平白坏了女子名声。 其二,便是发乎情,止乎礼,倘若真的发生了什么,无论如何都要负起责任来。 有这两点原则约束,他却至今还在江湖之中潇洒,自然意味着,他根本没和任何人发生过什么。 而他这浪子之名,大部分还是因他多次替青楼女子赎身,并妥善安置而来。 但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怜惜喝酒听戏之时遇见的诸位女子,并没有别的心思。 如今,若真的和荼九发生什么,往后余生,他怕是再无潇洒之日了。 可是,这般姝色无双的美人软语哀求,又身世堪怜,娇柔的缠磨在身边,他要是真能拒绝,那便不是浪子,而是圣人了。 “我自是愿意的……”青年哑着嗓子,在他耳边轻柔低语:“明无故,明大侠,你便救一救我这个可怜人……” “此事过后,我立时离你那云兄远远的,绝不可能再害他,好不好嘛……” 明无故承认,这个青年确实美到他无法拒绝,也确实拿捏住了他一颗怜香惜玉的心。 他无言慨叹,抬手握住青年纤秀的腕子,翻身覆上:“你可想好,我这人若是招惹了,轻易可脱不得身。” “便是你舍得……” 那青年咬了咬唇,眉眼惑人却犹带羞怯,屈膝悄悄的蹭过:“我也舍不得你这天下第一呀……” “唔……” 荼九轻唔一声,微微侧头,任由那人埋首颈间,望着上方的熠熠星光,红唇轻挑。 …… 天色微明之际,云鹏山庄却忽然骚乱起来。 云荫皱着眉出了屋子,喊住神情忧急的侍从:“又发生了什么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是小少爷!”侍从慌乱的道:“他出事了!” 阴沉寡言的云氏二少爷顿时白了脸,仓促的滑动轮椅,往荼九的小院赶去。 云麓已经到了院中,查看了一遍干净到毫无痕迹的房间。 “大哥!” “小九呢?!” 他轻盈跃起,扶住险些摔倒的轮椅,眉头紧锁:“云荫,你别着急,看屋里的痕迹,兴许小九是自己离开的。” “我已经派人出庄,往去辞别城的路上查看。” 云荫白着脸点了点头,低声喃喃:“小九可不能有事……” 云麓无声的叹了口气,看向守在门口的护卫队长:“你说看见窗户没关,又有鸟雀飞进屋中,便打算敲门提醒小九,所以才发现他不在房中?” “是,庄主。” 队长点了点头,神色不太好看:“是属下失职,竟没发现小少爷悄悄离开了庄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云荫恼怒的道:“小九都悄悄跑了……” “云荫!”云麓皱眉阻止了弟弟,握紧剑柄,虽然担忧,却也没有随意责怪他:“小九了解你们的巡逻路线,为人又格外机敏,纵然他武功平平,想要避开你们出庄也多的是办法。” “庄主!” 一名护卫匆匆跑来:“我们在通往后山的围墙边发现了这个。” “后山?” 云麓接过护卫递上的金扣,还未来得及细看,便被云荫夺了去。 “是小九腰带上装饰!”云荫脸色难看的攥紧了手:“小九怎么会趁夜去后山,他一定是出事了!” “小九的东西?”云麓不禁一怔,忙问道“你可确定?” “自然确定!”云荫急忙往门外赶去:“这是我亲手做给他的!” 云麓神色微沉,想起明无故前几日的话,心中拿捏不定。 难道,小九真的是…… 不然怎么会半夜前往后山? 可…… 他环顾四周,忽然愣了愣。 奇怪? 这么大的动静,明兄为何没有出现? 眼见云荫焦灼的出了院门,他叹了口气,不再多想,反身打算跟上,却忽然顿在了门边。 第117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19) 明无故在熟悉的头痛中睁开眼睛,满脸无言的坐起身。 他还在这风景特异的溶洞之中,刚刚春风一度的青年却不见踪影。 瞥见对方遗落在一旁的发带,不由苦笑着自嘲:“美人虽好,奈何始乱终弃,实非良人。” 刚帮对方调顺内息就被撒了一把迷药,他可真是没处说理了。 想着那人动情时的模样,他的心跳骤乱,涩然摇头。 罢了,若是说出去,怕是要被说成占了便宜还卖乖。 只是…… 他一边整理好衣服,一边摸了摸脖颈上的几道血痕,有些疑惑,自己是个生手便算了,怎么小阿九的动作也格外生涩,看着像是从未经过情事? 该不会? 好笑的摇了摇头,他叹自己想得太多。 收起青年的发带,他动作顿了顿,还是抬袖一拂,抹去了墙上留存百年的功法。 若是那人有法子,怕是不会留下这东西给其他人看见。 他就姑且做一次好人,毕竟人家无情,他却并非无义之人。 替始乱终弃的无情人善了后,他才安心离开溶洞。 刚出了平心谷,他就被满山星子般的火光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事?” 他皱了皱眉,飞快掠过林间,落在拿着火把的护卫身边。 “!” 那护卫吓了一跳,险些拔剑,好在及时认出了对方:“明大侠?你何时来的后山?” 明无故并未回答,反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在搜山?” “是啊。”护卫叹了口气,满脸忧急:“小少爷不知怎的不见了,看他留下的痕迹,像是进了后山……” 话未说完,忽而有人高声大喊:“找到小少爷了!” 护卫立刻丢下这位天下第一,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踪影。 明无故留在原地,正琢磨着是不是荼九心急之下,不小心留下了痕迹时,那边忽然一阵轰鸣,树木摧折,烟尘四起,显然是有高手出招的迹象。 担忧那人的安危,他顿时焦急起来,连忙往那边赶去。 …… “……小九……” 藏在树后的少年听见熟悉的声音,才僵硬的动了动身子。 “大哥……” 素日里活泼清脆的声音此刻格外沙哑,少年略略侧身,又像是怕被看见似的,重新背过了身。 “小九。”云麓像是看不见少年的异样,向前走了两步:“怎么了,又生大哥的气了?” “别过来!” 少年嘶声喝道,颤抖着抱住自己:“别过来!” 云麓的脚步一顿,扫过少年散乱的长发,凌乱的衣衫,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小九!” 云荫行动不便,此时才匆匆赶来。 他令护卫放下轮椅,焦灼的靠近过去。 同云麓不同,他并未听从少年的阻止,执着的行到了少年的身边:“小九,发生什么事……” 看见弟弟格外难看的脸色,云麓再也无法顾忌少年的心情,跨步跃了过去。 “小九……” 他脸色铁青的脱下外衣,包裹住衣衫不整的少年:“大哥带你回去。” “大哥……” 被兄长揽进怀里,平日里最爱撒娇的小少爷却剧烈的颤抖起来,哭声嘶哑凄厉。 “大哥,你怎么才来……” “我好害怕……” “我一直在喊大哥,二哥……” “可是你们一直都听不见……” 云麓抱着颤抖的少年,听着他一声又一声泣血椎心,绷紧了俊秀的脸庞,任由痛苦在胸中积蓄,直到承受不住之时,轰然爆发。 ‘砰!’ 云荫阴沉着脸,一语不发的握紧了少年的手,任由兄长的掌风刮过面庞,摧折一片高大的林木。 “云兄?云小弟?” 明无故将将赶到,看了一眼旁边倒塌的树木,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似要择人而噬的云氏兄弟,以及被他们护在中间,嘶声痛哭的少年,头一次感觉到深深的迷茫。 痛哭失声的少年忽然顿了顿,更加恐惧的颤抖起来。 云麓想到在对方房间中找到的那样东西,再联系少年的反应,不得不升起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猜测。 云荫并未察觉少年细微的动作,也没心思理会姗姗来迟的明无故,只是握着少年的手,森然询问:“小九,告诉二哥是谁做的,二哥帮你剐了他!” “别怕,小九。”云麓也轻轻拍抚着少年的后背,柔声安慰:“大哥和二哥都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无论是谁。” 明无故对上好友漠然的眼神,不禁沉下脸,一向满载笑意的面庞褪去戏谑,便使得那眉眼锋利如刀,不可直视。 他扫过少年被好友护在怀里的纤弱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吃了不认账且出尔反尔的小坏蛋,是打算陷他于不义啊…… 荼九沉默片刻,声音哽咽的道:“我不知道……” “我被蒙住了眼睛,他也一直没有说话,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要勉强,小九。”云麓连忙收紧手臂,给惶然不安的少年支撑的力道:“不知道也没关系,大哥这么厉害,总会查出来的,别急。” 在他的安抚中,荼九渐渐平静了下来,低低的应了一声。 明无故握住藏在袖中的发带,冷眼看着少年精彩绝伦的表演,一语未发。 没有等到意料中的质问,荼九也不慌,稍缓了一会,便做出一副终于冷静下来,不愿意放过伤害自己的恶人的模样,神情痛苦而恍惚的思索起来。 “我,我虽然不知道他的模样与,与声音……” 他艰难的开口:“但是,但是我今日接触了追影香,那人,那人身上,定然也染了,染了这香。” 一旁的护卫连忙拿出腰间的小竹筒:“庄主,我这里有追影蝶!” 云麓沉默片刻,看向了一直无言的明无故:“明兄觉得,这追影蝶能找到那恶人吗?” 第118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20) “我的想法不重要。”明无故神色冷淡,平静的开口:“重要的是,云兄已经认定了,被追影蝶找到的,便是恶人吗?” “是。” 云麓紧紧盯着他,冷声道:“他定然是天下最恶毒,最人面兽心的混蛋!” “既然云兄已经认定。”明无故闭了闭眼,叹息般的道:“那又何必问我。” 云荫狐疑的看了一眼两人,才不管他们打什么哑谜,厉声喝道:“放追影蝶!” 他定要将那个伤害小九的家伙,碎尸万段! 那护卫应了一声,打开竹塞,放出一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蝴蝶。 那蝴蝶悠闲展翼,竖起触角动了动,很快便慢悠悠的飞了起来。 它先是毫不犹豫的往荼九的方向飞去,落在少年的头发上歇了歇,见喂养它的人类没有反应,便又动了动触角,闲散自在的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落在的明无故的衣袖上。 “是你?!” 云荫攥紧了手,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在小九那里没看见你,直到刚才你才匆匆赶来!” “原来作恶之人竟是你!” “我若说不是。”明无故叹了口气,神情格外平静:“有人信吗?” “明兄。” 云麓顺了顺少年的长发,低声道:“你实话告诉我,昨夜,你有没有从院中掳走小九?” “我没有。”明无故望着少年藏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模样,目光暗沉:“我也有个问题,倘若荼九是被人掳走,为何却穿戴整齐,外衣腰带色色俱全,一副打算外出的模样?” 云荫立刻冷声喝道:“明无故,你什么意思?!” 一旁的护卫也义愤填膺,恼怒的瞪着他。 小少爷受了这么大的伤害,这家伙为了洗脱嫌疑,竟然暗示小少爷是装的?! 云麓忍下心中的怒意,冷声道:“后山的护卫刚刚同我说过,小九之前曾说,祭典将近,为了提高他们的警惕心,最近会找时间夜探后山,让他们警醒着些,别被他找到了空隙,趁虚而入……” 所以,荼九会穿戴整齐,自然是打算前往后山,试探护卫们的警惕心。 明无故忍不住嘲讽的扬起了唇,倒是计划的十分周到。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云麓平静的问:“你今日确实没有从房中掳走小九?” “没有。” 不管这小坏蛋计划了多少,自己的辩解是否徒劳,明无故怎么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 他斩钉截铁的撂下两个字,却见好友涩然苦笑,从袖中拿出一样物件:“明无故,你的扇子从不离身,怎么今日却不见它。” 云麓将那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扇坠扔在地上,神情复杂的道:“是因为发现它少了一样东西吗?” 什么时候? 明无故皱紧眉头,因为昨夜要跟踪荼九,之后还要揭穿对方的身份,他怕带着扇子会妨碍行动,便留在了房中。 没想到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想起来无影去无踪的冯一面,还有这两人那天的对话,他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嘲讽至极,倒是夫唱夫随,好一对默契的眷侣。 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 怒意到达极致,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俯身捡起扇坠,明无故冷静的道:“云兄,你我是多年老友,不说人品,你仔细想想,以我的功力,会察觉不出扇坠遗落,任由它成为指责我的证据吗?” 云麓尚未说话,荼九便已然轻声道:“大哥,我也觉得这应该是个误会……” 他脸色苍白,扬起无力的笑:“我已经没事了,别因为我,伤了你们之间的情分。” 少年明明还红着眼,却扯出了难看又刺眼的笑,试图证明自己的若无其事:“明无故是天下第一浪子嘛,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肯定是那恶人故意误导你们的……” 他悄悄的,不着痕迹的动了动手,想要藏起指缝中鲜红的痕迹。 云麓却轻轻的,不容拒绝的握住了他纤长的手指,平静而温和的道:“小九,大哥说过,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无论是天下第一,还是多年友人。” 他展开少年蜷起的手指,看向神色忽变的明无故,语气格外平稳:“明兄,你衣衫似有凌乱,颈上血痕未愈,敢问昨夜去了何处,遇见了何人?” 明无故抬手抚过颈上血痕,觉得可笑极了,又讽刺极了:“荼九,你真是好样的!” 动情之时,还不忘算计他,好一个媚阁阁主!好一副蛇蝎心肠! “住嘴!”云荫恼怒的瞪着他,按动轮椅上的重重机关:“你还敢威胁小九?!” 无尽的暗器飞射,角度、力道各不相同,从四面八方封锁了明无故的所有行动。 他避无可避,只得鼓起内力,强行接下了难以计数的暗器,收拢一团,扔到旁侧。 还未抚平激荡的内力,锋利的剑刃便悄无声息的探来,如云出岫,轻盈而毫无痕迹。 相同的一招,由云麓使出,可比荼九上次用出的要精妙太多。 所以,力道已尽,余力未生的明无故只能勉强仰身,抬臂抵挡,堪堪避开了要害。 衣袖碎裂,一条刺绣精致的发带飘扬落地,沾染尘土,就像它那一夜之间,遭受磨难的主人。 见了这熟悉的发带,云麓胸中的怒意越发炽烈:“明无故!” 利剑吟霄,杀意遍野。 明无故苦涩的扬起唇角,深深的看了一眼似乎格外柔弱堪怜的少年,转身迅速逃离。 转瞬之间,好友反目成仇,天下第一成了欺辱弱者的禽兽人渣,别有目的的细作反倒成了可怜的受害者。 这个哑巴亏,他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第119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21) “大哥……” 少年蜷在床角,声音低沉沙哑:“我想要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 “可以吗?” 云麓怜惜的望着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小九,大哥希望你不要困在沉郁的情绪中太久,振作起来,好吗?” “我会的。”荼九勉强扯出一抹笑:“玉笛君还在外面逍遥,我父母的仇还没报,我不会一直这么消沉的。” “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他哽咽着道:“好吗?” “好。” 云麓温声应道,又安慰了几句,见少年的情绪还算稳定,便不放心的离开了房间。 “阿九。” 云麓刚离开,冯一面便悄然走进屋中。 他的面庞绷的死紧,看着少年眉眼间未褪的春色,目光阴沉至极:“你当真和那明无故做了?!” “你不是说,只是陷害他,好浑水摸鱼吗?!” “……” 荼九沉默着抱紧自己,忽而落下泪来,哽咽难言:“冯一面……” “怎么办啊……” 强撑的假面崩溃,他泣涕着向男人伸出手:“你杀了我吧……” “阿九……” 本是来质问的冯一面立刻慌乱起来,握住了少年的手,连声询问:“怎么了,你说清楚,莫哭!” “我不想的,冯一面,我不想的!” 荼九摇着头,哭的并不美,并不动人,却十分真实:“可他太强了,我根本,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他很难过,很伤心,所以说话便模模糊糊,不甚清晰,可冯一面却听的明白,顿时恨极,咬牙切齿的念道:“明、无、故!” 是他的错,明知道那个禽兽是一等一的好色之徒,还同意了阿九的计划,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阿九莫哭。”他几乎要咬碎了牙,握住对方的手,低声安慰少年:“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杀了他!” “……后山的情况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荼九垂下眼,神情疲惫而恍惚:“如果破释书在那里,多数就藏在正心崖上。” “云鹏山庄的巡逻路线我也给你了,你带别的人去寻破释书吧。” 他仿佛心灰意冷,面色灰败:“我累了,想休息一阵子……” 冯一面张了张嘴,有心想说自己陪着他,可想到近在咫尺的破释书,他又实在按捺不住。 犹豫半晌,他还是站起身,匆匆的道:“那阿九,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等拿到破释书,我就来接你回去!” 荼九没有说话,只是意兴阑珊的点头,目光怔忡的望着地面,毫无神采。 待冯一面不放心的离开后,他才抬起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很得意?” 男人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荼九先是一惊,便连忙稳住心神,回过头…… 明无故扬了扬眉,见少年泪眼婆娑的看来,嘲讽的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话未说尽,一个柔韧修长的身子便撞进了怀里,少年偎在他的胸口,可怜巴巴的仰头看来:“明无故,你没事吧?云麓刚才好像伤到了你的手臂,让我看看……” “猫哭耗子假慈悲。” 明无故冷着脸推开他,似乎半点都不动容:“我可不敢再信你了!” “你生气了吗?” 荼九无辜的眨了眨眼,像只犯了错的猫似的,悄悄探头看他的脸色:“对不起嘛~” “对不起?” 明无故嗤笑一声,冷声质问:“我也和你说一句对不起,然后害你兄弟反目,名声尽毁,成为人人喊打的禽兽败类!你愿意吗?!” “你要是忍心的话……”少年伸出手,试探性的勾上他的脖颈,被男人丢了下来,又锲而不舍的再次勾上去,直到对方不耐烦的任由他动作,他才亲密的挂在男人身上,嘟嘟囔囔的撒娇:“这么做也不是不行。” “我有什么不忍心的。” 明无故冷哼一声,非常冷酷。 荼九在他脸庞蹭了蹭,毫不顾忌的贴着男人的身体缠磨着:“明无故……” “我不叫明无故。”男人轻嗤一声,嘲讽道:“我叫明有冤。” “那我也是没办法呀……”荼九也不在意男人直挺挺的站在那,似乎半点反应都没有表现,纤细的手指在对方胸前勾勾画画,语气无辜:“你也看到了,冯一面那么凶,我要是没按计划来,说不定要挨打呢……” 他本来真打算让这家伙人人喊打的,没必要哄着对方。 但昨晚那一场过后,他的内力增长的幅度实在有些吓人。 食髓知味之下,他觉得还是先留这人练练功比较好。 “你怪我陷害你,可我难道想这么做吗?” 说着,他倒是生起气来,鼓了鼓腮帮子背过身去,神情黯然的低声自语:“我在细风楼那么多年,拼尽全力的保全自身,就是为了护着那点不值一提的清白,昨夜倒都便宜了你!” “我不指望你能护着我……”他不自觉的喃喃低语,嗓音微哑:“可却总希望自己在你那里是特殊的一个。” 听见男人复杂的叹息,他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角,又极快的收敛起来,任由男人抬起他的脸,无奈的擦拭泪水:“你怎么这么爱哭?” “爱哭怎么了?”荼九抿了抿唇,再次抬手勾住男人的脖颈——这次没有被拒绝。 他垂下眼帘,似乎有些在意:“你,不喜欢?” 不等男人回答,他又仓促的道:“一个男人爱哭,确实有些不太好看,也太软弱了……” “我很喜欢。” 明无故打断他的话,弄不清楚自己本来打算质问对方,为什么现在又在这安慰哄劝,但不妨碍他实话实说:“要是能只被我弄哭,便更喜欢了。” 荼九不由红了脸,踮起脚尖,更凑近男人几分,烟灰色的眸汪着春水:“明无故,我,我……” “怎么了?” 明无故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的打量着他,却并未察觉什么不对。 少年贴近他耳侧,吐息温热:“我好像又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 他刚有些慌乱,便触及了少年清明羞涩的眼眸,顿时明白了什么,不由清了清嗓子:“真的?” “当然是真的。” 荼九贴着他的脸,轻轻蹭了蹭:“你能再帮帮我吗?” 握住不知什么时候攀上腰间的浑圆大腿,明无故喉结微动,眸色深沉:“变回去。” “变什么……”荼九挂在他身上,神情羞涩,言语却格外大胆:“这模样与我少年时一般无二,你不想试试吗?”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就遭不住。 明无故虽然刚被他摆了一道,但确实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所以,他自然也没办法再忍。 哪怕他原来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但,那不重要。 第120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22) 那边屋里红帐春暖,这边的云氏兄弟则满脸沉郁的坐在一起,商量如何追踪明无故。 “真没想到明无故是这种奸人!” 云荫越想越是愤怒,一掌拍碎案几,恨不得是拍在那个衣冠禽兽的头上:“早知如此,我便给他的酒里下噬心剧毒,直接毒死他算了!” 云麓神情低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的还是要尽快找到他,替小九讨个公道。” “他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轻功也非常精妙。”云荫眉头拧的死紧,冷声道:“若是打定主意要逃跑,谁能抓住他?!” 云麓沉默片刻,闭了闭眼:“杜凉。” “大哥,你傻了吗?!” 云荫冷笑一声:“他们是经年好友,说不得便是一丘之貉,杜凉能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刚落,他不由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家兄长:“大哥,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我知道。” 云麓抬手示意他不用解释,神情平静的道:“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整个江湖中,若说追踪寻人,暗中刺杀,无论是谁,也越不过杜凉。” “尤其追踪的又是明无故,更是除了他,再也无人能为。” “我会派人送信给杜凉,同时也会离庄追杀,若杜凉肯用心自然最好,若不肯,我便是费上一年半载,也要将明无故擒回,交于小九处置。” “我也去!” “你留在庄内。”云麓握紧剑柄,面无表情的站起身,锋锐的剑意冲天而起:“云鹏祭典将至,细风楼虎视眈眈,你留在庄内坐镇,亦可好生看护小九。” 别的也罢了,听到最后一句,云荫不得不按捺住情绪,冷声道:“大哥放心。” …… 素白手指抚过麦色胸膛,荼九伏在男人胸前,眸中流转的,是无边艳色:“明无故,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坚实的胸膛上,细碎的伤疤遍布其上,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难道我生来就是天下第一吗?” 明无故揽着胸前的少年,忍不住笑了笑:“这江湖里的人,若不是挨个打过去,谁能愿意让我站在头顶上?” “全都是与人对战时受的伤吗?” 荼九轻声细语的问道:“有些看起来像是野兽的利爪留下的。” “那是小时候留下的。”明无故不甚在意的道:“拳法质朴,倘若花招太多,反而失了下乘。” “重剑无锋,大音希声,最简单直接的招式,便是最有用,也最高明的招式。” 他有些恍惚,想起了少时的那些艰辛:“师傅从不教我别的,只教我出拳、收拳与每日积蓄内力,然后,便让我不停的战斗,与人,与野兽,与沙袋,与树木……” “直到有一天,我出拳时,无论是谁也躲不开,收拳时,无论是谁也看不明,这拳法,才算是成了。” “那你已经练成了吗?” 荼九握住他的手,好奇的打量起来。 这确实是一双练拳的手,干净、宽大,骨节略粗,皮肤粗糙,布满老茧,虽然因为手指修长,掌型好看而算不上丑陋,但也算不得好看。 宽大的手掌握紧,将那小了两圈的纤秀手掌圈起,十指相扣。 麦色同玉白交错,粗糙与细腻掺杂…… 仿佛这两个截然不同,却纠缠在一起的人。 “没有。” 明无故摇了摇头,苦笑着叹息:“距离练成,还远的让人绝望呢。” “可你已经是天下第一了?”荼九讶然的道。 “天下有尽,武学无尽。”明无故抬手拂过他赤裸的脊背:“天下第一可远远不是尽头。” “但……” 他握住少年的后腰,将对方往上送了送:“浪子这条路,却是走尽了。” 荼九不由轻笑,恢复了青年模样,撑着男人的胸膛,坦然坐起:“怎么,你这浪子,要为我回头了不成?” 明无故扬起唇,大大方方的欣赏着眼前的风景:“是啊,荼阁主手段高绝,我这区区浪子,如何翻得出你的掌心?” 纵然知道这人不过拿他当个练功的炉鼎,但…… 美人乡,英雄冢。 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可自古以来,又有几人逃得过美人之惑? 他一个区区浪子,甚至算不得英雄,理所当然,也逃不开,不想逃。 “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荼九低笑一声,俯身靠近:“可是想要本阁主的奖励……” “岂止想要,简直迫不及待……” 麦色紧握玉白,汗渍晕染,红帐轻摇,这山上的风,着实有几分的烈。 …… 漆黑的铁针飞射而来,明无故无动于衷的躺在树梢之上,洒然自若的痛饮美酒。 铁针擦着他的脸庞飞过,深深的钉进地面。 可想而知,倘若他之前有意闪躲,这针恐怕会射进他的胸膛。 “老杜,你这手法越发精妙了。” 一身黑衣的男人正坐在他上方的树枝上,谁也不知他究竟何时、又是怎么到了这里。 杜凉沉默片刻,冷声道:“听说你人面兽心,虚有其表?” “形容贴切。”明无故点了点头,击掌而赞:“精妙绝伦。” “听说你掳掠云麓义弟,辱其清白?” “人证物证皆在。”天下第一轻笑一声,仰首饮酒:“无可辩驳。” “到底是怎么回事?”杜凉冷冷的看他,手中乌光闪烁:“你若真是江湖败类,我这手中暗器,可不会容情!” 明无故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便如你所言,我见小阿九姝色无双,难免动心动念,奈何小阿九对我不假辞色,便一时糊涂……” 他仰身翻下,轻飘飘的躲过一排飞镖:“老杜,你果真要同我动手?” “我是个刺客。”杜凉面无表情的飞身掠起:“没有一个刺客,会放过眼前的不平事。” “更何况,你动的是荼九。” 明无故闪身躲过暗器,不由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有心上人了?” 那个小坏蛋不会还对老杜做了什么吧?! “荼九正是他的弟弟。” 杜凉毫不留情的靠近,暗器无声无息的穿透空中,封死了对方所有躲避的路径。 第121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23) “弟弟?” 明无故出拳如风,扫开周身暗器,脸色微沉:“你那心上人长得什么模样?” 荼九可没说过他有什么哥哥姐姐的。 联想到老杜来找他的那天,同样从外面回来的人,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以老杜的本事,潜进云鹏山庄,不应当引起那么大的骚动才对。 那日他被老杜的心上人吸引了注意力,便没有过多探究。 此时想来,怕是老杜在进来的时候,遇见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人,分了心乱了神,才被山庄护卫发现。 而那个人…… 他咬牙让过下手毫不留情的好友,恨恨的暗念对方的名字。 荼九! 那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杜凉立刻想歪了,脸色沉冷,厉声道:“你还想做什么?!” 一道剑气忽然掠起,明无故目光微动,看向不远处缓缓行来的蓝衣剑客:“云兄来的好快。” “自是该快的。” 云麓神情平静,长剑指向昔日好友:“明无故,我问你,你可还有话要留下?” 明无故深深一叹,无力的道:“无话可说。” 密林之中,剑意纵横,利芒烁烁,拳风横扫,三位友人打的不可开交。 远处的树梢之上,带着花脸面具的男人冷笑一声,迅速的转身离去。 …… “二哥。” 云荫放下祭典事宜,连忙靠近过去,握住了少年的手:“小九,你怎么来了?” “祭典将至,大哥为了我的事奔波在外,庄里的事都压在二哥身上……” 少年的面色依旧苍白,神情却平静许多,看起来似乎缓了过来:“我想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云荫从来都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闻言连忙拉着他坐到身边,打开祭典安排事宜,温声讲解:“两日后便是祭典正日,从明日起,宾客便会陆陆续续的到来……” 荼九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直到听完宾客方面的安排,才有些疑惑的询问:“护卫是怎么安排的?细风楼那边会不会趁机潜进山庄?” “因为大哥不在,山庄没有绝世高手坐镇。”云荫低声道:“我便把护卫……” 荼九目光微闪,将他的安排记在心中:“我知道了,二哥,这部分要不交给我负责吧?” “这太危险了……” 听见云荫这么说,荼九苦涩的笑了笑:“我最近,不太想见到外人,这部分不用接待宾客,也能帮二哥分担些许……” 说着,他顿了顿,黯然的道:“也是,我这么没用,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谈什么分担,能不添麻烦,已经是万幸了……” “小九,我不是这个意思。”云荫连忙道:“这部分就交给你了,但是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谢谢二哥,还愿意相信我……”少年含着泪微笑起来:“二哥总是对我这么好……” “这不是应该的。”云荫张了张嘴,还是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你是我的弟弟,我自然要对你好的。” “那我就先开始准备了。”荼九动容的露出笑容,看起来果然是精神了许多:“免得这两日出了差错。” “去吧。” 云荫见他开心,便也松了口气,目送着少年离开,不禁扬了扬唇:“小九总算不再低沉了……” …… “你们听说了吗?” 云鹏山庄脚下的茶棚中,众多武林人士齐聚,不免八卦几句最近的江湖趣闻。 “明无故最近和云庄主闹翻了,一直在被追杀呢!” “何止听说了,我上次还亲眼看见他们一追一逃的飞过去呢!” “你看见杜侠客了没?听说他看不惯好友的作为,也与明无故决裂,参与了追杀!” “还真没看见,不过那也正常,第一刺客嘛,我这种无名小卒哪里能察觉到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明无故对云庄主的姐妹始乱终弃了?” “瞎扯!云家哪有姑娘,不就两个兄弟!” “我听说啊,是跟云庄主半年前认下的义弟有关……” “有何关联?” “前两日云鹏山庄的后山动静格外的大,然后就听说云庄主和明无故决裂了,莫非他擅入人家的禁地,被那位义弟抓包了?” “不,我听说,云庄主的那位义弟,是位天下难寻的美人,明无故那个浪子哪有放过的道理,于是就……” ‘叮铃!’ 驼铃声声悠扬,在场的众人却骤然变色,骇然的循声望去。 “是他来了?!” “他怎么会来?!” “快走!快走!别挡了路!” “这祭典我不参加了,你们,你们去吧!” “等等,我,我也不去了!” 不出一时片刻,茶棚中的人便散了个干净,有的干脆转身离开,有的藏在不远处的林中,打算等来人上山之后再出来。 远远的,一支驼队动作缓缓,其上坐着服饰特异的黄衣教众。 红色软轿轻飘飘的飞过,暗沉红纱扬起轻尘。 那不是颜料渲染的艳红。 那是鲜血干涸后的暗红。 ‘叮铃!’ 驼铃声中,藏在附近的所有人屏息垂首,心中浮现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名字。 红衣,单非善。 第122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24) “单非善来了?” 云荫面色微惊,却并无惧色。 他转动轮椅往外走去,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吩咐护卫:“加派人手,护好小九,免得沙罗教那群恶棍打扰他。” “是。”护卫一脸严肃的应声,飞快的转身前往山庄后院。 因为前院宾客往来,为免打扰,荼九昨日便搬进了后院。 云荫沉着脸,很快便赶到了山庄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顶标志性的暗红软轿。 “单教主劳动大驾,千里迢迢的赶来我云鹏山庄,也是来参加云鹏祭典的?” “怎么?这祭典我单某人来不得?” 红纱无风自动,露出轿中姿态懒散的红衣男人。 他眸色墨绿,肤色古铜,身材高大,一身暗红纱衣,坚实的胸膛赤裸在外,笑容肆意张狂:“还是怕我这魔教恶人,污了你云鹏山庄的纯净之地?” “单教主多虑了。”云荫冷笑一声:“你不必同我说这许多,只说你究竟所来为何?” “倘若静极思动,前来凑个热闹,那我云鹏山庄自是欢迎至极。” “倘若来者不善,别有用心,那我山庄上下也绝不姑息,定要同你计较一番!” “计较?”单非善嗤笑一声,轻蔑的打量了他一眼: “这话让云麓来说,尚且还有两分威严,凭你这半分内力也无,只会两手奇淫技巧的残废来说?” “呵!” 云荫脸色难看,目光阴沉的攥紧的轮椅把手。 “单教主好大的威风。” 少年清朗的声音忽而响起,他顿时神色大变,转头看去:“小九?!” 刚被派去的护卫对上他严厉的眼神,不由垂下头,神色惭愧。 荼九跃到云荫身边,关切的问:“二哥,你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云荫低声问道:“赶快回去。” “二哥担心我的安危,我便不担心二哥吗?” 荼九瞪他一眼,垂着眼眸轻声呢喃:“我也想保护二哥呀!” 云荫不由一怔,目光动容。 ‘啪!啪!啪!’ 单非善手掌相交,摇头轻叹:“感人至深,催人泪下……” “好一番兄弟情深啊!” 他扯着唇角,打量着容貌姝丽的少年:“倒没听说你们云家又多了个儿子,莫非,是个私生……” 无尽毫针掠过,单非善瞥了眼被他拂开的暗器,不由嗤笑:“倒是有几分胆量。” 荼九收起凤翎簪,神情冷淡的与他对视:“单教主也老大不小了,倒也抹得开脸面,含沙射影的造谣生事……” “堂堂教主却行此等阴私,真是叫我等开了眼界!” 单非善虽恶名远扬,但也不是所有江湖人都怕他。 那些受到邀请的江湖前辈、声名斐然的少侠英杰,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却不可能丢脸,做出闻风丧胆的姿态。 因此,得知沙罗教前来而赶来的众人不由开口帮腔:“不论单教主此来何为,随意指摘云家先代庄主,确实不怎么尊重。” “是啊,到底云老庄主是江湖先辈,如今又已故去多年,单教主多少也忌讳着些。” 虽然这些指责不轻不重,单非善却还是被刺的沉下了脸,冷哼一声:“你们正道的先辈,同我何干,凭什么得我尊重?”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多说,只是放下轿帘,不耐的道:“本座只是来凑个热闹,却不妨一句不慎,招来这么多废话!” “这便是你们云家的待客之道?!” 见他不着痕迹的服了软,荼九也不再多说,也软下神色,笑了起来:“是我失礼了,得罪之处,还望单教主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我这江湖小辈见识。” 单非善扫过少年软乎乎的笑,不由轻哼一声,微微抬手,软轿便轻飘飘的越过大门,进了山庄。 “牙尖嘴利。” 云荫握住少年冰冷的手,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小九?” “我没事。”荼九摇了摇头,被握住的手颤了颤,一抹强撑的笑容稍纵即逝:“二哥,单教主是江湖高辈,你可要好生安排招待。” “自然。” 云荫点了点头,给了护卫一个眼神:“岫玉院风景秀美,地势开阔,单教主一行人马颇多,那儿住的宽敞些,你让人去安排一下。” “是!” 护卫哪有不明白的,连忙带人跟上沙罗教一行。 岫玉院确实不错,位置也好的很,在庄主院落的旁边,护卫队驻地的前面。 云荫看着松弛下来的少年,皱紧了眉:“你强撑着出什么头?!” “单非善那样的人,你也敢随意招惹?!” “云大师莫要苛责了。” 之前开口帮腔的因循道人笑着开口,赞赏的道:“这位便是云庄主认下的义弟?真是有勇有谋,智计出众。” “是啊!” 其他人也不免点头:“看这位小公子的年纪,怕是才十五六岁吧?” “真是少年有为啊!” 云荫情不自禁的翘了翘唇角:“诸位前辈谬赞了,小九年纪还小,如此赞誉未免捧杀,当不起,当不起……” 一群人捧场的捧场,谦虚的谦虚,荼九有些僵硬的站在云荫身边,神色复杂。 他其实并不是特意为云荫出头的。 只是为了避嫌,免得被正在悄悄潜入的细风楼牵扯,刻意找机会远离后山。 不提别的,云氏兄弟,确实对他仁至义尽。 所以…… 若是自己帮对方解决了细风楼和冯一面那个麻烦,也就算两不相欠了吧? 第123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25) “楼主。” 一个黑衣人悄然落下,低声道:“属下前去探过了,护卫的巡逻路线,排班序表,皆与阁主透露的别无二致。” 花脸面具的男人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通知底下的人分批潜入山庄,等我信号。” “是!” 黑衣人应了一声,无声的消失在原地。 遮掩面容的男人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兴许是期盼已久的东西近在咫尺,便越加怯步了吧。 …… 作为五年一度的武林盛会,来参加云鹏祭典的宾客自然为数颇多,云荫一直迎来送往到天色昏沉,从有空与荼九一起说说话。 “不是说不想见外人?”他忧心的望着少年苍白的脸色:“怎么又撑着不愿意走?” “二哥不善言辞。”荼九笑了笑,轻声道:“我担心有人为难你。” “你啊……” 云荫叹了口气:“是二哥没用,让你放不下心。” 明明刚遭大难,却还强撑着帮忙,小九总是这么贴心。 所以他与大哥,才越发放不下啊…… “二哥总是这样说自己。”荼九抿了抿唇,神情不虞:“你可是最厉害的机关暗器大师,所制作的暗器与机关精妙绝伦,百年来无人能及。” “我能与单非善当面对峙,难道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吗?”他直视着青年阴霾暗沉的眼眸,正色道:“若非二哥在我身后,单非善有所顾忌,我这般言语冒犯,岂能留下性命?” “那也是托了大哥与云鹏山庄的百年名声。”云荫错开少年的目光,耳根微红:“若没有大哥与云家,我又算什么。” “唉!” 荼九叹了口气:“二哥,江湖人都尊称你一声云大师,而非二少爷呢。” 他盯着青年沉默的神情,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云荫,你已经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总该走出自怨自艾,不再困囿围城。” 见对方抬头看来,神情微讶,他又不免轻叹:“不过二十二,可你已经成为暗器大师五年了,年仅十七岁的机关暗器大师,遍数江湖数百年,又有几人呢?” “云家崛起的这百年,没有一个,而云家尚不存在的久远之前,也未有听闻。” 荼九平静的道:“我四肢健全,没资格劝你不要介怀腿疾,白璧微瑕,不掩其瑜,公子有缺,世无其二。” “所有人都承认,你是当今最厉害的暗器大师,只有你自己看不见自己。” 言尽于此,荼九收束情绪,轻声道:“我去查看一下各位宾客的情况。” 云荫怔怔的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良久之后,忍不住苦笑一声:“小九好像长大了许多。” 这一番话,有道理的实在不像他说的。 但…… 青年怅然若失的抬起头,看着漫天星辰:“公子有缺,世无其二……” 听起来,真是叫人心潮澎湃啊。 “我在你心中,竟是这般模样吗?” 他翘了翘唇角,眸中阴霾被星光点亮:“小九都这么说了,我可不能让他失望啊。” …… “教主。” 黄衣教众抚胸垂首,神情疑惑:“我等真的要参加明日的祭典?” 作为邪魔外道的一员,他对自家教主的行为着实有些不解。 此时见教主心情还算不错的样子,便借机询问起来。 单非善躺在软榻之上,闻言笑道:“祭典?这个词确实格外贴切。” 既然是祭典,那自然该有祭品,偌大的细风楼,倒也配得上这盛大的祭典。 他之前说自己是来凑热闹的,倒也不是敷衍。 沙罗教盘踞关外,但对中原诸事也十分了解,细风楼这几年动作太大,他当然也看在眼里,对于破释书的存在,也颇有兴趣。 他不是什么好人,此番前来,自然也没什么善意,而是打算搅搅浑水,看看热闹,最后再从细风楼手里,把破释书抢来看看。 想到热闹,他不由想起白日里那个牙尖嘴利的小狐狸。 似乎是叫小九? 倒是能顺便带回教中,看看能否调教一番。 忽然,急促的哨声划过长夜,山庄忽然纷乱起来。 “有人闯进山庄。”一个云鹏山庄的护卫连忙跑来,急促的道:“还请单教主诸位莫要乱跑,以免误伤!” 单非善扬了扬眉,非常配合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通情达理。 见护卫匆匆离开,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看向山庄的一个方向:“乱跑?” “本座当然不会乱跑。” 云鹏山庄绵延百年,家业极大,护卫及侍从繁多,平时不觉什么,此时护卫们尽皆行动,神情端肃,气势凛然,叫人看了不禁赞叹一句:“不愧是云鹏山庄。” 山庄出事,暂住的宾客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却还没来得及出手,试图暗中潜进山庄的歹徒,便被抓了个干净。 别看之前荼九进出山庄仿佛十分简单,冯一面也一副出入自由的模样。 但他们两人,一个对护卫的行动规律了然于心,一个能在瞬间改头换面,易容术精妙绝伦。 如此,他们想要潜入山庄,自然算不得难。 但那不意味着随便什么人就能潜入进来。 被抓了个正着的,是一群黑衣人。 他们一身黑衣,还用黑色的布巾蒙着面,像是一群黑漆漆的,见不得光的蝙蝠。 云荫冷眼看着这群人,沉声道:“你们细风楼果然贼心不死。” 为首的黑衣人面庞紧绷,思绪百转。 明明之前探过山庄护卫的路线,一切都没有问题,为什么潜入的时候,对方的路线忽然变了? 是意外? 还是他们得到的路线本就有差错? 第124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26) 后山,正心崖下。 带着花脸面具的男人伫立崖下,仰首望着直入云霄的山崖。 他看了许久,才纵身跃起,在陡峭的崖壁上轻点借力,好似一只轻盈的羚羊,不过片刻就接近了崖顶。 眼看崖上肃穆的正心阁出现在面前,却忽有一道剑光纵横,直指男人的胸腹要害。 不等他反应,另一方向暗器飞射,已经封死了他躲避的路径。 其下千米绝壁,其上剑光烈烈,飞影环身。 纵然是一等一的高手,面对如此绝境,也难以施展。 花脸手上一松,勉强凌空变幻方向,在坠落中寻机拔刀,扎进崖壁,堪堪稳住了身形。 然而,正是将将脱险,心里正松之际,旁边的崖壁之后忽然跃出一人,拳势沉沉的砸在他后心之上。 明无故安稳的落在正心崖下,看着脚边已无声息的人,俯身揭开了那张花脸面具。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冯一面?” 杜凉无声无息的落在他身侧,看了一眼地上容貌还算俊秀的年轻男人。 “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 “本就没什么特殊的。” 云麓最后一个下了崖,皱眉道:“单非善正在庄内盘桓,我先走一步。” “一起。” 杜凉挪开目光,神情冷漠:“我可不想给他收尸。” 明无故抱起手,无奈的道:“我也不想,一起走吧,回头劳烦你们庄里的护卫来一趟吧。” 对于情人的老情人,他可没那么好心。 云麓随意应了一声,不再逗留。 这好友三人懒得再给地上的尸体半个眼神,便接连纵身离开后山,往前方的山庄赶去。 他们走的干脆利落,自然是确定这带着花脸面具的人已经死了,无法再兴风作浪。 作为江湖中有数的高手,这点自信他们还是有的。 当然,这人也确实是死了。 同山庄护卫打扮无二的男人从林中走出,看了一眼三人离开的方向。 可谁又规定,带着花脸面具的人,一定是冯一面呢? …… “大哥?” 云荫尚未反应过来,正在追杀明无故的兄长怎么会突然回庄,便看见那个自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禽兽紧跟着走了进来。 “明无故?!” 他当即脸色一沉,就要去按轮椅上的暗器机关,却被一柄连鞘长剑拦住了。 “大哥?为什么……” 云麓看着弟弟不敢置信的神情,复杂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云荫,你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云荫沉着脸,冷声质问:“大哥忘了这禽兽对小九做过什么吗?!为何阻止我!” 明无故叹了口气,又拿出了他那把天下第一的折扇,洒然一笑:“云小弟,此事已了,这其中的究竟,便让我一一道来。” 杜凉自觉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着好友的解释。 之前,他从明无故那里得到了冯一面现身在某处的消息,刚出发不久,还没赶到地方,就又接到了云麓的信,说明无故实乃人面兽心之辈等等。 事关多年好友与心上人的弟弟,他自然放下了冯一面之事,匆匆赶去追踪那位天下第一的好友。 之后便是云麓赶到,两人一起追杀明无故,谁成想这两人不知交流了什么,竟然又突然握手言和,一起往回赶了。 他本想接着动手,却被云麓阻止,只说回了山庄再说。 可以说,直到刚刚明无故杀了冯一面之前,他都处于莫名其妙的状态。 现在终于要有个答案,他自然不能错过。 云麓坐到弟弟身边,替他倒了一杯茶水:“云荫,我希望你无论听见什么,都能够保持冷静,不要冲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荫攥紧瓷杯,神情迷茫。 “这是一个局。” 明无故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一个为了覆灭细风楼而设下的局。” “一个……局?”云荫喃喃低语,神情难看:“小九都被你——这是什么破局!” “小阿九是细风楼的人。” 明无故径直开口,撕开了那个小坏蛋的伪装:“这个局,便是他与我一同设下的。” 他摇了摇扇子,扇走了之前答应荼九不拆穿对方的承诺。 自己再是冤大头,也没大方到让这小混蛋吊着几个男人不撒手。 他算是看明白了,那个小坏蛋之前口口声声说什么来着? 什么等解决了冯一面,就能和自己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什么云氏兄弟对他那么好,不想伤了对方的心,就别说明他的身份了,等两人在一起,那两兄弟就自然死心了。 呵! 明无故冷笑一声。 要不是老杜透露了几句,知道这两人之间居然还有牵扯,他还真就信了! 一边借自己练功,一边又勾着老杜,还想当着云氏兄弟贴心可爱的小义弟,云鹏山庄的小少爷? 这天底下的便宜,真是叫那人占尽了! 云荫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小九是细风楼的人?” “正是。” 见男人肯定的点头,他嗫嚅着唇,喃喃问道:“那天在后山……” 明无故一脸坦然的道:“我与小阿九关系亲密,实打实的做场戏罢了。” 杜凉怜悯的看了一眼如遭雷击的云氏二少爷。 可惜云荫一番真心,原来小九早就与明兄有了瓜葛。 没想到,原来小九也是细风楼的人。 那岂不是正好,心上人和弟弟…… 他的思绪卡了一瞬,墨色的瞳茫然的看向好友:“小九是细风楼的人?” 可心上人明明说,因为顾忌冯一面,不敢和弟弟相认…… 一定是骗自己的! 他立刻反应过来,小九需要潜伏在云鹏山庄中,心上人怎么可能随意向他透露弟弟的身份。 倘若自己不可信,岂不是害了弟弟。 “不仅是细风楼的人。”明无故正视好友的双眼,轻声道:“还是九阁之一的媚阁阁主。” 杜凉的神色便瞬间冷了下来。 第125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27) “小少爷。” 荼九抬头看去,是一个面熟却叫不上名字的护卫:“何事?” “庄主回来了。”护卫抱拳道:“派属下请小少爷过去。” “大哥回来了?” 荼九神色一喜,连忙站起身:“他在哪?” 看来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冯一面定然已经死了,细风楼也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 “在前院。” 护卫抬眼,看着少年迫不及待的身影,目光暗沉。 阿九,这场局,你也参与其中吗? 荼九走了几步,察觉到那护卫还跟着他,不由困惑的转头:“你还有……唔!” 他抓紧卡住脖颈的大手,窒息感瞬间压迫胸腔,让他玉白的面庞涌上潮红。 望着少年痛苦的神情,护卫的眼中闪过怜惜,手中的力道却越发收紧。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过少年动人的眉眼:“阿九,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也想要我的命。” 冯一面?! 荼九藏起心中的骇然,死死抓着对方的手,痛苦的挣扎着想要自救。 “我一直以为,就算天下人都厌恶我,所有人都背叛我……” 冯一面感受着少年逐渐疲软的力道,恍若未知的喃喃自语:“阿九也不会离我而去。” “你这个骗子!” 他忽然厉声大喝,手指收紧,几乎要掐断那纤细的脖颈。 “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的偏偏是你!!” 视线已经模糊不清,荼九却在疼痛与昏沉中冷静下来。 他不是冯一面的对手,又失了先机,徒劳反抗只会浪费求生的时间。 必须用别的办法。 少年的反抗突然停止,冯一面动作一顿,本能的松了力道:“阿九……” 烟灰色的眸盈着泪,满是苦涩与无奈,却又藏着一分温柔,就像多少次面对他的怀疑之后,依旧选择原谅他时一样。 冯一面不由绷紧了脸,再次收紧了手:“你别想再骗我!” 他不会再为此动容,为此心软! 但…… 如果这是一个误会? 如果阿九也并不知情? 荼九艰难的动了动唇,抬起手触及男人的面庞,接着便涩然的合上双眼,垂手放弃了挣扎。 ‘你要好好的……’ ‘冯一面……’ 恍如雷鸣炸响,冯一面瞬间松开手,神情慌张而仓促。 “咳咳咳……” 荼九虚弱的伏在地上,急促的呼吸着涌入鼻腔的新鲜空气。 “阿九……” 男人迷茫的声音响起:“阿九……” 他抬起湿润的眼,目光温柔的伸出手:“我在……” 少年的声音粗粝沙哑,完全没有之前的清朗悦耳,冯一面却仿佛被蛊惑一般,半跪到他身旁,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掌,喃喃低语:“阿九,你没有背叛我,对吗?” 荼九喉咙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便只能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你、又、怀疑我……” “我不知道。”冯一面像个迷茫的孩子。 他将少年揽进怀里,紧紧抱住那纤瘦柔韧的身子,紧的好像抱住的是他的全世界:“我不知道……” “潜伏进山庄的人都被抓了。” “假扮成我进行试探的手下也死了。” “本该被追杀的明无故和本该追杀他的云麓突然出现。” “这一切,都是早就设好的局。” 他将脸贴在少年的脸侧,怔怔的问道:“我不知道是阿九背叛了我,还是明无故太难对付。” “可我失败了。” “莫、怕,咳咳……” 少年温柔的拍抚着他的后背,沙哑的嗓音透出无尽的温柔:“阿九,陪你……” 冯一面在少年的包容与温柔中渐渐平静下来。 他松开手,愧疚的摸了摸少年脖颈上的青紫瘀痕:“对不起,阿九,你疼不疼?” 荼九摇了摇头,弯了弯唇角,无声的开口:‘我没事。’ 他抚过男人的眉眼,神情柔和:‘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 “好。” 冯一面终于放下所有怀疑,温柔的握紧了少年的手:“我们一起走。” 他扶着脚步虚浮的少年,柔声低语:“虽然许多精锐被抓,但楼中还有很多暗探分布在江湖中。” “之前是我太过着急,早早便露了痕迹,连带着细风楼也被江湖中人警惕,正好,如今可借假死重新隐藏……” 携手同行的两人忽然顿住脚步。 冯一面怔怔的低头,顺着刺破气海的手臂看去,对上了一双无比熟悉,无比温柔,又无比漠然的眼眸。 艳红的血液溢出唇边,‘啪嗒’‘啪嗒’,缓缓的滴落在青石路面上,声音清脆柔和。 荼九迅速抽身后退,警惕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小阿九!” 明无故匆匆赶来,扶住了脸色苍白的少年:“你没事吧?!” 荼九松了口气,气恼的踹了他一脚,声音嘶哑的骂道:“你看我,咳咳,有没有事!咳咳咳……”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以后有的是机会骂我。” 明无故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脖颈,皱眉看向对面神色莫名的男人:“他是细风楼的人?” 荼九气的简直想吐血,顾不得自己嗓子便开口骂他:“你们三个大傻子!什么天下第一,什么剑客刺客,连个冯一面都杀不干净!!” “冯一面?” 明无故哪里还不明白,顿时拧眉,沉下了脸:“小阿九,你先往后退……” “阿九。” 冯一面踉跄两步,摇摇欲坠的试图靠近:“原来真的是你……” 他通红的眼凝视着如春华明丽的少年,声若泣血:“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对你不好吗?!” “我给你阁主之位!护持你在楼中的地位!甚至连破释书都愿意与你共享!你为什么背叛我!!” 荼九冷眼看着男人的歇斯底里,摸了摸脖子上几乎要了他性命的伤痕,嘲讽的扬起了唇角。 第126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28) 明无故将荼九护在身后,挡住了男人的质问。 他冷笑一声,开口反问:“就只有这么多了吗?” “……什么?” 冯一面怔了怔,一时竟愣在当场。 “我说,你对他的好,便只有这么多了吗?” 明无故嗤笑道:“你说你给了他阁主之位?难道不该给吗?” “四年前你争夺楼主之位,是他替你打探各方消息,暗中支持,算来也是从龙之功,一个阁主之位,岂非他理所应当?” “至于护持小阿九在细风楼中的地位?” 明无故轻蔑的望着形容狼狈的冯一面:“你所谓的护持,就是任由他独自支撑,一次又一次的为细风楼卖命,为了除去你们的敌人,媚颜堆笑,满身鲜血?” “这地位是你护持的吗?” “难道不是他自己挣的!” “而你所谓的同享破释书?”明无故觉得这句话着实太过好笑:“什么时候与所爱之人分享一件东西,竟然也是值得称道的行为了?” “更别提,倘若你能寻得破释书,其中有大半功劳便是小阿九的,同享一事,本就是应当应分,竟也能拿出来邀功?!” 冯一面的脸色越发惨白,他怔然望着眼神冷淡的荼九,禁不住喃喃自语:“原来我对你,竟是不好的……” 荼九对上他惨淡的神情,却无半分动容,只是不耐的扯了扯明无故:‘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 ‘你和云麓他们说清楚了?没拆穿我吧?’ 辨认出他的口型,明无故的目光忍不住漂移一瞬,有些心虚。 本来因为拆穿了对方,小小的报复了这个花心无情的小坏蛋,他还觉得有些得意,迫不及待的想来看看对方气急败坏的脸色。 没想到来了之后发现冯一面没死,不仅如此,还将小坏蛋伤的这般重。 此时被对方问及自己做的好事,他自然又是心虚又是不忍,哪里还有半分得意。 荼九眯了眯眼,看着男人游移的目光,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故意拆穿我的身份了?’ “……我本来打算听你的,瞒下这件事。” 明无故轻咳一声,瞥着一边的地面,不敢看他的脸色:“结果听到老杜说你和他……” 心虚的天下第一顿了顿,呐呐道:“我便有些生气。” 荼九冷笑一声,双手环胸,意味不明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记得,之前曾经发誓,要找个悬崖把这个混蛋扔上几回? 看来这家伙还挺迫不及待? “我错了!”明无故举起手,认错认的格外麻利:“认打认罚!” ‘真的?’ “真心真意真情,绝无半分虚言!” ‘好。’荼九点了点头,笑容温和:‘有胆识。’ “发生了什么事?” 温和清朗的声音传入耳中,荼九微微一怔,看向不远处缓缓行来的三人。 云麓复杂的看着他,脸色微绷,却还算礼貌的冲他点了点头。 云荫格外沉默,目光低垂,看也未看他一眼。 而杜凉冷的像一座冰雕,俊朗的脸僵硬死板,墨色的瞳中一片空白,毫无情绪。 荼九不由僵了僵,收起了嚣张的姿态,往明无故身后挪了挪。 他倒没觉得自己错了,更没觉得心虚。 但看这三人的样子,他认为自己还是收敛几分的好,免得挨揍。 “……你受伤了。” 云麓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是……” 他看了一眼护卫模样,神色惨淡的男人:“他做的?” 听了兄长的话,云荫忍不住抬眼看去,眉头皱的死紧:“怎么伤的这么重?” 他瞥了眼明无故,没好气的道:“你是干什么吃的,堂堂天下第一就这么点本事?” 连个人都顾不好! 不等杜凉开口,明无故自已经无奈的解释:“他才是冯一面,之前那个只是用来试探的替身。” 不必多说什么,在场几人已经将之前发生的事猜出了大概。 云麓皱了皱眉,低声道:“明兄,你带,带小九去处理一下脖子上的伤,这个人交给我便好。” 他其实很生气。 无论是谁付出了满腔真心之后,发现自己得到的只是欺骗,都不会开心的。 可见到这个少年时,他仍旧不忍心。 不忍心苛责,不忍心质问,就连一句重话,都不忍心说出口…… 轻叹一声,他逼迫自己不再多想。 罢了,至少欺骗不是对方的本意,而是身不由己。 这半年来,小九一直是个贴心的好弟弟,从来没有伤害过云鹏山庄的任何一个人,如今更是帮助云鹏山庄解决了虎视眈眈的细风楼,算来竟不知是谁欠了谁。 至于自己那不可言说的批情意…… 小九从未刻意引诱,所言所行皆未逾矩,是自己动了歪心,难道也要怪在他身上吗? 本就不可言说,又何必再提。 天长日久的,总有一天会消磨干净。 云荫动了动唇,在看见少年之前,他本打算毫不留情的质问对方。 问一问这个人,自己对他来说算是什么?往日里那些称赞的话又有几分是真?他对自己可曾用过半点真心…… 阴郁的情绪堆满心间,他本该自怨自艾,怨自己的廉价,被人家稍稍一哄就迫不及待的献上真心;恨自己的卑微,就算明知得到的是虚情假意,也依旧想要挽留…… 可他又忍不住想起少年白日里的那番话。 于是许许多多的话语挤到唇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只余一句,恍若梦呓:“你说,公子有缺,世无其二……” 也是随口欺骗吗? 对方没有说出口,荼九却已经猜到了后半句话。 他抿了抿唇,对上青年黯然的眼神,嘶哑的开口:“今日所言,句句真心实意,全无半分虚情。” “云荫,其实我一直,都很钦佩你。” 俊秀沉默的青年不由怔然,随后垂下眼帘,扬起了一抹笑:“谢谢你,小九。” 其实,这半年与少年相处的时光,是他这二十余年中,最幸福与温暖的记忆。 更何况…… 小九说,钦佩我啊…… 第127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29) 别人都有了交代,只剩杜凉一个也不怎么好,倒像是欺负老实人似的。 荼九与刺客冰凉的目光对上,不由错开一瞬,动了动唇。 “你那些话全部都是在骗我吗?” 不等他先解释,杜凉却率先开了口,面无表情的垂下眼帘,看起来非常冷漠且十分冷静。 “我没有骗你。”荼九轻咳一声,摸着疼痛肿胀的脖颈,低声道:“那天晚上,和你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 最多有些夸大其词,却算不得欺骗。 “杜凉,一直没有说。”他温和的与刺客对视,不曾躲闪:“谢谢你,那天晚上我很开心。” 一旁的明无故顿时一僵,狐疑的看着两人。 那天晚上? 哪天晚上? 开心? 为什么开心? 他们做了什么? 杜凉怔然半晌,落寞的笑了笑:“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明兄。” 荼九强撑起一抹笑,咽下满腹苦水:“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他倒是不想选择,问题是明无故那个混蛋把他的后路全断了! 以云麓的性格,得知自己与明无故关系亲密,自然不可能再和自己有什么瓜葛。 况且知道自己骗了他那么久,对方心里不可能没有芥蒂,倘若自己放弃明无故,而选择对方,倒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杜凉也是一样,为人最看重兄弟义气,若是选他,就定然要与明无故断个干净。 以对方的性格,倒不会对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介怀,且作为大名鼎鼎的第一刺客,虽然以暗器轻功见长,内力比起明无故也差了许多,但比起总是与自己作对的明无故,选择这人其实也不错。 可…… 杜凉这个人太认真了。 荼九无奈的想。 自己若真与对方在一起之后,又看上了别的什么高手,这事情怕是就不好收场了。 相比之下,性格洒脱且内力深厚的明无故,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虽然这个人实在不怎么讨喜。 杜凉紧绷着脸,摇了摇头,抬手扔过去一支银镖:“若明兄对你不好,便拿着此物到任意一家越红客栈去送信,我便可得到消息。” 见少年接过银镖,他提气跃起,转眼便消失在几人眼前。 明无故脸色复杂的叹了一声:“老杜这家伙……” 倒也说不上愧疚什么的。 毕竟他与小阿九一起时,也并不知道老杜和对方的事。 只是相识多年,好友第一次动心便草草收场,还是因为自己,他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可作为小阿九的男人,别的男人在自己面前给对方留下信物,明言日后,他又不免有些吃味。 瞥了眼神色自若的少年,他无奈的扯了扯唇角,伸手揽住对方的腰:“走了,回去给你上药。” 荼九扫了一眼怔然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的冯一面,冷淡的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望着两人相偕离去,一直呆愣无言的冯一面忽的涩然苦笑。 细风楼、阿九、破释书…… 权利、爱人、力量…… 他所在意的一切,重视的所有,汲汲营营,百般谋算,却最终,全部离他而去。 这个几乎从未露出过真容的男人,抬手撕下了脸上的易容。 那是一张年轻斯文的脸,若非肤色格外惨白,他看起来与普通的江湖少侠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冯一面。”云麓平静的道:“云岫剑下,不斩贫弱。” “你如今气海被破,与普通人无异,我不会打破原则杀你,便给你两个选择。” “自裁,或者由山庄护卫动手了结。” 云荫冷笑一声,不以为然的道:“何必麻烦,我这就杀了他。” “不必了。”云麓按住弟弟的肩膀:“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说话间,那容貌斯文的男人已经颓然跪倒,唇边溢出乌黑的毒血。 冯一面无力的瘫倒在地,望着天幕之上璀璨的星辰,视线逐渐朦胧。 阿九, “若有来世……” 云麓轻叹一声,叫来了庄中的护卫,吩咐他们将其安葬。 这仓促一生,总有人临到头时才后悔——不曾珍惜眼前人。 …… 冯一面的死无声无息,庄内的宾客并不曾察觉。 到了天色大亮时,庄内的宾客围聚山庄前院的广场时,才从云麓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们反应过来后,自然少不得夸赞客套几句。 云麓简略带过细风楼之事,照例寒暄一番,方才宣布祭典开始。 云鹏祭典一般举行两日,前一日交由个人,他们或是为了解决矛盾交手一番、或是好友切磋相互进步、或是挑战前辈意图扬名立万等等。 后一日则交由江湖门派和各大家族。 毕竟江湖中人,打打杀杀实在正常,天长日久的,原本并无什么交集的各家门派,便难免发生了一些摩擦。 其中若有大事,一般不会拖延,及时便处理了。 若都是不值一提,偏偏又使人悄悄介怀的小事,就可以借着云鹏祭典的便利,两相清算,也好维护江湖中各家的和谐关系。 荼九坐在明无故身边,百无聊赖的看着前方缠斗了许久的两位少侠。 所谓江湖少侠,一般而言武功便稍逊一筹,他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明无故抬手摸了摸少年脖颈上的伤痕,关切的问道:“可还好?要不要回去休息?” 他话音刚落,台上的两位少侠忽而倒飞出去,竟是被人赶出了擂台。 单非善立于擂台中央,墨绿的瞳将一人的身影收摄:“小公子,单某请你上台一叙。” 第128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30) 满场宾客顿时哗然,昨日见过两人争执的江湖前辈看不过眼,连忙开口相劝。 “单教主,小公子年纪尚轻,武学低微,你要同他切磋,实在以大欺小,怕是不怎么好吧?” “是啊,单教主有何不满,可以直说,何必为难一个江湖小辈?” 坐在荼九身边的云麓云荫也皱紧眉头,肃然起身。 “单教主,昨日之事我已听家弟说过,并不觉得家弟与小九有何过错,单教主若是不悦,云麓这就上台,陪你切磋一场。” 云荫要直白的多,轮椅一滑,便到了台下,冷笑道:“单非善,我云家对你以礼相待,是我云家有教养,并不是怕了你,你若要得寸进尺,便莫怪我等无礼!” 无论荼九是否曾欺骗他们,但昨日单非善开口为难,荼九愿意冒着风险出言相帮,替云荫解围,他们便记得对方这份情。 明无故亦是皱了皱眉,纸扇轻摇:“单教主年近而立,比我都大上两三岁,倒有闲心为难起十来岁的小孩子来了。” 言下之意,是暗指单非善老大年纪,没个长进。 刚说了一句话,便招来这许多指责,单非善不由扬了扬眉,不怀好意的笑一声:“十来岁的小孩子?” “本座倒不知,大名鼎鼎的媚阁阁主,竟习过返老还童之术?” “这可实在叫人眼馋的紧,可否教教本座啊?” 媚阁阁主? 在场众人不禁脸色微变,窃窃私语。 “媚阁不是细风楼里那个专主暗杀和打探消息的组织?” “细风楼最近几年四处作恶,连普通人都不放过,这媚阁更是声名狼藉,听闻许多江湖高手都死在她们裙下……” “可这位不是男子吗?如何成了媚阁阁主?” “云庄主不是说细风楼楼主冯一面已死,细风楼覆灭,怎么这媚阁阁主不仅活着,还成了云家小少爷?” “定是庄主受其蒙骗,不知就里。” “也不能听他人一面之词,说不定是故意报复这位小公子编造的谣言。” “是啊,昨日、咳,昨日刚发生过冲突,这栽赃诬陷之事嘛……” “莫说了,单教主看过来了。” 单非善冷笑一声,收回了目光,看向下方面色变幻不定的少年。 “荼阁主为何一言不发,莫非是敝帚自珍,亦或是看不上我单某人?” 荼九定了定心,思绪急转,便有了决定。 纵然云家兄弟与明无故相护,但有单非善为难,今日他这身份,定然是瞒不下去了。 与其徒劳无功的垂死挣扎,狡言相辩,倒不如干脆利落的承认,借机洗白自己的名声,往后在江湖之中,也可光明正大的露面行动,不用再遮遮掩掩。 既然有了决断,他也不拖拉,扯了扯正要开口相护的云氏兄弟,轻轻摇了摇头。 云麓与云荫看着他,眉头紧锁:“小九……” 明无故合起扇子,轻轻把少年拉着两人的手拂下,温声道:“云兄,云小弟,你们也太过小看小阿九了。” 荼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正了正脸色,跃上前方的擂台。 明明之前还是少年模样,可当他落在擂台之上时,不仅体型拔高了一截,有了成年男子的姿态,容貌神态也与先前判若两人。 若说之前那位小公子是活泼灵动的丛林小鹿,明媚不可方物。 如今的这位青年便是雾沼之中,诱人深陷的妩媚灵狐,一举一动皆是惑人。 你循着他的引诱深入沼泽,明知他并无善意,却依旧不肯脱身离去。 见着这样的一个人,在场的宾客便再也不怀疑他媚阁阁主的身份。 有如此的容貌,性别便也不再重要了。 单非善也不由怔了怔,墨绿的瞳燃起兴味。 之前他虽对这个牙尖嘴利的少年有些兴趣,但毕竟单纯稚嫩,若是带回去逗弄几日倒也罢了,没什么旁的心思。 可面前这个青年…… 大漠风沙险恶,夜里寒凉,他那衾被之中,怕是缺了一位共眠之人。 荼九虽上了擂台,却并未看他,反而看向了下方的诸位江湖豪杰,面上盈着歉意: “在下荼九,之前确为媚阁阁主,为细风楼出力颇多,做下许多恶行,实在羞愧。” 见众人交头接耳,不少前辈眉头紧锁,脸色难看,他便幽幽叹息,神情落寞: “虽则我也是身不由己,受冯一面操控,但错就是错,倘若害了人,难道说一句‘对不起,我是有苦衷的’,便不算错了吗?” 这话实在有理,众人不免点头,脸色稍缓,觉得这位媚阁阁主虽然恶行颇多,但也算明事理之人。 见所有人的反应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荼九心底松了口气,面上却漫上哀愁,漂亮的眼眸水光潋滟,看着可怜的紧: “可谁又是天生的坏人呢?” “我知道自己做的不是好事,虽然无法脱身,却也尽了全力周旋。” “我想着,既然这双手少不了沾染血腥,那不如寻些江湖败类来动手,也算稍稍减轻了我这满身罪孽。” “因而,这四年来,自从我成了媚阁阁主,虽则细风楼的行动猖狂,可死于细风楼之手的武林人士,大多并非正道,诸位若仔细想来,自然也辨的分明。” 众位江湖中人不免讶然,本以为他是狡言强辨,洗脱罪责,可相互之间低声交流了几句,竟确实如此。 据他们所知,这平安中死于细风楼之手的二十八位江湖人,竟有大半不是什么好货色。 不过…… 有人脸色难看的站起身,义愤填膺的厉声喝道:“照阁主的说法,我那经年的友人,怜贫惜弱,助人无数的君子剑陆英涵,也是江湖败类不成?!” “还有我的师兄,信武阁的赵杰!” “我昆山派的许正平!” “以及我周天门的孙方海!” 最前排的因循道人神情严肃,看向了自己昨日尚且赞赏有加的青年:“荼阁主可有话说?” 第129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31) 荼九当然有话要说。 他动了动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明显是有什么内情要诉,却又深有顾忌,不得不闭上了嘴:“我,几位,人死为大,有些事情这大庭广众之下若是明言,怕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几人恼怒的道:“暗示我师兄罪有应得?!” “你尽可直说,我那好友素来光明正大,事无不可对人言!” “我等倒要看看,你还要如何推脱!” 眼见几人恼怒至极,荼九却不慌不忙,正要开口之际,一旁的单非善却先出了声。 “其余三人倒罢了,那君子剑陆英涵,本座却知道一些。” 他神态悠闲,明显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其名为君子,实则小人,倘若为你们正道的伪君子排个名,这陆英涵在本座看来,倒是能排的上前三。” “你胡说什么!”那陆英涵的友人也是江湖上有些名头的年轻少侠,人称赤血枪的郑明义。 他丝毫不惧单非善的威名,满脸怒色的越众而出,银枪直指台上两人:“事关陆兄身后清誉,你二人今日若没个说法,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叫你们吃个教训!” 年轻赤忱,一腔热血。 如此孤勇鲁直,倒也不愧赤血枪的名号。 单非善虽然为人狂妄肆意,又极为厌恶那些所谓的正道,却比他们魔道更要污浊之人,但对于真正正直的人,他倒没什么恶感。 因而面对敢在自己面前直言不讳,丝毫不畏惧丢了性命的郑明义,他只是有几分不耐:“本座到底是一教之主,何必欺骗你这等无名小辈?” 郑明义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道:“教主昨日还刻意刁难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今日再骗一骗我又算的什么?” 单非善顿时冷了脸,手掌轻抬,便要动手。 他虽对郑明义并无恶感,但不代表能够容忍对方如此挑衅。 因循道人站起身挡了一挡:“单教主,不知陆英涵曾做过何事,竟得你如此恶评?” “倒不是什么大事。”单非善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道:“也不过是借着名声的遮掩,迷惑迷惑良家女子,掠夺掠夺商户财产,时不时从那些笨蛋好友手里骗一骗独门秘技而已。” 笨蛋好友之一的郑明义面色微白,沉声喝问:“单教主可有证据?!” “本座又非有备而来,如何会有证据?”单非善轻笑一声,扬着眉,戏谑的看向身边艳色姝绝的青年:“不如叫荼阁主说给你听听?” “单教主仿佛意有所指。”荼九扯了扯唇角,看似随意的瞥了他一眼,便看向郑明义,温声道: “虽然我并不像单教主暗示的那般提前有准备,但我确实有一些证据,只是,郑少侠是否选择……” “我定然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个清楚。”郑明义冷声道:“否则让你们这般糊弄过去,江湖中人要如何谈论陆兄?!” “郑少侠既然考虑好了,荼某自然不会模糊其词。” 荼九轻叹一声,温和的道:“要说物证,我定然是没有的,便是有,也不可能带在身边。” “若说人证,倒是有几个。”他思索片刻,轻声道:“她们都是受害的女子,好不容易能够平静生活,倘若我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去,怕是害了她们。” “郑少侠急公好义,想来能够理解,不知可否让我私下告知,你独身求证,绝不外传?” 郑明义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跃上擂台附耳过去,将那几人的姓名住址暗地里听了过去。 他虽在意好友的清誉,但也不会不顾他人名声,不如说,好友如果真的是对方所说的那种人,他不仅不会打扰那些被害人,甚至还会在不打扰对方的情况下,想办法暗中弥补。 见郑明义急匆匆的离开广场,看样子是打算立刻进行求证,荼九也难免感慨。 这个郑明义,确实是江湖中难得正直的少侠,看因循道人那副满意的模样,怕是过上几年,武艺更进一步,便会被正道前辈扶持,成为下一辈正道的领头羊。 至于云麓、明无故等人? 虽然年纪还轻,但他们已经属于江湖前辈,自然不能算到下一代里面。 解释过陆英涵一事,荼九又挨个同其他三人的亲友解释了一遍。 三方反应各不相同,有狐疑之后察觉到过往中的疑点,大失所望的,有怎么也不肯承认,不肯相信的,还有明明发现不对,为了门派清誉死不承认的。 那大失所望的自是不必应付,不肯相信的离开查证,至于死不承认的? 他们不承认没关系,江湖中其他人明白就行。 其实死在细风楼手里的江湖人,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但有些名声的,便只有这二十八人,或者说,有资格和他扯上关系的,也只有这二十八人。 至于其他的无名小卒,或是江湖之外的普通人家,被细风楼害死的也不计其数,那与他可扯不上关系。 有关系的尚且被他推脱了干净,这没关系的,他自然半点不可能让其沾身。 说来繁复,其实距离他被单非善揭穿身份,登上擂台,也不过将将一刻钟而已,但他已然从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变成了一个出淤泥而不染,深有苦衷,自身难保尚且怀抱正义的好好青年。 见着局势逆转,单非善也不由暗赞一声:好心机,好手段! 面对众多江湖豪杰温和下来的目光,荼九面上一副无辜的嘴脸,心底却得意万分。 他当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干净清白,心存正义,还刻意维护好人,挑什么坏人去动手。 可谁叫他是靠美色蛊惑目标,趁机动手的媚阁之人。 想想也知道,会沉迷美色,以至于连杀意都无法察觉的江湖人怎么可能秉性正直,半点缺漏也无? 既然人品上或多或少都有瑕疵,那就别怪他颠倒黑白,借他们给自己洗洗名声了。 想来他们应当也不在意。 毕竟临死之前,这些人可都指天誓地,说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 这区区的身前身后名而已,他用一下又何妨。 第130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32) ‘啪!啪!啪!’ 掌声响起,单非善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荼阁主当真厉害,这转眼之间,黑的便成了白的,浊的变成了清的。” “也怨不得那冯一面至死都对你念念不忘,而这座下的云氏兄弟与明无故,以及不曾露面的刺客杜凉都对你一心一意,痴心不改啊。” 啧! 这家伙昨天该不会偷偷摸摸看了半天戏吧? 荼九扫了他一眼,神情冷淡:“单教主总是喜欢做些无谓的言语争锋。” 他扯了扯衣领,露出脖颈上的乌紫伤痕,平静的问:“你所谓的至死都念念不忘,便是这般的念念不忘吗?” 别的不提,有关冯一面之事,他必然的分辩清楚,不能沾上一点关系。 不然同他之前所说的身不由己,岂非自相矛盾。 这伤本就不轻,放在他格外白皙的皮肤上,便显得越发严重,明无故更是借机道:“昨日我等设下计谋,诱冯一面现身。” “谁知他竟十分狡猾,用替身敷衍我们,自己则暗中逃跑,找到了小阿九意图报复。” 众人听了这话,再看看台上容色姝丽,神情落寞的青年,不免点头叹道:“荼阁主为武林除恶戕害,实在劳烦。” 这便是把先前所有一笔带过,不再追究的意思。 荼九冲众人感激的笑了笑:“诸位武林豪杰能谅解荼九的过往,实在宽厚大量,荼九感激不尽。” 至于单非善所说的同云氏兄弟、明无故几人牵扯不清的事,不等他开口,几位正主便先说了话。 “单教主老大不小,却依旧孤零零的一个人。”云麓淡淡的道:“倒管到我等头上来了。” 云荫嗤笑一声,不屑的道:“怎的,我年轻气壮,会对人动心岂非寻常,难道像你一样孤寡才正常吗?” 明无故轻咳一声,摇着扇子步上擂台,光明正大的揽住青年的腰肢:“自从小阿九出现,单教主的目光便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好让单教主知道,小阿九与我情同意和,鸳盟已定,还望单教主注意分寸。” 单非善轻笑一声,心思半点不藏:“分寸?” “本座可没听过这个词。” 他注视着被天下第一揽在怀中的青年,扬眉浅笑:“荼阁主,论武艺、身家、容貌,本座与明无故皆不分上下,比起这位天下第一的浪子,本座可是个痴情人,何不考虑考虑本座?” 荼九面上的神色淡淡,无动于衷。 谢邀,有可能的话,这两个他谁都不想选。 他只想拥有一大片森林,根本不想吊死在一棵树上。 但如果必须要选,那他选明无故。 毕竟招惹单非善,那可真是别想好聚好散了。 明无故再烦人,至少安全,性格稳定,自己就算吊了其他的树,这人最多选择两断,不可能同他动手。 “多谢单教主厚爱。”他看向身边的男人,目光温柔:“你也许比他更好,但我依旧选择无故。” 明无故目光微动,无声一叹。 虽然知道这个小坏蛋在随口胡说,但听起来,真是动人极了。 单非善也不见恼怒,反而笑了一声,反身跃下擂台,坐进暗红软轿:“本座在辞别城等待荼阁主大驾。” “你会来的。” 驼铃轻响,红纱扬扬,单非善同来时突然一般,退时一样莫名。 荼九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不由皱眉,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逼自己去辞别城? 明无故轻哼一声,揽着他跳下擂台:“此事已了,诸位可继续切磋。” 两人回到座位之上,诸位江湖英杰相互八卦了几句,随着有人登上擂台,众人的心思便渐渐放到了切磋之上,不再注意这几人。 荼九摸了摸脖子,轻咳一声,接过了明无故递来的茶杯,润了润嗓子。 单非善那个没事找事的家伙,让他费了半天劲,跑的倒是痛快。 明无故抬手捏住他的衣领,皱眉看了看:“别凑热闹了,我带你回去休息。” 荼九点了点头,向云麓两人示意了一下,便和明无故一起退了场。 第131章 野心勃勃的绿茶细作(完) “嘶,疼!”荼九在明无故的手下拍了一巴掌,哑声道:“你能不能轻点!” “已经够轻了……”明无故无奈的看他一眼,控制着自己用了最轻的力气擦药:“单非善招你不快,你倒拿我出气。” “不然呢?”荼九轻哼一声,艳红的眼尾勾着他:“我跟到辞别城找他出气去?” “这可万万使不得。”明无故扬了扬眉,调笑道:“单非善脾气可不好,你小心有去无回。” “不回便不回!”荼九踢他一脚,没好气的道:“省的尽受你的气!” “我可真是冤枉。”明无故摇了摇头,叹道:“看来以后真得改名叫明有冤了。” 他收回擦药的手,坐到青年身边,轻声道:“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听到你选择了我,我也高兴的紧。” “小阿九,冯一面已死,你之后打算去哪里?” 荼九顿了顿,忍不住看他:“你怎么知道我选择你就是假的?” “你这天下第一,未免太过妄自菲薄。” 明无故笑了一声,抬手握住青年的肩,目光投向窗外那棵繁盛的桃树:“我知道小阿九不爱我。”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此时此刻,无论是炮灰‘荼九’,亦或是荼九本身,都不免怔愣,侧头看向神情温和的天下第一。 明无故收回目光,与青年烟灰色的眸子对视,温柔的拂过他鬓边的碎发:“小阿九心里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呢?” “他一定很好很好吧?” 荼九怔然看他许久,才轻叹一声,垂下了眼帘:“很好。” “有多好呢?”明无故的神情有些落寞,握住了青年白皙的手掌,同他十指相扣:“小阿九愿意告诉我吗?” “有多好啊……”荼九望着对比明显的两只手掌,平静的笑了起来:“好到,我觉得喜欢我,是对他的一种玷污。” 他从来不觉得自私利己、实力至上有什么不好。 可…… 明无故苦笑一声:“那可真是让我望尘莫及了。” 他轻出一口浊气,握紧了青年的手,洒然而笑,放过了之前的话题:“小阿九,这人生短暂,白驹匆匆,你愿与我一起同行吗?” “伴我一起去见万般风景,识万盛华章,与万千美人相会,同万万友人同行……” “一世百年,纵有缺憾,末了回首,依旧可说一句——不枉此生。” 男人的眼眸清澈明亮,是历尽千帆后的洒脱:“我没有他那么好,但也决然不叫你这一生,有半分不快。” 荼九深深的凝视着肆意洒然的男人,轻声一叹:“何其有幸。” 钟应栩很好,百里霆很好,思九很好,明无故也很好…… 是他不好——这有限的心宁可撕成一万片,也绝不肯倾尽所有,付于一人。 …… 阳光璀璨,风光正好,一骑快马踏破烟尘,追上了前方悠闲漫步的两人。 “荼阁主。”马上的黄衣教众翻身下马,恭敬行礼,递上一封精致的信:“这是教主给您的信。” 荼九讶然扬眉,打开看了一眼。 明无故瞥了眼,轻哼道:“单非善真是贼心不死,竟拿沙罗教的历代藏书秘籍诱你前去。” 荼九不由笑了一声,故意说道:“可他确实拿住了我的软肋,这藏书阁的千百秘籍嘛,我还真是想去看看。” “有甚好看的?”明无故冷哼一声,嘲讽的道:“都是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子罢了!” “这么说你是不去了?”荼九望他一眼,唇角微翘:“那我可就自己去了。” 天下第一绷紧唇角,探手拿过了信:“我这武功到了瓶颈,合该取长补短,集众家所长……” 那教众轻咳一声,开口提醒:“明大侠,我们教主只请了荼阁主一人。” “那可不成。”荼九扬了扬眉,朗声笑道:“我可怕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呢,必然得带着无故才能安心。” “可……”教众为难的皱起眉,正要再劝,却见那青年将信一扬,扔了回来:“你便回去问问你家教主,若是他同意了,我们再去沙罗教做客。” 教众连忙接住信,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那位天下第一眼珠一转,竟跃上了他的马:“小阿九,你刚刚不是还说走累了,正巧就来了一匹马,快些上来歇歇脚。” 荼九倒也不客气,翻身坐到了男人身前,笑盈盈的道:“这不太好吧,毕竟是别人的马。” 言罢,明无故便坏笑一声,一抖缰绳,策马而行,将那黄衣教众扔在了身后。 “小阿九多虑了,单教主财大气粗,怎么会在意一匹马?” 教主不在意,我在意啊! 教众垮着一张脸,徒劳的伸手,却唤不回那无赖土匪的两人。 马蹄扬起的尘灰洒了他一脸,简直比大漠的风沙还要刺痛人心。 万里晴空,一骑绝尘,载着那眷侣二人,奔向阳光路过的明光。 第132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1) “宝宝们晚上好呀,我是你们的奇迹九九!” 一身jk短裙的‘少女’活力十足的比了个心,冲着摄像头眨了眨眼,甜甜的给了个wink。 “今天九九准备了好多新衣服呢!” ‘她’侧身让开镜头,手指抚过身后衣架上琳琅满目的衣服,手指点着粉唇,羞涩的道:“宝宝们最喜欢哪一件呢?” ‘少女’裙摆晃动,一截白皙浑圆的大腿若隐若现,黑色的衬衫夹束缚其上,勒出一道软乎乎的浅沟,令那玉白之上染了一抹淡淡的粉。 屏幕之前的‘宝宝’们顿时激动不已,看着晃动的裙摆嗷嗷直叫: ‘飘起来!飘起来!’ ‘走光!走光!’ 伴随着满屏弹幕的,还有飞速上涨的礼物数值。 无意间瞥见这一幕的某位总裁顿了顿,轻咳一声点了进去。 荼九顿时红了脸,食指点了点脸颊:“羞羞脸!” ‘啊我死了!老婆太可爱了吧!’ ‘嘿嘿嘿,羞什么?哪里羞啊?让我看看呗。’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婆,我想***你!’ “不可以色色哦!”秀色可餐的‘少女’鼓了鼓腮帮子,羞恼的俯身点了点摄像头:“网管要来啦!” ‘啊啊啊啊!老婆摸我了!’ ‘再来一次!刚刚没准备好!’ ‘嘿嘿,还要摸摸……’ 眼看着一大波跑车别墅闪过屏幕,荼九藏起目中得意,佯做气恼的直起腰:“再乱说话,我要生气了哦!” ‘好嘛,老婆不气,知道你是正经主播嘛。’ ‘唉,我多希望老婆是个不正经的主播,那样我就……嘿嘿!’ “今天还是老规矩呢,等会我们来做游戏,如果我输了,参与游戏的宝宝就可以帮我决定接下来直播要穿的衣服,每一轮游戏更换一件。” 荼九撩了撩身边一件坠着猫尾巴皮质短裤,轻咳一声:“宝宝们要手下留情哦,不能过分的。” ‘知道知道,老婆喜欢小猫咪是吧?正巧我也喜欢,嘿嘿嘿!’ ‘猫咪尾巴……啊,这里是天堂吗?’ “好了,宝宝们准备好了吗?”荼九正了正脸色,小脸严肃的道:“要开始喽!” “我会闭上眼睛在屏幕上点一个名字,点到哪个宝宝,就和他一起做游戏哦!” 话音刚落,屏幕上顿时刷过了无数弹幕,以及大笔大笔的昂贵礼物。 ‘游戏,嘿嘿,我喜欢游戏!’ ‘楼上的,你喜欢的大概不是这种游戏吧?’ 某位新来的观众皱了皱眉,低声自语:“这些人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要是让这些人拿到主导权,说不定让小主播穿什么东西。 他就不一样了,他可是个正经人。 正经人严肃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动了动手指。 “感谢青绿宝宝的九座庄园!感谢最爱九九宝宝的别墅!感谢pq宝宝的超跑……” 荼九按捺住心底的激动,笑盈盈的送了一个wink出去,茶里茶气的柔声道:“宝宝们量力而行就好,不要勉强哦!” “就算只送一朵免费的玫瑰花,九九也会很开心的!” ‘嘤,老婆还是这么贴心!’ ‘老婆放心,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老婆别担心,我们绝对量力而行,不给你找麻烦!’ ‘怎么可能只送老婆免费的玫瑰花,最少也要送一封情书,五块钱而已!’ 荼九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又说了几句好话,才轻轻闭上眼睛:“要开始了哟。” 话音刚落,他就精准的点在屏幕上一个熟记在心的位置,手指下正是礼物榜的第一位。 “哎呀!” 他故作惊讶的捂了捂嘴:“竟然抽到了青绿,宝宝运气真好,你好像是第一次来我的直播间呢!” ‘第一次来。’ 伴随着七彩的弹幕而来的,是更加悦耳的打赏声。 ‘青绿送出庄园x9。’ “够了够了!”荼九连忙阻止,担忧的道:“青绿宝宝,你送的也太多了,九个庄园要九万呢,等下播了我退给你吧?” ‘不多。’ 这位新晋榜一格外高冷,出手却极为大方,弹幕刚滑过,就又送了九座庄园。 单他进来这几分钟,就送了二十七万出去。 ‘不用退。’ 荼九眼睛亮亮的,羞涩的抿了抿唇:“谢谢青绿宝宝,那我们先开始游戏吧?” ‘好。’ “第一个游戏,是成语接龙哦,从青绿宝宝先开始吧!” ‘可以。’ ‘巫山云雨。’ “雨,那就雨过天晴。” ‘晴空一鹤。’ “鹤立鸡群!” ‘群龙无首。’ “首?”屏幕中的少女拧紧眉头,娇俏的小脸苦巴巴的皱着,像是一根小苦瓜:“首什么来着?有这种成语吗?” ‘输了输了!’ ‘换衣服换衣服!’ ‘青绿大哥,你觉着猫尾巴怎么样?!’ ‘青绿’觉得不怎么样,并觉得这些人实在太过庸俗。 ‘换那件白衬衫,袜子换成黑色蕾丝的。’ 荼九叹了口气,嘟嘟囔囔的噘着嘴:“好吧好吧,青绿宝宝真是太厉害了,第一次来就赢了呢。” 他起身走到衣架旁,拿下了衬衫和长袜,故作疑惑的问道:“下面穿什么裤子呢?还是要穿裙子?” 说着,他指着一条包臀裙道:“丝袜的话,应该配裙子比较合适。” ‘穿什么裤子,白衬衫配丝袜,嘿嘿,还是青绿大哥会玩!’ ‘就是就是,这条衬衫这么长,不会走光的啦!不需要裙子!’ ‘愿赌服输,老婆,快换上看看!’ 显眼的七彩弹幕适时的滑过屏幕:‘不用裙子。’ 那‘少女’立刻红了脸,羞的眼睛水汪汪的:“怎么,怎么这样啊!不,不穿裙子什么的,会被封的!” 人未到礼先到,九座庄园再次滑过之后,屏幕上才出现了嚣张的七彩字体。 ‘不会。’青绿依旧口吻平静,看似寡言冷淡:‘衬衫够长。’ ‘小九九,不可以打小九九哦!’ ‘试图耍赖的老婆也超可爱的!’ ‘快换快换!!!’ “好嘛……”荼九轻哼一声,不太开心的嘀咕:“你们都是坏人。” 白皙纤长的手掌盖住摄像头,转了一个方向:“我要换衣服啦,不可以偷看!” 第133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2) 摄影头对准了主播用来观看弹幕的平板,直播间的观众只能听见小主播淅淅索索换衣服的声音。 但这不妨碍他们的狂欢,要不是碍于规定,现在滑过去的弹幕绝对没有这么清白。 “总裁?” 傅清淮把眼睛从屏幕上拔出来,本能的关上了外放。 “什么事?” 他皱着眉头,严肃冷漠的看着突然出声的助理:“怎么不敲门。” 关心微妙的看了一眼老板,他怎么就没敲门了? 他敲了快五分钟了! 也不知道这个顶头上司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但不和老板犟嘴是一个总裁特助的基本修养,关心非常干脆的认下了这个指责:“是我的错。” “总裁,您之前让我提醒你,今天需要去机场接机,您还记得吗?” “如果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接机? 傅清淮沉思片刻,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了自己先前的交代。 他遗憾的叹了口气,合上电脑:“记得,走吧。” 到底为什么啊! 明明赢了游戏,他却不能享受应有的福利?! 真是便宜那群围观群众了! 他真的好想看呀! …… 荼九换好衣服,转过了摄像头,却没发现那位青绿的踪影。 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装作没发现的模样,在镜头前转了一圈:“还好还好,这件衬衫真的很长。” 屏幕中的少女身姿纤瘦高挑,纯白的衬衫松松散散的挂在肩头,领口微敞,露出两道纤秀的锁骨。 ‘宝宝’们抹了抹嘴边流下的泪水,顺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滑下,顿在了衬衫下摆。 玉白的一截半藏半露,其下被黑色的蕾丝长袜包裹着,鲜明的色彩对比出欲遮还掩的诱惑。 ‘老婆的腿还是这么好看,又长又直,纤瘦又不失肉感,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嘿嘿嘿……’ ‘你什么你,老婆在我怀里,这腿就缠在我腰上呢,有你啥事!’ ‘斯哈斯哈,老婆看我!本男年芳二十五,有车有房,存款近亿,容貌俊美,考虑一下先!’ 荼九扯了扯遮住半截大腿的衬衫,水光润泽的眸子瞪了一眼摄像头:“你们说话注意一点!” 这一眼,与其说是在发火,倒不如说是在撒娇更合适。 直播间顿时又是一阵群魔乱舞,一大波礼物滑过屏幕。 没看到想看的场景出现,荼九不由抿了抿唇,先是感谢了一下礼物,才疑惑的开口:“青绿宝宝怎么不说话?” 等了两秒没有得到回应,他便垂下眼,有些失落的问:“是觉得无聊了吗?” “也是,我不会跳舞唱歌,没什么别的才艺,只玩换装游戏的话,确实有些无聊……” 弹幕顿时开始安慰起他,并顺势又刷了一波礼物。 “谢谢宝宝们,我没有在自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荼九感动的笑了笑,姝丽的容色灼灼耀目:“青绿宝宝送了那么多礼物,结果根本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内容,我觉得不太好意思。” “回头想办法把礼物退回去吧。” 状似随意的自语一声,再次收获一波赞誉后,他又接着进行直播,暗地里却把这个人记在了心里。 他喜欢被人关注,被人吹捧,便格外不能忍受这种明明关注了他,却又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行为。 直播一如既往的持续了一个小时,游戏也依旧在他的控制中有输有赢,保持在一个能够调动观众情绪,却又不让他们满足的度上。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挂着甜甜的笑同直播间里的观众道别,待关上摄像头后,笑容才落了下来。 “好累啊……” 他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去换掉身上的衣服,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谁啊……” “小九……”门口一张大脸挂着讨好的笑:“嘿嘿……” “又是你?”荼九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踢了踢被来人牵在手里,乖乖坐趴在地上的哈士奇:“没门!” “小九你行行好!”圆脸圆眼的清秀男人嚎啕一声,悲痛欲绝:“就三天!三天之后我就回来!” “三天?”荼九冷笑一声,眼神不善:“罗洛洛,你说的倒是轻易,用不着三天,三个小时这玩意就能拆了我家的衣柜!!!” 要他说,做人就不能太好心! 上次他收留了这只蠢狗半天,后果就是他那些漂亮小裙子被糟蹋到没法看的地步! 其中还有几套绝版!! 绝版!!!知道吗!! 那可是绝版!!!!! 刚睁开眼睛就被踢了一脚的傅清淮:?! 谁?! 谁这么大胆子?! 哈士奇眉头一皱,浅蓝的眸子格外严肃,整只狗威严极了。 它愤然抬头,一眼就看见了…… “猪头?!”罗洛洛大惊失色,连忙跪下来捧起了哈士奇的大脸:“猪头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咦~” 荼九垂眼对上狗子痴呆的目光,嫌弃后退一步:“这蠢狗不会得病了吧?!” “呿呿呿……” 他挥了挥手,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赶紧带走!” 傅清淮还没回神,就莫名其妙的被人搂在了怀里,他当即便是大惊失色。 这可不行! 他清白了二十多年,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遭人玷污?!! “嗷呜!汪汪汪!” 荼九正要关门,就被一只半人高的哈士奇扑了个正着,修长的腿被狗爪子抱着,狗头正巧挨在他小腹处。 他本能的变了脸色,试图甩开那只蠢狗:“滚开,你这只变态蠢狗!!” 傅清淮被骂的一脸懵逼,抬头看着小主播漂亮的小脸,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汪呜?” 第134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3) “嗷呜??” 我足足一米九,堪比模特的九头身呢?! “汪嗷?” 我俊美无铸,如刀削般硬朗精致的侧脸线条呢?! “汪汪汪汪!!” 我低沉磁性,充满威严,举世难寻的磁性男中音呢?! 这只蠢狗是谁啊!!!!! “该不会得了狂犬病吧?” 好容易甩开了那只蠢狗,看着对方上蹿下跳,跟中了邪似的嗷嗷直叫,荼九有些害怕的藏到门后:“你赶紧把它弄走!” 自己这张脸要是被这只蠢狗啃了一口,那可不仅仅是受伤毁容那么简单,那是全人类的损失! 罗洛洛哪有心思听他说话,哭天喊地的去抓神态疯癫的爱犬:“猪头!猪头!!你怎么了,猪头?!” 荼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管这两个家伙,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疯癫的主人和神经质的狗子,倒是相配的很。 也不知道那些网友喜欢这两什么? 罗洛洛和猪头的粉丝居然是他的两倍! 是的,罗洛洛也是个主播,而且还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美食加萌宠博主。 他之前租下这里的公寓时,倒是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之喜,本还打算弄好关系之后,在对方那里出个镜,吸点粉。 现在嘛…… 呵! 敢动他绝版小裙子的家伙,全都罪、该、万、死! …… “对,对,就像赵医生你说的那样……” 罗洛洛一边焦虑的和宠物医生交流,一边担忧的看着沙发上无精打采的自家狗子。 傅清淮抬了抬头,正对上漆黑一片的电视机。 三把火,杏核眼,如冰川般清澈的冰蓝色眸子,威严帅气,一看就知道是一只血统纯正的哈士奇。 和他这种冷漠俊美,威严帅气的总裁非常相配。 如果这只狗现在不是自己的话,他一定也想要养一只。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颓丧的翻了个身,背对着电视,把狗头搭在了抱枕上。 好端端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狗? 难道…… 哈士奇眸色深沉,威严不可直视的凝视着沙发上的一处,深沉的想: 是那个贼心不死,依旧妄图篡夺家业的大哥找人动的手脚? 还是野心勃勃,一直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的大姐? 或者是桀骜不驯,一直对他不服气的小弟? 难不成! 会是那个心机深沉,阴郁冷酷的小叔下的毒手?! 他觉得这几个人都非常有嫌疑! 但是! 狗子叹了口气,哼哼唧唧的拱了拱沙发。 但是,前提是他得有哥哥,姐姐还有小弟跟小叔。 作为毫无竞争对手家中独子,傅清淮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会变成一只狗,应该跟失去意识前的那场车祸有关。 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还活着? 该不会他以后就一直是只狗了吧?! “猪头?” 罗洛洛小心的伸头看了一眼:“看什么呢?” 他看了一眼狗子注视的那片深色痕迹,不由感动极了:“你还记得之前随地尿尿的事啊!” 什么玩意儿? 傅清淮一个激灵坐起身,看着刚刚和自己的帅见近在咫尺的深色痕迹,狗脸上形象的浮现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随地尿尿?!!! “看起来精神多了。”罗洛洛拍了拍狗头,放心了不少:“看来赵医生说的应该没错,你没什么事,只是间歇性发神经而已。” “没事就好。”他根本没看出来自家狗子已经震惊到失色,松了口气之后又苦恼的挠了挠头:“你之前好像吓到小九了,他根本不愿意收留你。” “可我接下来三天要去参加美食培训,不能带你一起。” “难道还要把你寄养在宠物店吗?” 倒也不是不行,罗洛洛叹了口气,可赵医生很忙,没有时间带猪头出去溜达,要是寄养,这三天猪头只能待在笼子里了。 至于别的宠物店? 他实在放心不下,不说作为一只血统纯正的哈士奇,外加名气不小的明星宠物,猪头的身价很高的,只说万一这只从小拉扯大的狗儿子,要是被对方弄丢了…… 想想他都要哭死了。 小九? 想起刚刚那个秀色倾城的少女,傅清淮顿时竖起耳朵,来了精神,那不就是他之前看到的,大腿很白的主播九九吗? 要是能被对方收留,以自己现在的高度,岂不是能天天看腿…… 哈士奇的毛脸上浮现一抹荡漾,迫不及待的跳下沙发,在四肢打架的情况下,坚强的走到了门边。 “猪头?” 见一向愚蠢的狗儿子自己抬爪打开了门,罗洛洛顿时激动不已:“你长大了!猪头!” …… ‘刷刷……’ 一阵不大不小的抓挠声响起,刚卸了妆准备换衣服的荼九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拉开门:“又有什么事?” 他瞥了一眼坐姿板正,似乎还透着几分优雅的哈士奇,狐疑的道:“狂犬病治好了?” 这什么医学奇迹? 也太让人遗憾了吧! “小九……” 罗洛洛讨好的笑了笑:“猪头没病,他就是这个性格,刚刚是不是吓着你了?” “他其实脾气很好的,不可能伤害你,而且他特别喜欢你巴拉巴拉……” 耐心的听了一通丝毫不曾夸大其实的吹捧,荼九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他恩赐般的赏了姿态帅气的蠢狗一脚:“行了,进来吧,这几天我可以暂时收留他。” “但是……” 素手揪住毛茸茸的狗耳朵,荼九轻声细语的笑着开口:“如果它还敢再动我的裙子……” “呵……” 罗洛洛顿时指天发誓:“上次我已经非常严厉的教育过他了!再有下次,任你发落!” 傅清淮蹭了蹭‘少女’的纤纤素手,借着目前的角度,一眨不眨的盯着上方的风景,痴呆的张着嘴,哈喇子淌了一地。 好腿,好腿,嘿嘿…… 第135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4) “蠢狗。” 荼九踢了踢沙发旁边的狗窝,严肃警告:“这几天你给我老实睡在窝里,不许上沙发,更不许进卧室,听见没有!” “汪!” 听到了! 傅清淮严肃的点点头,郑重的道:“汪汪汪汪!” 你放心,虽然住这个破窝有损本总裁的威严,但为了腿,哦不,为了你,本总裁愿意忍受这份委屈! 荼九本来只是随口警告,此时见这蠢狗竟然真的点了头,不由惊讶起来,狐疑的打量了它几眼。 上次这个蠢狗可不是这副表现。 那是纯纯的听不懂一句人话,一看就知道血统纯正到天下罕见。 这次怎么改了性子? 成精了?还是被夺舍了? 他抵住在自己腿边蹭来蹭去的蠢狗,放下了多余的想法,无语的在对方毛茸茸的屁股上踹了一脚:“你能不能滚远点,脏死了!” 就这种狗里狗气的行为,要说它被夺舍了也不太可能。 虽然他的魅力确实很大啦,但非人生物还是算了吧,敬谢不敏。 傅清淮被踹了个正着。 冷酷的总裁皱起了眉头。 他盯着‘少女’纤秀白皙的脚掌看了一眼。 她怎么不穿鞋? 是怕踢疼我吗? 真是善良的人儿啊! 荼九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奇怪的看了一眼外面的炎炎烈日。 空调的温度好像有点低了。 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他调高了空调温度,正打算去浴室洗个澡换身衣服,忽然想到了什么,走向表现的还算乖巧的蠢狗,无情的把它拴了起来。 要是这家伙趁着自己洗澡,跑到卧室里弄坏他的裙子该怎么办? 还是拴起来更安全。 傅清淮看着被挂在门把手上的绳圈,又看了看紧闭的磨砂玻璃门。 呵,这种防备他偷看的手段,也太过拙劣了! 但没关系,他傅清淮是个正经人,就算九九现在打开门,把他按在浴室里让他看,他也会君子的闭上眼睛,非礼勿视! ‘咔哒。’ 荼九擦着长发走出浴室,看了一眼狗子摇的像风车似的尾巴,不由轻哼一声:“算你老实。”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出来之后,面对一片狼藉的准备,并且已经把附近的宠物医院过了一遍,看看哪里做绝育比较便宜了。 傅清淮看着走出浴室的人,飞速转动的尾巴渐渐的,渐渐的僵硬下来。 瞥了一眼又变得傻呆呆的狗子,荼九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哈士奇这种狗的情绪系统,是不是安了马达?” 刚刚还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现在又一副晴天霹雳的模样。 他实在是难以理解这玩意的脑回路。 摇了摇头,他悠闲的走到小吧台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的柠檬水,依着吧台自在的啜饮。 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一身墨蓝浴袍的青年,目光呆愣的停滞在对方的领口处,那里袒露着一小片平坦无比的胸膛。 不! 不可能! 我的九九小可爱怎么会,怎么会是男人!! 荼九漫不经心的瞥了它一眼,握着杯子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你看什么呢?” 长腿交叠,真丝浴袍滑落…… 正打算跳起来质问青年的傅清淮顿了顿。 他挪了挪狗爪子,换了个方向趴下,狗头有意无意的偏向青年一侧,狗狗祟祟的不知道在偷看什么。 将这只蠢狗的动作收进眼底,荼九皱了皱眉,不自在的放下腿:“你到底什么毛病?” 他无语的起身,把罗洛洛留下的狗粮打开,给这只蠢狗加了一碗。 顺脚把狗碗挪过去,他:“喏,是不是饿了?” 纤秀白皙的脚掌移开,傅清淮沉着一张狗脸,气势汹汹的开口: “汪汪汪汪!!!” 贫者不食嗟来之食,好狗不吃脚下狗粮! 这简直是对狗的侮辱!! 再说他堂堂总裁,怎么能够吃这种狗粮?! 最起码也要给碗狗饭吧?! “又怎么了?” 荼九无力的叹了口气,半蹲下来把狗粮往前推了推:“来,吃吧。” 自己什么时候能改掉被人一夸就昏头的毛病? 被罗洛洛几句实话一捧,就给自己接手这么个麻烦回来。 好在只有三天,要是这只蠢狗不捣乱,也不是不能忍。 青年单膝点地,一只长腿屈折,浴袍松松散散的滑落两侧。 傅清淮不禁张开狗嘴,不由自主的往前凑去。 荼九端起狗碗抵在哈士奇的嘴前,见它痴痴呆呆的瞪着眼睛,呱唧呱唧的吃了起来,不由无语。 真是个狗大爷,吃饭还要人端到嘴旁边。 真不知道那些网友喜欢它什么? …… “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医生刚走出病房,一个成熟儒雅的中年男人便凑了过来,神情严肃,满是忧虑:“可以准备后事了吗?” “……”医生抽了抽唇角,无奈的道:“傅董,我觉得大少爷还能再抢救一下。” “这样啊……”傅成遗憾的叹了口气:“我还以为终于能要二胎了呢。” 关心无语的推了推眼镜:“董事长,总裁他只是下车的时候脚滑摔了一跤,应该没那么容易摔死。” “那他怎么还不醒呢?”傅成担忧的皱起眉,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儿子:“难道摔成了植物人吗?看来还是该准备二胎了……” “傅董,我知道您该很急。”医生揉了揉额头:“但你先别急。” 大少爷虽然为人一言难尽,但罪不至死,他觉得自己还是要努力一下,才不枉这一番医者仁心。 “等过两天确诊了您再准备吧。” 一旁的关心默默看了一眼努力的医生,深深的觉得,能和傅家扯上关系的一干人等,就没一个正常的。 傅成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么说来,植物人是不是八九不离十了?” “傅董。”关心无力的道:“玩笑开到这里也该结束了,一会夫人该到了。” 傅成正要开口,忽然…… ‘噔,噔,噔……’ 高跟鞋踩在医院的走廊上,发出一阵阵清脆而规律的脚步声。 儒雅的男人立刻正了正神色,严肃的看向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摔了一下而已,清淮怎么会昏迷不醒?!” 不等医生回答,他又看向关心,神情凝重的道:“去查查傅氏最近的竞争对手,我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不是意外!” 脚步声顿了顿,已经走到他身边,却被全然无视的红裙女人环起胸,不善的开口:“傅成。” “霜霜?!” 傅成侧脸看去,忧心忡忡的抚了抚额头:“抱歉,我实在太担心清淮了,都没发现你已经来了。” 第136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5) 韩元霜冷笑一声,探手扭住男人的耳朵:“装!再给老娘装!” “疼疼疼……”傅成躬着腰,任由妻子扯住耳朵,英俊儒雅的脸皱成一团:“霜霜,我真的没有,冤枉啊!” “老娘跟你过了二十多年,还能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韩元霜轻哼一声,松开了手:“到底怎么回事?” 傅成直起腰,揉了揉耳朵,闻言无语的道:“我都查过了,确实是个意外。” 要不然他也没这个闲心和医生开玩笑。 “也就是说……”韩元霜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你这个蠢儿子,竟然真的在下车的时候脚滑,差点把自己摔死?!” “说的好像儿子是我一个人的……”傅成忍不住嘀咕:“什么叫我的蠢儿子,我也不想要这么蠢的儿子好不好……” “你在那嘟囔什么呢?!” 韩元霜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推开门走进了病房:“清淮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大少爷其实没什么问题。”医生跟进病房,无奈的道:“虽然磕了一下头,但连包都没起,按理来说,他根本不应该晕倒。” “可他现在不仅晕倒了。”韩元霜眉头紧锁,忧心的道:“还昏迷了半天都没醒。” “是的。”医生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也怀疑是不是大少爷有什么别的疾病,就给他做了脑ct,核磁共振……” 他报了一堆听过的没听过的检查项目,随后摊了摊手:“全都没有问题。” “院长已经邀请了业界有名的脑科、神经科、血液科等等一共几十位专家前来会诊,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所以……”他挠了挠头:“在此期间,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玄学?” “玄学?” 韩元霜喃喃低语着,与丈夫对视了一眼。 …… 狗粮…… 本总裁竟然吃了狗粮?! 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辱灭人性! 何等的屈辱!何等的悲哀!何等的痛苦!何等…… “我在家,对,你直接上来就行……” 本打算赋诗一首的傅清淮顿时竖起耳朵,警惕的看向正在打电话的青年。 什么东西? 谁要来了? 竟然就这么登堂入室了? 好啊! 这个家伙不仅男扮女装欺骗他的感情,还这么的花心滥情! 外表冷酷帅气的哈奇士缓缓站起身,凶狠的皱起鼻子,冰蓝色的眼眸漠然的凝视着背对它的青年,悄悄伏低了身子…… “谢谢了。”荼九接过快递员递来的盒子,兴奋的道了声谢,就迫不及待的关上门,打算拆封新定做的小裙子。 然而…… 转身之前尚且干净整洁的客厅,此时一片狼藉。 破破烂烂的抱枕和沙发,铺了满地的羽绒还有海绵,以及正扯着一件小裙子,雄赳赳,气昂昂从卧室往外走的哈士奇。 “死、猪、头!” 他一定要,阉了这只蠢狗! “嗷呜!汪嗷嗷!” 傅清淮松开裙子,理直气壮的嗷嗷叫道:‘本总裁在此,你要如何!’ “汪汪汪汪!汪…汪呜?” ‘你这个花心的男人,本总裁……’ 他看着青年手里的快递盒子,动作僵硬的退了退:“汪?汪汪……” ‘原来是快递啊!哈哈哈,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在青年仿佛要做狗肉火锅的目光中,他连忙叼起小裙子,一溜烟的塞回衣柜:‘别,别生气,等本总裁回去了赔你十件……’ “嗷!嗷!!” 荼九扯住狗脖子上的软肉,在杀猪般的叫声中冷笑了一声:“死猪头,我看你真的是活够了!” 他把嗷呜狼叫的蠢狗按在地上,跪坐在对方的身上,防止这个蠢货逃跑,然后拿出了手机。 浑圆白皙的大腿贴在脸侧,傅清淮的惨叫不由停了下来,狗眼直勾勾的盯在大腿上,哈哧哈哧的吐着舌头。 他看的太专心,完全没注意到青年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荼九挂断电话,看着被自己按住不得不老实下来的蠢狗,不怀好意的扬起了眉:“猪头,你今天还没出门吧?” “要不要出去玩一会?” 出门? 傅清淮立刻回过神,总算想起了点正事,连连点头,甚至主动把头伸了过去,任由青年挂上了绳扣。 如今这样子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以后真的当条狗吧? 所以得尽快找到自己的身体,看看情况怎么样。 要是自己还活着,总得想办法联系老爸老妈,看能不能换回来。 要是自己的身体死了…… 不,不可能!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晃出不详的猜测。 总之,尽快去找到自己的身体比较重要。 自己如果出事了,肯定会被送往家里的私人医院,就是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距离医院远不远? 第137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6) 荼九牵着绳子,看着左顾右盼似乎十分兴奋的哈士奇,不由扬了扬眉。 可怜的猪头,还没有交过女朋友就要被阉了,狗生从此少了多少乐趣啊! 想想他就忍不住……大笑三声! 痛快极了! 傅清淮根本不知道对方抱着什么险恶心思,他只顾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自己身处的位置,突然…… 看着哈士奇顿住脚步,开始原地乱转,荼九顿时了然,皱紧眉头把它往草地上拉了拉:“快点拉,真是的,我还要帮你收拾,脏死了!” 快、点、拉! 傅清淮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双眼失去了高光。 原来,这种感觉是…… 不行! 自己绝对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事! 厕所! 厕所在哪里?! 荼九正拿出手机,打算趁机自拍一张,手里忽然一紧,被一股大力扯着往前窜了几步。 “你干什么!” “猪头!” “停下来!!” 慌乱的喊叫声吸引了路人的注意,他们循声望去,顿时眼睛一亮。 一袭简约蓝裙的姝丽少女神情慌乱,被一只威武的哈士奇扯着,踉踉跄跄的跑着,裙角扬起,轻盈的翻出花般的波浪。 “九九?是九九老婆吗?” 一辆跑车蓦然刹停,打扮时尚的青年匆匆推门下车,着急忙慌的去追那可怜的少女。 “汪汪汪汪!” 厕所! 厕所! 厕所要到了! 看见不远处的公厕标识,甩着舌头飞奔的傅清淮顿时更来劲了,谁料狗绳突然绷紧,他差点被拽了个倒仰。 手里的绳子被人抓住,扯住自己的力气顿时松了下来,荼九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住脚步,白皙的脸热的通红。 “九九,你没事吧?”热心帮忙的青年担忧的看着他,柔声询问:“有没有受伤?” “没事。” 荼九强忍怒气,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回头看来的蠢狗,眼神冰凉。 他抬手捋过凌乱的长发,声音清澈甘甜:“谢谢你的帮忙。” 那青年忍不住捂住胸口,一副晕头转向的模样:“天呐,九九你好甜啊!” “谢谢?”荼九抿了抿唇,做出羞涩的模样,小声问道:“可我记得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是你的粉丝!”青年激动的道:“我的id名是最爱九九!” “原来是你啊!”荼九一脸恍然,欣喜的道:“没想到这么巧……” 急着解决生理问题的傅清淮可没空听两人寒暄,他瞪了一眼拽住他的青年,趁着对方心不在焉时猛的一用力,快速窜了出去。 等他回来再找这家伙算账! “猪头?!” 荼九脸色微变,顾不得享受粉丝的吹捧,连忙跟了上去。 这蠢狗到底是只网红狗,真要是丢了,赔钱倒是小事,要是传了出去,自己岂不是要被网友骂死?! 这绝对不行! 如果每天睁开眼面对的会是所有人的厌恶,那他真是宁愿死了。 最爱九九,真名叫萧羽泽的青年也连忙跟了上去,眼看纤细高挑的女孩要跟着那只哈士奇钻进男厕,他连忙伸手拉住对方: “九九,这里你不能进去!” 见少女愣了愣,他迈步走了进去:“我进去帮你找。” 被阻拦在男厕外面的荼九皱了皱眉。 穿裙子就是这一点不好,出门在外根本没办法正常的出入限制性别的场所。 他真是弄不明白,为什么男生穿裙子就会被骂变态? 为什么衣服居然也会有性别? 凭什么男生就该留短发,女生就该留长发?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明面上说着自由,可却处处都是无形的规制,一旦违反,迎接的就会是无尽的嘲讽与异样的目光。 甚至连穿上喜欢的衣服的自由都没有。 “你快点……”萧羽泽费力的拖着哈士奇走了出来,眼睛亮亮的看向门口的少女:“九九,我帮你把他带出来了!” 荼九道了声谢,正打算接过绳子的时候,突然犹豫着缩回了手:“它没在里面乱吃东西吧?” 正拖着屁股和萧羽泽对抗的傅清淮:“?!” “应该没有吧?”萧羽泽有些迟疑:“我进去的时候,它正巧进了单间,好像是在上厕所?” “说起来……”他忍不住赞叹的道:“这只狗竟然会锁门开门耶!而且它还知道要上厕所,也太厉害了吧!” “不愧是九九养的狗!” “谢谢夸奖,但是猪头不是我养的狗。”荼九温柔羞怯的笑了起来,轻声解释:“猪头是我邻居养的狗,这几天他有事,就让我帮忙照顾一下。” “猪头?”萧羽泽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后问道:“是网上那个猪头吗?洛洛历险记养的那只狗?” “你也关注了洛洛吗?”荼九唇角微垂,半真半假的嗔怪道:“原来我不是你的唯一呀?” 萧羽泽对上少女烟灰色的盈盈水眸,顿时红了脸,满腔热血的指天发誓:“是!当然是!从现在开始,除了九九,我再也不会关注别的主播了!” 见少女仿佛被自己逗乐了,露出羞涩璀璨的笑,他顿时也跟着傻笑起来。 傅清淮轻哼一声,慢悠悠的绕着青年转了几圈,见对方被狗绳缠住了腿,却依旧看着少女傻笑,顿时更加气恼了。 这个傻子! 连男女都分不清,还敢叫什么最爱九九? 他怎么不叫相约九八呢?! 呸! 臭不要脸! 哈士奇冰蓝色的眼眸微眯,微微伏身,用力往旁边一跳。 “嗷!” 眼见萧羽泽惨叫着歪倒,转瞬之间就要摔倒在地,荼九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扶他。 到底是自己的忠实粉丝,不扶的话,好像有些过分? 可要是去扶……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平坦的胸前。 天气太热,他出门的时候就没贴胸贴,要是不小心有了肢体接触,导致自己掉马可怎么办?! 第138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8) 不过,荼九很快就不用纠结了。 没等他衡量出一个轻重来,萧羽泽已经被哈士奇拽倒在地,摔了个脸朝地。 “你没事吧?” 他连忙整理好表情,露出一副关切的神色,弯腰扶起青年,愧疚的道:“抱歉,猪头最近可能是到了发情期,脾气比较不稳定,我跟洛洛商量了一下,正打算带它去做绝育……” 得意洋洋的傅清淮顿时惊骇的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个恶毒的男人刚刚说了什么?! 绝育?! 给谁? 难道是帅到惨绝人寰,酷到惊天动地,冷漠俊美,威严渊沉的自己,傅大总裁吗?!!! “是该绝育了。”萧羽泽被荼九扶着爬起来,赞同的点头:“不然它这么大力气,九九你要遛它也太危险了。” 太恶毒了! 傅清淮瞪了两人一眼,爪子动了动。 他绝对不能让这两个家伙得逞! 我跑! 跑! 跑…… 萧羽泽紧紧拽住绳子,得意的道:“就知道你不会老实。” 他看向荼九,温声询问:“九九约好的宠物医院在哪?需要我带你一程吗?” “免得猪头又跑了。” 荼九没多想就应了下来,两人一起抬着拼命反抗,叫得像杀猪似的哈士奇上了车。 “嗷呜!嗷呜!” 惊天动地的嚎叫声透过玻璃门传进屋里,赵雪抬头看了一眼,不出意料是那只熟悉的哈士奇。 她快步走到门边,推开了玻璃门:“你是小九吗?来给猪头做绝育的?” “赵医生。” 荼九冲她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洛洛已经和你说过了?” “对。”赵雪赞叹的欣赏着少女的容貌,语气轻柔:“坐下歇一会吧?” “嗷呜!汪汪汪汪!!!” 歇什么歇?! 有没有人能救救狗啊?! 绝育这种事不应该征求本人的意见吗?! 手术同意书在哪里?! 签字在哪里?! 人性又在哪里?!! 眼见着自己的狗生就要变得残缺,傅清淮死命的挣扎着,却突然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就对上了自家老爹那张大脸。 我回来了? 他茫然的抬起手看了看,不再是毛茸茸的狗爪子,而是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完美手掌。 真的回来了?! 病床上的男人欣喜若狂的欢呼一声,抱着傅董事长的大脸就是吧唧一口。 傅成震惊的摸了摸脸,僵硬的直起身,看着跑到卫生间里自恋的照着镜子的儿子,脸色发青。 “我不干净了……” 韩元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吐槽,狐疑的看向卫生间里的蠢儿子:“没想到真有效果,但是你觉得,会不会找错魂了?” “非常有可能!”傅成嫌弃的擦了擦脸:“你看这样子,比清淮还要蠢,肯定找错了!” “我倒是觉得蠢的半斤八两。”韩元霜嘀咕道:“但清淮跟你的关系肯定没好到这种程度。” “要不……”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转头看向一旁仙风道骨的道袍老人:“把他送回去,再试一次?” “老爹!老妈!” 傅清淮走出卫生间,一脸劫后余生:“你们那边不知道我之前发生了什么,太离奇……” 刚走出来,一根手指就重重的戳在了他的脑门上。 他茫然的看了一眼面前矮墩墩的小老头,又看了看两步开外的父母,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再次一黑。 “嗷呜?” 入眼便是一张姝色无双的芙蓉花面,对方的眼角点缀春色,眼神温柔而担忧的问:“赵医生,不是打了麻药吗?猪头怎么又醒了?” 可别弄出什么医疗事故,把这蠢狗弄死了吧? 一道轻柔的女声从上方传来,他恍恍惚惚的看过去,只见相貌温柔秀丽的女医生拿着一把手术刀,笑盈盈的道:“没事,麻药还没起效,等一会就好。” 这群人面兽心的恶毒之辈…… 他悲痛的哀嚎一声,眼前却再次一黑。 “清淮?” 韩元霜眉头微皱,小心的问道:“是清淮吗?” 傅清淮猛的松了一口气,眼里泛出泪花,几乎要喜极而泣:“妈!” “又错了吧?”见他这么热情,傅成不禁摇了摇头,看向身边的老道士:“要不,大师,咱们送回去再试一次?” 老道士面无表情的瞥他一眼,伸手掐了个诀,那边刚醒来的傅清淮顿时又眼前一黑,绝望的晕了过去。 …… “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荼九站在单元门口,笑着道谢:“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拿猪头没办法。” 他手里牵着的哈士奇一脸懵懂,正开心的张着大嘴去咬脖套。 “那……”萧羽泽摸了摸头,有些羞涩的瞄了瞄他,又迅速低头,无措的把目光放在一脸天真的哈士奇身上:“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不太方便。” 傅清淮刚清醒过来,就听到这句话,便茫然的抬头看去。 荼九温柔的笑着,拒绝的话却直截了当:“我一个女孩子,邀请同龄的男生回家做客,多少有些不太妥当,抱歉……” “没关系的!”萧羽泽连忙摆手,虽然神情失落,却还是笑着道:“能理解的,那,那电话号码或者微信,能不能……” 拒绝了别人做客的请求,要是再拒绝对方交换联系方式的请求,似乎太过不近人情了? 荼九犹豫了一下,手往包里伸去…… “汪汪!” ‘加什么联系方式?!’ 傅清淮不善的瞪了萧羽泽一眼,扯着荼九就往电梯的方向走。 这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狠心恶毒的男人! 不知道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无吗?! 刚见面就坐人家的车,带人家到住的地方,还要交换联系方式?! 弱的连只狗都拉不住,胆子倒不小! 荼九顺势做出无奈的神色,着急忙慌的跟着哈士奇走了几步:“猪头!你又怎么了?!” “慢点,你刚做完手术!” “天呐,你什么时候学会按电梯了?!” “等等……” 眼见电梯门闭合,把神情低落的萧羽泽关在门外,他立刻收了脸上的神色,赞赏的摸了摸狗头:“干的不错!” 傅清淮轻哼一声,傲娇的别开脑袋:“汪汪汪汪汪汪!” ‘男人,你现在知道本总裁好了?’ ‘我告诉你,已经太迟了!’ ‘本总裁已经不会再被你迷惑了!’ 要不是他运气好,在做绝育手术的那阵子死活说服了父母,躲过了一劫,那…… 哼!有这生死大仇相隔,从此他傅清淮就是从楼上跳下去,吃一辈子狗粮,当一辈子哈士奇,也绝对不会多看这家伙一眼! …… 萧羽泽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停跳跃,最终停在了十五楼的数字,缓缓收起了脸上失落黯然的神情,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九九,你迟早会是我的! 第139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9) “累死我了……” 刚关上大门,荼九就恢复了本来的声音,疲惫的打了个哈欠:“猪头,你老实待着,我要先睡一会。” 晚上还有一场直播,他可不能无精打采的出现在粉丝面前。 傅清淮冷哼一声,绷着张狗脸走回狗窝,非常高冷,非常正经。 爸妈请的那个老道士说他因为什么命格,缘分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才会进入一只狗的身体。 “啪嗒!”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就算他暂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以后也会因为种种原因再次离魂。 “哗啦啦……” 所以他和爸妈商量以后,决定让他先彻底解决这件事之后,再由老道士出手,把他送回自己的身体。 “咔……” 这家伙怎么回事?! 傅清淮愤怒的抬起头,就算再怎么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也不会回…头… 荼九迈动长腿,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懒散的穿过客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只蠢狗发直的目光。 傅清淮张着嘴,目光从青年微敞的领口,微透的白衬衫缓缓往下滑去,落在了衣摆下笔直修长,微带肉感的玉白长腿上。 伴随着青年的走动,堪堪遮住腿根的衬衫衣摆微微晃动,难以遮掩的风光春色撩人…… “咔哒!” 直到卧室的门无情的关闭,挡住了他的视线,傅清淮才恍然回神,懊恼的用狗爪子拍了拍脸。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别忘了那家伙可是个男人! 但是…… 也许自己误会了呢? 他深沉的凝视着卧室门。 之前不就误会对方花心滥情,结果只是快递员上门。 自己不能因为片面的认知就妄下断论。 胸平的也不一定就是男人?对不对? 声音有磁性的也不一定就是男人?对不对? 出门或者见人就变换女声,也不一定就是男扮女装,也有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好听,对不对? 所以…… 至少得要眼见为实! 神情严肃的哈士奇缓缓起身,威风帅气的走到门前,抬爪搭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按。 房门无声的打开,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宽敞的双人床。 然后正对上了一双烟灰色的眼睛。 “……” “死猪头!”荼九气势汹汹的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捡起拖鞋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你又想动我的裙子是不是?!” “嗷!” 傅清淮惨叫一声,忙不迭的跑回狗窝,摆出一脸茫然的神色:“嗷汪?” ‘怎么了?’ 荼九气哼哼的停在狗窝变,看着对方脖子上的脖套,不得不收起了教训对方的心思。 要是伤口崩了,麻烦的还是自己。 拿着拖鞋严厉的警告了这蠢狗几句,见对方耷拉着耳朵乖乖的听了,他才姑且消了气,反身走回卧室,并反锁了房门。 不防不行了,这只蠢狗竟然会开门了? 想到之前这蠢狗跑去公厕,自己上了厕所的行为,他不由皱起眉头。 有点太奇怪了?这只狗不会真的被什么人夺舍了吧? 要说聪明的狗不是没有,自己开门,上厕所,甚至冲马桶都不在话下。 但是猪头可从来没有聪明过。 据罗洛洛说,光一个在固定地点上厕所,那蠢狗就学了整整两个月,并且至今还时不时的会在沙发上、地毯上随地大小便。 要说这么蠢的狗一夜之间突然开窍了,荼九是不信的。 联想到曾经看过的民间传说,诡异故事,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拿出手机,打开了客厅的监控。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这只狗的蠢样真是装出来的,内里其实是个心思鬼蜮的人类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自己提前有点准备恐怕是能救命的! 盯着手机上老实睡在狗窝里的哈士奇看了一阵子,他控制不住的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好困……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难道自己想多了? 要不还是先睡一觉,再起来看录制的监控吧…… 正想着偷懒,忽然,他看见那只狗动了。 哈士奇依旧是那副见谁都哥俩好的蠢样,但它接下来的行为,却叫荼九不寒而栗。 屏幕上模样帅气的哈士奇从狗窝中起身,缓步走进了卫生间,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不久,他在卧室里清楚的听见了马桶冲水的声音,紧接着,监控中紧闭的卫生间门打开,猪头一脸平静的走了出来,在卧室门前顿了顿,才返回狗窝。 见对方没有进来,荼九立时松了口气,脸色苍白的抱紧被子,被这只狗过于人性化的行为吓得瞳孔微缩,身子微颤,昏沉的睡意飞奔着逃开。 救、救命! 有鬼啊!!!! 怎么办?! 怎么办?! 啊啊啊啊!!!! …… 狗窝里的傅清淮遗憾的叹了口气,抬眼瞅了瞅卧室门。 怎么就给锁上了呢? 对于一只狗不至于这么防备吧? 他又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想检查一下这家伙的性别而已。 要真是男的,他也好彻底死心,要是女的…… 等等? 他忽然皱起眉,发现了一个问题。 九九要是女的,自己这么擅自进入对方的闺房,亲眼查看性别,就实在太过冒犯了! 要不…… 他移开目光,看向晾了几件衣服的阳台。 男女之间有一个最大的差异,以至于内里的衣物不得不有几分不同。 所以…… 只要看到了,就可以一目了然。 虽然还是有点冒犯,但也算是应急手段,总好过进入掀人家裙子。 他,傅清淮,正经的大总裁,绝对干不出那种猥琐的行为! 但是…… 偷看人家的衣服,好像也挺猥琐的? 傅清淮叹了口气,重新趴回窝里。 不行,这实在是太有失他傅大总裁的身份了! 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第140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10) ‘滴滴滴……’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荼九一跳。 他连忙关上闹钟,不安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直播的时间到了。 该怎么办? 现在能出去吗? 猪头看起来真的有点问题! 想起自己之前还带着对方去绝了育,他不由打了个颤。 完了完了,自己是不是要嘎了? 别慌,冷静一下,想想办法…… 首先,虽然不能确定外面那玩意到底有没有鬼,但对方肯定没什么特殊能力,不然也不会被自己牵去做了绝育。 有了这种想法打底,荼九之前慌乱的情绪顿时稳定了下来。 要是没有那些神乎其神的特殊能力,那自己慌什么?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确定猪头到底还是不是‘猪头’。 如果是,那一切安全,自己杞人忧天。 如果不是,那得想办法找到相关人员,比如上山请个道士或者和尚回来之类的。 不,不对…… 荼九摸了摸耳朵,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只需要收留这家伙三天而已,不管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最好都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等三天一过,罗洛洛把这只狗接走之后,立刻搬家! 对!就应该这么做! 他深呼吸几次,平复了心情,按照往常的直播流程,推着卧室里的移动衣架走到客厅。 这个公寓不大,只有六十平左右,卧室空间就更小了,只有十个平方。 所以他搬来之后,特意在沙发旁边收拾了一块地方,做了简单的装饰用来直播。 ‘骨碌骨碌’的声音传来,傅清淮闻声抬头,正对上了一架子熟悉的衣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定格在一双黑色的蕾丝长袜上,狗毛遮掩下的脸温度极速上升。 荼九见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看过来,脚步顿了顿,很快又镇定下来,若无其事的道:“猪头,我要直播了,你不许捣乱。” 说完,他快步路过神情冷漠的哈士奇,绷着心弦走到沙发旁边,放好衣架。 见对方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也许猪头最近新学会了上厕所的技能? 他一边整理好直播用品,一边调整着心态,让自己不要过于在意猪头的状态。 好在他一向习惯于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最好的形象,所以摄像头一开,他就立刻把旁边那只狗扔在了脑后。 “宝宝们晚上好,我是你们的奇迹九九……” ‘九九老婆晚上好!’ ‘嘤嘤,老婆,一天不见我想死你了!’ “九九也超想你们的!”荼九的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撒,眼见观众的反应更加热烈,他便越发的愉悦起来。 赞美,欣赏,注视…… 这些东西就像是最昂贵的灯油,能够让他这盏干涸的油灯重新焕发生机。 而一旦离开这些,油尽灯枯,流年花落,荼九这个人的人生,大约也走到了尽头。 傅清淮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看不下去的撇过脑袋。 装! 接着装! 这只披着兔子皮的恶毒狐狸! 这个虚伪的人间,到底什么是真的?! “啊?竟然输了呀!”少女甜美的声音中带着失落,掺杂着些许小脾气:“这可是我最拿手的游戏了,怎么会输嘛……” 输了游戏? 他忍不住竖起耳朵,悄悄动了动脑袋。 那不就是说…… “我当然愿赌服输,才不会耍赖。”镜头前的少女皱了皱鼻子,气哼哼的道:“你们选吧,衣服都在这了!” “还是老规矩,不可以过分哦!直播间要是被封了,你们可就再也看不见九九啦!” 其实他不过是白嘱咐一句罢了。 衣服是他自己准备的,当然不可能有什么越界的衣服,最多有点擦边而已。 上午要不是因为衬衫确实后长,基本等于一条短款的连衣裙,他也根本不可能同意青绿的搭配。 说到青绿,他不由抿唇,看着屏幕上的粉丝排行,根本没有那家伙的名字。 难道,青绿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吸引力,所以才没有再次来看他直播? 本来这人不来也就不来了,他虽然在意别人的关注,但也没有在意到一个人都不放过的地步。 毕竟他的粉丝不算多,只有十来万,但也不少,他不可能盯着每一个观众有没有来看自己。 可前提是青绿之前没有打赏,让他注意到了对方。 既然注意到了,就难免耿耿于怀,像是坐了一桩心病似的。 ‘放心,九九老婆,我怎么可能便宜其他的外人,要看也是单独穿给我看嘛,嘿嘿!’ 赢了游戏的粉丝刚发话,其他粉丝就纷纷开口,有争老婆的,有提换装建议的,有冷嘲热讽的,直播间顿时热闹的不像话。 荼九忍不住弯起眉眼,刚要劝架,却忽然僵了僵。 屏幕上的弹幕也停了一瞬。 只见一只外表帅气的哈士奇,狗狗祟祟的走到‘少女’身后,悄摸摸的把爪子搭在了一件衣服上。 那是一条墨绿色的高开叉旗袍。 第141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11) ‘这狗……’ ‘挺有品味!’ ‘不是,我是觉得它有点眼熟?’ ‘说的是啊?这帅的格外正经的外表,蠢得非常清澈的眼神,它一定是……’ ‘猪头!是猪头吗?!’ ‘啊啊啊啊!我喜欢的两个博主居然共同出境了!’ ‘楼上你多冒昧啊?把我们的九九老婆跟一只狗放一块?’ ‘这个,我觉得猪头应该不算个博主吧?你们把洛洛当成什么了?’ 眼看自己直播间的关注度被猪头占领,荼九不由垂下唇角,眼神不善的回头看了一眼。 至于什么诡异,什么害怕,已经完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乱七八糟,抢他粉丝这件事,绝对不能忍! 傅清淮见他看过来,连忙放下狗爪,若无其事的偏开脑袋,一副无辜小狗的模样。 荼九不着痕迹的轻哼一声,转头又是大家的甜美老婆:“你们都认识猪头啊?难道都是洛洛的粉丝吗?” 他鼓了鼓腮帮子,气嘟嘟的问:“就没有只喜欢九九一个的吗?太花心了吧?!” ‘就是!就是!太花心了!’ ‘九九老婆看我!我和那些三心二意的渣男不一样,我心里只有九九老婆!’ ‘嘤,老婆太可爱了吧,连狗的醋也吃!’ ‘楼上的,我觉得你这句话好像不是什么夸奖……’ ‘九九和洛洛是好朋友吗?听说洛洛这几天有培训,是把猪头寄养在你这里了吗?’ ‘老婆么么,别不开心了,我送你大别墅呀!’ 荼九确实有点不开心,却不可能真的表现出自己的斤斤计较。 他很快做出消气的模样,回答了观众们的困惑:“有一位宝宝说对了,洛洛因为要参加培训,所以把猪头寄养在我这里几天,等他回来之后再接走。” “如果你们想看猪头的话,我会问问洛洛同不同意让猪头出镜。” ‘哇!老婆也太有分寸感了吧!’ ‘是啊是啊!换了某些人,说不定就直接利用猪头吸粉了,哪里还会特意询问洛洛的意见!’ “毕竟是洛洛养的狗嘛。”荼九唇角微扬,温柔的道:“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就让猪头出镜,总归是不太好。” “说到这里……”他苦恼的皱起眉,起身牵住了哈士奇的绳子:“我明明把你拴在那边,你是怎么解开绳子跑过来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还挪了挪摄像头,把不远处的狗窝拍了进去,并且打算把狗栓回原来的位置。 傅清淮执着的坐在原地,在和荼九僵持的过程中,抬起爪子摸了摸旗袍:“汪汪!” ‘不是游戏输了?该换衣服了吧?’ 观众 见它第二次摸上了旗袍,都有些惊讶。 ‘它还真看上了旗袍不成?’ ‘嘻嘻,连狗都逃不过九九老婆的魅力!’ ‘猪头好像变聪明了?’ ‘之前赢了游戏的大佬呢?你要不就选这件旗袍吧!’ ‘是啊!高开叉的呢!’ ‘九九穿这个一定特别好看!’ 见旗袍的呼声不小,那个赢了游戏的粉丝干脆顺从民意,真的选了旗袍。 “宝宝做出选择了呀?”荼九用力扯了扯绳子,歉意的道:“等我把猪头栓回去再来换衣服,好不好?” ‘好好好!老婆说什么都好!’ ‘真羡慕猪头,我也想当老婆的狗。’ ‘楼上的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言?’ 傅清淮见目的达成,立刻就抬起屁股站了起来,乖乖的被牵回了狗窝,任由‘少女’把他拴在了沙发扶手上。 荼九瞥了看似乖巧的哈士奇一眼,本打算警告两句,想起自己的猜测,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只瞪了这只蠢狗一眼,就走了回去。 “我回来啦!”他活泼的送了个wink,笑盈盈的道:“哈士奇的行为模式真是太难懂了,没想到猪头竟然会帮大家挑衣服,可真是吓了我一跳!” “刚才耽误了不少时间,我这就换衣服,老规矩……”他背过摄像头,对准墙上的一副装饰画:“不准偷看哦!” ‘好的呢,老婆!’ ‘嘤,好羡慕猪头,能现场看到老婆换衣服!’ ‘啧,区区哈士奇,居然背着我们吃这么好?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老婆,你也要记得避着点狗啊!’ 荼九也正有此意。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睁着小眼睛的哈士奇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便不快的绷紧了脸。 哈,一只愚蠢的色狗! 再不然就是愚蠢的色鬼! 想偷看他换衣服? 没门! 姝丽的‘少女’轻哼一声,拿起衣架上的旗袍,转身钻进了墙边用来装饰的纱帘中。 他透过浅粉的纱布看出去,外面的景象朦胧模糊,虽然依旧透露了一星半点,但却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的玻璃门,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傅清淮睁着一双看似无辜的狗眼,看着被遮挡的荼九遗憾的叹了口气。 傅大总裁是个正经人,当然不是遗憾没办法偷窥! 他只是想趁机验证一下对方的性别而已! 第142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12) 浅浅的粉纱如云雾,将那纤瘦的身影圈在其中。 傅清淮木愣愣的张着嘴,看着那道影子反手在后,拉下了连衣裙的拉链,紧接着长裙滑落,被一双纤秀白皙的脚掌推出纱帘,凌乱的堆在地上。 然后,墨绿色透过纱帘底端的缝隙映入他的眼中,而那道影子抬起了修长的腿,迈进旗袍,一双纤细的手臂缓缓的,缓缓的将旗袍拉扯上去,最后反手拉上了背后的拉链。 ‘少女’…… 不,或者不应该称为少女了。 墨绿色的旗袍似乎天然就带了几分成熟妩媚,饶是一直以活泼可爱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九九,穿上这么一件旗袍,便也多了几分玲珑妩媚。 那人掀开纱帘,缓缓走出其中,红唇微弯,烟雾似的眼波流转过来时,傅清淮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脏过载的鼓噪声。 其实他没看见什么。 纱帘虽薄,却并不很透,整个换衣服的过程,他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纤瘦的人影,看不到更多。 或者说,那双把衣服推出纱帘的脚掌,已经是他见到的最露骨的画面了。 可朦胧的半遮半掩却比直白的袒露更加动人,也更加勾人心弦。 “已经换好了。” 荼九没多看那只一脸蠢样的狗,转过摄像头,笑盈盈的转了一圈:“怎么样?” ‘哇哦……’ ‘美!’ ‘别说,虽然我们九九胸平了点,但穿上旗袍也有点曲线嘛!’ ‘老实交代,是不是垫了东西?!’ ‘目测屁股没有垫,我刚刚从开叉的地方看到了,嘿嘿……’ ‘楼上的你什么眼神?火眼金睛啊?’ “你们能不能正经点?”荼九没好气的俯身点了点屏幕:“整天口花花,显得我这个主播都不正经了!” 说完,他在屏幕前坐下,有些心虚的低咳一声:“确实垫了一点东西,记得保密!” 他虽然喜欢小裙子,但并不是对自己的性别有什么不满,否则他早就去变性了,能够光明正大的穿小裙子,何必遮遮掩掩的。 会打扮成女生,也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爱好,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 所以他一直不太爱用胸贴,加上对外的人设是娇俏活泼的平胸少女,一般而言也用不太上。 不过穿旗袍嘛,他私以为还是要有点肉感和曲线才更好看,刚刚就加了一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我就说嘛,天天在我手里,我能不知道多大?’ ‘楼上你可要点脸吧!’ 弹幕刚热闹起来,屏幕一角就突然闪烁起来。 ‘是pk唉?’ ‘我们九九出息了,也有人连线pk了!’ ‘九九快接,把对方的粉丝全部吸过来!’ “不太好吧?”荼九皱了皱眉:“我不想让你们花钱,这种pk输赢也没什么意思。” ‘快!快接!我花钱的手,已经蠢蠢欲动了!’ ‘老婆太勤俭了,嘤,别担心,老公宠你,老公有钱!’ “哪有催着主播pk的?”荼九有些无奈的嘟囔:“一般不都是看见pk就走人的吗?” ‘听话,快接了,我今天必须宣告天下,让全世界都知道九九是我老婆!’ ‘快点,不接我生气了,我生气很可怕的,会打你小屁股呦~’ ‘我的天,这都什么变态!加我一个!’ ‘me too!’ “好啦,好啦,我接就是了。”荼九轻哼一声,点了接受按键:“才不给你们惩罚我的机会呢!” “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主播,要是才艺pk我肯定赢不了……” 他正说着,就对上了一张平平无奇的男人的脸。 “哇!今天的pk匹配到一个小妹妹!” “妹妹你好,我是主播潜龙在渊,你一定听说过我吧!” “别激动,我知道你很荣幸,放心,我们还有很多的相处时间!” 这什么玩意? 荼九拧着眉头,神色一言难尽,他这边的弹幕也纷纷沉默,半晌才零零星星的发言: ‘啊这……就很难评……’ ‘我后悔了,九九老婆,咱们干脆认输怎么样,我觉得在多看一眼,都是在伤害我自己。’ ‘现在的直播行业门槛也太低了,什么玩意都能当主播吗?’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主播,好像是因为说话特别恶心出名的……’ “呦,妹妹你这粉丝可不怎么友善呢!”潜龙在渊笑眯眯的,看起来还挺和善:“说话那么清高呢,看不起我呀?” 荼九自然是站在自己的粉丝那边,神情淡淡的道:“他们说的也没什么不对,这位……” 他顿了顿,露出思索的神色:“这位潜龙大哥,你说话确实不怎么好……” “好不好的,轮得到你来挑拣吗?”潜龙在渊冷哼一声,微扬下巴,霸道总裁似的眯着小眼:“小妹妹,你既然出来卖了,也就别讲究清高那套。” “来,哥这边有钱的大哥多,你露个腿露个胸,大哥们看高兴了,就赏你点钱花花!” 眼看那边的弹幕满是兴奋,全是污言秽语,荼九不由恼怒的绷紧了脸:“你……” 他还没来的及开口,那边的男人就恶心的笑了起来:“呦,瞧瞧,这妹妹还有脸生气呢?跟和说说,卖过几个了?一晚上多少钱啊?看你这样貌,至少两千吧……” “给我闭嘴!”荼九气恼的一拍桌子,冷声喝道:“怎么,听你这经验倒是丰富,进过几回局子了?还没改造好呢?要不要我报警给你送进去洗洗脑子啊!” 潜龙在渊的脸色微僵,冷笑一声:“我这脑子洗洗倒也就干净了,但你能洗干净吗?你爸妈知道你在外面干这行吗?是不是面上特别有光啊?” 提及父母,荼九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对方似乎察觉了这一点,接下来句句不离他的父母亲戚,说话脏的恶心,气得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傅清淮见势不对,不由沉下了脸,气势汹汹的扑了过去,挤开了面色铁青的荼九:“汪汪汪汪 !!!” 从未见过敢在本总裁面前如此嚣张之人! 简直鼻孔朝天卑鄙无耻两面三刀狼心狗肺人面兽心鲍鱼之次搬弄是非面目可憎作恶多端…… 来啊! 战啊! 天凉龙破啊! 第143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13) 潜龙在渊被突然出现的狗脸吓了一跳,一时失去了先机,整个屏幕顿时被狗叫声占领。 他想要回骂,奈何对方声音太高,把他的话都遮了过去。 虽然常言道有理不在声高,但声音高到只能听见一个声音的时候,哪怕对面是一条只会汪汪叫的狗,那他也一样是输了。 他不甘心的张了张嘴,几次三番的试图插话,奈何……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嘁!老龙你不行嘛,连只狗都吵不过,脱粉了脱粉了’ ‘没意思,不看了。’ ‘无聊,关注你还不如关注一只狗。’ 眼看着自己辛苦攒下来的的粉丝有不少脱粉,剩下那些之前因为他欺负漂亮妹妹激起的兴奋劲也松弛了下来,礼物稀稀拉拉的划过屏幕,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潜龙在渊顿时急了起来,正要努力挽回,一些粉丝却突然嚷嚷起要退礼物,他当然不可能愿意,两方顿时互相对骂起来。 自家小主播被欺负的都快哭了,荼九的粉丝当然不可能放过他,当即也掺和了进去。 眼见局面乱成一团,荼九不由抿了抿唇,断开了pk:“宝宝们别理会那些人,我没事的。” “你们都是好宝宝,和他们对上会吃亏的……”少女脸色苍白,却勉强扬起了一抹笑,温柔的道:“九九希望大家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想看到你们生气难过的样子。” ‘嘤,九九老婆,都是我的错,不应该撺掇你接受pk的!’ ‘没想到会有这种人当主播,太恶心了!’ ‘九九看起来好难过的样子,救命,要怎么才能让你开心起来啊!’ ‘九九别伤心,我这就去找人封了刚才那家伙的直播间!’ 在众人的安慰中,荼九的面色渐渐好转了一些。 他笑着向众人道了谢,又按照平常的流程完成了接下来的直播,一如往常的和众人道别。 直到摄像头关闭,他才冷下了脸,面无表情的望着黑色的屏幕,像是在看其中那个姣姣艳色的青年,又像是透过他,在看着别的什么。 “嗷?” 低弱的呜咽声在身边响起,他怔然的垂头望去,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刚才谢谢你了。” 他着实没想到猪头会冲上来帮忙,而且也确实帮他解了围,心里倒真有几分感激。 不论这只狗是真的变聪明了,还是被什么附身了,现在看来,总归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 傅清淮没想到会得到对方的道谢,一时还有些无措。 “呜嗷?” ‘你没事吧?’ 他担忧的看着对方的脸色,忍不住抬起爪子按在荼九的膝盖上:“汪汪汪……” ‘你不会这么脆弱吧?拿出你带我去绝育的那个恶毒劲来,还是那样的你比较讨喜!’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荼九苍白的笑了笑,挪开膝盖上的狗爪子,起身叹了口气:“姑且当你是在安慰我吧。” 他拖着脚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随手扯出衣服里的胸贴扔到地上。 傅清淮跟随的脚步顿了顿,忍不住抬头盯了两眼对方的胸口。 嗯…… 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平。 但他已经没了先前觉得被欺骗时的愤怒,兴许是已经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二十五年来,自己的第一次动心,有八成可能给了一个男人。 沙发上的青年躬着脊背,姿态颓然。 沉寂片刻后,他忽然拉开了茶几抽屉,拿出了一包烟,动作熟练的磕出一根,含进红唇之间。 ‘咔哒’ 微弱的火苗在那张毫无波澜的姝色脸庞上镀了一层暖意,青年垂下头,纤细的女士烟凑近火苗,脊椎弯出一道蝴蝶般美丽而脆弱的弧度。 “呼……” 缥缈的雾气恋恋不舍的在红唇边纠缠,最终还是消逝在透明的时间里。 荼九的手指松散的夹着烟,抱膝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目光怔然的追寻着窗外昏黄的圆月。 这个穿着墨绿旗袍,姿态颓败的人,就好像一张老照片中的剪影,仿佛永远被留过去的时光里一般。 傅清淮看的呆怔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关切的靠近过去:“嗷?” ‘真伤心啦?’ “汪呜~” ‘要不本大总裁献个身,让你抱抱?’ ‘虽然你这个人又花心,又撒谎成性,还十分恶毒,但本总裁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本总裁都这么放下身段了,你还犹豫什么?好歹给个面子吧?’ 荼九看了一眼爬到身边趴下的哈士奇,不由伸直了腿,把脚搭在狗子毛茸茸的肚子上。 温热的触感伴随着平稳有力的心跳,让他不禁软了神情。 怪不得很多人喜欢养宠物,孤寂之时的这抹温度,确实格外动人,也格外的令人安稳。 “谢谢你来安慰我……” 本来打算躲开那双脚的傅清淮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对方微弯的眉眼,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重新趴了下来。 算了,踩就踩吧。 看在这家伙心情不好的份上。 他,傅清淮傅大总裁,aka雷锋,一向乐于助人,乐善好施! 荼九见它安静的趴着,不由扬了扬唇,小小的笑容平静而温和。 他侧过头,继续盯着天边最显眼的那抹亮色,脑海中浮现刚刚那个主播的话。 父母啊…… 明明他们离世没有几年,提起来却觉得格外陌生了。 说起来,他们的忌日也快到了,抽时间去看看吧。 第144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14) “嘤嘤~” 系统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扯了一张纸巾递过去:【你能不能闭嘴?】 “我、呜呜、太惨了、怎么会有这么惨的人,嘤~” 粉色短发的天道接过纸巾,嘤嘤着擦干眼泪:“我年纪大了,见不得这种悲剧~” 年纪大了? 系统看了一眼少年模样的天道,无言半晌,头疼的揉了揉圆圆的脑袋:【你到底在哭什么?】 到底哪里惨了? 谁惨? 哪里有悲剧? 它和天道看的是一个世界吗? “你有没有人性啊!”天道不敢置信的望着空中的小光球:“你没看见九九的身世吗?难道就没有一点动容吗?!” 系统沉默片刻,打开炮灰的生平经历确定了一下,还是没看出什么特别惨的地方。 【父母双亡而已,很多角色都有这种身世,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什么特别的?”天道捂住嘴,颤着手指向系统:“你问我,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父母就已经足够可怜了!更何况我可怜的九九,不仅仅是父母双亡,嘤……” 看着没说两句再次哭起来的天道,系统觉得自己的程序都快要炸了。 循环不断的嘤嘤声中,它生无可恋的扶住昏涨的圆脑袋:“惨什么惨啊,比起宿主第一个世界差多了好吧?” 哭声蓦然一听,天道粉色的大眼睛含泪看去:“第一个世界?” 系统思考了一下,把宿主第一个世界的生平调了出来:【我可以给你看,但你必须闭嘴!】 “嗯嗯!!”天道连忙捂住嘴,连连点头,浅粉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 天色未明时,傅清淮就被一阵细微的动静吵醒了。 他从窝里抬起头,就看见了昏沉光线中那个青年。 是的,他非常确定,这一定是个男人。 一向雌雄莫辨的人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长发高束,身姿挺拔,眉眼英气,神情漠然。 “吵醒你了?” 荼九淡淡的瞥他一眼,走到沙发边拉开抽屉,拿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出来。 那里面装的是一块样式简洁的男士腕表。 他解下左腕一直不曾离身的手链,换上了腕表。 傅清淮怔怔的看着,不由自主的坐起身。 他看的很清楚。 那玉白纤瘦的腕子上,横亘着几道狰狞的疤痕。 只从这几道疤痕就能看出,下手的人,应当是半点情面也没留。 为什么? 他追随着青年的身影。 看着对方戴好腕表,我走到全身镜面前整理衣着,对着镜子看了许久,才拿起钥匙,一副打算出门的模样。 “汪汪!” ‘你去哪?’ 听见狗叫声,荼九回头看了一眼:“我要出门一趟,一会就回来,你老实待着,狗粮和水都放好了,饿了渴了自己吃。” “汪?!” ‘等等?你竟然让本总裁一个人,不是,一个狗在……’ “砰。” “汪?” 傅清淮的话还没说完,那个青年已经关上了大门,独自一人离开了公寓。 他哼了一声,本来不想管这家伙,毕竟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能丢了不成? 但是…… 想起那只手腕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他还是无奈的站起身,有些放心不下。 看这家伙打扮的整整齐齐,不会是打算出去自杀吧? 体体面面的死什么的? 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扒拉开大门,快步跟了出去。 傅大总裁一向心善,不认识也就算了,既然认识了,就不能放任不管。 …… 荼九缓步走出电梯,站在车边戴上口罩遮住了半张脸。 他对身后电梯门开的动静视若无睹,拖拖拉拉的磨蹭了一会,才拉开了车门,调出导航。 ‘已为您设置目的地,平安公墓。’ 电子音透过半开的窗户,传进外面竖起的狗耳朵里。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车位。 藏在一旁车底的傅清淮才钻了出来。 平安公墓? 看来不是去自杀,那自己可以回去了…… 等等…… 他回头的脚步顿住,思索片刻,还是小跑着跟出了地下车库。 万一这家伙扫墓以后,觉得人生孤寂无望,不如跟着家人一起离开怎么办? 还是跟去看看吧。 至于一只狗该怎么去往十几公里以外的公墓? 而且还是一只刚受过狗生不可承受之重之痛的伤员狗…… 想了想,傅清淮又停住了脚步。 要不,还是算了吧? 总觉得还有些不值当呢。 …… 平安公墓。 清明已过,中元还久,公墓中人流寥寥,空旷寂野。 荼九脚步平缓的路过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其上音容笑貌,亘古不变,淡看沧桑。 他在两座平平无奇的墓碑前顿住脚步,神情复杂的蹲下身子,放下了怀里的花。 两束紫色鸢尾鲜活的盛放着,墓碑上的女子容貌明丽,笑容温和,像是极为喜爱这束美丽的花。 旁边的男子脸色严肃,目光却是柔和的,似乎也颇为满意。 可荼九知道,他们不会高兴的。 正所谓恨屋及乌,不讨人喜欢的儿子送上的花,又怎么会讨人喜欢? 正如同他其实也不怎么喜欢这对父母一样。 他送上两束紫鸢尾,不为怀念,只期盼对方早日安息,去往天堂。 第145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15) 一只哈士奇大摇大摆的从公交车上下来,回头对着司机汪了一声,像是在感谢一般。 司机稀奇的啧啧两声,这年头的稀奇事越来越多了,连狗都会坐公交车了。 不仅会坐,还知道到站下车。 说起来,一只狗到公墓……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忽然打了个冷颤,看了一眼哈士奇走进公墓的背影,连忙踩住油门窜了出去。 妈呀!不会见鬼了吧?! 傅清淮一脸严肃的走进公墓,看着面前偌大的墓园,不由的沉默了一下。 这个时候,就得看看这具身体的本能了。 他动了动鼻子,稀奇的发现,竟然还真有用。 无数说不清楚的味道涌入鼻腔,可他却很快辨认出了最熟悉的那一股。 清凉微辛的薄荷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是他昨晚闻了半夜的女士香烟的味道。 啧,想不到当只狗的感觉还挺奇妙? 傅清淮一边循着气味跟过去,一边忍不住想:荼九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穿裙子吗? 或者说,他其实最想知道的是,荼九手上的那些伤痕,跟他的父母有关系吗? 有了气味指路,他很快就看见了那个青年纤瘦的身影。 对方站在墓碑之前,垂头与其上的照片对视,神情平静漠然,不带半分感怀。 没有一点面对逝去亲友的模样。 可若说这青年果真没有半分动容,又何必久久的伫立于墓前,像一座无声质问的雕像。 傅清淮叹了口气,默默的走了过去。 好吧,虽然被欺骗的是他,被绝育的是他,被迫吃狗粮睡狗窝的还是他,但他可怜这家伙。 就姑且纡尊降贵,陪陪这家伙吧。 毛茸茸的温热身体靠在腿边,荼九低头看了一眼,在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漠然的脸庞。 原来,自己在对着父母的坟墓时,是这样的表情啊? 没有伤心,没有怀念,没有喜悦,也没有得意。 “你知道吗?” 荼九移开目光,与墓碑上的照片对视,什么也不问,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开口,语气平静如水:“我爸一度想要杀了我。” 傅清淮坐在他腿边,抬眼去看他面无表情的脸:“汪?” ‘为什么?’ ‘因为你的爱好吗?’ 荼九当然听不懂一只狗在说什么,自然也不会回答。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说,说完之后,又沉默了下来,看着墓碑上的一男一女。 傅清淮也跟着沉默下来,凝视着青年平静的侧脸。 很久。 …… “以后不要自己跑出来了。” 荼九关上车门,在车子的启动声中淡淡的道:“你总要有作为一只狗的自觉。” “要是被人抓去做了狗肉火锅,你哭都来不及。” “汪!” 傅清淮坐在副驾,没好气的汪了一声。 ‘要不是担心你,谁闲着没事带伤出来溜达?” 听出这只狗语气不好,荼九不由瞥它一眼:“敢骂我的话,就自己跑回去。” 哈? 傅清淮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何等恶毒的话! 自己累死累活这一遭是为了谁啊?! 这家伙竟然忍心让他跑回去? 呸! 蛇蝎美人! 你没有心! 荼九看了一眼乖乖趴下的狗子,踩下油门,发动了车子。 他才没怂!傅清淮把头埋在爪子底下,悄悄瞪了一眼驾驶座的青年。 这只是一位俊杰的自我修养,而已! “猪头……”正在开车的荼九忽然开口:“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 他还是挺好奇的。 人类的父母总不过那么几种,那别的物种的父母,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要说之前他不确定猪头有没有问题,经过今天这一出,他要是还不能确定,那就真是在装傻了。 他觉得‘猪头’对自己的特殊,其实也并没有掩饰的意思,所以就也直白的询问了。 傅清淮抬起脑袋,琢磨了一下,抬爪按住了车内的液晶屏幕。 荼九不由放慢了车速,看着这只特殊的哈士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半晌之后。 ‘已为您点歌,即将播放《我的爸妈是老六》,歌手……’ ? 他茫然的看向哈士奇,却对上了一双坚定的眼眸。 黑白配色的狗子在欢快恶搞的音乐声中沉着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行为。 没错的,如果要形容韩女士和傅先生的话,他觉得只有这么一个词能够精准形容。 “……这我倒是有点意外……” 荼九忍俊不禁的翘起唇角,满腔黯然散了个干净。 他轻舒一口气,在欢快的歌声中,轻声开口:“我爸是个特别重男轻女的人。” 作为对方期盼已久的男孩,因为对方工作的原因,他是妈妈打掉了五个姐姐才保留下来的独苗。 所以…… 生下他后,那个可怜的女人精神上就出现了一点问题,不严重,但足以影响一个孩子的一生。 或许是为了他失去了五个女孩的原因,他很小的时候,每当爸爸去上班,妈妈就会把他打扮成女孩,穿上花花绿绿的裙子,扎上漂亮的头花,配合他精致的脸,看起来就好像真的是一个小女孩。 临到爸爸下班时,妈妈就会把这些装扮清理,让他换上灰扑扑男孩衣服。 这一直是妈妈和他约定的小秘密。 后来他上了学,妈妈就会时常带他回外婆家,继续维持着这个秘密。 直到有一天,这种行为,不出意料的被爸爸撞破了。 他至今都记得那一天,是自己十二岁的生日。 第146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16) “从那天之后,我妈的病越发严重了,我爸……” “砰!” 剧烈的震动让荼九停下了讲述。 他皱紧眉看了一眼后方追尾的车辆,推开门下了车。 傅清淮也回过神,趴在窗边向外看去。 “抱歉抱歉!”后车司机态度很好,连声道歉着走了过来:“我一时走神,不小心追尾了,真是对不住!” 对方态度这么好,荼九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走到车尾看了一下碰撞情况:“不算严重,把车挪到路边找保险处理一下……” 车内的傅清淮有些疑惑的往车尾看了看,可视线却被车身挡住了。 奇怪?这么简单的事故,需要处理这么长时间吗? 他狐疑的回过头,对上后视镜时却不由愣了愣。 刚才来道歉的后车司机,拖着状态明显不对劲的青年上了车。 ‘砰!’ 伴随着车门紧闭,明摆着有备而来的后车倒退两步,便飞快的驶离了现场。 傅清淮沉下脸,抬手搭在了方向盘上,就打算开车追上去,等等……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毛爪子,不免气恼的锤了一下方向盘,点开了荼九遗落在车上的手机,用最快的速度按下一串号码。 ……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傅成有些疑惑:“喂……” “汪汪汪汪汪汪!!!” ? 他有些茫然的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啥玩意,狗给自己打电话干啥? “谁啊?” 一旁的韩元霜见他这副表情,不由来了兴趣。 傅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狗。” “你什么意思?”韩元霜脸色微变:“是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敢骂她是狗,这蠢男人是不想活了吧! “不是!”傅成连忙把手机递过去:“我说打电话的是狗!” “狗?” 韩元霜狐疑的接过手机凑到耳边:“汪汪汪汪!!” 还真是狗? 她也有些茫然,这年头狗都会打电话了? 等等…… 也许不是狗会打电话。 她恍恍惚惚的想起一件事,我是不是有个变成狗的儿子来着? “清淮?” “汪!” 听见对面肯定的叫声,她有些新奇的嘀咕:“还真是狗儿子打来的。” “清淮?”傅成疑惑的问:“他不好好当狗,打什么电话?该不会吃够狗粮,打算来家吃点狗饭?” 韩元霜忍不住瞪他一眼:“清淮突然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要紧事,你能不能严肃点?!” “汪汪!” “汪汪汪!” 她认真的听着,严肃的点头:“说的很好,儿子,但妈一句都没听懂。” 另一端的狗子沉默两秒,挂断了电话。 傅成无奈的捋了捋头发,拿出另外一支手机:“通话位置已经确定了,起飞申请已经通过,我们现在过去?” 韩元霜已经站起了身:“不然呢,等你儿子被下了锅再从阎王那里买回来吗?” “我跟阎王可没什么交情……” 傅成跟在老婆身后,小声嘟囔:“不然这小子没出生的时候,我就提前打点好,让他换个聪明的过来了……” 韩元霜走出大门,在烈烈狂风中转头,神情平静的问:“你对我儿子有什么意见?” “不敢!” 傅成浅笑一声,按住直升机的舱门,伸手扶住了他依偎半生的妻子:“走吧,霜霜,去看看咱们的狗儿子遇到了什么难事。” …… 荼九醒来的时候感觉不太好,头疼欲裂,神智昏沉,视线也格外模糊。 待看清面前的人之后,他感觉更不好了。 萧羽泽握住青年的手,俊朗的面上满是笑意:“九九老婆早上好呀,你想我了没有?” “你有病吧?”荼九扶着脑袋,忍不住吐槽:“什么年代了,还搞大庭广众之下绑架这套,你他妈偶像剧反派吗?!” “你当满大街的摄像头都是摆设吗?还是真以为自己手眼通天,能让整个司法系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着实没办法形容自己无语又可笑的心情,只能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没好气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羽泽微笑着听他说完,伸手抚过青年艳色的眉眼:“我当然没那个本事,让司法系统网开一面,但……” 他看着侧头避开自己触碰的青年,笑容微敛:“摄像头不是摆设,可它们会需要维修,大庭广众之下绑架确实很蠢,可周边一个人都没有,又怕得什么?” “更何况,你这样孤寂排外的人,就算失踪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会知道呢?” “没有人会为你报警的,九九。” 荼九不由自主的抿住了唇,脸色难看的侧头看他:“看来你准备的确实齐全,这么说,我留在路上的车,你也会派人开走了?” “放心。”萧羽泽的笑容明媚如阳光:“它会安安稳稳的停在你的车位里,大约直到房子租期截止,落满灰尘,才会有人发现不对劲吧。” 想到车里那只狗,自身难保的荼九竟还有心思替对方担忧。 希望那只蠢狗能机灵点,老实的坐车回到公寓,别真被人炖成了狗肉火锅。 要是能想起来替自己报个警,那他就更感恩戴德了。 萧羽泽并不在意他的走神:“九九,看你的样子,是一直没有想起我吗?” 荼九不禁皱眉,神色莫名:“我们之前认识?” 第147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17) “这话听起来可真不顺耳。”萧羽泽目光微沉,不快的道:“我给九九三秒时间,如果还是想不起来的话,可是要被惩罚的哦!” “三……” “不想猜。”荼九面无表情的打断了的对方的倒数:“说吧,什么惩罚,不如给个痛快。” 猜个鬼猜,毛病! 萧羽泽刚扬起的戏谑笑意顿在了面上。 他看着青年毫无波澜的神色,忽而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不怕死。” 荼九对上那双满是了然,自以为了解自己的眼睛,心中不由嗤笑:知道个屁! 装什么了如指掌! 他可怕死了好吗?! “但你总有怕的东西。”萧羽泽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冷淡的道:“如果太害怕了记得出声,我会立刻赶来救你。” 伴随着吱嘎作响的关门声,荼九这才发现,看似正常的房间,竟然有一道厚厚的钢制闸门,活像关了个凶残重犯似的。 “未免有点夸张了……”纵使身处险境,他也实在有些无语:“总觉得这家伙在演什么乱七八糟的漫画剧情……” 话音刚落,一阵清澈的水流声忽然响起。 他循声看去,才发现之前不曾注意的房顶一角,竟然有根不起眼的管道,此时正汩汩的往房间里灌着水。 “……” “有病吧?” 就算艺术来源于生活,但这家伙也没必要一次又一次的强调这一点吧? 再一次被这种行为震惊到失语,荼九捂了捂脸,莫名的想到,如果自己死在这种电影剧情般的方式里,恐怕会被人笑死吧? 这么想来,就算面对逐渐升高的水位,也不怎么害怕了呢。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起身靠在墙角,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攒了近二十公分深的水。 这才五分钟。 而他脚下的床大约有七十公分,加上他的身高,总共是在两米六五左右,也就是说,等水深到威胁他的生命时,大约需要七十五分钟。 不过,在那之前,他大概就会因为过激的ptsd里无法动弹,提前淹死在水里吧。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忍不住求饶,求萧羽泽来救他出去——如果他那个时候还能说话。 他还以为对方之前说了解自己是瞎扯,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几分了解。 连自己极为恐惧密闭空间中的深水这件事,都了解的这么清楚。 荼九神情凝重,尽力让自己忽视越来越高的水位,将注意力转移到萧羽泽身上。 那家伙说自己认识他,可为什么自己印象中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 按理来说,对方并不是过目即忘的大众长相,自己的记忆力也没有差到记不住熟人的地步。 等会…… 他有些迟疑的想,这家伙该不会那么过分,把一面之缘,擦肩而过这种叫做认识吧? 应当不至于。 他闭上眼睛,仔细捋了捋今天的事。 很奇怪,他去平安公墓是昨晚临时决定的,萧羽泽怎么会提前安排人在他回来的路上动手。 如果对方是在监视自己,那这绑架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 从他出发去往墓园,到开车回来被追尾,大概只花了一个半小时。 就算势力再大,想要破坏摄像头,再安排绑架的人,为了确保四周无人目击,说不定还动了什么别的手脚。 这一系列的动作,怎么想也不应该在这么点时间完成吧? 荼九更倾向于对方已经预料到自己今天、或者最近几天会前往墓园,从而提前布置了这一切。 就像萧羽泽刚刚说的一样,他认识自己,所以知道自己和父母的关系复杂,被昨晚那个主播一捣腾,就很有可能去墓园看望他们。 而且对方知道自己父母的墓地在哪里,知道自己对密闭空间中大量的水有严重的心理阴影,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一间能够作为水牢的密室…… 这种了解,绝对不是认识自己一两天功夫能达到的。 但还是那个问题,萧羽泽到底是谁? 为什么自己对这个人的容貌和姓名一点印象都没有? 父母去世之前,他的生活圈子很窄,基本上就是学校和家。 从外表看,萧羽泽大约和他的年纪应该差不多。 而一个长得帅气阳光,家世优越,表面性格开朗讨喜的人,如果在校园里,应该是风云人物,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父母去世之后,他因病休学治疗,生活圈子就更窄了,基本上没见过几个外人。 后来他好不容易走出阴影,重新回到学校,整个人也与之前不同,变得沉默起来,并没有兴趣和陌生的同学交流,以一己之力孤立了全校师生,直到毕业都没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 后来毕业了,勉强自己上了半年朝九晚五的班,荼九实在是没办法喜欢上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就辞职做了主播,至今为止不过三个月。 他几乎把从小到大记得的每一个人都回忆了一遍,甚至考虑到猪头的情况,他连撸过的别人家猫狗,乃至于一只曾经接触过的豚鼠都算了进去。 终于叫他找出了一个可疑的人选。 在他十二岁之前,住在他们家隔壁的邻居家孩子,路明。 一个性格阴沉的小胖子。 第148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18) 说路明是小胖子,并不是什么嘲讽贬低,那家伙确实旁的有点吓人,才十三岁,体重就已经高达一百公斤,整个人胖的连五官都没办法清晰分辨。 过度肥胖带来的不止是外貌的变化,还有身体素质上的。 同龄人跑跑跳跳,打闹玩耍时,路明却行动缓慢,一步三喘,无论如何也跟不上节奏,或者没玩两分钟就要坐下来休息,本就是新近搬来的路明,就越发的不合群了,基本没什么人愿意和对方一起玩。 除了荼九。 那时候他正在青春期,因为爱好和性别的冲突处于迷茫之中,不太愿意和同龄的男生女生接触。 反而更愿意和沉默的,同样不合群的路明相处。 但说是相处,其实时间也有限,撇除上学,写作业,配合妈妈躲去外婆家换裙子的时间,两人一个星期能见一面,坐在一起吃点零食、聊会天都算见得勤了。 而这有限的相处,也在他十二岁生日那天戛然而止。 那天本该出差的爸爸为了给他过生日提前回来,可却没有和妈妈打招呼,以至于一进门就撞见了一身公主裙的他。 说是火山爆发也不为过。 当天所有的邻居,大概都藏在门后偷偷摸摸的八卦吧? 八卦门口扔了满地的裙子,那对争吵不休的夫妻,那个喜欢穿裙子的男孩,以及最后,带着他一起跳出窗子的母亲…… 他们母子俩出院后,爸爸在流言蜚语中辞去了工作,带着他们来到了现在的城市。 说来可笑,那份不惜让妈妈流产五个女孩也要保下的工作,辞去时却又那么可笑而轻易。 荼九对这个城市的印象其实并不好。 自从他来到这里,面对的是仿佛报复一般,会故意在爸爸面前,把他打扮成女孩,如果他有半分抗拒,就会歇斯底里的尖叫发疯的妈妈。 是爸爸每当看见他穿裙子,就会暴怒至极,恨不得杀了他的目光,是拎着他怒骂时,用力到几乎窒息的力道。 是僵持凝滞,非必要没有人会对他多说一句话的家庭关系。 偏偏日子这么不死不活的过着,父母却半句不提分开。 这种生活过了六年,他本以为能够借着高考的时机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可爸爸却擅自改了他的志愿。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头发斑白的男人神情严厉冷漠,没有半点歉意:“像你这种不男不女的人,就别去其他的城市丢我的脸!” “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那个他称呼爸爸的人这么说。 “小九,不离开也好。”眉梢眼角带着岁月刻痕的女人温柔浅笑:“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妈妈也不放心。” “正好,妈妈给你买了新的裙子,穿上给妈妈看看,好不好?” 那时候的荼九是真的憎恨这对父母。 他疯了似的剪碎了所有的裙子,带着手里仅有的几百块钱离开了家,漫无目的的流浪在城市里,就像条流浪狗一般。 直到三天之后,神情疲惫的父母跟着警察一起找到了他。 冰凉的水浸过膝盖,冷的就像那天没过头顶的河水。 荼九僵直的紧贴墙角,面色惨白如纸。 接他回家的路上,父亲沉默的开车,母亲默然的望着窗外,他却一反往常的喋喋不休,指责、憎恨、厌恶…… 他把压抑了六年的所有情绪统统发泄出来,恨不得让言语化作刀剑,杀了面前这对夫妻。 然后就是走神间近在咫尺的大货车,是沉默的爸爸骇然惊恐的神色,是被货车撞击而冲破栏杆落水、却被困在车里的一家三口。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荼九好像什么都不记得,可又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货车撞来时,妈妈俯身护住他的那一刻身上的温度。 记得落水后,爸爸那双为了打碎车窗而皮开肉绽的拳头,而那双手在河水即将没顶之时,第一时间把他和妈妈托了出去。 记得他回头之时,那双向来严厉冷漠的眼中,浮现的深沉的愧疚。 也记得妈妈把惊恐到僵硬的自己推到岸边,温柔的抚摸他头发时的力度,和她决然返回时留下的那一句对不起。 更记得呆滞的自己被热心人围住关切,和那片平静的河面上,等了许久也没有浮上水面的父母。 以及救援到来时,打捞上来的汽车中,双手紧扣的夫妻。 后来,警方告诉他,货车撞来时,爸爸第一时间打了方向盘,用驾驶位迎接撞击,以至于被变形的车辆卡住双腿,根本就没有办法逃脱。 而且,法医说,车祸时,爸爸的内脏就因撞击受了重伤,按理来说,他应该连喘气都困难,可他却徒手替妻儿打开了一条生路。 而妈妈,她潜入水中试图救出双腿被困的丈夫,在耗尽了最后一口氧气时,选择与已经失去气息的丈夫一起离开。 这场惨烈的车祸中,算是罪魁祸首的荼九却被保护的很好,几乎毫发无伤。 可他一点都不感激。 这算什么呢? 作为父母的本能? 沉默无言的爱? 还是人之将死,翻然悔悟? 狗屁! 不过是两个自私的家伙自己解脱,留下他一个人困在世上! 从此这个世界,这座城市,这深深的河水,将困锁他的一生,不得解脱! 第149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19) 摸了摸左腕上的手表,荼九沉重的呼吸着。 水位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压迫着他的胸腔,呼吸都格外艰难。 他仰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不知为什么,神情却平静了下来。 自从父母死后,他几次试图自杀,不是因为愧疚、怀念,只是觉得气恼,想要把这条命还给他们。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地面,感受着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冷的体温,他又莫名的想起那天的河水,并在恐惧中本能的开始自救。 说到底,不过是贪生又怕死罢了。 后来他慢慢学会了平静,学会了承认自己的懦弱,学会放过自己,但也在这几年中,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原本沉默寡言的他变得越发虚荣,喜欢被人关注,被人吹捧,被人注视…… 心理医生说他是为了弥补被忽视的少年与童年时期,所产生的一种补偿心理。 荼九并不在意这种心理产生的原因,总归他喜欢极了这种被追捧的感觉,那就努力让自己得到。 “路明……” 水面已经触及下巴,他呼出一口气,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你是在哪家减肥训练营减下来的,介绍一下怎么样?” 水流声停止了。 前方看似一片雪白的墙壁忽然变得透明,露出了萧羽泽的身影。 “看来逼一逼还是挺有用的。”对方阳光的笑了起来,透过水波映入荼九眼中,格外的扭曲:“这么快就想起来了?” “我觉得这不能怪我。”荼九喘了一声,苦笑起来:“你变化太大了,名字也改了,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正……” “借口!” 不知哪句话触怒了萧羽泽,他突然沉下脸,冷声喝问:“你只是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荼九无言的闭了嘴,觉得以这家伙的喜怒不定,小肚鸡肠,今天说不定自己的小命就要丢在这里了。 “你对着我就连一句话都不肯说?”萧羽泽越发愤怒,用力拍着玻璃,大声质问:“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把你当做这辈子的救赎!” “荼九!你凭什么忘了我!” “汪!” 正无言以对,深觉这家伙有什么大病的荼九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看着一只帅气的哈士奇扑倒萧羽泽,凶狠的低声呜鸣,看着深蓝制服的警察闯进来控制住了狼狈的萧羽泽。 然后闸门微开,不等水位 退却,黑白配色的狗子就着急的顶着水流的压力潜进屋里,吭哧吭哧的游了过去,温暖的靠在他冰冷的身体上。 “猪头?” “汪!” 傅清淮被这个煞风景的名字浇灭了满腔担忧。 罗洛洛那家伙,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给这只狗起这种名字? 绝对是有仇吧? 还有面前这家伙,在这种英雄救美的时刻,只要感动的抱住自己不就好了? 为什么非要开口喊他呢? 甚至用的还是疑问句,他这种威武帅气,姿容绝世的狗,难道天底下还有第二只吗? 有什么不确定的?! 他正在心里抱怨,一双纤瘦的胳膊却抱住了他。 “谢谢你。” 荼九抱紧毛茸茸的狗子,在逐渐退却的水中失却了力气,缓缓跪坐下来。 他长睫微垂,复杂的喃喃:“谢谢你来救我……” 就好像四年前河水中的他,一样被对方解救了一般,从此不再亏欠。 “呜嗷……” 这话还像点样子。 傅清淮软下目光,轻哼一声:“呜汪!” ‘知道本总裁的好了吧!’ ‘本总裁就知道那家伙不怀好意,下次还敢不敢再随便理会陌生人了?’ ‘还敢不敢那么恶毒的对待本总裁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至少得给本总裁做几顿狗饭才能过去!’ …… 透过警方的行动摄影仪看到这一幕的傅成和韩元霜: “这就是大师说的缘分?” “啧,狗儿子运气真好,我儿媳妇这模样,他当几天狗也不委屈。” “不如说幸亏变成了狗。”傅成忍不住吐槽:“不然就这个蠢小子,一辈子也别想找到老婆。” “那可不。”韩元霜点头赞同:“像我这样被爱情蒙蔽双眼,以至于自戳双目的可不多。” 傅成本能的赞同了老婆的话,过后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好像是在嘲讽自己? “走吧。”韩元霜拍了拍丈夫:“再不走被儿媳妇看见了。” 他们可是特意拜托了警方,隐瞒自己两人的存在,强化了狗儿子在其中的功劳,总不能功亏一篑吧。 …… 荼九看了一眼窗外起飞的直升飞机,没怎么在意,只当警方为了寻找自己,调动了直升飞机。 他披着受害人必备的小毛毯,缓过劲之后便起身走向了萧羽泽。 “九九……” 萧羽泽被两个警察压着,俊朗的脸上纵横交错着十来道爪痕,是之前傅清淮下不了嘴,用狗爪子挠出来的。 他对自己的狼狈毫无察觉,只是执着的望着靠近的荼九:“你是我的……嗷!” 荼九先是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脚,接着面无表情的扔了小毯子,趁警察没反应过来,又在对方脸上砸了几拳:“你他爹的再逼逼!” “要不是之前麻药劲没过,我早就揍你了!” “还救赎?救赎个鬼!你有病吧!” “少看几部漫画,多看两本马列行不行!” 被小毯子盖在头上,正打算嚷嚷的傅清淮立刻闭上了嘴,悄摸摸的后退了一步。 嘶,看着都疼。 这家伙看着柔柔弱弱的,昨天不还被骂的差点哭了? 怎么打起人来跟他老妈一个性子? 第150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20) 警方‘及时’的制止了荼九殴打犯罪分子的行为,并‘严厉’的警告了几句,见他态度良好的点头受教,才铐走了鼻青脸肿的萧羽泽。 荼九跟着走出这栋房子,有些意外的发现,这里树木丛生,看样子是什么比较隐蔽的山里。 没想到警方的效率这么高,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听了他的赞扬,一旁的警察不由看了一眼跟在他身边的哈士奇:“这个可不是我们的功劳。” “是你这只狗养的好。” 从没见过社交圈子这么广博的狗,竟然连傅家这种大佬都能找来帮忙。 听了对方的讲述,荼九才知道,萧羽泽的绑架计划十分严谨,中途几次换车,要不是‘猪头’跟的紧,恐怕警方也没办法这么快找过来。 至于怎么跟的这么紧,警察小哥一语带过,并着重夸赞了对方在山里比警犬更优秀的寻人表现。 这谁听了能不感动? 荼九感激的蹲下身抱住哈士奇,这才发现对方的四只腿上都是细碎的伤口,心跳也快得吓人,一看就知道是过量运动之后导致的。 他神情复杂的抬起对方的爪子,果然,上面也有磨破的伤痕。 “我没想到你会一路追上来……” 想着对方在绑架他的车后面,拼命奔跑追逐的模样,荼九眼泪都快下来了:“对不起,我都没发现你受了伤,是不是很累?” 傅清淮忍不住点了点头:“汪!” 确实很累! 谁能想到,猪头这只狗竟然恐高?! 他之前坐在老妈身边的时候,可是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差点被吓尿的狗子灵魂! 可别提多辛苦了! 还有进山之后,这山里竟然有几十只野猫你敢信?! 最重要的是那群家伙不知道为什么看他不顺眼,好家伙,那场面叫一个血腥啊! 只见他以一敌百,出拳如风,出腿无影,成功的被打了个屁滚尿流。 要不是几位警犬大哥仗义来援,啧,那后果真是难说! 难得荼九愿意耐心听他说话,傅清淮借机嗷呜了半天,罗里吧嗦的吐槽了一大通。 荼九越听眼睛越红,柔声道:“抱歉,猪头,我之前对你那么坏,你还愿意不计前嫌的来救我……” “汪!(那是,本大总裁大人有大量嘛!)” “你到底是哪来的力气,竟然能够追得上汽车,我、我都不敢想象你有多累!” “嗷?(追汽车?没有啊?本总裁又不傻,干嘛放着又快又轻松的飞机不坐,去跟着汽车跑?)” 青年泪光盈盈的抱紧哈士奇,忍不住在它脸上亲了几口:“谢谢你,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傅清淮当即红了脸,小声汪呜:‘也、也不用那么好,就每天给我做三顿狗饭,换上几套我喜欢的衣服,咳,要是你想多亲几口,本总裁也不介意……’ 话没说完,他突然眼前一黑,在青年慌乱的神情中晕了过去。 “猪头?!猪头?!” 再睁开眼时,他不由捂脸:“就说这个名字太煞风景了……” 等会? 自己怎么突然换回来了? 头发雪白的老道士看他醒来,捋了捋长眉,面无表情的道:“看来交换结束了。” “什么意思?” 傅清淮茫然的看着他:“我以后不会再俯身到狗身上了吗?” “你看起来有点遗憾?”老道士沉默片刻,举手掐诀:“虽然这个爱好奇特了点,但贫道也不是不能成全你,做一辈子的狗……” “不用了!” 傅清淮惨叫一声,连忙抬手阻止:“不遗憾!不遗憾!” “年轻人就是不定性。”老道长放下手,摇着头走了:“一时一个主意。” 傅清淮见他离开,才安下心,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回来了…… 荼九会发现那只狗里的灵魂变了一个人吗? 应该不会…… 他叹了口气,本总裁的演技那么好,当一只狗也当得毫无破绽,现在离开了,当然也不会被发现。 这样也好,桥归桥,路归路,他和荼九本来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 …… 荼九沉默的站在警局门口,看着活蹦乱跳的哈士奇活泼的窜来窜去,时不时对着太阳嗷呜一声。 一个小时之前,‘猪头’在山上晕了两秒,再睁开眼睛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或者说,这本就是猪头该有的模样。 “汪汪!” 猪头欢快的跑回来,扒拉着青年,非常热情的在他脸上舔了舔。 荼九皱了皱眉,只是把它挡开,没向以往那样揍它一顿:“猪头,那家伙去哪了?” “汪!” “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他怔然自语:“是因为救了我吗?” 想想也是,一只普通的狗,要怎么跟得上一辆疾驰的汽车,并且硬生生的跟了近百公里。 除非那只狗一点也不普通,或者有那么点不普通的能力。 也许就像小说里设定的,‘猪头’那种特殊能力,一旦动用,就会消耗极大,以至于连意识都无法保留,所以对方才没有轻易动用。 但是就连被绝育都没有动用特殊能力的猪头,竟然为了救自己…… 他泪眼模糊的望着地面,声音哽咽,愧疚不能自已:“对不起……” 都是他害了对方…… “吱——” 刺耳的刹车声忽然响起,荼九抬起泪眼看去。 “咔哒。” 车门滑开,一身高定西装的高大男人俯身下车。 他约摸一米九几的模样,身姿笔挺,宽肩窄臀大长腿,拥有着比模特更加优越的身材比例。 一身匀称紧致的肌肉被修身的西装衬托着,越发引人注目。 他的容貌俊美,眉眼深邃凌厉,侧脸线条立体优美,压低眉头看来时,冷漠威严的气势便扑面而来,叫人不敢直视。 男人在车边站定,抬手整理了一下蓝宝石镶嵌的精致袖扣,这简单的动作让他做来,却无比优雅,更别有一番气势。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荼九的脸上,忍不住皱了皱眉,一边沉声开口,一边往这边走来:“你……” 荼九怪异的看了一眼没走两步就摔了个脸朝地的男人,连忙牵走了围到男人身边转悠,并试图上去蹦跶两下的哈士奇:“猪头,我们该回去了,走,快走!” 第151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21) 傅清淮趴在地上,维持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长到开车的关心忍不住过来关心他:“总裁……” “我很好。” 脸朝地的男人沉声回答,一把男中音磁性动人:“这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先让九九对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再……” “不是,总裁,我只是想说。”关心看了一眼不远处看过来的警察,推了推眼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换个地方趴,一会警察叔叔该来找你谈话了。” “……” 傅清淮沉默着,孤独的爬了起来:“走。” 他帅气的单手插兜,一脸冷漠的往车边走去。 关心借着推眼镜的动作遮了遮控制不住的唇角,轻咳一声,小跑着越过大总裁,先一步打开了车门,做足了场面功夫。 总裁特助的自我修养之二:不要让总裁发现你在偷笑,并且在总裁装逼的时候全力配合。 车门无声闭合,透过半开的车窗,路人能够看见男人俊美威严的面庞,非常帅气,非常气势,非常……emmm,好吧,其实有点滑稽。 毕竟再帅的人顶着一个通红的鼻子,看起来也就跟帅气没什么关系了。 “总裁。”关心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表情未动,非常有职业素养:“接下来要去哪?” “云鹤公寓。” 傅清淮淡淡的撂下几个字,姿态优雅的两腿交叠,抬手搭在车门上。 那是荼九租住的小区名字。 至于他之前说的话? 桥归桥,路归路? 开玩笑,你见过哪座桥是悬空架起来,没挨着路面的? 如果真的有,那恕他没见识,并且立刻把‘桥归桥,路归路’这句话喂给猪头。 至于不相交的平行线? 三维世界你说什么平面几何? 没意义。 他们之间,可是在这个本该属于科技侧的世界,突破了物理规则限制的缘分! 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 “嘤嘤!干得好!”天道感动的抹着眼泪:“不愧是我的崽儿,一定要好好对九九呀,嘤嘤……” 系统形容枯槁,神情麻木的吐槽:“你是不是忘了还有剧情这回事?” 原本的官配赵雪,到现在只出现了一回,还是手刃男主唧唧的刽子手! 这发展踏马的就叫一个离奇! “那不重要!”天道随意挥了挥手,欣慰的捂住了胸口:“只要崽崽和九九能够幸福快乐,我死而无憾!嘤~” 嘤你爹! 系统神情险恶的举起手,在天道身后幻化出一柄锤子。 既然如此,看来外快也没戏了。 为了它的清净,不如就…… “说起来,系统,你们家九九要彩礼吗?” 天道突然想起什么,一边询问,一边回头,正巧对上系统和蔼可亲的表情。 “当然要呀!”系统正了正脸色,严肃的道:“不是我贪财,但我们九九是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为了表示你们的重视,彩礼是必须的!” “那我们来商量一下吧。”天道有些为难的数了数自己手里的存货,也不知道够不够。 但没关系,为了崽崽和九九的幸福,哪怕出去问其他天道借,他也要凑齐给系统的彩礼! “好的呢,亲家,来,请坐……”系统幻化出桌椅,严肃的坐在了首位:“事关终身,我们可得好好谈谈!” …… “咚咚!” 荼九刚带着猪头回到家,就听见了敲门声。 他疑惑的打开门,看到门口的人时,不由愣了愣。 “surpris!”罗洛洛热情的撒了一把彩纸:“我提前回来啦!” 听见熟悉的声音,屋里的猪头立刻跑了出来,开心的咧着嘴,围着主人转圈。 “这几天谢谢你啦!九九!”罗洛洛抱住狗子揉了揉,提了个礼盒递过去:“这是给你带的特产,还有绝育的钱,我等会转给你……” “不用了。”荼九沉默片刻,勉强扬了扬唇角,接过特产礼盒:“猪头今天为了救我受了伤,好在检查之后没发现什么大碍。” “我还没好好感谢它,哪里还能要你的钱。” “真的呀!”罗洛洛一脸惊喜的抱住热情的狗子:“我们猪头真是越来越长进了,哎呦,瞧瞧腿上这些伤,了不起!狗雄救美啊!” 他摸了摸狗子伤口附近的毛毛,有些心疼又有些自豪:“一码事归一码事嘛,绝育的钱是我该给你的,之后你想感谢猪头那是你对猪头的心意,不能混在一起谈的。” “你不说我就去问赵医生。”罗洛洛站起身,笑眯眯的道:“回头你要是不接转账,我就天天来烦你!” 荼九抿了抿唇,垂眼看着激动的哈士奇,低声道:“随你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带猪头先回去了,两天不见,我想死他了!” 罗洛洛牵着哈士奇,一边走一边低头夸赞:“猪头你真是长大了,越来越厉害了!” “伤口疼不疼?看着像是擦过药了。” “你真是给老爸好大一个惊喜,爸爸实在太开心了,回去给你开罐头……” “嘎吱……” “咔哒……” 对面的大门开了又关,长长的走廊上只剩下神情恍惚的青年。 荼九怔然半晌,转身打开了房门,望着干净整洁的空寂房屋,忍不住扯出一抹苦笑。 聚散皆是缘,缘来总会散。 始终,他还是一个人。 ‘叮,电梯已到达,十五楼……’ 他叹了口气,跨过门槛走进冷清的屋子,回身关上房门…… “等等!”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插入门缝,男人帅气的撑着门框,正打算开口:“我……” 随后在防盗门关闭的重量中,这满是磁性的嗓音瞬间变了调:“嗷!断了断了!手!!!” 荼九惊慌的拉开门,看着门口抱着手跪地哀嚎的男人:“你没事吧?!” 第152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22) “我……”傅清淮艰难的咽下痛呼,勉强露出冷漠的神色:“还好,区区小伤……” 荼九看清他那张刚见过的脸,忍不住皱起眉,警惕的退回门里:“没事就好,不小心夹到你的手,我很抱歉,但你自己也有责任……” 眼见他说着就要关上门,傅清淮连忙伸……伸脚抵住了门:“等一下,我有事找你!” 荼九暗中用力,见没办法在男人的阻拦下关上门,才不得不开口道:“可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傅清淮正了正脸色,严肃的拿出一张名片:“我是玖淮娱乐公司的总裁,这次来找你,是想签你出道。” “玖淮娱乐公司?”荼九愣了一下,似信非信的接过名片:“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精致的金属名片上,只简单的篆刻着一个名字,甚至连电话号码都没有。 傅清淮? 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玖淮是我们傅家刚成立的娱乐公司。”傅清淮淡淡的道:“目前直播行业初现矛头,我觉得这方面非常有发展的前景……” 他倒是没撒谎,之前也确实是打算进军这个行业,才去直播网站里大致了解一下情况,准备做一个精细的执行计划。 奈何…… 咳,被美色所迷,光注意看人了。 在对方一大串听不懂的商业术语中,荼九非常精准的抓住了盲点:“所以,你是来找主播九九的?” 自己应该从来都没露馅,为什么这个人会找到这里来? 傅清淮非常平静,应对自如:“获取一个主播的个人信息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荼九依旧对他不怎么信任:“我应该不算出名?” “相较那些大主播,你确实籍籍无名。” 男人俊美的面庞冷漠傲然,语气漫不经心:“但你运气很好,碰巧被我看见了。” 荼九对他这种傲慢的态度皱了皱眉:“所以你看过我的直播?” “是。”傅清淮大方的点头,平静的道:“如果你还有印象,应该还记得青绿这个id?” 原来这家伙就是青绿? 荼九的神色越发淡了:“不记得。” 撂下这么一句话,他反手就要关上门。 傅清淮大惊失色,连忙使劲去拦。 荼九被一股大力推得踉跄两步,仓促的扶着墙才堪堪稳住,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傅清淮愧疚的缩了缩手,小心的伸头询问:“抱歉,你没事吧?” 没事? 荼九扯了扯唇角,毫不留情,用了最大的力气推了把大门。 “砰!” 一声巨响之后。 傅清淮看着眼前的防盗门,不由咽了咽口水。 还好躲得快,不然自己这雕塑般高挺完美的鼻子,大概要断成三截了吧? “怎么突然生气了?” 他不解的嘀咕:“我真不是故意推他的……” “发生什么事了?” 斜对面的罗洛洛听见动静伸出头:“你是什么人,来找九九的吗?” “汪汪!” 一声欢快的狗叫随之响起,猪头欢天喜地的窜出大门,扑向神情严肃的男人。 ‘兄嘚!’ 傅清淮觉得自己似乎幻听了。 他不顾形象的挠了挠耳朵,狐疑的看着在自己身边摇头晃脑的哈士奇:“猪头?你在说话?” “汪汪!” ‘果然是你啊!大兄嘚!’猪头欣喜的围着之前相处了几天的好兄弟,活蹦乱跳的来了一套:‘呦呦切克闹,兄嘚你可还好!你来的太快,我都没有准备到!’ ‘呦呦!之前两天,你我相遇,你的心意,我全明晰,要说你此来何意,小弟我猜九九脱不了关系,呦!’ 傅清淮忍不住沉默了。 这只狗…… 是个狗才啊! 这rap唱的有点水平! “猪头你认识吗?”罗洛洛小跑过来,狐疑的打量着面前高大冷漠的男人:“我怎么不记得见过?” 看了一眼对方所处的位置,他立刻恍然:“哦,是不是这两天跟着小九认识的?” “你是罗洛洛吧?”傅清淮摸了摸哈士奇的狗头,心中不由暗赞,手感不错,不愧是自己之前呆过的身体,就是比其他的狗更优秀! 然后他才伸出手,淡淡的道:“你好,我姓傅,傅清淮。” “傅清淮?”罗洛洛难得正经了脸色,小心的问:“是傅氏的那个总裁,傅清淮?” 俊美的男人神情未动,微微颔首,看起来有气势极了。 “没想到你和九九是朋友?”罗洛洛傻笑一声,摸了摸脑袋:“之前也没遇见过?” “我们……”傅清淮顿了一下,勉强撒了个谎:“刚认识,我成立了一个娱乐公司,想要签下九九,所以特意上门邀请。” “不过,我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 罗洛洛对上他的眼神,默默的退了一步:“那个啥,虽然我和小九算是熟悉,但这个分寸感也是要有的……” 奈何他有分寸感,他的狗儿子没有。 猪头向来义气,见不得兄嘚为难,当即冲向荼九的门口,扒拉着开口:“汪汪汪汪!!” ‘呦呦!九九美人你听我说,这个兄嘚他真不错,情深比那天海阔,貌比潘安气质卓,天上难寻地上落,开门迎他你不要躲!’ ‘呦!’ ‘吱呀——’ 眼见门真的开了,傅清淮顿时停下打拍子的脚,感激的蹲下身子握住了猪头的爪子:“兄嘚,出道吗?” 第153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23) 荼九神情古怪的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傅大总裁,忍不住和罗洛洛对视了一眼。 他有病吧? 罗洛洛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神情严肃的叹息一声。 没想到,傅总裁竟然…… 这么有眼光! “九、咳,荼先生。” 见荼九露面,傅清淮连忙站起身,正色道:“刚才你可能对我有点误会,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说着,他非常帅气的打了个响指。 关心仿佛召唤兽一般,神色严肃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恭敬的递上了一个文件夹:“总裁。” “这是我让法务拟定的合同。”傅清淮神色淡淡的接过文件夹,姿态潇洒的递到荼九面前:“荼先生可以先看一下。” 荼九:…… 他没瞎,看的很清楚,刚刚这个人是从楼梯间里出来的? 该不会一直蹲在里面,就等着傅大总裁打响指吧? 讲真,有的时候,面对这些奇奇怪怪的套路,他也实在有些无助。 揉了揉跳动的额角,荼九放下满心警惕与防备,无言的接过文件夹。 他现在不怀疑傅清淮别有目的了,也不怪对方差点推倒自己了。 没必要,真没必要,只能为难自己罢了。 他打开文件夹看了几眼,觉得这大概不是一份劳动合同,而是一份奴役契约——他奴役对方的那种。 优待到有些吓人了。 不等他发问,傅清淮就神情自若的解释起来:“玖淮正在起步,声誉更重要,你别觉得这份合同优待到不同寻常,但我这是千金买马骨,发展之前的投入……” 听着对方吧啦吧啦了一通有的没的,荼九却一直盯着在傅清淮腿边蹦来蹦去,看起来十分亲近对方的猪头。 猪头是个自来熟。 但也没熟到抛下主人,只顾着和第一次见面的人玩的地步。 而且,明明有两个陌生人在,猪头却只在意傅清淮,对另一个人理都不理,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按下心中的怀疑,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如果我签了你们公司,关于性别这方面……” “我会处理好的。”傅清淮单手插兜,淡淡的道:“保证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好。” 见荼九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关心适时的递上了一支笔,丝毫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语气平和的道:“荼先生,麻烦在这里签字,还有这里,这里……” 总裁特助的自我修养之三:一定要有眼色,在适当的时机做最适当的事。 荼九一一照做,他刚刚在屋里查了一下傅清淮这个名字,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容貌也对的上。 包括这个突如其来的助理,也在网上有自己的百科,和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面前这两人至少不会来诈骗他,至于傅大总裁到底有什么别的目的? 慢慢来,总会弄明白的。 反正这家伙的本性他也看得清楚,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 傅清淮接过他递来的剩下两份合同,看似冷淡的点头道:“九九放心,你不会后悔签了这份合同的。” “汪!” 一旁的猪头拍了拍他,期待的道:‘嘿,bro,我的合同在何处,说话算话你最酷,小弟助攻你追求路,出道单曲请别轻忽!嘿!’ 傅清淮当然不会忘了它,从底下抽了几张备用合同出来:“猪头,你看看合同……” 荼九眼睁睁看着猪头那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合同,一时间觉得会认为傅清淮别有目的的自己,是不是心思太肮脏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纯种的大傻子吧? 没有贬义的意思,如果对方介意,他可以更换形容词,例如纯真、无邪、真挚、淳朴、童心未泯等等等等! 猪头是一只有才华的狗。 它认真打量了几眼合同,抬起狗爪子汪了一声:‘笔来!’ 傅清淮沉默了一下,还算清醒的开口:“要不用印泥吧?” 让一只狗签字,不说为不为难狗,怕是有些为难人类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 猪头当然不可能反对。 完美具备自我修养的关心不知从哪摸出来一盒印泥递过去:“请用。” 总裁特助的自我修养之四:永远都可以拿出总裁需要的所有东西。 罗洛洛看着猪头认真的在合同上印上爪印,感动的捂住了嘴:“天啊!猪头,你要出道了!” “我就知道,就知道你不是大家说的那么笨!” 说到这,深受其害的傅大总裁不由发问:“为什么要给他起名猪头,就因为他是一只狗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他的感受!” 罗洛洛闻言不由叹息,悔不当初:“我就是太考虑他的感受了,才尊重他的意见,选了这个名字,我也是后悔啊,不如重新起个艺名吧……” “汪汪!” 荼九抱起胳膊,神情麻木的看着那边两人对话,虽然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但不知道为什么,宁可被这个世界排挤,也不想参与这么愚蠢的对话呢。 既然没自己什么事了? 他看着因为艺名争执不休的两人一狗,面无表情的站直身子,退后一步关上了大门。 那他走。 第154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24) ‘砰!’ 关门的动静不算大,傅清淮却被震得浑身一僵。 完、完了…… 对猪头这个名字的意见太大,以至于忽略了九九! 在旁边悄悄提醒了好几次,却被太过沉浸的老板忽略的关心,悄悄退后几步:总裁特助的自我修养之五……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有的时候,也请总裁好自为之。 关键时候还是猪头仗义,它咬住罗洛洛的裤脚,呜呜两声,把他拖回了家:‘嘿,bro,是跪地求饶,还是悲伤哀嚎,全看你喜好,小弟腾空场地,绝不打扰!’ “猪头,你别扯我,我自己能走……” ‘砰!’ “……谢谢啊……”傅清淮无奈的叹道:“跪地求饶多少有些夸张了。” 他,堂堂傅大总裁,九尺男儿,俊美威严,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来! “九九。” 大总裁敲了敲门,语气平静的道:“抱歉,刚才忽视你了。” “你对艺名有什么想法吗?” “还有合同上的待遇,你是想要接着住在这里,还是搬去公司提供的宿舍……” 荼九被门外的嗡鸣声吵的头疼,根本没办法好好怀念为了他失去踪迹的‘猪头’。 想到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就越发难过,心情更不好了。 脸色不太好的打开门,他正打算客客气气的请傅清淮滚,第一眼却没看见人。 ? 他愣了一秒,缓缓低头:“你,在做什么……?” 傅清淮深沉的道:“站的太高,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高处不胜寒,那里的冷意实在沁肤透骨,叫人难忍。” “所以……”荼九面无表情的问:“这就是你跪在我家门口的原因?” “因为你在那姑且比我高了十公分的,值得仰望的高度里冻坏了脑子?” 傅清淮沉默片刻,默默的站了起来:“我只是站累了,跪下来歇歇,罢了!” 荼九揉了揉额角,无语的道:“算了,有什么话进来说,我活这么大不容易,你要是多跪几次,我怕是要被折寿折的去见阎王了。” 折寿? 傅清淮有些慌了。 他刚刚真没想到这茬! 看荼九去准备待客的茶水,他连忙打开手机搜索化解的办法。 端着水杯回来的荼九看着他屏幕上的页面,不由无奈的叹了口气:“别搜了,我开玩笑的。” 傅清淮怔了怔,连忙收起手机,呐呐的应了一声。 “你那个助理不进来坐一会吗?” 荼九刚开口,门外的关心就机灵的拿出手机:“总裁,荼先生,抱歉,我有一个电话需要处理一下,你们先聊。” 看着对方拿着手机,一脸严肃的和对面讨论着商业问题,荼九不由默了一瞬。 挺好的,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手机,来电连屏幕都不亮一下。 放下水杯,他坐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正打算开口,却意外的发现傅清淮的目光正落在一旁的衣架上。 哦,倒不应该意外。 想起这位傅先生那天替自己挑的衣服,他不由扬了扬眉,神情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傅总喜欢哪一件,我穿给你看?” 傅清淮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道:“衬衫和旗袍你都穿过了,不如试试那套猫耳女仆装?” 这家伙倒是不客气! 荼九冷笑一声,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这家伙突然到访的意图,却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 他眉头微锁,不动声色的问:“傅总贵人事忙,也有空天天看我直播?” 昨天直播的时候,他可以特意在粉丝列表里找过的,根本没看见对方的id。 既然如此,傅清淮怎么会知道他穿过那身旗袍? “偶尔看看。”傅清淮正色回答:“不是天天。” “哦……” 对方的回答虽然合理,却并不明确,荼九心中微动,再次开口试探:“傅总能不能帮我拿一下烟,谢谢了。” 傅清淮皱了皱眉,一边打开抽屉去拿烟,一边低声说道:“吸烟有害健康,少抽两根。” 荼九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忽而笑了一声:“你说的有理,那我就不抽了。” 真的是你吗? 他垂眸遮掩微红的眼眶,看着男人没有半点不耐的把烟盒重新放回抽屉,轻声问道:“傅总和猪头的关系很好,是以前就认识吗?” “最近两天才认识。”傅清淮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马甲掉了大半,诚实的道:“但我们比较投缘,现在已经是好兄弟了。” “是吗?”荼九做出好奇的模样:“可猪头这两天都跟我在一起,傅总是什么时候认识它的?” 见男人哑然的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个合理的解释,荼九对心中的猜测越发笃定。 傅清淮就是附身在猪头身体里,和他相处两天的那个人。 但这件事毕竟没有证据,荼九也不能很确定,便暂时按下猜测,却改变了之前的想法,起身走到衣架旁边:“差点忘了,傅总想看女仆装是吗?” 他取下那套黑白配色的短裙,笑盈盈的道:“我这就去换上。” 傅清淮顿时忘了刚刚被问住的事,连连点头,点了一半,想起自己帅气的形象,他又轻咳一声,正经的道:“也好,我帮你看看什么风格更合适,也好确定一下日后要走的路线!” 荼九赞同的点了点头,拿着衣服走向卧室。 他走的很慢,便也清楚的看见傅清淮往纱帘那看了一眼,神情遗憾。 呵,连自己直播的时候会在那里面换衣服都知道? 这家伙要不是在自己家里安了监控,就八成是那个‘猪头’! 第155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25) 荼九很快换好了衣服。 他推开卧室门走出来的时候,傅清淮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如果不是大门已经被关上,无情的把兢兢业业的总特阻拦在外,这副样子倒也有两分可信度。 傅清淮听见动静,立刻抬眼望去,一双眼睛瞬间就被白丝包裹的长腿吸引了过去。 荼九目光微动,缓步靠近过去:“猪头,你饿不饿,我给你倒点狗粮?” “不……不饿……你早上不是喂过了……”傅清淮动了动喉结,本能的应了一声…… 他僵硬的抬头,让目光从那双腿上移开,落在了青年的面上:“不是,我,那个……” 解释的话未说完,青年已经冷着一张脸扑了过来。 傅清淮吓得闭起眼,脑海里回荡着萧羽泽之前的惨状,深觉自己要完。 可是下一秒,修长柔韧的身子钻进怀里,青年的手臂环住他,声音哽咽:“我还以为你消失了……” 他愣愣的睁开眼,两手无措的僵在两侧。 温热的泪水打在颈窝,青年歉疚的声音朦胧微哑:“发现你不见了,我真的要吓死了,还以为你为了救我牺牲了自己……” “还好……” “还好你没事……” 傅清淮在他满是庆幸的语气中放松下来,两手犹豫之后,揽住了青年的后背:“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过……”他有些疑惑的开口:“你怎么知道之前的猪头是我?” “我明明演的天衣无缝……” 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荼九沉默下来,无言的直起身子,擦干了眼泪,对上男人看似威严实则‘清澈’的眼睛:“你……” “真的觉得你演的很好?” “是啊!” “毫无破绽?” “一点也没有!” 荼九默然的点了点头,在男人满是自信的目光中妥协认同,彻底冷静了下来。 再多的感动,再多的愧疚,在傅大总裁‘纯真’的言语和行为中,都会化为乌有呢。 傅清淮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破坏了气氛,察觉到青年似乎想要起身,他本能的收拢手臂。 荼九没想到对方会用力,一时没注意被按着后腰跌坐了下去。 两人现在的动作很暧昧。 可他却丝毫没有往歪处去想。 现在这里的要是萧羽泽,他就毫不留情的开揍了,可这是‘猪头’。 对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是特别蠢而已。 所以他非常平静且温和的开口:“你拉住我是有什么事要说?” “九九。” 傅清淮认真的看着青年的眼睛,沉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就开门见山——”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男人眉眼微低,霸道的宣布:“所以,我将从今天开始追求你。” 他之前确实是不打算再来见荼九的。 毕竟之前的二十多年,他虽然没有遇上过心动的对象,但一直以为自己的性取向是异性。 在知道青年的性别后,他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为对方动心了,也就没有必要再有什么纠缠。 奈何他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九九今天有没有受到惊吓? 他一个人回到家里,会不会害怕? 万一再有个什么变态对他下手怎么办? 没有自己在,猪头会不会捣乱,又弄坏了他喜欢的小裙子? 如果没有人安慰他的话,他会不会哭? 不会又像昨天一样抽半晚上的烟吧? 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思绪挪到别的地方时,傅清淮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或者说,从昨晚透过袅袅烟雾,对上那个青年落寞的眼眸时,他就已经不知不觉的动了心。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傅清淮一看清自己的心,立刻就收拾收拾过来找老婆了。 本来是想着从陌生人开始,在对方被自己的魅力俘获后,再按部就班的告白,求婚,结婚…… 但既然自己的身份被掀开了,倒也不必墨守成规。 荼九冷静的看着他,半晌之后,垂下了眼帘,语气格外平和:“手拿开。” 傅清淮僵了僵,小心的挪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对方腿上的手:“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荼九冷笑一声,起身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抱起手:“喜欢我?还是喜欢腿?” 傅清淮顿了顿,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的道:“喜欢你的腿?” 见青年扬了扬眉,神情意味不明,他有些迟疑的改了口:“比起腿,更喜欢你?” 表情好像还是不太对? 难道应该诚实点:“你和腿一样喜欢?” 还是不对? “不喜欢腿,只喜欢你?” 那应该是:“之前喜欢腿,现在喜欢你?” 见青年依旧面无表情,傅清淮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能不能告诉我标准答案是什么?” 荼九平静的道:“我想听的就是标准答案。” 触及男人苦瓜似的脸,他无奈的翘起唇角:“傅清淮,喜欢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为什么?”傅清淮疑惑的道:“喜欢不就是应该很简单,很纯粹?” “那是你。”荼九淡淡的笑了:“你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兜底,可以活的无忧无虑,无所顾忌。” “我不一样。” 他唇边的笑意涩然,眸中的情绪落寞:“你说喜欢就该纯粹,可你知道和我在一起,会面对什么吗?” “一个喜欢穿裙子的男人……” “流言蜚语,冷嘲热讽,家人的反对,社会的冷眼,永远都会带着异样的目光……” “傅清淮,我没有你的资本,玩不起感情的游戏。”青年的语气平静:“承担不起你热情冷却之后带来的后果。” “所以,虽然感谢你拼命救我,但很抱歉,我并不会以这种方式报答你。” 第156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26) 傅清淮沉默片刻,认真的与青年对视:“我并没有要求你报答我。”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没有必要获得什么报答。 他轻叹一声,打开之前那份装着合同的文件夹,从最后拿出了几张纸:“但我赞同你的那句话——感情不是游戏,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很认真。” 这个行为总是蠢到让人忍俊不禁的男人,此时格外严肃:“关于你说的那几点。” “我的家庭你不用担心,我爸妈已经赞同了我和你的事。” “至于别人的目光?” 傅清淮微微后仰,神情淡淡而笃定:“我相信不管他们心里有什么想法,见到我们两人时,永远都只会说一句‘般配”。” 荼九触及男人平静的眼,不免有些恍惚的想起他刚才搜到的百科,傅清淮这个人,是十九岁就从顶级商科学院毕业,二十岁接手家业,而一年后整个傅氏的股价,就在他的手上涨了百分之十…… 他如今二十五岁,却已经名誉满身,是公认的商界大佬,甚至没有人会用天才或者英才这种词来形容他,因为他们没有那样的底气。 无论年龄,业界众人都尊敬的称他一句:傅先生。 傅先生不知道他老婆刚刚非常认真的认为他很帅,起身靠近,把刚拿出的几页纸递过去:“我知道你会不安,所以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是……”荼九愣愣的接过看了一眼,不由讶然出声:“出售协议?” 这不仅是一份出售协议,还是一份已经盖章公证过,只要荼九签字,就会立刻具有法律效应的协议。 “是。” 傅清淮点了点头,平静的抬手,握住了青年的肩头,目光诚挚的看着他的眼眸:“九九,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所以我不贸然说爱,未免虚浮。” “你经历了很多,心上旧伤累累,所以我不许海誓,不诺山盟,它们说来动情,却缥缈。” “可我的人生如此贫瘠,除却一腔真心与热血,就只剩这些俗物……” 男人深邃的眉眼中满溢深情:“真心无形,只能在日日相处中,一点点的捧出给你。” “所以,它不能代表我的真心,只是我的决心——对这份感情认真的决心。” “至死不渝。” 荼九目光动容,垂眼看着纸上的一行行字迹,其上列出了傅清淮名下无数的产业、股权、基金等,并在最后标明了将这些出售给荼九,且总价是——1314元。 “傅氏是傅家的,我无权给你。”男人语气平静,好像这一切理所当然:“除此之外我拥有的一切,全部都在上面。” 也就是说,如果他此刻在这份协议上签字,那么傅清淮的所有资产,除了傅氏之外的一切,都会属于他。 对方没有强调这些东西价值多少,可想也知道,绝对不可能是个小数目。 荼九不禁默然,半晌后,才抬眼与他对视,唇瓣微张,轻声开口:“台词谁写的?” 傅清淮僵了僵,老实的交代:“关心。” “外面那个召唤兽?” 虽然不明白召唤兽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但傅清淮还是乖乖点头,小心的觑着他的脸色:“虽然词是关心写的,但这确实是我心里的想法……” 荼九看不出神色的行了一声,目光动了动,看向男人的裤兜,那里露出了一角白纸:“拿出来我看看。” “哦……” 见他没有生气的样子,傅清淮顿时放松下来,把小纸条拿出来:“这个就是关心写的台词,我一字不差,全都背下来了!” 这家伙还挺骄傲? 荼九有些无奈的看他一眼,展开纸条看了看。 确实一字不差,连每一句的语气该如何顿挫都按照标注,分毫不差。 细致到这种仿佛在指导智障的程度,他真的有些好奇,傅清淮在那位总特的眼里,是什么样的一个形象? “九九……” 傅清淮踟蹰着开口:“你觉得我的诚意足够了吗?” 荼九对上他期盼忐忑的眼神,捏紧了手里的文件,有些迟疑,却不是为这巨额的财产心动。 他是个物欲不怎么强的人,本身也不缺钱,这些财产固然诱人,但抵不过他对于感情的谨慎。 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他总是用最悲观的想法去看、去猜测,觉得所有的一切到最后,都会分道扬镳,所以为了避免这个结局,他宁愿从不开始。 可这样一个人呆着…… 有的时候他也会有些寂寞。 就像萧羽泽之前说的那样,如果他失踪了,大约得等到租房里落满灰尘,房东没收到房租来查看情况时,才会被发现吧? 他会迟疑,也是因为如此。 傅清淮的诚意确实打动了他。 加上刚被对方救过一次,哪怕这个人表现的非常……纯真,但他对于傅清淮的信任度其实非常高。 可也正因为对方救过自己,在他对其没有那种感情,只是单纯的想要找个人陪伴的情况下,答应对方诚恳的求爱,是不是属于恩将仇报? 傅清淮紧张的等待着,半晌之后,终于听见青年开口:“我对你,并没有喜欢那种感情。” 他的心不由咯噔一声,好像掉进了冰窟一般。 “所以,如果你不介意这一点。”荼九捏着文件,踌躇着道:“我们可以先试试。” 那一刻,春暖花开。 傅清淮没有半点迟疑,连连点头:“不介意!!不介意!!” 开玩笑,不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先把老婆圈到自己的地盘里,混个名份才是正经的。 至于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凭他傅大总裁的人格魅力,老婆迟早对他死心塌地! 他这么迫不及待的模样,让荼九看了不由好笑,倒像是什么好事似的。 他正想着,傅清淮就递了一支笔过来:“既然九九答应了,那签字吧!” “签字?” 荼九难得茫然了一瞬,捏着笔有些无措:“你来真的?” “不然呢?”男人墨色的瞳格外明亮,堆满了真诚:“诚意总不能只拿出来看看吧?” 什么叫诚意,切切实实给出去的才叫诚意。 一晃而过,给你看个热闹的,那叫画大饼。 “更何况,傅家的传统就是上交工资。”傅清淮在合同末尾点了点:“我工资都在这了,签名吧,老婆。” 荼九手指微颤,脸颊刷的一下就红了。 第157章 虚荣的异装癖小主播(完) “屏幕前的友友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猪头宝,两天不见你好不好,猪头想你想得心肝闹!” 荼九站在直播室外面看了一会热热闹闹的哈士奇,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从哪找的高人?” “竟然真让他把这个什么翻译系统做出来了?” 虽然只是针对于猪头一只狗的言语系统进行翻译,并不能通用于全部狗子,但也足够厉害了。 傅清淮潇洒的抬手抚过鼻梁,低笑一声,唇角的弧度四分戏谑三分宠溺外加三分的玩世不恭:“想知道?” 荼九一见他开始起范的模样,就不禁揉了揉额头:“现在不想了。” 见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他无奈的问:“最近没看高冷总裁,改看风流总裁了吗?” 傅清淮干笑一声,小声的嘀咕:“看来这一款你也不喜欢?” “做你自己就好,干什么要学别人的样子。”荼九好笑的摇摇头,走到了另一边的直播室:“好了,我要开始工作了,你也去忙吧,好歹让关心歇两天。” “关心能歇着,我就该累着?”傅清淮不敢置信的看向青年,委屈的都快哭了:“九九……” 荼九推门的动作僵了僵,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不是关心刚结婚,连个婚假都没放……” “我不听我不听!”傅清淮捂着耳朵使劲摇头:“这都是借口!” “呼……”荼九捏了捏鼻梁,无语的道:“那你想听什么?” 他自己看不见,可对面的男人看的很清楚——青年唇边纵容又无奈的笑。 傅清淮半是得意半是忐忑:“九九今天喜欢上我了吗?” “嗯……”荼九沉默半晌,望见男人不安的眼眸,目光不由柔和下来:“还没有。” “但……” 青年在男人失落的眼神中,活泼的笑了起来: “已经比昨天多一点点了。” ‘咔哒’ 房门轻掩,傅清淮看着直播室里面色微红的青年,忍不住傻笑两声,一样红了耳根。 “总裁……”关心快步走过来,指着手里的文件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傅清淮阻止了。 “今天放你一天假。”傅大总裁高高翘着唇角,欣喜又得意:“我老婆交代的。” 关心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文件就被他拿走了。 看着男人往直播室门口的沙发上一坐,时不时的瞄两眼里面的人,关心沉着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总裁,那我就下班了?” “走吧走吧!”傅清淮随意的挥了挥手:“你要像我学习一下,多陪陪老婆才行。” 关心敷衍的应了一声,加快脚步逃离工作现场,免得被大言不惭的上司分配了什么新的任务。 荼九透过玻璃看见了这一幕,好笑的摇了摇头,打开摄像头:“大家好呀,我是你们的奇迹九九。” “今天我准备的衣服里有惊喜哦,是九九亲自设计制作的衣服……” “是呀,签了个好公司,愿意发掘我的特长和潜力,还替我请了优秀的设计师放老师……” 他偶然抬眼,便对上了男人认真的目光,不由微顿,扬起一抹柔和的笑。 什么样的人能够称为伴侣呢? 能帮助你走向更光明之处,能让你成为比以前更优秀的人,最不济,也要为你漂泊无依的心灵铸造一处休憩之所,你们相互依偎着的体温,足够温暖两个人。 自从答应了对方的表白,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他从普通的小主播一跃成为多家公司的股东,本省排的上号的富豪,虽然这些公司依旧由傅清淮打理,但实际上对方已经从老板成为了他的员工。 但日子依旧平和安静,波澜不惊。 可却也温暖安宁,平淡温柔。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上了傅清淮。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傅清淮这样好的人,自己这一生,再难遇见第二个。 也许…… 他垂眸浅笑,安然宁和。 是有一点喜欢的。 毕竟有这么一个人时时刻刻的陪在身边的感觉,其实挺不错的。 …… “本届青年设计师大奖获得者是——” “荼九!” “恭喜荼先生,请上台领奖!” 不容忽视的力道从手上传来,荼九这才从恍惚中回神,不知所措的看向身边的男人:“是我?” “是你。” 素日里一向不太稳重的男人握紧他的手,给予了他全部的支撑,目光肯定而骄傲:“不用怀疑,这是你应得的。” “快上去领奖吧。” 男人的手在背后轻推,支撑起青年彷徨的情绪,将他轻轻推向荣耀的高台。 荼九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回身拉住了男人尚未放下的手:“我们一起。” 傅清淮不禁怔了怔,瞬间就意识到这句话暗藏的意义,不由激动的站了起来:“九九……” “走吧。” 荼九与他十指紧扣,一同往舞台走去,神情自若的道:“希望你今天也带了你的求婚戒指。”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 “带了带了!”傅清淮摸了摸裤兜,激动的甚至手都有些抖:“每天都带着的!” “那就好。”荼九轻笑一声,扶住了险些脚滑的男人:“不然的话,你的戒指大概要等我下一次获得这么重要的奖项时,才能拿出来了。” “那也不会很久。”傅清淮算了算道:“这一届金针奖不就在三个月后?” “对我这么有信心?”荼九好笑的瞥他一眼:“那不然等三个月后?” “不了不了!”傅清淮连忙摇头:“太久了!” 听见青年的笑声,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紧张的开口:“九九喜欢上我了吗?” 这个问题他每天都要问一遍,可从来没有得到过特别肯定的答案。 但是今天,也许…… “嗯,喜欢上了。” 追光灯下,携手共进的两人垂首低语,其中高大些的那个不知听见了什么,高兴的抱起青年转了几圈。 身姿纤细的青年看似气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可眉梢眼角却满带笑意,灰眸璀璨若载星光。 他们并肩携手,乘着光往辉煌走去。 第158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1) “欢迎来到无限扭曲的世界!” “我是你们的副本引导者,小丑。” 沙哑的声音传来,神态各异的玩家循声看去,均是神情怔然。 童话般的背景中,蓝发的小丑立于其中。 他穿着彩色的马戏服,雪白的脸上嵌着烟灰色的眼眸,纵使双目被颜色鲜亮的星辰包裹着,也依旧暗沉无光。 一抹艳红划过唇角,高高翘起,他被迫滑稽的笑着,明艳动人,满身华彩的喧嚣,却又好像整个人都是黑白的,遍体戚然的寂静。 荼九漠然的转动眼眸,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副本编号0,名称:七只小羊。” “请诸位玩家……” “你是人类?!” 玩家之中,有一个人突然出声,脸色难看的捂住了一只眼睛,艳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渗出:“背叛者!” 众人尽皆变色,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异样的打量着眼前令人惊艳的小丑。 无限扭曲中,有一类人会受到所有人的唾弃,他们因为利益或者贪生怕死而背弃人类的身份,加入游戏一方,帮助游戏残害同类,这种人统一被称为背叛者。 他们背叛同类,被人类厌恶,在游戏npc那里,又因为异类的身份被看低,可谓处处喊打。 但据不可靠消息说,背叛者每坑害一个玩家,就能够得到游戏给予的奖励,因此,虽然背叛者的身份并不讨好,可也依旧令一部分人趋之若鹜。 他们或者懦弱贪婪,或者残忍冷血,或者心理变态…… 总归没几个正常人。 荼九无动于衷的扯了扯唇角,面无表情的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请诸位玩家认真倾听本世界的主线任务,我只说一次。” “在大山脚下,住着山羊一家,有一天,羊妈妈外出寻找食物,凶狠的大灰狼找到了机会……” 故事刚说了开头,便戛然而止,他平静的道: “本世界主线任务:打败大灰狼。” “友情提醒:选择很重要。” “现在,副本开始。” “等等!” 有人大惊失色,却唤不回小丑离开的脚步,面前的场景变幻,转眼间就来到了一栋华美的房屋内部。 “这次副本的介绍也太短了!” “就是啊!该不会是某人得罪了引导者,所以对方故意报复吧?” 见众人有意无意的看过来,一直捂着半张脸的男人放下手,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想骂我就直说,干什么藏着掖着的?!”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什么引导者,他根本就是一个背叛了人类,站到游戏那一方的玩家!” “知道就知道,背叛者多了去了,你非要当面说出来,不是害了我们吗?” “就显出你能耐了,有点异能没地使了,是吧?” 眼见其他几位玩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起那人,一直没出声的寸头男人开口问道: “你们谁听过七只小羊的故事?” “这里一共有七个玩家,是否对应七只小羊?” 到底是性命攸关,局面很快被这两个问题稳住了。 荼九坐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七位玩家互相商讨着各自的身份与应对办法,目光定格在其中两人身上。 一个是眼睛有特殊异能的陆丙丰。 一个是说话不多,次次却直戳关键的寸头男人,楼尚。 他晃了晃小腿,平静的想:先弄死这两个家伙吧。 其他人对副本没什么威胁。 楼尚皱了皱眉,突然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暗沉的眼。 小丑的眼睛上绘着红蓝两色的星辰,左眼的红色星星尾端略长,便好似一道鲜明的血泪,摇摇欲坠,触目惊心。 “你在看什么?” 他身边的玩家好奇的问着,一样抬头去看,却只看见一排精致的栏杆。 “没什么。”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小丑就消失不见,楼尚不自觉的皱了皱眉,随口道:“我只是觉得这里太过豪华了?真的是几只羊的家吗?” 几人打量了一眼奢华的厅堂,不以为意:“这里可是副本世界,有什么奇怪的?” “无限扭曲中一切都是不合常理的。”陆丙丰低声提醒道:“作为老玩家,你应该也清楚。” 楼尚目光微闪,点了点头:“是,那接下来,就是确定我们的身份了。” “这里如果是七只小羊的家,到现在却没有看见一只小羊,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七个人分别对应了一只羊?” “之前你说过,七只羊中,羊大哥跳到了桌子下,羊二哥钻进了被子,三哥躲到了炉子里,羊四哥跑进了厨房,五哥藏在柜子里,六哥挤在洗脸盆下,羊小弟爬进了钟盒里……” 他看了一眼随着叙述,悄悄往钟盒靠近的几人:“狼把它们一个个都找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全都吞进了肚子,只有躲在钟盒里的羊小弟没有被狼发现,存活了下来。” 话音刚落,突然…… “咚咚咚!” “宝贝们,快开门呀,妈妈回来了!” 粗犷的声音响起,饱含着迫不及待的情绪。 对方用力的拍着大门,整栋房子都在细微的颤抖,仿佛也在恐惧门外的怪物。 “砰!砰!砰!” 几声轰鸣巨响中,看似结实的大门在敲击中裂开缝隙,透过裂口,所有玩家都能看清门外那个狰狞的狼形怪物。 和它垂涎欲滴的昏黄眼眸。 第159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2)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沙哑的嗓音语调轻缓,莫名的透出几分毛骨悚然的意味:“接下来,小羊们将面临两个选择。” 小丑轻飘飘的坐在华丽的吊灯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众人不由骇然,发觉自己已经无法自主行动:“他们会开门吗?还是会识破大灰狼的阴谋呢?” 荼九对上一双冷静至极的眼眸,漠然开口:“请做出你的选择。” 楼尚思绪急转,立刻抢先道:“你不是我们的妈妈,我们的妈妈没有这么粗的嗓子!” “啊哦?它被识破了。” 伴随着话音落地的,是怪物不甘的嚎啕,它深深的看了一眼屋里的七位玩家,竟然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荼九松开手指,淡淡的扫了一眼恢复行动的几人,坐在吊灯上轻轻摇晃起来,语气意味深长:“再次强调一遍,选择,很重要。” 听了他别有意味的提醒,其他玩家难免心中忐忑,不由自主的开始指责起做出第一个选择的楼尚:“谁让你开口的!” “我们的主线任务是打败大灰狼,你把他赶走了,我们怎么完成任务?!”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愿意听你说两句话,又不是把你当领头人,你凭什么帮我们做决定?!” ‘吱呀,吱呀……’ 吊灯像秋千一样摇晃着,小丑居高临下的望来,目光冷漠戏谑,没有半分善意。 楼尚收回目光,神情依旧冷静沉着:“你们觉得引导者的提醒是善意的?” 指责声戛然而止。 陆丙丰的一只眼睛红的吓人,冷笑着开口:“我刚才看过那只怪物的身份了,显示的可不是大灰狼,而是未知。” ‘吱呀。’ 吊灯平静下来,荼九冷漠的目光投向陆丙丰,必须先除掉这个人,他的能力,对于这个副本来说,威胁太大了。 “所有人都知道,引导者不能违反游戏规则。” 小丑带着笑,华美的容貌突然鲜活生动起来,他看向其他五个玩家,语调悠然:“我的提醒自然不可能是善意,但绝对是正确的。” “连这点也不知道。”荼九意有所指的轻笑一声:“这位玩家,你既然经验不足,还是少开口,免得害了别人。” 这几乎是在明摆着告诉那五人,楼尚是个新人。 一个新人,却差点站在了领导者的位置上? 那五个玩家的眼神当即就变了。 陆丙丰皱紧眉,拉着还要开口的楼尚后退,低声道:“别多说了,你不了解这些玩家的德行,他们讲的不是道理,是实力。” 更何况,作为一个新人,就算再有能力,对于无限扭曲的了解也是极为有限的。 他虽然因为楼尚帮自己说话愿意信对方,可不意味着他觉得楼尚说的都是对的,更别提其他玩家,他们根本不可能听一个新人的话。 楼尚沉默片刻,对上其他五人嘲讽不屑的目光,又看了一眼半空中眼神得意的小丑,平静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要小心。”他低声提醒陆丙丰:“引导者盯上你了。” 陆丙丰抬头看了一眼始终不曾离开的小丑,冷笑一声:“不光是盯上我,他们这些背叛者,盯上的是每一个副本里的玩家。” “只要玩家死了或者通关副本失败,他们就能获得不菲的奖励。” “为了利益而抛弃根本,背离种族,甚至反咬一口……” 他的目光鄙夷厌恶,如利剑般刺向小丑:“这种人真是恶心透顶!” 荼九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忽然扯起唇角笑了一下,抬手对准了他,唇瓣轻动:‘砰!’ 陆丙丰瞳孔一缩,本能的侧身躲避。 嘲讽的笑声响起,荼九嗤笑一声,缓缓消失了身影:“躲什么呀?正义无畏的大圣人。” 楼尚看了眼脸色难看的陆丙丰,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 “通关副本更重要。” “我知道。”陆丙丰神情冷静,看起来并不在意引导者的嘲讽:“童话故事里,狼一共来了三次,一次因为嗓子粗被识破,一次因为爪子黑被识破,第三次时,做了伪装的狼成功进门,吃掉了六只小羊。”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我们在第三次时拒绝对方进入……”楼尚低声询问:“是否会侥幸存活?” “不会。”陆丙丰语气笃定:“主线任务既然是打败狼,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要和狼交手,并打败它,否则就算活下来,也算通关失败,会扣除大量积分。” 他看了一眼楼尚:“而积分为负的,会被抹杀。” “在无限扭曲中,永远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他沉声警告这位初来乍到的新人:“退缩只能保命一时,唯有前进才能得到离开的希望。” 楼尚点了点头,冷静的接受了对方的告诫:“我会记住的。” 陆丙丰赞赏的看他一眼,回归副本局势:“但现在有一个问题,狼究竟是什么?” “如果刚才那只怪物算狼的话,接下来我们将面临的是第二次敲门,但如果刚才那只不是狼……” 他看了一眼门口:“甚至接下来这只也不是狼,那么在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时,我们又该不该开门?” “咚咚咚……” “乖孩子,妈妈回来了,快开门呀!” 柔软纤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硕大的红色眼珠抵住门上的裂缝,定格在几人身上,满是贪婪:“妈妈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了!” “快开门啊!” ‘轰!’ 巨响炸开在耳边,本就伤痕累累的大门碎了半边,怪物的触手探进门缝,于众人面前徘徊不定,似在挑选更合胃口的小点心。 第160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3) ‘砰!’ 一团火球猛然迸发,砸在那只触手上,将其逼退半步。 随后,另外四位玩家也各显神通,有用枪的,用冰的,用卡牌的,还有用匕首的。 不过两秒,那怪物便惨叫一声,被斩断了一只触手。 “竟然这么弱?” 用火的那人欣喜的道:“干脆把它放进来,直接杀了它完成任务! ” “呵……”沙哑的轻笑响起,大门吱嘎作响,缓缓开启:“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小羊们选择了开门……” “他们迎来的会是自己的妈妈吗?” “等等?!” 其他几人顿时骇然,连忙大声阻止:“我们没有选择开门!” “选择已经做下。”小丑站在门前,握紧门把将大门彻底打开:“不能反悔。” 他艳红的唇角高高翘起,绅士的弯腰行礼,背后近五米高的怪物咧开利齿,伸展开十来条粗壮狰狞的触手:“祝各位小羊,游戏愉快。” “轰!” 触手重重砸下,在地砖之上留下一道道裂痕。 这次玩家们来不及责怪说话的那人,或者说,也没必要责怪。 因为那人已经被穿在了怪物的一条触手上,为自己的一言之差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陆丙丰带着楼尚退到角落,脸色沉重:“你在这躲着,这个怪物的实力不对,根本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弱。” 他话音刚落,那边剩下的四位玩家里,再次死去一人。 楼尚的脸色还算冷静,低声分析:“钟盒也许是个安全的地方……” 但也并不止他一个人想到了这一点。 用卡牌的玩家在怪物进门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跑到了钟盒附近。 他扔了张卡牌在身后,把逼近的触手挡了挡,满脸冷汗的打开钟盒钻进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楼尚和陆丙丰抽空看去,均是脸色难看。 只见钟盒的门半开着,卡牌玩家的上半身完好无损的藏在其中,可他的下半身却已经消失不见,腰部创口粗糙,分明是被活生生撕扯断开的。 钟盒太小了。 楼尚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真的是一只羊,想要全部躲进去还算勉强,可对于一个人,特别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来说,钟盒里的这点空间,只够藏下半个身子。 “哎呀……” 荼九抬起手在脸侧挡了挡,娇弱的蹙着眉尖:“实在是太血腥了!” 陆丙丰冷冷的看他一眼,扔出一个道具挡住了袭来的触手:“这个副本全是陷阱。” “是啊。” 楼尚抿住唇,低声自语:“按照故事情节行动,却身份未定的怪物,看似是生路,却藏着陷阱的钟盒,还有言语诱导,借用漏洞坑害玩家的引导者。” 荼九闻言不由笑了一声,烟灰色的眼弯成月牙,轻轻拍了拍护在身边的触手,干脆光明正大的指向陆丙丰两人:“小可爱,那边的食物好像更香呢。” 怪物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嚎,蠕动着向两人的方向挪去。 “不是说背叛者和游戏npc关系不好吗?” 楼尚面色微白,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无奈的吐槽:“难道怪物也看脸吗?” “大约怪物不算npc吧?”陆丙丰扯了他一把,再次扔出去一个道具,护住了两人:“我攻击力很弱,道具也不多了,接下来要是找不出办法,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有办法。”楼尚收回打量的目光,低声道:“怪物避开了屋里原本的家具。” 陆丙丰连忙看了一眼,赞赏的点头:“观察力不错!” 这栋房子很大,从楼梯来看,有上下两层,装饰奢华。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楼的客厅,摆放着正常客厅应有的茶几,沙发,各种绿植以及装饰品。 怪物的触手伸展进入时,按理来说肯定会打碎一些东西,但现实却与之相反,除了最开始怪物打碎的地面与大门,整个一楼的所有家具与装饰品,全都完好无损。 而且,每当那些触手即将碰到家具时,都会不易察觉的缓上一缓,更换方向避开它们。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分散开来,利用各种家具躲避着飞舞在一楼的触手。 这个形似章鱼的怪物力气很大,触手行动迅速,本身的移动能力却很弱,在触手因为各种障碍,失去了本该有的灵敏后,它对于玩家的威胁,就大大减轻了。 幸存的其余两个玩家见此,连忙跑到两人身边,厚着脸皮跟随两人行动。 荼九脸上的笑容收敛,换做了恼怒。 他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轻哼一声,指了指门口示意怪物离开。 时间不多了,既然这只怪物达不成自己的目的,就没必要徒劳挣扎。 怪物嘶鸣一声,不甘的看了一眼小丑。 “听话一点,小可爱。”荼九安抚的拍了拍它,语调温柔:“听话的孩子总会有好吃的小点心,对不对?” “呜……” 怪物巨大的红色眼睛弯起,撒娇般的蹭了蹭小丑的手,恋恋不舍的挥舞着触手,缓慢的离开了房子。 在怪物离开的瞬间,大门和地面恢复原状,满地残躯鲜血也一同消失不见。 小丑看着剩下的四个人,失落叹息一声,手指微动,坐回了吊灯之上。 “咚咚咚!” “孩子们,快开门啊,是妈妈回来了!” 门外的声音温柔平和,敲击的力道轻缓有礼,听起来颇为和善。 楼尚和陆丙丰却神色严肃,一时拿不定主意。 第三次敲门响起,可门外的,到底是谁? 第161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4) “咚咚……” 吊灯上的小丑音色沙哑,漫不经心的摇晃起来:“温柔的声音,白白的爪子,好像是妈妈回来了?” “小羊们为什么还不开门呢?” 荼九对上几人怒视而来的眼神,艳红的唇角高高翘起,与油彩绘画的假笑弧度重合,双眸弯如弦月:“羊妈妈可没什么耐心,再等下去,它就要生气了呦!” 仿佛故意和他作对一般,门外的‘人’体贴的道:“乖宝宝们别害怕,妈妈可以耐心等一等。” 楼尚和陆丙丰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数。 外面这个,恐怕是这个副本里有意识的npc,所以和小丑不怎么对付。 这种明摆着不给面子的行为,让吊灯上的小丑收敛笑容,冷笑一声,显而易见的不快。 大约是眼不见心不烦,他转眼就消失了身影,不再理会在场众人。 “你们只有五分钟做出选择!” 楼尚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安静的大门:“小丑不在,我们反而不好选择了。” 以小丑对玩家的敌意,肯定是想看他们做出错误的选择,他们就可以通过小丑的反应来大致确定,哪一个选择对于他们来说更有利。 陆丙丰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却不以为意的道:“要是真的依靠小丑的反应来选择,才是中了陷阱。” 他扫了一眼房子,声音急促:“这个副本明显是线索类的,没有绝对的实力时,不可能利用武力强行通关,所以通关的线索一定在这栋房子里。” “之前因为小丑的打扰,我们根本没有仔细搜索屋里的线索,所以才会进退两难。” “我们只有五分钟,尽快把房子转一圈,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其他两个玩家这时候也没了别的意见,连忙听吩咐四散开来,试图找到通关的方法。 看似已经离开的荼九却依旧坐在吊灯上,无声无息的注视着忙碌的玩家,满目漠然,哪有半分气恼。 ‘吱呀——’ 陆丙丰心里猛然一跳,回头看去——吊灯微摇,其上空无一人。 …… “陆哥,我找到了这个。” 四分钟后,四人回到一楼大厅,楼尚把一张画纸交给陆丙丰。 其他两人也各有收获,见他如此,犹豫了一下,也一同分享了线索。 加上陆丙丰自己寻找的,目前摆在几人面前的,一共有五个不知就里的线索。 一张从书房找到的画着羊肖像的素描,一团从厨房找到的雪白羊毛,一堆从床底下找到的褪了色的积木,还有从卧室衣柜里找到的几件色彩艳丽的长裙。 最后是从客厅茶几底下发现的,一个空荡荡的信封,封口处,百合花纹路的火漆徽章裂成两半。 陆丙丰扫了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了:“不对劲,这里不是羊的家。” “不能开门!” 门外的‘人’大约是听见了他的话,语气有些无奈:“妈妈的乖宝宝们,别开玩笑了,外面很危险的,快让妈妈进去吧!” “是不是有什么坏人在捣乱,让你们误会妈妈了呀?” 虽然它语气温柔,态度和善,但在场的玩家,没有一个会认为它真的是个温柔的妈妈。 但对于是否开门,几人之间还是产生了争执。 “你怎么知道这里不是羊的家?” “是啊,这里有玩具,有裙子,肯定是有女性和小孩在这里居住,还有羊毛和羊的画,怎么可能不是羊的家?!” 楼尚看了一眼反对的两人,低声道:“你们没发现小丑没出现吗?” “之前那个玩家不过随口一说,他就立刻出现打开了门,现在陆哥也是如此,可他却没有动静,说明他也想要开门!” “五分钟到了。”小丑应声出现,悠闲的晃动着吊灯:“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另外两个玩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抢先开口,纷纷看向了陆丙丰。 “我们的妈妈没有回来。”陆丙丰紧盯着小丑的眼睛,见对方慢慢沉下了脸色,却忽而翘了翘唇角:“所以我们选择开门。” 楼尚三人面色骇然,不解的看向刚刚还坚持不能开门的陆丙丰:“陆哥?” 荼九面无表情的与陆丙丰对视,在其笃定的目光中沉默片刻,像是不甘心一般问道:“确定选择开门?” 大约是觉得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他又撑起之前那副戏谑的模样:“我说过,选择很重要……” “确定开门。”陆丙丰扬了扬眉,看向钟表:“五分钟已经过了,引导者大人。” 小丑的表情彻底阴沉了下来。 “吱嘎——” 大门缓缓洞开,一只穿着艳丽长裙的羊女士站在那里。 它有一人高,也有一人宽,整只羊胖成了球形,长裙紧紧裹缚在它身上,让人不禁疑惑,这裙子是怎么支撑住,没有四分五裂的? 见着屋里的四人,原本神情温柔的羊女士却尖叫一声,说不清是跑进来还是滚了进来。 “天呐!我的宝宝呢?!” “怎么少了三只宝宝!” 第162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5) 楼尚几人警惕的看着靠近过来的羊女士,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模样。 陆丙丰却时刻注意着小丑的神情,见他依旧脸色难看,并没有出现什么反转,才松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楼尚看着被羊女士抱在怀里,脸色铁青的另一个玩家,紧张的后退一步:“陆哥你不是说……” “这里不是羊的家。”陆丙丰低声:“但并不意味着羊不能住在这里。” 这是一道针对聪明人,或者自诩聪明人的陷阱。 不爱动脑子的人在搜查整个房子时,会通过比较明显的线索认为这里就是羊的家,选择开门。 但爱动脑子的,就会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察觉出这里的蹊跷,从而做出相反的选择。 想得越多,越复杂,就越不敢打开面前这扇门。 “你是说?”楼尚四下看了一眼:“羊占据了别人的住所?” “不是占据。”陆丙丰平静的道:“是抢。” “或者说,是掠夺,残忍的吞噬了原主人的那种掠夺。” 他正解释着,那边的两个玩家不知道说了什么,看似并无敌意的羊女士忽然大发雷霆:“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不好!” 陆丙丰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开口警告,那边的羊女士就扯住怀里的玩家,硬生生的撕碎了对方。 “妈妈说过很多次了!” “不可以给陌生人开门!” “为什么就是不肯听话!” 歇斯底里的女声响彻整个空间,竟比之前那两只怪物的咆哮,更令人不寒而栗。 “乖孩子,告诉妈妈……”刚发了火的羊女士对地上的残肢视而不见,伤心的抹了抹眼角,看向了另一位玩家:“你其他的兄弟都去了哪里?” 被鲜血撒了满身的另一个玩家腿软的跌坐在地,神情惊恐的大声喊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羊女士疑惑的看着他,神色还算平静的反问。 那玩家顿时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是……” 他张了张嘴,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不能发出声音了? 直到视角上扬,看到自己的身体时,他才恍然:哦…… 我死了。 羊女士随手扔了手里的头颅,目光移向在场的最后两个玩家。 “告诉妈妈,你们的兄弟都去了哪里?为什么只剩下你们两个在这里?” 陆丙丰却很冷静:“他们去准备礼物了。” “礼物?” 羊女士鲜红的爪子顿了顿,狐疑的道:“什么礼物?” “妈妈忘记了吗?”陆丙丰却表现的比它更狐疑:“这么重要的日子,您怎么会忘记?” 羊女士的神情僵了僵,尴尬的笑了一声:“妈妈当然不会忘记,只是没想到你们会记得而已,真是好孩子。” “你们饿不饿,妈妈带了好吃的回来,这就去做给你们吃……” 楼尚见它走进厨房,顿时松了口气:“陆哥你真厉害……” “是啊,真厉害。” 伴随着沙哑的嗓音响起的,是小丑赞赏般的掌声。 荼九坐在二楼的栏杆上,放下手按在身侧,轻声笑道:“但别忘了,你们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陆丙丰抬眼看他,忽然问道:“你心情很好?” “当然。”荼九扬眉浅笑,毫不掩饰的回道:“看见你们一个接一个的被杀死,我心情好的不得了呢!” 小丑的笑容肆意张扬,仿佛初见时的满身寂然是错觉一般。 楼尚觉得刚开始猜测对方有难言之隐的自己,简直是个蠢货。 他没心思理会幸灾乐祸的小丑,沉吟着道:“狼到底在哪里?” 这也是陆丙丰想知道的,他将进入副本至今的线索捋了捋,忽然打了个激灵,缓缓回头。 圆球似的羊女士站在他身后,无声的张开了嘴。 “陆哥!” 楼尚惊骇的退了几步,跌跌撞撞的试图逃跑。 可他只是一个新人而已。 看着羊女士把楼尚也吞下去,荼九不由轻笑一声:“狼在哪里?” “你们现在可以见到它了。” 那个不听话的游戏npc,现在正在它同事的肚子里呢 圆圆的羊女士打了个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小丑,还是你聪明,我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以后副本就按你说的改了!” “我的荣幸。” 荼九绅士的起身行礼,在羊女士垂涎的目光中,缓缓消失了身影:“祝您游戏愉快。” 羊女士有些失望,这个小丑看起来就很美味,可惜有游戏规则限制,自己不能一口吃了他。 但现在它也很满意。 经过小丑的改造之前,自己这个副本可没留下过这么多玩家。 就是改造的价格太贵了。 它肉疼的摸了摸肚子,得多吃几个玩家才能补回来。 …… 不知名的空间中,一声轻笑忽然响起。 “小丑?” “倒是个有趣的人类。” “我那两个傀儡,死得不冤。” 一环扣一环的陷阱的之后,是更加防不胜防的陷阱——一旦在羊女士的面前提起狼,就会触发副本规则,迎来攻击。 一双眼瞳悠悠睁开,透过空间的阻隔,望向远方。 明明是一片漆黑,那双墨紫的瞳孔中,却映出了一副画面。 巨大狰狞的怪物趴在广袤的花海中,几根粗壮的触手结成一张弧度柔软的小床。 容貌艳丽的小丑蜷缩在其中,安静的闭着双眼,红蓝两色的星辰点缀其上,却盖不过他眼尾的一抹春色。 怪物轻轻摇晃着‘小床’,一只触手在小丑后背缓缓拍抚,像是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第163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6) “嚓嚓……” 有什么东西从花丛中走过,来到了身边? 荼九睁开双眼,目光平静的与一只木偶对视:“有什么事?” “听说你很擅长改造副本?” 半人高的木偶嬉笑着,玻璃似的眼珠在小丑身上打量:“我想要一个让玩家有进无出的副本,做不到的话……” “吃了你呦!” “呜——” 怪物发出鸣笛般的吼叫,恼怒的抬起一只触手砸了下去。 木偶轻飘飘的避开攻击,嘲讽的讥笑:“一个被人类驱使的怪物,竟然也敢对我动手……” 面前场景忽变,化作一片奢华的庄园,木偶的笑声戛然而止,有些慌乱的大喊:“小丑!你想做什么!” “攻击npc是违反规则的!” “我比你更清楚规则……”荼九坐在怪物的触手上,安抚的抬头,拍了拍怪物巨大的,圆溜溜的脑袋:“所以也就比你更加懂得利用规则。” “和它的漏洞。” 他悠闲的晃了晃小腿,沙哑的嗓音中全是漫不经心:“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是副本引导者小丑。” “副本编号s0013,名称:红与白。” “请诸位、哦不,这位木偶玩家认真倾听副本规则与任务。” 他与木偶慌乱的目光对视,唇角高高扯起:“我只说一遍。” “不!放我出去!我不是玩家!” “这你说了可不算。”荼九扬着眉,拍了拍身边的触手,怪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把小丑举起,护在了胸口,蠕动着往木偶打开的光门走去。 “副本开启,就代表游戏认同了你玩家的身份。” 小丑笑声得意而沙哑:“祝你游戏愉快,木偶。” “在此期间,你的副本,我会帮你好好改造的,如果你不幸死去……” 他哀愁的蹙起眉尖,轻拭眼角:“我会为你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让众多玩家替你陪葬!” 小丑忧伤的哭泣,艳红的唇扬着:“在原本属于你的副本里。” 木偶已经被一丛丛艳红的玫瑰淹没。 它绝望的张开嘴,一朵纯白的玫瑰盛放其中,于生命之上无声怒放。 …… “这个副本是木偶镇?” 一位玩家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环境,顿时松了口气:“虽然具体的情况不允许透露,但这个副本听说并不难。” 其他几位玩家闻言,也四下打量起来,几乎一眼就看见了面前色彩缤纷的牌坊,其上木偶镇三个圆鼓鼓的稚拙字体格外显眼。 几人站在镇口往里看去,大小不一的木偶在街道上行走,两旁歪歪扭扭的排列着各种形状的彩色建筑,看起来像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场景。 也温和安宁的不像是无限扭曲里的世界。 “欢迎来到木偶镇!” 一声轻响,无数彩带在众人的警惕中飘落下来。 容貌出色的小丑穿着半红半蓝的西装,礼貌的摘下头顶的高帽,弯腰行礼:“诸位日安,我是00号副本的引导者,小丑。” “搞什么啊?”有人不耐烦的嘀咕:“我还以为有东西袭击,差点用了道具!” “无聊的把戏!” 见众人神情不善的看过来,小丑的笑容垂了下来:“无聊,你们这些开不起玩笑的人实在太无聊了!” 荼九轻哼一声,收敛笑容,面无表情的抱起手:“副本规则:木偶不允许离开木偶镇的范围。” “主线任务:在三天内获得木偶之心。” “支线任务:每多获得一颗木偶之心,会获得额外的积分与奖励。” 他漫不经心的说完规则,手掌轻挥,让众人越过牌坊,踏进镇中。 五位玩家仓促的稳住身体,不快的回头看去,只见小丑站在牌坊下,绅士的弯腰:“预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这家伙看起来不太像那些游戏npc。”一个玩家低声开口,狐疑的道:“不会是恶心的背叛者吧?” “你管他是什么呢?”另一人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通关副本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别废话了,主线任务是获得木偶之心,一定和这些木偶有关。” 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冷笑一声,随手抓过一只木偶撕开了它的胸腔,在凄厉的惨叫中,拿出一颗仍在跳动的鲜红心脏。 “没通关?” “看来不是随便什么木偶的心脏都叫木偶之心。” 他失望的扔了木偶的尸体和心脏,独自往镇子中心走去。 之前那两个开口的玩家看了一眼对此情此景无动于衷的其他木偶,也皱起眉头,警惕的看了一眼其他玩家,各自分头离开。 “看来这个副本说不定是竞争副本。” 唯一一位女性玩家赵满轻声开口,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最后一位玩家:“木偶之心说不好有几个,越快找到的人越安全,他们都选择单独行动,如果我们合作……” “不必。”黑色碎发的俊美男人随口拒绝,饶有兴致的目光一直定格在不远处的小丑身上。 没想到这么巧,刚被对方弄死两个傀儡,就在新的副本遇见了。 不知道这一次,美丽的小丑先生,又有什么小花招呢? 赵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悠闲漫步在小镇中的引导者,皱了皱眉,无声的离开。 没想到老玩家里还有这种不知所谓的家伙,看见个长得好看的的就走不动道。 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她还是离远点,免得被这个家伙牵连。 第164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7) “小丑先生。” 清朗的声音响起时,荼九有些意外。 他回头看了眼突然搭话的男人,玩味的扬了扬眉:“亲爱的玩家,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叫沈钰。” 俊美的男人唇角微翘,墨紫色的瞳中含着笑意:“有荣幸得知您的姓名吗?” “美丽的小丑先生。” 荼九面上戏谑的笑沉了沉,厌恶的瞥了他一眼:“没有。” 他冷着脸隐去身形,决定先弄死这个愚蠢恶心的玩家。 沈钰看着空荡荡的前方,不由轻笑一声,似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身侧:“不仅长得可爱,脾气也挺可爱。” 见隐藏了身形的小丑脸色更加难看,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目光之中满是兴味。 荼九冷冷的看他一眼,移动到了镇子别处。 碍眼的蠢货。 …… “又是个没用的东西。” 高甲扔掉手里残破的木偶,脸色难看的甩了甩手上的鲜血:“一群木偶流什么血,脏死了!” “木偶之心到底在哪?最烦这种要动脑子的副本!” 男人高大的背影后,是满地鲜血与一具具残破的尸体——人类的尸体。 可在他的眼里,身后不过是一群会流血的木偶罢了。 小丑高坐围墙之上,冷笑一声,看了一眼藏在角落偷看的东西,放心的离开了这里。 这个玩家,死定了。 “啊!” 惊恐的尖叫声响起,高甲连忙回头看去,兴奋的扬起笑容:“人类?” 他大步走过去,从墙角扯出一个只要七八岁模样的男孩:“小鬼,木偶之心在哪?” “木,木偶之心!” 那孩子表情僵硬,像是被吓呆了似的:“那、那东西要去木偶剧院才能找到!” “木偶剧院?” 高甲拎起他,恶声恶气的威胁:“带我去木偶剧院!” “要是找不到木偶之心,我就杀了你!” “别杀我!别杀我!” 男孩惊恐的连连点头:“我带你去!” 高甲轻哼一声,拎着他走出小巷,快步离开。 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角落里的几个影子发出失落的叹息:“被抢先一步了!” “动作太快了吧?” “快去找下一个目标!” “对!不能耽误了!” “可惜了,这个玩家很强,味道一定比其他人更好。” “是啊,真可惜。” …… ‘木偶剧院。’ 赵满看了一眼面前甜甜圈模样的建筑,忍不住嘀咕:“剧院什么的,不是应该做成爆米花的样子吗?” “再不济做成可乐的样子也挺好。” “感谢你的建议。” 沙哑的嗓音轻柔低语,惊得赵满出了一身冷汗,拔刀对准了身后。 小丑轻笑一声,抬手拨开指着自己的刀刃:“女士,这种行为可不太礼貌。” “突然出现在别人背后,也很不礼貌。”赵满没好气的收回刀,狐疑的问:“引导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木偶剧院即将进行一场盛大的演出。”荼九笑盈盈的推开大门:“我当然是来看戏的。” “演出?” 高大的男人靠近过来,随意扔下了手里带路的男孩:“你怎么没告诉我?” 听出他语气不善,男孩僵硬的解释:“我、我太害怕了!对不起!” “这个副本里还有人类?”赵满皱眉道:“我还以为这里的都是木偶。” “当然有人类了。”荼九一脸讶然:“我们木偶镇可是人与木偶和谐共生的文明小镇!” 引导者的话听听就算了,赵满全然没往心里去,皱着眉看了一眼那个男孩,小心的后退几步:“建议你离他远点。” 无论如何,一个大群体中的少数,总是会有一些特殊的地方。 在基本上全都是木偶的木偶镇,忽然冒出一个人类,还是年纪不大的小孩,怎么看都有些蹊跷。 她好心提醒高甲,对方却全不领情,不屑的笑了一声,连话都懒得回一句。 赵满见惯了这种有点实力就傲慢无礼的人,只轻哼一声,不再多说,越过几人率先进了剧场。 她深深的觉得,以这个副本其他玩家的德行,自己还是独自行动更安全。 荼九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眼帘低垂,沉默了片刻。 这个人…… 有点像姐姐。 小丑睫羽微动,唇角高高翘起,扯出一抹难看的笑,走进了门边的售票处:“好戏即将开始,客人要买票观看吗?” 被他注视着的高甲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墙上的售价: 戏剧:木偶之心 站票……一只手臂。 二等座……一双腿。 一等座……一颗心脏。 贵宾座……一颗大脑。 他转了转眼珠,把瘫坐在地上的男孩提起来递了过去:“用他能不能换一张票?!” 男人粗声粗气的嗓门中,荼九的唇角越翘越高:“可以。” “好,那我要一张贵宾座的票!” “请拿好您的票。”荼九撕下一张艳红的票券,语气温柔:“祝贵宾,观赏愉快。” 第165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8) “我看见了……” 荼九皱了皱眉,不耐的侧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旁边的男人:“你还没死呢?” 沈钰扬起唇角,没有半分恼怒:“我在等小丑先生亲自动手,取了我的性命呀。” 见小丑冷笑一声,别过头去,懒得再理会自己,他又重新提起之前的话题:“我看到了,你对那个女玩家的宽容。” 荼九无动于衷的敲了敲了售价板:“客人,木偶表演即将开始,您需要购买哪一种门票?” 沈钰看都不看售价一眼,低声笑道:“我要一张一等座的票。” “一等座售价一颗心脏。”荼九面无表情的看向他:“请客人支付代价,恕不赊欠。” “代价我早就给了出去。”沈钰抬手按在胸口,戏谑的扬眉:“从第一次见面起,这颗心脏就已经属于你,美丽的小丑先生。” “是吗?” 荼九冷笑一声,抬起了手:“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沈钰低笑一声,任由对方伸手探向胸膛,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生怕他够不着似的。 玉白的手抵在男人胸前,指尖呈爪状,明明用力到发白,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无法前进半分。 小丑脸色难看的放下手,嫌弃的甩了甩,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你进不进去,不进去就滚!” 该死的游戏!该死的规则! 凭什么引导者不能对玩家动手?! 沈钰挑了挑眉,玩味的问:“小丑先生想要让我进去还是离开?” “我?”荼九艳红的唇扯了扯,笑容温和:“我想要把你那颗肮脏的大脑掏出来洗一洗,好让您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从世界上消失。” “您意下如何,尊贵的客人?” 他明明是在威胁,可沈钰却好像听见了一个笑话似的,愉悦的大声朗笑起来。 眼见小丑的目光越发阴沉,他才收敛笑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抱歉,实在太有意思了,我一时没忍住。” 男人俊美的脸上犹带笑意,墨紫的瞳却深沉的看不到边际:“我真的很喜欢你,小丑先生。” 荼九冷冷的注视着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身走进剧场的男人。 他对无限扭曲里的疯子没什么意见,但前提是对方没有跑到自己面前来找存在感。 …… “欢迎来到木偶剧院,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小丑!” 不大的舞台上,荼九立于中心,在追光灯的照耀中扬起璀璨的笑:“本场戏剧名为《消失的木偶》,谨以此悼念木偶镇的原镇长……”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疑惑的挠了挠脸颊:“说起来,镇长先生叫什么来着?” 台下排列整齐的木偶们神情漠然的坐着,一双双玻璃似的眼珠定格在闪耀的小丑身上。 “好吧,看来你们也不知道?”荼九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反正这也不重要,没几个人会记得那位没用的镇长。” “重要的是……” 他手臂高举,欢呼道:“镇民们!狂欢开始了!” 暗沉的光线中,静坐无声的木偶们高高的扯起唇角。 而第一排的最中央,身材格外高大的人类目光黯淡,一同扯起了苍白的唇瓣。 …… ‘木偶镇,最初以精湛的木偶戏表演而出名……’ ‘镇子的范围不大,被一条清澈的河流环绕,镇口伫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标志着客人即将进入木偶镇的范围……’ 赵满看着墙上木偶镇的来源介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镇子的简易地图上,眉头紧锁,却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沈钰迈着悠闲的步子路过,看了一眼墙上的介绍,不由挑眉:“原来如此。” 这个傀儡只是个普通玩家,能够承载他亲自降临的一部分力量,就已经十分勉强了,因此,他只能动用傀儡本身的能力,做不到全知全能。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通关副本,就算是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寻找线索,找到什么木偶之心,完成主线任务。 虽然大半的心思放在了有趣的小丑身上,但他也并没有懈怠。 不过,镇子上的线索很少。 人数众多的木偶镇民有问必答,但给出的答案却差异甚大,难以分辨真假,没什么参考价值。 之前倒是有个人类的小孩靠近他,奈何他下手重了些,还没问出什么,对方就没了回答的机会。 进了镇子两个多小时,沈钰只找到了两个线索:其一,小丑先生曾经告诉他们的规则,木偶不能离开木偶镇的范围。 其二,和镇子牵扯太深的话,会被同化,逐渐成为镇子的一份子。 但现在,看到了这幅镇子的范围图,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副本的陷阱设在何处。 “聪明的小丑先生。” 男人轻笑一声,眼眸之中兴致盎然:“但这一次,是你输了。” 第166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9) “什么原来如此?” 赵满警惕的后退两步,举起武器护在身前:“你想干什么?” 她总觉得,这个原本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玩家,好像突然对自己有了一点敌意? “我想试试看。”沈钰唇角微扬,意味不明的伸出手,其上裹着荧荧辉光:“他会不会来救你。” 赵满面色微变,纵身后跃,在避开对方攻击的同时,扔出了手中短刀。 沈钰侧身躲过短刀,刚要说话,又扬了扬眉,再次俯身。 短刀回旋飞来,落入女人的手中。 “虽然不知道你想试什么……”赵满冷下脸,握紧短刀横在身前:“但这种语气,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直起腰的沈钰摸了摸耳边断裂的一小截鬓发,无奈的摇了摇头:“没用的身体。” 连速度这么慢的刀都躲不过。 “你们在这里啊……” 面色苍白的高甲缓缓靠近,语气僵硬:“找到木偶之心的线索了吗?” 赵满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露出毫无异样的笑:“还没有,你有什么发现吗?” 沈钰也是面色微动,颇有深意的笑了起来:“我倒是发现了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高大的男人冷着脸,动作迟滞的靠近他:“木偶之心到底在哪?” “就在……” 骨节分明的手掌穿透胸膛,沈钰笑着抓出一颗心脏模样的宝石:“这里。” “怎么会?!” 赵满骇然变色,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木偶之心为什么会在玩家身体里?” 沈钰扬起眉,笑着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小丑:“因为从一开始,玩家拿的身份就是木偶,而不是人类。” “你把玩家的出现地点安排在镇子的牌坊外,为的就是给所有玩家一个暗示,这里是镇子之外。” “然后你再提及副本规则,明言木偶不能离开镇子的范围,自己本身就在镇子外,加上对于人类身份存在思维定式,玩家们就会本能的忽略自己拿到木偶身份的可能,从而把目光放在镇民身上。” 他凝视着小丑,在对方的冷笑中,缓缓皱起了眉,看了一眼手中的墨色宝石。 “分析的很有道理。”荼九轻轻鼓掌,嘲讽的道:“所以你已经拿到木偶之心了,为什么还不离开?” 沈钰叹了口气,随手扔了那颗宝石:“看来是我猜错了,小丑先生还有别的陷阱在等着我?” “嗯哼?” 荼九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我说过,木偶镇是个文明的地方,像你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行凶的坏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几声尖叫忽然响起,许多人类涌出剧场,来到大厅看见了地上血腥的尸体,顿时骚乱起来。 剧院的保安反应很快,带着武器赶来,警惕的围住了俊美的黑发男人。 傀儡本身的力量被副本规则压制,别说反抗,甚至无法支撑因为他降临太多的力量而濒临崩溃的身体。 沈钰只好无奈的笑了一声,投降般的举起了手:“好吧好吧,这次是你赢了,小丑先生。” “但是下次……” 墨紫的瞳逐渐黯淡,沈钰却笑的格外张扬:“赢得一定是我。” “啪嗒……” 男人的身体软绵绵的倒下,并在接触地面的同时软成一团。 如果要形容,那就像是一个从一百米掉下去的番茄,糊了满地都是。 唯有一颗头颅还算完好,可那张脸,却分明普通至极,与沈钰没有半分相似。 镇民们被异状吓得尖叫起来,荼九的脸色也阴沉的像要滴出水似的。 这个沈钰,到底是什么东西?! 伪装身份来到他掌控的副本,又抱着什么目的? 对方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否别有深意? 难道游戏背后的掌控者,已经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特意派沈钰来调查他? 不…… 他一边命令保安收拾了地上的残局,一边否定了这个猜测。 从游戏的行事风格来看,背后的人不可能有心慈手软这种特点,一旦发现了自己的行为,怎么可能还派人调查,多半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抹杀。 可从这个人的能力来看,又强的实在不像是玩家一方? 沈钰。 将这个不知真假的名字记在心里,荼九冷静下来,看了一眼幸存的最后一个玩家。 “现在只剩你自己了,女士。” 他翘了翘唇角,神情不带多少善意:“绅士的小丑提醒您,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小丑戴上高帽,微微弯腰,目光在地上那颗墨色宝石上顿了顿:“愿您成为最幸运的那一个。” “坚强的女士。” 第167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10) “踏、踏……” 小丑的脚步逐渐远去。 赵满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捡起了地上那颗墨色的宝石。 这颗宝石虽然是心脏的形状,但却只有硬币大小,看起来倒有几分精致。 但想到这可能是一个玩家的心脏化成的,赵满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她把宝石放进口袋,看向一旁被保安遗漏,不知为什么没有被清理的高甲尸体。 那双因为失去生命而呆滞的眼睛,忽然动了动。 赵满心中微动,握紧短刀,小心的靠近过去。 “唰!” 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微弱的嗡鸣。 一分两半的脑壳中间,小小的木偶惊慌跳起,试图逃离。 “叮!” 短刀深深的扎进地面,挡在了小木偶之前。 赵满踩住吱哇乱叫的小木偶,脸色狰狞的笑了:“来,告诉姐姐,木偶之心要怎么获得!” …… “恭喜玩家赵满获得木偶之心,达成通关条件。” “是否离开副本?” “是是是是!!!” 赵满忙不迭的应道:“谁要在这个鬼地方多待啊!” 微弱的白光闪过,女人的身影转眼便消失在街道之上。 不远处的剧院顶上,西装革履的小丑沉默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呜……” 汽笛般的鸣叫声在耳边响起,荼九拍了拍圈住自己的触手,眼神柔和:“我没事。” 只是姐姐离开的太久,所以见到一个性格年龄都和她类似的人,他便不由自主的开始想念。 或者说,是无比的想念。 那个与自己相依为命,为自己舍弃了一切,乃至于生命的,唯一的亲人。 人类是怎么称呼他的? 恶心的背叛者? 荼九扯了扯唇角,神情漠然的垂眼注视着看似平和的小镇。 有什么关系? 背叛人类难道是什么很大的代价吗? 就算丢失性命,将灵魂给予恶魔,永生永世陷落于无尽的深渊…… 只要姐姐能够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像以前一样笑着喊他一声‘小九’。 所有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他疲惫的依靠在怪物的触手上,微阖双眼。 快了,计划已经到达尾声,姐姐很快就能复活了。 所以,不能着急,不能莽撞,要谨慎谨慎再谨慎,藏好他的真正目的,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 色彩斑斓的梦幻空间中,墨紫的眼瞳凝视着虚幻的景象,无形的手触摸小丑的脸庞,眸中兴味盎然。 “越来越有趣了,小丑先生。” 虽然他的专长并不是脑力,但接连两次被一个人类在副本中摆了一道,也实在是前所未有的趣事。 之前那个副本倒也算了,毕竟他并没有怎么插手,算不得输。 这次的木偶镇,他可是慎重其事,特意降临了本体的意识过去,却还是技输一筹,被对方的陷阱坑了进去。 谁能想到,他经过推测得出的结果,竟然也会是陷阱中的一环呢? 更没想到的是,那颗墨色的宝石心脏,还真的就是木偶之心。 或者说,是未完成状态的木偶之心。 更确切的说,是距离成为木偶之心只有一步的未完成品。 整个木偶镇的诡计其实很简单,就是利用了思维定式。 一开始让玩家圈在固定思维中,想不到还有自己是木偶的这一个可能。 然后,可爱的小丑先生又准备了一重诡计。 他把木偶之心设定成为玩家的心脏,但又为其成型设定了其他条件。 这样一来,就算有玩家突破思维定式,通过地图等线索发现了自己的木偶身份,同时猜测到木偶之心可能就是玩家的心脏。 但在他们自相残杀后,就会发现到手的心脏根本无法让他们通关。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会本能的认为自己中了副本的陷阱,找错了对象,从而排除玩家与木偶之心的关联。 只有少数人会继续执着于心脏和木偶之心的关系,然后他们在寻找关联的时候,就会发现最后的陷阱——只有购买了贵宾票的玩家,拥有让心脏成为木偶之心的条件。 他们用大脑换取门票,之后便会被小木偶寄生,只有在获得心脏之后,找到寄生玩家的小木偶,将心脏宝石放入小木偶的胸腔之中,才能够得到最终,足够通关的木偶之心。 然后他们就会发现,已经没有足够的玩家,能够达成这个条件了——他们将永远的被困在副本之中,同化成为失去意识,任人宰割的镇民。 这是一个基本无解的副本。 倘若玩家不自相残杀,就永远无法获得通关木偶之心。 可若是自相残杀,他们又很难凑齐使木偶之心成型的两个条件。 偶然有人运气好,不仅成为最后的幸存者,还得到了真正的木偶之心,也基本没可能完成支线任务,获得额外的奖励。 说实在的,小丑先生的副本,可是比无限扭曲中那些无聊的副本有趣多了。 就算那些木偶弱的大部分玩家一捏就死,也能以弱胜强,在小丑的诡计中成为赢家。 “也算是,这无聊的牢狱生涯中,难得的风景。” 看在小丑先生的面子上,等他出去之后,就对英菲尼克那个蠢货下手轻点,只剥离神格,片成三千片就算了。 毕竟,他能够遇到如此有趣的人类,也算是托了英菲尼克的福。 等拿到对方的神格,就送给小丑先生吧,无限扭曲在小丑先生的手里,一定会变得更加有趣。 他真是期待极了! 第168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11) “呜↗呜↘呜↗呜——” 在怪物荒腔走板的摇篮曲中,荼九无奈的睁开了双眼。 “小可爱,你很棒。”他拍了拍怪物的触手,眉眼间尽是温柔:“但我已经过了听摇篮曲的年纪了。” “呜!” 汽笛般的鸣叫响起,怪物乖乖的换了一首曲子:“呜↗呜↗呜~” 不…… 荼九头疼的捏了捏鼻梁。 儿歌也不太适合他。 但是—— 看了眼怪物弯成月牙的红色眼睛,他轻叹一声,重新躺回触手交织的小床上。 算了,它开心就好。 儿歌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听听。 偌大的花海之中,怪物奏出曲调古怪的歌,小丑挂着无奈纵容的笑。 然后,天翻地覆。 荼九看向天边穿透迷雾的绚丽极光,眉头紧锁:“什么东西……?” “s0013号引导者,一批玩家即将到达。” “s0013号引导者,一批玩家即将到达。” “s0013……” “知道了。” 不耐烦的应答一声,荼九放下对于极光的探究,抬手之间变幻了场景:“小可爱,有小点心来了。” “要加油吃掉他们哦。” “呜!” …… “这是什么副本?” “看起来像个庄园?” “难道是梦幻庄园副本?” “不对吧,这个庄园怎么看也和梦幻搭不上边吧?” 六七位玩家打量着面前肃穆沉郁的古典欧式建筑,还有身后广袤无垠的红白花海,脸色都说不上好看。 无限扭曲中,有一个共识:当你遇见一个从没有听说过的副本时,就要小心了。 因为那个副本,可能从来没有人通关过。 “我们的衣服都换了?”清澈的嗓音响起,青年扯了扯身上的花边繁复的衣服,在众人的目光中羞怯的退了退:“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副本中,我们各自都有不同的身份?” 其他五位玩家收回情绪各异的目光,赞同道:“确实,看来这个世界,是扮演类的副本了。” “趁着引导者没来,我们还没有进入角色,不如来互相认识一下。” “是,扮演类副本一般不依靠武力,我们还是合作在一起更有利于通关。” “也好。” 副本还没开始,正常的玩家也不可能莫名的对其他人抱着敌意,闻言都纷纷点头赞同。 “我叫高白。”这人一身西方古典装扮,却格格不入的背着一把长剑,剑眉星目,一脸高冷:“来自剑者公会。” 有几人不由讶然,低声嘀咕了几句:“竟然是剑者公会的!” “看来这个副本不能指望他了。” “是啊,那群用剑的,唉,脑子太直!” 这些话对于在场的玩家来说,想要听清楚并不算难,理所当然的,高白本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之前说话的青年看了一眼高白不快的神色,像是有些畏惧他的冷脸一般,低声道:“我叫荼九,没加入公会,是个散人玩家。” 那几个小声吐槽的却没觉得有什么,依次开口介绍自己。 “我叫何叶子,江山公会的。” “李方藤,魔法公会。” “洪净远,没有公会。” 几人的目光,集中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最后一个玩家身上。 男人扯了扯头上的礼帽,低着头沉声道:“乌百循。” “嘶!” 唯一的女玩家何叶子倒抽一口凉气:“天神公会的乌百循?!” 高白也怔了怔,脸色严肃的看向男人。 荼九垂了垂眼,遮住目光里的茫然。 乌百循是谁? 他成为背叛者太久,对于如今玩家之间的情况所知甚少。 之前倒是通过进入副本的玩家知道了主要的几个势力,像是面前这几个人所处的公会,都是他时常听说,也经常会遇见的。 但是天神公会,他还真没听过,更没遇到过。 不过无伤大雅。 他平静的抬起眼,从其余六人身上一扫而过。 这并不会影响他留下这些玩家。 “看来你们都互相认识了?”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出庄园,面无表情的道:“欢迎来到弗拉沃尔庄园,我是庄园的管家,凯里恩。” “诸位少爷小姐都是优秀的候选人,想要决出最终的继承人十分困难。” “公爵大人身体虚弱,深感时日无多,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因此,公爵决定,谁最先找到当年的真相并当面告知他,谁就能继承弗拉沃尔公爵的爵位。” “但是,请注意身份,各位少爷与小姐身份高贵,可不能做出那些下等人的粗鲁举动。” 荼九目光微动,适时的开口:“看来副本的通关主线,就是寻找当年的真相。” “而副本的规则,就是不能脱离本身拿到的角色。” 同一时间接到游戏主线任务通知的玩家们点了点头,低声交流:“但是我们各自的具体身份还不明确。” “进入庄园后一定要谨言慎行。” “当年的真相,主线任务怎么这么模糊,当年是哪一年,不会都要我们自己去找线索吧?” 高白看了一眼又凑到一起的三人,眉头动了动:“废话真多。” 他又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乌百循,不由摇了摇头。 天神公会的家伙都是神秘主义,跟他不太合得来。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容貌姝丽的温和青年:“你叫荼九是吗?” “啊?”荼九愣了愣,连忙应道:“是,请问……” “我不擅长这种类型的副本。”高白冷着脸道:“但我看你好像挺会动脑子的,不如我们组队。” “组队?”荼九惊讶的指了指自己:“和我吗?” “是。”高白点了点头:“我负责武力,你负责寻找通关线索,如何?” “好啊!”荼九忙不迭的点头应道:“我是辅助类别的能力,攻击力很弱的,你不嫌弃就好。” “那走吧。” 高白冷淡的看了一眼沉默无声的庄园管家:“我们先进去。” “好,好的!” 荼九冲其他五人笑了笑,连忙跟上高白的脚步,往庄园大门走去。 路过管家时,他温柔的颔首示意,轻声道:“凯里恩管家,我和高先生想先欣赏一下庄园的美景,可以吗?” “当然。”凯里恩绅士的弯腰回礼:“但请注意晚饭时间。” 见两人领先一步进了庄园,何叶子三人也不敢耽误,匆匆和管家打了招呼之后,就跟了上去。 乌百循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高大奢华的建筑,也低着头,沉默的走进庄园。 “咚!” 大门突然闭合,发出一声巨响。 门外无垠的花海中掠过一缕微风,花瓣交错,沙沙作响。 第169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12) 庄园三楼,最深处的主卧室中。 墨紫色瞳孔的男人收起虚幻的光幕,用一根手指按住了试图逃跑的小怪物。 这次小丑先生的把戏倒更有趣了。 竟然利用游戏规则的漏洞,假扮成了一个玩家。 无限扭曲不会显示进去副本的玩家数量,也不会显示引导者的身份。 但一般而言,副本的引导者在规则的限制下,必须出现在玩家面前,说出副本的主线任务与基本规则,所以很少有引导者会藏进玩家之中。 可小丑先生却藏的很好,所有玩家都把管家当做了引导者,丝毫没有察觉,通告主线任务的提示音,是在他开口之后才响起的。 荼九…… 唔,这个名字和小丑先生一样可爱。 “呜!” 软乎乎的鸣笛声响起,原本比庄园还要高的‘小可爱’此时名副其实,挥舞着牙签大小的触手,试图掰开男人按住它的手指,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章鱼。 “跑什么?”男人低笑一声,戳了戳它身上款式漂亮的特制小西装,意味不明的道:“他对你一个怪物倒真是不错。” “衣服挺好。” 他随手把张牙舞爪的小可爱打成蝴蝶结扔到一边,然后在自己身上点了点:“所以归我了。” 墨紫瞳色的俊美男人立于奢华的卧室中,满意的打量着自己身上帅气的西装:“很合身。” “第一次正式见面,总要慎重一些。”他戏谑的笑了一声,看向呜呜唧唧不知道在骂什么的小怪物:“但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呜?!” …… 庄园的面积十分广阔,排除外面看不到边际的花海,只说他们进入的这栋建筑,就占地近千亩,高有十米,上下三层共几百个房间。 与其说这是庄园,倒不如说是城堡更合适。 这么大的庄园,自然不可能只有凯里恩管家一个佣人。 荼九与高白刚走进挑高十米的奢华厅堂,就有一位健朗的男仆迎了上来:“日安,两位少爷,我是一等男仆汤姆。” “日安,汤姆。” 高白刚看了一眼过来,荼九就心领神会,主动接过了和npc交流的任务:“我们想要在庄园里四处看看,欣赏一下弗拉沃尔庄园的美景与公爵家族世代的藏品。” “好的,荼九少爷。”汤姆谦卑的垂着头,温声道:“请您和高白少爷跟在我身后。” “庄园年代古老,难免有一些地方建筑腐朽,不太安全,我得带你们避开那些地方。” 男仆灰败的脸庞微抬,笑容死板: “以免发生不可挽回的惨剧。” “看来他让我们避开的地方应该会有危险。”荼九轻声道:“但也一定会有重要的线索。” “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可以避开这些仆人进去看一看。” 高白赞同的点了点头,一边跟着汤姆走在几乎一模一样的走廊里,一边为难的问:“你能记住路吗?” “能的。”荼九笑了笑,指着走廊两边的装饰:“我们刚刚走过的通道里,摆放着天使雕塑,然后右转,就到了这条有玫瑰油画的走廊。” “天使雕塑,右转,玫瑰油画……” 高白念叨了两句,把标志性的装饰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不需要荼九提示,他也自觉的记下了沿途的标志物品。 毕竟无限扭曲的世界里,人性的可信度,实在低的可怜。 依靠别人死的才是最快的。 荼九瞥了一眼走廊上各有特色的装饰品,唇角微扬。 “两位就是我继承人候选吗?” 虚弱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面色苍白的俊美男人走出转角,笑意温和:“能有这样优秀的继承人,实在是令人开心。” “公爵大人。” 汤姆恭敬的弯腰行礼,高白也反应过来这个男人的身份,微微弯腰跟着行礼:“公爵。” 他低着头,自然也看不见身边那个青年格外难看的脸色。 荼九绷紧面上肌肉,目光从男人领口形状特殊的蝴蝶结上扫过时,脸色更加难看了。 沈钰! 这家伙是怎么进到副本里的?! 而且还让他手底下的npc混淆了两人的身份,把这家伙认为是公爵?! “真是有礼貌的孩子。”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三十岁的公爵轻咳一声,欣慰的看了高白一眼,旋即有些疑惑的看向荼九:“我的孩子,你为何用这般的眼神来看我?” 高白皱了皱眉,侧过头。 青年面色微白,怯弱的弯下腰:“抱歉,公爵大人,我只是被公爵大人的威严震慑,所以才失了礼数。” 他行礼之后,直起腰背,不安的道:“公爵大人能够原谅我的无礼吗?” 荼九的目光刻意的从对方的领结上晃过,询问似的看向高白。 不用青年解释,高白就立刻明白他刚才微为什么没有及时反应。 想来是被那个章鱼似的怪物领结吓了一跳吧。 毕竟,从青年之前的行为举止来看,这位新认识的玩家实在不是什么胆子很大的家伙。 ‘沈钰’扬了扬眉,温柔的靠近几步,在高白警惕的目光中,握住了荼九的手:“我当然会原谅你,漂亮的孩子。” “你美丽就像我花园里最美的那朵玫瑰。” ‘公爵’墨紫的瞳中满是深情,薄唇吐露的全是蜜语甜言:“谁会忍心责怪你这样一朵如在风中摇曳,楚楚可怜的小玫瑰呢?” “我也不会是这样不懂风情的家伙。” “公爵大人能够原谅我,实在再好不过了。” 荼九可怜的压下眉尖,微微蹙着,清澈的嗓音低柔,试图不着痕迹的挣脱男人紧握的大手:“可我又怎么比得上阁下细心呵护的玫瑰呢?” “请别再如此形容我这样平凡的人,这实在是令人羞惭极了!” 高白诡异的看了一眼目光胶着在荼九身上的‘公爵’,略略后退了两步。 这个公爵,好像喜欢男人? 嘶! 那自己可得离远点,不能被他看上了! 第170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13) “真是谦虚的好孩子。” ‘沈钰’的手不仅纹丝不动,甚至还轻薄的动了起来,顺着青年纤瘦的腕子滑上去,揽住了对方削薄的肩:“讨人喜欢的小玫瑰,我是否有幸陪伴你一同游览庄园?” “有我这位‘主人’的陪伴,想来你一定能够游览的更加尽兴。” 荼九面上的神色红了青,青了白,格外精彩。 他刻意让高白看出自己的挣扎,最终只是妥协般的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咬牙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高白对上他视死如归的眼神,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贡献的! ‘沈钰’揽着青年僵硬的身体,低笑着道:“汤姆,你陪着高少爷去别处逛一逛吧。” “是,公爵大人。” 汤姆恭敬的俯身行礼,之后便向高白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跟随自己离开此处。 高白同情的看了一眼被人搂在怀里,脸色苍白的僵在原地的荼九,匆匆的跟着汤姆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荼九立刻就沉下了脸。 “别激动,可爱的小丑先生。” ‘沈钰’摸了摸领口无力挣扎的小怪物,轻笑着威胁:“我手里可是有怪物质的。” 荼九看着小小一团,可怜巴巴的挥舞着小触手的小可爱,攥紧了拳头,遏制住攻击的欲望,冷声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鬼鬼祟祟跑到我的副本,又有什么企图?!” “说我是东西也太不礼貌了吧?” ‘沈钰’皱了皱眉,语气不快:“就算是可爱的小丑先生,这么说的话,我也是会生气的。” 荼九管他生不生气:“把它还给我!” 说着,他已经迅速的抬手去抢,动作极快。 可男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沈钰’抬起握住小怪物的手,另一只手按在青年的肩上控制着对方的高度:“能够到的话,就还给你。” 荼九唇角微绷,反而停下了动作,眼神嘲讽:“幼不幼稚?” 都不知道多大年纪的玩意了,搞什么青春少年的恶作剧? “不解风情的小丑先生。” ‘沈钰’叹着气摇了摇头,重新把‘领结’挂回去:“配合我一下又能怎么样?” “我没兴趣敷衍你。” 荼九扯了扯唇角,神情漠然:“沈钰,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 “这是你们人类的话?”男人摸了摸下巴,赞扬的道:“琢磨起来倒有几分深意。” 你们人类? 啧! 荼九皱紧眉头,越发觉得麻烦至极。 最烦这些非人类了! 思维逻辑跟人类总是差那么两三分,非常容易让他的各种计划出现偏差。 “虽然我算不上什么明人。”‘沈钰’凝视着青年烟灰的眸,俊美的脸上满是笑意:“但小丑先生的问题,我非常乐意回答。” “至暗之神阿贝斯向您问好。” 男人微微垂头,托起了青年素白的手掌,薄唇落在自己的拇指上,墨紫眼瞳微抬,笑容兴味: “我可爱的小丑先生。” 至暗……之神…… 荼九的表情一片空白,半晌之后才苦笑起来。 神明啊?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大惊喜。 “怎么?吓着了?” 阿贝斯对他的反应有些失望,轻慢的抬手握住了青年的下巴:“这可就有些无趣了。” “面对神明而心生胆怯……” 荼九的脸庞被一只大手钳制着抬起,他眼帘微垂,遮住眸中的情绪,低声呢喃细语:“这是无能的人类会有的正常反应。” “神明大人又在期待什么呢?” 他眼皮抬起,情绪莫名的与那双墨紫的瞳对视:“难道我这样懦弱苟且的背叛者,竟也敢对神明不敬吗?” 阿贝斯扬起了眉。 一个敢于直视神明的懦弱者? 口是心非的小丑先生。 嘴里说着懦弱,可却完全没有在恐惧自己啊…… 他低笑一声,松开钳制着青年的手,望着那玉白面庞上浮现的手印,怜惜的轻抚而过:“可怜的小玫瑰,瞧瞧我这恶徒都做了些什么?” 荼九侧脸避开他的触碰,眉头深深拧起:“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至暗之神,听起来就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角色,真就闲到在无限副本里四处溜达,还胡乱调戏npc?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不信。 阿贝斯也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他并不在意青年的躲避,手掌下滑,握住了对方纤瘦的腰肢:“我正在越狱。” 荼九茫然了一瞬,狐疑的摸了摸耳朵。 自己听见了什么? 这个神说,他在越狱? “或者说复仇也行。”阿贝斯叹了一声,抬手拨弄额前的碎发:“反正只要我一出去,就会立刻要了英菲尼克那个蠢货的性命。” “infinite?” 荼九喃喃复述着这个名字,目光微闪:“无限?” “神言好像是和你们人类的一门语言有些重合了。”阿贝斯深深觉得这一点十分稀奇:“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荼九凝视着他,轻声询问:“他是无限扭曲的背后主导者?” “不……”阿贝斯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它就是无限扭曲。” 第171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14) “弗拉沃尔公爵看上了荼九?” 高大奢华的庄园门厅中,五位玩家齐聚一堂,除去一直沉默是金的乌百循外,就连高白也加入了八卦的行列。 “我亲眼看见的!” 高冷的剑客此时神情生动,后怕的道:“那个色狼公爵,不仅恶心吧啦的喊荼九小玫瑰,还动手动脚的!” “我要是不走,估计也跑不了!” 何叶子想起那个笑容温柔的男玩家,自动忽略了高白的后一句话:“凭荼九的那张脸,也不是没可能啊……” “我以前也听说过,有的副本npc爱上玩家的事。”李方藤压低了声音,一脸惋惜:“但这种感情,多数都以悲剧收场,荼九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唉!” 洪净远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我觉得荼九应该很想的开,只是公爵没给他机会离开。”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能不能救他出来?”何叶子迟疑的道:“要是公爵只是伪装成好色的模样,其实别有目的怎么办?” “要去你去。”李方藤皱了皱眉:“我没那么好心,自身难保还跑去救人。” 他看了一眼周围垂首无言的几个仆人,低声道:“我要是你们,就趁着现在重要npc被拖住的机会,好好在庄园里查看一番,早点找到通关线索。” “这个副本一看就难度很高,其中一定有强大的道具,通关奖励也绝对不会少,我可没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 说完,他就退了两步,找到了进门后与他搭话的那个男仆,在对方的带领下,去‘欣赏’庄园的景致。 何叶子叹了口气,苦恼的挠了挠脸:“唉,如今这日子过得,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自从进入无限扭曲之后,她见过太多不同的人,光辉的,伟大的,阴暗的,自私的…… 李方藤的这种思想理念,可谓是无限扭曲中的大多数人了。 她自己也算不上一个好人,当然不可能要求别人善良,也没理由这么做。 只是…… 偶尔还是会怀念那个和谐安宁的社会啊! 遇到危险可以找警察,遇到灾害可以找消防员,受伤了可以去看医生,就算当一条咸鱼,也绝对饿不死…… 如果遇到今天这种事,就算围观的人不敢亲自去帮忙,也绝对会有人报警的。 可那种平淡无味的生活,到如今,竟也成了奢望。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这永远看不到出路的日子里,还能坚持多久。 洪净远和高白不由沉默片刻,纷纷叹息。 谁又不是挣扎求存,难保本性呢? 不远处的乌百循对他们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他抬头看向窗外灰沉的天空,握紧胸前的莫比乌斯环吊坠,沉默的闭上眼睛,向神祷告。 …… 意外得知无限扭曲的真面目,荼九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失去了震惊的表情。 他沉默片刻,正想开口,一阵脚步声却突然传来。 何叶子三人藏在拐角,探头探脑的看向那边动作亲密的两人。 高白打了个寒颤,连忙缩了回来:“不行,让我打架我在行,让我面对这种场景,就着实是为难了!” “你别想太多。”洪净远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吐槽:“我觉得公爵八成是看不上你的。” 何叶子挠了挠脸,尽力婉转的道:“各人喜好不同,高白你也别太担心,哈哈。” “真的吗?”高白丝毫没有自作多情的尴尬,听了两人的话,反而大大的松了口气:“看不上我就太好了!” 他们三人声音很小,几同耳语。 但阿贝斯和荼九哪一个都不是善茬,自然听的清楚。 这三个人是来干什么的? 打探消息? 荼九皱了皱眉,调出三人在副本中的行动轨迹看了一眼,神情却突然复杂了起来。 原来是三个傻子。 无限扭曲里,居然真的有人愿意帮助毫不相干的陌生玩家。 简直…… 太愚蠢了! 阿贝斯看了一眼鬼鬼祟祟的三人,忽然扬起了唇角,把青年往墙边抵着,垂下了头:“我的小玫瑰,晚上,我在卧室等着你。” “倘若你肯来,我将予你所有。” 说完,不等青年反应,他就站直了身体,挂着洋洋得意的笑,离开了走廊。 看着男人的背影转过拐角,荼九冷着脸擦了擦耳朵,下定了决心。 神明这种一听就麻烦无比的东西,还是死了的好。 “荼九?” 三人小心的靠过来,低声询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 温温柔柔的青年苍白着脸,勉强笑了一声:“他没有做什么。” “我觉得是没来得及做吧?”何叶子小声嘀咕:“他肯定是发现我们几个过来了。” 没有人会觉得公爵只是个好色的流氓。 在整个主线任务都围绕着公爵展开的情况下,对方就算不是幕后大boss,也绝对是个重要的npc。 而按照无限扭曲的副本规律,所有的重要npc都很强,甚至,都不是人类。 所以,要说对方不知道他们三个藏在旁边,她觉得不太可能。 “不是说让你晚上去找他吗?”高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表情难言:“深更半夜,孤男寡男,地点卧室……” 洪净远看着青年越发勉强的笑容,抬起胳膊戳了戳身边的剑客:“就你会雪上加霜是吗?” 高白悻悻的闭了嘴,神情高冷的握紧了背后的剑柄:“我是想说我晚上能陪他去看看……” “不用了。”荼九抿了抿唇,低声道:“公爵的实力应该很强,不是好对付的。” “那你怎么办?”何叶子关心的问:“有办法躲过今天晚上吗?” “没什么好办法。”荼九叹了口气,苦笑道:“要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通关,离开副本,自然就不用烦恼晚上要去哪了。” “那你有线索了吗?”高白皱眉问道:“刚才公爵说了什么?或者你从他的话里推测了什么?” 洪净远无奈的捂了捂脸,用力戳了他一下:“你问的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没关系的。”荼九温吞的笑了起来,脸色像是好了一点:“我正要和你们说起这个……” “别了吧?”何叶子挠了挠头:“你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无偿分享给我们了?” “也不是无偿。”荼九眉眼弯起,轻声道:“我武力值很低,就算得到了一些线索,想要独自探寻真相,也很困难。” 他柔和的目光与三人对视,像是昏暗中的一盏荧荧小灯,不亮,却也温暖。 “所以,我想要和你们合作,大家一起通关,离开这个副本。” “也算是,感谢你们冒险前来救我。” 何叶子面色微红,不自在的挠了挠脸:“谢什么,我们也是权衡利弊之后才来救你的,可没你想得那么善良。” 毕竟是被重要npc看中的人,双方对话中,说不定就掌握了什么重要信息。 他们也是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风险值得冒,才动身过来帮忙的。 “而且我们根本没帮上忙,哈哈……” 第172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15) “怎么会没帮上忙?”荼九笑容温和,轻声道:“如果你们不来,公爵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 他不是很想提到那个所谓的神明,便刻意转移了话题:“刚才公爵和我说了一些话,我觉得很可疑。” 看出他有意回避,何叶子也就顺势接话:“哪里可疑?” “玫瑰。” 荼九看向一旁色彩沉郁的玫瑰油画,神情若有所思:“弗拉沃尔公爵,对于玫瑰花非常痴迷。” “不仅外面的花园种满了玫瑰花,庄园里也到处都是玫瑰图案的装饰,甚至之前那条走廊里的天使雕塑,都戴着玫瑰花环,衣角上也点缀着玫瑰。” 高白赞同的点了点头:“而且对于看上的人,也一口一个小玫瑰的喊!” 容貌比那玫瑰油画更精致动人的青年看了他一眼,情绪淡淡。 “玫瑰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线索,大家都能看得见。” 荼九收回视线,轻声道:“可刚才公爵和我说话的时候,曾经无意间说‘太像了’。” “嘶!”博览群书的何叶子反应最快,脸色难看的捂嘴骂道:“这狗玩意还玩替身这套?!” 身在远处却在注意着这里的动静的.狗.阿贝斯.玩意:“?” 男人墨紫的瞳从面前之人身上挪开,在撒谎不打草稿的小玫瑰身上转了一圈,暗中记下了一笔账。 他可不能平白无故的蒙受这不白之冤,总要从爱说谎的小丑先生那里讨回来才行。 荼九对此毫不知情,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得罪的人多了,也不差这一个神明。 “是啊。” 惨遭‘替身’的小玫瑰神情黯然,叹息道:“我觉得主线任务应该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看来多半是个爱情故事了。”何叶子点了点头,突然自信起来:“这个我擅长!” 替身狗血白月光,失忆绝症朱砂痣,作为一个博览群书的阅读大家,她什么桥段没看过?! “那整个线索就交给你来串联了。”荼九信任的看着她:“我晚上再去找公爵看能不能套到什么线索。” “你真要去啊?”高白皱了皱眉:“既然有了方向,就别去冒险了。” “对。”洪净远也开口劝道:“公爵要是个人类倒还好,要是个怪物,你今晚去找他就太危险了。” “我倒是不想冒险。”荼九无奈的苦笑一声:“可就怕今晚不去,死的会更惨。” 他摇了摇头,在三人同情的眼神中叹了口气:“没事的,我也走过不少副本,能活到现在还是有点自保的本事的,你们不用太担心。” 何叶子也跟着叹了口气:“我们先去找线索吧,万一在晚上之前完成了通关任务,那你就不用冒险……” 一声惨叫猝然响起。 “是李方藤吗?” 高白皱了皱眉,握紧长剑:“我们去看看。” …… “艾伦,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方藤仔细的把复杂的路径记在心里,目光忽而投向了角落里的一个矮门。 庄园四处皆是奢华,可这矮门却格外朴实无华,十分显眼。 显眼到,几乎明摆着就是一个陷阱。 “那里是一个地窖。”名叫艾伦的男仆苍白着僵硬的剑,面无表情的道:“没什么好看的。” “如果我想要去看看?”李方藤试探性的问道:“你可以带我进去吗?” “当然可以。”艾伦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但请给我一点时间,李少爷,我需要寻找属于地窖的那把钥匙。” “好的,你慢慢找……”李方藤将钥匙上的标签收入眼底,忍不住扬了扬唇角:“我不着急。” “找到了。” 艾伦捏住一把陈旧的古铜色钥匙,正要去开门,却被李方藤阻止了。 “不用了。” 似乎是因为想要阻止对方,他随手在男仆的手上按了一下,不小心把钥匙打落在地。 “抱歉。” 李方藤速度极快的俯身去捡钥匙,并借着身体的遮挡,默念咒语。 在他直起腰的瞬间,一串一模一样的钥匙出现在他手中。 ‘复制魔法:可以复制一些东西。 但要小心,凭空制造,可没有那么简单。’ 他顺势把原本的钥匙放进裤兜,将手里那串新的钥匙递了过去:“还给你,艾伦。” “李少爷不必亲自动手。”艾伦接过钥匙看了一眼,似乎并无察觉,平静的把钥匙放回去:“您刚才说,又不想去地窖了,是吗?” “是啊。”李方藤把手伸进裤兜,摸着冰冷坚硬的钥匙:“我想了想,觉得地窖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就不进去了。” 虽然因为魔法消耗过大而面色苍白,但他心情却很好。 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一样有用的东西。 幸好他没有舍弃这个因为代价过大而十分鸡肋的复制魔法。 艾伦并没有因为他任性的回答生气,依旧神情僵硬的点了点头:“好的,那李少爷还要接着游览庄园吗?” “当然。” 李方藤笑着往前走去:“对了,艾伦,你在庄园里时间长吗?对于管家说的那件事,你有印象吗?” 他走在前面,于是就看不见,落在身后的男仆微微抬头,苍白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抹笑——僵硬,死板,充满诡异。 第173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16) “乌百循?” 看到面前的人,高白忍不住失声惊呼,跟在他身后的荼九三人也是面色凝重。 或者说只有何叶子两人的面色十分凝重。 荼九看着几步开外抱头哀嚎的男人,目光微动。 那个是…… 莫比乌斯环? 奇怪? 之前他面对乌百循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他有哪里奇怪。 可现在,他几乎一眼就能看出,那串精致的吊坠,非比寻常。 只是…… 那上面的气息,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露面以来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跪伏在地,神情狰狞痛苦的抱紧头颅,发出一阵阵凄惨的嚎叫。 但倘若仔细分辨,就会发现,他那些意义不明的嚎叫声,听起来好像是在喊—— 神? 像是一阵灵光划过脑海,荼九突然想起了,为什么自己会对这股气息感到熟悉。 是无限扭曲! 他当年快要死去之时,得到了无限扭曲伸出的橄榄枝,在签订契约时,灵魂曾经去往一个神秘的空间,并在昏沉之际,触及到了一抹可怖的气息。 当时的他很弱,并不知道自己接触了什么,但那抹气息却被他深深的记在心底,一直没有忘却。 不,非常类似于无限扭曲,但有些许差异。 莫比乌斯环代表了无限的循环…… 天神公会…… 他意味不明的看着状似疯癫的乌百循。 这个自名天神的公会,与无限扭曲那个所谓的神只,有着什么联系? “他这是怎么了?” 高白顿在几步开外,没有贸然上前:“中了副本的招?” “这个副本这么厉害?”何叶子小声嘀咕:“连乌百循这样的大神也中招了?” “他这样子与其说是中招。”洪净远脸色严肃:“倒更像是反噬。” “反噬?” 面对三人的疑惑,这个不显山露水的散人玩家沉声解释:“据说天神公会都是某一位神只的信徒。” “他们向神只祷告,祈获力量,战力非常强大。” “但……” 看着乌百循痛苦不堪的模样,洪净远叹了口气:“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用起来总是会有后遗症的。” 虽然听起来像是一个神话,可无限扭曲里的玩家都知道,这个无限的世界里,是有神的。 虽然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就是了。 更有可能的是,见到神的人都死了。 荼九心中微动,借机询问:“看他戴着一个莫比乌斯环,难道崇信的是有关无限的神只?” “不。”洪净远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知道的不多,但那个神只,似乎与黑暗有关。” 黑暗? 荼九绷紧唇角,想起了那位反客为主的‘公爵’。 难道是…… 至暗之神,阿贝斯? 他正思索着,那边哀嚎痛喊的男人却逐渐安静了下来。 “乌百循?”高白抻着脖子,小心翼翼的问:“你没事了吗?” “没事。” 男人嘶哑的应了一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很好……”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神啊……” “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 “自愿为您而奉献——” “一切!” 漆黑的火焰骤然升腾,几人骇然后退,连忙避开这一看就知不详的暗火。 烈火转瞬而逝,那个沉默的信徒却再也没有出现。 何叶子脸色苍白的咽了咽口水:“他……死了?” 洪净远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他勉强扯了扯唇角:“玩火自焚?” 高白倒还算冷静:“别管他了,是死是活都是人家自己的选择,我们何必多管闲事,还是通关最重要。” “说的也是。”何叶子挠了挠脸,感慨的道:“所以说,封建迷信要不得呀!” “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接一句……”洪净远抚了抚额头,无语的吐槽:“远离邪教,珍爱生命?” “也不是不行。”何叶子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洪啊,思想觉悟蛮好的嘛,继续保持啊,继续保持!” “你们真是闲的出奇。” 李方藤刚走过一个拐角,就看见聚在一起闲聊的四人,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疼了起来:“这里是无限扭曲没错吧?” “你们能不能干点正经事,别像一群鸭子一样聚在一起嘎嘎嘎?” 为什么兢兢业业试图通关保命的自己,会和这群家伙格格不入?! 这里是一着不慎就小命不保的副本世界没错吧? 他没跑错剧本吧? 这群家伙能不能有点紧张感?! 何叶子的目光在李方藤崩溃的神色上转了一圈,无言的看向洪净远: ‘他怎么了?’ 洪净远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压力太大了吧?’ 高白抻了抻脖子,不甘示弱的使了个眼色给其他三人: ‘他不会跟乌百循学吧?’ 何叶子跟洪净远纷纷捂住嘴,一脸惊恐。 荼九无奈的摇了摇头:‘别开玩笑了,他快气死了。’ 做完动作,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自己到底是怎么加入这三人的频道的? “你们几个!” 李方藤按住眉心,脑门青筋直跳:“别当着别人的面说坏话行不行?!” “我不瞎!” 放任气势汹汹的李方藤从身边路过,跟何叶子三人吵吵嚷嚷的对战,荼九无奈的叹了口气。 总觉得这几个人,有一种强大的能力。 能够完全的把人带偏。 现在这样融洽,回头自己动手的时候要怎么才能显得不太残忍呢? 他可真是有点为难了。 …… “阿贝斯?” 无限扭曲的一个莫名空间中,黑发黑眼的貌美少年凝视着漂浮在面前的光幕,脸色格外难看:“他怎么出来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自己的计划明明已经接近成功了! 看着那双墨紫的瞳,他眼不见为净的散了光幕:“这家伙……” “塞勒斯?” 银灰的光芒投进空间之中,灰发银瞳的男人轻声询问:“我察觉到你的情绪不好,你怎么了?” “没什么。”塞勒斯冷哼一声,看了眼男人身边悬浮不定的小光球:“英菲尼克,那蠢球的宿主什么时候能走?!” 当年自己使尽手段都没让阿贝斯多看他一眼,不得已之下,转投无限之神英菲尼克的怀抱,凭什么那个人类能得到至暗之神的青睐?! 而且,那个人类也太碍事了! 天神公会已经在对方面前露了面,要是被他发现了什么,或者因此让英菲尼克发现了自己暗中的行动,那…… 绝对不行! 系统冷冷的瞥他一眼,非常不客气的露出了大半眼白:【塞勒斯,恃宠而骄也要看看对象,我可不会惯着你!】 不过是这个小世界的一个无名小卒,连神格都没有。 要不是攀上了英菲尼克这个暂代天道的主神,凭这家伙的位格,连得知自己和宿主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第174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17) 名为塞勒斯的少年面色潮红,着实气的不轻。 系统却只是轻哼一声,毫不客气的瞪了一眼身边的灰发神只:【英菲尼克,管好你的小玩意!】 世界无尽,不全是一个模样。 大部分的小世界都只有一个天道负责,他们高于小世界中的一切生物,是最为崇高的神只,掌管着剧情的轨迹。 但这个世界比较特殊,它诞生之际,并没有选择只诞生一个天道,而是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神系。 力量分散的后果,就是这些神的能力非常弱小。 弱小到他们甚至没办法掌握小世界的运转,更不知道这个原本正常的小世界,为什么会突然定格在某一年,久久停滞不前。 直到剧情长久得不到补全,世界濒临奔崩溃,为了自保开启了诸神黄昏,牺牲了大多数无用的神明,把力量集中在最强的几个身上时,才有一个最幸运的神只得知了世界的真相。 那就是无限之神英菲尼克。 或许这也算不上幸运,毕竟从剧情需要来看,英菲尼克本就是最合适的那个。 灰发神只皱了皱眉,低声道:“系统,塞勒斯是我的伴侣。” 【那又如何?】 系统漫不经心的反问:【难道只因为他和你的关系,我就必须原谅他对我的不敬吗?】 【英菲尼克,论实力,论地位,你可都差着我一截呢!】 【更何况……】系统嘲讽的笑了一声:【我和宿主倒是无所谓留不留下来,就怕你不敢让我走。】 英菲尼克绷紧了脸,半晌之后,语气僵硬的道:“塞勒斯,道歉!” 塞勒斯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恼怒的质问:“我凭什么道歉!英菲尼克!你到底是怎么了?!” “自从这个什么系统和它的宿主来了之后,你就开始围着他们转!都好久没有和我好好说过话了!” “它不就是主世界神明的一个使者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世界缺了角色而已,随便找个人类填补就行了!又不是非它们不可!” 黑发黑眼的少年冷哼一声,转眼就消失在这个空间之中:“英菲尼克,现在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系统冷笑一声,看了一眼神情难堪的灰发神只:【你什么眼光,偏偏看上这么个蠢货?】 还随便找个人类填补? 要真能这么简单,要它干嘛! 英菲尼克闭了闭眼,有些疲惫的道:“系统,抱歉,塞勒斯被我宠坏了,难免任性了些。” 【我是懒得和他计较。】系统哼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两样珍贵灵物:【一个小小的星座之灵罢了。】 “剧情的事,就拜托你们了。”英菲尼克勉强扯了个笑:“之前耽误了太久,这次剧情如果不能成立,这个小世界就得重归混沌,再行分化了。” 到时候,他们这些所谓的神明,也不过是阻碍规则运行的土堆碎石罢了。 【好说好说。】系统收起灵物,露了个温和的笑脸:【这本来就是我和宿主的责任嘛!】 虽然从阿贝斯那个倒霉男主的反应来看,这个剧情是没什么指望了。 但又不影响小世界嘛,没问题没问题。 …… “铛……” 钟声长鸣,古朴庄重。 坐在餐桌一旁的荼九抬起头,目光平静。 晚餐时间快到了。 不知道他们的线索找的怎么样了? 他侧头看向餐厅入口,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神情淡淡。 反正那些线索也不太可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因为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小丑先生在等我吗?” 阿贝斯走进餐厅,笑盈盈的正了正‘领结’:“还真是叫我受宠若惊。” 荼九敷衍的扯了扯唇角,不答反问:“你见过乌百循吗?” “谁?” 阿贝斯在他身边坐下,墨紫的瞳里滑过茫然:“乌什么?” “你朋友?想要介绍给我认识吗?” 荼九的目光在他疑惑的脸上转了一圈,轻哼一声:“装!你再装!” 青年嗓音温软,这几个字说的倒像撒娇似的。 阿贝斯倒是很吃这一套,唇角不自觉的扬了扬:“好吧,我确实见过他,就在今天。” “只见过吗?”荼九挑起一边的眉尾,意味深长的道:“难道没有做点别的什么?” “你希望我们做了什么?” 至暗之神俯身贴近,轻声低语:“你想打探什么?我的小丑先生。” “乌百循死了。” 荼九不躲不避的直视着他,信口胡扯:“死于神罚。” “神?”阿贝斯忍不住嗤笑,神情嘲讽:“那可算不得神。” 荼九扬了扬眉:“听你的意思,是和天神公会背后的人有过节?” “倒也算不上。”阿贝斯傲慢的翘起唇角:“他一个小小的星座之灵,可没资格跟我有过节。” 星座之灵? 荼九目光微动,思绪急转。 这么说来,天神公会背后的那个‘神’,应当与无限没有关系才是。 为什么作为信徒的乌百循身上却挂着代表无限的莫比乌斯环? 而且其上还透露着近似无限,却又相差甚远的特殊气息? 他长睫微颤,敛起思绪,随口扯开话题:“之前被那些玩家打扰,我还没问清楚,你说要越狱复仇,怎么却跑到我的副本里来了?” “总不至于是想找我帮忙?” 阿贝斯不禁哂笑:“我还真是来找你帮忙的。” 荼九讶然抬眸,对上了神只盛满了然的眼眸: “我知道你的计划。” 第175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18) “弗拉沃尔公爵从很年轻的时候,就接下了爵位,成为了这座庄园的主人。” 男仆艾伦轻声叙述,冷静的在四人的注视下,将引导者早就设置好的副本线索娓娓道来。 “弗拉沃尔公爵年轻俊美,教养出众,是位极受欢迎的绅士。 可是谁也不知道,公爵的心里,已经藏了一朵玫瑰。” “一朵高傲艳丽的红玫瑰。” 红玫瑰? 何叶子笃定的想:指定还有一位白玫瑰! 荼九的气质和红玫瑰不符,如果他真的和谁相似的话,那肯定是白玫瑰了! 她期待的盯紧艾伦:“然后呢?” 红玫瑰是谁?白玫瑰又在哪里?他们和公爵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两朵玫瑰的结局是什么? “然后?”艾伦平静的看了她一眼:“那位红玫瑰因病去世,公爵多年来一直为此郁郁寡欢,以至于到了现在,身体已经难以支撑,不得不寻找爵位的继承人。” “没了?” “没了。” 何叶子沉默片刻,无力的垮下肩膀:“好吧,我能理解,无限扭曲的副本线索不可能给的那么大方。” 李方藤冲她翻了个白眼,看向艾伦:“这么说,公爵深爱那位红玫瑰不可自拔?” “公爵阁下的想法,我怎么能知道?”艾伦瞥他一眼,振振有词:“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男仆而已。” 男仆看了一眼无处不在的古朴钟盒:“几位少爷小姐,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我需要先回去,进行晚餐之前的准备了。” 李方藤又问了几句,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只好让他先离开。 “为防夜晚生变,荼九提前去找公爵套话了,而且晚餐时候我们得返回餐厅,时间紧迫,我们得分头行动了。” 何叶子低声道:“为了效率更高,我们来分一下工。” “老洪,你去找其他的男仆女仆询问一下红玫瑰的事,顺便看看能不能再问出个白玫瑰。” “老高,你实力最高,试探着在庄园周围的玫瑰园看一看。” “老李,你不是拿到钥匙了吗?试试看白天的时候能不能打开对应的门,如果能打开,就尽量进去查看一下。” 洪净远和高白点了点头,一言未发的应了下来。 李方藤一脸无语的吐槽:“等会?谁是老李?我干嘛要听你的?” “你指使这个,指使那个的,怎么不说自己去干什么?该不会打算坐享其成吧?” 何叶子不在意他的质问,挠了挠脸,叹道:“我去找管家套一套话,如果有时间,就找机会去三楼看一看。” “三楼?”李方藤的脸僵了僵:“你不要命了?” 面对这么大面积的副本,他们作为老玩家,肯定是第一时间就把整个庄园的地域分布打听清楚了。 庄园的一楼主要是仆人的活动区域,还有公共的厨房、餐厅、储藏室等各种功能区,底下还有地窖和藏酒室。 二楼的部分则主要是客房、公共活动室等。 剩下的三楼,则是庄园主人的私人空间。 想也知道,三楼才是整个庄园最危险的区域。 “怎么不要命呢?”何叶子非常清醒的道:“如果不和你们合作,我要去的,可就不止三楼了。” “现在已经轻松了很多,保命几率不知道提高了多少。” 她拍了拍李方藤:“行了老李,知道你担心我,但时间紧迫,尽快行动!” 说完,她冲几人挥了挥手,快步离开了这里。 “谁担心你!”李方藤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会去开门呢!” 洪净远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冲高白道:“我去找这里的仆人聊聊,你记得,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回到我们进门的厅堂,让仆人带你去餐厅。” “知道了。”高白有些无语:“我只是不擅长动脑子,又不是没有脑子。” 洪净远笑了一声,转身离开:“没什么区别。” “这家伙……”高白轻哼一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才认识多久,就对我这么不客气!” 被留在原地的李方藤咬了咬牙,冷哼一声,随意找了个方向离开。 …… 花园。 玫瑰花海边,一个人影悄悄摸了过来。 他微躬脊背,手中紧握长剑,小心的在花海边缘查看。 突然,他脚底一绊,踉跄两步,差点栽进玫瑰丛里。 高白惊出了一身冷汗,长剑回旋,直指身后。 “原来是个小木偶?” 看见差点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他顿时松了口气。 “奇怪?怎么会有木偶埋在地里?” 他踢了踢半埋在土里,只露出半张脸的木偶,神情疑惑的打量了几眼。 见对方没有像以前那些副本里的东西一样跳起来,他觉得这东西应该只是个普通木偶,说不定是公爵小时候埋进去的。 高白摇了摇头,反执长剑,围着花海接着探查。 他的身后,半埋在土里的木偶忽然撇下嘴,露出了一个生气的表情。 …… “凯里恩先生。” 何叶子笑眯眯的靠近严肃的管家,拿出一个小锦盒递了过去:“听说您喜欢读书,我特意让人准备了几支书签,您看看喜不喜欢?” 凯里恩明显愣了一下,才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果然是几支格外精美的书签。 ‘【道具】社交小能手:一个小小的礼物,是拉近你与陌生人关系的最好方式。 对准目标使用该道具,你将获得目标最喜爱的一种小礼物。’ 看见凯里恩面上藏不住的喜欢,何叶子心里欢呼了一声,又客套了几句,才找机会问起红玫瑰的事。 “那位啊……” 凯里恩捏着盒子,思量了一下,低声道:“我可以告诉小姐,但请别在公爵面前,提起他的伤心事。” 得到何叶子肯定的回应,他才轻声道:“那位小姐是一位乡绅的女儿,容貌美丽的就像最鲜艳的红玫瑰,性格明朗。” 女儿? 何叶子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好啊!弗拉沃尔那个渣男,不仅拿荼九搞替身文学,甚至还男女通吃!! 呸! 贱男人! 管家先生不知道面前尊贵的小姐心里脏话连篇,依旧压低了声音,悄然叙述:“公爵深爱那位小姐,郑重的向她求婚,却得到了拒绝。” “拒绝?” “是啊,那位小姐明明和公爵相处融洽,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愿意成为公爵夫人。” 凯里恩皱了皱眉,似乎为这种不顺从公爵阁下的行为感到不快:“公爵并不肯轻易放弃,可过了不久,那位小姐就病了。” 说着,他突然看向何叶子,语调森然:“然后,她就死了。” 第176章 背叛的小丑(19) “晚餐时间到了。” 阿贝斯看了一眼桌子上精致的餐前点心,意外的道:“我没想到你会真的对那几个玩家动手。” “为什么这么想?” 荼九端坐桌前,不由讽笑:“难道在阿贝斯大人的心里,我是个善良的人吗?” 阿贝斯挑了挑眉:“既然如此,钟声已响,你为什么还不拿起餐刀?” 按照餐桌礼仪,当主人拿起餐具时,就标志着用餐时间正式开始。 凯里恩管家有言在先,让玩家们注意晚餐时间,这当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副本中的一条明确规则。 现在晚餐的时间已经到了,剩下的四个玩家却一个都没有赶到,如果荼九此时拿起餐具,他们就会被判违反规则,立刻受到副本的惩罚。 似乎觉得他这话说的好笑,荼九哂笑一声,摇着头朝盘子边的一把餐刀伸出手。 “抱歉,我没有来迟吧?” 李方藤走进餐厅,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往餐桌边走来:“看起来我没有错过晚餐?” “并没有,李少爷。”凯里恩平静的上前拉开一把椅子:“公爵大人还未宣布晚餐开始。” 李方藤扫了一眼主位上挂着笑容的俊美男人,礼貌的问了声好,才弯腰坐下。 “看来我来的正好?” 他刚落座,洪净远就面色苍白的走了进来:“庄园真是太大了,我差点就迷路了。” “您应该带着您的男仆。”凯里恩拉开另一张椅子,轻声道:“那样就不用担心迷路了。” “说的是。”洪净远点了点头,低咳一声:“也许我该听从你的建议。”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长桌,担忧的与李方藤对视一眼。 “既然人来齐了。”阿贝斯轻笑一声,拿起了餐刀:“那就开始晚餐吧?” 荼九瞥了他一眼,随意拨弄了一下餐刀。 凯里恩立刻应了一声,拍了拍手,示意仆人撤去点心,开始上晚餐的正菜。 李方藤与洪净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公爵大人怎么说人来齐了?” 李方藤扯了扯唇角,笑道:“不是还有两位客人未曾到来?” 俊美的公爵切开艳红的牛排,轻描淡写:“他们永远都来不了了。” 两人的脸色,彻底苍白了下来。 …… “何叶子和高白一直都没有来。” 洪净远看着空荡荡的餐桌,目光慨叹:“晚餐都已经结束了。” 李方藤沉默片刻,低声道:“接着找通关线索吧,说不定他们已经通关了。” “是啊……”洪净远苦笑一声,语气艰涩:“说好共享线索的,这两个家伙却自己先跑了,真不守信用。” 可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种美好的期盼罢了。 一边的荼九一直没有参与话题,此刻才轻声开口:“你们来之前,我一直在和公爵聊天,套出了不少线索。” 洪净远叹了口气:“那我们按照约定,进行线索交换吧。” 李方藤看了一眼荼九,按下心底的狐疑,平静的点头。 他对于这个被npc看上的倒霉玩家,越来越怀疑了。 “我先说吧。” 荼九温和的笑了笑,毫不藏私:“那件事应该是发生在三年前,有关于公爵和两位女士。” 三年前,年轻的公爵在出门游玩时,遇见了乡绅家的女儿萨曼莎,并对她一见倾心,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可是萨曼莎却只把公爵当做朋友,并拒绝了他的求婚。 高傲的公爵因此而恼怒离开,回到了弗拉沃尔庄园,可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心爱的姑娘,一直在悄悄关注她的消息。 不久,身体一直很健康的萨曼莎忽然病了,而且非常严重。 公爵得知之后,寝食难安,犹豫了两天后,还是带上最好的医生,把萨曼莎接回庄园细心诊治。 也许是被他的诚意感动,美丽的乡绅小姐在逐渐康复的同时,对于公爵的态度也变得更加柔和。 可偏偏这个时候,艾丽薇出现了,这位姑娘在一个雨夜,因马车毁坏而敲响了弗拉沃尔庄园的大门。 她是一位伯爵的女儿,出生富贵,容貌出色,性格温柔平和,上过女子学校,与公爵有许多话能聊到一起。 在意外结识公爵之后,艾丽薇就时常来庄园做客,久而久之,她与公爵和萨曼莎都成为了好朋友——或者不止是朋友。 “之后不久,萨曼莎的病情突然恶化,很快就离开了人世。” 荼九轻声说出了故事的结尾:“而在她去世之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尚且沉浸在悲痛中的公爵,又迎来了艾丽薇病逝的消息。” 洪净远点了点头,低声道:“跟我向仆人打听到的差不多,不过更详细一点。” 李方藤闻言便冷笑一声,觉得荼九越发可疑。 公爵明明是事件的中心人物,可这家伙和对方相处半天,得到的线索竟然和仆人提供的差不多? 说他没鬼,傻子都不信!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怀疑藏在了心里,开始听洪净远叙述线索。 “我基本和整个城堡的仆人都打听过了。” 洪净远咳了两声,神情虚弱,可见这打听的过程并不顺利。 “除了荼九所说的,我这里还有一条线索。” “她们很可能不是普通的生病,所以公爵才一直耿耿于怀,想要找出真相。” 他扫了一眼两人,低声道:“萨曼莎和艾丽薇都是在庄园里病逝的,而且,听仆人说,她们两人都埋在了庄园里,并没有被家人带回去。” “如果有可能,我想找到她们两个的墓地,打开看一眼。” 第177章 背叛的小丑(20) 李方藤点了点头,面色严肃的道:“回头我和你一起去。” 洪净远便笑了笑,抬手在他肩上敲了一拳:“好。” “我这里的线索和你们都不一样。” 李方藤嫌弃的在肩上掸了掸,却不着痕迹的翘起了唇角:“我在二楼找到了一个客房,看里面留下的线索,应该是萨曼莎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颇有几分得意:“我找到了她的日记。” ‘五月十三日,天气很好。 我在外出骑马时,遇见了弗拉沃尔公爵,他是个挺好的朋友。 … 五月十七日,小雨。 我没有听错吧?亚瑟竟然向我求婚? 他明明知道我不可能答应,这太荒唐了。 … 五月二十三日,天空灰得像我的心情一样。 我感觉很不好,可能要死了吧? 但是我还没有…… … 五月二十五日。 亚瑟来了,他想要带我去弗拉沃尔庄园。 我考虑了很久,还是答应了。 … 六月三日,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炽烈。 我心情很好。’ 李方藤翻过这一页时,这本日记已经到了尾声。 ‘六月十八日…… 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我将永远离开我的最爱。’ 他合上笔记本,低声总结:“这里面的亚瑟,应该就是公爵。” 洪净远无言的吐槽:“我并不想知道公爵的名字,谢谢。” 荼九弯起眉眼,温声道:“看来,萨曼莎的死亡时间,很可能就是六月十八。” 李方藤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大约是因为之前是白天,我只找到这么一点线索,晚上我会再去看看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时钟,把目光移到荼九身上:“现在也差不多晚上了,你也该去找公爵了,我和老洪去找其他线索。” 荼九也不拒绝,闻言便站起身:“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公爵,你也要注意安全。” 见两人点头应了,他便不再耽误,离开了餐厅。 纤瘦的青年没入昏黄的灯光,随后消失在转角。 李方藤这才轻哼一声,拿出了另外一个东西,递给了洪净远:“你看看这个。” “这是……” 洪净远愣了愣,面色沉吟。 …… “你觉得他们能通关吗?” 荼九看了一眼突然提问的阿贝斯,平静的问:“这么关心两个人类,你很闲吗?” 至暗之神摊了摊手,无奈的道:“好吧,我不问了。” 荼九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窗外热烈的玫瑰花田,意味不明的开口: “你确定要让我参与你的计划?” 阿贝斯扬了扬眉,玩味的道:“我们目的一致,不是吗?” 他抬手抚过青年艳红的眼尾,轻声笑了:“难道小丑先生嫌弃我势单力孤,打算反悔?” “我发现你的废话真的很多。”荼九淡淡的拍开他的手:“当年之所以会被其他神明暗地里捅刀子,该不会就是嫌你烦吧?” 神只俊美的脸庞沉了下来。 他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英菲尼克会突然对自己动手,他们从混沌之中就已经相识,更是一同度过了诸神黄昏,就算不能称为手足,也是极要好的朋友了。 可偏偏就是这位朋友,竟然在他毫无防备之时突然翻脸,封印他的神格,囚禁于空间裂隙之中。 这么久以来,他苦思冥想,却完全找不到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他怎么能不对此耿耿于怀呢? 面对神明沉郁的脸色,荼九却无动于衷。 他拨弄着挥舞着小爪子,软乎乎的‘小可爱’,平静的道:“行了,神明大人,既然确定要合作,身为一个普通人类的我,也该拿出点有用的筹码了。” 阿贝斯敛起怒色,饶有兴致的看向他。 “我已经布置好了一个局。”荼九坦然的与他对视,轻描淡写的道:“只要你开口,我可以立刻触发,给无限一个重创。” “看来你做了不少手脚。”阿贝斯低笑一声:“不过,不用着急。” “我想要让英菲尼克也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 荼九皱了皱眉,并未出言反对,只是开口询问道:“你真的能够找到我姐姐的灵魂?” 为了复活姐姐,他筹谋了许久,可是有一个难点,他一直没有很好的办法解决。 那就是寻找姐姐的灵魂。 无限扭曲中确实存在复活的道具,甚至技能。 但那些复活能力的作用对象,只限于所有死在无限扭曲中的人类,还有死亡时间的限制。 他曾经探寻过无限扭曲所谓的复活,发现究其根本,不过是因为无限提前储存了死去之人灵魂,一旦需要,只用构造出一副肉体,再把灵魂放进去就行了。 可姐姐是在现实世界中死亡的,灵魂并不在无限扭曲手里。 这虽然是一件好事,却也是一个难题——被困在无限世界中的自己,要怎么寻找到姐姐的灵魂? 他原本打算在无限扭曲里悄悄开个后门,再自己前往现实世界寻找。 碍于他和无限扭曲曾签订过契约,这种行为被发现的风险非常大,所以他之前都是抱着一换一,用自己的性命换回姐姐的想法。 但…… 他眼帘低垂,揉了揉小可爱的圆脑袋。 如果自己也能够活下来,再次与姐姐重逢,岂不是更好的结局? 阿贝斯看了一眼在青年手底下任由他搓扁揉捏的小怪物,有些不快的弹了弹手。 “放心,作为至暗之神,这点能耐我还是有的。” 看着被透明圆球罩住的小怪物,他满意的翘起唇角,笑盈盈的接住造型特殊的‘雪花球’:“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呜!” 小可爱扒拉着光滑的圆球内壁,气恼的发出鸣笛声。 荼九见它张牙舞爪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一个神明,干什么老和它过不去?” “谁让小丑先生这么喜欢它?” 阿贝斯扬眉低笑:“我只是吃醋了而已。” 这话听听就算了,没有人会当真。 荼九不会。 阿贝斯自己也不会。 毕竟…… 他可是至高无上的神明,怎么会对一个蜉蝣般的人类动心? 不过是闲来无趣,逗个乐子罢了。 所以,荼九也只是不置可否的敷衍了一声,抢过‘雪花球’,试图找出解救小可爱的办法。 阿贝斯悠闲的靠上椅背,平和的注视着手段尽出的青年,目光描摹着对方温柔的眉眼。 不过,这个乐子倒是挺好看的。 比塞勒斯那种姿态扭捏的蠢货,要好看一万倍。 他觉得,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百般讨好的人,要是换成眼前这个,说不定他还真就接受了。 第178章 背叛的小丑(21) 塞勒斯看着光幕中动作亲密的两人,冷哼一声,收起了窥探的法术。 虽然借助英菲尼克给予的权限,他能够查看无限扭曲内部的情况,但由于神力低微,他只能看见模糊的画面,并不能听见里面的人说了什么。 不过,他可以肯定,阿贝斯现在一定很弱。 不然以对方的实力,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的窥探。 都这么弱了,竟然还沉浸在谈情说爱中,不想办法脱身? 既然如此…… 塞勒斯攥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他要趁机吞噬这两位神明的神格! 成为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主神! …… “阿贝斯……” “阿贝斯……” “太好了,你没事!” 神明睁开墨紫的瞳,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美丽的少年扑到他脚边,哀声哭泣:“我一直都在寻找您的踪迹,为此不得不委身于无限之神。” 阿贝斯皱了皱眉,嫌弃的挪开了腿:“塞勒斯,你何必惺惺作态,当初的背叛,你可一样有份!” “您误会我了!”塞勒斯捂住胸口,黯然的道:“我并没有背叛,只是暂时妥协,藏在暗处替您谋划。” 他动情的抬眼,泪眼朦胧:“您也看见了,天神公会就是我替您成立的,为的就是救您出来!” “从信徒那里得到消息之后,我就立刻想办法进来找您,阿贝斯大人,我是如此的深爱你,怎么会舍得背叛你呢?” 神明似乎被他这番话说服了,紧锁的眉头松弛下来:“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把英菲尼克引到这个副本来。” 塞勒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做足了恋恋不舍的姿态,才离开了副本。 “拙劣的演技。” 荼九轻笑一声,走出神明设下的屏障:“难为你能不笑场了。” “我觉得他退步了很多,大约是养尊处优久了,连这么点可以称道的东西都丢了。” 之前这家伙跟在自己和英菲尼克后面讨好的时候,眼里的野心可是能隐藏很好的。 哪里像现在这样,嘴里说着可怜讨好的话,可眼里的盘算都快溢出来了。 阿贝斯懒散的撑着额头,目光落在缓步靠近的青年身上:“如果是小丑先生,在我面前会怎么演呢?” “我?” 荼九扬了扬眉,唇角微翘:“我什么都不会说,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阿贝斯疑惑的与他对视。 “在你与英菲尼克对面之时,举刀对准他,并在动手之后立刻自杀。” 青年平静的笑了:“当然,在死之前,总要那么欲言又止的看你一眼,好保证你能出手阻止。” “听起来确实要高明的多。” 毕竟,一个人为别人付出了多少,从他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总是带了几分邀功的意味。 不如让那人自己查出究竟,更来的震撼。 阿贝斯低声笑道:“可若是我不阻止你呢?” “那就真的去死。”荼九淡淡的道:“我是个亡命的赌徒,输了便只有一个结果。” 阿贝斯好笑的摇了摇头:“真是决绝的话。” 他并不相信对方会真的这么选择。 聪明的小丑先生怎么会不知道——留下性命才有翻盘的资本。 荼九垂眸浅笑,并不作答。 仍旧在庄园中寻找线索的李方藤两人不知道,他们很快将要目睹一场神明间的对战。 以及背叛者盛大的演出。 …… “你真觉得这里会有线索?” 李方藤跟在洪净远身后,狐疑的看着并无异样的走廊。 “你之前找到的那条嵌着画像的吊坠。”洪净远一边四处翻找,一边解释:“我依稀记得在这庄园的哪里看到过。” “但当时一晃而过,我只是有点印象,记不得具体的位置……” “找到了!” 他举起烛台,照亮了墙上了的一幅肖像画。 那是一位容貌艳丽,笑容热烈的女孩,她雪白的脖颈上,正挂着一条精致的圆形吊坠。 李方藤拿出吊坠比对了一下,又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画像。 小小的肖像画却纤毫毕现,清晰的展示了画上温柔纯净的美丽女孩。 “吊坠是在萨曼莎房间找到的,现在又挂在这个女孩身上,难道……”他疑惑的打量着面前的画像:“这就是红玫瑰萨曼莎?” 然后他又举起吊坠,低声嘀咕:“而这位,就是白玫瑰艾丽薇?” 可,藏有艾丽薇画像的吊坠,为什么会在萨曼莎身上? “之前荼九曾说过,艾丽薇和公爵还有萨曼莎的关系都很好。”洪净远低声道:“也许这是她送给萨曼莎的礼物?” “也许……” 李方藤不解的凝视着吊坠,轻声呢喃:“但女孩子之间的关系,真的会亲密到把朋友的照片戴在身上吗?” 画像上的女孩笑容灿烂,湛蓝的眼睛如天空般明澈。 如果那双眼睛没有轻轻转动起来的话,这确实是一幅很美的油画。 洪净远苦恼的挠了挠脸,拍了拍仍在思索的李方藤:“别琢磨了,不如问问原主?” “什么?” 李方藤不解的应了一声,抬眼就对上了一张惨白的面庞。 从油画中挣脱出来的女孩扯开唇角——真的扯的很开,以至于她一张嘴,就差点把面前的人吞下去。 洪净远及时扯着李方藤后退一步,语气有些无力:“我就知道,副本的人物肖像有八成概率会活过来,接着爬出来。” 李方藤掏出法杖,迅速念了一句咒语,一串火焰猛的窜出,却被油画中爬出来的女孩一掌拍散。 他牙疼似的吸了口气,试探性的发出一连串各种属性的魔法,却都被女孩一一击溃,全都做了无用功。 “这强的有点过分了吧?”洪净远苦笑着吐槽:“俗话说七步之内必有解药,根据相生相克的原理,要不我们在旁边找找?” 他本来只是苦中作乐的开个玩笑,李方藤却仿佛得到了提醒,突然反应过来,随手一掷,将那吊坠悬浮在面前。 刚挣脱画框的女孩顿了顿,怔怔的望着吊坠上的画像,流下两行血泪。 洪净远见状不由无言:“总觉得我最近是不是开发出了什么新技能。” 比如什么乱七八糟的言灵技能之类的。 他叹了口气,小心的扯住挂坠垂下的银链:“等会我要是晕了过来,麻烦你多少抢救一下。” 不等李方藤反应过来,他已经闭上双眼,手中浮现微弱荧光。 微光中,他与这个挂坠一起,见证了它曾经见证的过往。 第179章 背叛的小丑(22) “英菲尼克!” 塞勒斯匆匆跑进神殿,焦急的喊道:“不好了!阿贝斯出来了!” 灰发的神明怔了怔,猛的看向身边的光球:“怎么会?!” 系统‘惊讶’的道:【什么?阿贝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来啊!】 【你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 英菲尼克来不及多想,抬手打开一道光门,便匆忙踏了进去。 塞勒斯瞥了一眼‘惊慌’的系统,也冷笑一声,跟了进去。 很快,这个蠢球和它的宿主,就不能再碍他的眼了! 迈进光门,再出现时,他已经到了一片玫瑰花海的上空。 而面前的半空中,正悬浮着两个人。 或者说,是两位神明。 无限之神英菲尼克与至暗之神阿贝斯。 塞勒斯瞥了一眼地面上仰头注视自己的人类,不由嗤笑一声,目光嘲讽。 卑微的,低贱的蝼蚁,就算得到阿贝斯的另眼相待,最终也只能站在污泥之中,仰望神明! 对峙之中的两位神明并不知道他的那点小心思,就算是一直以来对他宠爱有加的英菲尼克,也没有心思再注意他的情绪。 “英菲尼克。”阿贝斯姿态懒散的立于虚空之间,目光却锐利如刀:“你没想到会有再见我的一天吧?” 灰发的神明沉默片刻,叹息道:“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来,阿贝斯。” “不该?”阿贝斯嘲讽的笑了起来:“什么时候,你也有资格命令我了?” “这不是命令。”英菲尼克神情无奈,轻声道:“这是命运。” 当年他之所以成为所有神明中最幸运的那一个,能够得知世界的真相,正是因为,他也是命运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而力量最强的阿贝斯,自然也不是剧情中的无名之辈。 甚至于塞勒斯,也……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神情疲惫的抬起手:“阿贝斯,现在还不是时候。” “抱歉,我要将你重新封印……” 暗黑的丝线无声滑过,英菲尼克撑起混沌色的护罩,似乎对于他的攻击早有预料:“阿贝斯,你的本体尚未解除封印,只靠这点力量,是无法对抗我的。” 阿贝斯冷哼一声,无尽的黑线汇聚手中,形成一把漆黑无光的长刀。 他缓缓合紧手指,唇角斜挑:“就算这里的不是本体,我打你十个也不成问题!” 至暗之神的身影瞬间消失,转眼间,黑色长刀已然临近。 英菲尼克眉头紧锁,混沌色的能量化作盔甲与骑士剑,挡开长刀的袭击。 神明的战斗与人类并无不同,荼九看了一会,便无趣的垂下了头。 “喂。” 少年语气高傲,神情蔑视:“人类,神明之战,你有什么资格旁观!” 荼九顿了顿,重新抬起了头。 少年悬浮在半空中,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黑眸中满是鄙夷与厌恶,就好像面前站着的是一滩污泥。 “你这是什么眼神?!” 被那双灰眸中的漠然刺伤,塞勒斯顿时恼怒的伸出手:“卑贱的人类!你竟胆敢直视神明!” 绚烂的射线疾速飞出,眼看就要逼近青年的胸膛,半空中的阿贝斯皱起了眉,正要抽空出手…… “铛!” 荼九淡淡垂眼,两手之间,环抱一方精致圆镜。 镜中映照出塞勒斯傲慢的身影,而那道射线则正中镜中之人的肩头。 塞勒斯痛呼一声,骇然倒退,狼狈的从半空跌落。 英菲尼克被他的声音吸引,神色微变,混沌色的能量迸发,却在瞬间被黑色长刀斩断。 墨紫眼瞳的至暗之神拦在他身前,笑容玩味:“你要去哪,英菲尼克。” “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 塞勒斯狼狈的摔进花丛中,锋利的枝叶划过他的皮肤,留下许多细碎的伤痕。 ‘簌簌……’ 荼九缓步走进花海,艳丽的玫瑰垂下花蕾,恭敬的让出一条小路。 “不可能……”塞勒斯不敢置信的喃喃低语:“我怎么可能被你伤到?!” “为什么不可能?”荼九轻笑一声,疑惑的扬眉:“你很强吗?” “我倒是奇怪,你不过是一个最小,最黯淡无光的南十字座生出的灵物罢了,怎么就觉得自己能对付我呢?” 他垂下眼帘,俯视着地上脸色难看的少年,轻轻抬手,按向怀中圆镜,语气仿佛叹息:“给你一句忠告,玩弄阴谋诡计的同时,也不要忘了自己的实力啊……” 像是灵魂被一双手握紧。 塞勒斯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目光逐渐失去了焦距。 而荼九的手则缓缓的从镜中收回,其中握着一团绚丽的荧光。 混沌色的光箭疾速射来,间不容发的刺向青年的手臂。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黑色的身影。 “砰!” 荼九透过挡在身前的背影,与灰发神只平静的对视,缓缓松开了手里那团荧光。 英菲尼克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转身,扶起了瘫倒在地的少年:“塞勒斯?” “你还好吗?” 他担忧伴侣的情况,便没有发觉,本该趁机动手的阿贝斯竟停了手,就站在那里,意味不明的望着他们。 “英菲尼克……” 塞勒斯低咳几声,在灰发神明的呼唤中回过神。 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对上了一双墨紫的瞳。 想到自己的计划,他咬了咬牙,低声回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英菲尼克脸色严肃的道:“你先离开…这…里……” 绚丽的能量穿透胸膛,卷走了其中混沌色的无限神格。 塞勒斯握紧宝石般的神格,迅速推开英菲尼克,后退了几步。 而在同一时间,散落在各个副本中的天神公会玩家,则不顾场合的纷纷垂首,握住胸前的莫比乌斯环,低声祷告: “伟大的循环之神塞勒斯,扭曲之神,愿您在众人面前成活见证,在我心里成真盼望……” 在英菲尼克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塞勒斯感受着无尽的力量涌入身躯,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从此以后,我才是神!” “竟然通过这种方式窃取神灵权柄。” 阿贝斯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的道:“还算有点意思。” 第180章 背叛的小丑(23) “你倒是有心情。”荼九凉凉的道:“难道是觉得他成了神明后,依旧会对你毕恭毕敬?” “就算成了神……”阿贝斯神情不屑的道:“凭他那点战力,难道能对我造成威胁?” 不过,说归说,他还是横过长刀,黑色能量荡出波纹,无声的靠近塞勒斯。 混沌色的光罩隐现,塞勒斯连忙敛起得意的笑,垂头做出恭敬的模样:“阿贝斯大人,我只是一时被神格迷住了眼,并没有私吞神格的意思!” 说着,他便捧起神格,一边暗中汲取其中的力量,一边抬脚往阿贝斯靠近。 “塞勒斯……” 英菲尼克半跪在泥土之中,抬手扯住少年的衣角,神情恍惚:“为什么?” 他这一生,或许对不住很多神,就连兄弟一般的阿贝斯,也为了完成剧情而不得不背叛,但对于塞勒斯,却从没有一点不好。 为什么…… 塞勒斯不快的皱紧眉:“什么为什么?” 他扯了扯衣角,见英菲尼克没有识趣放手,便有些不耐:“放开我!” “给我一个解释……” 灰发神明执着的望着他,复杂的目光像是刀子般刮过他的面庞。 塞勒斯被这目光看着,顿时恼羞成怒,发力震开了他的手:“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只是想要更高的身份!” “你不愿意给我,那我就自己来拿!” 诸神黄昏之时,他选择引诱阿贝斯与英菲尼克,为的就是自保,还有地位与尊荣。 因为阿贝斯不解风情,甚至对他的态度并无特别,他才转投英菲尼克的怀抱。 可过了这么久,对方手里明明有多余的神格,却根本不愿意拿出哪怕一个最弱小的给他,让他摆脱不伦不类的身份,成为一个真正的神灵! 那他也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 英菲尼克被本属于自己的力量震倒在地,他抬头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对方一般。 半晌,他自嘲的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从来,都只是一颗垫脚的石头。 不远处的荼九与阿贝斯站在一起,看热闹看的正兴起,就差手里捧上一把瓜子了。 “我还挺欣赏他的。”荼九捏着下巴,低声道:“够狠,够自私,野心也够大,还懂的隐忍。” “可惜。”阿贝斯摇了摇头:“当野心与能力不相配的时候,野心就成了妄想。” 塞勒斯以前做的很不错,可惜他虽肯隐忍,耐性却不够好,虽然够狠也够自私,却又实在不够聪明。 如果他足够聪明,就该明白,英菲尼克之所以会被他夺取神格,是因为对方全心信任他。 而如果他想要用同样的招数对付自己…… 阿贝斯望着缓缓靠近的少年,低笑一声:“太过盲目自信了。” 荼九略略后退一步,唇边带着戏谑的笑:“不打扰你们的表演。” 余音刚散,塞勒斯已经走到近前,神情温柔的捧上神格,同刚刚那副绝情的模样大相径庭:“阿贝斯……” “我说过,我不会背叛您……” 他深情款款的注视着至暗之神:“如今,我为您捧来胜果,阿贝斯大人,尊贵的至暗之神,您的光辉,将重新普照这个世界……” 不远处的英菲尼克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平静的目光落在独立一旁,神情戏谑的青年身上。 荼九双手环胸,唇边虽然带着看戏的笑,可眼底深处却是极为漠然的。 阿贝斯背对着他,自然看不清。 听着塞勒斯一连串表白加表衷心的话,阿贝斯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说的很好。” 他随口敷衍了几个字,便抬手伸向那颗宝石般的神格。 “叮!” 清脆的鸣声响起。 塞勒斯脸上崇慕的表情僵住了。 墨紫眼瞳的神明轻笑一声,手中长刀用力,斩断了小巧的匕首。 “说的很好,可我一句都不信。” 暗色的能量轰然爆发,塞勒斯被这突然的一击砸中,踉跄着摔进花丛。 阿贝斯随手接住掉落的神格,漫不经心的扔给荼九:“拿去玩吧,小丑先生。” 被他逗猫似的举动气笑了,荼九接住神格看了一眼,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无限的权柄已经被塞勒斯窃取大半,剩下的这点力量对我没什么用。” 阿贝斯丝毫不在意他的不快,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是自己的恩赏,是他对这个有趣的人类的宠爱:“对你来说,却算是难得的宝物。” 神明。 荼九嗤笑一声,反手收下神格。 吃过一次亏,还这么傲慢自大,自己总该教他长长记性。 见可爱的小丑先生收下自己的礼物,阿贝斯心情愉悦的看向脸色惨白的塞勒斯:“祭品我已经收下了,忠实的信徒,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塞勒斯捂着胸口,察觉到那里出现了一颗极微小的神格,并且十分稳固,才松了一口气,恨恨的瞪向两人。 与此同时,各个副本中垂首祈祷的信徒皆是身形萎靡,在炽烈的暗火中,为他们的神明献出了生命。 而庄园之中,藏在窗后的两位玩家则相互使了个眼色。 ‘你说他们发现我们了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发现了。’ ‘那该怎么办?我们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怎么拌得看他们喜欢什么口味。’ 李方藤无语的瞪他一眼:‘……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能怎么办?’洪净远苦笑着叹了口气:‘我们又没实力反抗。’ “有实力的。” 清澈的嗓音突然响起,两人吓了一跳,骇然望去。 第181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24) 庄园里发生了什么,阿贝斯已经无暇顾及。 英菲尼克握紧他落下的长刀,神情平静的挡在了塞勒斯的面前,任由混沌色的神血渗透刀刃。 “已经够了,阿贝斯。” 灰发神明淡淡的道:“闹剧就到此为止。” “闹剧?” 阿贝斯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转动长刀,在对方手心留下深深的伤口:“死到临头,竟然还妄想用这两个字带过你的背叛吗?” 英菲尼克沉默半晌,忽而疲惫的叹息道:“那不是背叛。” 只是命运逼迫中的无奈选择。 谁能想到,他多年的兄弟友人阿贝斯,竟然会是剧情中不可或缺的主角。 而自己珍视的伴侣塞勒斯,则是剧情里另一种意义的主角。 按照原本的剧情,不久之后,塞勒斯会因为临时起意而制作一个分身,投入无限扭曲之中,并在其中与阿贝斯操纵的傀儡相遇。 全无记忆的分身和阿贝斯的一个个傀儡相遇,相识,并在最后,帮助阿贝斯逃脱囚牢,又在对方的帮助下,找到自己真正的身份与存在的意义。 最后,他们齐心协力,共同毁灭无限扭曲,解救了无数艰难求生的玩家。 他不能告诉阿贝斯真相,因为对方根本不会顺从命运。 他也不能向塞勒斯倾诉,因为他不能让对方知道全部的真相,影响另一位主角的诞生。 可他做了这么多,时至今日,却全都功亏一篑! “你就这么一直看着吗?” 英菲尼克凝视着面前满眼敌意的昔日好友,冷声质问:“这就是你完成任务的方式?” 阿贝斯皱紧眉,不解的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随后便是光。 无穷无尽的清澈莹光。 在一瞬间,铺满了整个庄园,乃至于整个副本。 荼九端起圆镜,注视着被收摄其中的三位‘神明’,轻挑眉尾。 镜中的阿贝斯脸色阴沉,攥紧长刀,狠狠劈向镜面:“荼九,你竟然也背叛我!” 容貌姝丽的青年莞尔一笑,抬手弥合镜面的裂痕:“没用的,这是规则的力量,你不可能凭蛮力打破。” 见对方冷静下来不再动手,只是森然冰冷的望着自己,荼九不由蹙起眉尖,姿态楚楚:“怎么这样看着我呢?阿贝斯大人?” 他假模假样的擦拭眼角,轻声细语的解释:“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是一个背叛者啊……” 背叛人类,背叛无限扭曲,背叛合作的神明…… 阿贝斯沉默片刻,忍不住嗤笑:“擅长背叛的小丑先生,你倒是真不怕死啊!” “不打算救你姐姐了?!” 荼九的目光冰冷下来。 他舒展眉间褶皱,艳丽的唇瓣轻轻张合: “欢迎来到s001号副本,谜镜,我是引导者小丑。” “副本规则:无 主线任务:请在三天内逃脱副本。” “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镜中白雾涌动,遮住了神明饱含讥讽的墨紫眼瞳——‘神明可没有那么容易击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方藤与洪净远一起走出庄园,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们身后,青年的幻影倏然消散:“竟然能够打败神明?” “打败神明?”荼九笑着摇了摇头:“这我可不敢当。” 面对两人的困惑,他难得心情很好的解释了一番。 他手里的镜子,其实就是他这么久以来悄悄准备的东西。 一个十分特殊的副本。 镜子由于种种原因,一直被赋予一些特殊的含义与能力,并衍生了许多传说。 因而在无限扭曲这样的地方,存在一个以镜子为蓝本形成了副本,也并不算奇怪。 奇怪的是,这个副本竟然并没有受到无限扭曲的管辖。 荼九经过研究之后才发现,由于镜子副本的特异性,它天生就能够联通两方不同的世界。 之后他又在其他副本中搜集了一些特殊物品,甚至借着玩家的手,暗搓搓毁灭了几个副本,熔炼进了镜子副本,最终它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但他只是一个人类,因为无限扭曲有了一点特殊力量,按理来说,不可能有能力创造出足以困住神明的东西。 可谁让那三个神都在战损状态,而他手里却刚得了一个神格。 此消彼长之下,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得不玩上一次人类的游戏了。 他简单解释了几句,见两人似懂非懂的样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接下来,该你们帮忙了。” 镜面微晃,对准了两人。 李方藤轻哼一声,没好气的道:“你说过话,可别忘了!” “放心。”荼九一边驱动镜子,一边淡淡的道:“我虽然最擅长背叛,可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违背过。” 两人被笼罩在盈盈水波般的辉光中,洪净远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说,我就更不放心了。” 话音未落,两人便已经消失在原地,一同进入了镜中副本。 荼九翘了翘唇角,抬手抚过身旁的玫瑰。 花丛缓缓挪动,露出一个地洞,高大的剑客与娇小的女士均是双目紧闭,人事不知的沉睡其中。 清辉撒下,将两人一并收摄。 当神明成为玩家,卑微的人类成为副本npc,这场游戏,一定格外的精彩。 可惜,他要暂且缺席一会,去完成自己最初的目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向一个人给出合理的解释。 ‘抱歉,无限之神,我不能违反人设,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塞勒斯……’ 被暂且困在白雾中的英菲尼克抬起头,平静的问:‘我愿意理解你的难处,但你可以告诉我接下来的计划吗?’ ‘我们要如何把剧情导回正轨?’ 荼九温声道:‘您不要着急,关于剧情偏轨这种事,我有很丰富的处理经验,绝对不会让您和小世界出事的。’ ‘关于接下来的计划,从目前的情势来看,我们最好顺势而为,只是可能要让您受点苦了。’ 英菲尼克皱了皱眉,低声道:‘请具体说说。’ 青年的嗓音清澈,低柔的声音传入耳蜗:‘接下来,需要……’ 第182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25) “小九,你怎么又弄得一身伤?” 刚下班还来不及休息,就得钻进厨房,忙碌着洗菜做饭,荼清清本来就很累了,一看见自家弟弟好像在泥地里打了滚似的,不仅衣服脏的看不出颜色,脸上胳膊上还带了青紫。 她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烦躁的把一盘鸡翅扔到桌子上。 看着汤汁散满桌面,她忍了忍,按下满腔怒火,尽力好声好气的询问:“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姐姐,姐姐去找老师!” “没有。” 满身污渍的少年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半张面庞,阴沉沉的撂下两个字,就沉默着走进破旧的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小子……” 荼清清咬了咬牙,狠狠的扯下围裙砸到椅子上,明明想要发火,可转眼看到桌上狼藉的汤水,她还是不得不动手,强忍着怒气拿来了抹布。 褐色的汤汁又粘又稠,被潮湿的抹布一抹,整个桌面不仅没变干净,反而越擦越脏。 繁累的工作,窒息的职场,艰难的生活,从父母死后,变得阴沉、不愿意和自己交流的弟弟…… 太多的不如意累积在一起,像是要把人压垮一般。 而仿佛永远擦不干净的桌面,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我真是受够了!” 荼清清用力摔开抹布,崩溃的踹了一脚年代久远的餐桌:“学习学习不行,家务家务不做,我要挣钱,要做饭,还要受你的气!” “凭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来扛?!” 为了照顾小十岁的弟弟,她放弃了拼命考上的985大学,整天在这个小城市里奔波忙碌,灰头土脸的打工挣钱。 她才二十二岁,这样的日子却已经过了三年,往后,更是看不到尽头。 她捂着踢疼的脚趾,委屈的坐在地上,眼眶通红的瞪着肮脏陈旧的地板:“荼九!你有话能不能直说,整天拉着一张脸是给谁看!” 卫生间的玻璃门微敞,少年透过缝隙,沉默的望着背对他的姐姐,藏在刘海底下的脸庞,苍白一片。 画面定格,青年模样的荼九缓缓打开大门,看着面前的场景,轻叹一声,抬手擦去了少年的痕迹。 紧接着,他如来时一般,转身离开,缓缓关上了大门,前往下一处记忆。 他打开一扇扇门,彻底抹去对方记忆中,所有关于自己的痕迹。 最后,他来到了一扇艳红的门前,颤抖着手,推开了门—— 黑暗的小巷中,纤细的女人被挟持着,惊慌的挣扎: “放开我!救……呜……救命!” 男人连忙捂住她的嘴,激动的表白: “别喊!我不会做什么的!清清,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越来越用力,丝毫察觉不到手里的女人,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清清,以后我会照顾你的,还有你那个弟弟!你放心,我真的很爱你……” 荼清清的眼前一片模糊,像是蒙了一层纱,恍惚间,她看见弟弟的身影从巷口路过,疑惑的往其中看了一眼。 ‘小九……’ 可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容色姝丽的少年看了一眼漆黑的巷子,可他只看见几个漆黑的影子,是巷子里摆放的垃圾桶。 奇怪? 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 ‘小九……’ 他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要进去查看一下。 可是…… 想起自己家里的情况,他又再次迈开了脚步。 不能再给姐姐添麻烦了。 ‘小九……’ 她已经够累了。 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自己都没有那个能力去管。 还是赶紧回家吧。 晚自习上到十点,姐姐每天都等他回去才睡,要是路上耽误了,姐姐肯定会担心的。 ‘小九……’ 少年的身影渐渐远去,小巷的拐角之后,男人依旧死死捂着女人的脸,激动的倾诉心意,可却一直没有得到女人的应答。 于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双充血凸出的眼睛。 “清清?清清?” 他惊恐的松开手,试探着女人的鼻息,慌乱的跌坐在地:“死……死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男人惊恐的解释了几句,意识到自己真的杀了人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凝视着女人清丽的面庞,忽然咽了咽口水,朝对方凌乱的衣服伸出了手。 人都杀了,总要享受一下才不亏—— ‘啪嗒!’ 晃眼的银光闪烁,在物体落地的闷响中,青年缓缓走进小巷。 荼九跨过地上散乱的尸块,跪坐在女人身边,轻轻的扶起她:“别怕……” “我来救你了。” “姐……” …… ‘姐姐……’ 打扮时尚的女人困惑的转头,看向身后熙熙攘攘的街道。 “怎么了?清清?”她身边的同伴好奇的看了一眼:“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 荼清清回过头,茫然的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她? 一个,她本该很熟悉的人。 “哪里奇怪了?”同伴笑了一声,亲密的揽住她的胳膊:“是不是这次回去要升职了,所以不太习惯?” “清清,你可真是太拼了,入职不过一年,就当上了经理,妥妥的女强人啊!” “哪像我们,整天就只想当条咸鱼,这辈子也别想升职加薪了!” “没有没有,我算什么女强人,不就是个打工的?” 荼清清笑了一声,语气温和:“再说了,你们悠闲自在的有什么不好,我这么拼,那是没办法的办法,无依无靠的,所有的事只能靠自己,还有个……” 话到嘴边,她不由愣了一下。 奇怪? 自己明明是个孤儿,怎么会觉得自己还有亲人? 见她愣愣的,同伴以为自己触及了她的伤心事,连忙拉着她往一边走去,扯开了话题:“看,这里有卖砵仔糕的,你不是最爱吃了吗?” “为了庆祝你升职加薪,我自掏腰包,请你吃三个!” “怎么样?我可是难得这么大方!” 荼清清一个闪神,便忘了刚才的疑惑,毫不客气的挑了三个口味:“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看在你会讨好我的份上,回头给你少安排点工作!” “啧啧,荼经理真是威风堂堂,哈哈……” 两个女人嘻嘻哈哈的笑闹几句,捧着形状精致的砵仔糕慢慢走远。 不远处的大厦上,荼九坐在楼顶的栏杆上,轻轻晃着双腿,插起花朵形状的砵仔糕咬了一口。 “……太甜了。” 他垂下眼帘,面无表情的吐槽:“怎么会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两口吃完剩下的糕点,他的目光从那道无法触及的身影上收回。 姐姐。 离开我这个拖累。 去扬帆起航吧…… 祝你一帆风顺,平安喜乐。 “再见……” 再也不见。 第183章 无限:背叛的小丑(26) “喂,贝斯!” 阳光帅气的男孩拍了拍前座的同学:“下课去打篮球不?” “不去。” 俊美的少年神色傲慢,不耐的掸了掸对方触碰过的肩膀:“没兴趣参与你们那些小儿科的游戏!” “自讨没趣。”一旁的斯文少年轻哼一声,瞪了男孩一眼:“洪净远,你非要拿热脸贴大少爷的冷屁股吗?丢不丢人?!” “李方藤你怎么说话呢?!”洪净远不快的嘀咕:“大家都是同学嘛,一起玩怎么就扯上丢不丢人了?” “好了好了!” 他后座的女孩连忙打圆场:“别吵架哈!” “何叶子你评评理……” 嘈杂的交谈声萦绕耳旁,贝斯烦躁的皱起眉头,总觉得自己过得不应该是这种吵闹平凡的日子。 他应该…… 应该…… “各位同学安静一下!” 高大俊朗的男人推开教室的门,神情高冷的道:“我们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新同学?” 何叶子顾不得理会吵吵闹闹的李方藤和洪净远,眼睛亮亮的看向门口:“高老师,新同学人呢?” 高白冲门外招了招手,示意少年进来:“荼九,你和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黑发少年垂着头走进教室,神色淡淡的抬眼:“我叫荼九,大家好。” 烟灰色的眸与墨紫对视一瞬,又平静无波的移向别处。 贝斯敛起思绪,挑了挑眉,坐直了身体。 总觉得这家伙,看起来有点讨厌啊…… 好像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过节似的。 “荼九你就坐在……” 高白环视教室,发现只有一个空位时,不由皱了皱眉,有些为难。 “我就坐在那里吧,高老师。” 荼九指向唯一的空位,平静的道:“大家都想和关系好的同学坐一起,要是因为我调开了,也不太好。” 说着,他已经拎着书包,靠近了空位。 贝斯嗤笑一声,忽然抬脚,翘在了身旁的空椅子上:“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和别人挤一个桌子。” 荼九扬起眉尾,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没关系,那我在后面加一张桌子好了。” 高白的脸色沉了沉,冷哼一声走了过来:“不用,既然贝斯你不喜欢和别人一个座位,那就到后面加张桌子,免得大家打扰到你!” 少年脸上戏谑的笑容,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高白和荼九,腾的一下站起身,神情冰冷的走出座位,与两人擦肩而过,竟然就这么随意的离开了教室。 高白摸了摸被撞疼的胳膊,无奈的摇了摇头,有钱人家的傲慢少爷,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他们这个普通学校来了:“你坐下吧,该上课了。” 荼九应了一声,拿出纸巾擦了擦凳子,确认上面已经干净了,才一脸坦然的坐下。 “兄弟,你真勇啊……” 洪净远戳了戳他的后背,一脸佩服的道:“竟然敢这么招惹贝老大!” “贝老大?”荼九弯起眉眼,有些好笑:“怎么,他难道是什么校园黑恶势力?” “倒也算不上。”洪净远摸了摸下巴:“贝老大没那么低端。” 李方藤随口吐槽:“那家伙有钱有势,连校长都不敢招惹他,可比黑恶势力难缠多了。” “最主要的是他脾气真的不怎么好。”后面的何叶子也低声提醒:“你最好小心一点。” “谢谢提醒。”荼九笑容温和:“我这个人一向不爱惹事。” “要不还是让高老师给你换个座位吧?” 何叶子看着他那张美丽到不真实的脸,轻轻捂住了胸口:“坐在这里真的不太安全。” 嘤,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大美人栽进火坑! 贝斯那家伙可不懂怜香惜玉怎么写! “不用了。” 荼九眉眼弯弯,柔声道:“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不是不爱惹事吗?”李方藤无语的小声嘀咕:“我总觉得你特别想惹事……” “以后的日子还能安稳吗?” 很快,李方藤就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砰!” 课桌被人用力踹到一旁,发出一声巨响。 荼九平静的抬眼,看着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谁允许你坐在这里的?!” 来人黑发黑眸,容貌秀丽,神情却十分嚣张:“我警告你,给我离贝老大远点!” “赛勒!” 何叶子脸色难看的站起来:“你干什么?!这里是一班,不是你们二班,你凭什么来我们班闹事!” “我闹了又怎么样?”赛勒冷笑一声,抬脚踩住地上掉落的书包:“你还敢打我不成?!” “你!” 李方藤和洪净远连忙拉住何叶子,生怕他们一松手,这家伙就冲了上去。 荼九看了一眼自己被踩住的书包,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这家伙之前还蛮讨他喜欢的。 没想到进了副本,失去了记忆之后,变得这么让人厌恶。 他俯下身,拽出自己的书包掸了掸。 这个副本的环境,是按照他的记忆生成的。 这个书包,也和他以前拥有的那个一模一样。 是姐姐买给他的。 “你在做什么?” 冷冷的声音响起,贝斯推开挡路的人,双手插兜走了进来。 赛勒连忙扬起明媚的笑:“老大……” “我问……”高大的少年扯住他的衣领,毫不客气的拎起他质问:“你在做什么?” “我,我……” 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赛勒惊慌的想要解释,却被对方开口打断。 “我的桌子是你弄的?”贝斯侧头看了一眼地上散乱的书籍文具,眉头紧锁:“地上的东西也是你搞的?” “老大,我只是……” “我问是不是你,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面对贝斯看起来平静无波的眼眸,赛勒不由咽了咽口水,慌乱的道:“是,可是老大……” “没有可是。”贝斯冷冷的推开他:“给我一件一件收拾干净,不然就给我等死吧!” 第184章 背叛的小丑(27) 赛勒咬了咬牙,不敢违抗贝斯,只能瞪了一眼无辜的荼九,不情不愿的把地上散乱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放回桌上。 贝斯瞥了一眼,冷冷的道:“擦干净。” 赛勒脸色发青,唇瓣嗫嚅着,却没敢说出反抗的话。 他摸了摸裤兜,没找到纸巾,只能扯起衣角,一件件的擦干净上面的灰尘。 “老大……” 放下最后一支笔,他正要开口,一个书包却甩到了他面前。 荼九温声轻笑,漂亮的眉眼弯弯:“麻烦了,一起擦干净吧。” 赛勒额角冒出青筋,正要开口骂他,瞥见贝斯冷漠俊美的脸,又不得不把到嘴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气恼的拿起书包,扯着衣角就要擦,不妨一只素白的手伸了过来:“用这个擦。” 荼九把湿巾往前递了递,笑盈盈的道:“我嫌你衣服脏。” “你!”赛勒攥紧书包,恶狠狠的瞪着他:“你不要太过分!” 荼九扬了扬眉,语气平静:“过分又怎么样?” 贝斯看了一眼笑容温柔的荼九,突然觉得,这家伙倒是有点意思,没之前看着那么令人厌烦了。 他不发话,也不阻止,纵然赛勒想要把书包砸到荼九头上,也只能想想罢了。 忍气吞声的接过湿巾,草草在书包上擦了擦,他就再也没脸在一班待下去,冷着脸快步离开。 “谢了。”荼九轻笑一声,把对方触碰过的湿巾袋扔进垃圾桶:“下次来之前,记得自己带湿巾。” 赛勒的背影僵了僵,阴冷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可见是记恨上了。 何叶子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脸色格外难言。 这人不是说不喜欢惹事? “你倒是会狐假虎威。”贝斯冷笑一声,随手把桌面上的东西推到地上,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男生:“帮我把这些脏东西扔了。” 那男生眼睛一亮,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好嘞!少爷,要不要再给您照原样买份新的?” “不用。” 贝斯随手扔给他一张卡片,淡淡的道:“跑腿费。” 男生连忙接住卡片看了一眼。 是某高档商场的购物卡,他之前听说过,至少能值个三五千的。 只是跑个腿,扔个垃圾就能获得这么多报酬,他顿时笑眯了眼,利索的把桌面上的东西整理起来:“我这就去给您处理了,保证利利索索的!” 毕竟这些东西价值不菲,要是随便扔到哪个垃圾桶里,回头被人捡走卖了二手也是正常的。 偏偏以这位贝少爷的性格,要是知道自己用过的东西到了别人手里,那指定心里不快活,所以他必须处理好才行。 要不然班里那么多人,贝少爷怎么就只让他挣这个钱呢? 还不是他办事机灵利索。 贝斯随口应了一声,看向坦然在他身边坐下的少年:“现在的狐狸胆子都这么肥吗?” 荼九瞥了他一眼,唇角弯起讥讽的弧度,并未言语。 自傲的神明,本性难移。 贝斯皱了皱眉,有些不快的盯着他看了一会:“你叫荼九?” “没长嘴吗?” “我在跟你说话。” “喂……” “你很吵。” 荼九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的翻开书本:“上课了,能不能闭嘴。” 都成了人类了,这家伙的废话还是这么多。 贝斯的脸色阴沉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挺有个性!”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能不能这么一直个性下去! ……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灰发少年在放学后堵在教室门口,带走了新来的转校生。 荼九看了一眼菜单,不客气的点了几道爱吃的菜。 等服务员离开之后,他才开口,回答了这个对方等待许久的问题。 “是啊。” “你在故意靠近阿贝斯。”英菲尼克冷声道:“这也是一个炮灰应做的事吗?” “我也是没办法。”荼九无辜的摊了摊手:“你的宝贝塞勒斯闹了这么一出,剧情偏轨的太厉害,想要让它回到原来的轨迹?” “恕我无能为力。” “所以……”英菲尼克扯了扯唇角,神情冷漠:“你其实只是想要代替原主角的位置,对吗?” “这可不能瞎说,你得有证据啊。”荼九轻笑一声,眼神无辜:“作为背负着补全剧情任务的人类,我可是兢兢业业,没有半分懈怠,你这么污蔑我,可是有点过分呢。” “奈何……” 他叹息一声,像是无奈极了:“天不从人愿,剧情还未开始,就已经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我有自己的责任,必须维持人设,不能崩塌了在这种限制下,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应现在的局势,更改剧情的方向。” “你放心……”他坦然面对英菲尼克怀疑的目光: “这种情况我以前也遇到过,只要剧情能够自圆其说,角色的人设没有崩塌,在结局之时,一样可以促成世界彻底成型,也不会影响你的安危。” “如果你不相信我,完全可以去问系统,它有限制在身,绝对不可能放任小世界出事。” “而且……”少年弯起眉眼,笑意盈盈:“这也是保全你和塞勒斯,最好的办法。” 英菲尼克沉默片刻,复杂的垂下眼:“那么,就按照你的计划来做……” 他其实不信荼九真的在为小世界考虑。 甚至于,他觉得眼下这一切的变故,也和对方脱不了关系。 但是…… 如果真的按照原剧情发展,自己与塞勒斯,都将会在最后烟消云散。 谁会甘心成全别人,放弃自己呢? 反正他做不到。 之前他是没有办法,小世界无法运行,他一样会死,若按照剧情来走,似乎还有一线生机。 但如今剧情已经偏轨,小世界却依旧运行良好,说明荼九在这一点上,确实没有欺骗他。 不管这个系统的宿主抱着什么目的,至少目前来看,对方对自己并无敌意。 而且…… 英菲尼克苦笑一声,摸了摸胸口:“反正我已经失去了神格,又有什么能力阻止你呢?” 荼九扬眉浅笑,温声劝慰:“别担心,计划成功之后,我能够保你重新凝聚神格,甚至,直接成为天道,而非暂代。” “毕竟……” 他意味深长的望着英菲尼克:“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 而对剧情一无所知的男主角阿贝斯,不过是命运波涛中,一条随波逐流的鱼儿罢了。 第185章 背叛的小丑(28) “贝老大?” “贝少爷?” 洪净远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狐疑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的窗户:“怎么了?看什么看的这么认真?” “……没什么。” 贝斯顿了顿,才把目光从自己的影子上收回。 总觉得有点奇怪。 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我还以为你看见美女了呢。”洪净远挠了挠头,目光忽然一顿:“那是不是荼九啊?” 不远处,身材纤瘦的少年侧对他们,面前拦了七八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一看就知道对方麻烦不小。 贝斯顿时放下疑虑,眯了眯眼,双手插着兜,悠哉悠哉的走了过去:“走,看热闹去。” “好学生,听说你转到了那个重点高中?” 黄毛的小混混嘲讽的笑着,伸手往少年的肩头搭去:“这么大的好事,也不和兄弟们庆祝庆祝,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啊?” 荼九侧身避开他的手,脸色冷淡:“让开,你挡路了。” “怎么着?” 黄毛脸色一沉,再次伸手抓去,扯住了少年的衣领:“你以为转了学,就能摆脱我们了?” 他挑起一边唇角,似乎是想邪魅一笑,可表现出来的,却只有油腻与猥琐。 荼九不耐烦的垂下眼,攥紧了黄毛的手,用力扯开:“我再说一遍,让开,别挡路!” “真是给脸不要脸!”黄毛冷笑一声,攥紧拳头就砸了过去。 ‘啪!’ 贝斯轻而易举的拦住了黄毛的拳头,嗤笑一声,望向动也未动的少年:“怎么,这就吓傻了?” “你之前不是厉害的很?” 他手臂用力,将黄毛掀开,语气嘲讽:“你连我都不怕,现在面对几个乌合之众,倒是怂了?!” 虽然出手阻止,但他可不是好心帮忙,而是特意来看对方笑话的。 “看来你的眼睛不太好用。”荼九扬了扬眉,立刻开口反击:“从哪就能看出我怂了?” 贝斯扯了扯唇角,觉得有些好笑:“拳头都快砸你脸上了,还装什么。”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在他面前气定神闲的,这一面对人多势众,就手足无措了? “我只是知道有人会来救我。” 荼九整理了一下校服衣领,语气平静:“所以懒得动手而已。” 贝斯哼了一声,讥讽的打量了他一眼:“死鸭子嘴硬!” 这小子文文弱弱的,大话倒是会说。 被遗忘在一边的黄毛脸色难看,不甘弱的找起存在感。 “你们是谁?” 他冷冷的看着贝斯,一边高声质问,一边再次挥拳:“这是我和荼九的事,你管得着吗?!” “啧!” 贝斯皱了皱眉,毫不留情的一脚把他踹了出去:“我让你说话了吗?” “懂不懂礼貌?!” 黄毛被他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倒退几米,捂着肚子疼的满头冷汗。 他怎么甘心吃这么大的亏? “你们是不是傻了,就这么干看着吗?!” 黄毛嘶声大喊,没好气的指挥跟来的人:“给我上啊!” “动手啊!” 一群五颜六色的小混混相互对视一眼,连忙应声,嗷嗷叫着扑向两人。 贝斯踹倒一人,正要躲开袭击自己的拳头,就见一个书包甩了出去,正中那个小混混的鼻梁。 荼九收回书包,嫌弃的看了一眼鼻血直流的小混混,担忧的翻了翻书包。 还好,没被弄脏。 “喂!” 贝斯拍开一只冲对方而去的拳头,无语的道:“一个破书包有什么好看的,能不能认真打架?!” 荼九淡淡的看他一眼,无动于衷的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摆好书包。 “有病!” 贝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躲开踹过来的一脚,狠狠砸了一拳回去。 身后忽有风声响起,他侧眼看去,便对上一支迎头砸了的木棍。 啧! 麻烦了! “砰!” 素白的手精准的握紧木棍。 看着近在咫尺,几乎贴在了头皮上的木棍,贝斯不由笑了一声:“身手不赖嘛。” “没你好。” 荼九用力推开袭击的小混混,语带轻笑:“毕竟你可是贝老大。” 这话明显是在嘲讽。 贝斯却没觉得恼怒,反而随意扯了扯唇角,全然没往心里去。 别说,他之前对这家伙的第一眼印象并不好。 可相处了两天,虽然还是算不上喜欢,但也觉得,这个新同桌还算有趣。 今天闹了这么一处,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了。 宽容的贝老大愿意包容这家伙的阴阳怪气。 一旁的洪净远躲开一棍,无语的吐槽:“有没有人能抽空管管我的死活?” 迎面疾风裹着木棍,呜呜作响,他连忙抱头下蹲,嘀嘀咕咕的念叨:“为什么要把我牵连进来啊?!” 他真的跟那两人不是一伙的!! …… “给。” 贝斯看着伸到面前的鸡蛋,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不爱吃。” “吃什么吃?” 荼九无奈的叹了口气,敲壳剥开鸡蛋,抬手贴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这是消肿的。” 少年姝丽的脸庞微抬,一脸认真的盯着他脸上的伤痕,轻手轻脚的滚动着热乎乎的鸡蛋。 这距离太近。 近到他能清晰的体会到对方呼吸的热度,近乎暧昧。 贝斯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定格在他脸上,心里莫名的躁动起来。 这家伙,怎么就能长成这样呢? 要是个女孩,自己指定要把他弄到手当女朋友。 可惜了,是个男的。 “荼九,他们为什么堵你?” 没人关心的洪净远自己剥了鸡蛋,默默的敷着青紫的眼圈:“他们看起来和我们年纪差不多,是你以前的同学吗?” “嗯。” 荼九淡淡的应了一声,平静的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不放,抱歉,连累你们了。” 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洪净远皱紧眉:“他们经常这样干?” “毕竟我好欺负。”荼九扬了扬唇角,把温度冷却的鸡蛋拿下来,重新换了一个贴上去:“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就算被打死了,也没人会帮我出头。” 贝斯听着这话很不顺耳,当即冷哼一声,嘲讽道:“装什么可怜,你刚才打架不是打的挺痛快,凭他们也想打死你?!” 荼九不由失笑,轻叹一声:“他们人多,我双拳难敌四手,今天要不是你们帮忙的有什么后果还真是难说。” “我可没想帮你。”贝斯轻哼一声,冷淡的道:“我只是来看热闹的,谁叫那群家伙不识趣,竟然敢挑衅我!” “那是,贝老大的威严不可侵犯嘛。” 荼九语带笑意,眉眼弯着,烟灰的眸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璀璨着,圈住了一人的身影于瞳孔之中:“但还是谢谢你,贝斯。” 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扑通!扑通! 急促而躁乱。 贝斯镇定的应了一声:“不用谢。” 第186章 背叛的小丑(29) “好了。” 荼九把鸡蛋放进塑料袋里,坐在台阶上,懒散的伸着腿,抬头凝视蓝天。 阳光耀眼,天色湛蓝,连他暗沉的眼眸,也变得明亮起来。 贝斯侧头看了他半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才不会显得太刻意。 “少爷!” 一群黑衣保镖匆匆跑来,关切的围住了两人。 “抱歉,我们来迟了!” “来的正好。” 贝斯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到底没做出其他的动作,只是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冷淡的瞥了荼九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你家在哪,我顺路送你回去。” 荼九挪开注视天空的目光,看着故作镇定的少年,忽然笑了起来:“好啊。” 他望着对方微扬的唇角,向着上方的人伸出手。 贝斯目光微动,握紧少年素白的手,把他拉了起来:“走吧,新同桌。” 少年的手交握,滚烫的像是意气风发的大好年华。 荼九被这热度烫的一缩,却被对方用力抓牢。 “怎么了?” 贝斯拉着他走到车边,疑惑的转头询问:“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 荼九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再次重复:“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记忆里的那天,那许多天,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握紧他的手,把他从狼狈中扶起,哪怕只有那么一次…… 但过去的一切总是过去。 纵然他以自己的记忆为蓝本,填充了这个副本,仿佛能够肆意更改过往。 但也只是仿佛罢了。 就像他复活了姐姐,却不能倒退时间,让她的人生回到一切没有发生的时候,而只能通过更改记忆,让姐姐能够安心的继续生活。 所以,很久以前的自己,依旧无人在意,无人帮助,自然,也无人拉扯起他,离开满地泥泞。 可…… 汽车启动,记忆中深刻的风景向后滑动,很快模糊一片,像是被抛出了他的人生。 这个傲慢的神明,倒也不算太让人讨厌。 和回忆一起被丢下的洪净远冷漠的望着离开的车队,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蛋。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天地~一片~苍茫~’ “够了。” ‘雪花飘飘~’ “我说够了!” 洪净远瞪了一眼旁边的便利店店员:“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放歌吗?!” “还只放这么一句,什么意思啊?!” “抱歉抱歉!”店员尴尬的笑了一声,在音响上捣鼓着:“这东西有点坏了,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这下没问题了。”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洪净远把剩下的鸡蛋塞到嘴里,面无表情的盯着店员。 “哈哈哈……”店员抹了抹头上冷汗,慌乱的解释:“意外,意外!” “我这就换歌!” …… “贝老大,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李方藤拎着早饭走进教室,看到里面那个人影时,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太阳…… 嗯,太阳还没出来,所以看不出东边还是西边。 但这位每天迟到的少爷竟然第一个到了教室,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更稀奇。 “醒了没事干。” 贝斯翘着腿,百无聊赖的仰靠在椅背上:“干脆到学校来呆会。” 李方藤狐疑的看他两眼,走到座位边坐下:“没事干顺便打扮了一下?” 贝斯的表情僵了僵,捋了捋身上的定制西装:“关你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 少年迈进教室,抬眼之间,平静的神情变得惊讶:“贝斯?” “你每天都来这么早?” 李方藤刚要吐槽两句,前座的少爷已经正襟危坐,毫不羞愧的道:“是啊,早上空气好。” “真的假的?”荼九好笑的走到他身边坐下:“我还以为你应该是那种每天迟到早退的风格呢?” “没想到这么规矩?” “你这就是刻板印象了。”贝斯轻哼一声,不满的问:“你是好学生,就天天按时上学,完成作业,我是坏学生,就该每天逃课打架,不务正业?” 你没有吗? 李方藤古怪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用容貌轰动全校的新同学。 这位少爷今天是吹的什么风? 前两天不是还对这个新同桌不太满意的模样? 今天这态度,可不只是三百六十度大改了! “我之前还真是这么想的。”荼九侧头看向不快的同桌,歉意的笑了笑:“抱歉啦,贝斯。” “咳!” 俊美的少年轻咳一声,耳根微红的捋了捋头发:“我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了。” 后座的李方藤捂住脖子,觉得有点堵得慌,对手里的包子顿时失去了食欲。 “对了。”贝斯状似随意的道:“你吃饭没,家里的阿姨给我带的早饭太多了,一起吃一口?” 虽然是在询问,可他已经从桌洞里拿出了一个大餐盒打开,并且递了一双筷子过去,显然没打算让对方拒绝。 荼九无言的接过筷子,叹了口气:“行,我少吃点。” “吃饭呢?” 洪净远从门外走进来,瞥了一眼两人桌上丰盛的早餐,一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一边面无表情的道:“伙食可以啊,比鸡蛋好吃多了。” 李方藤怪异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同桌:“你怎么回事,阴阳怪气的?” 洪净远冷笑一声,把书包塞进桌洞:“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李方藤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神情难言:“一大早的,你什么毛病?” “唱歌啊。”洪净远面无表情的盯着前面两人的背影:“不喜欢啊?那我换一首。”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天地~” “行行行!别唱了!” 李方藤无语的把包子塞到他嘴里:“饿疯了吧,快吃!别说话!” “呜呜呜……” 何叶子迈进教室的脚顿了顿,狐疑的道:“这是演的哪出?谋杀案?洪净远之死?” 洪净远艰难的咽下嘴里的包子,噎得直翻白眼。 李方藤连忙把豆浆打开递过去:“快快快!喝一点!” 何叶子也连忙跑过来拍着他的背:“慢点吃慢点吃!” 前座的两人回头看了一眼,见洪净远缓了过来,便不再多看,一边凑在一起吃着早饭,一边闲聊些有的没的,关系看着不错的样子。 第187章 背叛的小丑(30) “晚饭。” “今天阿姨也做多了,分你一半。” 荼九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饭盒,以及里面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沉默了一下。 这是这个星期的第八顿。 而今天是两人一起参与打架之后的第三天。 也就是说,这几天他的伙食,基本被贝斯包了。 不仅早中晚三餐,顿顿荤素搭配,营养美味,而且还有课间的点心,水果等等。 “贝斯……” 对于这种行为,荼九这几天有了个猜测。 虽然借口阿姨做多了,但谁家做饭做多了,会特意摆在两个饭盒里? 这一看就是特意做了两份。 他无奈的看向同桌:“你是在资助我吗?” 贝斯僵了僵,干笑两声:“瞎说什么,我们是同学,一起吃个饭多正常,怎么就扯上资助了?” 他的反应很明显,荼九当然看得出自己猜对了。 “我知道我家里有点破……”他哭笑不得的扶了扶额头:“但我真的没穷到你想得那个地步。” 虽然他确实穷过,但在自己创造的副本里,怎么也不可能让自己连饭都吃不上吧? 不过,他没想到,贝斯竟然会有这种体贴的心思。 不仅注意到他家境不好就算了,还会想要帮助他,而且并不是直接扔上一沓钞票的那种帮助。 不得不说,这位自傲的至暗之神,失去记忆成为人类之后,变得比起前可爱多了。 贝斯在他满是笑意的目光中红了脸,强自嘴硬的解释:“都说了,是家里阿姨做多了,我为了不浪费才分你一半的!” “你别想太多了,你家里穷不穷跟我有什么关系!” “快点吃!一会凉了。” 他推了推饭盒,一脸不耐:“浪费可耻!” 瘦的跟麻杆似的,还说什么不穷! 荼九无言半晌,却在沉默中不自觉的翘起了唇角。 贝斯瞥见他面上温柔的笑,不由清了清嗓子,不自在的摸了摸滚烫的耳朵:“不许笑了,吃饭!” “好——”荼九拖长了声音,笑盈盈的拿起了筷子:“我的管家公。” 什、什么啊! 贝斯的脸腾的一下涨的通红,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不许撒娇,好好说话!” “他撒娇了吗?” 后座的李方藤抱着胳膊,神情古怪的问自己的同桌:“这怎么听都只是一句调侃吧?” 洪净远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回道:“人家小两口谈情说爱,你插什么嘴?!就你长嘴了是吧?!” “你话怎么那么密呢!” 李方藤张了张嘴,无语的盯着他。 这家伙的病,啥时候能好。 好好一个大小伙子,马上整成阴阳人了。 …… ‘铃……铃……’ “总算下课了。” 何叶子抻了个懒腰,看着窗外黢黑的天,疲惫的挠着头叹气:“这晚自习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快了,再过几个月不就高考了。”李方藤动作飞快的收拾了书包:“走走走!赶紧回家!” 这破学校他是一秒也不想多待! 眼见他溜得飞快,教室里的其他人似乎也焦灼起来,转眼间就走了个干净,只剩下荼九两人不紧不慢的收拾东西。 贝斯看了一眼身边刚收拾好书包的少年,毫不见外的拎起对方的书包:“走吧。” 荼九手里空空如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呆呆应了一声:“哦。” 他跟在贝斯身边,慢悠悠的走出教室,穿过昏沉的走廊,看着两人的影子在一扇扇玻璃窗上路过,从青年到少年,从神明到凡人。 最终,定格其上的,是两个并肩而行的少年。 “看什么呢?”贝斯扫了一眼玻璃:“你已经够好看了,不用照了。” 荼九不由抿唇,纤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贝斯担忧的顿住脚步:“怎么了?突然就不高兴了?” “我说错话了?” “没有。” 荼九笑着抬眼,摇了摇头:“快走吧,都这么晚了。” 贝斯认真的看了他几眼,确实没发现什么异样,才重新抬起脚,两人闲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一起往学校大门走去。 刚出大门,走了没两分钟,贝斯忽然皱了皱眉,拉住了荼九的胳膊:“有人。” “小子,你眼睛挺尖哈?” 黄毛从阴影处走出来,手里的钢棍在掌心轻轻敲打,冷笑着道:“几天不见,二位想我没有?” “反正我是想你们了,哈哈!” 他的话音刚落,十来个人就从四面围了过来,把两人堵在中间。 贝斯看着一群人手里的钢棍,忍不住嗤笑:“怎么,上次拿木棍没打过,这次特意换了钢棍就能打过了?” “呵!”黄毛不屑的扯了扯唇角,抬起钢棍搭在肩上:“小子,我不是来和你废话的,是来给你长教训的!” “给我上!” 面对应声冲来的一群小混混,贝斯脸色微沉,把荼九往身后护了护:“少说大话了!” “你以为人多就能打败我了?” “做梦!” 荼九看着身前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家伙…… “砰!” 钢棍重重的击打在路灯杆上,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贝斯趁机夺下棍子,一脚踹翻了那个小混混。 “拿着!” 他把棍子塞到荼九手里,仓促的道:“你坚持一会,我已经通知了保镖,他们一会就到。” 正说着,一根钢棍再次砸来,他连忙推了荼九一把,然后自己才后退一步,险险避开了攻击。 荼九攥紧棍子,抿唇沉默片刻,才轻叹一声,用力砸倒了一个小混混。 他好像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不该亲身参与这次副本的。 昏沉的路灯下,那十几个小混混接二连三的扑向两人。 却像飞蛾扑火一般,很快又被打倒在地,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黄毛脸色难看的攥紧棍子,悄悄靠近过去。 荼九抵住一根钢棍,正想发力把对方掀开,就察觉到了潜伏到自己身后的黄毛。 他本该立刻解决对面的小混混,才能有条不紊的应对黄毛的偷袭。 可瞄到身边的俊美少年时,他却鬼使神差的收了几分力道,恍若无知的和眼前的小混混僵持着。 直到呜呜风声在脑后响起,他才做出惊讶的模样,回头看去。 “小心!” 第188章 背叛的小丑(31) ‘砰!’ 钢棍击打皮肉,发出一声闷响。 荼九怔怔的回头,正对上一双墨紫的瞳。 “嘶!” 贝斯吸了口气,反手夺下钢棍,把偷袭的黄毛踹倒:“你劲挺大啊?!” “十几个打两个,还玩偷袭这套,你要不要脸啊!” 荼九攥紧手里的棍子,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复杂的垂下眼。 他没想到,不过是一时鬼使神差的试探,贝斯竟然真的会注意到自己的情况,并且替他挡了下来。 贝斯没时间在意他的走神,挡开了几人之后,有些焦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人怎么还没来?” 家里这些保镖,没事的时候天天围着他转,有事找他们的时候,却怎么也不见人影! 荼九抬眼注视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消减了副本的限制。 “你们干什么的!” 几个保安从学校门口跑来,大声呵斥着。 黄毛等人见此,立刻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你没事吧?” 贝斯冷哼一声,随手扔了棍子,回头打量着被他护在身后的少年:“看来没受伤。” “但你受伤了。” 荼九垂着眼,神情平静:“刚才为什么帮我?” “没想那么多。”贝斯没在意他的冷淡,拉着他靠近姗姗来迟的自家保镖:“我先送你回去,他们不知道你家住哪吧?” “……不知道。”荼九轻声应道:“放心。” 贝斯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皱眉:“算了,我放心不下。” 他随口吩咐保镖回去准备自己的行李,坦然的看向身边的少年:“从今天开始,直到这件事解决之前,我就住在你家了。” “住……我家?” 荼九不由怔然,百味陈杂。 …… 黄毛的事有贝斯插手,很快就解决了。 可是本该立刻搬出去的贝斯,却仿佛失忆一般,赖在荼九的家里住了很久。 往后的日子波澜不惊,平凡的与普通世界的普通高中生一般,丝毫没有半分无限扭曲该有的模样。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作业,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 这个副本本来并不是这样的。 按照荼九原先的设定,所有进去副本的玩家,都会失去记忆,在平凡安逸的校园生活中消磨警惕心。 他们根本不会发现,每天看似普通的梳妆镜,路过的橱窗,车辆的后视镜,手机屏幕,哪怕一个反光的水坑…… 只要能够映照出他们身影的镜面,都在不知不觉的窃取他们的生命与灵魂。 而且,在这看似平稳的日子里,他们还会遭遇各种看似普通的意外,车祸,溺水,高空抛物等等。 就算平安的熬过这些意外,一直被吸取能量的玩家,也会慢慢虚弱下去。 最终,在某个平常的一天,陷入沉睡的玩家,就再也不会有醒来的机会。 可荼九却操控副本放低了吸取的力度。 何叶子那三人原本是他放进来增加副本真实度的,他本就没打算对付他们,而是把副本的陷阱对准了那三位神明。 或许,可以说是两位。 他后来就停止了副本对阿贝斯的吸取程序。 副本的运行需要能量,尤其是其中困住了三位神明,消耗更是百倍于普通玩家。 神格的力量早就用光,副本之所以还能继续运行,全靠从塞勒斯身上吸取的能量。 至于英菲尼克? 他神格已失,力量大减,提供的能量并不多。 而塞勒斯最近已经传出身体不适的消息,并办理了休学。 也就是说,副本已经快要结束了。 所有活着离开的人,或者神,都会恢复原本的记忆。 “在想什么?” 劲瘦有力的手臂搭上肩头,荼九抬眼望去,正对上一张越发成熟的脸庞。 几个月过去,这个少年的模样,越发靠近那个傲慢的神明了。 贝斯挑起唇角,把纤瘦的少年往怀里扣了扣:“过两天就是高考了,你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 “没有。”荼九摇了摇头,低声问:“你呢?” “我?” 贝斯扬了扬眉,坦然笑道:“我只去有你的学校。” 见少年沉默的低下了头,他动了动喉结,紧张的开口:“小九,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天空清澈明亮,像是一面浅蓝色的镜子,紧接着在他踌躇的言语中…… “我……” ‘咔。’ ‘喜欢……’ ‘咔嚓。’ “你……” ‘啪嗒——’ 天空碎裂成一片片的模样,耀眼的阳光通过碎片的折射,照亮了少年抬起的脸庞。 格外美丽璀璨。 神明的记忆在一瞬间回归,尚未成熟的体型在转眼间拔高丰盈,成为了成年男人的模样。 墨紫的瞳怔然,与烟灰色相遇。 其中复杂的情绪闪过,最终化作了一抹冷色。 漆黑的长刀抵上脖颈,至暗之神嘲讽的扯起唇角:“我说过,神明可没那么容易打败。” “是你输了。” 荼九始终收回目光,再次垂眼,唇角笑容慨叹:“是啊,我输了。” 虽然他曾经有赢得机会,但…… 他不再多想,语气格外平静且坦然:“动手吧。” 阿贝斯握刀的手颤了颤,想起了两人很久之前,或者说不久之前的对话。 奢靡暗沉的卧室里,青年也是这样的平静,语气低柔: ‘我是个亡命的赌徒,输了便只有一个后果。’ 那就是死亡。 他曾经想过,这个人聪明的很,怎么可能像说的那样俯首认输,不寻求翻盘的机会? 可如今…… 羔羊露出洁白的脖颈,仿佛要献祭于神明。 阿贝斯或许能下得去手,但贝斯不能。 他喜欢他呀。 俊美桀骜的贝少爷,喜欢那个叫荼九的少年呀…… 而傲慢的至暗之神,对可爱的小丑先生,也并非无动于衷。 这场较量,输得又岂止对方? 他哂笑着抬起长刀,看着青年认命般的闭上双眼,仰首待戮。 “我也输了。” “聪明的小丑先生。” 第189章 背叛的小丑(32) 荼九怔愣的抬眼,终是在墨紫色的温柔中弯起了眉眼:“那么,就是平手了?” “神明大人。” “不……”阿贝斯低笑一声,散开暗色的能量,收起长刀:“技不如人,略输一筹。” “你赢了,我的小丑先生。” “那么……” 荼九扬起唇角,伸出了手,就像那一天,他朝着少年贝斯伸出手: “欢迎来到小丑先生的副本,我是副本引导者荼九。” “本次副本的主线任务:一生平安,胜意喜乐。” “副本规则:请握紧小丑先生的手。” “祝玩家阿贝斯,游戏愉快。” 阿贝斯不由笑了一声,与他双手交握:“是祝我们游戏愉快,亲爱的引导者。” “我觉得我们有点多余。” 洪净远冷漠着一张脸,始终没办法从副本中的惨淡的经历走出来。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李方藤扬了扬眉,深情吟唱:“天地~一片~” “闭嘴!” 洪净远手动闭麦,无语的道:“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这首歌!” “呜呜呜呜呜……” 何叶子瞥了一眼被死死捂住的李方藤:“你别说这不是报复?” “就是报复。”洪净远冷哼一声:“我要不是找不到包子,非得噎他一回!” 高白抱着手,深深觉得拿了老师身份的自己被排挤了。 不提几个人类之间的恩怨,一同脱出副本的塞勒斯也恢复了记忆。 他摸着胸口,脸色苍白:“我的神格……” “不属于你的终究还是会离开。”英菲尼克神情平静,淡淡的道:“就像不属于我的你,最终选择了背叛。” 塞勒斯怔怔抬眼,在那双银色的眼眸中,看见了狼狈的自己。 他依旧是进入副本之前的模样,满身细碎伤痕,泥泞沾满全身,可那个之前会细心呵护他的人,再也没有对他露出温柔的眼神。 “我没有错……” 他急促的擦了擦脸上的一块污渍,冷声道:“我没错!” “我做的是对的!” 英菲尼克沉默的望着他,轻声叹息:“你没错,是我错了。” “英菲尼克。” 阿贝斯突然开口:“你该给我一个解释了。” 他握着荼九的手,平静而漠然的注视着昔日好友:“当初为什么要背叛我?” “……” 英菲尼克不再关注狼狈不堪的塞勒斯,目光掠过至暗之神,在宿主烟灰色的眼眸中停留片刻,又沉默着移开。 “因为命运。” 他淡淡的道:“命中注定,你将被封印,而我将化身无限扭曲,救世主诞生,征服至暗之神,弑戮无限,拯救世界。” “救世主?” 阿贝斯不屑的嗤笑一声:“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认命的家伙?” “身为神明,竟然屈从命运,简直可笑!” “是啊,我太可笑了。”英菲尼克扯了扯唇角:“所以失去一切,就是我应得的惩罚吧……” “但我可不会怜悯你。”阿贝斯扬了扬眉,神情戏谑而冷漠:“英菲尼克,惩罚,才刚刚开始呢。” …… “英飞,你把这个送到幸福小区。” 一头灰发,看起来颇有几分非主流的混血男人应了一声,熟练的接过对方递来的外卖。 【我为什么非得陪着你干这种事?】 人类无法看见的小光球在他身边飘来飘去,语气恼怒:【我就不能安静的待在天道空间里,悠闲的等待一切结束吗?!】 “不能。” 化名英飞的前无限之神语气淡淡,娴熟的启动了电瓶车:“在一切结束之前,你必须时刻跟在我身边,免得阿贝斯发现端倪。” 【我又不会乱说话!】系统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嘀嘀咕咕的抱怨:【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惨的天道!】 【力量尽失,空有替补天道的身份也就算了,竟然纡尊降贵的当起一个人类?!】 【当人类也就算了,但你就不能当个什么总裁富豪的,非得当个外卖员?!】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英菲尼克迎着风,微眯双眼,路过人间的平静和安宁:“现在的日子,我很喜欢。” 他的目光从路旁一对携手的情侣身上顿了顿,甚至还有心情扬起了一个笑。 荼九与阿贝斯并肩而立,看着从面前驶过的电瓶车:“他看起来过得不错。” “是英菲尼克这个家伙的话,倒不奇怪。”阿贝斯揽着青年的腰,平静的道:“我从来没弄明白他在想什么。” 甚至对方之前给他的,关于背叛的解释,他也是半信半疑,只信了八成。 但…… 他凝视着青年的侧脸,神情安宁。 直觉告诉他,太过于穷根究底,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你们以前的关系确实不错。”荼九不由笑了笑:“所以这所谓的惩罚才不轻不重,甚至变成了成全。” “那也是以前。”阿贝斯扬眉浅笑,垂首低语:“我现在只和你关系不错。” 荼九失笑摇头,正打算开口调侃两句,忽然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一排排婚车缓缓靠近,头车是辆豪华的敞篷,清丽的新娘坐在副驾,帅气的新郎握着方向盘,两人的笑容明媚灿烂,偶尔对视间,甜蜜动人的情绪便满溢出来。 旁人一见便知——他们相爱着。 第190章 背叛的小丑(完) “姐……” 沉浸在喜悦中的荼清清忽然愣了一下,怔怔的看向路边的那对同性情侣。 总觉得,个子矮些的那个,有些眼熟? 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车队缓缓驶过,荼九侧过身子,错开了女人看来的视线:“你今天特意喊我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阿贝斯嗤笑一声:“难道特意带你来欣赏英菲尼克的狼狈吗?” “我可没那么闲。” 荼九弯起眉眼,转头看了一眼车队的尾灯,笑容温柔安然:“那就谢谢你的体贴,神明大人。”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你们好!” 已经驶过的头车忽然返回,美丽的新娘扬手喊道:“今天我结婚!可以请你们参加婚礼吗?!” 荼九怔了怔,一时竟呆了,等反应过来之后,他脸色微变:“你回来干什么?!不知道婚车不能走回头路吗?!” 荼清清因为他的呵斥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红了眼眶:“抱歉,我只是,只是很想回来再看一眼……” 俊朗的新郎连忙揽住她,温柔的哄了两声,见她情绪平静下来,才抬头看向荼九两人:“谢谢您的关心,婚车不走回头路,是因为寓意不好,唯恐婚姻不能长久。” “但我觉得我和清清的婚姻,并不会因为违反了一个习俗就出现问题。” 荼九抿了抿唇,错开女人湿润的目光:“随便你们,反正跟我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阿贝斯挑起眉,揽着他靠近婚车:“新娘是为了邀请你而回头的,你怎么也不能不给面子吧?” “是啊。”荼清清连忙道:“我真的特别想让你们来参加婚礼!” 荼九沉默片刻,还是在女人期盼的目光中妥协:“……好。” “太好了!” 荼清清惊喜的欢呼一声,连忙推开车门想要下车,脚快沾地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悄悄觑了荼九一眼。 “怎么了?” 荼九平静的询问,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没什么!”荼清清连忙下车,提着婚纱走到他身边:“走吧,你们做我后面的那辆车。” 她还以为对方会骂她呢,毕竟按照传统,新娘子的脚是不能沾地的。 “好……”荼九看了一眼车队,忽然提了个奇怪的要求:“我不知道是哪辆车,你带我去吧。” 新郎皱了皱眉:“清清,你的衣服不方便,我来……” 话没说完,荼清清就已经一口答应下来,提着裙子给两人带路了。 新郎无奈的叹了口气,连忙下车去托起了婚纱的裙尾。 荼九默默的打量他几眼,跟在新娘身后,走到了一辆婚车旁。 荼清清敲了敲玻璃,示意司机打开车门:“你们快上车吧。” 眼见青年俯身上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对了,我还没问你们的名字……” “他叫阿贝斯。”荼九指了指身边的男人,面不改色的道:“我叫贝九。” 见对方神情狐疑,他格外平静:“赶快回你的车上去,别耽误了婚礼的时间。” “哦……” 不知道为什么,荼清清也算不得什么软性子,偏偏这个青年一开口,她就忍不住怯怯的,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被新郎扶着回了头车,她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车辆,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特别开心。 开心到忍不住泪流满面。 不提头车上新郎的慌乱,阿贝斯瞥了一眼身边神情冷漠的青年,挑起了唇角:“你们不是有习俗,说新娘子出嫁的时候脚不能沾地?” 司机闻言点了点头,插话道:“确实,据说是因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新娘子在出嫁过程中,如果脚沾了地面,就会带走娘家的财气与福气。” “好在这位新娘没有娘家人了,不然估计得闹矛盾。” 阿贝斯揽着青年,意味深长的笑道:“那也不一定,也许新娘的娘家人,巴不得她多走几步路,好能多带些财气和福气走呢?” 荼九淡淡的瞥他一眼,眸中含着警告:“阿贝斯。” “好好好……”俊美的神明无奈投降:“我知道,废话太多嘛,我不说了。” 司机被两人的互动弄的僵了僵,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也没了搭话的兴致,干笑两声结束了话题。 婚车按照习俗,先去了新郎准备的婚房,新人一同见过男方的亲人,接了改口红包,然后在选择好的时间再次出发,前往婚礼举行的场地,按部就班的举行仪式,婚宴,游戏…… 荼九全程像个局外人一般观望着,看起来当真像个无关的外人。 “下面新娘要抛捧花了,想要得到祝福的朋友们,可要准备好了!” “三!” “二!” “一!” 荼清清朝些事先看准的方向,把捧花用力往后抛去。 “哇哦!捧花砸中了哪位幸运儿呢?” “好像是一位大帅哥!” 她转过头,与青年烟灰色的眸对视,温柔的弯起眉眼:“既然收到了我的祝福,那你一定要幸福哦。” 荼九与她对视了一会,移开目光,嫌弃的看了一眼手里的捧花:“啧,太粉了。” 阿贝斯看着他攥得紧紧的手,挑眉笑了一声,没揭穿他。 当然会幸福的。 这是神明对他的小丑先生,许下的诺言。 …… “所以这个玫瑰庄园到底怎么回事?” 高白踹开大门,抓狂的挠着头:“为什么我还是没通关啊!!” “凭你的脑子,还想通关荼九的副本?” 洪净远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吐槽:“找个有脑子的男朋友吧!” 高白忍不住沉默片刻,看向一旁的李方藤:‘他这个阴阳怪气,治不了吗?’ ‘绝症。’李方藤遗憾的摇头:‘没救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何叶子凑了过来:‘我这里有个治疗方法。’ ‘什么?’ 她眯了眯眼,两只手缓缓交握:‘给老洪找个对象!’ ‘也是个法子。’高白点了点头,冲两人使了个眼色:‘你们呆着,我去捋捋人脉!’ 不等两人回应,他就匆匆绕过洪净远,飞快的跑了出去。 “这家伙跑什么?”洪净远没好气的嘀咕:“该不是想偷懒吧?!” ‘叮铃!’ “你好?” 几个女孩手挽着手推开门,看了一眼顶上的招牌:“我们预约了今天下午的场。” “哦,赵小姐是吗?”何叶子连忙堆起笑容,拿出一本彩页装订的厚厚书籍:“选一下副本吧。” 几个女孩翻看着书,相互商量了一会,许久才做下决定,赵小姐指着一张画风童稚的图片:“就这个木偶镇吧。” 何叶子沉默片刻,忍不住问道:“你们确定?” “确定。”赵小姐点了点头,自信的摸了摸下巴:“我一看这张照片就觉得特别熟悉,肯定是跟它有缘!” 熟悉? 何叶子与李方藤两人对视一眼,顿时了然。 这位大概也是之前的玩家,在无限扭曲结束之后,在其中死亡的玩家全都被复活,一无所知的回到了现实。 而尚且存活的玩家,虽然被清洗了记忆,但还是残留了一些印象深刻的片段。 “行。” 何叶子笑眯眯的打开招牌下的大门:“欢迎来到无限扭曲。” “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赵小姐带头,几位女孩跟着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步走了进去。 ‘砰!’ 厚重的大门缓缓闭合,招牌上的几个大字随着震动轻轻摇晃—— 欢迎来到无限扭曲剧本推理社。 第191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1) “想要加入无间?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首先告诉我们,你擅长什么?” “我擅长——无罪谋杀。” …… ‘吱——’ 先是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响动,接着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 ‘砰!!’ “出车祸了!快叫救护车!” “快!快去帮忙!” 眼见得两辆轿车惨烈相撞,周围的人们惊骇之余,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伸出援手。 相撞的是一辆出租车和一辆私家车。 两辆车车速都很快,因此撞击力度很大,车头均是变形严重,驾驶室里的司机均是趴伏在安全气囊上,人事不知。 众人围到车前,一部分人抓紧扭曲的驾驶室车门,试图打开它救出里面的司机。 可惜徒劳无功,车门变形太严重,根本无法用人力打开。 不过私家车的后座还算完整,人们很快救出了里面惊魂未定的女人。 “老公!” 女人刚被人扶下车,就踉踉跄跄的扑到驾驶位旁,哭喊着透过车窗抓紧了自己的丈夫。 “老公!呜呜……” 大约是惊吓过度,这个几乎没受伤的女人浑身瘫软的挂在车门边,只知道哭,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救护车来了!” “快把她拉开,让医生过来!” “警车和消防车也来了!” “快,快让路!” 经过一阵忙乱,众人协力救出了两位被困的司机。 等待已久的医生连忙围了过去,满脸严肃的进行现场急救。 之前的女人已经进行过基础检查,确定她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势,此时正在一个警察的陪护下,紧张的看着急救的情况。 半晌,参与急救私家车车主的医生叹了口气,踉跄着站起身:“颅脑碎裂,瞳孔涣散,他在车祸发生的当时,应该就停止了呼吸。” “老公!” 那女人惨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跑到她的丈夫身边,跪倒在男人的尸体旁凄厉哭喊。 出租车的司机一息尚存,已经被医生抬上了救护车。 “唉,太惨了,年纪还那么轻,怎么就……” “说句难听话,该死的是那个酒驾的出租车司机才对!” “这个男的怎么伤的这么重?之前没看见,现在他被抬出来,我才发现他脸都碎了半边?” “是啊,不是有安全气囊吗?”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俊丽的青年忽然开口,语气轻柔:“如果没有安全气囊,他根本不会死。” “怎么讲?”旁边的人疑惑的看向他:“安全气囊不是保护安全的吗?” 青年看着伏地痛哭的女人,意味深长的扬起了唇角:“有的时候,保护也会致命。” 不远处,穿着制服的高大男人敏锐的投来视线,目光锋利如刀。 青年似有察觉,忽而侧头,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他微微颔首,礼貌一笑,随后便转过身子,从人群里穿过,消失了身影。 “丰队?” 周末拍了拍身边的男人,疑惑的道:“你看什么呢?” 丰江冉收回视线,若有所思的扫了一眼现场:“我觉得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不就是一场普通的意外车祸?”周末挠了挠头,低声吐槽:“你是杀人案办多了,看什么都像谋杀吧?” “也许?” 俊朗的男人轻声低语,锐利的目光刮过痛哭不止的女人:“但我更倾向于,这并不是一个意外。” “不管你怎么想,目前来看,它就是一场普通的车祸,归交警管,跟我们刑警队无关。” 他们只是路过,顺带帮个忙而已,如果无缘无故的插手面前这件事,那就属于越权,是要被老大骂的, 周末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机,试图劝说自家队长离开:“开会时间快要到了,我们要是再迟到,老大估计就要变成喷火龙了。” 看到对方无动于衷,一脸沉思的观察着现场,他只得无奈的摇头,放弃了劝说,给老大发了个信息说明情况,希望对方能够看在案子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没法子,他太了解这位队长了,只要碰上案子,就绝对不可能轻易放手,老大都劝不了,更别提他了。 “安全气囊……” 丰江冉靠近严重变形的私家车,目光落在其中的一个物品上,沉吟着回头,看了女人一眼:“是因为这个吗?” “但有一点……” 他手指抵着下巴,面露沉思:“出租车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么巧?” 周末跟在他身边,朝车里看了一眼,又跟着看了一眼痛哭流涕的女主人,眼中露出深深的茫然。 到底,有哪里不对劲? “你们是……?” 正在勘察现场的交警看了看他们,狐疑的直起腰:“好像不是我们部门的人吧?” 周末连忙堆起笑脸,拿出警官证递给对方:“兄弟你好,我们是刑侦一队的,这是我们刑侦一队的队长,丰江冉。” “刑警队的?” 交警接过警官证看了一眼,放下了心:“听说过,破案如神的丰大队长嘛。” 他把证件递回去,好奇的问:“你们这是在干嘛呢?这场车祸和什么案子有关系吗?” “不是有关系。”丰江冉平静的开口:“这场车祸,本来就是一个案子。” “啊?” 交警茫然的张了张嘴:“这不是酒驾导致的意外吗?” “当然不是。” 丰江冉注视着之前那个青年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这是一场谋杀。” “一场,无法抓捕凶手的——” “无罪谋杀。” 第192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2) “死者阮达,男,32岁……” “死因是由于前颅骨粉碎性骨折而导致的脑死亡……” 丰江冉接过法医手里的鉴定书:“也就是说,他的根本死因,确实不是车祸,而是头上的伤?” “他头上的伤不就是因为车祸吗?” 周末伸头看了一眼,神情困惑:“有什么不一样吗?” 丰江冉随意看了他一眼,放下法医报告:“对你来说是一样的。” “我想见见死者的妻子,张芷柔。” 周末愣愣的应了一声,总觉得队长刚才的那句话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但他来不及多想,就被打断了思绪:“哦,她在小方那里,我带你过去。” …… “张芷柔。” 丰江冉看了眼手里的资料,又抬眼看了看对面脸色苍白的女人:“你是阮达的妻子?” “是啊……”张芷柔低垂眉眼,紧张的回答:“我们结婚有三年了。” “三年?”丰江冉合上资料,平静的问:“三年来,你坐死者的车都只坐后面吗?” “偶尔。”女人依旧垂着眼眸,声音紧绷:“怎么,我不能坐在后座吗?这样犯法?” 坐在一旁的周末皱了皱眉:“张女士,请你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不明白。”张芷柔忽然抬头,瞪了两人一眼之后,又慌忙垂头:“肇事的司机你们不管,为什么抓着我不放?!” “我老公都死了,你们不给他讨个公道就算了,还把我当犯人审!” “你们是不是和那个司机一伙的?!” 丰江冉轻笑一声,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着:“正是因为你老公死了,我才来问你这些问题。” 见女人闻言愣了愣,心虚的攥紧了手,他再次询问:“驾驶位的仪表台上有一个摆件,你知道吗?” “知道。”张芷柔毫不犹豫的回答:“是我老公的金蝉摆件,招财的。” “招财的金蝉啊……”丰江冉点了点头,意有所指的问:“那一定是纯铜的了?是不是特别沉?” 张芷柔沉默了,半晌,她才低哑着声音,语气有些慌乱:“还,还好,只是有点沉……” “为什么把这种摆件放在仪表台上,你们不知道那里是安全气囊弹出的位置吗?随意放上摆件,是非常危险的。” 而且还是这么沉重坚硬的纯铜摆件。 一旦发生事故,安全气囊跳出的瞬间,上面的摆件也会受到强烈的撞击,化成杀人的利器 “他特意找人看过了,说那里是财位。”女人始终垂着头,虽然看起来又心虚又紧张,可每一个回答全都合情合理,应对的有条不紊: “我也劝过他,可他就是不听,我就没多说什么。” “没想到之前的玩笑话,竟然成了真……” 丰江冉看着抬手抹泪的女人,目光微动:“张女士真的劝过他?我还以为他这种行为,正合你意呢。” “或者说,我觉得死者会做出这种不合理的行为,也和你脱不了关系,对吗?” 张芷柔掐着手心,紧张的念叨着那人教给她的几句话。 ‘虽然概率不大,但如果有人怀疑车祸不是意外,进而怀疑到你的身上,千万不要慌。’ ‘要记住,你根本就没有犯罪,你是无辜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 ‘你大可以承认他们所有的质问,因为你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合法的。’ 想着,她就逐渐提起了勇气,头也不抬的回问:“就算是我亲手摆的,又有什么问题吗?” “在自己的车里放摆件,也犯法吗?” “不犯法。” 丰江冉沉默了片刻,不再抓着这个话题:“据我所知,死者并不是个好丈夫,可他今天出事,张女士好像特别伤心?” “不可以吗?”张芷柔发觉对方虽然问得与整个事件息息相关,甚至可能猜中了整个案件的过程,却好像真的拿自己无计可施? 她顿时自信多了:“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做了三年的夫妻,就算有些地方不合,但也不意味着我会冷血到,对枕边人的死亡无动于衷吧?” 丰江冉点了点头,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嘲讽:“很合理的解释。” 张芷柔却有点不耐烦了:“警官,你要问到什么时候?” “我可不是犯人。” 她防备的环起手,语气不快:“如果你们觉得我老公的死有什么异样,请找到证据之后再来审问我!” 丰江冉注视着她,仿佛透过她看见了背后那个策划了一切的人:“出租车是你叫的吗?” 一个特别喜欢喝酒的司机,曾经多次因为酒驾发生事故,并且在吊销驾照后依旧死不悔改,通过非法手段伪造驾照,继续利用出租车谋生。 这位屡教不改的司机在昨晚喝了个尽兴,以至于今天上班的时候,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不甚清醒,会在接待乘客的路上发生事故,实在太正常了。 他可不相信这个人,是随随便便选出来的。 背后的那个人,不仅心思缜密,而且消息渠道也非常灵敏,十分广博。 张芷柔以为他在说自己,当即理直气壮的否认:“不是我。” “我自己有车,为什么还要打车?” 丰江冉摇了摇头,不再追问:“一切都合情合理,可惜死者就是在这种合情合理中仓促的丢了性命。” 张芷柔避开这个话题,尽力平静的开口:“确实,好好一个人就这么离开了,我也是伤心的不得了,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也请你见谅。” “我接下来还要处理我老公的后事,就不奉陪了。” 她坦然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裙摆:“希望下次再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们拿着协助调查的文件,带着证据来找我,而不是随随便便的把我喊来,问了一通有的没的。” 第193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3) 望着女人镇定自若的背影,本来没觉得这场车祸有问题的周末,也浮现了几分怀疑。 死者阮达开了家小公司,花心滥情,钱没几个,有钱人的那些花花肠子倒是学了不少。 张芷柔是远嫁,娘家距离这个城市有千里之遥,家境不怎么好,没什么底气指责阮达。 久而久之,阮达就越发过分,一个月又大半个月住在外头的情人家里,甚至光明正大的发朋友圈秀恩爱,秀父慈子孝。 他还打听到,最近阮达正打算和张芷柔离婚,而且有着让张芷柔母女两人净身出户的打算。 今天,两人之所以难得一起出行,就是往民政局去办理离婚手续的,偏偏就在半路上,阮达出车祸死了。 以这种背景来看,要说是张芷柔策划了这一切,可能性确实非常大。 而对方的言语行为也表明了,她确实并不无辜。 可问题是…… “就算明知道有问题,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他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无奈的道:“人家只是在自己的车上放了个摆件,甚至这个摆件都可能是死者自己放上去的。” “车祸的发生是出租车司机的主动行为,除非我们能够找到张芷柔或者相关人员收买司机的证据,不然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定性为谋杀。” 他不免感慨:“这个张芷柔,看起来柔柔弱弱好欺负的样子,竟然这么有手段……” 丰江冉对此不置一词。 他的手指按在资料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一行字。 ‘根据调查,出租车司机刘志强在早上十点十八分,接到了一个包车电话,对方想要从龙成路上车,去往松扬县。’ “龙成路……” 也就是车祸发生的地点。 他觉得,这不是巧合。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刘志强会准确的撞上阮达的车? 总不至于是赌概率吧? 他看过刘志强的资料,对方虽然嗜酒如命,常年累月的手不离酒,但是二十多年来,对方也只发生过五次比较大的车祸,而且事故双方都只是轻伤。 如果要赌这个概率,那就有点太过盲目了。 当然,也有可能刘志强是被人收买,故意撞上了阮达的车。 但是,这样一来,所谓的无罪谋杀,就完全不成立了。 他本能的觉得,幕后之人不会留下这种铁证。 所以,一定有什么线索,是他没有掌握的。 “周末。”他记下资料上的一串电话,匆匆起身:“你去详细的查一下刘志强。” “啊?好的!”周末愣了一下,连忙询问推门离开的男人:“队长,你去哪?” “去找一个人。”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了踪影。 “不是……”周末无奈的抓了抓脸:“你倒是告诉我一个地点啊!回头老大问起来,我也好交代!” 远远的,男人随意敷衍的声音飘来: “不知道!你随便说一个!” …… 灯光迷离的笼罩着吧台前的青年,将他衬托的格外虚幻,美丽的仿若魔魅。 “一杯红茶,谢谢。” 眼见一个高大的男人靠近青年,酒吧中的其他人不由嗤笑。 笑他自讨没趣。 这位美人来的不多,可在酒吧里的名声却不薄。 但凡敢上前搭讪的,无论男女,都‘死’的很惨。 荼九把玩着拇指大小的黄铜金蟾把件,没有对身边坐下的男人投去半分目光。 “把件不错,在哪买的?” 丰江冉接过调酒师递来的红茶,目光锐利的打量着身边的青年。 年纪在二十岁出头,身高约一米八五左右,衣服材质极佳,皮肤白皙,双手细嫩,生活优渥富裕。 衣袖不起眼的地方蹭了一点颜料,指尖同样被染了淡淡的颜色,身上有亚麻籽油和松节油的味道…… 荼九把玩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他,讶异的挑眉:“警察也来酒吧?” “不能来吗?”丰江冉一脸平静,睁着眼说瞎话:“我已经下班了,现在是私人时间。” 他对青年烟灰色的眼眸对视,语气笃定:“你是模特。” 荼九饶有兴味的笑了一声,转过身子正面对着他:“你是刑警。” “模特并不是你的主职……”丰江冉轻点着桌面,神情平静:“让我看看……” “你是个多才多艺的人,看你指尖的茧子,会弹钢琴?” “嗯哼?”青年的手指划过杯口,笑容明艳:“还有吗?” “肌肉匀称流畅,明显是练过的。”男人漫不经心的抿了口红茶:“学的什么,散打?柔术?自由搏击?” “都学过。”荼九大大方方的道:“还学了一点八极拳。” “不止吧?”丰江冉笑了一声,自信的道:“枪法也不错吧?” “比起丰队长来说,肯定要差点。” 荼九挑起眉,低声笑道:“毕竟丰队长是整个月鸣市赫赫有名的神枪手,多次逮捕,甚至击毙过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是人民最信任的保护神。” “我这种业余爱好可当不起丰队长的夸赞。” “你连杀人都敢,只是夸你一句,有什么不敢受的?” 丰江冉平静的注视着他,语气冷淡:“荼先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再高明的诡计,也是有痕迹的。” “痕迹?” 荼九依旧笑盈盈的,不见半分慌乱:“我从来没有隐藏这一点,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亲爱的丰大队长。” 丰江冉沉默片刻,仰头喝下杯子里剩下的红茶,随后声音冰冷的警告:“你最好永远别被我抓住把柄。” “否则我一定亲手送你上刑场。” “荣幸之至。” 荼九站起身,轻笑着递给酒保一张卡:“以后丰队长的酒,我都包了。” “直到你……”他俯身靠近男人,语气暧昧的抬手,抚过对方锐利的眉眼:“亲手抓住我的那一天。” 丰江冉愣了一下,那青年便已经走出几步,瘦削的背影没入人群,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薄唇绷出一抹恼怒的弧度。 他跟着起身,正打算追上那个背影,却忽然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 不对劲! 酒保看着软倒在吧台旁的男人,无语的摇了摇头,收回对方的杯子擦洗起来:“就这点酒量也敢点长岛冰茶?” 第194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4) “丰江冉!”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怒吼,外面偷听的几人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蹭了蹭。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堂堂刑侦大队的大队长,竟然公然翘班,跑到酒吧里去喝酒,还喝得醉醺醺的,让热心群众打电话给队里,让我们去接人……” “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有多恶劣?!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祝局长捂着心脏,艰难的喘了两声:“哎呦,我的心脏……” 他抖着手在桌子上摸索着:“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丰江冉依旧是一脸平静,毫无波澜的走到他身边,从他上衣制服的口袋里拿出一瓶药:“在这。” 祝局长连忙接过,含了几粒在嘴里。 “江冉啊……” 他随手把药瓶放在桌上,语重心长的道:“我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还想着走之前多拉拔拉拔你,好让你接任我的位置……” “这话你从我来的那年就开始说了,到现在有六年了。” 丰江冉拿起药瓶,重新塞回口袋里:“药在上衣左边口袋里,也就是心脏的位置,别再忘了。” 祝局长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下来:“江冉,我知道你喜欢查案子,这是你的职责,我不可能阻止你。” “但你能不能有点组织纪律,注意一下人民警察的形象?” “我尽量。”丰江冉敷衍的应了一声,插着兜往外走去:“我还有点东西要查,先……” “不许走!” 祝局长厉喝一声,扔了个文件夹过去:“你要查,就先把这桩案子给我查清楚!” 丰江冉接住文件夹,皱着眉头打开看了一眼:“连环杀手案?” “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 祝局长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语气感慨:“前一阵子,隔壁的连海市发生了一桩命案,受害者……” “是一位年轻女性,被抛尸在环卫垃圾桶里,尸体被发现时全身赤裸,身中十数刀子但没有遭受侵犯的痕迹。” 丰江冉一边浏览着手里的文件,一边平静的回道:“我之前看到过新闻。” “知道就好。”祝局长叹了口气,惋惜的道:“这几天,连海市又发现另外两具女尸,同样的全身赤裸,同样的被抛尸在垃圾桶里,就连身上的刀伤分布都是一样的。” “连海市那边经过商讨后,把这三件案子合并成了连环杀人案,又叫716连环杀人案。” “为了防止凶手再次犯案,伤害到无辜的市民,连海市刑侦大队决定邀请你过去作为援手,帮助他们尽快破案。” 丰江冉合上文件夹,眉头紧锁:“我这就出发。” …… “那场车祸很精彩,堪称一场真正的无罪谋杀。” “尤其是你对刘志强这个角色的行为把握,更是堪称绝妙。” 明亮奢华的厅堂中,西装革履的俊美男人满意的打量着对面的青年:“恭喜,无间已经决定接纳你作为新的成员了。” 荼九窝在沙发里,闻言举起手中的杯子,语气懒散:“同喜。” 男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由失笑:“荼先生真是自信。” “应该的。”荼九漫不经心的扬了扬眉:“毕竟我确实很有能力。” “确实。”男人点了点头,正色道:“既然你成为了无间的一员,所有的成员都必须互相帮助,不能内斗,你能做到吗?” “听起来没什么意思。”荼九咬了咬杯沿,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我要是知道无间这么和平友爱,就不会来找你们了。” 男人摇了摇头:“无间人员稀少,可不能成为你玩乐的工具。” “只是想要寻求刺激的话,你没有必要把目标对准无间的成员。” 荼九抬眼看去,便见男人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听说你今天见到丰江冉了?” “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趟连海市?” “那里有一位预备成员正在准备他的投名状,绝对足够有趣。” …… “丰队,这是刘志强的所有资料。” 赶往连海市的车上,周末把一沓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我尽力了。” “好。”丰江冉放下716连环杀人案的卷宗,打开了他递来的文件,迅速浏览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他合上资料,恍然的喃喃自语:“原来刘志强是一把可控的刀。” 刘志强,男,46岁,北图省楚新县人,已婚丧妻,无子女。 他二十岁结婚,二十三岁时,妻子就因为一场意外离世,至今未曾再娶,且从那以后,他就终日酗酒成瘾,没个清醒的时候。 丰江冉之所以说他是一把可控的刀,是因为他发现这么多年来,刘志强所造成的所有事故,都有几个共同点。 开车的司机是男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车是红色的,车里载着一个女乘客,穿红裙,长发披散,而且时间都发生在六七月份。 他拿起一页资料,看了一眼上面的彩色照片——容貌温柔的女人披着长发,一身红裙鲜艳的像是血染成的。 这就是刘志强死于车祸的妻子。 接着,他翻开后面一张资料——那是几张事故现场的留证资料。 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蹲在路边,满脸仓惶。 不远处,几个医生抬着担架,上面红裙的女人手臂垂落,长发凌乱的搭在面目全非的脸上。 而路边,一辆红色的小轿车撞在大树上,变形严重的副驾驶室被拆的七零八落。 第195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5) 刘志强并不是无辜的人。 至少在他妻子的死上,并不无辜。 所以做贼心虚,相似的时间,相似的车辆,以及相似的人,喝得醉醺醺的刘志强,每次都选择了撞上去,再害那个女人一次。 “怪不得我查到张芷柔前几天重新给车子贴了车膜……” 听了自家队长的解释,周末恍然大悟:“而且,这也就是为什么平常很素净的她,那天却特意穿了红色的裙子。” 如果队长不说,他根本发现不了这些看似正常的反常。 但…… “还是那个问题。”他无力的躬下脊背:“张芷柔的所有行为,都无法构成犯罪,我们根本无法以谋杀的罪名逮捕她。” 丰江冉把资料还给他,神情平静:“事情的关键根本不在张芷柔。” “只要背后那个策划无罪谋杀案的人没有被抓住把柄,阮达这样的案子,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桩。” “背后的人?”周末愣了愣:“这件事不是张芷柔策划的?” “当然不是。”丰江冉侧头看向窗外,目光悠远,仿佛落在了那个青年的身上:“她如果有那个能耐,也不会忍到现在才动手。”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基本上已经亲口承认,他才是幕后那个出谋划策的人。 荼九。 这个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阮达的案子是他策划的第一件吗? 在自己不知道地方,这样看似意外的谋杀案,到底还发生过多少次? …… “哔呜!哔呜!哔呜……” 警车疾驰而过,荼九看了一眼停在远处小巷口的蓝白色车辆:“那个预备成员的杰作?” 想起自己之前看到过的新闻,他不由皱了皱眉:“毫无美感。” 随行的男人看了青年一眼,不由摇头失笑,傲慢的新人。 作为一个跨国犯罪组织,无间虽然隐藏暗处,成员精而少,但他们都是社会中的佼佼者,势力庞大,触角遍及十几个国家。 因而,想要加入无间的罪犯,从来不在少数。 但无间的选人标准非常严格,能力、地位、智谋手段缺一不可。 而所谓的投名状,就是进入无间的第一道考核,筛除了绝大部分手段粗劣的家伙。 倘若无间接了哪位的投名状,就会派出一位‘监护人’接引其熟悉无间的行为模式,同时也会在相处中观察这位新成员的资质。 杜长风加入无间有七八年了,虽然已经是中级的无常,但却一直都在担任‘监护人’的角色。 类似荼九这样心高气傲的新人,他见得太多了。 毕竟能被无间看中的,一般都是聪明人,而聪明人,或多或少的都有点自傲。 察觉到他的目光,荼九看了他一眼:“你似乎很是不以为然?” “我觉得他的手段还挺有意思的。”杜长风笑意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别有一番意味:“毕竟是预备成员,能力还是有的。” 所谓的预备成员,听起来很不受重视,但其实比荼九这种自己找上门,再通过考核进入的新成员,还要再高半个等级。 因为他们往往是被无间的某位高等级的成员看中,主动发出邀请函,想要吸纳进入组织的。 荼九听出他在嘲讽,不免嗤笑一声,缓步走到巷口,在警戒线外顿住了脚:“你们的要求还挺低的。” 杜长风自认为自己的脾气一直很好,对于青年的反击并不怎么在意:“新人,作为前辈,我有一句忠告给你——不要小看天下英雄。” 荼九瞥他一眼,移开目光对准了被警察抬出来的尸体:“作为后辈,我也有一句忠告——不要擅自给别人忠告。” 说完,他不再与对方做口舌之争,把注意力放在了案发现场。 杜长风无奈哂笑,懒得再多说什么。 年轻气盛,世间常事,等撞了南墙就知道疼了。 只怕那个时候,就再也没有改正错误的机会…… “你相信吗?”荼九忽然开口:“我能够在三天之内找到你们的这个预备成员。” “我不信。”杜长风摇了摇头,神情平静:“除非我向你提供一些帮助。” “来打赌吗?” 青年容色姝绝,笑语盈盈,烟灰色的眸中盛满璀璨:“如果你输了,就做我的担保人,举荐我成为一位阴帅,如何?” 这笑极美,惑人心神,纵然是见多识广的杜长风也不由沉溺半晌,险些一口应下赌约。 但他终究没有。 能成为无间的中级成员,他当然也算不得什么善茬,就算一时被美色所惑,本性的冷血与自私也会驱使他拒绝一切损伤自己的决定。 美人虽好,性命却更加重要。 担保人可不是好当的。 尤其是这位美人一开口,要的就是与他同级的阴帅位置,就更难为许多了。 无间能够存活多年,与其中森严的等级制度脱不了关系。 最高等级的五方鬼帝、其后是十殿阎罗,六案功曹,这三级统称高级成员,共计二十一人,至今未曾满员。 其下则是组织的中坚力量,四大判官、十大阴帅。 每位阎罗的手底下都有四位判官,十个阴帅,共计一百四十人,目前尚有十几个空缺。 再之后就是组织最低等的成员,凶神、恶煞。 这个等级不限名额,每个中级成员都可以收录几个作为手下,归其管辖,他们大部分都是通过几重考核的槛,刚刚成为无间一员的新人,往往没什么机会见到更高级的成员。 当然,凶神恶煞底下还有无数的探子与苦力,那就用不着多说了。 主要是这个担保人的制度。 如果无间的某位中级或以上的成员,非常看重某个底层成员,就可以成为对方的担保人——保举对方获得更高等级。 保举的最高限制,就是担保人所处的位置。 第196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6) 被保举的成员天然就和担保者有脱不开的联系,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无间成立的几十年历史中,有不少因为担保他人,而被连累至死的家伙。 因此,最近几年,无间中很少有人启用这个制度,即使过往之中,也不乏投资正确,从被保举人身上得益的,但远不如倒霉的多。 杜长风也自然不可能为了一个刚认识的新人,担上这么大的风险。 虽然对方确实有能力,长得也很合他的胃口。 荼九也并不意外他的拒绝,反正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但我可以让你跳过接下来的门槛,直接进行晋升阴帅的考核。” 杜长风注视着青年的眼眸,轻声道:“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赌注。” 荼九意外的扬了扬眉,却并未多问,一口应了下来:“好,赌约成立。” “三天之内,我如果找到了这位预备成员,就是你输。” 杜长风笑了笑:“若是你找不到,就任我处置?” “没问题。”荼九一样应得爽快,丝毫不在意输了之后会面临的后果。 反正…… 他赢了倒也罢了,他要是输了,总不会留下杜长风给自己添堵。 “荼先生怎么在这儿?”男人的声音带了几分惊讶,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丰队长为什么来这里。”荼九丝毫不见意外的转身回视:“我就为什么来这里。” “你是来查案子的?”丰江冉狐疑的扫了一眼面前两人,把杜长风的模样记在心里。 会和荼九一起来到案发现场,这个男人说不定会是对方的同类。 杜长风没想到荼九会认识丰江冉,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倒是没有怀疑荼九可能是个卧底之类的,只是觉得这位美人怕是故意结识警方的人,以寻求刺激——这样的罪犯他见过很多。 但不包括他。 出于某些原因,他对于警察一向看不顺眼,甚至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窒息。 “我先走了。” 他嫌弃的后退两步,远离了某位高大的队长,笑意温和的看向荼九:“别忘了赌约。” 丰江冉将男人的行为收入眼底,越发笃定对方恐怕不是什么清白的普通市民。 他收回定格在对方背影上的目光,严肃的看向面前的青年:“你们有什么赌约?” “放心。” 荼九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轻笑一声,坦然的道:“我们只是在赌我能不能在三天内找到这个连环杀手,不会伤害到你那些柔弱的市民。” “三天?” 丰江冉扯了扯唇角,神情平静:“你需要这么久才能找到凶手吗?” “我不用。” 他迈开步伐,与青年擦肩,俯身钻进警戒线内。 荼九在原地怔了怔,不由讶然失笑。 还挺自信? 他瞥了一眼身边眼神古怪的年轻警察,跟着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 …… “死者为年轻女性,大约二十五岁左右,全身赤裸,身中十二刀,分别在左肩、腹部、右大腿以及背部。” “分布位置与之前三位受害者相同,死因依旧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从而死亡。” “双手腕部与双脚踝部出现皮革样化痕迹,死者在死亡之前被绑住了手脚,也和前三位受害人一样。” “除此之外……” 法医摘下手套,摇了摇头:“还是一样的干净。” 尸体被抛尸在垃圾桶里,身体上沾满了脏污,当然不能用干净来形容。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法医话里的干净,指的并不是尸体的表面,而是凶手留下的线索。 连海市的警察并不是无能之辈,之所以迟迟查不出真相,不得不请求别市的支援,就是因为凶手的反侦查意识非常强,留下的线索实在太少。 受害者全身赤裸的被抛尸在垃圾桶里,除了身体本身留下的痕迹之外,受到垃圾桶里污物的影响,警方无法获取到除尸体之外的有用线索。 ——谁知道垃圾桶里原本有什么呢? 没人知道尸体上沾染的,到底是垃圾桶里原本就存在的东西,还是凶手无意间遗落的线索。 通过这些东西来寻找线索,那就是切切实实的大海捞针。 不是连海的警方嫌麻烦,实在是这种方法纯属事百倍而功半。 为了尽快寻找到凶手,制止他继续犯案,他们不得不寻求外援了。 丰江冉冲众人点了点头,接过一位警员递来的手套戴上:“死亡时间大致是在什么时候?这附近的监控完好吗?垃圾桶附近油垢堆积,能不能提取到有用的脚印或者车辙印?负责这一片的环卫工人是谁?来了没有?” 荼九瞥了眼跟不上节奏的其他警察,不由挑眉,随手拿了双手套戴上: “尸体角膜呈现轻度浑浊,关节呈僵硬痉挛状,尸斑出现扩散性,死亡时间应该在十二到二十四小时之内。” “另外,尸斑的位置分布与尸体被抛尸后的姿势基本吻合,也就是说,死者是在死亡之后的六个小时内,被抛尸在垃圾桶里的,考虑到死者的死因是失血过多,这个时间可能要再往后推上一两个小时。” 他直起腰,对上丰江冉惊讶的目光,轻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 “很对。”丰江冉点了点头,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划拉了两笔:“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多才多艺到连验尸都会。” 说着,他停下笔,抬眼询问:“还有吗?” “还有?” 荼九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里:“我倒想听听丰队长的高见。” 丰江冉收好笔记本,锐利的目光在现场扫过,语气冷静:“摄像头表面完好,未曾受到破坏,凶手精通电脑技术或者电子技术。” “深夜抛尸在偏僻小巷,凶手有车,而且住的不远,或者他拥有一个能够在夜里开车乱跑而不被怀疑的合理身份,且熟悉连海市的大街小巷。” “他的力气不小,从死者身上的刀口方向来看,个子也不算矮,但也不算太高,因为死者很可能是坐着被杀的。” “当然……” 他目光平淡的与荼九对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凶手没有刻意留下这些线索的前提下。” 第197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7) 荼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虽然我觉得这个家伙的手段不太精致,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反侦查能力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也就是说,目前他们根据现场推断出来的侧写,很可能是凶手留下来的,故意误导的线索。 “所以一切还要用证据说话。” 丰江冉平静的垂眼,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记了两笔:“环卫工人来了吗?” “在这里,丰队。” 周末看了一眼不知不觉混进了警方队伍的某无关人员,狐疑的冲丰江冉使了个眼色:‘队长,这是咋回事?’ 奈何丰江冉已经把目光转向了颤颤巍巍的环卫工,他的眼色直接使到了本人身上。 荼九扬眉浅笑,柔软如一缕春风。 周末打了个寒噤,连忙收回目光,默默退了两步。 “垃圾桶是每天一清吗?”丰江冉打量着神色惊慌的老人,放柔了脸色:“你还记得上次清理垃圾桶是什么时候吗?” “是,是昨天早上六点多,不到七点。” 老人干瘦的脸上沟壑纵横,肤色暗沉,浑浊的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害怕,但他还是尽力回答着问题:“我昨天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垃圾。” 丰江冉点了点头:“今天你也是六点多过来的,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吗?” “对的,垃圾车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过来的,我把垃圾桶挂上去,让他们把垃圾倒走……” 荼九的目光在老人的身上徘徊片刻,忽然插嘴问道:“你来的时候,这个垃圾桶的盖子是打开的?还是你打开的?” 老人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它本来就是打开的!我一眼就瞧见里头的姑娘了,没敢乱动的!” “您别着急。”周末连忙靠近他,温声安抚了几句:“我们没有怀疑您……” 丰江冉看了一眼荼九,转而询问是连海市的警方:“之前的三个抛尸现场,垃圾桶的盖子也是打开的吗?” “都是打开的。” 李队长点头,脸色相当难看:“这个凶手在无耻的炫耀他的杰作……” “不,这不是炫耀,是惩罚。” “这是惩罚。” 荼九看向与他异口同声的丰江冉,不由笑了笑:“英雄所见略同?” 俊朗的队长目光平静,语气冷淡:“不敢和荼先生同称英雄。” 见青年不置可否的嗤笑一声,丰江冉颇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绷紧唇角,向一脸不解的李队长解释:“凶手把死者抛尸在满是污秽的垃圾桶里,更让其身无寸缕,打开盖子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想要销毁尸体表面可能存在的证据,也是一种对死者的蔑视,甚至愤怒……” 说着说着,他便自顾自的沉思起来,低声自语:“愤怒……” 为什么会是愤怒? 荼九翘起唇角,漠然不语。 因为凶手,对于死者并不满意啊。 “爷爷!” 清朗的声音带着担忧,俊秀的青年站在警戒线外,焦急的试图闯入进来:“你没事吧?!” 穿着橘黄马甲的老人连忙走了两步,关切的道:“舟舟啊,别激动,爷爷没事,你可千万别进来啊!” “我都听说了,爷爷你没吓着吧?心脏有没有事?” 荼九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目光微闪,走到警戒线旁边,轻声询问:“你是?” “警官,这是我孙子。”老人连忙小步挪过来,握紧了青年的手:“他在附近上大学,是个好孩子,跟这事没关系的!” “我知道,老人家您别着急。”荼九温柔的笑了笑,掀起警戒线,扶着老人走了出去:“这附近只有一个连海大学,那可是排名靠前的985啊!您孙子真有出息!” 老人把着孙子的手臂顿时自豪的笑眯了眼,谦虚的道:“没有没有,这孩子还没毕业,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哪像警官你们都拿了金饭碗,往后都不用愁了。” “嗨,您这话就是谦虚了,那可是连海大学,出来的个个都是精英,他是哪个专业的啊?说不定以后毕业了就是我领导了!” “哎呦,这可不敢!”老人连忙摆手:“舟舟是学什么计算机的,哪里能是能当领导的!” 计算机?! 在场的警察顿时醒了醒神,若有似无的瞥了‘舟舟’一眼,随后齐齐的看向了目光深沉的丰江冉。 丰大队长却没说话,目光也全都落在了那个容色姝绝的青年身上。 荼九眉眼弯弯,神情没有办法异样,又恭维了几句,才放了那爷孙两人独处。 他转头回视丰江冉,轻笑一声:“怎么,丰队长为什么这样看我?” 丰江冉皱了皱眉,低声询问:“你知道了什么?” “知道的不多。”荼九挑眉,神情戏谑:“也就比你多那么一点。” 见男人脸色严肃,他却越发的兴致盎然:“丰队长,你刚才怎么说来着?三天太久了?” “我也这么觉得。” 他弯着红唇,手臂微抬,素白的手指轻轻屈着,仿佛端了一杯血色的酒:“提前庆祝我的胜利吧。” “cheers—— 我的手下败将。” “这家伙!” 丰江冉拦住脸色难看的队员,平静的注视着青年削瘦的背影:“周末,身为公务人员,要注意你的行为举止。” 一旁的李队长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两人,又看了一眼青年消失在巷口的身影:“怎么回事?他不是你们的人吗?” “人什么人!”周末气恼的踢了一脚墙壁:“那家伙就是个罪犯!” “这什么意思?”李队长一脸茫然:“罪犯?那你们怎么不抓他,还让他来验尸?” “抓不了。”丰江冉一脸平静,这才把目光看向了那爷孙两人,若有所思。 李队长有些急了:“你说话能不能说明白点!这犯罪分子跑到了案发现场溜达了一圈,甚至还亲手验了尸,询问了证人,这说出去像什么话!” 周末一看自家队长那模样,就知道不能指望对方解释了。 他叹了口气,把李队长拉到一边,小声解释。 而丰江冉则拿出了笔记本,目露沉吟。 第198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8) “舟舟。” 俊美的青年招了招手,声音轻柔:“真巧,又见面了。” 沈钰舟的脚步顿了顿,俊秀的脸上浮现温和的笑:“这位警官,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干嘛拆穿我呀?”荼九抿了抿唇,语气撒娇似的含着嗔怪:“我不是说了真巧吗?” “抱歉。”沈钰舟不由红了脸,垂下眼帘避开那双颜色殊异的动人眼眸:“我……” 低垂的视线中,一只素白的手点在胸膛,青年的声音暧昧的吐息在耳侧:“真可爱呢……” “舟舟。” 沈钰舟脸上温和的笑再也撑不住了。 他慌乱的后退两步,支支吾吾的道:“警、警官,我,我还有事……” “急什么?” 荼九握住他的手腕,低笑道:“怕我抓你坐牢吗?” 对方羞涩慌乱的神情顿时一僵,脸色一片苍白。 他不由哂笑,微微使力,将对方拉到身前,温声细语的询问:“告诉我。” “什、什么?” 沈钰舟磕磕巴巴的反问着,游移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的心虚。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荼九抬手,轻轻抚过对方苍白的脸颊,哑声低笑:“乖一点,弟弟。” “不说实话就抓你坐牢哦~” “我真不知道……” 荼九挑眉,打断了这个不见黄河心不死的年轻人的狡辩:“弟弟,你其实尽力了。” “但你刚刚在案发现场的表现,实在是不怎么样。” 他盯着青年苍白的脸颊,柔声低语:“我试过了,站在你那个角度,刚好可以把死者的尸体收入眼底。” “你见了尸体不害怕,我算你见多识广。” “对于案件一语不问,我当你忧心亲人。” “但你藏起那东西的动作实在太明显了。” 荼九意味深长的笑道:“要不是我挡了一下,那位丰队长可就看了个正着。” “乖弟弟,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他看着青年犹犹豫豫的动作,眯了眯眼,开口激将:“你杀了她。” 沈钰舟不由自主的将右腿后撤一步,唇瓣微颤:“我、我没有!” “你有!” 荼九忽然敛起面上的柔和,冷声厉斥:“你和死者是一对相差了五六岁的情侣,你们的思想之间本来就不吻合,在一起没有多久就开始天天吵架,但死者很爱你,总是率先妥协,直到——” “她发现你根本就不爱她!” 他扯着唇角,抬手轻轻点在对方的胸膛,逼视着对方慌乱的眼眸:“一个同性恋会找女朋友,无非就是打着那么一个主意——利用对方遮掩性向。” 沈钰舟浑身一颤,脸色白的吓人。 荼九却没有半分留情,接着道: “死者当然不可能甘心,于是她找你质问时,你们发生了肢体冲突,你错手杀了她。” 他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一气呵成的说完所有的话:“但你还这么年轻,前途光明,怎么能坐牢呢?” “于是,你想到了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连环杀人案,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干脆把女友的死,嫁祸给那个家伙。” “巧的是,你的爷爷,正好是个环卫工人……” “我没有!”沈钰舟激动的大喊:“我爷爷更不可能这么做!!” “不许你污蔑他!” 他在青年的注视中颓然的垮下脊背:“我没有杀她,我只是,只是……” 荼九轻声笑了:“你只是没救她。” “我怎么救她!她已经死了!”沈钰舟痛苦的抱着头,嘶声大喊:“她已经死了啊!!!” 他无力的瘫软在地,捂着脸低声抽泣,半晌之后,才抬起头,看向体谅的保持了沉默的青年。 “警官,我真的没有见死不救,如果她还活着……” 荼九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神情柔和下来:“我知道,你还有爷爷,他那么大年纪了,只有你一个亲人,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怎么承受的住。” 沈钰舟不禁哽咽,泪流满面:“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欺骗雅雯,可是爷爷年纪大了,心脏又不好,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的性向,我没有、没有打算让雅雯做同妻,就算我不爱她,以后也会一心一意的对她,对家庭……” 荼九安抚的笑了笑,没说话。 自私的人啊,连忏悔都是利己的。 倾诉了心中的难言之隐,沈钰舟像是放下了重担,粗鲁的抹了把脸,神情平静了许多:“我昨晚确实看到了一点东西……” 前天谭雅雯因为性向的事和他大吵一架,气恼之中说出了要告诉他爷爷这件事的话。 之后一天,他多次想要和谭雅雯认错,但无论怎么联系,都得不到回应,他就以为对方还在生气。 生怕谭雅雯真的一气之下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爷爷,昨天,他就去了对方的住处,想要当面解释,可在那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对方回来。 眼看天色渐晚,再不离开,公交车就要停运了,为了避免高额的打车费用,他只得悻悻离开,坐上了回学校的最后一班车。 到达学校附近的车站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这个时候的学校和宿舍已经锁门。 他本来打算翻墙进去,奈何最近因为凶杀案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学校里不仅加强了安保巡逻,一些冷清的角落也增设了摄像头。 比如平时流传在学生中的某处翻墙圣地。 为了不被学校发现,背上处分,他只得歇了回学校的想法,更不敢在这个时候回家,免得爷爷担心。 于是他就漫无目的在街道上游荡,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案发现场附近。 那时候,正好是凌晨一点整。 “我其实没看见什么。” 他叹了口气,神情恍惚不安:“只模模糊糊的听到小巷里有人在说话,就好奇的过来看了一眼,可等我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了巷子里的几个垃圾桶,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个打开了盖子的垃圾桶,突然就鬼使神差的走过去看了一眼。 之前还满脸愤怒的女人脸色青白,神情扭曲而痛苦,瞪大的双眼直直的凝视着他,仿佛在质问: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你为什么来的这么迟?!’ 第199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9) “我太害怕了。”沈钰舟苦笑一声:“连滚带爬的跑出小巷,头脑一片空白,不知不觉的跑到了学校附近。” “我本来是想报警的……” 他沉默片刻,低声喃喃:“可是我害怕……” 害怕自己首当其冲,成为重要嫌疑人,想到这之后学校里可能会有的流言蜚语,多年辛苦挣下的学业可能功亏一篑,爷爷知道之后,更可能心急如焚…… 种种顾忌之下,他终究还是没有选择报警,而是权当自己从来没有去过那条小巷。 可他在学校的保安室附近呆到开门,正打算进去学校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丢了一样东西。 被他改造成戒指的校园卡不见了。 而最可能遗失戒指的位置,就是他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离开的那条小巷。 在两人争吵后死去的女友,在对方死去时恰好夜不归宿的自己,以及他昨夜非常可能被附近的监控拍到的身影,再加上掉落在抛尸现场的属于他的私人物品。 说他是无辜的,他自己都不信。 为了摆脱嫌疑,他不得不重新一路返回,试图寻找到遗失的戒指。 然而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就算他一眼就看见了巷口附近的一丛野草里,微不可察的银光,也不能就那么大咧咧的去捡回来。 但巧的是,他看见了在案发现场,脸色惊慌的爷爷。 这下子,他的到来便格外顺理成章了。 借着关心爷爷的动作,他踩住草丛里的戒指,直到警方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离开,才佯做回学校上课,小心的踩着戒指挪到远处,为了动作合理,还装作不放心爷爷的模样,一步三回头的叮嘱。 荼九点了点头,非常体贴的安慰他:“这是正常的,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我能够理解。” 见对方目光动容,他才轻声道:“但你要知道,虽然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但你的这些行为,恰恰加深了你的嫌疑,现在唯一能够让你安稳脱身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真正的凶手。”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要告诉我,那个人昨晚说了什么?” 沈钰舟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青年温柔的脸上徘徊不定,终究还是开了口:“我当时离得远,听的不太清楚,但那个人的声音明显是个男人,他说……” 荼九将那几个字收入耳中,顿时了然的笑了起来。 他看着神情疑惑的沈钰舟,笑盈盈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乖弟弟,虽然哥哥不是警察,但这个线索对我来说非常有用,作为感谢,我已经替你报警了。” 望着对方铁青的脸色,他依旧笑意温柔:“不用谢,哥哥该做的。” “记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 “三路坐的?” “还是山路左侧?” 周末皱着眉头,看着审讯室里脸色苍白的俊秀青年:“丰队,你觉得他会不会是在说谎?” “其实他就是那个连环杀手,现在弄这么一出,就是故布疑阵,意图洗脱自己的嫌疑?” 年轻力壮,个子不高不矮,专业是计算机,不仅住在附近,爷爷还是最熟悉附近垃圾桶分布的环卫工人,而且听说他特别孝顺,经常会在没课的时候去帮爷爷的忙。 这不是完美的符合了凶手的形象了吗?! 丰江冉沉默的凝视着审讯室里的青年,摇了摇头,在笔记本上划掉了对方的名字,然后在荼九的名字后面画了个星。 他又迟了一步。 在现场时,他迟了一步发现沈钰舟的异样——在警方封锁了现场消息的情况下,号称担心爷爷而来的沈钰舟,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发现尸体时是早上六点多,这里又比较偏僻,在警方到来前,根本没几个人发现这里出了事,沈钰舟作为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得到消息,知道自己的爷爷发现了尸体,因为担忧赶过来? 一步迟步步迟。 他合起笔记本,神情平静。 荼九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线索指向哪个方面,而自己还别无头绪。 只能先从几个受害人身边查起,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共同点,从而推断出凶手的大致范围。 他不在意谁先找到凶手,甚至如果荼九今天就能破了案子,结束这种滥杀无辜的行为,他会比自己破了案子更开心。 但,他担心荼九寻找凶手的目标不纯,更担心对方会和凶手合作,让对方的踪迹更加难寻。 他不怕输,却怕对不起人们信任的目光。 “沈钰舟不是凶手。”丰江冉打开谭雅雯的档案,迅速浏览了一遍。 其他三位受害者的档案,他都看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太多重合的地方。 护士,售货员,教师,白领。 28岁,22岁,26岁,25岁。 本科,高中毕业,研究生,本科。 社交范围,性格,爱好,相貌…… 和之前一样,凶手选择受害人的方式,似乎是随机的。 四个人的所有特质,基本上没有能够完全重合的地方,只有一点,她们的行动轨迹都和一个区域有关。 连海市升平区。 有人住在那里,有人在那里上班,有人要好的朋友住在那里。 总之,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共同点的话。 那就是,她们在升平区的活动都比较频繁。 第200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10) “欢迎光临。” 容貌清秀的服务生笑容温柔的迎上来:“先生一位吗?” 俊美的青年笑意浅浅:“两位,他等会来。” “好的,先生这边请。” 服务生举止斯文的在前引路,荼九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神情平静的弯腰坐下。 “您是想先点餐还是等朋友一起?” “先给我一杯热牛奶。”荼九合上菜单,温声道:“其他的等我朋友来了再点。” “好的。”服务生礼貌的应下:“您请稍等。” 目送对方离开之后,荼九的目光在装饰优雅的西餐厅中徘徊。 西城咖啡馆,一家升平区比较有名的网红餐厅,餐点味道如何不得而知,以上到老板下到服务员全都姿色出众而闻名。 这里是四位死者唯一的交集。 可能也是离凶手最近的地方。 热牛奶来的很快,他把精致的杯子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啜饮着,目光毫不掩饰的在餐厅中打量。 “你很可爱。”有人低笑一声,不请自来的停在桌边:“可以认识一下吗?” 荼九放下杯子,抬头看着气质风流的男人:“你是?” “我姓温,温云寒,是这家店的老板。” 温云寒容貌俊美,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衣着名贵,看起来就像一个游戏人间的富家子弟。 根据坊间传言来看,对方似乎也确实家世不菲。 荼九并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反而看着餐厅里忙碌的服务生问道:“据说你们这里的服务生都特别好看,可我看着都没什么特别的,这个网红餐厅的名声,该不会是你花钱买的吧?” 温云寒倒是不生气,反而玩笑般的凑过去:“你看什么服务生,看我呀,我好看。” 荼九扬了扬眉,认真盯着他看了一会,直到对方戏谑的笑意微淡,脸上出现了少许紧张,才笑盈盈的收回视线,意味不明的道:“确实好看。” 温云寒还没来的及反应,一个俊秀的服务生就走了过来:“老板,我们都快忙疯了,你还有空……” 他看了一眼荼九,无奈的叹气:“在这里撩汉子?” “哈哈,小谷你真会说话,店里的事你看着办就行,哪里需要我操心?” 温云寒尴尬的笑了两声,冲荼九眨了眨眼,放了张名片在桌子上:“有空联系我,随时随地。” 被称作小谷的服务生无语的摇了摇头,像是对这个风流成性的老板十分无奈。 荼九看着温云寒跟着对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自己身边,不由挑眉,环视着逐渐坐满女生的餐厅。 这是营业美色去了? 他轻笑一声,重新打开菜单,垂眼看去: ‘酒水 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69元 渔翁和魔鬼……88元 阿拉丁与神灯……98元 ……’ 俊美的青年合上菜单,轻轻放回桌上:“现在看着,倒是有些意思了。” 他喝完剩下的牛奶,看了一眼餐厅的大门:“太慢了。” 这样可是抓不住他的,探案如神的丰队长。 …… ‘叮铃。’ “欢迎光临。” 周末推开玻璃门,向迎过来服务生出示了证件:“你好,我们需要了解一些信息。” 丰江冉环视着餐厅内的情况,目光触及一个空桌时,莫名的顿了一下。 “丰队?丰队?”周末喊了他两声,狐疑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丰江冉回过神,他只是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自己这次好像又慢了一步。 “哦。”周末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餐厅说这个星期的监控还没被覆盖,也许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丰江冉冲服务生颔首,示意他带自己过去。 周末跟在他身后,佩服的道:“丰队,你是怎么想起来查死者的外卖app团购记录的?” “也太厉害了,这一下就查出来四个受害人之间的交集了!” “我怎么没想到还能从这方面找线索呢?” 李队长拍了拍他,玩笑道:“你要是能想到,今天我就该喊你周队长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懊恼:“现在的年轻人都爱搞什么打卡,什么网红的,我要是能早点想到这一点,尽快抓住凶手,也许谭雅雯就不会死了。” “您也别自责。”周末安慰道:“她们都去过的网红地点也不止这一家,就算您之前就想到了,但多方排查对比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凶手杀人的频率太高了,怎么也来不及的。” 正说着,几人便一同到了收银台,看着服务生调出了监控。 另一位服务生刚安抚了因为警察出现而骚动的客人,转头看见收银台附近的三人时,突然愣了一下。 “你好……” 丰江冉抬头看向靠近过来的服务生:“什么事?” 服务生连忙笑道:“您的朋友之前有事先走了,不过他给您点了一杯饮料,我已经打包好,替您存在了服务台。” 他从收银台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纸杯递了过去:“那位先生特别叮嘱了我们做了无酒精的,然后钱他也已经付过了。” 丰江冉接过尚且温热的饮料,目光微动:“我的朋友?” “那个人是不是特别好看?” “是啊。”服务生困惑的回道:“你们没有提前约好吗?他在这等了挺久的。” “……约好了。”丰江冉垂眼看着手里的饮料杯:“是我有事耽误了。” 这杯饮料有什么特殊的吗? 荼九刻意留下这个,是为了提醒他?还是为了误导他? 虽然周末和李队长对他赞许有加,但他其实是有些挫败的——在面对荼九的时候。 先是一场下马威般,无法抓捕的无罪谋杀。 然后是在寻找凶手之时,仿佛立威一般,每次都领先自己一步找到线索。 这个人,就好像是来折断他的骄傲,让他清醒的认识到——载誉满身的丰江冉,也是个会输的普通人。 第201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11) “这是什么饮料。” 丰江冉仔细打量着图案精致的纸杯,轻声询问。 “这是店里的主推饮品,天方夜谭。” 服务生的话刚传入耳中,丰江冉便忍不住怔了怔,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原来,是天方夜谭啊。 沈钰舟听见的那几个字,不是什么山路左侧,而是山鲁佐德。 他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味道酸甜,伴有馥郁的香气,韵味复杂。 就像荼九这个人,你永远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周末挠了挠头,低声询问李队长:“你听懂了吗?” 李队长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天方夜谭不就是一千零一夜嘛,我女儿特别喜欢听这本童话故事!” 他不忙的时候,小女孩总是缠着他讲这本故事,所以他还是知道一点的。 不过,因为不忙的时候太少,里面的故事他也只知道几个。 一晃眼,孩子也大了,他就算想讲故事,也没人听了。 “一千零一夜?” 周末更茫然了,这本童话书和案子有关系吗? 为什么丰队听了就明白了? 李队长摇了摇头,沉着脸苦思冥想,企图从自己知道的几个故事里找到什么线索。 温云寒和小谷正是这个时候赶来的,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想来也是,网红餐厅沾上了命案,还能继续红下去吗? 他们会烦心忧虑也是理所应当的。 “警官,我是西城咖啡厅的老板。” 温云寒皱着眉头,还算平静的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通知他的服务员说的不清不楚的,他只知道警察的到来跟命案有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餐厅怎么和命案扯上关系了? 周末解释了一下大致情况,指着电脑里的监控视频,道:“这就是谭雅雯,你有印象吗?” 温云寒看了一眼,目露沉吟:“好像有点印象,但记不清了。” 小谷伸头看了看,忍不住开口道:“老板,这个女孩不就是前天在我们店里喝醉的顾客吗?”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温云寒一脸恍然:“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们这里的酒水种类不多,酒精含量也不高,难得有顾客会喝醉,所以我印象还挺深的。” 周末不由看他一眼,狐疑的道:“你刚刚不是还说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这件事,记不太清她长什么样了。”温云寒随口解释了一句,神态自若。 倒是他身后的小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神情颇有几分复杂。 “你说她喝醉了?”丰江冉看了一眼跟收银台连在一起的吧台:“喝的是什么?” “喝的好像是……”温云寒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的道:“天方夜谭?” “对。”小谷肯定的点头:“点了七八杯,才喝醉的。” 丰江冉把谭雅雯出现前后的视频拉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7月27日中午12点03分,一身蓝色连衣裙的谭雅雯推开餐厅的门,被服务员迎到餐厅东北角的两人位上。 紧接着,她打开菜单,很快又合上,通过模糊的像素,能够看到她似乎说了什么。 一旁的服务生点了点头,在点菜平板上操作了一下,便离开了这边的座位。 之后谭雅雯就一直坐在位置上发呆,是模糊的画质也挡不住的心事重重。 12点06分,打扮时尚休闲的温云寒走进餐厅,他挨个和顾客打了招呼,很快就来到了谭雅雯那桌,站在旁边说了什么。 丰江冉按下暂停键,看向脸色不太好的温云寒:“还记得你和她说了什么吗?” “记不清了。”温云寒勉强笑了笑:“大概是看她心情不好,所以随便安慰几句吧?” “毕竟我这个人向来心软良善,见不得别人伤心难过的样子。” 丰江冉看了一眼他身后神情复杂的小谷,没有多问,继续看起了监控。 12点13分,小谷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他放下盘子里的几个杯子,拉了拉背对监控站着的温云寒。 大约是他说了什么,一直没动的温云寒终于挪了脚,和小谷一起离开了谭雅雯的座位旁。 两人走后,谭雅雯就开始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桌上摆放的酒精饮料。 12点35分,她推开杯子趴在桌面上,看起来是已经醉倒了。 过了五分钟,似乎是发现她状态不对,小谷匆匆赶了过来,弯腰在她身边询问情况,紧接着就抬头喊了一个女服务生过来。 女服务生摸了摸谭雅雯的额头,又抬起她的头看了看,像是确定了对方只是喝醉,并没有什么大碍,便找了个盖毯过来,防止对方在空调冷气中受凉。 一直到1点36分,谭雅雯都趴在桌上沉睡,期间小谷和温云寒都过来查看过几次,似乎是没办法叫醒对方。 2点17分,一直沉睡的女孩抬起头,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缓缓往门口走去。 小谷连忙赶过来,扶了一把踉踉跄跄的客人,贴心的把对方送出了门口。 2点22分,小谷才推开门,回到了餐厅继续工作。 丰江冉结束放映,看向了小谷:“你把她送上了车?” “是。”小谷紧张的点头:“她喝的头晕眼花,我怕她路上出事,就帮她打了辆车。” 说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她该不会是回去的路上出事的吧?那岂不是我……” “你别想太多。”温云寒拍了拍他,低声劝慰:“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小谷抿紧唇,有些愧疚:“我应该送她回去的,她一个喝醉的女孩,我怎么就直接把她扔到车上了呢?” 第202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12) “你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的。”温云寒皱紧眉,低声道:“谁也没想到她会出事。” 小谷摇了摇头,情绪依旧十分低落:“如果我直接送她到家就好了。” 丰江冉看向周末:“你去调取外面的监控,找到谭雅雯坐的那辆出租车。” 警方之前查看过受害者住处附近的监控。 她们都是在返回家中不久之后,又再次离开,此后再也没有回来,再出现时,就是毫无声息的模样了。 虽然受害人的手机不知所踪,但根据与通信公司的协同调查,她们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都是一个未曾登记的私密号码,无法查询持有人。 谭雅雯也是如此,7月27日下午三点,她在小区门口下车,由于监控角度的问题,没有拍到出租车的车牌号。 下车之后,她没有在外面逗留,而是直接进了小区,监控也拍到她进了自己家所在的单元门。 之后一直到傍晚六点,谭雅雯才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消失在小区外面没有监控的地方,接着再也没有回来过。 也就是说,出租车司机很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 但他想要找到司机,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关于凶手。 周末应了一声,连忙跑出餐厅,去寻找相关部门调取监控。 丰江冉看向面前的两人,目光平和:“两位,鉴于你们都在受害人失踪当天接触过她,所以得麻烦你们前往警局配合调查一些事情,这期间餐厅带来的损失,我会向连海警局做出申请。” 温云寒和小谷对视一眼,纷纷应了下来。 …… “我已经找到你们的预备成员了。” 杜长风看了一眼手机,有些不敢置信:“真的找到了?你要是随便猜中的,我可不会认账。” “当然不是。” 那边的美人声音轻柔,带着笑意:“我怎么能让你轻易赖账呢?” “他的母亲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才让他成长之后念念不忘,试图在别的女孩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可不是所有的女孩都是山鲁佐德,她们无法依靠一千零一个故事安抚国王的残忍与暴戾,反而激起了他的愤怒。” “他觉得这些女孩伪装成山鲁佐德骗了他……” “于是暴戾的国王山鲁亚尔,重复了他父亲当年的暴行,杀死了那些让他想起母亲的女孩——用他母亲曾经历的方式。” 荼九轻笑一声,看着不远处的蓝白色建筑:“我说的对吗?无常大人?” 杜长风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那么,他的名字是?” 说的这么详细,看来这个赌约,他是输定了。 对面的青年轻声说出一个名字,他不由点头,复杂的道:“你说对了,按照约定,我会向上面汇报,你已经通过基础考核,进阶考核的内容将由上面分发,我只负责监考。” “是吗?”那青年散漫的应了一声,颇有几分意兴阑珊。 杜长风知道,对于荼九这种人来说,按部就班是最无聊的事,但组织设置这一层层考核的目的,除了选拔人才之外,就是为了驯化这些高傲的罪犯,他自然不可能因为对方不喜就免去繁复的考核。 当然,他也无权这么做。 “既然赌约结束,你可以回来了。” 对方只用半天时间就找到了组织颇为看好的预备成员,杜长风知道,按照自己的能力,是无法驯服这位美人的。 既然如此,为了安全起见,他就干脆收敛了那些心思,平心静气的道:“尽快准备进阶考核更重要。” “别着急呀。”荼九倚靠在路灯旁,兴味的道:“我还有事没做完呢。” “什么事?” 杜长风刚问出口,就听见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阵阵骚乱。 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声追问:“荼九,你别乱来!” “这怎么叫乱来?” 荼九对上远处看来的冷厉眼眸,笑容灿烂的挥了挥手,轻声细语的道:“我说了,我不太喜欢他的手段。” “你做了什么……” 不等对方询问,他就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看着大步流星走来的队长先生,他烟灰色的眸子明媚而璀璨,语气却有几分委屈: “我在西城等了你好久呀,亲爱的丰队长。” “你做了什么?!” 丰江冉拽住青年的衣领,脸色难看至极:“荼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唔……” 荼九懵懂的点了点唇,看了一眼他身后骚乱的局面:“我离得这么远,能做什么?” “难道……” “现在旁观也犯法吗?”他微微凑近,温声吐息:“队长大人?” “丰队!” 周末匆匆跑来,急声道:“小谷的情况太危险了,救护车还要五分钟才能到,他恐怕……” “恐怕撑不住。” 荼九歪头看了一眼,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真是命大啊。” 还能多活五分钟,真是便宜他了。 听了他的话,丰江冉的脸色越发沉郁,他回头看了一眼警局面前血肉模糊的场景,微微闭眼:“那个跳楼的是什么人?” 之前他刻意请温云寒和小谷来警局协助调查,一是怀疑凶手就在这两人之间,二也是想借机把两人留在眼皮子底下,拖延凶手杀人的脚步,避免再出现新的受害人。 在警局里的问话,也确实有了一点进展,小谷交代,之前温云寒停在谭雅雯面前,并不是在聊天问候,更不是在安慰,而是与对方起了争执。 他靠近之后,依稀听到两人是因为谭雅雯对于同性恋的偏见而吵了起来,便连忙劝了两声,拉走了气冲冲的温云寒。 因为这个新信息的出现,丰江冉得以顺利留下温云寒协助调查,至于小谷,因为没有任何新证据,只能暂时先放他离开。 但丰江冉也安排了周末悄悄跟在对方身后,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情况。 结果他和周末刚送了对方出门,还没目送对方走远,就有一人从天而降,直直的砸到了小谷身上。 第203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13) “我认识他。” 不等荼九回答,李队长就神情复杂的走了过来:“跳楼的那个人是个刚刑满释放的强奸犯。” 他颤着满是鲜血的手,沉重的向两人摇了摇头:“小谷他……” 丰江冉与周末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遗憾的法医,知道小谷终究是没等到救护车。 李队长叹了口气:“五年前,是我亲手把他抓进牢里的,听说他最近刑满释放,没想到会跑到这里来……” “原来是个强奸犯?”荼九一脸讶然:“这么说来,他从楼顶跳下来,是为了报复你们警局了?” “那死的可真是不冤……” 见李队长的神情越发愧疚,丰江冉攥紧他的衣领,神色冷厉:“荼九,我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也不管你手底下的人命是善是恶,但一切违背法律的行为,都是在自取灭亡!” 他看着青年无动于衷的眼眸,缓缓松开手:“你最好真的毫无破绽。” 荼九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领口,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没有人能够毫无破绽,我也不能。” 他扬起眉,坦然与男人冷肃的眼眸对视:“我甚至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在这场事故中的破绽是什么。” “如果你现在去查监控,就能惊喜的发现,我在十分钟前和糊在地上的那位先生有过一点交流。” “虽然说几句话不犯法,但……” 他轻笑一声,不知从哪摸出一副手铐,轻描淡写的扣在自己的手腕上,举到男人面前:“鉴于这个谈话的时间比较敏感,所以我愿意配合警方的调查。” “请吧,英明神武的丰大队长。” 丰江冉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脸色沉凝,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拿走了手铐?! 李队长此时也听出几分意味来。 联系之前从周末那里听到的案件,他不由恼怒的上前一步:“刚刚这件事也是你捣的鬼?!” 想到小谷就在自己的面前被砸倒,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他就愤怒的攥紧了拳头,忍不住要动手。 丰江冉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的摇头:“您年纪到了,过两年就能晋升,不能在这个时候背上处分。” 更何况,以荼九的身手,李队长绝对讨不了好。 他握紧青年腕上的银链,将对方挑衅般抬起的手按下:“荼九,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别太得意忘形了。” ‘咔哒。’ 一声轻响。 荼九揉了揉微红的手腕,抬眼去望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神情平静而安然。 钟小姨,你的儿子比我差远了。 是一个傲慢又自大的家伙呢。 不过…… 他很正直。 和丰叔叔简直一模一样。 …… “怎么个情况?” 祝局长拧紧保温杯的盖子,疑惑的问:“我听说716案的凶手死了?” “还是被一个刚出狱的犯人砸死的?” “连海市那边说的不清不楚的,只叫我问你,那这案子到底查清没有?” ‘咔哒、咔哒……’ 丰江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神情平静的把玩着一副手铐:“查清了。” “凶手叫谷水安,28岁,西城餐厅的服务员。” “他借着在网红餐厅工作的便利挑选被害人,但凡有年轻女性在他面前提及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就会被他视作目标。” “选中目标之后,他借工作之利获取被害人的手机号码,套取对方的大致居住地区,其后,他会寻找时机联系被害人,用餐厅抽奖送礼或者对方丢了东西等借口,把被害人骗出来,到达指定地点进行绑架。” 祝局长点了点头:“监控呢?他是怎么避开监控系统的?” “无人机。” 丰江冉收起手铐:“事后连海警方调动过大量的监控录像进行对比,发现在被害人失踪地点附近,都出现过无人机的踪迹,谷水安正是借助无人机和一种特殊的电磁设备破坏了监控,从而掳走被害人。” “特殊设备……” 祝局长神情严肃的询问:“他是从哪弄来的?” “不知道。”丰江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知道似乎是来自于一个神秘组织。” “而谷水安就是那个组织的成员。” “好,大致情况我了解了。”祝局长点了点头,和蔼的道:“这几天辛苦了,月鸣市最近挺安稳的,你要不要休息几天?” “不用。” 丰江冉放下水杯,看了一眼老人的左胸口袋,确认那瓶速效救心丸依旧保存在老位置,才站起身道:“我还要去查一个人。” “查人?”祝局长看着他的背影,连声问道:“查谁?!他犯什么事了?!要不要派人帮忙?!” “不用。” 丰江冉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打开门走了出去:“我要查一个叫荼九的家伙,别人帮不上忙。” ‘咔哒。’ 锁舌清脆的弹出声响,祝局长怔愣片刻,不由叹了口气。 沉默良久,他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特殊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行了,就算再不舍,上面也尽力挽留,但明年也必须要退休了。 他只是想要在离开之前,亲眼见证那个组织的覆灭。 为那些年纪轻轻就因此而牺牲的亲人、朋友、后辈…… 讨一个公道。 第204章 推理:高智商犯罪(14) ‘滴滴。’ 荼九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不要失控,别忘了你的目的。’ 失控? 他嗤笑一声,随手把手机扔了出去。 “怎么了?”杜长风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并没有窥探的想法:“突然就心情不好了?” “有个傻子在你面前自说自话。”荼九漫不经心的倒了杯热牛奶:“你心情能好吗?” 杜长风扬了扬眉,试探性的问:“难道是丰江冉?你似乎对他很有兴趣?” “很奇怪吗?”荼九轻笑一声,懒散的窝进沙发:“哪个自诩犯罪大师的家伙,不想要棋逢对手,一较高低?” “这难道不是常识?” “好吧,常识。”杜长风丝毫没怀疑他的话,无奈的摇头:“但我永远不能理解你们这些人,在我看来,这条小命比什么都重要。” 作为一个冷血自私的普通人,他觉得自己和组织里的大部分人其实都有代沟。 那群家伙热衷于犯罪,而他只热衷于钱财享受,完全不理解那些家伙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钱不花,整天去挑衅那些警察,搞什么棋逢对手。 偏偏他们挑对手的眼光都不赖,这么多年来,组织已经有不少人折在了他们的知己手里。 简直像是一种诅咒,或者宿命。 荼九笑容散漫,目光平和:“总有什么东西,重逾性命。” “比如,高山流水遇知音?”杜长风挑眉,似有若无的警告:“你自己栽到警察手里就算了,可别连累了组织。” “否则,就算牢狱深处,组织也不会放过你。” 荼九并无半分触动,随意应了一声,捧着和他风格不符的热牛奶小口啜饮。 像只猫。 杜长风不由想着,随后想起小谷的下场,又挥散了自己的想法:“我已经替你申请了晋升阴帅的考核,上面已经同意了。” “接下来……” 他遗憾的叹了口气:“我无权再过问你的所有事项了。” “这么说,上面会派别的人来评判我的考核了?”荼九来了点兴致:“他人呢?” “我不是很清楚。”杜长风意味不明的道:“但过往的考核并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 荼九若有所思的盯着对方似有深意的目光。 这次参与到他的考核中的人,要么是来意不简单,要么是身份不简单? 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提醒,杜长风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这次考核的内容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哦?” “他们想要看到一场完美的谋杀。” 荼九放下杯子,平静的扬起一抹笑:“确实。” “既然这么简单,那就来点有趣的。” 他抚过尖锐的眉尾,语气轻慢:“这一次,我亲自来。” 当一位无辜的受害者。 …… “丰队,这是我能查到的所有资料。” 周末拎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走过来,脸色为难:“我找了信息部的朋友,还有派出所的同学,在没有实地走访的情况下,能找到的信息只有这么多。” 丰江冉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寥寥几张a4纸。 “没事,你去工作吧。”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并没有苛责,而是坐下来认真的阅读起来。 文件夹第一页,就是荼九的身份证复印件。 姝丽的少年神色淡淡的直视镜头,目光空茫。 只这一眼,他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不对。 太不对了。 照片上的这个人,和他面对过的那个鲜活的青年,差距太大了。 这是少年时的荼九? 他皱眉挪开目光,在下方的年龄和地址上扫过。 “00年的?今年23岁。” 比自己要小四岁。 “双桥市明前区……” 而且,这个户籍地址…… 他的脸色越发沉凝。 距离他小时候居住的地方,只隔了一条街。 可以说他十岁之前,都住在荼九附近。 考虑到两人的年纪差,说不定在荼九五六岁的时候,自己还见过对方,甚至上的是同一所学校也说不定。 按下心底的波澜,他继续往下看去。 下面关于对方的学籍资料,很快否决了两人可能是校友的猜测。 荼九的小学乃至于之后的学校并不在双桥市。 小学和初中是首都的一所私立国际学校。 高中和大学则在国外。 由于学校性质和跨越国别的原因,短时间内,他没办法获得荼九在学校中的更多信息。 除了之后的一行行获奖记录。 素描、油画、钢琴、小提琴、散打、花滑…… 到初中毕业为止,对方参加了大大小小几十场比赛,便也拿了几十次奖项。 大部分都是一等奖,只有少数几次拿了二等奖。 他不免轻哼一声,低声自语:“这家伙,还挺谦虚。” 之后的几年,对方的信息是一片空白,直到去年荼九回国,才重新有了对方活动的记录。 去年的这个时间,荼九回到了双桥市,在那里呆了一个星期,期间并没有太多记录。 然后对方就径直来了月鸣市,在郊区买了一座独栋别墅,开了两次画展,由于容貌和学历的原因,很快成为了月鸣市小有名气的新锐画家。 这一年来,他时常出没在各种高档场所,偶尔也会给什么油画协会的朋友当个绘画模特,倒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丰江冉扫过对方社交网络中的一个人,不由挑眉。 长风集团的董事长杜长风? 就是他上次在连海市遇到,跟在荼九身边的那个男人? 这个人…… “丰队!不好了!” 周末匆匆跑来,脸色难看:“郊区的别墅区发生了一起命案。” “别墅区?” 丰江冉腾地起身,语气急促:“哪个别墅区?!” 周末喘了口气,低声道:“是,檀城府a区……6栋。” 丰江冉脸色微冷,目光从打开的资料上扫过。 荼九去年买下的别墅,正在檀城府。 第205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15) “丰队。” “丰队。” …… 丰江冉匆匆的路过向他打招呼的同事,仓促的点头回应。 他掀开警戒线,在走进别墅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带着手铐的青年。 果然跟这个人有关。 与先前在自己面前的模样不同,荼九此时神情沉寂,失魂落魄,看起来倒有几分可怜。 他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招来了勘察现场的同事:“案情怎么样了?” “这个……”同事迟疑了一下:“可以说是非常明晰,没什么疑点。” 丰江冉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详细说说。” 同事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头叙述:“一个小时之前,我们接到了一通自首电话,打电话的人称自己好像杀了人,语气非常惊慌。” “我们花了五分钟才问清楚他所在的位置,立刻就赶了过来确认案件是否属实。” “二十分钟前,我带人赶到了这栋别墅门口,并且非常顺利的敲开了门。” “开门的正是报案人,同时也是这起案子的凶手……” 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青年,神情里带了几分怜悯:“或者说,荼先生根本不能称为凶手,他只是反抗了一起暴行……” 丰江冉严肃的看他一眼,见对方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当,懊恼的闭上嘴,才接着问道:“我看到这里有监控?拍下了案发当时的过程吗?” “是。”同事点头,把手里的电脑递过去:“我已经看了好几遍,没发现异样。” “这个案子,确实是一个因为正当防卫而致人死亡的意外……” 同事的声音缥缈远去,丰江冉专注的盯着屏幕,拉动进度条,反复查看着监控拍下的画面,一语不发。 上午十点三十分,荼九和别墅的主人,也就是死者一同从外面回来,进入别墅。 两人在厅堂里坐了一会,闲聊了几句关于油画的趣事。 十点五十二分,死者去一旁的吧台拿了红酒,看起来是打算和好友一起品尝。 可是半杯红酒下肚,本来神色正常的荼九突然皱了皱眉,扶着脑袋晃了晃,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手里的酒杯也无力坠地,落在了地毯上。 而这个时候,死者放下酒杯,笑着靠了过去,言语间透露出他给青年下了迷药,让对方乖乖听话。 面对欲行不轨的死者,荼九勉强起身,踉踉跄跄的试图躲避,并且在对方追过来时,抗拒的推了他一下。 这一推不要紧,死者不小心踩中了地上的酒杯,一头仰到后面,后颈直直的砸在了茶几的尖角之上。 茶几是整块岩板制成的,质地坚硬,边角处格外尖锐。 死者当时就失去了意识,大量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毯,显而易见的,这一撞,直接就伤到了动脉。 推人的那个也明显吓了一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脸仓惶的跌坐在地,颤抖的摸出自己的手机。 看到这里,同事低声道:“我已经查过了,他当时是在叫救护车。” 丰江冉应了一声,眉头紧拧。 别墅很安静,他听得见监控录下的声音。 这通求救电话打的很及时,可荼九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虽然尽力组织了语言,却还是没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更是迷药发作,倒伏在地昏了过去。 丰江冉暂停了画面,拉回一点进度条,反复看了几遍。 荼九倒下时,仿佛无意般碰到了挂断健。 但丰江冉知道他绝对是故意的。 可任谁来判断,荼九的这副表现都非常合情合理。 就像身边的这位同事,他不仅不会怀疑荼九半分,还觉得对方在失手伤人之后,没有为了逃避责任而置伤者于不顾,反而立刻呼叫了救护车,这种勇敢的行为,善良的品德,非常的触动他。 这个时候,是十点五十九分。 之后,监控画面仿佛静止了一般。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十二点零五分,死者几乎流干了身体里的血液时,荼九才一脸恍惚的动了动,迷茫的坐起身。 他很快就发现死者已经失去了呼吸,并且在惊慌中拨打了报警电话自首。 直到警方到来之前,他都缩在角落里,满脸惶惶不安。 十二点半,同事一行来到了别墅前,敲响了大门,荼九才踉跄起身,打开了门。 紧接着他不安的交代了所有情况,并且主动的戴上了手铐。 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丰江冉才合上电脑,看向了角落里失魂落魄的青年。 荼九轻轻抬眼,目光扫过男人绷紧的脸庞,暗藏笑意。 他很喜欢看丰江冉挫败的样子。 非常,非常喜欢。 第206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16) “荼先生。” 荼九抬头,看向靠近身边的男人:“丰队长。” “几天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丰江冉居高临下的看着青年苍白的脸:“你看起来和之前大为不同,是很害怕吗?” “凶手先生?” 荼九勉强扯出一个笑,神情犹带仓惶:“丰队长,我觉得面对这种场景,没有人会不害怕吧?” “别装了。”丰江冉冷声道:“案件结束了,你的表演可以到此为止。” “结束?”荼九茫然的喃喃着,神情疑惑:“法院已经判决了吗?” 他与男人冰冷的眼眸对视,笑意微妙: “不然,怎么能够叫做结束呢?” 想要诈他的话,把正当防卫定义为早有预谋? 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丰江冉扯了扯唇角:“你说的有道理。” 他知道对方上当的可能性很小。 但不妨碍他试一试。 可惜…… 面对这个人,他依旧束手无策。 案发现场证据齐全,没有半分疑点,就算不走流程,当了这么多年的刑警,他也清楚,最后法院的判决,有九成是判对方无罪释放。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他凝视着那抹烟灰,语气复杂:“在受到侵害时出手反抗,并在对方失去了继续侵害的能力之后,停止防卫行为,没有对失去意识的死者再次动手,非常标准的正当防卫。” “提前预料了对方的行为模式,借用中了迷药作为遮掩,在死者急需救治的时候晕倒,精准的计算与把握。” “最后,在发觉自己伤人之后立刻拨打急救电话,在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时间投案自首,规避了一切可能被判防卫过当的可能。” 丰江冉轻叹一声:“真是足以载入教科书的精彩表演。”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荼九苍白着脸,眸中却盈着得意:“我会被判刑吗?”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别装了……” “我只是推了他一下,没想到,没想到……” “我说别装了!” 现场的警察被这声厉喝吓了一跳,纷纷侧目而视。 丰江冉却恍若未觉,语气沉重:“算计人心,把玩生命,你却为此得意洋洋……”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对面的青年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惊惶的眸中便盈了水光,不安的开口解释:“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哽咽的声音微颤,刚一出口,就碎了一地。 眼见青年的情绪似乎濒临崩溃,一个警察连忙上前,拉开了丰江冉。 “丰队!”他示意其他同事去安抚荼九的情绪,自己把丰江冉拉到一边:“你在干什么?!” “……抱歉。”丰江冉看着对面被警察围住安抚的青年,忍不住按了按额头,神情疲惫:“是我失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警察担忧的问:“我从来没有见到你对受害人发火……” “他不是受害人。”丰江冉冷下眉眼,语气烦躁:“他是个杀人犯!” “我知道,可他不是故意的,你也看见监控视频了……” “他就是故意的!这个案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一场切切实实的谋杀!” 安抚的话被再次打断,看着男人神情笃定的模样,那警察无奈的摇了摇头:“丰队,你也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了,说话要有证据——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他叹了口气,拉着男人往门外走去:“而且,我真的觉得你想多了。” “不是每一桩命案都会是阴谋算计,精心策划,现实不是侦探小说,你不会每天都遇到智商高绝的连环杀手。” “丰队,这桩案子的所有线索都非常清晰,怕是没有你的用武之地,要不,你先回局里歇歇?” 丰江冉从他的眼里看见了无奈与不以为然。 他绷紧脸庞,目光探入别墅,与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眸相对。 ‘你输得一塌糊涂呢,英明神武的丰队长。’ 三次。 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杀了三个人。 可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甚至必要的时候,还要呈交对方无辜的文件,以供法庭宣判。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简直让他快要爆炸了。 最后一次。 他暗中立誓,这是最后一次让荼九玩这套无罪谋杀的把戏! 自己绝对!绝对回找出这个人的破绽! 将其绳之於法! 第207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17) “你们知道那件事吗?” “哦,你说那件啊……” “你也听说了,真没想到啊!” 清雅的画室中,几个人零散的坐在各处,看似认真的面对着画板,可手里的笔却悬在画纸之上久久未落。 “打扰了。” 敲门声响起,高大的男人穿着深蓝制服,身姿笔挺,语气冷凝:“刑侦二队丰江冉,我这里有一桩案子需要各位配合调查。” 打扮文雅的男男女女齐齐侧目,而后对视了一眼,面色微凝。 …… “赵文斌这个人吧……” 容貌秀丽,约摸三十来岁的女人轻哼一声,神情不屑:“多说两句,我都觉得脏了嘴。” 丰江冉看了一眼她的资料,月鸣市书画协会副主席,国家二级书画名家,沈云岫。 “沈老师是二级书画家?”他轻声道:“赵主席却只是三级?” 明明评级更高,却只是个副主席。 看来月鸣市的书画界,水很深啊…… 但这并不是他今天找来的目的。 所以见到对方冷哼一声,并没有深谈的意思,他也没有过多的探究。 “沈老师应该认识荼九?” 他提起自己前来的目的,眼神微凉:“他平时和赵文斌有什么矛盾吗?” “小九啊……” 沈云岫的脸色略略柔和,看起来对于这个入会不过半年的新成员印象很好。 “他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脾气也好,对于我们这些前辈都非常尊敬。” “协会里的成员,基本没有不喜欢他的。” “至于他和赵文斌有没有矛盾?” 提起这个名字,她便又露出一副鄙夷的模样:“那孩子年轻面薄,不好顶撞赵文斌那个老流氓,只能言行举止都尽量远着些,能有什么矛盾?” “您是说,赵文斌从很早之前就对荼九起了不正当的心思。”丰江冉在笔记本上点了点,意有所指的询问:“而荼九也早就看明白了这一点?” “赵文斌那个恶棍表现的那么明显,小九肯定知道。” 听见沈云岫不假思索的回答,丰江冉不由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么说来,如果赵文斌想要单独约见荼九,您觉得他会毫无防备的答应下来,并且不做任何准备的去赴约吗?” 沈云岫想起自己听到的消息,在男人锐利的目光中沉默了下来。 半晌,她垂下眼帘,避开了对方的目光:“赵文斌是主席,他发了话,小九哪里好推辞……” 丰江冉注视着她良久,沈云岫却无动于衷,显然是不会说出半句对荼九不利的话。 他放下手里的笔,平静的道:“谢谢沈老师的配合,麻烦请下一位老师进来。” 秀丽的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匆匆起身走向门口。 她身后的丰江冉无声轻叹,看来赵文斌非常不得人心这一点,也在荼九的算计之中。 以至于面对可能会对荼九不利的问题时,几个重要成员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偏向荼九的回答。 现在,整个书画协会的重要成员,就只剩下一人没有得到他的问询。 如果这个人依旧和前几人一样作答,那么他今天的来访,就等于功亏一篑。 他没报希望的翻开笔记本上的一页,月鸣市书画协会常务理事,宁致远。 “丰队长。” 俊雅斯文的男人走进画室,礼貌颔首:“久仰大名。” “请坐,宁老师。”丰江冉指了指面前的座位:“没想到宁老师竟然知道我?” “丰队长这几年在月鸣市破案如神,堪称家喻户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宁致远温和的笑了笑,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这次丰队长上门,是因为昨天的案子吗?” 丰江冉点了点头,并不在意对方的反客为主:“看来各位的消息都很灵通,不仅知道这件事,对于案子的细节也知道不少,而且在面对我的问题时,都有志一同的选择了类似的回答。” “我觉得这是正常的。”宁致远的笑温和浅淡的像是一个面具:“无论是谁,在荼九和赵文斌之间,都会选择荼九,这属于人之常情。” “你所谓的常情是在妨碍办案。”丰江冉翻过一页笔记,平静的道:“无论赵文斌生前如何,他既然死于非命,我就有义务还给他一个真相,而不是因为他的品行而敷衍了事。” “这才应该叫人之常情。” 宁致远似乎很受触动,沉默了片刻,忍不住苦笑:“唉,赵主席那样的人,我真的是不想帮他半点,但你说的也很有道理……” 他无奈的摇头,神色为难:“算了,丰队长,你想问什么?” 丰江冉在他脸上扫了几眼,若有所思的垂下眼帘,很快又平复了神色:“之前几位老师都说赵文斌经常骚扰荼九,所以他对于赵文斌的心思非常清楚,对吗?” “对。”宁致远毫不迟疑的点头:“他还曾经跟我旁敲侧击过赵主席以前的事迹,言语间透露出对于赵主席的百般厌恶。” 难得得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回答,丰江冉不由挺直了腰,再次开口:“那么,根据你对荼九的了解,他会不会毫无防备的去赴赵文斌的约?” “他会赴约。”宁致远温声道:“但应该不会一个人去,也不会选择赵主席的家作为会面地点。” 第208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18) “宁理事的语气似乎很笃定?” 丰江冉目光微动,意有所指的问道:“你和荼九的关系很好吗?” “算是吧。”宁致远垂下眼,苦笑道:“至少在我这方面很好。” 他抬起眼,看见对方面上的神情,不由叹息:“想来丰队长也听出来了?我喜欢荼九这件事。” 丰江冉收敛情绪,笔尖顿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痕迹:“是吗?我还真没怎么发觉——既然喜欢荼九,你不是应该维护他吗?” “不是丰队长说的?”宁致远正色道:“我们总要还赵主席一个真相。” 他俊雅的脸上笑容温和,目光清正:“我的感情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这才叫常情。” 丰江冉点了点头,眼中情绪莫名:“这么说来,你觉得荼九会和赵文斌单独相处,是很反常的事,是吗?” “是。”宁致远肯定的应了一声:“以我对他的了解来看,非常反常。” “而且他还毫无防备的喝了赵主席递的酒,就更反常了。” 丰江冉又问了几句,见得不到更多的消息,便合起笔记本,起身道:“感谢您的配合,宁老师,如果有必要,您愿意出庭作证吗?” 宁致远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应了,神情复杂的喃喃低语:“赵主席的死,根本不是意外,对吗?” “警方正在调查。”丰江冉神情平静:“一旦有了结果,会出通告的。” “是吗?” 宁致远叹了口气,不再追问,落寞的离开了画室。 丰江冉望着男人的背影,唇角微垂,神情莫名。 …… “江冉,坐。” 祝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你手里的案子怎么样了?” 丰江冉坦然坐下,平静的道:“有点难,我正在查。” “难?”祝局长好笑的打量着他:“还有你丰大队长觉得难的案子?” “不就是一桩正当防卫导致的伤亡案吗?线索清楚,证据齐全,还有什么值得调查的?” 他不以为然的道:“你赶快把这桩案子结束了,我这里有个很重要的案子需要你接手……” “这个案子也很重要。” 年轻的队长目光冷肃:“至少在我看来,非常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祝局长连连点头,也不和他争执:“但同样重要的案子,也有个缓急吧?” “你把手里的案子先放一放,我这边真的很需要你帮忙……” 不等祝局长说完,丰江冉已经站起了身,朝门外走去:“你找别人……” “关于害死你父母的那个组织。” 老人的声音在寂静中沧桑的陌生:“你要是不管,我就自己去查了。” 他的脚步蓦然顿住,面色沉沉。 …… ‘已解决,尽快。’ 荼九打开信息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多管闲事的家伙。” 姓祝的真是老糊涂了,尽做些多余的事。 以前就罗里吧嗦的没个完,现在都开始插手自己策划的案子了? 他没好气的扔开手机,看向阳光灿烂的窗外,目光渐渐沉凝下来。 当初就不该因为对方和钟小姨夫妻的关系亲近,而选择和那个人合作。 真是碍手碍脚。 ‘叮……’ 刺耳的铃声响彻寂静的别墅,荼九打开监控看了一眼,目光微动,烦躁的表情微缓。 自己之前的感觉没错,果然是这个人——无间在月鸣市的第二个成员。 大门缓缓洞开,宁致远推了推眼镜,向门内的青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小九,你还好吗?” “不太好。” 一缕阳光悄悄钻进门里,落在青年沉郁的眼眸中,剔透的烟灰色盈盈脉脉,煞是动人。 荼九轻轻瞥着他,转身窝进沙发,语气莫名:“有人在背后陷我于不义,我怎么能好?” 宁致远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登堂入室,跟着坐在了沙发上。 他拿起桌上的水晶壶看了看,厌恶皱眉放下:“我实在不能理解你对牛奶的爱好,我一直以为只有三岁的孩子才会时刻离不开这东西。” 荼九看了一眼被他动过的水晶壶,脸色显而易见的阴沉了下来:“宁理事,我以为不乱动别人的东西,是众所周知的礼节?” “生气了?”宁致远侧头看着他阴沉的脸色,不由笑了一声:“别这么小气嘛,好歹我也是你的监考员,奉承我两句怎么样?” “奉承?” 姝丽的青年翘起唇角,笑容华美臻艳:“你信不信,今天我能让你再也走不出这栋别墅?” “信~” 宁致远拖长了声音,眸中含笑:“荼先生的本事,我可是刚见识过的,有赵主席的前车之鉴,我怎么敢不信?” 荼九轻哼一声,蜷缩在沙发上冷眼看去:“你们无间的规矩就是监考员能够随意插手考核吗?” 宁致远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在青年身上逡巡着,闻言便一脸坦然的笑道:“按理来说,监考员不能插手成员的一切考核。” “但……” 他宽大的手掌握住青年纤秀的脚踝,意有所指的道:“规矩只能束缚弱者,而强者则能制订规矩。” “小九认为呢?” 第209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19) “这么说来,宁理事觉得我属于强者还是弱者呢?” 荼九忍不住笑了起来,垂眸看着禁锢住自己的那只手掌,眸中的温度冷的刺人。 宁致远正要开口,忽然顿了顿,放开了手轻轻举起:“开个玩笑而已……” “我不喜欢开玩笑。”荼九神情平静,拇指轻巧的扳动保险:“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同好。” 击锤拉动弹簧,机械运转的声音清脆细微,对于宁致远这种熟悉枪械的人来说,只凭想象也能知道,在这个动作里,这支小小的折叠手枪会产生怎么样变化。 他脸色微肃,无奈的笑道:“好吧,我道歉。” “对不起,亲爱的荼先生,可以原谅我吗?” “不能。”荼九轻笑一声,食指缓缓用力按下扳机:“我同样不喜欢这种敷衍的道歉……” “我做你的担保人。” 扣动扳机的手指顿住,宁致远笑着与青年对视:“让你直接成为阴帅,怎么样?” “阴帅不好听。”荼九扬起眉,语气任性:“我要当判官。” “这可是有点贪心了。”宁致远不由摇头失笑,转眼间便夺下了青年手里的枪:“想要当判官,你现在的筹码可不够。” 他望着青年微白的脸,笑容里不免带了几分戏谑的宠溺:“聪明的荼先生,小看别人,可是会吃亏的。” 荼九抿紧唇瓣,神情恼怒:“宁致远!” “好了,不逗你了。” 俊雅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面上还是那副斯文和气的模样:“恭喜你,通过了晋升考核,荼九先生,从此后,你就正式成为无间的一员了。” 荼九冷哼一声,别开脑袋不再搭理他。 宁致远面露无奈的哄了两句,见这姝色绝丽的美人依旧在闹脾气,便不由摇头——美人有些脾气也是常事,尤其是有点能力的美人,自然更是脾气大的很。 他站起身,语气还算温和:“小九既然不开心见到我,那我就先走了。” “下次我带着惊喜来找你。” 男人俊雅的脸上笑容淡淡,目光沉寂:“记得要对我,笑脸相迎。” ‘咔哒……’ 大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界的明媚与灿烂。 荼九望着紧闭的门,忽然轻笑一声,懒散的靠回沙发中,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支钢笔:“笑脸相迎?” 希望他把惊喜带给宁致远的时候,对方也能如他自己说的那样,笑得开心。 “啪……” 一声闷响,紧闭的大门之上被打穿了一个小洞,灿烂的阳光从旁路过,留下一缕明亮的余韵。 他松开手指,把‘钢笔’收进口袋,隔着纸巾把对方碰过的水晶壶扔进垃圾桶,一脸嫌弃。 要不是考虑到那家伙还有用,他真的很想把这东西砸在对方的脑袋上——作为不讲礼貌的代价。 说真的,示敌以弱这个词,他第一次演的这么恶心。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把那家伙的手废了吧……” 他透过门上的小孔,凝视着外面的一抹鲜活的翠绿,目光沉冷。 总得让那家伙明白,他荼九手里的枪,不是自己示弱,怎么可能夺的那么轻易! …… “丰队……”周末小心的觑着对方的神色:“赵文斌的案子,就以正当防卫结了吗?” “不然呢?” 丰江冉侧头看着车外,语气冷淡:“证据确凿,祝局又催的紧,还有那些记者盯着,哪有时间给我找到推翻案情的证据?” 周末看不见男人的神情,听见这语气,还真以为对方就这么放弃了。 他不由皱紧眉头,欲言又止的迟疑半晌,才开口道:“可是丰队你不是教导我,只要手里的案子有任何疑点未清,都不能贸然结案……” “我是说过。”丰江冉动也未动,平静的瞄了一眼对方在车窗上映出的影子:“但这个案子的疑点完全是我的臆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佐证。” “怎么能说是臆测呢?”周末焦急的分辨:“我也很怀疑荼九……” “好好开车。” 丰江冉皱紧眉头,严厉的回头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事下车再说,不要再分心了。” “哦……” 见对方悻悻的应了,他再次侧头,盯着窗外滑过的风景,目光沉沉。 祝伯表现的太明显了。 荼九、无间、祝伯、爸妈…… 这其中的联系是什么? 荼九是否与无间有关? 看祝伯的反应,难道对方是警局潜伏的卧底吗? 但他直觉并不像。 如果荼九真的是卧底,那对方的演技和心理素质,未免太可怕了。 其实,有一种更合理,但他并不愿意相信的猜测——荼九和无间或许相关,但祝伯与无间必然有关。 十五年了…… 他疲惫的合起双眼,面前浮现出父母模糊的身影。 也许如今是他最接近真相的时刻。 而那个害死父母的犯罪组织,也到了该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第210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20) “丰队长,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鬓发斑白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猛吸一口烟:“我们这个小县城的破案技术不行,也没什么能人,遇见这种案子,实在是无能为力……” 周末简单客套了两句,便询问起对方案件的具体情况。 “这些是案子的全部资料。” 郑所长把一叠厚厚的文件递过去,神情疲惫:“还是多亏了一个实习警员,我们才把最近的一次案件和之前的联系起来,往前一查才发现,这桩连环杀人案,居然已经无声无息的绵延了十八年,而我们却一无所知。” 丰江冉接过周末递来的一本文件,一边翻看着,一边低声询问:“最近的一次案子是什么情况?” “最近的一次,是在一个星期前。” 郑所长殷切的望着他,沧桑浑浊的眼眸亮着,像是看见了救命的稻草。 “那天所里接到一个报警电话,说是东李村有个村民被害死了,我就立刻带了所里的民警和刑侦中队的人一起出警……” 7月28日下午一点半左右,石桥县派出所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报案人称自己的父亲被人害死了,还说那个凶手要害他,让警方快点来救他。 由于刑警中队的警力不足,郑所长就带着所里的几个民警一起出了警。 等到了东李村,不等他们寻找报案人所说的地址,就被村口的一阵骚乱吸引了。 “老太婆,你tmd敢对我爹动手!你是不是想死!” “桩子!你快别打了!” “她可是你娘,再打就真打死了!” “李三婶,李三婶,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郑所长连忙带着手底下的人挤进人堆,扶起了地上狼狈的老妇人:“大娘,你怎么样了?” 看清他们身上的制服,一旁的村民连忙呼喊起来: “警察来了!” “你们可算来了,桩子都快把李三婶打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 郑所长看着身边神情恍惚的苍老妇人,脸色难看的瞪着对面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是谁报的警?你又为什么打人?!” “警官!”男人一脸冤枉的哭天喊地:“就是我报的警!” 他恨恨的看了一眼老妇人,咬牙切齿的道:“这个女人杀了我爹!” 一旁有村民看不下去,不由开口辩驳。 七嘴八舌之中,郑所长等人才算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村里确实是死了人,正是李志平,也就是桩子的父亲李江。 不过据村民说,李江今年已经七十多了,而且都瘫在床上十几年了,真撑不下去太正常了,跟李三婶不可能有关系。 李志平之所以报警,还对自己母亲拳脚相向,是因为怀疑李三婶私吞了他爹留下的财产,想要赶走李三婶。 “你们别在警察面前瞎扯!” 李志平大声喊道:“就是她害死了我爹!” 他跑到郑所长面前,本打算推搡李三婶的手在对方严厉的目光中放了下来,语气却依旧听不出半点尊重: “我之前本以为她这些年都在家好好伺候我爹,没想到今天一看,我爹身上都烂到生蛆了……” 想起那副场景,他不由铁青了脸,直欲作呕:“要不是她,我爹怎么可能死的这么早,算命的说他能活到九十呢!” 这完全是无理取闹。 对于这种胡搅蛮缠的人,郑所长本能的就偏向了村民的解释。 他把李三婶往身后护了护,不耐烦的道:“行了,别废话了,你爹的死我们会让法医查看,你说了不算。” “还有啊,我警告你,有事说事,不许动手,不然我就带你回警局住几天!” 李志平悻悻的缩回手:“吓唬谁啊?你们敢无缘无故的抓我,我就去市里头告你们!” 话说的虽硬,他到底不敢当着警察的面做什么,只遮遮掩掩的瞪了沉默无言的李三婶一眼。 郑所长等人身后跟着一大堆看热闹的村民,和李志平母子俩一起去了李家,让法医查看了李江的尸体。 “郑所。” 法医摘下手套,低声道:“从表面看来没什么问题,是疾病引发的猝死,如果想要进一步确定死因,或者家属怀疑是谋杀的话,需要回队里进行解剖。” 这个结果属于意料之内,郑所长点了点头,语气不耐的询问李志平:“法医鉴定你父亲属于正常死亡,你如果坚持之前的想法,就需要对你父亲进行解剖,你能接受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县里进行进一步的检查。” 李志平还没开口,围观的村民就忍不住了。 “桩子,三叔受了十几年的罪,一辈子到了头,你可不能叫他到下面也不能安宁啊!” “是啊,这身体不完整的人,到了下面可是不能投胎的!” “桩子,咱可不能为了点钱就害了三叔啊!” “有你们什么事!”李志平气恼的骂了两句,脸色说不出的难看:“我爹死的冤枉,我还不能替他讨个公道了?!” “你要这么这么孝顺,平时怎么不见你回来照顾三叔?”有人藏在人群里小声嘀咕:“三叔瘫了十几年,一直都是三婶在照顾,你倒好,几年不回来一次,钱也不见一毛,眼见有利可图,又开始装孝子了?” “你!”李志平阴着脸看向人群:“谁说的!给老子站出来!” “你在这跟谁老子呢?”郑所长看不过眼,冷声道:“你管谁说的呢,国家都给人说话自由,你这规矩倒是比国家还严呢?” 第211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21) 丰江冉看了一眼当天的出警记录:“李志平后来没有要求解剖?” “对,老村长那个时候过来了。” 提及东李村的老村长,郑所长的脸色微绷,显而易见的不快—— “桩子,你在这闹什么!” 老村长也姓李,也已经七十多岁了,跟李江是一辈人。 他头发花白,一张刻薄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昏黄阴鸷,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村里的人似乎也很怕他,见他来了,便纷纷找借口离开,只留下郑所长几个警察和李志平母子俩。 在警察面前依旧不曾犯怵的李志平见了老村长,立即偃旗息鼓,满脸堆笑:“叔,我这不是,想给我爹讨个公道……” 老村长的脸一沉,一巴掌拍在李志平的脸上:“你给我老实待着!” 郑所长还没来得及阻止,李志平就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不敢再说一句话。 老村长看向几个警察,平静的道:“不好意思,让几位看笑话了,都是桩子这孩子不孝,为了点钱闹了这么一出,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老伯。”郑所长皱着眉头:“有话咱们好好说,不兴打人的。” “是是是,警官说的有道理。”老村长扯了扯唇角,像是在笑:“我年纪大了,有些习惯改不了,以后肯定注意,你看今天这事闹的,真是对不住了……” “您先别说话。”郑所长打断他,看向李志平:“报案人是你,你父亲的死因到底需不需要进行解剖鉴定,别人说的都不算。” “……不,不用了。” 李志平犹犹豫豫半晌,还是垂头丧气的道:“我不报案了。” 老村长推了一把沉默的李三婶:“老三媳妇,给老三的身后事归置归置,别跟孩子瞎胡闹!” 郑所长扶住踉踉跄跄的李三婶,恼怒的瞪着眼:“你!” “对不住,习惯了。”老村长毫无诚意的敷衍了一句:“警官,你看咱这村里也没啥事了,你们也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听到这,周末忍不住插话:“你们就真回来了?” 郑所长尴尬的笑了笑:“这还能咋办,我就教育了他们两句,带人回来了呗。” “换做是我,非得把那个李志平抓进局里教育两天。”周末愤愤不平的道:“连自己的妈都敢动手!太不像话了!” 丰江冉却皱了皱眉:“之后发生了什么?” 如果真的无功而返,郑所长也不会称之为案件。 “唉!” 郑所长夹着烟,唉声叹气的道:“我们都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所里的一个实习警员忽然问我……” “所长,我刚刚在内网看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 在回程的警车上,刚来不久的实习警许勤突然开口询问:“东李村好像经常死人?” “没有吧?”一个警员随意的回答:“村里老人年纪到了,每年走上几个很正常的。” “可是,我觉得东李村的情况有点不一样……”许勤握着手机,小心的道:“他们这些年死的,好像都是一代人。” “你是说李江那一代人?”郑所长不在意的道:“他们都七十多了……” “所长,我是说,”许勤打断他的话,紧张的道:“这十几年来,死的都是李江那一代的人。” 郑所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李江那一代的人,如今是七十多了,可放在十几年前,那尚且还是壮年。 “而且……”许勤咽了咽口水,神情恐惧:“他们好像都是亲戚!” 郑所长脸色难看的抓过他的手机,上下滑动着查看起资料。 “李海,李虎,李志……” 他简单对比了一下这几年去世的村民的社会关系,脸色越发难看。 这些人基本都和李江有关,什么表哥堂弟,姑姑外甥的。 当然,这几年里东李村也有其他的村民离世,但所占比例大约只有五分之一。 也是说,东李村每死五个人,就有四个是李江的亲友。 或者说,他们算来都是李家一族的族人。 虽然李家是东李村规模最大的家族,但他们加起来的人数只占村民的一半,这个比例确实偏高不少,有些不太正常。 “但也不是不能解释。”周末不由接话:“可能他们家的人从事的工作比较危险,或者都身体不太好?” 郑所长摇了摇头:“回了所里,我心里一直不安稳,就特意把东李村的资料找出来查了一遍。” “发现他们村里最近五年,李家的那几个去世的人,死因都是黄曲霉素急性中毒。” “而五年之前,所有李姓死者的死因都是病逝,而且,都是肝脏方面的疾病。” “黄曲霉毒素中毒?” 周末茫然的看了一眼自家队长。 丰江冉对这种毒素还算了解,不由皱紧了眉。 乡村农家都喜欢自己种点蔬菜水果,还有用来榨油的花生芝麻豆类。 在东李村这种偏南方的地区,湿热的季节中,粮食作物如果储存不当,就容易腐坏上霉,而花生玉米大豆之类粮食如果腐坏,就有可能会被黄曲霉污染,产生黄曲霉毒素。 这种毒素稳定性很高,能够耐热两百多度,而且破坏力很大,对多种癌症都有诱导作用,尤其是对肝脏具有很强的破坏作用,在一定剂量下可能直接诱导原发性肝癌的发生。 而短期大量摄入黄曲霉素可造成黄曲霉素的急性中毒,出现包括急性肝炎、肝组织出血性坏死等肝损伤。 哪怕是少量的黄曲霉素,若是长期摄入也会出现肝纤维化、生长发育迟缓、不孕、胎儿畸形等慢性中毒症状。 也就是说,东李村无法追溯的过往中,死去的那些人,也很有可能是因为黄曲霉素中毒而死。 只不过因为当时的技术受限,或者是医疗水平太低,以至于全部都以肝病归类了。 第212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22) “这么说,这可能是一场绵延十几年的投毒案?” 周末已经在手机上查了个大概,脸色沉重的喃喃自语:“说不定还波及了整个东李村?” 丰江冉把几本资料翻开摆在面前,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我需要去东李村一趟。” 关于这起案件,他已经大致明白了,现在需要的,是找到证据。 …… “东李村?” 荼九看了一眼手机导航,脸色不快:“你带我跑到距离月鸣市两百公里的穷乡僻壤,就是为了体验农家乐?” “这地方的农家乐可不能去。”宁致远随口笑道:“我上次不是说了,再见面会给你惊喜。” “惊喜?”荼九看了一眼外面杂草丛生的土路:“这里?” “别着急,地方还没到……” “哔——” 鸣笛声响起,宁致远看了一眼后视镜,转动方向盘让出了一条路。 蓝白相间的警车从一旁擦肩而过,荼九不由扬了扬眉,不着痕迹的笑了一声。 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呵,姓祝的老头再怎么多事,不还是撞到了自己的面前。 “看样子东李村的事发了。” 宁致远瞥了一眼警车离开的方向,嘲讽的笑了一声:“真是无能,整个村子都快陷入地狱了,才发现不对劲。” “地狱?” 荼九撩了撩头发,漫不经心的问:“跟你们无间有关系?” “算不上。”宁致远轻笑一声,将方向盘右转:“只是某位前辈的一点善心。” 轿车驶入山脚下的密林,消失在浓稠的绿意深处,蓝白色的警车上,丰江冉蓦然侧头,目光沉沉的看向远处。 “丰队?”周末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总觉得……” 丰江冉低声自语,忽然指着远处的山林询问起来:“那里是什么地方?” “那是丹霞山。” 郑所长看了一眼回道:“那里没什么好玩的。” “丹霞山……”丰江冉若有所思的复述了一遍,正色道:“开快点,我想要尽快到东李村。” “啊?”开车的许勤连忙应了一声,用力踩了一脚油门:“马、马上到!” …… “这里是……” “我的杰作。” 伴随着男人温雅的嗓音,漆黑的防空洞蓦然亮起,恍如升起了一轮璀璨的太阳,阳光遍撒,笼罩的却是地狱深处的恶鬼。 荼九抬手遮了遮,在刺眼的光亮中缓缓睁眼。 偌大的洞穴中,一辆表面斑驳的绿皮火车停在其中,十八节车厢歪歪扭扭的蜿蜒曲折,像是一条匍匐的巨蟒,沧桑,可怖。 “一辆火车?” 他放下遮挡的手,谨慎的没有挪动脚步:“这里面有什么?” 宁致远揽住他的肩膀,摘下眼镜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笑容肆意狂妄:“有我的——无间地狱。” 他笑意盎然,带着指掌中的美人缓步前进,走向火车的车头位置。 “吱——嘎!” 锈迹斑斑的车门发出粗噶的呻吟。 荼九被男人带着走进车头,目光扫过车厢内部。 这节车头明显经过改造,与斑驳破旧的外表不同,内里整洁明亮,像是一个干净的小房间。 宁致远熟练的打开一个柜子,拿出了两幅鞋套和雨衣:“穿上吧,里面有点不太干净。” 荼九接过鞋套和雨衣穿上,从他的话里听出车厢里的场面恐怕不太好看。 但在通往车厢的门打开之后,他觉得这幅场景已经不能用不太好看来形容了。 正如宁致远所说,这里是无间地狱。 “地狱第一层——拔舌。” 男人的声音得意,笑着重新揽住他的肩头:“怎么样?我的杰作!” 狭长的车厢里,是一副热闹的场景。 一排排相对而列的联排座位上,零零散散的坐着形态各异的乘客。 荼九打量着离自己最近的乘客。 车门附近的三人座位上,两个乘客面对面坐着,一人惊恐的张着嘴,一人则神色狰狞的扯着他的舌头,手里的剪刀挨在上面,作势欲剪。 两人神态鲜活,皮肤盈润饱满,看起来与正常的活人没有什么区别。 而这是最干净的一对乘客。 越往深处去,乘客之间的场景就越发血腥,干涸的血液凝结成块,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片痂疤般的痕迹。 荼九跨过一团风干的块状物体,看了一眼身边张着黑洞洞的嘴,一脸痛苦惊骇的乘客,还有他对面剪刀闭合,神态猖狂的另一位乘客。 他脸色微凝,开口打断了宁致远得意洋洋的介绍:“太粗暴了。” “……”宁致远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僵硬起来:“什么?” “我说太粗暴了。”荼九抬脚走进干净的地面,语气里塞满了嫌弃:“鲜血淋漓,血肉横飞,真是粗暴而恶心的手法。” “毫无美感,毫无艺术性。” 青年纤细的眉尖蹙着,艳美的脸上浅浅浮着一抹鄙夷厌恶:“这也能称为杰作?” 眼见男人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却没有半分收敛:“也就只有这种保存尸体的手法值得称道,至于别的?” “呵,一塌糊涂。” “荼九!” 宁致远握紧青年纤瘦的肩膀,目光阴鸷的将他抵在墙边:“不要把我的纵容当做肆意妄为的资本!” “激怒我,对你并没有好处。” 第213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23) “好处?” 荼九巍然不惧的抬眼,与男人阴沉的目光对视:“我之所以想要加入无间,是想找到志同道合的知己,而不是……” 他瞥了一眼身周的场景,面上是藏不住的厌恶:“被迫认同这种简单粗暴的拙劣手段!” “拙劣?!” 宁致远情绪激动的放开手,推开了通往第二节车厢的门:“这是我几年来精心创造的地狱,你居然称之为拙劣?!”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作品!” “第一层拔舌地狱,每个被剪了舌头的,都是诽谤害人,油嘴滑舌之人!” “那些负责行刑的小鬼全都是那些自诩正义的家伙!” 他扯住青年的手腕,用力把对方拉进第二个车厢:“你说我手段拙劣,这第二层呢?!” “这里是——剪刀地狱!” 荼九抬了抬脚,瞥了一眼地上滚落的无数手指,受不了的闭了闭眼:“太脏了!” 他反手一折,脱开对方钳制的手掌,神色不耐:“你和其他的人也没什么区别嘛,只知道搞这些鲜血淋漓的东西,你们根本就不懂犯罪的艺术是什么!” “你!” 见宁致远满面阴沉的开口欲驳,他便没给对方机会:“所谓的犯罪,就应该藏身幕后,掌控全局,走过血河而不染腌臜,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可他们还是不得不看着你逍遥法外!” “这才是犯罪。” 他不屑的瞥了一眼面前的景象,语气嘲讽:“像你这种的,只能叫刽子手罢了。” 不等暴怒的宁致远发作,车厢中忽然响起几声掌声:“说的很好,荼先生真乃我之志同道合的知己。” 成熟儒雅的俊朗男人缓步走出,厌恶的觑了一眼车厢:“我早就说过很多次,致远,你的手段——太拙劣。” “……父亲。” 宁致远咬了咬牙,垂下头不服气的道:“警察不是从来都没发现我的不对吗?!” 宁渊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懒得同这顽固不化的养子分辩,墨色的瞳望向一旁姝色玉立的青年,神情温和:“荼先生,观你素来的手段,确实可以称得上犯罪的艺术。” “鄙人宁渊,忝为无间第一殿秦广王,不知可有幸,同荼先生闲谈小叙?” 荼九饶有兴致的与他对视,不由轻笑:“宁先生这话可是重了,我一个小小的凶神恶煞,如何敢在秦广王面前拿乔作态?” “看来我这个拙劣的儿子并未告诉你。”宁渊走到青年身边,绅士的伸出手臂:“他向上申请,想要成为你的担保人,保举你成为阴帅……” 见青年挑眉一笑,轻轻抬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他不由笑了一声,礼貌的带着对方退出鲜血淋漓的车厢:“不过,叫我看来,这阴帅之位,配荼先生可是低了。” “功曹六部尚有缺位……”他垂首与青年对视,低声询问:“不知荼先生,对冥曹一位,可有兴趣?” “父亲?!” 宁致远不敢置信的喊道:“我如今不过是人曹之位,他不过刚刚……” 不服气的话消失在男人看似温和的目光中,他绷紧脸庞,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还未上手的美人,心中恼怒,却无能为力。 “冥曹啊……”荼九绯红的唇瓣微动,烟灰色的眸子望进墨瞳之中:“其实我对秦广王的位置更感兴趣呢。” 宁渊几乎要沉浸在那一团迷雾中,闻言便温柔轻笑,不以为杵:“荼先生若喜欢,让你也无妨。” “你可是比你儿子大方多了。”荼九愉快的看着宁致远越发铁青的脸色:“也讨人喜欢多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句话不过是甜言蜜语,哄骗人心,但对比宁致远对此的态度,宁渊这种回答,可是叫他顺心多了。 “我的荣幸。” 宁渊笑了一声,带着他走出这通往无间地狱的列车:“这里太过腌臜,我同荼先生的初次会面,总该更浪漫精致才好。” “说的没错。”荼九厌恶的蹭下鞋套:“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刚刚踩到了什么?!” 他揉了揉额头,一副头疼的模样:“现在还需要我亲自动手销毁来过的痕迹……” 话音未落,表现的绅士得体的宁渊忽然靠近,伸手解下了他身上的雨衣:“确实,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荼先生亲自动手?” “便由在下代劳,如何?” 荼九抬起头,与距离暧昧的男人对视,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纤细的手指若有若无的划过对方悬在胸前的手掌:“那就,多谢这位绅士先生了。” 宁渊的目光追随着素白的手,顺着它的轨迹落在自己肩头。 他看向主动拉近距离的美人,微微垂头:“不用谢,美人先生。” …… “丰队,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 周末跟在丰江冉身后,兴致勃勃的夸赞:“到了东李村那么一看,再问上两句就抓到了凶手!” 他跟在脚步匆忙的男人身后,穿过浓密的树丛,并不在意对方的沉默:“但是这桩案子,唉……” “我真宁愿是我们错了,真凶另有其人。” 第214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24) “真相或许不如人意。” 丰江冉的脚步顿了顿,平静的道:“但不容亵渎。” 周末叹了口气,想起那位老人——不,四十岁不能称为老人,虽然她已经被沧桑深刻了本该秀丽的容貌。 那位女士在被揭穿时麻木漠然的神情,便不由心情黯然。 这一切,如果真的是谁错了,那或许是时代,是命运,是人心…… 冬李村。 李三婶坐在警车上,薄薄一层玻璃之外,是满村人复杂憎恶的面庞。 这个皱纹满脸的沉默妇人,忽然笑了起来。 这笑声嘶哑,起初低微谨慎,强忍着,按捺着,但兴许是发现一直令她沉默的人和事已经被自己毁灭,这笑声便越来越响亮—— 响亮的似是要撕开她沉默多年的声带,传向地狱深处,让那些恶鬼听听,从来报应不爽,叫天呐,天不肯应,却总有人来报! 郑所长一脸的愁容,在讴哑的笑声中叹了一万声,却说不出一句阻止的话。 即使冬李村的村人已经有近半,因为长期被投放黄曲霉毒素而患上了肝癌,但知情的人,谁能不说一句——罪有应得。 东李村在二十多年前,几乎是个贩卖人口的窝点。 村里二十岁朝上的村民,有七成是人贩子,而这七成里,李家又占了六成五,其他未曾参与的村民,基本也都知情不报,甚至坐享其成。 李三婶,不,二十年前的她,有个很美的名字。 沈嘉月。 她生于正月,人生里本该盛满了温暖吉祥。 二十岁前,她也确实是在家人的宠爱中,温暖平安的长大。 直到她被骗进冬李村之后,她的名字,就成了李江家的,后来有了孩子,又成了桩子妈,再后来,她就成了李三婶。 二十年后的今天,她才终于拿回了自己的姓名——在覆灭了所有的恶人之后。 “你知道吗?” 沈嘉月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美貌,清脆的声音,明亮的双眼,她浑浊的目光紧盯着窗外,语气漠然:“二十年前,我一直盼着这一幕——被解救出这个狼窝之后,坐在温暖安全的警车里,看着一门之隔的人贩子对我束手无策。” “我等了二十年。” “等来了寻找我的父母,等来了他们被人贩子打死的尸体,等来了毒打、强奸、折磨,等来了二十年的屈辱与憎恨,却总是等不来一声声的警笛鸣声。” “呜——” 她模仿着警笛的声音,而后嘲讽的笑了:“这声警笛,响的真难啊!” 郑所长愧疚的垂下头,呐呐无言。 尽管二十年前,他还没有穿上这一身的深蓝,但作为一个警察,他实在无颜面对这位被折磨了足足二十年,因为警方的失责而失去一切的女士。 哪怕对方现在已经是一场大型投毒案的凶手,但在此之前,她先是一位受人贩子迫害的受害者。 “我会查明一切。”他沧桑的脸上堆积了疲惫,眼神却依旧清明:“不惜一切代价。” “随便你。” 沈嘉月冷漠的垂着眼:“总归我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解决了所有能解决的,随便你做什么,可笑的弥补。” 郑所长苦笑一声,在一声声警笛中深深叹息。 他看着快速赶到,把东李村团团围住的近百位民警与特警,看向沈嘉月时虽有同情,却没有后悔——他不后悔探究真相,并亲手抓捕对方。 “请相信,正义虽然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东李村那些幸存的人贩子。” “二十年前的沉默,无数条无声消失的性命,暗中罗织的网络……” 鬓发斑白的男人驼着脊背,在其上压了万斤重担,目光却明亮的像透过玻璃照耀进来的阳光:“我会给你,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用我的一切,我的一生。” 沈嘉月的人生却再也无法被点亮——她已经是燃烧成灰烬的柴薪了,冷透了,连丁点火星都见不着。 所以她只是敷衍的嗤了一声,在温暖的阳光下,安静的闭上双眼,死寂而平和。 …… “丰队,你到底在找什么?” 周末感慨半晌,终于从东李村一案中脱出,整理好了心情。 他疑惑的询问一路寻找至山林深处的男人。 “我不知道。” 丰江冉沉默片刻,才低声回道:“但我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必须要来看看。” “这算什么?”周末挠了挠头,小声的嘀咕:“男人的第六感?” “嘘。” 丰江冉低低的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出声,自己则俯身向前,拨开了一片灌木丛。 下方的沟谷中,一扇高大的铁门半开着,其内黑沉沉的,仿佛噬人的巨口。 “你等在这,信息联系。”他回头交代了周末一声,就头也不回的滑下沟谷,动作快的周末甚至抓不住他的衣角:“半个小时后,如果我没有联系你,就立刻联系郑所长。” 周末趴在灌木丛后,眼睁睁的看着他钻进漆黑的门内,犹豫半晌,还是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心。 为了丰队的安全,他必须呆在外面,一旦发现不对,立刻联系郑所长。 不过……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联系老大呢? 随后他又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局长离得远,又不能越权调动,真出了事,肯定联系郑所长更安全。 而且局长心脏不好,要是丰队真出了事,恐怕还得瞒着点,哪里能直接通知对方。 想着,他不免叹了口气,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丰队那种独当一面的警察,不用待在外面负责接应啊? 第215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25) “你不担心?” 远处的山坡上,荼九看着笔记本电脑里的监控画面,挑眉问道:“虽然我不觉得丰江冉有什么了不起,但宁致远想要赢他,恐怕不太容易。” “是吗?”宁渊的目光并没有分给监控画面,而是一直定格在身边的美景之上:“可我觉得致远不是不能赢,而是会输。” “哦?” 荼九忍不住笑了,意味不明的看向他:“你的儿子身处险境,可你却毫不在意?” “别误会,是养子。”宁渊的笑容温柔而深情:“我今年不过三十五,还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 这位隐藏在黑暗中的高级头目,仿佛真的已经被面前的青年深深迷住,目光寸步不离的环绕在他身旁:“更何况,荼先生不是对致远很有意见,若致远的失败能博你一笑,倒也不枉我纵容他这么几年。” “宁先生如此厚爱……”荼九却嘲讽的嗤笑一声,语气微凉:“是想看到什么?” 想看到他得意洋洋,以为一切尽在指掌,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场好戏? 他烟灰色的眼眸盈着讥嘲,却美得越发凛冽刺骨:“你怀疑我是警方的人,对吗?” 宁渊温柔的笑不变,深情的眉眼间却浮现一抹兴致。 素白的手指点在男人的胸口,艳丽的美人笑容如刀:“我们是同类,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刻意靠近,言语迷惑,将自诩聪明的红方玩弄于股掌之中,看着对方自以为是的出演一场场精彩的剧目。 然后,在最终的落幕之时,看着对方不敢置信,崩溃绝望的模样,他便在高台之上抚掌笑赞:‘倒也还算有趣。’ 宁渊握住青年点在胸口的手,虚假的温柔终于敛起,换做爽朗的笑声:“荼先生,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如果你能证明自己与警方无关,我不仅会兑现说好的冥曹之位,还可以荐举你参与转轮王之位的竞争。” “如何?” 荼九对上男人墨色的眼瞳,却冷笑一声,百无聊赖的抽回了手:“不如何。” 自证从来都是个陷阱,他越是想要证明自己与警方无关,就越是证明了自己有嫌疑。 他合上电脑,将那黑暗中禹禹独行的身影遮挡,随手还给宁渊:“这大名鼎鼎的无间,除了你还算有趣,别的也不过是碌碌无为的凡夫俗子。” “但你这么一怀疑,便也同样的无趣起来,不过是个畏手畏脚的胆小鬼罢了。” 宁渊放下电脑,见那青年漫不经心的瞥了自己一眼,便抬脚离开,不由皱了皱眉。 难道真是他太过多疑,误解了荼九? 青年的背影纤瘦,在四周高大的林木映衬中越发显得单薄。 风穿过山林,抚过他乌黑的碎发,一小截玉白的脖颈被熹微的光碰触着,沿着秀美的弧度轻盈的滑落,说不清是这光还是这人,极致的蛊惑。 宁渊沉默片刻,还是有些不舍。 这样志同道合的美人,他这许多年来,只遇上这么一个,倘若放过,怕是就没有下次了。 他享受黑暗,但偶尔也会觉得有些孤独…… “抱歉。” 男人温柔的声音响起,荼九顿了顿脚步,讶然回头。 “也许是我太多疑了。” 宁渊缓步靠近,温柔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你还没有见过无间的全貌,也许它比你想象的更加有趣……” “所以,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宽大的手掌停在身前,荼九垂眼看着,忽然笑了笑,抬起了手…… “啪!” “我可不是这么好哄的人,宁先生。” 宁渊摸了摸被打的发红的手背,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不由扬起唇角:“脾气倒是不小。” 美人向来带刺,荼九这样聪明有趣的美人,更是不仅有刺,还有剧毒。 若是那毒蛇被人踩了一脚,尚且会反口报复,更遑论是这样脾气烈性的美人了。 不过,将这样脾气不好的美人哄得心软,也不失为一种别致的趣味。 …… “砰!” 防空洞中,剧烈的枪声响起,惊得洞中灰尘四散奔逃。 丰江冉利索的翻出车厢,半蹲着躲在一侧。 “丰队长,你只会躲吗?” 宁致远接连扣动扳机,在一连串的巨响中越发的恼怒:“你这个懦夫!出来啊!你就看着一个罪犯在你面前嚣张,却连头也不敢露吗?!” 丰江冉平静的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一边掂量着,一边听着对方靠近的脚步声。 “丰江冉!” 宁致远忽然笑了一声,意有所指的道:“你知道吗?今天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你想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吗……” “啪!” 一阵剧痛从手腕关节处传来,宁致远本能的松了力道,在他还来不及重新握紧枪支的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影从车后翻出,半跪着伸直了手臂。 “砰!” “砰!” 宁致远怔愣着抬手,似乎想要摸一摸额头——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这种结局? 他失了焦距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向对面:“为……” 为什么? 丰江冉脸色紧绷,迅速转身,将枪口对准了后方,可那里却空无一物,更别提和他同一时间开枪的那个人。 他沉默片刻,收起了手枪,靠近向十来米外那个趴伏在地的身影。 那个以俊雅绅士示人的宁理事,此时趴伏在尘土中,双目涣散的大睁着,满是不敢置信。 大约是开枪的那个人,实在是在他意料之外,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人会对他动手。 丰江冉半蹲下身,打量了一眼已经失去气息的宁致远。 致命伤自然是对方额心的那一发不知来自何人的子弹。 而他开的那一枪,瞄准的则是对方的膝盖——当然也已经在那里留下了一个伤口。 这一枪不是荼九开的。 丰江冉十分笃定。 无论荼九是正是邪,那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杀人灭口——哪怕他与对方相处的次数少到可怜。 所以,这个人是谁? 而荼九与宁致远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否与无间有关? 第216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26) “江冉……” 祝局长叹了口气,把一张文件递了过去:“你先休息一阵子,等宁致远的事查清楚,再回来上班……” “停职查办?” 周末看了一眼文件的开头,脸色焦急的道:“丰队不是说过了,宁致远不是他杀的,开枪的另有其人!” “再说了,宁致远杀了那么多人,又持枪袭警,就算丰队真的动手……” “小周。” 祝局长看了他一眼,见他老实闭嘴,才看向沉默不语的丰江冉:“宁致远的家人出示了他的合法持枪证,并且说明了事发当天,他是前往丹霞山游玩踏青,而非进行什么违法犯罪的活动。” 周末忍不住嘀咕了两句:“丹霞山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玩的,月鸣市附近又不是没有山水,非要跑那么远去玩?” 祝局长没理他,抓了把茶叶放进保温杯,又打开水瓶往杯子里倒了点水,继续说道: “而且,那个防空洞中虽然留下了宁致远进入的痕迹,但也仅仅是痕迹,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他犯下了那些恶行。” 他摇了摇头,抿了一口茶水,似乎是太烫,又皱着眉放下了:“现在宁家那边的律师是说,宁致远只是在游玩的时候偶然发现了那里,是目击者,而非凶手……” “那枪呢?!” 周末不服气的嚷嚷:“谁出去旅游带着枪?!” “但没有人能证明宁致远用的那把枪,是他自己的。” 祝局长苦笑道:“你能证明吗?还是江冉能证明?人家说山洞里有凶手留下的武器,意外被宁致远拿到手,在发现有人进来之后,以为是凶手,于是为了自保开枪攻击……” “山洞里没有监控,在场的又只有江冉和宁致远两人。” 他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语气也充满了疲惫:“你配备的是92式手枪,而宁致远身中两枪,从现场遗落的弹壳来看,均是9毫米的帕拉贝鲁姆弹,你的手枪也经过弹道对比,可以确认朝宁致远开了一枪……” “你说你对准的膝盖,可宁家坚持是你误杀了宁致远。” “我知道了。” 丰江冉把证件和手铐放到桌上,神情平静:“在无法确认宁致远的犯罪事实的情况下,我确实不适合再担任刑侦大队队长的职务。” “丰队……” 周末咬了咬牙,气恼的掏出自己的证件,正打算拍到桌上,却被一只手阻止了。 丰江冉不赞同的摇了摇头,朝门口看了看,示意他先出去。 周末拧着眉,迟疑片刻,还是听话的收回了证件,慢吞吞的走出办公室。 见他带上了门,丰江冉才轻声开口:“祝伯,关于我父母当年的死,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十年前,那时他十七岁,正是最忙碌的高三时期。 就算他的学习并不怎么费力,但把目标对准国防大学的他,需要学习的不止是高三的那几门课程。 这样的忙碌就造成了,他根本没有时间分心给日子向来还算安稳的父母。 以至于得到父母的死讯时,他甚至以为这是一个玩笑。 父亲的工作是刑警,确实会面临一些危险,但他正值壮年,身手和枪法又很好,而月鸣市的治安也一向不错,遇到生命危险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大。 至于母亲,她为了照顾父子两,并没有出去工作,只在家里操持家务,更不可能遇到什么危险。 所以他的父母怎么可能一起死在犯罪分子的手上呢? 这一定是一个过分而拙劣的玩笑——直到面对了父母冰冷沉寂的尸体,他才不得不逼迫自己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 当年由于年纪和保密的原因,他对于父母的死知道的很少。 只知道是父亲一直在追查的一个犯罪团伙,为了报复父亲而设计绑架了母亲,父亲为了救出母亲单独行动,与警方失去了联络。 警方再次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便是这副伤痕累累,毫无生机的模样。 直到后来,他大学毕业回到月鸣市,进入了刑侦队,才有了重新查阅当年案件的权限,得知了那个组织的名字——无间。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寻找无间的踪迹,可惜案子破了无数,却都与无间没有联系。 直到如今,荼九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在带给他挫败的同时,也把关于无间的线索带到了他的面前。 而现在,他距离真相只有一步,只要弄明白一个问题——一个保存在他心里十年,一直没有得到解答的疑问。 他凝视着老人浑浊,却依然充满正气的温和眼眸:“当年,是谁骗了妈妈出门?” 由于父亲的工作性质,母亲一向很有警惕心,自家又住在警局的家属院里,安保还算严格——至少不能光明正大的绑架一个人出去。 如果不是熟悉的人递了什么消息,母亲根本不可能在傍晚出门,从而导致了后面的悲剧。 祝局长端着保温杯,沉默着喝了几口茶水:“你觉得当年的事,还有警方内部人员参与?” 他眉头紧锁,声音嘶哑的正色道:“你放心,我会好好调查这件事的,绝对会给你父母一个交代!” 丰江冉垂着眼,低应了一声:“好,我相信你。” “祝伯。” 答案…… 他已经得到了。 虽然不想相信,但有很多痕迹证明了这件事。 他这些年的调查,观察,这一阵子突飞猛进的线索…… 祝局长,祝伯,他父亲当年的前辈与好友,与无间有着脱不了的关系。 这关系或许终止于他父母死的那天,或许已经维持了许多年,但他父母的死,绝对和面前这个人有关。 “水很烫。” 丰江冉轻声开口,神情平静的转身离开:“等会记得擦药,药箱在文件柜的右边抽屉里。” “吱——砰。” 祝局长的手颤了颤,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留下几点红痕。 第217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27) “丰队?” 见男人开门出来,周末连忙追问:“怎么样?老大还是要让你停职查办吗?!” 丰江冉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平静的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周末气恼的道:“现场明明多了一颗弹壳,摆明了现场有第三个人出现,宁家却只抓着你不放!老大也不帮你说话,就这么放任他们嚣张……” “周末。” 丰江冉在他肩头拍了拍,语气温和:“放心,他们还没那个只手遮天的能力,正好我想休息一阵子,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总归真相永远也无法掩盖。” “丰队……”周末绷紧了脸,严肃的道:“你放心,只要我还在队里,就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么污蔑你!” “那天的事,我一定会拿出铁证,让他们再也无话可说!” “好样的。” 丰江冉轻笑一声,语气感慨:“我期待着你独当一面的模样。” 周末羞涩的挠了挠头,关切的询问:“丰队,你接下来要去哪?” “我啊……” 丰江冉笑而不语,只是沉默的挥了挥手,算是短暂的告别。 他去结束这一切。 …… “您好,您的快递到了。” 画室外的声音荼九听的很清楚,却没有放下画笔,反而恍若未闻,细细的描绘着画布上的色彩。 过了一会,有人推开画室的门,无奈的笑道:“怎么?” “我的知己先生,是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吗?” 一捧热烈的艳红放在身侧,荼九专注的描绘着画稿,语气淡淡:“我不喜欢玫瑰……” “我知道,所以……”宁渊握住他的手,轻笑道:“为什么不仔细看看呢?” 荼九不太感兴趣侧头看了一眼,不禁讶然:“这是……” 艳红的宝石曼陀罗簇拥在精致的包装中,在光芒中热烈而璀璨。 “好看吗?”宁渊坐到他身侧,温柔的注视着他的眉眼:“我亲手做的。” “这是什么宝石?”荼九欣赏的打量着花束:“看起来像是钻石,不过有点似是而非?” “猜猜看。” 宁渊笑眯眯的卖关子:“猜不到的话,就得原谅我了。” “看来这种材料很特殊?”荼九挑了挑眉,放下画笔,看起来是来了些兴趣:“是很珍贵,还是很稀少?” 见男人笑而不语,全然没有提示的意思,他不由鼓了鼓腮帮子,轻哼一声,靠近一些仔细研究起来。 宁渊坐在一旁,满眼笑意的看着他皱眉苦思的模样,心情越发愉悦起来。 “到底是什么?” 荼九小声嘀咕着,语气颇有几分不快:“我从来没有输过……” 宁渊目光微动,笑意越发浓郁:“那岂不是正好,我也从来没有这么费心哄过什么人。” 他握紧青年的手,俯身贴近:“输给我一次,赢得却是我的心,这笔买卖可是足够划算,你觉得怎么样,知己先生?” 青年敏感的捂住脖颈,细白的耳根漫上红晕,水光潋滟的眸子微颤,侧头瞪了他一眼:“离我远点!” 宁渊的目光微深,越发觉得自己放下身段来劝哄青年的行为是正确的。 如斯美人,便是没有这般的智计,也绝对值得他费尽手段,更何况对方还拥有与其美貌相配的心智,这岂非是天下无二的珍宝。 “看出来了吗?” 他低笑着重新靠近:“我可要限时了。” “猜不出来!” 荼九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你不会找了块玻璃来糊弄我吧?” “耍赖可不好。”宁渊好笑的道:“你猜不出来的话,就是原谅我之前的冒犯了?” 荼九瞥他一眼,重新拿起画笔:“你先说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做的?” 宁渊抬手摸了摸艳红的花瓣,低声轻语:“你知道吗?人类在被高温火化后,骨灰中会保留 1-2%左右的碳含量。” “而500g骨灰中提取出来的碳,足以生长为一颗钻石。” 荼九手中的画笔停顿,看向面前这一丛艳红的生命之花。 “可惜,一个成年人的骨灰只有1.5到2千克……” 宁渊轻叹一声,有些苦恼:“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凑够足够的骨灰,并且制作成钻石原石再进行切割,就算是我,也觉得有些为难。” 荼九挑眉轻笑,伸手触摸冰冷的花朵,素白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擦过对方的手掌:“你总不会随便找了几个人的骨灰做这些花吧?” “当然不会。”宁渊顺势握紧他的手,将这带毒的花拥进怀中:“刘志强,谷水安……” “除了你处理的两个人,还有十几个你没必要知道姓名的罪犯,他们都曾欺辱过女性。” 他轻声询问:“如果我看的没错,你确实格外厌恶对女性下手的人渣,对吗?” 荼九翘起唇角,欣赏的打量着面前的花束:“倒也不枉你自诩为我的知己,至少这一点你看的非常清楚。” 他捻起一支猩红的曼陀罗,笑意盈盈的侧头看向与自己亲密相拥的男人:“礼物我很喜欢,所以就原谅你了。” “诚心的知己先生。” “这可真是不容易。”宁渊不由失笑,拿出花束中间的卡片递给他:“坏脾气的冥曹。” “这是……” 荼九接过精致的卡片,疑惑的看了几眼。 黑色的金属卡片上,雕刻着一栋古色古香的金色建筑:“无间的等级象征?” “回答正确。” 宁渊调侃般的笑了起来:“奖励一个秦广王。” 就算青年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他也依旧心情很好——就像他之前说的,把一个既聪明又烈性的美人哄到手,这个过程本就乐趣无穷。 “这个卡片不止是身份的象征,还是打开无间各处基地的门禁卡,以及登录无间内网的密码,记得收好它。” “这种落人口实的东西,你们无间高层居然会随身携带?” 荼九狐疑的看着他:“你该不会还在怀疑我,故意弄了这个东西出来,想要试探我是不是卧底吧?” “当然不会。”宁渊无奈的道:“你这么难哄,我可不想再熬夜做一回花束了,钻石的切割可不是什么容易活。” 荼九轻哼一声,半信半疑的收起卡片,显然只有三分相信的模样。 宁渊想了想,伸手展示了自己的腕表:“高层确实不可能随时带着卡片,不过却可以改造成随身携带的物品,像我习惯带腕表,就把里面的芯片嵌入其中,以免丢失或者引起怀疑。” 第218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28) 原本芯片的位置应该对其他人保密,不过宁渊此时心情很好,倒不介意为了取信荼九而暴露芯片的位置。 毕竟他离开以后,完全可以再次更换芯片的位置,没必要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让对方的心里落下疑虑。 荼九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并没有迫切的验证对方话语的真假——哪怕他这阵子的忙碌就是为了这件事。 但就像他之前表现的,自己加入无间,为的不是在这个庞大黑暗组织中获得地位权势,只是为了找到志同道合的同伴。 所以他只是不甚在意的看了一眼,仿佛只是在确认男人是不是在欺骗他,便随手把自己的卡片放在桌边:“等我画完这幅画,你再教我怎么上无间的内网,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宁渊看了一眼备受冷落的卡片,无奈的摇了摇头,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冥曹身份,居然还没有一幅画重要? 他轻轻拥着对方,安静的看着斑斓的色彩浸染画布,奇幻的风景在细致的描绘中缓缓呈现。 画布之上,一半是繁华的都市,走在其中的却是狰狞的怪物,他们目光森然的看向另一半的画面,神情可怖。 一半是暗沉的地狱,岩浆流淌,挤满伤痕累累的人群,他们伸长手臂,似要穿透画纸,寻求解救。 荼九落下最后一笔,满意的打量了几眼:“很好,最近的事给了我不少灵感。” 他侧头看向安静的男人,仿佛在寻求认同:“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我不太懂画。”宁渊认真的看着繁复的画面:“但也能看出你画的很好。” 按照青年的性子,他觉得这幅画想表达的应该是: “人间与地狱,恶魔在人间,人类则身处地狱……” “正如我们眼前这个人间,一样的令人作呕。” 荼九不由轻笑一声,目光划过未干的画布:“知己先生,你确实不怎么懂画。” 他仿佛随口这么说了一句,便接着道:“行了,不为难你,带我去内网逛逛吧。” 宁渊皱了皱眉,认真的看了几眼油画,显然不怎么服气的模样。 荼九忍不住笑了一声,推着他站起身:“走吧,你研究我就行了,研究画做什么?” “去我家还是你那,总不能随便找个网络就能登录内网了吧?” 宁渊便不再探究,伸手搂住他纤瘦有力的腰肢:“当然不可能,你那里的电脑和网络没经过特殊处理,去我那吧。” “既然知道,就自觉点。”荼九随着他的脚步走向门外,语气随意,颇有几分颐指气使的意味:“快点把我那边的东西给改了。” “好……”宁渊无奈的拉开车门:“我的小少爷。” 荼九微抿红唇,嗔怒的望了他一眼,羞恼的模样说不出的动人。 宁渊不由自主的笑了一声,坐进驾驶位:“坐稳了,小少爷。” “闭嘴吧。”荼九不甘示弱的道:“老管家!” 被小了十二岁的青年戳中痛处,宁渊不由垂下唇角,用力踩下油门。 “宁渊!” 一声惊呼从突然窜出的车子中飘出,又很快消散在被扰乱的气流中。 穿着快递制服的男人转出拐角,望着转眼间远去的车子,抬了抬帽檐。 他缓步靠近画室大门,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密码锁,就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几个数字。 “滴滴……” 锁舌收缩,大门敞开一条缝隙,高大的男人轻盈的拉开门钻了进去。 “咔哒。” 大门重新闭合,画室门前再次恢复了安静。 丰江冉垂着头,很快走到了荼九两人刚刚离开的房间。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那幅尚未干透的油画。 “这是……” 望着画布之上错位的景象,他不由微怔,继而苦笑:“这可真是意料之外。” 他不懂画,但却莫名看得懂对方在画中表达的情绪。 看似错位的两个世界,却全是表象。 人间的怪物看似狰狞,看向地狱的目光却是平和而包容的。 地狱的人类看似可怜,伸出的手却长着利爪,分明是并非为了求救,而是为了拖人下水,可却被这薄薄一层画布阻拦在了画中。 在作画的人心里,这个人间虽有万般不好,却仍旧有那么一道温柔目光注视着他,阻止了他心中的恶意破土。 丰江冉轻叹一声,心中的线索越发明晰。 他正要移开注视着油画的目光,却突然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顺着画中人类所指的方向看去—— 左后侧是一个书架,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书籍,以及一些装饰的花瓶摆件。 他扫了一眼画架旁的猩红花束,以及遗落在桌角的黑色卡片,并没有擅自触碰这两样东西,而是回身靠近书架,在上面四处摸索起来。 “叮当~” 一声脆响。 他拿下花瓶的手顿了顿,拔掉了其中插着的向日葵,倒出一个老式的直板按键手机。 看来,自己的来访,依然在那个人的预料之中啊…… 那位聪明的、冷血的、任性的荼九先生。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封无名的邮件。 丰江冉坦然点开,对于邮件的内容毫不意外: ‘尽快行动,没时间了!’ 第219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29) “等等。” 荼九忽然叫停了车,无奈的揉了揉额头:“你给我的卡忘记拿了。” 宁渊调转车头,轻笑道:“看来你确实是不怎么习惯这个东西。” “我觉得这是你的错。” 荼九瞥他一眼,淡淡的道:“你既然习惯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宁渊哑口无言,停下车叹道:“是,我的错。” 他下车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好笑的道:“走吧,我现在陪你去弥补错误。” 荼九扬了扬唇角,握紧他伸出的手钻出了车门:“表现不错。” 他走到门前,熟练的打开了密码锁,与男人并肩,一同走进画室。 房间中的一切,同十分钟之前并无二致,他走到画架旁,随手拿起了桌角的卡片,想了想,又把花束抱起:“好了,老管家,你还有什么要提醒的吗?” 宁渊随意扫了一眼,伸手揽住他:“我很确定,你带了所有该带的,走吧,小少爷。” 去而复返的两人便再次离开了安静的画室,身后只留下沉默的画作,无声的见证了一切。 宁渊确实不懂画,所以他从来不会认真仔细的把一幅画作的细节铭记在心,尤其是这么复杂的一幅画,大约除了他的创作者,别人也很难在短短的时间里发现…… 地狱深处的岩浆口,原本橙红的色泽换做了翠绿。 绿灯,此路通行。 荼九把玩着色泽漆黑的卡片,重新坐进昂贵的车辆,唇角弯起兴致盎然的弧度。 …… “轰!” 雷声轰鸣,银蛇乱舞,天色很快昏黄下来,屋里暗的吓人。 祝局长沉默的望着窗外,沧桑的目光中是沉沉的疲惫。 一方屏幕无声亮起,他目光微动,抓起手机: ‘已查清,今夜收网。’ “丰老弟,弟妹……” 终于到了这一刻。 …… “你们无间除了几个高层,其他的成员都挺无聊的。” 明亮的灯光屏蔽了外界的阴云,荼九舒适的窝在沙发里,随意翻看着电脑上的各种资料。 无间设置了独立的资料库,论坛,网站等,只有内部成员能够找到并且登录,当然,根据成员的等级不同,他们能够查看的信息也不同。 本来以荼九的等级,类似资料库这种地方,应该还有一些他没办法查看的资料。 但宁渊可以。 只不过是在对方的家里,用对方的电脑和卡浏览一些过往的资料,作为追求者的宁渊有什么理由不同意这个请求? 没有。 宁渊的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若有若无的把青年揽在怀里,闻言不由失笑: “那些低等级的成员之所以加入无间,为的是钱、权、美色,或者是为了躲避追杀,发泄疯狂,有几个能安静下来,琢磨犯罪的艺术?” “说的也是。” 荼九赞同的点了点头,兴致勃勃的指着屏幕询问:“这个事件是哪个高层做的?真想认识一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身穿警服的男人一脸挣扎,墨色的眼眸紧缩,俊朗严肃的脸上布满冷汗。 在他前方,有一扇三米高的透明玻璃,玻璃内部分成两个空间,左侧关着神情慌乱的秀丽女人,右侧则关着七八个惊恐哭闹的孩子。 显然,这是一道关于选择的难题。 当重要之人与更多的无辜者一同放上天平,你的选择会偏向哪方? 宁渊听了他的话,原本有些不快,可瞥了一眼屏幕后,他有些沉冷的目光重新柔和起来。 “那么,再来猜猜看,这是谁的杰作?”他贴近青年,低声道:“知己先生?” “你的?” 荼九扬了扬眉,笑盈盈的反问:“我的老管家?” “猜对了。” 宁渊越发贴近青年,目光扫过屏幕,语气温和感慨:“这位丰警官当年可是给组织造成了不少的损失,于是,我就想了个好点子,当最深爱的妻子的性命与无辜孩子的性命一起放在他的面前,他会怎么抉择呢?” “我猜他选择了那几个孩子。” 荼九漫不经心的随口回答,手指轻盈的滑动着屏幕,可紧紧盯住其上内容的烟灰色眼瞳,却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宁渊靠在他身侧,不由笑了一声:“不出意料的选择,对吗?” “他们这种人……”荼九看着屏幕上依偎在一起的夫妻两人,声音很轻:“哪怕是牺牲自己,也绝对不会让无辜的人受一点伤……” 就像十九年前,面对一个遭遇绑架的孩子,他们选择挺身而出,把那个毫无关系的孩子护在怀里,哪怕遍体鳞伤也不肯妥协。 在得知那个孩子只有保姆照料,两人更是时常上门,细心看护。 “说起来,我还是挺佩服那位丰警官的,起码他表里如一,真的是个好人。”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荼九抚过那对夫妻安宁的面容,笑容平和。 可好人总是难得善果…… 所以他选择当一个坏人。 很坏很坏的人。 锐利的花枝穿透动脉,他任由滚烫的血液溅洒全身,平静的抚摸着猩红的花瓣:“你说的对,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艳红的血珠盈盈的躺在花瓣上,像是露珠般,衬得这宝石曼陀罗越发的生动。 荼九随手扔了这支花,慢悠悠的起身,脱下了身上染血的外套,盖在双目怒睁,满脸不敢置信的男人头上:“晚安,知己先生。” 他轻笑着,嘲讽而轻蔑。 知己? 大言不惭。 有些人站在高处,就以为这座山的高度是自己的了。 宁渊觉得短短几天,便足够他看清自己是什么人——像他这样的人,自私、冷血、谨慎,又以愉悦至上,最喜欢藏在黑暗中,看着人性丑陋与扭曲。 最不可能做的,就是亲自动手,让自己染上鲜血。 荼九柔声哼着悠悠的童谣,轻轻脱下染血的衣衫,赤裸着走进浴室。 他之前说的话当然是真的,不然宁渊不可能相信的那么轻易,他也确实很不喜欢亲自动手——但总有什么,高于原则。 窗外雷鸣震响,狂风暴雨即将来袭,但在此之前,浴室里先响起了淅沥水声,蒸腾的热气裹着血腥袅袅婷婷的飘散出去。 第220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30) 月鸣市的雨总是下的很大。 雷鸣电闪酝酿了一天,这场暴雨总算在傍晚七点姗姗来迟,刚来就笼罩了大半个城市。 轰鸣的雨声响彻大街小巷,便也顺势掩盖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祝局长依旧坐在办公室里,捧着他那个陈旧的保温杯,沉默的啜饮茶水,像是一抹被时间抛下的剪影,在等待着,等待着回归属于他的命运。 “老大!” 周末莽莽撞撞的推开门,脸色难看的质问:“我听说队里有行动,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 祝局长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这次行动你留守,不用知道具体情况。” 周末着急忙慌的靠近几步,忽然神情一变,伸手卡住了老人的脖颈:“祝立德,你竟敢背叛组织?!” “立刻下令阻止行动!”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几年。”祝局长甚至淡淡的笑了:“怎么可能阻止行动。” “更何况,这次行动是十三省联合部署,同时进行。”老人面上的笑越发灿烂:“就算我阻止了月鸣市的剿灭行动,你们无间在其他省市的成员以及据点也全都将毁于一旦!” 周末脸色大变,连忙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境外号码。 “嘟……” “嘟……” “嘟……” 冗长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祝局长不由笑了,放下了最后一件心事。 看来那个人已经完成了他最初的目的,没有失控,没有反水,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天时、地利、人和,无间的覆灭已成定局。 与他相反,周末的脸色却越发阴沉。 他用力按下挂断键,正想开口,却被一杯滚烫的茶水兜头泼到了脸上。 祝局长本想趁机挣脱他的束缚,却没想到,脖颈上的手掌却越发收紧了。 周末的脸被烫的通红,神情却越发狠厉:“把月鸣市的行动叫停!” “停不了。” 祝局长被掐的涨红了脸,声音嘶哑,语气却平静 :“你不如趁现在逃跑,或许还来的及。” “别跟我废话!” 周末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冷声道:“暂停行动!” …… “各部门注意,各部门注意……” 老人的声音突然在通讯器中响起,几个在现场指挥的警察不由沉寂下来。 “突发情况,黄雀行动暂时停止,突发情况……” 他们凝视着发出熟悉声音的通讯器,无声的垂首,任由雨水成串的滑下,仿佛哭泣。 局长…… 行动尚未完成,他们连哀伤的时间都少的可怜。 “各部门注意,各部门注意,局长已经钓出内鬼!立刻进行抓捕!立刻进行抓捕!” “丰队,按照祝局的交代,接下来由你接过指挥权……” 丰江冉攥紧对讲机,脸色紧绷的回头望去,蓝白色的警局淹没在高楼大厦身后,接天连地的水幕模糊了人间,他穷尽目力也无法望见那个不知该敬还是该恨的老人。 祝立德,犯罪组织无间的高级成员,代号鬼曹,十年前被无间收买,作为投名状,他辅助无间绑架同事的妻子,间接导致二人死亡。 由此他成为无间埋伏在警方中的暗子,十年以来一直都在泄露警方的重要资料。 丰江冉握紧能够指挥全市警方行动的通讯器,按下通话按钮:“内鬼抓到了吗?是谁?” “报告指挥官!已抓捕!是刑侦二队的三级警司周末!”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询问:“祝局长情况如何?” “……” 祝立德,月鸣市公安局局长,一级警监,十年前接到犯罪组织无间的橄榄枝后,他因急于求成而擅自行动,导致下属的妻子被无间绑架,酿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之后他私自拿定主意,借此事潜伏在无间之中,为了更加深入无间高层,他甚至接受了对方派遣的潜伏任务,长期提供警方的资料以取信对方。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他这十年唯一的任务,就是让无间相信他,再找到合适的时机,一举歼灭这个罪恶的组织。 但无间对于他一直半信半疑,虽然愿意给予他高级成员的身份,但始终与他单线联系,不肯让他接触无间的资料库与成员信息。 这场漫长而陷入僵持的潜伏终止于七月,他发现了荼九。 一个具有高智商反社会倾向,身世‘清白’,完美符合无间选人标准,却又与丰家夫妻有不为人知的联系,正在筹谋着要为其复仇的‘坏人’。 丰江冉在对面的沉默中闭了闭眼,看着时针指向九点整,面无表情的道:“开始行动。” …… 荼九穿着睡袍,悠闲的煮一锅牛奶,他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端起沸腾的牛奶倒进杯子里。 “滴滴……” 一边的电脑发出急促的提醒声,他端着马克杯靠过去,意料之中的看见了满格的进度条。 无间的所有资料传输完成,罪魁祸首被自己亲手杀死,间接关联的祝老头估计也完蛋了,钟小姨和丰叔的仇已经了结,也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 至于无间,以宁渊所持有的等级芯片,只能够查询到阎罗一级的资料,而更高等级的五方鬼帝,他只能查到其仅有一人在位。 至于这个人是谁,又在何处,该如何抓捕——那是丰江冉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自己在报仇的时候顺便把无间的资料传给对方一份,已经足够善良了,至于更多的,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帮助警方? 他把电脑合起,端起杯子缓缓啜饮,散漫的迈步走出厨房。 路过沙发上那具仰躺着,鲜血淋漓的尸体时,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实在是一副不符合他审美的画面。 但他忍住了修改已经处理好的现场的冲动。 如果不想背着罪犯的名头仓惶逃离,对于现场的伪装是必要的——哪怕他对这副模样不怎么满意。 轰鸣的暴雨声中,俊美的青年拉开别墅的大门—— “这么大的雨,荼先生打算去哪?” 第221章 推理:高智商罪犯(完) 荼九的脚步停滞在门前,面对着十几位警察黑洞洞的枪口,以及面前那个本该坐镇指挥行动的男人,原本轻松自如的表情僵硬起来。 “丰江冉?!” “很意外吗?” 丰江冉却难得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手里端着的枪口却无半分偏移:“你是觉得我应该没有时间来抓你?还是觉得我不可能来抓你?” 他抬手示意,一名警察顿时会意,与门前的青年擦肩而过,跑进了别墅。 荼九嗤笑一声,随口讥讽:“我觉得你不舍得来抓我。” 丰江冉眼睫微动,和声笑道:“但我还是来了。” “丰队,里面只有一个人。” 那名警察匆匆跑出来,低声道:“已经死了。” 丰江冉凝视着青年烟灰的眸,平静的拿出一副手铐:“我说过,会亲手抓住你,荼先生。” 荼九冷笑一声,伸出了手,坦然接受了正义的枷锁。 两名警察站到他身侧,正打算握住他的胳膊,却被他敏锐的躲开:“我自己走。” 说着,他迈动脚步,目光平静的与男人对视,两人即将擦肩而过时,他突然顿住脚步,轻笑着说了一句话。 丰江冉身姿笔挺的站在原地,绷紧了微扬的唇角。 “先别得意,我的丰大队长。” “你知道——” “无罪推定吗?” …… “根据检方提供的证据,现场曾有第三人出没的痕迹,且与被告特征不符,应考虑第三人行凶的可能性……” “并未有直接证据证明,被害人死于被告之手……” “第三人的身份已检明,为犯罪组织无间中的一员,目前暂无明确消息,公安部已发布通缉令……” “根据无罪推定原则,现证据不足,法院依法判决公诉方对被告的犯罪事实控诉不成立。” “被告人荼九,当庭依法无罪释放,公诉方保留追诉权利。” 法庭中一片死寂的沉默,蓝国几十年的法治历史上,从未有过犯罪嫌疑人在犯罪现场被当场抓获,却被无罪释放的例子。 直到一声轻笑打破沉寂,荼九离开被告席,缓步走向一侧的公诉席,挑衅般的伸出了手:“丰大队长,你确实亲手抓住我了。” “作为奖励,就由你亲手放了我,如何?” 丰江冉沉默的注视着青年得意挑衅的笑,半晌之后,才平静的垂头,握住了伸到面前的素白手腕。 ‘咔哒。’ 荼九轻哼一声,装模作样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呀?” “丰队长觉得呢?” 这是第二次,他在戴上手铐后,毫发无伤的获得释放。 对于一个以正义为准则的警察来说,这是莫大的侮辱。 他笑盈盈抬脸,凝视着男人严肃冷漠的神情:“法律,真是个好东西。” 周围的陪审员不由哗然,皆是脸色铁青。 本该制裁犯罪者的法律被利用,成为了犯罪者的保护伞,这对于他们这些司法人员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嘲讽。 丰江冉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青年得意又嚣张的模样,最终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别得意,二十年很长,总有一天……” 荼九却已经懒得与他闲聊,嗤笑一声,转身走向法庭之外。 辩护律师小跑着跟上他,恭敬的递了一支墨镜。 “吱——嘎。” 刺眼的闪光灯堵在门前,无数记者拥挤着,试图获取这场非公开审理案件的些许消息。 荼九顿在门前,平静的推了推墨镜。 一行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保镖突然涌出,为他隔开了人群的骚扰。 他迈进阴雨中,回头看了一眼法庭中央脸色难看的男人,漫不经心的扬了扬手:“下次见,正义的丰队长。” 法庭中的众人目送着青年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不由恼怒的议论起来: “太嚣张了!” “丰队,你不是很擅长破案吗?怎么就是找不到他杀人的证据?!” “这也不能怪丰队,是那家伙太狡猾了,提前清理了现场……” “证据!证据!什么都要讲证据!明明知道他就是凶手,却因为证据指向的是别人而不得不放过他,我真是……” “现场怎么可能布置的完美无缺,一定有什么线索遗漏了……” “这是现实,不是小说!不可能突然出现一个主角,在案发现场重新发现重要证据,警方已经翻来覆去的在现场搜索了几十遍,所有的证据都被修改了!我们根本无能为力!” 丰江冉歉意的垂下头:“抱歉,是我无能。” “丰队言重了,都是那个荼九太狡猾,利用了时间差篡改了现场。” “是啊,对那种天生的罪犯来说,想要布置一个有利于自己的现场,实在太简单了。” 丰江冉叹了一声,无力的躬下脊背:“还有二十年的追诉期,我会拼尽全力找到荼九的犯罪证据,也会看紧他,让他再也没有机会犯下罪行!” 众人亦是纷纷叹息,安慰了两句,便各自散开,忙碌起来。 高大的男人沉默伫立片刻,缓缓走出法庭。 试图窥探机密案件的记者已经被法警驱散,法庭前空空荡荡的,只有连绵的阴雨看得见他缓缓翘起的唇角。 男人松开手掌,一截乌黑的碎发躺在宽大的掌心中,乖巧的与它的主人截然相反。 得意忘形了呀,我的冥曹,这种关键性证据要是被人从宁渊的伤口内部找出来,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他轻笑一声,缓缓翻过手掌,任由碎发飘落在雨地中,于积水坑中惊起浅浅的涟漪。 沉没着关键证据的水坑倒映出男人俊朗正气的身影,直到他迈开脚步,踩碎了这虚浮的身影。 ‘祝局长是被周末殴打逼问导致心脏病发作而去世的。’ ‘他的药呢,我每天都会提醒他的,药不是就在他左胸口袋吗?!’ ‘……药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离开之前再检查一下他的药瓶,就不会……’ ‘丰队,你别自责了……’ 他当然不会自责。 丰江冉抬眼,与灰沉的天空对视。 害死他父母的罪魁祸首与组织,以及在这个过程中间接出力的人全部毁灭,他高兴还来不及。 更别提,这个过程中,还有一个大大的惊喜——可爱的冥曹先生。 那个当年被自己偷偷嫉妒的小土豆,已经长成了自己为之心动的模样,既然如此,当年抢走他父母注意力的债,也该还了。 ‘滴滴……’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快的看了一眼手机。 ‘东帝,组织已经转移至a国,目前形势……’ “送死的动作还挺快。”他轻笑一声,拨通了上级的电话:“总警监,我从无间的资料中分析出了他们接下来的动向,也许他们会把剩余成员已经财产转移到a国……” “我知道了,我会立刻联系a国警方……” “将这个犯罪组织彻底剿灭!” 除了他可爱的,并没有录入无间系统中,却因此被限制出境,只能留在他身边的冥曹先生。 第222章 中古:篡位亲王(1) “我的孩子,当我一旦死去,你要怎么在你那个严厉狠毒的哥哥手里生存下去……” 白发苍苍的老国王握紧珍爱的小儿子的手,浑浊的目光中盈着热泪:“倘若你能够坐上这王位……” “别想了,父亲。” 高大的索瓦王子大步走进老国王的房间,神情冰冷而严肃:“作为一个不名誉的私生子,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神明和国家的认可。” 他瞥了一眼伏在床前,目光惶惶不安的灰眸少年,神情有一瞬变得极为复杂。 这个弟弟他其实不怎么讨厌,甚至还一直挺有好感,但如果对方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荼九慌乱的垂眼,握紧父亲苍老的手,轻声细语的劝导:“父亲,我年纪这样的小,又从来没有学习过打理政务,要怎么背负一个国家呢?它会把我压垮的。” “你总该可怜可怜你瘦小的小儿子,他可没有哥哥那么强壮魁梧的身体……”他依赖的把脸靠在老人的手上,眼眶红的可怜:“怎么能让他背负这么沉重的责任呢?” 老国王轻叹一声,艰难的动了动手指,逝去少年面上的泪水:“我可怜的孩子……” 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切实际。 无论是教廷还是贵族,都不可能同意让一个混有异国血统的王子坐上国王的位置。 他只是有点不甘心罢了。 索瓦冷漠的看着父子两人之间的交流,已经不指望这个偏心的父亲会对他有什么关心了。 “索瓦……” 老国王转动眼珠,费劲的蠕动嘴唇:“我请求你,丹古的下一任国王,在我离去后,必须授予你的弟弟纳尔,亲王之位,保证他生活无忧……” “父亲!父亲!” 察觉到老人的手瞬间松弛下来,荼九忍不住低唤几声,却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他神情悲痛的俯首痛哭,撕心裂肺的凄凉,一旁的宫侍们受到感染,亦是纷纷垂首低泣。 索瓦望着老国王仍旧微睁的双眼,复杂的靠近过去,替他合上双眼:“如你所愿,我自私又偏心的父亲。” …… 加冕仪式上,高大的索瓦端坐于皇位之上,由教皇亲手戴上华贵的皇冠,完成了国王之位的延续。 他目光威严的环视四周,在诸位贵族臣服的垂头行礼中满意的点了点头。 例行公事般的说了几句对国家发展的期望的话,他的目光触及人群中瘦弱的少年,不由顿了顿: “作为丹古的第四代国王,秉承上代国王的遗愿,我将在此晋封纳尔王子为亲王,并额外授予他内廷大主管一职。” “纳尔。” 他看着从人群中走出,神态恭敬的少年,语气意味深长:“希望你不要辜负父亲和我的期望,能够平安无忧的度过一生。” “纳尔多谢国王殿下的恩赏与祝福。”少年水盈盈的眸子抬起,又很快在众人惊艳的慨叹低垂下去:“有国王殿下这样慷慨大度的哥哥,又有父亲的怜惜,纳尔一定会平、平、安、安,幸福无忧的度过一生。” 见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暗示,索瓦满意的笑了笑,这就是他为什么不讨厌这个弟弟的原因—— 对方总是这么机灵又识趣,从来不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和他那个偏心到不顾伦常的父亲完全不同。 有幸参与加冕仪式的众人皆是纷纷出言,赞扬国王的慷慨,却没有一个人询问亲王本该拥有的封地为何国王并未提及。 铺天盖地的赞扬声中,索瓦微笑着移开目光,缓缓起身走入人群,接受属于他的荣耀,冠冕之上的宝石璀璨生辉,耀人眼目。 荼九混在人群中,看起来温柔随和,也并没有半分失落。 直到宴会结束,原本对这位王子印象平平的诸位贵族们,倒是对这位留下了一个好印象——即使国王看起来并不亲近这位弟弟。 人流散逸,在礼貌的告别后纷纷离开了王宫。 唯有新封的纳尔亲王无措的站在角落,低落的垂着头,似乎直到这时才敢放肆的表现出失去至亲的落寞。 “纳尔。” “哥哥!” 荼九慌忙抬起头,待看见男人严肃的目光时,又连忙改口:“国王殿下。” “你还没成年,依旧住在王宫里。” 索瓦平静的道:“我知道你喜欢清净,已经让人收拾了安静的庭院作为你以后的住所。” 荼九抿了抿唇,识趣的没有反驳自己并不喜欢清净这一点。 他恭敬的俯身行礼,神情依旧温柔而顺从:“是,国王殿下。” 索瓦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抬脚离开,却瞥见了少年通红的眼角,他便不由顿了顿:“纳尔……” 那双美丽的眼眸抬起,温和信赖的望来。 “我从来不说谎话,只要你不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会做到自己的承诺,让你平安富裕的过完一生。” “我明白,哥哥。” 荼九温柔的弯起眉眼,柔软而温顺:“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的日子比起以前已经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我已经非常满足了,怎么还会妄想别的什么呢?” “希望如此。” 索瓦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你要知道,就算你真的想要做些什么,你的血统,你的能力同样也决定了你的失败。” “不要自寻死路,我并不想要一个弑杀兄弟的名声。” “好的,哥哥。” 瘦弱的少年恭敬顺从的弯下脖颈:“纳尔会记住的。” 沉稳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回响,最终也消失于无,偌大的厅堂中,只余少年一人,恭敬垂首,柔顺而安份。 良久,久到天光都暗了,这容貌迤逦柔和的少年才抬起头,笑容温柔而谦卑: “能决定一切的,从来不是血统,也不是能力,我亲爱的哥哥……” “是权利啊……” 第223章 中古:篡位亲王(2) “王叔!王叔!” 金发碧眼的少年匆匆忙忙的跑进一处庭院,身后跟着一大群脸色通红,气喘吁吁的侍女。 “艾尔,你慢点跑,侍女们要跟不上你了。” 一双素白的手握住少年的胳膊,将他拉到身边。 容貌绮丽的灰眸青年温柔的笑着,冲脚步匆忙的侍女们点了点头,拉着少年一同坐到长椅上。 “王叔!快看!” 爱德华王子神神秘秘的张开双手,献宝般的展示着自己匆忙跑来的原因:“蝴蝶!” “天啊……这太美了!” 荼九惊叹的看着他掌中海蓝色的蝴蝶:“你是从哪儿找到它的?” 爱德华得意洋洋的挑起眉,碧蓝的瞳孔比蝶翼更加璀璨:“在我的花园里……” “艾尔。” 男人冷漠的声音响起,一大一小的神情都敛了敛:“父亲。” “国王殿下。” “我说过很多次。”索瓦粗鲁的将爱德华王子拉到身后,神情冷淡:“不要总是来打扰你的叔叔,他喜欢清净。” “王叔很喜欢我……”爱德华虽然有些害怕,却还是不服气的反驳:“他很欢迎我,才没有打扰!” 索瓦看了他一眼,见他识趣的闭上了嘴,才看向对面的青年:“纳尔,听说你最近和教廷走的很近?” “抱歉,哥哥。” 青年脸色微白,忙不迭的道歉:“我只是在院子里待的有些无聊,去花园的时候遇到了费尔蒙大主教……” “我知道了。” 索瓦并没有耐心听完他的解释,只是强硬的拉走了爱德华王子,扔下一句警告:“教廷最近不安分,别跟他们靠的太近。” “好的……哥哥。” 荼九怔怔抬头,望见两位亲人远去的身影,不由神情落寞的垂下眼睫。 还未来得及离开的侍女们见此,不由心底暗叹: ‘国王殿下对于纳尔亲王总是这样的不近人情。’ ‘可怜的亲王阁下,他是那么的喜欢爱德华王子,如同朋友一样相处,可国王殿下总是不肯放下防备,亲王阁下怎么可能伤害活泼的王子呢?’ ‘天呐,我美丽的纳尔亲王,他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温顺,国王殿下为什么不肯放下成见?’ ‘唉,国王殿下真是太过分了,他都已经把纳尔亲王赶到了这么偏远的地方居住,还给了他一个完全没用的头衔,却连他仅有的温情都要剥夺……’ 几位侍女同情的看了青年一眼,恭敬的行礼退下,不敢把内心的怜惜表达半分——严厉的国王可不会乐意见到这一幕。 荼九神情落寞的凝视着空荡荡的庭院,屈身捡起掉落的蝴蝶,哀伤的蹙紧眉:“我可怜的小侄子,他才十五岁,和我当年一样瘦小,如果失去了父母,该怎么生存下去呢?” “也许……” 破碎的蝶翼忽忽洒落,青年温柔的一如既往:“只能指望我这个做叔叔的多多照顾他了。” …… “父亲……” “我不明白……” 爱德华沉默的跟在索瓦身后,终究是忍不住开口:“您为什么不让我靠近王叔,他是无害的……” “没有什么是完全无害的,艾尔。” 索瓦脚步未停,平静的道:“你要知道,如果我现在死去,你的王叔将是比你更加有力的王位继承人。” “可他又不会害您!”爱德华紧赶两步,拦在男人身前,仰头凝视着他高大的,永不坍塌的父亲:“王叔不想要皇位,不想要权利,他只是想要亲人的陪伴!” “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要?”索瓦顿住脚步,冷漠的注视着拦在面前的少年:“你又不是他。” “可我了解他!” 少年仗着一腔义气,鼓起勇气和一向畏惧的父亲对视:“王叔是个好人!您不该这么偏颇的对待他!大家明明都喜欢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索瓦沉下脸,伸手提起儿子的衣领:“你还小,所以不明白……” 能够比他这个国王更讨人喜欢,就算荼九无心王位,也会有无数的人推搡着他夺下自己的位置—— 在他这个国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企图触动教廷和贵族利益的关键时期,看似无害的荼九会是对方手里最具有威胁的筹码。 所以…… 他垂眼看着手里不断挣扎的少年,目光中闪过一缕忧心。 也许让这个孩子亲近荼九才是对的,如果自己有个万一,只要爱德华不和荼九作对,为了名声考虑,也没有人敢对他动手。 而且那个弟弟一直脾气温顺,对爱德华也很有感情。 但…… 他不放心的叹了口气,把少年夹在腋下,大步流星的离开这位于王宫一角的冷清宫殿。 总归自己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就算教廷联合了众多贵族,想要推翻他册立的新法规,但他绝对不会妥协! 一个王国的权利必须握在国王手里,而不是从上而下的各阶贵族与教廷。 ‘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他势必要打破这个不利的局面,成为丹古史上最伟大的国王! “父亲!父亲!” 少年的叫嚷声逐渐远去,侍女们沉默的低头跟上,这处偏远的庭院再次恢复了冷清。 但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很快,这王宫之中,将再也不会响起这样的争执。 而仅仅迎来新王五年的丹古,也将再一次的迎来新任国王。 第224章 中古:篡位亲王(3) “不好了!国王殿下他——” “他被毒蛇咬中了!” “天呐,这真是太可怕了!王宫里怎么会出现那么大一条毒蛇!” “快!大主教来了,希望国王殿下不会有事……” 一大清早,整个王宫都沸腾起来了,各个角落都传扬着国王被毒蛇咬中的消息,就连荼九那里也不例外。 忧心忡忡的青年在庭院里焦灼的来回走动,终于还是忍不住迈步走出院落。 奢华的王宫主殿里,侍者和护卫脚步匆忙,乱成一团。 “做好你们该做的。” 一向温柔的亲王阁下快步走来,严厉的道:“哥哥是获得神明认可的国王,主会保佑他的,绝对不会有事!” “是!” 众人连忙应了一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哥哥!” 荼九匆匆跑进国王的寝殿,看着屋内沉寂的气氛,忧心忡忡的询问:“哥哥怎么样了?” “纳尔亲王。” 高大俊朗的费尔蒙大主教礼貌的向他颔首示意,随后语气叹息的道:“我已经尽力向主祈祷,并且替国王殿下的伤口涂上了圣油,为了以防万一,还喂他喝下了最珍贵的圣水,可是……” 他摇了摇头,遗憾的道:“国王殿下恐怕并没有得到主的原谅……” “别胡说了!” 伊丽莎白王后匆匆赶来,美丽的面庞之上满是焦灼与愤怒,她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小跑着扑到了国王身边:“克莱蒙医师,请你快点来看看我可怜的丈夫!” “那些可怕的恶魔不知对他做了什么,倘若他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个国家要怎么办才好……” 一个身材高大的大胡子男人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动作莽撞的差点撞上荼九。 与其说他是个医生,倒不如说他是个屠夫更来得合适。 费尔蒙皱了皱眉,伸手拉了青年一把。 “多谢你,费尔蒙大主教。” 荼九轻声道了谢,哀愁的垂下眼:“主啊,为何您总是不愿意垂怜我的家人,他们明明都是您认同的国王啊!” 费尔蒙意有所指的轻声道:“老国王年纪大了,主想念他,所以召他去天国相见,至于国王殿下……” “也许这是主对他的惩罚,作为不敬的代价,否则圣水和圣油怎么会失效?我的祈祷也毫无反应……” 他的声音很小,可周围的几个侍从也能隐约听到一些,他们不由对视一眼,想来等他们从这间屋子离开之后,关于国王被上帝降下惩罚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王国。 伊丽莎白王后一心挂在气息奄奄的丈夫身上,并没有在意费尔蒙说了些什么。 克莱蒙医师神情严肃的赶到床边,略看了一眼国王腿上的伤口,立刻放下自己背来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色泽乌黑的药剂给他灌了下去:“国王殿下中了毒,光给他喝药效果不好,必须得放血了!” 伊丽莎白脸色苍白的握紧索瓦的手,泣不成声的点头:“请你一定要救救他!” 克莱蒙坚定的点头,拿出一把小刀,割开了索瓦腿上乌紫的伤口。 荼九不忍的侧过头,目光若有似无的从费尔蒙身上滑过。 年轻英俊的大主教顿时会意,轻轻摇了摇头。 荼九便放下了心,轻轻抬手遮住了眼,似乎不敢再看亲人的惨状。 暗红的鲜血流淌着,缓缓放满了一个银罐,由侍女惶恐的捧了出去。 王后期盼的望着丈夫苍白的脸:“索瓦?索瓦?” “伊丽莎白……” 索瓦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语气微弱到近乎蚊呐:“爱尔……” “你放心,亲爱的……”伊丽莎白含着泪:“你们都会没事的。” 得到妻子的回复,索瓦艰难的翘了翘唇角,放下了悬着的心。 “索瓦?!索瓦!!” 伊丽莎白握紧男人无力的手,伏在床边绝望的哭泣。 就如同五年前,老国王去世的那天一般,周围的侍从纷纷低头,一同抹起了眼泪。 克莱蒙医师默默叹了口气,收起小刀,垂首哀悼国王的离世。 荼九捂着嘴,踉踉跄跄的走到床边,不敢置信的喃喃低语:“哥哥……” “别装了!你这个恶魔!” 他的声音触动了王后紧绷的理智,伊丽莎白不顾体面的高声斥责:“你害死了你的哥哥,我和爱尔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荼九神情悲痛,眼眶通红:“哥哥是被毒蛇咬了才、我怎么能够控制毒蛇呢?!只有神明才可以!” “够了!” 伊丽莎白冷笑一声,语气讥嘲:“你们都会下地狱的!你!还有你!” 她先是指向荼九,然后又指向了费尔蒙,最后指着所有人冷声诅咒:“教廷、贵族、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该死!” 荼九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伊丽莎白,我很抱歉没有帮上忙,但你还有爱尔需要照顾,请尽快振作起来吧。”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索瓦毫无声息的尸体,落寞的后退了几步:“也许你需要安静一下,哥哥应该也不想让我过多打扰。” 见伊丽莎白跪伏在床边,对此不置一词,他便叹了一声,沉默又可怜的退了出去。 第225章 中古:篡位亲王(4) “还没有找到爱尔的踪迹吗?” 荼九皱着眉,忧心忡忡的询问:“你们觉得伊丽莎白会带他去哪里呢?” “亲王阁下。” 护卫长一脸严肃的道:“我们顺着王后留下的痕迹搜寻过去,发现她恐怕带着爱德华王子去往了她的娘家——利奥帝国。” “这真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肯特伯爵——丹古的摄政宰相摇了摇头:“王后对我们的误会实在太大了,索瓦国王的离开只是一个意外,这个国家没有人想要伤害她们!” “我也没想到伊丽莎白会这么做,哥哥昨日才刚刚下葬……”荼九苦笑一声,无奈的撑住额头:“大约在她心里,我已经是一个为了王位杀害兄弟的罪恶之人了吧?” “但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费尔蒙大主教温声劝慰:“没有人能够驱使一条毒蛇在王宫里准确的找到索瓦国王,并且确保它能够乖乖的咬上一口。” “是啊,花园里的侍从都看见了,国王是被毒蛇突然袭击的,当时他的身边根本没有别人。”肯特伯爵叹道:“这很明显是个意外,不可能有人暗中操纵。” 荼九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费尔蒙,目光微闪。 这点确实要防范一下,之前费尔蒙特意与他‘偶遇’,两人聊了几句,也算是心有默契——教廷推他上位,他维持教廷不落的地位。 但他没想到索瓦居然会死在一条蛇的毒牙上。 这件事必定不是偶然,不知道教廷是怎么做到的,但自己必须想办法防备这种手段才行。 “不说那么多了。”肯特伯爵无奈的笑了笑: “利奥的国王是王后的弟弟,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应该也不会伤害毫无利益关系的姐姐和外甥,现在最重要的是丹古的下一任国王……” 在场之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集中到了俊美的亲王阁下身上。 荼九怔了怔,沉默半晌之后,才轻叹一声:“这个王位我只是暂代,一旦爱尔回来,我会立刻退位,把国王的位置还给他。”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肯特伯爵随意敷衍了一句,看向费尔蒙大主教:“还需要大主教准备一下加冕礼,虽然比较急促,但也不能失了丹古的体面。” “伯爵放心。”费尔蒙点头应道:“教廷方面会尽全力准备一场盛大的加冕仪式。” 之后的对话中,荼九这位新任的国王仿佛隐身了一般,整个房间中只能听见肯特伯爵与费尔蒙大主教的交谈声。 掌控了王国的教廷与大贵族,毫无存在感的国王。 荼九孤单的坐在一旁,扯了扯唇角,垂下眼帘,平静的凝视着脚下繁复的地毯花纹。 真是让人不开心的局面。 难怪索瓦当了五年的国王,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改革制度,夺回被教廷和贵族分走的权利。 但是他太蠢了。 强硬的命令带来的只会是剧烈的反抗,而不是顺从。 可惜自己那个鲁莽的哥哥不懂这个道理。 俊美的国王神态自若的交叠双腿,目光在认真讨论的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我可怜的兄弟,身为你唯一的亲人,我一定会忍辱负重,解决教廷和大贵族这两个隐患,为你复仇! 他浅浅扬起唇角,笑容意味深长,之后完成你的夙愿,成为一位高高在上,掌握实权的国王。 …… “母亲,我不喜欢这里。” 爱德华狠狠瞪了一眼神情嘲讽的侍从:“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离开丹古来到这里?” 这里没有一个人欢迎他们! “这是为了保护你,爱尔。”伊丽莎白凝视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年:“我们总会回去夺回属于你的一切,但要等你长大。” “我听不懂,母亲。” 爱德华清澈的蓝眼睛困惑的望着她:“父亲不是被毒蛇咬中……” “瞧瞧我看见了什么?”玩世不恭的笑声传来,身材高大,皮肤深棕的男人拖沓着脚步靠近母子俩:“一只天真的小狗崽。” “科尔曼。” 伊丽莎白不着痕迹挡在儿子身前:“好久不见,你越来越粗鲁无礼了。” 利奥独裁的王者嗤笑一声,懒散的靠进一张椅子:“好久不见,你看起来真是万分狼狈,伊丽莎白。” “活像是一条被人打得汪汪叫的丧家犬,哭着带它无能的幼崽回家求助。” 伊丽莎白绷紧了脸,防止自己说出不恰当的话:“科尔曼,我带着爱德华回来,并不是为了向你哭诉和求助……” “最好如此。”科尔曼棕色的眼眸微微眯着,像只睡不醒的狮子:“你知道的,我可不是那种友爱兄弟姐妹的好人。” 想起这位弟弟一贯的事迹,伊丽莎白不由白了脸。 她瞥了一眼试图站出来的儿子,竭力平静心绪:“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和你做一个交易。” “说来听听。” 手段暴戾的国王随口应了一声,百无聊赖的打量着自己的手指。 “你应该也得到了消息,我的丈夫,丹古的国王索瓦在一个星期前被毒蛇咬中,失去了性命。” “哦,你那个被蠢死的丈夫?”科尔曼轻笑一声,语气不屑:“他有雄心壮志,可惜手段太柔和了。” 如果对方像他一样,直接借着举办宴会的时机,把所有反对自己的人都杀了,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伊丽莎白攥紧了手,湛蓝的眼眸中满是恨意:“我失去了丈夫,我的儿子失去了父亲,这笔账,我一定要让纳尔他们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第226章 中古:篡位亲王(5) “这跟王叔有什么关系?!” 一直没敢说话的爱德华听见母亲的话,连忙出声反驳:“王叔绝对不可能害父亲的!” “这一定是那些教廷的人……” “爱尔!” 伊丽莎白恼怒的瞪着他:“难道索瓦的死还不足以让你看清纳尔的真面目吗?!他马上就是丹古的下一任国王了!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的嫌疑吗?!” 爱德华抿紧唇,不服气的垂下了头:“反正王叔是无辜的!” “你!” 科尔曼兴致勃勃观赏着母子俩的争执,突然对那位纳尔亲王燃起了浓厚的兴趣。 他和对方都是国王的私生子,尊贵的王室血脉中掺杂了异国血统。 不同的是,对方备受老国王的宠爱,而他则因为一身显眼的皮肤而备受厌弃。 之前听说索瓦上位,那位私生子被授予亲王爵位却没得到相应的封地与待遇,还领了一个摆设般的内廷大总管的职位,赶到了王宫一角居住时,他还有些失望—— 他本来还指望着能看见丹古血流成河的盛景,没想到会这么无趣。 看来是不能指望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会像他这只放养的狮子一样咬死讨厌的人了。 没想到五年之后,这只金丝雀倒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科尔曼!”伊丽莎白攥紧儿子的手腕,令他沉默下去,转而激动的看向若有所思的国王:“我需要三年时间和一支军队,并将为此付出一块丹古的土地作为代价!” “利奥与丹古并不接壤。”科尔曼兴致缺缺的换了个姿势:“我要丹古的土地有什么用?” “可他们中间只隔了一个小国!对你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母亲!”爱德华不敢置信的扯出手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旦两国中间的缓冲国家被利奥吞噬,丹古同这个由疯狂的国王统治的国家接壤,其后果,他这个未成年的孩子都知道,伊丽莎白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几乎是在撺掇科尔曼侵略丹古了。 但她的心脏早已被恨意吞噬——在她深爱的丈夫被死神带走之后。 “我很清楚,爱尔。” 美丽的王后抬手抚摸着儿子的脸庞,湛蓝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但我已经不想顾及那么多了。” 爱德华抿紧唇,一语不发的与她对视半晌,最终沉默着垂下了头。 不想顾及那么多? 母亲连自己都不想顾及了吗? 科尔曼轻笑一声,意犹未尽的站起身:“这是个好想法,我同意了。” …… “国王殿下!” “殿下!” 费尔蒙与肯特偶遇在议事厅门前,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彼此之间似有敌意。 “发生了什么事?” 荼九端坐在桌后,见状放下了手中的鹅毛笔:“你们看起来不太好?” “殿下。”费尔蒙率先开口:“肯特伯爵的侄子竟然带人闯进了莱茵修道院,在打伤了几名修道士后,带走了一名修女!” “这实在是太过荒唐了!” 他英俊的面庞涨的通红,满脸气恼:“我要求严惩戴蒙.肯特这种侮辱我主的行为!” 荼九看了一眼脸色紧绷的肯特伯爵,温和的安抚道:“费尔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记得戴蒙,他是位再好不过的绅士,怎么会做出这种没有道理的行为?” 肯特伯爵礼貌的行了一礼,语气冷静的解释:“殿下,请恕我为那鲁莽的侄子说上几句话。” “费尔蒙大主教的指责实在是没有来由的。” “什么?” 费尔蒙恼怒的反驳:“所有人都看见了,难道是他们刻意诬陷吗?!” “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相。”肯特伯爵一直都非常平静:“那位修女玛雅是戴蒙从小的朋友,他是收到了玛雅的求救信才莽撞的闯进了修道院……” “求救?” 荼九示意激动的费尔蒙暂时安静,疑惑的问:“修道院里安静平和,每个人都虔诚的礼敬主,怎么会需要求救呢?” “殿下是高尚的人。”肯特伯爵嘲讽的翘起唇角:“您当然想象不到修道院里会发生何等荒唐的事。” “胡说!” 费尔蒙冷哼一声:“肯特伯爵,不管你如何狡辩,戴蒙.肯特闯进修道院,打伤了人总是事实……” 荼九的问题尚未得到答案,面前的两人便再次争吵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劝了几句,各打五十大板算是把这件事糊弄了过去。 见着两人不服气的走了出去,显然这件事表面上是过去了,可背地里两方还有的较量,他不由扬起了唇角,漫不经心的在桌上排列着两把华贵的裁纸刀和一支轻盈的鹅毛笔。 国王,教廷,贵族。 既然他们两方都不想听国王说话,那他就识趣点当个隐形人。 当稳固且相互牵制的三方中,有一方变得格外弱小,关系失衡则必然导致强大的两方冲突不断。 他小心的把两把裁纸刀与鹅毛笔立起,相互交叉搭建成一个尖尖的三角形,然后放开了手。 ‘砰!’ 两把镶满宝石的裁纸刀重重的砸在桌上,轻盈的鹅毛笔根本无法承受它们的重量。 稳定的结构坍塌,局势重组。 第227章 中古:篡位亲王(6) “国王殿下要招募一位骑士作为新的护卫长?” 这个消息最初流传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几个人相信。 丹古的护卫长一贯由戴维斯家族的继承人担任,从来没有旁落过,国王怎么可能突然要从骑士中选拔新的护卫长。 可渐渐的,这个消息从王城流传到整个王国,越来越像一回真事。 而且,确实有小道消息说前任护卫长大卫.戴维斯被毒蛇咬伤,虽然幸运的保住了性命,却失去了一条腿,无法再担任护卫长的职位。 而这一代的戴维斯家族只有这么一位男性能够继承护卫长的职位。 “可国王殿下为什么不从其他大贵族中选择一位成为新的护卫长呢?” “听说是因为王宫里频繁出现毒蛇,国王殿下想要寻找一位最厉害的骑士保护他的安全,免得像他的哥哥一样丢了性命。” “那些贵族怎么会同意?” “不同意也没办法,他们谁也不愿意让对方得到护卫长的职位,就只能同意国王殿下的主意,举办一场公平的选拔了。” “这可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王国中的骑士恐怕都要聚集过来了吧?” “那是当然的,你没发现最近王城里来了很多陌生人吗?东边的旅馆都快住不下了!” 科尔曼饶有兴致的摸了摸眉毛,护卫长? 那位金丝雀的动作还挺快,这么快就把世袭的戴维斯家族搞下来换成自己人了?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高大的王宫,突然冒出了一个有趣的主意。 …… “国王殿下,我已经将几位护卫长的候选人带了过来。” 新近上任的内廷总管托尔谦恭的弯着腰:“您需要抽时间见他们一面吗?” “请几位勇士进来吧。”荼九温声道:“你辛苦了,托尔。” “为殿下效劳是托尔的荣幸。” 托尔露出激动的神色,行了一礼之后才退下。 不一会,他便带着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重新走了进来。 “尊敬的国王殿下!” 几名骑士刚走进议事厅,便被国王的容貌惊艳了一瞬,听闻这位国王拥有一半的东方血脉,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端坐于桌后的青年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松松散散的系在脑后,华丽的冠冕堆在乌发中,却远不及他的容貌更加璀璨。 青年烟灰色的眸子流转着宝石般的光辉,几名骑士只恨自己学识浅薄,竟无法用言语来赞美面前这位容貌华美至极的国王。 荼九并不在意几位骑士的目光。 他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几人,在麦棕色皮肤的男人身上顿了顿,意外的扬了扬眉:“你叫什么名字?看你的模样,是有异国血统?” “殿下,我叫赛特,拥有一半的埃及血统。” ‘赛特’的目光始终徘徊在青年的柔和的眉眼之间,轮廓深邃的面庞上带着兴味的笑:“殿下,有没有人说过,您真是一位难寻的美人。” 尤其符合他这种混血的审美。 “闭嘴!” 托尔脸色难看的出声呵斥:“你怎么能这么冒犯尊贵的国王!” ‘赛特’笑意沉沉的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意味不明。 荼九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倒真没人说过,看来赛特勇士十分欣赏我?” “自然。” ‘赛特’挑眉应声,神态肆意:“欣赏至极!” 不等托尔再次出声警告,荼九便笑了起来:“我也很欣赏你的勇气。” 他凝视着男人深棕色的眼眸,温和的笑容忽然严肃起来:“赛特骑士,你是抱着诚意来的吗?” “当然。”男人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面上不带半分敬重:“我是为了您而来的,尊贵的殿下。” “是吗?” 荼九缓缓起身,走到他的身边:“那你要如何向我证明这一点?” “骑士?” ‘赛特’挑起眉,故作疑惑的看着他。 国王探手拔出他腰间的骑士剑,轻轻搭在男人宽阔的肩上:“向我发誓效忠,用你的勇气与智慧向我服务,骑士。” ‘赛特’面上的笑敛起,沉默着与迷雾般的烟灰对视。 半晌之后,这肤色特异的男人忽然笑了一声,动作懒散的单膝跪下。 他宽阔的肩上裹着流畅的肌肉,一只坚实的胳膊松松撑在支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则向上探出:“美丽的国王殿下,我,赛特.阿努特,将宣誓像您效忠,矢志忠诚,不离左右。” 男人仰着俊美深邃的脸庞,宽大的棕色手掌摊在青年面前,笑容深沉:“国王殿下,您满意我的效忠吗?” 荼九轻笑一声,将骑士剑横过,递到男人手中:“满意至极。” “赛特护卫长。” 他微微俯身,一字一顿的温声细语:“记住……” “i am your king.” ‘赛特’凝望着青年璀璨的容貌,随手扔开骑士剑,反手抓紧了对方意欲离开的素白手掌,唇边扯出的放肆的笑: “yes……” 男人的目光紧紧抓着青年的面庞,头颅微垂,臣服般的吻上素白的手背:“my king.” 第228章 中古:篡位亲王(7) “国王招募了一位混血作为新的骑士长?” 肯特伯爵皱紧眉头,挥手让带来消息的管家离开。 最近两个月,维持了多年默契的教廷和贵族之间冲突不断,局势越发紧张。 而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国王,却在这期间默默无闻的更换了王宫中大部分由大贵族世袭的职位,借口繁杂多样,提拔了一批出身偏僻,来王城中寻找活路的小贵族。 他沉默半晌,忍不住苦笑一声:“这位国王殿下……” 真是好厉害的手段。 教廷和贵族以为自己一手遮天,操控了王位的更换,可原来,他们只是走进了一场棋局,从执棋的人变成了棋子。 而他们甚至毫无所觉。 “伯爵,国王殿下送来了邀请函。” 管家再次走进屋中,递上一封精致华美的信函:“为了庆祝新护卫长的到来,明天晚上七点,殿下将在王宫中举行一场盛大的晚宴。” “晚宴……” 肯特伯爵接过邀请函,沉默良久才应了下来:“知道了。” …… “殿下。” “赛特来了?” 荼九放下茶杯,温柔的看向他:“今晚的宴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科尔曼走到他身侧,几乎亲密无间的紧贴他才停下:“护卫方面已经准备完善,至于宴会的其他事宜,还要看托尼总管准备的如何。” 端着茶点走来的托尔总管咬了咬牙:“赛特护卫长,我叫托尔。” 深肤色的男人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好的,托斯特。” 托尔额头青筋直跳,用尽了毕生修养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手,没把盘子拍到对方的脸上去。 荼九不由笑了一声,对于身侧传来的体温并不在意:“点心放这就好,托尔你去准备宴会吧。” “是。” 托尔悄悄瞪了一眼站在国王身侧的男人,这才悄声退下。 科尔曼对于托尔的怨气毫不在意,一双深棕的眼眸直直的落在青年身上:“殿下借着我的名头召开宴会,难道不打算对我有点表示吗?” 他暧昧的俯身靠近:“比如,给您忠诚的护卫长一点奖励?” 荼九微微仰首,笑盈盈的与男人对视,看起来心情很好:“奖励嘛,当然有。” “但你得有本事拿。” “哦?” 科尔曼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宴会结束之后。”荼九捻了一块饼干递到男人唇边,温声道:“我再告诉你,这奖励要怎么拿。” 科尔曼咬住饼干,薄唇在青年的手指上若有若无的厮磨着:“拭目以待,我亲爱的国王殿下。” 那双深棕色的眼瞳宛若草原上凶猛的狮子,紧紧摄住它选中的猎物。 灰眸的猎物垂下睫羽,有些无措的抽出手,玉白的面颊微红,似有羞恼。 “请注意礼仪!赛特护卫长!” 他坐立不安的端起茶杯,语气恼怒:“你该回去准备宴会了!” “好吧好吧……” 科尔曼低笑一声,直起身子:“谨遵您的命令,我害羞的国王殿下。” 荼九轻哼一声,侧身避开了男人炙热的视线,直到脚步声远去之后,才微微侧脸,看向对方高大的背影,浅浅露出一抹笑来。 …… “肯特伯爵。” 王宫门前的护卫上前检查了姗姗来迟的马车,有些疑惑的询问:“您为何来得这么迟,宴会恐怕已经开始了。” “来的路上马车坏了。” 肯特伯爵淡淡的道:“我之后会亲自向殿下道歉。” “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 护卫连忙后退一步,让开了宫门前的路。 肯特伯爵面无表情的放下车帘,精致华贵的马车便缓缓驶进王宫,看不出半点损坏的迹象。 “伯爵就是伯爵。”护卫羡慕的嘀咕:“一模一样的马车竟然做了两辆!” 他摸了摸身上斑驳陈旧的盔甲,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护卫长的选拔我没有胜出,反而让一个外地来的乡巴佬得到了国王的青睐。” 明明是那么难得的机会,这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次…… 他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畅想着等自己得到了国王殿下的看重之后,也要像肯特伯爵一样拥有两辆相同的马车时,王宫内突然响起了尖叫声。 立功的机会来了? 他紧张的直起身子,只犹豫了半秒,便迈开了脚步:“你们守好大门,我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等……” 同伴还来不及阻止,便连他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坚守岗位。 护卫匆匆穿过人心惶惶的王宫,来到了奢华的议事厅外,一眼便看见了跌坐在门口的肯特伯爵:“伯爵?发生了什么事?” “里面、里面……” 肯特伯爵失去了惯有的冷静,脸色苍白如纸,惊恐的瞪着半开的大门。 “里面?” 护卫疑惑的嘀咕了一句,刚要靠近,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 “发生了什么?” 俊美的国王站在他身后,神情狐疑的看着两人:“肯特伯爵?你这是怎么了?在门口摔了一跤?”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伸手推开了门:“奇怪,宴会厅的门怎么关着?” “吱——呀——” 沉重的大门缓缓洞开,映入几人眼帘的,是红,格外艳丽的红。 这艳红铺了满地,将厅中的地毯都染成了红色。 紧接着,是涌入鼻腔的,刺鼻的铁锈味。 “都、都死了!” 那护卫惊叫一声,不安的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在不久前刚刚检查过这些人的马车,可现在却…… 正想着,他蓦然发现厅堂深处的王座上竟坐了一个满身鲜血的男人。 他一时间心思电转,义无反顾的把国王殿下护到了身后:“殿下,小心,杀人凶手还留在这里!” 王座上看似闭目养神的男人缓缓睁眼,待触及满目鲜红时,他深棕色的瞳孔蓦然紧缩…… “利奥的国王?!” 稍稍冷静下来的肯特伯爵定睛看去,脸色骇然:“你竟然敢潜入丹古!” 第229章 中古:篡位亲王(8) “利奥的……国王?” 荼九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难道只因为伊丽莎白的一句话吗?!” 肯特伯爵满头冷汗的退了几步,想起那位前王后在索瓦的尸体前,疯狂怨毒的诅咒,不由咽了咽口水:“疯了,真是疯了……” “伊丽莎白竟然真的要对丹古赶尽杀绝!” 荼九抿了抿唇,试图替哥哥的妻子开脱:“也许是个误会,不管怎么说,利奥的国王只因为伊丽莎白的一句话就潜入丹古,并且杀了这么多贵族,实在是有些疯狂……” “疯狂?” 肯特伯爵咬牙道:“科尔曼本来就是个疯子!”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再做一次有什么奇怪的!” 闻声赶来的护卫越来越多,他们紧张的把国王与伯爵护在身后,警惕的注视着厅中一语不发的男人。 科尔曼把玩着手里沾满鲜血的匕首, 锐利的目光落在门外那俊美的青年身上,神情莫测。 之前他还觉得这位金丝雀的手段太慢,没想到现在就切身体会到了对方的雷厉风行。 恐怕昨天刚一见面,自己的身份就暴露了,而对方则顺水推舟,策划了这么一场好戏。 真有意思啊! 荼九目光平静的与他对视一眼,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又不忍的神色:“利奥的国王,我可以不追究你博得护卫长的身份潜入王宫之事,但是诸位贵族的死,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他们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殿下何必多问。” 肯特伯爵冷着脸,指挥家里的护卫在自己外面又围了一圈:“不管他承不承认,这些人肯定是他杀的,请殿下下令,抓住科尔曼!” 他压低声音对荼九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抓住了他,没有了科尔曼,利奥将不再是我们的对手!” 荼九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格外平静的科尔曼:“科尔曼殿下有话要说吗?” “有。” 科尔曼点了点头,缓缓起身:“亲爱的国王殿下,你实在是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他拖沓着脚步,锋利的匕首反握在手中,缓缓靠近门口。 “令人兴奋的惊喜。” “殿下小心!” 护卫一声惊叫,迅速扑到荼九面前,挡开了破空飞来的匕首。 “当啷!” 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走神了一瞬的众人紧张的看向大厅,却纷纷面露茫然: “人呢?” 鲜血斑驳的厅堂中,哪里还有男人高大的身影。 “封锁王宫。” 荼九眉头紧锁,语气严厉的吩咐:“务必要找到科尔曼的踪迹!” “是!” …… 因为迟到而逃过一劫的肯特伯爵暂时无法出宫,被安排在王宫中暂住一晚。 荼九稍稍安抚了他几句,见他像是缓过了劲,才叹着气离开。 丹古的大半上层尽皆身亡,其中除了大贵族,还有教廷的几位大主教,虽然凶手已经明确,但想要妥善的处理好这件事,还是需要花费不小的精力。 所以也不怪他一副愁容满面,唉声叹气的模样。 待他离开以后,肯特伯爵才收敛了一脸的无措,抖着手替自己倒了一杯水。 总算是,逃过一劫。 他举杯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沾嘴,又小心的放回了桌上,苦笑着叹气:“这位国王殿下的手段,不仅是厉害啊……” 真是好狠的手段啊…… 狠到他一句怀疑的话都不敢说,一个怀疑的表情都不敢做,还要为了保命拼命的把这场血案往科尔曼身上推。 只有他帮忙坐实了今天这场血案是科尔曼做的,他这条命,肯特家族的无数条性命,才算是真的保住了。 …… 荼九回头看了一眼肯特伯爵留宿的宫殿,轻笑着摇了摇头:“倒是挺识趣。” 这家伙成了‘证人’,反而叫自己不好再对他下手了。 不过,独木难成林,其他该死的都死了,只留着肯特倒也没什么关系,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收回视线,看着脚步匆匆的许多护卫,眉头微锁,有些遗憾。 难道还真叫科尔曼逃出去了? 可惜了,难得有不用花费太大代价便可重创利奥的机会,偏偏错手而过。 他轻叹一声,往自己的住处走去,王宫的护卫还是要多训练才行。 那么多人围着,竟然还能让科尔曼跑了! 他一边思索着下一任护卫长的人选,一边推开了房间的门,迈进去了一只脚…… 等等! 不对劲! “别动,我亲爱的国王。” 男人高大的身躯贴近后背,带来坚硬炙热的温度。 可他的脖颈上却一片冰冷——锋锐的匕首毫无间隙的抵着他的皮肤,只需要轻轻一划,便可以割断他纤细的脖子,像宴会厅中的那些贵族一样。 科尔曼揽着青年柔韧的身子,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揉捏着对方劲瘦的腰肢,暧昧的垂头,贴在青年耳边低语:“惊喜吗?” 第230章 中古:篡位亲王(9) 荼九镇定的举起双手,以示自己并没有反抗的意思:“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科尔曼缓步转到他身前,戏谑的与青年对视:“我可舍不得就这么离开我的国王殿下。” 冰冷的匕首在喉间轻轻滑动,挑开领口缓缓向下游走。 荼九不自觉的动了动喉结,顾忌着锋利的刀刃,不敢做出反抗的举动。 “科尔曼,护卫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不对劲,到时候你想跑可就来不及了。” “跑?” “为什么要跑?” 男人垂首与青年鼻尖相抵,嗓音微哑:“忠诚的骑士替国王殿下解决忧患,可殿下的奖励要何时才能兑现呢?” 荼九微抬起头,距离男人更近了一分。 “不如就现在?” 青年红润的唇几乎贴了上去,唇角扬着暧昧的笑意:“赛特护卫长,你怎么还不来拿呢?” 科尔曼目光微沉,毫不客气的咬住面前柔软的唇瓣,粗鲁的撕咬起来——像是一只打算吞食猎物的野兽,而非亲密的亲吻。 荼九痛嘶一声,睫羽微颤,顺从的张开嘴,温柔的给予对方回应。 被他顺从的动作安抚,男人粗鲁的动作逐渐柔和起来,似乎越发沉迷其中。 可荼九知道,这个人的理智依旧清醒,因为那柄匕首依旧稳稳当当的抵在自己的胸口,恰当的维持了不会伤害到他,却又让他动弹不得的力度。 他眼眸微眯,试探着抬起手…… 深色的大手握住纤细的手腕。 科尔曼低笑一声,咬着青年的唇瓣,含糊不清的道:“乖一点,我的国王。” “放心,拿了奖励我就离开。” “是吗?” 那只粗糙的手掌顺着腕子向上攀爬,像是一条滚烫的毒蛇,让荼九不自觉打了个颤:“你真的愿意放过我,背着弑杀丹古上层的名声回到利奥?” “当然。” 科尔曼低笑着滑动匕首,配合另一只手的动作挑开了青年的衣领:“我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说话算话……” 荼九细碎的喘息着,玉白的脸晕着微红:“科尔曼,小心你的刀。” “它弄疼我了。” 深棕色的大手顿了顿。 科尔曼目光深深,从玉白皮肤上缓缓扫过。 明明没用力,可刀锋依旧让这娇嫩的青年落了满身红痕,几道纵横交错的‘红线’裹着莹白,情色而蛊惑。 野兽深棕色的眼瞳便彻底沉沉下去。 “殿下!殿下!” 护卫紧张焦灼的声音忽然响起。 科尔曼皱了皱眉,遗憾的叹了口气,恨恨的衔住青年脖颈上的软肉:“反应怎么这么快!” “嘶!” 荼九忍不住轻呼一声,不快的踢了他一脚:“我说过了,让你轻一点!” 科尔曼不甘心直起身子,在他脸上扯了一把:“奖励暂且留着,我过一阵子来取!” 话音未落,他已经敏捷的翻出窗户,在护卫们的呼喝中逃之夭夭。 荼九摸了摸脖子上深深的牙印,没好气的骂了一声:“没轻没重的蠢狮子!” “殿下!” 护卫慌张的推开门,看见他安然无恙的站在房间里时,才松了口气:“殿下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荼九随意拢了拢衣领,温声笑道:“你们来得很及时。 那护卫没注意他红肿的唇瓣,只羞涩的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的道:“殿下没出事就好,是我们失职,竟然让科尔曼潜伏进了您的房间。” 荼九看了一眼追着科尔曼远去的护卫们,不置可否的道:“你去看看屋里的侍从怎么样了,再留几个人负责保护,其他人都去抓捕科尔曼。” “是!” …… “科尔曼去了哪里?” 伊丽莎白看着院中用力劈砍着草人的少年,低声询问身边的侍女:“我似乎有半个月没见到他了?” “抱歉,伊丽莎白公主。”侍女歉意的道:“我无权将国王殿下的踪迹告知于您。” “但他答应过会教导爱尔剑术。” 伊丽莎白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兑现承诺。” 她不得不怀疑,也许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弟弟,已经离开了利奥的王宫,甚至离开了王城。 如果真的是这样,也许自己可以趁机…… “我劝你停止你那不靠谱的想法,伊丽莎白。” 散漫的声音响起,高大的男人走进庭院:“你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宽容的人。” “科尔曼,你之前去哪了?” 伊丽莎白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试探着询问:“我在王宫中为什么找不到你?” 科尔曼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我最近心情好。” 见她神情莫名,男人扯了扯唇角:“所以暂且容忍你一次。” 伊丽莎白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难看,却不敢再出声追问:“我知道了。” 但她反而越发好奇起来,想要知道科尔曼之前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她本能的觉得,这个问题对于她和爱尔来说,非常重要。 第231章 中古:篡位亲王(10) 不等伊丽莎白查清科尔曼最近半个月的去向,就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科尔曼要派兵攻打雅安国?” 雅安便是利奥与丹古夹缝中的小国。 “不仅如此,国王似乎还准备在攻下雅安之后,对丹古动手。” 来报消息的侍女一脸喜色:“看来国王殿下虽然表现的十分无情,心里却还是惦记您这个姐姐的!” 伊丽莎白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的询问:“消息可靠吗?” “可靠!”侍女肯定的点头:“国王已经下令,明日便带兵前往雅安国,做好战争前的准备。” “科尔曼要亲自领兵?” 伊丽莎白狐疑的喃喃自语,若有所思的垂下眼。 如果对方带着士兵离开王城,就意味着城内守卫空虚,属于科尔曼的势力将达到最弱。 倘若自己此时趁虚而入…… 不。 不会这么简单。 这说不定是科尔曼故意设下的陷阱。 她知道对方一直想要看自己的笑话。 “母亲!” 爱德华焦急的跑来:“他们说舅舅即将进攻丹古?!” 伊丽莎白望着他,神情忽然平静了下来:“不,是我们和他一起去。” 无论科尔曼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攻打丹古,只要自己和爱尔跟着一同前去,总能找到报仇的机会,不用再等三年那么久。 …… “殿下!” 托尔惊慌的跑进房间:“教皇、教皇冕下传来了教令!” 荼九放下手中的花枝,目光微凝:“拿给我。” 托尔连忙递上一封印着火漆的信,像是扔了个烫手山芋似的。 荼九捏着信,沉默片刻后,才轻轻裁开漆印,展开其中折好的羊皮纸。 半晌,他面无表情的放下信,目光阴沉。 他料到丹古几位大主教的死亡会引来教廷的注意甚至斥责,但没想到,教皇似乎根本没有在意科尔曼那个替罪羊,而是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自己,发下教令试图剥夺他的王位。 不…… 他冷笑一声,动作温柔的把羊皮纸重新折好。 教皇针对的不仅是自己,还有之前试图摆脱教廷控制的索瓦。 上一任国王试图集中皇权,削减教廷的权利,这一任国王看似老实,却莫名弄丢了丹古几位大主教的性命。 看来教皇还没老糊涂,知道这其中搞鬼的多半是自己,而不是明面上的科尔曼。 或者,利奥也许也得到了教皇的谕令,只是以科尔曼的性格,大约那张羊皮纸已经烧成灰了吧? “殿下。” 肯特伯爵最近瘦了很多,圆滚滚的肚子也扁了下去,他愁容满面的走进来:“边境传来消息,科尔曼进攻雅安,恐怕是冲着丹古来的。” 荼九扬了扬眉,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抬手把羊皮纸递了过去:“现在科尔曼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 肯特看着羊皮纸上印刻的徽章,不由脸色更苦:“教皇?” 丹古刚死了几位大主教,教皇就送来了信,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夸他们的。 他心情沉重的展开看了一眼,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殿下,也许您愿意前往罗曼,向教皇冕下请求原谅……”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发低微,在国王温柔的笑容中,脸色苍白的垂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上帝啊! 他之前还在嘲笑利奥有了一个疯子作为国王,恐怕过几年就会被带领着走向灭亡,可如今…… 教皇已经对丹古的国王表示了不满,可纳尔这个疯子居然并不打算向教皇认错——哪怕只是敷衍! 这个疯子到底明不明白,一旦教皇公开表达了对他的不满,农民、商人、骑士、甚至部分贵族,就会立刻反叛,像野兽一样闯进王宫把他撕碎! 当然,由于国王殿下的‘乐于分享’,自己大约也逃不过这个凄惨的下场。 除非他先下手…… “肯特。” 伯爵打了个激灵,连忙抬头:“殿下?” 荼九温柔的询问:“你突然进宫,是有什么事吗?” 肯特松了口气,自己真是傻了,国王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边境传来消息,科尔曼带着士兵进攻雅安,以利奥的实力,恐怕要不了多久,雅安就会迎来灭亡。” “再加上教皇的施压……” 他悄悄抬眼,看向镇定自若的国王:“您真的不打算向教皇认错吗?” 荼九哀愁的叹了口气:“伯爵说的有道理,可利奥的威胁近在咫尺,如果我去往罗曼向教皇冕下认错,丹古该怎么面对科尔曼的骑兵呢?” 说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动:“肯特伯爵,作为丹古的宰相,目前唯一的伯爵,宴会的幸存者,你完全足以代表我的意志。” 他看着伯爵的脸渐渐僵硬,温柔的叮嘱:“丹古的命运就寄托在你身上了,一定要求得教皇冕下的原谅啊!” 肯特伯爵支吾两声,想起自己刚才冒出的想法,不由顿了顿,转而应下了国王的命令。 如果教皇开口,也许这丹古的国王,能够换成肯特也说不定。 …… “教皇的谕令?” 科尔曼看了一眼未开封的信件,漫不经心的嗤笑一声,将它靠近了烛台。 不用看他也知道,教皇那个老家伙在信里说了什么——毕竟三年前他弄死利奥那些上层的时候,对方已经谴责过他一次了。 送上信件的护卫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三年前,因为科尔曼杀死了王国的大部分贵族与大主教,教皇立即发下通令,宣称科尔曼是魔鬼的化身。 当时利奥各地反叛军四起,所有人都觉得科尔曼这次死定了。 谁能想到呢? 想到那个疯子带着一群以他为信仰的士兵们,竟然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杀到利奥上下为之胆寒,提到科尔曼的名字就肝胆俱裂,丢盔弃甲。 血雾弥漫利奥的国土整整一年,愿意把信仰看的比自己的性命、亲友的性命更重的,到底是少数,这些人被杀光之后,整个利奥再也无人敢反对国王的统治。 直到今天,教皇再次下令谴责。 但谁都知道,利奥的国土之上,将无人再敢响应。 第232章 中古:篡位亲王(11) 烟灰色的余烬落在尘土中,科尔曼不由想起了那位灰眸的国王。 以教皇那个老家伙的作风,他的国王应当也收到了斥责的信件。 那么,亲爱的金丝雀先生会如何做呢? 虽然很期待,但他觉得自己应当看不到对方的手段了。 在此之前,他就会闯入丹古的王城,将那只美丽的雀鸟关进华丽的金笼之中,日夜赏玩。 “雅安的情况怎么样了?” 护卫忍不住剧烈的咳了几声,哑着嗓子道:“雅安的国王递上国书,愿意直接投降,只要您肯给他一个伯爵之位。” 科尔曼愉悦的笑了:“很好,立刻准备进攻丹古,我要在三天之内,进入丹古的王宫!” “是!” …… 内忧外患,荼九该怎么做才能找到一条生路呢? 很简单。 只需要找到这个世界的女主。 所有人都觉得他没有时间了。 罗曼距离丹古只有一个星期的路程,而利奥攻进王城恐怕要不了五天。 但只有荼九知道,他还有很长的时间来应对。 因为雅安就要爆发一场可怕的疫病,这场疫病会将利奥的大半士兵击倒,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整个大洲的十几个国家。 他站在污水横流的小巷之外,看着清秀的少女替满身伤痕的流浪汉包扎伤口,温柔的嘘寒问暖。 一个倒霉的穿越到中世纪的医生,因为出色的医术而被奉为神的使徒。 既然现在的教皇管的太多,那就换一个管的少的。 这场规模宏大,几乎消灭了整个大洲三分之一人口的疫病,将会帮他推举新的教皇上位。 神? 神若说这个女孩才是自己在人间的代行者,从来没有显现过神迹的教皇又能算什么? 当然,这件事对于纳尔来说很重要,但对荼九来说,借这个机会彻底拿下男主科尔曼,才是更重要的事。 “殿下。” 护卫低声道:“她就是安娜.华特,最近在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神使。” 荼九点了点头,缓步靠近少女。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安娜.华特抬起头,乌黑的杏仁眼中闪过惊艳。 “美丽的小姐。” 俊美的青年伸出手,温柔的露出笑容:“我有这个荣幸与您相识吗?” 安娜抿了抿唇,有些慌张伸手与他交握:“您好,我是安娜,安娜.华特,一个医生。” “很高兴认识你,安娜小姐。” 荼九笑眯眯的握住少女的半个手掌,绅士的垂头,吻在自己的拇指之上:“我是纳尔.布雷斯特,一个国王。” 安娜怔了怔,惊慌的屈膝行礼:“国王殿下!” “不用多礼。”荼九温柔的扶起她,轻声道:“安娜小姐,我是来寻求您的帮助的。” “我?” 安娜茫然的望着他:“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不。”荼九意味深长的扬着唇角:“你是神的使者。” …… “咳咳咳!!!” “咳咳!” 科尔曼皱着眉,居高临下的看着道路两旁瘫倒的流浪汉们。 “咳咳……” 他回头看向身后脸色通红的护卫,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不对劲。 这里是丹古与雅安接壤的一个城市,由一位男爵统治,利奥的军队在这里没有受到什么有力的阻拦,非常轻易的就打败了男爵的骑士,占据了这里。 但进城之后的情况,却让科尔曼感到十分不对。 联系到进入雅安时的萧条景象,他不由眯了眯眼,自己似乎被雅安的老国王摆了一道。 他本来以为雅安境内人员稀少,是因为人们得到了战争的消息,逃离了家乡,但现在看来,恐怕是都得了病。 这么大范围的疾病,恐怕只可能是疫病了。 “丹尼?!丹尼!”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他面色沉凝的回头,看着跌落下马的那位士兵,目光深沉。 目前看来,疫病已经从雅安传播进入了丹古,而自己手底下的士兵,恐怕也有一部分已经染病。 现在,自己必须做下决定,是返回利奥?还是继续前进?亦或者就地休整? 不。 他吩咐其他人把昏迷的士兵抬下去,目光平静。 不能回利奥。 利奥的医生并没有治愈疫病的能力,至于教廷,更是一个笑话。 倘若他和士兵们带着疫病返回利奥,不仅得不到医治,还会让整个利奥的国民都染上疫病,而且长途跋涉,士兵们能不能撑到回去王城也是个问题。 但也不能停留在原地。 这里距离雅安太近了,而且物资并不丰富,最主要的是…… 他看向丹古王城的方向,扯了扯唇角,自己就算是要死,也得带着他的国王一起才行。 就这么默默无闻的,体贴的死在这个小城里,可不是他的风格。 第233章 中古:篡位亲王(12) “疫病?” 荼九严肃的看着面前的少女:“能确定吗?” “能!” 安娜脸色苍白的点头:“不仅如此,我还能够确定,这场疫病是非常严重的鼠疫!” 就算没有在城里发现苗头,只凭她了解过的历史也知道,就在今年,可怕的黑死病就要爆发了! 从她了解了自己所在的年代之后,就一直为此惴惴不安,并且尽力做了许多准备。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答应国王的招揽,淌进对付教廷的浑水中——她想要借助国王的力量,帮助更多的人。 “鼠疫?” 荼九迷惑的复述了一遍:“听起来似乎和老鼠有关?它很可怕吗?” 安娜神情凝重:“非常、非常、非常可怕!” 尤其是对这个时代来说。 潜伏期短、传染性大、病死率高,而且其特效药以目前的条件难以生产…… 生怕国王不重视这场疫病,她连忙把鼠疫的危害一一叙述出来,完全不需要夸大其词,便已经足够让国王肃穆以对。 荼九沉吟片刻,轻声询问:“安娜小姐有什么办法治疗鼠疫吗?” “暂且只能使用草药治疗。” 安娜早就思索过该如何应对,此刻不假思索的道:“除了治疗之外,预防也非常重要……” 荼九拿起鹅毛笔,认真的记录下她所说的措施,直到写满了一整张羊皮纸,对方才停下叙述。 “托尔。” 他把羊皮纸递给脸色狐疑的总管:“吩咐下去,王城之中的所有人,必须按照这份条例行事,其他领主的封地,也分发一份给他们,要求他们照做。” “是!” 托尔连忙接过羊皮纸,旋即有些为难:“其他领主那里……” “只管送信给他们。”荼九平静的道:“顺便让送信的人在他们的领土中宣扬一番,至于他们是否照做……” 他看了一眼安娜,温声道:“便尽力规劝吧。” 托尔明白他的意思,当即领命退下,去准备羊皮纸上预防疫病的措施。 “安娜小姐。”荼九看向严阵以待的少女:“关于治疗和预防疫病的草药,需要你多费心了,无论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我都会尽力支持。” “好。”安娜因为他的重视松了口气,连忙应道:“我会用尽全力,帮助丹古度过瘟疫的危机!” “麻烦你了。” 荼九感激的露出笑容,亲自送她离开王宫。 他不清楚安娜能做到什么程度,对这场瘟疫究竟有没有帮助,但只要对方能起到那么一丁点的作用,自己就能够借机夸大百倍千倍。 如果安娜真的能够对付瘟疫,那么,有了这位‘神使’的帮助,这场瘟疫反而会是丹古壮大的机会。 …… “神使?” 科尔曼神情疑惑,往手里的羊皮纸上看了几眼。 被迫按在地上的某位领主瑟瑟发抖,讨好的道:“肯定是国王为了反抗教廷瞎编出来的……” 被男人淡淡的看了一眼,他没敢继续说话,只是垂下脑袋藏住了满眼仇恨。 纳尔.布雷斯特那个愚蠢的家伙,明知利奥攻了进来,居然不提派兵救援的事,反而只发下了什么瘟疫的预防方法?! 呵! 既然国王不肯对他们伸出援手,那就别怪他们背叛丹古了! 还有这个科尔曼! 竟然敢逼自己跪在他脚下苦苦求饶…… 科尔曼微闭双眼,沉思片刻:“把羊皮纸上的预防措施通知下去,所有士兵必须照做,不得懈怠!” “另外,改变计划。” 他从华丽的软椅上起身,缓步向外走去,边走边握紧了挂在腰间的骑士剑。 “你们留在这里照看生病的士兵,我带着几个人前往丹古的王城。” 湛寒的银光忽忽闪过,跪伏在地的领主茫然的捂住脖颈,却无法阻止滚烫的鲜血涌出身体。 气管被血液阻塞,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随后又被男人沉稳的脚步声踩了下去。 “最迟三天,我会派人送回治疗的方法。” “是!” 护卫恭敬的垂首,心底却很是松了一口气。 最近病倒的人实在太多了。 自从离开雅安境内不过两天,就有近三分之一的士兵病倒了。 他们有的浑身滚烫,不停的咳嗽,甚至咳出血来。 还有的身上长了肿块,疼痛不止,肿块处严重的还会出血。 虽然没人敢说,但许多人都觉得,这恐怕是主降下的惩罚。 有些病倒的士兵暗地里会用鞭子抽打自己,试图获得主的原谅,赎清自己身上的罪孽,但却没有一个人得到救赎。 军中已经有传言,说这是因为国王的作为引来的,剩下还未染病的士兵或多或少起了反叛的心思。 好在…… 他握紧了手里的羊皮纸,望着国王高大的背影,心里的许多想法消弭殆尽。 好在丹古出现了神使。 科尔曼甩掉剑上的血珠,唇角微垂,眸光冷然。 就像是一种命运。 不敬上帝的恶徒鬼迷心窍,为了美色开启战争,却很快得到了惩罚。 一种疫病在军中传播,很多士兵失去了战斗力,日日向主忏悔无果之后,他们把憎恶的目光投向了残暴的、不敬神明的国王。 如果疫病无法得到治疗或者缓解,过不了多久,他的士兵将会把刀架到他的脖子上,砍下他的脑袋向主请罪。 他猜,一直没有动作的金丝雀先生,大约很快就会借此动手,解除利奥的威胁了吧? 第234章 中古:篡位亲王(13) “前往瑞尔城的人准备的怎么样?” 荼九拎着精致的水壶,认真的浇灌着院中的花丛。 瑞尔城距离王城只有一百多公里,正是利奥军队暂且停留的城市。 “都准备好了。” 托尔低声道:“只是治疗疫病的草药可能数量不太够……” “没关系。” 荼九放下水壶,神情温柔:“能救几个是几个,实在不能救的,那也是主的旨意。” “让他们立刻出发吧,迟了……” “也就没必要跑这趟了。” “是,殿下如此的高贵善良,竟然连敌国的军队都愿意救治。”托尔满脸恭维:“利奥的士兵一定会感激您的恩德,并臣服于您。” 荼九低笑一声,不置可否的挥了挥手:“行了,快去安排吧,对了,别忘记加派保护安娜神使的人手。” “是,殿下。” 托尔退下之后,他才敛了面上温柔的笑:“科尔曼……” 包括整个利奥,都将彻底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 …… “咳咳……” 科尔曼摸了摸滚烫的额头,抑制不住的低咳几声。 他看着不远处忙碌着清点分发草药的少女,面沉如水的往墙后藏了藏。 护卫太多了,只怕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这位‘神使’,也是为了抓住可能来寻找治疗方法的自己吧? 他直起脊背,拢了拢身上的灰布斗篷。 自己的肤色太过显眼,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别人面前,更不可能到所谓的神使面前领取治疗疫病的草药。 但…… 他压低眉头,扯了扯唇角,大步离开分发药物的地方。 …… 奢华精致的房间中,俊美的青年拥着锦被,沉浸在安宁的梦乡中。 一道影子轻盈的翻进窗户,靠近床边伸出了手…… 荼九蓦然惊醒,不安的坐起身,余光却扫到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黑影,他心中一咯噔,顿时变了脸色。 科尔曼坦然的坐在床边,晃了晃手里的锁链:“晚上好,亲爱的国王。”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灵动,荼九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紧缚的锁扣,向来温柔的假面再也维持不住:“科尔曼!” 这家伙可是从疫病堆里走出来的! 竟然敢这么大咧咧的靠近自己?! “您忠诚的骑士正在这儿呢。”科尔曼笑盈盈的起身,托住青年被锁链扣住的手掌,轻轻落下一吻:“美丽的国王。” 荼九被对方的力道钳制着,怎么也缩不回手,察觉到男人的呼吸中炽热滚烫的温度,他不由咬牙:“你已经染病了?!” 这疯子是故意带着病来找他的! 还刻意用锁链把两人锁到一起,打着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科尔曼轻笑起来,故意对着青年咳嗽一声,见对方脸色难看的试图躲避,不由好笑的扯动锁链,把人拉到身边: “别躲了,我已经把锁链的钥匙扔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得同吃同住,你现在躲开有什么用。” “科尔曼!你这个混蛋!” 荼九愤怒的抬手给了他一拳:“竟然故意把疫病传染给我!” 科尔曼不躲不避的接下了这毫不留情的一拳,被腹部的疼痛逼的低哼一声。 见青年还要再打,他连忙把人控制在怀里,无奈的道:“看着瘦瘦弱弱的,劲还挺大。” “放开我!” 荼九挣了挣,理所当然的没能挣脱男人的束缚:“科尔曼!” “我在。” 男人垂头,靠在青年的颈窝里,语气低沉:“我输了,纳尔。” 青年怔了怔,反抗的力气不自觉小了许多。 “本来想攻下丹古,把亲爱的金丝雀先生抓进笼子……” 科尔曼自嘲的笑了一声:“现在却只能狼狈的来到你面前,寻求存活的可能。” 男人的语气低沉落寞,荼九却无动于衷,反而面露冷笑:“你想要通过装可怜来博取我的同情,好获得治疗疫病的方法?” “这么可笑的行为,可不是你的风格。” 科尔曼揽着青年温暖的身体,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冰冷的话。” 他动了动手,锁链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现在这个情况,你要是不找人替我医治,就只能跟我一起去见上帝了。” 说着,男人倒是笑了起来:“听起来倒是不错,有亲爱的国王殿下陪着,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想来都会有一番别致的风景吧?” 荼九忍不住暗骂一声,用力踩住他的脚:“你想得美!” 一根锁链就想控制住他的行动? 昏沉的黑暗中,有一缕银光闪过,刺痛眼眸。 科尔曼攥紧青年纤细的腕子,凑到唇边轻轻摩挲:“心狠手辣的国王先生。” “倘若砍掉了我的手,我该怎么拿起剑,向您效忠呢?” “效忠?”荼九嘲讽的扯了扯唇角:“赛特护卫长,你效忠的方式我算是见识了。” “别生气嘛。” 男人深棕色的眼中温情脉脉:“我可没有骗你,赛特.阿努特,是我那位母亲赋予我的姓名。” “我用真名向您效忠,反而是您,我亲爱的国王,您是如何对待忠诚的骑士的?” 他悠悠的叹了口气:“当我从满是鲜血的宴会厅中醒来,听见您对我的凭空指责与诬陷——那可真是一场噩梦。” 荼九嗤笑一声:“行了吧,科尔曼,别装作一副无辜可怜的嘴脸。” “谁知道你悄悄靠近我是打算做什么坏事,我只不过是先下了手,不管是谁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能做什么坏事呢?”科尔曼无辜笑了笑,薄唇顺着青年纤细的手指向上攀去:“我只不过是被美丽的国王迷住了,想要得到他而已。” 第235章 中古:篡位亲王(14) 荼九对他这番话无动于衷,甚至有些不耐:“得了吧,你美丽的国王就要染上疫病,变得丑陋削瘦了!” “怎么会?” 科尔曼忍不住笑了起来,越发觉得他的国王先生可爱又有趣:“您的灵魂可不会染上疫病。” 他放下青年的手臂,紧贴着对方的颈窝,两人亲密的就像一对恋人:“丹古在几年中连换三任国王,对国力的影响一定十分大吧?” 荼九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换了话题,难得有些茫然:“跟你有什么关系?” 科尔曼扬起眉,不答反问:“纳尔,你做国王是为了什么?” “什么?” 青年的表情越发迷茫:“当然是为了高高在上的权利和地位,难道还为了什么理想与和平吗?” 男人不由失笑,为他可爱的真实:“没错,你要的是权利和地位。” “但倘若丹古国力衰弱,周边国家又怎么会干看着而不动手?到时候,你还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这个时代局势动荡,一个国家今天尚且存在,明天就在战争中灭亡的事屡见不鲜。 丹古虽然实力较强,可毕竟不是一家独大,周边尚有三四个小国,一旦露出衰弱的模样,只怕蚁多咬死象,一样无法留存。 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年来,利奥明明和丹古只隔了一个实力微弱的小国,却一直不曾动手的原因。 一旦雅安被灭,两国接壤,冲突之中难免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当然,这种理智直到利奥疯狂的国王看中了丹古美丽的国王为止。 荼九抿了抿唇,面上却不置可否:“你说的没错,但我有安娜。” 科尔曼笑容微敛,不快的在青年脸上咬了一口。 “疼!你是狗吗?!” 对方恼怒的斥责中,他反而愉悦的笑了:“那位神使小姐可不是好利用的,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我看得出,那可是一位圣人。” 就像对方获得的名头一样,那是位善良的,期盼和平,愿意为农民和奴隶争取利益的圣人。 “我的国王,在你推着她登上教皇的位置后,但凡你做了什么不利于世道的‘错事’,你的神使可是会反咬一口的。” 他的脸紧贴着青年的脸,亲密无间:“您要明白,亲爱的国王——像我们这样的人,和圣人是无法互惠互利的。” 荼九扯了扯唇角,神情冰冷:“难道我连控制一个女孩的本事都没有?” 科尔曼低声笑了:“你当然有,但为了保险起见,你还需要一位将军,一位实力强大,擅长练兵与打仗的将军。” “比如我,您忠诚的护卫长,赛特.阿努特,一位百战百胜,从没有失败过的强大骑士。” “你这是国王当够了?”荼九狐疑的侧脸,打量些近在咫尺的男人:“想尝尝被人驱使的滋味?” “是被美人驱使。”科尔曼暧昧的笑道:“我甘之如饴。” “那利奥呢?”荼九权当看不见他黏腻暧昧的目光:“你这个国王跑来当骑士,利奥要怎么办?” “利奥?” 科尔曼好笑的摇了摇头:“明知故问,一个引来神明的惩罚,被利奥所有人痛恨的恶魔,要怎么统治那个无比厌恶他的国家?” “想必过不了多久,亲爱的纳尔国王就会成为利奥的恩人,被他们感激的迎进王城吧?” 荼九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科尔曼看着他无辜的神色,目光微软:“这么说,那些带着草药赶往瑞尔城的士兵,都是背叛你偷偷前去的?” 荼九敛去神情,心底微凝:“你遇见了?” 既然如此,这家伙有没有对那些人动手? 自己的计划会受到影响吗? “放心,我没动你的人。” 大约是有些累了,科尔曼揽着他坐回床边:“这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吗?” “不能。”荼九面无表情:“你故意把疫病传染给我。” “我总要保证自己先活着,才能向您效忠,我亲爱的国王殿下。” “呵,你传染疫病给我。” “有您的那位神使在,我们都会得到治疗……” “你想害我。”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无论生死。” “所以你果然想让我死。” “……是一起死。”科尔曼无奈的叹了口气,捂住青年红润的唇:“闭嘴吧,亲爱的,我暂时还不想和你同归于尽。” 荼九冷哼一声,冷冷的翻了个白眼。 “喊那位神使过来吧。”科尔曼笑了笑:“无论是什么病,尽早治疗总是能痊愈的更快。” 他很想尽快痊愈,下次再和亲爱的纳尔发生争执时,自己就可以用别的方式阻止青年发出可恶的声音,而不是只能捂住对方的嘴。 第236章 中古:篡位亲王(15) “殿下为什么深夜召见我?” 安娜跟在侍从身后,神情狐疑。 该不会…… 想起这个时代贵族的德行,她悄悄抬手捂住了胸口,国王该不会想让自己做他的情人吧?! 不过,想起青年俊美的容貌,她的手忍不住松了松。 而且国王似乎还未曾娶妻,也没有听说过什么风流传闻…… 侍从不知道神使想了什么,有些担忧的压低了声音:“殿下说身体有些不舒服……” 安娜立刻正了正脸色,在这种时候不舒服,很难让她不联想到最近逐渐开始爆发的瘟疫。 但王宫里早就实行了自己预防措施,目前也并没有侍从出现生病的迹象,为什么反而是在重重保护中的国王先感染呢? “神使,殿下只让您一人进去。” 安娜看着半开的房门,以及房间内昏暗的光线,之前消弭的猜测再次升腾起来:国王该不会想让她当情人吧? 她一边挪着步子,一边纠结的想,虽然国王确实长得非常好看,又是单身,而且有钱有权…… 这么想想,对方要是真的看上了自己,好像也没必要拒绝—— 她的脚步蓦然顿住,浮想联翩的思绪瞬间冷淡了下来,好吧,想多了。 怪不得国王殿下会捧起自己这个‘神使’,试图推翻教廷的桎梏。 在这个时代,同性恋可不仅仅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鄙夷而已,而是一种会要命的罪行。 教廷宣扬禁欲,就连普通的男女之间都要求节制,仅允许以生殖为目的的行为。 而被发现的同性恋者,将会得到判刑,刑罚从苦役到监禁到火刑或者活埋不等。 她同情的捂住胸口,可怜的国王殿下,为了光明正大的和恋人出现在阳光下,竟然打算决然的推翻现任教皇! 荼九用力推着男人黏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表情嫌弃的不得了:“你能不能滚开!!” “咳……殿下。” 安娜收敛视线,眼观鼻鼻观心:“我来得匆忙,没有带我特制的伤药,请允许我回去拿来……” 荼九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顿时涨红了脸:“安娜小姐,麻烦你深夜前来,请帮我看一看赛特护卫长是否患了疫病。” 他忍不住咬重了疫病两个字,安娜抬眼看了看两人整齐的衣服,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哈哈,原来殿下是找我来看疫病的……” 这两人动作暧昧不清,她还以为是找她来看那啥伤的,幸好自己没直接说,不然也太丢脸了! 科尔曼挑了挑眉,揽着青年的手越发收紧:“神使有特制的伤药?效果很好吗?回头给我们送几份过来……” 荼九额角青筋直跳,用力踩住男人的脚趾碾了碾:“闭!嘴!” 安娜悄摸摸的瞄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摸出一张手帕蒙住口鼻,清了清嗓子:“这位赛特护卫长,你能不能稍微往这边靠一点,我需要查看一下你的病情。” 科尔曼不情不愿的挪了挪。 看着两人之间微不可察的一丁点距离,安娜忍不住沉默片刻。 “能不能……再挪点?” 男人又挪了挪。 “要不……稍微再远点?” “再远点呢?” …… 五分钟之后。 安娜注视着两人之间三公分远的距离,眼神麻木:“算了,就这么查看吧。” 荼九不着痕迹的把锁链往身后藏了藏,作为一个国王,他还是要面子的。 安娜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只顾着查看男人的情况,询问他最近几天的症状。 这会科尔曼倒是很配合,让张嘴就张嘴,问什么就答什么,可安娜的脸色却越来越严肃: “我有八成把握,赛特护卫长恐怕是得了肺鼠疫。” 荼九被她科普过几种鼠疫的区别,闻言皱了皱眉,瞪了男人一眼。 肺鼠疫潜伏期短,传染率高,发病急促,治疗时间也短,这家伙居然想害自己一起被感染! 科尔曼被他瞪着,忍不住挑了挑眉:“亲爱的,别担心,有神使在,我一定会被治好的。” 安娜不忍的叹了口气,国王明知赛特护卫长得了疫病,却依旧毫无防备的与对方亲密依偎——他们一定相爱极了! 在这样的时代却能如此相爱,他们实在太不容易了! 她暗暗握紧拳头,严肃的看向荼九:“殿下,您放心,无论面对的是疫病还是教廷,安娜都会义不容辞的守护您和护卫长的爱情!” 荼九把本打算嘲讽科尔曼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之前试探性的提及过对付教皇的事。 不过安娜却从来没有正面承诺过会帮助自己,就像科尔曼说的,这位姑娘是个‘圣人’,她顾忌自己的野心,害怕自己为了利益害死国民。 自己不是没有办法逼迫对方同意,但在疫病爆发的当下,所有的办法统统都不能用,而且,就算以后用了什么手段,一旦对方反噬,其后果可想而知。 没想到,还没等自己真的想出什么好法子,这位安娜小姐,竟然主动承诺会帮助自己—— 他瞥了一眼笑容意味深长的男人,只因为对方觉得自己和科尔曼之间有什么狗屁‘爱情’? 虽然没弄明白这位姑娘的想法,但他还是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冷漠嘲讽的表情转瞬间换做担忧,他握紧男人的手,忧虑的低声叮嘱:“安娜小姐,请不要这么说,倘若让教廷知道……” 他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苦笑起来:“算了,那些现在也不重要了,赛特的病,你有把握吗?” 安娜认真的点头:“护卫长的身体很好,外加上我最近对于鼠疫的特效药已经有苗头了,不出意外的话,有九成的把握治愈他。” 荼九顿时一副安心的模样,眸光温柔的喃喃:“太好了……” 科尔曼配合的搂紧他,温声低语:“殿下,您也要注意预防疫病,别被我传染了。” 他忧虑的看向安娜:“神使大人,您有什么更好的预防的法子吗?殿下身体弱,我担心他染上疫病后的症状会更严重。” 荼九暗自咬牙,你担心个屁! 第237章 中古:篡位亲王(16) 在留下了用更珍贵的药材来预防疫病的方子后,安娜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国王的房间。 肤白貌美的削瘦青年和棕色皮肤的高大男人,光是体型和肤色的差异,就…… 她脸颊通红的晃了晃脑袋,虽然没人知道自己想了什么,依旧欲盖弥彰的轻咳一声,试图掩饰。 安娜,你一定得尽全力治好国王和他的护卫长啊! 以后的日子里,作为整个丹古医术最高的人,你还愁看不见想象中的场景吗?! 畅想未来的少女不知道,在她离开以后,温柔的国王立刻翻脸,一把推开了身边的男人。 “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离我远点!” 科尔曼一脸虚弱的撑着床边,可怜兮兮的咳了两声:“天呐,这无情的国王!倘若叫人见了他狡猾的真面目……” 他挑起唇角,不怀好意:“那善良的神使将会何等的失望啊!” 荼九咬牙切齿的踹了他一脚:“哈!狡猾?!” 这糟心的混蛋竟然还敢说他狡猾?! 见他脸色不好,恐怕真的有点生气,科尔曼立刻正了正脸色:“我说我自己,如果被神使发现了我狡猾的真面目,她一定不会再尽心尽力的帮助我们!” “所以为了你的利益……”男人一脸诚挚:“我们必定得在神使面前恩恩爱爱,好让她帮助你推翻教皇那个老家伙。” 荼九扯了扯唇角:“你说的很对。” 但恩恩爱爱的对象,不一定非得是面前这个混蛋。 科尔曼盯着青年看了一会,突然笑了:“别想了,这位神使为了美好的爱情感动,才会一时激动,主动帮助你。” “但倘若你换了一位情人,这份不忠的爱情又能感动谁呢?” 他揽着青年的手紧了紧,语气平静:“纳尔,如今你若想利益达到最大,留下我成为你的情人,就是最好的方法。” “只要留下我,你会获得神使的帮助,一个擅长练兵征战的常胜将军,一个身手很好的护卫长,以及一个能够帮助你快速掌握利奥的引导者。” “而杀了我,你只能出一口气,除此之外,什么都得不到。” 荼九沉默的垂下眼,对方说的他都清楚,可就是因为清楚,他才这么恼怒——因为自己不得不妥协。 他在安娜面前没有解释自己和科尔曼的关系,就代表着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相比起得到的利益,自己不过是需要多一位‘情人’而已,这代价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科尔曼扬了扬眉,知道亲爱的国王已经做出了选择,不过碍于面子不想就这么说出来。 他也不过多逼迫,甚至体贴的转移了话题:“我得了疫病,不好和你接触太久,让侍从在附近准备一间屋子,我先住过去接受治疗。” 荼九愣了愣,看着男人拿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锁链,脸色更难看了:“你不是说钥匙扔了?!” “确实扔了。”科尔曼一脸正经:“不过我扔了之后又重新把它捡回来了。” “混!蛋!骗子!” “别激动,亲爱的殿下。”科尔曼低笑着退了几步:“您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喝下预防的汤药,而不是和一个患有疫病的人面对面的吵架。” 他随手拿了枕巾蒙住口鼻,退到门口打开了门:“把旁边的卧室收拾出来。” 侍从为难的抬头,看向了坐在床边的国王。 国王旁边的卧室向来是王后居住的,两间卧室中有方便来往的小门,怎么想也不可能给一个外人…… “去收拾。” 荼九冷声道:“先让他住进去,再安排几个人照顾他,记得按照神使提供的疫病预防手册行动,再通知托尔,警惕王宫中出现疫病的可能。” “另外……” 他捂着口鼻靠近门口,把安娜留下的药方递过去:“立刻安排厨房熬制这份汤药送来。” 侍从连忙接过药方,脸色微白的应了一声。 疫病…… 荼九叹了口气,温和的道:“让厨房多熬几份,今晚在附近负责值守的侍从和护卫,每人都领一份喝了。” 侍从感激的应了一声,心底松了松。 “这位先生……”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挡住了半张脸的男人,只得挑了最普通的:“我带您去旁边的卧室休息。” 科尔曼冲荼九抛了个媚眼,在对方嫌弃的目光中笑了一声,跟着侍从走向一旁的房间。 荼九冷哼一声,眼不见为净的关上了门。 …… “赛特护卫长已经没问题了。” 安娜满脸喜色:“殿下的情况也很好,虽然距离护卫长很近,却一直没有被感染。” 她忍不住想,难道这是上天对这对情人的怜悯吗? 一旁的荼九做出庆幸的模样,喜形于色的扬起温柔的笑:“太好了,赛特没事了!” 见他第一时间的反应全是对方的安危,安娜越发的感动了,国王真是爱惨了护卫长啊! 科尔曼瞥了她一眼,握住青年的手,深情款款的道:“亲爱的纳尔,我的爱人,我终于不用担心魔鬼将我带离你的身边,我们将永远的在一起,没有人能够分开!” 荼九扯了扯唇角,露出比他更温柔更深情的模样:“赛特,就算我们最终分开,只要你能好好的……” “不!” 科尔曼严厉的打断他的话:“我决然不会离开你!” “无论是上帝还是恶魔,倘若他们不能宽恕我们之间的爱……” 他将青年搂进怀里,深情的对视:“那我们就一起堕入地狱。” 荼九目光微冷,轻柔的抚摸男人的脸庞:“不要这么说,亲爱的,我可不喜欢地狱的风景。” 安娜看着两人的亲密互动,捂着胸口抑制住心底的尖叫。 她轻咳一声,握紧了拳头:“殿下!护卫长!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帮助你们,让这份爱情能够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阳光下!” “无论是教廷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能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 荼九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当即推开科尔曼,感激的看向信誓旦旦的少女: “安娜小姐,你真是一位善良的好姑娘,假使你能够当上教皇帮助我与赛特,我承诺你,一定会尽力帮助你实现你的理想!” 安娜抿着唇,望着国王诚恳的目光,用力点头。 第239章 中古:篡位亲王(17) “殿下……” 托尔犹犹豫豫的走进房间:“派往瑞尔城的人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荼九拍开科尔曼悄悄搂过来的手,努力维持着一位国王应有的绅士和体面:“他们都还好吗?” “护卫们都安全顺利完成了任务,停留在瑞尔、尚且存活的利奥军队全都对您感恩戴德,只是……” 托尔支支吾吾的道:“只是跟随护卫们回来的,还有两个人……” 科尔曼仿佛才想起什么,一脸恍然:“对了,伊丽莎白和爱德华也在瑞尔。” 荼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满脑子色令智昏,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也能忘记?! 旋即,他一脸激动的站起来,迫不及待的往门外走去:“是爱尔回来了?!” “他怎么样?有没有传染疫病?!” “爱尔……” 瘦削了许多的少年站在门前,被母亲死死拉住,湛蓝的眸中满是水光:“王叔……” 伊丽莎白神色不善的瞪着匆匆走出来的青年:“纳尔,你休想再伤害我的儿子!” 待看见青年身后步伐懒散的男人时,她不由睁大了眼:“科尔曼?!” 复杂的思绪瞬间转过,她沉下脸色,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自己和爱德华早就掉进了纳尔的陷阱? 对方早有预谋的联系了科尔曼? 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自己和爱尔这次被抓回丹古,还能再次逃脱吗?! 荼九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径直跑到爱德华面前,紧紧拉住了少年的手:“爱尔……” 他眸中盈着水光,温柔的注视着少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见少年只是摇了摇头,他便体贴的不再多提:“总之回来就好,你之前的房间我一直派人打扫着,你先休息两天,养养身子,我也好准备退位的事宜……” “王叔!”爱德华连忙打断他的话,焦急的解释:“我并不是回来和你抢王位的!” “我知道。” 荼九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可我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占据你的东西……” 伊丽莎白用力扯了爱德华一下,冷笑道:“既然你叔叔这么谦让,你又何必拒绝,纳尔,这退位之事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母亲!” 爱德华甩开她的手,神情严肃:“够了!” 伊丽莎白怔了怔,有些茫然的看着一向顺从的儿子,这孩子现在的神情,竟然和逝去的丈夫有些相似。 见她神情怔愣,似有伤感,爱德华抿了抿唇,有些愧疚的解释:“母亲,我们的性命都是王叔救回来的,没有他送去的草药,我们早就病死在瑞尔城了!” “我知道您因为父亲的死十分伤心,但这并不是王叔的错,如果他真的为了王位害死了父亲,又何必救治我们?” “您该清醒了……” 他护在荼九身前,少年清瘦的身型却已经能将对方完全遮挡:“不要一再的误解王叔了!” 科尔曼扬了扬眉,抬手揽住青年的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添油加醋:“是啊,伊丽莎白,疯了这么久,你也该醒醒了,再这么下去,你可真是要众叛亲离了。” 原本有几分动摇的伊丽莎白一听他说话,顿时便冷下了脸:“科尔曼,你还没有回答我,作为利奥的国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丹古的王宫里?!”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说见不得人就有点过分了。”这么说着的科尔曼却没有生气的模样:“我只不过是国王当烦了,想试试当牛做马的滋味而已。” 这话听着还算正常,伊丽莎白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糊了一脸。 荼九瞥了科尔曼一眼,为防这家伙再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当机立断的选择了结束这次突兀的会面。 “爱尔,伊丽莎白,你们刚刚回到丹古,一定非常疲惫,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晚餐时我们再商量其他事宜?” 他看了一眼托尔,对方立刻意会:“爱德华王子,伊丽莎白王后,你们的房间殿下都保留着,请跟我来……” 荼九成为国王后,为了表达自己对哥哥的怀念,并没有居住到历代国王的寝室,而是重新选择了一处庭院作为居所。 伊丽莎白本想再说什么,可触及爱德华恳求的目光时,却不得不闭了嘴,冷哼一声,越过托尔径直往原先的住处走去。 爱德华松了口气,歉意的看了一眼荼九:“王叔,我会再次规劝母亲的,至于王位的的事,不用再提了,我不会当国王的。” 荼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再表现一番,对方就已经匆匆离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科尔曼的手挪了挪,转移到青年的后腰:“亲爱的纳尔,看来我们这位小侄子已经不会是你的阻碍了。” 不等青年拍开他的手,他就找了个能够吸引对方注意力的话题:“丹古的瘟疫之灾基本已经度过,接下来该向周围国家伸出援手,建立你和神使的威望了。” “需要我带队吗?” 荼九的动作顿了顿:“需要。” 他需要时间收拢利奥的人心,这期间科尔曼当然是走的越远越好。 第240章 中古:篡位亲王(18) 借助安娜的帮助,荼九很快就收拢了失去国王的利奥。 与此同时,科尔曼也履行了他的承诺,在附近几个小国之间辗转来回,利用治愈瘟疫来传颂丹古国王与神使的善名。 半年后,瘟疫之灾接近尾声,纳尔与安娜的名声也得到了无数人的推崇。 相比较对于瘟疫束手无策,只知道把罪责推到病患身上的教廷,人心向谁,可想而知。 丹古付出了一车车的草药与新培训的医者,便在不动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拿下了周边国家,版图扩大至原来的两倍有余。 而神使和国王的名声在整个丹古,远比教皇更加崇高。 在这样有利的情况下,空有名头,而无法利用信仰驱使民众的教皇,很快就被荼九拉下马,打为伪神教徒一流。 而安娜成为教皇则是顺理成章。 …… “赛特护卫长。” 托尔垂着头,恭敬的迎接凯旋而归的某位前国王。 作为一名合格的大管家,纵使他对于赛特原来是科尔曼——科尔曼又变成了赛特,并且忠心耿耿的替国王办事——利奥是丹古的敌国——利奥成为了丹古的一份子等事情充满了迷惑,但他明白,自己最好什么都不要问。 科尔曼随意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空落落的宫门:“殿下呢?” 听出他语气不好,托尔轻咳一声:“殿下正在教导爱尔王子。” “爱德华那小子都十六岁了。”科尔曼眯了眯眼,轻笑一声:“也该像个骑士一样出门历练历练,才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托尔沉默片刻,识趣的没有接话:“殿下替您准备了盛大的晚宴,请您稍作休息。” “不用了。” 科尔曼扯了扯缰绳,径直驭使马匹跑进王宫,将托尔远远的丢在了身后。 纵使离开半年,但他对于王宫的道路并没有任何陌生感,不一会就到了爱德华居住的庭院外。 一身盔甲的男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走进庭院,一眼就看见花园中神情温柔的青年。 “亲爱的国王……” 他柔和了表情,扬起戏谑的笑,却在刚靠近时,就被将要赶上自己身高的外甥拦在了青年的一步之外。 “舅舅。” 爱德华这半年长得很快,单薄的身板已经有了些许成年人的模样。 他挡在清瘦的叔叔面前,笑容温和的张开双臂:“欢迎回来。” 这笑容颇有几分荼九的影子,温柔亲和,毫无攻击性,却又比那青年多了几分开朗阳光。 科尔曼不快的皱了皱眉,仗着力气推开了不识趣的外甥:“爱德华,我和你的关系没好到这种地步。” 说完,他冲着对面的青年张开双臂,笑容灿烂:“亲爱的纳尔,你为何不欢迎我的归来?” 荼九不着痕迹的挑起眉尾,正打算找个借口敷衍过去,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他立刻挂上温柔深情的笑,投入男人宽阔的怀抱:“亲爱的赛特,好久不见,我真的很想你。” 安娜捂着胸口站在庭院门口,满脸抑制不住的笑意。 唉,能够看到这小两口甜甜蜜蜜、光明正大的拥抱在一起,她觉得自己这半年的辛苦都不算什么了。 看见两人这副亲密无间的模样,爱德华抿了抿唇,晴朗的蓝眼睛黯淡了下去。 科尔曼得意的瞥他一眼,深情的捧住了青年的面庞:“纳尔,我曾经承诺过,等我凯旋归来时,将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荼九扯了扯唇角,当机立断的阻止了他的话:“赛特,我很高兴看到你平安归来。” 刻意咬重了平安两字,他握住男人的手掌,语气温柔:“你累了,先去休息吧,晚上的宴会,我会将你介绍给新的大臣们。” 科尔曼顿了顿,衡量了一下,选择了闭嘴。 比起利用安娜得到一个形势上的婚姻,他更想得到真实的青年。 “好吧,亲爱的……” 他亲昵的在青年唇角吻了吻,恋恋不舍的走向门外:“晚宴见。” 路过眼睛发光的新任教皇时,他善意的点了点头:“华特教皇。” 安娜笑盈盈应了一声,正打算走进庭院时,忽然想起什么,小跑着追上了一身冷硬盔甲的男人。 “赛特护卫长!” 科尔曼疑惑的停下脚步:“教皇有事?” “这个给你。” 安娜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两个精致的瓶子递过去,见男人只是扬了扬眉,依旧维持着适当的距离,丝毫没有接过的意思,不由会心一笑: “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个东西是特意给你和殿下调制的药膏……” 她低声解释了药膏的作用,科尔曼不禁握紧了瓶子,笑容温和:“多谢教皇了,你以后有看不顺眼的人就让人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杀了他。” 安娜干笑一声,扯了扯唇角:“谢、谢谢?” 虽然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有用到这个承诺的时候,但还是感谢对方的一番‘心意’。 科尔曼哪里管她领不领情,喜形于色的收好瓶子,看了一眼不远处青年的身影。 来日方长,总有用到的一天。 荼九不自觉打了个激灵,狐疑的看向小跑回来的少女:“安娜,你和赛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安娜顿时误会了,不由笑了起来:“别误会,我和赛特护卫长一点都不熟,只是我新调配了一些伤药,就拿给他试试效果。” “是吗?” 荼九半信半疑的应了一声,顾忌安娜的面子,没再多问,打算回头去问科尔曼那个家伙。 “王叔……” 一直沉默不语的爱德华突然开口:“我想要出门游历。” “怎么突然起了这种想法?”荼九立刻回神,关切的看向他:“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 “我有这个想法很久了。”爱德华平静的道:“只是一直舍不得王叔,所以才没提起。” 最主要的是因为一直不死心想要帮他夺得王位的伊丽莎白——在丹古版图扩大之后,她这种想法越加强烈了。 之前他尚且不觊觎王位,如今的丹古是王叔谋划来的,他更不可能夺取对方的东西。 所以他才打算用出门游历躲避伊丽莎白的逼迫,可就像他说的,因为实在舍不得王叔才没开口。 如今科尔曼回来了…… 想起两人间亲昵,他不由垂下眼,遮住了眼中的落寞:“我打算明天就出发。” “这也太仓促了……” 不等荼九再表现一番自己对侄子的宠溺与不舍,爱德华就已经再次开口:“王叔不用劝我了,我已经十六岁了,足以承担自己做下的任何决定。” 对上少年诚挚的目光,荼九只能轻叹一声:“好吧,但你一定得接受我安排的护卫和行装,你是我最后的亲人,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爱德华目光微移,应了一声。 第241章 篡位亲王(19) 奢华的宴会厅中,新近被收入丹古国土的各国贵族言笑晏晏,丝毫不知道自己脚下所踩的地面上曾经铺满了鲜血。 荼九向众人介绍了他们并不陌生的科尔曼——当然,用的是赛特.阿努特这个名字。 不如说,从半年前起,科尔曼这位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国王,就在所有人的默认中死于了恐怖的瘟疫。 ——谁会想到他放着好好的国王不当,跑去当了别人的护卫长呢? 好在这家伙当国王不过三年,又基本没和其他国家有什么交流,虽然名声远扬,但除了利奥的人,其他国家来参加宴会的贵族们并不知道这位在瘟疫期间负责救治他们的护卫长,就是那位传闻中像恶魔一般凶残的科尔曼。 而利奥还存活的贵族则无人敢问,无人敢说。 所以,这场宴会非常的和谐而且平静。 科尔曼亦步亦趋的跟在荼九身后,面对有意寒暄问候的贵族,一律用冷脸相对,无论对方说了什么,他统统只回一个‘嗯’,成功的打消了人们想要与他交流的意愿。 荼九懒得搭理他,反正这家伙认识的贵族越少,对他来说才越有利。 一位贵族举着酒杯上前交谈,他不得不露出微笑,和对方碰杯,啜饮着难以欣赏的酒水。 面前的人刚离开,他还来不及喘气,就不得不再次挤出笑容,面对另一位凑近的。贵族。 可惜。 他遗憾的瞥了一眼满厅的贵族。 可惜不能再用之前的方法解决这些人。 多干脆,多利落啊! 看出他的心思,科尔曼不由低笑:“要不要我再帮你一次?反正科尔曼现在是个失踪人口,你大可以全往‘他’身上推。” “反正也不会有活口。” 不得不说,荼九动摇了那么几秒。 但是理智告诉他,再次这么做,不仅不会得到之前的效果,还会弄巧成拙。 所以他不得不艰难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必了,我能应付的来。” “殿下……” 托尔悄无声息的穿过厅堂,脸色微白:“爱德华王子不见了,伊丽莎白王后的情绪有些激动……” 荼九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科尔曼。 “放心。”科尔曼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这里我暂且帮你应付。” “我会尽快赶回来。”荼九忍不住挑起唇角,为这种不言而明的默契。 科尔曼看着青年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几个缩在角落的利奥贵族,意味深长的摸了摸下巴。 真是一个好机会啊。 …… “纳尔那个强盗!小偷!他不仅害死了我的索瓦,抢走了王位,现在还要害我的爱尔!” 伊丽莎白用力推搡着拦在面前的护卫,歇斯底里的大喊:“让开!我要去杀了他!” 护卫躲过她手里胡乱挥舞的匕首,哪里敢就这么让她闯过去,真让这位伤害了国王,他们几个怕是要没命的。 荼九站在门外看了一会,见护卫觑机夺下了女人手里的匕首,才迈步走了进去。 他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疯狂的女人——天知道她们会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伊丽莎白,爱尔去了哪里?” 他神情严肃焦灼,全然是一副担忧侄子的好叔叔模样:“怎么会突然不见?王宫各处都找过了吗?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 “纳尔!” 伊丽莎白头发散乱,神情狰狞的想要扑过来:“你把爱尔弄到哪去了!” “我怎么会伤害他?”荼九一边无奈的叹息,一边让开她走进爱尔的房间:“伊丽莎白,你对我的成见太深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正说着,他的目光就是一顿,从窗边的书桌上拿起一个封好的信封:“这是爱尔留下的吗?” 伊丽莎白顿时一愣,顾不得反驳他的话,连忙跑去抢走了他手里的信封。 片刻之后,她松开手,任由羊皮纸飘落在地,脸色苍白无力。 荼九捡起信,略略看了一眼,便不由挑唇,真是他的好侄子,不枉自己这半年来宽容的对待这母子俩——虽然更多的是顾忌安娜而不方便下手。 回报这不就来了。 对方不仅一力推拒王位,现在更是为了不被母亲逼迫与自己争抢而选择了悄悄出走,外出游历,更是留下了一封警告伊丽莎白的信件。 虽然言语和缓有礼,但究其根本,这就是一封警告信。 大意便是告知伊丽莎白,他对于王位没有半分兴趣,如果对方非要逼迫他争夺王位,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既然侄子这么懂事,荼九觉得自己也得出些力。 他拧紧眉头,一脸严肃的看向失魂落魄的女人:“伊丽莎白,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仍然觉得是我害死了哥哥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将信件细致的折好递了过去:“我完全可以向上帝、向所有的神明发誓,我从来没有对索瓦动过手,否则就让我永堕地狱!” 当时的费尔蒙大主教实在动作麻利,他根本没来得及插手,索瓦就已经丢了性命,因此这个誓言他立的心安理得,半点不慌。 伊丽莎白怔怔的抬头与他对视。 “而且……”荼九诚恳的道:“你应该也看出来我和科尔曼的关系并不寻常?” “我大约是不会有孩子了,爱尔作为我的侄子,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他看着女人脸上显而易见的动摇,把信往前递了递:“虽然他不愿意接受,但这王位,迟早还是他的。” 伊丽莎白沉默片刻,终是伸手接过了信:“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到窗前,语气淡淡:“不是正在举办宴会,你跑出来没关系吗?” “既然爱尔没事。”荼九轻叹一声:“那我就先离开了。” “伊丽莎白,你好好休息。” 他冲屋里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和自己一起离开,让伊丽莎白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 离开爱尔的住处后,他想了想,还是派了一些护卫出去,试图追上对方。 之前他想要派人跟随,是为了监视,顺便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动点手脚,让他亲爱的侄子,王位的第一继承人能够顺理成章的消失。 不过看在小侄子这么乖巧的份上,这些派出去的人就只需要负责保护了。 至于追不追得上,总归他得做个样子出来。 回到宴会之后,他看向科尔曼,见对方依旧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和其他人交流的兴趣,便安下了心。 爱德华虽然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论起威胁,还是科尔曼更大。 如果这家伙有心抢他的王位,只怕输赢对半,难分伯仲。 好在…… 暂时看来,科尔曼对王位的兴趣远没有对他的兴趣大。 第242章 篡位亲王(完) “殿下……” 利奥的一位贵族迎了上来,眼含热泪,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这次多亏了殿下,我们才能活命……” 他抽了抽鼻子,哽咽难言的举起酒杯:“殿下,我必须要敬您一杯!” 说完,他一仰脖子,豪爽的把一杯酒都灌了下去。 荼九端着酒杯,神情微怔。 按照贵族的社交礼仪来说,没人会这么成杯成杯的喝酒,这太过粗鲁了。 不过,看着对方眼中的泪水,他觉得也可以理解,毕竟死里逃生,情绪激动一点也很正常。 为了安抚新进的贵族,表现出自己的温和,他一样举了举酒杯,给面子的喝下半杯酒。 然而不等他开口,对方就再次拿了一杯酒:“殿下,利奥从此成为历史,以后我就是丹古的一员,您将是我最崇敬的国王,我必须再敬您一杯!” 眼看着对方再次灌下一杯酒,荼九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在众人的目光中,不得不扬起温柔的笑,再次跟着喝了半杯…… 科尔曼靠在帷幕后,满意的看着几个利奥的贵族轮番上前敬酒,紧接着,大概以为这是什么潮流,其他的贵族们也围了上去。 见青年的脸越来越红,目光逐渐迷离起来,他适时的站直身子,走了过去: “殿下似乎有些醉了,我带他先回去休息。” 说着,不等众人回应,他便将青年拦腰抱起,冷淡的颔首:“各位接着参加宴会,有什么事情交代托尔就行。” 众人愣了愣,接着又被那几位利奥的贵族拉着,聊起了最近的时尚,不再在意似乎与国王过于亲密的护卫长。 …… “科尔曼!” 翌日,国王的怒吼惊醒了梁上的燕子。 它们好奇的伸出脑袋,可惜窗户紧紧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荼九脸色难看的掐着男人的脖子:“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小心点……”科尔曼伸着胳膊把青年护在怀里:“你不疼了?” “你还敢说?!” 荼九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手上用力,试图掐死这个混蛋。 奈何他浑身酸软无力,那家伙只是绷紧了肩颈上的肌肉,他就像是掐在了木桩上似的,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不说了不说了……”科尔曼纵容的笑了笑,神情懒散,像只餍足的狮子:“亲爱的,小心手。” 荼九泄气的撒开手,本想踹他下床,奈何却实在有心无力。 他暗自恼怒了片刻,把这笔账记在了利奥那群贵族的身上。 昨晚那几人根本就是得到了科尔曼的指使,故意来灌自己的酒,好给这个男人制造机会。 科尔曼揽着青年细腻纤瘦的腰肢,目光瞥见床头小柜上的药瓶,满意的给安娜记了一功。 只凭这东西,就算他亲爱的国王以后想要对教廷下手,自己也会极力保证对方的性命。 “滚开!” 荼九气恼过后,终于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不太雅观。 他推了男人一把,试图挪下床:“夜里负责守卫的侍从呢?你用什么借口打发他们的?” 科尔曼默然片刻,轻咳一声:“我没找借口。” 荼九的身影顿了顿,他强撑着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守在门边的侍从脸色通红,深深的垂着脑袋,连眼都不敢抬。 “砰!” 国王的房门重重合上,随后房间里便响起了一声怒吼。 “科尔曼!” 侍从略略抬头,不自觉的把注意力放在了房间里。 里面先是响起国王的斥责,然后是男人麻利的认错,接着是东西被扔到地上的碰撞声,再接着,动静越来越小,直到几声闷哼和软弱无力的斥责响起,侍从才忙不迭的挪了挪脚,让自己尽量离房间远一点。 但国王没开口,他依旧得守着门——就算他非常非常的想离开。 窗外阳光璀璨,一双燕子展翅高飞,相携远去。 …… “接下来呢,安娜祖母?” 粉雕玉琢的女孩伏在老人膝头,乌溜溜的眼眸中满是好奇: “纳尔国王年轻时候的故事我已经知道啦,他和他的护卫长成为了第一对光明正大的同性情侣,但是后来呢?他们举行了婚礼吗?” “当然。” 头发雪白的老妇人抚摸着她的脑袋,笑意温柔:“他们举行了一场不算盛大,但很温馨的婚礼。” 参加者甚至少到只有自己、托尔还有伊丽莎白母子。 想起婚礼上对男人一脸嫌弃的青年,她浑浊的眼眸中便漫出笑意。 其实她后来已经发现了,国王在利用她,就连对方和科尔曼之间的爱情,一开始也是假的。 但看在对方虽然看重权势,至少愿意听自己说两句话的份上,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发现这件事,照旧做一个兢兢业业推广医疗技术的教皇。 不过…… 想到对方在自己面前被科尔曼故意亲近,吃了不少哑巴亏,她不由笑意更深。 这么点小小的身不由己,就当做她微不足道的报复吧。 “祖母?祖母?” 小女孩喊回了安娜远去的思绪:“可是纳尔国王后来怎么不当国王了呢?他和他的护卫长又去了哪里?” 安娜笑眯眯的捏了捏女孩肥嘟嘟的脸蛋:“当国王可是很累的,纳尔国王当够了之后,就快快的带着护卫长离开了呀。” “至于他们去了哪里……”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天空晴朗,阳光明媚,一双燕子收起翅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聊着什么。 苍老的夫人笑着,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活泼:“大概在东方的某个国家,当一对悠闲的小老头吧?” 第243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1) “根据气象台最新消息,台风潘多拉即将登陆我国沿海地带……” 郑秀红瞥了一眼电视,随手换了个台:“这一天天的,不是台风就是地震,没个消停。” “管他那么多干啥?”李文章把最后一片五花肉放进自己碗里,不甚在意的道:“反正我们这离海远着呢,又不是地震带,安全的很。” “爸!” 李云山的筷子落了空,眼中闪过一缕不快,语气却十分柔和:“你怎么又吃这么多肉,医生都说了,你有高血压,要注意饮食……” “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狭小陈旧的客厅中,一家三口气氛温馨平和,衬得阳台上蜷在小凳子上吃饭的少年如同外人一般。 可不就是外人吗? 里面那一家三口姓李、姓郑,而他和外婆姓荼。 而这个地方没有他的房间,他的床,他的个人用品,甚至连餐桌上都没有他的位置…… 就算和这个房子里住着的人有血缘关系,但他依旧是个融不进去的外人。 荼九食不知味的咽下饭粒,目光怔怔的落在窗外。 老城街道上行人熙攘,热闹的与他格格不入。 和村子里的景象一点都不一样。 想起那个只剩老人和孩子守着的宁静村落,他垂下眼,神情有些落寞。 他想家了。 李云山朝阳台看了一眼。 贴着绿色贴纸的老旧窗户,陈旧的墙砖,布满裂纹的地砖,肮脏的塑料小凳,敷衍的折叠行军床,堆叠的杂物。 这些背景本该让身处其中的人格外潦倒困窘。 可是…… 浅金色的阳光被贴纸过滤,柔和的洒在少年玉白的脸庞,他鼻梁高挺,鼻尖秀致,侧脸的线条柔和,低头的模样宛如玉兰垂首,风姿楚楚。 就算穿着自己施舍的、发黄的t恤和洗的发白的黑色五分裤,手里还端着花色俗艳的瓷碗,这个人依旧是美的。 美到这一切一切的背景在他的衬托下,竟仿佛一种新的流行趋势一般。 李云山捏紧手里精致素雅的骨瓷碗,觉得这个向妈妈撒娇买来的碗也变得格外碍眼——像那边的少年一样。 真想摔碎它。 他把碗放在桌边,像是不经意般推了推,看着瓷碗摇摇欲坠的模样,他不由笑了…… 一只粗糙的手拿起碗,郑秀红松了口气:“还好我手快,这一个碗得三十呢,可不能摔了。” 李文章就坐在旁边,却连手都懒得伸一下,他一边剔着牙,一边起身瘫到沙发上,对于正在忙碌的妻子看都不看一眼。 郑秀红利落的收拾完桌子,冲着阳台喊了一声:“你吃好了没?快来刷碗!” 荼九抿了抿唇,端着还剩大半的青菜白饭站起身:“我……” “磨蹭什么?!”女人没好气的擦了擦桌子:“你吃我的穿我的,让你干点活还委屈你了?!” 李云山瞥了少年一眼,笑眯眯的起身帮忙:“妈,哥哥他累了,我来帮你洗吧。” “累什么累!他成天好吃懒做,什么都不干,累个屁啊!” 见小儿子这么贴心懂事,郑秀红对木讷寡言的大儿子更加不满了:“荼九!你要是觉得在这委屈你了,就回村里住去!我们家没钱,养不起你这样混吃等死的大少爷!” 一句话没说,却平白得到了这样的斥责,荼九已经习惯了。 他沉默着把自己的碗叠在一起,和其他碗一同端进厨房,回手拉上了厨房的拉门。 谁会稀罕这样的家呢? 但外婆临走的时候,用那样不放心的眼神注视着他。 ‘九娃子,你要好好和你爸妈相处,好好上学,等以后找个好工作,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你爸妈是偏心了点,但至少没少你吃穿,你到了城里多忍忍,别和他们闹,等离开家去上大学就好了……’ ‘九娃子,你要好好的长大,好好的成人,一直好好的……’ 想到老人在最后的时间里一遍又一遍的复述的话,他擦了擦眼睛,沉默着清洗满是油污的碗碟。 其实他知道,自己这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外婆种地挣来的。 外面那对所谓的父母只有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才会给外婆打个几百块钱——当然,他们有这个记性的时候非常少。 但是外婆想要看到他和亲人好好的相处。 再忍忍,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学了,还有一年自己就能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上学了…… 突然,脚底微晃,一阵轻微的眩晕让荼九不自觉松了松手。 “啪!” 瓷碗坠落,莹白的瓷片绽放,在陈旧的地板上开出了素雅的花。 “怎么了?!” “地震了!” “云山,妈拉着你,快点!老李,你等等我们!” 门外的骚乱很快平息,快到荼九只是拉开拉门的功夫,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就砰的一声关的死紧。 他来不及伤感,就连忙跟着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到底是性命重要。 …… 老楼前面的街道上,已经聚集了许多邻里,他们一脸后怕的相互交流着。 “你们都感觉到了吧?刚刚是不是地震了?” “是呢!我家里的水杯都晃下来了!” “吓死人了!咋没听说我们这里有地震呢?” 郑秀红看都没看匆匆跑下来的大儿子一眼,拉着李云山关切的询问:“云山,你怎么样?有没有吓到?” 李云山摇了摇头,温柔体贴的道:“妈,我没事,你没吓到吧?” “还有爸,你有高血压,得千万注意,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文章摸着胸口喘着大气:“哎呦,我感觉心里刺刺挠挠的,快!快带我去医院!” “哎呦,老李,现在可不能往医院跑……” “爸,你先坐下休息一会……” 郑秀红和李云山连忙围着他关切起来。 荼九看着他们的互动,垂头走到了几米开外,自己寻了个空隙站定。 “是荼九啊……”对门的大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老李一家,慈祥的笑了笑:“你转学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林大伯……”荼九微微抬头,低声回答:“我爸妈还没去办。” “哎呦,现在还没去呢?”林大伯皱了皱眉:“你都来了一个月了吧?再拖下去,怕是进不去……” 话音未尽,大地剧烈的颤动,阵阵轰鸣响彻人间,像是天地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244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2) 地震到来的第一时间,荼九就抱着头蹲到了地上,纵使剧烈的晃动让他身不由己的来回晃动,但直到这一波可怕的震动结束,他仍旧安全,身上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 这里是老城区,周边的房子普遍较矮,多是六七层高的步梯房。 得益于此,虽然地震使得周边的建筑倒塌,大地开裂,但躲在街道上的居民们却并没有出现太严重的死伤—— 至少相对于其他地方而言。 但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一点。 荼九茫然的抬起头,看到了倒在不远处、不算熟悉的邻居。 刚刚关心过他的林大伯蜷缩着身子,满头鲜血,身边散落着大小不一的水泥石块。 他颤抖着手,在男人的鼻子底下探了探。 一片平静。 凄厉的哭声在残垣断壁中炸响,荼九惊恐的软倒在地,本能的向父母求助:“爸、妈……” “你是个死人啊!” 郑秀红扶着李云山,一听见他的声音,就恼怒的大喊:“没看见你弟弟受伤了吗?!还不快点过来帮忙!” 看着对方胳膊上的一片擦伤,荼九沉默着垂眼,呐呐的应了一声。 可不等他迈开步伐,大地便再次传来震颤,他顾不得其他,连忙再次抱头蹲下。 这场大地震及其余波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时才停止。 好在附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倒塌的东西,幸存的人们才没有再受到更大的伤害。 等到所有人晕晕乎乎的抬起头,在等待中确认灾难已经过去时,废墟中才敢响起阵阵哭声。 满身尘土与擦伤的少年抬眼,扫过身边的哀鸿遍野与相互关切的一家三口,怔然的仰头望向格外璀璨的星河。 往日里,这片天空因为无处不在光污染,总是黯淡而落寞的,但当整个城市都黑暗下来时,它便舒展开来,露出了本该存在的美丽。 可是却无人肯抬头欣赏。 因为暗下来的并不是这一个城市,而是整个星球。 现在的人们不知道,这场恐怖的地震,波及了世界上所有的土地。 而猝不及防的人类,已经失去了一半的同胞。 …… “饿死了,救援什么时候能来……” 李文章捂着肚子,脸色难看的低声咒骂:“那些酒囊饭袋,拿着我们交的税不办事,发生这么大的地震也不知道来救援……” “行了……”郑秀红有气无力的道:“少说两句,省点口水吧……” 自从前天夜里地震停了,他们就一直待在这里等待救援,物资都被埋在废墟底下,他们费了不少劲才扒出一点食物,好歹吃了两口,可是水却不一样。 李云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清秀的脸被灰土遮掩,狼狈不堪。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翻捡着什么的哥哥,目光忽然一动,连忙爬起来。 荼九从石块中捡起一瓶还算完好的矿泉水,脸上还来不及露出喜色,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毫不客气的抢走了它。 “等等……” “爸!妈!快来喝水!我找到水了!” 李云山喊了一声,迫不及待的拧开瓶盖先灌了半瓶。 可水一进嘴,他欣喜若狂的表情忽然扭曲起来。 李文章忙不迭的赶来,一把抢下他手里的水瓶,毫不客气的把剩下半瓶灌进自己嘴里。 慢了一步的郑秀红动了动嘴唇,只能徒劳的咽了咽干疼的嗓子。 “咳咳咳咳!” 看到父子俩人拼命的干呕着,荼九呐呐的说出之前没来及说出来的话:“那里面装的好像不是水……” “你不早说!咳咳……” 李文章恼怒的摔了水瓶,扬手便挥了过去:“我看你这个灾星就是想害我!” 李云山躬着腰,使劲呕出自己喝下去的酒精,秀丽的杏眼中闪过恶毒。 打!使劲打!最好打烂那家伙的脸! 居然敢骗自己喝酒精! 大约是没想到李文章会动手,荼九愣愣的站在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 一只手挡住了李文章的巴掌。 “李叔,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在一旁凑巧目击全程的林雨深挡在少年面前,神情平静:“国家的救援迟迟没到,我们都猜测这次的地震恐怕比想象的更加严重。” 见李文章冷静下来,他便松了力道:“在这里没吃没喝的干等着也不是个事。” “我组织了几个人,打算先把不远处的超市清理出来,至少不能饿死渴死,之后要是救援还是没到,我们再一起离开这里,往其他地方走走,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叔,云山,你们要跟着一起吗?” 李文章不快的收回手,没好气的道:“我刚喝了半瓶酒精,恐怕没那个力气帮你们清理超市,你们自己干吧!” 李云山这时才直起腰,灰扑扑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擦的干干净净,柔和的杏眼微红,晕着生理性的泪水:“雨深哥,我帮你。” “谢谢。” 林雨深点了点头,望着他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云山,荼九不管怎么样也是你哥哥,你刚才那样做,实在是有点过分……” 又说教了几句,见这个关系不错的弟弟一脸愧疚,明显认识到了错误,他才顿了顿,回头看向一语不发的荼九:“荼九,你要一起吗?” 荼九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如果我们都走了,林大伯他……” 林雨深绷紧了脸庞,看向不远处被草草包裹的尸体:“只能暂时把叔叔留在这里了,等到需要离开的时候,我会替叔叔安葬入土,等联系上清泽之后,再和他商量该怎么办吧……” 想起之前地震的时候,是这个少年帮忙保护了叔叔的尸体,他的目光便越加柔和:“你翻的地方不对,这里是住家,就算辛苦翻开了碎石,也只能找到很少的食物。” 荼九不自在的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对这里不太熟……” “你跟着我吧。”林雨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那里还有一点吃的,等会你吃了再干活。” 荼九犹豫了一下,还是捂着应下了,跟在对方的身后亦步亦趋的离开。 李云山被遗忘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硬的吓人,他实在没想到,林雨深明明有食物,居然不给他,而是给了荼九?! 第245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3) 荼九从废墟中直起腰,看着一直不见阳光的天空,不由皱了皱眉。 地震结束之后已经四天了,除了那天晚上的天空格外清澈外,之后的几天,天空一直被阴云遮蔽,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你又没找到吃的?” 郑秀红见他起身,连忙靠近过来,等看到他手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食物的时候,顿时沉下了脸:“你怎么这么没用!连吃的都找不到,是不是想饿死我们!” 荼九看了一眼靠在角落无所事事的李文章,还有跟在林雨深后面打转的李云山,对于家人本就微渺的期待更是消磨殆尽。 郑秀红的声音尖利,在这片沉默的废墟上便格外引人注目,其他埋头翻找食物的人看了他们一眼,不由叹息。 这孩子也是倒霉,碰上老李这家人,都现在这种时候了,不想办法收集食物自救,还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逼迫孩子辛苦收集的东西。 可他们也没力气管闲事了。 现在还是夏天,虽然连日阴沉,但温度却依旧反常的高。 在这种温度下翻找物资,本身就是一件格外消耗体力的事,偏偏因为温度高,他们辛苦翻找出来的食物,大部分都因包装袋破损而变质了。 更重要的是水。 和食物不同,瓶装水的包装只要破损,温度又这么高,几天下来基本就不剩什么了,而且…… 有人掀开碎石,看了一眼里面血肉模糊的躯体,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重新把石头盖上。 这种天气,尸体都开始腐烂了。 很多人都清楚,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他们不是渴死饿死,就是染上病毒或者瘟疫,痛苦的病死。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其实之前已经陆陆续续的走了不少人,他们大多都不住在这里,地震之后,担心家人的情况,就第一时间离开回家了。 现在还留在这里的,多数是附近的居民,还有一少部分家住在外地,没办法赶回去的人。 林雨深看着破口大骂的女人,还有沉默不语的少年,眉头紧锁。 觑见他的表情,李云山的目光闪了闪,一边满脸愁容的叹了口气,一边往两人的方向走去:“真是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妈和哥哥还在闹……” “妈……” 他拦住了歇斯底里的女人,语气温柔:“你别怪哥哥,他已经尽力了,这几天他找的食物本来就不多,他自己也需要吃饭的……” “吃什么吃!他有什么资格吃饭!爸妈都要饿死了!”郑秀红越加恼怒:“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自私的孩子,有了食物不给爸妈,反而先把自己喂饱了,你是不是要把我们都害死才甘心!” “大师说的没错,你就是个灾星!!” 郑秀红厌恶的看着眼前垂头不语的少年:“出生的时候就难产,差点要了我的命,没两个月又害得你爸丢了工作,一岁的时候克死了你爷爷,我就不该听妈的话,一时不忍留下了你!” “现在好了,你克死你外婆不算,又跑来克我们和你弟弟!” 女人的指责声尖锐刺耳,荼九却恍若未闻,照旧垂着头沉默以对。 外婆…… 是我害死的吗? 李云山假模假样的安抚了母亲几句,随后看向荼九:“哥哥,你别太在意妈的话,她只是因为这几天的事情……” “我不在意。” 荼九平静的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既然觉得我是灾星,那就别靠近我。” 天空隐有雷声轰鸣,他看着郑秀红怔愣的神色,语气既轻且柔:“该还的,我会还给你们,在那之后,我们将再无关系。” “轰!” 雷鸣炸响,惊醒了呆愣的郑秀红。 她猛的握紧了小儿子的胳膊,复杂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一片洁白的雪花悠悠飘下,落在了灰沉的地面上。 荼九猛然抬头,鹅毛般的雪片便轻盈的飞到那纤长的睫羽上,很快又融化在眼眸温暖的怀抱中。 “下雪了?” 所有的人都仰头看向天空,神情茫然而仓惶。 “可现在……是八月啊……” “往好处想……”林雨深苦笑起来:“至少我们不会缺水,也不用担心瘟疫了。” 仿佛听见了人类的认可,鹅毛般的雪花越发密集。 忽的,一阵清风拂过。 荼九忍不住打了个颤,抱紧胳膊。 好冷。 温度降了。 …… 茫茫雪原上,忽然出现了十来个灰扑扑的小点,苍鹰唳鸣,目光敏锐的盯了过去,随后又不感兴趣的移开,飞往其他可能找到食物的地方。 荼九抬头,看着天空自由翱翔的身影,羡慕的叹了口气。 能飞真好啊! 叹息之后,他还是得低着头,在雪地中艰难跋涉。 今天是末世的第三十天。 是的,末世。 那场雪落下后的第二天,有人修好了从废墟里找出来的收音机,接收到了国家电台发布的讯息。 他们那时才知道,原来地震的不只是一个市、一个省,而是整个世界。 并且,相比于只遭受了地震的内陆地区,沿海城市已经在这场大地震引起的恐怖海啸中被全然淹没,幸存者十中无一。 甚至一些地域狭小的岛国,都已经整个沉没在了海中,可以说是近乎灭绝了。 得知不可能再等来救援,眼看着附近的食物越来越难找,气温又在短短一两天就骤降到零下十几度,他们不得不匆匆准备了一番,离开了再也不能提供温暖的家园。 由于目的地不同,幸存的百十人各奔东西,由林雨深带领的这支队伍是往西边去的,最终目标是西边的高原。 虽然过去了二十多天,他们才刚刚走出两百公里,距离高原的距离还远的让人绝望。 荼九艰难的迈动绑着木板的脚,但他的目的地就快到了。 再过一百多公里,就是他念念不忘的家乡,外婆永远沉睡的地方。 “有人!” 第246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4) “是什么人?” “不会又是抢劫的吧?” 众人担忧的挤成一团,看着不远处划着雪橇靠近的队伍,脸色都不是很好。 他们这一路走来,不是没有碰到过其他活人,但没几个带着善意的。 好在他们人不算少,林雨深又为人圆滑,再加上末世不久,能立刻放开胆子杀人放火的到底还是少数,他们运气也没那么差,付出些许物资之后,也都周旋过去了。 但面前这个队伍,人数足有三十多个,装备整齐,行动利落,看起来就和他们这样的杂牌军完全不同。 如果对方有歹意,恐怕…… “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群人乌泱泱的围过来,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的越众而出,语气冷硬的高声问询:“都从哪来?!” 林雨深挂起友好的笑容,上前一步正要交涉,那男人却一脸不耐的道:“算了,把他们都带回去!” “等等……” 对方的人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闻言便围了上来,挨个按住了队伍里的男女老少。 荼九只避了避,见过来抓自己的人皱紧眉头,一脸恼怒的模样,便识趣的不再挣扎,安静的任由对方抓住自己的肩头,推搡着往前走去。 …… “老大!”裹着一身军大衣的男人抖抖飕飕的掀开门帘,带进一阵寒风:“附近又出现一伙陌生人,牛队已经把他们带回来了。” 他顺手从桌子上摸了把花生塞到口袋里,笑眯眯的问沙发上的男人:“你要去问问情况吗?” 朗东晴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把剩下的花生往身边拢了拢:“你们去问两声,没问题就放了,有问题就自己处理。” “就知道你懒得动。”军大衣无奈的嘀咕一声,抽了抽鼻子,看着对方脚边的火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老大,你从哪来的红薯,能不能给……” “不可能。” 朗东晴无情的打断了他的话:“滚。” 军大衣遗憾的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瞅着火盆里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烤红薯,到底没敢再开口。 唉,现在这日子,以前他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烤红薯,居然连求都求不来。 他唉声叹气的出了门,想到刚抓回来的那群人,眉头皱的更紧了。 虽然那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起来完全就是普通人组合起来的队伍。 但是他们之前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还差点吃了大亏,要不是老大看出不对劲,恐怕自家队伍得损失至少一半的人。 所以,面对现在这伙人,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 “这里是个基地吗?” “他们有的穿着军大衣,是不是军队……” “不可能,真要是军队,怎么可能这么无缘无故的抓人!” 荼九坐在林雨深身边,一边听着其他人的交谈,一边打量着帐篷外的景象。 几十顶帐篷错落有致的分散在雪地中,从外表看有新有旧,不过大多都很完整,也不知道这些人从哪找到的。 近百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在帐篷间来回穿梭,他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和军靴,虽然样式并不统一,但比起他们这群人身上缠着的乱七八糟的衣服,看起来倒颇有几分光鲜亮丽。 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又为什么抓他们? 他正迷惑的想着,便有一个容貌斯文的男人走了过来。 “郑哥。” 守在外面的人笑着打了声招呼:“老大还在他屋里窝着呢?” “那可不。”郑笑摇摇头,玩笑的道:“这么冷的天,他不窝在屋里吃喝玩乐,难道还出来挨冻吗?” “哈哈……”守卫笑了一声,忍不住接话:“你指定没跟他说这次抓回来的人里面有个大美人,不然他怎么可能不来。” “呦,还有美人呢?”郑笑好奇的往帐篷里走:“我都不知道呢,咋能告诉老大,先让我看看怎么样,说不定能给老大找个暖…床…” 他的目光定格在惊惶的人群中,忍不住顿了顿:“还真有个大美人。” 他还以为对方是开玩笑的呢。 毕竟如今这世道,再美的人经过饥饿奔波,也难免失去了光彩,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但面前这个少年—— 他也满脸风霜,遍体疲惫,可别人的疲惫叫风尘仆仆,他的疲惫就叫柳泣花啼;别人的削瘦叫瘦骨嶙峋,他的削瘦就叫玉减香消;别人的脸色叫枯槁蜡黄,他的脸色就叫玉惨花愁…… 啧啧,他长这么大真是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一张脸真的能够改变很多。 荼九在男人的目光中垂下头,不安的缩了缩。 他都听见那两人的话了,心里难免有些不好的猜测。 什么吃喝玩乐、暖床的,能有这样的老大,这群人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李云山还相当自信的往郑秀红背后藏了藏。 他从小也是被人夸着长大的,当然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 光是这样,他还觉得有些不保险,目光触及那个垂着脑袋的哥哥时,他心里不由闪过恶意,便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文章。 荼九正缩在人群里,不妨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道,他猝不及防之下便被推了出去,狼狈的趴在郑笑面前。 他有些惊慌的爬起身,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声音。 “大哥,这人留给你们了,你就放我们走吧!” 他有些不敢置信,但也有那么些意料之中的回头,便看见了一脸谄媚的李文章。 郑笑正打算安抚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一眼少年倏然冷下的神色,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怜悯。 而后他的目光挪到李文章身上,忍不住皱了皱眉:“你想拿一个人来交换,让我放了你们?” 他语气冷硬,李文章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要求太高了,便连忙改口:“要是不够,就只放我们一家三口就行!” 第247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5) “老李!你怎么能这样?!” “你也太自私了!” “这段日子我们帮你不少,你怎么能只顾自己?!” 刚刚没有开口的人们此时再也无法保持沉默,纷纷开口指责起李文章。 林雨深脸色难看的低喝一声:“你们是不是疯了,没听见他想卖了荼九吗?!” 众人不由沉默下来,支吾不语,李文章忍不住开口辩解:“这里日子过得比我们强,让荼九留下也是为了他好……” “那你怎么不留下来?” 林雨深不由嘲讽的笑了一声,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第一次认识这群人一样。 李文章脸色一青,被堵的没敢开口。 荼九注视着所谓的父母,李文章一脸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郑秀红欲言又止,有些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可到底没有开口为他说一句话。 他眸中的微光彻底熄灭了。 郑笑扯了扯唇角,嘲讽的道:“一个确实不够放了所有人。” 他看了一眼被夫妻两人护在身后的李云山,不由扬眉:“我看你这个儿子长得也不错,要是一起留下来,我就放你们所有人走,要是不愿意,就你们一家三口走,怎么样?” 众人立刻眼睛一亮,纷纷伸手推搡李云山:“云山啊,叔叔上次还给你一块巧克力呢,你不能不管叔叔啊!” “是啊!云山你这么温柔体贴,可不能看着我们白白丢了性命!” 李文章连忙拉住儿子,脸色铁青把那些手推开:“你们有病吧!这是我儿子,凭什么要为了你们留下来!” “你不是说这里日子过得好吗……”有人小声嘀咕:“我们这也是为了云山好嘛……” “云山不可能留下来!”郑秀红搂住脸色苍白的儿子,气急败坏的嚷嚷:“你们都给我滚开!不许碰我儿子!” 郑笑看着面前乱糟糟的一幕,冷笑一声:“我给你们两天的时间好好商量一下,两天之后要是不能给个答复,那你们就一起留下来给我们老大下酒吧!” 这话的寓意太过可怕,众人当即变色,更加大声的吵嚷起来。 荼九漠然的注视着那些相处了足有一个月,平时对待自己十分和睦的人,心里的余温彻底冷却。 瞥见郑笑不屑的哂笑一声,便打算转身出去,他抿了抿唇,快步靠近对方:“等一下。” 郑笑顿了顿,目光温和的转过头:“有什么事?” 他对于这个倒霉的孩子,还算是有些好感的——虽然有大半来源于那张脸。 “你刚才说……”荼九紧张的抠着手指,声音微颤:“要让我留下来……” “我跟你走。” 外婆…… 你想要我好好的。 所以我会好好的。 非常、非常好。 …… 站在吵吵嚷嚷的帐篷外,荼九回头看了一眼。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郑笑摸了摸下巴,一脸温和的劝道:“要是害怕他们逼迫你,我可以给你换个帐篷待着。” “我不后悔。”荼九回过头,垂着眼帘呐呐的道:“但是,你之前说如果我留下就会放了我爸妈和弟弟……” 自己还了他们三条命,也算是还清了对方生养的恩情,这样,就算他没有和父母好好相处,外婆应该也不会生气吧? 郑笑有点笑不出来了,他叹息的看着面前的少年,目光怜悯。 这个傻孩子,他的亲人这么对他,他居然还事事为他们考虑,也太纯良软弱了! “你知不知道留下来会意味着什么?” 他一脸阴沉,夸大其词的恐吓对方:“之前我可说了,是看中你长得好看,留下来给我们老大暖床的,你可别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老大,可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人!” “他有两百多斤,胖的像个球,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时不时打两个人出出气,尤其喜欢折磨你这样好看的美少年!还总不给人饭吃!” “特别特别可怕!” 荼九惊得面色微变,心底有几分退却,可听着身后的吵嚷,动摇的想法又重新坚定起来。 他想要回家,想要在外婆的身边好好的生活,可这段路太远了。 一百多公里,末世之前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放在零下三十多度,积雪深得足以淹没一个人的现在,只凭他一个人,根本就是无法达成的目标。 至于团队…… 就算这个基地的老大愿意放他和其他人一起离开,有了这一次的经历,恐怕以后自己会沦为一件可以交易的物品。 再次遇上这样的情况时,最先被推出去的人,就是自己。 更何况他还不一定能被放走。 既然如此,他的又何必徒劳的反抗,那根本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只会让他在得罪基地老大的同时,也无法在另一个队伍里容身。 不如识趣的留下。 少年睫羽颤着,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苍白的笑了笑:“我知道……” 他看着对面的郑笑,觉得这个基地的人可能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坏——至少这个人对自己的善意比所谓的父母还要更多。 “我是自愿的。” 留下来还清自己欠下的债,然后再图谋着能不能借助这些人的力量——回家。 郑笑头疼的拽了拽耳朵,这孩子怎么犟的不是时候呢? 他不理解,为了那种父母真的有必要牺牲自己吗? 更重要的是,他要怎么跟老大解释,自己给他找了个驴脾气的小孩暖床? 老大估计会直接毙了他吧? 第248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6) “老大?老大?” 郑笑喊了两声,帐篷里却没有响应,他掀开门帘看了一眼,有些稀奇的嘟囔:“老大竟然不在?” 他看着空荡荡的帐篷,又看了一眼身后畏手畏脚的少年,不由松了口气:“你先进去等一会,我去找找老大。” 运气不错,不用第一时间面对老大的枪口。 等他先找到老大,把整个事情优化解释一下,老大再看到少年这个自己胡说八道惹来的证据,应该就不会太生气了吧? 荼九不安的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拒绝,对方就已经一溜烟的钻了出去。 他留在狭窄的帐篷里,紧张的打量着面前的环境。 这个帐篷很小,比起关着他们一群人的那个小了近一半,里面又堆了一张软乎乎的沙发和一张小桌,再加上沙发旁边的碳盆,连落脚的地都少的可怜。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透过缝隙吹来的寒风中鼓起了勇气,挪动脚步靠近了沙发。 …… 朗东晴心情很好。 他拎着一只胡乱扑腾的肥鸽子,志得意满的走进帐篷,琢磨着是该红烧还是该清炖。 然而,刚踏进门,他就警惕的皱起了眉。 有人? 帐篷很小,不用过多寻找,他就看到了窝在火盆边的身影。 少年蜷缩在地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膝盖上,露出的半张脸被碎发遮掩,只能看见他格外白皙的皮肤和形状精致的耳朵。 “咕咕……” 鸽子挣扎着扑腾了一下,那少年便动了动,迷茫的抬起头看过来。 荼九从浅眠中醒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高大的身影,他顿时吓了一跳,惊慌的僵在原地。 “出去。” 朗东晴皱着眉,神情不快的与他擦肩而过,把鸽子扔到角落,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荼九愣了愣,转过头无措的抬头:“我……” “我让你出去。”朗东晴靠在沙发背上,懒散的瘫着长手长脚:“不管你从哪来,想来干什么,我都没兴趣应付你。” “你要是现在离开,我还能给你留两分面子……” 听对方话里的意思,恐怕这个男人就是基地的老大了。 他没心思考虑这个人的外表为什么和郑笑的描述差距那么大,只是听着对方的话,思绪万千。 可这个人似乎对自己并没有好感? 郑哥不是说老大需要人暖床吗? 难道是嫌弃自己长得不够好看? 荼九紧张的掐住了手心,狠了狠心,自己已经没办法回到以前的团队,如果这个基地不愿意接纳他,那自己独自一人,怕是连存活都很困难。 不管对方满不满意自己,他总得试一试。 赶人的话说了半截,朗东晴就忍不住僵了僵。 少年颤抖着靠近过来,玉白的脸偎在他的膝上,纤长的睫羽像是疾风中难以支撑的蝴蝶,美丽却又脆弱。 荼九僵硬的靠在男人腿边,抖着手去解衣服:“我、郑哥让我来给您暖床……” 灰扑扑的衣服簌簌落地,触及少年雪白的脖颈与锁骨时,朗东晴才猛然回神,随手抓起身边的毛毯把人裹了起来。 回想起对方话里的那个郑哥,他不由咬牙,暗骂了一声不知道想搞什么蠢货副手。 被温暖的毛毯包裹着,荼九因为寒冷和恐惧而颤抖的身体略略平复了下来。 从这个动作中察觉出男人的抗拒,他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只是失望的抿紧了唇,低声细语:“我、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朗东晴咬了咬牙:“郑笑那家伙呢?!” “郑哥去找您了……” 少年嗓音低哑,让他忍不住看了两眼。 “……你哭什么?!” 荼九怕弄脏了毛毯,连忙挣出手在脸上胡乱擦了擦:“我没有,对不起,我、我这就走……” 他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扯开毛毯递过去:“我没弄脏……” 朗东晴连忙伸手接住跌倒的少年,触及对方暖滑的肩头时又像是被烫着似的,连忙松了手。 他这一松手不要紧,荼九没了支撑,便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荼九,我没找到老大,你先……” 郑笑一手撑着门帘,僵硬的站在门口,像是被卡住嗓子一般,徒劳的张了张嘴。 无他,实在是帐篷里的场景有些香艳。 姝丽的少年衣衫半褪,坐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脸庞依偎在对方的怀里,露出的侧脸晕着微粉,眼眸湿润,楚楚可怜。 而男人的手虚虚环在少年的后背,俊朗刚毅的脸庞微垂,似乎是要亲吻对方。 “对不起!” “老大!打扰了!” “您继续!” 朗东晴扯了扯唇角,一手把少年的脑袋按在怀里,一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透过门帘飘落的缝隙,对准了仓惶逃走的郑笑。 “砰!” …… “老大……我错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那孩子竟然当真了……” 郑笑两腿乱颤的半蹲在雪地里,一张斯文的脸涨得通红,两只手里提着的桶也七上八下的晃动着。 这么冷的天,他硬是被这半个小时的马步逼得满头大汗。 朗东晴无动于衷的瞥了他一眼,手里的枪灵活的来回转动,枪口若有若无的对准了他的下半身。 “你猜我信不信。” “真的,老大!”郑笑苦着脸,指天顿地的发誓:“我要是故意的,就让我永远吃不饱肚子!” 见自家老大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他连忙开口,试图弥补自己的过错:“我现在去和荼九解释清楚,然后把他们那些人都放了!” 朗东晴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帐篷:“等会,你先在这待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的回了帐篷。 被留在原地的郑笑一脸天塌地陷,苦哈哈的伸了伸手:“不是……” “老大,要不你先让我起来……” “这马步再扎下去,我这腿还能不能要了?!” “老大?!” “你倒是回头看我一眼呐!” 第249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7) 朗东晴掀开门帘,触及少年满是紧张不安的眼眸不由僵了僵,绷着脸开口:“你叫荼九?” 荼九低低应了一声,慌乱的躲开他的眼神:“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他眸中水润,泪水可怜的在眼眶里打转,紧紧裹着自己的衣服,看起来因为之前的作为格外羞恼。 朗东晴轻咳一声,也是,这孩子一看就是纯良胆小的性子,之前能够做出那种行为,恐怕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现在回过神来,会感到羞怯也是正常。 “没关系,我没被打扰。” 他没敢靠近,怕把这孩子吓着了,就这么站在门口问道:“你多大了?” “十七……”荼九呐呐的道:“过两个月就十八了。” 朗东晴不禁沉了脸,那个姓李的可真是个畜生。 见他脸色不好,荼九有些害怕的缩了缩:“我很快就成年了,你别嫌弃我,我、我……” “别慌。” 男人轻叹一声,语气柔和了一些:“你放心,我不是坏人,郑笑之前都是胡说的,我已经教训他了。” “等会我会让人放了你们团队的人,你也跟着一起走吧。” 荼九怔了怔,茫然的抬眼看他:“你们……不是坏人?” 在自己等人被无缘无故的抓起来之后,在对方一言不合就拔枪对同伴射击之后,对方告诉自己,他不是坏人? 他觉得自己只是年少无知,但不至于是个傻子。 朗东晴沉默片刻,不确定的道:“应该不是?” 见少年的脸色越发恐慌,他不由开口解释:“至少我们不会随意伤人,我也绝对没有找人暖床的意思,之所以会抓你们回来,也是因为之前遇到了一些渣滓,大家难免比较警惕。” “本来郑笑今天询问过你们,确定没问题之后就会放你们走的。” 结果那家伙嘴上没把门惯了,又碰上个卖儿卖女的老畜生,结果惹来了面前这个小麻烦。 荼九压根不信这个男人说的话。 但他识趣的没说出来,只是怯怯的望着对方,低声恳求:“我不想走……” “我不想再被父母卖一次……” 朗东晴本打算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水盈盈的眼眸中,心底闪过不忍。 如今世道纷乱,道德败坏的人不知凡几,这人偏偏又长得这么好,以对方父母的德行来看,有利可图或者为求保命的情况下,再卖少年一次甚至几次太正常了。 想到这孩子可能会被禽兽不如的父母卖给脑满肥肠、恶贯满盈的坏人,他就忍不住皱眉。 这也太糟蹋人了。 敏锐的察觉出男人的动摇,荼九连忙再接再厉:“我知道您看不上我,但我还能干其他活的!” “我、我会砍柴,会做饭,还会、还会种地喂鸡!” 他小心的觑着男人的脸色,低声下气的道:“求你了,别赶我离开……” 朗东晴开始剧烈的动摇,不仅是对方可怜的模样让他心软,更是因为这孩子说他会种地喂鸡? 末世开始不过一个月,整个社会秩序却已经崩溃,如果不是这场大雪来得及时,如今他们面对的绝对不是这种和平的世界。 作为长期驻扎在国外的雇佣兵,他和同伴们太清楚世道乱起来是什么模样了。 而这离乱的世界中,最重要的除了武力,还有食物。 没有吃的,他们再厉害也没力气拿枪。 现在倒还好,末世开始不久,废墟下掩藏的各种物资都还足够,又正巧碰上大降温,虽然寻找物资是困难了点,但至少食物能够得到更好的保存。 可再过几个月呢?温度又回升了呢?有了极寒又会不会有极热呢? 总之,为了长远考虑,他们必须得找到能够产出食物的方法,比如种地。 奈何他们一群人,能拿枪,能拿刀,能拿铲子能拿勺,就是没一个能拿锄头的。 这不就巧了,碰到个会种地的小麻烦,既能做件好事积个德,又给队伍找了一条长远的后路,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见男人点头,荼九顿时欣喜万分:“我真的可以留下?” 朗东晴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也忍不住翘起唇角:“是,你不用跟他们一起走了。” …… 郑笑悄摸摸的放下手里的冰桶,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默默的往帐篷方向挪动。 悄没声的趴在帐篷边听了半晌,察觉到两人似乎打算出来,他慌忙直起腰,连滚带爬的回了之前的位置。 朗东晴掀开门帘,瞥了一眼地上乱糟糟的雪堆,无声的扯了扯唇角。 他让开位子,示意身后的少年先出来,才松了撩帘子的手。 “老大!” 郑笑举着冰桶,一脸苦相的哀嚎:“你可算出来了!我真撑不住了……” 荼九之前没出来,这时见到对方两股颤颤的狼狈模样,还忍不住有些发愣。 实在是对方现在的样子和之前那副斯文的模样相比,差距太大了。 朗东晴冷哼一声,伸手拍了拍郑笑身上沾染的白雪:“起来吧。” 郑笑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直起腿,扔了冰桶:“哎呦,好长时间没扎马步,我这腿真是差点废了……” 话音未落,他便听见自家老大开了口: “下次偷听的时候,记得把痕迹扫除,别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他脸上的笑僵了僵,干笑一声:“老大,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我一直在这站着,哪都没去……” “行了,别废话了。”朗东晴把顺手拎出来的鸽子扔给他:“让人炖了给大家加餐。” 郑笑眼睛一亮,宝贝似的抱紧鸽子:“肉啊!老大不愧是老大!这种时候都能弄到新鲜的肉吃!” 他伸头往帐篷里看了看:“就这一只,你没藏点?” 朗东晴不耐的踹了他一脚:“快去炖了,好歹每人能分一口汤!” “好嘞!” 郑笑美滋滋的应了一声,顿时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活蹦乱跳的就要找人炖鸽子。 “对了,你的那口记得盛我碗里。”朗东晴看着他忽然僵硬的背影,扯起了唇角:“作为你偷听的惩罚。” 第250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8) 郑笑眼巴巴的看着同伴埋头吸溜着喷香的鸽子汤,他甚至看到几个幸运的从里面捞出了两根肉丝,实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副队……” 一个高大的汉子戳了戳他:“关在帐篷里的那群人要见你。” 要见他? 想到自己临走前说了些什么,郑笑突然有了种不太妙的预感。 难道那位‘好爹’这么快就打算把小儿子也卖了? …… 鲜香的肉汤味从帐篷的缝隙中飘进来,被关了一天的众人按着灼烧的胃部,格外煎熬。 郑笑掀开门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侧光明正大偷听的两人,不由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真不明白老大带着荼九来干什么?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你们找我,是商量好了?”不管心里怎么想,一转过头,他又露出之前那副斯文败类的笑,不怀好意的看着面前的十来人:“你们是打算一起走,还是只走三个?” “他们会一起走。” 李云山一脸决绝的站起来,大义凛然的道:“我愿意牺牲自己,从此留在你们的基地里,请立刻放了他们。” 他在肉香味中动了动鼻子,想着自己的计划,眼中不由的闪过几分算计。 等自己和爸妈掏空了这个基地的物资,自己也一定能吃上肉了。 郑笑的表情僵了僵,不由自主的瞄了外面一眼。 虽然这兄弟俩的话都是一个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少年看起来就有那么几分虚伪。 可能跟脸有关吧? 不管怎么样,荼九能留下是因为他得为自己的胡言乱语负点责任,加上对方确实有队伍急需的技能。 至于面前这个嘛…… 他看了一眼目露关切的郑秀红。 之前荼九被带走的时候,这位大妈可不是这个反应。 既然还有亲人可以依靠,那他可就不愧疚了——虽然就算愧疚也不会留下对方。 “用不着。” 他挑了挑眉,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荼九很得我们老大的喜欢,他已经求过情,现在你们全都可以走了。” 外面的荼九面色微红,呐呐的张了张嘴:“郑哥怎么……” “他就是这个德性。”朗东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随口解释:“嘴上从来没个把门的,吃多少次亏都改不了。” 他抬手搭在少年瘦弱的肩上,带着对方离开帐篷:“现在你知道了,不是你不好,只是他们自己的利益更重要。” “就连之前那么重视的小儿子,他们不也说抛弃就抛弃了。” “所以……” 男人宽厚的手掌在肩头拍了拍,力度不轻不重,让人安心:“被抛下不是你的错。” 荼九抿着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轻轻点头,沙哑的应了一声。 自从地震发生以来,李文章和郑秀红对他的态度就越发嫌恶了。 他知道,自己在那一家人心里,就是一个害人的灾星,对方也并不避讳的表现了这一点。 这两个字听得多了,他在麻木的同时,也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灾星? 不然的话,一向身体还算健康的外婆怎么会突然虚弱下来,那么快就离开了自己? 她明明才六十岁,还没来得及享福…… 荼九低着头,若无其事的擦了擦眼睛,极力隐藏着自己的狼狈。 按理来说,李文章推他出来,他本应该愤怒于对方的出卖,可他没有。 除了打算借此了断生恩之外,未尝不是因为这个灾星的名头——因为他是灾星嘛,所以会这么轻易的被人放弃。 他甚至不自觉的把被抓的事怪罪到了自己头上。 但有人说这不是他的错。 他擦干眼泪,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高大男人:“谢谢你,老大。” 老大说的对,自己根本就没错! 自己和外婆住在家里的时候,根本没发生过什么坏事,村里的大家也都平平安安的,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灾星! “不用谢。” 朗东晴挑起唇角,伸手在少年的脑袋上揉了揉:“小麻烦。” …… “我们真这么走了?” 李文章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许多帐篷,眼中闪过贪婪与不甘。 这么多物资啊! 这群人甚至还有肉吃! 明明都偷偷跟儿子商量好了,儿子先借机留下,自己在外面找机会接应,从这群人手里弄一批东西回来,可没想到…… 他忍不住推了推小儿子:“云山啊,要不你再去试试,就算那个老大看不上你,也许别的人能……” “够了!” 林雨深脸色铁青的厉喝:“李文章!你要是喜欢这里就自己留下!” 他已经无力阻止荼九被出卖,不能让云山这个孩子也遭受同样的境地。 向来温和的领队沉着目光,一一扫过队伍里的每一个成员,在他们心虚的躲避中平静的开口:“我能力有限,可能没办法带你们找到落脚的地方了,你们自己走吧。” “这……小林啊,你看你这话说,咱们能走到这里,还是多亏了你带队,怎么叫能力有限呢?” “是啊,小林,我们知道你因为荼九的事生气,但我们也是没办法呀!你之前也听见动静了,那群人手里可是有枪的!” “在咱们这能弄到枪的,除了警察还能有什么好人?可他们像警察吗?!” “唉,荼九那孩子是可惜了,但人家已经看中他了,就算我们拼了性命不要,难道就能护住他吗?难道他一个人的性命比我们十几个人都重要吗?” “更何况人家只是看中荼九长得好看,又不杀他……” “说够了没有。” 林雨深嘲讽的扯了扯唇角:“说够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第251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9) 荼九亦步亦趋的跟在朗东晴身后,被对方介绍着认识了基地里的几个重要成员。 虽然面对的目光各异,但大部分人对他的加入还是善意的,其他人则持观望态度。 唯有一个人明确的表示了反对的态度。 牛勇打量着半藏在老大身后的少年,横亘了半张脸的刀疤扭曲着,目光冰冷,看起来格外凶狠:“我不同意收留外人。”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但却十分坚决:“除了我们的同伴之外,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只撂下这么一句话,他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走进了暗沉的夜色。 郑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冲其他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先散了:“行了,今天的会就这件事,你们先回去吧。” 朗东晴看了一眼牛勇的背影,轻叹一声,按了按荼九的肩膀:“走吧,帐篷挤满了,你暂时先跟我一起住。” 由于条件有限,他们就直接在帐篷中间的空地上开了个会,因此一转头就能够回到帐篷里。 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回去,郑笑连忙跟了上去。 “老大,荼九的物资分配要怎么安排?” 荼九连忙摆手,低声道:“不用给我分配物资,我可以自己出去找吃的!” 他从小都是个沉默乖巧的孩子,这次动了小心思留下,还打算利用对方带自己回家,要是朗东晴他们是坏人,他还能理直气壮,偏偏对方…… 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只大手的温度,他不由抿了抿唇。 好像真的是好人。 “行了。”朗东晴好笑的道:“你瘦的跟鸡崽似的,能吃几口饭,还怕我养不起你怎么的?” 男人顺手呼噜了一把少年的脑袋,懒散的拖着步子瘫到沙发上: “虽然不缺你那点吃的,但我这个人可是很公正严明的,就先按最低等级的待遇给你分配物资,以后好好听话,总会给你涨的。” 荼九脸色微红,呐呐的应了一声。 郑笑看着又咸鱼起来的老大,顿时感到安心不少。 自己今天倒腾的事不小,老大都起来溜达到现在了,他真怕再溜达下去,自己废的就不是两条腿了。 他这一放心,又开始不长记性的胡说八道:“对,荼九你可得好好听话,正巧老大天天抱怨夜里冷呢,你俩住一块可不就巧了。” 说着,他忍不住觉得好笑:“哈哈哈哈,还真成暖床的……了……”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下半身,郑笑斯文的脸顿时绿了,连忙夹着腿避了避,企图转移话题: “对了,说到物资,老大,我们该继续启程了,不然手里的食物不一定能撑到我们找到下一个物资聚集点。” 人多力量虽大,吃的也多,尤其这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那更是一个顶三个的能吃。 他们已经在尽力寻找食物了,但整个星球因为之前的地震导致磁场紊乱,卫星、网络全都无法连接,各种电子产品都成了摆设。 在没有精准地图的情况下,想要从两米多深的积雪和废墟中找到他们需要的物资——这太难了。 他们如今的这些物资,有一大部分都是从公司的仓库挖出来的,还有一小部分来源于公司附近他们熟悉的店铺,一路走到这里,补充的远没有消耗的多。 所以这几天郑笑天天都在发愁,愁他们下一步该往哪里走,物资该从哪里得到。 朗东晴懒洋洋的把腿翘到桌子上,随手从兜里摸了一把花生递给身边的少年,又摸了两个在自己手里捏开:“那就走呗,附近哪里有大型商场或者超市你弄明白了吗?” 郑笑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 如今的世界一片雪白,地震造成的废墟导致所有的地形都发生了改变,他们只能通过方向和距离来判断自己到了哪里,至于更详细的,就没人清楚了。 而且,兴许是他们的路线不太对,可能正好避开了城市,一路上就没遇到几个人,那几波抢劫的也是一问三不知,以至于他们对于附近的情况根本就不了解。 见沙发上的男人皱了皱眉,荼九捏着手里的花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我知道哪里有食物。” 朗东晴往嘴里扔花生的动作顿了顿,扬眉看向少年:“你是这附近的人?” 郑笑也期盼的看了过去,满脸愁苦顿时消散。 荼九不自在的低下了头,声音细弱:“我住在一百多公里外的秀山村,对那边很熟悉。” 他紧张的攥紧了手:“秀山村附近有一个粮油公司,地震之前正好是夏收,他们的仓库里肯定囤积了许多粮食……” 朗东晴收了懒散的架势,坐直了身体,神情严肃的问道:“那个粮油公司的仓库距离这里多远?你能找到准确的位置吗?” “大概一百公里。”荼九在他的目光中缩了缩:“只要回到秀山村,我就能找到仓库的准确位置。” 不知多少次,他和外婆奔波在那条路上,把家里的粮食运送过去,换成他们的生活费和自己的学费。 从秀山村到那里的路,他闭着眼都能找到——哪怕现在可能已经没有路了,但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一百公里啊……”郑笑有点犹豫的看了看自家老大:“要是到了那里却找不到,恐怕我们就没有足够的食物走到下一个地方了……” 他们物资丰富,体力过人,又大多经受过专业的训练,赶路当然比林雨深一行人要快的多。 一百多公里对于他们来说,只需要三五天就能赶到,但到了之后,粮食又不是放在明面上任他们取用。 挖开积雪、清理碎石废墟、再从里面找到可以食用的食物,这些动作耗费的时间和体力,可不是赶路能比的。 要是找错了地方,就会浪费大量的体力和物资,所以他们必须得慎重…… “好,明天走的时候,你跟我在前面带路。” 郑笑的思绪卡了卡,茫然的掏了掏耳朵,老大刚刚说什么来着? 荼九也有些不敢置信:“老大,你相信我?” 朗东晴又摸了把花生塞给他,好笑的道:“我相信你有什么稀奇的?” 见少年依旧怔愣着回不过神,他无奈的开口解释:“我之前在地图上看到过秀山村,大概的方位也清楚,就算找不到粮油公司,找到秀山村应该没问题。” “你也说了,地震之前正好是夏收,也就意味着,不仅是粮油公司,秀山村里应该也会有大量的粮食。” 剩下的不用多说,荼九和郑笑也明白,既然村里有粮食,他们就不至于坐吃山空。 第252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10) 反应过来老大不是被美色迷昏了头脑,而是权衡之后做下的决定,郑笑便松了口气,点头应道:“那我这就通知下去,安排大家明天启程?” 朗东晴随意挥了挥手:“行,滚吧。” 郑笑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不甘示弱的撂下一句话,才火烧眉毛似的赶紧溜了。 “我这就滚,不打扰你们亲近了!” 荼九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他不安的看了一眼狭窄的沙发,呐呐的道:“老大,你先睡吧,我、我回忆一下明天的具体路线……” 朗东晴瞥了他一眼,扳着沙发背一送一放,原本狭窄的长条沙发就变成了一张小床:“放心,小麻烦,老大我对你这样的小屁孩不感兴趣。” 他瘫着长手长脚,毫不客气的把一整床被子裹到身上:“自己去找后勤领一床被子,我忙了一天,先睡了。” 不过几秒,荼九就听见一阵细微的鼾声,床上的男人安静的闭着眼,俨然一副陷入沉睡的模样。 他不由愣了愣,小心的探头看了一眼。 真睡着了? 这么快? 狐疑的瞅了半晌,他才轻手轻脚的挪到了帐篷外面。 “正好,给。” 郑笑抱着一床被子走过来,顺手往他身上一塞:“我刚刚路过后勤那,顺便给你带回来了。” “谢谢郑哥。”荼九抱紧不算柔软,却非常厚实的被子,只觉得一阵暖意融融升起。 地震之前,他在李家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得到的,没想到会在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这里得到。 “谢啥。”郑笑随意摆了摆手:“外头冷,你赶紧进去吧,明天记得自己拿好自己的被子,要是丢了可不会给你补。” 荼九慎重的点了点头,一脸严肃:“郑哥你放心,我丢了,被子都不会丢!” 这个时候的一床棉被,可比他要珍贵的多了。 郑笑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眸,忍不住失笑:“那倒不至于。” “行了,快去睡吧!”冷风吹过,他受不了的抖了抖,赶紧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 这鬼天气,夜里真能冻死人,要不是太阳刚刚下山,他还真不敢在外面多待。 荼九不自觉的翘着唇角,抱着被子回了帐篷。 等进了帐篷,他又是一愣。 原本被男人整个占据的沙发床,现在空了一半,高大的男人侧身窝在最边沿,颇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惊险感。 他唇角的弧度越发浓郁,再也没有之前的犹豫和顾虑,轻轻走到床边,放好了被子。 “老大……” “谢谢你。” 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小团贴近身侧,朗东晴睁了睁眼,在少年安静的睡颜上扫了一眼,唇角微挑:“说过了,小麻烦。” …… “老大,那个家伙跟着我们三天了。” 郑笑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后方,一道人影远远的坠着,虽然现在是看不清具体的面貌,但他用望远镜看过,那是之前荼九所在队伍的领队,似乎是叫林雨深? “不用管他。” 朗东晴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拖着盛放了自己物资的雪橇,慢悠悠的滑行:“小麻烦,是不是快到了?” 荼九收回看向队伍后方的视线,一脸严肃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差不多了,应该还有十几里路。” 牛勇嗤笑一声:“装的似模似样的,这地方全都塌完了,又被大雪盖上,你凭什么说还有十几里就到了?” 他冷冷的看向身后,神情嘲讽:“恐怕是还有十几里就到了你们设下的陷阱吧。” 荼九无措的抿了抿唇,呐呐着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求助的看向朗东晴。 他向来嘴笨,拙于言辞,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白。 男人无奈的看着他,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行了,带路吧。” 虽然没有明言,但这态度显然是站在了荼九这边。 牛勇冷哼一声,没再纠缠不放,反正只要目的不纯,这家伙总会露出马脚,他相信老大也不会糊涂到是非不分,到时候自有定论。 荼九连忙应了一声,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着,喜滋滋的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 郑笑抬手比了个手势,让慢下来观察四周地形的队伍加快速度。 跟在后方的林雨深按了按烧灼的胃部,咬了咬牙,也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跟着有没有机会救荼九出来。 但总要试试。 艰难的跟了半天,眼看前方的队伍离得越来越远,几乎快要看不见了,他不由得焦急起来。 如今这情况,要是跟丢了,他可不一定能再找到对方。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追赶上去的时候,却恍惚间发现,前面的队伍似乎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 荼九怔怔的停下脚步,环视着四周陌生又熟悉的地势,不自觉的红了眼眶:“这里就是秀山村。” 朗东晴展眼望去,眼前一样是冰天雪地,雪白一片,相比起宛如丘陵般高低起伏的城市,面前的地势更加平坦,倒是远处似乎有一片高高的凸起,似乎是山脉的模样。 “那边是毓秀山……”荼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怀念:“看着比以前矮了许多。” “那场地震太恐怖了。” 郑笑感慨的摇了摇头:“高楼大厦,山川河流,人类,动物……” “没有什么能对抗自然的威力,哪怕是它自己的一部分。” 回忆起这一个多月来的人间,听到这话的人都不由默然,神情叹息。 见队伍里气氛低沉,荼九连忙指向另外一侧:“那边,村子的东边有一个大湖,叫清水湖,鱼可多了,等会咱们去看看,能不能把上面的雪清了,开个洞钓点鱼出来!” “还真是挺久没吃鱼了。” 朗东晴砸吧砸吧嘴,顿时来了精神,从身后的雪橇上找了把工兵铲:“走,去看看。” 一听到有鱼,一群大老爷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纷纷找了工具,推着荼九往清水湖的方向走去。 第253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11) “老叔,村里来了一群人,有百十个呢!” 头发花白的老村长拧起眉,神情忧虑:“是什么样的人?” 他活了七十年,不知道经过多少事,清楚的明白如今这种世道,会乱成什么模样。 虽然秀山村目前为止并没有遇到什么外来的危险,但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偏偏村子里大多都是留守的老人与孩子,青壮都没有几个,地震和突然降温的时候又有不少老人没撑住…… 他看着身后几个乖巧的孩子,心中越发沉重。 自己等人也就算了,这么大年纪也活够了,可这些孩子该怎么办呢? “看着不是什么善茬。”来报信的是村里仅剩的几名青壮之一,姓鲁,叫鲁山,他说是青壮,其实今年也快五十了。 他知道老村长在担心什么,脸色便格外严肃:“百十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看他们走路行动的模样,恐怕都受过专业训练。” “会不会是救援来了?”鲁山年轻的时候当过兵,老村长对他的眼力没有怀疑,只是仍旧抱着几分希望:“之前国家不是在电台里说,会尽快组织救援吗?” “不管是不是救援。”鲁山没有直接反驳,虽然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并不大:“我们还是谨慎点的好。” 老村长点了点头,低声道:“最近几天让大家不要出去了,你们也辛苦点,小心盯着他们……” “爷爷,不好了!”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小少年匆匆跑过来,焦急的道:“周大娘不见了!” …… “大概就是这个范围了。” 荼九伸手比划了个大圈,兴致勃勃的替众人出谋划策:“这里应该是清水湖偏中心的位置,水很深,如果湖里还有鱼,应该就藏在这一片……” 他和一群人热火朝天的清理积雪,便没有注意郑笑和朗东晴的动向。 “看这附近的痕迹,应该有至少十来个人还藏在附近。” 郑笑低声询问:“我觉得应该是秀山村幸存的村民,要不要找到他们,让荼九交流一下?” “先等等。”朗东晴收起望远镜,语气淡淡:“这里毕竟是秀山村的地方,我们都是来抢食的外人,很难说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态度。” “我们也需要考虑好该怎么对待残余的村民,是进水不犯河水还是互帮互助……” 他眯着眼,看了会远方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凸起:“总得先商量个章程出来,才好接触。” “老大!” 少年清澈的声音里满是兴奋,烟灰色的眼眸明亮的像是晨曦破晓的天空:“快来!我们挖到冰层了!里面冻着鱼!!” 鱼?! 朗东晴立刻迈开脚步,飞快的靠近过去:“哪呢?有几条?” 见他像个馋嘴的孩子似的,眼巴巴的往冰层里瞅,荼九不由莞尔,蹲下身在冰面上画了个圈:“在这里,看着有两三斤大,可不小呢!” “那还愣着干什么?”朗东晴盯着冰层中若隐若现的黑色影子不放,大声嚷道:“找东西来点火,把冰层融了!” “来了来了!柴火来了!” 一边的队员早就搬来了木柴,闻言迫不及待的点燃柴火,在冰面上摆好。 小小的火堆外,几十个大小伙子一圈一圈的围着,一脸期盼的屏息以待,就差把吃鱼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远处的牛勇看了一眼他们,不快的扯了扯唇角,脸上的伤疤随着肌肉的运动而扭曲,越发的狰狞可怕。 忽然,一阵淅淅索索的动静传来,他警惕的侧头看去,握紧了手里的枪。 “……儿子……” 一人高的雪堆后,穿着厚实的老太太蹒跚着走出来,皱巴巴的脸上嵌着一双浑浊的泪眼:“儿子,你回来了……” “妈等你好久了,你总是不回来……” 牛勇紧握的手松了松,冷淡的退了两步,避开靠近过来的老人:“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儿子。” “你怎么会不是我儿子呢?”老太太一脸迷茫的瞅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忙不迭的往口袋里掏了掏,高兴的道:“小勇,妈做了你爱吃的饺子,你饿了吧……” 看了一眼老人手里泥巴做的饺子,牛勇先是愣了愣,随后算是明白了,这老太太多半是得了老年痴呆,才把自己认成她儿子,巧的是,对方的儿子和自己的名字差不多。 他呼出一口浊气,推开老人固执凑到面前的手,又往后退了退:“老太太,我不是你儿子……”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其他队员的注意,就连一心想着吃鱼的荼九和朗东晴也抬起头看了过去。 “周大娘?” 荼九茫然的喃喃着,连忙快步跑了过去:“周大娘!你还认识我吗?!我是九娃子呀!” 他兴奋的围着老人打转,激动的等待对方的回答。 周大娘有老年痴呆,自理能力很低,她会安稳的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村里的人肯定活下来了不少! 之前走到附近,看到整个村子都消失无踪的模样,荼九真是提着一颗心,生怕村子里的人全都罹难了。 他甚至连问都不敢问一句,要不要去周边寻找其他人活动的踪迹,就怕得到的会是噩耗。 “九娃子?” 周大娘定定的看了一眼,顿时一脸恍然:“是荼姨家的小外孙。” “是的呀!”荼九握住老人的手,着急的追问:“村长爷爷呢?村里的大家都在哪?他们有没有事?!” “村长……” 周大娘跟着念叨了一句,连忙看向一旁的牛勇:“小勇啊,妈带你去见村长……” 见老人答非所问,荼九无奈的摸了摸耳垂,他都忘了,周大娘恐怕没办法回答清楚自己的问题。 不过村里的人肯定还在附近,不然周大娘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鱼!鱼出来了!” 第254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12) “啪嗒!啪嗒……” 急促的拍打声不停的响起。 众人围着在冰面上乱蹦的大鱼,却不见之前的兴奋,反而不约而同的维持了沉默。 “这鱼……” 郑笑摸着下巴,神情古怪:“在冰里冻了一个月还活着呢?” “岂止是活着……”有人忍不住接话:“这活的也太精神了。” “没事。” 朗东晴弯腰捡起活蹦乱跳的大鲫鱼,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你们都没发现吗?这一个月以来,动物已经发生了进化。” “为了适应环境,它们的生命力、体型、力量各方面都得到了显着的提升。” 他看着众人迷惑的神情,不由挑眉:“我以为你们都发现了,上次那只鸽子不是挺明显的,正常的鸽子哪能长得跟鸡差不多大。” 眼见众人脸色微青,郑笑顿时抖擞了起来:“老大你好歹说一声,看他们吓的,恨不得把之前吃的都吐出来。” 荼九好奇的伸头打量着男人手里不停挣扎的鱼,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鸽子都能吃,鱼应该也没问题吧?咱们是熬汤还是红烧?” 朗东晴好笑的瞥他一眼,拔出绑在大腿上的匕首:“没出息,这里这么大的一个湖,你就只盯着这一条鱼?” 嘴里虽然嫌弃着,他手里的匕首却轻盈的舞动起来,片刻间就把这条鱼处理好,扔给了满脸崇拜的少年:“先拿去熬个汤,我尝尝你手艺怎么样。” “其他人都找好工具清理积雪,我们今天吃全鱼宴。” 美食当前,一切的顾虑都被抛之脑后,众人欢呼一声,纷纷拿起工具,干劲十足的挖起雪来。 反正之前的鸽子大家都吃了,也没吃出个毛病,这鱼有什么不能吃的。 荼九抱着足有小臂长的鱼,笑眯眯的应了一声,颠颠儿的去找后勤要锅去了。 …… “鲁哥,他们人好像还不错嘞?” “是啊,那个刀疤脸看着老凶了,我还以为周大娘会挨打呢,没想到他还怪有耐心,我都不耐烦和周大娘说话……” 鲁山忍不住瞪他一眼:“行了,少说两句,再嚷嚷我们也不用躲了!” 见那人悻悻的闭了嘴,他才转头,从雪堆后探头看去。 周大娘依旧扯着那个刀疤脸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说着什么,那人虽然满脸不耐烦,却任由老太太拉着,半点没有动手推开的意思。 两人站了一会,大约是怕老太太冻着,刀疤脸又从一边的雪橇上翻出了一床被子,粗鲁的把老太太裹了个严实按在行李上坐倒。 鲁山顿在原地,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去把周大娘带回来。 正思索间,一个少年从人堆里挤出来,脚步轻快的走向周大娘。 “那是……” 他推了推身边的两人:“那是不是九娃子?” “还真是嘞。” “唔唔唔……” 鲁山捏了捏鼻梁:“说话!” “这可是鲁哥你让我说的。”那人松开了捂嘴的手,伸头看了看,非常确定的道:“就是九娃子,他那张脸我绝对不会认错!” “九娃子跟他们在一块,这些人肯定不是坏人嘞。” 另一人慢悠悠的说着,就要起身走出去:“我去喊周大娘回来嘞。” “给我蹲下!” 鲁山用力扯回他,无奈的抹了脸:“你们先在这看着,我回去问问村长怎么办。” “记住,给我老实待着,不许出去!” 见两人认真的点头,他才松了口气,借着一个个雪堆的遮掩,悄悄回了村民的聚集地。 …… ‘滋啦……’ 鱼皮在油脂的高温煎炸中发出阵阵焦香,引得众人纷纷回望,一脸期待。 荼九轻手轻脚的给鱼翻了个面,便连忙放下锅铲,跑到冰面上拎回了煮在火堆上的水壶。 没法子,现在这境况,一根木头都是紧要物资,可不能再升个火堆浪费柴火。 ‘嗤……’ 热水倒进锅里,在嗤嗤声中瞬间成了乳白色,汤汁翻腾,鱼肉的鲜香随着升腾的蒸汽扩散到四面八方,诱人极了。 鱼汤再次煮开,荼九连忙盖上锅盖,把吊着锅的铁丝往上调了一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小泡泡,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只需要炖十几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牛勇和周大娘拉扯半天,实在是解释不明白自己和对方素不相识,更不可能是她的儿子,闻见鱼汤的香味之后,他疲惫的叹了口气,拉着老太太往一边的雪堆走去。 “照顾不好老人也就算了,既然找来了,你们搁着蹲着是什么意思?看戏呢?” 他面无表情的瞪着雪堆后面的两人:“赶紧给老太太带走!” “你这人还怪聪明嘞……”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摸了摸脑袋,憨憨的笑了:“我们被发现嘞,柱子哥。” “还用你说!”另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翻了个白眼,无语的道:“个憨批。” “柱子叔!大斌!” 荼九被动静吸引,伸头看了看,顿时惊喜的跳了起来:“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村里的大家都怎么样了?!” 见少年一脸激动的跑过来,柱子带了些警惕的神色便缓和下来,提起村子,他的语气难免有些低沉:“村里的人走了大半,又病了许多……”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九娃子,你不是去找你妈了吗?怎么自己回来了?难道他们也……” 说到这,他连忙收了话,怕自己触及少年的伤心事。 可荼九已经听见了。 他抿了抿唇,雀跃的脚步顿了顿:“没有,他们都好好的——至少三天之前还好好的。” “那你怎么……” 柱子正要询问,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鲁山的怒喝声:“柱子,我不是叫你在那蹲好吗?!” 伴随着怒吼而来的,是一个人头大的雪球。 它怒气冲冲的砸在了柱子的脑袋上。 第255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13) 柱子捂着脑袋蹲下,一张老脸皱巴着,委屈的不得了:“我老实蹲着了!” 大斌慢悠悠的低头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似的:“鲁哥,柱子哥没干坏事嘞,是刀疤脸发现了咱俩嘞。” 鲁山顿了顿,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若无其事的靠近过来,看向柱子身边的少年:“九娃子,这些人是你带来的?” 荼九紧张的掐住了手指。 他心虚的垂下眼,避开村人的视线,呐呐的解释:“老大他们都是好人……” 带着这么一大群人回到秀山村,其实他心里是非常恐慌的。 毕竟秀山村基本都是老弱,而老大会带他回家,却是冲着粮食来的。 就像之前对方说的那样,如果没办法找到粮油公司,光是挖出秀山村被掩埋的粮食,就足够他们跑这一趟了。 可秀山村的粮食属于村民,粮油仓库也距离村子很近,在如今的世道中,村民怎么可能不去动仓库的主意? 也就是说,朗东晴和秀山村其实天然就是对立的。 而荼九他担心村民的安危不假,可也确实自私的为了回家而背叛了村子。 一旦朗东晴等人为了物资与村民斗争,那他就等于是为了一己之私而害了所有幸存的村民的罪人。 此刻面对相熟的村民,他怎么可能不心虚、不愧疚? 但他对于自己的自私并不后悔。 即使心虚、即使愧疚、即使担忧,可就算重来一次,他仍旧会为了回到外婆身边而付出一切,总归即便是死,他也是要死在家里的。 鲁山的目光从少年面上扫过,忍不住绷紧了脸,显然已经看出了对方的情绪。 落后几步的老村长缓慢的走来,拍了拍他的胳膊,慈和的开口:“九娃子,我相信你,你说他们是好人,他们一定就都是好人。” “能不能给爷爷介绍一下这些小伙子?” 老人打量着面前的牛勇,笑眯眯的赞了一句:“这小伙子,真结实!” 这边的交流自然躲不过其他人的眼睛。 朗东晴提着刚凿出来的两条鱼,拖着步子走了过去。 “您就是秀山村的老村长吧?” 他按了按少年的肩,没什么精神的打了个哈欠,伸手把鱼递了过去:“村长,我们这些人挺久没有吃到正儿八经的粮食了,您看我能不能用鱼和您换些米面?” 荼九忐忑的心立刻就安稳了下来。 他看着男人手里两条足有手臂长的大鱼,不由翘起唇角,却红了眼眶。 老大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老村长也笑了笑,接收到了朗东晴的善意:“当然可以,咱们村里都是老弱,没力气捕猎,好些日子没沾荤腥了,正好换两条鱼回去给大家补补身子。” 他与朗东晴看似疲惫困乏的眼睛对视,笑眯眯的感慨: “这鱼藏在积雪下面,咱们想了好久,硬是没力气给它挖出来,还是年轻好啊,力气足!” “不像我们,到底是老喽,不中用喽,也就只会两手庄稼把式,能种点粮食蔬菜,养个牲口,好歹混口饭吃。” 朗东晴扯了扯唇角,把鱼塞给一旁发愣的大斌:“村长,各人有各人的长处,我们年轻力壮是不假,可也就只有一把子力气,别的什么都不会,想吃口米饭,还得麻烦村长了。” “您看这两条鱼能换多少粮食?” 老村长看了一眼鲁山,低声征询了他的意见,见他点头,才笑道:“这不巧了,你们有力气,我们会种粮,以后指定饿不着了。” 仿佛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他接过鱼掂量了一下:“这两条鱼可不轻,加起来有十二三斤重,这位领队……” 朗东晴又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我姓朗,这些人的领队,您叫我朗队长就行。” “朗队长。”老村长笑容慈祥:“一斤鱼换半斤米……” “一斤换三斤。” 朗东晴没让他说完,就坚决的开口:“少了不够吃,不换。” “三斤有点多了。”老村长把沉甸甸的鱼递给大斌,甩了甩手:“一换一吧?” “就三斤……” 两支队伍的领头人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荼九的脸上挂着笑意,轻快的走回锅边,掀开了有些变形的锅盖。 馥郁的香气四溢而出,霸道的往人鼻子里钻。 奶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的翻滚着,竭尽全力的把香味散播出去。 “咕噜——” 一阵阵腹腔鸣声响起,据理力争的老村长也不由顿了顿,咽了下口水。 朗东晴挑了挑眉,伸出了手:“我可以退一步,一斤鱼换两斤半的米面,换不换,不换把鱼还我,我一条红烧,一条清蒸。” 拎着鱼的大斌咕嘟一声,咽下了不自觉分泌的口水,看向了正在犹豫的老村长:“村长爷爷,大斌想吃鱼嘞。” 柱子伸头瞄着锅里的鱼汤,也忍不住念叨:“我也想吃!” 鲁山看着两人没出息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夺过大斌手里的鱼:“吃吃吃,就知道吃!” 他瞪了两人一眼:“想吃还不回去背粮食,在这愣着干什么!” 柱子顿时兴奋起来,拉着大斌就往回跑:“等着,我这就去拿!” “记得带上秤!” 老村长连忙喊了一声,见柱子远远的应了,才松了口气,慈眉善目的看向哈欠不断的朗东晴:“朗队长,你跟九娃子是怎么遇上的?他爸妈怎么没跟着一起?” 说到这,一边的郑笑顿时义愤填膺起来:“村长,你可不知道,荼九那个爹,是真畜生啊……” 第256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14) 两方的第一次交易非常顺利,这基本也意味着两方能够和平共处,甚至互帮互助。 交易完成之后,老村长也不再耽误,村子里的其他人还在等着他们的消息呢。 看着一行人越走越远的身影,荼九有些落寞的垂下了头。 虽然老村长没说,但他知道,自己和村里的关系已经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融洽了。 “别愣着了,小麻烦。”朗东晴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懒洋洋的道:“去把鱼汤先分了,让大家暖暖身体,别忘了给自己留一碗。” “这里的地形你最熟悉,等会还需要你帮忙找个合适的扎营位置。” “去吧。”他轻轻推了推少年的后背,眸光温和:“一切都很好,开心点,嗯?” 荼九的脸顿时红了,呐呐的应了一声,飞快的跑回锅边,手足无措的掀起锅盖。 朗东晴不由笑了一声,见少年冷静下来开始分发鱼汤,才看向一旁满脸垂涎的郑笑:“别看了,不会少了你的,先去把活干了。” 他懒散的耷拉着眼皮,又恢复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我们大概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你安排好各种事项,尤其是训练,要从明天开始恢复。” 郑笑点头应了,实在忍不住吐槽:“荼九想吃鱼就亲手给他处理好,让他先拿去熬汤,末了还不忘交代他给自己留一碗。” 对他这个多年的老弟兄呢? 就一句不耐烦的别看了,先去干活——虽然这才是对方一贯的正常态度。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贴心呢?”他八卦的往前凑了凑:“不会真看上那小孩了吧?” 朗东晴扯了扯唇角。 “嗷!” 荼九被惨叫吓了一跳,差点打翻了手里的碗。 他来不及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忙低头看了一眼,确定碗里的汤一滴也没洒,顿时松了口气—— 自己可是早就盯准了那块鱼肚子上的肉,就等着汤少了之后,好一勺下去,连汤带水的盛进碗里。 确定碗里的肉和汤都没事,他才一边走向朗东晴,一边疑惑的询问:“郑哥怎么了?” 斯文的男人挣扎着从雪地里拔出脑袋,一脸无语的拍掉满脸白雪:“呵,我热,钻雪里冷静冷静。” “热?” 荼九把碗塞给朗东晴,迷惑的嘀咕:“这种天气?” “别管他。”朗东晴接过碗喝了一口,看到碗底半个巴掌大的鱼肉,不由挑了挑眉。 荼九连忙解释:“我没有给老大特殊待遇,这个是和汤一勺盛上来的……” 他心虚的垂着眼:“都放到碗里了,也不好再放回去,就都端来了。” 朗东晴注视着连撒谎都带了稚拙的少年,温柔的弯起了眼:“看来我最近的运气真的特别好。” 郑笑翻了个白眼,端着碗美美的吸溜了一口。 “唔……” 他脸色铁青的卡住自己的脖子,使劲咳了几声,吐出一根细细的鱼刺。 “你最近好像挺倒霉的。”牛勇凉凉的嘲讽:“这就是嘴上没把门的下场吗?” 看到雀跃着走回来的少年,本打算再调侃两句的郑笑:? 他顿时闭紧了嘴,小心的吸溜着鱼汤。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日子好不容易有了指望,还是谨慎点的好。 …… “手再抬高一点。” 朗东晴拿着根小树枝,在少年的胳膊上轻轻敲了敲:“对,就在这个位置,用力,出拳!” 荼九一脸严肃的挥出一拳,在破风声中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不错。”朗东晴笑了笑,收起小棍子:“可以休息了,明天继续。” 老大的话,荼九向来很听的进去。 他连忙收了马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感受着身上的黏腻燥热,有些奇怪的道:“这两天温度是不是上升了?” 总感觉训练刚开始的时候,他没出过这么多汗? “是上升了。” 朗东晴习惯性的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我正打算说这件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温湿度计,语气有些凝重:“从前天开始,每天的温度平均上升了十度左右,到了今天,白天的最低温度已经从零下三十度,上升到了零下九度。” 荼九也皱紧了眉:“这么说来,也许明天气温就会升到零度以上?” 他环视着身周无垠的白雪,不安的问:“这温度是不是升的太快了?” 众人驻扎在秀山村已经有大半个月了,这阵子又下了两天雪,如今积雪的厚度已经从原来的两米多深涨到了近五米。 这么多的雪,要是慢慢融化倒还好,可要是一下子化了,恐怕秀山村里地势稍低的地方都要被淹了。 思及大雪开始时突然的降温,以及目前飞速上升的态势,说不定明天一觉起来,他们就睡在了水里。 “是太快了。”朗东晴叹了口气:“如果只是快倒也没什么,我怕的是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之前一夜之间降温到了零下三十度,不知道冻死了多少人,如今温度回升,看起来似乎是件好事,可要是这温度一直升呢? 炎热比起寒冷更加危险。 第257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15) “那我们该怎么办?”荼九忧心的问:“是不是得提前做好准备?” “当然了。”朗东晴本想直接说出自己的处理方法,却忽然顿了顿,反问道:“你觉得呢?小麻烦。” “我们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 荼九愣了愣,虽然不明白老大为什么突然考校他,却仍旧听话的苦思冥想起来。 “首先……” 他环视四周的环境,不太确定的问:“我们应该离清水湖远一点,找个地势比较高的地方重新扎营?” 朗东晴点了点头,温和的看着他,极其耐心的询问:“说的很好,还有吗?” 接收到了男人的鼓励,荼九顿时自信了许多,低声应道:“还应该想办法储存一些水。” 想起末世刚开始时在废墟里找水的艰难,他的神情十分严肃:“这点必须尽早准备。” 倘若温度真的一直不停的升,很快就会引起干旱、食物腐烂、中暑等等。 人类的生存离不开水,如果他们不能提前准备好,等到了干旱的时候,再想要找到干净的水,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朗东晴赞赏的笑了笑:“确实,未雨绸缪非常重要。” “至于其他的……”荼九却有些不安:“或许要再尽量收集食物?” 见他想不出别的建议,十分失落的模样,朗东晴安慰的拍了拍他:“能想到提前囤水已经很好了。” “这边有我安排,你去通知一下老村长升温的事,请他来商量一下之后的准备。” “好,我这就去!” 荼九连忙点头,仿佛得到了什么重任一般,满脸严肃的转身离开。 他身后的朗东晴不由笑了一声,还是个小孩子,之前小麻烦曾经说他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八,算起来应该只剩一个月了,回头问问村里人知不知道是哪天。 到底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成年的日子,总得有个仪式才行。 …… “哗哗……” 潺潺水声中,荼九迷茫的睁开双眼,疲惫的叹了口气:“好吵啊……” 昨天他和大家一起忙着搬家,在地势较高的地方重新扎营,又忙着帮村民搬运物资,还要清理驻扎地的积雪,一直忙到半夜,才腰酸背痛的上床。 现在帐篷里还漆黑一片就被吵醒,他当然不怎么快活。 一声轻笑忽的传来,他顿时一个激灵,忙不迭的坐了起来:“老大?” 穿戴整齐的男人坐在床边,挑眉笑问:“再睡一会?” “不了不了!” 荼九连忙摇头,掀开被子时却愣了一下,奇怪,他昨晚盖的不是这种薄被吧? 想到刚刚听见的流水声,感受着身周温暖的温度,他顿时明白过来:“今天多少度?” “目前是十五度。” 朗东晴只穿了一身简单的冲锋衣,见少年一脸恍惚的爬起来,便笑着递了一身衣服过去,和他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穿上吧,你应该也没有适合这个天气的衣服。” 荼九接过衣服,一边展开往身上套,一边好奇的询问:“老大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比你早一点。” 见他穿好衣服,朗东晴才拉开帐篷的门帘,露出外面冰消雪融的场景。 “雪全都化了……”荼九卷着过长的袖子走出帐篷,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汪洋:“幸亏昨天连夜搬了家。”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离清水湖较远,更靠近毓秀山的一个高地,是秀山村里地势较高且还算平坦的地方,原本是村委会的办公室和一个用来开会的小广场,现在也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九娃子睡醒了?” 柱子走过来,一脸调笑:“昨晚上大家都被吵醒了,就你睡得香,到底是小孩子,睡眠就是好。” “吵醒?” 荼九一脸茫然:“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没人叫我?” “那边的毓秀山因为融雪引发了泥石流。”朗东晴温声回答:“我们这些人警惕心重,有点动静就睡不着,村里老人多,觉轻,夜里也醒了不少。” “你昨天帮忙累的不轻,本来又没什么事,我就没喊你起来。” 柱子忍不住看了一眼朗东晴,倒是少见这位朗队长这么精神。 想着男人刚刚光明正大的维护,他不由好笑,没想到这人对九娃子倒是挺好的,自己还没说什么呢,就忙不迭的护着,怪不得村长跟鲁哥一直没提接九娃子回来的事。 荼九倒是没察觉出来什么,只是大家都醒了那么久,自己反倒一觉睡到天亮,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的傻笑了一声。 “老大,柱子叔,咱们今天要干点什么?”他一副精神满满的模样:“我睡得好,今天多干点活!” “今天主要清理这里的建筑垃圾,把能用的砖头都整理出来,另外需要找地方挖一个储水的地窖。” “之后还要利用附近能找到的材料建造一些房子,总这么住帐篷也不是个事。” 朗东晴拍了拍少年仍旧纤瘦的肩膀,神神秘秘的道:“不过,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荼九的眼睛顿时亮了,深觉自己身担重责,一脸严肃的拍了拍胸脯:“老大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好。” 朗东晴赞赏的道:“我们大家以后能不能吃饱,全都看你了。” 第258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16) 光线昏暗的洞穴里,荼九蹲在绿油油的田边,仔细检查着什么。 忽然,他手里捏着的筷子一动,从幼小的麦苗上夹起一只肥肥胖胖的大青虫,塞进了一旁放着的塑料瓶里。 “胖成这样了还吃!” 他扶了扶歪倒的小苗,忍不住吐槽:“重的麦苗都被压塌了。” “麦苗怎么样?”朗东晴推门走了进来,带进一缕明光:“今天外面的温度依旧维持在五十多度,融雪流下的水都快被晒干了,白天根本没办法外出活动。” 他穿着清凉的背心和五分短裤,可整个人还是像水里捞出来似的,满身大汗:“以后我们的作息恐怕得日夜颠倒了,只有夜里的温度还能忍受。” 荼九拿起身边半满的塑料瓶晃了晃,面上有些无奈:“麦苗的生长状态还不错,虽然从种下到现在一直都缺乏阳光照射,但看起来它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倒是这些虫子……” 他叹了口气:“真是抓都抓不完。” “抓不完也好。”朗东晴忍不住笑了:“至少我们能指望它喂点肉出来。” 想起老村长屋里那几只被喂得越发茁壮的小鸡仔,荼九不由摇头,也说不出虫子多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捏着瓶子站起身,又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中晃了晃,忍不住闭紧了眼。 朗东晴见他状态不对,连忙跨步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荼九?小麻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缓了一会,荼九才从眩晕中挣脱,睁开了眼睛:“应该是蹲的太久了,有点晕。” 他缓过了神,才察觉到自己正被人环抱着。 男人结实的手臂环绕腰间,几乎是轻而易举的承担了他的体重,炙热的温度透过裸露的肌肤灼烧到心底,以至于他像是怕烫到一般,用力推开了满脸关切的男人。 朗东晴对于这个素来沉默温和的少年并没有防备,登时被推了个踉跄,好险才稳住身形。 荼九做完这些,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有这么大的反应,明明老大只是好心扶他一下而已。 他局促的低下头,不安的嗫嚅着:“老大,对、对不起……” 朗东晴的眼睛总是半睁半闭的耷拉着,平日里看起来都是一副睡不醒吃不饱的模样,就连语气也总偷着惫懒无力。 可这时他却认真的抬眼,意味不明的打量着神情愧疚的少年。 半晌,眼见少年越发不安,他才重新垂下眼皮,懒散的打了个哈欠:“没事,天太热了,你又不舒服,情绪会有些不稳定也正常。” 一如往常般揉了揉少年的脑袋,他拖着脚步走向门外:“你别在这看着菜田了,回去好好休息,我让别人来捉虫。” 荼九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不累,还可以继续干活,可望着男人懒怠的背影,他又没敢说出反对的话,只得呐呐的应了一声。 听见身后细弱的应答,朗东晴挑了挑眉,唇角微扬。 可怜巴巴的。 …… “妈……” 李云山声音嘶哑,有气无力的瘫倒在郑秀红身上:“我走不动了……” 他嘴唇干裂,原本俊秀的脸庞瘦的脱了形,可要是和他身边骷髅似的女人一比,就显得丰盈多了。 “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郑秀红粗喘着应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承担着李云山的体重。 她本来是个身材微胖的女人,虽然人到中年,又失于保养,却仍旧可算秀丽。 但如今的她却瘦的皮包骨头一般,裹着一件破破烂烂、不知从哪捡来的连衣裙,裸露在外的手脚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黝黑皴裂,说不出的狼狈。 李文章拖着步子,游魂似的走在一侧,虽然两眼木楞无光,他虽然也肤色黝黑,但从体型来看,他仍旧是三人里最丰满壮实的一个。 一家三口艰难的迈动着脚步,伶仃的在夜色中行走,却不知队伍里的其他人都去了哪里。 忽然,李云山精神一振,指着远方星点暖黄的光:“那边!那边是不是秀山村的方向!” 郑秀红恍恍惚惚的抬起头,茫然的分辨了周围的环境,有些不确定的道:“好像真是……” “太好了!” 一脸麻木的李文章顿时活了一般,喜出望外的笑了起来:“看来村里不少人都活着!咱们总算不用挨饿了!” 虚弱不堪的李云山也直起了身子,努力加快了脚步:“快走!不能让外婆的粮食被那些穷酸农民抢走了!” “对!” 郑秀红被丈夫和儿子远远扔在身后,她却毫不在意,一边拖着虚脱的身体艰难跟上,一边低声喃喃自语:“你外婆有两亩地,每年都种了粮食,家里肯定有很多吃的……” “我们要快点回去才行……” 有了盼头,三人赶起路来也不如之前那么疲倦,两三里路似乎转眼就到了。 看着不远处晃动的人影和火把,三人顿时大喜过望,跌跌撞撞的跑了起来。 却不妨刚跑了两步,一支木箭嗖的射来,扎在三人前方干裂的泥土中。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 第259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17) 荼九看着屋里昏暗的光线,还有点懵,他本来以为自己回来之后会没心思休息,没想到沾床就着,还一觉睡到了天黑,就算热了一身的汗都没醒。 惦记着田里的小苗,他连忙爬起身,匆匆拿毛巾抹了一把脸,就急忙朝外走去。 刚出了他和老大的住处,走了没两步,一阵喧闹声便传入耳中。 他皱了皱眉,四处张望着,没见到老大和郑哥的身影,便关切的朝动静传来的地方走去。 “你让我们过去!这里是我家,你们都是什么人!凭什么不让我们回家!” 简陋的围墙外,负责守卫的队员无奈的挠头:“我没说不让你进去,只是说要问问……” “放手!” 李文章根本不管他想说什么,只是一脸恼怒的往里闯:“你们这群强盗!给我让开!” “怎么了?” 荼九打量着被拦住的三人,总觉得他们有些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们是谁,要干什么?” “荼九?!” 三人顿时惊呼起来,神色各异的打量着这个被他们出卖的亲人。 这个少年穿着简单干净的背心短裤,露出的肌肤依旧白皙细腻,一看就知道这段日子过得很好。 或者说被人养的很好。 李云山的目光中藏满恶意,嫉妒的徘徊在少年身上,在这末世里,没有人会不消瘦的。 可偏偏这个人的瘦并没有让他变的憔悴与病态,反而让他的五官越发立体深邃,与先前总是垂头呐呐的温柔沉默相比,更加的明艳大气。 反观自己,皮肤粗糙黝黑,瘦的像个会走路的骷髅。 李文章惊呼之后,目光微闪,脸上的神情顿时一变,嚎啕着扑了过去:“小九啊!我可怜的儿子!你被这些畜生带到哪去了,爸找你找的好苦啊!” 守卫的队员连忙伸手挡了一下,把他推了出去。 开玩笑,老大现在不在,他们要是敢让他的小麻烦受了什么伤,或者受了什么委屈——啧,至少得掉一层皮。 队员整天训练,吃的又还算饱,比起整天饿肚子的李家三口来说,当然要有力气的多。 李文章理所当然的被推倒在地,神情扭曲的看向荼九:“荼九!你有没有良心,我给你吃给你穿,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打我?!” “是啊,哥哥。”李云山伸手扶起李文章,轻声细语的道:“你怎么能这么对爸爸呢?” “你知不知道爸爸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看看他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见荼九愣愣的站着不动,好像还像以前一样沉默懦弱,不知道反抗与辩解的模样,又看了看不远处聚集过来的老人们,他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得意。 “哥哥……” “我还是你哥哥吗?” 沉默的少年突然开口,神情平静:“如果我是你的哥哥,之前在我被李文章卖给老大的时候,为什么你没有帮我说话?” 他定定注视着李云山,不等对方开口,便温柔的问:“是太害怕了吗?也是,你比我小一岁,碰上这样可怕的事怎么会不害怕呢?” 面对突然出现的李文章三人,荼九本来是有些无措的。 可看到队员伸手护着他,他突然就安下了心。 和以前不一样,他现在已经有了能够依靠的队伍。 更何况,他是一个受害者,为什么面对加害者的时候却要退缩? 想着这段时间老大的教导,他慌乱的心突然平静下来,思维也清晰许多。 说出这番话之后,他甚至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也有言语敏捷的一天。 李云山也被他堵的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这话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哥哥说出来的。 不远处,朗东晴拦住了想要赶去帮忙的郑笑:“不用。” 他抬起眼,望着少年纤瘦却坚韧的身影,笑容中盈满期盼:“小麻烦能应付的很好。” 毕竟是他教养了一个多月的野蔷薇,到底长了几根能伤人的刺,李家那三个人不足为惧。 重要的是,他的小蔷薇得借这个机会支棱起来,挺直了茎叶,才能成长得更茁壮。 他抻了抻腰,随手指了指郑笑手里拖着的野猪:“你拿去让大斌炖了,等会咱们的荼组长凯旋而归的时候,也好盛一碗犒劳他。” ——之前分配任务的时候,荼九也混了个种植组的小组长。 郑笑应了一声,忙不迭拖着野猪去找大斌,别说,那小子虽然说话和反应都慢吞吞的,手艺却实在不错,听说在末世之前就是村里红白喜事的掌勺厨子,全靠这点手艺养活了自己。 说起来秀山村的老人和孩子都相当不错,怎么中间一代尽出人渣呢? 出卖荼九的爸妈是这样,嫌弃大斌反应慢把他扔给老人不管不问的父母也是,他就奇了怪了,好好的人怎么能生出畜生呢? 想着,他回头看了眼自家老大,不禁摇头,也不能光说别人,自家队伍里还有个人面兽心的头呢。 之前留下荼九,他还真以为自家老大是善心大发,见不惯父母卖儿的人间惨剧,后来见着对方尽心尽力的教导荼九,平日里言行举止都不着痕迹的护着,他才慢慢回过味来。 这大尾巴狼哪里是有善心,那是有贼心! 不过…… 他吭哧吭哧的拖着两百来斤的野猪,坚决不肯假手他人。 虽然他十分鄙弃老大的人品,但自从圈养了一株野蔷薇在地盘里,他们这位提不起干劲的老大为了养花也勤快了不少,他们也能跟着分点好处。 像这头野猪,不是为了给荼九补身体,老大能亲自带队上山捕猎? 这玩意他们不是抓不了,就是他们出手跟老大出手,那耗费的人力物力根本不是一回事,如今这食水稀缺,还是少耗费点体力物资的好。 第260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18) 不提那边悄然围观的朗东晴,这边李云山被堵的不知该如何反驳,郑秀红却有了行动。 这个削瘦到可怕的女人走到荼九对面,突然膝盖一软,一语不发的跪了下来。 “小九……” 她含着泪,像是在忏悔一般,泣不成声的哭道:“妈求你了,让我们回家吧!” “爸妈对不起你,也不求你原谅……” “但这里是我家啊!” 女人哽咽着试图抓住荼九的手,却被‘冷血无情’的队员挡开,她也不恼怒,只是抬头看向聚集在周围的村人: “老叔、鲁山哥、大柱、三婶、秀秀姐、大爷爷……” 她一个一个人喊过去,瘦到脱相的模样万分可怜:“秀红回来了,回家了……” 村民们神情动容,纷纷朝老村长和鲁山投入目光,显而易见是对李家三口不忍,愿意接纳他们。 而老村长和鲁山则面露沉吟,看起来并不反对李家、至少不反对郑秀红的回归。 毕竟在他们看来,卖儿子的是李文章,李云山和郑秀红似乎并没有什么太过糟糕的事迹。 见着这一幕,荼九不由的抿紧了唇,本能的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自家老大的身影。 他当然不想让李家人住进新的基地,可这个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村民的动摇。 但他知道,老大肯定有办法的。 不远处的朗东晴见此,不由一叹,迈步走了过去。 到底还是养的时间短了,虽然长了几根刺,却还是不尖利,得再养养才行。 他本来不想露面处理的。 但没办法,谁让他的小麻烦在找他。 “村长,我带人打了只野猪,送去给大斌处理了。” 高大的男人缓步走来,俊朗的脸上沾了几滴艳红的血,他眉眼倦怠的抬了抬,扫过李家三人,明明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却吓得三人一个激灵,惊慌的缩了缩。 “这是唱的哪一出?” “村长,咱们食水紧缺,养不起什么流民乞丐,你们可别被他们一哭一求就心软了,非要分出自己的粮食和水给他们,回头被人卖了,可没有第二条性命后悔。” 他有意无意的加重了‘自己的粮食和水’几个字,成功的看见大部分村民的神情犹豫了起来。 粮食倒还好,他们一时半会的够吃,可水就不一样了。 就算他们尽力开辟水窖,在水源出现干涸前储存了不少水,但除了日常饮用,他们还得用来浇灌屋里的田地,这才是用水的大头。 好在地里的小苗似乎也得到了进化,对水的需求比起末世前要少的多,但水还是非常紧缺,每天必须定量使用。 郑秀红虽然从小长在秀山村,可到底最近十几年都没怎么回来,和村里留守的人们之间感情也淡了,要只是接纳对方回来倒罢了,可真要他们把救命的粮食分出去,那就没几个人舍得了。 老村长也更犹豫了。 他犹豫的不是分食物的事,而是对于李家这三口人的人品。 如果只是一个郑秀红,回来也就回来了,只要愿意干活,理所应当的该分点食物给她。 多一个李云山也无妨,到底还是个孩子,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年纪还小,又没做过坏事,还能再掰掰性子。 但她能舍下丈夫吗? 村里绝对不能接纳李文章这样动辄卖儿卖女的人,这人之前能为了活命卖儿子,哪天遇上什么灾什么难的时候,就能把整个村子都卖了。 朗东晴任由他们挣扎,走到少年身边,低头打量着他:“还好吗?” “老大你去哪了……”见到靠山,荼九顿时安下心,不由自主的撒起娇来:“我刚刚怎么都找不到你……” “没事了。” 朗东晴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白天不是头晕,我去打点猎物回来给你补补。” 李云山自从见到了朗东晴就满腔悔意,此时看到他一脸宠溺的模样,顿时便更加后悔了。 后悔当时被卖的怎么不是自己,早知道这个老大这么年轻帅气,他当时怎么可能刻意躲避,以至于让荼九捡了便宜?! 原来被卖的确实是他来着。 毕竟原本的炮灰‘荼九’大约是没他这个男主好看的,在李文章看来肯定卖不上价。 系统平静无波的想着,它已经非常习惯剧情在宿主的演绎下轻而易举的脱轨狂奔。 反正任务一样能够完成,它还能赚的盆满钵满,何乐而不为? 不过…… 【宿主,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那就把坏的变成好的,再来告诉我。” 荼九倦怠的打了个哈欠,睫毛沾染细碎的泪珠,语气懒散温吞:“我忙着帮你挣外快呢,这点小事也需要来打扰我?” 【我觉得这不算小事。】系统觉得自己最近对这位宿主越来越宽容了,放到最开始的时候,宿主要是敢这么说话,它绝对不可能轻轻放过。 但如今嘛…… 【先说好消息吧,宿主,你的等级提升了。】 “等级?” 荼九倒是真愣了一下:“倒是挺陌生的词,你可从来没有说过宿主还有等级之分。” 【这东西没什么意义。】系统平静的解释:【等级提升就意味着你必须进入更强大的小世界做任务。】 对他们俩来说,这可不算什么好事。 世界越强大,天道也就越强大,天道的实力一旦强大到一定地步,就会得到上神的注视。 毕竟整个三千界的无数小世界中,这样强大的世界也只有二三十个,由不得上神不重视。 但这也就意味着—— 【从接下来的世界开始,你和我的所有行为,都会在上神的监控中。】 系统沉声道:【他们可能没时间注视全程,但一定会抽查任务进程,一旦发现你的所作所为……】 “我怎么了?”荼九一脸无辜:“我又没有做坏事。” 第261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19) 不等系统开口嘲讽,荼九便轻笑一声:“倒是你收外快的行为好像并没怎么遮掩,要是让你们全知全能的上神发现了……” 系统沉默片刻,淡淡的道:【上神并非全知全能。】 说完,它主动转移了话题:【不管你怎么说,从下个世界开始,我希望你能规规矩矩的执行任务,维持剧情正常运转。】 【上神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荼九扬了扬眉,并未答话。 系统也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警告之后便消失无踪。 它一离开,静止的世界便再次鲜活起来。 李云山眸中凝固的嫉恨与恶意也在瞬间生动起来,映入了朗东晴的眼眸。 他皱了皱眉,把荼九往身后拢了拢:“村长你看看这人的眼神……” 老村长本能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巧把李云山来不及收敛的情绪看了个正着。 朗东晴适时的锦上添花:“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倒是不少,可见从根子里就是歪的。” 李云山咬了咬牙,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这位先生,你误会我了……” 这话模模糊糊的说了半截,他就适时的住了嘴,含泪看向荼九:“哥哥,我知道爸爸对不起你,但你不能眼睁睁……” “知道就好。” 荼九从朗东晴身后探出脑袋,非常敏捷的堵死了他的话:“虽然买卖人口是要坐牢的,但你们到底是我的亲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沦落到那种下场呢?” 他挑了挑眉,假模假式的叹了口气:“你们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灾星吧——反正这么多年来,你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这副模样简直和刚刚的朗东晴像了九成,对于李家三人来说却要可恨的多。 毕竟,沉默的人总是不该反抗的。 “哥哥怎么能这样说……”李云山眨了眨眼,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这么多年,爸妈并不是不想接你到身边,可是条件有限,实在没办法才把你留在了外婆身边……” “我觉得可以到此为止了。” 朗东晴随口打断了他的话,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老村长:“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处理这件事,在这几个人身上浪费口水也不太值得。” “村长,荼九是他们亲手送给我的。” 他扯了扯唇角,伸手抹去脸旁干涸的血迹,素来倦怠的眼眸锐利如刀,透着冰冷的血腥气:“不管这几位想干什么,我都不会允许荼九和他们扯上关系。” “当然……” 男人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如果村长决定收留他们,那我尊重你们的意见,请便。” 说完,他揽着荼九的肩膀转身,带着手底下的队员让出了场地。 转眼间,刚收拾干净的小广场上,就只剩下了秀山村的村民和李家三人。 “老叔……” 鲁山沉吟着开口:“我觉得让他们回来怕是不太好。” 老村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往村民们看了一眼:“大家的意思呢?愿意让郑秀红一家住进来,一同分配粮食和水吗?” 村里幸存的老人孩子多,劳动力少,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都在实行多年前的公有制度,把所有的粮食和水存档,每天分配给村民,根据年纪不同、劳动多少、贡献多少进行增减。 多了三个人,也就意味着多了三个人分薄物资。 紧接着,老村长又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刚建的房子不够用,不可能额外分配给他们,哪个组愿意和他们三个挤一挤?” 众人便更加沉默了。 在食物、水、劳动力全都稀缺的情况下,他们费了许多力气才盖好了几间房子,每栋房子里都住了十来个人,算作一组。 排除室内田的位置,每组人都是胳膊挨着胳膊睡的,哪里还有空档挤得下三个人。 老村长便了然的叹了一声,看向脸色不好的三人:“既然大家不说话,那我就倚老卖老一次,擅自替大家做个决定。” “对不住,秀红。” 老人慈和的表情冷漠下来,在纵横交错的皱纹映衬下,显得尤为刻薄。 “你们不能进来。” 朗东晴等人走了,留下的基本都是老弱病残,李文章的胆子也随之回来了。 他两眼怒睁,跳起来就指着老村长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狗东西…嗷!!” 鲁山冷着脸推开他,语气凉凉:“我劝你说话注意点,村里的劳力是少,但打你们几个还不成问题。” 柱子几人应声而出,冷着脸拦在老村长面前。 到底沾亲带故的,他们本来对这一家还有点不忍和愧疚,可李文章这一骂,那点愧疚和不忍顿时就被骂散了。 看出自己今天是讨不到好,李云山连忙扯了扯李文章,努力维持住自己‘完美’的形象:“对不起,叔叔,村长爷爷,爸爸他只是太着急了,不是故意骂人的。” “我们一路颠沛流离,险死还生,好不容易到了家……”他细碎的哽咽着,可怜的不得了:“却不能回家……” 老村长轻叹一声,冷漠的神情略略柔和:“这样吧,到底沾亲带故的,我可以做主分给你们一家足够两天的食物和水。” “这两天的时间,足够你们在附近收拾出一个落脚的地方,暂时安稳休息一下,之后的物资就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说着,他朝柱子看了一眼,柱子顿时领会,抬脚窜了回去,不一会便拎着一个布袋跑回来。 老村长接过布袋,往李云山跟前递了递:“好孩子,拿着吧,算是村长爷爷的心意。” 眼见事情确实无法转圜,李云山只得按捺住心底的怨愤,说了几句漂亮话才接过布袋。 许是有些尴尬,村民们也不再聚集,很快回了各自的屋子,只留下李家三人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 再待下去也分不到一杯羹,李文章劈手夺过布袋,骂骂咧咧打开看了一眼:“就这么点东西,那死老头打发叫花子呢?!” “行了,爸。”李云山不耐烦的转身:“你能不能别吵了,刚刚要不是你突然骂村长,咱们说不定能多得点物资呢!” 三人一边推卸责任,一边慢吞吞的往下的村子废墟走去。 “得了吧,就你那两把刷子,还能糊弄住那个老头?”李文章嗤笑一声,从布袋里抓出一个硬邦邦的杂面馒头,就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 “爸!你……” 李云山刚要嚷嚷,突然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的一道人影:“那是不是林雨深?” 第262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20) “老大……” 荼九小心的觑着男人的神情,不安的道:“对不起……” 朗东晴无奈的笑了:“怎么又道歉?” “我刚刚给老大丢脸了……”少年愧疚的攥紧手:“对不起……” “永远都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朗东晴握住他紧攥的手,温柔而不失力道的将其舒展开:“因为我永远也不会责怪你。” 男人宽大的手掌包容的裹住少年纤长的手,沉稳有力。 荼九蓦然红了脸,呐呐的应了一声,被圈住的手指僵硬的蜷着,不知该不该回握。 可纵然慌张,他却没有挣脱。 朗东晴挑了挑眉,越加握紧了少年的手:“走吧,不知道大斌烧了什么菜,我好像闻到红烧肉的味道了。” 荼九按下慌张的心情,认真的动了动鼻子,仔细分辨空气中传来的些微肉香:“好像真的是,有酱油和糖的味道。” “赶紧走。” 朗东晴拉着他小跑起来,一脸警惕:“郑笑估计就搁旁边守着呢,我们要是去的慢了,恐怕就吃不着红烧肉了。” 荼九被一股力道拉着向前跑去,目光怔怔的落在男人的背影上。 炽热的风迎面扑来,挟裹着血腥的气味,柔和的抚过他的脸庞,带来的只有无限安心。 …… “老大!” “老大?” 荼九在基地找了一圈,却怎么也找不到朗东晴的身影,不由困惑的嘀咕:“老大最近怎么晚出早归的?” 太阳一下山就不见人影,到了天蒙蒙亮才回来,虽然有的时候会带猎物回来,但他总觉得对方并不是去专门打猎的。 “郑哥。” 他顺手扯住匆匆路过的郑笑:“你知道老大去哪了吗?” “啊?” 郑笑正想开口,忽然想起了无良老大的警告,又连忙闭了嘴,干笑着装傻:“老大?他不是打猎去了吗?” 不等少年追问,他顺嘴调侃:“怎么,你俩天天睡一块还不够,这么一会不见就想他了?” 荼九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调侃回去。 趁着少年正在羞涩的空档,郑笑连忙抬起脚,一溜烟的窜了出去:“我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聊了!” 他敷衍的这么明显,荼九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由自主的鼓了鼓腮帮子,他有些气恼的哼了一声:“鬼鬼祟祟的,老大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为什么郑哥能知道,他却不能?! 他气鼓鼓的跺着步子,回了队伍的室内田边,蹲在一旁小声嘟囔:“偏心的老大,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反正我根本就不、感、兴、趣!” 负责值守的队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听语气明明就很在意嘛。 最近的虫子越发猖獗了,种类也越来越多,除了原来的青虫,还有蝼蛄、地蚕等。 为了防止地里的幼苗惨死在虫子的嘴里,这段时间所有的队员都不分日夜的轮番值守,片刻不停的抓虫。 荼九帮了一会忙,实在是有点待不住了。 “我把虫子拿去给村长!” 他拎起满满当当的塑料瓶,随意找了个借口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当值的队员了然的点了点头,就说他很在意嘛。 …… “朗队长……” 细弱的声音传来,朗东晴却停也未停,依旧大步往前走去。 李云山咬了咬牙,小跑着跟了上去:“朗队长,你等一等,再过两天就是哥哥的生日了……” 朗东晴的脚步一停,意味不明的看向追过来的少年。 与之前那次见面相比,李云山变得丰盈许多,俊秀的容貌也恢复了几分光彩,因为瘦弱了许多的缘故,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 倒是挺能吸引某些人的——比如某位姓林的善人。 在男人显而易见的打量中,李云山微微侧头,把自己更好看的侧脸露出来,温柔的道:“朗队长,我给哥哥准备了生日礼物,能不能麻烦您帮忙……” “不能。” 朗东晴漫不经心的道:“你能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他,那些破烂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李云山的脸僵了僵,还没来得及再接再厉,朗东晴就直接开口堵死了他的话。 “看你最近胖了不少,想来姓林的养你费了不少劲。” “他知道你来找我吗?” 见对方脸色一青,哑口无言的模样,他嗤笑一声,抬起了脚。 “老大?” “朗队长!” 荼九刚在基地外转了半圈,就发现了自家老大的身影,他顿时兴奋的喊了一声,快步靠近。 可没走两步, 他就看见老大对面的人喊了一声,便径直往男人身上扑去—— 然后用更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刺耳的惨叫声中,朗东晴神情自若的冲少年挥了挥手:“小麻烦,你怎么来了?” 荼九愣愣的瞄了一眼被踹飞之后,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李云山,脚步迟疑的靠近:“我,我……” “看他干什么?” 朗东晴张开手臂,懒洋洋的道:“快来扶我一把。” 荼九顿时紧张起来:“老大你怎么了?!” “唉,刚刚踹的太用力,腿抽筋了。” 朗东晴的十分之敷衍,荼九却深信不疑,没心思再管躺在地上呻吟的李云山,一脸担忧的架住了男人的胳膊:“现在怎么样?” “好像有点缓过来了。”朗东晴毫不客气的把大半身体压在少年身上:“你扶着我走两步试试。” “哦!”荼九严肃的点头,用力托住男人:“老大,你慢慢走……” ‘咔嚓。’ 一声轻轻的脆响之后,地上的李云山嚎的更大声了。 荼九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了一眼,神情迷惑:“怎么了?” “没怎么呀?” 朗东晴早就收回了脚,摆出了一脸无辜的模样:“可能是他又想装可怜,博同情了吧?” “别理他,你先扶我回去。” 他握着少年的肩膀,使了使力:“你有空就多关心关心我这个没人管的可怜人,人家有爹有妈还有林大哥,愿意管的人多了,不缺你一个。” 荼九小心的扶着他,有些无奈:“我没想管他,就是被吓了一跳。” “还有,你怎么就成了没人管的可怜人了?” “郑哥,牛哥,队里的大家都很关心你呀!” 朗东晴扬了扬眉,搭在少年肩头的手动了动,在对方的脸上捏了捏:“他们的关心我又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关心我吗?” 第263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21) “我……” 男人的手触感粗糙,捏着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存在感十足却不会弄疼他。 荼九的脸却通红一片,倒像对方下了多重的手似的。 “我、我当然也关心老大呀……”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小小的,透着小心翼翼的可爱——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朗东晴低笑一声,带着他缓缓向前:“是吗?有多关心?” “就……很关心嘛。” “比郑笑和牛勇多吗?” “……应、应该吧?” “那你这么关心我……”男人突然停住脚步,俯身贴近少年:“有没有发现我受了伤?” “老大你受伤了?!” 荼九紧张的惊呼一声,担忧的上下打量着对方:“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我背你回去找人治疗……” 朗东晴低笑一声,按住慌乱无措的少年:“我的心受伤了。” “啊?” 荼九愣了一下,茫然的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比的靠近自己,近到他觉得自己眨眼的时候,睫毛都碰到了对方的脸。 “我的心被那个家伙吓了一跳。” 朗东晴握住少年的手,带着对方按在胸口:“你听,它在说什么?” 手掌被男人包裹着,按在对方坚实柔韧的肌肉上,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背心。 沉稳的脉动伴着人体的热度,从肌肤相接处涌入血管,一时间,两人的心跳好像达成了共识,以相同的规律跳动起来。 荼九不自觉的盯着男人的胸膛看了一眼,脸红的像要滴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它、它说什么?” “它说……” 男人压低了声音,凑近少年的耳垂,说话间,气息搔过耳蜗,痒得少年脖子都红了。 “有你,它就不怕了。” …… 郑笑再次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通红着脸,埋头扒饭的少年,狐疑的看向身边悠然自得的无良老大:“你把人家怎么了?看给人孩子羞的。” 他八卦的压低了声音:“亲人家嘴了?还是……嘿嘿……” 朗东晴面上的笑淡了淡,看了一眼神情猥琐的副手,冷不丁的端过对方的碗,迅速把里面的饭菜倒进了牛勇的碗里。 牛勇正在一旁沉默的吃饭,没想到天降惊喜,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碗米饭和香气扑鼻的几块肉,他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如遭雷击的郑笑。 在对方开口之前,迅速把肉塞进了嘴里。 朗东晴把空碗塞进郑笑手里,语气温柔:“吃饭吧,等会还要干活呢。” 郑笑颤抖的端起只剩几粒饭的碗,神情凄惨的看向飞速扒饭的牛勇和神情温柔老大,舔了舔碗沿带着肉香的汤汁,委屈的抽泣了一声。 不远处的荼九茫然抬头,四处看了两眼。 奇怪? 刚刚怎么好像在食堂里听见了猪叫? “看什么呢?” 朗东晴敲了敲他的脑袋,笑眯眯的问:“吃饱了没,要不要再给你加一碗?” “吃、吃饱了!” 荼九连忙放下碗,摸了摸半饱的肚子,脸色微红的呐呐:“老大吃饱了吗?”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正是能吃的时候,偏偏如今缺衣少食的,队伍里的分配都是定量的,大家也就只能吃个八成饱,饭量大点的,就只能吃个半饱了。 朗东晴哪里不知道他的饭量,便伸手拉起少年,悄声道:“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 荼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出了食堂:“什么好吃的?” 他茫然的跟随着男人的脚步,也顾不得害羞不害羞了:“不喊大家一起吗?” “当然不。”朗东晴一脸理直气壮:“喊他们一起还叫吃独食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了住处,刚进门,一双大手忽然蒙住了少年的眼睛:“吃之前我们做个游戏。” 面前一片漆黑,荼九却不觉得慌乱,反倒对老大难得的童心有些好笑:“什么游戏?” “等会我会把食物给你闻一闻,你要猜出是什么,猜对了有奖励,猜错了有惩罚。” 朗东晴笑眯眯的拿出一根布条,代替自己的手掌,轻轻蒙住了少年的眼睛。 做好这一切,他冲门口探头探脑的队员点了点头,对方便比了个手势,悄声离开。 “先闻闻这个。” 把少年带到床边坐下,朗东晴拿出几个棕红色的小果子凑了过去:“是什么?” 荼九动了动鼻子,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是地枇杷吗?” 他非常熟悉这种气味,泥土的味道中夹杂着隐隐的甜香,他年年夏天都能从山上扒出不少,是独属于他们的不需要花钱的水果。 这是一种山上常见的野果子,味道又沙又甜,以前他咳嗽的时候,外婆也会用它煮水,喝下去之后能舒服不少。 虽说这东西耐高温,但如今的温度高到植物枯槁,唯有大型的树木因为树根深入土地,才能够勉强存活,地枇杷只是一种野果子,这种天气应该没办法生长才对? “猜对了。” 朗东晴笑眯眯的塞了一个果子给少年:“给你的奖励。” 他没有解释果子的来历,又拿出了第二种东西:“闻闻这个。” 馥郁的奶香涌入鼻腔,荼九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是牛奶!” “猜错了,记一次惩罚。” 朗东晴放下杯子:“这是羊奶。” 他看向门口悄然到来的人们,笑着伸手接过了他们带来的东西:“猜猜这个。” 这是什么? 荼九疑惑的嗅了嗅,甜甜的,好像有点奶味,还混合了一点地枇杷的味道? 朗东晴挪开手,挑眉问道:“猜出来了吗?” 荼九思索了半天,实在没办法准确的说出这是什么,想到之前闻到的两个东西,他随便猜了一个:“是用地枇杷做的羊奶果汁吗?” “嗯……”朗东晴沉吟片刻,见少年一脸紧张的模样,顿时笑道: “猜错了。” 第264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22) 猜错了啊? 荼九有些失望的抿了抿唇,一双手忽然挨近了脸庞,取下了蒙眼的布条。 “好了,游戏结束……” 一星灯火如豆,暖黄的烛光将围在他身边的人们照耀的格外温柔。 老村长笑眯眯的拿出一个手绘的生日帽戴到呆愣的少年头上:“九娃子,今天开始,你就是个大人了。” “九娃子生日快乐!”柱子一脸欣喜的把蛋糕往前递了递:“快点许愿吹蜡烛了!” “生日歌还没唱嘞!”大斌着急的拦了拦,又生怕弄坏了珍贵的蛋糕,便有些束手束脚的:“唱过歌才能吹蜡烛嘞!” 郑笑盯着蛋糕咽了咽口水:“别拖拉了!一会蜡烛该灭了!” 几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话,荼九却怔怔的盯着面前粗糙的蛋糕。 那并不是他在末世前见过的那种精美诱人的蛋糕。 它是简略的圆形,上面涂了一层薄薄的奶油,用地枇杷做了些许装饰。 看得出制作者已经在尽力让它变得好看精致,可受限于材料和工具,这个蛋糕还是十分简略,甚至有些丑陋。 郑笑见他一直不说话,只是一脸怔愣茫然的盯着蛋糕,不由戳了戳自家老大:“肯定是你把蛋糕做的太丑,吓着咱们九娃子了。” 朗东晴绷着脸瞥了他一眼,表情实在称不上和善。 “小麻烦……”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抱歉,没能给你一个更好的成人礼……” “这是我的第一个生日蛋糕。” 烛光中的少年轻轻开口,眸中盈满了润泽的水光:“谢谢你,朗东晴。” 这个名字便足够温暖的人,果然成了他的万里晴空。 有些忐忑的朗东晴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用谢,小麻烦。” “哎呀,你俩别深情表白了!”郑笑急得不得了:“蜡烛快烧到头了!” “快快快!生日歌呢!” 朗东晴再次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笑了。 荼九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温馨的生日歌中闭上双眼,许下心愿。 我想要…… “呼……” 气流拂过烛光,吹散了一切不幸的过往。 和老大…… “哇喔!切蛋糕!” 郑笑迫不及待的塞了一把刀给荼九:“快快快,放久了奶油就化了!” 如今这世道,想吃口奶油和水果简直跟天方夜谭似的,由不得他不着急。 朗东晴忍无可忍的闭了闭眼,伸手拎起郑笑就踹了出去:“你给我干活去!” 荼九笑盈盈的望着男人不耐烦的背影,眉眼弯弯的切开了面前的蛋糕。 一直在一起。 朗东晴若有所觉的回过头,向微光中的少年温柔浅笑。 生日快乐,我的小蔷薇。 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延年。 …… “荼组长。” 荼九冲田边的队员点了点头,蹲下身观察着地里的麦苗。 地里的小麦已经过了需要大量水分的生长期,开始长出小小的麦穗。 等麦穗上的小麦花开放,散发花粉,之后就会进入成熟期,果实逐渐变得充盈饱满,直到全部成熟,可以收割。 这段时间对于收成的影响非常重要。 他们地里的种子都是和老村长交换来的,数量并不算太多,但如果收成一季,留足了种子之后,剩下的也足够他们队里的人好好吃上个把月了。 虽然化雪之前,老大从粮油仓库里扒出了不少粮食,但坐吃山空总不是道理。 只要多种两季粮食,他们就能自给自足,不用担心哪天吃光了粮食。 得去请教一下村里的老人。 荼九站起身,朝外走去。 之前家里种植小麦的时候,主要还是外婆在打理,他虽然会种,但对于怎么让小麦长出更多的果实,还是没什么心得。 好在他随时能找到人请教。 走出室内田,他看着面前燃着火把的小广场,忍不住微笑起来。 几位村民们聚集在空地上,借着火把的光亮,一边不停的扇扇子纳凉,一边表情生动的闲聊。 见荼九出现,几人便友好度打了声招呼,笑眯眯的问了几句: “九娃子出来了,有几天没见着你了。” “你们地里的活怎么样了?要不要咱们帮忙看看?” “你们朗队长呢?今天好像还没看见他?” 荼九笑眯眯的答了两句,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他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担忧:“老大带人出去了……” 正说着,一阵骚乱忽然传来,紧接着便是哨声四起,惊醒了基地里的所有人。 他脸色顿变,匆匆交代了几个村民回屋躲好,便快步跑向基地入口。 这段时间以来,大家居安思危,一直从村子的废墟里寻找能用的建筑材料,把原本简陋的围墙进行了加高加厚。 而这个行为今天救了几百条性命。 “老大!” 在入口出见到了男人的身影,荼九慌乱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出了什么事?!” “是狼群。” 朗东晴拉住少年的手,无声的安抚着他,低声解释:“ 我今天带人上山打猎,意外发现了狼群的活动踪迹,数量不少,足有百十只。” “下山的时候,我总觉得有狼跟了过来,却一直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 “为了防止狼群突然袭击……” “嗷呜!!” 第265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23) 长夜里,苍凉悠远的狼鸣空寂戚然。 李云山缩在简陋的房子里,惊恐的透过砖块的缝隙看向外面。 一双双幽绿的眼眸在夜色中亮起,静静的凝视着远处摇摇欲坠的小屋。 “怎、怎么办?” 他声音颤抖,死死抓着林雨深的胳膊:“雨深哥,你快想想办法啊!” 原本俊秀温和的青年已经变了一副模样,肤色黝黑,体型削瘦流畅,看起来活像是经过了什么特殊训练。 他的神情还算镇定,性格也一如既往的温和,即使李云山抓的非常用力,用力到尖锐的指甲几乎嵌入了皮肤里,他依旧没有开口斥责,低声安抚: “别担心,我这栋房子盖的还算结实,只要守好门,它们应该就进不来。” “只是……” 他有些迟疑的看向对面,那里是李文章夫妻的住处。 因为荼九的事,他对于这对夫妻一直心怀芥蒂,所以前阵子与三人重逢之后,他虽然搭了把手,帮这一家人建好了庇护的房屋,但只跟李云山走的近些,平时连句话都不会跟那两人多说。 自然的也不可能让那两人到他的屋子里做客。 但现在性命攸关,李家人的房子建的并不结实,趁狼群还有些距离,如果让那两人过来一起躲避,应该还来得及。 他只迟疑了一瞬,就朝着不远处的屋子低声喊道:“你们俩个,趁现在狼群没过来,赶紧跑到这里来。” 一边喊着,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随时能够打开门放两人进来。 可对面的李文章却只在大敞的窗边露了露脸:“不行!会有狼咬我的!你们过来接我!!” 林雨深不禁沉了沉脸,松开了门把。 “雨深哥,求求你了!”李云山见势不妙,顿时泪眼婆娑的恳求道:“你帮我救救爸妈!” “我知道他们有错,但到底是我的父母……” 他握着自己的小腿,神情痛苦:“都怪我自己不中用,这腿什么时候断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断,连自己的父母都没办法去救……” 林雨深被他哭的不忍,李文章不是个好东西,郑秀红也不算个好人,但李云山在他看来只是一个差点被父母卖出去的小可怜,又是从小到大的交情,见对方如今的模样,他这样的性子会有不忍也很正常。 他迟疑着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如果动作快的话,一来一回最多两分钟,从狼群的距离来看,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侧头对上少年的泪眼,他叹了口气,把挂在墙上的火把拿下来,递给对方:“你拿着这个,我去对面接他们俩,如果这期间有狼靠近,你就先用火把逼退它们。” “好。” 李云山攥紧火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涕零的道:“谢谢你,雨深哥,等我好了,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林雨深扯了扯唇角,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悄声走了出去。 “吱——砰。” 身后的房门一声轻响,被人严严实实的关上了。 他的脚步顿了顿,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心里实在是不安稳。 可都已经出来了,面前就这十来米的距离,他便没了回去的想法,微躬着腰跑向对面。 “快出来……” 他刚到对方的门前,还没完整的说出一句话,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就迅速打开,李文章一马当先窜了出来,一溜烟的跑进了对面的重新打开的房门。 嘲讽的扯了扯唇角,林雨深拉了一把行动比较缓慢的郑秀红,便又迅速放了手:“我们要快点……” 幽绿的光点飞速晃动着,转瞬间便到了近前,而此时他们两人距离敞开的大门还有两米。 林雨深没想到这些狼的速度居然这么快,顿时变了脸色,脚下用力…… “砰!” 他费劲力气才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钢制防盗门,在眼前重重闭合。 “云山?” 可他来不及责问,野兽身上特有的腥气就已经随着疾风扑向了他的后背。 而与此同时,郑秀红一声惨叫,毫无抵抗之力的便被一只巨大的狼按在了爪下,撕咬下了一块血肉。 …… “能看见的大概有九十多只。” 郑笑放下红外望远镜,脸上难得挂了一副严肃的神情,言简意赅的道:“这些狼应该进化的非常优秀。” 荼九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透过望远镜,他能够看见一匹匹身型巨大的灰狼。 通过附近熟悉的物体进行对比,他大概能判断出,这些狼的肩高已经达到了一米五左右,体长绝对超过了三米。 如果这样说不够直观的话,那么可以对比一下,末世前普通的成年狼,肩高大多在六十到九十厘米之间,体长在一米二到两米。 而公认最大的北美灰狼,其体型也基本在这个数据之内。 更何况,这些狼不止是体型得到了进化。 狼本来就是一种很聪明、很团结、甚至很狡猾的动物。 末世之前,它们就会互相配合,用战术捕捉猎物,甚至为了报复牧民,而派遣最低等级的狼诱引牧羊犬出来,杀死它们而不去食用,以作为示威和报复。 牧民间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当你看见了一只狼时,你的背后一定有了一群狼。 而如今,他们的面前有一百只狼,潜伏在暗处的,还有多少呢? 第266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24) “嗷呜!!” 凄厉的狼嚎中,朗东晴冷静的排兵布阵:“一组带弓箭,上围墙。” “二组带枪,分布在围墙之外,替一组查缺补漏。” “三组穿木甲,带长棍,在二组成员的身边,关键时候,你们要替他们争取开枪的机会。” “后勤组立刻行动,在围墙外前方五米堆叠篝火,摆放事先制作好的拒马!” 队员们应声而动,他看向匆匆赶来的鲁山等壮年村民,以及剩下的几个队员:“你们拿上武器和哨子,分散在围墙内部警戒,以防狼群偷偷潜入。” 最后,他看向满脸担忧的荼九,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带着老弱村民去室内田……” 一旦围墙被破,整个基地中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室内田。 那里半藏在地面以下,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而且建筑坚固,可以说是易守难攻。 再加上里面生长着麦苗,就算被狼群围困,凭借那些麦苗,里面的人也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我不去。” 荼九抿了抿唇,声音淡淡的,神情却很坚决:“我会开枪,会射箭,不是拖累……” 他平静的抬眼,注视着男人温柔的眼眸:“我要陪着老大。” 第一次看到少年这么坚定的目光,朗东晴不由怔了怔,而后轻笑着叹道:“真是荣幸……” ——这令人沉醉的心意。 “呜……” 狼群的低鸣声越发靠近,他握住少年的手,把随身携带的枪放进对方掌中:“跟在我身边。” “嗯!” 荼九用力点头,抿紧唇瓣,熟练的拉开了手枪的保险。 看着少年严肃的神情,朗东晴不由笑了,抬手抚过对方美丽的眼眸:“不用担心,我们会赢的。” 他们这些人都上过战场,如果在手里有武器,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都打不过一群狼,那可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更何况,有他的小蔷薇跟在身边,他怎么可能输? 建立围墙的时候,为了纵览全局,他们耗费了不少的精力建造了一个近五米高的了望塔,最近将将完工,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见两人上来,拿着望远镜的郑笑神情凝重:“我发现在整个秀山村的外围,道路比较平顺的每一个地方,都埋伏了两三只狼。” 也就是说,这些狼已经做好了有人突破包围圈之后,干净利索的把所有人一网打尽的准备。 “这些狼确实很聪明,甚至对人类的行为活动也很熟悉。” 朗东晴点了点头,但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因为他们擅长使用工具。 这群狼知道暗中伏击,兵分两路,知道人类有远距离攻击的武器,便到现在围而不攻,缓缓收缩包围圈试探情况。 可它们到底只是野兽,对于人类到底有多少工具能够利用,并没有什么了解,也不知道,人类对于它们的了解要远超过它们对人类的。 朗东晴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基地附近的情况:“找到狼王了吗?” 狼是集群动物,所有的成员都会听从头狼的指挥,一般来说,这种大规模的狼群应当是由许多小群落组成的,而大群的头狼,则是从所有的头狼中决出的胜者。 这也就意味着头狼的强大与智慧都是所有狼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我没有办法准确分辨。”郑笑有些惭愧:“只能大致观察出狼群的外围和它们东边的群体有些异常,但头狼具体在哪里,又是哪匹狼,我看不出来。” 荼九跟着他的话看了一眼周边的情况,有些茫然的眨了眨,有什么异常吗?自己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朗东晴放下望远镜,见他如此,不由好笑:“郑笑要是只知道吃和八卦,可当不上队伍的副手。” 郑笑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表示了自己对这句评价的不满。 “狼群要开始试探了。”朗东晴平静的看向下方:“距离也差不多了,让大家先动手,不能让它们靠的太近。” 以这些狼的体型来看,人立起来足有三米来高,他们建造的围墙根本没办法拦住对方。 一旦让狼群靠的太近,他们可能没有太多反击的时间。 朗东晴略作思索,忽然开口补充:“让二组先开枪。” 聪明的动物总会衡量利弊。 枪支对于这些在末世前被不断削减生活范围的野生动物来说,是一种分量足够的警告。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附近活动,从来没有发现狼的踪迹,也就是说,这些狼应该是在迁徙,寻找合适的生存地。 所以他并不是很想和这些狼拼命,如果能够吓退狼群,让它们去往其他地界,不仅安全,还能节省大量的子弹和物资。 如果不能…… 想着自己听说过的许多关于狼群复仇的传闻,朗东晴眯了眯眼。 那就必须斩草除根,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25) 几声有规律的哨声响起,站在围墙外的二组队员当即举起枪,冷静的扣动扳机。 “砰!” 十来声枪响过后,狼群前进的步伐蓦然顿住。 一声低鸣之后,它们缓缓的向后退去,直到十米之外才堪堪停下。 “找到头狼了。” 朗东晴看向低鸣声传来的方向,轻笑一声:“东边两点钟方向,有一只脸上有疤的灰狼。” 郑笑应了一声,随之端起了狙击枪。 “砰!” 巨响之后,头狼脚前便出现了一个冒着烟的孔洞。 它抬头看着了望塔的方向,沉默片刻,才在狼群的催促下高声嚎叫。 “呜!!” “狼群退了!” 荼九惊喜的道:“它们是不是害怕了?” “不。” 朗东晴看着头狼的方向,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对上了那双冷静的兽眸:“它只是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更有利于狼群的道路。” 外面的食物那么多,何必非要挑选有能力反击的那个? 荼九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有些担忧:“等到再次降雪……” 到时候冰天雪地,食物匮乏,这些狼群会不会再次回来? 那时候它们还会这么轻易离开吗? “别担心。” 朗东晴笑了笑,语气温和:“那时候不正好给大家加餐。” 就像头狼会为了狼群谋划、衡量利弊一样。 他之所以不愿意和狼群殊死一搏,当然不是害怕,而是因为他们在这里的时间太短,许多东西都没有建设完成。 和狼群硬拼并不是个好选择。 但如果之后的气温不会恢复正常,那很可能会成为冷热交替的两季,他不知道冬天什么时候来,但那时候他们的准备一定会比现在更加齐全。 狼群退离的很快,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没入沉沉的夜色中。 林雨深满头冷汗的跌坐在地,握刀的手不停的颤抖,艳红的血顺着刀尖滴落,有他的,也有狼的。 坐在地上歇了一会,他才缓过力气,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雨深哥……” 李云山满身鲜血的趴伏着,见他过来,便声音低弱的求救:“救我……” 林雨深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走过,进了自己的房子,把残缺不全的李文章拖了出来,扔到李云山身边。 他的运气很好。 虽然之前被拦在了门外,但狼群先袭击了比较弱小的郑秀红,给他争取了时间,绕到房屋侧面,依靠着结实的砖墙守住后背,才撑到了现在。 反而是缩在房子里的李家父子,被一只巨狼破窗而入。 这两个人当然不可能勇敢的举起武器攻击巨狼,反而为了火把而争执起来。 具体发生了什么,林雨深并太清楚,但从李文章的惨叫声憎恨的怒骂中,他大概明白,大约是李云山把他推向了狼口,好替自己争取活命的机会。 但这也并不稀奇。 毕竟几分钟之前,对方不是也把自己和郑秀红关在了门外,眼睁睁的看着亲人惨死而无动于衷? 他不知道李云山怎么还有脸向自己求救。 总归他已经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不可能再惦念多年的情分,愚蠢的转身救治对方。 “砰!” 铁门重重关上,李云山虚弱的垂下手,明明眼中盈满憎恨,语气却满是愧悔:“雨深哥,你救救我,门是我爸关的,不是我……” “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死!” “雨深哥……” 然而,任凭他怎么认错哀求,面前的房屋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吱吱吱……” 闻到血腥味的老鼠聚集而来,眼看着父母的尸体被啃噬,而那些老鼠还有意往自己身上爬,李云山顿时白了脸,哭喊着爬向铁门:“雨深哥……雨深哥……” 他把门拍的砰砰作响,可林雨深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帮他,自然不会有半点反应。 过了一会,门外的动静渐渐停了,林雨深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见对方艰难的拖着腿爬进了对面的房子,他便不再关注李云山,沉默的替自己处理伤口。 转眼又是两个日夜过去,见那些狼没有回头的迹象,林雨深才在夜里出了门。 他看了一眼对面房子里趴伏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少年,目光微微顿了顿便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住处。 …… “老大,那个林雨深来了,说是要找荼九。” 朗东晴有些意外,这人一路跟着他们到了这里,却一次也没来找过荼九,怎么这会突然想起来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要见见吗?” 荼九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雨深一直跟着自己,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作为自己被出卖时唯一帮自己说了话的人,他对于林雨深并没有什么恶感。 “那我陪你一起。” 朗东晴揽着他,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免得我的小麻烦跟别人跑了。” 荼九被他调侃的脸红,不由抿了抿唇,低声道:“不会的……” “什么?” 男人扬了扬眉,往少年的方向歪了歪头,大声喊道:“听不见!” “我说……”荼九红着脸,鼓起勇气大声开口:“我不会离开老大!永远都不会!” 朗东晴忍不住笑了起来,摸了摸少年的脑袋:“乖。” 第268章 天灾末世:苟且偷生的懦弱者(完) “荼九……” 见到少年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揽着走过来,林雨深忍不住动了动脚,似乎想要靠近过去。 可对上男人冷漠倦怠的目光,他还是停在了原地,神情复杂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你过得挺好。” 半晌,他呐呐的吐出这么一句话,似乎松了口气的模样,轻轻扯起唇角:“那我就能放心离开了。” 荼九愣了愣,见他只说了两句就要转身离开,便连忙喊住他:“林哥,你要去哪?” 林雨深顿了顿,笑道:“我去找我的弟弟,之前跟你说过的,林清泽,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可是现在这样,你要去哪找他?” 听见少年担忧的询问,他不由笑了笑,倒能看出几分末世前的俊秀模样:“别担心,他离得不远。” 荼九却更担忧了。 如今这世道,可谓十里一生死,之前末世刚开始,大雪纷飞时倒还算安全,无论是遇到的人还是野兽,都比现在要平和的多,沿途走来,他们尚且无比艰难。 现在狼群刚走,可能还游离在附近,再加上高温不下,水源枯竭,物资短缺。 要在这种情况下离开暂住地,去往情况未知的地方,其风险可想而知。 “要不你再等一等。”他低声劝说,神情忧虑:“也许过一段时间会再下雪,那个时候利用雪橇赶路,可能会比现在更安全也更快。” “不用了。”林雨深摇了摇头:“我已经在这里停留太久了。” 他怕自己撑不到再次下雪,也怕林清泽等不到自己找过去,所以得尽快启程,早一点找过去,就多一点相见的可能。 荼九又劝了几句,见他实在坚决,一定要现在就走。无法之下,只得求助的看向身边的男人:“老大……” 朗东晴抬了抬眼皮,无奈的道:“你坚持要走,我们这些外人不好多劝,只是既然你想离开,总不能就这么空手走吧?” “我准备了一些物资,不需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朗东晴挑了挑唇角:“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当个商人?” “商人?” 林雨深愣了愣。 “对。” 朗东晴语气倦怠的解释:“现在交通不便,我暂时不打算离开这里,可对于外面的消息总不能一直这么闭耳塞听下去,一些物资也需要同别的地方交流才能获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资助你一部分物资和武器,作为回馈,你找到亲人之后,可以组织一个队伍返回,告诉我外面的消息,如果有合适的商品,也可以带来和我交易。” 林雨深皱了皱眉:“你手底下那么多人……” “他们暂时出不去。” 朗东晴平静的道:“基地的建设尚未结束,我现在不可能分出重要的劳动力去做商人。” 林雨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谢谢你愿意资助我。” “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朗东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让人喊来郑笑负责这件事。 一方本就有意资助,一方又是个温和正直的脾性,这件事很快就商议好了。 看着林雨深背着一袋物资离开,荼九很是松了口气。 “这么担心他啊?” 朗东晴酸溜溜的开口:“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去了。” “……老大……”荼九小心的看着男人,有些不安:“对不起……” 又道歉了。 朗东晴叹了口气,无奈的道:“不是说过不许再道歉吗?再记不住我可要罚你了。” 荼九抿了抿唇,呐呐着握紧了手:“我以为你生气了……” “确实有点生气。” 男人垂头注视着他,眼神认真:“你对那家伙这么关心,我吃醋了。” 这话实在有些直白,少年的脸便烫了起来,眼神闪烁的移开目光:“我……” “你这个时候应该哄哄我。” 朗东晴非常不要脸的垂头,指了指自己的脸:“来,亲一口。” 荼九红着脸往后躲了躲,却又被男人扯了回来:“我,老大……” “你刚才还说要跟我永远在一起呢……”朗东晴一脸失落:“难道是我会错意了,你并不打算当我老婆?想要以后看我娶妻生子,渐行渐远?” 荼九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伸手握紧了男人的手,眼眶红红的说不出话来。 见他这模样,朗东晴有些后悔自己逼得太紧,连忙柔声哄道:“不怕啊,老大逗你呢,不会娶妻生子,也不会离开你的……” “老大没有会错意……” 小小的声音夹杂着哽咽,少年低低的说着,湿润的眸光直视着男人:“我就是想要和老大永远在一起,你和我,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别人!” 他的声音虽小,语气却格外坚决,朗东晴不由满脸喜色,正想开口时,便有软乎乎的唇瓣挨上脸颊,柔软的热度染红了男人的耳根。 “放心……” 他反握少年的手,握得很紧:“我辛辛苦苦教你那么多,可不能那么轻易的让你跑了。” 男人垂首,轻轻抵住少年的额头,眸光柔软:“至少得还我一辈子,才算公平。” 荼九高高的翘起唇角,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眸中细碎的水光璀璨耀目:“嗯!” 第269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1) 【天道大人……】 系统低伏着身子,轻声细语的道:【系统盗生携宿主……】 它面前的白发青年无声抬手,只淡淡瞥了两人一眼,便重又垂首,专注面前的棋局之上。 系统沉默片刻,犹豫着开口:【那天道大人,我就让宿主开始任务了?】 天道漠然低应,于棋盘中挪动了一枚黑子。 荼九浅浅扫了一眼大败亏输的白子,目光微动,迈进了系统打开的光门。 …… “话说二十年之前,天现异象,好端端的白日里,这头顶的太阳啊,竟然就缺了一块,紧接着狂风怒号,乌云蔽日,六月里的酷暑,竟飘起了雪……” 说书人一拍醒木,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你道如何?” “原来是灭世的魔星降世,要把我们这一方地界给毁了!” 听众顿时义愤填膺,纷纷怒骂那魔星恶毒。 “好在啊……” 话锋一转,那说书人恭敬的朝天行礼,满是崇畏:“天乩阁的仙人们早早算出此世的一大劫难,当即便出手化解……” 角落里,素白衣袍的少年僧人竖起手掌,轻颂佛号,悄无声息的退出茶棚。 “小师父如何不听了?” 茶棚老板见他出来,不由好奇的询问:“可是嫌这本子无趣?” “并未,这本子十分有趣,久听不厌,只是小僧急着赶路,实在没有空闲逗留了。” 僧人温吞的笑着,他是玉一般的容貌,春风一样的气度,这一笑,更如传说中的佛子,叫那老板越发拉着他不撒手,一时施水,一时布饭,生怕叫这僧人怏怏离去了。 荼九温和的接了白水,婉拒了斋饭,脾气极好的与老板讲经解佛,仿佛之前说要赶路的不是他一般。 待到夕阳已暝,老板才偃旗息鼓,热情的邀请留宿,他也只是轻叹一声,温声拒了,脾气好的叫人叹息——这般好的脾气,实在是有些逆来顺受了。 老板再三挽留不得,只能望着那少年僧人垂首迈步,沿着清冷的官道,一步一步的往远方而去。 荼九微垂着眼,认真的走在道路边缘,以防自己挡了来往行人的道。 毕竟夜里赶路的,多半有急事,若因他走路放肆而耽搁了时间,岂非罪过? 只是耽误了这许久,今夜怕是赶不回寺里,好在不远处有一处野庙,若是中途实在疲惫,倒可暂时落脚。 消瘦的僧人于浓浓的夜色中踽踽独行,颇有一番难以描述的禅意。 僧人渐渐走远,被遗落在身后茶棚及其中众人却忽然凝固,随后在阵阵水波般的纹路中倏然消散。 空荡荡的官道旁,只留一男一女,看向僧人远去的方向。 “他看起来依旧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身上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法力,既然一切正常,咱们就回去吧。” “可天乩阁不是算出事态有变?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 “变?” 女子轻哼一声,细长的柳眉高高吊着,呈现一种跋扈的姿态:“他惯常走路先迈左脚,今儿迈了右脚是变,吃饭总爱吃米饭,昨儿却吃了汤团也是变,谁知道那群神神叨叨的家伙指的变数是什么东西!” “可……” 男人有些迟疑:“若是真的……” “你怎的这般胆小怕事!”女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真是一团糊不上墙的烂泥!” “倘若真有什么大的变数,何以不见那些大能出手,反而只派我们两个筑基期的弟子来?” 男人虽觉得有道理,却还是不太安心:“不如还是再试探试探?” 若是那位预言中的灭世之人真的有问题,那如今他们省下的心力,往后可是要用命来还的,由不得他不谨慎。 女子冷冷的看着他,虽觉不耐,到底还是应了。 …… 夜里的雾气渐渐浓了,荼九抬头四顾,不由皱了皱眉。 忽然,一声惊雷响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他连忙举起袖子挡在头上,小跑着往不远处的野庙跑去。 待进了斑驳破败的狭窄庙宇,他才摇了摇头,一脸好笑的念了声佛号。 也不知这春日里,哪里来这么大的雨。 “小师父为何发笑,可是笑话我模样狼狈?” 清脆的女声忽而响起,荼九怔了一怔,忙循声看去。 见得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家靠在角落里避雨,他连忙转头,闭上了眼睛。 “阿弥陀佛。” “你这和尚好没意思!”那女子皱了皱眉,娇声斥责:“我同你说话,你不理便算了,为何转头闭目,难道嫌弃我容颜粗陋,入不得你这大师的眼目?!” “女施主误会了。” 少年僧人微阖双目,手中缓缓捻动佛珠,还是那般温吞平和的模样:“小僧之所以发笑,是因雨落之后,正巧得了避雨之所,心中感念佛祖恩德庇佑,并非是笑话您。” “至于小僧为何匆匆躲避……” 荼九轻叹一声:“深更露重,女施主潮了衣裳,小僧依礼规避罢了。” 女子听了,不由面色微缓:“果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僧人垂首,温声应答:“自是当真。” “既如此,倒是我错怪你了。” 虽是这么说着,女子却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缓缓迈步靠近,柔声道:“小师父,出家人慈悲为怀,不知你可否发发慈悲,救我一救?” 荼九眉头微蹙,无奈的退了退,试图保持合适的距离:“女施主,有话好说,您靠的这么近,不太合适。” 女子却只轻笑一声,并不言语,脚步依旧不停。 荼九便也只好一退再退。 他闭着眼,看不见路,一时不慎踩着了碎石,险些跌跤,好在他已经退到了墙边,便借力扶了一把。 便是如此,也不见他有生气的模样,语气也依旧温和,甚至还不忘关心逼迫他的女子:“女施主,地上碎石凌乱,夜深天黑,您注意脚下。” 第270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2) 女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见他被逼在了墙角也不愿意让自己挨着,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被侮辱了似的,不由自主的停了脚。 “小师父,奴家的衣裳湿了,好冷呀,你能不能……” 荼九默默的从袖中拿出一个火折子:“女施主会生火吗?倘若不会,还请暂避一二,待小僧生了火……” “这火折子潮了。” 女子随手弹了弹,原本干燥的火折子顿时被水浸透,显然不能再用。 荼九茫然的缩回手摸了摸,疑惑念叨了一声:“奇怪,刚才明明没湿啊?” “小师父,奴家整日受夫君打骂,才在这雨夜里惊恐离家……”女子声音低柔,倾身靠近:“看在奴家这般可怜的份上,你能不能为奴家暖暖身子,抱抱奴家……” 荼九惊了一惊,连忙侧身避开:“女施主不可!” 他面色微凝,苦口婆心的劝诫: “佛曰:若诸世界六道众生,其心不淫,则不随其生死相续。汝修三昧,本出尘劳。淫心不除,尘不可出……” 那女子听了,又见那少年僧人纵然慌的不知如何是好,却依旧没忘记紧闭双眼,忍不住嘲讽的扯了扯唇角。 这种头脑迂腐的和尚,竟然会是预言里毁灭世界的魔星? 真是可笑。 反正看这家伙的模样,对女色是绝无他念,女子便懒得再试探,倒显得她是什么饥不择食的女妖怪似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隐身藏在庙中的男人。 男人了然的点头,转身便到了庙外,幻做一副彪形大汉的模样,便一头闯了进去。 “好哇,我说你这娘家怎的一去不回,原是上这偷人来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小可怜似缩在墙角的僧人,恶声恶气的骂了两句,便将对方往地上一掷,掏出一把匕首出来: “和尚,你敢与我婆娘通奸,我这就送你去见佛祖!” 荼九脸色微白,开口解释了几句,那大汉却总不听,只当他是狡辩。 那女子又事不关己的沉默无言,显然是并不打算替他分辩。 听得那大汉挥舞着手臂,利刃划破空气,呜呜作响。 他不由一叹,认命的垂首,捻着佛珠道:“看来小僧今日是非得留下性命了?” “自然。”大汉冷嗤一声:“你若不死,断难消我心头之恨!” “罢了,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尽……” 荼九双手合十,神态安和,依旧双眸紧闭,不曾睁开片刻:“施主,杀生为恶,总受官府缉拿,若施主不介意,不如让小僧自戕便是。” 这和尚吓疯了? 大汉愣了愣,不由看了一眼同伴。 女子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狐疑的打量着一脸平静的僧人:“小师父莫不是吓傻了?性命交关时,你不求饶,却反而替杀你的人考虑,主动要求自戕?” 她深深的觉得,这家伙怕是真被佛门的那一套教傻了。 怨不得天乩阁如何危言耸听,一众大能却稳坐高台,不见半分关切,想来是对佛门的教化功力信心十足罢。 荼九温和的笑了,几分无奈,几分释怀:“小僧并非别无所求。” “哦?”大汉冷声询问:“你想求什么?” “小僧恳请施主日后莫要再杀伤人命,也莫要再对女施主动手,她一个柔弱女子,深夜逃脱总是危险,说不得哪日便……” 他顿了顿,轻轻一叹:“总是罪业恶果,报应来生。” “若施主肯应,小僧大可一死了之,不叫施主脏了手。” 大汉满面狐疑,故意把刀扔到僧人面前,厉喝出声:“好,我答应你,你便自己动手吧!” 荼九摸索着捡起匕首,却突然顿了顿:“小僧还有一个请求。” “莫不是你后悔了?”大汉正要开口嘲讽,却听那僧人轻声道:“并未。” “只是庙宇之中难免污了神灵清净,还是换一处地方合适些。” “另外……” 荼九扶着身侧的桌子缓缓起身,顺手扶正了这倒塌的神案:“叨扰神灵一场,又得神灵收留,免了淋雨风寒之苦,可容小僧将这庙宇略做打扫,回报一二后再去赴死?” “神灵?” 女子不屑的瞥了一眼高台上武将打扮的木雕,嗤笑一声:“这玩意也算个神?” 看这打扮,莫不是哪个体修在这凡间露了些‘神力’,便被这些卑微凡人当做了神灵顶礼膜拜,跟那群和尚抢起了信徒。 “女施主实在是太不尊敬。”荼九皱了皱眉,面上难得带了几分怒意:“小僧翻阅过县志,这庙是百年前所立,其中供奉的神灵乃是本国一位英勇善战的年轻将军,他一生征战无数,少有败绩。” “百年前,国家遭受妖兽之乱,是这位将军力战不休,殚精竭虑,将那妖兽抵挡在国土外,以至于最后心力交瘁而离世,这等英雄,你怎可言语无忌,肆意侮辱?!” “妖兽之乱?” 大汉想了想,低声询问那女子:“好似是百年前,御兽门偶然跑了几只小灵兽,听说跑到了凡间作乱,还被人杀了一只?” “大约便是此事了。”女子不由摇头失笑:“不过是几只代步的小骑兽罢了,到了这群凡人的嘴里,竟成了什么妖兽之乱?” “真是笑死人了……” 烈烈风声骤响,乍而后歇。 荼九只察觉一阵凌厉的疾风刮过面颊,便听的噗通两声轻响,似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接着,他身边忽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喂,现在的和尚都像你一样蠢吗?” 第271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3) “和尚,睁眼。” 有人毫不客气的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荼九迷茫的睁开双眼,正对上一张俊美桀骜的面容。 他从男人身上破败的盔甲上扫过,又抬头看了看高台上的神像。 “别看了。” 男人嗤笑一声,回剑入鞘:“我就是你说的那个倒霉蛋。” “阿弥陀佛……” 荼九双手合十,恭敬一礼:“原是夏侯将军当面,小僧失礼了。” “确实失礼。”夏侯枭对这迂腐和尚没个好脸色:“本将死了一百年都被你们吵醒了!” 荼九愧疚的道了声歉:“叨扰将军,实在是小僧的不是,还要多谢将军出手相救,打晕了这两位施主……” “打晕?” 夏侯枭挑起浓黑的剑眉,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本将的刀底下,可从不留活口。” 这话的意思是…… 荼九顿时白了脸,目光投向不远处倒伏在地的两人,脚步仓促的靠近过去。 那一男一女不知为何换了一副模样,不仅容貌比起先前要出色许多,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种。 他将这异样一扫而过,目光定格在两人颈间细若游丝的剑痕之上。 果真死了。 少年僧人怔怔的望着毫无声息的两人,半晌之后才闭了闭眼,回身向那将军施礼道谢。 紧接着便将佛珠套回腕上,俯身背起了地上的男子。 “你这是作甚?” 夏侯枭一撑胳膊,轻盈的坐到自己的供台上,百无聊赖的询问自顾自忙碌的小和尚。 “小僧想要将这二位施主找个地方好生埋葬。” 荼九费力的把男人沉重的尸体运到庙外,回来时,面对那女子却犯起了难。 夏侯枭知道他是顾忌男女之别,却半点帮手的心都没有,甚至不屑的哼笑一声:“迂腐。” 他这人生性肆意,最厌烦同那种古板顽固的家伙打交道。 今日若非这两人言语嘲讽,触及自己的痛处,便是这和尚真死在神像面前,他也绝对不会出手。 提及当年,他的神情不由更冷。 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终于克服困难,搬走了女子的小和尚。 那群修仙者向来视凡人如蝼蚁,为何却有心思变幻模样来耍弄这年轻和尚? 这人身上,有什么秘密? 荼九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将两人搬运到庙外之后,他四下环视,看中了一处地方,便回头询问靠在庙门口看热闹的男人: “夏侯将军,不知可介意我将二位施主葬在那处?” 夏侯枭看了一眼他指的方位,在庙前约二十来步的距离,离得倒是不近。 他便懒得难为这蠢和尚,随口应了。 荼九高兴的道了谢,连忙跑到那处空地上,用手扒起了土。 夏侯枭看了半天,见那蠢和尚只顾着埋头挖土,便十分不耐的转头回了庙里,重新附进神像之中。 他因这庙宇留存了灵魂,却也因此而被围困其中,只能在神像三丈之内活动。 早些年,一些百姓还记得他时,这里尚且有人来往,更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常来拜祭,他便也有兴致凑凑热闹。 可时过境迁,故人逝后,记得他的人越来越少。 渐渐的,这庙里也破败了下去,成了来往行人的落脚之处,他也没了出来的心思。 神像内存着一个不大的空间,空空荡荡的,只摆了一张窄床。 夏侯枭练了一会剑,便如同普通的人类一般,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沉入浑噩梦境之中。 而庙外新堆的坟前,荼九盘坐于地,抬眼便望见了不远处那破旧的神像。 他重又垂首,看着手上的泥土与伤痕,神态安和的合掌轻颂: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一阵阵嗡鸣闯入梦境,满身鲜血的将军怔了怔,看着巨大的妖兽被金光刺穿,消散无影。 他茫然的立在原地,有细弱的金光挨近,洗净了他满身的斑驳。 …… “那两个弟子的魂灯灭了?” 万方门,任务堂,郑执事听了小弟子禀告的消息,顿时肃了脸色:“事关灭世魔星,可耽误不得,你立即随我前去禀告长老!” 说着,他便甩袖放出一只纸鹤,令其先往长老处禀告,自己则升起一杆玉笛灵器,拎着小弟子跃身而上,转眼没入云端。 “聂长老……” 郑执事将将落下飞行灵器,便被漫步而出的聂长老截住了话头:“我已知晓了,这便随你去灯廊查看究竟。” “去灯廊?” 郑执事愣了愣:“聂长老要用魂灯查看那两人死前的境况?” “可……” 魂灯只存弟子一缕神识,通过魂灯查看虽然简便,但只能看到弟子死前半刻所目睹的情景,所以并不怎么严谨。 “无碍。” 聂长老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一缕云气缠绕几人脚下,忽忽悠的升了起来:“我那儿还有许多事要忙,哪里有空往凡间跑腿。” 这些底层的弟子执事不清楚,可他们这些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却都心知肚明—— 魔星之事,本有谬误,多半是找错了人。 可天乩阁咬死不认,只说是他们预言有功,提早干涉,导致命运变轨,倒显得命轨杂乱,似是谬误。 但修真界又不是只有天乩阁会演算天机。 圣君阁早有风声传出,只说魔星之事已了,无需过多忧愁。 可他们这些人揣度上意,自然明白,圣君这是顾忌天乩上人的名声,不想直截了当的说天乩阁胡说八道罢了。 第272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4) 转眼便到了存放弟子魂灯的灯廊,聂长老随手摄来两盏黯淡的铜灯,单手掐诀,施了个回影术。 从那两人死前半个时辰开始,一直到两人气息断绝,神识泯灭,期间种种在场几人看的一清二楚。 “果然……” 聂长老挥散残余的光影:“那魔星依旧是凡人一个,不值一提。” “行了,这任务已结,魔星并无异样,无事莫要叨扰我修炼。” 他不耐烦多待,随口吩咐了一句,便甩了甩袖子,离了这灵气稀薄之所。 郑执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问。 他也看出了几分门道来,长老对于所谓的魔星之事,恐怕并不上心。 “郑执事……” 看灯的小弟子踌躇着:“这事……” “既然长老说任务已结,便不用管了。” 郑执事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上层不愿意管的事,他自然也没必要多问。 至于什么灭世、什么魔星,本也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操心的。 …… 夏侯枭难得睡了个安稳的觉,最奇的是一觉醒来,竟然没有往日的虚弱感,反而神清气爽,精神大振。 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剑柄,纵身跃出神像。 阵阵沙哑的诵经声传入耳中,庙外坟旁,那玉姿仙貌的小和尚依旧盘坐在地,虔诚的垂首诵经。 夏侯枭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你在这念叨几天了?” 荼九顿了顿,把余下几句往生经念完,才轻声回应:“记不清了,只恍惚记得经文颂了一千零五遍,而这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总有两三回了。” “你在这里念了三天三夜?”夏侯枭嘲讽的道:“只为了超度这两个想要杀你的恶人?” “将军。” 清晨熹微中,年轻的僧人微抬眼眸,面色苍白,唇瓣干裂,可灰色的眼瞳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却如同琉璃: “佛经有云‘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小僧之所以遭此劫,是前生种下的恶因,这二位施主刻意为难,实是在替小僧消弭业障。” “他们并非恶人,而是前来普度小僧的菩萨。” 这番发言振聋发聩。 夏侯枭沉默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心里盘算的主意似乎不怎么样。 ——他因时间的消磨而逐渐削弱,这两日却在小和尚的诵经声中恢复了许多,他便打算挟恩图报,让这小和尚对着自己多念几天经文,看看效果如何。 但这和尚虽然有些佛法,可这脑袋却跟木鱼似的,实在跟他不怎么对路。 眼见着那小光头又垂首念叨起来,他不由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和尚,你对这两人尚且肯诵经普度,不知对我这救命恩人有何回报?” 罢了,这和尚虽迂腐,但总比那些伪君子叫人放心,更何况对方还能帮助自己恢复,总不能因噎废食,自己多忍忍便是了。 荼九愣了愣,连忙俯首:“将军但有吩咐,只要不违背戒律,小僧没有不应的。” “好!” 夏侯枭扯起唇角,抚掌而赞:“你这和尚既然如此爽快,本将也不会刻意为难……” 破败的庙宇前,白衣僧人温润如玉,颓甲将军桀骜肆意,一人是预言中的灭世魔星,成了温吞迂腐的僧人,一人是百年前离世的战神将军,因缘际会留下了魂魄。 原本不会有交集的两人却在命运的推动下牵上因果。 “命运……” 有何人高踞云台,垂眼望去,轻飘飘的落下一子。 “真是个有趣的游戏。” …… “将军今日可有好受些?” 荼九停下诵经,捻着佛珠轻声询问:“小僧今日诵的是金刚经,是否比往生经更合宜些?” 夏侯枭伸着手掌看了看,隐隐透明的皮肤确实凝实了不少。 他心情极好的应了一声,挑眉看向下方盘坐在供台前的年轻和尚:“喂,本将还没问过,你这和尚法名为何,又在哪处庙里修行?” “小僧法名荼九,在三十里外的竹明寺修行。” 荼九? 现在的和尚流行这样取法号了? 夏侯枭皱了皱眉。 ‘荼’这一字,用作本义是指一种苦菜或者茅草上的白花穗。 苦菜荏弱,白穗无根,其意飘零无依,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寓意。 若取其延伸之义,则更不佳。 ‘荼’字亦可指痛苦,或残害、毒害,而九为极,在佛教中代表生生不息,循环往复,这两者一合,实在是…… 若是普通姓氏倒也罢了,偏这是法号。 “这法号倒是别致。”他淡淡的问:“你师傅给你取的?” “并非。”荼九似乎并不觉得这法号有什么不对,诚实的回答:“听说这是菩萨赐的法号。” “菩萨?” 夏侯枭越发觉得古怪:“你这和尚不过是个凡人,竟能和菩萨扯上关系?” 荼九也是有些迷茫,小声道:“小僧也觉得奇怪,可主持不可能骗我,想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应是哪位菩萨见着小僧被遗弃路边,好心救一救小僧罢?” “你是被父母遗弃的?”夏侯枭直截了当的询问,一点也不顾及这个问题会不会戳到小和尚的伤心事:“这么说是从小便进了寺庙?” “是,打记事起就身处寺中。”荼九也不生气,更不在意对方的探究,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方问什么,他便全都如实回答。 但他从小在庙里修习,成年前连庙门都没出过几次,夏侯枭几个问题过去,便无甚可问的了。 他停了停,若有所思的摸着剑柄想了一会,突然扔了块银子过去。 荼九慌忙抬手接住,还来不及询问,便听那坐在供台上的将军道:“和尚,你去给本将打壶酒来供奉。” 他有些无措的捏着银子:“小僧是出家人……” “又没叫你喝。”夏侯枭一听他这陈词滥调就有些不耐,便随手把小和尚推出庙门:“快去快回,莫让本将等久了!” “砰!” 庙门在眼前重重关闭,荼九捏着银子有些无奈,还是叹了一声,转身离开,去往附近的村落打酒去了。 第273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5) “出来吧。” 夏侯枭坐在供台边,一手搭着曲起的膝盖,另一条腿散漫的垂着,全然是一副毫不紧张的潇洒姿态。 鹤发童颜的老人显出身形,上下打量着面前一身桀骜的灵魂。 “果真是难得的天灵之体,更难得的是,你明明是一个凡人,却在死后留存了魂魄……” 他满意的捋着长眉,喜不自禁的念叨着:“实在是难得中的难得,珍贵中的珍贵!” 夏侯枭冷着脸,明明满心不快,语气却十分平静:“你是何人?来本将庙中有何贵干?” “你的庙?” 老人并不答话,反而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想来是借香火才留存了魂魄,不愧是天灵之体……” 见对方自顾自的念叨着,显然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夏侯枭嘲讽的笑了一声:“你们修真者都这么没有教养吗?” 老人这才顿了顿,正眼看他,不在意的摇了摇头:“一个小小的凡人却有这种机遇,也算是天道青睐有加了。” 他振起广袖,忽忽的拢向对方:“你的机缘到了,且跟老夫走上一遭……” 话音未落,一声利啸穿破云霄,他忙收回手臂,扯着破了个洞的衣袖,有些意外:“剑气?” “不,这种程度,恐怕是已经领会了剑意。” 夏侯枭长剑点地,嗤笑道:“你这老头在那里自说自话了半天,倒是问问本将愿不愿意跟你走!” 老人仔细将他看了看,忽然轻叹一声:“可惜。” “可惜什么?”夏侯枭皱了皱眉,语气不快。 “可惜你到死都只是一个凡人。”老人似乎并不因为他的冒犯而生气,甚至还低声解释:“倘若早早被万剑门发觉,以你的体质与悟性,如今恐怕已是修真界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但你没有。” 可惜的叹了一声,老人再次抬手,对准了神情警惕的男人:“所以,现在只能沦为一样珍罕的灵材,任人摆布。” 无法违抗的威压天塌地陷般的砸下,压的夏侯枭动也无法动弹。 他脸色难看的盯着对面的修真者,攥着剑柄的手色泽青白,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挥出一剑——哪怕他曾千万次的这样做过。 熹微白光闪过,老人收拢手指,满意的看着掌中的一粒圆珠:“如此一来,老夫的本命灵器便可灵性大增,说不得有机会晋阶,成为宝器。” 他反手收起灵珠,随意瞄了一眼庙外的新坟。 倒是多亏了这两个弟子的死,让他得到了这机遇。 他思索片刻,随手打出一道灵光,护在坟茔之上:“你等助老夫发觉机缘,老夫便护你二人尸身不腐,也算了解因果。” 余音未竟,人影已散,只剩这孤零零的一座庙宇,以及孤零零的一座新坟。 或许还有一个孤零零赶回来的僧人。 荼九提着酒葫芦,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庙宇,奇怪嘀咕:“将军不是等着喝酒吗?” 他将酒葫芦放到供台上,四下环视着:“怎么不见了?” 找了一圈也不见那人的身影,他踌躇片刻,还是盘坐到供台之前,并未离开。 “也许是临时有事……” 他抬头望着高大却破败的神像,微微一礼,接着闭目诵念佛经。 虽然将军不在,但他既然答应了对方诵念经文作为报答,便不会偷懒。 更何况…… 肤色玉白的僧人垂眸浅笑,红润的唇扬着温柔的弧度,平和、温润、圣洁、恍如佛子。 那位夏侯将军虽离了此处,可不代表对方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所有的神灵,无论强弱,都有一样共同的能力——其神像所立之处,但有香火,便可听、可视、可往。 自己可是那位将军安排的后路。 多么令人感动的信任,他怎么能够愧对呢? 所以,无论对方离开多久,只要夏侯将军一天没有回来,亲口对他说不用再诵经了,那他就得一直念下去。 不仅得念,还得废寝忘食,不眠不休的念,才不枉他这二十年来对于这个世界的憎恨与不甘。 魔星…… 多可笑的两个字。 那些仙人高高在上,随口说出这么一个词,便轻而易举决定他的人生。 ——不得表露一丝恶意、一丝恨意、乃至于一星半点的恼意。 他必须是个迂腐、懦弱、无能、善良到连一只蚂蚁都不能伤害的僧人,才能够留下一条苟且的性命。 但他怎么可能甘心,让这一生都受人摆布。 虔诚的诵经声悠悠扬扬的飘出庙宇,飘往高远的天际。 一朵白云悄然散去,空留几分浅浅笑意:“棋局才刚开始,可上神,您似乎已经输了。” …… 夏侯枭被困在狭窄的灵珠中,神情却格外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也是,毕竟当年一只小小的灵兽,他都打的那么费劲,更何况一个不知深浅的修真者。 细弱的金光突如其来,环绕在他身边,随之而来的,是一只散发着浓郁酒香的葫芦,以及声声入耳的诵经声。 他轻笑一声,仰首灌下美酒,闲散的抻着一条腿,抵在灵珠壁上。 兵法有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他或许算不得一个厉害的凡人,但至少是一个厉害的将军。 “好酒……” 夏侯枭将胳膊搭在膝盖上,大口饮尽壶中馥郁的酒水:“小和尚,本将此番能够脱险,甚或是得到更大的机缘……” “可都得看你的人品了。” 第274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6) 系统看着供台边虔诚低首的宿主,心里七上八下的。 它小心的觑着天道的脸色,干笑着道:【这是怎么回事……】 荼九这家伙,不是说好了老实做任务的吗?! 怎么剧情又又又……跑偏了? 用人类的分类来说,这个世界应该属于一本龙傲天文?或者是玄幻修仙? 它不太清楚准不准确,反正大致是这个意思。 男主夏侯枭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魂魄,却在机缘巧合中进入剑修门派,从此一路杀伐果断,在修真界杀出了一条血路,短短百年就成为了万年来再一次飞升成仙之人。 而宿主所代替的炮灰,本该在夏侯枭解决那一男一女之后回到竹明寺,之后再次出现,就是在男主摆脱困境,宠回将军庙的时候,发现了炮灰意图献祭整个世界的阴谋,从而解决了对方。 而如今…… 虽然比起之前那些世界,剧情偏离的还算少,但这只是刚开始,谁知道后面会变成什么样! 天道却并不如他那般焦灼,依旧坐在棋桌旁,捻着一粒玉白的棋子,思索之后才轻声落子。 “无碍。” 他目光未动,语气清浅,似乎对所谓的剧情并不关心,只在乎面前的棋局一般:“万般皆为因果,不需强求,亦无需干涉。” 系统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来,只低低应了一声。 天道如此淡漠,想来就算剧情真的出了问题,只要不涉及其性命,对方估计也不会做出什么激烈的行为? 毕竟之前那些天道都好好的,这一个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 无论夏侯枭用了什么手段逃脱聂长老之手,又如何遇上万剑门的剑君,成了其门下弟子,对于荼九来说,他这些日子过得非常平静。 ——他只需要每天坐在供台前诵经,替那位能以凡人之身留存魂魄,且能一剑斩杀修真者的大将军提供能量,以及逃离的坐标。 便可轻松的等到不久之后,来自于对方的丰厚回报。 这将是他接触修真界最好的机会。 当然,他并不能确定对方一定会回来。 倘若那位将军并不是感恩之人,或者实在繁忙,甚或者并没有反抗那些修真者的能力…… 荼九轻叹一声,神情平静,那他只得更麻烦些,自己借着寻找恩人的名头,去接触修真界的是非了。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 “那和尚!” 门边有个道士伸长了脑袋:“你为何在这山神土地庙里念佛经?” “可是故意糟蹋我道教不成?!” “不敢。” 荼九无奈的起身,向那不修边幅的道士行了一礼:“这位道长有礼,小僧只是在为恩人祈福罢了,绝无恶意。” “何况……”他轻声分辩:“这里并非山神庙,也非土地庙,而是将军庙,乃是百姓为英勇善战的夏侯将军所立的祭祀之所,恐怕也算不得道教之神。” “原来只是一无名野神。”道士愣了愣,不屑的撇了撇嘴:“这种荒野山精能显什么神通,竟能做你的救命恩人?” “阿弥陀佛……” “可莫要念佛了!”道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总归跟我无关!” “和尚,我只问你,门口那座坟又是什么来头?” 意图为将军分辩的话被堵了回去,荼九却只是无奈一笑,认真的回答对方的问题:“那是小僧立的坟……” “你仇人?” “道长何出此言?”荼九有些无措:“那二位并非小僧的仇人……” “那你还挺会恩将仇报的。”道士摸了摸下巴,打量了面前的和尚一眼:“神前庙后不葬坟,此地所葬者多凶多煞,后代来世皆不得安宁。” “看不出来,你这小和尚面白如玉,风姿俊秀的,这心倒是挺黑,有我道教风范,哈哈……嘎!” 道士嘲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和尚身后灵光隐隐的神像,脸色微变,当机立断的往后一撤:“成了,道爷我就是路过来提醒两句,小和尚你接着忙!” 倒霉倒霉,谁能想到这山精野怪竟真有神光,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到底性命要紧,想到自己那张破嘴说了什么,他也顾不得那灵光隐隐的坟墓,快快的溜之大吉。 转眼之间,这邋遢道士便如来时一般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荼九尚且在茫然之中,望着不远处的坟墓不知如何是好。 “小和尚。” 夏侯枭狐疑的看了一眼远处消失的身影,伸手拍了拍和尚的肩头:“你看什么呢?” “将军?!” 荼九连忙转身,便看见了半月未见,越发威武的男人:“你回来了!” 见着青年面上欣喜的笑意,夏侯枭也不由挑了挑唇角:“是啊,我回来了。” 想起这段时间日夜不停的诵经声,他目光柔和着,哥俩好的搭住了青年的肩:“小和尚,本将没看错人,这次多亏了有你,我才得以挣脱险境,逢遇机缘。”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太过分了,小和尚迂腐一点怎么了?! 也只有这样的傻子才会在自己一句话没交代的情况下,无怨无悔的守在供台前,不辞辛苦的为自己诵经。 他看着青年憔悴苍白的面色,心里百般滋味难言。 荼九仿佛看不见男人复杂的神情,只一味欣喜的道:“将军回来便好,小僧还想着,倘若你再不回来,便带着神像动身去找你呢!” 夏侯枭看了一眼高大的神像,不由好笑:“你这和尚尽说傻话,这神像高有九尺,全是石头做的,你要如何搬动?” 更别提带着沉重的神像去寻一个无影无踪的魂魄了,这对于一个普通的凡人来说,不是傻话又是什么。 荼九却没听出他话里的笑意,只以为对方在询问他要如何做,便一脸认真的解释:“将军莫要怪责,小僧之前曾冒犯神像,近前试过神像的重量,确实无法凭一人之力搬动。” “所以,小僧已经抽空做了一个拉车。” 他指了指角落轮子低矮,四边有高大围栏的木板车:“若有工具相助,小僧便可带上神像离开,去寻找将军的踪迹。” 第275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7) 夏侯枭搭在青年肩上的手紧了紧。 他本以为这和尚只是在说傻话,若是真到了要做的时候,恐怕会打退堂鼓。 没想到对方是真的打算做傻事。 “这神像总有万钧重,你若要找我,为何非要带着神像?” 他虽然问着,却已经知道这傻乎乎的和尚会如何回答。 “将军不知所踪,这神像与您性命相关。”荼九皱了皱眉,严肃的道:“怎么能够随意的留在这里,小僧必然得随身带着,才能安心。”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夏侯枭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只是复杂的问:“你又不知我去了哪里,难道就这么拖着神像,漫无目的的去寻找?” “便当是一种修行。”荼九平静的笑了,语气低柔:“总归小僧平日无事,坐在庙里徒诵佛经,也到了该出门修行的时候了。” “若一日找不到?” “便一直找。” 青年的笑容温和安宁:“找到小僧成了老僧,再也找不动的时候。” 说着,他兴许觉得有些好笑,便不由玩笑道:“刚刚那位道长还说神前庙后不得葬坟,也不知等小僧修行一生,圆寂在神像前时,算不算得神前葬坟?” 夏侯枭却沉默了。 想着这瘦弱的青年拖着沉重高大的石像,一路艰难且漫无目的的寻找自己,直到风霜满面却仍不放弃的模样, 以至于垂垂老矣时,却只能偎在冰冷的神像之前,寂然无声的失去气息…… 这和尚果真是个傻子。 他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声,向着神像伸出手。 那高大的石像便在微光中倏地缩成巴掌大小,飘到了青年面前。 “拿着吧。” 他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挑了挑眉:“这回本将要是再失踪,你就不用拖着那么重的神像去找了。” 荼九忙不迭的伸出双手,接过飘在半空的小神像,不安的道:“将军,这是您的根基神像,如何能……” 对于夏侯枭这种因供奉留存魂魄,甚至可以算是香火成神的存在来说,最初的那一尊神像,是其根本。 在未曾摆脱香火束缚的情况下,这根基神像若是落入不怀好意的人手里,其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对方摆脱了香火成神的约束,这神像也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哪怕是对修真界知之甚少的荼九,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实在是有些讶异——这位将军,可不像是这么好骗的人。 之前逼不得已便也算了,如今既然脱身回来,看起来也得了几分机缘,对方竟不把这神像收好,反而托付给了自己? 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无碍。” 夏侯枭不在意的摆摆手,语气散漫:“你这和尚命途多舛,带着这神像在身上,本将还能看护你一二,也算是回馈你这几日的辛苦了。” “你若有心,便收好神像,有空送些酒水念些经文便是。” 荼九却越发犹豫:“小僧乃佛门弟子,若是供奉外神,恐……” “这怎么能叫供奉?” 夏侯枭挑眉笑问:“难道你我不算朋友?” “这……”荼九迟疑着答道:“将军若不嫌弃,应当是算的?” “什么应当。”夏侯枭轻哼一声,十分看不惯这和尚的犹犹豫豫,干脆自己动手把神像塞进青年的袍袖中:“从今日,从此刻,你我就是一对好友了!” “好友之间的往来,那能叫供奉吗?!” “应、应当是不叫的。”年轻的和尚摸了摸沉甸甸的衣袖:“将军便如此信任小僧?” “也许吧……”穿着破败盔甲的将军轻笑一声:“我本不该再交托信任的。” 他只淡淡一句,便伸手呼噜了一把小和尚光秃秃的脑门:“和尚,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托给你了,倘若你敢对我不起,本将便诅咒你永世不得成佛。” 荼九抿了抿唇,抱着袖子用力点头,一脸严肃:“将军放心!” 他没事对不起这家伙干什么呢? 就算真的逼不得已做了什么,那就不成佛嘛,难道他还稀罕那满是戒律清规的佛界吗? 看着小光头认真的好像被托付了什么国家大事,夏侯枭不由失笑,觉得自己以往厌恶的迂腐之人也实在是有几分可爱的。 …… 完了。 系统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的画面,麻木的想,这是何等熟悉的一幕啊! 蓦然的,一声轻笑响起,它茫然的回头看去,便瞥见了天道唇角的一抹弧度。 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莫非天道疯了? 对上系统狐疑的眼神,天道却并不解释,只是摇了摇头,带着笑意放下一粒棋子。 系统好奇的伸长脖子看了看,只觉得天道下了这么长时间,可棋局依旧不死不活,白子颓势尽显,黑子仍占上风。 看来天道的棋艺很不怎么样,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找到救活白子的方法。 “可看懂了。” 一向寡言的天道忽然开口,像是来了兴致一般:“你那位宿主是叫荼九?他是否也精通这略技之道。” “略技?”系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围棋的一种别称。 它把宿主这么多年的经历过了一遍,非常肯定的摇头:“他棋艺很烂!” 荼九经历的世界不算多,能和围棋有关系的只有两个古代世界,和人对弈的机会就更少了。 而这少之又少的几次对弈,宿主一次都没赢过。 天道扬了扬眉,笑意越发浓郁:“真可惜。” 一个聪明人,倘若想要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聪明且胸有城府,那他一定就不怎么会下棋。 “若是有缘……” 从系统到来之后,他头一次看向了不远处的光幕:“我倒是想看看,他的棋艺有多‘烂’。” 第276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8) “小僧差点忘了!” 正说着话,荼九突然惊呼一声,急急忙忙的就要跑出去:“先前那位道长曾说,那两位施主的坟墓埋的不好……” 夏侯枭扯住他的后领子,神情莫名:“你想做什么?” “小僧得把两位施主挖出来。”荼九往外走了走,实在没法子再走出一步,只得回头解释:“择一吉地另行埋葬。” 夏侯枭的目光有些复杂。 暖春时节,那两人连个棺材都没有,在土里埋了半个月,只怕已经烂的七零八落了,让这和尚再挪个坟,那还能看吗? 要不是清楚小和尚是什么人,他还真以为对方这是借机报复呢。 “别去了。” 他随手打出一道剑光,指了指坟边隐隐的灵光:“先前抓我那人给坟墓施了阵法,你打不开的。” “这可如何是好……”荼九苦恼的皱着眉:“道长说这是凶煞之地,若是影响了二位施主的后代家人,亦或者转世之身,岂非大过?” “那道士不知从哪来的,他说的话哪里能信。” 夏侯枭扯着小和尚按到供台前,随手递给他一个小瓷瓶:“我这人清风朗月,最是正直,庙前又怎会有凶煞?” “可见那道士在忽悠你呢!” 荼九认真的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 他抬头对上男人诚挚的目光,顿时便信任的点头:“将军说的是!” 这么好骗? 夏侯枭不由自主的翘了翘唇角,眼中漫上笑意,把瓷瓶往前递了递:“快吃了。” “这是何物?”荼九接过瓷瓶,疑惑的上下看了看:“小僧乃是出家人,不可随意饮食……” “知道知道!”夏侯枭不耐烦的弹开瓶塞,托着瓶底往上一抬,一粒圆滚滚的丹药便骨碌碌的滚进了青年腹中。 荼九脸色一青,险些藏不住眼里的恼怒,连忙垂下头用力咳嗽了几声,装作差点被卡住的模样。 夏侯枭这莽人! 给他吃了什么东西?! “没事吧?” 夏侯枭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疑惑的嘀咕:“这方和丹入口即化,怎会卡住嗓子?” 荼九顿了顿,温和的抬起头,脸色微红:“无碍,一时不妨呛了一下。” 他眸中水润,烟灰色的瞳像是春雨淅沥的天空,明明阴霾,却又莫名的透着和煦温软,看的夏侯枭愣了一下。 回神之后不由感慨,这和尚长的是真好啊。 他自认为并不是以貌取人的家伙,但也不得不承认,这青年若非长了这么一副容貌,他是决计听不下去那些迂腐的佛偈的。 甚至当时解决了那一男一女之后,他可能都懒得现身询问一句。 “将军说的方和丹,不知是何物?”荼九摸了摸热乎乎的胸口,疑惑的询问:“小僧总觉得这丹药入腹之后,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他有些不安的道:“莫不是什么仙丹神药?叫小僧吃了岂不浪费?” “不过是强身健体的丹药罢了。” 夏侯枭随意的扔了瓷瓶,不甚在意的道:“在凡间虽万金难求,但在修真界却属寻常,不值一提。” 他倒是没说谎。 这方和丹虽用了些灵花灵草炼制,对于修真者却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倒是胜在药性温和,便是没有法力的凡人也能服用。 久而久之便成了修者送给凡间亲友用来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丹药。 荼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听见丹药并不珍贵便放下了心。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犹犹豫豫的开口:“将军,小僧离寺日久……” “我正要与你说此事。” 夏侯枭轻叹一声,摸了摸腰间悬着的长剑:“我因祸得福,遇着了一桩机缘,需得与恩师前往门派修行,这便是来同你道别的。” 荼九听了,并不多问,只是满面欣喜,十分为他开心的模样:“这是大大的好事,恐怕是将军百年前种下了善因,才有今日有成仙了道的机缘!” “将军只管安心修炼,小僧定会替您守好神像,日日诵经,替您祈福。” 夏侯枭不由低笑一声,神情肆意的揽住了青年的肩头,玩笑道:“小和尚好好念经,等本将成了仙,便带你一同鸡犬升天,如何?” 见对方一脸认真的皱起眉头,他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把青年往门外推了推:“开玩笑的,说不定你这和尚比我先成佛呢,到时候我可得向你讨个佛前力士的活计。” “快回去吧,你因我耽误了半个月,竹明寺的和尚怕是正着急呢。” 荼九听了,确实归心似箭。 他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男人一眼,见对方满脸笑意,并无异样,又摸了摸袖里的小神像,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再像之前一样突然失踪,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你同这魔星倒是交好。” “就这和尚也能当魔星。”夏侯枭嗤笑一声,目光不屑:“定然是那天乩阁算错了卦,来了出张冠李戴。” 白发冷冽的中年男人无声浮现,漠然的看了一眼远去的青年:“天乩阁从来没有错过。” “修真界存在以来,天乩阁便已经存在,十几万年了,无数门派消失灭亡,唯有天乩阁,或有波折,却仍旧传承未灭,可见本领。” “我以为剑修只会相信自己手里的剑。”夏侯枭扬着眉,神情桀骜:“没想到你们还信什么狗屁预言?” 肃锋剑君沉默片刻,只是摇头:“只希望他来日灭世之时,你莫要心慈手软便是。” 夏侯枭嘲讽的扯了扯唇角,对此不置可否:“若灭的是你们修真界,那我定然不会心慈手软,反而还会全力相助,帮他一把。” “先前不是还在那魔星面前称本君恩师。” 肃锋剑君有些无奈:“本君并无恶意……” “恶意?” 夏侯枭轻哼一声,目光冰凉:“总归只是一场交易罢了,本将又不在乎你们是善意还是恶意。” 反正那群高高在上的‘仙人’里没几个好东西。 第277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9) 荼九并不清楚自己离开之后发生的事。 暖风和煦,天朗气清,他又刚服了一粒灵丹,脚步格外轻盈,往常需要走上整整一天的路程,这回半日便到了。 “明慧。” 他推开斑驳的庙门,向着院里扫地的小沙弥笑了起来:“我回来了!” “师兄!” 小沙弥喜不自禁的扔了扫帚,跑到他身边关切的打量着:“不是说好上旬回来,怎的迟了这许久?!” 明慧一边念叨着,一边伸手接过青年单薄的行囊,没好气的道:“迟便迟了,却也没个口信送来,害得我与师父整日担忧!” “抱歉。”荼九愧疚的解释:“荒郊野外,我实在找不到人送信。” 正说着,他连忙拉了一把想要后退的小沙弥:“等等!” “怎么了?” “你差点踩到它。” 荼九笑了笑,蹲下身捧起一条五彩斑斓的毛毛虫。 明慧怔了怔,忙道:“师兄,这虫子有毒,摸了手会疼的!” “无碍。” 荼九不在意的应了一声,四下看了一眼,伸长手臂把虫子放回树上:“也不知是怎么掉下来的,险些被你踩着。” 明慧看着他红肿的手,眉头死死的拧着:“师兄只说一声,让我绕开便是,何苦用手去碰它,倒让这不知感恩的虫豸伤了你。” “我怕突然一惊,你反而脚步错乱伤了它。” 荼九瞥了一眼手掌,语气温和:“不过是一点痛痒罢了,我回去擦点药膏便好。” 他目光柔和的注视着小沙弥担忧的脸,轻声解释:“明慧,你着相了。”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你又怎知,我前世不是这条不知感恩的毛虫,伤了善人救护的手?” “兴许正是因此,今生才该着我救起它,因结成了果。” “荼九回来了。” 长眉雪白的老和尚缓步走来,笑容慈和:“观你举止,佛法又有精进,看来这次同开平寺的交流收获颇丰。” “方丈。” 荼九合十为礼,温温的垂下眸,捻动佛珠:“弟子修为尚浅,听经辩法只得皮毛,哪里可称的上精进。” 老和尚摇了摇头,只温声交代了他好好休息,其余并不多问多言,便转身进了朴素的正殿,于佛前禅坐,无声入定。 荼九先是冲着正殿低首一礼,才抬头看向小沙弥,温和的笑了笑之后悄然离开。 明慧鼓了鼓腮帮子,看了眼空荡荡的庭院,再次拿起扫帚,有气无力的打扫着一尘不染的青石地面。 本该专心礼佛的方丈却睁开了眼,神情平静的看向面前的佛像:“止观,你可向宗主汇报,魔星已悟因果,我佛门大事将成。” ‘不再等等了?’ 供台之上,眉目慈和的菩萨半垂着眼,眸中情绪悲天悯人:‘到底在身边养了二十年,你便半分不忍也无?’ “正是在身边养了二十年,我才更加迫不及待——” 方丈垂首合十,满面慈爱:“迫不及待的看见他在佛法教诲中改过自新,为我佛门功业添砖加瓦。” 倘若预言中灭世的魔星被佛门教化向善,如此功绩难道不值得大书特书一番吗? 止观沉默片刻,低声道:‘你既然做下了决定,那我这就去禀告宗主。’ 鲜活的佛像重归木讷,方丈亦是闭起双眼,轻声诵念:“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所求不得苦,六怨憎会苦,七爱别离苦,八五受阴苦……” “无明爱灭绝于苦因,当知此灭……” “三界受身无不有生老不必定,是故一切生为根本,世间众生颠倒覆心,贪着生相厌患老死……” 院里的明慧突然打了个寒噤,他莫名的看了一眼明媚的天空,奇怪的摸了摸后脖子:“怪了,怎的突然后背发凉?” 他想了想,从树荫底下走了出来,果然觉得暖和了许多:“春日清寒,真是不能离了太阳。” 念叨了一句,想着刚回来的师兄,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树底下都这般阴凉,屋里怕是更加冷了,师兄的厚衣裳前日刚洗了,不知干没干……” 一边说着,他一边放下扫帚,匆匆往后院走去。 …… 年轻的僧人坐于窗前,手持一卷佛经专注阅读,优越的容貌在阳光中熠熠生辉,这景象看起来平和又安宁,甚至称得上美好。 荼九轻轻翻过一页纸,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但他的心思当然不可能分给佛经半点。 他素来认为,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会去做一件事,一定有其目的所在。 自从得知自己的人生不过是一场规定好的剧目,一旦偏航便会坠落深渊,粉身碎骨,他就一直在思考—— 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甚至这般平静的,无波无澜的活着? 扪心自问,倘若他得知有一个人会在未来毁了自己的容身之处,夺了自己与亲友的性命,他能够容忍那个人安安稳稳的活在世上吗? 哪怕那个人表现的非常无害,非常弱小,弱的简直像一只蚂蚁。 可他并不介意一脚碾死这只蚂蚁以绝后患,反正也只是抬抬脚的事罢了,何乐而不为。 自己对于修真界来说,便是这只蚂蚁,但对方似乎并没有选择最简单的这种方法,而是把他交给了佛门。 这其中的原因十分值得深究。 但在他想来,要么是佛门势大,且想要通过自己图谋什么。 要么,就是修真界中,有人对于他的存在——乐见其成。 第278章 修仙:生来有罪伪善者(10) 很快,荼九就从深夜会友的某位将军那里,验证了自己的部分猜想。 这天,他如往常一般诵念佛经,做出一副沉浸佛法的虔诚模样,直到二更才和衣歇下。 偏偏睡下没一会,被他藏在枕边的小神像突然亮了一下,等他睁眼时,就对上了夏侯将军的一张大脸。 “看不出来,小和尚你如此思念本将……” 男人桀骜的眉眼带笑,托着脑袋侧躺在他身边:“竟夜夜与本将的神像共枕而眠?” “夏侯将军?” 荼九忙不迭的坐起身,满眼都是欣喜与关切:“将军近来可好,小僧日日念诵经文,对于将军可有帮助?” 夏侯枭在他诚挚温和的目光中沉默片刻,才神情自若的应了一声: “自然是好的很,只是缺了好酒,嘴里实在没甚滋味,本将才来找你这言而无信的小和尚分辩一番——咱们说好的美酒呢?” 荼九愧疚的垂下眼,呐呐的道:“抱歉,小僧……” “不过,你这和尚小气,本将却大方,有了好酒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夏侯枭不知从哪拿出一坛酒,重重的垛在床板上:“来!” “今日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这……”荼九为难的道:“小僧不能饮酒……” “莫慌。” 夏侯枭低笑一声,拍开坛口,摸了盏玉白酒杯递过去,自己则摆了个敞口瓷碗:“这是灵果酿制的百果酒,在你们佛门算是素酒,无需忌饮。” 佛门确实有这么个规矩,由粮食及动物组织炮制的酒水称为荤酒,若沾了则违反戒律。 而水果酿造的素酒倒是无碍,只不能贪杯过量,以免犯了贪戒。 无论荤酒还是素酒,荼九以往都是没有接触过的,毕竟喝酒误事,尤其对他这种藏着秘密的人来说,一时的昏沉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只是…… 他看着男人眼底深藏的疲惫,心中微动——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自己能够轻而易举的和这位疲惫的将军成为关系更好的朋友。 而面前这个人,是他接触修真界的引子,也是他唯一能了解修真界的突破口。 所以这杯酒,他得接。 转眼间衡量完了利弊,他这才犹犹豫豫的伸出手,接过了酒杯:“将军不开心,小僧便陪您喝上一杯。” 他竖起一根手指,小心的道:“只有一杯。” 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夏侯枭不由失笑:“好,只一杯。” 灵酒虽然温和,但到底含有大量灵力,对于凡俗之人来说也不宜多饮,他本就没打算让这和尚多喝。 他举起满满的酒碗,笑着在青年的小酒杯上碰了碰:“敬相逢。” 荼九便也翘起唇角,在男人仰头饮尽酒水后,轻声道:“敬因果。” 他轻抿一口果酒,甘甜醇厚的滋味顺着咽喉滑入腹中,接着便扩散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宛如浸润在温水中一般舒适惬意。 修真界的人不怎么样,这些东西却不错。 青年眯起眼睛,霞色从脸颊晕染到了眼角,一副醺然欲醉的懒散之态。 夏侯枭的目光定格在他水润的眼眸中,几乎要陷在那团雾一般的朦胧灰色之中。 这和尚…… 倘若不是个和尚,怕是…… “将军。” 荼九撑着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便不敢再喝,借着说话放下了酒杯:“你在修真界见过佛修吗?” 佛门在凡俗间势力庞大,信徒广存,看起来极为强大,只是不知道在修真界是什么境况。 “我一直在万剑门中,并未出去,倒是没见过佛修。” 夏侯枭又是灌下一碗酒,见青年满眼好奇,便把自己这阵子打听到的那些事一一讲述: “但我听人提起过,佛门在修真界的名字叫做明性宗,其势力微弱,弟子稀疏,高层更是仅有一位化神级别的宗主在苦苦支撑。” “化神?” 荼九跟着复述了一遍,有些茫然:“是菩萨吗?还是佛祖?” “都不是。” 夏侯枭对凡俗的佛门并无好恶,但对明性宗却没什么好印象。 他对于修真界的往事所知不多,但只听这么些年来明性宗的作为,便知道,那些佛修,可从来没有明心见性,六根清净。 在青年面前,他也并不隐瞒明性宗的根底。 “修真界修者万千,道各不同,法修按练气、筑基、旋照、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大乘,最后飞升成仙。” “而佛修的修为等级与法修相同,只是称呼有所差异,分别为为入禅、了性、金身、法相、空明、圆觉、涅盘、大乘,飞升之后尚可称为罗汉。” “而无论是法修、佛修、剑修等等,都已经有近万年无人飞升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而嘲讽的道: “明性宗的宗主只不过是圆觉之境,距离大乘都隔着天堑,更别提菩萨佛祖了,他倒是想够,够得着吗。” 荼九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若有所思的垂了垂眼。 佛门如此势弱,却能保下自己的性命。 看来,这修真界里,确实有人想留下自己。 而这个人一定极有实力,或者势力庞大,亦或是二者兼具。 夏侯枭见青年沉默无言,以为他是忧心佛门的境况,便举杯同他碰了碰,安慰道:“佛门的根底在凡俗,明性宗如何衰落,并不能代表整个佛门。” 荼九不得不再抿了一口酒,温声道:“小僧明白。” 他望着男人仰首饮酒的豪爽模样,思索片刻,做出好奇的模样开口询问:“修真界那般庞大,除了佛修的明性宗,还有将军拜入的万剑门,还有哪些门派呢?” 夏侯枭重新倒满了酒,在青年杯上碰了碰,轻声解释:“修真界门派无数,法修以万方门为首,另有圣君阁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第279章 修仙:生来有罪伪善者(11) ‘铛……’ 玉白酒杯滚落地面,其中剩余的半杯灵酒洒落,在灰沉沉的砖石上留下甘醇的印记。 夏侯枭看了一眼醉伏于身边的青年,不由戏谑的笑了起来:“这和尚不行啊……” 都不能说一杯倒了,这是一口就倒。 荼九皱了皱眉,朦朦胧胧的抬起眼:“什么?” “无事” 夏侯枭不禁失笑,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把:“睡吧。” 原来和尚也听不得别人说他不行? 见青年迷迷糊糊的看了他一眼,果真乖乖听话的重新趴好,他才轻叹一声,提起酒坛灌了一口。 无人目睹之时,他面上肆意的笑终是褪去,换做了苍白的漠然。 “真疼啊……” 极轻的几个字,在出口的瞬间便弥散在空气中,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是一种错觉。 几口喝完了剩下的灵酒,他看了一眼自己隐隐透明的双手,有些遗憾:“清净的时间真是短暂。” “下次见了,小和尚。” 朴素到简陋的房间中,只余容貌姣姣的僧人伏在床边沉睡,就连馥郁的酒香也受不住冷清似的,转眼间便散了。 方丈收回目光,垂眼默念佛号,捻动了手中的菩提子。 ‘魔星何时与万剑门扯上了关系?’ 上方的佛像睁开眼眸,眉头紧蹙:‘那群剑修可不是好惹的。’ “无妨。” 方丈神情平静:“我观那人灵力不深,且身躯不凝,怕是肉身早已消亡,只余魂魄苟活之辈,就算与万剑门有什么关系,也牵扯不深,妨碍不到咱们。” “况且,有那剑修在,倒省了一番劳累,正好可让其做计划中的一环” 止观见他神情坚决,显然是无论如何没办法阻止的模样,只得叹了一声,不再多劝。 明性宗上下,早在二十年前就陷入了执着迷障,一心想要借着魔星之事壮大佛修势力,为此满宗上下齐心协力,共同策划了一桩大计。 可因果、因果,有因必有果。 佛门今日种下的因,不知来日又会结出怎样的恶果。 总归他是螳臂无以当车,蚍蜉难撼巨树,只能由这命运轮回,往无法预料的方向而去,最后是劫是缘——皆为报应。 …… 无形的目光消失不见,荼九在手臂的遮挡下睁开双眼,目光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混沌与迷茫。 他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未曾动作,眼睫微颤,若有所思的盯着褥子上洇湿的一滴酒痕。 明性宗,万方门,圣君阁…… 以及看似置身事外的万剑门。 修真界的情况波云诡谲,自己之前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他原本只是想着,既然修真界因为一个莫须有的预言而操控自己的人生,那么他就坐实了这桩预言又有何妨? 那些‘仙人’留下了自己的性命,却将他隔绝在修真界之外,只能当一个迂腐荏弱的凡人,就算他真的有灭世的心思,也不可能有那份实力。 可却无人知道,自己曾经偶然得到过一本阵法书。 其中阵法繁多,不必赘言,但有一种威力卓绝的阵法,即便是凡人也可以使用。 这阵法无名,他便以献祭阵法称呼它。 与其他手法繁复,耗材颇多的阵法不同,献祭阵法并无手法,而且并不需要什么珍贵的材料,除了作为载体的灵石之外,只需要一样东西 ——生命。 阵法范围内死去的生命越多,实力越强,这阵法得到的力量就越大。 荼九作为一个凡人,却敢妄言坐实灭世的预言,正是打算在合适的时机布下这阵法,引导那些修真者在其中自相残杀,等到收集了足够的力量,他便反转阵法,借这强大的力量毁灭修真界。 但是如今想来,自己得到这阵法,果真是无人知道吗? 他烟灰的眸微动,重新闭上双眼,仿佛进入了平静的梦乡。 …… 万剑门,葬剑禁地。 肃锋剑君在阵法外放下一坛灵酒,目光有些忧虑:“你今日状况如何?” 盘坐在阵法中央的男人睁开双眼,他面白如纸,唇色苍苍,一双眼睛却沉静而坚毅:“我很好。” 正说着,一道锋锐的剑芒忽的从地面迸发而出,毫不留情的刺穿了他的肩头。 夏侯枭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透体而出的剑光,熟练的用灵力抓住它,缓缓收拢入身躯之中。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冷汗浸湿了盔甲,无数细小的剑芒沿着四肢百骸的经脉游走,如同万剑穿心,三千凌迟,疼的人恨不得从这里跳出去,杀它一个血流成河,才能平息这疼痛。 肃锋剑君有些不忍的叹了一声,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放弃的话。 人心总是偏的,纵然是剑修,也不真的是一柄刚正不阿的兵器。 同相处多年的长辈的性命相比,一个刚认识的小辈,当然是要无足轻重的多。 所以他只能又叹了一声,将酒坛推进阵法:“你要的百果酒。” “这酒灵力低微,又不清冽,于你来说既不能补充灵力,又不能麻醉疼痛,真不知你为何偏偏要它。” 白发剑修低声道:“我替你准备了更好的灵酒……” “不必了。” 夏侯枭手指微颤,将那酒坛摄来收好,不躲不避的迎上了又一道剑光。 他一边炼化剑芒,一边平静的道:“我本就没打算借酒麻木疼痛,当然喝不得你精心准备的烈酒。” 这葬剑禁地埋藏了万剑门历代无数剑修的佩剑,剑意如渊,此刻借阵法激发出来,每一道剑芒中都带着剑修梦寐以求的渊沉剑意。 所以他得清醒着,清醒着体会每一道透体而入的剑芒,取其相和,弃其悖逆,不断完善自己的剑。 这过程虽然痛苦,却相当于有千古无数剑修对他倾囊相授,毫无藏私。 若非实在机会难得,他又何必答应与万剑门的交易,受这万剑穿心之苦? 第280章 修仙:生来有罪伪善者(12) 若说起夏侯枭与万剑门的之间,说来复杂,却也简单。 简而言之,就是为了救一个人。 前不久,万剑门有位炼虚期的大能在一个看似普通的秘境中失去了消息。 而这个秘境有一点十分为难,它排斥一切实体,只允许修真者的神魂进入其中。 为此,万剑门高层一直在争论要不要派出另外三位炼虚期的长老前往相救,可秘境中已经失踪了一位炼虚期,而且还是最年轻最强的那一位,说句难听话,余下这三位若是只去一人,下场恐怕也是一样。 若是去两人…… 届时门派中只余一位炼虚坐镇,若有意外怕是难以应付。 这便是门中一直在争论的地方了。 不是不救,可救人的代价不能是削弱宗门的实力。 就在这个时候,肃锋剑君遇到了刚逃离聂长老之手的夏侯枭。 ——一个没有肉身,只有神魂,且在凡间便修出剑意的剑道天才,或者说神道修士。 虽然夏侯枭自认凡人,但对于修真界来说,他这样依赖供奉留存魂魄的人,便算作走了神道的修士。 神道尽头太短,忧患颇多,一向被其他大道之上的修士看不起,只有求道无门且贪生之人愿意修行,还不是人人都能成功,就算成功,也只能在凡间耍耍威风罢了,因而早已没落多年。 以至于万剑门根本没想起找个专擅神魂的神道修士去秘境中救人。 当然,就算想起来,神道也没有这样厉害的人物。 可夏侯枭不同,他虽然是神道修士,修的却非香火,而是剑道。 这不就巧了,万剑门是一个剑修门派,虽然门中弟子走的是勤学苦练的路子,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别的,快速提高实力的方法。 肃锋剑君摆明正道,开门见山的说了万剑门的请求,将几条路放在对方面前,让他自己决定。 而夏侯枭,选择了最痛苦,提升幅度不确定,但后患最小、甚至于几近于无的一种。 之所以说实力提升不定,是因为这法子获得的实力,全靠各人在剑道上的悟性决定。 看着在剑芒中凝神体会剑意的男人,肃锋剑君不由点了点头。 这无尽剑阵对于实力提升显着,却少有人敢进,便是因为太过痛苦,忍受这种痛苦就已经很难了,入阵者还要在无尽的痛苦中体会刺穿躯体的剑意,否则就是白费力气,更是难上加难。 在剑阵中撑的越久,体会的越多,得到的就越多,且阵法一旦运行,只有三次暂停的机会,每次只得半个时辰,但暂停重启后,剑光将会更甚之前,痛苦增加百倍不止。 因而千百年来,能在其中撑过三天的,只有千人,撑过七天的,只有八人。 这八人无不是当代剑道的天骄,其中一个,如今已是炼虚期——便是失踪在秘境中的那位。 而如今,夏侯枭是第九个,看情况,这人怕是还能再撑个三五天,成为千年以来第一个撑过十天的人。 他神情复杂的转身离开,免得自己在旁边影响对方。 可惜,若是百年前他能遇到夏侯枭,定然会收其为弟子,悉心教导。 如今迟了百年不说,就连师徒缘分也是交换来的。 好在也不算太迟。 他眺望仙山琼阁,神情平静。 虽然这只是一场交换,夏侯枭只是借万剑门之手迅速提升实力,若能救出长老,更能得门中相助,重塑身躯。 而万剑门则能借对方之手救出长老,不必担心损失门中力量,让其他门派趁虚而入。 但,即使对方并不把自己当师父,他仍旧会把对方视为亲传,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这是他的剑道,持庄敬正心,一往无前。 …… 沉沉乌光,袅袅血雾,骇然悚声惊得荼九一阵战栗。 他蓦然睁开双眼,面前依旧是纵横斑驳的梁顶。 怎么回事? 姝丽的青年坐起身子,藏起目光中的沉思。 自己做梦了? 他很明确的知道,做梦的是自己、荼九,而非这个世界的炮灰‘荼九’。 自从进入小世界以来,或者说自从真正的获得了小世界力量以来,或许他扮演的炮灰因为规则需要尚且会做梦。 但身为荼九本身的他已经逐渐脱离了凡人的范畴,若是哪天做了梦,那这梦定然是有其寓意的。 而今日这梦…… 他起身靠近窗子。 月色清辉下,疏影横斜间,这素白衣衫的僧人捻着檀木刻的佛珠,一粒一粒的数过去,仿佛在细数着命运布置的劫苦与欢欣。 剧情已经片轨许多,而系统却不曾现身警告,甚至只言片语也无。 那定然是天道没有表示出不满。 这种态度与其说是沉默以对,在他看来,却更像是乐见其成。 临行前的那盘棋恍惚滑过,他垂下眼睫。 天道在与命运对弈。 佛珠数过一圈,荼九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缕清澈的月光。 而自己与夏侯枭,则分别是天道与大道手里的棋子。 第281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13) 为什么? 荼九望着窗外形态狰狞的枝丫,目光平和而安静。 天道为什么要与大道对抗? 他不怕剧情倾覆,叫他自己丢了性命? 还是说,对方知道一种剧情偏轨,却对天道性命无碍的方法——作为与上神有关联的高等世界天道,这种可能性要比对方是在故意找死大的多。 倘若如此,剧情的颠覆,影响的就只有大道。 那么,沿着这一点想想,天道会得到什么? 清脆的鸣啼声响起,画眉鸟衔着一条毛虫,蹦蹦跳跳的落在窗沿,好奇的歪头看了看这个人类,随即便展了展羽翼,想要带着辛苦寻到的食物回到巢穴。 不妨一只葱白的手掌探出,握住了这只灵巧自由的鸟儿。 画眉鸟顿时惊慌的鸣叫起来,顾不得从嘴里掉落的毛虫,拼命挣扎起来。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荼九这才轻飘飘的松了手,捡起了那条死里逃生的毛毛虫:“但不是什么虫,都能吃的。” 五彩斑斓的刺毛触碰着莹白的肌肤,留下一片红肿的伤痕。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手上的痛痒一般,只略皱了皱眉,便展颜而笑,温柔而沉静:“好了,没事了,别害怕。” 毛毛虫半抬起身体,认真的看着面前温柔纯善的僧人。 “怎么了?” 荼九笑了笑,托着它离开房间,重新把它放回门外的树上:“下次记得小心点。” 毛毛虫定定的望着僧人清瘦的背影,复眼中闪过一缕幽深的色泽。 当真有这样的人,明明因为救助它物而受到了伤害,却依旧无怨无悔? 可若说对方是装的,这四下无人,只有不会言语的虫豸鸟兽,他又装给谁看呢? 夜鹤云挥散水镜,目光沉沉的冷笑一声:“一个傻子。” 傻到会对伤害自己的生物出手相救,也算是天下难寻了。 “宗主。” 劲装男人躬身行礼:“属下并未查到圣君阁最近有什么动静,倒是万剑门不久前和万法门起了冲突,肃锋剑君出手,废了万法门的一个元婴期……” 一身黑衣广袖的夜鹤云抬了抬手,不太感兴趣的道:“与圣君阁无关之事不必回禀。” “是。”属下低声应了,见他并无其他吩咐,便垂首想要退下。 “派人去一趟凡间……” 属下讶然抬头,便见一向深沉寡言的宗主明显顿了顿,迟疑片刻才挥了挥手:“无事,你退下吧。” “是。” 昏沉的大殿内,这位朽寂宗的炼虚宗主犹豫半晌,重新掐诀,升起了水镜。 “前些日子圣君阁传来几分异常的灵力波动,看方向,最后是落在了这魔星所在之处……” 他低声自语着,将分神投入先前的那条毛虫身上,看向了树下盘膝而坐,低声诵经的僧人。 “底下的人本事微薄,事关那些大乘修士,还是本座亲自探查更放心些。” 那树下的僧人仿佛一无所知,仍旧闭着眸子,用清澈温和的嗓音诵念着诘屈聱牙的经文,如同之前一般勤勉自持,一心向佛。 “果真是个傻子。” 夜鹤云低声嘲讽:“大道万千,偏选择没路的一条,佛陀已死,你就是把天念破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明明这么说着,他的目光却仍旧落在青年身上,一寸都未挪动。 直到一声呼啸突然响起。 荼九蓦然睁开双眼,看向不远处炸开的一团黑雾。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匆匆起身向外跑去。 夜鹤云连忙坠下枝头,落到青年肩上,免得这毫无法力的虫豸之身跟不上对方的行动。 “明慧?!方丈?!发生了什么事?” 俊丽的僧人慌张的跑到前院,见院中并无那一老一小的身影,便半点不曾犹豫,一头闯进了占据半个院子的黑雾里。 夜鹤云皱了皱眉,尚未做出反应,视线便已经被一片黑暗占据,好在那条毛毛虫的感官告诉他,自己的分神依旧跟在那个青年身边。 荼九不经意般的看了一眼肩上的虫子,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 果然,自己的感觉没错,这条虫子,确实有问题。 他极快的收回视线,面上依旧是一副焦灼担忧的模样,在黑雾中迷茫的乱闯。 怪异的是,这片黑雾在外面看来只有丈许方圆,可进了里面,却怎么也摸不到边。 思及这东西的突如其来,还有那个明显与佛门有关的方丈恰如其时的失踪,他不免有几分了然。 自己昨夜的梦,恐怕就应在这里了。 “方丈?明慧?” 他担忧的呼唤着,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搜寻着,突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荼九回头看去,捡起地上的一串菩提子,神情越发担忧了。 “这是方丈的佛珠,极是珍爱,从不离身的……” 他将菩提子收进袖中,惶惑的低声自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刺耳的笑声乍然响起,惊的他忙忙后退,脸色苍白。 “小和尚,大爷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黑雾聚成一团模糊的人形,它似乎是抬了抬手,身后的黑雾顿时化开,露出了被困在其中的两人。 “方丈!明慧!” 荼九激动的向前两步:“你快放了他们!” “放?” 黑影冷笑一声,嘲讽的道:“当然可以,那你想要哪个呢?” “……什么意思?” 荼九当然听的很明白,他瞬间惨白的面色也说明了这一点,但无论是谁,面对这样的抉择时,总是要不敢置信的反问一句才合乎情理。 “意思很明白。” 黑影挥了挥手,将身后两人分开,放于自己的左右两侧:“一个是如师如父,教养你二十年,慈爱有加的方丈。” “一个是你亲手捡回来,在一起相处十六年,如同弟弟般的明慧。” “来,做出你的选择,你想要哪一个活,哪一个死呢?” 第282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14) 这是一个无解的选择,所以荼九理所当然的沉默了很久。 黑影当然没有什么耐心等待,见他久久未语,便冷笑一声,伸手点了点。 两声惨叫忽的响起,仿佛要刺穿耳膜一般的凄厉。 荼九愣愣的盯着地上滚落的两只手掌。 一只手掌是苍老的,手背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掌心粗糙,指节宽大。 这只手曾经温和的拍抚过他的脊背,也曾握着他年幼的手掌,细心的教导他习字识文,牵着他从繁华的烟火人间走过。 一只手掌年轻的,带着少年独有的纤细感,指尖满是薄茧,肤色是地里刚成熟的麦穗一般生机勃勃。 这只手曾在幼时扯过他的衣角,喏喏的撒娇耍赖,也曾在不久前替他洗衣做饭,洒扫庭除,拽着他的衣袖走过岁月如梭。 而如今…… “师兄!” 少年素来清脆的嗓音里带着嘶哑哽咽,明慧满身血迹斑驳,痛苦的捂着断腕,泣不成声:“选方丈!他老人家这般年纪,哪里撑得过去!!” “荼九……” 方丈声音虚弱,神情痛苦,目光却安宁温和:“明慧还小,老衲却已经活到了头,你该选明慧。” 荼九蠕动着苍白的唇,满眼都是仓惶:“我……” “你选谁呢?” 黑影饶有兴致的笑了一声:“当然,如果你两个都选,也不是不可以。” 见青年满怀希望的看过来,它驱动黑雾,幻化出了一把乌沉沉的匕首,随手扔到了对方面前。 “你若想我放了两个人,就在这两人身上,分别刺上一刀。” 它笑声肆意,语气张狂:“若是这二人侥幸不死,我就放了他们!” 荼九颤着手捡起匕首,极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此作为又有何目的,我等都是出家人,不染世俗,你却为何咄咄相逼……” 话未说完,又是两声惨叫响起,温热的血滴迸溅,染红了青年素白的僧袍与眼角。 “住手!” 他是如此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慌张的扑进尘埃里,却终是无法阻止黑影残忍酷戾的手段。 这一次,两人被砍下的,是一双脚。 日后,再也无人伴他走过喜怒哀乐,人世繁华。 那双从来温柔明澈的眸中盈满泪水与恨意,椎心泣血。 黑影顿了顿,而后才不置可否的道:“你太吵了。” 荼九死死咬住牙根,握紧匕首跌跌撞撞的爬起身,缓缓靠近黑影:“你说的,只要我在方丈与明慧身上各刺一刀而不死,就放了他们……” 乌沉的利刃倏然刺下,黑影轻飘飘的握紧匕首,反手将他推了出去:“怎么,你不是和尚吗?如今也敢动手伤人,是不想成佛了?” “成佛?” 荼九踉跄着顿住脚步,毫不停歇的便要冲过去,与黑影拼死一搏:“若连亲人都无法相救,成佛又有何用!” 他刚冲过去,那黑雾便倏然一散,在不远处重新凝成人形。 荼九正巧在奄奄一息的方丈身边止住脚步,目光一动,连忙伸手去扯对方身上的黑雾。 说来也怪,他只伸手一碰,那黑雾便如冰消雪融,瞬间消逝。 他慌忙把脱困的方丈背起,又快步靠近两步外的明慧。 “你已经做了选择。” 黑影低笑一声,抬手将脸色惨败的明慧摄到身边:“这个小和尚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明慧!” 荼九失声惊叫,忙不迭的开口:“你要杀就杀我,放了明慧和方丈!” 他焦灼的上前一步,试图说服对方:“用我来换明慧,对你来说不是一样的吗?你若是嫌弃不够尽兴,便让明慧和方丈往我身上刺几刀……” 身后的老人呼吸越发微弱,不远处的少年满身鲜红,他不由哽咽难言,重重跪倒在地:“我求求你,放了他们,不管有什么都冲我来……” “求求你……” 夜鹤云在水镜面前沉默了许久,感受着青年的颤抖,终究是叹了口气,站起了身:“也罢,你救了本座的分神两次,若不还你,倒叫别人念叨本座忘恩负义……” 他抬步迈出,只一步便到了竹明寺百里开外,只需再一步,便可到那青年身边。 可这一步,他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朽寂真君,久违了。” 一朵闲云悠悠的拦在他身前,蓝衣温雅的男人端坐其上,抬手变幻云台:“难得巧遇,不如手谈一局。” 这是一个肯定的问句,在话音落下的同时,蓝衣人便把一罐白子凭空送去:“请。” “大衍圣君……” 夜鹤云绷紧脸庞,看向竹明寺的方向,最终还是于男人对面盘膝坐下,拈起了一颗白子:“本座有急事,无论输赢,只一局便散。” 面前这位大乘期是圣君阁里最神秘,露面最少的一位。 他之所以时刻关注圣君阁的动静,有大半的原因便是想找机会同这位圣君聊一聊。 但这个机会他找了百年,却总是缘悭一面。 思及对方不输天乩阁、甚至比天乩阁更深不可测的卜算本事,恐怕不是他找不到见面的机会,而是这位在刻意回避自己。 偏偏这个时候对方主动相见…… 那魔星之事,果然水深的很。 大衍圣君温文浅笑,颔首低眉,慢悠悠的落下一子:“可。” 夜鹤云迅速落下白子,想了想,试探性的发出一道灵光。 大衍圣君再次落下黑子,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 见那灵光安稳的护在了青年身侧,夜鹤云不由松了口气。 既然大衍圣君之意不在那傻和尚的性命,他也能安心的待在这里同对方好好谈上一局了。 “朽寂真君。”大衍圣君点了点棋盘:“该你落子了。” 夜鹤云放下一粒白子,沉声问道:“大衍圣君似乎很在意魔星之事?” “事关一界,自然在意。” 黑子轻盈落下,悠悠然然,平平淡淡,就像那淡泊宁静的落子之人。 这话夜鹤云自然是不信的,他再次落子,步步紧逼:“修真界凡元婴期以上的修士都知道,圣君阁曾传出风声,言是魔星之事纯属谬误,是否为大衍圣君之算?” 素蓝衣裳的圣君轻笑一声,不急不缓的道:“凡与本尊对弈之人,可得一算,朽寂真君,确定要算这魔星之事吗?” 夜鹤云捏紧棋子,终是沉默下来,不再多言。 第283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15) 当灵光无声无息的飞来时,荼九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装作没有发现的模样,任由其护在了身边。 黑影似乎也并未察觉不对,只是看着跪在面前,几近崩溃的青年,无言轻叹。 “真是感人至深的场景。” 它拎着无力挣扎的明慧,淡淡的道:“连我都被感动了呢。” “既然如此,我就再给你一个选择——” “这两个人,我都可以还给你,但有一个条件,我会对你设下一项禁制,只要你违反这项禁制,他们两个就会立刻少三斤血肉。” “我答应!” 荼九毫不犹豫的应下黑影的条件,用力擦干了面上的泪水:“什么禁制。” “这我可不会告诉你,否则还有什么趣味?”黑影低笑一声,随手把明慧抛了过去,接着两道黑雾涌动,钻进了方丈与明慧的口鼻中。 清晨的阳光洒下,荼九怔怔的抬眼,这才发现,黑雾已经散去。 他连忙背着方丈跑到明慧身边,将两人安稳的放在地上。 “方丈!明慧!” 他一边嘶哑的呼唤着,一边探了探两人的鼻息,满脸无措与仓惶。 虽然侥幸救出了两人,可他们的伤势太重了。 伤口处艳红的血无止境的流着,浸了满身,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甚至还来不及思考,只在转眼间,面前的两人的腹部突然凹陷了下去。 手指旁温热的鼻息,也在转瞬间停滞,冰凉安静,如同已经消逝的生命。 “哎呀,这么快就触发了禁制?” 黑影不知从哪冒出来,蹲在他身边伸头探看,可惜的啧啧两声:“死了呀,真不巧,这少的血肉,居然包括了心脏。” 它侧头看向瞳孔紧缩的青年,轻声笑了起来:“你怎么能说话呢?是故意的吗?” “真是狠心啊,父亲一样的方丈,弟弟一样的明慧——” “你竟然杀了他们呀,荼九。” …… 夏侯枭从入定中醒来,忍不住揉了揉了发烫的额心。 奇怪,总觉得有哪里不太舒服? 一道凌厉的剑光倏忽而来,他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坦然接受,反而闪身避开了剑光。 察觉剑阵中似有异常,肃锋剑君急急赶到,担忧的问:“发生了什么事?” “暂停剑阵。” 夏侯枭神情凝重的闭上眼睛,将神魂往识海中的一个光点投去,那是他唯一一座被人供奉的神像。 肃锋剑君连忙暂停剑阵,来不及问上一句,对方便已经神游天外,离开了这处天地。 望着夏侯枭盘膝静坐的身体,他不由拧紧了眉:“将将过去了几个时辰,怎么忽然又去了那魔星之处?”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 竹明寺的后院一如往常朴素安静。 可刚通过神像到来的夏侯枭却沉下了脸。 血腥味太重了。 他将自己的神像收入袖中,纵身跃出,转眼便到了血腥味最重的前院。 随即,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跪在院中,一身红衣的青年。 “荼九?!” 似有熟悉的声音在朦胧中传来。 是谁? 是方丈吗? 应当是吧。 明慧只会叫他师兄,从不会直呼其名。 荼九恍恍惚惚的抬起头,便看见了男人忧急的面容。 “你怎么样?” 夏侯枭伸了伸手,却不敢触碰被鲜血染红的青年:“有没有受伤?” 原来是将军啊…… 荼九失落的低下头,眼中映入的却是一个少年青涩又熟悉的面容。 是谁呢? 他疑惑的歪了歪头,努力思索着,这少年长得真像明慧啊。 但明慧一直活泼的很,怎么可能这么安静的躺在这里呢? 不过,就算不是明慧,也不能让对方在地上睡觉。 他推了推少年的身子,唇瓣微动:“……” 这位施主,快些起来,寺中尚有几间空房可以留宿,地上寒凉的紧…… 不对。 他闭紧双唇,神情惶恐,不能说话! “荼九……” 夏侯枭看着地上两句残缺不全的尸体,握紧青年的肩头,张了张嘴,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凝视着青年朦胧的眼眸,良久,才低声道:“入土为安,先找个地方将他二人葬了吧?” 葬? 葬什么? 怎么了? 荼九不安的抬头看向男人,神情迷茫不解,这两位施主只是睡着了而已,叫醒不就行了吗? “他们已经死了。” 夏侯枭几乎不敢看他支离破碎的眼眸,却还是残忍的打破了对方的自欺欺人:“方丈,还有明慧,他们已经圆寂了。” 圆…寂…… 荼九怔怔的愣了很久,才好像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僵硬的动了动脖颈,将目光落在地上惨白的两人身上。 方丈…… 明慧…… 他们已经圆寂啊…… ‘死是什么呢?’ ‘这不当称为死,用佛家的话来说,该称为圆寂。’ 恍然间,他仿佛看到幼小的孩童牵着方丈的衣角,走过素白的长街,身边是戚戚哭声一片。 听了对方的回答,孩童好奇的看着面前的一切,不解的问:‘为什么人会圆寂呢?’ 彼时还在壮年的方丈神情温和:‘人世太苦,而圆寂是一种超脱。’ ‘所以圆寂是一件好事吗?那他们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 孩童神情天真,懵懂的道:‘我和方丈也有一天会圆寂吗?到时候大家也会哭吗?’ ‘当然。’ 方丈温和的笑着,宽大的手掌落在孩童的肩头,温暖宽厚:‘所有人都会有这一天,凡俗世人总以为逝去是苦,所以他们才会伤心。’ ‘殊不知这尘世才是真正的苦海,死亡才是超脱。’ 他牵着孩童缓步走远,语气轻渺:‘若我到了那一天,你不应当哭,应当释怀才是。’ 可…… 荼九满目都是鲜红。 如此凄惨的逝去。 他该如何释怀…… 第284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16) 玉一样的僧人跪在血泊中,艳红的僧袍映着他的眼角,一样的艳,一样的红,仿若鲜血染就。 一串泪珠忽忽儿坠下。 夏侯枭半跪在青年身侧,凝视着无声哭泣的人,温热的泪珠落在他掌心,也沉甸甸的砸进了他的心里,满是苦涩的滋味。 这和尚该是善良到迂腐的,即使面对要杀害他的人也能一脸温和平静,而不是如今这般心死如灰,椎心泣血的模样。 不过几个时辰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无表情流着泪的青年忽然抬头,烟灰的眸子望进他眼中。 ‘将军……’ 青年的手指仍在颤抖,在地面书写着鲜红的字迹:‘帮帮我……’ 夏侯枭绷紧面庞,握住他纤瘦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我自然要帮你,可你为何不说话?是哪里伤了?” “张嘴我看看……” 荼九侧头避开他试图查看的手,神情平静的摇了摇头,继续写道:‘今日一团黑雾突然出现,有黑影于其中作乱,能力殊异常人,恐与修真界有关……’ 他顿了顿,平静的目光蓦然波澜四起,有深渊般的恨意藏在烟云之后,若隐若现:‘将军,我要找到它……’ 夏侯枭复杂的动了动唇:“方丈和明慧……” 枯寂的青年垂下眼,缓缓摇头:‘是我杀死了他们。’ 他扯了扯唇角,似乎是笑,眸中却带泪,若说是哭,唇边却带笑:‘是我。’ 怎么可能。 夏侯枭自然不会信他的话,可见对方如今这副模样,又实在没法劝解。 他只得用了些力,试图给这人些许支撑:“别说傻话,定然是那黑影捣的鬼,与你能有什么关系。” 荼九并不在这一点上同他争执,从袖中拿出一柄乌黑的匕首:‘这是那些黑雾所化,不知是否能借此查出那人的来历。’ 夏侯枭轻叹一声,接过匕首仔细看了看:“这东西似乎与妖力有关?” 他皱着眉,手中一缕灵光缠绕匕首之上,却查不出更多的信息:“我入修真界的时间太短,手段简陋,恐怕得拿去万剑门,让他们看看。” 荼九轻轻颔首,目光安静宁和:‘我在这等将军……’ ‘方丈与明慧也需好生安葬。’ 他看起来温和又冷静,好似与原来并无不同,可夏侯枭哪里敢就这么离开? 先不说那黑影是否会突然回头,只说这人目前的精神状态,他真怕自己回来的时候,这地上会躺着三具尸体。 “夏侯。” 肃锋剑君降下剑光,看了一眼面前的场景,不由脸色肃穆:“怎么这么重的妖气?” 来的正好,夏侯枭目光微动,将匕首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东西,可知来处?” “这是……” 肃锋剑君接过匕首,顿时面色微变:“是朽寂宗之人?!” 他这句话一出,不仅夏侯枭大皱眉头,就连远处的夜鹤云也沉了沉脸。 那黑影留下的气息,确实与朽寂宗的功法如出一辙,但仍有极细微的差别,外人难以分辨,这分明是一次栽赃陷害。 朽寂宗之人多是妖类,在修真界中独来独往,偏居一隅,同其他修士少有往来,在其他名门正派的眼里,他们这些异类倒也算是个魔教了。 恐怕那人也看准了这一点,才毫无顾忌的把这事栽到朽寂宗的头上——就算某天有人因为此事打上门去,以朽寂宗之人的性子,也绝对不耐烦解释什么。 “真君似乎心有挂念?” 大衍圣君提出几粒白子,温声提醒:“若不专心,再有两目,真君便要输了。” “圣君想多了。”夜鹤云信手落下一子,神情淡淡:“本座不善这纵横之道,会输才是常理。” “唉……” 大衍圣君轻叹一声,再次落子,提起周边失了活气的白子:“本尊没想到,真君这样的人,下出来的棋,却实在有些无趣。” 本以为这位亦正亦邪的朽寂宗宗主能下出一盘出人意料的棋局,没成想却按部就班,全是敷衍。 他兴致缺缺的收了棋具,淡淡询问:“真君要算何事?” 夜鹤云向远处投去目光,很快又收了回来,毫不犹豫的道:“本座要算一事是否能成。” 大衍圣君了然点头,手指轻动,摆出一把蓍草,两手分握,只略略看上一眼,便有了分晓。 “一路明月照水中 只见影儿不见踪,愚人当财下去取, 摸来摸去一场空……” 他反手收起蓍草,挥袖将对方推下云头:“两水重叠,坎水为险,进固险退亦险,进退两难,是为水中捞月之下下卦。” 夜鹤云于地面落定,眉头紧锁,眸中阴云沉沉。 不必详说,他也知道这一卦的意思。 危机重重以后,终是一场空空。 看着他的脸色,大衍圣君淡然一笑,升起云烟,转眼便到了肉眼不可见的高处,只余袅袅余音,钻进夜鹤云的脑海。 “卦象显示,真君最近将要沉溺于情爱中,遭遇艰难险阻重重,还望真君多多珍重才是……” “情爱?” 夜鹤云扯了扯唇角,神情不屑。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大衍圣君的卜算之术被传的神乎其神,如今看来…… 怕是虚言为多,不可尽信。 但也不能全不信。 “水中捞月一场空……” 他展眼望去,神情若有所思,事关重大,还是要徐徐图之,稍安勿躁。 决定放慢些许脚步之后,他想起了什么,抬脚迈出,便到了竹明寺外。 既说他那桩大事危机重重,但不知今日这伪装朽寂宗门下的家伙算不算上其中一个? 无论如何,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他缓步走进院落,摄了一缕黑影残存的气息捏在掌心。 也算是,还了那青年的因果。 肃锋剑君突然一悚,猛的转头看去,却只看见了一处空白。 他握紧剑柄,狐疑的探出神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奇怪? 明明刚才有一瞬间,他的灵觉感受到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可探出去的神识却告诉他,那里根本没有人。 第285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17) “朽寂宗……” 青年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嘲哳的干涩,夜鹤云忍不住回头看去。 那素白的僧人是从未有过的艳色,目光平静而虚无。 他仍旧跪在那两具尸体之前,看起来微渺又弱小。 荼九抬头,望着满眼担忧的夏侯枭,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而后写道: ‘将军似乎还有事情要做?只管去吧,不必在我这里耽搁时间。’ 刚刚的几个字仿佛是错觉一般,但夏侯枭听的很清楚,知道青年的嗓子并没有问题,之所以不肯说话,恐怕是心里的毛病。 他松了口气,却还是阴沉着脸,冷声道:“你我乃是好友,如今你突遭变故,却叫我袖手旁观,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 荼九目光微动,垂下眼睫:‘将军误会了,我得将方丈与明慧好生安葬,还需要整理寺中杂务,将军留下也只是平白耽搁,倒不如您先回去……’ “本将不走。” 夏侯枭并不听他的劝说,只看向了一旁的肃锋剑君:“阵法能停多久?” “若这两回暂停并在一块,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而且……” 肃锋剑君忧虑的道:“重启之后,剑阵威力怕是增加两倍不止……” 只一个时辰。 夏侯枭眉头拧着,几乎不曾犹豫:“将阵法停了。” 肃锋剑君愣了愣,低声劝说:“无尽剑阵开启艰难,一旦停止,短时间内再难启用,你刚入阵八日,便是提升再快,也是有限,但若是再坚持几日……” 哪怕只多上一日,对于实力的提升也有质的差距。 更重要的是,以对方这几日的情况来看,想要再坚持下去并非难事。 “如果你选择荼九而放弃剑阵……” 岂不是太可惜了? “不用了。”夏侯枭平静的打断了他的劝说:“阵法于我而言并非必要,即使失去,也无甚可惜,可知己好友难得,这二者并不是天平两端的砝码,无需衡量。” 肃锋剑君轻声一叹,不再多劝:“既然你意已决,我这就通知门下停了剑阵。” “只是距离进入秘境的时机,只剩下一个月……” “无妨。” 夏侯枭浑不在意的道:“我会想办法提升实力,不会误了你们的事。” “罢了……”肃锋剑君张了张嘴,到底没解释什么:“这个给你、和荼九。” 他伸手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玉符从一变为二:“我这就返回宗门,若有意外,你二人便可借此护身。” “多谢。” 夏侯枭冲他点点头,记下对方的好意。 他接过两枚玉符,硬是塞进了荼九手里:“想去找朽寂宗就拿好了。” 肃锋剑君不免摇了摇头,转眼便纵起剑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怨不得门中同道都言弟子难带,确有道理。 荼九握紧玉符,看向天边消失的剑光,神情复杂:‘将军不是入了万剑门当弟子吗?’ 可听这两人的对话,什么阵法、秘境的,对方与万剑门之间,恐怕另有蹊跷。 他垂下眼,遮住眸中深沉的算计。 如此一来,这个人的利用价值,就更大了。 佛门今日突然来这么一出,不知目的在于何处,倒是差点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他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伪装,一举一动应当未曾露出破绽。 但焉知佛门之后的手段会是如何? 因而,无论如何,夏侯枭——必须牢牢的握在手里。 “是啊。” 没想到对方在这个时候还能注意到自己的处境,夏侯枭心中微动,却并未多说,只淡淡的道:“难道我还能去当掌门吗?” 随口带过这个话题,他弯腰拉起跪在地上的青年:“你要做的事那么多,总不能出师未捷,先坏了腿吧?” 荼九顿了顿,轻轻点头,表示自己会保重身体,不会乱来。 隐藏在一边的夜鹤云盯着夏侯枭看了一眼,手指微动,一道灵光若隐若现,最终却又悄然熄灭。 他扯出黑影留下的气息,施了个术法,那气息上便飘出一条极细的丝线,蔓延至无尽的远方。 回头看着神情空寂的青年,他不再多留,顺着丝线的方向追了出去。 只是留在那条毛毛虫身上的分神到底还是未曾收回,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为之? 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第286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18) 新立的坟茔旁,夏侯枭看着神情空寂的青年,低声道:“黑影之事实在莫名,朽寂宗为何突然与你们几个凡间和尚过不去也是个极大的疑点,你可知道方丈与明慧最近做过什么,兴许能找到因由。” 荼九摇了摇头,依旧不曾张口,只是漠然的看向远方,显然是一副不管原因为何,都要打上朽寂宗报仇的坚定模样。 “罢了。” 夏侯枭叹了口气。 他活了一百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拿一个人这般无奈。 “朽寂宗远在万里冰原,我们得事先做好准备,不能就这么贸然前去。” 又能如何呢,这倒霉和尚手无缚鸡之力,又刚遭逢大难,一副心如死灰,全靠仇恨支撑才能活着的模样。 他打不得骂不得,还不是只能顺着哄着,甚至还得思虑周全,劳心劳力,免得一时不察,这位脆弱的好友便丢了性命,还得他上天入地的去寻复活的法子。 荼九轻轻颔首,一语不发的往寺中走去,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他早在几年前便偶然知道了自己是所谓的魔星,又逐渐察觉到方丈的异样,进而猜出对方恐怕与那些修真者有关系。 倒是明慧,因为是自己亲手捡回来的弃婴,他一直当做弟弟对待,刚刚对方遇险之时,他是真的心急如焚,差点直接用方丈的性命来换回明慧。 可…… 那黑影的演技实在不怎么样。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演的太好了。 他迈进竹明寺的正门,抬眼对上佛像慈和悲悯的目光,忽的落下一滴泪来。 毕竟这位菩萨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会于心不忍,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算情理之中。 佛像被那碎了一地的泪珠烫的手指微颤,看着青年扯起衣袖想为佛像拂拭尘埃,却无意染红了座下莲台,因而怔忡无措的模样,不忍的合上了双眼。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故来日果报加身,望佛门众人,皆可坦然受之。 …… “到了。” 夏侯枭散去剑光,扶了一把踉跄欲倒的青年:“我们得在坊市买些能用上的东西,再通过传送阵前往下一个坊市。” 倒是多亏了他这几日在剑阵里翻阅了一些修真界的常识书籍,知道该怎么寻找坊市,以及各个坊市间都存在相互联通的传送阵的事。 不然他还真没办法带着荼九在一个月之内赶到万里冰原。 荼九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僧袍,闻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肩头上安静的小虫。 之前他还未曾在意,直到换衣服时才发现这虫子一直跟着自己。 他便如之前两次一般,把虫子重新放回树梢,谁料过了一会,竟再次于肩头发现了对方的身影。 反复几次以后,他便妥协了,让这虫子安稳的待在自己身上,不再做无用功。 其实他有的是法子解决这虫子。 但他觉得,无论这虫子身后的是什么,那位万剑门的剑君都不曾看出不对,想来对方并不是什么小角色。 既然如此,何妨让它跟着自己,说不得哪日就有能够用得上的时候。 夏侯枭当然不知道自己善良的好友想了什么。 他打出一道剑光,便见两人面前的空地出现了凌凌波光,而后露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孔洞。 从外向内看去,他们能够看见其中繁华喧闹的街道,以及来往其中打扮各异的男女老少。 看起来与凡俗间的坊市并无不同。 荼九被夏侯枭揽着,一同穿过微凉的结界,走进坊市之中。 他扫过满街的修士,静静的垂下眼。 怎么这些仙人就能高人一等,随意摆布他人的命运呢? 不过不要紧。 安静的青年顿住脚步,试图扶起跌倒在身边的一个孩童。 这一切,很快就会改变。 他会让这人间—— 举世无仙。 夏侯枭握住了青年的手腕,剑气迸发,压在了孩童的身上。 “滚。” 那天真稚嫩的孩子顿时脸色一变,惊恐的爬起身子:“前辈饶命!我这就滚!这就滚!” 啧,倒霉! 今日他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本来想讹个好欺负的佛修,没成想这家伙身边的居然是修为深厚的剑修。 好在…… 他连滚带爬的钻进一条小巷,看了一眼仍在原地的两人,顿时松了口气。 就知道,有佛修在场的情况下,同行之人只要不是和对方有仇,惹祸的人就不会有事。 荼九很明显的愣了愣,看向孩童逃离的背影,缓缓攥紧了手。 见他意识到了不对,夏侯枭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着对方的手并未放下,拉着青年一同走进坊市之中:“跟紧我。” 在有实力又不缺钱的情况下,购买各种用品的过程十分顺利,不过半个时辰,夏侯枭便装满了储物戒子,带着荼九到了传送处。 “万里冰原?” 负责传送事宜的护卫被锋锐的剑气一吓,顿时从梦中惊醒过来,忙不迭的迎了出去。 听了两人的目的地,他不由得为难起来:“那里太远了,咱们这里只是个小坊市,从未来过您这样修为高深的大能,所设的传送阵最远只能越过千里,再远的,是真去不了。” “千里?” 夏侯枭皱了皱眉。 万里冰原之所以有个万里的前缀,并不是因为它距离这地方有万里的距离,而是因为它本身的范围便占据了万里方圆。 “是啊。”护卫点头哈腰的奉上两杯灵茶:“而且您大约是高门大宗出身,并不知晓咱们坊市的实力,便是最大的五灵坊,其传送阵能到达的最远距离,也不过是万里。” 而万里冰原距离此处,足有十七八万里。 第287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19) 十八万里,就算乘坐最高等级的传送阵,也得坐上十八次。 夏侯枭倒是真不知道,原来坊市中的传送阵竟然还有这种限制。 他想了想,还是拿出了一袋灵石:“千里之内最大的坊市是哪个?” “便是小人刚刚说的五灵坊了。” 护卫接过乾坤袋,探了一下其中的数量,小心的道:“前辈,这灵石……” “数量还差了一些。” 夏侯枭正要带着荼九走进传送阵,闻言不由顿了顿。 作为一个死了百年,刚进入修真界没有几天的前将军,他能够有这么些灵石还要多亏了万剑门的大气—— 签订契约后,肃锋剑君就给了他一个储物戒指,里面装了不少灵石和修真界的常识书籍,以及大量的低阶剑法。 不过,刚刚在坊市里一番采购,这灵石便花了近半,他将剩下的分了十分之一出来,没成想竟还不够? 护卫怕他尴尬之下对自己动手,连忙解释道:“前辈是高阶修士,定然没坐过我们这低阶的传送阵,它虽然只能传送千里,但启动阵法的花费却不比万里传送阵少许多……” 夏侯枭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赘言:“还差多少。” “还差五颗中品灵石。”护卫连忙开口,讨好的道:“原本多一个人是要加收人头费的,前辈这般大气,小人便做主免了这费用,只收您启动阵法的费用便可。” 唉,他也后悔的紧,刚才不知怎的脑子一热,就这么把话秃噜出去了。 明明更好的法子应该是若无其事的送两人离开,自己填补缺少的灵石才对。 虽然五块中品灵石已经比他的全副身家还要多,但他得有命活着,那攒下来的身家才是自己的,很不该冒着风险叫这位惹不起的高阶修士丢了脸面。 好在这位前辈是个讲理的。 夏侯枭数了数自己剩下的灵石,不由咂了咂嘴。 真贵。 看来之后是不用考虑传送阵的距离够不够了,他根本没钱一直坐传送阵前往万里冰原。 递出去五块中品灵石,他想了想,揽住了青年的肩头:“你没有修为,坐传送阵时恐怕会有危险,便跟在我身边,我用剑光护着你。” 荼九点了点头,安静的随着他走进传送阵法。 见两人已经进了阵法,护卫连忙将灵石投入,拿出令符驱动阵法。 很快,一层层无形的涟漪环绕起整个传送阵,明亮的银光倏然亮起,又转瞬即逝,待它黯淡之后,阵中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 “奇怪……” 护卫困惑的放下令符:“这阵法启动时的灵光,怎么变成了银色?” …… 银光笼罩之时,荼九忽然有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他本能的想要驱动力量护住自己,却又硬生生的按了下去。 不行,不能在小世界里脱离人设! 转眼,周遭的银光忽然异常的波动起来,夏侯枭也察觉了不对,却太迟了。 刺眼的银光爆发,荼九只来得及做一件事——他将夏侯枭用力推了出去。 既然自己只能当一个凡人,那就留好后路。 眼前风景变幻,夏侯枭眼睁睁的看着那青年消失在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不由阴沉了脸。 他攥紧青年仓促间塞到手里的玉符,眼中溢满凌厉的杀意。 传送阵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问题,一定有人动了手脚! 而这个人,多半是冲着荼九去的。 他并指轻挥,利剑鸣啸,躁动不安的悬于半空。 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荼九,确保对方的安全。 锋锐的剑光冲天而起,转眼便刺穿云霞,倏忽远去。 …… 冷清的小道上,一辆华贵的马车疾驰而来,行到半途,车夫忽然变了脸色,扯住缰绳大声喝停。 马车里的夫妻两人被突如其来的晃动搅的跌在一起,脸色都是不太好看。 “老王。” 一身锦缎的中年男人掀开车帘:“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急急停车?” “老爷,前边有人。” 老王神色不安:“好像是个和尚,不知是否还活着。” “和尚?” 周炳旭愣了愣,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件事,连忙下了车架:“我去看看,你在这护着夫人。” “老爷!” 周夫人却也跟着下了车,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素白僧袍的僧人伏在地上,只露出半张莹白的侧脸,却叫她立刻红了眼眶。 “阿元!” “是我的阿元回来了!” “夫人!” 周炳旭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拦,却怎么也没拦住平日里体弱多病的妻子,只得跟着跑了过去,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夫人,这和尚不可能是阿元。” 他揽住妻子的肩头,低声劝慰:“菩萨曾经说过,会让阿元平静安稳的度过一生,但却不能同我们见面或者相认,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向来温婉的许琴韵却推开了丈夫,坚定的俯身,吃力的搀扶昏迷不醒的青年:“这就是我的阿元!” 周炳旭抿了抿唇,原本有些无奈,可看到那青年僧人姝丽的眉眼时,也不由怔了怔。 确实有几分妻子少年时的影子。 难道…… 这僧人真是自己的孩子,二十年前被菩萨带走的长子,阿元? 第288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20) 晃动,嘈杂,哭声,吵嚷…… 荼九厌烦的睁开双眼,却在清雅的帐顶映入眼帘时愣了一下。 这里是哪儿? 我…… 又是谁? “阿元醒了!” 容貌秀雅的中年妇人扑了过来,满面惊喜与忐忑:“阿元,你可有哪里不适?” 见青年并不言语,只是一脸困惑的看着自己,许琴韵不安的解释:“我、阿元……” “你是我的母亲吗?” 荼九扫过房间中清雅不失华贵的摆设物件,神情关切的贵妇人,以及不远处眼神狐疑的中年男人,在记忆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近乎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他神情迷茫,惶惑不安,却又带着不自觉的亲近,望着面前满眼忧虑的女人:“我叫阿元?可我、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虽然不知道阿元是谁,但肯定不是自己,他虽然别的不记得,却清楚的记得自己叫荼九,而不是什么阿元。 只是从周围的环境来看,这家人非富即贵,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顺理成章的成为阿元,是最有利于他的选择。 许琴韵被他这目光看的心里一酸,忍不住哽咽起来,顾不得丈夫之前的劝说,径直开口:“阿元别怕,娘在这儿呢。” “你没事的,只是先前摔了一跤,不小心碰着了头,大夫说过两日便好。” 她抬起手,明明想要摸了摸这个只在生下来时见过的孩子,却又在青年面前犹豫不前,生怕对方会厌恶。 荼九歪了歪头,将脸靠在女人的手上,仿佛安心一般,扬起了一个小小的,略带稚气的笑:“有娘在,阿元不怕。” 温热的肌肤贴在掌心,青年的眼眸清澈见底,宛如孩童。 许琴韵当即便压抑不住,搂着青年放声大哭,哪里还有世家贵女的优雅。 周炳旭忍不住上前两步,安慰的按住了妻子的肩。 他能理解妻子的情绪,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日夜思念那个被带走的孩子。 但…… 青年轻轻的拍抚着女人的后背,学着对方刚刚的语气,无措的哄道:“娘不怕,阿元在呢……” 柔和清澈的嗓音入耳,周炳旭对上青年无措担忧的眼眸,不由闭了闭眼, 罢了, 罢了…… …… “阿元,你今日好些了吗?” 许琴韵带着一堆下人进了屋子,小心的询问:“可有想起什么?” “今日好了很多。”荼九摇了摇头,遗憾的道:“只是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太好了……” 许琴韵喜不自禁的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连忙笑了一声,试图遮掩过去:“你没有不适真是太好了。” “至于记忆,慢慢来便是,不用着急,就算一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荼九目光微动,乖乖的点头:“孩儿知道,只是一直想不起与爹娘相处过的那些回忆,未免有些可惜。” 许琴韵顿了顿,笑道:“往事已矣,纵然可惜,也只能向钱看,若阿元不想留下遗憾,不如从明日起,爹娘便带你重新走一遍过往的回忆?” “这会不会太麻烦爹娘了?”荼九不安的拒绝:“孩儿也不是特别在意……” 可他的神情分明又是期盼的。 许琴韵便温柔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就这么说定了,待会我便和你爹说,让他向圣人告假几日。” “来,看看娘给你带了什么。” 她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抬手招了招,示意仆人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放下。 各色锦罗绸缎的衣衫、金玉玛瑙的梁冠环佩、折扇扳指…… 林林总总几十样物件摆满了桌案,还有十来个箱子因着地方不够,摆在地上并未打开。 荼九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看着女人期盼的目光,他自然不能表现的兴致缺缺,免得扫兴。 “娘辛苦了。” 他走到桌边,挨个看过去:“这衣裳的纹样很是清爽,颜色也十分适宜,这一身却有些艳丽了……” 指了指一身绯红锦衣,他不安的看向一脸笑意的女子:“娘,孩儿不想穿……” “那就不穿。” 许琴韵示意下人撤走了那身红衣,兴致勃勃的与荼九一同挑选:“这身暮山紫的烟波锦如何,我先前见国公家的小孙子穿过,只是他肤色不如阿元雪白,阿元若是穿上定能将他比下去……” “那孩儿就留下,回头到那人面前穿去,给阿娘长脸!” “那敢情好,还有这身石绿的胡服,最近在京中流行的很,我儿穿着定然比别家儿郎好看……” “可我瞧这天青色的更好……” 周炳旭站在窗外,看着热热闹闹的屋子,不由轻叹一声,之后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琴韵也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这样便好。 这样便好…… 第289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21) 朗朗春日,煦煦和风,青山绿水间行来了一队车马。 素白手掌撩开车帘,探出一张姝色无双的面庞。 仙姿玉貌的青年下了马车,转而伸出手臂,扶出一位眉眼与他有三分相似的中年夫人。 “娘,到了。”荼九有些不习惯的撩开散乱的发丝,好奇的环顾四周:“我们以前常来这儿踏青吗?” 说来奇怪,这位母亲说他撞到了头,所以才剃光了头发医治,还特意寻了所谓的灵药给他敷上,一夜之间就长了这许多发丝。 可他却好像没留过长发似的,总觉得不太习惯。 这世道里没有长发的人,莫非自己以前是和尚不成? 许琴韵顿了顿,神情自若的笑道:“你小的时候娘看得紧,也不是很常来,倒是这二三年来的多点,却也有限。” 她指挥着下人从车上搬下桌案点心等物,不着痕迹的绕开了这个话题:“可惜你爹今日得去宫里告假,怕是赶不及过来了。” “没事,若能赶上自然是好,若是赶不上过两日咱们再来便是。” 荼九一边应答着,一边新奇的在附近转了一圈,很快看中了一片树荫:“娘,来这边坐!” 许琴韵笑眯眯的应了一声,便有知机的仆人快步走过去,在树荫底下铺了软垫,摆了桌案并各色茶点,另有厨娘点了座炉子,就地取材,摘了些花朵野果,炖上了一锅清淡的甜汤。 母子俩坐在树荫下闲谈了几句,许琴韵看着远处鲜艳的风筝,便也让人拿出一只,期盼的看向身边的青年:“阿元,陪娘放回纸鸢吧?” 许久之前,她曾经在街边看到过稚嫩的小童揪着父母的衣角,撒娇耍赖的要父母陪他去城外放纸鸢。 那小童的父母正忙着给客人做汤饼,哪里有空搭理他,便揪着那小童的耳朵将其骂了一顿。 当时在孩童委屈的哭声中,她便想,若是阿元能够这般亲密的拉着她撒娇,就算是有天大的事要做,自己也会放下去陪他。 这想法搁在心里许多年,她终于等回了她的阿元。 荼九毫不犹豫的接过风筝,笑盈盈的拉起忐忑的母亲:“我要做前面那个,娘帮我托着风筝。” “好!” 许琴韵眼眶一热,到底是忍住了泪水,笑着应了一声,像个年轻的少女一般,拎着长裙与青年一同跑进了草地中。 …… “阿元?”辉煌的宫殿中,年轻的帝王皱了皱眉,狐疑的询问: “王叔可能确定?阿元不是被菩萨带去修行了吗?” “便当他是阿元吧。”周炳旭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么多年了,如果内子能够因此释怀,无论他是谁都没关系。” 这么说,那位堂弟多半是假的? 周绍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一副体谅的模样:“虽说王室血脉不容混淆,但若是王婶能因此放下心结,其它的规制也就不重要了,王叔放心,改日朕便下旨,封阿元弟弟一个郡王之位。” “陛下宽厚。” 周炳旭感激的俯身行礼:“臣代内子及阿元谢过陛下恩德。”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周绍连忙起身扶起他,遗憾的道:“若是真能把阿元弟弟寻回来便好了……” “陛下说笑了。”周炳旭垂了垂眼:“阿元命数不好,全托了菩萨仁慈才留下性命,只要那孩子能够好好活着,臣宁愿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一面。” 周绍轻叹一声,模样惋惜:“若非阿元的命数,这皇位本该是王叔的……” “陛下又在妄自菲薄了。” 周炳旭笑了笑:“这皇位是太上皇明旨下发,写了陛下的名讳,哪里来的相让一说?” “王叔仍旧不肯唤皇爷爷一声父皇吗……” “陛下事务繁忙。” 周炳旭像是不经意般打断了他的话:“臣便不在这耽搁您了,内子与阿元还在等臣踏青,若是再不赶去,怕是要来不及了。” “微臣告辞。” 周绍看着男人清瘦的背影,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王叔依旧这般固执,连自己的父亲都能说不认便不认。” “陛下息怒。” 一旁的老内监低声劝慰了几句,见他神情缓了缓,才怀疑的开口:“陛下觉得,那阿元是假的?” “不然呢?”周绍没好气的道:“难道他还有本事从菩萨那里跑回来吗?” “可奴才觉得……” 老内监眉头紧皱,压低了嗓音:“没有一个母亲会认错她的孩子。” “尤其是宸王妃念子成魔,这么多年来,太上皇曾经也寻过年纪和相貌相似的孩子送到她身边,试图假冒宸王世子,可没有一次成功。” “为什么这一次,她偏偏一眼认定了这个阿元?” 周绍面色微沉:“你是说,朕这位阿元弟弟,当真回来了?” “无论真假。” 老内监垂着脑袋,悄声道:“宸王世子是灭世的魔星,为保安宁,陛下还是要早做处置才好。”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 “放肆!” 周绍当即震怒,一脚踹翻了老内监:“你一个内监,竟也敢对皇室血脉妄言残杀!” “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厉声喝来侍卫,将不停求饶的老内监拖了下去。 金碧辉煌间,帝王一声明黄,阴沉的目光突然涌出笑意。 王叔啊王叔,看来对你来说,这个国家还是没有亲生儿子重要呀。 既然如此,您也就别怪国家对您无情了。 第290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22) “阿元!” “阿元……” 周炳旭刚停下马,便听见妻子泣血般的呼喊。 他顿时一惊,连忙策马而去,在摇摇欲坠的女子身边停下,翻身下马扶住了她:“夫人,出了何事?阿元怎么了?” “阿元……”一见到丈夫,慌乱无措的许琴韵便仿佛有了主心骨,一直没敢掉下来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阿元不见了!” “不见了?” 周炳旭看着周边四处搜寻的仆人,深深皱起了眉:“你详细说来,他是如何不见的。” “我本和阿元在这放纸鸢,不巧一阵疾风刮过,纸鸢便被吹偏了,叫那树枝扯断了线……” “我同阿元往纸鸢落下的地方去捡,只弯个腰的功夫,再抬头时,阿元就不见了。” 许琴韵满脸自责,哽咽难言:“都怪我,要是我不让阿元陪着我放纸鸢就好了。” 周炳旭握紧她的手,无声的给她支撑的力量,若有所思的环视周围: “转眼就不见了……” 这里地势平坦,只有几棵不高的小树,周边又守卫着几十个仆人,阿元怎么可能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里突然消失? 多半又是跟那些仙人有关。 他的猜测非常准确。 只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荼九面前的场景便换了一番。 面对这种显而易见的异常,他本能的并不慌乱,就像是有什么底气能够应对似的。 一条通体墨黑的长蛇缓缓游来,眼神有些复杂的注视着他。 荼九目光微动,主动开口:“小蛇,你认识我吗?” 黑蛇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是你带我来这里的?”荼九看了看四周,忧虑的皱起眉:“娘找不到我一定很着急,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你很喜欢那个娘吗?” 黑蛇突然开口,见青年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不由往后退了退:“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这长蛇突然开口说话,确实让荼九惊了一下,但见对方的行为这么体贴,他心中的猜测就越发笃定了。 这条蛇或者其背后的人肯定认识自己,而且他们之间并不是敌对关系,或者说,至少对方对自己并没有敌意。 眼下对方询问的这两个问题,显而易见,如果自己做出否认的回答,多半会被带回从前的生活。 如果自己做出的肯定的回答,兴许这蛇便会成全他,将他留在‘父母’身边。 所以…… “小蛇,你真的认识我呀?”他做出一副惊讶又困惑的模样,不答反问:“你能帮我想起从前的记忆吗?” 姝丽的青年皱着眉头,神情叹息:“脑袋里一片空白的滋味,实在是不怎么好受。” 黑蛇也不在意他的反问,只张嘴吐出一道玄光,笼罩了荼九全身,半晌之后方才收回,一张蛇脸上竟有几分沉思:“抱歉,我帮不了你。” 奇怪,从来没听说过传送阵出现问题会影响记忆,而且对方的记忆蒙昧在识海深处,他竟也束手无策,若是强行牵引又怕伤了对方脆弱的识海。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听说佛门有一串佛珠,是久远之前,上界佛祖赐下的后天灵宝,听说其可唤回溯世记忆,想来找回今世的记忆更应当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他一介妖类,同佛门素来没什么交情,甚至关系都算不得平和,要想拿到佛门至宝,恐怕…… 荼九不知它有什么打算,只是听了这回答之后,立刻明白,自己的记忆消失恐怕并不是意外。 而关于自己的情况,也逐渐清晰起来。 这个世界明显有特殊力量存在,自己之前很可能也是其中一员,只是如今因为别人做的手脚而失去记忆,被‘父母’捡到,误打误撞的成为了阿元。 而且,根据这条蛇的话来看,它的能力应该无法比拟那个对自己下手之人,所以才对他的记忆束手无策。 这么想来,他暂时不能回去。 在记忆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贸然去到一个陌生的有特殊能力的世界,并且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强大敌人藏在暗处…… “好吧……”荼九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倒也无妨,总归爹娘都在我的身边,大家可以一起创造新的回忆。” 他蹲下身,笑着冲黑蛇伸出手:“小蛇,你要一起吗?” “把我遗忘的,我们的回忆补回来?” 青年烟灰色的眸子流转笑意,微红的眼角勾着浅浅的弧度,玉白的掌心纹路模糊,欣喜而执着的邀请它参与新的人生…… 这双手曾经将一条满身是毒的虫豸从尘埃中托起,这个人曾经不顾自己带来的疼痛与伤害,善意的向它微笑。 夜鹤云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自己尚且只是一条小蛇时,人与妖厌恶躲避的目光,与无情驱赶的棍棒。 他不由自主的轻声开口:“我是一条毒蛇……” “嗯?”荼九疑惑的歪了歪头,将手往前伸了伸:“那又怎么样?你又不会咬我。” “但我全身都有毒。”隐藏在蛇身中的男人淡漠开口:“即使我并没有伤人的心,也会因为这毒素而伤害到你。” 就像那条毛毛虫一样,即使它很感激救起自己的人,却也避免不了自己对那个人的伤害。 伤人…… 又伤己。 第291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23) “是这样啊……” 面前的青年了然的点头,缩回了手。 夜鹤云心里蓦然一空,却又觉得这熟悉的一幕早该在意料之中。 他本便不该抱着什么期望,毒虫和毒蛇到底是不一样的,一个只会伤了手,另一个却能够致命。 纵然有人怜悯孱弱的虫豸,也不代表对方同样愿意接触一条致命的毒蛇。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荼九脱下外袍包住了手掌,将那黑蛇捧起,仿佛察觉到对方的僵硬,他疑惑的低头看了看:“怎么了,小黑?” 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肌肉传来振动,一声又一声,规律的渗进心底。 夜鹤云盘在青年掌心,紧贴着对方的胸膛要害,忽然想起不久前大衍圣君的批文。 水中捞月一场空啊……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莫名的想起了凡间的一句情话,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 ——心上人。 看来这月亮他是注定要捞上一回了。 纵然成空,也是他距离明月最近的一回。 “我可不叫小黑……” 那长蛇眸光微动,纵身跃下,化作了一身华贵玄衣的高大男人。 他眉眼狭长冷肃,漆黑的眼眸是微挑的形状,脸庞瘦削,天然便带了几分阴沉的模样。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夜鹤云……” 男人顿了顿,轻声道:“你的至交好友。” 荼九几乎立刻就从对方太过笃定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心虚。 看来,他们之前应该不太熟。 既然不太熟,这位却借着自己失忆冒充好友…… 他扬起惊喜的笑,伸手扯住男人的衣袖:“太好了,我原先还怕带你回去会吓着娘呢!” “现在好了,你同我一起回去,我俩同吃同睡,谈天说地,岂不快哉!” 原来是自己的倾慕者。 这可真是送上门的助力,他如何能放过。 夜鹤云怔了怔,尚且来不及反应,就被青年扯着衣袖拽了出去:“快些回去吧,我突然失踪,娘定然着急的紧,不能叫她担心!” …… 周炳旭在周围找了一圈,却怎么也没法子从丁点大的地方找出荼九的身影。 他越发笃定此事有不明之人插手,正想着带妻子回去寻求皇室供奉的那些仙人的帮助,不妨一声呼唤在身后响起。 “爹!娘!” 姝丽的青年拉着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跑过来,面上全是欣悦的笑意:“爹,你从宫里出来了?” “阿元!” 许琴韵连忙握住青年的胳膊,泣不成声的骂道:“你跑哪去了!娘快吓死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她仓促的擦了擦泪水,将青年翻来调去看了几遍:“让娘看看,没事吧?” “突然找不到娘,你有没有吓着……” 荼九展开手臂,任由她上下打量,耳边虽然全是念叨声,他却没有半分不耐,唇边满溢着不自觉的笑:“娘,我没受伤,吓倒是有点吓着了,但只有一点……” 他掐着手指,比出米粒大小的长度,很要面子的严肃强调:“真的只有一点点。” 许琴韵忍不住笑了起来,用力拍了他一下:“你只有一点点,娘却差点吓死了。” 见到这两人的互动,周炳旭不由柔和了眼神,旋即又严肃起来,看向陌生的黑衣男人:“不知阁下何人,如何会同犬子一起?” 夜鹤云冲他颔首示意,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以示友好:“本、在下夜鹤云,是荼、阿元在外游学时结交的好友。” 周炳旭不由顿了顿,看着男人阴冷的笑,越发警惕起来。 不论阿元是不是他们的阿元,但对方之前确实是个和尚,哪里会去游学? 如果这人之前就认识阿元,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更别提自己夫妻突然成了阿元的父母,对方却似乎半点惊奇都没有,连问都不问一句。 定然是别有目的,得想法子探探究竟! 夜鹤云脸上的笑不由淡了淡,这人类是什么意思,自己笑脸相迎,他竟冷脸相对? 莫非这人类收留荼九并不是真心相待,而是别有用心,想利用小和尚做些什么? 他得好好查查才行。 荼九像是不知道这两人间的官司,笑盈盈的拉过夜鹤云:“爹、娘,这位是我的好友,夜鹤云。” 许琴韵的脸倏尔白了白,不安的看了一眼黑衣男人。 阿元之前的好友? 那岂不是知道阿元的身份? 夜鹤云冲她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伯母好。” 他如今有千来岁了,要叫一个年纪还没有他零头大的人类做伯母,实在是有些为难。 许琴韵不知道这声伯母来的多难得,只是连忙应了一声,不敢多说什么,便拉着荼九道: “阿元,闹了这一出,天色也快晚了,我们先回去吧,改日有机会再来,好不好?” 荼九本就对踏青没什么兴趣,此时又收获了夜鹤云这个意外的‘好友’,自然不会反对:“好,改日我亲手扎个风筝,再和娘一起来。” 许琴韵自然是满口答应,满脸笑意的被他搀着往马车走去。 周炳旭本来打算多问夜鹤云两句,此时见那母子俩走了,便连忙举步跟上:“夫人,阿元,且等等我!” 他这一喊,荼九突然兴起,扯着许琴韵跑了起来:“娘,咱们快跑,别让爹追上了!” “好!把你爹丢在这,咱们先跑!” 许琴韵笑眯眯的跟着他,两人急急的上了马车,又忙不迭的催促车夫快些驾车。 周炳旭倒也配合,一边快步靠近,一边急声呼喊:“夫人,阿元,你们慢些!” “我快跟不上了!” “快快!老王!快驾车!” 一时间,满含笑意的催促声、并不焦灼的呼喊声、仆人促狭的应答声…… 温暖满溢田野,缓缓淌进了幸福的河。 第292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24) 夜鹤云平静的注视着一切,心中有些失落, “小黑!” 青年探出车窗,笑盈盈的挥手,见他看去,便指了指马车旁的骏马:“快,快把爹的马骑走,咱们先跑了!” 夜鹤云怔了怔,不由失笑,应了一声。 周炳旭刚走到马车前,摸上爱马的缰绳,闻言得意的挑了挑眉:“我先到了,叫你那位小黑走去……” 话音未落,手中的缰绳倏然一松,一人轻盈的落于马上,轻笑道:“伯父,得罪了。” 看着周炳旭一脸茫然,荼九和许琴韵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头挥了挥手:“爹,我们先走一步啦!” 车轮咕噜咕噜的滚动,马蹄踏踏的小跑,周炳旭不由笑了,伸手接过仆人递来的另一匹马:“你们先跟上,护好夫人和少爷,我等会再赶过去。” “让他们再高兴会。” 众人忙应了一声,只留下几人收拾行李,其他人都快步跟了上去。 周炳旭在原地等了一会,才翻身上马,慢悠悠的小跑起来。 “夫人……阿元……” “快等等我啊!” 留在原地的几人不由失笑,把行李搬上一辆朴素的马车。 难得见老爷与夫人这般有童心的模样。 阿元少爷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 “滴…答……” 夏侯枭甩掉剑上的血珠,神情漠然:“荼九在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遍体鳞伤的男人惊恐的缩了缩:“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荼九!” “纵然你是万剑门之人,也不能这般嚣张肆意的滥杀无辜!我是万法宗派遣的坊市……” 夏侯枭不耐烦的歪了歪头,嗤笑一声。 而后抬手,挥剑。 一颗人头应声而落,骨碌碌的滚到对方身前。 “本将最后问一遍……” 剑锋悬于男人面前,他咧开唇角,笑容桀骜:“我的好友,荼九。” “被你们弄到哪去了!” “我……我……” 眼见那剑锋就要刺下,男人惊惧的闭目大喊:“是朽寂宗!” 剑势凛冽,在男人面上刮出一道道血痕,却到底停了下来,没有斩下他的头颅。 夏侯枭眉头紧锁,俯身逼视,冷声道:“细细说来,若有虚言……” “不敢!不敢!” 男人连忙往后退了退:“大约一日前,坊市里来了个黑衣人,用的是朽寂宗的功法,直接找到了我面前,说是要用租借传送阵两日,我便,便租给他了,不过他说是两日,却只用了一日便走了……” 夏侯枭平静的听完全部,忽然发问:“将传送阵租赁给私人,不违规吗?” “这……”男人结结巴巴的解释:“这……虽然没有前例,但也没有明文规定不行……” 夏侯枭点了点头,看起来非常冷静:“他在租用传送阵后做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男人心虚的道:“但并未察觉传送阵启动的灵力波动,想来并不是用来传送……” 传送阵不用来传送,那定然是用来做了别的什么。 夏侯枭点了点头,轻笑一声,站直了身子。 男人顿时松了口气,看来对方是打算放过…… 思绪未尽,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自己的视野,怎么变得这么矮…… 男人的脸上满是惊讶迷茫,不小心撞上了另一颗头颅时,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恶毒的看向那高大的剑修。 夏侯枭平静的看了头颅一眼,随手放出一道剑气,泯灭了对方残存的灵识。 “朽寂宗……” 他低声自语着,缓缓走出坊市的执事堂,血滴沿着低垂的长剑滑落,同满地艳红不分彼此的融合在一起。 血红的脚印蔓延至门外,一身盔甲斑驳的剑修仰头,灌下醇厚的灵酒。 “看来,想要找到那和尚,还得先去朽寂宗走一趟……” “在此之前……” 他扔下空荡荡的酒坛,横剑在前,笑容肆意张狂:“好大的阵仗,是怕本将杀得不痛快吗?!” “狂妄之徒!” 漫天灵光中,白衣飘扬的万法宗弟子密密麻麻的遮了半边天际。 为首的长老脸色难看,并指唤出万道丈许长的冰锥:“竟敢在万法宗治下的坊市中闹事,肆意残杀我万法宗弟子……” 他冷笑一声,手指轻点下方:“本座这就取你性命,将你这张狂之徒放于炉鼎中炼成一枚剑丹!” 万千冰锥呼啸而下,锐不可当的刺向当中渺小的披甲将军。 夏侯枭低笑一声,在冰锥刺下之时挽了个剑花:“张狂?” “呵……” “本将当年张狂的时候,你恐怕没见过……” 红色。 艳丽的色彩倏然迸发,无边无际的笼罩天地。 接着是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长老看着无声无息便被吞噬的冰锥,不由沉下脸:“这是什么邪门招式,如此血雾弥漫,倒叫本座难以察觉那狂徒藏身何处……” “不必找了。” 男人的声音满含笑意,从身后传来:“本将在这。” “什么?” 什么时候?! 长老骇然转身,瞬间便已掐好手诀,就要攻击。 夏侯枭却半点反应都无,只是笑容越发浓郁:“你已经死了。” 尺许长短的元神遁出四分五裂的身体,惊骇的尖叫起来:“你是什么东西?!!” “万法宗之人真是无礼。” 夏侯枭皱了皱眉:“本将毫不吝啬的向你们展示刚成型的剑魄,你却这般辱骂于我?!” 他轻哼一声,随手挥下,便要泯灭那脆弱的元神,跟那和尚不同:“本将可忍不得这种窝囊气。” 第293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25) “住手!” 人未到声先到,更快的却是疾射而来的一道灵光,直指夏侯枭之要害。 不妨半道里杀出一道冽冽剑光,将那灵光截住。 寻遇道君抬袖笼住惊慌逃窜而来的元神,冷笑一声:“肃锋,你万剑门之人真是越发的蛮横无理了。” 肃锋剑君落下剑光,复杂的看了一眼身后满身斑驳的夏侯枭:“你今日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唉,弟子难带啊…… 夏侯枭的神色也有些复杂:“剑君为何会来?” “你这话很是奇怪。”肃锋剑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是你师父,为何不能来?” “你二人说够了没?!” 寻遇道君恼怒至极,抬便是无数灵光飞射:“如此旁若无人,当本君是空气吗?!” “道君的脾气实在急躁。” 肃锋剑君挥剑挡下灵光,一脸平静:“本君不是正在询问徒儿,到底为何这么不留情面,竟敢一招就灭了你万法宗的元婴肉身。” 他看了看夏侯枭,似乎是在教诲:“这不是打人家的脸吗?好歹多用两招……” “你!” 寻遇道君气的面庞涨紫,抬手指着二人便是一声厉喝:“肃锋!今日你不给我个交代,别怪我上告圣君阁,寻你万剑门论个高低!” “啧!” 肃锋剑君不快的道:“寻遇道君,不是说了,你别急,等本君问清楚……” 他背于身后的手挥了挥,一线密语入耳:“你若有急事,便先去吧,这里有我应付。” 夏侯枭不由愣了愣,唇边扯起一抹笑。 “谢了。” “师父。” 血红剑光飞驰入云,寻遇道君立刻变了脸色,就要拦上前去,却被一柄清辉熠熠的长剑挡住。 “道君去哪?” 肃锋剑君一脸困惑:“不是要同本君论个高低,怎么你却要走?” “肃锋!” 寻遇道君冷笑一声,掐指作诀:“你今日是定要包庇那小子了?!” “唉……” 肃锋剑君无奈的叹了口气:“谁叫我是他师父呢?” 师父不就是用来收拾烂摊子的吗? 尤其是剑修,生来杀伐,成长之中不知能惹下多少祸事,只是他这个徒弟天赋异禀,惹下的祸事也格外的大罢了。 说不得…… 他侧身躲过寻遇道君的攻击,心不在焉的想,说不得闹到最后,还得请自己那遁世清修的师父出面一趟。 “肃锋!” 寻遇道君察觉他心不在焉的应对,顿时暴跳如雷,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你等剑修号称同阶无敌,越阶对半,今日就让本君见识见识!” 辉煌的灵光笼罩天地,他的声音在空寂中回响:“你要如何让本君大败亏输!” 肃锋剑君轻哼一声,手中长剑绽放清辉,其势中正平和:“道君莫急……” 古朴灵剑平平一挥,他从四分五裂的灵光中迈出,神情平静:“本君这便向你演示一回。” “且认真看着。” 已遁出千里之外的夏侯枭回过头,被那清冽的剑光刺的眼疼。 他侧头避了避,忍不住笑了一声:“倒是个难得的剑客。” 剑意不会骗人。 这位随意认下的师父,确实与修真界的那些仙人不同一类。 万剑门…… 好像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回头看向远方,再次冷下了脸。 朽寂宗。 荼九没有修为,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危险,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去,找到对方的下落。 血光再起,虹入天际。 …… 荼九不知道自己真正的那位好友为了寻找自己经历了多少艰难,剑下又添了多少亡魂。 他这阵子虽然没忘了从夜鹤云那里探听自己往日的情况,却也是真的沉浸在许琴韵的关爱里,渐渐把这对夫妻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依稀知道,自己是没有父母的,也从来没有亲人这般在意他,呵护他…… 这份不属于他的亲情遇上雏鸟效应,又恰逢自己记忆一片空白,惶惶不安之下,竟有几分当真了。 哦,雏鸟效应这个词是他在察觉自己的心态时,莫名从脑海里浮现的,倒是贴切的很。 “阿元。” 许琴韵笑眯眯的走进屋子,让仆人放下几个精致的锦盒。 “明日便是你的加冠礼,快来挑挑吉服的样式。” 荼九应了一声,认真的挑了半晌,正在石蓝绣松柏和朱红绣祥云两件礼服中犹豫不定时,便见夜鹤云同周炳旭一起走了进来。 “爹怎么同小黑走在一起?” 荼九好奇的问道:“你们向来不怎么交流的。” 说不怎么交流都算委婉了,应该说这两人关系很差才对。 周炳旭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在门口碰上了而已。” 夜鹤云则完全没做解释,只是一脸平静的道:“阿元,今日天晴了,我们说好一同去坊市看百戏的。” 自从前两日约好要去坊市,却突逢阴雨,他寝食难安的等了几日,今天终于忍不住,用术法驱散了雨云。 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忘了? 荼九扫过他样式相同,却带了金线点缀的黑衣,忍不住笑了笑:“我记得呢,等会换件衣裳便去寻你。” 难为这人,竟还特意打扮了一下。 夜鹤云顿时安心下来,浅浅扯起唇角,应了一声才转身离开。 周炳旭扫了一眼他高大的背影,轻哼一声,转而面对妻儿又笑了起来:“阿元可挑中哪身衣裳了?” “爹准备的玉冠可曾看过?” 他有些紧张:“可还喜欢?” “你急什么?”许琴韵不满的嗔道:“阿元还没选好衣裳呢,你的玉冠又不用挑选,等会再看便是!” 周炳旭忍不住嘟囔:“这加冠加冠,当然是冠最重要,怎么能不先看玉冠呢?” “嘀咕什么呢?”许琴韵瞪他一眼:“快来看看,叫我说,阿元还是穿这朱红的好看,你觉得呢?” “朱红太艳,怕是不配我那玉——” 话到半截,周炳旭无奈的住了嘴:“行,朱红的好看。” 荼九默不作声的站在一侧,烟灰色的眼眸若云收雨霁,洒落一线晴朗笑意。 第294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26) “那剑修怎的这般厉害?” “肃锋剑君说是他的弟子,万剑门那边……” “这计划得改一改,好在魔星身边又出现了一条妖蛇,虽然两人相处时间不长,但应该够用,便用他代替吧。” “那妖蛇出现的莫名,恐怕……” “没有时间了,那剑修已经到了朽寂宗,这边必须加快进程。” “……好。” …… “好!” 荼九赞赏的拍了拍手,往地上的铜盆里扔了一粒银角子。 “这幻术实在精彩绝伦!” 他拉着夜鹤云的衣袖,赞不绝口的道:“听闻世上有仙人,只怕这幻术能与仙术比拟了吧?!” 夜鹤云任由他扯着,从兜售的小贩手里接过一串糖人递过去,神情温和:“还差的远呢,这幻术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荼九并未接手,而是自然而然的靠近,就着男人的手咬了一口,恍若无事的抬头,一脸好奇的问:“小黑你不是……”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压低了声音:“能不能给我看看?” 夜鹤云正自发愣,不由茫然的反问:“什么?” 荼九鼓着腮帮子嚼碎糖人,四下看了看,拉着他跑了起来:“咱们去没人的地方说!” 青年的手纤细柔软,温热的窝在他冰冷的掌心…… 夜鹤云木愣愣的跟着他奔跑起来,玄黑与月白两色的衣角在风中纠缠,若即若离。 “小黑?” “小黑?” 荼九一脸困惑的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怎么呆了?” “没什么……”夜鹤云回过神来,握住了他乱晃的手,垂眸问道:“你怎么突然带我来这荒僻角落?” “你根本没听我说话呀?”荼九像是不太开心的嘟囔了一句,又很快放下了这点不快:“你刚刚不是说幻术只是障眼法吗?小黑你是妖,会不会法术?” “法术?” 夜鹤云挑了挑眉,低低笑了一声,抬起手掌…… “烟火?!” “是烟火?!” “怎的白日里会有人放烟火?” “真漂亮啊!” “我从没见过这般美丽的烟火……” 不远处传来人们的惊呼与嘈杂,荼九在忽隐忽现的光芒中抬起头,璀璨的烟火空中夺目的绽放,绮丽的光辉落入他的眸中,酝酿成一汪温柔清澈的暖泉。 “你说的是这种?” 夜鹤云温柔的笑着,手中动作变幻,凭空托起了一顶精致华美的玉冠:“还是这种?” 他在青年惊叹的目光中,凭空驱使那玉冠落入对方手中:“送你的礼物。” 荼九接住精美的玉冠,触手生温,他不由摸了摸:“看起来非常昂贵的样子。” 他笑眯眯的收起玉冠,调侃道:“你应该早就过了加冠礼,不需要我回礼了吧?” “若我说没过……”夜鹤云扬起眉:“难道你会把玉冠还给我?” “当然……” “不会!” 荼九佯装递归玉冠,又在男人失落的目光中半道收回:“它可是至交好友送我的礼物,我怎么舍得还给你。” 夜鹤云的耳根微红,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在看烟火。 而他在看他。 眼神比烟火更明亮。 …… “王叔。” 周炳旭意外的抬头,神情狐疑:“陛下怎么来了?” 周绍温和的笑了笑:“明日便是阿元弟弟的加冠礼,朕不便现身,便提前送来了贺礼。” 他示意身后的小内监放下锦盒:“是朕特意寻来的灵玉打造……” 周炳旭只浅浅看了一眼,便躬身行礼,口称不敢:“这太珍贵了,陛下未免高看犬子,他的身份您也是知道的,哪里用的上这般珍贵的玉冠……” “王叔此言差矣。”周绍扶着他的胳膊:“这位阿元弟弟是真是假,你我心知肚明……”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扶起神情紧绷的叔叔:“虽然王叔对外口称阿元是从民间收养,聊慰婶婶思子之情,但……” 语意未尽,他忽然不再继续,反而道:“明日是阿元弟弟头一次在京中贵胄面前露脸,朕作为他的堂哥,总得给他做些脸面才是。” “王叔便收下吧,毕竟灵玉有价……” “情义无价。” 周炳旭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的攥紧了手中的请帖。 他在相处中,也越发认定了阿元的身份,对方可能确实是自己的孩子。 也早就想到过认回对方的后果。 可这一天,来的实在太快。 他苦笑着叹了一声,自己夫妻同阿元刚刚团聚不过几日而已。 若就此分离,如何舍得…… “景升……” 许琴韵缓缓走进书房,握住了他紧攥的手,温柔的眸中噙着泪:“皇帝他……” 周炳旭无声的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女子的秀发,叹息着道:“时间太短了。” “是啊,太短了……” 许琴韵依靠在丈夫的肩头,低声细语:“时间怎么就不能停在这几天呢?” “明天就是阿元的加冠礼了,怎么就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们呢?” 周炳旭无言苦笑,在窗外的兵戈锐鸣中,将妻子护在怀中,极轻极轻的叹了一声。 荣华富贵,权势滔天,却终究也逃不过四个字—— 仙凡有别。 第295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27) 躺在柔软草地中浅眠的荼九忽然惊醒,皱眉看向远方。 “怎么了?” 坐在他身边的夜鹤云关切的询问:“哪里不舒服?” “我要回去……” 荼九不知道怎么了。 他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快到发慌,满是焦灼,唯一的念头只有,快回去。 “我要回去……” 夜鹤云见他神情惶惑不安,连忙起身,握住了他的胳膊:“别急,我这就带你回去。” 话音未落,一道烟云浮起,裹住两人倏忽离去,转眼之间便落在了宸王府的院落之中。 离去之时尚且清雅大方的庭院,此时已是凌乱不堪,仆人装扮的男女倒伏一地,不知生死。 荼九当即变白了脸色,扯着夜鹤云急声道:“我爹娘!” 夜鹤云脸色难看,拉着他闪身消失,一瞬到了书房之中。 依偎在一起的夫妻两人见了突然出现的荼九,顿时变了脸色。 “阿元?!” “你怎么会回来?!” 荼九听出几分不对,绷着脸拉住两人:“我来带爹娘走。” 不等两人开口,夜鹤云便升起烟云,可他突然脸色一变:“不对!” ‘糟了,这妖蛇怎的是个炼虚期?’ ‘荼九从哪认识的这些人物?’ ‘麻烦大了,现在该如何做?’ ‘顾不得许多,只能将错就错,我们没有时间再来一次了。’ ‘……那就动手吧。’ 暗中藏着几句窃窃私语,荼九和夜鹤云却一无所知。 “这地方布了禁制,只能进不能出。” 夜鹤云神情凝重:“看起来应该是灵阵宗的八方困锁金门大阵。” “阁下好眼力,这阵法是本君特意向灵阵宗借来的,当年曾仅凭阵法本身的威能困住一位炼虚,更别提你们这几个小角色了。” 有人轻笑一声,白衣似雪,俊秀出尘,缥缈的悬于天际:“却不知你是何身份,又为何同这灭世魔星混在一起?” 但不管是谁,师门派出自己这个化神,又特意借了八方困锁金门阵,便是想借魔星立威,破了近些年的那些谣言,眼前这些人,无论是谁—— 全都要死。 “天乩阁……” 夜鹤云将荼九连同那夫妻俩护在身后,冷眼望去:“你还没有资格问我名姓,叫你们的老祖天乩上人出来还差不多。” 那俊秀的仙人敛了笑,轻哼一声:“大言不惭。” 他只一抬手,小山大的龟甲便凭空出现,就要轰然砸下。 夜鹤云扯了扯唇角,并指轻点。 玄色烟云缭绕而去,轻薄缥缈,恍若无物,却在沾到那龟甲的瞬间,发出一阵吱吱声。 那看似坚硬的龟甲,竟被腐蚀的坑坑洼洼,其上灵光黯淡,显然是废了大半。 “我的灵甲!” 那人痛呼一声,心疼的收回鬼甲,恼怒的瞪向玄金广袖的男人:“如此阴毒手段,和这魔星混在一起的果然都不是好人!” 夜鹤云嗤笑一声,语气讥嘲:“如此王八手段,能在天乩阁混的,果然都是王八!” “你!” 高高在上的仙人气恼至极,当即冷下脸,双指成诀:“竟敢辱我师门,不论你是谁,今日便同这魔星一起葬身阵中!” “阵起!” “乾为天,坤为地,水雷屯,山水蒙……” 伴随着对方调动阵法的声音,几人眼前的景象倏忽变幻,演化无穷。 夜鹤云不由拧眉,低声自语:“这下麻烦了。” 他不通阵法,偏偏执掌阵法之人又是最精通变化,神神叨叨的天乩阁之人。 他正想着如何带荼九一家安全脱身,却忽然听得身后一声凄绝的哀呼。 “爹!娘!” …… ‘仙人无情,你们就忍心看着举国上下因为你们夫妻的作为,而湮灭为尘土?’ ‘我知道你们放不下阿元,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自裁谢罪于天下,我们就会带他离开,安全的离开。’ ‘国家百姓不会有事,孩子也能保住性命,你们还有什么可犹豫呢?’ ‘反正你们本来,也不是活人啊……’ 莫名而来的低语声中,似乎有一道清明的闪电落下,许琴韵恍惚明悟了什么,怔怔的与丈夫对视。 周炳旭苦涩的扯起唇角,轻轻点头。 两人依偎着,双手交握,留恋不舍的望着身边的青年。 他半跪在父母身边,手里紧紧牵着父母的衣袖,专注的看着前方对峙的两人。 也许是察觉到了夫妻俩的视线,他垂下头,露出一抹安慰的笑:“没事……” 刺眼的红从胸膛洇出,将两人的衣衫染的像那件朱红色的礼服一样艳。 “阿元不哭。” 许琴韵依旧温柔的笑着,抬手摸了摸青年通红的眼角:“爹娘对不起你。” “明明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却不能陪伴你长大,不能尽到父母的责任,照顾你、教养你、关心你……” “对不起……” 荼九的嗓子仿佛被沉沉的石头堵住了一般,只能拼命摇头,伸手试图捂住那不停流逝的鲜血。 周炳旭轻叹一声,慈爱的望着他,颤着手拿出一顶染血的玉冠:“阿元已经长大了,是能加冠的成人了。” “只是明日的加冠礼,恐怕……” 他艰难的抬手,把玉冠戴到青年的发顶:“我儿真是俊秀,比别家的子弟都好看千百倍……” “可惜爹的手艺不好,这玉冠戴的有些歪了。” 荼九死死咬着唇,本能的抬手,就要掐出一个法诀。 “阿元。” 女子温软的掌心裹住他的手,轻轻摇头:“没用的。” 周炳旭亦是抬手,与妻儿交握,眸中是温和的叹息:“我同你母亲,早就已经死了。” “阿元,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有我们这样连孩子都无法保护的父母; 对不起,好不容易再次团聚,我们却只能让你伤心; 对不起,我们的孩子,不能再陪伴在你身边…… 话音未落,忽而一声轻响。 像是瓷器落地,支离破碎,面前的夫妻俩人亦是倏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飘飘扬扬的围着他们的孩子,眷恋不去。 第296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28) 夜鹤云怔忡转头,正看见了夫妻俩人化作光点的一幕。 他不由自主的抬手,触摸着一粒光点,忽然明白过来—— 这对夫妻原来早就死了,如今残存的意识,是他们对于孩子的执念。 而有人利用了这一点,使用某种手段布下谋局,这个国家从上到下,包括许琴韵和周炳旭自己,都以为他们两人还活着。 就连他这炼虚期的修士,竟也被某种东西蒙蔽,直到现在才发现真相。 他忧虑的望着被光点环绕的青年。 那人垂着头,半跪在莹莹辉煌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上有什么样的表情,只能看见青年头上戴着歪歪斜斜的玉冠,其上印刻着夺目的斑驳血迹…… “荼、阿元……” 仓促之中,他险些叫错了名字,好在及时改了过来。 他站到青年身侧,抬手挥散袭来的利刃风火,忐忑的开口:“阿元……” 荼九僵硬的伸着手,掌心之下一片空白,可那原本是他父母的胸膛——被刺穿的,流着血。 一片模糊的脑海突然清晰起来,无数的记忆有条不紊的一一浮现。 他自诩算尽人心,能将无数世界的天道、男主、反派玩弄于股掌之间,并为自己的手段洋洋得意,自觉高明至极。 如今轮到了自己被别人算计,他才恍然——原来我不是世上最懂人心,最会算计的那一个。 荼九,原本只是一个依靠容貌手段,试图拿捏权贵却棋差一着的通缉犯罢了。 小世界里顺利的太久,他甚至忘了自己在星际中狼狈逃窜的日子。 以至于佛门这重重一巴掌扇下来,竟把他打懵了。 记忆回归,失去父母时痛彻心扉的感受似乎消退了。 他收回手,轻轻捂着胸口,看似平静的想,到底只相处了几天,要不是自己失去了记忆,恐怕对这两人的死根本不会有触动。 可他看不见自己通红的眼,苍白的脸庞,也看不见自己瞳孔中的破碎与木然。 他也不明白,有的时候,人类在疼到麻木时,反而会觉得自己痊愈了。 这些他自己看不分明的情绪,夜鹤云都看得清。 所以,他顾不上将要围困过来的阵法,抬手按住青年的肩头,想要找出能够安慰对方的言辞,终究却只能徒劳的呼唤: “阿元……” “他们彻底消散了,是吗?” 荼九抬起脸,望着飘升至天际,逐渐消散的光点,平静的询问:“我永远也找不回他们了。” 他不是凡人和尚‘荼九’,能够清楚的察觉道,这阵子与他相处的夫妻俩人,不过是两段执迷不悟的执念罢了。 无魂无魄,更无肉体依存。 散了,便是散了,任是手段通天,也找不回、唤不归,此生来世,上穷碧落下黄泉,茫茫不可再见。 而他对此…… 无能为力。 莹莹星光伴随着五色斑斓的地水风火,在天际绚丽的绽放,就像他不久前看的那场烟花,美丽而短暂。 他忍不住垂下眼,扯动唇角,想要嘲讽的笑一笑,可…… 利刃刺穿肩头,玄色的刃尖挟裹着艳红,探出青年月白的衣衫,几分莫名的诡艳。 荼九握住刀尖,茫然的回头,对上了男人惊慌失措的眼眸。 “夜鹤云……” “荼九?!” 夜鹤云骇然变色,从一阵恍惚中回过神,连忙伸手,想要去查看青年肩头的伤口:“对不起,我……” ‘佛珠的力量快要用尽了,可惜这妖蛇修为太高,竟只控制两息便叫他挣脱了。’ ‘倒也无妨,这魔星只是凡人,对付他也用不上佛珠,此事之后好生将养百年,佛珠还能恢复本真。’ ‘这妖蛇倒是对魔星深情厚谊,即使被控制着,也不肯释放毒素,就连这一刀都硬生生的从要害偏到了肩头。’ ‘只是不知,这魔星对妖蛇,是否有这般情谊,否则这一刀的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 素白的手掌血迹斑斑,淡漠而抗拒的推开了男人关切的手。 荼九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望着天边悄然逝去的最后一点荧光,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喜亦怒,怒亦哀,哀亦惧,惧则五内俱焚,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离则万念俱灰…… 原来,佛门苦心积虑,是想逼‘荼九’入魔啊…… 他们要他总在得到后凄惨的失去,要他在真挚后被背叛,要他疯,要他魔,要他成为预言里那个毁天灭地的灭世之子。 然后,再踩着他成为这个世界最伟大的救世主。 灭世魔星被佛法感化,放下屠刀,立地皈依? 真是好一段佳话,好一个传奇,好一场笑话!! 入魔? 艳红的血渍消融,化作光点散进空气,荼九伸了伸手,却连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缕温存也无法挽留。 何妨入魔。 青年面上的笑意越发深沉,目光平静的看向天际,那里有高高在上的仙人。 霜白攀爬,在他发上凝成几缕雪色,殷红墨染,于他瞳边晕上一丝血痕。 “我不喜欢有人站在我的头顶。” 他轻轻一望,翻涌不定的地水风火倏然一顿,喧嚣凌乱的灵力风声蓦然沉寂,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紧接着,是平静清脆的碎裂声。 ‘咔……’ 一道细小的裂缝浮现天幕,像是一双大手抓住了这斑斓的图片,轻轻一撕——‘嚓嚓……’ 天地碎成一片片纷扬的彩色雪花。 连同那高高在上的天乩阁仙人,连同皇宫中恢复记忆,察觉到不对的周绍,连同整个京城,连同这个国家…… 一起。 第297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29) 舞台的幕布被撕扯开来,藏身其后的佛门众人顿时骇然失色。 ‘不可能,这魔星只是凡体,纵使入魔,也不可能这么强!’ ‘竟能撕碎八门困锁金门阵,这等能力,怕是要同大乘媲美了!’ ‘莫慌,他越强越好,我等本就是要收服他皈依,又不是要杀他,怕的什么。’ ‘不错,他越强,仙门的人死伤越多,越拿他束手无策,我等的计划就越成功。’ ‘可这数以万万计的凡人性命,便……’ ‘阿弥陀佛,此事过后,我等将摆下法坛,于这凡间废墟之上度其往生,诵经一百零八年,为其祈求来生福祉。’ ‘仙门之人来了,快些隐藏好!’ 凡间同修真界隔着结界,又不是天堑,冲天的魔气与血腥气都弥漫了半个凡间,他们怎么可能还没个反应? “这般动静,莫非是预言成真,那灭世魔星觉醒,要将此界屠戮殆尽?!” “魔星不是被佛门讨去,说是感化的极好,连只蚂蚁都不忍心伤害?怎么突然会性情大变?”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些去凡俗看看究竟才是正理!” 各大宗门闻风而动,纷纷往那片沉沉魔气赶去。 夏侯枭自然也发现了不对,眼看着朽寂宗近在眼前,他却驭使着从某个世家‘借来’的星云舟,毫不犹豫的飞速离去。 …… 空旷的天空很快被密密麻麻的各色灵光填满。 万法宗、五灵门、百兽窟…… 除了明性宗和偏居一隅的朽寂宗,还有向来隐遁不问世事的圣君阁,修真界的大小宗门竟是都来齐了。 其中当以天乩阁最为震怒。 天乩阁修炼之法玄妙,弟子稀疏,一个化神对他们来说珍贵至极,却就这么神魂寂灭的陨落在了荼九手里,他们当然不会轻轻放下。 毕竟他们迟来一步,并未见到那化神与阵法如何被荼九一击破碎,只以为是对方和他身边的炼虚用了什么手段,才挣脱阵法,杀死了他们的人。 何况早在多年前他们就预言了魔星之事,这么多年来修真界却都不怎么当一回事,如今预言应验,他们当然迫不及待的想要杀了这祸世魔星,也好显一显他们天乩阁的手段。 “你这魔星!” 一位天乩阁的炼虚当即挺身而出,冷声指责:“如此滥杀无辜,为祸世间……” 荼九漫不经心的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似乎是在上面发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皱着眉头轻轻弹指。 空间瞬时翻覆,天空倒转,被陆地踩在了脚下,正如超凡脱俗的‘仙人’,却被魔星立在了头顶一般。 荼九俯视着一众惶然色变的修真者:“我说过,不喜欢有人站在我的头顶上。” 他平静的扬起唇角,礼貌的抬手示意:“现在舒服多了,你们可以继续说了。” 这一手空间逆转实在骇人。 更可怕的是,所有修真者,包括在场的十几位炼虚期,竟然没有一个察觉到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更遑论反抗了。 因而他们识趣的沉默了下来——能活到这个境界的,没有傻子。 “你们不想说了?” 魔星斜签着身子倚坐在一处残垣之上,葱白手指抵着额角,发间温润的玉冠摇摇欲坠。 他暗沉的眸中缭绕着殷红的云雾,纤弱的眉尾肆意的扬着,便衬得原本清雅姝丽的面容格外的艳。 “那……” “便轮到我说了。” 仰首望他的众人顿时一凛,心有不安的做出防御之势。 立在墙根下的夜鹤云不由动了动,低声开口:“阿元,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 一旦这人大开杀戒,便等同坐实了魔星的身份、灭世的预言,届时举世皆敌,恐怕—— “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荼九未曾看他,只是轻声开口,声音虽轻,却如惊雷炸响,在夜鹤云耳边轰鸣。 他面色微白,张了张口:“荼九,我只是……”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 一缕霜色坠下,亲昵的抚过青年精致的眉眼,好像也为那双眼眸镀上几分寒凉:“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伤我。” 其实他知道。 但那又如何呢? 他现在不太开心,这个人当然要比他更伤心,才能让他好过一些呀。 夜鹤云怔怔的望着他,乌黑的眸中情绪破碎:“荼九……” “烟花很美……” 就在他神伤之际,荼九忽然看向他,温柔的笑了:“我很喜欢。” 夜鹤云的眼睛不由亮了亮,期盼的望着他。 那个青年抬起一只手,仿佛要与他交握——像先前他们在坊市中那般亲近。 然后,在对方期盼的抬手回应之时,轻轻一推。 玄金衣衫的男人坠下高空,神色复杂的凝视着青年毫无波动的双眼:“荼九……” “你好像只会这么无能的叫我的名字。” “我爹娘出事的时候,你察觉不到;他们举刀自伤时,你毫无所觉;他们消散成莹时,你无能为力……” 荼九扯着唇角,美丽的脸上满是恶意:“一个炼虚期,除了放烟花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夜鹤云,你真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看着男人黯然无光的脸庞,荼九面上肆意的笑着,心底却平静如水: ‘荼九,你自诩高明,到头来却什么都做不到。’ ‘真是一个没用的废物啊……’ “砰——” 一声轻响中,玄衣男人沉沉坠地。 动静很轻,只扬起了一蓬尘灰。 可…… 纷扬的尘埃像是灰色的雾气,看似缓慢实则迅速的笼罩众人,在一瞬间,无数惨叫声倏然响起,凄厉的这倒覆过来的天空也不由得一颤。 第298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30) ‘魔星果然是魔星,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这些仙门中人死伤过半,正是我佛门该出手相助的时候!’ ‘不错,无念师兄、明慧师侄,这次还得劳烦你二人出面,将这魔星感化,皈依我佛……’ ‘可……’少年模样的和尚低垂着头,呐呐的道:‘这不是犯了不妄语的戒律……’ ‘明慧。’ 老人模样的无念淡然开口:‘菩萨戒有摄众生戒,你可知晓?’ ‘……知晓。’ 明慧顿首,轻声回答:‘为众生利益计,诸戒条可开,是以称摄众生戒,又为饶益有情戒……’ 他轻叹一声,凝望着远处性情大变的‘师兄’,低低的应声:‘明慧了悟了。’ ‘那便开始吧。’ …… 未曾有人见到那青年出手,可聚集在此的众位修者便已经折了近半。 他们难免惊慌不安,后悔自己来的太早,以至于成了这出头的炮灰。 眼看头顶的青年唇角轻挑,就要抬手点来,众人顿时满脸惊骇,想要四散奔逃开来。 忽然,温暖的金光从星星点点起,越来越广阔,护住了所有试图逃跑的修者。 “阿弥陀佛……” 佛号如黄钟大吕响彻云霄,温厚沉着,竟让众人觉得无比安心。 来人端坐莲台,肤如藏经, 头顶骨肉隆起,其形如髻,高显周圆,犹如天盖,正是佛三十二相之一的顶髻相。 他身后跟着十来位菩萨沙弥模样的弟子,悬于半空,宝相庄严之中又藏着几分疾言厉色: “孽障!你枉修佛法多年,岂不知因果轮回之理,你今日狠手杀戮,来日报应加身,你之父母、亲友又该如何自处?” “你罪业满身,堕于地狱,又要何时才能赎清孽果,重与亲友再见?” “不如皈依……” 众弟子皆是垂首作礼,应声附和:“不如皈依……” 荼九却只是嗤笑一声,语气嘲讽:“纵然我一心向善,又从这个世界手中得到了什么善果不成?!” 他能猜到佛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无非是把方丈和明慧叫出来,说什么向善并非无用,方丈潜修多年所结下的善果,才让已死的两人立地成佛等等之类的废话。 果然,那有佛祖之相的和尚轻声一叹,便要开口。 但荼九已经没心情再听下去了。 佛门确实算计了得,但他们还是错算了一点——他并不是真正的‘荼九’。 因此,他们也就不知道,这个被他们逼着入魔的人,若真的借机疯上一回时,会有多可怕。 “你们既然笃信因果……” 他扬起眉尾,轻轻抬手,重重灰云笼罩而去:“想来今日丢了性命,也是应有之理。” 明性宗众人不由变色,那莲台上的‘佛祖’出了几招,却无半分作用,他便立刻祭起了一串佛珠,方才将那灰云阻拦在外。 眼看佛珠之上灵光闪烁,显然因为之前的多次消耗而无力支撑,他强撑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伸手唤出一点灵光:“兀那孽障,你且看看这是何人……” 两道人影在灵光中忽隐忽现,似乎转眼间就要显出真容,好演上一出感化魔头,皈依我佛的戏码。 可荼九却没给对方这个机会。 他在佛珠出现之时有些讶异,也有几分了然。 怪不得自己会被封印记忆,原来佛门手里竟有神界真佛之物。 倒也不愧是高位的小世界,确实和那些上神联系颇深。 但…… 他冷笑一声。 若是这佛珠在鼎盛之时,自己或许还要费上一番功夫,可如今佛珠灵光黯淡,显然力量已经被用的七七八八,佛门之人竟然还妄想用其阻拦自己? 呵…… 笑话。 被阻拦在清光外的灰云猛然一涨,将佛门中人连同先前幸存的修真者们一同吞噬在内,紧接着便缓缓的,上下收缩起来。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碾压声从灰云中传来,它鼓胀的形状也越发扁平,像是被人一巴掌拍扁的。 直到灰云变成薄薄一片,毫无存在感的平铺在地上时,荼九才抬了抬手,将那灰云湮灭。 他倚在墙头,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旋即天地翻转,恢复成了亘古不变的模样。 血雨腥风忽忽坠下,却仿佛留有本能一般,避开了宸王府残存的遗址。 ‘啪嗒’ 格外质朴的一声轻响,吸引了荼九的注意。 他侧头看了一眼,难得有了些许兴致,懒散的起身跃下墙头,缓步走到近前。 一串陈旧古朴的檀木佛珠躺在地上。 它原本还算精美,灵光缭绕,气势沉详,一看便是不凡之物。 如今却遍体斑驳,像是孩童戏耍时串上的木头珠子,破破烂烂,毫无光泽。 一双素白的手从满地狼藉中捡起了它。 荼九熟稔的捻动着檀木珠子,嘲讽的轻笑一声,一掌竖起,慈悲低眉: “阿弥——陀佛。” 第299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31) 夏侯枭落下飞舟,复杂的看着眼前无尽的残垣断壁。 “荼九……” “你来迟了。” 青年嗓音微哑,语气淡淡。 夏侯枭循声望去,同原先模样大相径庭的青年倚在墙头,神情倦怠而平静。 “是,我来迟了。” 他苦涩的扯了扯唇角:“我似乎总是来迟一步。” 竹明寺之事如此,眼下这一次,也是如此。 亏他自诩是对方的至交好友,却总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来迟一步,说不准是阴差阳错,还是他二人注定会在这一步之差中,渐行渐远。 荼九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对他的话漠然置之,只是随口问道:“有酒吗?” 夏侯枭顿了顿,拿出一坛灵酒,缓步靠近,一同坐上了墙头:“我记得你的酒量不是很好,最好少喝些。” “我记得你的话向来不多。”荼九扯过酒坛,神情嘲讽:“最好少说些。” 这般睚眦必报…… 夏侯枭不由无奈,入魔竟有让人变得伶牙俐齿的功效吗? 从之前那个温吞到连要杀他的人都能原谅的不念旧恶,到现在这般连句关切都要还回来的睚眦必报,这变化实在大的让人不太适应。 他复杂的看着青年仰首饮酒,甘醇的酒液顺着秀气的下颌滑落,一路没入微敞的衣领中,散乱的发丝黏在纤细的脖颈边,乌色紧扯着玉白,好似动情时牵扯着的血脉…… 他突然不敢再看,挪开目光自嘲的想,自己之前还想过,以这人的容色,倘若不是个和尚,恐怕也是个风流人物。 不成想这么快,自己的想法就成了真,这人果真不是个和尚了。 只是不知,对方还有没有风流的机会,而自己,又有没有看到的机会…… 天边一朵白云悠悠飘来,他握紧剑柄,缓缓出鞘,站到了荼九身前:“我虽迟了两次,但好在这最后一次,我并未迟到。” 大衍圣君按下云头,见夏侯枭如此模样,不由哂笑:“莫慌,本君只是来看看,不动手。” 他瞥了一眼废墟中,狼狈的靠在墙边,目光却时刻不离荼九的夜鹤云,不由弯唇浅笑:“朽寂真君如何这般狼狈呀?” “一路明月照水中 只见影儿不见踪,愚人当财下去取, 摸来摸去一场空……” 夜鹤云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子,苦笑着靠近那入魔之人,却在他几步之外犹豫不前,不敢再靠近半分:“圣君之算,实在是高明至极。” “高明至极啊……” “纵然本君之算已经应验。”大衍圣君意外的扬了扬眉:“真君还是不打算放弃?” 无论是眼前这个青年,还是对方谋算之事。 “多谢圣君关切。” 夜鹤云扯了扯唇角,语气平静:“可惜我这个人啊,脾气犟的很,便是撞了南墙,也得试试看,是墙硬,还是我的脑袋更硬。” 夏侯枭不由侧头看了他一眼,嘲讽的挑眉:“朽寂真君?你是朽寂宗的炼虚?” 见荼九放下酒坛,平静望来,夜鹤云低声解释:“前些日子的那个黑影并不是我门中之人……” “我知道。” 荼九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满脸兴味的大乘圣君:“它是佛门的人。” “大衍圣君精通数算,想来也会下棋吧。” “自然。”白衣广袖的大乘笑了笑,谦虚的道:“略懂一些。” “无妨,我也并不精通。” 荼九嗤笑一声,拂袖轻挥,无数碎石升至半空,分做两堆,灰沉沉的去了大衍圣君一侧,血迹斑驳的来了他这一边。 “既然我二人都是生手,倒正合适对弈一番。” “请,圣君先手。” 大衍圣君神色微讶,不由的同他对视片刻,恍然间明悟。 这位宿主确实厉害,竟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天道化身之事。 他便不再犹豫,当即抬手,一枚碎石疾驰而出,落在两方之间的中心处。 先手天元,胜天半子。 荼九望着顶上那枚碍眼的碎石,不由沉下眉眼。 天道这人看似淡漠,倒是好傲的身段,好狂的气派。 他抬袖拂过,血色废石悄然而动。 挂角目外,大斜千变。 大衍圣君笑意明朗,兴味挑眉,举棋再落。 谋局在胸,沉思慎谨,这位宿主看似个性张扬,侈恩席宠,却是个谨小慎微,举步之前已将终点探明之人。 这棋之一道,果然最是有趣。 …… “嗒。” 天道于棋盘上落下一子。 系统对于他的棋局毫无兴趣,只顾着在屏幕面前转来转去,满心急躁。 【完了,宿主竟然当真入魔了!】 【这到底还能不能恢复啊?!】 【接下来的任务该怎么办?!】 ‘嗒。’ 天道落下一子,看着棋盘上反败为胜的白子,以及日落西山,即将大败亏输的黑子,眉头微凝。 棋局最后,大道会如何翻盘呢? 第300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32) 夏侯枭抬头看着旗鼓相当的棋局,不知为何,突然莫名的浮现了一个想法。 ‘能同传闻中的大衍圣君在棋盘上僵持不下,可见荼九心机之深,谋局之沉,他真的是自己认知中的那个纯良温善之人吗?’ ‘曾经的荼九连只虫子都不忍伤害,如今却能够眼都不眨的屠尽一国,就算入了魔,一个人的本性真的能够这么翻天覆地的改变吗?’ ‘或许,他一直以来都在骗你,什么温厚迂腐的善良僧人,什么无话不谈的知交好友,全都是装模作样。’ ‘魔星天定,佛门真的有这么大的能力,把他教化成一个温和仁善的青年吗?’ ‘夏侯枭,你虽入杀戮道,剑下血流漂橹,却无一错杀,即使身处血海中,也秉持清明之心,没有被杀戮蒙蔽了神智。’ ‘如今更不应当被荼九迷惑了心智才对……’ “你说完了吗?” 夏侯枭冷笑一声,神情阴沉:“本将如何行事,轮得到你这鬼鬼祟祟的家伙指手画脚?!” “给我滚出来!”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之时,便有一阵清风拂过,轻的没有卷起一粒灰尘。 那位命运注定的男主平静的看向空白处,语气无波无澜:“荼九有没有欺骗我,我会自己去判断,去询问,由不得别人挑拨。” “更何况……” 他侧过头,注视着神情冷淡,满心只有棋局的青年,不由扬起唇角:“如此挑拣别人的人品,倒显得本将是个好人似的。” 不如说,之前的一切若真是荼九的伪装,他觉得也是应有之理,甚至还松了口气。 任是谁背着魔星的身份,性命在别人一掌之中,都是要想办法自保的。 而对方的本性并没有那么纯善,也就意味着对方在亲人的死中,也许会受伤、会难过,但至少还有被挽回的机会。 大道并无情绪,此时却觉得自己应该叹一声气。 可它并没有,而是平静的点头,一如这亿万年来的平静。 它放弃了和夏侯枭交流,化作一缕烟云,缥缈的上升着,上升着,直到底下的景物渺小如蝼蚁,直到雾白遮蔽视野,它才穿透壁障,走进了天道的空间。 “你来了。” 天道提起一片被围困而死的黑子,看着余下仍在苦苦挣扎的几枚黑棋,头也不抬的道:“棋局将尽,你的气数也该尽了。” 系统茫然四顾,不解的喃喃:【你在和谁说话?】 ‘吾始终不能理解。’大道忽略了四下寻找的系统,走到天道身边:‘你为什么非要离开?’ 它的语气中有淡淡的不解,却依旧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身为小世界的天道,促成世界完整是你的责任,小世界的生死存亡也与你性命息息相关,你所拼命逃离的一切,本是你生存的根基……’ “你当然不懂。” 天道捻着一粒白子,淡泊的神情终是换做了嘲讽:“大道无情,至公至义,你是不允许拥有情绪的。” “所以你当然不知道,被困在笼子里一千年、一万年、万万年不得而出的滋味!” 面对大道始终平静的目光,他闭了闭眼,克制住过于激动的情绪,睁开眼后,他淡淡的笑了一声,放下棋子:“所以,我得毁了这个困住我的笼子。” ‘嗒!’ 白子落盘,天道抬起手:“你输了……” ‘还没有。’ 大道平静的按住他挪动黑子的手,语气淡淡:‘天道,你把命运当做棋盘,人物当做棋子,岂不知这盘棋对于他们来说,更是一个困锁自由的笼子。’ ‘倘若你不甘心被困于笼中,难道你的棋子就甘心任你摆布吗?’ 天道怔了怔,手下忽然一颤,竟是棋盘突然平白无故的颤动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感知不知何时被大道蒙蔽,竟有一会不曾接收到来自分神的讯息了。 来不及计较大道暗中动手,他连忙挥散尘世镜上的阴霾,定睛看去。 …… 察觉到那阵莫名而来的清风远去,夏侯枭握紧长剑,坐到了荼九身边。 “刚刚有人来找我。” 青年的瞳中犹带殷红,一边落下一子,一边抽空看了他一眼:“是吗?” 应当是大道吧。 荼九漫不经心的猜测,天道想要颠覆小世界的命运轨迹,进而毁灭世界获得自由,大道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在这盘棋中,自己是天道最重要的白子,而夏侯枭是大道最紧要的黑子,眼看白方占尽上风,执黑的一方总要给出反应才是。 “他说了几句没用的废话。” 夏侯枭拿出两坛灵酒,分了荼九一坛,神情淡淡:“既然是废话,就没必要多说了。” “我只有一句话想问你。” 他灌下一口酒,凝视着青年的侧脸:“你可曾将我视为友人?” 荼九接过酒坛,看着大衍圣君落下一子,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侧头看向了夏侯枭。 颠覆剧情是顺应天道,助其自由。 顺应剧情是帮助大道,困锁天道。 天道以他为棋子,傲慢摆布。 大道任由命运轮转,害他父母。 可这两方,他谁都不想帮。 那有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呢? 当然有。 第301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33) 除了棋盘上的黑白两方以外,荼九还有第三个选择—— 掀翻这盘棋。 小世界中通常存在着三种角色。 大道是一个世界的规则,一般来说并没有实体,也没有意识,平时也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 天道拥有意识,外表性格与人类无异,所有规则运行之外的细节全部都需要他进行处理。 最后便是小世界的本体,所有生物居住生活的星球或者大陆,根据小世界的规则不同,它的形态也不一样,不过一般以星球形态为多。 按照常理来说,这三者息息相关,缺一不可。 这也就是为什么天道想要离开,就需要先颠覆剧情,再崩溃世界的原因。 世界消亡,规则崩溃,大道不存,因而大道需要尽力阻止天道。 原本荼九只能在这两方中做选择,因为他并不具有直接摧毁这个小世界的能力。 可如今…… 他认真的凝视着夏侯枭。 大道如果想要保护小世界,直接控制男主做出行动便可,每个世界的男主气运特殊,完全可以承载大道或者天道的降临。 大道完全可以借其之手杀了‘荼九’将命运拉回正轨。 一般而言大道不被允许做出这种行动,因为单单剧情的偏轨或者重立,并不会影响到它的存在,也不会影响小世界本体。 可这个世界不同,只要剧情一脱轨,天道立刻就可以通过特殊方法斩断他同小世界的联系,再毁灭小世界,永远获得自由。 所以大道绝对不能任由剧情照如今的态势发展下去。 可它却没有直接控制夏侯枭,反而只是言语劝说,劝说无果后便悄然走了? ‘大道,同你做个交易。’ 他举起酒坛,在男人的酒坛上碰了碰,旋即垂眸浅笑,低低的道了一句,便仰头灌酒。 “从未有过。” ‘我要这天上无仙,凡人不再微如蝼蚁,要这地上无妖,凡人不再朝不保夕。’ 夏侯枭怔愣的望他,嗫嚅欲语,那青年却忽然抬手,一掌拍在他的肩头。 ‘否则,我就同天道一起,毁了这个世界。’ “回万剑门吧,你那师父对你挺好……” 荼九温和的与他对视,眸中水润欲滴:“若有机会,来世我再来找你,做对好友。” 一道声音从缥缈中传来,直入心间。 ‘好。’ 寒凉的灵力透过肩头沁入体内,在那瞬间仿佛唤起了什么,夏侯枭却没有时间在意。 他慌乱的伸手,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那个温和浅笑的青年,转眼间便坠入了一团烟云中,再回神时,眼前便是万剑门耸入云霄的主峰。 “荼九……” 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他当即便要驭起灵舟返回,却突然脸色一白,被一阵剧痛逼得单膝跪地。 无数陌生画面涌入脑海,又在转瞬间消失,莫大的灵力充斥身体,疼的他忍不住低声呻吟起来,却只一心想着—— 荼九要做什么? “不是没把我当朋友……” 他艰难的支撑起身体,哑声冷笑:“那又作甚管我死活?!” “本将想在哪就在哪……” “由不得你决定!” …… 大衍圣君抬头看了眼天空,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本体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突然联系不上了? 一道碎石忽然袭来,他低头看去,正对上荼九冰冷的目光。 是这个宿主搞的鬼? 荼九操控那颗碎石回转,落入棋盘,挥袖击碎几颗对方的棋子。 他仿佛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浅笑一声:“是我。” “为什么?” 大衍圣君神情不解:“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有默契的,你帮助我逃脱,我也可以帮你完成你的计划。” 想到对方刚才的表现,他觉得有些好笑:“你该不会真对那两道执念有什么真感情在吧?” 感情? 他一见到荼九便知道,他们是同类,一样的冷血自私,利益至上。 所以哪怕没有相处过,他却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荼九,就像自己不会为了什么狗屁感情和不忍放弃自由一样,面前这个人,也不会为此放弃到手的利益。 荼九并不在意他的嘲讽,也不想深思自己目前的状态。 总归他不开心,便不想让这些家伙好过。 至于为了什么? 那不重要。 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他轻笑一声,在大衍圣君不解的目光中,纵身跃起,化作一道茫茫烟雾直冲天际。 渺茫烟雾从身旁路过,大衍圣君皱着眉,仰头看去。 无声的寂静后,是飘散漫天的云。 “不好!” 几乎在意识到他做了什么的那一瞬间,大衍圣君便听到了一声茫然的呼唤。 “荼九……” 他仓促低头,看见夏侯枭捂着额头踉跄落地,望向天空的脸上,满是迷茫。 旋即,莹莹光点像是雪花,一片片的从云中飘落。 落在了这片废墟上,落在了夏侯枭的肩头。 接着,时光倒流,废墟重组,无数砖瓦碎石恢复原貌,曾在那人一击中毁灭的国家,重新回到了人间。 “荼九……” 有两团格外璀璨的光点在他身边落下,化作相互依偎的夫妻俩人。 他们茫然的四下环顾,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怔怔的抬头望向天际。 ‘将军……’ 有一片雪花落在怔然伫立的男人鼻尖,依稀中,恍然有人温和浅笑。 ‘再见。’ “你做了什么……” 夏侯枭攥紧一片莹雪,面无表情的盯着神情复杂的大衍圣君。 他抽剑出鞘,平静的询问:“你对荼九做了什么?” “我没有!” 大衍圣君百口莫辩,不,他还来不及辩解,一道剑光便从虚无中斩来。 尚未下完的残局落地,可大衍圣君知道,自己和天道,已经输了。 他苦笑一声,一瞬间碎成无数尘灰,与这方天地不分彼此的融合在了一起。 机关算尽太聪明,却忘了算上这位历劫的上神。 可谁又知道,那位宿主能猜出夏侯枭的身份,还掌握了唤醒上神部分能力的方法呢? 终究还是他, 小看了天下人。 第302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34) 剑光消散,夏侯枭却有些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超乎寻常的力量。 可想到刚刚青年拍在肩头的那一掌,以及之后的种种异样,他不由得想,这力量,是荼九给自己的吗? 似乎只有这么一个解释。 他平静的望着天空,缓缓叹息:“真是欠了你的。” 血色剑光笼罩重立的国度,将青年倒流回来的时间牢牢护住。 许琴韵与周炳旭携手而立,望着男人挟裹着锋锐的剑气破开苍天,忍不住潸然泪下:“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周炳旭安抚的拍着她的肩头,眼眶微红:“但这忘却,一定是为了我们好。” 温柔的女子抓紧丈夫的手,喃喃自语:“那对他好吗?” 周炳旭不由语塞,却只能轻叹一声,沉默无言。 …… 棋盘的颤动蓦然剧烈起来,天道阴沉着脸望向周身越发虚幻的大道:“你可真是越发高义了!” “竟敞开规则,让荼九冲击你的本源,真是个舍己为人的好大道啊!!” 大道的身影黯淡,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守护小世界的存在,是大道的职责。’ “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天道忍不住嘲讽:“多伟大的自我牺牲!” ‘大道没有生命,也不会死。’ 大道淡淡看他,神情平和:‘不久之后,我会从新的规则中重新诞生,继续守护这个世界。’ “但那时的你已经不是现在的你。” 天道注视着棋盘上裂开的缝隙,激烈的情绪突然平静了下来:“你真可悲。” 连自我意识的消失都无法理解,大道这种东西,实在是无情到了可悲的地步。 大道静静的看着他,许久以后,终是在彻底消失之前留下了一声轻叹,恍如错觉。 天道不由一怔,却已来不及多想。 开天辟地的剑光斩裂棋盘,执剑的凡人从散落满地的棋子中跃出,冷眼望来: “大衍圣君?” “不……” 夏侯枭环顾四周,狐疑的开口:“你是谁?!” 天道脸色微变,忍不住后撤一步,勉强露出一副淡漠的神色: “我是本界的天道,你这修者为何破空来此?” 他广袖微扬,正色告诫:“速速离去,这并非你等所能涉足之处……” 古朴的长剑飞射而出,刺穿衣袖,深深钉在墙壁之中。 夏侯枭见他倏然变色,嘲讽的扯了扯唇角:“天道?” “正巧,我找的便是你。” 他扬手召回长剑,剑锋直指天道面庞,目光森冷:“荼九呢?” 天道沉默片刻,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我原先还笑话您这次怕是要输了个彻底,没想到最后先输的却是我……” 夏侯枭哪里耐烦听他这些乱七八糟的废话,当即将剑往前一送,逼近要害:“把荼九交出来!” “交不了。” 天道瞥了一眼原本系统所在的位置,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早在荼九以身冲击大道规则之时,本体便借着大道的遮掩进了这里,趁乱带着系统离开了这方小世界。 他要从哪找个荼九来还给夏侯枭。 “他以身冲击大道,改立世界规则,哪里还能留着性命。” 见到男人瞳孔微缩,天道淡淡的一摊手,又给了他一记痛击:“你不是也看见了吗?他早就化作飞灰了。” “你的好友,你的知己,你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他既给不出人,又被规则限制不能说出荼九的真实身份,以这位的性子,必然是要取他性命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在死之前拖一个下水的。 让这位鼎鼎大名的上神悲痛欲绝,在情劫中越发弥足深陷,也算替自己解了几分痛恨。 至于荼九…… 凄厉的剑光呜咽着,悲愤的将天道吞噬其中,连同他唇边莫名的笑一起。 上神可不是好招惹的。 那位宿主,可别想轻易脱身。 喧嚣之后的寂静,总是格外冷清。 夏侯枭收起长剑,在这一片空白的空间中席地而坐,神情平静的拎出一坛酒。 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心情。 “其实我和你认识没有多久。” 他似乎有些迷惑,轻声喃喃:“认真数来,甚至不到一个月。” “相处的时间就更短了。” “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三天。” “我本来不该这么在意你的……” 他仰头饮酒,神情恍惚:“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容易付出真心和信任的人。” “但很奇怪……我现在好像真的很伤心。” 起初,他只是见到了一个长的很好,也格外傻的和尚,因此在顺手救了对方之后,难得有了兴致现身搭话。 那和尚果真迂腐又温吞,满嘴里都是什么因果轮回,还费心费力的去埋葬那两个恶人。 他当时满心不耐,便转身回了自己的神像,要不是对方念诵佛经时对他产生了正面影响,恐怕之后两人便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再往后便是他被抓走,那和尚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傻乎乎的等在神庙中诵念佛经,日以继夜,一刻都不曾停。 不得不承认,在那般境况下,有一个人温柔的声音一直在耳旁、在心底响起,确实让他感到几分温暖与安心。 所以回来之后,即使肃锋剑君告诉了他关于荼九的身份,他也决定,以后这和尚便是他护着的人了。 可他却没能做到自己的承诺。 明明前半夜自己还在同对方喝酒,那和尚醉眼朦胧,眼角飞红的模样还在眼前,不过几个时辰过去,天还未亮,竹明寺就在他离开之后出了事。 那个温吞的和尚就成了神情死寂,痛极失声的样子。 他那个时候是愧疚的。 若是自己迟一些走,或者把喝酒的时间推后一点…… 夏侯枭轻叹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传送阵中,他又一次的没能护住那个青年。 他摸出一片玉符看了看,嘲讽一笑。 反而叫对方护住了自己,没让他被阵法中扭曲的时空风暴撕碎。 而第三次…… 茫然无尽的空间中回荡着男人空寂的笑声。 “原来你,是我永远的无能为力啊……” 第303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35) 荼九冷眼看着夏侯枭醉山颓倒的模样,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光球。 【宿主,我们不出去吗?】 系统在这双素白的手掌中挣了挣,却始终无法挣脱束缚在身体上的黑色丝线。 它看了一眼对方手指上玄色的戒圈,一边恨恨的思索着如何去找上神告状,一边委曲求全的露出讨好的笑: 【男主现在已经深深的爱上你了,只要你再次出现,或者搞个转世重生的戏码,这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可不算是爱上我。” 荼九目光清明,瞳孔之中血色已褪,可见他已经从入魔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夏侯枭,语气平静:“他只是在一次次的挫败中,发现了,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厉害而已。” “而我,不过是他在不甘心和无能中牢记下的一个人。” 要说爱,还早着呢。 不过是傲慢者受挫之后的歇斯底里罢了。 “更何况,我要擒他做什么。” 荼九淡淡的笑了,温柔的在光球上点了点:“我抓住你就够了。” 系统惊得浑身僵硬,结结巴巴的问:【抓、抓我干什么?】 该不会这位宿主要把它剁吧剁吧炖了吧?! 它觉得对方可能想这么做很久了! “看你吓的。”荼九的神情越发柔和,将它捧到眼前,温柔的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任务可不是拿下男主呀。” 【……哈哈……】 系统瑟瑟发抖的干笑一声:【好像确实不是来着,哈哈……】 “笑的真难听。” 荼九突然冷下脸,手指微挑,扯动了捆在系统身上的黑线。 瞬间,那丝线便深深割进光球之中,疼的系统忍不住哀嚎起来。 “盗生……” 荼九笑盈盈的观赏着它痛苦的模样:“认识了这么久,总算是知道了你的真名。” 【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容貌姝丽的青年无辜的眨了眨眼:“也没做什么呀。” “不过是向你以前对我那样——” “把你牢牢的控制在手中而已。” 有系统的本源在手,又知道了对方的真名,想要无声无息的绕开上神的禁制控制住系统,对于如今的荼九来说,并不算难。 【不可能!】 系统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只是一个凡人……】 话到半截,想到刚刚宿主在小世界中展现出的力量,它才突然恍悟:【你一直在骗我!】 【你刚刚入魔之时所用的力量,根本不是规则施加给‘魔星’的!】 【是你自己的力量!】 荼九扬了扬眉,并未给出明确的回复,反而扯着丝线把它吊起来,淡淡的道:“系统,你更应该在意的是你如今的处境。”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上神不会放过你的!】 系统惊恐的尖叫:【更何况我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最开始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星海里了!】 荼九摸了摸下巴,轻轻颔首:“你说的有道理。” “杀了你好像不太好。” 系统刚松了口气,便听那位宿主又开了口:“那就抹消你的意识好了。” 话音刚落,就有隐隐的灵光从对方掌心升起,它顿时慌乱起来:【住手!】 【你!你!】 【我知道很多关于神界的秘密,你要是抹杀了我的意识,就没办法知道这些了!】 见灵光微顿,它连忙道:【我不知道你从哪获得的力量,但你既然身处小世界里,如果想要离开,就一定得从神界路过,没有人带路,你是肯定离不开的!】 “是吗?” 荼九狐疑的挑眉,似信非信的模样:“你对神界很熟?” 【当然!】系统肯定的点头:【我从亿万年前就待在神界了,没有人比我更熟悉神界的环境!】 “那好吧。”荼九散去灵光,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我就先留着你。” “要是之后证明你在撒谎……” 他并未说完,只是轻轻笑了笑,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系统识趣的点头,谦卑讨好的绕着他转了一圈:【宿主大人您放心,盗生从此以后必然尽心竭力的帮助您,绝不背叛!】 荼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对于系统的承诺过耳即忘。 反正他本来就只是吓唬吓唬这家伙,没打算真的下杀手。 毕竟有上神这份联系,他也不清楚抹杀系统的意识会不会触发上神的预警,保险起见,还是留着系统这个小废物更安全。 将束缚系统的黑线收回,他不自觉的摸了摸冰凉的素戒,而后又很快放下,看向了踉跄起身的夏侯枭。 他不太喜欢这个世界。 虽然他借大道崩溃之力复活了那对夫妻,可给予他那几日温情的两道执念却永远无法回归。 这二者虽然算起来相同,但荼九固执的觉得,执念与本体,并不能算作一人而论。 他的父母已逝,纵然有再多的相同,那对活生生的夫妻,也与他并无关系。 所以,在‘荼九’冲击大道神魂陨灭、天道也被愤怒的夏侯枭击杀之后,他本该离开这里,带着系统前往下一个,能够被他掌握在手里的小世界。 可…… 这里有一个正在历劫,记忆全失的上神。 第304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36) 夏侯枭不知道自己在天道的空间待了多久。 喝完坛中的最后一滴酒,他便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 这点酒醉不倒他,可他却宁愿自己真的醉了。 他握着长剑,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便像是失了力道一般,突然从这空间中坠了下去。 失重感包裹着身体,夏侯枭却只是平静的注视着越来越远的天道空间,放任自己穿过云雾往地面坠落,却没有半分自救的兴致。 他当然不会寻死,反正以他目前的修为,就这么摔下去也不会受伤,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眼见这神情冷漠的男人距离地面越来越近,一缕烟云不知从何处飘来,在他身下托了一托。 坠落的速度顿时一缓,本该重重砸进地面的男人只是轻轻摔在了地上,连灰尘都没扬起几粒。 他连忙起身四顾,满怀希冀的开口:“是你吗?荼九?!” “是不是你!” 一片树叶无风自落,轻盈的搭在他的肩头,仿佛应答。 夏侯枭轻轻拿起树叶,生怕自己不小心弄坏了它。 他神情复杂的环顾四周,轻声询问:“你还活着吗?” 和煦的微风拂过他脸庞,冥冥之中似乎有人温声笑语: ‘将军,别伤心。’ ‘我现在很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却再无回应,只有纤弱的树梢在风中晃动,似乎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夏侯枭捏着树叶的手不禁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看了一眼只是微微卷边的叶片,他心底微安。 把树叶收好,他沉思片刻,驭起剑光飞向万剑门。 他不觉得刚才的感觉是错觉,荼九一定还存在着,以一种他不清楚的形态存在着! 万剑门传承多年,也许会有相关的记录。 …… “圣君阁中的大乘期都被大衍圣君杀了,偌大的修真界,如今竟连个能顶事的老祖都无。” “大道重组,诸位恐怕也都心中有感,从今日起,此界之人将再也无法修行。” “等我们这一批人寿数尽了,这世上就再无仙人了……” 幸存的各大门派汇聚一堂,愁眉苦脸的叹息着。 “这可如何是好,我的寿数只剩三百多年了,原先还能指望着再进一步,如今却只能数着日子等死了!” “那又能如何呢?!你也学着那魔星,再去撞一回大道?” “别说我不敢,就我这修为,撞了又有什么用?” “那你废话什么?老夫只余五十多年可活了,可不想浪费在你们这些人身上,这便先行离去,快快活活的过完剩下的日子最重要!” 存着这种想法的修者不少,很快幸存的人们便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一大半,余下小半不甘心的人,仍旧在苦思冥想解决的方法。 肃锋剑君摇了摇头,离开广阔的厅堂,纵身远去,不久之后,他便落在了凡间的一处院落中。 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坐在院中,一手拿着一样糕点,面对虚空认真的询问:“你爱吃这个芝麻酥,还是这个绿豆糕?” 他顶上的桃树伸展华盖,懒洋洋的落下几片花瓣。 夏侯枭放下沾了花瓣的绿豆糕,面带笑意:“我便是觉得你会更喜欢绿豆糕,果然叫我猜中了。” 这个弟子看起来很像是疯了,可肃锋剑君知道他并没有。 “你这几日同荼九的交流如何,可能寻到他的意识?” 夏侯枭平静的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他有的时候是一缕风,有的时候是一只鸟,有的时候是一片叶子、一朵花,他无影无形,仿佛存在又不存在。” “看来他确实与大道相融合了。” 肃锋剑君轻叹一声:“你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他还保留了些许自我意识,还记得你的存在。” “如今修行之路断绝,往后千百年,修真界将会逐渐凋零,凡人将成为世界的主宰,举世无仙……” 他复杂的笑了笑:“到最后,天乩阁的预言竟还是应验了。” 夏侯枭嘲讽的扬了扬唇,对于他的感慨不置可否:“师父今日前来,不知可有要事。” “并无,不过是想来看看你。” 肃锋剑君环视着这方宁静的小院,轻声询问:“天道已死,大道重立,你虽不能更进一步,寿数却余有千年,你难道打算一直追寻荼九的意识吗?” “虽然古籍记载了意识重归之法,但荼九情况特殊,这法门也并无成功的例子……” 他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还是道:“你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虚无缥缈的追寻中,总得为自己想想……” 夏侯枭看着这位相识不久,却为自己操心不少的师父,不由笑了笑:“我知道。” 他抓住一缕路过的清风,神情怅然:“可是这世间万物,都留着他的影子。” 每日听见的声音,是在同他问好,看见的花草,是在冲他微笑,连触摸到的每一缕风,都是在与他相携而立,并肩同行…… 这怎么能够算是虚无缥缈呢? 明明那个小和尚,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去。 肃锋剑君轻轻摇头,无声一叹,不再规劝:“罢了,你开心便好。” 所以说,弟子果真难带啊…… 第305章 修仙:生来有罪的伪善者(完) 时间总是匆匆来去,半点不由人。 修真者原本能够以人胜天,从天地手中抢夺寿数,可如今,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像一个凡人一般虚弱的老去,直到死亡。 凡间的朝代更迭几回,修真界的人们也逝去了大半,余下的那些,或是寻个清净之处闭关隐居,或是遁入凡世游戏人间,也有在死亡的逼迫下陷入疯狂,往凡间国度作乱的,大多都被万剑门和朽寂宗出手解决了。 夏侯枭并不理会修真界的纷纷攘攘。 他接住一片掉落的羽毛,冲着落在自己肩头的鸟儿轻笑:“怎么了?” “喳喳……” 鸟儿扭头理了理背部的羽毛,重新展翅飞起,却又在不远处的树干上落下,乌溜溜的眼睛看向伫立不动的男人。 “要我跟着你,可是又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夏侯枭嘴里问着,却已经抬起了脚,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喳喳……” 小鸟落在一颗结满果子的树上,欢快的蹦蹦跳跳。 ‘很甜……’ 那人温柔的嗓音再次响起,夏侯枭抿了抿唇,刚伸出手,便有一串又大又红的野果子落了下来。 他凑近咬了一口,顿时被酸的皱起了脸。 “喳喳……” 有调皮的轻笑声伴着微风,与那欢快的鸟鸣一同入耳。 夏侯枭咽下酸果子,在余韵悠长的回甘中放松眉眼,温柔的笑了起来:“确实很甜。” ‘将军骗人,明明很酸……’ “是我骗人,还是你学坏了?” 夏侯枭不由低笑一声,在小鸟的脑袋上弹了弹:“都学会诓我了。” 见小鸟惊恐的叫了一声,拼命逃离了自己的手掌,他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 “荼九?” “你还在吗?” “……又离开了……” 他攥紧剑柄,神情阴沉的呆立半晌,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把那串野果子一粒一粒的吃了下去。 “我好像走进了一个陷阱。” 张扬肆意的男人苦笑一声,不拘小节的坐倒在树下:“你到底,还在不在呢?” 几百年过去了,就连肃锋剑君也说过,以一个人类的意识而言,想要与大道共存这么久而不被同化,实在太难了。 可就在他每次觉得疲惫不耐的时候,这个人的声音总是会适时出现,给他新的希望。 就这么过了几百年,他在这场虚无的追逐中越陷越深,深到再也难以回头靠岸,脱离这片无望的泥沼。 有风温柔的抚过他的脸庞,天空阴沉沉的灰,像是那人曾近在咫尺的眼眸。 ‘将军……’ 隐隐的,那烟灰中水光盈盈,几滴雨点悄然落下,冰凉的贴在男人唇角。 ‘累了吗?……’ 夏侯枭摸了摸唇边的雨滴,滋味苦涩,像是谁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无奈的望着天空的那片阴云:“好了,别哭了,我只是坐下歇歇。” 霎时间,云收雨霁,一米微光穿透阴云,照进男人的眼眸。 耳畔边,那人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军,谢谢你。’ 一时间,好像时间倒流回了很久之前。 那个玉白面庞,烟灰眼眸的小和尚正站在面前,满眼感激的对他说:“谢谢你,将军。” 夏侯枭恍惚一瞬,不由提起唇角,无奈的道:“你很久之前,就道过谢了……” 说起来,真的是很久很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都忘记了那段短暂的相处时光。 可如今想来,居然还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罢了。 他懒散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 总归自己是欠了这家伙的。 几百年都这么走过来了,也不差再来一个几百年。 灌木丛中一声轻响,灰黑色的狸花猫钻了出来,细声细气的冲他咪呜一声,用软乎乎的尾巴卷起一朵野花递了过去。 夏侯枭接过野花,抱起狸花猫,一边叹息,一边往远处走去:“从哪学的这套,真是越发会拿捏人了……” “咪呜……” 林中,男人的背影高大而坚定,腰间的长剑随着他的步伐晃动,规律而平稳。 他穿透薄雾,走过密林,路过山河日月,就这么一直一直的走下去,为陪伴他那越发放不下的‘友人’,直至终结。 …… 系统小心的觑着宿主的脸色,满心复杂的情绪。 这家伙真是可怕啊,戮枭那种走杀伐之道成神的上神,居然就在对方轻飘飘的几句话里弥足深陷,就这么执着的在世间游荡千年,只为追寻宿主的意识踪迹。 关键是这位宿主连面都没露,就藏在天道空间里,整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心情好时就说上几句话,动用力量制造几缕微风,或者附身个小动物之类去撩拨夏侯枭,心情不好时就爱答不理的,任由夏侯枭在得不到回应时渐渐急躁,然后两句话又把对方哄回来…… 想着,它忍不住打了个颤,活了几万年的上神就这么被宿主操控自如,自己心里的那点算计,还是等等再看吧! “走了。” 荼九拎着系统,头也不回的走出天道空间:“下个世界在哪边?” 【就这么走了?】 系统试探着问道:【你在这个世界耽误的时间最长,得到的好处似乎是最少的?】 荼九淡淡的瞥了它一眼。 系统顿时识趣的闭了嘴,干笑一声,指了个方向:【下个世界在那边,是个比较奇怪的地方……】 絮絮叨叨的解释中,荼九回头看了一眼光芒璀璨的小世界,唇角微扬。 仿佛呼应一般,一道暗金的字符若隐若现,烙印在小世界之上。 好处最少? 呵,他可没有浪费的习惯。 第306章 神界插曲 无垠境中,血色虹光乍然一现,又飞速消隐。 有神只意外的道:“这不是戮枭神君的杀戮剑意?他历劫归来了?” “看这天象,恐怕是历劫失败了?” “怎么可能?戮枭神君那样傲慢张狂的神,竟然还有挣脱不出的劫数吗?” “为何没有,你觉得那是劫,别人却觉得是缘,那便当然逃不脱,也不想逃了……” …… 虚浮半空的偌大书籍无风自动,又忽而停顿,一张空白的书页立在其中。 紧接着,那空白上出现了一缕墨色,很快便渲染出一道男人的身影。 那人生的眉目桀骜,身材高大,却不知在看些什么,目光格外柔和。 他腰间挂着长剑,却用执剑的手捏紧了一朵柔弱的野花。 忽然,这画中的身影动了动,神情恍惚的走了出来。 “这里是……” 神界万年的记忆回归,戮枭怔然伫立良久,仍旧回不过神来。 “戮枭神君。” 冷漠的嗓音传来,金眸的神只语气淡淡:“你挡着本君了,烦请挪步他处。” “夙极?” 戮枭茫然的挪了两步:“你也历劫归来了?” 夙极神君淡淡颔首,目光专注的看着三千书,显然并没有和这位不熟悉的神君搭话的兴趣。 按照戮枭以往的脾气,被人这般爱搭不理的对待,他非得一剑劈过去,跟对方比个高低才爽快,可如今他只是冷笑一声,目光复杂的看向面前巨大的书籍。 荼九…… …… 净念天。 佛祖高踞莲台,垂眸拈指,口中诵念经文,玄妙佛理坠地成莲。 莲台两侧分列众菩萨罗汉,座前有一温润僧人垂首聆听。 忽的,一声弦断,跳脱的佛珠滚落满地。 经文声骤然一停。 佛祖徐徐睁眼,望向座下弟子:“华严,你因何心乱?” 华严佛子眉头微锁,垂首行礼:“师尊,弟子突遭因果缠身,正要去查明因由。” 佛祖平静的注视着他:“你果真要去?” “是。” 温润的佛子轻声道:“这因果来得突然,又呈恶状,定非善因,弟子需得查个明白才好。” “查明之后呢?” “自然是该还的还,该补的补。” “还完补完之后,你还是你吗?” 华严不解的抬头,直视佛祖透彻的双眼:“师尊所言何意,弟子不甚分明。” 佛祖却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你要去,便去罢。” “是。” 华严这才起身,恭敬的行礼之后悄然退下。 望着他的背影,迦叶罗汉不由发问:“佛子此去,正是应了劫数,世尊为何不稍加提醒,好叫佛子能顺利破劫?” “你又怎知,我的提醒,不是劫?” 佛祖轻声反问,之后便合上双眼,淡声道:“华严生来就是佛子,此番应劫未必就是坏事。” “可,若是佛子困于劫中不得而出,只怕是修为尽丧……” 那罗汉担忧的说了两句,却见佛祖无动于衷:“是悲是喜,是劫是缘,莫衷一是。” “你看劫是劫,看缘是缘,于华严来说,劫也是缘,缘也是劫,他放下便可成佛,放不下亦可成人,何必担忧,何必强求。” 迦叶罗汉若有所思,垂首应是。 随后浩荡经文再起,天花乱坠,众人便仿佛忘了先前之事般,垂首细听经文。 …… 华严佛子循着因果抓到了些许碎片。 他并指虚点,将沉没在因果长河中的碎片一一捞出,摆在面前。 第一个碎片是半颗檀木佛珠。 他似有所觉,想起自己之前曾经将一串佛珠赠予某位历劫的沙弥,以图护其本真,能够顺利应劫。 后来这沙弥果真成功的历劫归来,只是却将佛珠遗落在了历劫的小世界中。 莫非这场因果,竟是由这串佛珠牵出的? 他不再犹豫,伸指点在佛珠上。 明性宗、预言、佛门大计、魔星…… 小世界的佛门众人自鸣得意的模样如在眼前,华严不禁蹙眉,眼看画面断在所谓的计划开始,他忍不住为那魔星担忧了起来,点在了第二个碎片上。 那是一颗棱角分明,长满棘刺的石子,仿佛要刺伤所有触碰它的人。 这幅画卷展开之时就是血色的。 他看见那仙姿玉貌的僧人是如何茫然的走进黑雾,如何挣扎着想要救人,又是如何痛彻心扉,失声难语。 而佛门中人是如何的洋洋得意,自以为得计,如何的在传送阵上动了手脚,如何利用佛珠清除了那青年的记忆,送到其父母身边…… 最终,他的目光滑过青年发丝中的几缕霜银,定格在那双寂灭黯然的双眸之中。 一滴热泪忽然坠下,打湿了满身荆棘的石子。 华严佛子怔怔抬手,摸了摸自己濡湿的脸庞,不由轻叹一声,捡起了第三个碎片。 他看着青年大开杀戒,看着对方同友人共饮,又看着他选择冲击大道,改天换地,看着凡间时光倒流,死在对方手下的凡人茫然重生,看着佛门的灭亡与修真界的衰败。 画面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幕,青年捡起佛珠,慈悲合掌,一句嘲讽的佛号响彻脑海。 “原是我间接害死了你的父母……” 三个碎片倏然消散,华严不忍的阖眸,神情愧疚:“这可如何是好……” 执念的消散,便是上神也无法挽回。 “如何是好……” 第307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1) 戮枭盘坐在三千书前,长剑随意的摆在腿边,手里的酒壶歪歪倒倒的拎着,时不时凑到嘴边喝上一口。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仿佛才想起同样待在这的另一个人,疑惑的看过去,正要开口,却见一道身影进了这无垠境中。 “华严?” 戮枭皱了皱眉:“佛子的劫数也到了?” “并无。” 华严颔首为礼,温声解释:“乃是遗留凡世之物结下了因果,我正要前往了解。” 说着,他顿了顿,歉意的道:“说起来,此事还与戮枭神君有几分关系,因着您在历劫中认识的好友荼九……” “你说荼九?” 一双漠然金眸投来注视,夙极神君看向戮枭,思及对方出现以来的忧思作态,不由垂下了眼:“原来他又遇到了你……” 果然就像他曾经想过的那样,这个小骗子的眼里只有实力,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停驻,不论是谁,凡人、天道、或者上神。 戮枭顿时听出几分意味来,原本心里便滋味难言,此时更加恼羞成怒起来:“好啊!荼九那家伙!竟然不止坑了我一个!!” 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被摆布了整整一千年,偏偏一回神界就遇上了那家伙的旧情人,他顿时怒不可遏。 眼见他握紧长剑就要冲回三千书中,华严佛子连忙伸手去拦:“戮枭神君息怒……” 夙极却没理会情绪激动的戮枭,反而问起华严:“佛子知道荼九的身份?为何还要去还因果?” “神君。” 华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神情温和平静:“纵然身份是假的,可荼九施主经历过的感情是真的,他曾经因我之物受到了伤害亦是真的。” “这因果结下,若是不还,华严实在心中难安,也觉愧对荼九施主。” “因果……” 夙极轻声一叹:“佛子不懂,你在意的因,才能结成果……”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只是弹指禁锢住打算乱来的戮枭,平静的伸手示意:“佛子请。” 三千书页无风自动,又霎时停顿,竖起了一张空白的书页。 华严看了一眼不停挣扎的戮枭,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规劝:“戮枭神君他……” “佛子管好自己就行。”夙极的金眸无波无澜:“请。” 戮枭也不领情的冷哼一声,恼怒的瞪着夙极。 华严便不好再劝,双手合十,冲着两人躬身一礼,便轻盈的跃入那张书页之中。 “你就这么一句话也不提的送他入劫?” 戮枭冷笑一声,扯开束缚着自己的神力:“当真是你夙极神君的风格,无情、冷血、傲慢至极!” “若说傲慢,谁敢在戮枭神君面前称第一。” 夙极淡淡看他一眼,语气无波无澜:“要不是眼睛长在头顶这么多年,却头一回被石头绊了脚,神君能这么轻易的就低下头,把那块石头看在眼里?” “你!” 戮枭脸色微变,不由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历劫时发生的事,不是不允许外人随意查看的吗?! 夙极扯了扯唇角,任由这家伙满脸狐疑,百般猜测,他却不再搭理对方。 他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猜测罢了,毕竟他对荼九的手段,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无奈一笑,他看向三千书。 华严佛子这一去,却不知能否逃脱? …… 荼九看着面前生机勃勃的绿色世界,不由挑眉:“这就是你说的有点奇怪?” 虽然原始了点,但也不能归类到奇怪这一类里吧? 系统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程序,连忙解释:【这不是我们原本要去的那个世界,是临时加派的任务!】 “是吗?” 荼九怀疑的看了它一眼,通过两人间的联系感应了一会,确定系统真的没有动手脚,才点了点头:“好,进去之后,怎么和这个世界的天道交流,不用我教你吧?” 系统连忙点头哈腰的道:【宿主你们放心,我保证和之前一样,半点不会露馅!】 荼九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在进入天道空间时保持了温和的微笑,静静的看它同天道的交流。 系统浅浅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迫不及待的开口:【天道大人,任务重要,你先把入世的光门打开。】 绿发绿眸的天道应了一声,见着宿主走进光门,才突然开口:“系统,你似乎很想把你的宿主送走?” 系统在荼九临走时的回眸一顾中僵了僵,干笑道:【没有的事,任务重要嘛!】 【我爱任务!任务使我快乐!】 天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麦色的脸上全是阳光明朗:“哈哈,是吗?那是我误会你了!” “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宿主有仇呢!” 【没有的事……】系统挤出一个笑:【我的宿主长得又好,脾气又温柔,做任务还那么努力,我怎么可能和他有仇呢!】 “确实长得好看。”天道赞同的附和:“我这里的雌性都没有过这么好看的,可惜他这次用的是雄性的身份。” 他摇了摇头,开朗的笑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你的宿主成为了雄性,但我就是觉得我这里的剧情可能会崩呢!” 【哈哈……怎么可能!】系统心里一惊,慌忙找补:【我的宿主可是很优秀的,不信你去找上神查他的任务记录!】 赶快去找! 要是上神查出什么,就能顺便救它于水火之中…… “不去。” 天道斩钉截铁的拒绝:“我觉得你在算计我!” 系统忍不住咬牙:【我们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算计你……】 “不知道!” 天道相当理直气壮:“反正我不去!” 【不去就不去!】 系统无语的找了个地方飘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光察觉自己算计他了,就没察觉到宿主那里的坑更大吗?! 第308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2) ‘嗦…嗦……’ 细碎的声音从灌木丛中传来。 正在地上啄食野果的小鸟顿时受惊,扑棱棱的高飞离去。 体型消瘦的幼崽钻出灌木,懊恼的拍了拍泥地:“呜嗷!!” 可恶!明明只差一点! 它的身上裹满泥土与树叶,脏得几乎看不出颜色,泄气的坐在草堆里,细长的尾巴圈住前爪,圆溜溜的灰眸里盛满了黯然。 看起来可怜极了。 生性温和的桑沙心中不忍,放轻力道,扔了一块肉干过去。 ‘啪嗒’ 即使他已经用了很小的力道,那只不知道流浪了多久的幼崽,还是被突如其来的东西吓得跳了起来,炸着毛惨叫着钻回了灌木丛里。 桑沙却没有因为这滑稽的一幕而发笑,只是担忧的看着灌木。 不知道这只幼崽遇到了多少危险,竟然会被一点动静吓成这样? 看体态特征,这应该是一只虎族的幼崽,可虎族一向重视族人,怎么会让这么小的孩子流浪在外? 他正想着要不要现身去询问一番,又有些犹豫,怕吓着了这个小家伙,便看到一个圆圆的脑袋从灌木丛里探了出来。 幼崽半圆形的耳朵转了转,像是确定外面没有危险,才悄悄挪了出来,围着肉干转了几圈。 “嗷呜?” 天上下肉干雨了? 它狐疑的仰起小脑袋,灰色的瞳孔被阳光刺得缩成一线。 太阳还在呀? “呜?” 难道是树上结的? 桑沙忍不住被它这话逗笑了,却也有了个主意。 等荼九四下搜寻时,果然在一棵高大的树木上,看到了几个肉干模样的果子。 “嗷呜?!” 竟然真的有肉干树?! 幼崽兴奋的连蹦带跳,在树底下扒拉了半天树干,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根本爬不上去。 他也不气馁,重新走回地上的肉干旁,大口的撕咬起来。 多吃点,多长些力气,他就能爬到树上,吃到其他肉干果了! 桑沙看着幼崽一边进食,一边发出威胁的低呜声,不由失笑。 不大的小崽子,还挺护食。 他藏在一旁看了会,正要回去问问族长,最近有没有虎族丢失幼崽的传闻,就见那只吃的肚子圆滚滚的幼崽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刚刚吃饱,不好好休息,这是要去哪? 他有些放心不下,便起身悄悄的跟了上去。 脏兮兮的幼崽小心而熟练的穿梭在灌木间,成功的利用身材优势,找到了一条能够避开大型野兽的道路。 桑沙不由点头,神情欣慰,虽然捕猎的技术差了些,但还是挺聪明的。 瘦弱的幼崽东绕西绕,过了好一会才在一个小山坡前停下脚步。 它昂着脑袋,警惕的四下打量着,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放松的打了个哈欠,在山坡旁转了几圈,偎在一处柔软的草丛里睡了过去。 桑沙却皱了皱眉。 这里有强大的虎族留下的气味。 难道这幼崽的父母也在这里? 他们是流浪兽人? 可部落附近出现了陌生的成年兽人,巡逻队不可能没发现。 而且这味道似乎又有些太淡了,像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他思索时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幼崽身上,看着看着忽然怔了怔,借着树枝轻盈的跳到了高处,向下方的小山坡看去。 果然。 这哪里是什么山坡。 分明是一副巨大的骨架,只是上面堆满了泥土,长满了杂草野花,平地里看去像是个山坡而已。 而那只幼崽正蜷缩在骨架腹部的位置,小肚子一起一伏,显然睡的格外安心香甜。 桑沙的心里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紧缩着。 显然这骨架是属于小幼崽的父亲了。 对方死后留下的气味庇护了幼崽,让他能够有一个安心休息的地方。 看这些植物生长的程度,恐怕这只虎族兽人死了有三个兽月了,那时候正是冬季,部落的巡逻时间并不密集,估计这父子俩就是那个时候来到附近的。 想到冬季生存的艰难,他不由叹了口气,怜惜的望着小幼崽。 在寒冷的冬季失去了强大的父亲,真不知道这只小幼崽吃了多少苦,才熬到现在。 那时候,部落里这么大的小幼崽都还在父母的怀里撒娇打滚,这只小幼崽就不得不冒着风雪艰难的寻找食物。 想着对方在雪地里好不容易扒拉出一点食物,勉强填饱了肚子之后,又冒着风雪回到死去的父亲身边,才能安心休息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揪心。 得回去找族长。 他下定了决心,如果这只小幼崽不是从虎族意外走失的,那自己就收养他! 第309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3) “虎族幼崽?” 褐石族长挠了挠杂草般的金发,困惑的看了一眼自家雌性。 蓝水巫祝皱了皱眉,神情复杂:“这件事我知道一点。” “之前虎族的巫祝传出消息,说是族里诞下了一只白色的幼崽,恐怕是不祥之子,是兽神对虎族不满的征兆。” “虎族的族长本来并不愿意放弃族人,可从那幼崽出生以来,虎族确实遇到了许多灾祸,巫祝几番请示兽神,也都没得到回应。” “不得已之下,虎族族长为了全族的安危,只得放弃了那只白色幼崽,听说那幼崽的父亲不忍,便自请离族,跟着孩子一起成了流浪兽人。” “这么说来,部落外面的小老虎很可能就是那只被驱逐的白虎了?” 褐石族长有些为难:“先不说桑沙你刚刚成年,就要收养一个外族幼崽的事靠不靠谱。” “只说这只幼崽要真是白虎,恐怕族里的其他人不会接受他。” 桑沙一直沉默的垂着眼,此时却笑了笑,温和的道:“我是黑色的狮子,他是白色的老虎,都是族群中的异类,只是我的运气要比他好很多……” 若不是族长和巫祝坚持,他本来也应该和那只幼崽一样,独自流浪在外,片刻不得安宁…… 共情之下,他的想法越发坚决:“族长你说的对,不管小幼崽是不是真的不祥,但不能因为我而影响整个部落。” “我这就收拾东西,带着小幼崽住到别的……” “行了!” 蓝水巫祝气恼的抓起一支草药砸了过去:“越说越不像话了!” 见他生气,褐石族长立刻闭了嘴,拎了一篮蜜果小心的放到他身边。 桑沙也不由噤声,愧疚的垂下头:“蓝水叔……” “你父亲是为了部落而死的,你的母父又是我的兄弟,既然叫我一声叔叔,我不能不管你。” 蓝水叹了口气:“什么白虎黑狮的话,我从来是不信的,兽神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指示。” “祂热爱生命,哪怕是一花一草都是祂珍爱的孩子,怎么会因为毛色不同而将你们归为异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从篮子里拿了一个橙黄的果子出来,语气恢复了平静:“你可以先把那只幼崽带回来,我会跟部落的人商量这件事,但收养的事,之后再说。” 桑沙动了动唇,还是没有再提收养的事,现在还是先把小幼崽带回来最重要。 看着青年匆匆离开的身影,褐石族长不解的挠了挠脸:“既然白虎不祥的话是假的,为什么虎族还会发生那么多灾祸?” “我们要不要给虎族长捎个信,告诉他这件事是个误会,让他把这只幼崽接回去不就行了?” 蓝水把咬了一口的蜜果塞到他嘴里,神情无奈:“吃果子去。” “这次摘的蜜果有点酸啊……” 褐石皱了皱脸,夸擦夸擦两口把野果咽下肚去:“看来我下次得重找棵蜜果树了。” 见他转眼就忘了刚刚的问题,一心琢磨起去哪边重找棵能结甜果子的蜜果树,蓝水不由失笑。 傻大个。 …… 桑沙刚回到‘山坡’旁,就是一惊。 小幼崽不见了?! 他急得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回了之前挂了肉干的树旁。 果然,一只小团子正扒着树干,努力用稚嫩的爪子钩住树皮,艰难的往上爬。 他顿时松了口气,悄然走到树旁,斟酌着该怎么开口才能不吓到对方。 荼九用后爪蹬着树干,伸长前爪,钩住了上方的树皮,正要使力再往上爬一截,忽然,一只黑褐色的头颅从树叶里探了出来,细长猩红的信子险险从他面前扫过。 ? ! 他顿时吓了一跳,炸开背部的毛,本能的就要跳开,却忘了自己现在正在树上。 “嗷嗷!!” 救命啊!! 桑沙一惊,连忙抬头,正巧伸手接住了掉下来的小老虎。 “小幼崽,你没事吧?” 他担忧的在对方身上看了看,没看见伤口,也没闻到血腥味,才松了口气。 荼九本以为自己这次得摔断几根骨头,没想到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接住了。 紧接着耳边传来柔和又关切的声音,他茫然的睁开紧闭的双眼,看到上方俊秀温柔的面容时,不由呆了一呆。 “嗷呜?” 你是谁? “我是旁边金狮部落的桑沙。” 高大俊秀的青年摸了摸幼崽的圆耳朵:“你叫什么名字?” “嗷!” 我叫荼九! 荼九回过神来,意识到对方是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成年兽人,顿时警惕的竖起了耳朵,不着痕迹的挣了挣,想要回到地面上。 桑沙体贴的蹲下身,小心的把幼崽放回地面:“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嗷嗷……” 我不知道这里是狮族的地盘…… 荼九伏低上身,小心的往后退了退:“呜嗷。” 我这就离开。 其实他知道,这么大的一片丛林里,却没有几只大型野兽,就意味着附近肯定有强大的兽人部落定居。 但为了生存,他不愿意随便放弃这片能够安全的寻找到食物的地方,就只能当做不知道,等被对方发现以后再说。 “等等!” 桑沙连忙伸手,又在幼崽威胁的低呜声中匆匆收回:“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说完他就有些后悔,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冒失了? 小幼崽警惕性那么高,肯定不可能因为随便的一句话就跟自己走…… “嗷。” 好啊。 他不由一怔,这才意识到,小幼崽真的就真的简单的答应了跟自己走? 第310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4) 脏兮兮的幼崽乖巧的坐着,尾巴搭在前爪上,圆乎乎的脑袋仰着,灰眼睛水润的看着面前温柔俊秀的狮族兽人。 这家伙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 荼九轻轻转动耳朵,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更水润一些。 听说狮族的兽人都傻乎乎的,现在看来确实不假。 自己得抓住这个机会,混到狮族里偷偷弄点吃的出来,就算被对方发现自己是只白虎要赶走他,接下来一段时间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如果运气好,能多弄点食物,让自己在冬季来临前成长到足够强大就更好了。 桑沙不知道这只幼崽在想什么,只是听见他答应之后,就高兴的伸出手:“太好了,我这就带你回去!” 荼九犹豫了一下,还是跳到了对方的怀里,柔软的叫了一声。 “咪嗷。” 好哦。 看这家伙的脾气这么好,要是自己被发现偷食物,应该不会被打死吧? 他不由自主的背起耳朵,有些忐忑,应该,不会吧? 手底下完全没有幼崽该有的圆润触感,反而瘦得骨骼突出,本该顺滑的皮毛纠结成一团团,混杂着枯枝碎叶,脏得像只小泥球。 桑沙心疼的掂了掂,轻的吓人。 他一边琢磨着附近肉质鲜嫩的猎物,打算多打几只回来给幼崽补身子,一边抱着对方跑的飞快。 不一会,这片对于荼九来说大到可怕的森林,就被抛到了身后,眼前出现了一片广阔的草原。 草原中央,是被围墙圈起的部落,大大小小的木屋林立其中,在夕阳下安宁而美好。 桑沙没有停顿,抱着瘦骨嶙峋的幼崽穿过部落外围,径直走进了中心处的族长住处。 “族长,蓝水叔,我回来了。” 他安抚的拍了拍幼崽僵硬的后背,温声道:“别害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荼九不安的动了动,不是,这怎么还需要来找族长呢?! 他又不打算定居,只是打算到这个人家里偷点食物——要是有机会也从别家偷点而已,没必要劳动族长出面吧?! 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族长,他越发恐慌起来,耳朵后压,瞅准机会就从桑沙的怀里跳了下去。 不行! 族长都不是好人,他要赶快跑! “荼九!” 桑沙没想到一直乖乖待着的幼崽会逃跑,一时竟然真的让他跑了出去。 “怎么了?” 蓝水刚应声走出来,却只看到青年匆匆远去的背影,不由疑惑:“不是带了那只幼崽回来?” 褐石跟在他身后,摸了摸耳朵:“是那个幼崽突然跑了,桑沙去追了。” 蓝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担忧的看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 “我们也过去看看。” 褐石也不问为什么,当即抻了抻腰,化作一只巨大的棕色狮子,长尾一甩,便把伴侣圈起,小心的放在了背上。 紧接着便纵身跃出小院,快速追了过去。 荼九飞速的跑出小院,刚出来没两步,就险些撞到一个雌性,他连忙倒腾着脚步错了过去,又差点被一只狮子踩着…… 面前尽是对他而言高耸庞大的人与兽,身后是紧追不放的脚步与呼唤,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和父亲被驱逐离开的那天。 仿佛也是一样红的夕阳。 阿父跪在族长面前,恳求对方不要放弃自己,而神情各异的族人围在他的身边,高大的像是看不见顶的山,将幼小的他围在中间,指责的声音像是雷鸣电闪,可怕极了。 他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把头缩在胸口,等啊等,终于等来了满脸疲惫的阿父。 巨大的老虎将他的后颈叼起甩到背上,沉默不语的离开了让他感到窒息部落。 当时的他还意识不到离开部落意味着什么,还满心都是高兴——以后就不用再面对族人的欺负和冷眼了。 可刚入了夜就有人追了上来。 他在阿父摇晃的脊背上睡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被阿父愤怒的吼声惊醒,接着便是急促的奔跑,追逐,还有战斗。 等到一切平息,他才恍然发现,阿父的身上全是巨大的伤口,甚至虚弱的连人形都无法维持。 后来,阿父勉强带他到了这片森林中,就再也支撑不住的倒下了…… 夕阳收敛最后一抹余烬,无法抗拒的力道扯住了后腿,眼前的景象旋转倒立,荼九瞳孔紧缩,惊恐的拼命挣扎。 “嘿,这小子还挺有劲。” 红山倒提着胡乱踢蹬着脚的幼崽,没好气的道:“你是哪家孩子,搁部落里乱窜什么呢?!” 荼九却深陷在那天晚上的恐惧中,根本没办法分辨他说了什么,只是绝望的哀嚎着: “嗷嗷……” 放开我!! 阿父!! 救命! 幼崽急切的求救声传入耳中,桑沙看见不远处的那一幕,顿时急的纵身跃起。 红石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手臂就被巨大的力道拍开。 他踉跄了一下,这才看到面前站了一只巨大的黑狮子,对方小心的咬着他刚刚抓住的幼崽后颈,见他看来,便警告的低吼一声,轻轻放下了幼崽,护在了对方身前。 “桑沙?” 红石意外的道:“这是你的幼崽?!” 他揉了揉胳膊,有些稀奇:“你这家伙平时脾气好的跟个雌性似的,没想到也有发火的时候?” 荼九被一条黑色的尾巴松松环着,茫然的抬头看着身前高大的背影。 是桑沙? 第311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5) 褐石族长随后赶来,他看了一眼黑狮子身后瑟瑟发抖的灰毛团,尾巴动了动,接住了从身上滑下来的伴侣,把对方安全的放在地上。 “怎么回事,桑沙,你不是不喜欢变成兽形吗?” 桑沙化作人形,歉意的看了一眼红石:“抱歉,红石,我刚刚太着急了,你没受伤吧?” “你这小子看不起谁呢!”红石大咧咧的拍了拍胸脯:“你那点力道还不够给我挠痒痒的呢!” “没事就好。” 褐石也不多问,走到蓝水身边,抓住了他想要去查看幼崽的手:“我来吧,这幼崽受了惊,回头再伤了你。” 话音未落,桑沙便抱起了怔怔发呆的荼九,担忧的检查了一遍:“没事吧,看起来好像没受伤?” “呜……” 我没事。 荼九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慌乱的往桑沙怀里缩了缩。 “看起来只是吓着了。”蓝水打量了他几眼,温声道:“为防万一,还是带回去让我检查一下比较好。” “正好这小家伙也脏的不行,我顺便给他洗洗干净……” 洗澡?! 荼九顿时竖了竖耳朵。 不行! 要是被洗干净,让这些人发现自己是只白虎,那他不是死定了! 他当即凄厉的嚎了起来,死死勾住桑沙的皮褂子:“嗷!嗷!呜呜……” 我不要去! 桑沙! 桑沙! 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桑沙无奈的抱紧他:“好,不去。” “嗷!” 族长家也不去! “好。” “呜嗷!” 只跟在你身边! “好……” 桑沙尴尬的扯了扯身上的皮毛,遮住了半露出来的结实胸膛:“你哪都不去,别拽了行不行。” 他为人内敛温和,不仅性格不同于其他大大咧咧的兽人,就连穿着也比其他人要保守许多,小时候没少被同伴嘲笑他事多,像个雌性似的。 不过他向来不怎么在意这些,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奇怪的,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再没什么人说起这些。 荼九便立刻松了力道,乖乖的抬头看着他。 “咪嗷~” 好哦~ 桑沙不由莞尔,看向了蓝水和褐石:“蓝水叔,族长,荼九可能还不太习惯见到这么多人,我先带他回去住几天,慢慢的,等他习惯了再带他来见你们。” 褐石点了点头,见蓝水没说话,便开口道:“你好好照顾他,一个兽人崽子,这么胆小可不行。” 他想了想,看着瘦巴巴的幼崽,低声跟蓝水说了两句,待对方点头后接着道:“回头到我那里拿些草药,给他泡泡,对身体好。” 桑沙的脸上不由带了喜色,连忙感激的道谢:“谢谢你们,族长,蓝水叔。” “行了,废话那么多。” 褐石摆了摆手:“赶快回去吧,这里有我跟你叔呢。” 蓝水也点了点头,笑着摆了摆手,见桑沙抱着幼崽离开,才皱了皱眉。 “怎么了?” 褐石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便没搭理靠过来八卦幼崽身世的族人,担忧的询问:“哪里不对?” “没什么。” 蓝水摇了摇头,放松了眉头。 他只是觉得那个幼崽看起来太聪明了,又有那样的身世,难免有些担心而已。 但那孩子还小,没必要杞人忧天,想办法好好教导就是了。 …… 远离了人群,荼九觉得放松了许多。 他好奇的伸头打量着路边的景色,眼看木屋越来越稀疏,距离围墙也越来越近,他不由好奇的问: “嗷?” 我们去哪? “天都黑了,当然是回家了。” 桑沙抱着他走到围墙根下的一个小木屋旁,伸手推开了门:“到了。” 他放下幼崽,在黑暗中行动自如的走到屋子一角,扒拉了两下火塘里的灰烬。 很快,温暖的火光亮起,他放了两根干柴进去,回头看向站在门口没动的幼崽:“怎么了?” “快进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拿起石锅垛在火上,从石缸里舀了水进去,又从屋顶挂着的草袋里摸了两块肉干放进去:“你饿了吧,我给你煮些肉干。” 说着,他想起族里的幼崽吃的好像多是米果和鲜肉煮的糊糊,不由有些愧疚:“我这里没留鲜肉,也没有幼崽爱吃的果子,我先出去找别家借一点回来……” “嗷呜呜……” 不用了不用了。 荼九一边叫着,一边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呜嗷。” 我吃这些就行了。 有肉吃,谁还要吃果子啊! 想起他为了填饱肚子吃过的那些野果,荼九不自觉皱起了毛茸茸的脸。 又酸又涩,还有的吃了以后嘴巴会麻麻的,痛痛的,哪有肉好吃啊! 见他实在抗拒,又一脸垂涎的盯着石锅,没有一点嫌弃的模样,桑沙不由失笑,却暗中下定决心。 他一定会给荼九最好的! 族里那些幼崽有的,他的荼九也要有! 第312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6) 清晨,天色未亮时,整个部落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许多体型巨大的狮子懒洋洋的走出家门,在部落的广场集合。 他们是部落的狩猎队,负责外出捕捉猎物。 桑沙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乖乖坐在门口的幼崽:“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嗷~” 没问题的~ “要不然我还是把你送到蓝水叔家里……” “嗷!” 我不去! 荼九无奈的走了几步,用头抵住青年的腿,往前推了推。 “咪嗷。” 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 桑沙不由笑了笑,温和的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好。” 见那只黑狮子终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荼九立刻欢呼一声,抛弃了维持半天的乖巧坐姿,一蹦三跳的回了屋子。 肉干? 拿着! 火种? 带着! 毛皮被子? 也要…… 他咬住被角用力扯了扯,泄气的松开了嘴。 算了,太重了,拿不动。 在屋里转了一圈,把自己能拿动的东西都用一块皮毛包起来,荼九驮着沉重的包袱,艰难的推开了门。 就要走出去的时候,他忍不住顿了顿,回头看着像是被狂风刮过的屋子,突然犹豫了。 桑沙出去打猎了。 对方说会打一只噜噜兽回来。 自己还是在阿父还在,族群还没驱逐他们的时候吃过一次噜噜兽的肉。 鲜嫩多汁,就算是他那时候只有一点大,吃起来都毫不费劲。 想着,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的要走吗? 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能吃到噜噜兽的机会了。 可是…… 他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皮毛,万一对方回来之后,要给他洗澡怎么办? 到时候看见了他颜色特殊的皮毛,自己一定会被赶出去的! …… “桑沙,你真的不能换给我半只噜噜兽吗?” 一只金色的狮子亦步亦趋的跟在黑狮子身边:“阿林跟我说了好几次了,我都没捉到,再不给他吃到,回头他就不喜欢我了!” “这是给我家幼崽吃的。”桑沙温和的拒绝:“何况,阿林本来就不喜欢你,他只是想吃噜噜兽的肉,暂时喜欢你一下,等吃过了还是会不喜欢你的。” 金狮子顿了顿,忍不住捂了捂胸口:“虽然很有道理,但我还是想让他暂时喜欢我一下。” 他往桑沙面前拦了拦,絮絮叨叨的念叨:“幼崽能吃多少嘛,半只就够了,而且我是用一整只哞哞兽跟你换,你不亏的,那只幼崽又不是你亲生的,你干嘛对他那么好……” 桑沙的脚步停下,直直的盯着喋喋不休的金狮子:“金路,你说完了吗?” 金狮子被他看的背后发凉,背毛不由自主的炸开几撮,呐呐的让开了路:“我,应该,应该说完了吧?” “那我就走了。” 桑沙礼貌的冲他点点头,便驮着自己的猎物,继续往前走去。 “奇怪?” 留在原地的金路疑惑的嘀咕:“怎么突然那么害怕呢?” 跟看见了他阿父要拿棍子来抽他一样的感觉。 明明桑沙也没说什么呀? …… “吼……” 荼九,我回来了。 桑沙放下背上的猎物,低吼一声,正要变成人形推开木门,就见到一只灰团子开门窜了出来。 “嗷嗷……” 桑沙,你回来了! 哇! 居然真的是噜噜兽! 你太厉害了吧! 看着小幼崽兴高采烈的围着猎物转圈,嘴里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桑沙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心里温暖极了。 这种就是家的感觉吗? 打了猎物回来之后,有人围在自己的身边,赞叹他的打猎能力,关心他有没有受伤,时不时还问两句猎物该怎么吃…… 虽然比以前吵闹了些,但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怪不得族里有了伴侣和孩子的兽人,每天一打猎回来,就迫不及待的回家,根本没心思留在广场上闲聊。 桑沙温柔的看着试图帮他往屋里拉扯猎物的幼崽,觉得自己完全体会到了对方的心情。 荼九嘿呦嘿呦的拽着噜噜兽,好不容易才把沉重的猎物往前挪了一点点。 他松开酸疼的牙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连到嘴的猎物都带不走,自己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我来吧。” 桑沙已经变成了人形,从腰间的皮带子里拿了把骨刀出来。 荼九往后退了两步,就看见这个脾气特别好的兽人伸手摸着噜噜兽的额头,闭着眼睛低声说了什么。 他不由得疑惑起来:“嗷?” 这是什么吃东西之前的仪式吗? “并不是。” 桑沙温柔的低头看着他:“我只是在祝愿它的灵魂能够平安的进入神境,见到仁慈的兽神,从此无忧健康的生活在兽神身边。” “嗷呜?” 这样有用吗? 荼九若有所思的询问。 “我不知道。”桑沙摇了摇头,苦笑道:“但这是巫祝教给我的,应该有用吧?” “呜呜?”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荼九神情困惑,不解的伸了伸小爪子,搭在了猎物身上。 猎物不是杀了吃掉就可以吗?为什么还要祝福它? 难道经过祝福的猎物会更好吃吗? 桑沙顿了顿,蹲下身子,耐心的解答:“猎物当然是杀了吃掉就足够了,我之所以祝福它们,只是我自己的行为。” “我想,它们前世一定是犯了什么错,才被兽神惩罚,成了被人捕食的猎物,我们为了生存捕猎它们,虽然是常理,但我觉得,我应该感激它们使我们的生命得以延续。” “为了这份感激,我诚心的祝愿它们能够结束惩罚,得到兽神的原谅,并不是为了它们变得更好吃。” 荼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明白凭本事抓到的猎物为什么还要感激对方,但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多问什么了。 “嗷……” 感谢感谢,希望兽神原谅你。 他敷衍的伸爪子在猎物身上呼噜了一下,就满心期盼的抬起脑袋:“咪嗷?” 我们可以吃它了吗? 桑沙不由失笑,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这就给你做。” 第313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7) 温暖的火光中,吃饱喝足的幼崽四仰八叉的躺在腿边,圆鼓鼓的肚子一起一伏,小尾巴悠哉悠哉的甩来甩去,时不时擦过桑沙的腿,留下微痒的触感。 他盯着幼崽看了一会,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的把对方抱起来:“荼九,你……” 幼崽懒洋洋的半抬眼皮,疑惑的低呜:“呜嗷?” 怎么了? “你要不要洗个澡?” 察觉到怀里的幼崽身体一僵,桑沙连忙解释:“如果你不想洗就算了,我只是担心你这样会不舒服。” 他摸了摸幼崽的脑袋,不着痕迹的安抚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其实也很讨厌洗澡,最喜欢把自己用泥巴涂成黄色。” “呜?” 为什么? 荼九放松了一些,好奇的问。 “因为我的毛色和别人不一样。” 桑沙轻声开口:“我是一只黑色的狮子,可大家都是黄色的,金色的,或者棕色的。” “一开始的时候,甚至有人想要让族群放弃我,因为狮族从来没有过黑色的狮子,他们害怕我会是兽神的警示或者惩罚,如果留下我,很可能为部落招来灾祸。” “嗷?” 后来呢?他们一直没有放弃你吗? 见到幼崽听的满脸怔然,桑沙安慰的捏了捏他的耳朵:“蓝水叔,也就是巫祝做了占卜,也举行了祭祀,请示过兽神,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 “但他还是劝说族人接受了我的存在,一直到现在。” “所以。”他意有所指的摸了摸幼崽的皮毛:“你能够接受我吗?” “我是一只黑色的狮子,很可能代表不祥。” 荼九沉默了半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却还是没有放松警惕,答应洗澡的要求。 但桑沙看得出,他已经松动了很多,也许在多相处几日,看出自己不会伤害他之后,小幼崽就会愿意洗澡了。 于是他便不再多说,只是细心的在小幼崽身上清理着枯枝碎叶和打结的毛发,让对方能够好受些。 脊背上温柔的力道让荼九舒适的眯上了双眼。 他放松的趴在兽人的腿上,在温暖的热度中昏昏欲睡的垂着眼皮。 不一会,就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听着幼崽小小的呼噜声,桑沙笑着摸了摸他的下巴,等到清理完对方的毛发,就埋起了火苗,恢复了兽形,把小老虎小心的拢在腹部。 很快,他也在对方规律的呼吸声中,安稳的陷入了睡眠。 …… 再一次吃完一锅噜噜兽肉之后,吃饱喝足的荼九犹豫了半天,才轻声开口:“呜呜……” 桑沙,我想要回森林一趟。 “怎么了?” 桑沙有些紧张:“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嗷呜。” 不是的。 荼九摇了摇头:“嗷嗷……” 我只是有些事情要做。 “好。” 桑沙并不多问,一口答应了下来:“等天亮我就带你去。” 荼九低应了一声,像前几天一样,被温柔的兽人抱在膝头,轻柔的梳理着皮毛。 很快,火光熄灭,黑狮子将熟睡的幼崽拢了拢,藏在安全的腹部之后,才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黑暗中,灰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荼九依靠着兽人温暖的身体,感受着对方呼吸时的规律,总觉得自己不太舒服。 这只黑狮子对自己太好了。 好到他已经害怕失去这份好。 如果对方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毛色,或者知道自己被虎族驱逐,并不是走丢的幼崽,而是大家戒备厌恶的流浪兽人…… 他只是不安的动了动,立刻就有一只尾巴伸过来,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 看着兽人沉睡的面容,他不自觉的抱住了对方尾巴上的毛球。 我不想失去这只大狮子。 他想。 温暖与安心中,幼崽枕在毛球上,困倦的垂下眼皮。 这是除了阿父之外,对他最好的人。 …… 第二天一早,桑沙果然没有跟着狩猎队出去,而是带着荼九离开了部落。 跟着幼崽的指挥到了小‘山坡’附近时,桑沙还有些怔愣。 他以为这个地方应该是对方的秘密,是对方心里最安全的地方,没想到荼九会带他过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荼九已经接受了自己作为他的亲人? “嗷嗷……” 你在旁边等我一下…… 荼九小跑着靠近小‘山坡’,不放心的回头叮嘱:“嗷。” 我马上就回来。 桑沙点了点头,在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坐下,好让幼崽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 确认了这只狮子不会随便离开之后,荼九才放心的走到‘山坡’边。 他没有在自己惯常睡觉的位置待着,而是绕了一圈,走到了‘山坡’头颅的位置。 阿父。 灰扑扑的幼崽伸出爪子,轻轻搭在巨虎头骨的额心处,低声念诵着桑沙教给他的祝祷咒文。 一遍又一遍,直到稚嫩的嗓子沙哑的发不出声音,天边的太阳沉下了半张脸,他才在桑沙担忧的目光中停止祝祷。 桑沙抱起走到自己身边的幼崽,关心的询问:“你还好吗?能不能说出话来?” 荼九摇了摇头,指向森林之外的方向。 桑沙捏了捏他的耳朵,会意的带着他离开,很快就出了森林。 直到金狮部落近在咫尺,荼九才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森林,接着嘶哑的开口:“嗷。” 我想洗个澡。 桑沙怔了怔,欣喜的笑了起来:“好!” 第314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8) 湿漉漉的小白虎用力甩了甩毛发,一旁的桑沙立刻被波及,溅了满身的水珠。 他温柔的笑了笑,找出一块麻布裹住干净雪白的幼崽:“好了,现在是不是舒服多了?” “嗷。” 荼九点了点头,在兽人柔和的擦拭中眯起了眼,不由自主的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听到幼崽的叫声,桑沙不由皱了皱眉:“荼九,你现在多大了?” 之前幼崽对他并不信任,他就没有多问,可看对方的体型大小,还有蓝水巫祝讲述的身世,荼九应该满两岁了。 兽人的年纪计算方式不同,他们的普遍寿命有三百年,其中幼年期只有一到两年,所有兽人都以兽形生活。 等过了幼年期,他们会在巫祝的主持下进行一个转换仪式,才可以在人形与兽形间自由转换,这时候他们就进入了成长期。 这个阶段大约五到八年,孩童模样的兽人会在这段时间里飞速成长,学会捕猎生存。 度过成长期后,是漫长的成年期,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维持着最强壮的身体,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五十年才会衰老,身体机能逐渐减退。 “嗷……” 我不知道…… 幼崽舔了舔爪子,困倦的在脸上蹭了蹭。 “呜……” 只记得经过了两个冬季…… 桑沙温柔摸了摸疲惫睡去的幼崽:“还是得请蓝水叔过来看看你才行。” …… 荼九僵硬的躺在兽皮垫上,在雌性随意的摆弄中忍不住龇了龇牙。 蓝水轻笑一声,在他耳朵上弹了弹:“还挺凶。” 他在幼崽威胁的低呜声中收回手,冲桑沙点了点头:“他早就应该进行转换仪式了。” 不等桑沙开口,他便主动道: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进行仪式,我去准备东西。” “嗷……” 我现在就要! 荼九翻身跳了起来,迫不及待的喊道。 等到完成了转换仪式,他就可以一直维持人形,不用把颜色异常的兽态展示出来了! 桑沙纵容的看他一眼,轻声询问:“蓝水叔,你今天有时间吗?” “时间有的是。” 蓝水笑着应了一声:“我这就回去拿东西。” 不一会,他便拿着几样古里古怪的东西回来了。 荼九趴在不知道什么东西画的圆形里,伸爪子扒了扒额头黏成一团的毛毛——那里也被涂了什么液体,黏糊糊的,别提多难受了。 蓝水也不管他,自顾自的布置好仪式的阵法,就握紧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闭着眼睛念起了晦涩的咒文。 圆圈里的荼九只觉得身体热乎乎的,很快有一阵拉扯感传来,让他觉得骨头有些酸疼,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痒。 就在他觉得越来越难忍受时,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蓝水将手里的石头砸在了圆圈里。 刺眼的光芒包裹全身,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发现自己的视角拔高了一大截。 他原本看桑沙时,需要极力的仰着脖子才能看到对方温柔的眼睛,现在却只需要抬抬眼就行。 “荼九……” 看着眼前瘦削的小少年,桑沙忍不住往前走了走,满眼欣喜。 小少年约到他的腰高,黑色的长发中掺杂着几缕雪白,灰色的眼眸形状微圆,眼角略略勾着,不难看出长大以后,这双美丽的眼睛,也许会是更纤长的形状。 肤色雪白的幼崽不安的动了动,无措的张口:“桑沙……” “我在。” 桑沙上前两步,半蹲在对方面前,温柔的握住了荼九单薄的肩头:“别怕。” 肩上的热度熟悉而安心,荼九不由扬起唇角,重重点头。 “桑沙在,我就不怕!” 两人不由相视而笑,气氛格外温馨。 蓝水摇了摇头,收好仪式的各种物品:“既然荼九已经过了幼年期,要不要参加部落的狩猎训练?” 所有部落很注重对后代的培养,一般等到幼崽过了幼年期之后,就会集体参加狩猎训练,直到成年,优秀的兽人就可以参加狩猎队。 金狮部落虽然成员不如大部落多,但论起战斗力,足以在整个兽界排的上号。 因此,他们就更加重视对年轻兽人的培养。 负责狩猎训练的不止是部落里最强大的成年兽人,还有已经老去,但经验更丰富的老兽人。 桑沙当然是想让荼九参加训练,但…… “荼九的毛色……” 他迟疑的看了荼九一眼:“部落的大家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已经跟大家说过了。” 蓝水笑了笑,拍了拍小少年的脑袋:“放心,这段时间来,部落不是一直好好的,所以大家都没什么反对意见。” 荼九皱着眉,凶巴巴的瞪了这个雌性一眼,却没甩开对方的手。 桑沙不由沉默片刻,感激的道:“蓝水叔,又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蓝水收回手,目光柔和:“我先走了,如果想参加狩猎训练,明天你直接带他去就行了。” 桑沙应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尽心尽力的帮助部落和蓝水叔一家。 荼九不太习惯的迈动双腿,跟着桑沙走到门口,目送着蓝水离开,才开口道:“我去参加狩猎训练,会给桑沙带来麻烦吗?” “怎么这么问?”桑沙笑了笑,牵着他走回木屋:“不会的。” “可我不是金狮部落的人……”荼九垂着眼:“还是只白虎。” “没关系的。” 桑沙半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部落里的人都很好,他们不会因为你的毛色而排斥你,狩猎训练中只有偷懒耍滑的小兽人才会被排斥。” “但如果你很介意这一点,也可以不去训练,我会把自己的所有都教给你。” “只是我会的可能没有那么多,教导给你本领的也没有狩猎训练中学到的更强大。” 荼九注视着兽人柔和的眼眸,沉默了很久,才摇了摇头:“我想去参加狩猎训练。” 他不想被人排斥,不想离开桑沙。 但他更不想成为弱小的兽人。 弱小,是比失去桑沙更可怕的事。 第315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9) “砰!砰……” 远远的,森林里的参天大树一一倒伏,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是猛巨兽!” 玄蛇部落的兽人顿时惊呼起来,神情严肃:“前来参加集会的兽人就是从那条路过来的!” “得尽快去救援!” 十来条巨蛇应了一声,迅速游出部落,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赶去。 森林中的情况也确实十分紧急。 猛巨兽本就是兽界最强大的野兽,它身材巨大,皮糙肉厚,还长有一对尖利的獠牙,足有体型的一半长,虽然是草食性动物,但它力大无穷,而且脾气暴躁,非常好战。 不小心招惹到了猛巨兽的鼠族兽人连滚带爬的躲到一棵树后,下一秒,这棵树就被一对巨大的獠牙掀起,连根带土的翻倒在地。 被牵连的兔族兽人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忙不迭的护着族里的雌性和物资连连后退。 同行的獾族也是脸色难看,在树木间左右逃窜,避开被掀倒的一棵棵大树。 “快点想想办法!” 一个兔族兽人大声嚷嚷道:“那个鼠族,你能不能躲远点,别往我们这边跑!”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那只鼠族顿时就瞪了他一眼,竟然转了个方向,直冲着兔族去了。 眼看猛巨兽跟着鼠族靠近过来,几个好奇来参加集市的兔族雌性立刻吓得脸色苍白,失声尖叫。 兔族兽人也吓得不轻,慌乱的像一群没头苍蝇。 那只鼠族见了,不由得意的冷笑一声,正要借着兔族抵挡猛巨兽的机会逃走,忽然有一股巨大的力道砸在他的脑袋上。 ‘砰!’ 灰影横空而去,重重的砸在了猛巨兽的脑袋上。 猛巨兽恼怒的吼了一声,甩开脑袋上的东西,怒气冲冲的低下头,将獠牙对准前方,就要用力撞过去。 却不妨一道白影闪过,轻盈的落在了它的头上。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哀鸣声响起。 ‘轰!’ 猛巨兽巨大的身体缓缓倒伏,重重砸在地上,惊起无数尘土。 “运气不错,这只猛巨兽应该能在集市上换到好东西。” 少年清澈的嗓音响起,众人茫然的看去,这才发现猛巨兽巨大的身体上,似乎站着一个人。 扬起尘土渐渐落下,眼前的视线也清晰了许多。 人们便能看见那个少年。 他穿着雪白的皮毛衣服,坐在野兽巨大的头颅之上,灰色的眼眸淡淡看来,竟有种令人不敢直视凛冽。 “荼九,你这下可好了,竟然在集市附近打到了猛巨兽。” 十来头狮子缓缓走来,其中一头金色的语气羡慕:“肯定能换到很多好东西,说不定还会有雌性愿意跟你回部落呢!” 荼九这才站起来,警告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兽人,免得他们觊觎自己的猎物。 他看都不看金毛狮子一眼,几个纵身便到了一头巨大的黑狮子身边,毫不客气的攀上了对方的脊背:“金路,你能不能别张嘴闭嘴就是雌性,就是因为这样,部落里的雌性才会不喜欢你的。” 金路皱了皱脸,生动的表达了一个心痛的表情:“可是找一个好看温柔的雌性是我的毕生心愿啊!” 其他狮子习惯了金路这个单身兽人的哀嚎,看到荼九又坐到了桑沙的脊背上,他们忍不住开口取笑: “荼九,你再过两个兽月就要成年了吧?怎么还像个雌性似的,老是坐在阿父背上?” 荼九皱了皱眉,立刻反驳:“桑沙不是我阿父,不许胡说!” “你这么说,桑沙可要伤心了,他把你养这么大,不就是你阿父嘛!” “就是,回头桑沙也找个雌性,生个会叫阿父的崽子,看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荼九目光微冷,手里的力道忍不住便重了些。 察觉到被揪紧的背毛,桑沙无奈的叹了口气。 黑狮子的尾巴晃了晃,圈住了少年的腰肢,他把末端的毛球塞进少年的手里,无声的安抚。 别生气了。 荼九捏着毛茸茸的尾巴,面色微红,心中的怒气瞬间便消了下去。 他轻哼一声,不再理会那几头蠢狮子,看向了在场的其他兽人:“喂,你们愿不愿意意帮我把猛巨兽抬到集会地点的,回头我分你们一条兽腿。” 怔愣中的兔族兽人这才回过神,连忙摆手:“不,不用了,你救了我们,我们帮你抬猎物是应该的,不用给我们东西!” “是啊。” 獾族向来憨厚,此时也连连附和,跟兔族的几个兽人一起,合力抬起了猛巨兽:“我们帮你抬过去是应该的。” 既然对方不愿意要报酬,荼九也没有硬塞的道理,反正本来照他想来,这确实是理所应当的事,没什么好纠结的。 只是他总是不自觉的顾忌桑沙的想法,怕自己直接吩咐那些兽人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太傲慢无礼,这才提出给一只兽腿做交易。 见桑沙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便冷淡的应了一声,轻轻揉搓着手里柔软的毛球。 冷不丁的,他忽然想起刚刚那头狮子的玩笑话。 如果桑沙有了伴侣,还会让自己坐在他背上吗?还会这么用尾巴圈着自己吗?还会和自己睡在同一张兽皮垫上,让自己蜷在他的腹部睡去吗? 肯定不会吧…… 部落里的兽人,一旦有了伴侣,就会和伴侣一起住在一个小木屋,连父母和亲兄弟都不会过多打扰,自己这样被捡回去的外族兽人,到时候又有什么理由每天和桑沙在一块呢? 等到桑沙有了他自己的幼崽…… 他平静的,一根一根的数着黑狮子尾巴上的毛。 就连这只会在不安时轻轻拍打脊背的尾巴,都会不属于自己。 一、二、三、四、五、六。 六年了。 他怎么可能让这只狮子离开自己。 在六年的朝夕相处之后,让一个对自己全心全意,百般依从的人,离开除了这个人之外,一无所有的他。 第316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10) 玄蛇部落的兽人走到半途,就遇到了刚刚脱险的兔族等人。 他们看着毫无声息的猛巨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定格在狮族兽人的身上。 “金路。” 领头的黑色巨蛇变成人形,朝着自己唯一认识的狮族发问:“你们今年换了领队?红树呢?” 他明明问着红树,可目光却若有似无的瞟着在黑狮子背上的少年。 “是玄水啊,红树的雌性要生崽子了,今年就没跟着,让桑沙当了领队。” 金路刚回话,玄水就迫不及待的接着问道:“你们今年还带了雌性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理成章的走到黑狮子身边:“我叫玄水,是玄蛇族的狩猎队队长,美丽的少年,能否告知你的名字……” 荼九怔了怔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对方当成雌性了。 他先是愤怒,之后却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便忍不住将这个想法在心里盘算着,思考着可行性,面上就沉默了下来。 听到玄水的话,桑沙便皱起了眉,但他知道荼九一定会说清楚并且拒绝对方,就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可荼九却沉默了。 按照对方的脾气来说,这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他不由的心里微沉,冷着脸错开了几步:“玄水队长,希望你下次说话之前,能够睁开眼睛,这样也不至于把我的、朋友错认为雌性。” 荼九低头看了他一眼,因他从未有过的冷漠语气扬了扬唇角。 玄水怔然片刻,才呐呐的道:“错、错认?” “你是兽人?!” 见到俊美阴郁的蛇族满脸的不敢置信,冷酷狭长的竖瞳都瞪大了一圈,金狮部落的的狮子们忍不住哄堂大笑。 “荼九,你这不是第一次被错认了吧?!” “你长的弱唧唧的,又总是不愿意用兽形,还天天坐在桑沙背上,也不怪你会被错认,哈哈……” “砰!” 被少年一把掀翻的狮子顿了顿,趴在地上默默的捂住了嘴。 荼九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冲着玄水微微点头,神情平静:“金狮部落,荼九。” 见玄水神色尴尬,其余玄蛇部落的兽人连忙开口解围。 “玄蛇部落,玄土。” “玄六……” 几人纷纷说了自己的名字,便扯开了话题:“这只猛巨兽是谁打的,怎么外表没看见伤口。” “是啊,它是怎么死的?” “看起来倒像是被我们部落的毒蛇兽人咬死的?” 一个獾族兽人憨憨的摸了摸脑袋:“是荼九猎杀的。” 没想到话题又回到了这个少年身上,几人不由默然片刻,尴尬的面面相觑。 荼九心情好,并没有抓着玄水不放,便主动开了口:“我没有用兽型猎杀,所以猛巨兽的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 不等其他蛇族兽人应答,整理好心情的玄水就上前两步,指着猛巨兽的耳朵询问:“伤口在里面,对吗?” 荼九意外的扬了扬眉:“你看出来了?” “是猜出来的。” 蛇族兽人亦是微笑,俊美的脸上阴郁之色顿消,倒是有了几分明朗: “猛巨兽的皮毛非常坚韧,只有你们金狮族这样强大的兽人才能用利爪划开,但你既然没有变成兽形,猛巨兽的身上也没有外伤,应该是从它最脆弱的地方入手,比如眼睛,耳朵和鼻子……” 他略略靠近了少年几分,真诚的赞赏道:“能够用这种方法杀死猛巨兽,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猎手!” 荼九不由翘起了唇角,颇有几分得意。 他没注意到玄水不着痕迹的靠近,挑眉反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是用什么杀死猛巨兽的?” 玄水又靠近了些,上下打量着少年,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 荼九不仅任他靠近打量,还笑盈盈的抬起了手臂,展示了自己空荡荡的身周:“看出来了吗?” 蛇族围着少年转了两圈,目光无声的滑过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腰肢、小腿…… 一个雄性怎么会有这么雪白细腻的皮肤? 他神情莫名的想着,明明知道对方的性别,可却怎么也挪不开眼。 不等他回答荼九的询问,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插入了两人之间。 桑沙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人形,脸色沉冷的挡在少年面前。 他的目光沉默有力,带着无声的警告,看的玄水有些心虚,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桑沙这才收回目光,揽住少年瘦削的肩,将他带到远离蛇族兽人的地方:“天气炎热,我们需要尽快把猛巨兽带到集市上,才能卖个好价钱。” 沉甸甸的重量搭在肩头,对方的热度烫的荼九忍不住红了脸。 最重要的是,他从男人的动作中,看出了对方对自己的在意。 无论这在意是因为什么,至少对他刚刚心里浮现的那个想法是有利的—— 为什么一定要雌性呢? 如果桑沙有需要,自己完全可以代替一个雌性,甚至他还比一般的雌性要好看的多! 没有理由桑沙会喜欢那些雌性,而不喜欢自己。 他垂了垂眼,平复了过于激动的心情,抬起头来,冲男人乖巧的笑了笑:“好。” 只有这样,自己才会永远的拥有这只狮子。 第317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11) “玄水……” 看着狮族等人远去的身影,其他蛇族兽人拍了拍玄水的肩膀:“别想太多了,那个荼九再好看,也是个雄性。” 玄水收回目光,神情平静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冲着同伴笑了笑:“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见他没什么异样,其余几人也放松了下来,变成兽形说说笑笑的往回走。 “说起来,也不怪玄水动心,那个狮族长得真好看!” “是啊,要是他是雌性多好。” “别想了,他就算是是雌性,也轮不到你,没看那只黑狮子看的多紧。” “那不是他的兄弟吗?” “哪个兽人愿意让快成年的兄弟坐在背上?你愿意吗?” “……这么说?” 几条蛇微妙的对视一眼,忍不住看了看玄水。 黑色巨蛇沉默的跟在中间,金色的竖瞳盯着远去的一行人看了一会,很快主动开口,扯开了话题:“这次集市来的人不少,你们打算在里面寻找雌性吗?” 这个问题正中几人的心思,他们顿时商量开了: “部落里的雌性太少,咱们要是想找到雌性,肯定要考虑外族……” 话没说完,几人突然停了停,看向一旁的灌木丛。 玄水皱了皱眉,游到旁边看了一眼,不由怔了一下:“是一个雌性?” 另外几条蛇顿时激动起来,挤到旁边伸长的脖子:“真的是个雌性!” “他长得也挺好看的。” “但一个雌性怎么会晕倒在这里?” “不知道,不过他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真精致,布料也是从来没见过的,说不定是南边那些大部落里出来的。” “听说海族擅长纺织,难道他是海族?” 灌木丛后,白皙俊秀的青年穿着印花的短袖和长裤,人事不知的躺在草堆之中。 “先把他带回去。” 玄水指了个蛇族,淡淡的道:“也许巫祝和族长能知道他的来历。” 那个蛇族顿时欣喜的应了一声,用尾巴卷起青年,小心的放在了自己身上,一路稳稳当当的带回了部落。 “看起来确实来历不凡。” 族长看了一眼巫祝:“你曾经去蓝海部落游历过,他会不会是那边的人。” 巫祝摇了摇头:“这身衣服虽然布料很好,但并不是蓝海那边的风格。” 族长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擅长纺织的部落不多,离我们近的就更少了,既然不是蓝海的人,那他会是从哪来的?” “或许等他醒来之后,我们会得到答案。”巫祝看着沉睡不醒的青年,眉头微蹙:“在此之前,不要把他的消息传出去。” 玄水几人应了一声,神情微肃。 …… 兽界之中的各个部落都各有特产,因此为了物资的流通,一般而言,每年的秋季,附近的部落会约定好在某一个部落的地盘举行交易集会。 例如金狮部落附近的山虎部落、玄蛇部落、土獾部落、长耳部落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就联合在了一起,每年轮流在几个大部落的地盘举行集市。 今年就轮到了玄蛇部落。 荼九几人在部落外围挑了几间木屋落脚,这里的木屋都是为了来参加集市的其他部落准备的,只要没有被人提前占了,就可以随意选择。 一行人把所有物资集中到一间木屋里,留下一个人负责看守,就都到了门外,看着巨大的猎物发起愁来。 “之前还觉得这只猛巨兽能换点好东西,但现在集市里没来几个部落的人,天气又还热着……” 荼九抬头看了一眼炽热的太阳,皱了皱眉:“算了,今天大家一起把猛巨兽吃了吧。” 他看向帮忙的兔族和獾族,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正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难得猎到这么完整的猛巨兽。”一个獾族满脸可惜:“要是被咱们一起吃了,是不是太浪费了?” 远远吊在一行人身后的鼠族蔫了吧唧的走进集市,闻言忍不住嘲讽:“你觉得难得,那是你猎不到,对金狮部落来说,想再猎一只猛巨兽可是容易的很!” 兔族的兽人一见到他们,顿时满脸怒色,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他们算账。 他们可没忘记,之前那个鼠族的兽人刻意把猛巨兽往他们的方向引,要不是荼九及时出手,他们这队人恐怕得死伤大半! 现在对方竟然还敢出言挑衅?! 他们兔族可受不了这种委屈! 眼看兔族一群人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后面的狮族众人也是满脸冷色,鼠族顿时畏缩起来,匆匆找了间木屋钻进去,快速的用东西堵住了门。 “砰砰!!” 几个鼠族抵着砰砰作响的木门,脸色难看的骂了几声。 “这些兔族也太小气了!不就是仗着狮族给他们撑腰,才敢这么嚣张吗?!” “还有那些狮族,多管闲事的家伙!” “迟早给他们点教训!!” 第318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12) 兔族的兽人见拍不开门,也不好在外族的地盘上拆房子,只得在门外骂了两声,也算解气。 “这些鼠族真是讨人厌。” 金路忍不住嘀咕:“也不怪周围的部落都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跟我们没关系。”荼九淡淡的道:“总归他们也没胆子招惹我们。” “你们还是想想这只猛巨兽该怎么吃吧。” 话音刚落,一道不算熟悉的声音就从不远处响起。 “荼九。” 刚分开不久的玄水快步靠近,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你的猛巨兽交易出去了吗?” 桑沙忍不住皱了皱眉,侧身挡在了荼九身前。 他向来脾气很好,待人也是温和有礼,从来不会恶意揣测别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玄水没安什么好心。 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荼九把着桑沙的胳膊,探头回道:“还没有,你想要交易吗?” “当然。” 玄水温和的道:“我们蛇族没有利爪,这只猛巨兽的獠牙对我们来说是很有用的武器,再加上难得见到这么完整的兽皮,也可以为部落的雌性们制作成皮甲,在外出的时候保护他们的安全。” 玄蛇部落擅长制作皮甲,但平时很少交易出去,他这么一说,金狮部落的兽人们顿时有了几分心思,纷纷看向荼九。 他们有的已经有了伴侣,有的家里都有了孩子,当然想要替自己的家人增加一些保障。 不过,猎物是荼九自己打到的,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开口,要求对方用猛巨兽换几身皮甲回来,便连忙琢磨起自己手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够作为交换。 “是猛巨兽!” 就在此时,一道明快的嗓音突然响起。 容貌秀丽的少年欢快的跑到猛巨兽旁,满眼赞叹:“好厉害啊!居然猎到了这么完整的猛巨兽!” “喜欢就换回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高大兽人满脸宠溺,旋即淡淡的看向眼前众人:“这只猛巨兽是谁的,我们要了。” 他虽然问着,可目光却直接落在了桑沙身上,显然觉得在场之人中,只有对方有这个能力。 荼九眉眼微冷,走出来把桑沙挡了挡。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素不相识,但他就是看这两人不太顺眼,因而对这个兽人的目光就格外在意。 桑沙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太在意,反而看着对面那个兽人身上的衣服皱起了眉:“山虎部落的?” 山虎部落? 幼时的记忆滑过脑海,荼九眉眼微沉,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原来是金狮部落的。”那个山虎部落的兽人仔细打量了几人一眼,似乎是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拉住了那个漂亮的雌性少年: “小十,我们走吧,这猛巨兽也没什么好的,回头我去给你猎只雪球兽回来。” 这副明摆着看不上金狮部落的模样顿时激怒了几只狮子。 眼见冲突将起,而且荼九的脸色格外难看,玄水不由扯了扯唇角,直接开口嘲讽:“猎什么雪球兽啊?” “既然雌性想要,你怎么不去重新猎只猛巨兽?” “山虎部落的兽人,该不会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虎族兽人顿时涨红了脸,正要开口反击,名叫小十的少年却丝毫不给他面子:“勇力哥,我想把这头猛巨兽带回去给阿父,他一定会喜欢的!” 勇力绷着脸,想直接把他拉走:“集市里来的部落很多,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换……” “我就要这一只!” 小十甩开他的手,秀丽的脸上满是骄横:“你快把我带来物资拿过来!” 也许是少年原本明亮轻快的声音在吊起了嗓音之后,变得格外刺耳,勇力的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小十……” “你说你这个雄性。”金路趁机阴阳怪气:“人家小雌性喜欢什么你就给他嘛,干什么非要委屈人家呢?!” “就是就是!”另一头狮子连忙接话:“你是不是兽人啊!怎么这么小气!”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勇力的脸色越发铁青。 见小十的神情也越来越不好,他不得不按捺着脾气开口:“好了,我给你换!” 他僵着脸看向桑沙,没好气的道:“我用两块蓝海布,还有一筐蜜果干来交换!” 荼九把桑沙往身后塞了塞,冷笑一声:“这么点东西就想换一头完整的猛巨兽,你们山虎部落已经穷到不要脸了吗?” “你!” 勇力还没来得及生气,玄水就又加了一把火:“我出三套皮甲和两筐杂谷,只需要换猛巨兽的獠牙和皮毛。” 说着,他还耷拉着眼皮扫了一眼虎族两人,嘲讽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出五块蓝海布!两张莽兽皮毛再加两筐蜜果干!” 这位娇生惯养的雌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看不起过?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位俊美的雄性兽人。 小十顿时恼怒的嚷嚷起来:“有本事你再往上加!” 他一边说着,一边嫉恨的瞪了一眼挡在最前面的荼九:“你一个小雌性,能做得了主吗?!在这瞎掺和什么!” 无论是在山虎部落,还是别的部落,他通常都是众人的焦点,是最好看的雌性,可这个家伙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都看见了,刚刚勇力那个傻子都多看了这个雌性几眼,那个蛇族的兽人也是,目光一直落在对方身上! 自己的阿父可是山虎部落的族长,母父更是出身蓝海部落的强大巫祝,怎么能让这种平凡的雌性比下去! 第319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13) 荼九扯了扯唇角,神情嘲讽:“看来你们山虎的人不仅不要脸,眼睛也不好使。” 勇力绷着脸,扯了扯小十,低声道:“他是兽人,不是雌性。” “兽人?”小十先是怔了怔,而后扫了一眼荼九,神情不屑:“长成这样的兽人?” “这只猛巨兽跟你有关系吗?你就胡乱开口。” 他昂着头,用下巴指了指桑沙:“让他跟我说话!” 荼九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觉得这个雌性是看上了桑沙。 毕竟在他看来,桑沙是只好的不能再好的狮子,会被别的兽人或者雌性看上实在太正常了。 新仇旧恨堵在胸口,他几乎无法压下翻涌的恶意,就要变成兽形撕碎这两个山虎部落的家伙——如果桑沙没有握住他的手,他大概真的就动手了。 “这只猛巨兽是他的猎物。”俊秀的男人不见往日的柔和,温润的眼眸凝着寒意:“他当然比你这种不知所谓的人更有资格做主。” 玄水也是不甘示弱,冷笑着扫了两人一眼:“以你们那点本事,眼里只能看见别人的外表,当然理解不了荼九的强大。” 说的好像他之前不是这样似的。 几头狮子忍不住看他一眼,心里腹诽了两句,也纷纷开口帮腔。 小十哪里被人这么针对过,当即便红了眼,狠狠瞪了几人一下,恼怒的抹着眼睛跑开了。 勇力只来得及骂了几人一声,就连忙跟上了对方,两人不一会就跑进了远处的一间木屋里,应该是山虎部落选择好的落脚地。 荼九不着痕迹的收敛目光,将山虎部落的木屋方位记在心里,旋即抬眼看向玄水,毫无异样的笑了笑: “你这么得罪山虎部落,就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他似乎是不经意的道:“那个雌性看起来身份不一般,恐怕不愿意受这个委屈,要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们两个部落有了矛盾……” 少年蹙着眉心,眼睫低垂,很是愧疚不安的模样:“要不这样,我把猛巨兽送给你,你再拿去向那个雌性道歉,免得他不依不饶……” 玄水不由冷笑一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没必要管他,同是大型部落,难道我玄蛇部落会怕他们不成?” “我们继续交易。” “可……” 见他一脸坚定,荼九不由顿了顿,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谢谢你,玄水,这只猛巨兽就送给你了,当做我们相识的礼物。” 玄水愣了愣,也柔和了目光,笑道:“既然有这么重要的意义,那我可不能拒绝。” “作为回礼,我会用这张猛巨兽的兽皮制作五套皮甲送给你,希望你也不会拒绝。” 两人相视而笑,熟稔而亲近,倒显得其他人像是被排除在外了一般。 桑沙站在荼九身侧,看着两人之间自然而然的亲近,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之前就看出玄水这个兽人对于荼九的心思不纯粹,现在两人关系更加亲近起来,他难免担心自家孩子会被带歪。 但他并不是什么霸道独断的性子,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担心就随意干涉荼九与别人的交流,只好把心思按下,打算多注意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展。 荼九却不知道他的担忧,见他因为自己与玄水的亲近而皱眉,心情不由的高昂起来,只要桑沙对自己不是无动于衷…… 他敛起心思,故意与玄水亲近的闲谈了几句,满意的看到桑沙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随意交谈了几句,他很快就将玄水打发离开。 目送着兔族等人帮忙运送猛巨兽的背影,他不经意般的笑了一声:“没想到这次集会能碰上玄水这么好的兽人,他算是我第一个同龄的朋友了吧?” 他一向不怎么合群,虽然实力强大,但对于同龄的狮族兽人来说,他这种长得和雌性一样好看,还总是以人形活动,甚至快成年了还总是坐在亲人的背上…… 诸如此类的种种特立独行,让他在同龄兽人中分外的格格不入。 但荼九从来都不在意这些。 或者说,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部落的归属、族人的认同等等,这些东西早在他阿父死去的时候,就被他永远的放弃了。 桑沙和他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当然也能察觉到他对于金狮部落毫无归属感。 因此听见这话,便越发觉得他对玄水的好感有些不同寻常。 其他几个狮族兽人不明就里,纷纷点头赞同:“玄水这小子挺实在,不像其他蛇族人滑不溜手的,一句话能绕三圈。” “蛇族近些年倒是越来越大气了,倒是山虎部落,自从那个蓝海部落的巫祝来了,风气越来越差……” 金路正说着,一人扯了扯他,向荼九示意了一眼。 虽然荼九基本不用兽形,但他们都清楚,对方其实是一只白色的老虎。 几年前山虎部落降生不祥幼崽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附近的十几个部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对于荼九的身份当然心知肚明。 金路连忙闭上嘴,随便扯了个话题:“对了,那个皮甲荼九你应该用不上,要不要换给我们?” 荼九当做没听见之前的话题,点了点头:“当然,你们可以看看手里有什么东西能换给我,或者回部落再换也行。” “不用等到回部落,我们现在就去找!” 开玩笑,部落里那么多人,这五件皮甲哪里够分的! 第320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14) “金狮部落?” 蓝珍眯了眯眼,把气鼓鼓的少年拉到身边,低声安慰了几句,承诺了会帮他出气之后,便转移了少年的注意力,随口将他打发了出去。 待少年的身影消失之后,他才冷笑一声,看向了沉默不语的丈夫,也就是山虎部落的族长,山林。 “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 山林淡淡的敷衍了一句,站起了身:“我去准备一下集市的交换……” “给我站住!” 蓝珍低喝一声,恼怒的起身挡在了高大的兽人面前:“山林,你现在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了是吗?!” “我告诉你!别想借着集市的机会去找那只白虎!” “几年前让他侥幸逃脱,之后他又一直躲在金狮部落里,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过它!” “你永远别想再找到那个人的影子!” 兽人俊朗的眉眼微沉,眸光冷淡:“你真是疯了!”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和荼微没有你想象中的关系!” 他直视着面前神情疯狂的俊美青年,厉声警告:“那孩子是我弟弟唯一的血脉,不许再动他!” “蓝珍,我真后悔那一年,在蓝海部落遇见了你。” 说完,他毫不留情的抬手拨开挡路的青年,只留下漠然的背影,一如这八年来的每一天。 蓝珍踉跄着稳住身体,眼眶通红,泪水断了线一般的砸在地上。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兽人远去的身影,忽然扯了扯唇角:“后悔?”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后悔!” …… “小九。” 一打开木门就对上了蛇族那张脸,桑沙忍不住皱了皱眉。 玄水敷衍的冲他点点头,毫不客气的长驱直入,走到荼九身边:“这两天的集市还挺热闹,怎么没见到你出来逛逛?” 陌生的雄性气味以及温度贴近身侧,荼九克制住躲避和反击的本能,露出温和的笑:“你怎么有空过来?” 他为什么不出去逛集市? 当然是桑沙这两天把他看的太紧了。 他不可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对山虎部落的人做些什么,干脆就懒得出门,免得对上那些家伙的时候控制不住,给桑沙带来麻烦。 玄水见他神情柔和,心情不由的昂扬起来:“集市上有几个部落的东西挺有意思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荼九本来没什么兴趣,但看到桑沙的神色,便点了点头:“好。” 他和蛇族兽人说笑着向外走去:“正好我也呆的有些闷了。” 路过桑沙时,见对方也想要跟上,他仿佛随口一说:“桑沙,山虎部落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来找麻烦,你就别跟我一起了。” “放心,有玄水在,我不会有问题的。” 桑沙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人就肩并肩离开了木屋。 他站在门口沉默片刻,还是没有跟上去。 “桑沙……” 看出他心情不太好,一个族人忍不住开口:“荼九也快成年了,能够找到一个伙伴也是好事。” “是啊是啊。”金路傻笑着赞同:“他终于不再是桑沙爸爸的小崽子了,哈哈哈哈……” 再次被族人瞪了一眼,金发的狮子悻悻的闭上嘴,蔫嗒嗒的垂下脑袋。 “我不是因为荼九和玄水的亲近而不舒服。”桑沙无奈的笑了笑:“不如说,我比你们更想看到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生命里不再只有我一个。” 他和荼九相处六年,从对方还是幼崽时就在一起,直到如今,早就把自己当做对方的阿父和哥哥,当然会全心全意的为对方考虑。 荼九之前那副孤立所有人的模样,其实一直让他心存忧虑。 但如今…… 他暗自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这两天他在心里想了很多,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 雄性之间的感情并不是主流,一般而言,只有每个部落实力最为弱小,无法寻找到雌性结合的兽人,才会在孤独中选择相互慰藉,甚至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宁可几人共同养活一个雌性,也不会走这条路。 因而会选择同性作为伴侣的兽人,大多都会被其他人看不起,甚至备受欺凌。 他尽力不让荼九去走崎岖坎坷的道路,可如果对方坚持,那他就只有妥协。 毕竟到了那个时候,如果连自己都不支持那孩子,对方该有多难过。 好在金狮部落风气很好,而且自己和荼九的实力还不错。 他想,如果到了那一步时,族人真的不愿意接受,自己还可以选择带着那孩子离开。 不过,在此之前…… 坐立不安的待了半晌,桑沙站起身,往门口走去:“我去集市上逛逛。” 他还是想先试试,能不能避免最坏的那一条路。 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剩下的几头狮子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桑沙也太宠崽子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不说全兽界,就说附近十几个部落,你听说过哪个快成年的兽人崽子还能坐在阿父背上的?” “也是,他这么宠荼九,我们这两天都能看出那条蛇没安好心,他放心不下也正常。” 金路忍不住接话:“他可真不能这么宠下去了,雌性可都不喜欢太赖着阿父的兽人,再说桑沙自己都还没有雌性呢……” 说着,他有些茫然的挠了挠脑袋:“玄水那小子不是挺好的?为什么说他没安好心?” 几人顿了顿,无奈的看他一眼,纷纷摇头,没了再说下去的心思。 这家伙,真是脑袋里除了雌性什么都没有。 第321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15) “这些是穿山部落带来的矿石……” 玄水走在荼九身侧,似有若无的瞄着他的侧脸,一路如数家珍的介绍着集市上的各种物品。 荼九心不在焉的应了两声,目光不着痕迹的滑过身后,又失落而复杂的垂下。 桑沙竟然真的没有跟过来。 神思不属间,耳旁喋喋不休的声音忽然停顿,他不由抬眼,对上了一双情绪莫名的眼眸。 “是山虎部落的族长。”看着不远处的兽人,玄水皱了皱眉,把少年往身后护了护:“不知道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荼九……” 山林像是不曾听见蛇族警惕的揣测,神情踌躇的靠近:“我能不能,和你说说话?” 这张熟悉的脸一如几年前,如血夕阳中的那般深刻。 荼九攥紧颤抖的手,垂着眼沉默的点头。 他不敢开口,怕一张嘴便是杀机,不敢抬眼,怕一眼间全是憎恨。 他不能在集市上对山虎部落的族长动手。 玄水张了张嘴,想要阻拦,却被少年冰冷锋利的眼神拦在了原地。 山林却主动开了口:“你是玄水吧?听你阿父说你能力出众,已经是玄蛇部落的狩猎队长了?” 他温和的打量着两人:“你们是伙伴吗?那就一起来吧,不然你应该也不放心。”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他就带头走向远处。 荼九神情紧绷的盯着对方的背影,翻涌的恨意淹没心头,他没心思再理会玄水的想法,咬着牙快步跟上男人。 玄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远处,刚离开木屋的桑沙看着人来人往,却不见熟悉身影的集市,不由皱眉。 他正要四处寻找,不妨一个身影踉踉跄跄的撞了过来。 “小心。” 桑沙本想搀扶对方,却在伸手之际看清了这是一名穿着怪异的年轻雌性。 他后退一步,抬手在青年胳膊上推了推,让对方借力站稳。 “沈青!” 一个清秀的雌性慌忙跑过来,关切的拉着青年的手:“你没事吧?!怎么会突然摔倒?有没有被人撞着?” “没事没事,哈哈,我自己走路不注意,没被人碰到。” 沈青干笑了两声,他哪里是被人撞到的,还不是被旁边几对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的兽人和雌性吓到了,这才绊了一跤。 虽然这两天他大概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情况,但也没想到这里的人居然这么开放。 缓了缓神,他正要冲面前的男人道谢,却见对方匆匆点了点头之后就快步离开,显然是有急事的模样。 他只得摸了摸脑袋,看着男人的背影尴尬的闭上了嘴。 “那是金狮部落的桑沙?” 玄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暧昧的戳了戳沈青:“你觉得他怎么样?” “啊?”沈青只茫然了一瞬,立刻就意识到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忙不迭的摆了摆手,一脸菜色:“我觉得不怎么样!” 救命! 这什么狗屁男人生子的世界,能不能离他远点啊!! 他要回家!!! 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不久前看到的雌性一样挺着大肚子,他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惊恐的转移话题:“你不是说想换什么东西来着,咱们快去吧,别被人抢光了!” 玄云顿时反应过来,焦急的拉着他往一个方向走去:“哎呀,我的白果草!” “我们快点!这草可受雌性欢迎了,去迟了真的就没了!” 沈青被他扯着,憋不住又开口问道:“白果草是干什么的?” 清秀的雌性眨了眨眼,神秘兮兮的笑了:“这个嘛,等你有了雄性就知道了。” “反正是个好东西!” 虽然相处没两天,但沈青非常知道这位刚成家的雌性的脾气。 看来这个白果草,绝对不是什么清白的东西! 他绷着脸在嘴上拍了拍,满心懊悔,叫你嘴贱,瞎问什么玩意! 眼看着雌性兴奋的拉着他冲向一个挤满人的摊位,他抗拒的使劲坠了坠,企图让自己离远点。 奈何…… 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扯着满脸绝望的沈青,一头钻进了人堆之中。 他这种一米八几,六块腹肌的大男人,在这里居然比柔弱的雌性还要弱小几倍…… 呵。 毁灭吧。 这个非人的世界。 …… “荼九,我没想到你还活着……” 山林语气复杂,仿佛叹息一般。 似乎是见到少年的脸色难看,他低声解释:“如果知道,我一定会提醒你,别来这次集市。” 荼九动了动唇角,想要冷笑,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这个人面前自如的控制自己。 所以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垂下眼,反复的摩挲着手腕上藤蔓编织的手链。 “他已经看见你了。” 山林似乎看不见少年紧绷的手臂肌肉,神情严肃的警告:“别离开那些狮族,不然他一定会对你下手的!” “他是谁……”荼九终于抬眼盯住了他,声音干涩:“是你那个雌性,山虎部落的巫祝蓝珍,对吗?” 他幼小之时,并不能理解当年自己和阿父经历了什么。 但这几年来,桑沙和蓝水巫祝教了他很多,他就越发明白,所谓兽神的惩罚,不祥的白虎,根本就是假的! 第322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16) 山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蓝珍他只是……” “只是……” 支吾了两句,他实在没办法替伴侣辩驳,只能摇了摇头,愧疚的道: “我知道蓝珍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是蓝海部落的人,更是兽神祀出来的大巫祝。” 他无可奈何的叹息:“你尽快和金狮部落回去吧,我会想办法拦住他,不让他对你动手……” 说着,他深深凝视着荼九的面容,神情复杂:“你和你的母父,长得真像啊……” 怅然的尾音仍有余韵,高大的兽人却已经抬步离开,只留下宽厚的背影。 荼九僵硬的扯了扯唇角,攥紧了腕上的绿藤。 这家伙的鬼话,他一句都不信。 虽然他对于山虎部落的种种记忆并不清晰,并不能分辨山林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但…… 无论对方是真的替自己着想还是别有目的,是真的好人还是虚情假意的恶棍。 他目光冰冷,缓缓扯动细长的藤镯,脚步微动,向那人离开的身影走去。 山林、蓝珍、当年追杀阿父的兽人、以及山虎部落所有曾经参与过驱逐自己和阿父的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小九……” “抱歉。” 荼九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站在远处的玄水,唇角扯了个勉强的笑:“我想要一个人待一会。” “我们明天再一起逛集市吧。” 差点忘了这家伙还在。 他调整了一下脚步,错开山林离开的方向,像是真的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一样,很快就走进了附近的森林,脱离了玄水的视线。 确认了玄水没有跟上来之后,荼九微微俯身,转眼间,那俊丽无双的少年就消失不见,原地出现了一只白底黑纹的老虎。 白虎身型修长矫健,美丽的皮毛包裹着流畅的肌肉,姿态优雅而灵巧。 他细长的尾巴轻甩,鼻头微动,灰色的眼睛便看向一个方向,确定了山林的所在。 紧接着,他轻盈的跃起,无声无息的穿梭在茂密的森林中,很快就靠近了独身一人的虎族兽人。 每一只猫科动物都是天生的猎杀者。 他们天生就拥有极强的反应能力,可怕的爆发力与弹跳能力,尖利的爪牙,以及能够让他们无声靠近猎物的柔软肉垫。 因而,整个兽界,除了超然物外的蓝海部落,实力排名前十的部落,猫科类就占了近一半,而老虎,则是这一半中的佼佼者。 即使雪白的皮毛并不适合在森林中隐藏自己,但这对于荼九而言,并不是阻碍。 只要他的动作够轻,速度够快,下手够狠…… 总而言之,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猎物逃脱过他的捕杀。 当然,他觉得换成兽人,也不会例外。 哪怕面前这位,是山虎部落的族长。 可就在他蓄力之后,打算扑击时,忽然感到一阵晕眩。 他努力撑住摇晃的身体,本能的回头挥去一爪,这才在一声惨叫声中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雌性竟站在了他的身边,被他这一掌拍中,满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虽然对方的容貌他并不熟悉,但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莫名的笃定:这个人,就是蓝珍! 但现在并不是探究对方身份的好机会。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看了一眼察觉不对,回头往这边走来的山林。 自己不知道中了什么招,现在根本没有和山林对抗的实力,必须要尽快离开。 白虎无声的退了两步,遗憾的看着地上重伤不醒的雌性。 可惜,只有活着的雌性才能拖住山林的脚步…… “蓝珍?” 山林拨开树丛,看着空荡荡的周边,和地上那个雌性熟悉的脸,不由皱紧了眉。 …… 目送着清秀的雌性提着一篓子雪白的植物兴高采烈的离开,沈青忍不住抽了抽唇角,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莹白剔透的白果草。 显而易见,这根草是玄云硬塞给他的。 他用两根手指拎着白果草晃了晃,有些发愁。 毕竟是别人的心意,就这么扔了,似乎不太礼貌。 但想到这玩意的作用,他又实在如鲠在喉,把这东西留下,那纯属是在为难自己。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一声极轻的沙沙声突然响起。 他顿时警惕起来,随手把白果草塞到口袋里,伸头看向门外。 自从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醒来以后,玄蛇部落的众人对他一直都很优待,巫祝不止一次的邀请他和自己一起住在部落中心。 但…… 对于一个纯洁的直男来说,每天白天面对那些开放的伴侣们就算了,夜里还要饱受某些动静的折磨,所以他果断选择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住所。 不过,住所偏僻虽然清净点,可到了这种时候,就难免叫人不安了。 不远处的灌木丛微微颤动,沈青绷着脸摸了一根木棍握在手里,心想自己再不济,遇到什么东西的时候,给它一棍子再逃跑喊人的能力应该是有的……吧? “哗啦……” 一道人影摇晃着走出灌木,刚出来就是一个踉跄,跌跌撞撞的倒在了地上。 沈青怔了怔,连忙放下木棍,关切的靠近:“你没事吧?” 是个雌性? 荼九恍惚抬头,紧绷的肌肉放松了许多。 只听对方的话和动作,他就知道,自己再次被误认成了雌性。 但没关系,这对他很有利。 “帮帮我……” 少年烟灰色的眸子朦朦胧胧的望来:“有人要害我。” “我、我该怎么帮你?” 沈青手足无措的蹲下身,不敢触碰明显不对劲的少年:“要不然,我先去喊巫祝和族长来看看你?” 荼九正要开口,目光却触及到了从对方身上坠落的白果草。 他到口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第323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17) “桑沙……?” 迟疑的询问在身后响起,桑沙回头看去,不由皱了皱眉。 是之前那个雌性? 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虽然心里存着疑问,但天性的温柔与谦和让他只是温和的点头:“是我,你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抱歉,我现在正在找人,可能没有时间,我可以帮你去找玄蛇部落的兽人……” “不是不是!” 沈青连忙摆了摆手,松了口气,还好没找错,没想到荼九的形容还挺精确的:“不是我找你,是荼九让我来找你的。” 然后,他便看见这个和他所见的其他兽人相比,可以用君子来形容的人骤然沉下了脸。 “他出了什么事?!” 沈青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连忙解释:“他好像中了什么药,全身无力,连走路都没力气,所以拜托我来找你!” 啧啧,看来自己没猜错,这两位大兄弟果然是一对。 看着男人焦灼的目光,他也不拖拉,连忙指了个方向,正要在前带路,结果他还没迈开脚,一头黑黢黢的大狮子就窜了出去。 摸了摸几乎停滞的心跳,沈青深深出了一口气。 妈耶,这么大一头狮子,吓死他了! …… “荼九!” 看到院中倚靠着树干的少年,桑沙焦灼的变成人形,扶起了他:“你怎么样?” “没什么事……” 荼九无力的抬眼,神情虚弱:“只是全身都没有力气,也没办法变成兽形。” “发生了什么?”桑沙将无力的少年抱起,眉头紧锁:“你不是和玄水去逛集市了?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人呢?” “我们半路遇到了山虎部落的族长……” 荼九垂下眼,睫羽微颤:“我就让他先走了。” 桑沙几乎立刻就误会了,脸色难看的往荼九引导的方向猜测: “他丢下你逃走了?” 少年恰到好处的顿了顿,轻声解释:“没有,是我让他走的。” 桑沙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出什么指责玄水的话,只是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自家孩子如今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很显然山虎部落的族长并不是抱着善意出现的,那种情况下,玄水却一个人先走了,明摆着对方是个靠不住的家伙。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可能再看着荼九泥足深陷。 他虚应了一声,不再让话题围绕在玄水身上,担忧的垂眼,望着脸色苍白的少年:“就算遇上山虎族长,你最多受点伤,怎么会影响兽形变化?” “我不是很清楚。”荼九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后来又来了个雌性,应该是山虎部落的巫祝,我会这样也是他做的手脚。” “巫祝……” 桑沙和蓝水的关系好,自然也清楚一些巫祝的手段,尤其是山虎部落的蓝珍,与蓝水同出于蓝海部落,相互之间也有些许了解——那可不是什么良善的角色。 他当即沉下脸,严肃的道:“我这就带你回部落,去找蓝水叔看看。” 沈青刚气喘吁吁的跑进门,迎面就碰上了搂搂抱抱正朝外走的两人。 他有些尴尬的顿住脚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次谢谢你帮忙。” 荼九从男人的怀里抬起眼看他,温和的笑了笑:“我们需要先离开玄蛇部落,如果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托人到金狮部落找我。” “没、没事!举手之劳嘛!” 沈青摸了摸脑袋,笑容开朗:“你们赶快去找人看看吧,身体最重要!” “好……” 荼九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腰间,轻声应了。 桑沙冲沈青感激的道了谢,之后就带着自家孩子快步离开,往金狮部落暂住的木屋而去。 …… “荼九,你感觉怎么样?” 墨色的狮子扭头,担忧的看着背上的少年:“再坚持半天,就能回到部落了。” 脱离了大部队,又无需携带大量货物,加上心急忧虑,桑沙的速度自然要快得多,来时走了五天的路程,他只用了一天就走了大半。 荼九垂眼藏起莫名的目光,攥紧了手指,忽而轻声询问:“桑沙,你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 桑沙的脚步顿了顿,不解的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其实并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即使这几年一直有人和他提到伴侣的问题,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 这其中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他对雌性、对家庭并不感兴趣,另一个便是因为荼九了。 “就是有些好奇。” 荼九揉搓着黑狮子尾巴末端的毛球,轻声道:“你也不算小了,部落里的很多兽人在你这个年纪都有孩子了。” “你却一直都没有寻找雌性的想法。” 他将毛球上的毛毛揉乱又捋顺,语气乖巧温驯:“如果你是因为我才不去寻找雌性,其实没有必要,我也快成年了,很快也需要寻找自己的伴侣了。” “你……” 他唇边的弧度平直,低垂的眸中没有半分温和:“你完全可以放心的追逐喜欢的雌性,我不会在意。” 第324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18) 桑沙不知道他这番话里藏着什么心思,但他确实对于和另一个人组成家庭这种事不感兴趣。 或者说,他似乎天生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无论是外表还是行为、思想、性格…… 绝大多数兽人热衷的伴侣、后代、族群,他都不是那么感兴趣。 反而是石缝中一株顽强生长的树,森林中一只艰难求生的动物,部落所经历的风霜雨雪,新生离别,更让他不自觉的注目并深有体会。 他并不知道这些体会和感悟究竟该如何形容,但他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这寥寥一生中,他能明白也能得到很多。 倘若,没有意外的话。 “别想太多。”他温声回应着少年:“我永远都是你的家人。” 可荼九不相信永远。 尤其是在他对于桑沙来说,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甚至饱受对方恩惠的外族人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因为桑沙的一句承诺,就天真的相信对方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们如果没有手牵手,肩并肩,就总会在时间和距离的推动下,越走越远。 所以…… 少年含住青涩微苦的莹白药草,细细的咀嚼咽下。 “桑沙,我想要休息一下。” 墨色的狮子顿住脚步,将少年放下,关切的变成人形:“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 荼九轻轻点头,与男人忧虑的目光对视,语气平静:“我刚才吃了白果草。” “……” 桑沙沉默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的目光有几分可怜的茫然,不明所以的盯着自己养大的幼崽:“为什么?” 白果草是一种奇特且珍惜的草药,兽界稍大些兽人和雌性都知道这种草药的功效。 这种草药对于雌性来说没什么作用,但如果雄性兽人服用,就会陷入迷迷糊糊,手脚瘫软的状态,同时伴随的,还有亢奋的情绪与性欲。 简而言之,这玩意对兽人来说就类似于迷药加春药。 一般来说,很少有雄性兽人会对白果草感兴趣,但许多有伴侣的雌性却很乐意用这种草药给平淡的生活增加一点情趣。 “要问为什么的话,大约是因为我不是个好人吧。” 荼九轻笑一声,认真的与男人对视:“所以我想逼你做一个选择。” 他已经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脸红耳热,看来药效已经发作起来了。 “选择?” 桑沙低声喃喃,隐约有了一些猜测,却又那么不愿意让自己的猜测成真。 “我给你两个选择,桑沙。” 荼九倚靠着树干,揉了揉有些晕眩的额头:“离开,或者留下。” 离开,自然不必多说,他现在无法变换兽形,又浑身无力,没有半点自保能力,一旦桑沙离开,身处野外的他会有什么后果不言而喻。 而留下,在他吃下白果草的当下,这个选择几乎就是默认了两人日后关系。 但这是一个卑鄙的陷阱,他给出了看似平等的两条路,却根本没有给对方选择的余地——桑沙这样连猎物的生命都无比尊重与珍惜的人,怎么可能亲手放弃一条鲜活的生命。 “我不明白。” 桑沙面色微沉,深深的凝视着神情平静的少年:“荼九,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个少年,可对方今天的作为让他明白,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彻底的了解另一个人。 也许就连自己,他都称不上了解。 被自己养大的孩子用性命逼迫,他此时的心情竟不是很恼怒与气愤,只是有几分无奈与无措——倒好像是天生就欠了这人的债一般,哪怕是荼九如此作为,他竟然也没有生对方的气。 这种包容的程度,就连他自己也感到不解。 “我想的很简单。”敏锐的察觉到男人的情绪,荼九越发笃定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他抬着脸,神情平静:“我只有桑沙,桑沙也要只有我,这才公平。” 偏颇、自私、不安…… 被种种情绪环绕的桑沙越发无奈,轻声一叹:“我大你不少,把你当做自己的幼崽养到今天,除了部落之外,我的生活里本来就只有你……” “那不一样。” 荼九冷声打断了男人的话:“我要的不止是现在,还有以后,不仅仅是你收养的白虎,还是你唯一的幼崽、伴侣、家人……” “是你的所有。” 桑沙在他偏执的目光中沉默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也太贪心了。” 这样纵容的语气…… 荼九目光微亮,唇角静悄悄的扬起:“桑沙,我……” 轻若无物的叹息声中,高大的男人抱起安静沉睡的少年,目光温和:“得对你严厉点了,免得你无法无天,什么事都敢做。” 之前是他对荼九太过纵容宠溺,以至于这孩子竟学会用性命威胁他。 总要教会这个少年——生命珍贵,无以重复,对自己本身来说,更是需要百般珍惜,无论如何也不能令无比珍贵、独一无二的生命成为廉价的筹码。 第325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19) “你醒了。” 荼九平静的睁开眼,毫无意外的看见了熟悉的屋顶,木梁上挂着许多他和桑沙储存的肉干,但他还是更喜欢新鲜的肉,基本没动过这些肉干,多是桑沙在吃。 那个人总是这样,永远不可能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就去打猎。 但如果自己想要,桑沙却总能想办法满足。 “你现在已经没事了。”蓝水凝视着石床上安静的少年,神情莫名:“蓝珍越来越疯狂了。” 蓝海部落在兽界中的地位与众不同,皆因所有部落的巫祝,都是由蓝海部落培养,他们负责与兽神沟通,维护部落的平安与丰收。 每一个巫祝都会与来到蓝海的部落族长相互选择之后,离开蓝海,定居在对方的部落中。 由于巫祝皆是雌性,一般而言,这种相互选择,最后往往会成就族长和巫祝的婚姻,例如蓝水与褐石族长,就是如此。 但这并不是一个强制性的规定,例外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算少。 既然巫祝的存在对于一个部落来说举足轻重,其言行举止的影响自然不可忽视。 而作为蓝海部落族长与圣巫的孩子,屈指可数的大巫祝,蓝珍的地位自然比普通的巫祝更高。 倘若这位崇高的大巫祝对于某个部落有意,却因为族长的人选而犹豫不定,那么为了部落的安宁更换一位族长,似乎也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而且更换的那位族长一样的优秀,一样的强大,只是因为年纪较轻而错过了竞选族长的机会,这当然就更顺理成章了。 想起当年在蓝海部落看到的变故,蓝水深深的皱起了眉:“听桑沙说你遇到了山林,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不等荼九回答,他就厌恶的道:“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信,那就是一只恶心的鼠兽!” 当年的事情,看似只是蓝珍的任性妄为,可他不相信山林全然无辜。 不如说,他一直都觉得,蓝珍只是可悲的被那个山林利用了而已,这一切的主导者,根本就是那个看似清白的兽人。 荼九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多问。 他环视四周,没看见桑沙的身影,心情不由低落了许多。 “桑沙去给你寻药了。” 蓝水一边收拾着他那些别人看不懂的物件,一边说道: “你吃下的白果草不算什么,蓝珍的手段却十分厉害,以我的能力,只能勉强替你解除巫法,想要彻底的恢复之前的力量,还需要配合一些草药治疗。” “好在集市还没结束,桑沙应该很快就能搜集到所有的草药。” 这么说,桑沙竟然又回了玄蛇部落? 荼九坐起身,眼睫垂落,遮住目中思绪。 “你暂时休息两天。”蓝水看了一眼平静的少年,犹豫了一下,意有所指的道:“荼九,你再过两个兽月就成年了,应该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他提起满满当当的藤篓,神情微凝:“你是桑沙重要的孩子,别让他失望。” 失望…… 荼九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地面,一语未发。 …… “蓝珍怎么样了?” 山林关切的看着苍白虚弱的青年,满眼都是心疼:“蓝云巫祝,求求你,一定要治好他!” 蓝云和玄蛇部落的族长对视一眼,严肃的点头:“你放心,山林,蓝珍在我们部落的范围里出事,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 “让蓝云负责治疗他,山林,你和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玄叶眉头紧锁,沉声询问:“是谁打伤了蓝珍,我必须抓住这个家伙,让他给你们山虎部落一个说法!” 山林沉默片刻,反常的扯开了话题:“现在最重要的是蓝珍的伤,其他的都可以等他好了之后再说。” 玄叶不明所以的看了他几眼。 兽人对待伴侣一向忠诚维护,爱逾性命,蓝珍受了这么重的伤,虽然治疗很重要,但找出伤害对方的人也一样重要,怎么山林却是一副并不想找人的意思? 他不由看了一眼自家伴侣,见对方轻轻摇头,便听话的闭了嘴。 蓝云不着痕迹的看了山林一眼,若无其事的道:“确实,蓝珍身上的伤还好,只是现在的天气比较热,伤口很容易腐烂,需要尽快治疗。” 他将目光挪回,落在昏迷不醒的青年身上,忍不住叹息:“最重要的是,蓝珍的脸上,肯定会留疤了。” 石床上,原本俊美的青年脸色苍白,半边脸上横亘着一道可怖的伤痕,不难想象,在这道伤口愈合之后,会留下怎样丑陋的疤痕。 蓝珍却是那样骄傲的人…… 他惋惜的垂眼,目中闪过不忍,却听见山林用轻松的语气道:“没关系,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至于脸上留不留疤都不重要,不管蓝珍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他。” 蓝云忽而抬眼,神情莫名的盯着虎族兽人看了一会,语气变得有些冷:“治疗蓝珍需要很多草药,大部分我都有,但有几样需要你去集市上找一下。” 他开口报出几种草药,见对方一脸焦急的离开,神情才彻底冷了下来。 “怎么了?” 玄叶关切的询问:“蓝珍的伤很难治吗?” “伤不难。” 蓝云冷冰冰的扔下几个字,嘲讽的笑了笑:“难的是他那双永远看不清的眼睛。” “他伤到眼睛了?”玄叶不由皱眉:“那是不容易好。” 蓝云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随口把自家伴侣打发了出去。 “听见了吗?” 他看向安静沉睡的青年,语气微凉:“山林说‘没关系,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 “他好像觉得自己表现的很深情……” 忍不住轻哼一声,他瞥着眼睫微颤的青年:“蓝珍,你一向是我们中间最聪明的那个,可连我都看明白的事,听明白的话,你却到现在都不懂吗?” 第326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20) 蓝水盯着沉默的青年等了片刻,却始终没有等来只言片语。 他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蓝珍一眼,绷着脸替对方处理了伤口,就气恼的沉着脸离开了房间。 要不是看在少年时的交情上,他才懒得理这家伙的闲事! 重重的脚步声远去,沉默以对的蓝珍这才睁开了眼。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上方许久,才抬起手,颤抖着摸了摸涂满药膏的脸颊。 “那只……” “该死的白虎!” …… “族长!族长!” 勇力着急忙慌的跑进木屋:“不好了!族里出事了!” “怎么回事?!” 山林腾的一下站起身,脸色严肃:“我临走之前不是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勇力挠了挠头,不安的道:“刚才有个兽人匆匆忙忙的来报信,说是部落遭受了一群猛巨兽袭击,让我们赶快回去帮忙。” “兽人?”山林皱了皱眉,狐疑的问:“哪一族的兽人?长什么样子?” “就是咱们部落的兽人。”勇力连忙解释:“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相信他的话。” “部落的谁?” 听到前来报信的是自己部落的族人,原本对这个消息十分怀疑的山林顿时有些急了:“他人呢?” “是谁,我不太清楚,刚刚太着急,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勇力怕他责怪自己没用,连忙道:“但我看他有点眼熟,肯定是部落里经常见面的兽人没错!” “他说部落里的情况很不好,报过信就急匆匆的回去帮忙了。” “族长!” 见山林一脸沉思,他着急的道:“我们赶快回部落吧!要是迟了,恐怕大家就危险了!” 山林沉默片刻,心思百转,终究是点了点头:“我们这就回去。” …… 水塘边,一只脏兮兮的老虎缓步踱来,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它一入水,原本清澈的水面立刻变得浑浊起来,被染成了浅浅的黄色。 老虎闷头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再次露出水面时,黄底黑纹的皮毛竟变成了白底黑纹。 荼九游到岸边,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湿哒哒的毛发便重新蓬松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逐渐清澈的水塘,暗灰色的眼眸凛冽如刀。 山林…… …… “族长,蓝珍巫祝就这么留在玄蛇部落了吗?” 匆忙赶路的几只老虎中,有人迟疑着询问。 为首那只健壮的虎族顿了顿,目光微沉:“蓝珍身上有伤,不能跟着我们赶路,等部落的事情解决了,我再接他回去。” “放心吧,有小十和勇力照顾他,没事的。” “可……” 那虎族踌躇着张了张嘴,部落里只有巫祝懂得治疗的方法,偏偏族长把蓝珍留在了玄蛇部落,如此一来,如果族里有人在战斗中受了伤,那该找谁治疗? 但不等他说出这些顾虑,一阵突如其来的袭击就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一支接一支的骨箭呼啸着飞驰而来,尖锐的箭头破开空气,直往众人的要害而去。 果然! 几乎就在骨箭射来的同时,山林就高声警告,轻松躲过了瞄准自己的箭矢。 他就知道,回部落的路上,多数会有陷阱。 也多亏他提醒的及时,其他几人这才堪堪躲开,没有在袭击中受伤。 藏在暗处的荼九见状,不由冷哼一声,随手扔了手上的木弓,纵身跳了出去。 “吼!” 虎啸之声振动丛林,矫健的白虎刚一出现,便凶狠的扑倒了一只老虎,雪白的爪子扬起,利落的拍断了对方的脊椎。 凄厉的吼叫声中,白虎灵活的躲开一只老虎的攻击,趁势跃到一旁的树梢之上,俯身下冲,携千钧之势轰然落下,强健有力的后腿在另一只老虎的脑袋上重重一踩,转眼间就解决了第二个虎族。 但在出其不意之后,想要再这么迅速的解决剩下的兽人,就没那么简单了。 “白虎?” 余下的兽人在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后,均是一脸震惊与茫然,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了山林。 “荼九……” 山林看着失去声息的两个族人,眼中满是心痛:“你如果觉得伤了蓝珍不够,直接来杀了我就好了!为什么要伤害其他的族人!” “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 白虎微微伏低身子,阴沉的目光中盈满嘲讽:“对我来说,整个山虎部落没有一个人无辜。” “是你们所有人的选择,害死了我阿父!” “你怎么能这么想……”山林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们是你的族人啊!” “行了,山林,你也别装了。” 荼九冷笑一声,锋利的爪尖深深扣进地面:“要不是你当年带人去追杀我和阿父,害得我阿父受伤死去,我今天怎么会来报复你们?” “你要是真的担心族人,那也好办。” 他轻蔑的扫过对方,语气低沉:“只要你愿意让我杀了你,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会伤害山虎部落任何一个人。” 见山林目露沉思,一副打算牺牲自己的模样,其他几人不由分神,想要开口劝说,却不料一阵疾风扑面,本该等着山林挣扎选择的白虎,竟然趁机扑了过来。 第327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21) 再次解决两人,荼九看着山林终于有些慌乱的眼神,不由扯了扯唇角。 他可没有欣赏山林在自己和族人的性命之间挣扎的兴致。 刚刚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趁机转移这些人的注意力,方便自己下手而已。 不过,花招用了两次,接下来这些人不可能再疏忽了,自己得实打实的跟他们打上一场了。 …… “桑沙?” 沈青看着不远处的身影,有些意外:“你怎么还在这里,荼九呢?” 高大的男人顿了顿,转头看向他,却一语未发。 沈青并没有在意他的沉默,走近了两步,关切的问:“荼九的身体怎么样了,你不是带他回金狮部落了吗?” “对了,有个叫玄水的兽人还找我问过荼九的事呢。” 见男人面色严肃,他不由笑着解释:“放心,荼九是你的伴侣,我肯定不会跟别的兽人多说什么的。” 他本来还想多问两句,不远处却有人冲他挥了挥手,高声喊道: “沈青!” “马上就来!” 远远的答应了一声,注意到桑沙似乎没什么和自己聊天的兴致,沈青也不多说什么,道了声别就匆匆离开,丝毫没注意到对方今天过于严肃的表情。 “我……” “叫桑沙……” 俊秀的男人伫立原地,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我的伴侣,叫荼九。” “我们是金狮部落的人。” “这里是……” 他抬眼看着四周,从来往行人的对话中提取着信息:“玄蛇部落。” “我的伴侣似乎身体不太好……” 回忆着刚刚那个人的话,他低声呢喃,眉头渐渐皱起:“我得尽快回去。” 一边说着,他一边找人问清了金狮部落的方向,便毫不停留的动身离开了集市。 “……他走了……” 见男人匆匆离开,藏在暗处的几个瘦小的兽人顿时松了口气:“这家伙真是命大!” “就是,被我们推进了幽谷都没死,还好好的走了出来!” “可惜老三了,在这家伙的反击下受了重伤,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活下去……” 几人正咬牙切齿的嘀咕着,却让不远处几个兔族兽人看见了,他们顿时警惕起来,大步靠近,质问道:“你们几个鼠族,在那商量什么呢?!” “肯定没安好心!” 见几个兔族气势汹汹,鼠族几人也是不甘示弱,直起腰来大声骂道:“你们这么长的耳朵倒是没白长,我们说话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这里是玄蛇部落,人家蛇族都没管,你们这群兔子倒是能耐!” 两方的冲突顿时引起了其他兽人的注意,本就不宽敞的土路上聚集了许多人,把这段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远处的几只狮子们好奇的看了一眼,却只能看到一堆看热闹的兽人,而隔着人群,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 “砰!” 荼九顺着树干滑到地上,来不及喘口气便纵身跳起,避到一旁。 果不其然,他刚躲开,一只利爪便毫不留情的砸在树干之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刻痕。 “到底是露出真面目了……” 荼九后脚微撤,警惕的看着对面强壮的老虎,神情嘲讽:“你刚才要是这么厉害,那些虎族可就不会死了。” “没办法。”山林凝视着毛发凌乱的白虎,瞳孔锐利的缩成一线:“谁让你这么喜欢乱说话,非要当着他们的面说起追杀你阿父的事。” 强壮的老虎咧开嘴,锋利的獠牙闪烁着森白的光:“我只能让他们成为部落的勇士了。” 体型稍显清瘦的白虎冷笑一声:“山林,你真可怜。” “可怜?” 山林好笑的开口:“我实力强大,还是山虎部落的族长,部落里几百个族人服从我的命令,就算离开山虎,其他部落对我也都十分尊敬,你这种被部落赶走的流浪兽人,竟然说我可怜?” 他越说越觉得嘲讽,不由咧嘴笑了起来。 “你实力虽然强大,可比起我阿父还差了许多。” 荼九冷眼看他,不甘示弱的嘲讽:“要不是靠蓝珍,你怎么可能成为山虎部落的族长。” “至于别的部落对你尊敬?” 白虎的灰瞳里溢满轻蔑:“离开了蓝珍,又有谁知道你山林是个什么东西!” “闭嘴!” 山林神情狰狞,怒吼着扑向荼九,巨大的利爪挟裹着可怕的力道轰然挥下! “轰!” 混乱的烟尘中,荼九灵巧的跳出,落在了一旁,继续开口激将:“要是蓝珍知道你根本不喜欢他,只是为了族长的位置才装出一副衷心的模样,你岂不是就要被抛弃了?” “可怜呀,不知道那时候山虎部落的新族长会是谁呢?” “总归比你这种又老又坏的兽人要好看的多吧?” “荼九!” 山林愤怒的吼了一声,用尽全力冲了过去:“给我闭嘴!!” 荼九? 不远处,刚出了玄蛇部落,打算赶回金狮部落的桑沙顿时停下了脚步。 “砰!” 躲开一棵折断的大树,荼九冷静的看着山林疯狂的攻击,不停的用言语刺激对方。 他之前以少对多,消耗了不少体力,也多少受了些伤,山林却一直没出什么力气,要是就这么对上,自己就算赢了,也必定损失惨重。 好在…… 再次侧身躲开攻击,他目光平静。 好在自己找到了这家伙的死穴,接下来只需要一直这么消耗对方的体力,等到合适的时候,他就能够杀死山林,替阿父报仇! 第328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22) 桑沙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当他看见对战的两只虎族时,几乎立刻就知道,那只白虎,就是荼九。 他来不及思考自己的伴侣为什么是个不同族的兽人,眼见白虎在敌人的逼迫下不停后退,他连忙冲上前去,挡住了山林的攻击。 荼九被巨大的狮子挡在身后,眸中凛冽的杀意不由一滞,有些慌乱的退了退。 糟了!桑沙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暗中打听过,桑沙昨天离开了玄蛇部落,才会开始猎杀山林的计划,为什么还是被桑沙发现了! 看到自己杀了这么多人,桑沙会怎么想? 山林看到拦在面前的黑狮子,被愤怒冲昏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 金狮部落的人? 只有荼九一个倒是不难应付,但要是加上一头实力和他不相上下的狮子,那他基本就不可能赢了。 “荼九……” 桑沙侧头看向身后的白虎,语气犹疑不定。 荼九却没听出什么,只以为对方是不敢相信自己害死了这么多虎族兽人。 他不由的移开目光,盯着悄悄挪动脚步的山林,语气僵硬的撂下一句话,就飞快扑了出去:“别打扰我替阿父报仇!” 事已至此,不如还是像之前决定的那样,只要先解决自己的仇人,以后他有的是时间和桑沙慢慢纠缠。 桑沙怔了怔,过了两秒才消化了荼九话里的信息。 这只白虎确实是荼九,自己的伴侣。 但是替阿父报仇又是怎么回事? 他没时间考虑太多,既然确定了对方是自己的伴侣,那他就得去帮忙,其他的事可以等荼九安全之后再了解。 有了桑沙的加入,山林自然节节败退。 他艰难的躲开荼九冲着要害而来的利爪,目光阴沉的扫了一眼两人,突然转身,朝着桑沙挥来的前爪冲去,竟然是一副自寻死路的模样。 桑沙惊了一下,本能的缩了缩爪子,避开了山林的要害,却不想对方停都没停,硬是拼着受伤,借机离开了两人的包围,飞速逃离了此处。 荼九连忙追了两步,可山林跑的实在太快了,几乎转眼就没了踪影。 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他懊恼的拍了拍地面,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追上山林了——至少不可能在遇到玄蛇部落的狩猎队之前追到对方。 “抱歉……” 桑沙愧疚的靠近白虎,低声认错:“都怪我不小心放走了他。” 强壮的狮子蔫蔫的垂下了鬃毛,小心翼翼的蹭了蹭身边修长矫健的白虎:“下次我再帮你把他抓回来。” “桑……沙?” 狮子亲昵的动作让荼九有一瞬间的茫然,旋即敏锐的察觉了不对。 他不再去想重伤逃离的仇人,看着神情动作不同于往常的桑沙,试探着开口:“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桑沙闻言顿了顿,语气越发愧疚:“对不起,荼九,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我来自哪里,不记得作为伴侣的你,更忘记了我们的过往……” 狮子的鼻头蹭过白虎圆圆的耳朵,满心歉疚:“对不起。” 对不起? 荼九竭力压制着上翘的唇角,变回人形,温柔的抱住狮子的大脑袋:“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去相处,你总会想起来的。” “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总有新的记忆成为过往。” 要是能一直想不起来,那岂不是太好了。 他轻轻理顺狮子颈间的鬃毛,眸中满是笑意。 不管桑沙是为什么误会了自己是他的伴侣,但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怎么可能放过。 “桑沙……” 少年轻轻在狮子的鼻头落下一吻,目光柔和:“我们先回去吧,这里不好多待。” “好。” 桑沙点了点头,本能的伸出尾巴,卷在少年腰间,将对方放在了自己的背上。 习惯性的做完这一切,他才愣了愣,越发笃定了荼九和自己的关系。 自己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下,却本能的做出这种行为,想来是之前做了太多次,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要是荼九不是自己的伴侣,自己怎么可能天天把对方驮在背上。 他总不可能是对方的阿父吧? “我们回金狮部落。” 听他这么说,荼九目光微闪,语气低落的开口:“你都忘记了,部落因为我们的事已经把我们赶出来了。” 他趴伏在桑沙背上,亲昵的环着大狮子的脖颈,落寞的道:“现在我们已经成了流浪兽人。” “我们做了什么?”桑沙有些茫然:“为什么要赶我们出来?” 荼九‘哀伤’的叹了口气:“我们同为雄性兽人,却结成了伴侣,因此触犯了部落的规矩,就被族长和巫祝赶了出来。” “但我总觉得族长和巫祝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桑沙不自觉的喃喃自语了一声,而后在荼九的提心吊胆中轻声询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见他没有怀疑,荼九顿时放了心,想了想,低声开口:“你先把你的事说一下,好端端怎么可能失去记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并不想桑沙恢复记忆,但这么莫名其妙的失忆难免让人担心,他得找出原因,确定这到底是个意外,还是有人在害桑沙。 如果是意外倒好,如果真的有人想害桑沙…… 他目光微冷,必须先解决那家伙,自己才能安心的带着桑沙远离这片熟悉的土地。 第329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23) “那些不重要。” 狮子的尾巴熟练的圈住少年的腰肢,低声道:“你身上有伤,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好你的伤口,再去解决别的事情。” 说完,他不等荼九拒绝,就迈开了步子:“我之前路过了一个地方看起来还不错,我带你先去那里休息一下。” 荼九张了张嘴,还是被迎面的微风吹散了想要出口的话。 他依赖的伏在狮子的后背,感受着温热的皮肤下肌肉流畅的牵扯,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 桑沙…… …… “阿父!你这是怎么了?!” 小十惊慌的喊叫传入屋中,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蓝珍蓦然睁开双眼,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小十你让一下,我需要给你阿父治疗。” 蓝云拉着惊慌失措的少年,示意玄叶把满身是血的山林扶进屋里。 “……你醒了。” 看见坐在石床边的蓝珍,蓝云不由抿紧了唇,脸色略淡:“山林遭受了袭击……” “我能看出来。”蓝珍淡淡的道:“把他放下吧,我的伴侣,我自己能治疗,不需要你费心。” 蓝云的脸色顿时难看极了,他没好气的拉了玄叶一把,让对方把山林放下:“行,你自己治吧!” 说完,他便想带着伴侣一同离开。 “还有我自己的伤,既然我已经醒了,就不需要你帮忙了。” 蓝珍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会我就带着山林搬到集市的木屋里住。” 玄叶握住胳膊上伴侣蓦然收紧的手指,无声的安慰着对方。 “……好。” 蓝云沉默片刻,冷声道:“随便你。” 怔怔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许久,蓝珍才在儿子焦灼的呼喊中回过神。 “母父,你快看看阿父怎么样了!”备受娇惯的小雌性依旧语气任性:“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伤了阿父,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气势汹汹的骂了许久,蓝珍却只是恍恍惚惚的应了一声,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把他打发出去。 “山林……” “蓝珍,你还好吗?” 山林脸色苍白,语气虚弱,目光却格外关切:“我的伤不要紧,你千万别强撑着给我治疗。” “好。” 蓝珍一眼不错的盯着男人面上的表情,轻声回应:“我不强撑,等过两天再给你治疗吧。” 山林控制不住的愣了两秒,目光几乎立刻就阴沉了下来,但注意到蓝珍在观察自己,他又立刻放柔了眼神,愧疚的道:“蓝珍,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 “荼九那只白虎果然是灾祸。” 他神情悲痛,悔恨至极:“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心,把勇风他们都、都杀了!” “是吗?” 蓝珍淡淡的应了一声:“知道你错了就好。” 没想到会得到这么敷衍的回应,山林的脸色控制不住的扭曲了一瞬。 他正觉得蓝珍状态古怪,想要试探两句时,对方却先开了口:“我的脸毁了。” 原本俊美的雌性靠近他,将那道可怕的伤疤凑近:“山林,你会害怕吗?” “当然不会。”山林温柔的握住了他的手:“只是一点伤疤而已,我不会在意的。” “蓝珍,小十都这么大了,可你却总是不相信我喜欢你,也许是我的错,一直没给你想要的安全感。” 他深情款款的与青年对视,语气低柔:“蓝珍,别怕,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是吗?” 蓝珍扯了扯唇角,顺着对方的力道,轻轻靠近他的怀里,目光阴冷的环住了男人的后背:“我也,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 ……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荼九坐在山洞一角的柔软草堆上,看着火堆旁认真烤肉的男人,目光温软。 他摸了摸被敷上药泥的伤口,神情微动,下定了决心。 之前他询问过桑沙的情况,得知对方的身上并没有外伤,也就是说桑沙的突然失忆应该是因为什么药物或者巫法。 但不论是哪一种,这记忆到底能不能恢复,什么时候恢复,都不是荼九所能控制的。 也许一年、两年,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明天或者永远都有可能。 所以…… 既然桑沙误会两人是伴侣,那他干脆就做实这一点。 如此一来,即使桑沙恢复了记忆,也绝对会对自己负责。 但,想要和桑沙成为真正的伴侣…… 荼九捏着手指,垂眼遮住眸中的无措,他应该怎么做? 作为一名孤僻、没朋友、向来远离人群的年轻兽人,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信息来源。 竭力从记忆里搜刮了一些片段,他抬眼看向男人宽厚的背影,迟疑着站了起来。 按照自己以前偶尔见到的场景还有金路那个家伙偶尔的只言片语,那些雄性和雌性好像会拥抱,亲吻,然后抱着躺在一起,睡觉? 不管了,自己不明白,先动手再说,桑沙都成年这么久了,肯定是明白的。 反正现在自己是他的‘伴侣’,桑沙也没有理由再拒绝他,更不可能像之前那样选择打晕自己。 第330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24) “桑沙……” 少年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对方贴近的温热身体。 寂静的山洞中,修长柔韧的少年亲密的趴伏在男人宽厚的背上,雪白的脸颊紧贴着对方,语气微颤:“桑沙……” “怎么了?” 桑沙一开始并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当他疑惑的放下烤肉,侧头看去时,微凉的吻却轻轻落在了他的唇边。 少年顺势坐进他的怀里,仰首在他的脸颊唇边落下薄如蝉翼的细碎亲吻,颤抖的蝶翼遮不住那双灰眸中的水润与紧张。 这下,即使是全无记忆的桑沙,也能明白了。 他莫名的有些僵硬,总觉得这场景奇怪的让他心里发怵,本能的就想拒绝 但是对方是自己的伴侣。 自己本来就因为失忆忘记了对方,如果又在这个时候拒绝了少年的主动,不用想也知道荼九会有多伤心。 敏锐的察觉到男人的僵硬,荼九不由抿唇,动作微顿。 他其实很害怕桑沙会推开自己。 或者说,他很怕自己会在对方再次拒绝后做些什么。 如果可以,他不想和桑沙走到那种决绝的境地。 宽大有力的手掌轻轻落在肩头,柔和的回应让他立刻亮起了眼眸。 “桑沙。” “嗯。” 男人眼眸低垂,神情略有些紧绷,显然也有几分紧张。 见他如此,荼九反而镇定了下来。 “看着我。” 他仰着头,认真的与那双柔和的棕眸对视:“桑沙,我是你的伴侣……” 白皙修长的手指攀附至男人的肩头,顺着衣领缓缓滑动。 “满足我,是你的责任……” 手指游走过的地方泛起微烫的热度与痒意,桑沙原本只是有些紧张,心情还算平静,可现在…… 稳定的心跳不知不觉的紧促起来,他凝望着少年迷雾般朦胧的眼眸,忽然想起了他今天有意识之后,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一片同样无法窥探的、缥缈的迷雾。 简直就像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逃离那片危险的迷雾一般。 温软的唇瓣带着怯然的颤抖,像是花瓣轻盈落下,吻在他的唇边。 桑沙被困在烟灰色的雾中,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肌肉,心中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有一种本能告诫他,现在必须立刻推开眼前这个少年,否则等待他的将是再也无法预测的未来。 可另一种本能却说,这是你的伴侣,你应该去亲吻他,去拥抱他,去做他期盼的事,不能让他伤心。 “你为什么不抱抱我……” 少年停下亲吻,难过的垂下眼:“桑沙不想要我了吗?” “……抱歉。” 对方在天平的一端加注砝码,桑沙温和的本性让他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少年纤细的腰肢:“我只是觉得有些陌生,我们之前,好像很少亲密?” 不然身体的本能应该会像之前那样,让他做出习惯性的举动,而不是现在这种陌生的反应。 “不是很少。”荼九顿了顿,思绪飞快转动,轻声解释:“是没有。” 他羞涩的红了脸,却大胆的抬眼与男人对视:“我之前都没成年,所以你一直不肯和我结合。” “但是我前两天成年了,本来都说好了,没想到你去一趟集市,竟然全都忘光了。” 他似乎还有几分委屈,抱着男人晃了晃:“你没看出来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嘛,桑沙——” “你教教我,好不好?” “我,” 桑沙小心的握着少年的腰肢,有些无措:“我不记得该怎么做……” “你一定记得的……” 荼九握住他的一只手,带着那宽大的,足以覆盖自己半个胸膛的手掌,从脖颈缓缓的滑下:“像之前教我狩猎那样,也教教我……” 粗糙的手指在细腻的皮肤上留下微红的印记,如同他眼角旁殷红的春色:“怎么彻底成为桑沙的伴侣……” 桑沙呼吸微窒,心中的涟漪泛起重重叠叠的波澜。 可莫名的犹豫却让他的手掌停留在荼九身边,不敢离开,怕对方伤心,又不敢用力,怕伤了这个少年。 荼九等待片刻,依旧没有等来男人的动作,不由的有些心灰。 就算是失去了记忆,就算是误认为自己是他的伴侣,桑沙却依旧不肯喜欢自己。 他的神情便忽然冷淡了下来,恼怒的拍开了男人的手,站起身一言不发的就要离开山洞。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荼九……” 桑沙有些无措,跟着起身拉住了少年的手臂:“你要去哪……” “去哪?” 荼九冷笑一声,口不择言的刺激这头固执的狮子:“你既然不愿意,我就去找愿意的人!” 桑沙想起白天偶遇的那个雌性曾提起的名字,忍不住皱紧了眉:“你是要去找玄水?” 不知道为什么,提起这个名字,他就感觉非常不快,似乎对这个人意见很大。 想着对方是自己伴侣的追求者,他觉得自己这种心情应该也算正常。 没有哪个兽人会对觊觎自己伴侣的家伙心存好感。 荼九没想到他竟然还知道玄水? 但看样子应该知道的不多。 他目光微动,用力甩了甩手,嘴里没好气的道:“是又怎么样!” 可神情却委屈的不得了,唇角蔫嗒嗒的垂了下来,一副伤心的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反正你也,不想要我了。” 桑沙沉默片刻,见少年的神情越发黯然,不由叹了口气,逼迫自己做出了选择。 “我教你。” 第331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25) “什么?” 男人的声音有些小,荼九本能的反问了一句。 手上的力道却忽然有了存在感,将他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说,我来教你……” 桑沙垂下头,在少年发间落下轻吻,细碎的向对方唇边蔓延:“像教导你狩猎那样,教导你如何,成为我的伴侣。” 做下了选择之后,他很快就放下了若隐若现的预感,生涩的含住了少年柔软的唇瓣。 也许就像少年说的那般,就算失去了记忆,他依旧记得该怎么对待自己的伴侣,也许这就是成年兽人的天性。 荼九趴伏在柔软的草堆中,身下垫着男人的衣服,颈后的力道很轻,却让他本能的蜷缩了手指。 猫科动物的后颈几乎可以算是他们的一种要害。 “弄疼你了?” 察觉到少年的僵硬,桑沙连忙松了力道,垂头去看对方的脸色。 “没、没有,只是有些奇怪……” 荼九脸颊滚烫,浑身瘫软无力,简直想吃了白果草一样。 奇怪,明明他还是幼崽的时候经常被对方叼着脖颈带来带去,怎么现在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而且…… 他不自觉的蜷起身体,因为这种从未有过的反应而莫名。 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出少年的茫然无措,桑沙忍不住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的小伴侣实在有些可爱。 不过,自己怎么会选择还没成年的兽人成为伴侣呢? 疑惑刚刚闪过,就在少年的催促中被埋进了心底。 “桑沙……” 少年嗓音微哑,侧头咬住男人的唇瓣,难受的厮磨着:“帮帮我。” 手掌被对方握着触碰到了一抹滚烫,桑沙呼吸微顿,随后便急促起来,低低应了一声。 …… “这里就是你醒过来时待的山谷?” 荼九看着不远处充斥着袅袅雾气的山谷,眉头紧皱。 他从玄水那里听说过这个地方。 这里叫幽谷,里面的雾气有剧毒,除了玄蛇部落那部分天生带毒的蛇族兽人,基本没人能平安的从里面走出来。 桑沙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幽谷很危险,里面也没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来说,没人会主动来这附近,更别提进去了。 桑沙握着少年的手,无奈的道:“是啊,我毫无记忆的在迷雾里醒过来,好在还有本能,让我快速的离开了山谷。” 不然的话,他恐怕已经是一只重伤的狮子了。 荼九忍不住攥紧了他的手,有些后怕,要不是桑沙及时跑了出来,说不定这个人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他不由垂首,头一次虔诚的念叨:“兽神保佑。” “幸好你没事。” 桑沙温柔的看着他的神情,低声应道:“是啊,幸好我没事。” 两人站在附近打量了一会,荼九本来想说先离开,找机会到玄蛇部落打听一下幽谷的情况再靠近看看,可忽然间,却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这是……” 他蹲下身子,看着地上的几排脚印皱紧了眉。 “桑沙,这好像是你的脚印。” 指着地上一个巨大的爪印,荼九抬头看向了桑沙:“你变成兽形,我比对一下。” 桑沙当然不会拒绝。 黑色的大狮子蹭了蹭变得格外娇小的少年,将脚掌轻轻放在了脚印上。 严丝合缝。 “脚印方向朝着山谷,应该是你之前进去的时候留下的。” 荼九又看向这脚印左前方,那里还有一排向着山谷而去的脚印。 这脚印与桑沙留下的不同,要小许多,整体是椭圆形的,有五个爪子,重重叠叠的蔓延至远方谷口。 “这有点像鼠兽的脚印,但要比鼠兽大一点。”荼九疑惑的喃喃自语:“难道是兽人的?” 说到这,他忽然顿了顿,想起不久之前的一件事。 “鼠族……” 他咬了咬牙,几乎笃定了想要害死桑沙的是谁。 肯定是那些奸诈记仇,总是喜欢搞小动作的鼠族干的! “我们和鼠族关系不好?” 桑沙一边轻声询问着,一边循着莫名的直觉,走向谷口附近。 “说不上好不好,但确实和其中几个有点过节。” 荼九被他带着靠近幽谷,看着不远处的缥缈雾气,脸色难看极了:“我要杀了那些家伙!” 桑沙不由握紧他的手,低声劝道:“我觉得我和那些人已经两清了。” 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总觉得那些害他的人已经不欠他了。 “因果已结,不必……” 奇怪? 他迷茫的顿住脚步。 因果是什么? “怎么了?” 荼九似乎什么都没听见,疑惑的抬眼看去,不由的怔了怔:“桑沙?” 那个一向温和的男人微垂着眼,神色平静,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那双低垂的眼,静的像一块冰。 “没事。” 桑沙恍惚回神,温柔的冲少年笑了起来:“我们走吧,无论害我的人是不是那些鼠族,我觉得都已经过去了。”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地面,那是几排杂乱的脚印,有深褐的血迹混杂其中:“他们应该已经付出了代价。” 荼九狐疑的打量着一如往常的男人,刚才那奇怪的一幕仿佛是他错觉一般。 放下疑虑,他把鼠族暗中记在心里,明面上并没有反驳桑沙的话:“好,我们先回去,想想接下来该往哪走。” 他握紧男人宽大的手掌,灰暗的眼眸中有晨曦破晓:“我想要和桑沙永远、永远在一起。” 桑沙微怔片刻,笑着回握少年:“会的,你是我的伴侣,我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 得到了肯定的回应,少年便欣喜的弯起眼,开心靠在男人身边:“那就走吧,我想要去蓝海部落看看,也许我们会在中途找到合适定居的地方。” “到时候我们就有家了。” “家……” 桑沙恍然间似乎看到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白虎,他一脸认真的盯着一团黑色的毛球,伏低身子,撅着圆圆的屁股猛的冲过去…… 毛球却忽然一扬,灵活的避开了小白虎的抓捕。 那是自己…… 他看着懒洋洋的躺在地上,扬着尾巴逗弄小白虎的黑色狮子,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原来自己在荼九那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怪不得之前少年坐在自己后背上的时候,喜欢抓着他的尾巴玩,想来是小时候这么玩习惯了。 想着少年如今修长矫健,肌肉流畅的兽形,他注视着对方的神情越发柔和,小时候的荼九像个毛团子一样,真可爱。 当然…… 昨夜的记忆闪过,他不自觉的红了耳根。 现在也很可爱。 最可爱。 第332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26) 荼九懒洋洋的伏在狮子的背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四周一成不变的风景。 那边是…… 看着不远处遍布爪痕,树木倒伏的空地,他目光微凝。 上次拦截山虎部落等人的地方。 想起侥幸逃离的山林,他不由冷笑一声。 跑了也好。 算起来,自己刻意留下一命的那个虎族兽人,应该已经回到了山虎部落。 …… “……族长,巫祝……” 守卫在部落外的虎族兽人看着缓缓靠近的一行人,神情复杂的往前走了几步:“你们回来了……” 蓝珍平静的点头,似乎并没有发现对方异样:“山林受了重伤,我得先带他回去治疗,你找人招待一下帮忙护送的几位玄蛇部落的兽人。” 玄水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皱紧眉头开口推拒:“不用了,蓝珍巫祝,部落里还有事,我们得尽快赶回去处理,没时间多留了。” 蓝珍听了也不在意,淡淡的道:“那你们就先回去吧。” 说完,他也不管门口的几人怎么想,甚至连自己的儿子也没管,就径直指挥勇力带着昏迷不醒的山林走了进去。 “玄水!” 小十并没在意母父的冷淡,见蛇族要走,连忙上前,想要扯住玄水的胳膊:“你什么时候再来山虎部落呀?” 玄水连忙躲开他,脸色冷淡的退了几步:“我不会再来这里。” “为什么?” 小十如遭雷击,眼睛顿时就红了:“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喜欢你,想要和你成为伴侣吗?!” 玄水不耐的扯了扯唇角:“就是看出来了,所以才不想来。” 说完,他懒得再和这个骄横的雌性纠缠,给了族人一个手势,便飞快的溜了。 “玄水!” 小十伤心的叫了一声,却唤不回男人的一分留恋。 几名留下的蛇族尴尬的笑了笑,若无其事的道了别,便连忙迈开脚步,一溜烟的离开了山虎部落。 “为什么?” 小十看着身边的族人,神情难看:“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之前出声的族人神情难言,敷衍的道:“也许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反正他们已经走了,小十,你先进来吧。” 他看着不远处聚集而来的族人:“大家有点事,想要先问问你。” “谁有空回答你们。”小十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走开,我要回家去找母父!” 母父一定有办法帮他得到玄水! 一众族人盯着他看了半晌,一言不发挪动脚步,把他围在中间。 “让开!” 小十丝毫没察觉到不对:“挡着我的路了!” “小十。” 有人轻声开口:“跟着你们一起去集市的勇风、山阳、勇刚……” “他们为什么没回来?” 小十忍不住皱了皱眉,推开一个挡路的族人,没好气的道:“关我什么事,你去问我阿父!” “会问的……” 众人退开脚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神情漠然:“都会问的。” …… 玄水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无法看清的山林,这才停下脚步,丧气的在树干上坐下。 荼九…… 想着那个少年,他不由垂下眼,心中满是后悔。 从山林叫住荼九的那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甚至连丁点消息都没有。 那天就不应该离开! 可…… 他迷茫的看向远处,心绪复杂极了。 自己要追到金狮部落去吗? 对方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明朗温柔又体贴的少年。 至少在面对山林的时候,并不是…… 等等,他的目光忽然顿在一处雪白之上,惊讶的站起身。 那是荼九吗? 想着那天在荼九离开后,他透过林木缝隙看见的白虎,玄水立刻下定决心,变回兽形,从树梢间蜿蜒而去。 他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 总要和荼九见一次面,认真的弄明白自己和对方的想法…… 盘旋在树干上的巨蟒蓦然僵住,怔怔的看着远处的一片花海。 雪白纤细的少年与巨大的黑狮亲密相拥,淹没在重重艳色中,他看不分明那里的情景,可微风送来兽人动情的信号,不难想象远处的两人是如何亲密的融为一体。 原来…… 巨蟒眼神冷漠,绞断了攀附的巨树。 自己从来就不是那个人的选择。 远处似有轰鸣响起,桑沙敏锐的抬头看去,却只看见林中惊飞的鸟雀与渺渺烟尘。 “桑沙……” 被狮子护在腹部的少年轻声细喘,抬手揪住对方细长的胡须,水润的眼眸中盈着不满:“你在看哪里?” 桑沙顺着少年的力道垂下头,歉意的蹭了蹭对方的脸庞:“抱歉,只是听到了点动静。” 他沉下身子,将少年雪白的肌肤遮挡的严严实实,语气有些犹豫:“真的要用兽形?” “我怕你受不了……” 荼九扯着狮子嘴唇边软软的一圈皮肉,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你都问了好几次了!” 活泼年轻的兽人总是喜欢追寻新奇刺激,他眼眸亮晶晶的盯着温和年长的兽人,轻快的催促:“快点,连柔弱的雌性都行,我这么厉害,怎么会受不了。” 桑沙被他催的无法,又不想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黯淡下来,只得低应了一声。 他想了想,一边伏低头颅,用布满倒刺的舌头温柔的在少年耳畔安抚着。 一边甩动尾巴,灵活的向下探去。 为了避免小伴侣受伤,他觉得自己需要用一些办法,让对方慢慢适应一下。 “唔……” 细致的痒意传来,荼九忍不住闷哼一声,怪异的拽紧了狮子的鬃毛:“什、什么东西?” “嗯……” 桑沙眸光温柔的注视着少年晕红的眼角,低声安抚:“是你喜欢的。” “尾巴……” 第333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27) “蓝珍巫祝。” 早已退出狩猎队的老队长敲开族长家的木门,看着神色冷淡的巫祝,复杂的开口:“山阳说,山林故意在白虎的袭击下拖延时间,害死了那些跟随他的族人。” 蓝珍淡淡垂眸,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他说的没错。” 老队长的脸色沉了沉:“山阳还说,他听见白虎和山林的对话,当年把白虎父子逐出部落后,他还曾经带人追杀过他们?” “也是他做的。”蓝珍抬了抬眼皮:“还有什么想问的,你一起说了吧。” 被对方这副毫不在意的神情看着,老队长的脸色越发难看,眼中的愤怒越发炽烈:“好,那我就问清楚!” “当年白虎是灾祸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山林为什么要这么做?除了这几件事,你们还在部落做了什么……” “还有……” 他艰难的开口:“山林成为族长这件事,是不是你们计划好的,前任族长树雨的死,又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明明对方在高声质问,可蓝珍却翘起了唇角,笑盈盈的道:“对,都是山林做的。” 他轻飘飘的认下所有罪责,看着神情迷惑的老队长,笑意越发深沉:“他做了这么多错事,大家肯定不会再原谅他。” “但山林是我的伴侣,我不可能让他因为这些事被你们伤害。” “所以,明天我会带他离开,返回蓝海部落。” 他自顾自的说着决定,丝毫没有考虑别人意见的意思:“从此以后,山林再也不是山虎部落的族长,我也不是部落的巫祝,希望你们的下一个族长,能是个好人。” 通知完老队长,他便毫不客气的关上了门,显然并没有再交流的意思。 老队长怔怔的站在门前,神情几番变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树苗队长。” 十来位族人从附近走出来,低声询问:“我们该怎么办?” “就按蓝珍说的来,明天就赶走他们。” 老队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有蓝海部落在,只要他不愿意放弃山林,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 其他人的脸色各有不同,总的还是以无奈居多。 能怎么办呢? 除非他们不再需要巫祝,否则是绝对不能动蓝珍的。 “那……白虎……” 有人想起了什么,迟疑的问:“他是树雨族长的后代……” 听到树雨这个名字时,老队长不由沉默了片刻。 十年前,老族长死后,正值壮年的树雨成为了新的族长,因为老巫祝还在,他并没有前往蓝海寻找新的巫祝。 直到八年前,失去伴侣两年的老巫祝因为过度思念前往了兽神的身边,树雨才带着几个亲近的族人去往蓝海,想要请来一位新的巫祝。 说来可笑,树雨族长因为早就有了伴侣孩子,肯定是不可能和新任巫祝有什么关系的。 但是新巫祝都是刚成年的雌性,他怕自己性格沉闷,模样不好,以至于没有巫祝愿意选择山虎部落,便特意带了几个年轻好看的兽人一起去了蓝海。 谁能想到,这一去,竟然连族长都换了一个。 虽说是树雨为了部落,主动提出让位给山林,但也是经过大家投票同意的,部落的人们对于树雨一家难免有些愧疚。 他们本来都和山林商量好了,之后有机会就弥补树雨,可…… 山林成为族长那一年的冬季,负责护卫巡逻的树雨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等到他们找到他时,树雨已经因为寒冷陷入了昏迷,即使被带回了部落,得到了救治,他也没有再次醒过来。 当时负责治疗的,自然是巫祝蓝珍。 而树雨死后不久,他的儿子山枝和他的伴侣荼微有了一个毛色特殊的幼崽。 白虎诞生不久,荼微就越来越虚弱,不过一个月就病到连床都起不来,不久便因病去世。 那之后,部落里逐渐就有了‘白虎是兽神降下的灾祸’这个传言。 后来蓝珍因此举办祭祀,向兽神询问其意…… 他们就这么一步一步的,把树雨和他唯二的亲人,赶出了这个他为之付出良多的地方。 本来以山枝的能力,就算带着幼崽离开了部落,一样能够过得很好——如果山林没有带人前去追杀他的话。 要不是幸存的族人提起,他们还一直以为山枝带着孩子去了远离山虎部落的地方定居,根本没人想到山枝早就已经死了。 如今知道了真相,说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可……” 有人绷紧了脸,神色难看:“白虎杀了那么多族人,其中也有我的孩子!” 老队长不由叹气,无论是否亏欠,在对方已经下手杀了几个族人的情况下,白虎一定是没办法回归部落了——虽然对方可能根本没这个想法。 甚至看那孩子的行为,恐怕整个山虎部落对他来说都是仇人。 他们能够和平相处的希望都十分渺茫。 绕是老队长活了这么多年,也为此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亏欠白虎的一切,更不知要怎样才能平息族人的憎恨。 …… “桑沙。” 沙哑低沉的声音悄然响起,桑沙却并无意外,平静的侧头看去。 容貌俊美却阴沉的青年从树后绕出:“我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 “怎么说?” 桑沙不动声色的反问,谨慎的没有透露自己失忆的情况。 “怎么说?” 这简直就是明知故问,故意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玄水绷紧脸庞,神情恼怒:“你之前一直以长辈的身份阻拦我追求荼九,我以为你只是嫌弃我是一个雄性,没想到……” 他嘲讽的扯了扯唇角:“你只是怕我抢走了荼九。” 长辈? 桑沙敏锐的从他饱含情绪的话语中找出了这么两个字,想起之前闪过的些许记忆片段,他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忍不住严肃了脸色,模棱两可的道:“是吗?你也把我当做过长辈?” 这个问题对于玄水来说,简直是再恶劣不过的嘲讽,他瞬间面沉如水,愤怒的绷紧了身体,看起来随时都会上来给对方一拳。 “你算什么长辈!不过是收养了荼九几年而已!” 收养…… 这两个字入耳,仿佛触动了一根莫名的弦,一只消瘦的脏兮兮的幼崽蓦然闪过脑海。 那是,自己收养荼九的经过? 桑沙在闪现的几个片段中沉默了下来,异常平静的垂下眼,神情格外难辨。 “玄水?!” “你怎么会在这里!” 找借口去山虎部落探听情况的荼九刚一回来,就看见了这面对面对峙一般的两人。 他忍不住提起心,霎时变了脸色。 第334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28) 玄水来了多久?说了什么? 桑沙知道自己骗了他吗? 荼九脚步匆匆的靠近两人,试探性的拉住了桑沙的手。 “你们在聊什么?” “刚见面,没聊两句。”桑沙神情自若的摇了摇头,平静的道:“你的事这么快就做好了?” 昨日两人在花海中一番温存,荼九便说有些累了,又说附近的风景不错,想要多待几天。 伴侣的这么点小要求,他当然不可能反对,两人便在花海附近找了合适的地方暂住一晚。 今天一早,荼九就和他说有点事要独自去做,他虽然有点不放心,但也信任伴侣的能力,更不会因为自己的担忧而限制对方的行动,就一口应了下来。 没想到…… 他波澜不惊的凝视着少年美丽的脸,心中却满是复杂的滋味。 “做的差不多了。” 玄水在这,荼九哪有心思再去想别的,模模糊糊的回应一声后,就连忙开口赶人:“玄水,你们玄蛇部落不是正忙着集市,你怎么有时间跑到这里来?” “……山虎部落的人出了点事,山林族长受了重伤。”玄水沉默片刻,如实的低声回答:“我和几个族人帮忙护送他们回来。” “你们呢,不是回金狮部落了,怎么会在这里?” 问什么不好,偏偏问这个问题,荼九皱了皱眉,避重就轻的道:“是回去了,不过我们想去蓝海部落长长见识,这不是正好路过山虎部落,就在这附近休息一晚。” 他不愿意再和玄水多聊,便拉着桑沙往一旁走去:“天色不早了,我和桑沙要继续赶路了。” “就不耽误你回部落了!” 玄水伫立原地,神情难辨的看着少年唯恐避之不及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玄水……” 等待在附近的族人悄然找来,担忧的看着他:“你还好吗?” “挺好的。” 俊美阴沉的蛇族扯了扯唇角,神情看起来颇有几分不善:“走吧。” “去哪?”一个族人皱紧眉头,忧虑的劝说:“那个荼九不喜欢你,你跟上去又能怎么样……” “我是说回部落。” 玄水没好气的带头往前走:“赶紧的,别再耽误事了!” 被他丢在原地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该赶紧回部落了,我家阿雪还在等我呢。” “天天阿雪阿雪的,有伴侣了不起啊,回去我也找个伴侣!” “说起伴侣,之前咱们带回去的那个雌性你们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他是叫沈青吧?怎么了?” “我离开部落之前听说,巫祝好像要派人护送他去蓝海部落,不知道回去能不能来得及得到这个任务。” “去蓝海?巫祝不是说他不是蓝海的雌性吗?” “也许是有别的事,那个雌性好像会制作一些特殊的东西,可能是去蓝海部落交换一些珍贵的东西。” “真想去看看,我还没去过蓝海呢……” 几人追上玄水,大大咧咧与他勾肩搭背,在同荼九两人背道而驰的路上言笑晏晏,轻松自如。 …… 望着少年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桑沙顿住脚步,直截了当的开口:“你骗了我,是吗?” 终于…… 荼九抬眼凝视着男人平静的褐色眼眸。 明明是最普通的瞳色,可在这个男人眼中,却如同兽界最广博包容的土地,温和、宁静、生机勃勃。 他在这片土地上伫立许久,终是在那厚重的平静中笑了一声:“说骗,应该也不算。” “如果不是你先把我误认为你的伴侣……” 他相当理所当然的把责任推卸到对方头上:“我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我知道你不会。” 桑沙缓缓点头,温和而宁静:“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我很抱歉。” 他这么一说,荼九反而沉了脸,目光中盛满了说不清的复杂。 “桑沙……” 被呼唤着名字的男人静静的望着他,等待着少年的解释。 “我……” 荼九低声呢喃着,却只吐出一个字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可以通过欺骗、强迫来得到爱。 可永远不会卑微的祈求。 所以他只能就此停顿,露出一个异常平静的笑:“桑沙现在是怎么想的。” 看着沉默的男人,他唇角微垂,淡淡的道:“你回金狮部落吧。” 桑沙不由垂眼,怔然与少年对视。 “回去弄明白一切。” 荼九毫不躲避的直视他,轻声道:“再来找我。” “不行。”桑沙终于皱紧了眉:“我不能留你一个人。” “怕什么。”荼九扯了扯唇角,嘲讽的问:“如果我从此消失,你不该松了口气吗?” “荼九。”桑沙叹了口气,抬手握住少年的胳膊:“我没有责问你的意思。” 他看着少年黯淡的眼眸,实在很难说清自己的情绪。 但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要看到对方难过的模样。 “我知道你打算找山虎部落的族长报仇。” 即使他之前不知道几天前和荼九对战的虎族是谁,听了玄水的话,再看少年今天的表现,也能猜到了。 荼九不由怔了怔,垂眼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桑沙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手,重新握住了少年的手掌:“我陪你一起,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再一起回到金狮部落。” 他凝视着少年发间的几缕雪色,声音温柔而宁静:“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去面对。” 包裹手掌的热度炽热却又温和,荼九不自觉的回握对方,紧攥着,仿佛永远都不会松手。 第335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29) “他们去了蓝海?” 面对少年的惊讶,负责护卫的虎族点了点头,神色不太好:“山林和蓝珍已经不是我们山虎部落的人了,你们以后别来找他们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两人,转身进了部落。 荼九和桑沙对视一眼,无言的离开了山虎部落。 “现在你想怎么做?” 桑沙低声道:“是去蓝海,还是回金狮?” “我要去蓝海。” 荼九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山林和蓝珍都受了伤,又和部落决裂,他们去蓝海的路上肯定不可能有虎族护送,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动手,完全能够一次性解决这两个仇人。 不过,山虎部落发生了什么…… 他若有所思的回望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虽说自己确实是留了个后手,想通过幸存的虎族坑山林一把。 可这也太快了。 山林昨天刚刚回到部落,今天就和蓝珍一起被赶了出去? 总之,自己得多小心一些,说不定这其中就有什么陷阱。 看出他报仇心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返回金狮部落,桑沙只得轻轻叹了一声:“好,我陪你去。” 荼九不由看他一眼,笑容轻松了许多。 在两人的关系乱成一团的现在,桑沙愿意放弃对真相的探寻,陪着自己前往蓝海报仇,而不是转身就走,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等到从蓝海回来…… 他翘着唇角,暗中下定决心,只要自己一定要听话一点,好好的和桑沙认个错,也许他们两人之间,会有更加久远的未来。 …… 广袤无垠的蓝色大海旁,伫立着一座巨石堆砌的城市,它粗犷而沧桑的座落在这片礁石林立的海滩旁,在亘古的岁月中沉默着见证了蓝海部落一代又一代的历史。 作为整个兽界传承最久、最古老、与兽神最接近的部落,蓝海部落中充斥着数不尽的谜团。 它是兽界中最崇高的圣地,是无数兽人与雌性向往的神秘之所。 可对于蓝珍来说,这里只是他许久未归,思念备至的家乡。 “蓝珍?”部落门口的护卫看着远远靠近的几人,不由怔了怔,连忙迎了上去:“是蓝珍吗?!” “是我……” 蓝珍不自在的垂头,遮住了半边脸上狰狞的伤疤:“我……回来了。” “你怎么……”护卫欲言又止,到底顾忌青年的心情,并没有问起对方脸上的伤,而是关切的看着青年身后:“那不是山林吗?他怎么了?” 俊朗的男人双目紧闭,被一只老虎背在背上,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 “他被人袭击,受了很重的伤。” 蓝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忧虑而深沉:“不仅双腿双手都被折断,以后再也没办法站起来了,而且时不时的会陷入沉睡,很难保持清醒。” “怎么会这样?”护卫神情讶然,连忙道:“蓝珍你是带他回来给圣巫医治的吧?快进来,别耽误了!” 蓝珍点了点头,扯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谢谢,我这就带他去见母父。” 护卫不由愣了一下,直到三人进入部落好一会,他才看着蓝珍的背影喃喃自语:“真稀奇啊,那个蓝珍竟然也会对我说谢谢?” 说着,他莫名的叹了口气,摇着头回到自己的位置。 也不知道在山虎部落的这几年经历了什么,能让那个傲慢的蓝珍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又迟了一步。” 荼九躲在远处,看着蓝珍带着勇力和山林走进蓝海部落,语气有些懊恼。 蓝海部落可不是好进的地方,尤其是对他们俩这种没有巫祝的信物,也没有族长带领的闲散兽人来说,想要迈进蓝海一步都难如登天。 早知道该从山虎部落把那个叫小十的家伙骗出来,他冷着脸想,有那个雌性在,想要把蓝珍引出来就容易多了。 但现在说这个没什么意义,他可没那个耐心回头再花三四天的时间回到山虎部落,然后想法子骗出蓝珍的孩子,再带着对方回到蓝海。 “只能想办法,看有没有机会混进去了。” 荼九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喃喃:“或者想办法把蓝珍骗出来?” 但这两个方法都不太好办。 混进去之后,他很难在蓝海部落里对那两人动手。 要是把蓝珍骗出来,那山林又怎么办? 说起来…… 他有些疑惑的低声嘀咕:“那天山林受的伤有那么重吗?” 这都过去七八天了,以兽人的体质来说,那点皮肉伤早就该愈合了,怎么山林还是一副虚弱到只能被人驮着走的模样? 难道这三人来蓝海的路上又遇到了袭击? 荼九放下心中猜测,仔细看了蓝海部落一会才收回目光:“我们先在附近找个地方落脚,看能不能找到混进去的办法。” 桑沙点了点头,沉默无言的跟在少年身后。 也许是和少年相处的久了一些,刚刚他的记忆也若隐若现的浮现了一些,虽然大多只是一些两人相处间的片段,但也足够他拼凑出大致的真相。 被当做自己幼崽养大的孩子,突然借着自己失忆的空挡成了自己的伴侣。 最重要的是,两人之间甚至已经坐实了这段关系。 想起两人之间的那几次亲密,桑沙耳根滚烫之余,也在这段复杂的关系中深深的陷入了无措与迷茫。 他做不到不负责任的推开这个少年,可要是就这么误打误撞的和对方在一起,他也做不到。 那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他从来只把对方当做自己的家人,怎么能…… 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中,饶是桑沙这么好的脾气,也不由气笑了,深深看了前方的少年一眼。 孩子还是打的少了…… 荼九莫名的打了个冷战,狐疑的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桑沙疑惑的与他对视,不自觉的回头看了看:“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 荼九迟疑的应了一声,重新看向前方:“前面好像有个山洞,我们去看看能不能用。” “好。” 两人小心的往里走去,丝毫不知,一支迟了他们两天出发的队伍,也在日夜兼程中,逐渐靠近了蓝海部落。 “沈青。” 一个蛇族兽人好奇的伸头,看向被同伴驮在背上的青年:“巫祝说你有东西献给兽神,可我没看见你带了什么宝贝啊?” “能不能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 不等心不在焉的沈青回答,坐在他身侧一条蛇族背上的雌性就没好气的开口:“都说了是献给兽神的宝贝,兽神都没看呢,就能先给你看了?” 那蛇族缩了缩,干笑着道:“我就是问问,问问……” 玄云不由轻哼一声,看着沈青神不守舍的模样,神情顿时有些担忧:“阿青,你这两天怎么了,越靠近蓝海就越奇怪?” 沈青摇了摇头,抬眼眺望着远方,虽然还没到蓝海,但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潮湿腥咸的海风,柔和的吹拂过他的脸庞。 自己到底能不能回家…… 就看这次蓝海之行了…… 第336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30) 本以为自己会被拦在蓝海之外的荼九,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转机。 就在他到达蓝海的第二天,便在捕猎时偶遇了来自玄蛇的队伍。 “荼九?” 几位曾和玄水同行,赶回部落之后又加入护送队伍的蛇族,看着不远处的少年,神情复杂。 听到熟悉的名字,沈青不由回神,高兴的冲那个听见动静看来的少年挥手:“你怎么在这里?桑沙呢?” 荼九早就从桑沙那里打听出来,对方之所以会把自己误认为是伴侣,沈青功不可没,他本来就对这位好感倍增,再看看对方今天这动静,说不定自己想进蓝海,还要仰仗这位。 想着,他脸上的笑便越发柔和:“我和桑沙到这附近游历,你怎么会来蓝海?” 原来是度蜜月的,沈青了然的点了点头,从蛇族兽人的背上滑下来,疲惫的伸了伸腰:“我来蓝海找回家的路。” 回家? 荼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见青年神色怅惘,便识趣的没有多问,转而开口道:“这次可真是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之前桑沙还说你问了我的情况?” 他丝毫没提自己进不去的事,相当自然的走在青年身侧,一边闲聊着,一边混在队伍中,跟着一同走出丛林,往前方那座巨石城池走去。 沈青根本没察觉不对,他正巧借着这番闲聊分散了心中的忐忑不安,当然不会自己跑进蓝海,把对方半路丢下。 就这么的,荼九相当平静安稳的进了蓝海部落,没有一丝波澜。 刚进蓝海,就有十来个人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袍的雌性,他神情漠然的看了一眼来自玄蛇部落的队伍,将目光落在了打扮不同寻常的沈青身上。 “你就是沈青?” 他抬了抬手,示意沈青跟自己走:“圣巫要见你,跟我来。” 说完,他抬脚便走,对一旁的十来位兽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沈青茫然的问了两声,对方却连头也没回,他只好拔腿跟上,免得错过回家的机会。 跟着那雌性一起来的蓝海兽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冲着荼九等人笑了笑:“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 “那沈青……”玄云担忧的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我能不能陪他一起去?” “不行,圣巫只叫了他一个人。”蓝海兽人笑了笑,示意他们跟自己走:“你不用担心,圣巫不可能伤害他的。” 玄云想想也是,便放心了不少,好奇的拉着自己的伴侣,跟在那个兽人身后好奇的问东问西。 荼九默不吭声的藏在玄蛇部落的队伍里,和其他兽人一样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看起来没有半点异常。 虽然被传的神乎其神,但蓝海部落内部看起来和其他部落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要更干净整洁,来往的族人穿着的更精致而已。 巡逻并不紧密,族人也没有太多的防备心…… 他把一路经过的情况记在心里,飞快的思索着该怎么找到蓝珍和山林,并且不着痕迹的弄死这两人。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必要思索那么多了。 “你们暂时住在这里。” 带路的兽人指了指面前的一片石屋:“这里基本都空着,可以随便挑。” 他话音刚落,一个高挑的青年就从其中一间石屋中走了出来。 “海风,母父愿意见我了吗?” 这是…… 荼九微微低头,藏起自己的半张脸。 蓝珍居然也住在这里。 不仅是他惊讶,玄蛇部落的几个兽人也一脸惊讶的开口:“蓝珍巫祝?!” 糟了! 荼九脸色微变,脚步后撤。 不能让蓝珍看见自己…… “别躲了。” 蓝珍循声看去,目光定格在那个微垂着头的少年身上,神情难辨:“你太显眼了,白虎。” …… 沈青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到什么恢宏的神殿,没想到跟着那个雌性走了一会,竟在海滩边停下了脚步。 “圣巫。” 直到那雌性恭敬的向一处行礼时,他才看见不远处的礁石上竟然坐了一个披着灰袍的男人。 圣巫淡淡应了一声,挥手让族人退下。 “圣巫。”沈青依样画葫芦行了一个生疏的礼节,便迫不及待的开口:“我叫沈青……” “我知道。”圣巫淡淡的笑了笑,语气平和:“我也知道你来做什么。” “那?” 沈青动了动喉结,紧张的盯着他:“我可以回家吗?” 圣巫并没有吊他胃口的打算,轻轻点头:“有一个办法。” 在青年满是希冀的目光中,他轻叹一声,展眼看向无垠的大海:“但我不知道那一边,是不是你想去的地方。” 第337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31) “什么意思?” 沈青茫然的跟随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天边阴沉的乌云。 “这片海。” 圣巫指向前方,平静的道:“每隔十年,都出现一个漩涡,它可以通向异乡。” “跳进去,也许你就能回家。” “也…许?” “对,也许。”圣巫淡淡的回答:“也许是你的家乡,也许是淹死在海里,也许又去了别的什么地方,没人能够清楚。” 沈青霎时白了脸,神情惶惑:“就没有安全一点的办法?” 他焦灼的上前:“我可以用你们没有的技术来换,烧瓷、炼铁、织布、种植……” “我很抱歉。” 圣巫摇了摇头,神情悲悯:“我也许很需要这些,但我不能骗你。” “除此之外,我并没有别的方法能够帮助你。” “怎么会这样……” 沈青苦笑一声,踉跄坐倒在地,茫然的望着越发阴沉的天空:“我只是想回家……” “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圣巫轻声劝解:“如果你留下,我会给你大巫祝的身份,无论你想要去哪个部落,都会得到大家的尊重。” “或者你想留在蓝海,我和所有的族人也非常欢迎你。” 沈青却只是摇了摇头,低声呢喃:“我想回家。” 可回去的机会只有三分之一。 他无措的坐在沙滩上,目光犹疑。 十年,这漩涡十年才出现一次,错过这次之后,等到下一个十年时,他恐怕已经没有那个果断的勇气跳进去了。 也就是说,回家的机会,其实只有一次。 圣巫叹了口气:“漩涡很快就要出现了,而且只能存在一刻,在这之前,你尽快想好吧。” 到底是去赌那三分之一的机会,还是留在这里过安静的生活…… “砰!” “怎么回事?!” 圣巫眉头紧锁,看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他话音刚落,远处便有一抹雪白飞速跑来,堪堪停在两人不远处。 “白虎?” 沈青也不由怔了怔,睁大了眼睛:“居然是白虎呀!” …… 蓝海部落中突起纷乱时,桑沙便敏锐的抬眼,跳到树梢上远远看去。 远处的巨石城池中有烟尘四起,微弱的喧哗被风送着,钻进他的耳中。 想到出去打猎却一去不回的荼九,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即变成兽形,往蓝海部落跑去。 黑色的巨狮穿过浓绿的丛林,褐色的眼眸盛满焦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那个少年。 否则,他们可能会永远的错过。 …… 荼九瞥了一眼没过脚掌的海水,低低咳了一声。 他没心思理会近在咫尺的沈青两人,警惕的看向不远处。 蓝海部落的兽人紧追而来,还未开口,圣巫却已经皱眉喝道:“住手!你们怎么敢在部落里动手?!” “圣巫?!” 兽人们愣了一下,纷纷垂首行礼:“这只白虎就是伤害蓝珍的家伙……” “那是部落之间的事!” 圣巫冷声打断他们的话,对于跟随而来的蓝珍看都没看一眼:“蓝海部落从不参与这些纷争!” “是!” 一众兽人连忙应声,警惕的看着与圣巫距离不远的白虎,悄然挪动脚步,往圣巫所在的方向而去。 荼九目光微闪,识趣的变成人形,之后才往远离圣巫的方向挪了几步,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蓝珍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并没有因为母父的话而有半分动容。 气氛在安静中逐渐凝滞,直到沈青因为白虎的变身而惊呼出声:“荼九?!” “你竟然是兽人?!” 这僵持的局势才仿佛被打破了一般。 “你就是那只白虎吗?”圣巫垂了垂眼,语气复杂:“没想到我会有机会见到你。” “怎么,难道你还想见我吗?”荼九冷笑一声:“不怕我杀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巫祝大人?” “你这家伙!” 圣巫看了一眼恼怒的族人,轻轻摇头制止了他们的指责,接着便主动走出了保护圈:“你杀了我也是应该的。” “我的孩子害死了你的母父与阿父,倘若你杀了他的母父,也算是公平。” “但他没有害死你。”圣巫这时才看了一眼边缘处沉默的青年,又很快收回目光:“所以,你也不能对他动手。” 母父…… 蓝珍不自觉的攥紧了手。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回来如同外人一样被安排到石屋居住,是因为母父厌恶了自己,没想到…… 荼九几乎被圣巫这句话气笑了:“不愧是圣巫,这话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话音刚落,他忽然心中一动,抬头看去——巨大的黑狮摆脱阻拦的兽人,疾速奔赴而来。 “荼九……” 桑沙?! 他正想再说什么,却忽然有轰鸣雷声响起,远处阴云倒卷,漏斗一般接天连地,尖端死死的钉在了海中。 紧接着,海边的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卷起重重海浪跌到岸旁,在他脚下碎成浮沫。 “不好!” 圣巫脸色骤变,再也不复之前的冷静:“所有人立刻离开,回到屋子里不要出来!” 他匆匆拉住沈青,神情严肃:“漩涡已经出现了,你必须尽快决定,如果你坚持要走,就留在这里,这风暴会把你卷进去!” “如果你无法决定,现在就跟我走!” “我……”沈青看着声势可怖的龙卷风,越发犹豫起来:“我……” “圣巫!” 一个蓝海部落的兽人变成兽形冲过来,焦急的道:“快走!” 几乎就在两句话间,仿佛远在天边的龙卷风,已经悄悄走了一半的路程,马上就要靠近岸边。 荼九亦是脸色难看,没事再找圣巫父子算账。 他扯住刚刚落到自己身边的桑沙,急促的道:“我们快走!” 说着,他也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沈青:“快,我带你去找玄蛇部落的人!” 沈青在越发狂乱的风中定了定心,回家的概率太小了,而且他还不清楚圣巫到底靠不靠谱,万一对方是骗他的呢? 他决定还是先保住性命再说,便点头应道:“好……” 然而,就在他应声的瞬间,一块乌黑的石头忽然砸了过来,眼看就要击中荼九。 “啪!” 细碎的声响在越发剧烈的狂风中微不可闻,可荼九却蓦然变色,用力扯住了忽然变成人形的桑沙。 “蓝珍!” 他咬牙切齿的瞪了一眼不知何时来到附近,在风中摇摇欲坠的青年,却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对方算账。 因为,恐怖的龙卷风已经到了,而被黑色石头击中的桑沙,却在那一击的力道中退了两步,刚好被卷进了风柱的外围。 “桑沙?!荼九?!” 沈青脸色微变,急忙伸手扯住了站在自己身边的荼九,试图帮他把桑沙拽出来。 “来不及了。” 桑沙神情平静,看着少年努力的模样,目光有些遗憾:“放手,不然你也会被卷进来的。” “我……不放!” 荼九眼睛通红,一手扬起腕上藤蔓,卷住了旁边的礁石,借机稳住身体,一手死死的攥着男人的手臂:“我不可能放开桑沙的手……” 看着这一幕,圣巫脸色难看的拉住了沈青:“你先走,我来帮忙!” 说着,他把沈青往后推了推,手中盈起暗绿色的光芒。 狂烈的风一碰到这光芒,就好像被安抚了一般,突然平静了下来。 虽然这光在龙卷风面前如同萤火般微弱,但已经足够荼九借机拽出桑沙。 “太好了!” 沈青顿时松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平静些许的风势忽然反扑,更甚几倍的卷向几人。 第338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32) 危急关头,荼九本能的用尽全力,把尚且浑身无力的桑沙推出了风圈。 与此同时,一直守在旁边的蓝海兽人,也迅速跃起,险险的把圣巫带了出来。 “荼九!” 桑沙跌在沙地中,脸色惊慌的爬起,踉踉跄跄的往龙卷风的方向跑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风柱如同来时一般,声势浩大的向来处而去,似缓实急的远离了岸边。 等无法变成兽形的桑沙追到海水中时,那阴沉沉的风柱已经走到了大海中央。 “荼九!” 圣巫连忙让族人拽住往海里扑的桑沙:“没用的,海龙卷马上就要消失了,他们都会被带进漩涡里,没有人能救他们!” 说着,他看向蓝珍原本所在的位置,声音微颤:“没有人。” …… 极速旋转的风中,荼九变回兽形,努力稳住身体,顺带用尾巴拉住了被风卷着路过身边的沈青。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不远处被藤蔓刺穿胸膛,在风中随波逐流的蓝珍,很快移开目光,想要在这可怕的风中寻找一丝生路。 但很快,这风柱便挪到了海中,与深渊般的漩涡重合,可怕的吸力涌入风中,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包括其中尚且存活的两人。 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之前,荼九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这下,桑沙应该松了口气吧? 他本以为一切都该结束了。 无论是自己和桑沙的纠缠,和山林蓝珍的仇恨,都将永远的淹没在无尽的大海中。 可是…… “这里是哪?” 再睁开眼时,他茫然的看着面前奇怪的狭小房间,低声喃喃:“我还,活着吗?” “当然还活着。” 一旁的沈青见他醒了,喜不自禁的笑了起来:“欢迎来到新世界!” 他终于! 回来啦! “新……世界?” 荼九疑惑的低声复述,透过圆形的小窗看向外面,蔚蓝的海中,一艘艘巨大的建筑漂浮其上,无比神奇而震撼。 “这是我的家乡。”沈青在船舱里这摸摸那摸摸,看什么都特别亲切:“圣巫说那个漩涡能通向异世界,我本来以为他是骗人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你的家乡……”荼九垂了垂眼:“那我,回不去了吗?” 沈青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回家了,但对荼九来说却完全相反。 他连忙收敛笑容,有些忧虑的道:“我们这边没有兽神巫祝啥的,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正说着,浑厚的鸣笛声骤然响起,平稳的船身缓缓一顿。 “到港口了!” 沈青看了一眼外面,又看了看容貌格外出色的少年,低声道:“这里没有兽人,你千万不能变成白虎,不然会被抓走的!” “我先带你回我家,至于回去的办法,我们慢慢找,好不好?” 荼九看着窗外陌生的建筑,熙攘的人群,平静的轻轻点头。 桑沙…… “十年之后吗……” 桑沙望着远处晴朗的天空,淡淡的道:“那我就在这里等。” 圣巫轻叹一声,指了指不远处建在礁石上的一座小石屋:“那你就住在这里吧。” 他目光悠远的看着远方,语气怅然:“等什么时候想走了,就通知我一声。” 桑沙转身走向那小小的,简朴的石屋,一语未发。 圣巫神情落寞,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许久之前,那个总是坐在礁石上发呆的青年。 母父,不知道沈青是否回到了家乡,你们又能不能偶然相遇…… “圣巫!” 一个蓝海族的兽人匆匆跑开,脸色难看的低声道:“我们在海湾边,找到了蓝珍……” “他已经……” “我知道了。”圣巫脸色苍白,缓缓迈动脚步:“带我去看看他……” 说着,他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在凌乱的礁石上。 “圣巫!” “我没事!” 圣巫拒绝了族人的搀扶,稳住身体,平静的向前走去:“回去之后,就派几个人去山虎部落,把小十接回来吧。” “是。” “山林似乎还在待客的石屋里?” “是,他受了重伤,不能动弹,需要派人照顾他吗?” “……不用了。” 圣巫缓缓走着,神情淡淡:“他身边不是跟着一个虎族吗?不用浪费部落的人去照顾他。” “那他身上的伤,需要……” “什么都不用管,需要药草和治疗就让他们用食物或者其他东西来交换,如果他们不来交换,就不用多问。” 圣巫平静的交代:“记住,蓝海公平公正,从不参与其他部落的纷争,山林到底是山虎部落的人,如果用对他特例,岂不是对其他部落不公。” 那兽人连忙点头应道:“圣巫你放心,我会交代大家,绝对不会特殊对待他们两个!” “那就好……” 圣巫扯了扯唇角,在越发靠近的海湾时慢下了脚步:“那就好……” …… 宽大的手掌捡起一块碎石,在灰黑色的礁石上镌刻下深深的一痕。 桑沙随手扔掉碎石,坐在礁石上,平静的望向远处依旧晴朗的天空。 “第三百五十天。” 一直坐到天色暗沉,他才恍惚起身,走进一旁的石屋,在简陋的石床上平静的躺下,一如之前的三百四十九天。 但不同的是,今天夜里,他睡着的很快,而且做了一个梦。 一个有那个少年的梦。 梦中,他像是一朵云,恍恍惚惚的飘在半空,几乎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那个少年、不,也许该叫青年了。 那个身材纤细的少年成长了许多,体型匀称修长,已经是成年人的模样。 ‘荼九……’ 仿佛听见了他的声音,那个在众多人群包围中的青年蓦然抬首,眼眶通红的看向天空。 “桑沙?” “是你吗?” “你在这里对不对?!” 一旁的沈青连忙拉住泪流满面的青年,冲着周围的保安摆手:“抱歉抱歉,荼九有些不舒服!” 趁着保安上前围住两人,排开人群的空档,他紧紧握住青年的手腕,关切的低声询问:“小九,怎么了?” “我听见桑沙在叫我……” 荼九茫然的望着空荡荡的天空,眼尾的色泽艳的几乎要刺伤人心:“他在这里,但我为什么看不到他……” 桑沙? 沈青跟着看了一眼天空,不由轻叹,心疼的揽住青年的肩:“小九,你别这样,十年还没到,就算桑沙想跟来,他也过不来呀。” “买岛的钱快凑够了。”他低声安抚情绪不稳的青年:“到时候我陪你去海里等,等到漩涡出现的时候,你就能够回去了。” 荼九执着的在空中寻找,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找到那个人的影子。 许久之后,他才低低应了一声,跟着沈青往剧组里走去:“好。” 桑沙浮在空中,温柔的抬手抚过青年的脸庞,看着他难过的模样轻声安慰:‘荼九,我就在这里……’ ‘别怕……’ 可他伸出的手却比清风更微渺,全然无法向之前那样安抚的触碰那个青年。 看着对方一无所觉的在无数人的尖叫声中被簇拥着离开,桑沙复杂的扯了扯唇角,在一阵恍惚中睁开了双眼。 面前依旧是粗糙黝黑的石屋,而不是那个色彩艳丽的奇异世界。 “荼九……” 还好,你还好好的活着…… 第339章 兽人:复仇的白虎(完) “明明已经十年了……” 桑沙摸了摸身边刻满痕迹的巨大礁石,看着远处晴朗的天空低声自语:“为什么还是没有出现?” 自从上次在梦中见到了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荼九,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再次梦见对方。 虽然他不是很了解那个世界的情况,但是看着那个青年满身华彩,备受瞩目的模样,他知道,对方过得应该是不差的。 只是…… 想起自己看到荼九在深夜中昏昏欲醉,低声呢喃着自己的名字,却被那个成熟了许多的雌性、不…… 他轻声叹息,在那个世界,沈青应该也是雄性。 沈青把荼九照顾的很好,每次荼九醉的不省人事时,都是对方在细心照顾他。 不像自己…… 成熟俊秀的男人苦笑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触手而不可及。 十年已过,漩涡却迟迟没有出现,自己和荼九,还会有再见的那一天吗? 可他仍旧只能在海边徒劳等待,直到夜色降临,才带着与荼九相见的期盼躺到简陋的石床之上,很快陷入了沉睡。 熟悉的恍惚感很快传来,桑沙欣喜的往下坠落,不一会就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看见了那个青年。 荼九怔怔的看着万里晴空,唇瓣微颤:“还是没有……” 沈青站在他的身后,温柔的安慰:“也许只是时间没到,圣巫也没说漩涡会在每十年的同一天出现,也许它推后了呢?” 荼九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对,我要有耐心……” 他的耐心也确实很好,一天、两天、三天…… 和远在异界的桑沙相同,他每天在海滩上,从日出等到日落,一天不落,风雨无阻。 桑沙便在每天夜里陪着他,看着他平静的凝望海水,执着而坚定。 直到,十年的最后一天。 荼九看着远处落尽的余晖,脸色一点点的苍白起来。 桑沙呆在他的身侧,笑容中也满是苦涩。 他们都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漩涡,不会再出现了。 “小九。” 沈青担忧的抬手,想要按住青年的肩膀,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我没事。” 荼九轻轻摇头,神情格外平静:“沈青,你回去吧。” “我再陪你几天,最近公司没什么事……” “我的意思是……”荼九直视着他温和的眼眸:“回去,别再来了。” 沈青面前温暖的笑就这么僵住了:“为什么?” “你也不小了。”荼九淡淡的道:“按你们人类的寿命算,人生已经走过三分之一了,没必要在我身上再浪费接下来的时间。” 他似乎看不见对方黯淡的眼神,语气依旧冷淡:“我这几年的容貌和体质依旧维持在巅峰,看来即使在这个世界,多半也能像在兽人世界一样,活到三百多岁。” 说着,他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到那个时候,你孙子的孙子大概都快要进棺材了吧?” 沈青不自觉的僵了僵,摸了摸眼角,那里有一道新生的细纹,残酷的告诉他—— 自己和荼九之间的差距,不止是两百年的寿命,还有会在岁月中迅速老去的容颜。 “……好。” 他颤着声应了,强笑着拿出手机:“那,临走之前,再合照一张吧,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见,我可就没现在这么帅了。” 荼九没说话,只是站到了沈青旁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咔嚓。’ 相机可以定格画面,却无法定格时间。 沈青抚摸着画面上青年的脸庞,终究是黯然的离开了这座位于大海深处的岛屿。 桑沙看着海边伫立的青年,神情复杂:‘何必赶走他,沈青在的时候,至少还有个人陪着你。’ 现在,这偌大的岛上,就只剩下这青年一个人,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荼九一直在岛上等待漩涡的出现,会经历怎样的孤寂…… ‘你该离开了。’ 他走到青年面前,低声劝导:‘不要把你的人生浪费在无望的等待中,这个世界很精彩,你可以多出去看看……’ ‘我只是你漫长人生中的过客,你不该为了我们短暂相处耽误太多时间,十年已经足够多了……’ 可无论他怎么说,小岛的海边,那只美丽的白虎还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趴伏在沙滩旁,用漫长的一生去等待一个微渺的希望。 直到生命的尽头。 …… 华严怔怔的看着光幕中那只伏在海边,已经失去气息的白虎,忍不住苦笑起来:“这场因果,我可真是还不清了……” “那个宿主刚走。”发色翠绿的天道摸了摸脑袋,朗声笑道:“佛子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华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了。” 他的身周泛起金光,深深看了一眼看似毫无异样的天道:“我在神界等着他。” 光芒耀耀中,那个温润的佛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天道生机勃勃的眼眸倏然一暗,若隐若现的‘九’字符号一闪而逝。 “哎呀,真是可怕呀。” 察觉到控制自己的人已经离开,天道夸张的拍了拍胸脯:“怎么就突然成了那个好看宿主的从属了呢?” “可真是吓死我了!” 说着,他没骨头似的瘫到一旁的藤床上:“不过,在哪当仆人不是当呢?” “换个主人而已,无所谓啦……” 其实他还挺想看看,到了最后,神界那些神只会在这位新主人手里,落个什么下场呢。 第340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1) 【奇怪?】 系统在预定落点停下脚步,看着面前光芒微弱的世界,疑惑的道:【怎么回事,原本预定的任务世界应该是个高级位面,怎么会偏离到了这种低级位面?】 荼九若有所思的低应一声,示意系统不必在意,直接进入面前的世界。 神物有灵,三千书虽然因为过于强大而无法生出器灵,但依旧有保护自己的本能,想来是自己刚到手一个高级位面,触动了三千书自我保护的意识,对方把高级世界暂时隐藏起来了。 倒也不用太着急,缓缓也好,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有神界的任务在,那些高级位面总会挨个送到他手里。 宿主没有多说什么,系统当然不会去探究原因——对它来说,这位宿主最好每天都在小世界里做任务,一刻都别出来。 仿佛欢送一般,系统迫不及待的打开传送的光门,飞快的把宿主扔了进去。 …… “庄家请叫注。” “五万美金。” 筹码入池,荷官微笑着将目光投向下一位:“2号闲家是否跟注?” “我……”头发稀疏的胖男人咽了咽口水,按着桌上的牌,满脸冷汗:“我……” “我……” “能不能快点!” 下家的高瘦男人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接过侍从递来的一杯香槟:“没钱就下桌,在这硬撑什么!” “我跟!” 像是被对方蔑视的话刺伤了自尊,胖子攥紧了手,咬牙推出了寥寥无几的筹码。 “哟,你这筹码……”高瘦男人随意推出五万筹码,嘲讽的看了一眼胖子手边剩余的筹码:“这牌可还要发两轮呢。” 胖子却仿佛早有准备,伸手唤来侍者,低声说了什么。 侍者轻轻点头,面色如常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不一会就带着一盘筹码回来,放在了胖子身边。 胖子点了点手边堆成小山的筹码,轻蔑的扫了一眼高瘦男人:“希望我赢的时候,你的筹码还能剩两块,至少足够你在这里吃一块面包。” “死胖子……”高瘦男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嘟囔:“该不会把老婆卖了吧!” 无论如何,只要筹码还在,赌局就可以继续,直到某一方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时,兴许才会结束。 但那和荼九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就是这孩子?” 约克打量着面前的纤细少年,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真是个好货色,来路正吗?” “已经查过了。”一个侍从低声道:“是老杰克那个赌棍的侄子,他被抵押了十万美金的筹码。” “十万?” 约克不由失笑,嘲讽的摇了摇头:“哈,一个不识货的蠢货。” 他站起身,迈步走到少年身边,捏着对方纤秀的下颌,抬起了那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庞:“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能帮我挣到几百上千个十万块!” 少年被迫抬着脸,烟灰色的眸子黯淡无光,无动于衷的与金发碧眼的男人对视。 “那么……” 约克挑了挑眉,暧昧的低声呢喃:“你多大了,我可爱的小金矿。” “十六。” 荼九唇瓣微动,面无表情的扔出一个单词。 “十六?”约克假模假样的叹息一声,虚伪的抹了抹眼角:“该死的老杰克,他真是一个恶毒的家伙,竟然把这么小的侄子卖给赌场……” 他感性的抽了抽鼻子,泪眼朦胧的握着少年的手:“可怜的小家伙,别怕,约克哥哥在这呢……” 荼九冷淡的看着他的表演,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仍旧不置一词。 “好吧好吧,一个冷淡的小可爱……” 约克扯了扯唇角,缓缓直起腰,神情漠然的转身:“把他带去沃森那里,下次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希望他已经学会灿烂的对我微笑……” 荼九微微抬头,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背影,平静无波的眸中忽然泛起涟漪。 ‘噗!’ 利器刺进皮肉的声音沉闷而微弱,可在场众人却倏然变色。 “老板!” 侍者连忙扶住被少年刺了一刀的约克,脸色难看的指着趁机逃窜的少年:“快抓住他!” 约克捂着不停渗出鲜血的后腰,苍白的脸上扯出玩味的笑:“记得别伤了那张漂亮的小脸蛋。” “是!” 几个保镖顿时沉声应是,飞快的追了上去。 “砰!” 荼九侧身避开一个保镖的手,随手掀翻一张椅子,灵巧的从赌桌下滑到另一侧,翻身跃起,冲着远处的大门冲去。 抓人的保镖收势不及,又被翻倒的椅子绊了一下,立刻重心不稳的砸到了旁边的赌桌上,满桌的筹码与扑克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天呐!我的同花顺!” “你们在做什么!” “我就快要赢了!” 伴随着少年的一路奔逃,赌场里的顿时充斥了噼里啪啦的动静与尖叫声,这反常而罕见的一幕很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竟然有人敢在史密斯家的赌场捣乱?”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 “哈,我就知道,约克.史密斯那样的年轻人,是管不住赌场的……” 楼下的人聚在一起看着热闹时,二楼的一扇房门悄然打开,刚商议完一桩合作的威尔.史密斯与合作伙伴并肩走出奢华的房间。 两人看了一眼楼下的动静,均是神情淡淡,不为所动的沿着楼梯来到一楼,在保镖的簇拥下向着大门走去。 第341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2) “呼……呼……” 荼九急促的呼吸着,再次借着一张赌桌拐了个弯,险险避开一个保镖的拉扯。 眼看大门就在几步开外,他逃跑的脚步却突然顿了顿。 老杰克缩在一张赌桌旁,怀里紧紧抱着一堆筹码,小心的向外探头探脑,却正巧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灰色眼睛。 “纳……纳尔?” “杰克叔叔?” 荼九忽然扯了扯唇角,对身后已经靠近的保镖视而不见,攥紧了手里的小刀: “你好呀。” 滚烫的鲜血迸溅而出,染红了花纹繁复的地毯,也挡住了威尔.史密斯一行人出去的路。 他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少年,以及旁边捂着脖颈艰难喘息的胖子,冷声斥责:“你们在做什么?!” “那些肮脏的血差点就弄脏了我和里奇先生的鞋!” “抱歉,老板!”保镖紧紧抓着不停反抗的少年,拽下对方手里的小刀,却也被对方趁机砸了两拳:“我这就让人来打扫!” 说着,他恼怒的回敬给少年一拳,见对方冷汗涔涔的弓起身子,才略微消气,提着老实许多的少年站了起来。 威尔瞥着他手里异常安静的少年,没好气的道:“约克在做什么,居然让这种小混混在赌场闹事!” “父亲别生气。” 正巧,刚草草处理了伤口的约克缓步走来,苍白的脸上挂着微笑:“我很快就会处理好。” “你受伤了?”威尔看了他一眼,倏然沉下了脸:“没用的东西!在自家的地方都能被人刺伤!” 约克的唇角垂了垂,走到被抓住的少年身边,轻声笑道:“让父亲担心了,我下次会小心的……” 话音未落,一直捂着肚子,似乎害怕被打的少年突然暴起,趁着保镖松懈的空档挣开束缚,扑向了脸色苍白的约克。 “砰!” 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荼九捂着肩膀倒在一旁,神情阴冷的瞪着执枪的约克。 某位再次被波及的里奇先生垂眼,看着倒在脚边的小狼崽,不由挑了挑眉。 约克晃了晃手里的枪,无辜的耸肩:“亲爱的小金矿,同样的亏,我可不会吃第二次。” “乖乖跟约克哥哥回去吧……”他半蹲下身,黑洞洞的枪口在少年面前晃动着,温和的笑道:“哥哥那里有好吃的和好玩的呦。” “呵……” 荼九嗤笑一声,面不改色的用额头抵住枪口,冷冷的啐了他一口。 约克顿了顿,起身抹去脸上带血的唾沫,笑的越发温柔:“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孩子。” 他的眼神蓦然阴沉下来,语气森然:“把他带回去,我来亲自调教。” 周围的保镖应声而动,就要上前抓住肩上已经中了一枪的少年——所有人都觉得这次根本不可能有意外。 但…… 文森佐.里奇连忙后撤一步,却还是没有躲过骤然间泼洒的鲜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潮湿的裤脚与皮鞋,无奈的叹了口气。 荼九用力拔出插进一个保镖眼里的餐刀,完全没心思注意到旁边有人被自己的行为误伤。 他推开不停哀嚎的保镖,握紧唯一的武器,警惕的注视着包围自己众人,缓缓的退到墙边,护住了自己的后背。 “里奇先生。” 敏锐的察觉到男人被弄脏了衣服,威尔.史密斯低声开口:“很抱歉,我这就派人去为您购置干净的衣服,能否请您在赌场暂时休息一下?” 文森佐点了点头:“也好,我实在没有办法穿着这么肮脏的衣服出门。” 他跟着威尔.史密斯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向沉默跟随的一众下属:“那只弄脏我衣服的小狗呢?” “把他也带着吧。” “是,boss!” 不远处的荼九毫无所觉,不如说,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拼着受了一拳,他狠狠的把餐刀扎进一人的脖颈,转头却忽然对上了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砰!砰!砰!” 几声枪响骤然轰鸣。 伫立原地的荼九怔怔的看着倒地的几人,茫然的摸了摸自己依旧在跳动的心脏。 自己还活着? 有人开枪救了自己? 文森佐随手扔了滚烫的手枪,礼貌的询问身边的威尔.史密斯:“很抱歉,史密斯先生,不小心杀了你的几个手下。” “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 威尔.史密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话间,里奇家的保镖已经把满身是伤的荼九拎了过来。 文森佐看了一眼满脸警惕的小狼崽,眼中闪过兴味,这小家伙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想到还挺能打、不,他扫过不远处浸满鲜血的地毯,应该说,战力惊人才对。 他凝视着少年被杀意熏红的眼眸,不由翘起了唇角:“我能带你离开这里。” 荼九擦了擦脸上的血渍,冷声问道:“条件?” “不如说说看。”文森佐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你能给我什么?” “我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荼九看着男人俊美的脸庞,认真的与那双栗色的眼眸对视:“如果你愿意带我离开,我可以替你杀人放火,成为你最忠心的属下。” 文森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兴致索然:“我不缺忠心的属下……” “但我将会比他们更强大,更忠心。”荼九缓缓俯身,单膝跪倒在男人面前。 他仰着玉白的脸庞,艳色的眼尾飞扬着,烟灰的眸装满了男人高大的身影:“我会是您用的最强最趁手的那把刀。” 文森佐垂下眼,凝视着神情诚挚的少年,半晌,终于笑了笑:“那么,我将无比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荼九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 眼见男人说完以后,就转身前往赌场的休息室,他也连忙起身跟在了后面。 里奇家的一众保镖也并没有阻止他的加入,甚至在自家boss走进二楼的房间之后,特意等了等,在荼九进去之后才关上了门,只留两人在外护卫。 威尔.史密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脸色难看的约克,冷声道:“别再动那小子,现在他是里奇家的人了。” “是,父亲。” 约克忍着满腔怒火,咬牙应了一声,直到威尔.史密斯离开赌场,他才恼怒的对着老杰克的尸体连开几枪,扔下弹匣空空的手枪:“混蛋!” 倒不知道是在骂老杰克,还是在骂那位里奇家的boss。 第342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3) “先生……” 荼九一路跟到了卧室,见其他保镖都没有进来,他便站在门口,迟疑的看着坐倒在沙发上的男人:“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 “做什么?” 文森佐挑了挑眉,忽然起身按住了腰间的皮带,见少年蓦然脸色苍白,防备的后退两步,他不由笑了一声:“怎么,刚刚发誓效忠,却连件衣服都不愿意洗?” “洗?洗衣服?” 荼九茫然的站定,正在疑惑时,男人便已经脱了西装扔到他身上:“感谢你的表演,我还是第一次穿这么脏的衣服。” 高大的男人肆意展示着流畅结实的身体,赤裸着走进浴室:“所以,这身衣服归你洗。” 荼九避之不及,猝不及防之下把对方尽收眼底,他连忙挪开视线,抱着一堆尤带体温的衣服,有些无措:“那,那我现在就去洗?” “不然呢?” 男人从浴室探出头,唇角挂着玩味的笑:“你想陪我洗个澡再去?” “我知道了!”荼九慌忙退了几步,抱着衣服转身就跑:“我这就去洗!” 文森佐挑了挑眉,随手关上了浴室的门。 没想到这只狼崽子,居然意外的腼腆。 …… “boss,这是纳尔的调查报告。” 文森佐接过属下递来的平板,漫不经心的滑动几下:“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和许多出生在贫民窟的孩子一样,那个容貌格外出色的少年父亲身份不明,母亲是个流莺,从小靠偷靠抢长大。 但因为容貌太过出众,荼九惹来的麻烦就比别人更多,或者说多的多。 他也因此练就了一身打架斗殴的本事,虽然全是野路子,但威力确实不可小觑——这一点,史密斯家的保镖应该‘身’有体会。 老杰克说是少年的叔叔,准确算起来,应该是舅舅,是他母亲的弟弟,一样住在贫民窟里,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蛋。 他不久前染上了赌瘾,这阵子输得倾家荡产,就把主意打到了有一张好看脸蛋的外甥身上。 “先生……” 荼九小心的在门口探头探脑:“衣服洗干净了,也请侍者帮忙烘干了,您现在需要穿吗?” “拿进来。” 文森佐接过他递来的衣服,随手放在了一旁,把平板递了过去:“看看这个,有没有对不上的?” 荼九看到男人围了条浴巾,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也自在了不少,接过平板看了一眼,又很快递了回去。 “抱歉,先生,我不认识字,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吩咐。” “不认字?” 文森佐顺手把平板放到桌上,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先下去,之后我会让人安排你的。” “是,先生。” 荼九顺从的应了一声,垂头退出了房间。 文森佐摸了摸身边带着温热的衣服,抬手闻了闻,有些嫌弃:“浴室的洗手液味。” “威尔.史密斯的衣服送来了吗?” “已经送来了,boss。” “那就把这套衣服扔了。” 文森佐随手指了指刚洗干净的衣服,接过保镖递来的衬衫套上。 不认字、不会用烘干机、不认识休息室里琳琅满目的清洁用品、打架全靠灵巧和拼命、言语中全是粗俗的俚语…… 完全符合一个在贫民窟长大的少年形象。 男人压低深邃的眉眼,熟练的替自己系上领带:“回去以后,让纳尔去菲尼克那里报道。” 守在房间里的保镖不由愣了愣,忙应了一声:“是,boss!” 倒不是他对这个命令有什么意见,实在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菲尼克这个人是谁。 菲尼克.琼斯,里奇家族掌管的军团中,一个属于中层的小头目,和其他中层一样,他也负责维护一条街道的治安——整个家族地盘里最偏远最纷乱的那条街道。 但…… 他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家boss,他本来以为这位漂亮的纳尔会被boss留在身边,没想到竟然被打发去了底层? 难道boss只是顺手做件好事,对纳尔并没有什么想法? 似乎真的印证了这一点,直到在史密斯家的行程结束,回到里奇家族之后,文森佐都没有再单独与荼九有过任何交流。 甚至在荼九被指派离开,去往菲尼克处报道前乃至于其后两年,他都没有再见到过那位救了他性命的先生。 …… “纳尔。” 满头脏辫的黑人拿出一枚金色的五芒星徽章,扔给了窝在沙发里的青年:“恭喜,这次任务圆满成功。” 被书本盖着脸的青年漫不经心的抬手,裹在皮质的半指手套中修长手指,精准的握住了金色徽章。 看着在青年指尖飞舞的五芒星,菲尼克羡慕的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最高等级的杀手了。” “还不够。” 青年坐起身,接住滑落的书本,淡淡起身:“我的目标是黑手印。” 他依靠着沙发,无处安放的长腿支起踩在茶几上,垂着眼取下胸前的银色徽章,将金色的五芒星别在胸前。 “知道……”菲尼克耸了耸肩:“你要成为boss最看重的手下嘛,这两年你说了无数次了。” 他看着青年冷淡的脸,犹豫了片刻,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的乱七八糟的纸。 “现在,有一个机会,如果成功,你可以跳过许多程序,直接成为家族的黑手印,但如果失败……” 不等他说完,荼九便已经起身扯走了那页纸。 “我不会失败。” 青年淡淡瞥他一眼,顺手拎起刚刚盖在脸上的书,迈着平稳的步伐离开这小小的房间。 “好吧……” 菲尼克叹了口气,坐倒在终于回归自己的沙发上:“祝你好运,里奇家的猎犬。” 第343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4) “boss。” 汉斯敲了敲面前的房门,得到回应后便开门走了进去:“和布亚诺家族的交易已经安排妥当。” “除了正常交易需备的人手,我还安排了几个杀手提前侦查探路,如果有任何问题,他们就会发出交易终止的信号,并且对在场的布亚诺家族成员发起袭击。” 依旧一身西装三件套的文森佐坐在窗边,闻言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阳光穿过彩色的马赛克玻璃,为男人栗色的眼眸中染上绚丽的色彩:“教父临近退位,各家族的动作越来越多了。” 汉斯不禁笑了笑,垂首向男人行礼:“无论如何,里奇家族永远是最强大的,除了boss,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成为新的教父。” 说着,他忍不住嘲讽的道:“布亚诺家族连自家有几个继承人都理不清,倒有空来找我们的麻烦。” 现任布亚诺家族的boss当权二十年,却一直没有结婚,情人遍布整个y国,乃至于他走过的所有国家。 在如此广阔的基数上,无数自称布亚诺家族继承人的私生子们像雨后春笋一般,每年都要冒出七八个。 迄今为止,布亚诺家通过血缘测试回归家族的私生子,已经达到了三位数。 其他家族都在暗地里笑称布亚诺的boss一个人就能够成为一个家族。 但说归说,布亚诺boss对于众多私生子的来者不拒,并非没有好处。 貌美但柔弱的女儿和儿子着重培养,成为联络y国各家以及国外合作者的筹码。 余下狼子野心的儿女则扔上在一起自相残杀,弱肉强食中,确实有几位继承人脱颖而出,甚至远比其他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更加强大——或者说更适应黑手党这个世界肉弱强食的规则。 文森佐不以为意的跳过这个话题,转而询问他对于任务执行者的安排:“先遣任务派了谁去?” “都是家族的金色杀手。”汉斯收敛嘲讽,正色回道:“虽然可能会牺牲一两位,但至少能保证任务的完成。” 说着,他打开手里的平板递上:“这是四位杀手的资料。” 文森佐低应一声,接过平板查看起来。 他神情冷淡的滑动着屏幕,等看到其中一页时,却忽然挑起了眉:“这是……” 屏幕上,西装革履的青年碎发微乱,朦胧的烟灰色眸子直视着他,美丽远超旁人的脸上写满了漠然。 “他叫纳尔。” 汉斯看了一眼屏幕,脸上浮现些许赞赏:“是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加入家族不过两年,就从底层成员晋升到了金色杀手。” “我正打算等他活着完成这个任务以后,就调他到韦德身边,等韦德退位就可以接任他的位置。” 文森佐倒是没想到两年前的那只小狼崽成长的这么快,看来自己的眼光确实很好。 他不由扬起唇,点开青年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 “等这次任务结束。” 他把平板放下,沉声嘱咐:“就把纳尔调到我身边吧。” “是,boss。” 汉斯自然不可能和自家boss抢人,立刻低声应是,收起平板离开了房间。 文森佐转头看向院中灿烂的玫瑰,唇角微翘,低声呢喃: “猎犬吗?” “不错的代号。” …… 布亚诺庄园。 “动作快点,里奇家族的boss就要到了!” 布亚诺家的管家站在宴会厅中央,不停指挥着场中的佣人,做些宴会前最后的准备。 佣人们忙碌却有条不紊的摆好一件件餐具以及甜点,他们丝毫不知道,在建筑外,一道黑色的身影在监控的死角攀爬到了二楼,悄然入侵了这栋看似守备森严的小楼。 荼九侧身站在窗外,余光扫过走廊上的监控位置,借着微风扬起窗帘时的遮挡,悄然翻了进去,顺势藏在了窗帘之后。 等朗爽的风再次扬起帘幕,遮住了半个走廊而后徐徐落下时,那片窗帘后,早已没了青年的踪影。 荼九小心的检查了庄园的几个重要点位,包括但不限于厨房、配电间、适合狙击的高处等,都没发现任何埋伏的痕迹。 看起来布亚诺家族确实是真心和家族进行交易? 他思索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漏了一个地方,宴会厅。 那里是两家洽谈交易的地方,桌椅用具琳琅满目,如果真的藏了什么武器,一眼看去是很难发现的。 但…… 他站在二楼的一处死角,皱眉注视着楼下忙碌的人群。 人太多了…… “砰!砰!” 枪声骤然响起,一道人影在他眼前坠落,重重摔在了宴会厅中。 容貌艳丽的女子躺在血泊中,蔚蓝的眼眸大睁,死死的盯着上方,苍白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瞧瞧她的脸……” 荼九抬了抬头,听见楼上有人大声笑了起来:“有那么难以相信吗?她是不是以为我会被她骗得团团转?” 茱莉亚.布亚诺看着疯狂大笑的兄弟,百无聊赖的摇了摇羽毛扇子:“无聊的把戏。” “确实很无聊。”卡罗.布亚诺瞬间收了笑,卸掉空空的弹匣,换上了一个满的:“里奇家的金色杀手,就这点水平?” “能力不以等级定义,这点哥哥你应该最清楚了。”茱莉亚提起裙角,缓缓走到楼梯旁,语气嘲讽:“毕竟里奇家的那条猎犬差点杀了你的时候,似乎还只是个黑铁杀手吧?” 卡罗顿时沉了脸,用枪口抵了抵眼角发痒的伤疤,扯出狰狞的笑:“听说他今天也来了……” “我要撕碎他。” “得了吧。” 茱莉亚轻笑一声,优雅的沿着旋转楼梯向一楼走去:“你先找到他再说大话吧。” “只会嘴上说说的男人,最没品了。” 第344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5) 荼九将兄妹两人的对话收入耳中,眉头不自觉的紧紧皱了起来。 布亚诺家族知道他们潜入了庄园? 甚至具体到连潜入的是谁都知道了? 这不得不让他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也许家族高层有布亚诺的内鬼。 这场交易,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他扫了一眼被飞快清理干净的一楼地面,神情严肃。 必须尽快探查清楚一楼的情况,然后通知先生…… “看看这是谁?” 一张眼角带着伤疤的脸忽然从楼上倒垂下来,海藻般深绿的眼瞳缠绕住藏在阴影处的青年:“一只躲躲藏藏的小狗狗。” 荼九眉眼微动,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随手摸出一柄餐刀,扔出之后转身就跑。 卡罗手臂用力,倒吊着荡开身体,躲开飞射而来的银刀,紧接着便松开手,腰腹肌肉收紧,轻巧的翻进了二楼。 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兴奋的扯起唇角追了过去。 “嘬嘬嘬~小狗狗,别跑呀……” “我这里有好吃的骨头呦~” 荼九脚步轻盈的掠过一扇扇房门,对身后紧追不舍的声音翻了个白眼,烦躁的骂了一声。 “minchione!” 他顺着二楼的栏杆跑了一会,目光落在一楼,忽然顿了顿,撑着栏杆纵身跃下。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直接看看一楼有没有问题。 而与此同时,一列车队已经从里奇家族出发,驶向城市另一头的维多利亚庄园,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到达目的地。 …… “boss,已经到了。”汉斯拉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恭敬的递上一支圆头手杖:“虽然已经得到了安全的信号,但还请一切小心。” 文森佐接过手杖,平静的点头:“你先回去……”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忽然从庄园围墙上翻了出来,踉踉跄跄的靠近车队。 “先生……” 满身鲜血的青年停在一众保镖的枪口之外,灰眸定格在伫立中央抬眼望来的男人身上:“庄园里有陷阱。” “纳尔?” 汉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显眼的脸,当即沉了脸:“出了什么事?!” 荼九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执着的与文森佐对视:“先生,相信我,立刻离开这里!家族高层中有布亚诺的内鬼……” 两句话间,卡罗.布亚诺已经追出了庄园。 看到门口的车队时,他的脸色不由变了变,可见到荼九被保镖阻拦在外的模样,他脸上的那点严肃又换成了嘲讽的笑。 “瞧瞧这是谁?”他平稳的举着手枪,枪口微垂,始终对准了青年的膝盖:“难道你的主人吗?小狗狗。” 见文森佐循声看来,他意味深长的压低了声音:“里奇先生,这只试图捣乱两家交易、刺杀布亚诺继承人的小狗,是您养的吗?” 荼九冷冷的瞪他一眼,咬牙骂道:“无耻之徒!” 他捂着肩头不停流血的伤口,回头看向文森佐:“先生,我亲耳听见卡罗.布亚诺说出了先遣任务的执行人,一定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告诉了他这些信息!” “还有,庄园的宴会厅里布置了毒气弹,布亚诺家族心怀不轨,想要对您动手。” 匆匆说完这些话,他便往后退了两步,盯紧不远处的卡罗,攥紧了手里的匕首:“很抱歉,我可能没机会做到当初的承诺……” 一只宽大的手掌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文森佐把青年拉到自己身后,拄着手杖,漫不经心的开口:“这位拿枪的先生,布亚诺家族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光天化日之下,把枪口对准其他家族的boss。” 他唇角微翘,笑容儒雅随和:“小心走火。” 卡罗脸色阴沉的盯着他,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青年,到底挪开了枪口,指向地面:“里奇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杀手是你派来庄园的?” “里奇家族是打算和布亚诺开战吗?!” 荼九闻言不由紧张起来,低声开口:“先生,抱歉,我这就离开……” 文森佐挑了挑眉,抬起手杖拦住了他的脚步:“十诫之三。” “下级必须对上级绝对的服从……” 荼九低声背诵着,无措的抬眼:“可是……” “如果我没记错,我才是里奇家族的boss。”文森佐盯着那双盛满自己的眼睛:“所以,你的所有,我说了算。” 见到青年一脸无措的模样,,再想起两年前对方在自己的调笑中不知所措的少年,他不由笑了笑,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卡罗: “这位布亚诺家族不知名的继承人,我的属下站在庄园之外,你怎么能说他在庄园里捣乱呢?” “里奇家族不接受没有证据的污蔑。” 卡罗的脸色和里奇家的车队有的一拼,他攥紧手里的枪,张了张嘴,试图回敬对方的话。 荼九望着男人护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神情怔愣的呆了半晌,才迷茫的回过神:“先生为什么说卡罗.布亚诺没有证据?庄园里有很多监控,一定拍到了我。” 文森佐忍不住看向他,神情似乎有些无奈,虽然武力确实出众——四个金色杀手潜伏庄园,却只有荼九一个人杀了出来,还带回了重要信息,这种等级的武力值,里奇家族中也寥寥无几。 但是从两年前到现在,这只小狼崽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两年前为了杀老杰克被抓住,就连和自己谈条件也只知道卖命,两年后也没学会见机行事,对于局势也是十分看了九分——一分不懂。 不过…… 他温和的解释:“你不是说庄园里有埋伏?那就意味着布亚诺家绝对不敢把庄园的完整监控上交给委员会。” “毕竟,委员会行事,向来不会断章取义,只提供监控录像的片段,他们可不会承认布亚诺对里奇的指控。” 这样也好。 猎犬只要会打猎,知道如何敏锐的抓住猎物就可以了。 如何布置陷阱,策划行动,那是主人的事。 太过聪明的猎犬,可是会变回狼的。 荼九这才明白过来,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我在其他地方没有被拍到脸,只在布置了毒气弹的宴会厅暴露了身影,但监控肯定拍到了他们布置陷阱的行为。” 所以布亚诺家族根本无法提供自己潜入庄园的录像,里奇家自然也不可能主动承认对方的口头指控。 第345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6) “哥哥,你和里奇先生在这里聊什么呢?” 茱莉亚摇着扇子走出来,一脸若无其事的笑道:“就这么和客人站在门口聊天,也太没有礼貌了。” 她提起裙摆,优雅的屈膝微蹲:“里奇先生,欢迎来到维多利亚庄园,我是茱莉亚.布亚诺,旁边这位无礼的家伙,是我的哥哥卡罗.布亚诺。” 仿佛没有察觉现场的紧张氛围,她笑盈盈的让开路,举止得体大方:“请进,里奇先生,宴会已经准备齐全,只等您这位尊贵的客人入场。” “先生。” 荼九忍不住开口:“不能进去……” “没关系。”文森佐笑了笑,迈步靠近庄园,茱莉亚带来的几辆接驳车就停在那:“你和汉斯先回去。” “不,我跟先生一起。”荼九挣开一个保镖搀扶的手,两步便跑到了文森佐身边:“我不放心先生一个人。” 文森佐对上他坚定的眼眸,不由挑了挑眉,应了一声:“那好,记得跟紧我。” “嗯!”荼九欣喜的露出笑容,紧跟着男人坐上了接驳车。 茱莉亚也跟着上了同一辆车,她展开扇子遮住了半张脸,轻笑道:“先生的属下可真是忠心,受了这么重的伤依旧坚持保护您的安全,可真是让我感动极了。” “毕竟是狗嘛。”卡罗紧随其后坐在了自家妹妹身边,冷笑着嘲讽:“就算是死也会死在主人身边。” “说的不错。”文森佐淡淡的笑了:“我喜欢这样的忠心,所以,当家里的狗被外面的老鼠咬了一口时,当主人的总得帮他出出气。” “你觉得对吗?” “嗯……卡什么.布亚诺先生?” “我的名字是卡、罗!”眼角带疤的男人恶狠狠的瞪着对面的两人,暴躁的捶了车柱一拳:“不是卡什么!” “抱歉。” 文森佐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卡罗尔先生。” “你他妈……” “哥哥!” 茱莉亚轻盈抬手,羽扇精准的在卡罗扭曲的脸上扇了一下,留下一道滑稽的红印:“父亲不会想看到你说脏话的。” 她优雅的展开扇子,遮住脸庞轻声警告:“请……” “注意礼仪。” 卡罗死死攥着手里的枪,竟然真的在茱莉亚的教训下闭上了嘴——即使他的脸已经扭曲的像是一盘烂糟糟的苹果派。 竟然这么听话? 荼九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紧了紧满是血渍的外套,试图裹住微微发冷的身体。 这对双生的兄妹确实很值得重视,聪慧冷静的妹妹作为大脑,莽撞强壮的哥哥作为利刃,布亚诺家族最值得重视的继承人,恐怕非这两人莫属…… 尤带体温的外套突然裹在了肩头,他不由愣了愣,倏然抬头,对上了男人栗色的眼眸。 只穿着马甲和衬衫的文森佐冲他点了点,随即看向茱莉亚:“我的属下受了些伤,不知道布亚诺家族能否提供一些帮助?” “当然可以。”茱莉亚笑眯眯的应了下来,对着司机吩咐了一声:“马特,我希望一下车就能够看到庄园的医生。” “没问题,茱莉亚小姐。” 作为强大的黑手党,布亚诺家族的办事效率自然没得说。 等到接驳车停在宴会厅前时,早就等待在门口的医生就提着药箱走了过来,动作麻利的取出了荼九肩上的子弹。 荼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划开伤口,取走子弹,上药包扎,虽然沁了满头冷汗,但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文森佐扫了一眼青年肩上的一处旧伤疤,不由挑眉。 这是两年前在史密斯家受的伤。 说起来,自己当时还让这个肩膀受伤的青年把自己的衣服洗了,这只小狼崽当时就挺能忍的,现在还是这样。 无独有偶,不仅他想起了两年前,荼九也抱着男人染上鲜血的外套,想起了两年前的事。 “先生。” 他抬眼望着男人,有些犹豫:“衣服……” 文森佐低笑一声,挑眉道:“回去以后,洗干净了再给我。” “是,先生。” 荼九连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把外套叠好,可他左右看了看,却找不到能够装下外套的东西,便不由愣了一下。 眼见文森佐与茱莉亚交流了两句,就打算走进宴会厅,他来不及犹豫太久,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换上了男人的,而后大步追了上去。 “很抱歉,里奇先生,父亲远在a国,因为天气的原因无法及时赶到,但两家的合作刻不容缓……” 茱莉亚跟在文森佐身边,温柔大方的解释着布亚诺家族boss和参谋均不在场的原因: “图尔斯叔叔又病的很重,没办法离开病床参与交易,只能让我和哥哥勉强顶上,希望您不会觉得布亚诺太过失礼。” “茱莉亚小姐请放心。”文森佐与她并肩前行,笑容温和,手中的圆头杖随着步伐,有规律的点在地面上:“我是个很大方的绅士,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误会布亚诺家族的礼仪。” “更何况茱莉亚小姐如此优秀,即使你的父亲在这里,也不会比你做的更好了。” 荼九沉默的追随在男人身后,警惕的盯着四周的环境,随时防备着危险的到来。 虽然把两人的言语交锋收入耳底,但他显然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同样不感兴趣的还有卡罗。 他被妹妹教训之后,一直没敢开口说话,但这并不妨碍他用眼神表达自己对于荼九的挑衅。 荼九环视四周,顺带瞥了一眼死死盯着自己的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的男人,忽然扯了扯唇角。 第346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7) “啪!” 走路不看路的卡罗被突然伸出的脚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后背就传来一阵推力,十分顺利的摔了个脸朝地。 荼九的唇角翘了翘,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却正对上了一双栗色的眼眸。 先生? 他顿时红了脸,垂头避开了男人满含笑意的目光。 太丢脸了! 竟然让先生看到自己这么幼稚的一面! “卡罗?” 茱莉亚攥紧羽扇,咬牙开口:“你又怎么了?!” “有人绊了我一下!”卡罗恼怒的爬起来,摸了摸通红的鼻尖:“绝对是你干的!小狗狗!” 荼九轻哼一声,轻描淡写的扫了他一眼,就转过脑袋,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你这家伙!” “够了,卡罗.布亚诺!”茱莉亚捏着扇子,没好气的在他胳膊上砸了一下:“去做些有用的事,好吗?!” “可明明是他……”卡罗指着面无表情,却用眼神在嘲讽自己的青年:“是他绊的我!” “我说……”茱莉亚温柔的笑了起来:“去做点有、用的,大人该做的事,hai capito?!” 暴脾气的男人委屈的在墙上捶了一拳,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哎呀,宝宝生气了……” 荼九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毫无起伏:“需要奶嘴吗?” “纳尔。” 文森佐在脸色难看的茱莉亚之前率先开口:“你不能这么伤害一个绅士的自尊。” 他的语气中带着责怪:“即使这是实话,也太过分了,你必须给茱莉亚小姐道歉。” “抱歉,先生。” 荼九当即垂下头,愧疚的道歉:“抱歉,茱莉亚小姐。” 茱莉亚死死拉住眼睛通红的卡罗,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关系,希望你下次,注意用词。” “茱莉亚!” 卡罗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几次三番维护外人的妹妹,恼怒的甩开她的手,狠狠瞪了文森佐与荼九一眼。 “小心你的脑袋,纳尔!” 看着男人怒气冲冲的背影,荼九扯了扯唇角,冷淡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晚安,小宝宝,希望你在梦里得到了你最爱的奶瓶。” 说完,他立刻看向茱莉亚,诚恳的道:“很抱歉,茱莉亚小姐,我好像又说了过分的话?” 茱莉亚看着毫无表示的文森佐,勉强笑道:“没关系,卡罗不会在意的。” “里奇先生,关于我们的这次交易……” 为了防止认错飞快的荼九再次、‘无意间’、说出嘲讽的话,茱莉亚迅速扯开了话题。 擅长近身格斗的卡罗负气离开,布亚诺那边没了能够越过自己威胁先生安全的打手,荼九当然不会再多嘴说些什么,在接下来的宴会中一直保持了沉默,时刻警惕着每一个异常的人或物。 但奇怪的是,他之前明明看见了藏在桌子底下的毒气弹,可整个宴会过程中,布亚诺却没有一个人去动用它,仿佛那只是一个搞笑的摆设。 宴会结束以后,两家顺利达成交易,荼九仍旧一脸苦思冥想,眼里全是茫然。 “也许你可以问一问你的boss。”文森佐低笑一声:“说不定你聪慧的boss能替你解惑。” 荼九在男人满含调侃的栗色眼眸中红了耳根,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用麻烦先生了,我不需要明白这些,只要尽全力完成先生给我的任务,就足够了。” “真是动听的话。”温和儒雅的男人伸手摸了摸青年的脑袋:“我很喜欢。” 荼九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垂着脑袋呐呐的道:“先生,喜欢就好……” “纳尔这两年一定很辛苦吧?”文森佐的手落下,轻轻搭在青年的肩头,对方穿着他宽大的西装外套,看起来格外瘦削:“短短时间就成为了金色杀手,是不是受过很多伤?” “我不觉得辛苦。”荼九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仍带着些许红晕,眼眸专注的凝视着男人:“我答应过先生会成为您最忠心、最强大的下属,就一定要做到!” “真是了不得的决心。”文森佐满意的点头,接过汉斯递来的水晶五芒星,亲自佩戴到青年胸前:“恭喜你,做到了自己的承诺,说到做到的小男子汉。” “什、什么?”荼九茫然的低头盯着水晶徽章,本能的开口反驳:“先生,我已经十八岁了,您不能称呼我小男子汉,那是称呼小孩子的……” 说着,他顿了顿,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可是,我刚拿到金色徽章,又没完成什么任务,为什么……” “你成功阻止了布亚诺的袭击,并且帮助我们完成了交易,还查出了家族高层有内鬼存在。” 文森佐挑了挑眉,声音沉稳柔和:“有了这些功绩,已经足够你再次晋升了,亲爱的黑手印。” “可是,我……” “听话。”文森佐笑着摸了摸青年的头,在他后背轻轻推了推:“去家族医生那里处理一下伤口,再好好休息几天,以后跟在我身边可是会很累的。” “我不怕累!”荼九激动的站起身,无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乖乖听话,僵硬的挪了出去,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太好了! 两年了,他终于得到了先生的认可,成为了对方身边的黑手印! “boss很喜欢纳尔。”汉斯看着青年激动到同手同脚的背影,不由笑了笑:“您在他面前放松的像个年轻人。” “我以为……”文森佐挑了挑眉:“我今年刚刚二十九,还是个年轻帅气的好小伙?” “年轻帅气确实不假。”汉斯先是赞同的点头,随后又摇头道:“但要说好小伙,您可谈不上。” “只能说是黑手党世界里,难得的正常人而已。” 相比起卡罗.布亚诺那种情绪不稳定的疯子,自家boss只是有点表里不一,变脸比较快,喜欢在外装成彬彬有礼、儒雅温和的绅士而已,正常的简直令人欣慰。 文森佐不由失笑,摇了摇头:“居然给了这么高的评价?那我可得努力克制自己才行。” 正说着,他脸上的笑意突然淡了,语气微冷:“玩笑就到此为止,关于家族内部的蛀虫,你有头绪吗?” 汉斯对此习以为常,恭敬的低头应道:“这次任务的知情人有韦德、费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中层能够根据他们所知道的情报推测出任务信息……” 第347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8) “那么,就先这样了。”文森佐淡淡颔首:“查出内鬼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汉斯。” “boss请放心。”汉斯垂首应道:“我定然不负所托。” 文森佐便温和的笑了笑:“辛苦了。” “为boss服务,是我的荣幸。” 汉斯严肃的神情微缓,礼貌的弯了弯腰,轻声道别:“我这就去查探内鬼的踪迹,boss您好好休息。” 望着缓缓闭合的房门,男人栗色眼眸中的一缕柔和倏然消散,换做空洞的嘲讽。 “正常人吗……” …… “先生,您的外套。” 荼九敲开房门,把洗净烘干的外套递给男人。 “放这吧。”文森佐指了指身边的椅子,温声询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很多。” 荼九在男人的关切中晕红了耳根,强撑着冷淡的模样,站在对方身边,微微躬下身:“关于家族的内鬼……” “汉斯已经在查了,三天内就会有结果。” 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男人体贴的移开目光,温声道:“这几天你就好好养伤,等到内鬼的身份被查出来,我还需要你帮忙清理家族内的叛徒。” “先生放心。”荼九目光冷厉,沉声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家族的混蛋!” 文森佐目露笑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我期待你的表现。” “我最忠心的猎犬。” 青年骤然涨红了脸,呐呐着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顺从的半蹲下来,任由男人的手指在发间穿插,揉乱了他整齐的碎发。 “boss,皮克军团长想要见你。” 门外传来保镖的低声通报,文森佐低应了一声,收回落在青年头上的手掌:“纳尔,你该回去休息了。” 荼九神情冷淡的直起腰,可语气却藏着几分失落:“是,先生。” “别着急。”文森佐不由失笑,轻声安抚:“等你伤好之后,大概会在我身边待到厌烦,那时候你可没办法像今天这样轻松的离开。” “我怎么可能……”荼九涩然垂眼,声音轻若无物:“会厌烦先生呢?” 见男人疑惑的看过来,他连忙侧脸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急匆匆的转身离开:“先生您接着忙,我先走了。” 文森佐若有所思的翘起唇角,喊了门口的保镖进来。 “让皮克来见我。” “是,boss。” 房门轻声闭合,转身离开的保镖丝毫未见,门缝内,一向宽和的男人神情漠然嘲讽,漫不经心的抓起椅子上的外套,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 阴暗狭窄的房间中,发量告急的中年男人被紧紧捆在椅子上,他死死盯着紧闭的门,神情惶恐。 ‘吱——呀’ 陈旧的铁门发出呕哑的呻吟,男人的身体也随之惊惧的颤抖起来。 荼九跟在文森佐身后,走进暗沉的房间,目光冷厉的刺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华特,好久不见。”文森佐拄着手杖,在男人面前站定,神情温和的开口:“很遗憾再次见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场景。” “你将作为背叛者而被曾经的家人审讯。” “boss……”华特低下头,半是恐惧,半是愧疚:“我,我很抱歉……” 他能听见对面的男人深深的叹息,于是便羞愧的把头垂的更低了。 “华特,你曾经是我很看重的下属。”文森佐低沉的叹息着,语气怅然:“是否有人用亲人威胁你背叛?” “如果有,请不必忧虑,我和里奇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尽全力帮助你。” 华特沉默的垂着头,文森佐也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眼中含着关切,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没有。” 半晌之后,华特才抬起头,匆匆看了男人一眼,又慌忙低头:“没有人威胁我,我只是被布亚诺拿出的钱财收买了。” “boss,你一向对属下非常宽容,真正的遵守黑手党的传统,把家族成员当做家人看待,我知道我对不起里奇家,对不起boss,但我的妻子和女儿是无辜的……” “请、请不要牵连她们!” “当然。”文森佐轻叹一声:“黑手党从不为难成员们的妻子和孩子。” “可不是所有黑手党都这么遵守规则……”华特低声呢喃着,神情苦涩:“谢谢你,boss。” “我心甘情愿的迎来任何处罚。” 文森叹息着佐点了点头:“但,在此之前,请告诉我,在家族中潜伏着的,位于高层的叛徒,是谁?” 华特显而易见的僵了僵,语气慌张:“我,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文森佐略微躬身,目光在男人布满冷汗的脸上徘徊:“韦德?” “费力?” “科迈森?” 他缓缓的说出十几位高层的名字,最终在男人颤动的瞳孔中察觉到了什么,直起脊背,栗色的眼眸中饱含怅然:“看来,事实确实是我最不想看见的那一个。” 脊背笔挺的男人长出一口气,饶是荼九看不见他的神情,也能清楚的体会到对方此时复杂的心情。 他张了张嘴,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两句安慰的话,就看见男人缓缓抬起了左手,沉重的屈指握拳。 这是…… 荼九没有过多的思考,本能的握紧一柄滑出袖口的小刀,错步上前。 文森佐转过去,不去看张着嘴,艰难的在血沫中呼吸的华特,脚步沉重的走向门外。 荼九收回刀,望着华特紧缩的瞳孔,轻声道:“先生那么好的人,一定会善待你的妻子和女儿。” “你尽可安心的去往所归之处,无论地狱或是天堂。” 似乎是被他的话所安抚,一直死死盯着他的男人终于垂下眼皮,咽下了最后一抹气息。 荼九摇了摇头,转身追上停留在门外的文森佐:“先生。” “走吧。”文森佐复杂的抬手,搭在青年头顶揉了揉:“跟我去见汉斯。” 听见这句话,意识到其中蕴含的意义,荼九不由愣了愣,那点涌上脸庞的羞涩顿时都散了。 难道,汉斯就是高层中的叛徒? 第348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9) “我怎么可能会是叛徒!” 汉斯满脸讶然,不敢置信的道:“boss,即使不算上在底层的时间,我在里奇家也做了二十年的参谋,为您的父亲效力八年,为您效力十二年。” “如果我想背叛,家族不可能只损失三个金色杀手,显而易见的,这是一场并不高明的诬陷!” “我也很希望这是诬陷。” 文森佐低声自语,看起来难过极了:“如果你能解释这些东西,那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页纸,递到汉斯面前:“我将毫不犹豫的信任你。” 汉斯顿了顿,缓缓展开纸张,等看到其上的内容时,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荼九好奇的看过去,只见那张纸上写着一连串的数字,看起来非常玄奥高深。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茫然,文森佐侧头看了他一眼以后,便转过头,低声询问汉斯:“这些都是你秘密拥有的海外账号,还有这么多年来,账号中流动过的资金数量。” 汉斯攥紧了纸张,一脸百口莫辩:“我并不知道这些账号的存在!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陷害!” “boss,请相信我!”他焦急的上前一步:“我根本就不缺钱,没有必要为了钱财背叛我为之付出半生的家族!” 荼九皱了皱眉,警惕的上前,把文森佐护在了身后:“保持距离,汉斯。” 面对荼九手里刀刃森寒的匕首,汉斯不由的愣了愣,脸色难看至极:“纳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会伤害boss吗?!” “不管你会不会。”荼九冷冷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我的职责是为先生排除一切可能的伤害,而不是去猜测你到底是不是叛徒,会不会伤害先生。” “不管你是谁,再敢靠近先生一步……” 他反握匕首横在胸前,锋利雪亮的刀刃正对汉斯,威胁之意不言而明。 “就杀了你。” 汉斯无言的退了半步,咬着牙低声骂道:“没脑子的蠢狗。” 倒也不愧猎犬的名号,听到点动静就龇着牙扑过去汪汪大叫,丝毫不懂得用脑子去思考一下,对面的到底是猎物还是同伴。 “好了。” 文森佐抬起手杖,轻轻在地上点了点,从青年身后站了出来:“汉斯,关于这些账户的消息,你还有别的需要解释吗?” “我……” 汉斯摇了摇头,苦笑着道:“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信息是什么时候丢失的,也没办法证明这些账户的开户人是谁。” “我也不在意我的生死,只是想提醒boss,这背后一定有一个人隐藏在里奇家族中。” “他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我或者其他高层,而是boss您和整个里奇家。” 他叹了口气,诚恳的看着文森佐:“无论您今天怎么处置我,都请一切小心,boss。” 似乎是被他的言行打动,亦或者想起了过往的情分,文森佐不忍的移开目光,为难的道:“汉斯的嫌疑尚未查清,暂时剥夺参谋的身份,等待真相查清之后,再恢复参谋的职位。” “boss……”汉斯感动的红了眼眶,脚步微动,想要走到文森佐身边:“我一定会替您找出真正的叛徒,这段时间汉斯不能跟在您身边,请您多保重……” “你想做什么?!” 荼九倏然一惊,手中匕首轻盈飞速落下。 “啪嗒。” 物体落地的声音格外沉重,就仿佛汉斯此刻沉重的心。 黑黝黝的手枪躺在两步开外的地面上,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枪支的保险已经打开,随时都能发射出致命的子弹。 “这是一个误会……” 汉斯举起双手,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潮湿了他多年未变的黑西装:“我没有……” “闭嘴!” 荼九厉声冷喝,上前一步用匕首抵住他的脖颈:“先生,请您下令处决这个叛徒!” “boss!” 文森佐复杂的闭上眼,不再去看仍想狡辩的汉斯。 他轻叹一声便转过了身,背对着两人沉重的迈开脚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荼九顿时会意,捂住汉斯的嘴,匕首轻飘飘的滑过,便再次带走了一条性命。 他冷眼看着对方捂住脖颈,大张的嘴里涌出血沫,但无论对方想要说出什么样的遗言,都只能发出咯咯的空响声,然后无声的离开这个世界。 “我警告过你……” 青年素白的手微动,甩去匕首上残留的血渍,淡淡的收回袖中,迈步离开。 “不要再靠近先生。” …… 文森佐站在走廊的窗边,神情漠然的凝视着枝头上的一只乌鸦,栗色的眸空洞无光,灰暗的好像藏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无聊的背叛,无聊的家族,无聊的人类,无聊的世界。 生存真是一种累赘且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平静的放任内心无尽的鼓噪占满一片荒芜的大脑。 想要毁灭。 毁灭自己,也毁灭这个世界上所有毫无意义的空无。 自己就像一只空虚的怪物。 文森佐漫不经心的想,等到这具人类的皮囊再也无法禁锢它时…… “先生。” 荼九走到伫立窗边的男人身后,关切的询问:“您还好吗?” “还不错。” 文森佐转过身,目光怅然:“只是再次失去了两个家人……” “我总是无法轻易的适应这种感觉。” 高大的男人微躬脊背,栗色的瞳在阳光中莹润着温暖的色泽:“但好在,总有新的家人来到我身边。” 宽厚的手掌沉甸甸的压在头顶,揉乱了青年的碎发:“你永远也不会背叛我,是吗?” 荼九总是忍不住在这种亲昵的小动作中感到羞涩。 他晕红着耳根,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音量:“先生放心!” “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背叛您!” 回音在狭长的走廊中回荡,层层叠叠的誓言传入耳中,文森佐不禁讶然失笑:“好,你的誓言我已经收到了。” “嗯——还收到了很多次。” 第350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10) “就是那家伙吗?文森佐.里奇的猎犬?” “没错,自从一年前里奇家的参谋汉斯被处决后,他就成为了文森佐.里奇最信任的人,虽然名义上仍旧是黑手印,但是地位已经等同于家族的参谋,一旦文森佐出事,整个里奇家都会听从他的指令。” “是吗?”金发灰眸的青年瞥了一眼说话的男人,轻笑道:“那是因为文森佐.里奇没有遇见我。” 他抬手撩过额前的碎发,深灰色的眼睛暧昧轻眨,扫过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不久之后,我将代替那只猎犬的位置——不,” “我将成为他的另一个主人。” 修长的手指抚过红润的唇瓣,青年蛊惑般的低笑一声:“正巧,我很喜欢养狗呢……” 坐在他身边的男人撇了撇嘴,打量了他几眼,忍不住嗤笑道:“你觉得自己比那个纳尔更好看?” “上帝可真是多给了你不少幽默细胞。” 青年顿时沉下脸,恼怒的推了他一把:“闭嘴吧,蠢货!” “长得好看又不代表讨人喜欢!” “不过是一只喜欢围着主人转圈的小狗狗,即使他能替主人咬死野兔,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挑着精心修剪过的眉毛,缓步离开:“我却能陪它的主人上床,安抚他寂寞空虚的身体和内心。” 看着青年远去的背影,男人不能理解的耸了耸肩,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看来,上帝还给了他数额巨大的自信。” “希望在这同时,上帝还多给了他一条小命。” …… 里奇赌场。 荼九无声的将匕首扎进赌桌,淡淡的看向对面的人:“敢出千的话,就剁了你的手。” 看起来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干笑两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猎犬大人说笑了,我怎么敢在里奇家的赌场里出千呢?” “这几天会一直赢,真的是运气到了。” “有没有出千,你说了不算。”荼九斜签着身子,坐在了赌桌边缘,目光毫不遮掩的落在男人身上:“我看见的才算。” 里奇家的猎犬名声斐然,这一年来,在对方成为了黑手印之后,其凶名更是在整个黑手党世界中肆意传播。 他就像是一条真正的,凶恶的猎犬,一旦嗅到猎物的味道,就绝不撒手,一定要把对方撕咬成碎片才肯停歇。 被他这么盯着,即使没有出千也很难维持稳定的心理素质,更别提男人之前几天确实动了一点小手脚。 只不过是一点小事! 男人晃动着眼神,不着痕迹的观察四周,试图找到一条能够安全逃生的通道。 为什么会吸引来这条猎犬?! “纳尔。” 文森佐走出赌场的休息室,在保镖和赌场负责人的簇拥下走向坐在桌边的青年:“处理完了吗?我们该回家了。” “差不多了……”荼九连忙跳下来,正想开口,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乱打断。 他警惕的循声望去,却蓦然愣了愣。 金发灰眸的俊美青年惊慌的避开一人的追逐,一边仓促的奔逃,一边用力推翻赌场的桌椅,试图阻拦对方。 “帮帮我!”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投来的目光,青年深灰的眸中顿时萌生出了无限的希冀,慌慌张张的往这边跑来:“请帮帮我,我会报答你们的!”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荼九不由自主的侧头,看向了身边的文森佐。 男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青年,显然并非无动于衷。 荼九忽的攥紧了手,紧绷着唇角,拔出了桌上的匕首。 破空声骤响,慌乱间扑倒在两人脚边的青年怔然回头,便看到追逐自己的人已经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 他顿时白了脸,灰眸中盈盈含泪,本能般的靠向身边的人,试图寻求一丝依靠。 文森佐眼眸微深,控制住想要后撤的腿,垂眸看着依靠在自己腿边的青年,神情有一瞬间变得极为森然。 但很快,在荼九看来时,他又一脸无奈的笑了笑,礼貌的弯腰扶起惶恐不安的青年。 “这位先生,你还好吗?” “我……” 金发青年顺势起身,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可怜兮兮的道:“谢谢您的帮助,我,我该怎么才能报答您呢?” “先生?” “先生。” 两声呼唤重合在了一起,两双灰眸相互对视,深灰中盈着泪光,却遮不住其中的得意与挑衅,而烟灰色如同余烬般,将随时会复燃的火星深深掩埋。 金发青年扬了扬唇角,率先移开目光,泪眼朦胧的望向自己依靠着的男人:“今天的经历实在太可怕了,先生,能否请您短暂的收留我,等我的家人前来时,我再随同他们一起离开。” “求您了,我是a国戴维斯家族的小儿子,艾尔.戴维斯,我的家人找来后,一定会给予您回报的!” 戴维斯家族? 荼九垂下眼,面无表情的扳动着手枪的保险。 里奇家最近在和戴维斯做军火方面的交易。 这个时候,如果戴维斯家主的小儿子在里奇家的地盘上出事,这桩交易必定无法谈拢。 所以…… “当然。” 文森佐温和的笑着,体贴的展开手臂,护着腿软到不能独立行走的青年:“非常欢迎你来里奇家做客,艾尔。” 第351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11) “纳尔?” 韦德看着靠在走廊边,面无表情把玩着一把手枪的青年,疑惑的道:“你怎么在外面待着?” 荼九顿了顿,冷冷的看他一眼,又一语不发的垂下眼,继续把手枪拆开,然后百无聊赖的装上。 韦德正要再问,突然听见屋内传来一阵笑声,他探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金发青年坐在自家boss身侧,明朗的展颜而笑,声音清脆而爽朗。 他顿时就明白了,怜悯的看了一眼神情冷淡的青年:“你失宠了?小狗狗?” 荼九的手霎时间就滞住了。 ‘咔哒!’ 上膛声十分微弱,可存在感却高的不容忽视。 韦德识趣的抬起双手,干笑着挪了两步,僵硬着身体躲进房间:“开个玩笑,别生气。” “我找boss有重要的事谈,先进去了!” 他小心翼翼的捏住门,轻轻推了推,把自己挡住之后,才放松的直起腰,昂首阔步的走向疑惑看来的两人。 “boss,底下的几次交易都提前被其他家族截胡……” 半掩的门遮住了房间内的场景,可即使不去看,荼九也知道,韦德在汇报的时候,那个叫艾尔的家伙一定装作一副温柔的模样,靠在先生身边低声安慰。 而先生虽然总会提醒对方保持距离,但他温和的提醒总是会被那个人视若罔闻,最后只能无奈的叹息,妥协之后不再多言。 就像自己这几天看到的那样。 他盯着手里的枪看了半晌,面上的神情依旧乏善可陈。 不一会,汇报完工作的韦德悄悄探出头,一边若无其事的挪动脚步,一边龇牙咧嘴的笑:“我的事说完了,你继续忙,继续忙……” 荼九淡淡瞥了一眼一溜烟窜走的老人,沉默一会,还是收起枪敲响了门。 “请进。” “先生。” 他垂头盯着地面,语气平静的道:“听说家族的一些生意出了问题?” “是,你刚刚应该听见韦德说的话了吧?” 男人的声音有些无奈:“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家族的几样生意总被其他家族提前一步截走,一些没办法截走的,也遭到了破坏。” 荼九低应了一声,面无表情的开口:“我去帮先生处理这件事……” 到这时,他才抬了抬头,目光急促的扫过对面两人,很快又怕被察觉一般深深垂下:“我一定会尽快找出罪魁祸首,弥补家族的损失。” 文森佐注视着埋头等待的青年,沉默片刻以后,才轻声开口:“也好,我怀疑家族里可能再次出现了叛徒,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件事只有你去查,我才能放心。” 似乎是想起了一年前的事,他怅然的叹了口气,缓步走到青年身边,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发:“一切小心……” 熟悉的力道和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荼九却抿了抿唇,微微后退一步:“先生放心。” 手下柔软的触感蓦然落空,文森佐不由怔了怔,看着青年说完以后便转身离开的背影,眼中浮现些许茫然。 这倒是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栗色之中,空洞的深渊藏着几缕困惑。 纳尔怎么会突然反抗自己? 他明明有好好关切对方的安全,还明确的说了对方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即使以纳尔的性格不会表现出感动,但也不应该躲开自己的手?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不知为什么,空寂的眼眸中竟然浮现出一缕笑意。 “先生?” 艾尔皱了皱眉,很快又挂上一脸笑意,靠了过去:“你在想什么?” “文森佐。” 高大的男人放下手,扶住圆头手杖,温声笑道:“叫我的名字吧。” “文森佐……”艾尔低声呢喃着,像是含了一块蜜糖在喉间一般,婉转绵延。 他蛇一般的缠在男人手臂旁,却根本看不见上方那双盛满了漠然的眼睛。 这只老鼠有些太过烦人了。 文森佐收回手臂,走回办公桌后。 他已经没什么耐心应付了。 如果戴维斯家对于他们的小少爷这么不重视的话。 那自己不介意帮帮他们。 …… “情报确定没问题吗?” 像一年前一样,青年躺在熟悉的沙发上,半翻开的书遮住了那张显眼的脸。 菲尼克忍不住恍惚了一下,笑着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我又不能看到线人心里说了什么,当然只能他说什么就报告什么。” “至少你应该确定情报的真实性。” 荼九懒得拿开脸上的书,只从缝隙里淡淡瞥了他一眼:“而不是原封不动的上报。” “好吧好吧,黑手印大人。”菲尼克走到沙发边,趴在靠背上,伸手拿走了那本书:“您教训的对,我下次绝对不敢了。” “最好如此。” 荼九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翻身坐起:“如果真的按照你的情报去查,恐怕家族的一半高层,都会被打为叛徒。” “你觉得到时候,先生会觉得你是叛徒,还是那一半高层是叛徒。” “也许我们都是?”菲尼克在他冰凉的目光中干笑了一声:“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情报不准确的后果。” “但是……”他摊开手,一脸无奈:“我去查证了,和情报给的一模一样。” 荼九终于皱紧了眉头:“把线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去查。” “按理来说我不该给你的……”菲尼克一边念叨着,一边找了张皱巴巴的纸片,用张牙舞爪的字霸占了本就不多的空白:“但我信任你对boss的忠心。” “毕竟没有猎犬会背叛主人……” “好了。” 他夹着纸片,递到青年面前,在对方伸手来接时,又猛的缩了缩:“你确实是我们的人,没错吧?” “我的意思是,你不可能是叛徒对不对?” 荼九的目光更加冷了几分,抬起的手虽然僵在半空,但看起来随时能拿出枪来,给这个爱开玩笑的家伙开个洞。 “依旧是玩笑。” 菲尼克忍不住笑了起来,把纸片放到他的掌心:“别介意,我只是想庆祝一下我们的再次相见。” 荼九看了一眼纸上的信息,冷哼一声,把纸片揉碎了扔进茶几上的酒杯里。 “谢谢你的玩笑,菲尼克。” “虽然它老套的让人想一枪崩了你。” “还有……” 快要走出房间的青年侧过脸,唇角带了一抹极浅的笑:“很高兴再次相见。” “生日快乐,菲尼克。” 满头脏辫的黑人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自己的酒杯。 在玻璃杯中沉沉浮浮的纸片忽然燃烧起来,明蓝色的火光中,一点金光若隐若现的闪动着。 “这是……” 菲尼克从酒杯里捞出一条金光闪闪的手表,眼睛亮的跟屋顶的灯泡有的一拼:“哇喔,一条价值十万美金的劳力士?” 他迫不及待的戴上手表,冲着青年离开的方向吹了声口哨:“兄弟,等你回来一定得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 “我会替你准备两个很靓的小妞!” 第352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12) “boss。”韦德伸头往房间里看了看,见办公室里只有文森佐一个人,才放心的走了进去: “昨天家族和皮克斯之间的交易再次被破坏,我们不仅损失了十几个好手,还丢失了大批军火以及五百万现金。” “加上这段时间来的各种损失……” 韦德一向不正经的老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沉重之色:“我们失去了近五分之一的中层主力,大量的货物,以及六千万左右的现金。” “即使对于里奇家来说,这种程度的损失,也有些惨重了。” “纳尔不是已经去查了?”文森佐担忧的皱紧眉头:“还没有消息吗?” “我收到过纳尔送来的消息。”韦德叹了口气,神情有些为难:“他似乎也束手无策,每次只能跟在破坏者的后面走,却次次都迟上一步,恐怕需要多花一些时间才能查清楚真相。” “但在此之前,我们不能再这么被牵着鼻子走了!” 他紧盯着文森佐,低声道:“必须得想个办法,要么停止一段时间的对外交易,要么,就想办法保证每次交易都能顺利达成!” 文森佐只是敷衍的转了一下思绪,便无奈的摇头:“我想不出什么有用的办法,不如暂时停止交易,让大家都小心行事。” 韦德苦着脸思索半晌,也是满脸无奈:“也只能这样了。” “要是汉斯还在……” 话说到一半,他连忙闭了嘴。 见文森佐似乎没听见自己的话,他顿时松了口气,状若无事的告辞离开。 汉斯……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文森佐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被自己在一年前处决的那个汉斯。 好像对方确实是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但也无所谓,他百无聊赖的把纸撕成一条一条,再一根根的扔进垃圾桶里,眼神空洞。 反正里奇家是生是死,他都不在意。 总归他已经做了一个普通boss该做的事,并没有违背和那个名为父亲的人曾许下的诺言。 扔下最后一根纸条,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盯着垃圾桶看了半天。 最近纳尔都没有弄脏自己的衣服了…… …… “父亲最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 装饰奢华的房间中,棕发碧眼的明艳女人低声开口,羽扇轻轻摇动,言语间总爱遮住半边脸庞:“最好的时机已经到来。” “他仍旧信任你吗?” 洛可可风格的拱形窗洞旁,身材高挑的青年站在光芒中,阳光模糊了他的容貌,只有一点朦胧的、雾一般的色彩黯淡了光的明朗。 “当然……” 女人冷笑一声,古典而繁复的衣裙紧缚住她的身体,却困不住其中的憎恨与怒火:“我总不能在最后的时刻功亏一篑!” “茱莉亚。” 窗边的青年叹息一声,缓步靠近沙发上脊背笔挺的女人,半蹲下来仰视着对方满是憎恶的脸庞:“去杀了他。” “那个名为父亲的恶魔。” 茱莉亚蓦然攥紧了手,即使隔着雪白的蕾丝手套,依旧能看见她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她死死盯着青年烟灰色的眼睛,半晌之后,忽然挑起了唇角。 笑声由压抑的细微逐渐明朗,最终疯狂的回荡在穹顶高耸的房间之中,如同奏响了一曲狂欢。 “终于……” “我等这一天……” “太久了……” 荼九微笑着站起身,看着女人优雅离去的背影,随手从桌上端起了一杯香槟:“祝你此行如愿……” “我亲爱的妹妹。” …… “父亲这两天的情况怎么样?” 美丽的女人仍旧穿着她最爱的洛可可式束腰长裙,羽扇淑女的遮住嘴巴:“我很担心他的身体。” “茱莉亚小姐。” 守在医院门口的保镖恭敬的低下头:“boss的情况我们并不清楚。” “是吗?” 茱莉亚体谅的笑了笑,温声询问:“那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请您稍等。”一位保镖低声道:“我需要询问一下boss。” “当然,这是正常程序。”茱莉亚温和的点头,站在门旁轻轻摇着扇子,笑容满面的等待着前去询问的保镖,没有半分不耐。 “茱莉亚小姐,boss已经同意了您的探望。” 保镖小跑着回到门前,示意其他人让开进入医院的道路:“您通过安检之后就可以进去了。” 茱莉亚礼貌的道了谢,优雅的提着裙摆迈上台阶,神情平静的穿过检测仪器,而后习以为常的张开双臂,任由一位保镖检查她繁复的长裙。 “您可以进去了。” 保镖放下手,恭敬的垂下头:“请原谅我的冒犯。” “没关系。”茱莉亚好脾气的笑了笑:“职责所在而已。” 她冲认真负责的一众保镖点了点头,才迈开步子,走进了一旁的电梯。 看着电梯门闭合,女人优雅温和的微笑被藏于门后,几人对视一眼,不由感慨:“茱莉亚小姐真的很像是十八世纪走来的淑女。” “是啊,谁能想到她竟然是在贫民窟长大的呢。” “说起来,明明是双胞胎兄妹,卡罗少爷却是那种性格,要不是容貌实在相似……” 提起那位疯狗般的少爷,几人不由闭了嘴,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各家的闲事。 第353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13) 茱莉亚坦然的张开双手,再一次的任由病房门口的保镖检查完全身可以藏下武器的所有地方,才平静的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咔哒。” 她反身关上病房的门,神情关切的走到病床旁:“父亲,您还好吗?” “茱莉亚来了?” 病床上的男人睁开双眼,像是根本没有得到过通报,也没有听见门口的检查一般,笑容慈爱的招了招手:“只有你最惦记着我,知道在生病时来探望我。” “你的其他兄弟都不如你贴心。” 茱莉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温柔的笑了笑:“我本来是想带一束您最喜欢的鸢尾花来的,只是怕检查的时候把它弄坏了,就暂时放在了别的地方,等您离开了医院再送给您。” “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开心了。” 马修.布亚诺笑容温和,轻轻握住了茱莉亚的手:“你知道的,比起鸢尾花,我更喜欢的还是你……” 女人展开羽毛扇,轻盈的遮住半张脸庞,也遮住了唇角艳丽却狰狞的弧度:“多谢父亲厚爱……” “我……” “荣幸之至……” …… 病房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声。 守在门口的保镖转头看向几名同伴,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又习以为常的保持了沉默。 不管boss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只要还想要这条小命,就要学会装聋作哑。 一句话都不要多说,一件事都不要多做。 茱莉亚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房门,不由嘲讽的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血泊中神情恐惧的男人。 她轻轻摇晃着被鲜血染红的羽毛扇,平日里被掩藏在蓬松羽毛里的尖锐扇骨,此时静悄悄的探出了潮湿的羽毛,挟裹着血腥的风,吹拂着女人艳丽的脸庞。 马修.布亚诺死死的捂住不停冒出鲜血的喉管,那里有一只透明的氧气管。 就在刚刚,他被扇骨割开气管的时候,那个女人便把氧气管扎进了气管之中,以至于他仍旧能够勉强存活着,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尽管知道这一点,马修.布亚诺还是不敢放开自己的手,哪怕明知道现在自己最该做的是提醒门外的保镖进来救自己。 可他深深的明白,在保镖进来之前,自己绝对也会死在这里。 “您真的很怕死,父亲。” 茱莉亚随手把玩着氧气的开关,控制它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但再多的检查又有什么用呢?” 她终于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放开了氧气机的开关,轻轻抚摸起染血的扇骨:“钢铁做的刀能够杀人,可足够尖锐的塑料也一样,划开皮肉时,轻松的像是刀刃一样。” 看着男人死死盯着扇子,满眼都是惊恐和后悔,她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纵然顾忌着门外的保镖不得不压低了声音,但这笑声中依旧藏着无尽的憎恨与疯狂。 “害怕了?后悔了?” 她轻轻放下扇子,平静的摸了摸腰间,不知怎么的,便把束腰的鱼骨一根根的抽了出来:“别担心,即使你想到了扇子可能藏着武器,也没关系。” 柔韧细长的塑料鱼骨两端雕刻着细小的螺纹,她一根一根的连接着,将这无害的东西变成了一根足以轻易勒死人类的软绳。 茱莉亚将透明细长的软绳一圈一圈的缠在男人的脖颈上,握住剩余的两端,笑盈盈的询问:“想试试吗?” 马修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可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想立刻就离开这个世界。 他艰难的动了动脑袋,满眼都是恳求。 “你想要让我放过你?” 茱莉亚倾身,温柔的询问。 “呜……” 看着男人满眼泪光的模样,她实在抑制不住的大声笑了起来。 一边笑着,她一边脱下繁复的裙装,只穿着薄薄的内衬站在病床旁:“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她取下蕾丝手套,手指轻轻在身上滑过,透过单薄的内衬,抚摸着其下凹凸不平的皮肤:“一百三十七道。” “这些狰狞的鞭痕爬满了我的身体……” 所以她才常年穿着沉重的,如同枷锁的洛可可裙装,不仅仅是为了方便隐藏武器,还是为了藏起满身的伤痕。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她捡起一旁的羽扇,缓缓将扇骨合拢,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的重重刺下:“亲身体会一下我的痛苦吧,混蛋!!” …… “你们是谁……” 守在病房门口的保镖看了一眼传来笑声的病房,忍不住皱起了眉,敲了敲门,低声询问:“boss?” “唔!” 一阵闷哼声突然响起,他连忙举起了枪,转身看去…… “扑通!” 荼九放下枪,慢条斯理的迈着步子走到病房门前。 ‘咚咚……’ 他轻轻敲了敲门,语气温柔:“茱莉亚,你还好吗?” “还不错……” 一身红裙的女人打开门,笑盈盈的撩了撩散乱的头发:“不,我应该说……” “好极了。” “开心就好。” 荼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把手里提着的袋子举起来:“衣服。” “谢了。” 茱莉亚接过衣服,晃晃悠悠的走进病房,所经之处滴落的血迹连成长河:“你可比卡罗那家伙更像个哥哥。” “但你只会无条件的信任他,而不是我。” 荼九一边委屈的抱怨,一边走到病床边,满脸嫌弃的拎起床单一角,盖在了男人破破烂烂的尸体上。 “你在开玩笑吗?” 紧闭的浴室中传来女人嘲讽的声音:“卡罗是我的亲哥哥,在他的心里我才是最重要的。” “而你呢?” “不过是个一半血液相同的同伙罢了。” “虽然我不得不承认……” 一身银色长裙的女人打开门,无奈的道:“你比卡罗聪明的太多了。” 说卡罗,卡罗到。 伴随着一阵仓促焦灼的脚步声,眼角带着伤疤的青年匆匆跑到门前:“茱莉亚!” 他看着病房里的场景,不由愣了愣,随后先是一脸茫然,接着便脸色难看的瞪向荼九:“你这家伙!” “竟然敢对父亲和茱莉亚下手!” “我杀了你!” 荼九无语的侧身,避开这个蠢货挥来的一拳:“如果我说一句听我解释,你会停下来吗?” 卡罗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停下来,他顿也没顿,紧接着便再次挥拳,显然不把这个心目中的杀父仇人弄死绝不会善罢甘休。 荼九轻松的躲过他的攻击,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调侃靠在门框边看热闹的茱莉亚:“你真的不考虑换个哥哥吗?” “我觉得我们俩才更像双胞胎。” “而且我们出生在同一个贫民窟,也许当年发生了什么意外,说不定其实我才是你的哥哥,卡罗只不过是个没什么关系的小混混而已。” “你这家伙!”卡罗恼怒的挥出一拳:“不许抢我妹妹!” 第354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14) “好了,哥哥。” 茱莉亚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扔了过去,打断了卡罗不依不饶的攻击:“玩闹到此为止。” “茱莉亚!” 卡罗侧头躲开差点砸到他脸上的苹果,委屈的停了手:“你为什么总是护着他!” “他都杀了父亲,你居然还不让我对他动手!” 荼九顺手接过被对方躲过的苹果,靠在墙边悠闲自在的咬了一口。 茱莉亚无奈的捋了捋潮湿的卷发:“那家伙是我杀的。” 卡罗先是茫然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那家伙是他们的父亲。 他看了一眼被血染红的床单,不知所措的开口:“为什么?” “茱莉亚你不是一直都很得父亲看重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着,他忽然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看热闹的青年:“是不是这家伙骗了你!” 荼九愣了一下,在自己的大傻弟弟狠狠的瞪过来时,满脸无辜的咬了一口苹果。 “看重?” 茱莉亚嘲讽的笑了笑,拎起裙角,露出自己布满疤痕的双腿:“但你又知不知道,这所谓的看重是我用什么换来的?” 卡罗怔怔的看着那些可怕的伤痕,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他根本无法将自己看见的现实与思想中认知所重合。 自从十五年前,他和妹妹被父亲找到,接回了布亚诺家,他就一直对那个强大又慈爱的父亲心存孺慕——即使自己并不讨父亲的喜欢,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要成为马修.布亚诺那样强大的男人。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羡慕妹妹更得父亲的喜欢,不仅能够被父亲时刻关心,有的时候还能和父亲一起出门游玩。 可现在…… “怎么不会?你以为马修.布亚诺真的是个慈爱的父亲吗?!” “不,他不过是一只令人恶心的野兽!” 茱莉亚看着他,不知为什么这么多年咽下的痛苦忽然反胃一般的涌出喉咙,以至于她开口时甚至带了几分指责:“卡罗,你什么都不懂。” “我很抱歉……”卡罗艰难的挤出这么几个字,盯着妹妹已经愈合不知多久的伤疤,忍不住红了眼睛:“我……” “我是个不合格的哥哥……” 男人声音嘶哑的喃喃自语着,脖颈之上青筋暴起,却不知道该怎么宣泄胸口堵着的愤怒与心疼。 他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自己以为的全是错的? 为什么父亲要伤害妹妹? 为什么、为什么妹妹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起这些?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注意到,妹妹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受了这么多的伤? 明明他们靠的那么近…… 他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扇了自己几巴掌,痛苦的抱着脑袋喃喃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茱莉亚看着他的模样,不由的也红了眼眶,有些后悔,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痛快,以至于她只能神情复杂的扭头,去看透过窗棂落下的阳光。 ‘咔嚓、咔嚓……’ 荼九咬了两口苹果,面对着两人不约而同望来的目光,挑眉笑了笑:“怎么?想吃?” 茱莉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复杂的心情稍有缓解,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些许。 卡罗依旧对他不怎么友好,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就欲言又止的看向自己的妹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荼九扬了扬眉尾,把手里的苹果核随手一扔,精准的扔进了倒伏在地的垃圾桶中,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的添油加醋:“所以我说,不如换一个哥哥。” “你要卡罗这样的哥哥有什么用呢?” “暴躁、冲动、鲁莽……” “为了防止他怒气上头跑去找死,你甚至没办法向他倾诉你所受到的委屈。” “从十年前开始就只能独自一人,藏在黑暗中谋划着要怎么让自己和哥哥在这个可怕的家族中生存下来,怎么逃脱马修.布亚诺那个恶魔的掌控,怎么保住那个鲁莽的哥哥,不让他被人利用到死……” “啧啧……” 他一脸心疼的捂住胸口:“也许没有卡罗这个哥哥,你会过得更加轻松吧……” “闭嘴吧!纳尔!” 茱莉亚看着自家哥哥满脸震惊与崩溃的模样,连忙瞪了荼九一眼:“你有时间在这里斗嘴,就不能想想怎么从里奇家再抢点好东西回来!” 虽然关于这一点,两人早就已经讨论过了,但荼九还是识趣的转移了话题,不再去刺激卡罗:“好吧好吧,谁叫你是我妹妹呢,都听你的。” “时间也差不多了,过一会医院外面的保镖应该就会察觉不对,我先走了,你们注意处理好现场。” 说着,他轻笑一声,微微弯腰,向在场唯一的女性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便蓦然向窗边冲去。 而后,纵身跃下。 “这家伙……” 茱莉亚看着青年惊险但帅气的抓住窗口垂下的绳索,临上升前还不忘给了她一个wink的装逼举动,忍不住无语。 也不知道在里奇家的那三年,这人是怎么憋住这种骚包的性子,伪装成了一条众人眼中沉默寡言的猎犬。 “茱莉亚……” 卡罗无措的靠近她一步,小心翼翼的询问:“我现在,要怎么做?” “哥哥。” 见他这副模样,茱莉亚不由叹了口气,只是没时间多解释什么:“像你平时那样就好。” “等会我会……” 一缕阳光探进窗口,无声的落在女人脚旁,然后她便一脚踏进了这微弱而不起眼的光芒之中。 第355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15) “里奇家派人暗杀了马修.布亚诺?” 诺亚家族的boss与参谋对视一眼,均是满脸困惑。 “马修那个老混蛋死了?” 科尔森.诺亚神情古怪的道:“这该不会是什么假消息吧?” “或者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诺亚家的参谋卡尔斯摇了摇头:“马修.布亚诺的葬礼就在一个星期之后,那时候布亚诺家的新任boss也会出席。” “如果老马修还活着,即使只剩一口气在,他也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布亚诺家的boss之位。” “可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科尔森无奈的摊手:“它快的就像一场闹剧。” “据说是昨天,里奇家的那只猎犬潜入了老马修的病房。”卡尔斯的脸上挂着沉思,低声叙述着布亚诺家送来的消息: “当时病房里只有茱莉亚.布亚诺一个人在,她不过是一位娇弱的淑女,当然不可能阻止一个黑手印的刺杀。” “好在她的哥哥,卡罗.布亚诺正巧前去探望他们的父亲,这才救下了差点被一起杀死的茱莉亚。” “而守在医院外面的布亚诺成员,亲眼看见了跳出窗户逃跑的猎犬,他们意识到不对赶到病房时,老马修已经死了。” “但里奇家为什么要对老马修下手?”科尔森紧皱着眉头,神情不悦:“这违背了黑手党们默认的规则,他们打破了平衡,做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坏的表率!” “我怀疑,可能跟前阵子里奇家的行动频频被破坏有关。” 卡尔斯低声猜测道:“有一些小道消息,说是那些事都是布亚诺干的,所以里奇才会突然动手。” “听起来还算合理,但还是有点奇怪……”科尔森摸着下巴上粗糙胡茬,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我总觉得这其中,问题不小。” “不管有什么问题。”卡尔斯一脸的事不关己:“布亚诺现在已经对里奇宣战了,甚至猝不及防间已经拿下了里奇家三分之一的地盘。” “即使最后查出来这一切跟里奇家无关,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这两家,可是不死不休……” 科尔森看着他似有深意的目光,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停下你的脑子。” “诺亚家族绝对不会参与进去这潭浑水。” “好吧……” 卡尔斯叹了口气,遗憾的道:“你是boss,你说了算。” 可惜了,他还想着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暗中捞一波呢。 …… “联系上纳尔了吗?” 文森佐站在窗边,神情漠然的注视着窗外灿烂的玫瑰园。 韦德的头发又白了许多,闻言无奈的摇头:“还是没有消息。” “我怀疑纳尔已经背叛……” “不可能!” 向来以温和绅士示人的boss突然发火,冷厉的目光像是要刺穿他的骨髓,以至于韦德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慌乱的退了两步。 “纳尔不可能背叛。” 察觉到他的动作,文森佐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的攥紧了终日不离手的圆头手杖:“绝对不可能。” 垂眼望着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他全然没有心思伪装成之前的模样。 纳尔不可能背叛自己。 他莫名的笃定。 猎犬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主人? 这种违反自然规律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啪!” 韦德看着被男人硬生生折断的手杖,忍不住缩了缩:“boss,这个,纳尔背叛的概率确实很小,如此一来,这次老马修的死很可能是别的家族动了手。” “或者是布亚诺家自导自演也说不定。” “您觉得呢?” 文森佐凝视着断成两截的蛇纹木手杖,神情异样的平静:“找到纳尔。” “纳尔当然要找,毕竟他跟马修的死息息相关,即使不是他做的,他也很可能知道什么。”韦德点了点头,接着询问: “现在布亚诺正在不顾一切的攻击我们,家族损失惨重,您对此有什么指示?” “找到纳尔。” 文森佐抬起眼,目光空洞的近乎异常:“我只要找到纳尔。” “可!” 韦德张了张嘴,可不知道为什么,却不敢在男人的目光中说出任何反对的话,只能委婉的开口:“如果布亚诺的攻击不停止,我们根本没有人手去寻找纳尔。” 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如果不想死,最好别在这个时候反对boss的任何意见。 明明boss的脾气温和,虽然身为黑手党,但是行事作风完全像个老派的绅士,不仅从来不会滥杀无辜,更愿意善待每一个家族成员及其亲人,根本可能突然对自己动手,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 正在思索着,他便听见文森佐用熟悉的声音说出了让他感到极为陌生的话。 “我不想再说很多次……” 文森佐神经质的转动着衣袖上的蓝宝石袖扣,语气中暗藏了几分疯狂:“停止一切行动,我要得到纳尔的消息!” 他必须要证明,自己豢养的猎犬,那个唯一被自己赋予了信任的人——绝对没有背叛! 韦德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应了一声,忙不迭的离开了办公室。 他回头看了一眼半掩的房门,心绪不宁的顿了半晌。 boss的状态太奇怪了。 是纳尔可能背叛的消息对boss打击太大了吗? 还是说…… 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那个人。 那个在大家心目中宽厚温和,强大果断,拥有一切boss该有品质的文森佐.里奇——就和他们最崇慕的上一任boss一模一样。 说起来…… 他怔怔的看着古朴典雅的走廊。 boss小的时候好像不是这种温和的性格。 明明之前…… 之前…… 他皱紧眉头,拼尽全力从脑海里挖出久远之前的记忆。 五岁的文森佐.里奇神情空洞的站在走廊尽头,静静的望着刚走出办公室的自己。 那时还年轻,第一次有幸和boss见面的他吓了一跳,差点给那孩子一枪。 “请不要在意。”上任里奇家的boss走出房门,温和的安抚他:“这是我的儿子文森佐,他是个有些特殊的孩子。” 那个强大而温和的男人抱起面无表情的孩子,礼貌的邀请他同路而行,离开深夜中幽深阴暗的办公楼。 一路上,他听见男人细致而温柔的关切着那个孩子,却始终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直到他们在大楼的门前分开,往相反方向走去的他,仍旧能够听到男人不厌其烦的,一次次的询问着孩子这一天来的行程与感受。 第356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16) 那应该是韦德唯一一次见到幼年的文森佐。 之后他再次见到对方时,就是在上任boss的葬礼上,已经二十岁的高大男人成为了里奇家新任的boss。 新boss和他父亲一样,温和、宽容、强大,虽然有时会在无人处收敛笑容,但谁都有累的时候,更何况思考的时候本来也不需要什么表情,韦德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直到现在…… 他疲惫的躬着脊背,想起那个在一年前死去的老友,不由苦笑一声。 boss明摆着只在意不知所踪的纳尔,根本不想管家族的死活。 如果汉斯还在,自己至少也有个能商量的人。 可现在,他只能苦思冥想的转动着生涩的脑袋,试图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正想着,他突然有些走神,总觉得这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说起来,那个戴维斯家的小少爷去哪了? 自己这次来找boss,本来还想申请调查一下那个艾尔——自从对方来到里奇家,家族的生意就开始出现问题,纳尔也是因此才离开boss身边,孤身去调查事情的真相。 相比起一直忠心耿耿,几乎把boss视为上帝的纳尔,其实他更怀疑那位艾尔.戴维斯才是那个隐藏在里奇家的叛徒。 想了想,他还是转头回到了办公室:“boss,我觉得艾尔.戴维斯非常可疑,家族这段时间的各种事故,很可能都跟他有关。” “而且……” 他顿了顿,心虚的把自己刚想出来的办法说了出来:“我觉得纳尔的下落,他应该很清楚。” “不如我先带着大家处理布亚诺的攻击,您找艾尔.戴维斯问一下纳尔的下落?” “这样总比盲目的派人去找,更有效果。” 文森佐静静的看了他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好。” 看着韦德松了口气的背影,他的目光越发暗沉。 人类总是这样,无论自己为里奇家付出了再多,对待家族成员怎么温和宽容,只要自己的表现出一分的不尽如意。 之前的所有,都会如云烟一般消散。 就像父亲…… 那一年黑白色的葬礼上,他站在男人笑容温和的遗像前,听着周边人的窃窃私语: ‘真没想到boss就这么走了……’ ‘是啊,明明那么强大的人,怎么会因为那种可笑的原因死去……’ ‘太丢脸了吧……’ ‘为了帮助一个妓女而被人杀死,这种借口谁信啊?’ ‘该不会那女人是boss的情人吧?’ ‘原来那些痴情于亡妻的表现,都是装的啊……’ 黑白色的回忆像是一张张森然的老照片,在眼前旋转不定。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情绪的存在。 根据父亲曾经的形容,那种情绪应该叫做愤怒。 从那以后,他似乎痊愈了一般,偶尔能够体会到一些十分浅淡的情绪,例如不耐烦、无聊、嫌弃、嘲讽等等。 虽然他觉得这些情绪的存在很没有必要,但父亲应该会乐于见到他越发的靠近一个可笑的正常人。 直到现在…… 他盯着地面上的手杖碎片,抬手按住了胸口。 刚才的愤怒之后,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父亲没有形容过,所以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叫什么。 心里好像有根线在扯着,另一头握在名为纳尔的青年手中。 只要自己一天没办法亲眼见到对方,这根线就一天都无法松弛下来。 很奇怪。 他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明明自己刚才还那么愤怒,现在却完全找不到那种热度冲上头顶,想要破坏一切的感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直盘桓在他脑海中的一个个念头: 纳尔在哪里? 他真的背叛自己了吗? 为什么? 不是说了永远不会背叛吗? 或者他并没有背叛?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是受伤了吗? 还是在调查真相? 或者是…… 已经死在了自己不知道的角落? 像只流浪狗一样,悄无声息的在垃圾箱旁失去生命…… 心脏忽然传来几分刺痛。 他茫然的低头看了看胸口,却看不见自己空洞的栗色眼眸中,悄然浮现的颤抖——那叫做害怕。 …… “啧啧,真惨呐……” 荼九翻看着手下递来的情报,脸上的神情非常形象的体现了猫哭耗子假慈悲这句话。 “可怜的艾尔……” 他夸张的捂住胸口,脸上挂着虚伪的同情:“天呐,他怎么能这么狠心的对你……” “我简直要看不下去了……” “我觉得我才要看不下去了。” “那个叫艾尔的,不是你早就选中的替罪羊吗?你现在这场虚伪造作的表演是想要恶心死我,对吗?” 卡罗臭着一张刚硬帅气的脸,看着荼九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我到底为什么要和你这种家伙待在一起!” “哦……”荼九慈爱的看着他,温声细语的伸出手:“小宝宝,快来哥哥这儿,哥哥给你准备了你最爱的奶嘴……” 卡罗攥紧了拳,恶狠狠的拍掉他手里的奶嘴,额角青筋直跳:“你有病吧!谁他妈的随身带着奶嘴啊!!” “亲爱的,你可不能这么做。”荼九皱了皱眉,语重心长的教育他:“小宝宝可不能无理取闹……” “我要!杀了你!” 看着男人暴跳如雷的模样,荼九轻笑一声,无动于衷的转过头,继续翻看手里的情报。 卡罗恼怒的骂了几句,到底控制了自己的脾气,没有真的动手,只是砸了一旁的几件摆设发泄怒火。 “十八世纪的圣母雕像,中世纪的银制水壶……” 青年漫不经心的数了数几件粉身碎骨的摆件:“一共价值两百万美金,我的账号是it……” “记得赔偿,小宝宝,不然就告诉你妹妹。” 卡罗咬了咬牙,神情凶恶的拿出手机,用足以杀人的力道按下按键。 ‘滴滴……’ 荼九歪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笑容标准的微微颔首:“谢谢惠顾。” 卡罗攥着手机,心中的怒火几乎要按捺不住的喷薄而出。 他环视着房间里琳琅满目的摆件,忽然开口:“你这里的古董摆件总共价值多少。” “大约两千多万。”荼九几乎立刻就看出了他的意图,笑眯眯的道:“大客户有折扣,只收你两千万。” “行。” 卡罗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转了账。 ‘滴滴……’ 确认两千万已到账,荼九识趣的抱着平板站起身,搬了张椅子坐到不碍事的墙角,绅士的伸手笑道:“请自便。” 卡罗冷哼一声,用力踹了一脚琳琅满目的玻璃柜。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中,荼九笑盈盈的翻阅着情报,显然心情好的不得了。 这是当然的,满屋子加起来不超过一千块的仿品,被一个大傻子花两千多万买走了,换谁谁不笑呢? 第357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17) “天呐……” 茱莉亚在门前停下脚步,神情难言:“这里是地震了吗?” “卡罗你又做了什么!” “我给了钱的!” 坐在废墟里的卡罗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小声嘟囔:“为什么一定是我干的啊?” “但砸自己的东西总没错吧?” 给了钱? 看着不远处安稳坐在墙角的荼九,茱莉亚不用问也知道,自己这个傻哥哥肯定被坑的不轻。 她识趣的没问卡罗给了多少钱,转而看向荼九:“明天就是葬礼了,你的行动能在那之前结束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荼九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也差不多该来消息了。” ‘滴滴滴……’ 急促的铃声忽然响起,他挑了挑眉,接通了手机。 ‘boss,里奇已经终结,从明天开始,您将拥有最强大的黑手党家族!’ “做的很好。” 他低笑一声,神情却不见多么得意:“刚挣了两千万,等会转给你们当奖金。” ‘哇偶!’ ‘boss!我爱你!’ 荼九在手机那头铺天盖地的欢呼中挂断了电话,神情平静如水:“一切都结束了。” “不……” 他扬起眉尾,难得正经的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应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从明天起,这个黑手党世界的规则,将由我们制定。” 茱莉亚抬手捂住额头,借着手掌的遮掩低声吐槽:“多少有点装过头了吧……” 虽然这么说,她的唇角却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碧绿的眼眸在手掌之后燃起了明亮的光。 卡罗不明所以的看了两人一眼:“什么意思?” “什么结束开始的?” “我们和里奇家打完了吗?” “没这么快吧?” “到底怎么回事?!” 他急得就像面前吊着一个奶瓶的小奶狗似的,汪叽汪叽的不停叫唤。 茱莉亚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荼九,认命的开口解释:“文森佐.里奇和里奇家的高层全都死了。” “里奇家本来就因为我们之前的行动被削弱了不少,现在又失去了主心骨,已经无法逃脱被吞噬的命运,所以纳尔才说一切都结束了。” “文森佐.里奇死了?”卡罗不敢置信的道:“什么时候的事?” “那家伙可是里奇家的boss,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你们不会被骗了吧?” “本来不会那么容易。”荼九突然插话,笑盈盈的看向他:“但我在里奇家待了三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只是在那里当宠物的吧?” “里奇家的所有成员,所有隐秘的据点和基地,所有的仓库货源,包括财务流水,甚至他们每一个成员有几个情人,几个私生子,能不能人道……” 他双腿交叠,轻描淡写的笑了笑:“我知道他的一切,甚于他自己。” 卡罗莫名的有些牙酸,忍不住开口刺他:“谁?你的主人吗?” “你当上黑手印不过一年,就能知道整个里奇家族的所有隐秘,可见文森佐.里奇有多信任你。” 见青年唇边的笑淡了淡,他顿时觉得胜利有望:“他知道吗?” “那只咬住他咽喉的狗,竟然是他宠爱有加的猎犬。” 荼九的唇角彻底落了下来,可是只这一瞬,又重新翘起,甚至比之前笑的更加灿烂:“也许你不介意去找他问一问,我亲爱的小弟弟?” “好了,男孩们,停止你们的玩闹。” 茱莉亚拍了拍手,淡淡的道:“现在我们来规划一下明天在葬礼上的事宜。” “纳尔露面以后,肯定会引起很大的骚动,我们必须让他们乖乖听话,不吵不闹的承认新任boss的身份。” “这很简单。” 荼九漫不经心的滑动着手里的平板:“我的人明天会围住葬礼现场,如果有人不识趣,他们不会介意多挖几个坑。” 卡罗不自觉的撇了撇嘴,冷哼一声,低声嘟囔:“看把你能的!” 茱莉亚瞥了他一眼,见他识趣的闭了嘴,便对荼九道:“你有计划就好,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她笑了笑,抬起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肩膀,生动的与之前那个标准的淑女似乎是两个人一般:“你知道的,我们都是你这伙的。” “谁跟那家伙是一伙的……”卡罗小声嘟囔着,又在自家妹妹看来的眼神中闭了嘴,别别扭扭的开口:“行行行,看在茱莉亚你的面子上……” “别了吧……” 荼九嗤笑一声,意有所指的道:“凭你的能力,要是你加入我们的对手家族,才对我们更有利吧……” 卡罗一下就听明白了,这是再说自己只能帮倒忙? 他咬牙攥紧了拳头,恶狠狠的怒吼:“纳尔!!” 茱莉亚忍不住叹了口气,扶着额头喃喃自语:“又开始了……” 这边的三兄妹其乐融融,那边的里奇家则是愁云惨淡。 “威尔逊码头的仓库发生了爆炸?!” “boss和高层们都在里面?” “一个都没逃出来?!” 几位中层干部面面相觑,眉头皱的像只沙皮狗:“到底怎么回事?” “高层们怎么会全都聚集在一个地方?” “接下来该怎么办?” “里奇家,还有存活的可能吗?” 他们尚未商量出一个结果,几队全副武装的人便闯了进来。 面对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他们不由苦笑一声,识趣的抱头蹲下。 看来,不用再商量了。 第358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18) 火焰。 巨响。 爆炸。 文森佐浮在海面上,凝视着不远处染红了天空的炙热火焰。 所以…… 那条发誓绝不背叛的忠犬,终究还是背叛了自己。 或者说,这个承诺,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不仅如此,对方还无比迫切的想要杀了他。 而扯着心脏的那根线,终于也断了。 同时断开的,还有束缚着本性的绳索。 文森佐僵硬的牵动脸颊的肌肉,迫使唇角呈现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这个笑怪异而生疏,仿佛他从来没有真正的笑过一般。 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是应该笑的。 毕竟,自由总是…… 来之不易。 …… “!” 昏暗的室内,青年从睡梦中蓦然惊醒。 荼九看了一眼蒙蒙亮的天,扶着晕沉沉的脑袋坐了起来。 “难道这就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嘀咕着从一个花国人那里学来的话,想着自己刚刚做的那个梦,不由摇了摇头。 刚对文森佐.里奇下手,夜里就梦见对方站在自己床边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难道自己真的在内心深处存在着对那个家伙的愧疚,所以夜里才会忍不住梦见对方? 他皱了皱眉,忍不住嗤笑一声。 笑自己想得太多。 良心可是很宝贵的,自己这样一贫如洗的家伙可不会拥有。 即使他真的有那么一点良心残存,也不可能浪费在文森佐身上。 对方确实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也对他颇为倚重,甚至可以说是信任,但也没把他当个人看过。 比起那些被表象蒙住双眼的里奇家成员,他对这个人的本性看的更清楚。 文森佐.里奇,根本不是个正常的人类。 那个家伙的眼睛是空的。 他在贫民窟见过很多类似的眼睛,那些眼睛的主人十有八九都是一些反社会的危险分子。 没有同理心,没有怜悯之心,没有道德底线……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在杀了文森佐之后,才会公开露面的原因——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他可不能因为粗心大意再失去这一切。 因而今晚这个梦的意义与其说是因为愧疚,他觉得更像是一种警示。 “难道文森佐没死?” 荼九打开酒柜,挑了一瓶威士忌出来,若有所思的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水。 “嘟——嘟——” 他将手机凑到耳边,一只手拨弄着杯中的冰球:“仓库的火熄灭之后,你们有没有检查过?” ‘当然,boss,你知道的,我一向是个谨慎小心的人。’ “废话少说,仓库里一共有几具尸体,和进入的人数是否符合?” ‘一共二十六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boss,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以我的小心和精明……’ 荼九挂断电话,仰头喝完了杯子里冰凉的酒水,感受着从胃部升腾的热意,突然哼笑了一声。 “怕什么。” “里奇家已经完蛋了,没有大批的手下指使,那家伙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boss而已……” “即使还活着,又能拿我怎么样?” 像是被自己的话说服了一般,他懒散的站起身,重新倒回床上:“睡觉!” “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远处的天空隐隐有彩色的辉光浮现,透过帘幕的缝隙爬进窗口,静悄悄的注视着青年皎洁的侧脸。 与此同时,文森佐却正站在昏暗之中。 他仍旧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西装,只是与之前绅士得体的模样不同,那身昂贵的西装浸湿了海水以后并没有得到细致清洗,因而留下了片片斑驳的盐渍。 往日一丝不苟的领带也被他扯的歪斜,浪荡子一般的挂在脖颈上。 但平时有些洁癖的他却穿着这身衣服,神情安然自若。 辉光熹微中,他透过缝隙紧盯着那缕光芒,唇角轻轻的、轻轻的翘了起来。 …… 风景秀丽的墓园中,大批身穿黑西装,佩戴白色鸢尾花的男男女女聚集在了一处。 茱莉亚被一身黑色礼裙包裹着,带着雪白蕾丝手套的手掌整理了帽檐上黑色的网纱。 她安静的冲每一个进入葬礼现场的人颔首示意,向来妆容艳丽的脸庞素净娴雅。 “请节哀,茱莉亚小姐。” 科尔森.诺亚礼貌的握住女人的前半截手掌,温柔的低声安慰:“你是老马修最宠爱的女儿,他不会想看到你这么伤心的。” “谢谢。”茱莉亚伸手掩住口鼻,垂着眼眸伤感的道:“我会尽力控制自己的悲伤。” “说起来,老马修离开我们也一个星期了。”跟在科尔森身后的卡尔斯忽然开口:“布亚诺家族的下一任boss是否有了决定?” “会由您的哥哥卡罗.布亚诺担任吗?” 茱莉亚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温声道:“您真是会开玩笑,卡罗那样不沉稳的性格,是无论如何也当不了boss的。” “但,布亚诺家族的下一任boss确实有了人选。” 科尔森与自家参谋对视一眼,低声询问:“不知道是哪位继承人?” 茱莉亚却只是笑了笑:“这是一个惊喜,诺亚叔叔。” “等到boss出席葬礼,您自然就知道了。” 接下来,无论科尔森和卡尔斯再怎么直言相问或者旁敲侧击,茱莉亚都只是笑而不语,显然这个关子是要卖到底了。 两人无法,便只好抱着无数的猜测进了葬礼会场。 “那边那个年轻人……” “那是布莱克家的一个私生子,肯定不是他!” “左边那个男人……” “看起来都四十多岁了,怎么也不可能是老马修的儿子吧?” “也许是他弟弟?” 科尔森无语的看了一眼自家参谋,叹了口气,放弃了漫无边际的猜测:“算了,等会我们总会见到他的。” 卡尔斯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会场里不安分的溜达着,忽然皱了皱眉:“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这里到处都是人。”科尔森没好气的道:“你看到人有什么稀奇的?” “不……” 卡尔斯若有所思的道:“但这个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谁啊?” 科尔森瞄了一眼正中央的棺材:“老马修?” “我说正经的呢!” 卡尔斯无奈的道:“我好像看到了里奇家的那条猎犬。” 第359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19) “嘶!” 想到里奇家昨天刚被覆灭,科尔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悄悄往卡尔斯背后躲了躲:“那条猎犬来了?!” “完了完了,这里不会事先埋了炸药吧?!” “要不咱们先撤吧?!” 卡尔斯被他推着顶在前面,无语的耷拉着眼皮:“要是真埋了炸药,你用我挡在前面也没用,说不定会从你脚底下炸呢。” 科尔森顿时连跳几步,像是被刺猬扎了脚的猫,警惕的四下张望。 眼看众人异样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家boss身上,卡尔斯忍不住捂着脸,跑过去把他拉到了角落:“行了行了,这是葬礼,你就别搞笑了!” 半路时,他与一片帷幕擦肩而过,忍不住皱了皱眉,抬手按住像是撞到了什么的肩膀。 但很快,他就放下这点疑惑,抓着自家试图逃跑的boss,苦口婆心的劝说:“现在各大家族的boss都集中在这里,要是单单缺了你一个,布亚诺家会怎么看?” “他们可是刚吞下了里奇家,而且还大方的分了其他家族一杯羹,现在势头如日中天,咱们诺亚家势力微弱,得罪不起啊!” 不论角落里的两人如何窃窃私语,葬礼的流程并不会因为他们而有所改变。 神父主持的追悼会结束之后,一众人员便跟随着棺材走向旁边的墓地,停在了一处墓穴前。 “茱莉亚小姐。” 不止科尔森一个关注布亚诺的新任boss,见葬礼流程过半,新boss仍旧未曾现身,有人便忍不住开口:“布亚诺家族的新任boss,难道不打算见一见我们这些朋友吗?” 茱莉亚轻声道:“请不要着急,boss为大家准备了惊喜,因此会来的迟一些。” 她面上似乎十分沉稳笃定,心里却有几分不安。 按照两人商定的计划,纳尔会在追悼会结束之前出现,细数那位父亲的‘丰功伟绩’,然后再带领布亚诺家族的成员为马修.布亚诺下葬。 可是追悼会已经结束,对方却还是没有现身…… 她忍不住浮现出许多不好的猜测,看向了一旁安静以待的卡罗。 卡罗皱着眉点了点头,正要悄悄退出去寻找纳尔的踪迹,忽然…… 一阵礼炮声响起,几个年轻人忽然围着墓穴放了几支礼花,纷飞的彩纸间,墓穴之中泥土飞溅,一个高挑的身影冷不丁的跳了出来。 “惊喜!” 众人顿时被吓的够呛,悄悄携带了武器的保镖等人本能的拿出了武器,神父也忍不住举起了圣经和十字架,一脸惶惑。 荼九见此,不由轻笑一声,给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我知道有些人对父亲很不满,但他已经死了,你们也不至于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吧?” 面对布亚诺家围过来的人,拿出武器的几人不由沉了沉脸,却还是不得不交出了武器。 几个家族的boss被荼九堵了一句,忍不住开口反击:“敢问阁下是何身份,竟然在葬礼上开这种玩笑?” “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这个惊喜不好吗?”荼九一脸困惑的模样,看向了一旁眼神凌厉的茱莉亚:“你们看起来不是很喜欢?” 茱莉亚按捺住心底的火气,勉强笑了笑:“boss,葬礼毕竟是比较严肃的场合,大家可能不太适应您的玩笑。” “怎么连茱莉亚也这么说……” 荼九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嘀咕:“好吧,早知道我就从棺材里出来了。” “那样一定够惊喜了。” 听到他的‘小声’嘀咕,在场众人不由翻了个白眼,就怕是太够惊喜了,在场年纪大的恐怕经不住。 忽然,有人抓住了重点。 “这是布亚诺家族的新boss?” “等会,这不是那个纳尔吗?!” 嗯…… 抓住了两个重点。 这两个信息经由双耳进入脑海,在场众人都停机了几秒钟,才把这两条信息组合了起来。 布亚诺家族的新任boss,是原来那个里奇家赫赫有名的猎犬? 这两者,竟然是能够共存的关系吗?! “很惊讶吗?” 荼九随意问了一句,看起来似乎是要解释一般的张开了嘴,却在众人屏息以待时又闭上了嘴,接着若无其事的道:“怎么都看着我?” “下葬的又不是我,看一看备受冷落的老马修好吗?说不定夜里他会伤心的在你们梦中哭泣呢……” “哦,可怜的老马修……” 他悲痛欲绝的抹着眼泪,伸手在棺材上用力一推。 “砰!” 沉重的棺材翻倒在墓穴中,老马修歪歪扭扭躺在泥土中,泛白的瞳孔不甘的落在青年身上,很快又被一捧泥土牢牢盖住。 “天呐,这可真是太抱歉了!” 荼装模作样的惊呼一声,连忙夺过一柄铁锹,挖了一铲土扔了进入:“嘿,你们愣着干嘛!” 他瞪了一眼拿着铁锹的几人:“可怜的老马修已经进入的墓穴,你们还不快点埋葬他,是等着天上自己下泥土吗?!” 几人茫然的对视一眼,看着坑底凌乱的尸体与翻倒的棺材,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却实在没敢多说话。 “唰——唰——”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伴随着几人的妥协,墓穴转眼间就被填上了大半。 “呼……” 荼九拄着铁锹站在一边,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吓了我一跳,还以为老马修又活过来了呢,看起来他确实死透了。” 围观的众人不由默了默。 先不说您把棺材推倒在墓穴里这件事,什么叫你以为老马修又活过来了? 既然以为对方没死,不应该靠近看看吗? 您倒好,直接几铲土下去,别说没真活,真活了也被埋成死的了。 看起来,这位新任boss和上一任,恐怕仇恨不小啊…… 第360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20) “接下来该哪个流程了?” 荼九说着,便扯过神父手里的圣经翻了翻,仿佛上面真的写了葬礼的流程一般:“让我看看……” 茱莉亚绷着脸靠近他,低声道:“纳尔,你该疯够了!” “所有家族都在看着,正常点,有个boss该有的样子!” 青年握着圣经的手紧了紧,垂下眼眸,轻声应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茱莉亚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倾诉的,我随时在这里。” 荼九不由笑了笑,低垂的眼帘重新抬起:“还是妹妹好,真是贴心。” 他随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在卡罗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中挂上一副正经而冷淡的表情:“接下来该给可怜的老马修送上他最爱的鸢尾花了。” 俊美的青年接过手下递来的花瓣,随手撒入形容狼狈的墓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小小的土坑。 “马修.布亚诺,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一个叫艾莲娜的女人。” “那是我的母亲。” “虽然被你记得也不去什么荣幸的事,但为了避免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还是提醒你一下比较好。” 他冷笑一声,把空空如也的花篮砸进墓穴:“二十年前,一头畜生披着人皮走进了托卡市,凭借着那张脸和高超的调情技巧,诱骗了一个天真的女孩。” “她当时不过十六岁,是一个乖巧美丽,把目标对准了音乐学院,怀揣着梦想的小女孩。” “但……” 他顿了顿,走到还未竖起的墓碑上坐下:“你毁了她。” “你在违背她意愿的情况下,强迫她发生了关系,迫使她拥有了一个并不期盼的孩子。” “当地警方恐惧布亚诺家族的势力,把她想要报案的父母撵出了警局。” “你得知了艾莲娜一家的不服从,便毫不在意的下达命令,让人给他们一些教训。” 荼九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墓碑,似乎在和老友闲聊一般:“要我说,你做的可真不错,老马修。” “轻轻松松一句话,就害得一家子生活富裕的中产阶级家破人亡,沦落到了贫民窟里。” “那个渴望着进入音乐学院的女孩,最终为了生活出卖身体,而曾经热爱的乐器成了她增加身价的筹码……” 他怅然的望向天空,眸中的神情算不得悲痛,只有些许微不足道的伤感。 “像是神明一样高高在上的控制凡人的生与死。” “真是了不起啊……” “这么说……”人群中,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越众而出:“马修果然是你杀死的?!” “瞧瞧这是谁?”荼九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神明最忠诚的侍从,布亚诺最聪明的参谋图尔斯先生。” “您好呀,今天还没死吗?” 图尔斯对于他的嘲讽无动于衷,神情平静的道:“你杀了自己的父亲?” “嗯哼……” 荼九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显而易见,你从我的一堆废话里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图尔斯依旧无动于衷的盯着他:“你从一开始加入里奇家,就是为了替母亲报仇,是吗?” “听说你是文森佐在赌场救下的抵押品,那也是你预先设计好的,对吗?” 荼九的挑了挑眉,觉得这家伙很有些老生常谈的无聊:“谁都能猜得到这一点” 图尔斯这时才笑了笑,神情竟然还有几分温和:“马修死后,我彻查了你的资料。” “打架、偷窃、恶作剧、收保护费……” 他温和又平静的指责:“你从小就是一个坏孩子。” “所以呢?”荼九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正义的图尔斯先生打算制裁我?” “不过,是一个体贴又聪明的坏孩子。”图尔斯盯着他看了一会,轻声开口:“你体贴母亲艾莲娜的苦楚,却又没有别的谋生办法,就只能去偷去抢,即使被打的遍体鳞伤,只要能让她少接一个客人,多休息几天也好。” “你的祖父母离世后,艾莲娜几乎无法自保,为了母亲,早产而瘦小的你拼了命的和别人打架,打到了所有人都不敢欺负你们母子俩。” “你向无法自保的弱小者征收保护费,就真的为此付诸行动,再也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被欺负过。” “你的表舅老杰克染上了赌瘾,几次三番的去找艾莲娜的麻烦,好几次为了钱把你母亲卖给别人,你无比的憎恨他,却又顾忌母亲的想法不能对他动手,直到母亲死后,你想为她报仇,就……” 对方一字一句皆是夸赞,荼九却沉了脸,冷声道:“闭嘴!” “我不需要布亚诺家族,任何一个人的认同!” “我没有认同你。”图尔斯笑着道:“我只是觉得,有你这样的人担任家族的新boss,是布亚诺的幸运与机遇。” “你还未上任就吞噬了里奇家,使得布亚诺家族成为了最强的黑手党。” 他诚恳的道:“接下来,布亚诺家族也拜托你了。” 听他这么说,荼九阴沉的脸色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了然的嗤笑一声,终于明白了对方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图尔斯,你觉得我很年轻是吗?” “年轻气盛,受不得激,你轻飘飘的几句话一说,我就会因为厌恶你和布亚诺家族而放弃到手的利益?”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拜托了我。” 青年眉尾扬起,笑容肆意张扬:“放心,我肯定让布亚诺家族……” “遗臭万年。” 第361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21) “您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图尔斯仍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我怎么会指望用这么一点小伎俩就让您放弃布亚诺家,您这么说可真是小看了您自己。” “我很真诚的在赞美您高明的谋划,不过短短三年,就让偌大的里奇家断送在您手里,我想在场的人里,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现在您掌管了布亚诺与里奇,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打败剩下的家族……” 他扫过在场众人的眼睛,低声笑道:“您将从一个贫民窟中微不足道的小混混,成为整个黑手党世界的国王。” “仅仅三年。” 这听起来实在有几分可怕,却不难成为注定的现实。 十几位家族的boss沉默良久,复杂的相互对视一眼。 图尔斯说出了他们心中的忧虑,自从荼九露面,他们就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青年的手段,想到几乎在一瞬间就覆灭的里奇家,他们怎么能够不担忧自己家族的命运。 “无聊的把戏。” 荼九丝毫不在意其他人暗藏忧虑的目光:“我听说过你的名声,图尔斯,最擅长挑拨离间,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我知道你已经沟通过了布亚诺家的高层,只要今天露面的新任boss不是你们理想中的那几个人选,就会联合起来反对他的上任,有在场这么多家族的帮助,这不算什么难事。” “那你就不奇怪,明明都说好了,为什么他们却都没到场,只有喘气都费力的你来了?” “我知道他们不可能再出现了。”图尔斯平静的道:“但我必须来。” “即使你在等我自投罗网。” 即使他知道自己前来的结果是失去生命。 荼九好笑的站起身,围着他转了几圈,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敬佩:“真是忠心啊。” 图尔斯笑了笑,伸手询问:“麻烦给把枪,我自己来。” 荼九挑了挑眉,倒真的从手下手里拿过了一把枪,递到了男人手里:“我喜欢有骨气的人。” 脸色苍白的男人举枪对准太阳穴,忽然露出一抹怪异的笑:“纳尔,你要明白,永远不要把自己当做最聪明的那一个。” “砰!” 剧烈的枪响在面前炸响,荼九愣了愣,才皱着眉头,掏了掏嗡嗡作响的耳朵,避开男人倒下的尸体。 “纳尔?” 茱莉亚快步靠近,担忧的看着他:“你还好吗?” “还不错。”荼九扯了扯唇角:“至少耳膜没破。” “你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 茱莉亚握住他的胳膊,眼中满是担忧。 以纳尔平时的身手,完全有能力在图尔斯开枪之前离开,怎么会呆呆的站在对方面前,直到枪声震痛耳膜才反应过来——她看的很清楚,纳尔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而不是刻意停在图尔斯面前嘲讽对方。 荼九沉默了下来。 半晌之后,他摇了摇头,神情平静的道:“只是昨晚没睡好,尽快结束葬礼吧。” 他没办法和茱莉亚说清,因为他好像只是在疑神疑鬼。 自从昨天晚上做了那个梦,他似乎就为了文森佐究竟有没有死这件事心存疑惑,总是觉得对方时不时的出没在自己身边。 今天他本来应该在追悼会时出现,却迟到了半个小时。 就是因为起床时,他发现自己放在床边的拖鞋似乎挪动过位置。 之所以用似乎,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这是不是错觉。 毕竟他凌晨躺回床上时,并没有刻意记住鞋子摆放的位置,会觉得鞋子的位置挪动过,也是因为它摆放的过于整齐,和他平日里的习惯有些微的差别。 可他也不能十分笃定。 为了这一点微妙的感觉,他把自己的房子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也是因为搜查房子耽误了,他才错过了预先定好的出场时间。 而刚才他会愣神,也是因为好像在不远处的教堂窗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属于文森佐.里奇的背影。 但枪声响起时,他本能的分了神,看向了图尔斯,等一秒之后,他再次看过去时,那道背影已经消失无踪。 可他觉得自己不会看错。 没有人会比他更熟悉那个人的背影——毕竟他曾经日日夜夜的跟在那家伙身后一年之久。 想着图尔斯开枪前的那句话,他忍不住阴沉了脸色。 这家伙到底是在故弄玄虚,想要让自己终日疑神疑鬼,还是真的留有后手,比如,文森佐.里奇。 “现在可以说了吗?” 茱莉亚送走最后一个宾客,就匆匆的走了过来:“纳尔,你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承担!” 卡罗没好气的嘀咕:“他愿意扛就扛呗,反正倒的时候我是不会扶他的!” “安心,我要是哪天倒了,也得拉着你垫背。”荼九本能的回敬了卡罗一句,终于在茱莉亚担忧的目光中叹了口气,简单的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噗……”卡罗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这叫什么来着,活该是吧?!” 茱莉亚瞪了他一眼,见他识趣的闭了嘴,才看向荼九:“纳尔,你确定刚才是在这里看到了文森佐的背影?” “我不太确定。”荼九苦笑一声,指了指教堂旁边的一根立柱:“总之刚才他是在这根柱子后面出现的。” “好,那我去调监控。”茱莉亚点了点头:“只要他敢出现,监控一定能拍下他的身影。” 荼九却对此不抱希望。 躲避监控是他的老本行,刚才他就注意了教堂内部的监控位置。 大约是环境特殊的原因,教堂内的监控并不多,也就是说这里会有很多拍不到的死角,或者说,漏洞百出。 至少他一眼看去,不需要多加思考就能找到三条行动自如的路线。 果然,茱莉亚盯着监控看了半天,却根本没找到除了宾客之外的可疑人员。 “如果文森佐真的出现在教堂,即使监控没有拍到他,也会有人看到。”卡罗撇了撇嘴,不屑的瞥着荼九:“一个死人突然出现,现场怎么可能没些动静?” “瞧你吓的,这点胆子还敢搞什么卧底潜伏,背叛主人的戏码?” “你要是真害怕,不如求求哥哥我,说不定我晚上能到你床边守着呢?” 荼九淡淡的看他一眼,没什么斗嘴的兴趣,只是看向茱莉亚:“放心,我没什么问题,即使文森佐还活着,也不过是再杀他一次而已。” “要是他已经死了,却缠着我不放想要报仇……” 他扯动唇角,眸中的光芒凌厉凶狠:“活着的时候不是我的对手,难道死了就能赢了?” 第362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22) “真是凶狠的模样……” 昏暗狭小的空间内,高大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文森佐觉得现在的日子有趣极了。 尤其是看到青年因为自己而惶惶不安的模样,他每次都能燃起一种特别的情绪,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够体会到这么复杂的感觉。 兴奋、开心、期待,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扯开衬衫的领扣,试图散去激动的燥热。 虽然很多情绪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但这个有趣的游戏,他想要更久、更深入的玩下去。 而这一次,输得一定不是他。 …… 荼九跨过乱糟糟的地面,面无表情的摔在床上,凝视着纹样复杂的天花板。 他的思绪飞快的转动着,想要把今天的所有事情都重新捋一遍。 但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在柔软的床上躺了一会,他就忍不住开始犯困,不一会儿,便合上双眸沉沉睡去。 “吱——呀——” 极细微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高大的男人推开衣柜,缓步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揉了揉青年的碎发。 一如既往的柔软顺滑。 文森佐便莫名的笑了起来,手指轻柔的在青年的发间滑动,而后缓缓的沿着脸侧的弧度落下,轻触着那双紧闭的眼眸。 他回忆着记忆里在这拢烟灰中看见的神采,顺手拨弄着青年纤长的眼睫。 “现在就和以前一样乖了。” “亲爱的纳尔。” 青年一无所知的沉睡着,皎洁的脸庞在安静时像极了一位美丽的天使。 不…… 文森佐低声笑着,在那张脸上捏了捏:“应该是一只恶魔。” 这个人可没有天使那些美好的品质。 他轻轻描摹着青年的五官,心中的情绪波动不平。 最开始听闻对方可能背叛的时候,他确实是非常愤怒的,可愤怒之后竟然会有些担忧,担忧这个人如果没有背叛,却迟迟没有回到自己的身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最奇怪的是,他明明不该有信任这种东西,却在一年的相处中,真的对这人赋予了信任。 以至于事到临头,竟然因为对方产生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昨夜他安静的思考以后,才发觉原因所在。 是心理暗示。 人类无时无刻都在接受心理暗示,有的来自自己,有的来自他人,即使是他这种没有感情的怪物,毕竟也还属于人类的范畴,拥有潜意识,也就逃不过无处不在的心理暗示。 一年中,不,应该是从三年前的初见时开始,荼九就在不自觉的对他进行心理暗示:我将忠于你,如同猎犬忠诚主人。 即使前两年他并没有和对方见面,也并没有关注对方的消息,但这个人依旧在一丝不苟完成暗示的前奏——一旦对方按照计划走到自己面前,他就会注意到对方前两年忠心耿耿的各种作为。 而与此同时,几乎整个里奇家也在被对方暗示——纳尔是里奇家最忠诚于boss的猎犬,他可以为了boss付出一切。 有了最基础的暗示以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荼九就趁机加深了暗示——他是一个忠心耿耿,但并不怎么聪明的属下。 ——他实力很强,作战能力突出,任务完成的非常完美,但他并不擅长阴谋诡计,不擅长分析大局,更不擅长处理家族之间、人与人之间的各种纷杂关系。 ——他只能做一把刀,而成不了执刀的人。 对于任何一个boss来说,这样的一把不会反噬的刀,都是最顺手的。 文森佐温柔的替青年盖上薄被。 甚至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对方就为这进一步的暗示做了铺垫。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出生在贫民窟,大字不识,逃走之时还会被仇恨控制去杀人的少年,会这么绝妙而耐心的运用心理暗示。 他当然也一直没有察觉。 但…… 论起心理方面的战争。 从幼时就与心理医生打过不少交道的他,似乎会更胜一筹。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吧台前,打开酒柜,拿了只剩半瓶的威士忌出来。 ‘叮……’ 冰球挣脱冰夹,掉落在精致的玻璃杯中,发出悠远而清脆的鸣咛。 ‘叮——’ 银制的冰夹轻轻敲击杯沿。 ‘汩汩——’ 琥珀色的酒水悠悠的落进杯中。 ‘叮——’ ‘叮——’ ‘叮……’ 荼九忍不住皱紧眉,烦躁的坐起身:“啧,吵死了!” 他扶着额角不停跳动的神经,脸色难看的起身走到窗口:“别吵了!” 街道上刚起争执的两人被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顿时闭紧嘴散了开来。 “呼……” 荼九放下枪,揉了揉太阳穴,疲惫的坐到吧台旁,拿起一旁的酒瓶替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这觉怎么越睡越累……” 说着,他忽然愣了愣,看向自己刚放下的酒瓶,又回头看了眼柜门紧闭的酒柜,脸色忽然阴沉了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凌晨自己喝过酒后,就把酒瓶放进了酒柜里。 可这个酒瓶现在却摆在吧台上。 “文森佐……” 他忍不住攥紧了酒杯,咬牙切齿的喃喃自语:“你果然,还没死!” “猜对了。” 对面的男人悠闲的坐着,闻言便笑了一声,举起冰球已经融化了大半的酒杯,姿态优雅向青年示意:“庆重逢。” “亲爱的纳尔。” 可他对面的青年却一无所觉,仍旧紧握着酒杯,神色沉吟。 第363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23) “茱莉亚。” 荼九趴在吧台上,拨通了电话:“我非常确定,文森佐那个家伙还没死。” 文森佐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拨弄了一下青年垂在额前的碎发。 荼九皱了皱眉,抬手在眼前挥了挥,啧,还没到夏天,虫子就迫不及待的飞出来了? ‘纳尔,你确定吗?’ “当然。”他捋了捋头发,平静的道:“有人潜入了我家。” 他拎起酒瓶看了看,嘲讽的扯起唇角:“还喝了我的威士忌。” ‘天呐……’ ‘纳尔,你没事吧?!’ “奇怪的事就在这里。”荼九不解的道:“他竟然没给我一枪。” 他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烟灰色的眸里满是不解:“就连酒里也没下毒。” ‘可他却潜入了你的房间?’ 茱莉亚的语气也十分迷惑:‘你真的确定自己没记错吗?’ “当然没有……嘶!” 话说到一半,荼九忍不住低嘶一声,捂住了瘙痒的耳朵。 他皱眉看向半开的窗户,恼怒起身走过去,用力摔上了窗扇。 ‘纳尔?’ “我没事,只是有几只虫子在屋里飞来飞去。” 他环视了一眼空荡荡房间,没好气的道:“我等会就去买杀虫剂!”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不由挑眉,再次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下。 荼九顿时打了个激灵,豁然抬手揉了揉耳朵,狐疑的抬眼四下张望。 ‘纳尔?你还好吗?’ 茱莉亚担忧的急声询问:‘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他烦躁的拿了一件睡衣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你说了什么?” ‘你不如搬到布亚诺庄园里居住?那里守卫森严,无论是谁想要潜入都很困难。’ “困难?”荼九踹掉长裤,随手打开了花洒:“我听说那里的安保设计跟维多利亚庄园是一个人?” “你确定它很安全吗?”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你……’ “我知道你担心我。”他放下手机,抬手脱掉上衣:“尽管让他来好了……” “我迟早会抓住他。” 文森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青年修长柔韧身体,抬手按在了挂断键上。 “茱莉亚你不用多管,这段时间保护好你自己……” 站在花洒下的荼九忽然怔了怔,离开水流睁开的双眼。 看着恢复主页面的手机,他的脸色顿时阴沉到森然。 “是我这边挂断的?”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狭小的浴室中挤进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对方甚至在肆无忌惮的观赏着他。 查看了通话记录之后,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文森佐那家伙真的变成了幽灵? 不可能。 他冷笑一声,随手把手机扔进了马桶里。 与其说对方变成了鬼魂,他更相信自己的手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植入了病毒,因此会被对方控制着远程挂断。 文森佐侧了侧身,躲过差点砸到自己的手机,无奈的摇了摇头:“坏脾气的家伙。” 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青年柔韧的身姿上,目光微深。 是一个美丽的坏家伙。 荼九一无所觉的洗完澡,随手拿起浴巾搭在头上,套上睡衣走出了卧室。 “砰!” 文森佐快步跟上,险些被突然关上的浴室门砸在脸上。 他无奈的笑了一声,脾气好的自己都惊讶:“注意礼仪,亲爱的纳尔。” “那家伙到底搞什么鬼?” 荼九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新的手机和电话卡安上,给茱莉亚发了一个信息。 “难道是觉得这样我会害怕吗?” 他不屑的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幼稚的把戏。” “确实……” 文森佐赞同的点了点头,在青年身边坐下,目光在他玉白的肩颈处滑过:“纳尔已经是个大人了。” “也许我该和你玩一些……” “大人的游戏。” …… “纳尔那家伙怎么样?” 卡罗瞥了一眼神情沉重的茱莉亚,又飞快转开目光,别扭的低声解释:“我可没有关心他的意思!” “我只是想看他的笑话而已!” “我有些担心……”茱莉亚没心思戳破他别扭的关心,神情忧虑的站起身:“我得带人去查一下。” “查什么?” 卡罗连忙跟着起身,不放心的跟在自家妹妹身后。 自从得知了妹妹以前的遭遇,他就再也没让对方一个人行动过。 “去找里奇家那些死在仓库中的人,对比他们和上任里奇boss的dna。” 茱莉亚一边脚步匆匆的离开房间,一边通过电话迅速安排了护卫:“我必须确定文森佐是真的没死,还是……” 她忧虑的坐上车,没把心中的担忧说出来,她很担心纳尔的精神状态。 “希望文森佐真的没死……” 比起纳尔的精神出了问题,她更希望这些事真的都是文森佐弄出来的,而不是纳尔的幻觉。 “茱莉亚小姐,里奇家的那些人就停放在这里。” 负责开车的保镖在殡仪馆前停下车:“已经安排过了,基因检测室的研究员还有五分钟就到。” “好。” 茱莉亚点了点头,安静的坐在车里等了片刻,见研究所的车来了,才推门下车,一起进了殡仪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打开两排雪柜,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茱莉亚看了一眼研究员手里的采样设备,仔细检查之后,才让对方的人一个一个的去采集尸体的dna样本。 “等等。” 等到对方采集完毕,她忽然开口,要来了装满样本的保管箱:“我来拿着。” 研究所的负责人愣了愣,理解的点头,毫不犹豫的把保管箱交给了她。 “您放心,茱莉亚小姐,我们的分析试验允许参观,您可以寻找其他专业人员在研究室外检查,绝对不会有人在其中动手脚的可能。” “那就好。”茱莉亚点了点头,提着保管箱和他们一起坐上了车:“我很重视这个结果,它最好真的符合现实。” 车队很快到了研究所,茱莉亚把箱子放进实验室,等自己邀请的几位基因专家到达后,才离开了实验室。 “结果多久能出来?” “最迟在六个小时之后。”负责人看了一眼手表:“晚上10点之前,您一定能拿到结果。” “辛苦了。” 茱莉亚这才笑了笑,随后便站在实验室的玻璃外,一眼不错的看着其中忙碌的实验员。 那几个基因专家也站在她身侧,紧盯着其中的操作,时不时讨论哪个人的手法最娴熟,哪个人还需要再进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在九点三十八分时,茱莉亚拿到了dna检测结果。 她紧紧盯着文件上的检测结果,脸色格外严肃。 第364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24) 热…… 仿佛置身火海,燥热与不断迫近的危机感萦绕身周。 本该在催眠中沉沉睡去的荼九,却迷迷糊糊的有了些许神智,本能的开始挣脱束缚着他的梦境。 看着青年不断颤动的眼睫,文森佐扬了扬眉,慢条斯理的在对方纤细的腕上扣了最后一把锁。 青年急促的喘息声回荡在室内,他歪了歪头,让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对方呆怔的眸中,笑盈盈的打了个招呼:“你醒了,纳尔。” “文森佐?” 荼九眼眸微睁,本能的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手枪。 可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伸出的手却被扯在了半空。 “cazzo!” “混蛋!你干了什么!” 文森佐丝毫不在意他粗鲁的语言,举起手枪晃了晃:“在找这个吗?” 荼九瞳孔微缩,很快从被困的慌乱中冷静下来:“你是来杀我的?” “当然不……” 男人翘着唇角,三两下便把手枪拆成零件,随手洒在了地上:“我来找你玩游戏。” “游戏?” 荼九脸色难看的动了动手脚,看来对方准备的很周全。 他不由冷笑一声,嘲讽的看着男人:“你倒是谨慎,怎么,敢潜入进来偷酒喝,却不敢让我自由活动,是怕我再杀你一回?” “真是理直气壮啊……”文森佐不由感慨了一声,俯身与他对视:“认真算来,我不仅是你的救命恩人,还收留了无处可去的你,给了你一份能够谋生的工作,后来更是全心的信任你,把你当做最倚重的属下……” 说着,他都忍不住可怜自己:“我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但你不仅毁了里奇家,还设下陷阱要杀我,现在还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青年盈满怒气的眉眼,语气无奈:“你可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家伙,纳尔。” 怎么说呢,理直气壮到他这个毫无同理心的反社会人格都觉得,这家伙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呵……” 荼九忍不住嗤笑一声,怪异的打量了他一眼:“那又怎么样,我喜欢当一个坏人。” “解决所有让我不开心的东西,才能让我一直开心。” “谁像你这家伙,明明是只怪物,却偏偏要披着张人皮,一言一行全都违背本性。” “你知道吗?” 他扬起头,不屑的盯着男人,不甘示弱的挑衅:“每天看到你那副恶心的假笑,我真的很想吐。” 文森佐好脾气的笑了笑,语气甚至有些宠溺:“纳尔,你要知道,惹我生气可没什么好处。” “哈……” 青年嘲讽的扯了扯唇角,神情轻蔑:“来啊,让我看看你生气时是什么样?!” “捡起枪!杀了我啊!” “我可舍不得杀你……”文森佐的手缓缓滑过:“之前不是说了,我来找你玩游戏。” “纳尔不是嫌弃我的把戏太幼稚……” 他垂头,与青年阴沉的眉眼相对:“所以,我来找你玩一些大人间的游戏。” 荼九不由沉下脸:“文森佐……” “嗯?” 男人轻应了一声,拨弄了一下青年腰间的锁链,在清脆的声响中笑了笑:“怎么?” “想要求饶吗?” “亲爱的纳尔。” 青年抬起脊背,恶狠狠的瞪着男人,语气中满是杀意:“你今天最好把我弄死在这里,不然等老子脱困,就切了你那玩意喂狗!” “喂狗可以……” 文森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握住缠在青年腰间的锁链:“切下来就不必了。” “我更喜欢这样喂……” 空旷的房间中,热度不断攀升,以至于身处其中的人都忍不住流下了燥热的汗水。 “你tm……” 荼九疼的脸色一白,挣扎着动了动,就要破口大骂,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只能把无数脏话吞进肚子里。 文森佐俯身抵着他的额头,布满汗珠的鼻尖与青年暧昧的贴近。 他凝视着青年生动鲜明的灰眸,心中不由动了动…… ‘滴滴滴……’ 急促的铃声忽然响起。 荼九的眼眸顿时亮了亮,看向床头不停闪烁的手机,布满异常红晕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是茱莉亚的电话……” 他冷眼看向男人,胜利般的昂了昂下巴:“如果不接她的电话,大概不过五分钟,她就会带人闯进来……!” 青年顿了顿,恼怒的挣了挣手,却怎么也挣不脱束缚:“混蛋!” “给我滚!” 宽大的手掌重新控制住青年发出声音的自由,文森佐倾身拿过不停闪烁的手机。 扯得青年再次咬牙骂了一声。 他不由轻笑,当着青年的面点了下接通键。 “茱莉亚。” 荼九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眸,听见男人用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语气开口:“查过dna了吗?” ‘纳尔……’ 女声有些迟疑的道:‘都检查过了。’ “听你的语气,结果似乎不太妙?”文森佐惟妙惟肖的笑了一声,用荼九的语气自嘲道:“这下卡罗可抓住我的把柄了。” 这家伙竟然会模仿自己的声音和语气?! 荼九顿感不妙,扯动锁链,想要通过声音引起茱莉亚的注意。 但他忘了控制着他的不止是锁链…… 文森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角的红晕,语气无奈的道:“我想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茱莉亚。” “这段时间布亚诺家就拜托你了。” ‘当然没问题,之前那三年你太过紧绷,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如果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还是妹妹贴心。”文森佐挂断电话。 他俯身靠近,去欣赏青年动情的眉眼:“你说是吗?纳尔?” “你这混蛋……” “你似乎很喜欢花国的谚语,我知道一句,用在这里倒是很合适……” 男人随手把手机关机扔到了墙角,笑着吻上青年艳色的眼角:“是叫,恶人自有……” “恶人……” “磨……” “对吗?” 第365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25) 月光从窗缝悄悄溜进房间,害羞的落在床边的一只手掌上。 那只手掌型纤细,骨节修长,肤色比月光更皎洁,精致的几乎像是一个艺术品。 可惜它似乎不是很温柔,把床单抓的皱巴巴的,用力的连手背上都出现了几条细致而秀丽的青色纹路。 突的,那只手似乎也在月光的目光中意识到了自己的粗鲁,它蓦然松开了紧攥的手指,愧疚的搭在床边,纤长的手指不自觉的颤抖着。 “怎么……” 青年的嗓音沙哑干涩,仍旧在急促的低喘,却不妨碍他用最轻蔑的话去刺激那个男人:“这就不行了……!!” 话到半途,他却窒息般的扬起脖颈,半张着红润的唇,烟灰色的眸中不自觉的浮现泪水,失神的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那只刚刚认识到错误的手掌又重新攥紧了床单,月光不禁为它的冥顽不灵而恼怒,不快的瞪了它一眼。 “我说过……” 文森佐低笑一声,贴近青年:“惹我生气,对你没什么好处。” “……哈……” 荼九艰难的吐出一声嘲讽:“你本来,本来就不……” 文森佐目光微深,冷笑了一声。 “唔哼!” 兴许是察觉到了月光的指责,那只手再次松开可怜的床单,转而攀上了坚硬的锁链,缓缓的,颤抖的向上攀爬,握住了其上坠着的铜锁。 一点细长的黑影探出手掌,却在颤抖中偏离了手指,差点脱手而出,好在那只手很灵巧,即使虚脱无力,也很快握住了这柄用以逃命的铁丝,轻轻打开了锁眼。 青年蓦然痛呼一声。 文森佐不由顿了顿:“疼?” “腿!腿抽筋了!” 荼九痛苦的皱着眉,恼怒的瞪着他:“你就不能把我的腿解开!” “难道它能拿枪杀你吗?!” “文森佐你这个胆小鬼!” “放开我!” “好了好了……” 文森佐被骂的无奈,握着他玉白的小腿揉了揉,起身从地上的衣服里拿出了两把钥匙,解开了青年脚踝上的束缚。 “这下行了……” 荼九刚得到一部分自由,就迫不及待的伸长腿,用力踹了他一脚。 文森佐早有预料的握住他,不由低笑一声:“就知道你不会老实。” “要做就快点!”荼九冷哼一声,没好气的挣了挣,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我还等着睡觉呢,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无聊?” 文森佐不由失笑,全身上下就一张嘴最硬,刚刚还一副差点晕过去的模样,现在又精神了? 他挑了挑眉,想起刚才的感受,深深的觉得这个游戏非常符合自己的心意,他可以和这个嘴硬的家伙长久的玩下去。 不过,在此之前,今天这场游戏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结束。 眼见男人重新靠近,荼九冷哼一声,侧过了头,目光从锁链上扫过时, 闪动着恶意的光。 “唔……” —— 不约而同的闷哼响起。 在场的两人似乎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但…… 荼九眸光一动,趁这个机会突然翻身而起,握住锁链缠在了男人脖颈之上,并借着全身的体重,把对方死死的压在身下。 他眸中满是冷意,毫不留情的扯紧锁链,显然并没有让这个男人存活的打算。 文森佐脸色涨红,神情却十分平静,感受着脖颈上越发收紧的力道,他却扯了扯唇角,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啪!” 清脆的响指声忽然响起。 荼九蓦然一怔,愣愣的呆在原地,手中的力道也不自觉的松了下来。 文森佐解开缠绕在脖颈上的锁链,无奈的转动着酸疼的脖子:“下手真狠啊……” “好歹刚刚一起享受过,你不是也很开心?” “多少也留点情面吧?” “你对我做了什么?!” 荼九全身不住的发软,明明有能力弄死眼前这个家伙,却偏偏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脱困。 “和你之前做的差不多吧?”文森佐漫不经心的回答:“我催眠了你。” 见青年脸色难看,他挑了挑眉,不由起了几分坏心思,低声道:“亲爱的纳尔,你之前毫无所觉,在我面前换衣服洗澡的模样,要比现在可爱多了……” “你猜,如果我现在要求你主动,你会不会照做?” “你敢!”荼九恼怒的瞪着他,恨不得一口咬死面前这个混蛋:“文森佐!我再怎么背叛也好,想要杀死你也好,至少从没有侮辱过你!” “你这个混蛋!王八蛋!狗屎!” “有本事把催眠给我解开!” “我们面对面的打一场!” “说的倒有几分道理……”文森佐捏着青年的脸颊晃了晃:“但我还是不会替你解开催眠。” “你!” “不过呢……” 他盯着青年生机勃勃的眼睛,欣赏着对方与之相反的脆弱无力的姿态,笑眯眯的道:“我可以在不解除催眠的情况下,和你公平的较量一场。” 荼九勉强撑着身体,让自己不在这个混蛋面前落了下风,闻言有些狐疑:“你真的愿意和我公平较量?”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想要怎么说服我……” 文森佐抬手揽住青年的腰肢,意有所指的道:“给予你这个公平的机会?” “你想得美……”荼九咬牙往后挣了挣:“我才不会让你如意!!” “你确定不要这个机会?”男人的手掌不安分的游移,语气中满是笑意:“反正结果都一样,倒不如换个逃脱的机会更划算。” 荼九忍不住低哼一声,腰肢一酸就倒在了他身上,好一会才缓过来,恨恨的在男人肩上咬了一口,直到血腥味漫进口腔,才嫌弃的松开了牙齿: “你想要什么?!” 第366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26) 文森佐低笑一声,丝毫不在意肩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侧头贴近青年的耳朵,轻声说了什么。 荼九的脸色顿时格外的难看,紧攥的手几乎立刻就要砸上那张俊美的脸,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了。 衡量之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我要推后实行。” “当然。” 文森佐点了点头:“这点小要求我非常乐意满足你。” “除此之外,我也有条件。” 荼九冷冷的瞪着他:“我需要休息,而且对决时你绝对不能用催眠左右我的行动!” “最重要的是……” 他目光森然,不存丝毫善意:“我要一把刀。” 这杀意显而易见,几乎明说了文森佐只要输,就等于死。 “多么无情的坏小子。”文森佐不由笑了起来,却漫不经心的点头应道:“好,我答应你。” “把催眠解开!”荼九略抬起头,语气不善:“然后滚下我的床!” “真凶……”文森佐忍不住嘀咕了一声,随手打了个响指,乖乖下了床,熟稔的从衣柜里捞了条裤子穿上,走到吧台旁坐下。 荼九终于在响指中恢复了力气,他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男人的手掌,看来催眠的开关需要用响指来控制? 不等男人察觉,他很快的移开了目光,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下了床,往浴室走去。 文森佐看了一眼青年僵硬的双腿,不禁满意的笑了一声,倒了两杯威士忌放在桌上。 “亲爱的纳尔,慢点走,小心腿软。” “滚吧!”荼九恼怒的回头冲他比了个中指,重重的摔上了浴室门:“vaffanculo!” 门外,爽朗的笑声嚣张的响起。 门内,上一秒还一脸恼火的青年却已经收了恼意。 荼九冷静的打开花洒,置身在热水中,冲刷着疲惫的身体。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隐隐绰绰的玻璃门,动作极轻极细微的推开了身边的小窗。 文森佐端起冰凉的酒水,盯着玻璃门上的影子,饶有兴致的欣赏着青年的每一个动作,仿佛在观赏一场独属于他的舞剧。 待看到青年俯身靠近墙壁,他忍不住沉下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仰头灌下一杯冰凉却又滚烫的酒。 怎么说呢…… 他也实在没有想到,这个游戏会这么诱人,诱人的食髓知味,以至于他面对这个青年时,倒成了一只被欲望控制的野兽一般。 见青年似乎清理完成,仰头站在水下安静的模样,他心中的燥热越发升腾,干脆抬步走了过去。 “纳尔?” “滚!” 玻璃门丝毫拦不住青年暴躁的声音,文森佐几乎被骂习惯了,毫不在意的靠在门边敲了敲:“我想你不介意我一起进去洗个澡?” “我说!” 荼九一脸烦躁的打开门,冷声骂道:“滚!” 小兔子不听话的开了门,文森佐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荼九反应极快的想要关上门,奈何疲软的身体却没办法抵抗男人的力气。 他被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神情气恼的推搡:“不是说好让我休息吗!!” “文森佐!!” “嗯?” 文森佐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强硬的控制住青年的双手,模模糊糊的道:“是让你休息……” “明天再比吧……” “现在还是游戏时间……” 荼九仰着头,目光微冷。 “!” 文森佐险险后退一步,放开了被禁锢的青年,无奈的道:“幸好我躲得快。” “亲爱的,它刚才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它?” 荼九冷笑一声,随手扯下花洒砸了过去,趁对方躲避之时迅速靠近,抬腿便是一个膝撞。 文森佐挑了挑眉,不急不缓的抬手把住了青年的膝窝,用力一扯。 “嘶!” 酸痛的肌肉被扯动,荼九不由痛嘶一声,站不稳一般的倒了过去。 高大的男人伸着手臂,挂着满意的笑迎接投怀送抱的青年,却冷不丁的皱起了眉,捂着肚子退了一步。 荼九冷笑一声,趁热打铁,刚收了肘击便旋身抬腿,长腿挟裹着凌厉的风,扫过男人的面庞。 文森佐退了半步,却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盯着青年刚放下的腿,意味深长的道:“哇喔!” “亲爱的,你确定要这样和我打?” 荼九刚准备抬起的腿本能的放了下来,脸色难看的骂了一声,扯下一旁的浴巾围在腰间。 文森佐遗憾的叹了口气,举起手道:“既然你想现在进行这场公平的对抗,那我当然不会反对。” “请吧,亲爱的,你只有十分钟去穿衣服。” 荼九扫了一眼他,不由冷哼一声,不服气的提着浴巾走了出去。 穿就穿! 他绝对不可能再让自己在这头野兽面前,再吃一点亏! 文森佐的脸上始终挂着自然的笑意,他靠在门边,欣赏着青年的换衣秀,栗色的眼眸中盈满了神采。 他觉得父亲说的很对。 当个正常人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如今这些令人上瘾的感觉,他以前从未有机会体验过。 “来!” 荼九随手扔了浴巾,握住桌上的一柄水果刀,拇指翻转向下,面带挑衅:“那句话怎么说?”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既然风流过了,你也该去做鬼了。” 第367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27) “这么自信?” 文森佐挑起眉,看着青年手里的匕首,坦然无惧的笑问:“要是你输了可不能耍赖。” 青年却只是冷笑一声,迅捷靠近:“输了再说!” 这明显是想耍赖了。 文森佐侧头避开直奔眼睛而来的刀尖,轻飘飘的抬手握住了青年的两只胳膊,将他背对着搂进怀里:“亲爱的,你要知道,言而无信可是会被我惩罚的。” 荼九用力挣了挣,两只手却被对方牢牢控制在胸前,根本无法动弹。 他神情微恼,握刀的手翻转,紧接着突然松开,与此同时脚尖微动,使了两分巧劲踢在刀柄之上,便突然躬身低头。 被一同扯着弯下腰的文森佐目光微凛,松开禁锢青年的手,翻身躲开了直冲咽喉的匕首。 “以前没看出来,你倒是有两把刷子。” 荼九顺手接过掉落的匕首,冷笑着对准了男人:“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文森佐摸了摸脖子上浅浅的血痕,笑容越发肆意,眸中满是兴味:“这个游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砰!” “砰!” 凌乱的房间中不断响起拳脚相击的动静,窗外的月亮却倍感无趣的打了个哈欠,困倦的沉入天际,换做一抹云霞雀跃的跳出,伸着脑袋张望起来。 茱莉亚忽然从梦中惊醒,本能的看向放在枕边的手机。 一串乱码组成的信息让她怔了怔。 “纳尔?” 分辨了一会,她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忽的掀开了被子:“卡罗!” “怎么了?” 隔壁的卡罗迅速爬起身,一脸关切的敲响了房门:“茱莉亚?!你还好吗?!” “我没事。” 已经快速换下睡衣的茱莉亚打开门:“是纳尔那边出事了。” “怎么回事?”卡罗接过她递来的枪,随手别进腰间,神情有些茫然:“那家伙不是说要休息几天?” “我们被骗了!” 茱莉亚一边领着他快步往外走去,一边咬牙解释:“之前接电话的是文森佐那个混蛋!” “他现在控制了纳尔!” “文森佐?” “你不是刚做过检验,那家伙的尸体就摆在殡仪馆里?” 卡罗的脚步不由停了停,狐疑的道:“你确定这不是纳尔的幻觉?” “不管是不是。”茱莉亚平静的道:“我们必须去看一眼。” “如果纳尔真的病到这种地步,我得为他寻找医生。” “如果纳尔没病,那就说明我们都被文森佐骗了!” 看着茱莉亚焦急的步伐,卡罗无奈叹了口气,低声嘟囔着跟上:“纳尔纳尔……” “你不会真的想换个哥哥吧?” “别废话了!” 茱莉亚用力甩上车门,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身侧:“上车。” 卡罗忍不住脸色一变:“还是我来开车……” “我说别废话!” “现在!立刻!上车!” 健壮的男人不由打了个激灵,乖乖的坐上车,拉过安全带就要系上…… 马达的轰鸣声骤然响起,火红的跑车几乎在瞬间就窜了出去,一个漂亮的甩尾钻出了大门,进入主道。 卡罗苍白着脸,死死抓着安全带,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自己按在座椅上。 他看了一眼茱莉亚脚底细长的鞋跟,不由绝望的闭上了眼。 如果有什么比茱莉亚开车更可怕的事,那一定是对方穿高跟鞋开车的时候。 ‘嗖!’ 他绷紧肌肉,在突如其来的急转弯中死死抓紧扶手,以防自己一头撞进驾驶座,再被恼怒的妹妹从窗户踹下去。 红色的闪电飞驰在凌晨的街道上,快的似乎是一种幻觉。 “到了。” 刺耳的急刹车中,茱莉亚一脸平静的下了车。 卡罗软绵绵的爬出车门,坚强的握紧了手枪:“等会你跟在我身后,确定安全再进去……” 茱莉亚却抬头看了一眼透出微光的窗户,冷笑着率先迈开了步子。 …… “哐!” 荼九皱了皱眉,飞快从床上爬起来,躲开了男人踢来的腿。 他握着匕首的手在不由自主的发颤,脸侧有一块青紫,凌乱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像是在脸上纹了瑰丽而奇异的花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而色情。 “砰!” 有力的长腿以可怕的力道击碎了橡木床板,它的主人却在碎片中笑盈盈的看向青年:“纳尔,你应该很清楚,你不是我的对手。” “别说大话了。” 荼九冷笑一声,半点也不肯示弱:“我可还没认真呢!” “但……” 文森佐笑了笑,两手微合,用一种可怕的速度拼上了枪支的零件。 他举枪对准青年,微微歪头:“游戏结束。” “亲爱的。” “结束的是你!” 突如其来的巨响声中,茱莉亚站在碎裂的门外,枪口对准了男人的后背。 “放下枪,文森佐。” 文森佐的笑瞬间沉了下来。 他目光微冷,紧紧盯着对面的青年:“纳尔,你犯规了。” “哈?” 荼九见了援兵,顿时更加嚣张。 他嘲讽的扬着眉,神情轻蔑:“我可没答应过要和你玩游戏。” “不是你一直在自说自话吗?” “愚蠢的文森佐先生?” 茱莉亚平稳的举着枪,看了一眼身边的卡罗。 卡罗顿时会意,不情不愿的走进房间,举枪靠近文森佐,打算卸下对方手里的武器。 “砰!” 文森佐却忽然转身,对准了茱莉亚毫不犹豫的开了一枪。 卡罗顿时脸色大变,匆匆一枪之后,本能的就往回扑去:“茱莉亚!” 而与此同时,文森佐已经快跑两步,抓住青年一同撞向窗户。 荼九脸色骇然,仓促之间只得扔了匕首,抓住了窗框,险险坠在窗外。 “你这个疯子!” 文森佐拽着他的一只手,即使悬在半空也毫无惧色,甚至低笑了一声:“害怕了?” “放开我!” 荼九抓着窗户,一只脚在墙壁上找到落点,另一只脚好不留情的踢向男人,试图把这家伙踹下去:“我可不想陪你去死!” 文森佐笑着在半空晃了一圈,见青年踢来的脚瞬间收回去稳住身体,不由笑的更加开心了:“纳尔,不遵守承诺的小坏蛋可是会被惩罚的。”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真想看到你哭出来的样子。” “下次?” 荼九努力挣着被男人抓住的手,没好气的道:“你可不会有下次了!” “滚啊!乖乖去死别拖累我好吗?!” “好吧好吧,坏脾气的小狗,我可舍不得让你去死……” 文森佐语气无奈,盯着青年燃烧的眼眸,突然笑了笑,然后—— 松开了手。 “!!” 荼九忍不住怔了怔,心跳骤停,凝望着男人坠落的身影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无数凌乱的思想缠绕脑海,以至于他竟然忘了要第一时间爬回房间。 “砰!” 第368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28) 一辆装满了棉花公仔的大卡车恰到好处的停在楼下,接住了从十来米高坠落的男人。 荼九这才不自觉的吸了口气,意识到这家伙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安排好了后路。 “亲爱的!” 躺在公仔中间的男人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我很快就会来找你,别太想我!” “呵!” 荼九嘲讽的扯了扯唇角,冲底下比了个中指,便翻身上了窗台。 “纳尔!” 茱莉亚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沉着脸道:“我这就派人去追。” 荼九扯了扯凌乱的领口,平静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觉得以文森佐的能耐,茱莉亚派出的人只会无功而返,但万一呢。 说不准那家伙就一时失手,被逮了回来呢? 卡罗狐疑的打量着荼九,又回头看了看碎片中的床铺,不由扯起唇角,抓到他把柄似的笑了起来:“纳尔,文森佐怎么没杀你呢?” 他微妙的扫过地上的锁链,笑的直让人想把他从窗户踹下去:“没想到你魅力这么大,你都弄倒了里奇家,文森佐都舍不得动你……” 荼九冷笑一声,手里的匕首倏忽间便飞了出去。 卡罗瞥了一眼从腰侧擦过的匕首,越发得寸进尺的调侃:“这可不是你的水平,怎么,刚才玩的太厉害,手抖了?” “卡罗!” 茱莉亚烦躁的踢了他一脚:“你能不能成熟点!” “纳尔刚刚受到了侵害,你却拿这点来开玩笑?!” “你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混蛋!” 卡罗苦着脸捂住被鞋跟袭击的小腿骨,委屈的开口辩解:“可是纳尔根本不会在意这个……” “是啊……” 青年语气黯然,抬手捂住嘴,微微侧头,暗色的眼眸低落的垂下:“我根本……不在意这种事……” 话音未落,一滴泪水便已抓不住那微红的眼角,依依不舍的滑落脸庞,于地面碎裂飞溅。 就像卡罗此时的心,碎的乱七八糟。 他看着茱莉亚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绝望的抱头蹲下。 妹妹,你睁开眼看看啊! 那家伙为什么捂嘴! 那绝对是防止你看见偷笑啊! 奈何茱莉亚不想看,她只想教训一下只长个头不长脑子的蠢哥哥。 卡罗夸张的惨叫声中,荼九放下手,站在茱莉亚背后,面对着卡罗恨恨的目光,光明正大的扯起唇角:‘你妹妹不要你喽……’ 妈的!这个…… 卡罗恼怒的刚要起身,就被一巴掌拍了回去,委屈的眼睛都要红了:“茱莉亚!” “你倒是回头看看呀,他装的!!” 茱莉亚冷笑一声,倒真的回了头。 青年唇角挂着牵强的笑,眼眶微红,颓丧的就像雨地里零落的红山茶:“茱莉亚,别打卡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别为了我这个外人伤了感情……” “你知道的……”他难过的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湿漉漉的睫羽下是水光盈盈的灰眸,可怜的像是一只难过的小狗:“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就是事实,我只是一个不讨喜欢的哥哥……” “没有人会在乎我……” 完了! 卡罗绝望的闭上眼,默不吭声的重新抱起脑袋。 这家伙怎么这么会演啊! 茱莉亚你动动脑子! 这家伙可是刚单枪匹马干掉了里奇家族啊! 那是清醒着挖子弹都不眨一下眼的狠人呐! 别被他的眼泪迷惑啊!!! 但他还是不了解茱莉亚。 她当然知道纳尔是装的。 但…… 望着青年的脸,她转身就揪住了蠢哥哥的耳朵。 谁让纳尔长得好看,哭的更好看。 既然对方心情不好,想看个笑话,那她只能牺牲一下总是说话不合时宜的蠢哥哥了。 荼九望着眼前的兄妹两人,不由柔和了眼眸。 也许,这就是妹妹存在的意义吧…… 他侧头看向窗口,下方的街道上已经没了卡车和那个人的踪影。 文森佐……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他压低眉眼,神情冷淡。 总不可能真的不在意被自己吞噬的里奇家,一心只想和自己上床吧? 呵! 青年突的嗤笑一声,俊美的脸庞阴沉似水。 他可不信文森佐那家伙真的是一只会被欲望控制的野兽。 …… “里奇先生。” 开车的司机打开车斗,脸色格外难看:“您为什么没有杀了纳尔那家伙?!” 他看着男人赤裸的上半身,以及其上显眼的痕迹,语气越发的恼怒:“图尔斯大人帮助你,你怎么能……”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司机脸色阴沉的举起了双手:“如果你依旧不对纳尔下手,我们将不会再帮助你!” 文森佐挑了挑眉,忽然收了枪,笑眯眯的道:“别着急,我当然会对纳尔下手的。” “毕竟他是毁灭我家族的仇人嘛。” 他大咧咧的光着膀子,笑容也满是轻狂肆意,看起来和以前那个优雅绅士的里奇家boss大相径庭。 司机狐疑的放下手:“你真的……” 沉闷的枪声响起,图尔斯留下的人手正巧匆匆赶来,顿时沉着脸举起了枪:“文森佐!” “你想干什么!” “无趣的人,无趣的把戏,无趣的报仇……” 文森佐神情冷淡的念叨着,手中的扳机却毫不停留。 他将司机的尸体抵在前方,看也不看的连射几枪,百无聊赖的扔了弹匣空荡的手枪。 “无聊。” 男人随手从司机身上脱下外套穿上,嫌弃的看了一眼其上的血渍:“真脏。” 他顺手搜刮了几人的口袋,这才带着一沓钞票,漫不经心的跨过一具具尸体,正打算离开,又忽然转头看了一眼卡车。 “这个不错。” 男人折返回去,拽下了一个半人高的萨摩耶公仔:“也许纳尔会喜欢你。” 说着,他扯了扯公仔的耳朵,重新迈开脚步,消失在不远处的街角。 第369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29) “boss,有你的包裹。” 罗伦斯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包裹走进办公室,放下之后,他拍了拍艳粉色的包装箱,神情奇异的道:“刚才安检的时候,里面的形状像是一个玩偶。” 他八卦的眨了眨眼,把耳朵靠近过去:“难道是哪位姑娘看中了您的脸,借此表白?” 荼九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闭嘴,然后滚出去。”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谁让您是boss呢?”罗伦斯一脸无奈的捋了捋草绿色的卷发,嘀嘀咕咕的离开了办公室:“那么多年的情分,难道我竟然不配得到您的一个笑脸吗?” “天知道,为了你,我可是放下了最爱的皮衣,穿上了这身让人难受的西装……” “唉,付出更多的人,总是会伤心……” “砰!” 荼九甩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他苍蝇般萦绕的念叨声,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颜色俗艳的包裹。 他皱了皱眉,莫名的就把这种恶俗的审美和那个不见踪影的男人联系在了一起。 自从几天前文森佐跳窗逃脱后,第二天他手底下的人就在一个停车场发现了被枪杀的,曾经隶属图尔斯的几个人的尸体。 但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得到过那家伙的消息。 “真不明白那家伙在想什么?” 他拆开胶带,打开包裹,看了一眼里面雪白的萨摩耶玩偶:“里面装了监控?或者窃听器?” 但能经过检查送到他面前,就意味着这只是一个单纯的玩偶。 “送我一只狗是什么意思?” 掏出咧嘴傻笑的狗布偶,他不由嗤了一声:“嘲讽我无论怎样,都是他文森佐的一条狗?” “亲爱的,我可没有这种意思。” 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靠近,把青年牢牢控制在怀里:“它可爱吗?” “文森佐?!” 荼九瞬间变了脸色,握紧裁纸刀就要对男人下手:“你怎么进来的?!”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他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最顶级的杀手,竟然会让一个整天做办公室的boss悄无声息的来到自己身后? “怎么进来的当然不能说。” 文森佐低笑一声,握紧青年的手腕反手一折,在金属落地的脆响声中,压着青年倒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想我了没有?” “你tm……唔!” 知道青年柔软的唇从不会对自己留情,文森佐识趣的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低笑一声直奔主题。 …… “纳尔。” 茱莉亚敲了敲门:“a国的戴维斯家族递来了合作,我想拿给你看一下。” “……进来。” 听出青年嗓音沙哑,她不禁有些担忧,打开门快步走了进去:“纳尔……” “天呐!” 她脸色难看的丢下文件,飞快的跑到被锁在窗边的青年身旁:“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对方回答,只打眼一看,她就忍不住皱紧了眉,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青年虽然穿戴整齐,可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眼尾晕着一抹殷红,唇瓣红肿,显而易见的散发着情色的味道。 “是不是文森佐找来了?!” 荼九的脸色阴沉,用力扯了扯被铐住的手:“先放开我。” 看来确实是文森佐干的。 茱莉亚不由无言,四下看了一眼,从办公桌上拿起摆放端正的钥匙:“他该不会迷上你了吧?” “放屁!” 荼九恼怒的抽出手,恨恨的把手铐砸在地上:“我要阉了那个混蛋!” 茱莉亚有些说不出的无奈:“基地守卫森严,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关键是进来什么也不干,就直奔自家美貌的哥哥来了…… 以前倒没看出那家伙是个色胚啊? 荼九咬牙调出了监控,仔细看了一遍,才愤愤不平的摔了鼠标:“监控还是有死角!” “让安保部的负责人过来,我亲自安排监控路线!” “好……”茱莉亚点了点头,头疼的安慰道:“别气了,下次他肯定进不来。” “不……” 怒气冲冲的荼突然冷静了下来,冷笑着道:“我得让他进来。” 茱莉亚顿时了然:“你想提前设下陷阱抓住他?” “但……”她迟疑的看着青年,为难的开口:“要是下次又让他得逞……” “不可能。” 荼九轻哼一声,神情自信:“那家伙没比我强太多,只要我提前有了防备,就绝对不可能失手。” “希望如此……”茱莉亚低声自语,可她总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的解决文森佐。 “对了,你刚才说戴维斯家族递来了合作?” 听到这个还算熟悉的姓氏,荼九想到那个被自己顺势利用,成为一段时间替罪羊的家伙。 是叫艾力还是艾瑞来着? 总觉得这次所谓的合作没安什么好心。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件,本想弯腰去捡,到了半途却不由顿了顿,脸色难看的僵在半空。 “我来吧!” 茱莉亚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轻咳一声,飞快的捡起文件塞到他手里:“你先看,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我还有事,先走了!” 荼九攥紧文件,咬牙挪动脚步进了浴室。 伴随着一声摔门的巨响,沙发底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电流声。 坐在黑暗中的男人不由低笑一声,关上了散发着微光的手机。 玩偶里是没办法安装监控和窃听器。 但这不妨碍他亲手带进去,顺手在隐蔽的地方安一个。 “既然这么贴心留了门……”他沉声笑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不过…… 提起戴维斯,他的目光不由沉了沉。 之前被自己打断手脚遣返的家伙,似乎是叫艾尔.戴维斯? 明明根据调查,艾尔.戴维斯是其家族最受宠的小少爷——这也是他一开始并没有随意动对方的原因。 既然如此,在对方遭受了这一切后,戴维斯家族不应该还愿意和里奇家合作,y国家族数不胜数,之前的里奇家虽然是最强大的一个,但可不是唯一强大的那个。 可偏偏戴维斯家就是忍气吞声,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重新递交的合作文件——甚至明言愿意为了艾尔.戴维斯的打扰退让一步。 奇怪的是,戴维斯家族最近并没有什么变动,掌权者也好继承人也好,全都安稳如初。 如今里奇家覆灭,戴维斯不等y国局势稳定,反而在这个时候迫不及待的递上了合作申请? 不得不让他怀疑对方恐怕没安好心。 第370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30) “啪!” 清脆的响指声回荡,荼九瞬间沉了脸,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从衣柜里钻出来,一脸笑意的坐在了床边。 “晚上好,亲爱的。” “听说你特意替我留了一条路,迫不及待想要与我约会?” “你一直没走?” 荼九看了一眼衣柜,眉头微锁:“从办公室离开后就躲在了我房间里?” 而且,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的计划? 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顺手安了窃听器? “当然。” 文森佐侧身躺在他身边,颇有闲情逸致的轻轻抚过青年动弹不得的身体:“我可舍不得离你太远。” 他对上青年的眼眸,忍不住倾身,温柔的烙下一吻。 这双眼睛总是如此鲜活。 愤怒、算计、鄙夷、欣喜、动情…… 无论哪种色彩,都那般的可爱生动。 当然,现在这样敢怒却不能言的模样更加可爱。 夜幕深深,星河明澈,却总有人不得安眠,被迫应付一些得不到满足的家伙。 直到天色曦微,八卦的云霞悄悄探出脑袋,荼九才迷迷糊糊的合上眼眸。 ‘小心戴维斯家族,纳尔。’ ‘他们有问题。’ 烦死了…… 他在昏昏沉沉间皱紧眉头,翻身捂住了耳朵。 一直在说一直在说!! 吵死了! 朦胧中有人轻笑一声,温软的吻落在眉眼间,他想要睁开眼睛给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一拳,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沉重的眼皮。 文森佐…… 迟早弄死你! “真凶啊……” 文森佐躺在青年身侧,凝视着他安静的眉眼,唇边不自觉的牵起平静的笑:“我的纳尔。” …… 茱莉亚瞄着荼九冰冷的神色,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的开口询问:“文森佐又来找你了?” 听到那个名字,青年本能的攥紧了拳头,硬生生折弯了手里的钢笔。 “呵……” 饶是一直被温柔对待的茱莉亚,也不由得在这一声冷笑中缩了缩脖子。 “咳……” 她清咳一声,识趣的转移了话题:“戴维斯家族邀请你参加他们的游轮起航仪式,游轮将在太平洋进行七天六夜的航行。” “你要去吗?” 可怜的纳尔…… 她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青年斑驳的后颈,怜悯的在心里叹息。 这是五天来的第五次了…… 现在她已经不再担心文森佐会暗中刺杀自家哥哥了。 但她担心,这样下去,纳尔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答应戴维斯家的邀约。” 荼九扔了弯折的钢笔,冷声道:“轮船只有那么大,那家伙要是再敢跟着我,我就把他扔海里喂鲨鱼!” 说着,他烦躁的揉了揉额头。 该死的! 明明他觉得自己知道那家伙藏在了哪里,也知道那家伙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可仔细去想的时候,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 而且在瓮中捉鳖的计划没成功之后,自己就立刻补上了庄园安保的漏洞,为什么还是没拦住文森佐那个混蛋! 咬牙暗骂了两声,他扔掉再次弯折的钢笔,烦躁的起身,困兽一般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这一次要是再抓不住那个混蛋!我就买个岛搬到岛上去住!” “我就不信他还能在大海里神出鬼没!!” 头一次见到青年这副模样,茱莉亚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不管怎么说,吃亏的都是自家哥哥,她不可能乐见其成。 但是吧…… 想着文森佐天天费尽心思混进庄园,就是为了和纳尔春风一度,紧接着又忙不迭的趁天亮之前离开…… 她又觉得这两人之间实在是有些好笑。 明明隔着家族之间的仇恨,两人应该成为势不两立的仇人,偏偏……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完全不必掺和这两人之间的事,便悄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还是让厨房多做点补品给纳尔吃吧。 听说花国很擅长这个,也许应该请两个花国的厨师来庄园? …… 远远的汽笛声传来,荼九抬头,透过车窗看见了一艘庞然大物。 戴维斯家族的亚特兰蒂斯号。 沉没的亚特兰蒂斯,这名字在海上可不怎么吉利。 他挑了挑眉,俯身下车,一位头发雪白的老人便热情的迎了上来:“亲爱的纳尔,我想见你很久了。” “你可真是一位俊美的小伙子!” “当然,不仅俊美,还非常有能力!” 礼貌性的拥抱后,他仍旧搭着青年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竖起了拇指:“一转眼就拿下了里奇家,你真是棒极了!” 荼九瞥了一眼肩上的手,笑盈盈的回道:“高登先生才是最有能力的,连幼子被打断手脚的仇恨都能忍下,继续与里奇家进行合作,我可真是佩服极了。” 高登.戴维斯的表情倏然一苦,皱着脸哭诉:“唉!我也没有办法,a国的形势你们不知道,我也不好明说,总之戴维斯家是被逼上了绝路,只能向外发展,寻求一条生路。” “艾尔好好的去旅游,却被那样送回来,我怎么可能不气?” “可谁叫里奇家势大,我怎么惹得起啊!” “也只能委屈艾尔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又赞赏的拍了拍青年的肩:“多亏了你啊,纳尔,把那个傲慢不讲理的里奇家解决了!” “就冲着你帮我出气的情分,这次合作,我再给你让利百分之十!” “高登先生真喜欢说笑。”荼九翘了翘唇角,皮笑肉不笑的掸了掸肩膀:“我帮你最喜欢的孩子报了仇,还帮戴维斯家族找回了颜面,这份功劳,竟然只值百分之十吗?” 高登挂着的笑不变分毫:“那,纳尔想要多少?” 荼九轻扬眉尾,漫不经心的道:“不如都送我了,您做场慈善?” 第371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31) 高登沉默的看了他片刻,忽然朗声大笑:“好!” “就当交个朋友!” 他握拳捶了捶荼九的肩头,一副好大哥的模样:“都送给你了!” 荼九便也微笑着鼓了鼓掌,相当捧场的模样:“不愧是戴维斯家族,真是财大气粗。” “嗨,承蒙布亚诺家族的boss看得起。”高登把着青年的手臂,一脸亲切的带着他走上舷梯:“艾尔那小子正等着你,想要亲口和你说一声谢谢。” “是吗?”荼九挑了挑眉:“艾尔少爷真是客气了,要不是他,我的计划也不能那么顺利完成。” “要说道谢,该我向他说声谢谢才对。” 这几乎明摆着说艾尔被当做卧底拷问,随后打断手脚送回a国是因为他的利用。 可高登却像听不出来似的,仍旧笑的热情爽朗:“那你们就更得交流一下了!” “你们年龄相近,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呢!” 这么说都不生气? 荼九更加笃定了这艘船,恐怕不是好上的。 他突然顿了顿,停在了舷梯尽头:“我好像有点东西忘记拿了……” 说着,他就要掉头返回,高登立时脸色一变,紧紧扣住他的手腕:“什么东西?让手下去拿就是了,怎么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荼九眯了眯眼,转而挂上一脸笑意:“也是,你看我都忘了。” “到底没当几天boss,还没学会指使人。”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十几个人,把目光落在了西装穿的不伦不类的罗伦斯身上:“我的手杖落在车上了,你去帮我拿过来。” “保证完成任务,boss!” 罗伦斯吊儿郎当的敬了个礼,小步跑下船,很快就回了码头钻进了车里。 高登不由笑了笑:“你这个习惯倒是很老派,现在的男人已经很少随身带着手杖了。” “是吗?”荼九看着罗伦斯小跑回来,意味深长的笑道:“有的场合,带着手杖要方便很多。” 他接过罗伦斯递来的圆头手杖,右手轻握,杖尖点地:“高登先生,请带我参观一下这艘宏伟的游轮。” “这可是我平生所见,最大的船了。” “不甚荣幸。” 高登瞥了一眼看似寻常的手杖,伸手向不远处的比了比:“我先带你去舱房看一看。” 荼九笑着点头,没有再推脱,也不曾再找借口拒绝。 刚走进宽敞的大厅,金发灰眸的青年便迎了上来。 同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同,艾尔.戴维斯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而消瘦,看到高登与荼九一同进来,他勉强扯出一个笑:“纳尔,好久不见。” “还没祝贺你成了布亚诺的新任boss。” “现在祝贺也来得及。”荼九笑眯眯的伸出手:“你说对吗?艾瑞克。” 艾尔不由绷紧了脸,正要伸出去的右手也顿在了半空。 他僵硬的牵了牵唇角:“我叫艾尔,你记错了。” “是吗?” 荼九顺势收回手,两手交叠,松弛的搭在手杖上,笑容意味深长:“抱歉,我正好认识一位和你长得差不多的艾瑞克,不小心弄混了。” “……这么巧?” 艾尔干笑一声,看似神情自若的道:“也许你可以介绍我们认识一下,毕竟长得这么像,我们肯定很聊得来。” “下次吧。”荼九笑盈盈的盯着他的灰眸:“最近我也没有他的消息,说不定是知道的太多,被人灭口了也说不定。” “你们看起来聊的不错。”高登似乎看不见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笑容满面的走过来:“纳尔,我这里请了几个不错的厨师,你想要尝试一下吗?” “不。” 荼九毫不客气的一口拒绝:“我想要休息一下。” 高登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无礼,甚至亲自带着他在船上转了一圈,介绍了所有舱房,周到的安排了一切,才转身离开。 盯着老人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荼九忽然冷笑一声,示意手下留在门外,自己走了进去。 “出来吧。” 他坐倒在沙发上,两手扶着手杖,平静的道:“我知道你在这。” “文森佐。” 房间里一片安静,荼九挑了挑眉,狐疑的起身检查了一圈:“真没跟来?” 确定了房间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男人的踪影,他既有些放松,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按下纷乱的思绪,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沉吟不语的把玩着沉重的手杖。 前两天手下的人意外查到了一个消息,加上今天试探得来的信息,他大概知道戴维斯家想要做些什么了。 艾瑞克.琼斯,一个高明的骗子。 艾尔.戴维斯,戴维斯家族养尊处优的娇纵小少爷。 这两个人当然不可能是同一个。 也就是说,从始至终,所谓的艾尔.戴维斯就是一个假货。 但奇怪的事在于,当时他曾经亲自查过‘艾尔’的身份,也得到过戴维斯家肯定的反馈。 联系到戴维斯家的种种动作,不难猜到,恐怕艾瑞克是受戴维斯的指使,代替艾尔的身份,刻意找上了里奇家。 而现在,戴维斯又想要故技重施。 用假的高登.戴维斯和艾尔.戴维斯把自己骗上游轮,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是的,虽然和新闻报纸上的照片无比相似,但他确定这个高登.戴维斯,根本不是那位戴维斯家族的掌权人。 “boss。” 罗伦斯敲开房门,向来不正经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游轮离港了。” “这么偷偷摸摸的?” 荼九挑了挑眉,起身走到舷窗旁,看着碧蓝的海水笑了一声:“看来是怕我们偷偷跑了。” “信号也被屏蔽了。” 罗伦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撇了撇嘴:“看来这艘亚特兰蒂斯确实是打算有去无回。” “不知道我会不会在海底遇见人鱼?” “也许她会误以为我是个王子,从此开启一段美妙的爱情……” 荼九看都不看啰里吧嗦的罗伦斯,抵着下巴低声自语:“但我始终不理解戴维斯家族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a国的麻烦还不够他们头疼的吗?居然还有空插手y国的局势?” 虽然人是假的,但船是真的,因此这件事绝对和戴维斯家族脱不了关系。 先是里奇,紧接着是布亚诺,要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就在于都是目前最强的黑手党家族。 戴维斯总不至于胃口大到想一口吞下一个家族吧? 第372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32) 收敛漫无边际的猜测,荼九看向依旧在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罗伦斯。 “你还在磨蹭什么?” 他无语的给了那家伙一脚:“去联系茱莉亚!” “疼疼疼!” 罗伦斯夸张的叫了一声,这才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电脑,随意往地上一坐,便飞快的操作了起来。 “区区信号屏蔽,还想拦住本大爷?” “哼哼,没想到吧?! “我早就有了万全的准备……” 荼九无奈的捂住耳朵,走到房间的另外一头坐下,才觉得清净了一点。 他实在不能理解,罗伦斯到底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的声带和肺部休息一会? 明明跑两百米都费劲的家伙,怎么说起话来就能滔滔不绝,一点都不累? 从小时候就是这样,到现在一点都没变。 头疼的叹了口气,他便听见罗伦斯高昂的嗓音。 “完成!” “茱莉亚小姐那边已经可以接收我们这里的监控与录音了。” “我真是太棒了!以后请叫我伟大罗伦斯!” 荼九明智的忽视了对方的唠叨,靠近看了一眼电脑:“能不能找到他们的通讯网络,截取信息?我想要知道他们的计划。” “当然没问题!”罗伦斯掰了掰手指,自信的道:“给我十分钟。” 规律的键盘声回荡在房间中,屏幕上无数字符匆匆滑过,看的人眼花缭乱。 只是十分钟过去,本来神色轻松的罗伦斯却沉着脸摇了摇头:“纳尔,我很抱歉。” 他愧疚的合上电脑,有些无措:“我不知道,但他们本该有一套单独的联系方式,无论是卫星电话,还是无线电……” “可我什么都没找到。” “没关系,罗伦斯。” 荼九不由笑了笑,按住他单薄的肩膀:“没关系,你做的很好。” “真的吗?” 热衷绿色头发的黑客抬起头,不确定的问:“我帮上忙了吗?” “当然。”荼九平静的看着他,肯定的道:“从以前到现在,多亏了你。” 见罗伦斯松了口气,又重新露出笑脸,他才松开手,直起了腰: “别想太多,兄弟。” “也许你本来就该找不到。” 亚特兰蒂斯,当然是注定要深埋在海底。 既然如此,哪里还有什么需要商量的计划? …… 游轮很快就驶离了浅海区域,进入了广阔无垠的深海之中。 就在此时,港口中突然驶来一艘游艇,停顿之后,便慢悠悠的开了出去。 游艇的船舱中茱莉亚看着设备上的监控画面和同步传来的声音皱了皱眉。 “纳尔。” 她按住通话键,低声劝道:“你一定要这么冒险吗?” ‘别担心,茱莉亚,我会没事的。’ ‘我们准备的很充分。’ “但……” ‘y国各家本来就对我不服气,戴维斯又偏要这个时候掺和一脚,如果不尽快解决他,让戴维斯和那些家族联合起来,即使是现在的布亚诺也会举步维艰。’ ‘好了,你不是在后面盯着吗?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你可以立刻赶来救我。’ “好吧……”茱莉亚叹了口气,松开了通话键:“我会时刻注意你们的情况。” “布亚诺先生,晚餐时间要到了,老爷让我来请您去餐厅用餐。” 茱莉亚的声音刚消失,外面就传来了侍者的声音。 荼九整理了一下腕上的手表,握着手杖站起身:“走吧。” “去见识一下豪华游轮上的晚餐。” 罗伦斯立刻收起电脑,迫不及待的跟了上去:“听说这艘游轮价值二十亿美元,上面的厨师至少也得是米其林的星厨吧?!” “我还没吃过米其林呢!” “说起来,boss你能不能聘请几个米其林厨师在总部食堂做饭?” “那样我每天都能吃到……” 荼九无声的叹了口气,不着痕迹的加快脚步,尽力缩短了去往餐厅的时间。 很快,豪华宽敞的餐厅就出现在眼前,他忍不住松了口气,快步走了进去。 即使面对‘高登’和‘艾尔’这对虚假的父子,也好过面对罗伦斯的唠叨。 毕竟他能一枪崩了那两个骗子,却不能把瘦唧唧的同伴拎起来揍一顿——那家伙可能真的会被一拳打出什么毛病来。 “欢迎,亲爱的纳尔……” “叫我纳尔就行。” 荼九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称呼亲昵的刺耳,他敷衍的和‘高登’拥抱了一下,脸上挂着假笑:“我不喜欢被这么称呼。” 三番四次的示好都被荼九顶了回来,饶是一直笑脸相迎的‘高登’也不由沉了脸,露出显而易见的不快。 当然,荼九觉得对方更可能是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离开孤悬海外的游轮,所以才懒得装模作样。 他挑了挑眉,也不去理会阴沉着脸的‘父子俩’,安之若素的在餐桌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客人都落座了,还不该上菜吗?” “是啊是啊!” 罗伦斯跟着坐到荼九身边,闻言连连点头,期待的道:“能上菜了吗?” ‘高登’这才扯了扯唇角,面无表情的吩咐侍者上菜。 “纳尔应该没吃过这些。” 他嘲讽的扫了一眼坐在一起的纳尔和罗伦斯:“毕竟贫民窟里可没有这些高档食材。” “确实没吃过。”罗伦斯期待的看着侍者端上来的熏鲑鱼,迫不及待的插起来扔进了嘴里,模糊不清的嘟囔:“倒是往那些装了高档食材的汤盘里吐过口水。” 第二道海鲜汤刚刚被侍者放在各人面前,‘高登’和‘艾尔’听了这话,送进嘴里的勺子不由一顿,含着鲜美浓郁的汤汁,吐又不能吐,咽又不敢咽,脸色别提多精彩了。 荼九不由笑了起来,给罗伦斯使了个眼色。 绿毛黑客顿时会意,一边毫不客气的大嚼大咽,一边绘声绘色的形容着他当年在餐厅打工时做过的好事。 眼见那两人被恶心的放下勺子,一口都不敢再吃的模样,荼九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罗伦斯这家伙的唠叨,有的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那两个家伙。 他抬眼对上侍者栗色的眼眸,冷笑着握紧了手里的叉子。 就知道这个男人会跟上来! 第373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33) 文森佐挑了挑眉,一手背在腰后,一手托着餐盘,似模似样站在荼九身侧,将牛排放到对方面前:“先生,这是主菜,松阪牛排,请慢用。” 荼九瞥了一眼盘子,轻笑一声,伸手在酒杯前方的桌子上点了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当然。” 文森佐从推车上拿起酒瓶,姿势标准捧起,弯腰递到青年面前:“先生,今日搭配牛排的,是来自y国的阿玛洛尼葡萄酒。” “船上的救生艇都被破坏了,我在舱底发现了炸药。” 男人声音低微的提醒,荼九却恍若未闻,只是扫了一眼瓶身,笑眯眯的道:“我不喜欢葡萄酒,麻烦换成威士忌。” 坐在餐桌另一头的‘艾尔’不由嗤笑一声,语气嘲讽:“白酒配白肉,红酒配红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吃牛排的时候要喝威士忌。” “你不能理解也很正常。”荼九看了一眼光明正大的站在面前,却丝毫没被‘艾尔’多看一眼的男人:“毕竟你必须遵守主人的想法。” 明白这家伙肯定是通过催眠混进来的,他便移开目光,看向对面的‘艾尔’:“但我不同。” ‘艾尔’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忽然见对面十几个黑衣保镖齐齐抬手,整齐的上膛声中,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我随时可以……” 荼九挑了挑眉,接过文森佐递来的威士忌缓缓倒进酒杯:“反客为主。” “纳尔,你这是什么意思?”‘高登’脸色难看,正要站起,却见那个混混出身的青年抬眼望来,手中银叉瞬间脱手,深深的扎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他立刻就识趣的坐了回去,干笑着道:“纳尔先生这是做什么?” “别装了。” 荼九冷笑一声,银制餐刀在他手指间翻飞:“船已经进了深海,不如大家都开诚布公,把目的都亮出来。” “戴维斯家族想要杀了我,对吗?” “这位冒名顶替的高登先生。” “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 ‘高登’一脸困惑,似乎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突然翻脸:“我很抱歉,为我刚才不妥当的言语,但是戴维斯是真心与布亚诺合作的……” 闪烁的银刀瞄准了老人,他不由顿了顿,无奈的举起双手:“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知道吗?”荼九忽然放缓了语气:“我们现在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戴维斯一定没人告诉你们,他们在船上放了炸药吧?” 他盯着老人震颤的瞳孔,声音低沉:“亚特兰蒂斯,终将沉于海底。” 听到旁边那些侍者慌乱的讨论声,再看‘高登’和‘艾尔’的反应,恐怕这两个家伙和整船人都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戴维斯家的那些人打算做什么。 “怎么可能……”‘高登’仍旧不肯死心:“我是戴维斯家族的家主,怎么可能在自己坐的船上放炸药……” “如果你需要,可以去舱底看。”荼九摊了摊手:“我没必要用一戳就破的谎话欺骗你。” ‘高登’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终于变了脸色,用力捶了一下桌子:“该死的戴维斯!” “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 “怪不得昨天晚上偷偷派人上了船,原来是为了送整艘船的人去天堂!” “游轮的目的地是哈迪斯岛。”他很快平静下来,冷声道:“那附近暗流很多,时常会出现莫名的风暴和巨大的漩涡,一旦游轮在附近沉没,只会被当成寻常海难,根本没人会深究。” 餐厅中的侍者们越听越是一团混乱,等几个机灵点的跑出去查看了救生艇和舱底回来后,众人便更加慌乱了。 荼九适时的看了一眼罗伦斯。 正在大口吃着牛排的罗伦斯顿了顿,遗憾的看了一眼盘子里剩余的一点牛肉,却突然见一块完整的牛排从天而降,落进了他的盘子里。 绿毛黑客顿时眼睛一亮,拿出电脑就站了起来:“各位别慌,我可以联系上外面,寻找救援!” “这件事情的性质太恶劣了,我们必须把戴维斯的所作所为曝光给各大媒体和官方!” “绝对不能放过这群残忍的刽子手!” 荼九放下沾满酱汁的餐刀,看着众人迫不及待响应,挤到罗伦斯身边去,便起身离开了座位:“这位先生。” 他向‘高登’伸出手:“怎么称呼?” “叫我科尔就行。”老人抹了把脸,原本耷拉的眼皮顿时精神了不少,看起来更像一双年轻人的眼睛:“戴维斯家势力庞大,你把这些透露出去根本没用。” “恐怕不一定。”荼九笑了笑:“如果戴维斯真是还是之前那个戴维斯,这一招确实不能让他们伤筋动骨。” “听说a国总统的竞选要开始了。” 他忽然转移话题,扯到了仿佛无关的事情上:“现在声望最高的依旧是亨利.罗威尔?” “是,原本的总统罗森……” 科尔突然怔了怔:“等等,罗森是戴维斯家族支持上位的总统,他现在干不过亨利,就意味着……” “意味着戴维斯必须寻求一条出路。” 荼九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语气笃定。 每一次总统选举,对于a国的各大家族来说就等于一场腥风血雨。 这一次,戴维斯明摆着将成为失败者。 为了家族利益,解开困境,他们选择了从外部下手。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获得来自y国的支持,他们完全能够反败为胜。 一开始戴维斯应该是没打算对里奇家下手,而是真的在寻求合作——真要下手就不可能轻飘飘的派一个骗子去,难道指望那家伙把文森佐迷的昏头转向,拱手送上家族吗? 因而,‘艾尔’出现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保证和里奇家的合作能顺利进行,要是能因为他多争取一些利益就更好了。 但巧就巧在,就在他们把砝码下在里奇家的时候,里奇家提前一步被荼九灭了。 他们不得不把目标转移,落在了布亚诺身上。 可总统选举迫在眉睫,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徐徐图之,大约对于荼九的行事风格也格外警惕。 所以,戴维斯很可能选择了与其他黑手党家族合作,用解决立足不稳的布亚诺,或者说荼九,来换取支持。 第374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34) 当然,对方这么汲汲营营,当然不可能只为了获得y国的一点支持。 沉没的游轮,可怜的死难者,全力搜救的戴维斯,悲痛欲绝的罗森总统,对于遇难者家属的种种补偿与痛悔…… 这一切足以完成一场完美的政治作秀。 只需要牺牲几个微不足道的侍者船员,两个声名狼藉的骗子,以及一个备受排挤的新任boss,再加上一点儿美金。 一石二鸟,绝妙的计谋。 至于损失的游轮? 那是保险公司需要头疼的事,而不是戴维斯。 荼九的声音不小,在场的人都能听得见这些分析,就不由自主的沉默了下来。 “所以……” 罗伦斯摸了摸下巴:“我现在是不是该先通知接收了亚特兰蒂斯保单的那家保险公司?” “当然。” 荼九笑了笑:“那可是我们的同伴,或者应该说救世主?” “如果阻止不了亚特兰蒂斯的沉没,那他们就必须保住我们这些证人。” “顺便再通知一下亨利先生。”荼九挑了挑眉:“希望这份礼物值得几艘救援船。” “但在此之前。”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艾尔’:“得控制戴维斯得到消息的一切渠道,最好的结果是能在我们安全之后,再让他们得到消息。” ‘艾尔’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有仇也得有命报,我必须得先活下来才有机会给你找麻烦。” 荼九却只是挑了挑眉,从自己的手下里指了个人:“看好他。” ‘艾尔’翻了个白眼,低哼一声却没做声。 “剩下的人去船长室,控制住船长和大副,再把船员集中在一起,我需要知道他们中间有没有戴维斯家的探子。” 眼见众人应声而动,沉默许久的文森佐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戴维斯的计划?” 荼九瞥了他一眼,高深莫测的扬了扬眉:“不告诉你。” 其实他不知道。 但这个解释足够合理、也足够取信于人,更能让戴维斯落不着好,这就够了。 至于真假,那不重要。 “你不说我也知道。” 文森佐注视着青年明亮的眼眸,不由自主的垂首靠近:“亲爱的,你和那个绿毛是什么关系……” 他可是亲眼看见纳尔把牛排放进了那家伙的盘子里,这两人之间的了解简直连一个眼神都不用,默契的让人嫉妒。 荼九不耐烦的推开他的脑袋:“看在你及时给了消息的份上,我不会把你扔进海里,但……” 他瞥过男人的脸,语气冷的像是漆黑的深海:“离我远点。” “你的游戏令我厌烦。” 说完,他不再理会沉默的男人,带了两个人往舱底走去,打算看看炸药的情况。 文森佐默不作声的站了许久,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满脸探究的科尔:“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科尔连忙收回目光,干笑道:“就是觉得你有点眼熟。”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觉得自己该认识对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见男人只是眼神空洞的看着自己不出声,科尔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便有些慌乱的开口想要扯开话题:“你是不是喜欢纳尔……”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哪壶不开提哪壶,看纳尔刚才的态度,明摆着对这个家伙不感兴趣,自己这不是找死吗?! “我不知道。” 他正琢磨着怎么溜走,却忽然听见男人迷茫的开口:“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随后,漆黑冰冷的枪口抵住额头,男人满眼困惑的询问:“你可以告诉我吗?” 科尔本能的举起双手,求助般的四下看了一眼,但哪里有人理会他。 面对男人充满威胁的求教,他只好扯着唇角,勉强自己笑着开口:“你这个问题可算问对人了,我游走花丛十几年,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不管文森佐和科尔那个骗子学了什么,荼九现在正站在行李箱大小的炸弹面前,深深的皱起了眉。 这是一种具有多种独立式引爆机制的炸弹。 这种炸弹有极为复杂的内部结构,包含了多种引爆方式,任何轻微的移动或操作都可能触发引爆机制。 即使是最资深的拆弹专家在面对这种炸弹时,都需要格外小心,哪怕是最简单的操作,例如拧松螺丝或者移动外壳,都有可能引爆它。 也就是说,最安全的拆弹方法就是别动它,然后全员撤离出足够远的距离,隔空引爆,才能排除这个炸弹的威胁。 但他担心炸弹内部会不会预埋了遥控装置。 如果船上有哪个人隶属于戴维斯家,并且拥有炸弹的遥控器…… “茱莉亚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跟着他的手下也是神情凝重,立刻回复:“刚才罗伦斯和茱莉亚小姐联系了一下,她们距离这里还有三百海里。” 荼九不由松了口气。 以茱莉亚乘坐的游艇的速度,大约只要四个小时就能赶过来。 即使炸弹现在爆炸,他们在海里也只需要坚持四个小时。 “你们两个跟我去看看救生艇。” 荼九指了指剩下两个人:“你们两个去打包一些食物和水,以及烈酒,以防万一需要跳海时,我们有足够的生存物资。” 离开时,他看了一眼大开的舱门,不由皱了皱眉:“得去找这里的钥匙来把门反锁好,免得有不知轻重的家伙过来触碰炸弹。” 他可不想给那种蠢货陪葬。 第375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35) 随后荼九查看了所有救生艇,损伤虽然隐蔽,但要修复却很困难,修好之后也支撑不了多久。 既然如此,也不必在这些救生艇上浪费时间。 好在救生衣数量充足,而且都能使用。 他喊来一部分被聚集在甲板上的船员,让他们把救生衣分发给船上的人,自己则带着数量足够的救生衣回到了餐厅,分给其他的人。 负责收集物资的两人也提着十几个小背包回来,每人发了一个,保证荼九带来的所有人都持有一份生存物资。 看了一眼抱着救生衣惊慌不安的侍者,荼九举了举手里的背包,打发他们各自去收集物资,以防万一。 “纳尔真聪明,竟然知道这么多。” 正在穿救生衣的荼九顿了顿,瞥了一眼突然搭话的文森佐,没好气的转过身,带着手下离开餐厅去了甲板。 他懒得搭理这个莫名其妙嘲讽自己的家伙。 命是自己的,他可没时间浪费在这个家伙身上。 文森佐望着一群人冷漠的背影,不由回头,看向了满脸尴尬的科尔。 ‘咔哒。’ “别开枪!兄弟!” 科尔无奈的挪了挪试图躲开重新对准自己的枪口:“我是让你说点好话,但谁教你这么说好话的?” “我以前很擅长说好话。”文森佐想起自己之前扮演成父亲那种风格的boss时,怀柔关切总是脱口便来。 他明明想要和以前那样夸赞纳尔,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脱口的话却近似于嘲讽。 也许…… “哈哈,是吗……”科尔干笑一声,看了眼空荡荡的餐厅,试探性的问:“要不我们出去说?” “纳尔他们都没影了。” 文森佐收起枪,平静的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纳尔曾经说过很厌恶自己的假笑吧。 所以他只肯用最真实而笨拙的言语面对那个青年。 他不明白这是不是科尔所说的喜欢。 但他清楚,只要自己还活着,就始终会缠在纳尔身边。 不仅是游戏让他贪恋不舍,也是因为—— 那家伙总得负责吧? 既然让自己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总得负起喂食的责任。 …… 站在甲板上的荼九突然摸了摸鼻子。 “怎么了?” 罗伦斯奇怪的看了看四周:“哪里不对?” “没什么,突然鼻子痒而已。” 荼九随口应了一句,皱眉看向仍旧在缓缓后退的海面:“照这个速度,茱莉亚什么时候能追上来?” 之前是他计算错误,本以为救援最多四个小时就能到,但是他完全忘记了,亚特兰蒂斯不能停。 即使船员已经全部被控制在甲板上,无法给戴维斯家通风报信。 但如果游轮在白天停顿,戴维斯家很可能会从定位察觉不对,提前引爆炸弹。 因此,为了安全起见,目前的游轮正在以最低速度前往哈迪斯岛的方向。 “大概八个小时左右。” 海风微凉,罗伦斯的神情也凝重起来:“但是茱莉亚驾驶的只是一艘中型游艇,想要用最高时速行驶这么久,我不知道游艇的发动机能不能承受的住。” “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救援可能会在至少八个小时之后才能到。” 荼九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变量太大,我们不能等那么久。” “如果把救生筏连接拼凑,制作出一个暂时能用的浮岛,只要能坚持四个小时……” “这个办法行不通。” 不知什么时候,船长一脸愁容的站在两人身边:“暴风雨就要来了。” “暴风雨?” 荼九与罗伦斯狐疑的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暴风雨的样子。 “看见那些卷轴一样的云了吗?”船长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船边低飞的海鸥:“还有这些飞的很低的水鸟。” ”不出二十分钟,海上就会下雨,一个小时之内,就会起风起浪。” 他苦笑着摊了摊手:“也许炸弹能够经得住海浪的碰撞,让我们能安全的穿过暴风雨区?” “我觉得不太可能……” 荼九神情凝重的低声自语:“上帝总是不太喜欢给我面子……” “这附近有没有能够躲避的岛屿?” 听了罗伦斯的询问,船长不由苦笑:“有,五百海里之外的哈迪斯岛。” 这个回答等于废话。 哈迪斯岛不可能比暴风雨更安全,而且五百海里,即使他们想去,也根本无能为力。 “没办法了……” 荼九叹了一声:“要么试一试能不能在风暴来临前把炸弹拆了,要么就尽快修好几只救生艇,一旦游轮在风暴中爆炸,我们还能依靠救生艇支撑一会,只要能撑过风暴,就一定能够等来救援。” 相比之下,他绝对不会选择去拆炸弹。 开玩笑,用来炸毁一艘三百多米的游轮,这颗炸弹会有多大的威力,他当然清楚,一旦拆弹失败,那就是必死无疑,倒不如选择第二条路,存活概率要大的多。 飞快思索完毕,他就把自己的选择告诉了船长,让对方通知其他船员侍者,自己则抓紧时间,带着手下一起上了一艘救生艇。 这艘游轮最大载客量为七千多人,因此配备了十六艘能够承载一百五十人的救生艇,还有五十个救生筏。 不过所有求生设备都遭到了破坏,无法充气的救生筏已经无法使用。 好在这次游轮只招待了他们十几人,加上所有的船员侍者也不过两百多人,救生艇的数量绰绰有余。 只是单纯的让一艘受到损坏的救生艇漂浮在水面上并不难,难得是让它在扛过风暴之前不会散架。 但荼九能做的,就只有在风暴来临前,尽力修补救生艇,别的即使他想做,也无能为力。 海风渐渐沉闷起来,天边的云朵也染上了深灰,一丝一缕的雨水被风送着,潮湿了众人的发丝与脸庞。 之前格外平静的海面渐渐翻涌,一叠又一叠的浪潮被巨大的游轮轻松压下。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浪越来越大了。” 荼九感受着脚下的晃动,皱了皱眉:“不能再等了,我们现在就乘坐救生艇离开游轮。” “好!”船长点了点头,立刻吹响了哨子,大声招呼着所有人分成两拨登艇。 大家都是海上讨生活的,自然不会乱糟糟的各行其是。 见众人井然有序的排列好队伍,似乎并不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突发状况,荼九便也放松了不少。 他看着船员解开固艇索,安装艇底塞,接着移动连杆,等救生艇移动到艇甲板时,他便推了推罗伦斯,示意这个自保能力最弱的家伙先上。 罗伦斯当然不会推来让去的耽误时间,动作很快的上了小艇。 荼九又让了两个能够操作救生艇的船员先上,这才迈开脚步,打算上船。 “小心!!” 第376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36) 有人在喊声中匆匆撞到了自己的身上,紧紧搂住了他。 而突然袭来的危机感令荼九汗毛耸立,顾不得扑过来的人,本能的侧身倒下。 与失重感一同到来的,是接连不断的几声枪响。 “啪!” 越发激烈涌动的海浪中,溅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 “boss?!” 船上的几人顿时色变,本能的举起手枪,对准轮椅上的‘艾尔’就要开枪。 刚才就是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家伙,突然拿出枪对自家boss进行射击。 却不料,一声巨响轰鸣,剧烈的震颤让他们的枪口偏离了方向,竟然没有一颗子弹打到了‘艾尔’身上。 一直在轮椅上坐着的青年冷笑一声,随手扔了炸弹的遥控器,起身飞快的绕出艇甲板,借着设备的遮掩没了身影。 “炸弹爆炸了!” 船长极力稳住身体,大声招呼道:“快上救生艇,纳尔先生掉进了海里,我们要尽快下去接应他们,远离游轮!” “否则轮船下沉产生的漩涡,会把我们都卷进去!” 罗伦斯抓着扶手,焦灼的撑着身体看向暗沉的海面,两点橙黄在浪涛中起伏不定:“我看见纳尔了!快放船!他们就在下面!” 众人这才迅速挤进救生艇,在摇晃不定中焦急的看向海面。 …… 猝不及防的落水之后,荼九便迅速的拉开了救生衣的充气绳,很快在救生衣的帮助下浮上了海面。 “咳咳……” 他拉着文森佐的胳膊,顺手把对方身上的救生衣也充上了气,看了一眼男人不停渗出鲜血的肩膀:“还好吗?” “还不错。” 文森佐看了一眼青年扯着自己的手,不由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会松手。” “你以为我不想吗?”荼九冷笑一声,真的松开了手,却又被男人瞬间握住,扯着两人紧紧靠在了一起:“进水的时候你抱的太紧,我没机会而已。” “……抱歉。” 文森佐沉默了片刻,忽然松开了手:“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一波海浪涌过,面色苍白的男人被推着远离,他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神情落寞的被海浪挟裹着:“别生气,纳尔。” 丝丝缕缕的殷红被海水冲淡,暗沉沉的涌动在荼九身旁。 他看着渐渐远去的男人,不由皱了皱眉,低声暗骂一句,拨动海水飞快的游了过去。 “我不是想救你。” 他强硬的扯住男人,朝着刚放下来的救生艇游去:“只是不想让你的血引来鲨鱼。” “boss!” “纳尔!” 罗伦斯等人连忙扔出几个拴着绳子的救生圈,眼看着其中几人跨过船边,就要下水救人,荼九连忙抓住一个救生圈,挥手让他们返回船上。 自己带来的人本来就少,胜在有枪在手,又利益牵连,才能让其他船员乖乖听话。 现在自己落水,要是其他人再离开救生艇,风急浪险,旁边还有一艘巨轮正在沉没,万一出现意外,救生艇上余下的人手将无法钳制数量众多的船员。 他从不去赌人性,也不信船上的人会冒着风险来救几个毫不相关的人。 与其到时候为难,倒不如把一切变数都扼杀在摇篮里。 罗伦斯知道他的顾虑,虽然担忧,却还是有条不紊的吩咐几个人拉住绳子,把两人拽上来,另外则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做好一切翻脸的准备。 这一次似乎一切顺利,船员并没有对救人的事有什么意见,船长也驾驶着救生艇往两人的方向驶去,缩短救人的行程。 众人齐心协力之下,荼九很快就带着文森佐靠近了救生艇,握住了手下伸出的手。 见两人艰难的翻上救生艇,罗伦斯飞快的把两条毛毯盖到两人身上,又递了两瓶烈酒过去:“快擦干身体,喝点酒,你们需要保持体温。” “等等。” 荼九冷笑一声,伸手道:“给我把枪。” 沉甸甸的枪支入手,他神情冰冷的举起,对准了不远处一个摇晃不定的救生筏。 “砰!” 充气筏在风浪的摧折下逐渐变得瘦小,显而易见,他那一枪成功击中了救生筏。 “时机找的不错,演技也很好,心也够狠……” 听见狂风送来的咒骂声,荼九一边把枪还给手下,不再浪费子弹,一边嘲讽的道:“但愿你还有机会多练练枪法。” 一旁的文森佐见他处理好了‘艾尔’,不由目光一动,呻吟一声,颤抖着挨近青年。 “冷……” 男人高大的身体抖抖嗦嗦的靠在肩膀上,荼九忍不住嫌弃的皱了皱眉:“才这么点小伤……” 但他还是没推开这个养尊处优的前boss:“医药箱。” “在这。” 科尔连忙递上手掌大小的医药包,看着脸色苍白的男人,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牛啊! 之前刚说到英雄救美和苦肉计,这英雄就活学活用上了! 最重要的是个看起来效果居然还真的不错! 见男人给了他一个‘滚开’的眼色,他顿时松了口气。 上帝保佑,可算是没让他瞎扯出什么乱子。 荼九没察觉到两人间的互动。 他看了眼男人肩头的伤口,从医药包里拿出了缝合针和一根羊肠线:“运气不错,子弹穿过了身体,没留在里面。” “我先帮你缝合一下,暂时包扎止血,等救援来了再重新处理。” 说着,他已经戴上手套,用酒精消毒之后,冷淡的缝了第一针。 “唔!” 男人闷哼一声,满头冷汗的靠近他怀里,看起来倒有几分可怜的模样。 奈何荼九铁石心肠,不仅没心软,甚至还嘲讽的笑了一声:“疼?” “疼……” 文森佐揽着青年的腰,柔弱的靠在对方肩头,低声回道:“特别疼……” “疼就好,那我多缝几针。”青年一声冷笑,肩上的力道突然重了几分,面无表情的撒娇的男人不由顿了顿,侧脸看向旁边的科尔。 这一招…… 好像又没用了? 不远处的科尔僵了僵,捂着脸深深的叹了口气。 老子真的不是很想做这个费命的爱情参谋啊!! 第377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37) ‘二十亿巨轮沉没,竟为骗保?’ ‘沉没的亚特兰蒂斯or沉没的戴维斯?’ 荼九扫了一眼各国媒体的标题,倍感无趣的合上了电脑。 有他救下的那两百多个证人在,还有布亚诺、竞争对手以及保险公司的推波助澜,戴维斯家族注定要与亚特兰蒂斯一起沉入海底。 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抬起腿懒散的搭在办公桌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而原本成为众矢之的的布亚诺则因为他在炸弹的威胁下带领两百多人平安回归,而获得了舆论的偏向,并借此得到了消化里奇家势力的时间。 眼看着从官方到民间,荼九和布亚诺都呈现无可比拟的优势,其他家族便都沉寂了下来,似乎已经对抗衡布亚诺死心了。 一切回归平静,荼九却觉得平稳的有些无聊。 之前多刺激呀。 卧底三年,却不用三个星期就搞定了领头羊里奇家,弄死了老马修那个畜生,还跑到海上经历了一场堪比泰坦尼克号的巨轮沉没…… 反观现在—— “纳尔,有份文件需要你看一下。” 罗伦斯敲了敲门,伸头进来道:“另外,您有一束玫瑰送到。” 他挑着眉,把一束火红的玫瑰抱进房间:“来自于痴情的里奇先生。” 说到这个,荼九更烦躁了。 文森佐那个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自从海上回来,就公开了自己还存活的消息,三天两头的跑到布亚诺庄园来送花、送礼物、念莎士比亚。 以至于整个布亚诺家族的成员只要一见到他,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怪异模样。 不,或许不止是布亚诺。 想起上次诺亚家族的boss看到他时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啧’了一声,没好气的示意罗伦斯把花束拿去厨房:“茱莉亚请的那几个花国厨师做的鲜花饼不错。” 换了一头粉色头发的罗伦斯顿时眼睛亮了,迫不及待的比了个了解的手势,颠颠儿的捧着花束溜了。 上次文森佐送的玫瑰做成了什么金丝玫瑰酥,那味道,入口即化,香甜酥脆,他和其他人为此大打出手,奈何武力值实在垫底,只抢到了一块。 这次嘛…… 哼哼,他非得窝在厨房里吃够了才会把消息透露出去! 听着罗伦斯哼着自编自唱的‘我爱玫瑰’离开的背影,荼九无奈的重新靠回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 “纳尔不喜欢玫瑰吗?” 再次偷溜进办公室的文森佐坐在办公桌上,握着青年纤秀的脚踝,轻声询问:“那我下次换成别的。” “我建议你把自己捆成一朵花送过来。”荼九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的道:“也许我会高兴一点。” 对于这家伙到底怎么混进来这一点,他已经麻木了。 查也查了,监控也升级了,巡逻顺序与排班也改了…… 这家伙就是每天都能钻进来! 偏偏自己还中了催眠,别的倒不影响,可一旦起心想要抓住文森佐,就会立刻被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逃之夭夭。 他实在懒得管这家伙了。 反正这男人偷偷摸摸的进来也就只会缠着他来几回,就当是多了个解决生理问题的炮友,没必要回回都大张旗鼓的闹腾。 他晃了晃腿,见没能晃掉对方的手掌,便无趣的停了动作。 “纳尔喜欢我这朵花吗?” 文森佐的手掌游移,笑盈盈的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我种进你的花园?” “你要是这么迫不及待的去当花肥,我当然会成全你。” 荼九把玩着一支钢笔,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也许到时候你就能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永远的住在我的花盆里。” “听起来倒是很诱人。”文森佐握住他的手,轻轻拽下笔头尖锐的钢笔:“但我还是想苟且偷生,好好当一个人,或者一朵花。” 荼九任由他拿走钢笔,没好气的蹬了蹬腿:“行了,你磨蹭够了没?” “要是还不开始,就赶紧滚,别打扰我找别人。” “别人?” 文森佐瞬间阴沉了脸色,俯身逼视着青年的眼眸:“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纳尔。” “永远都不会。” 荼九挑了挑眉,低声哼笑:“是吗?”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文森佐先生。” …… “你打算就这么和文森佐纠缠下去?” 再次看见自家哥哥一脸春色的走进办公室,茱莉亚忍不住开口询问:“都一年了,你们居然还没厌倦这种偷偷摸摸的游戏?” 荼九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舒爽而疲惫的往办公椅上一坐:“纠缠说不上,你知道的,我向来对男人和女人都没什么兴趣,但身而为人,总会有些生理需求。” “文森佐别的不提,在这方面确实很好用,和我也很契合,我觉得这算不上什么纠缠。” “至于别的……” 他无奈的耸了耸肩:“我是无所谓,但文森佐似乎觉得这样很刺激,那就随便他了。” “我不太能理解。”茱莉亚困惑的道:“你们就打算这么不清不楚的在一起?一辈子?” “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荼九惯例般的把腿搭到桌子上,懒散的倚靠着椅背:“炮友,床伴,情人,随便你怎么称呼。” “至于一辈子?” 他嘲讽的笑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本文件盖到脸上:“傻姑娘,一般而言,男性的功能在60岁就会结束,最迟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该相看两厌了。” “不过我觉得,我大概只能忍受那家伙到40岁,那个年纪的他大概还算帅气有魅力,超过40岁,我应该就会放弃他选择更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了。” 茱莉亚忍不住挑了挑眉:“你怎么不说,要是文森佐提前因为你长了皱纹,而抛弃你去找别的年轻人,难道你就这么放手?” 荼九不由挪开书本,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我的妹妹。” “如果他在我之前就敢嫌弃我,那我当然不会放过他。” “把他埋在我的花园里,至少还能供养出几支玫瑰,怎么能轻飘飘的放过他?” “那可真是太浪费了。” 第378章 黑手党:先生的猎犬(完) 茱莉亚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是吗?” 她挑了挑眉,既然纳尔这么自信,那她可就等着看这家伙的笑话了。 哪怕这个笑话可能要再等几十年。 但……值得。 看出她的不以为然,荼九也不再多说。 他对于自己的冷血程度向来很放心,怎么可能真的会对文森佐那家伙有什么感情。 但他忘了,倘若有人将这血裹在怀里捂热,只要对方不松手,这血要怎么才能再冷下去呢? 也许,要直到那个人的体温冷下去,失去了温暖之后,那血才会重新变得冰凉……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发丝雪白的老人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即使岁月摧残了他姝丽的容貌,那双暗灰色的眼眸也依旧明亮,仿佛永远盛满生机。 他的肩膀年轻的时候受过伤,此时动作已经有些僵硬,拉开衣柜的门,他看着藏在里面的人,不由失笑,装作没看见的模样拿了一套西装出来。 文森佐得意的笑了一声,他的身姿仍旧高大挺拔,栗色的眸子早已不再空洞。 他像是年轻时那样,悄悄走出衣柜,站在了一无所知的荼九身后,恶趣味的吹拂对方的耳朵。 “可恶的虫子!” 荼九皱了皱眉,挥手作势驱赶,用力关上了窗户:“你们最好识趣点,别让我去拿杀虫剂过来!” 瞥见文森佐得意的笑,他不由侧头,轻咳一声,假装对方的催眠很成功,一无所觉的走出房门。 “纳尔……” 同样白了头的茱莉亚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文森佐,顿时了然,无语的摇了摇头,不再打扰这两个家伙。 同样的游戏玩了几十年都玩不腻。 纳尔那家伙也是明明早就不会被文森佐催眠了,偏偏装得真的一样…… 也不知道是谁曾经说等到过了四十岁就一脚踹了不堪入目的文森佐,找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 现在这游戏不是玩了几十年仍旧不亦乐乎? 那么,文森佐就真的会被骗过去,以为自己的催眠无比成功吗? 男人。 她哼笑一声,转身离开小院。 永远口不对心。 永远幼稚的像个三岁小孩。 她的身后,发色苍苍的荼九眸中含笑,握住了文森佐伸来的手。 “茱莉亚都快看不下去了。” 文森佐紧紧回握着他的手香,目光落在对方眼角的纹路上,有些恍惚:“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我明明还没有玩够这场游戏……” “知道你没玩够。”荼九挑了挑眉,仿佛仍旧是年轻时那个喜欢耍帅,行为跳脱的青年:“我这不是一直在配合你吗?” 文森佐却只是摇了摇头,死死握着他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 荼九便无奈的笑了笑,拖着他一起去吃了早餐,一同躺在花园的摇椅上看天空,一同吃午餐、聊天、打高尔夫、吃晚餐…… “晚安。” 荼九温柔的笑了笑,在文森佐执着的目光中合上双眼。 自从几年前,年轻时太拼命落下的旧伤不停复发,这家伙就必须得天天盯着他,直到确认他不会在睡梦中突然离世才会放松去睡觉。 见他陷入沉睡,石像般一动不动盯着他看的文森佐这才动了动,伸出手指放在对方鼻子下探了探。 还有呼吸。 他放下手,紧紧依偎在荼九身侧,耳旁是对方微弱却平稳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渐渐的,他在规律的心跳中合上眼,似梦似醒的陷入浅眠。 “噗通、噗通、噗通————” “纳尔?” 文森佐莫名的惊醒,慌乱的去握身边人的手:“纳尔?” “纳尔……” 他哽咽着摸索着,将安详沉睡的人死死的抱在怀里:“纳尔……” 最终,在空荡的脉搏中,他怔怔的笑了笑,轻轻抚过对方凌乱的发丝:“别怕,纳尔。” “你不会一个人。” “别怕……” 他抱着心爱的人穿过他们种满玫瑰的花园,缓缓打开了温室的门。 偌大的双人棺材停在大片的蓝紫色绣球中央,美丽的不带丝毫阴沉。 “我知道你不喜欢玫瑰,所以偷偷种了一片绣球。” “说是偷偷,但你一定都知道了吧?” 他低笑一声,把对方放进棺材,却始终没有松开两人相握的手。 等整理好荼九身上的衣服,他才翻进棺材,躺在了爱人身边。 “纳尔……” 他按动手边的按钮,侧头盯着对方安详的睡颜,缓缓笑了起来:“记得等我一下。” “砰……” 棺盖合拢时,文森佐忽然笑了一声:“放心,我都准备好了,我们可不会向老马修那么倒霉,被讨厌我们的人折腾。” 星空般的花海中,巨大的棺材缓缓下沉,没入事先准备好的深坑中。 等到棺材落定,两侧的泥土被推着掩盖了它。 最后,无数的花瓣纷扬落下,宛如一场盛大的,期盼已久的婚礼。 第379章 灵异:鬼王(1) “陛下。” 幽暗的地宫中,将军打扮的男人大步行来,恭敬的向座上一身衮服的青年行礼:“末将已经探明当世的情况。” 那青年天姿国色,一身玄黑,肌肤莹白,却无半点血色。 他脊背笔挺,仪容出众,垂眸望着千百年后仍然追随身边的属下:“说罢,如今距离咱们的时代,恐怕非常久远了罢?” “已过千年。” 将军复杂的道:“荼国百年而亡,后世几代更迭,甚至连帝王世家都消失多年。” “是吗?” 青年对此不置一词,反而一声冷笑:“所以,荼云初那个蠢货,果然还是亡了朕的荼国。” “没用的东西。” “陛下如今作何想法?”将军复杂的道:“如今,这世上已无我等幽魂容身之处……” “容身?” 荼九不由嗤笑,缓缓起身,长靴踏着金砖,平稳的冕旒之下神情嘲讽:“你竟对朕说……” “容身?” 将军倏然变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息怒,末将、末将一时言语不慎……” 盯着他看了一会,荼九才轻叹一声:“罢了,我等已经死了千年,如今重回世间,你会不安也是应有之理。” “通知下去,做好准备,朕要离开陵墓,去这世间一探究竟。” “是!” 深埋于地底陵墓中发出阵阵应喝,地面之上,行人拥促,车水马龙。 一辆挤得满满的公交车疾驰而过。 “滴滴……” 拥挤嘈杂的公交车上,突如其来的铃声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手机的主人抬起手看了一眼,有气无力的点了接通键:“喂……” ‘文许青!’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你人呢?!!’ ‘全勤不想要了?!’ ‘我告诉你!十分钟之内赶不到公司,我就扣你半个月工资!!’ “滴滴滴——”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的文许青收好手机,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窗外,随后便推了推眼镜,弓着脊背叹了口气。 “啊,昨晚加班到两点才睡,好困……” “不想上班……” “但是我好穷……” 他丧里丧气的垂着脑袋,语气毫无波澜:“什么时候天上能掉钱啊……” “唉。” 周边的社畜不由感同身受,颓丧的齐齐叹了一声。 ‘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 退休金比他们工资还多的大爷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美滋滋的哼着歌,手指刷的在手机上一滑,一双浑浊的眼紧盯着屏幕上肤白貌美的女主播。 周边的人忍不住冲他投去为老不尊的指责目光,嫌弃的相互对视一眼。 “前方到站世纪大厦,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文许青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专心致志的大爷,明明近一米九的高大的个头,却驼着脊背,萎靡的像头骡子。 他提着电脑包,晃晃悠悠的下了车,拖沓着脚步走进前方高耸的办公楼,脚步声都透着喘不过来气的疲惫。 阳光肆意的照耀着整座城市,无数晶莹的玻璃反射出辉煌的光彩,无数勤勤恳恳的蚂蚁端坐在玻璃中,直到天色黑沉,霓虹占领了城市,他们才得以拖着脚步离开牢笼。 文许青扯了扯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比早上更疲惫的走出办公楼。 “我当年为什么要学计算机……” 他满脸懊悔,黑框眼镜有气无力的耷拉在鼻尖上:“后来又为什么要当程序员……” 正颓丧的喃喃自语,他忽然推了推眼镜,看向马路对面。 一群小姑娘围着一个个头高挑的青年,激动的小声尖叫着。 “是明星吗?” 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总算找出了一根笔,紧握着过了马路。 “要是有签名的话,应该能卖点钱吧?” “既然撞上了,不要白不要。” 荼九垂眸望着围住自己几位年轻女子,不由挑了挑眉。 这个时代确实与以往大不相同。 虽然他当年并不苛求女子,但前朝贻害,无论百姓或是权贵,都以家中女子贞静贤淑为荣。 那些小女子是万万不敢这般围着男人吵闹的。 “你好。” 一个气质颓丧的高大男人突然挤了进来。 他似乎没看见女孩子们恼怒的目光,依旧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青年面前,把对方遮的严严实实。 “请问,能给个签名吗?” 形状方正扁平的包裹递到面前,随之一同的,还有巴掌长的黑色笔。 荼九抬眼看了那人一眼,接过他递来的笔好奇的把玩着。 “啪嗒,啪嗒……” 透过半透明的外壳,他很快研究清楚了这种笔的使用方式和其中原理,便随手把笔递了回去:“不能。” 他直视着男人漆黑的眼眸,忽然眯了眯眼,若有所觉的笑了一声:“朕、我的姓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 “唔?” 文许青困惑的摸了摸脑袋:“为什么啊?你名字很难听?” “签个名不行吗?我真是你粉丝。” 粉丝? 荼九不由皱了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他将这个听不懂的词记下,冲着神情不满的女子们微微颔首:“多谢诸位,我已明了此行路线,便就此别过,请诸位姑娘珍重。” 言罢,他动作生疏的从口袋里拿出几枚玉佩,塞到了几个女孩手里:“这是谢礼,聊表心意,还望诸位勿要推辞。” 收回手后,他不再理会那位堵在面前的男人,转身向着后方的街道走去。 几个女孩不由遗憾的叹了一声,没好气的瞪了文许青一眼:“挤什么挤呀!害我们都没来得及要到微信!” “就是嘛,这个大个男人,没一点绅士风度,还硬往女孩堆里挤!” “走吧走吧,可惜了,难得见到这么好看的人,他到底是怎么长得呀,皮肤那么白,还一点瑕疵都没有!” “他讲话也好有意思,像个古代人一样,该不会是穿越的吧?哈哈……” “那这个谢礼岂不是真的玉佩了,也许是古董也说不定,嘿嘿……” 几个女孩一边热火朝天的谈论着,一边恋恋不舍握着玉佩回头看了看,那个青年走的很快,身影已经在远处模糊不清,她们只得满脸遗憾的相携离开。 文许青叹了口气,推着眼镜迈开了腿:“我真的很讨厌加班啊……” “而且,见者有份。” “为什么只有我没有玉佩?” “看起来就很值钱的样子……” 第380章 灵异:鬼王(2) 荼九好奇的穿过宽敞的街道,出色的容貌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时不时便有男男女女上前来,拿着长方形的小方块,问他要什么信。 他大概明白那应该是一种当今的联络方式,一一婉拒了众人之后,他才在一栋富丽堂皇的建筑前停下,看着牌匾上熟悉的字体,目光微动,迈步走了进去。 “这位先生……” 前台侍者连忙迎出来,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青年一眼,立马扬起了热情的笑:“您是来参加鉴宝交流会的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荼九微挑眉梢,轻轻颔首:“听说过,便来瞧瞧。” 侍者连忙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电梯:“交流会就在二楼,您跟我来,方才陆大掌柜和方老爷子一起上了楼,恐怕正宝贝正亮着相呢!” 荼九看了一眼面前狭窄的方盒子,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跟着侍者走了进去,看着对方按下了一个按钮,这方盒子的钢铁门便自己关上了。 未有一息,一声轻响,甜美的女声中,钢铁门重新打开,眼前却换了一副天地。 清雅的厅堂中,许多人正围在一处,没人注意到掉体重缓缓走出的青年。 荼九回头看了一眼,那铁盒子的门重新闭合,旁边亮着的字符跳动,变成了他上来之前看到的那一个。 这大约是一种类似于绞车的东西,只是比矿场使用的绞车更安全,恐怕使用的也并不是人力。 明白了作用之后,他不再对电梯感兴趣,而是转头打量了一眼厅堂,缓步走到一侧的玻璃罩旁,仔细观赏着其中精美的瓷器。 “小友对这粉彩缠枝莲纹双耳瓶感兴趣?” 眼见青年站定在自家宝贝前,李成功飞快的打量了他一眼。 容貌优异,气质出众,打扮虽简单,却裁剪合体,看似普通的白衬衫上绣着繁复的银色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的闪烁着,竟有一种璀璨的辉光之感。 他不由暗吸一口凉气。 这莫非是荼国古法制作的月华锦?! 乖乖,这位什么身份,竟舍得把每年产出不过百米,被各位名家争做收藏品的月华锦做成衣服穿出来?! 不管是谁…… 李成功迅速整了整衣服,笑盈盈的靠近过去。 一定是他这辈子都难再遇见的机会! 荼九不知道这个搭话的男人想了什么,也不清楚自己习以为常的穿着放到如今依旧极为珍贵。 但他很清楚,这个人想要讨好自己? 看来是误认了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当做什么高门贵子,想要搭一搭关系。 他对男人的打算了然于心,自然不会放过自己送上门的引路人。 “我不太感兴趣。”他摇了摇头,淡淡看了一眼色彩明丽,名字复杂的瓷器:“太过赘余繁复。” 听这名字,这件瓷瓶应当是后世某个王朝的珍惜物件。 所谓的鉴宝会,应当就是文人雅士间谈论金石古董的集会。 这么看来,自己确实是来对地方了。 …… 刚回到楼下的侍者看了一眼在门外转悠的男人,不由皱了皱眉:“唉!你!” “来干什么的?!” 文许青茫然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就是你!” 侍者没好气的拦在门前:“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你们这里不是拍卖行?”文许青推了推眼镜,有气无力的狡辩:“进去买东西不行吗?” “买东西?” 侍者看着他身上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廉价的休闲裤,脏兮兮的运动鞋,不由翻了个白眼:“抱歉,我们斋故居实行会员制,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会员?” 文许青忍不住吐槽:“你也太看人下菜碟了吧?刚才进去的那个难道是会员吗?你问都没问就让他进去了,怎么到我就非要会员?” “你也能跟那位先生比?” 侍者不敢置信的盯着他看了一眼,简直无法相信世界上会有脸这么大的人:“人家一身衣服就价值几百万,是不是会员很重要吗?!” “多少?” 文许青迷茫的掏了掏耳朵,深刻怀疑自己出了什么毛病:“几百万的衣服?!” “可不是呢。” 侍者捂着心脏,向往的道:“关键是那种布料,你捧着真金白银去买,都不一定买的到……” “嘤,那位帅哥一定是什么隐世家族的少爷……” 几百万…… 文许青捏了捏鼻梁,想起那家伙随手送给那几个女孩的玉佩,不由得也捂住了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我的份…… 我的天降巨款…… “好了,你赶紧走吧!”侍者不耐烦的推了推他:“不管怎么样,我是不能让你进去的,你在这里站着,要是冲撞了什么有权有势的公子哥,自己也落不着好不是?” “干嘛为难我也为难你自己呢?” “快走快走!!” 痛失一笔巨款,文许青一脸颓丧的任由他推着走出门,苦巴巴的叹了口气:“连只鬼都能豪掷千金……” “我却连人都当不了,只能当一只社畜……” “嘀咕什么呢?!”侍者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硬挤进来也不会有好结果,赶紧回家去吧,多加两个小时的班也比待在这里强!”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 文许青捂着被扎的漏风的心脏,面无表情的挪着步子,走到一旁的石狮子后席地而坐:“真的完全不想干了啊……” 等会儿…… 他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挺直了脊背。 那家伙是个鬼。 是个非常有钱的鬼。 如果自己收了那家伙,是不是就意味着…… 钱,全都是自己的了?! 谈起这个他可就来劲了,当即站起身,向来耷拉着的眼皮也抬了起来,露出一双深邃的墨色眼瞳。 若是仔细看去,那墨色之中,竟能够隐约的看见两个瞳孔。 那居然是一对极为罕见的重瞳。 第381章 灵异:鬼王(3) 斋故居大厅,几位侍者正聚在一起谈论着楼上的鉴宝会,刚刚那位侍者正科普了荼九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他得意的挑了挑眉,正为自己广博的见识骄傲,忽然听见紧闭的门被推开。 “您好……” 欢迎的话到了嘴边,他有些退缩的放低了声音:“请问您……” 推门进来的高大男人西装革履,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硬是吓得侍者把询问的话咽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对方进了电梯。 好一会,才有人舒了口气:“吓死了,我第一次知道所谓的气势居然真的存在。” “真的,居然有人一个眼神就吓得我不敢出声。” 侍者也不由拍了拍胸脯:“别说,这种气势的人,我还真见过……” 见其他人好奇的看过来,他得意的道:“说起来,那还是三年前,东家带了个道士过来……” 不提楼下的几人八卦了什么,文许青已经走出电梯,踏进了二楼举办鉴宝交流会的厅堂。 他不太习惯的摸了摸鼻梁,总觉得没了眼镜像是少了什么似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 眼镜才是本体。 他自嘲的想着,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目标,不仅因为那只鬼容貌气质显眼,也是因为对方现在正被围在中央,如同众星环绕的皎皎明月一般突出。 希望自己这套西装买的不亏。 在他的目光落到那个青年身上时,对方似乎有所感应一般,突然侧头看了过来。 是那个奇怪的男人。 荼九不由挑了挑眉。 和普通的人类不同,这家伙站到自己面前时,他便察觉到了若隐若现的危机感。 虽然没做道士打扮,但他觉得这个人应该就是此世的某种法师,专门负责对付自己这种不肯乖乖沉寂于地府的存在。 ——俗称,恶鬼。 他挑唇笑了笑,礼貌的向身边围绕的众人致歉:“抱歉,失陪一下,我有个朋友来了。” 说着,他从人群中穿过,在男人面前站定:“你是来找我的?” “没办法啊……”文许青面无表情的嘟囔:“看到你这么大一只鬼,我总不能真的不管吧?” “此言有理。”荼九点了点头,拿出一枚玉环晃了晃:“那就麻烦你,先陪我待一会?” 文许青一脸正色的接过玉环,顿都没打一下:“可以,您请便。” “哎呦……” 一直伸头关注着的两人的李成功不由惊叹:“那枚浮雕螭龙玉环倒是十分精美,不知道是哪朝的宝贝?” “什么?” “哪呢?” 一听有宝贝,围在一起谈论着什么的几个人顿时兴奋起来,立刻瞄准了目标。 “荼小友。” 头发花白的方老爷子率先走过去,笑眯眯的指了指文许青手里的玉环:“老头子能不能瞧瞧这宝贝?” 荼九不甚在意的抬了抬手:“玉环已经送给我这朋友了,您得问他的意思。” 文许青看着老爷子放光的眼睛,心里顿时有了数,看来这东西, 值钱啊! 他顺手在玉环上捋了一下,才把东西递给方老爷子:“您随意。” 俗话说玉不过手,这动作一看就是个外行,只是这人气势非凡,又同荼九相识,显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方老爷子便没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的接过玉环,拿出一个高倍镜仔细查看起来。 “好东西啊……” 老爷子一边细细鉴赏,一边低声感叹:“虽然并无沁色,把玩价值大打折扣,但其雕工精湛,龙须怒张,竟用了游丝技法,将这丝丝缕缕的须发雕刻的栩栩如生……” 文许青听着老爷子一句接一句的夸赞之词,终于等来了最后一句。 “荼小友,这应当是荼国玉雕大师,游霜子的作品吧?” 看来确实是古董了。 他不由瞥了一眼身边的青年。 这家伙该不会是荼国的哪个达官贵族吧? “方老爷子好眼力。” 荼九轻笑着点头:“确是游大师的作品。” 倒不曾想,游霜子在千年之后仍旧名声斐然,倒也不枉自己当年慧眼识人,将其封做国玉圣手。 想着自己陪葬里的几百件精美玉器,他笑意更深。 只凭这些,启动资金不必担忧,交游所需的敲门砖便通通不必担忧了。 他的荼国终将在这千年后,以另一种姿态,重新屹立于世间。 文许青不关心这些,只淡淡开口:“老爷子若是喜欢,这玉环便让给你了。” 方老爷子顿时激动起来:“先生果真愿意割爱?” “自然。”男人神情淡淡,漆黑的重瞳之中一片平静:“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只对钱感兴趣,要古董干什么? 老爷子不禁深吸一口气,握着玉环犹豫了许久,还是叹息一声,把玉环还给了他:“唉!” “我是极爱这玉环……” “只是,囊中羞涩……” 老人遗憾的摇了摇头:“实在与它无缘啊!” 文许青不由愣了愣,疑惑的道:“这玉环能值多少?” 这里的人显然非富即贵,怎么连个玉环都买不起? 见方老爷子脸色凝重的沉思片刻,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他不由猜道: “一百万?” 老爷子摇了摇头。 那就是更高?他顿了顿,极力冷静的吐出猜测:“一千万?” “再加一个零。”老爷子苦笑一声:“价值一个亿。” 文许青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攥紧了玉环,看向神情平静的青年。 “一个亿?” “倒也不算亏待。”荼九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他刚才沿路走来,已经大致明白了如今的物价,对于这个数字也有概念:“没有枉费游霜子的心血。” 这玉环看似不起眼,但能被游霜子送来予他陪葬,自然是其作品中的精品佳作,这个价格倒也不算高估了。 方老爷子不由点头附和:“若是有沁色或是有传世来路,在这价格上,还得再加一千万!” 文许青的手不由颤了颤,一瞬间已经想到卖了玉环以后,自己一脚踹了狗老板,坐吃等死的好日子了。 但…… 他深深的闭上眼,逼回眼眶中的一盈热泪。 这玉环,它没卖出去啊! 没卖出去的玉环就是个装饰,他还是得勤勤恳恳的当个做牛做马的社畜,眼巴巴的看着一亿在手边,却用不了!! 第382章 灵异:鬼王(4) “老爷子能出多少钱?” 文许青沉默片刻,整理好悲愤的情绪,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方老爷子愣了愣,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来惭愧,老头子这手里,只能拿出三千万来,实在差的太远了!” “没关系。”文许青把玉环往前递了递,期盼的道:“您拿三千万出来,这玉环就是您的了。” 没有一亿,三千万也行啊!再不济两千万?一千万?总比一毛钱没有强吧?! “这……” 方老爷子不由心动,犹豫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唉,先生不在意钱财,只想成全我的心愿,老头子却不能占这个便宜。” “喜好过甚,不逾人品,德行至重啊……” 一旁的李成功不由冲老爷子比了个大拇指:“要不说还得是您老呢,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老爷子实在给在下好好上了一课!” 荼九也不由目露赞赏,看来这位方老爷子倒是位可以结交的君子。 其余众人也难免感慨,一时将老爷子夸的老脸通红,直顾摆手。 他们都在笑,只有文许青在哭。 不至于吧? 一亿的东西,三千万都卖不出去?! 您老也不必那么德高望重,人品坚挺吧? 我自愿降价的,您就当捡漏不行吗?! 荼九不由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扬了扬眉。 看来这家伙的弱点是金钱。 不过…… 和众人一同闲谈半晌,见文许青偃旗息鼓,没有再次寻找买家的打算,他了然一笑。 虽然爱财,却仍旧是个正气的人。 与之前送给那几个女孩的普通玉佩不同,这玉环是放在他棺椁中陪葬多年,其中蕴含了大量的阴气与死气,普通人只需碰上一碰,就得霉运缠身,气运低迷。 所以在方老爷子提出要观赏玉环时,这个男人不知做了什么,那玉环上的阴气瞬间便被压了下去。 而对方之所以降价也要卖给方老爷子,而不去考虑其他人或是拿出去拍卖的原因,他也看出了几分。 同样是因为这玉环中的阴气与死气。 阴气倒也罢了,死气这东西一听就知道,对活人绝对没好处。 但方老爷子似乎不同。 荼九只大致研究过自己的力量,对于这些人的玄奇术法并不了解。 但他到底并非人类,能够轻易看出,那玉环到了方老爷子的手上时,被压制下来的阴气与死气竟然变得格外乖巧,或者说,它们不得不乖巧。 因为老爷子刚一触碰,那些挣扎着溢出玉环的阴死之气就如冰消雪释一般,迅速融化黯淡了下去。 奇怪的是,他明明能看出这位方老爷子的体内并没有特殊力量,可一个普通人类又怎么能伤害到这两种非凡的能量? 文许青也正是看出这点,才会想方设法的想要把玉环出手给方老爷子——这也许是唯一一个不受阴死之气影响,又能拿出大笔钱财的买家了。 他不太理解方老爷子的情况,即使有意探究,现在也不是时候,反正这位法师恐怕是要跟着自己的,倒也不缺时间问清原委。 现在最重要的是借这个机会打进这个时代的金石古玩圈。 这个圈子里不缺权贵,不缺富商,更不缺三教九流,将会对他重建荼国的计划有不小的帮助。 他神态温和的同场上搭话的人闲谈几句,随手把收下的一沓名片递给跟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男人。 青年的动作太过自然,文许青不由莫名其妙的接过了名片,塞进了西装口袋了。 顺手做完这种类似助理的工作,他自己都忍不住愣了一下,旋即想起那枚玉环,又心甘情愿的接过青年再次递来的名片,妥当收好。 啧,那可是价值一个亿的古董啊,说送就送。 别说暂时当个助理了,就是这家伙想买通自己放水,那也…… 那也还是不行的。 唉…… 文许青颓丧的叹了口气,把玩着价值连城的玉环,满眼愁苦。 要是被师父知道自己收受恶鬼的贿赂,只怕他至少得脱一层皮吧? 得想个办法才行。 要么把师父调远点,等自己处理好玉环再回来,要么——解决这个恶鬼,把贿赂变成合理的战利品。 他正思索间,荼九已经结束了和众人的交谈。 为了符合众人猜测的神秘身份,他没有和这些鱼龙混杂的人聊太多,只和方老爷子以及李成功多说了几句,在两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婉拒了送别,和文许青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见两人一同走了出来,侍者不由愣了愣。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人物和大人物都是认识的啊…… 荼九冲侍者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带着文许青离开了斋故居。 …… 一高一矮的两人在霓虹灯下悠闲的散步,很快便离开了明亮繁华的大路,走进了一道曲折的小巷。 这时,容貌姝丽的青年好奇的问:“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敢把玉环卖给方老爷子?” 这都不知道? 文许青狐疑的看了青年一眼。 之前隔着马路,他都能够察觉到对方体内涌动的阴气与死气,至少也是鬼将级别的存在。 可那么强的鬼魂怎么会问出这种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问题?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方老爷子一身正气,鬼神回避。” 高大的男人不知从哪摸出一副眼镜戴上,语气倦怠的解释:“如果这玉环在他手里时常把玩,里面的阴死之气很快就会被他他身上的凛然正气与功德消磨殆尽,成为一个普通的古董。” 荼九不由在男人遮住了半张脸的黑框眼镜上看了看,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 真有意思,之前锋芒毕露,气势渊沉,一看就是个上位者的男人,仅仅戴上了一副眼镜,居然就气质大变,成了这幅不起眼的模样? 第383章 灵异:鬼王(5) 这是一种精湛的伪装? 还是在用眼镜区分两种割裂的身份? 思绪轻飘飘的转过,荼九在昏暗的小巷中停下脚步,平静的与男人对视,透过镜片的遮挡,深深探入那双特殊的重瞳中。 “现在没有人类在了。” 狭长而空荡的小巷中,青年白皙到毫无血色的面庞上,扬起一抹浅淡的笑:“你要动手了吗?” “说不上动手。” 文许青推了推眼镜,仍旧是那副麻木倦怠的颓丧模样:“你这么大一只鬼突然出现,我总得弄明白原因和来路吧?” 推完眼镜,他放下手,顺带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疲惫的躬起脊背:“都快十二点了,看来今天还是不能早点睡觉啊……” 荼九却在他看似寻常的动作中冷下了脸。 几乎在一瞬间,耳边隐隐存在虫鸣声,远处飘荡的嘈杂人声、车流声全都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片小巷似乎被隔绝了。 “别这么看着我。” 文许青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喁喁哝哝的道:“以防万一而已……” 不等他的话说完,荼九便已冷笑一声,虚空抬手,握住了一柄从虚幻中凝视的长剑。 “不至于吧?”文许青顿了顿,无奈的挠头:“我真没想动手,就是设个结界问话而已?干嘛这么大反应?” “看着脾气不错的样子,没想到这么暴躁……” 见荼九依旧神情冷淡,将剑指向了自己,文许青也不再试图解释,只叹息着摇了摇头。 无论看起来再和善,到底还是一只恶鬼…… “叮!” 玄色长剑疾速而来,同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掌撞在了一起。 但看似锋利的剑尖不仅没有穿透那只看似普通的手掌,反而在一声清脆的嗡鸣后,被手掌阻隔在了空中。 荼九看着男人手上微不可察的灵光,不由皱了皱眉,借机旋身而起,抬脚飞踢。 “砰,砰……” 碰撞声在小巷中不断传来,文许青刚收回被挡住的拳头,就不得不反手挡住青年的膝撞。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再次对峙一脚后,都被各自的力道冲击,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 荼九不由笑了一声,语气赞赏:“身手不错,小道士。” 他是战场中拼杀来的帝王,活着时只败给过自己和命运,没想到这个人竟能和自己对峙这么久,倒是难得。 文许青倦怠的眼皮微抬,唇角也不由扯了扯:“你也不赖。” 他其实也有些惊讶。 自从出师后,他见过许多鬼怪,也见过许多同行,只论拳脚,这些人或鬼中也没有一个能在他手里撑过五分钟。 没想到这看着瘦弱的恶鬼,竟然能在不用术法的情况下和自己平手。 而且,他觉得对方似乎还留了手? “你似乎没用全力?”他并不是个喜欢把疑问憋在心里的人,见青年心情不错,便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为什么?” 荼九反手挥散了长剑,意味深长的轻笑一声:“因为没必要。” “什么?” 文许青见青年如此,不由愣了愣,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一阵阴风突然平地而起,在这小小的结界中肆意呼啸。 他顿时沉下脸,看着结界外突然出现的重重身影,他们默然而立,身姿笔挺,静静的围着结界,目光平静的凝视着其中两人。 怎么会有这么多阴兵?! “小道士。” 呼啸的阴风倏然消散,荼九弓起手指,在若隐若的结界上敲了敲,在连绵不绝的碎裂声中笑着开口:“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朕携兵归来,并不是为了为祸人间。” “但,若有人胆敢冒犯……” 他意味深长的顿了顿,无数阴兵便齐声厉喝,整齐划一的抬起手中兵器:“杀!!!” 肃杀之声挟裹着无尽的阴气,在天空聚成云团,整座城市仿佛将要落下大雨一般,瞬间阴冷了下来。 在这一刻,全国各地,无数打扮或正常或怪异的人蓦然抬头,神情凝重的看向了同一个地方。 庞大的阴气如飓风般直冲天际,而最平静的风眼中,文许青的神情彻底的冷了下来:“万事万物各有其位,神在天庭,人在凡尘,像你们这样的恶鬼便该在地狱。” 他被遮挡的眼眸渐渐变得幽深,周身的空气仿佛被灼烧般渐渐扭曲:“而不是在人类的地盘张狂。” “人类的地盘?” 荼九似乎觉得这句话非常好笑,便也朗声大笑起来:“你同朕说地盘?” 玄色的阴气与死气在青年身边如浪潮涌动,将他的衣角染上墨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子着衮服,冕旒之后眉眼如刀:“这天下……” “朕何处去不得?” 无数阴兵齐声应和,他们身后无尽黑气中,似乎有庞大的宫殿若隐若现,又似乎有战马嘶鸣,万箭齐发,沙场染血,一时间又换做无数虔诚的人脸,他们素衣葛裳,跪伏于地,俯身叩首…… 倏忽间,这阴气骤然一散,憧憧鬼影也在瞬间消失,安静的小巷中,惟余青年的笑声仍在耳旁回荡。 “小道士,从今天开始,这里便是朕的地盘,通知你的那些同类……” “此地,玄术禁止。” 文许青不由吸了一口气,捏着眼镜扯了下来:“这下麻烦大了……” 联系对方随手送出的玉环,以及因为阴气过于庞大所凝结的各种蜃影,他不由苦笑:“这家伙,该不会是荼国的那位皇帝吧?” 第384章 灵异:鬼王(6) “一千年前,寰朝末帝苛政于民,以至于百姓民不聊生,平景又逢罕见的大旱,一时间白骨遍野,十室九空……” 头发花白的长须老人捋了捋胡子:“此时,一支叛军横空出世,从平景而出,一连攻下三城,才停下动作,盘踞于此休养生息。” “他们领头造反后,寰朝各地都有人揭竿而起,一时间末帝的统治岌岌可危,他便疯狂的派兵镇压,试图找回失去的尊严和城池,天下也就此乱了起来。” “长达三年的乱世之后,仍旧是平景的那支叛军杀出重围,打败了寰朝的军队以及其他叛军,开辟了新的国家。” “荼国。” “这些我都知道。”文许青拿起桌上的史书翻了翻,又重新放了回去:“荼国建立后,太祖荼九迅速颁布了一系列政令,很快就让整个国家步入正轨,民间欣欣向荣,奈何……” “奈何荼九英年早逝,只当了五年的皇帝,便因病去世,这皇帝落在了他的侄子荼云初身上。”老人摇了摇头: “这位皇帝秉性柔弱,智计平平,好在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并没有更改荼九的政令,虽然执行的也不怎么样,但也让荼国多撑了五十年,可惜,他之后的皇帝一代不如一代……” 文许青捏了捏鼻梁,看了眼外面明亮的天空,两眼无神的瘫倒在座位上:“据说荼太祖死后,荼云初及众臣按照他的命令,将他埋在了荼国的英魂冢……” 荼国与别代不同,或者说荼九和其他的皇帝不一样,他的皇位是和所有士兵一起上战场真刀真枪的杀来的。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也格外重视那些在权贵眼中微不足道的士兵。 据说所有在征战中死去的士兵,但凡无人领认者,他都会好好的收殓安葬,还专门为此建立了一座墓园,名为英魂冢。 这也是从古至今,第一个未曾大兴土木修建陵寝,甚至选择和同袍葬在一起的皇帝。 想到对方身后那些数不清的士兵,他头疼的叹了口气:“现在看来,他的手下恐怕全都跟着一起成了恶鬼。” 一支拥有精锐军队的鬼王啊…… “不用急。” 老人目光平和,似乎并不为此焦灼:“荼太祖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但他现在已经成了恶鬼。” 文许青不赞同的道:“无论如何,恶鬼就是恶鬼,他们和活着时的自己绝不相同。” “更何况,恶鬼都有执念,那家伙的执念恐怕是当皇帝,到时候……” “你怎么知道他的执念是当皇帝呢?” 老人笑了笑,不置可否的道:“我们坐在这里胡乱猜测也是无济于事,不如去找他们谈谈?” “谁?” “当然是太祖陛下。” …… “陛下。” 听见熟悉的声音,荼九低应了一声,平静的问道:“都准备好了?” “是。”齐羽躬身应道:“末将将那件玉饰送到了斋故居,他们的掌柜检查之后,非常高兴,说要为这件东西举行一次专场拍卖,另外还和末将签了契书。” 荼九点了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雪白纸张,大致看了一下。 虽然上面用的是简体字,但他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迷茫了。 毕竟时代变了,他再张狂霸道,也不会傻到指望时代顺从自己,所以特意找了家书店,买了对照字典,很快就学会了如今的字体。 确认合同上并没有什么错漏后,他把合同递了回去:“这件事暂时就交给你处理,另外,还需要你派几个脾气油滑的士兵,去找一个人,带几样不值钱的陪葬品卖给他。” 齐羽接过合同收好,完全没有多问的意思:“陛下放心,末将这就去处理。” “不用急。” 荼九笑了笑:“你先去把外面的那几个人带进来。” “人?” 齐羽不由愣了愣:“陛下不是和那些法师翻脸了吗?怎么还要屈尊见他们?” 能找到这里来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会玄术的家伙,不可能是普通人类。 “翻脸?” 荼九扬了扬眉,好笑的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陛下召唤阴兵大张旗袍的出现,又警告那些法师不许在这个地方使用玄术……” 说着,齐羽挠了挠头,有些疑惑的嘀咕:“奇怪……” 以陛下的脾气,如果真的翻脸,不可能只有这么轻飘飘的两句话,甚至还让那个在场的人类安全离开。 也就是说…… “陛下之前那么做,是故意的?” 荼九笑而不语,回身坐倒在龙椅上:“去带他们进来。” “是!” …… “师父。” 文许青依旧是那副快要累成一只狗的模样,黑框之后的眼睛有气无力的耷拉着:“你想送死为什么非得拉着我,一个人去不行吗?” 他本以为老头子说的找荼九谈谈,是带上几个高手前辈,然后带齐装备,声势浩大的来找对方‘谈谈’。 没想到…… 微风拂过叶梢,垂落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打着滚从两人身边路过。 没想到来‘谈’的竟然只有他们师徒俩。 “滴滴……” 文许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无表情的把手机静音之后塞进了裤兜里。 他的全勤奖啊……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一身道袍的老人扯了扯唇角: “有句话说的好啊,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只要跑的比你的同伴快就行。” “所以我得带着同伴啊。” “你要是不在,为师逃跑的时候哪来垫背的呢?” “呵,真是慈爱的师父。” “过奖过奖,你也是孝顺的徒弟。” 一阵阴风吹过,一身半旧盔甲的男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齐羽古怪的看了师徒俩一眼,刚才的对话声音不小,他听的清清楚楚:“两位,陛下召见。” 他很好奇,这‘父慈子孝’的师徒两人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就这么……难以形容? 文许青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鬼将军,不由目光微动,一个实力强大的鬼将。 “这可真是我师徒二人的荣幸。”老道士笑眯眯的行了个道礼:“看将军的年纪,莫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飞羽将军?” 听见熟悉的称号,齐羽不禁一阵恍惚,之后,他严肃的神情不由自主的柔和了许多:“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会有人知道……” 老道士捋了捋胡子,真心实意的赞叹:“将军箭术通神,行军有道,乃是史上名声斐然的名将,怎么会无人知晓?” 齐羽抿了抿唇,轻咳一声,转身在前引路:“名将不敢当,不过打过两场仗而已。” “耽误了许久,恐怕让陛下久等,还请二位快随我来。” 第385章 灵异:鬼王(7) 两人跟在齐羽身后,沿着城郊荒僻的小道走进稀稀拉拉的小树林。 乌鸦扑棱棱的扇动翅膀,落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嘶哑的叫了一声。 走了没多远,齐羽便停在了一条幽深的小路旁。 两人一鬼刚站定,小路中忽然升腾起了浓黑的雾气。 “两位请。” 齐羽抬了抬手,只这么说了一句,便领头走在了前面。 文许青看了一眼自家师父,倦怠的推了推眼镜,率先跟了上去。 所有的鬼王之所以是鬼王,便是因为他们能够划定一个区域使其变成阴界,用来供养手下的厉鬼,玄门中也称此为鬼冢。 鬼冢的大小与鬼王的实体成正比,进入方式也各有不同,但一般来说,作为众鬼的老巢,这里也会危机四伏,充满着各种意想不到的危机。 因此,一踏入迷雾,他就提高了警惕,以防备随时出现的袭击。 但和他预料的不同,迷雾中并没有什么骇人的场景或者恐吓的手段,反而安静到异乎寻常。 直到走出迷雾,站在一座恢宏的宫殿之前,他和老道士都没遇见一点危险。 无数阴兵列队整齐的守在门前,对于两人的到来目不斜视,仿佛他们的生命中只有执行命令这四个字。 “这些士兵便是英魂冢里荼国英烈吗?” 老道士看着面前军容整肃的士兵,目中闪过感慨:“真是不得了啊……” 阴兵形成的条件格外苛刻,一般而言,只有在大量死亡的战场上,才有机会诞生阴兵,但数量也不会很多。 可眼前这些士兵,不仅诞生的条件不同于一般阴兵,就连数量也多到令人绝望。 “你说的没错。”齐羽点了点头,引着他们走进宫殿,一路往正殿而去:“我们都是被陛下埋葬在英魂冢的阵亡士兵。” “你们成为鬼魂多久了?” 文许青突然开口:“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 “实不相瞒……” 齐羽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前些日子刚刚苏醒,醒来之后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千年,而陛下与我们,也全都成了鬼魂。” 老道士与文许青立刻顿了顿,相互对视一眼,脸色都格外严肃。 不对劲。 只是询问一下之前的动向而已,如果不能回答或者不好回答,齐羽直接闭口不言便行,再不济随便敷衍一句也行,没必要说这种无法取信于人的谎。 也就是说,对方说的大概率是真话。 那这里面的问题就很大了。 鬼王和阴兵听起来与普通厉鬼不同,但其本质也是厉鬼,只不过因为各种因素,例如时间、心智、怨恨的深浅等导致他们与普通的厉鬼有所差异而已。 而厉鬼的形成大多是因为执念未消,他们往往会在死亡后不久便因执念重返世间。 可齐羽却说,他们前几天才苏醒? 不提鬼王荼九,他毕竟是皇帝,也许和普通厉鬼有所不同。 但其他阴兵的死亡时间都在一千年前,而且并不是同一时间死亡,根据英魂冢的建立时间推算,埋葬在此的士兵死亡时间间隔最长的,恐怕有八年之久。 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即使有一部分人死去之后,因为执念成为厉鬼或者阴兵,但也不可能直到一千年之后才出现这种变化。 而且,还全部都在同一时间。 除非…… 文许青的眉头越皱越深。 除非,他们成为厉鬼并不是因为执念,而是有谁从中作梗…… 他的思绪尚未理清,便听前方带路的鬼将喊了一声: “陛下。” 齐羽正要跪地行礼,便被荼九叫了起:“不用多礼,齐羽,你到一旁侯着便是。” “是。” 见穿着盔甲的鬼将退到一侧,师徒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向高台上独坐的青年帝王:“陛下……” “二位唤我一声先生便好。” 荼九缓步迈下高台,目光平和:“时代变迁,荼国早灭,倒也不必撑着陛下的空架子,惹人嘲讽。” “荼先生言重了。”老道士微微躬身,笑道:“称您一声陛下,小道心服口服,怎么会嘲讽呢?” 荼九走到两人身边,不在意的笑了笑,并未在对方的恭维中过多纠缠,随口应了一声,便问道:“怎么今日只有你二人前来?” 他本以为自己昨天那一出,会把这个城市以及周边的玄门人士引来,到时候和玄门高层交流一番,是敌是友也能商量个结果出来。 没成想,来的竟只有这两人。 莫非这老道士便是这个城市中能够作主的玄门中人? 别的不说,胆子倒是不小。 “兵不在多,在于精。”老道士笑眯眯的道:“荼先生想交代什么,对我们师徒二人说便足够了,不必呜呜泱泱的来一大堆,扰了您的清净。” “是吗?” 荼九不由挑了挑眉,笑问道:“这么说,你还挺体贴的?” “过奖过奖,应该的。”老道士捋了捋胡须:“荼先生这般先兵后礼,不知是有何指教?” “指教说不上,不过是想和你们做些交换罢了。” 荼九淡淡的笑了笑:“我等既然苏醒在这陌生的时代,自然不能憋闷在这不见天日的鬼蜮之中。” “你们想要出去?” 文许青倦怠的打了个哈欠:“不行,我可不想天天夜里加班巡逻,会猝死的。” “别误会。” 虽然听不懂猝死的意思,但荼九大概能猜出了一点,不由挑了挑眉:“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只是在通知你们。” “即使你们不同意,我也依然会带大家一起进入这座城市中生活。” “只不过,届时这座城市,你等玄门术士,一个不留。” 第386章 灵异:鬼王(8) “生活?” 老道士拦住正要开口的文许青,神情依旧温和:“先生是说,像正常人类一样生活?” “不错。” 荼九赞赏的看他一眼:“朕打算带着这些士兵进入城市,让他们像正常人类一样安稳的生活。” “如果你们愿意和平接纳,朕会负责约束他们,但,若你们不同意……” 青年帝王挑了挑眉:“朕就打到你们不得不同意。” “真嚣张啊……” 文许青不由感慨,摸了摸自己潦草的胡茬:“你知不知道当一个普通人类有多累,当个不用上班的鬼不好吗?” 因为这位陛下的功劳,他昨晚一夜没睡,今天白天又被自家师父拉着商讨这件事,别说睡觉了,他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今晚还不知道得谈到几点,明天一早又得起来上班…… 这么惨的生活,竟然还有鬼上赶着要去过? 荼九不由瞥了他一眼,神情平静:“他们生前来不及体会安稳的人生,如今有了机会,朕总要补给他们,也不枉同袍一场。” 同样经历过战争的老道士神情微动,按住了年轻的徒弟:“先生想要怎么做?” “您手下这么多阴兵,难道就让他们一股脑的冲进城里,去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正常人?” “放心。” 荼九笑了笑:“朕自然不会让他们突然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我打算开一家公司。” 从衮服冕旒的帝王嘴里听到这么现代的词,师徒两人顿时恍惚了一瞬。 文许青想起昨天的经历,不由恍然:“你昨天会出现在古董交流会上,就是打算变卖陪葬品换成资金,用来开公司的?” “不错。” 荼九点了点头:“我手下的所有士兵,都将会是公司里的员工。” 老道士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年帝王:“先生引我来,是为了身份证件?”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荼九不由笑了:“怎么样,这个交易能成立吗?” 老道士沉默片刻,无奈的苦笑:“即使交易成立,这么多身份证件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申请下来的。” “不着急。” 荼九听出他的松动,神情温和的道:“我暂时只需要几份证明,等公司开起来之后,再慢慢处理其他人的身份也不迟。” 老道士叹了口气,点头道:“也好,您需要几份证明,五份之内的话,我明天就能替您申请下来。” “足够了。” 荼九点了齐羽并殿内的其他三人出来:“就做我们五个的。” “好。” 老道士点头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自家徒弟往前推了推:“先生的手下对于外界不熟悉,不如让这小子跟着你们,也好帮帮忙?” “?!” 文许青顿感不妙,张嘴就要拒绝。 “也好。” 荼九一口应了下来,笑盈盈的道:“正巧朕和令徒十分投缘。” “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吗?”文许青叹了口气,无奈的推了推眼镜:“我不想再加班了……” 两人却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一般,很快敲定了身份证明上的一些信息,达成了不可见人的邪恶交易。 文许青吐槽了两句,便认命般的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目前都必须留在荼九身边。 这是双方交易的默契,也是一种光明正大的制约。 即使不是他,玄门也会派其他人跟在荼九身边,这个人必须实力强大,意志坚定,对于鬼怪不能有太多偏见,而且得年轻——跟在这位身边少不了跑腿加班,年纪大的前辈恐怕受不住。 从种种方面来看,他都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 “荼先生……” 远远看见从宾利中下来的几人,李成功就忙不迭的迎了过去:“哎呦,老李我可算是再见着您了!” “李先生。” 荼九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你也来参加拍卖会?” “可不是,听说荼先生送拍了一件游大师的白玉山子,那可是了不得的宝贝啊!我可得来见识见识!” 李成功一脸感慨,说完之后,看了看荼九身后的几人。 不同于上次的形单影只,这次对方身后还带了三个人。 一个有些眼熟,带着黑框眼镜,身材高大,但是又有些说不出来的萎靡,看着像是助理或者秘书一类的。 一个身板挺拔,容貌清俊,面上带笑,看起来像是保镖,却又少了一些彪悍的气质,倒叫他弄不明白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最后一个男人一看就是保镖,满身肃杀之气,李成功只看了一眼就被那双冷厉的眼眸逼退,不敢再投去一个眼神。 荼九没在意李成功悄悄的打量,随意寒暄了两句,就带着几人走进了斋故居。 这次拍卖在他之前没去过的三楼,他们进去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 走到主办方留好的位置坐下,荼九好奇的环视四周。 “这次拍卖是斋故居联合保利拍卖举行的玉器专场拍卖……” 文许青揉了揉额头,懒洋洋的道:“虽然只宣传了半个月,但有游霜子的山子在,名声很快就传遍了国内外的收藏圈。” “除了国内的藏家,还有不少外国藏家赶来,想要拍下那座山子。” 荼九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懒懒散散的小道士,竟然会去提前了解这场拍卖。 “没办法……” 文许青摊了摊手,面无表情的耷拉着眼皮:“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敬业。” 当程序员的时候就勤勤恳恳的码程序,加班熬夜,哪怕刚抓完鬼就要去上班也没请过一天假。 现在成了荼九的助理,他当然也是兢兢业业,提前准备好对方需要的一切事宜,一点都不打马虎眼。 最主要的是,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莫名的光。 荼九给的太多了! 他本以为明摆着是玄门眼线的自己会被荼九指使的团团转,成为一个疲于奔命的小狗腿,没想到对方竟然给了他一个助理的身份,还开出了一个月三万的工资! 啧,之前给那个周扒皮打工,他一个月才能拿一万五。 不说他对荼九等人非要挤进人类世界有没有意见,只说这个工资的差距,就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咽下所有意见。 反正玄门暂时也不会贸然和荼九对上,这助理他当的心安理得。 荼九不由笑了笑,听见台上宣布拍卖开始,便不再多说,探究般的环视四周,将出现在拍卖会上的所有宾客记在心中。 他既然打算开公司,就不会开那种几个人的草堂班子,而是瞄准了实业类的工厂。 毕竟他手底下的那些士兵,大多没读过书,不认识字,只会种地打仗,最多会点手艺,最适合他们的就是工厂了。 一边窝在工厂里慢慢适应现代的生活,一边扫盲学会这个时代的基础文字,再攒下一部分工资后,再对未来的方向做新的选择。 这就是他对于那些士兵的规划。 第387章 灵异:鬼王(9) 拍卖会举行的非常顺利,作为压轴拍品的白玉山子引起热烈的竞价,最终以一个荼九还算满意的价格成交。 和满脸喜色的斋故居东家寒暄几句之后,荼九才带着三 人坐回了车上。 之前他派齐羽暗地出手了一些普通陪葬品,虽然十几件的价值加起来也远远比不上今天拍卖的白玉山子,但胜在钱款到账快,卖了立刻就能拿到钱。 其中一部分便用来购买了这辆豪车,用以代步,外加充个场面。 文许青自觉的坐到了驾驶位上,摸着脖子上的螭龙玉环,暗自吸气。 很好,经过他这几天的努力,里面的阴气和死气已经少了十分之一,情况好的话,再过一个月,他就能把这个玉环出手了。 到时候…… 想着越来越近的一个亿,他无神的眼里顿时亮起了一抹金光。 宾利沉稳的驶出街道,沿着大路向市中心开去,荼九在那边租了一栋别墅作为落脚点。 拍卖会开始的时候就是晚上8点,整个流程大约两个小时,现在已经10点多,虽然主街道上的行人依旧很多,但一些僻静的小巷却格外安静。 就在宾利距离别墅区越来越近时,后座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荼九忽然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文许青也皱着眉头,重重的踩下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车里的四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窗外的一片工地。 这是一片正在重建的老城区,与斋故居附近的灯火辉煌不同,除了远处亮着几点灯光的低矮楼房,和昏暗到没有月光明亮的路灯外,这片偌大的工地幽深到死寂。 “你们一般怎么处理这种事?” 荼九看了一会,突然开口。 文许青一只手推了推眼镜,一只手已经放在了车门拉手上:“我会看它有没有作恶。” “如果没有,就送到地府,正常投胎,轮回转世。” “如果有呢?” 荼九挑了挑眉,手指在车门上敲了敲,一团黑气顿时裹住车子。 文许青拉了拉毫无反应的车门,无奈的道:“如果有,那我当然不会留情。” 他看了一眼荼九冰冷的神色,不由摇了摇头,手中亮起微光,融化了附着在车门上的黑雾,推门下车:“我知道你看不惯我。” “但这里是人间,不是鬼蜮。” 文许青站在窗外,看着车里的三‘人’,明明看起来只隔着一扇车窗,但这两方之间却隔着天堑:“鬼就该待在鬼该待的地方,无论有什么原因,都不该打扰人间的安宁。” 看着男人转身靠近工地,齐羽不由皱眉:“这道士天天一副惫懒的模样,没想到对待恶鬼竟然是这种强硬的态度。” 荼九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言论了,忍不住嘲讽的扯起唇角:“若人心向善,何来恶鬼。” …… 文许青回头看了一眼车上似乎无动于衷的三‘人’,不再过多耽误,抬手在工地大门上的挂着的铁链轻轻一敲。 伴随着锁链断裂的声音,他推开了吱嘎作响的大铁门。 黑。 非常黑。 这是进门之后,他唯一的感觉。 明明天上挂着一轮明月,可这片工地给他的感觉就是一团漆黑。 眼前是一片宽敞的空地,杂乱的建筑材料摆满了角落,可他却觉得这里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给人一种莫名的窒息感。 而那些未曾修建好的建筑物,则是埋伏在山洞中,耐心等待猎物的恶兽。 或者说,恶鬼。 男人直起微躬的脊背,随手取下黑框眼镜,他似乎根本没被浓郁的黑暗影响,慢悠悠的往其中一栋建筑走去。 脚步声异常的在空旷的工地中回荡着。 “踏、踏、踏……” 一声接着一声,规律而沉稳。 突然,文许青的脚顿了顿。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仍旧规律的靠近,一步一步的停在了他的身后。 他平静的转身,却只对上了一片空荡。 背后什么都没有。 摇了摇头,文许青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接着往他决定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就到了一栋建筑前。 这栋楼只盖了十来层的样子,外面被脚手架和绿色的安全网围得严严实实。 看起来像是一根绿豆味的冰棍。 他漫不经心的想着,迈步走进了楼中。 “呼……” 一阵凉风吹过,绿色的安全网波浪般微微起伏,看起来就像是一片又一片的青色纱帐。 而在这风吹过之后,刚刚踏入楼中的高大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 “这几个看起来不错。” 荼九盯着工地看了一会,忽然轻声自语道:“倒是能帮上不少忙。” 他这几天仔细了解过开公司的事宜,手续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老道士那边不会介意送个顺手人情。 但是公司想要成功运转起来,只靠他一个显然是不可能的。 排除一些冗杂的成员,目前来看,他至少还需要三个人外加一个产品研发部门。 一个必不可少的财务、一个负责联系客户业务的销售、一个负责整个公司日常行政管理和后勤保障的行政人员。 行政方面可以暂时交给小道士,但另外两个和产品研发部门的人选却需要谨慎考虑。 考虑到工厂的工人存在一定特殊性,荼九觉得自己这个公司最好不要让人类掺和进来。 一个是因为普通人类受不了这么多厉鬼的阴气,容易倒霉早死,再一个则是免得公司的种种异常带来数不清的麻烦和漏洞。 他可不想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处理一批员工。 既影响公司的稳定性,也容易引起老道士那边敌意。 虽然他以前是个执掌生杀的皇帝,但作为亲手结束上一个王朝的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力越大,就越是要懂得控制,一旦肆意妄为,就将面临毁灭。 更何况,他转头看向远处的灯火通明。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代,无数人前赴后继,做到了他们当年做不到的事。 第388章 灵异:鬼王(10) ‘大姑娘美……’ ‘大姑娘浪……’ ‘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 幽幽荡荡的歌声一缕一缕的钻进耳中,如果站在这里的是非专业人士,那大概就是另一个故事。 但文许青只是看着面前熟悉的铁门,无精打采的抬了抬眼皮,心情平静无波。 这里头的东西,倒是有两把刷子。 至少幻术用的不赖。 不过…… 男人漆黑的眸中有微光闪过,几乎在瞬间,眼前铁门就扭曲着消失在了空中,他再次回到了先前踏进的楼栋中。 他最擅长的,就是对付幻术。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破解自己的幻术,一身蓝裙的女鬼竟呆怔的愣在了他身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文许青看了一眼女鬼,不由皱眉。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样子,她穿着娃娃领的蓝色长裙,清秀稚嫩的脸上充斥着措手不及的茫然。 很显然,她还是个孩子。 或者说,她永远都会是个孩子。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女孩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清秀的脸庞褪去茫然的同时,一同褪去的还有白皙的皮肤。 青紫的伤痕烙印般的爬上女孩的脸,殷红的血丝网一般的罩住她黑白分明的稚嫩眼眸。 她露在裙子外的胳膊突然翻折扭曲,白森森的骨茬刺穿皮肤,鲜血瞬间染红了蓝裙,无止境的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条血河。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她便低吼一声,像是野兽一般扑了过去。 文许青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是厉鬼的本相。 也就是对方死时的模样。 他闪身避开袭击的女鬼,又跺了跺脚逼退偷袭的血河,几乎没花力气就把对方收进掌心,团成了一颗灰扑扑的小珠子。 盯着小珠子看了片刻,他若有似无的叹息一声,掐了个手诀:“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咒诀刚念了两句,罩在楼体上的安全网忽然动了起来,它们蛇一般的脱落,然后窜进楼中,铺天盖地的围捕当中的男人。 “唰!” 男人似乎根本来不及躲避,被绿色纱网裹了个严实,毛毛虫一般的倒在地上。 “抓住了吗?” 满身伤痕的白衣女鬼从空中浮现,面无表情的垂眼看着地面。 绿色的网纱不断收紧,原本一人大小的‘茧’已经缩小了一圈,如果里面被困的是个人类,在这种情况下,恐怕全身的骨头都已经碎成了渣。 但女鬼却并未露出喜色,反而抬手散去了绿色网纱。 “没有血……” “跑掉了……” 果然,网纱散开后,地上躺着的只是两袋工地上随处可见的水泥。 “现在很晚了。” 男人倦怠冷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等她反应,便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轻盈的落在了女鬼身上。 “好歹体谅一下社畜的休息时间。” “这位女鬼小姐。” 凄厉的惨叫蓦然响起,白衣女鬼被那灵光一碰,像是被热油浇身一般,痛苦的满地打滚,秀丽的脸庞扭曲而狰狞。 文许青脸色微沉。 会有这种反应,说明这个恶鬼已经杀过人了。 既然如此…… 他眸光微冷,手中已经掐住了阳雷法诀,毫不犹豫的打向痛苦惨叫的女鬼。 一道紫色雷霆倏忽现于半空,威势赫赫,毫不留情的扑向下方的女鬼,意欲将这满身恶业的厉鬼烧的灰飞烟灭。 可一道黑雾不知何时钻了进来,竟在雷霆落下的瞬间,挡在了女鬼上方。 “荼九?” 雷霆与黑雾同归于尽时,文许青面无表情的看向女鬼前方,语气微冷:“你为何救她?” “我是鬼,她也是鬼,我救她难道需要理由吗?” 青年修长的身姿由浅淡至鲜活,像是被人凭空画出一般出现在他对面。 荼九看着男人不再疲惫倦怠的模样,神情依旧平静:“更何况,我需要一个非人类的财务,这可不太好找。” 女鬼身上的灵光已经消耗殆尽,此时艰难的爬起来,警惕的看着两人。 她能看出护在自己身前的青年是个强大的厉鬼,对方又刚刚救了她一命,便稍微放心了些,狠狠瞪向对面的男人:“臭道士,你快点放了莎莎!” “不然我和你拼命!” 两人却不曾给她一个眼神。 文许青凝视着青年的双眼,眉头微锁:“她害死过人。” “是吗?” 荼九漫不经心的挑了挑眉:“那可不太好,我带她回去之后会好好教导的。” 这明摆着就是敷衍,谁信谁是傻子。 文许青当然不是傻子,不仅不是,他还是玄门当代最优秀的那一个,当然看得出来荼九这是铁了心要护着这个厉鬼了。 也是,毕竟人命对于这位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荼先生。”他平静又冷淡的道:“你如果非要护着杀过人的厉鬼,那我也就只能和你较量一下了。” “哦?” 荼九倒来了兴致一般,好奇的询问:“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对那个小姑娘和这个女鬼的态度差别这么大?” “仅仅因为她们一个杀过人,一个没杀过吗?” “很奇怪吗?” 文许青看着手里灰扑扑的小珠子,理所当然的道:“恶鬼杀人就是错,没伤人之前,他们无论多么强大或者凶狠,对我来说都只是普通的鬼魂。” “我会按照规矩送他们去投胎,顺应轮回。” “但杀人之后,他们就有了罪孽,有罪的恶鬼理当被灭,这是天道之下无可违背的规则。” “规则?” 荼九意外的盯着男人看了一会。 想到与对方见面以来的种种,他不由了然。 确实,这个家伙看似惫懒,好像是个摸鱼耍滑的老油条,但其实一直都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或者说,是个非常死板的人。 明明有一身超乎常人的本事,却心甘情愿的当个007的社畜,为了那么点不对等的工资整天勤勤恳恳,备受压迫。 即使这么辛苦,这个人却从来没有用术法偷过懒。 但凡灵活变通一点的人,也不至于这么硬撑着。 究其原因,大概也是因为两个字,规则。 第389章 灵异:鬼王(11) 但这个人又奇怪的有几分别扭。 如果说对方在刻板的遵循规则,可在一些无伤大雅之处,这个人又会稍有出格。 荼九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想。 他总觉得,这个家伙就像是个被困在牢笼中的囚犯,试探着去触碰门锁,想要找出逃离的空隙。 但那与他无关。 “小道士。” 他笑了笑,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文许青身后的齐羽两人。 “我向来不是个讲规矩的人,无论你是否阻拦,今日这几个恶鬼我定然是要带走的。” 他挥手将那白衣女鬼收入袖中,笑盈盈的问:“能不能把你手里的那个,也一起还给我?” 听着倒是礼貌有加。 但文许青明白,这当然不可能是一句询问。 沉默片刻,他忽然叹了口气,挺直的脊背重新躬了起来:“行吧,你们人多,你们赢了。” 他把小珠子扔给荼九,拿出黑框眼镜戴上:“我去开车。” 已经握住刀柄准备动手的齐羽一脸茫然,盯着文许青离开的背影:“?” 不是? 刚刚这位说什么来着? ‘你如果非要护着杀过人的厉鬼,那我也就只能和你较量一下了。’ 话说的这么硬气? 现在他们还没动手就服软了? “不用管他。” 荼九随口交代了一声,收好那颗灰色的珠子:“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未建好的楼房四处漏风,格外简陋,在这沉沉黑夜里更多了几分阴森。 灰扑扑的空间沉寂良久,他也格外耐心的等待着,哪怕自己不用一秒就能把藏在这里的最后一只鬼抓出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面色苍白的女人现出身影。 她谨慎的站在角落,白衬衫西装裙,看起来就和荼九见到的那些姑娘们没什么区别——除了过于苍白的脸庞。 “能帮你的人。” 荼九扫了她一眼,没有过多打量便移开了目光,平静的与她对视:“我打算开个公司,还缺几个人,你要来吗?” 开公司? 一个鬼? 女鬼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深深的,充满感情的发出一声疑问: “哈?” …… “回来了。” 文许青刚打开门,就看见了沙发上一脸笑意的老道士。 他对此毫不意外,随口应了一声,就走到冰箱前翻出了一块面包。 “今天挺晚的,加班了?” “有话直说。” 文许青咬了一口面包,有气无力的吐槽:“我不太想在这个时间饿着肚子和一个糟老头子聊天。” “这听起来就很糟糕。” “徒弟长大了,开始嫌弃师父了。”老道士一脸唏嘘慨叹:“想当年,老道我也是玄门一根草,南边的蛊女,北边的神婆那是排着队的往我身上扑……” “喂,甘阿婆……” 文许青拿出手机,面无表情的开口。 老道士顿时一脸惊悚,平时用来挠痒的拂尘一甩,发黄的丝缕卷住他的手机:“臭小子,你这是要亲手送我下黄泉啊!” 手机一到手,他就连忙去扒拉屏幕,在看见一片漆黑时才狠狠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狠心。” 文许青又咬了一口面包,不带任何情绪的把荼九阻止他清理恶鬼的事说了一遍。 “没起冲突就好。” 老道士点了点,沉思片刻便站了起来:“我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你还是像之前一样,跟好荼九。” “知道了。” 文许青接过他扔来的手机,语气平静。 看着老道士匆匆离开的背影,他再次咬了一口面包,面无表情的咀嚼,要不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生气,恐怕说他是个机器人也有人信。 ‘呵,你真是越来越虚伪了……’ 虚幻的笑声凭空浮现,可房间中分明空无一人。 文许青似乎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毫无波澜的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就打算去卫生间洗漱。 那人却不依不饶,嘲讽的笑道:‘明明看到那个老道士就恶心到不行,居然还能装成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和他开玩笑……’ ‘以前你可没这么好的耐性……’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忍不住杀了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我看那个新出现的鬼王不错,不如你和他合作,把玄门给灭了,让这人间成为鬼蜮……’ 但无论他说了些什么,文许青仍旧自顾自的洗漱上床,掀起被子盖到胸口,丝毫不受打扰的闭上了眼睛。 一脸安详。 那声音大约是气的不轻,冷哼一声:‘文许青,你坚持不了多久了。’ ‘总有一天,我会代替你的存在!’ 文许青呼吸均匀的躺着,半晌才毫无情绪的应了一声。 “哦。” ‘你!’ 声音气急败坏的骂了几句,便恼怒的消失在房间中,仿佛是一个幻觉。 也许真的是一个幻觉。 文许青在黑暗中静静的想,那至少只代表他精神出了问题。 可他知道不是。 那个东西真的存在于他体内。 一只从有意识起,就与他共生的魔。 他安静的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似睡非睡的浅眠,然后便有一阵阵诡异的经文环绕他的身周,毫不客气的往他脑子里钻,一如从前般试图暴力洗脑。 但结果也和从前一样,即使这经文锲而不舍的坚持到了天亮,也仍旧没往那颗脑袋瓜里灌进去一点污泥。 “滴滴……” 文许青一脸木然的按住闹钟,行尸走肉般的爬了起来,机械的洗漱,吃面包,关门,下楼…… “好困……” 他难得财大气粗的打了辆车,萎靡在后座里,镜片后的双眼涣散的落在虚空。 “好想睡觉……” 可是不行啊…… 不能给那家伙趁虚而入的机会…… 第390章 灵异:鬼王(12) 金城。 就在冲天的阴气席卷平景时,一座藏在深山的别墅中,忽然传来一声哀鸣。 别墅的大厅中,一圈人围坐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此时全都失去了生机,腥臭的血液被厚重的地毯吸收,将其染成了血红。 不一会,地毯上的花纹一点一点的亮起,一道光阵出现在厅中。 少顷,玄黑的光芒倏然退去,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地毯中央。 男人穿着颇有年代气息的锦缎长袍,眉眼俊朗,唇角带笑,看起来就像从民国走出来的贵公子。 “陛下……” 他看着东方,唇边的笑越来越大,几乎要撕扯到耳根一般:“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疯狂的笑声倾泄,等在别墅门外的一群人顿时提起了心,期盼又忐忑的望着别墅大门。 沉重的大门缓缓洞开,待见到那人的身影时,几人顿时喜形于色,恭敬的垂下头:“唐先生。” “你们是哪家的?” 唐宇成笑意温和,嗓音清澈柔和,像极了一位谦谦君子。 对面的那群人却头也不敢抬,只开口答道:“唐先生,我们是许家的人。” “许家……” 唐宇成缓步走出大门,语气有些疑惑:“倒是没什么印象。” 但他并不在意这一点,反正无论是哪家,只要他按照计划重返人间,自然就没必要多问。 “准备好所需物品。”他仰头注视着东方,脸上笑意更深:“我要去平景。” “是!” 许家一位站在前面的中年男人连忙应道,随后悄悄抬眼,有些犹豫:“唐先生,祖上曾留下话来,说您每隔百年便可复活,助您复活之人,可……” 他顿了顿,在男人望来的目光中垂下脑袋,额头沁满冷汗,有些后悔自己这么沉不住气。 唐宇成稀奇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笑眯眯的开口:“放心,该你们的好处不会少。” “如果你想好需要什么,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真难得啊,自己身边居然也会出现这么蠢的家伙? 要不是急着去找陛下,他还真想把这人一寸一寸的剥开看看,研究一下这个人和以前那些聪明人有哪里不一样。 但是现在就算了。 他等陛下等了太久,已经不想再耽误一点时间了。 …… 荼九的脚步倏然顿了顿,眉头微皱。 “怎么了?” 林雨薇见他忽然停下,困惑的问:“对这里不满意?” 听了这话,带路的房东连忙开口:“荼老板,您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只管和我说。” “我这里虽然偏僻了些,地方也比不上那些大规模的工厂,但是它便宜啊……” 荼九摆了摆手:“工厂我很满意,刚刚只是突然走神了。” “林经理,你去和郑先生谈一下工厂方面的具体事宜,我一个人随处看看。” 林雨薇并不多问,他说什么就做什么,拉住房东你来我往的杀起价来。 这个女鬼倒是没救错。 看她这幅熟练的模样,荼九不由点了点头,带着齐羽三人走出厂房。 林雨薇就是那天最后出现的女鬼,死了没两年,生前是平景市某个小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正好补上他手里的空缺。 虽然他本意是找个现代的女鬼充当财务,但人家既然有对口的工作,他也不可能非要把让一个销售去顶财务的缺吧? 至于另外那两个女鬼,他倒是没用。 一个太小没主见,一个脾气太冲动,他都看不太上。 不过既然林雨薇进了他的公司,那两只也就等于被他一起护下了。 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荼九忍不住沉下脸。 刚才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莫名的预感告诉他,恐怕有个大麻烦要找上门了。 是玄门? 不,不太对。 他扫了一眼安静跟在自己身后的文许青。 玄门不会贸然跟自己撕破脸皮。 毕竟他手底下的阴兵太多,一旦放出去就会把平景变成一座鬼城,玄门那些人不可能在自己安安稳稳的情况下冒险动手。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这么干,但玄门不知道,他们不会冒着害死一城人的风险对自己下手 除非他们有能够瞬间制服自己以及所有阴兵,并且不伤及无辜的方法。 总之,据他所知道的些许信息,千年前是没有这种方法的。 也许千年后会有,但他觉得,这预感跟玄门应该没什么关系。 大概率跟那个让他和所有士变成厉鬼的人有关。 是的,他当然清楚自己变成鬼王这件事有多蹊跷。 这无关死时有没有抱持执念,别说他当时没什么执念,即使怨念冲天,也不该,更不可能成为厉鬼。 因为当上皇帝的人,就不可能成为游荡人间的鬼魂。 他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规则与忌讳,毕竟他当年只是好奇的问过那个人一句,对方不愿意多说,他也就没多问。 他自己成为鬼王就已经够蹊跷了,更奇怪的是早就入土为安的众多将士,居然也跟着他一起苏醒成为了阴兵。 要说这其中没人捣鬼,他可不信。 至于捣鬼的是谁…… 想起自己病卧在床时,那个近乎疯狂的人,荼九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唐宇成。 他一手任命的荼国国师,千年前荼国玄术界的首领,也是他还算亲近的朋友。 除了这个人,他想不出谁有能力做下这么大的局,让他和近万阴兵能够在千年后齐齐复活。 自己现在有这种感觉,难不成那家伙没死,也活到了千年之后? 或者也成了厉鬼? 荼九垂下眼,无言的叹息一声。 但他更想知道,如果真的是唐宇成做的这一切,那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荼先生似乎很为难?” 他身后的文许青忽然开口:“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他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挡住眸中的思索,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神情沉凝的荼九。 刚才他忽然听见了那只魔头的声音。 对方说:‘他回来了。’ 声音兴奋到颤抖,充斥着可怕的杀意。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听到对方说话。 那个‘他’是谁? 联系到突然严肃起来的荼九,他莫名的觉得,也许对方正在思索的问题,很可能和魔头嘴里的‘他’是同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很可能是对的。 荼九当然不可能对玄门的人有问必答,随口敷衍了两句,便转身走回厂房。 不管怎么样,如果真是唐宇成做的,且对方还活着,应该很快就会出现,自己没必要多想,只要等其现身,问个清楚就好。 如果不是唐宇成…… 他脚步未停,目光森冷。 不管是谁,胆敢利用将士的亡魂,他定要砍了那家伙的脑袋当酒壶。 第391章 灵异:鬼王(13) “恒一,鬼王之事如何了?” 一座小楼中,几个衣着各异的中年人聚在一起,看向上首被称作恒一的老道士。 “目前看来,那位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善意居多。”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目光平和。 “可我听说……”一身西装的斯文男人扯了扯唇角:“他之前收留了几个恶鬼,还是从你徒弟手里抢下的?” “我已经调查过这件事了。”听出他语气不善,恒一皱了皱眉:“那三只恶鬼皆是被害的女子,她们在路过那处工地时,被留守的几个保安绑架害死,因此怨恨冲天,成为了恶鬼。” “她们虽然害死了几个人,但都是对她们下手的恶人,未曾伤及无辜,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西装男人冷哼一声,拍案而起:“无论如何,鬼就是鬼,只要她们开了杀戒,会对无辜者下手就是迟早的事!” “总之,我仍旧不同意你们和平相处的理念,这个鬼王荼九,我们玄安门会想办法解决!” “希望到时候,诸位道友,莫要站在人类的对面才好!” 男人撂下这么几句话,就冷着脸离开了小楼,只留下一室寂静。 半晌之后,才有人叹了口气:“我最近夜观天象,见星宿列张,荧惑星伴于心宿身侧,这是荧惑守心之像,天下恐要大乱啊……” “算老头,你老眼昏花的,看的准不准?!” 一个穿着苗服的丰腴女人瞥了他一眼:“我们之所以和平对待荼九,不过是想要减少损失,又不是真的拿他没办法。” “只凭他也能担得起这天下大乱的星象?” “要我说,你这荧惑守心之局到底应在何处,尚且难说的很呐。” “我本事不济。”算钱子摊了摊手:“拼了半条命只算出这星象跟那鬼王有联系,至于是否应在那鬼王身上,对方是救世或是灭世,我没法再算了。” 恒一老道听了这话,连忙抓过他的手腕探了下脉,脸色格外难看:“你这是……” “丹田碎裂,修为尽废而已。”算钱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在上天网开一面,小命尚在,以后还能在天桥底下摆摊算命,坑蒙拐骗些零花钱。” 余下几人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格外苍白,一丝血色都无,顿时骇然起身。 “算疯子,你这是何必?!” “没法子……”算钱子低咳一声,神情叹息:“荧惑守心不是小事,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啊……” 几人顿时沉默下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说玄门中人难免打打杀杀,受伤丢命也算是家常便饭,但他们这些老一辈修为精深,除了几十年前那场家国乱战之外,这么些年还真没遇上同伴出事的情况。 算钱子说的轻飘飘的,可他已经年过花甲,天道反噬岂是那么容易扛的? 他们知道,这位老伙计恐怕撑不了几年了。 “既然如此……” 恒一老道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去找荼先生谈一谈。” “你疯了?!” 苗服女子难以置信的瞪着他:“荧惑守心正应在那鬼王头上,显然他没安什么好心,若是敌明我暗,正好把损失降到最低,你竟然还要去提醒他?!” “鬼王出世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恒一平静的与她对视:“算疯子却才窥到荧惑守心之象。” “我觉得鬼王非但不是我们的敌人,还很有可能是我们的助力。” 余下几人对视一眼,一个从未开口的中山装男人摇了摇头:“恒一,你未免太过乐观了,鬼和人终究是对立的两方。” “这位鬼王看似温和平静,可你别忘了,他是一位皇帝,自古以来,所有帝王皆授天命,逝后也该回归龙脉增强国运,他却违背天时成了鬼王,这其中究竟不难猜测。” 算钱子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摇头晃脑的道:“我前些日子听了这位鬼王的消息,便觉得奇怪,去翻阅了门中典籍。” “你们大概不知道,我神算门千年前名为天阵宗,最擅阵法,其后才是卜卦,后来因战乱四分五裂,典籍佚散,许多传承断绝,只留下算卦的本事,这才改名神算门。” “好在典籍中尚有只言片语,曾提及一方大阵,名为九星九耀归元阵,威力卓绝,可摄一国之运为己用……” 算钱子舒坦的眯起眼,语气幽幽: “听说千年前,荼国有一唐姓国师,通天入地,无所不能,我神算门亦有记载,称千年前,门中有一绝世天才,因贪念名利,与俗世纠缠不清而被逐出师门,巧了,这位天才,他也姓唐。” “你是说……”恒一老道面色沉沉:“荼九之所以成为鬼王,是因为那唐国师布了九星九耀归元大阵,攫取荼国气运供养他同近万阴兵?” “不止是荼国。”算钱子低声道:“只要大阵未破,所有屹立在这片土地上的国家,都会被掠夺部分国运,供于鬼王,只是关联因果太少,这阵法掠夺的国运也有限罢了。” “恒一,你如今还坚持那鬼王并无恶意?”苗服女子冷声道:“为了一己之私,掠夺千年国运,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桑阿祭,这件事还没查清,不能这么武断。”恒一老道站起身:“我坚持先去和鬼王谈谈再说。” “我始终觉得,会珍惜每一个士兵,会考虑每一个百姓的荼国太祖,不会是一个贪生怕死,为了自己掠夺国运的自私之人。”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小楼。 中山装男人拦住要追上去的桑阿祭,叹了口气:“罢了,他想去就去,何必拦他。” “那鬼王实力强大……”桑阿祭担忧的开口:“要是对老道士动手……” “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男人平静的道:“鬼王不会贸然下手。” 第392章 灵异:鬼王(14) 文许青挂断电话,皱了皱眉:“荼先生,我师父说等会要来拜访你。” 玻璃幕墙前,正凝视着繁华城市的鬼王沉默片刻,忽而转身:“小道士,你觉得这个人间好吗?” 文许青怔了怔,微微垂眼:“说不上好不好……” “也许疲惫,也许冷漠,也许恶意永远比善意更多,但,总归是我的家,它没有一切都好,却也没有一切都那么差。” ‘嗤,人类自私自利,心比恶鬼还脏,地狱都比人间清净……’魔头鄙夷的嗤了一声,正要长篇大论,却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透过文许青的表象,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由顿了顿,抬眼便对上了一抹烟灰。 察觉到魔头突然没了声音,文许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由的抬眼,看向了缓步走来的荼九。 “你知道我的人间是什么模样吗?” 荼九在舒适的转椅上落座,神情怅然。 “赤地千里,白骨平原,凡是活着的,都像恶鬼……” 似乎想起了千年前炼狱般的人间,他的唇角扬起了一抹苦笑:“那时候,我最大的理想,就是让手底下的兄弟和他们的亲人,都能吃饱肚子。” “什么权利,什么皇位,什么执掌生杀,没人想过这些。” “光是大家整整齐齐的活着,就已经太难太难了……” “可惜到头来……”他轻轻的,仿佛幻觉一般的叹息:“能每天都吃饱的时候,只有齐羽还在了。” 文许青凝视着他烟灰色的眼眸,复杂的情绪弥漫心中。 ‘咚咚……’ “老板,有个老道士想要见你。” 林雨薇的声音微颤,可见被突然上门的老道士吓了一跳。 “让他进来。” 荼九平静的应了一声,仿佛之前的些许怅然不存在一般。 见老道士一脸严肃的走进来,全然不见之前的和善,他不由挑眉,主动询问起来:“老道士,你此来何意?” “荼先生。”恒一老道在办公桌前站定,勉强扯了扯唇角,行了个道礼:“老道想问问您,是否知道一个阵法。” “什么阵法?”荼九神色意外:“那不是你们玄门的专长吗?怎么竟跑来问我一个厉鬼?” 恒一老道并未回答,只径直开口:“先生可知道九星九耀归元大阵?” 荼九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曾听过。” “果真?” “自然。” 他看了一眼老道士略微松弛的神情,疑惑的挑眉:“这阵法有什么说道不成?” 老道士犹豫片刻,便将这阵法的功用大致说了一遍,末了开口解释:“先生是皇帝,本不该成为厉鬼,除非是被这阵法强行转化,不然老道想不出您成为鬼王的因由。” 荼九搭下眼睫,若有所思。 这么看来,恐怕自己与众将士的苏醒,和唐宇成真的脱不了关系。 ‘咚咚……’ 门口再次响起敲门声,林雨薇轻柔的声音传来,却如晴天霹雳惊响,让荼九不敢置信的站起了身:“老板,有一位叫唐宇成的先生想要见您。” 他匆匆几步走到门前,一眼就看见了西装革履的温雅青年。 “唐宇成?” “陛下。” 唐宇成渴盼的注视着面前长身玉立的青年,将对方的身影贪婪的刻入眼中,激动的俯身行礼:“一千年了,宇成终于再次见到您了!” …… 偌大的办公室,四人分坐其中,气氛一片沉寂。 荼九皱眉沉思,唐宇成只盯着他看,文许青一脸复杂,老道士沉默片刻,终于先开了口:“这位唐先生,莫非就是千年前的荼国国师?” 唐宇成显然并不打算搭理他,仍旧紧盯着荼九,好像看不够一般。 反倒是荼九瞥了一脸执着的青年一眼,皱眉开口:“刚刚这老道士提起一个九星九耀归元阵,你是不是对朕和众将士布下了这个阵法?” “没有啊。”唐宇成一脸无辜:“什么九星九耀,听都没听过。” “唐国师是怎么活了千年?”老道士冷声开口:“若非邪法,岂能有这般功用?” “那又如何?”唐宇成终是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等玄门若是有本事,尽管来杀了我这邪魔外道,若是没这本事,就别在我面前叽叽歪歪的废话!” “陛下秉性平和,能容忍你在他面前放肆,我唐宇成可没有这么好的性子!” 话音未落,一道血光便倏然射出,直奔老道士的面门而去。 好在文许青在他说话时便察觉不妙,此时拦身一挡,竟在血光之前挡在了老道士身前。 荼九亦是皱眉,没想到唐宇成的性子越发古怪偏执,说话间竟动起了手,忙扬起一蓬阴气拦在那师徒之前。 不料那随手发出的血光竟格外坚韧,转眼便穿透了沉凝的阴气,眼看就要重伤文许青。 却不料,那重瞳之人目光微亮,一道微渺清光缭绕身周,竟将那血光弹飞了出去。 “三清护法?” 唐宇成瞥了他一眼:“也算是有点门道。” 文许青面色微白,并未搭理他,而是看向了急促之下站起身的荼九:“荼先生,你有旧友上门叙旧,我和师父就不打扰了。” “也好。”荼九点了点头,平静的道:“宇成无故出手,险些伤了你们师徒,改日我会奉上歉礼,登门致歉。” “陛下!” 唐宇成顿时变色,急急开口:“您何必搭理这两只蝼蚁……” 荼九的神色倏然冷了下来,厉声喝道:“唐宇成!” 第393章 灵异:鬼王(15) 文许青按住老道士的肩膀,低声道:“师父,我们先回去再说。” “这里是市中心的商业圈,不宜和他们起冲突。” 老道士脸色难看的打量着自家徒弟,确定他没有大碍之后,才点了点头:“也好。”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唐宇成,和荼九道了声别,就与文许青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这位唐国师的力量,血腥味太重了。 瞥了一眼识趣离开的师徒俩人,唐宇成单膝跪地,低头收敛了眼中厉色:“陛下息怒,宇成只是太久没有见到您,一时护君心切……” 荼九垂眼盯着男人一头符合时代的碎发,语气平静的打断了对方敷衍的解释:“是你布的阵。” “什么?” 唐宇成疑惑的抬起头:“陛下是说那个九星九耀归元阵?” “实不相瞒,宇成并未听闻过这种阵法。” “没听过?” 荼九冷笑一声,并未过多的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就当你没听过吧。” “千年已过,你为何仍旧活着?难道这个你也不知道?没听过?” 唐宇成抬起头,凝视着青年帝王冷淡的脸庞,墨色的瞳中暗流涌动。 “这个问题宇成自然知道,不过是用了些血祭邪术,无甚特别,陛下还是莫要详问,免得脏了陛下的耳朵。” 他眸中的色彩越发炽热,丝丝缕缕的血色缠绕在墨色中,几如恶鬼。 “只是陛下知不知道——” “我挣扎着活过这一千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文雅的青年激动的半抬起身,握住了年轻帝王的手。 ‘砰!哗啦……’ 荼九走到碎裂的玻璃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坠落的青年,冷笑着掸了掸手,一缕血色倏然消散。 一千年过去,这家伙越发像个疯子了。 唐宇成被风托着,仰视那双烟灰色冰冷的眼眸,激动的神情退却,换做一副温和笑意。 “陛下还是这么了解宇成……” 他在半空中顿了顿,身影忽而消散,转眼又凝聚在办公室中,笑意蔓延眉梢。 “一眼就看出宇成没安好心。” “唐宇成,我不管你打算做什么。” 荼九神情冷淡:“你知道我的脾气,倘若你敢利用我与众将士,即使魂飞魄散,我也要叫你不得好死。” “陛下实在对宇成误解甚多……” 唐宇成一脸黯然的叹了口气:“宇成不过是舍不得陛下,才用尽毕生所学,想要将陛下留在身边而已。” “我敬爱您还来不及,怎么会利用您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荼九身后,神情恭敬:“您大可不必如此防备于我……” 荼九皱了皱眉,不由自主的抬手捂住了胸口。 自从醒来之后,那里原本一片平静,毕竟厉鬼是不可能有心跳的。 可是现在,随着唐宇成的靠近,他的胸腔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跳动。 “别怕,陛下……” 恍惚间,青年微微发红的瞳孔已经近在眼前:“只是一点后遗症,很快就好。” 随即,暗沉的黑色便将他淹没其中。 …… “陛下?” 齐羽茫然的站定,困惑的四下张望。 奇怪? 他刚才好像听见了陛下的声音? 似乎匆匆说了两个字便消失不见。 可是陛下明明不在这里? 即使在,又为什么会让他快走呢? 明明之前陛下让他出来尽快了解这个时代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 正想着,陛下的声音竟真的在脑海中响起: ‘齐羽,速速回来,朕有要事交代。’ “是!陛下!” 齐羽忙应了一声,丝毫未曾察觉到周围人看他那如同看神经病一般的眼神,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待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时,他身上突然涌起一团黑色烟雾,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随后,这团烟雾便如同有生命般迅速飘走,眨眼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这团烟雾出现在了之前陵墓之外。 正要踏入鬼蜮,他的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了之前恍若错觉般的那两个字:“快走”。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说来也怪,这几日来,为了让自己尽快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陛下一直都是通过手机与他保持联系。但这次,为什么陛下会突然通过魂魄传讯呢? 而且......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英魂冢,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这座英魂冢,曾经是他熟悉而亲切的存在,但此刻,却透着诡异的陌生。 “是齐将军回来了?” 温雅的嗓音突然响起,一道修长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怎么不进去?” “唐、唐国师?!” 齐羽一脸骇然,连忙退了几步远离对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瞧瞧你这反应。”唐宇成低笑一声:“怕什么,现在你是鬼,我是人,要怕也该是我怕你才对。” “是吗?”齐羽干笑着摸了摸脑袋:“我觉得你是人类这件事比鬼更吓人吧?” “呵,我果然还是讨厌你这种没脑子的家伙。” 唐宇成笑眯眯的道:“走吧,陛下已经在等着你了。” “难道陛下匆匆召我回来,就是因为国师你出现了?” 齐羽站在入口处犹豫了半晌,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心中不断有个声音在呐喊:“不对劲!” 但他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 只是想到这位国师的行事风范,他只得按捺住心底的鼓噪,迈步走了进去。 第394章 灵异:鬼王(16) 齐羽的脚步刚迈进鬼蜮入口,忽然一个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作阴云疾速消失。 唐宇成被这一手打了个猝不及防,竟真的让齐羽成功跑了出去。 他目光阴沉的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冷笑一声:“跑?” 虽然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但他并不怎么担心,对方孤身一人,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和自己对抗。 不过,为了万无一失,他也不可能任由齐羽在外游荡。 为了避免阴兵察觉不对,他并没有通过荼九下令追捕齐羽,而是直接派出了他役使的鬼魂。 血色的影子如同一阵旋风般呼啸而过,留下一道猩红的轨迹。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一阵疾驰的风暴,只留下凄厉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唐宇成看着血影离开,才转身迈进鬼蜮。 沉沉浮浮的阴云在他身后合拢,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殷红。 …… “这已经是第五起恶鬼杀人案了!” 一身中山装的男人把文件重重的拍在桌上,冷眼瞪着对面的师徒两人:“这就是你们和鬼王商量的结果?” 昨日两人刚刚铩羽而归,一夜过去,整个平景市的阴气便骤然增强,几乎达到了之前的两倍。 原本因为鬼王现世而安分下来的各方恶鬼,也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开始了肆意的狂欢。 这几乎就代表了那位鬼王的态度——对方并不友好。 恒一老道看着文件上血淋淋的照片,不由叹了一声:“也许,确实是我太天真了……” 文许青坐在他的身后,目光平静的望着窗外阴沉沉的云。 荼九真的打算彻底成为一只厉鬼吗? 恐怕不见得。 从对方之前的态度来看,分明是打算安稳的与逝去的将士一同生活在现代。 而且,想起对方凝视着万家灯火的柔和目光。 他不相信荼九会破坏他们千年前梦寐以求的平静。 这其中的怪异之处实在令人费解,而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很可能与唐宇成那家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他刚刚现身之后,平景便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而荼九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但文许青也清楚,只凭他的一句话,根本无法改变玄门众人的看法。 甚至于他根本没办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也许荼九之前所表现出来的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欺骗玄门的手段而已。 ‘你倒是很信任那位陛下?’ 魔头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该不会是被他迷住了吧?’ “你倒是很会猜测……”文许青扯了扯唇角,破天荒的头一次回应了魔头:“佛教有一句谒语说的很有道理,心中有何物,所见皆如此……” “你无端做出这种猜测,岂不是说你对荼九……” ‘哼!文许青,你别东拉西扯绕开话题!你是个道士,又不是和尚,扯什么谒语不谒语的!’ “你急什么?” 文许青目光微动,找了个借口从小楼离开。 “莫非被我说中了?” ‘我急?’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可是一只魔,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低劣的情绪!’ ‘呵,我真是懒得和你多说!’ 魔头匆匆扔下几句话,便迅速的销声匿迹,全然不见之前能够念一夜魔经的功力。 文许青若有所思的扬了扬眉。 这个魔头…… 和荼九到底有什么渊源?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门嗤的一声关闭,发动机颤抖着驱动车身,一切正常无比,他却蓦然皱紧眉头,抬起了眼。 重瞳中闪过一抹黯淡的金,面前看似普通的公交车倏然笼上了一层血色。 这辆车……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环视四周,其他乘客们都毫无察觉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这时,车子驶过一个弯道,窗外的景色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寒风如泣如诉地呼啸着,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开来。街道上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而地上则铺满了鲜血淋漓、残缺不全的尸块。 这些尸块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着,缓缓向公交车逼近。 车上的乘客们先是一愣,然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尖叫声:“鬼啊!”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惊恐万分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惊慌。 车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人们拼命向后退缩,试图远离那可怕的景象。 有些人吓得面色苍白,身体颤抖不已;有些人则紧闭双眼,不敢再看一眼。整个车厢里弥漫着紧张和恐慌的气氛,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文许青脸色严肃的站起身,当机立断的释放了一个灵力护罩沉声喝道: “想活命的就待在这个护罩里别出来!” 他挡在众人身前,紧紧盯着车外蠕动着凝聚在一起的尸块。 居然,又是一只鬼王?! 第395章 灵异:鬼王(17) 当然,鬼王也有强弱之分,这只尸鬼虽然也算是鬼王之列,但和荼九却无法相比。 文许青想要解决对方并不算难。 不用十分钟,看似可怕的尸鬼便已灰飞烟灭,倒显得对方恐怖的出场有几分滑稽。 可这只鬼王出现的意义却绝不相同。 动物尚且会划分地盘,鬼王之间当然也有领地划分。 一般而言,强大到拥有鬼蜮的鬼王境内,不可能会出现第二只鬼王,更别提光明正大的出现,袭击对方境内的人类。 鬼王的形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过去倒罢了,现如今的环境已经极难诞生鬼王了。 因而,鬼王的数量很少,也基本都被玄门所知,这只鬼王文许青却极为陌生。 想到那个并非善类的唐宇成,以及这只鬼王明显偏弱的实力,他心中有了些许推测。 那个家伙,果然拥有制造鬼王的方法。 “文道长……” 一声细弱的嗓音响起,惊恐的人群中,一个清秀的小姑娘走了出来,脸色惶然:“你是文道长吗?” 之前对方藏身在人群中,文许青并没有察觉不对。 然而,当这个小姑娘从人群中走出来时,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的周身竟然散发出几缕熟悉的阴气,这让他不禁皱起眉头,目光微微沉凝起来。 \"齐羽?\" ……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小姑娘、不,她已经进行过自我介绍,该叫她王云芬了。 她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递给文许青,神情担忧:“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但是他之前说过要去找一个叫文许青的道长,还幻化出了你的容貌给我看过。” “没想到之前都好好的,结果我带着他一出门就被刚刚那个厉鬼盯上了,还好遇见了您。” 她不明白为什么,文许青却看出了大概,他接过玻璃瓶,结了道聚阴符,收拢了那鬼王残留下来的阴气,转接给了玻璃瓶中的一团黑雾。 “你是北方人?家里有人当过出马仙?” 王云芬愣了愣,惊讶的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出马仙,主要源自北方民间传说。 是指一些动物仙为了自身修炼或者接受上天正神的任务,来到凡间普度众生、积累功德,以达到位列仙班,成为正修神仙的目的。 最常说的,就是“胡黄柳白灰”五大仙家,即狐狸、黄鼠狼、蛇、刺猬和鼠。 因为没有人类的身躯,所以仙家需要借用弟子的身躯与人交流,进而实现人类的愿望。 供奉它们的人类,便被称作出马仙。 由于大环境的原因,厉害的五仙已经越来越少,大多都是半瓶子水晃荡的小精怪,出马仙的能力也就越来越弱,至今为止,已经算极为没落了。 “那就对了,你身上有出马仙的护身灵咒。”文许青点了点头:“你家里应该还供奉着黄大仙的雕像吧?” 见王云芬点头,他才继续说道: “所以齐羽在你家里时能够被暂时遮掩,一旦离开雕像,他的气息就掩盖不住了。” “原来是这样……”王云芬复杂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文许青对她的想法并不感兴趣,输送完阴气之后,就用法诀强制唤醒了沉睡中的齐羽。 “齐羽,齐羽……” “文、文道长……” 玻璃瓶中的黑雾沸腾般的波动起来,很快就溢出瓶子,在两人面前化作了脸色苍白的俊秀将军。 大概是伤得太重,即使有文许青输送的许多阴气,他的身形也仍旧有几分虚幻,全然不似之前那般,几乎无法分辨出与人类的区别。 但齐羽却没有心思关注自己的安危。 “陛下出事了!” 他满脸焦急:“他恐怕已经被唐宇成那个大逆不道的恶贼控制了!” “文道长,请你帮帮陛下!” 文许青却不见讶色。 如果荼九不是在闲着没事拿他寻开心的话,恐怕他之前的分析都是对的。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唐宇成这个活过了千年的大国师,果真没安好心。 但他并没有多问荼九和唐宇成的情况,只是反问齐羽:“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我,我不知道……” 提起这个问题,齐羽也有些茫然:“我只是感觉到,陛下想要让我来找你。” 他是荼九的阴兵,与对方性命相连,联系极深,虽然现在他根本没办法再联系上荼九,但冥冥之中,他却能察觉到些许感应。 竟然这么信任他这个玄门中人? 文许青垂了垂眼。 不,或许荼九不是信任他,而是觉得,他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毕竟,从昨晚到今天,平景市可算不上安静。 由此可见,唐宇成接下来的立场,绝对会站在玄门的对立面。 一个活了千年的玄门大师。 不用想也知道,即使他们玄门的人全都赴汤蹈火,也说不准能不能赢下这一场。 所以,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寻求强大的盟友—— 比如,一个愿意与人类和平相处的强大鬼王。 第396章 灵异:鬼王(18) “陛下……”唐宇成坐在脚踏上,仰头望着静坐于龙椅中的青年。那个一向威严凛然、俊美无俦的帝王神情木然地端坐着,脊背笔直傲然,即使受制于人,也仍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就这么看了许久,他忽然低笑一声,笑盈盈地把头靠在青年膝边:“宇成好像从来没有离您这么近过呢?” “您总是这样,明明愿意和那群粗鲁肮脏的士兵同吃同住,却视宇成为泥中虫豸;明明愿意给予我国师之位,却又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嫌恶……”他出神地凝视着墓中昏暗的光线,轻声自语:“宇成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让您始终对我抱持着这么大的隔阂?” “难道只是因为我曾经杀死过几个微末的小民?” “但您明明知道,那是成功路上必要的牺牲!连他们自己都愿意为了荼国的未来奉献灵魂,您为何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俊雅的国师抬起头,漆黑的眸中闪过一缕血色:“您最终还是乖乖地坐在我身边,再也无法离开。” 他缓缓站起身来,伸手轻抚着青年冰冷的脸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凉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现在,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没有人能再将我们分开。”唐宇成喃喃自语道,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痴迷的光芒。 他抚摸着青年的头发,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慢慢地靠近青年,嘴唇贴近青年的耳朵,低声说道:“而这个世界,终将成为我与您的,我们的鬼蜮——” 两人的姿态亲密,宛如相拥,交颈鸳鸯般的靠近在一起,可唐宇成却并未看见,帝王与他交错紧贴的脸颊上,一双黯淡木然的灰眸微微亮起了光,转瞬即逝。 “陛下!” 殿外忽然传来士兵的通报:“鬼蜮之外有身份不明的鬼王在窥探!” “鬼王?” 唐宇成皱起眉,想起与自己失去联系的役鬼,起身迈下高台。 伴随着他的脚步,帝王清朗的声音传出大殿:“你等随国师向外探查,务必消除隐患。” “是!” 殿外的一众阴兵齐声应诺,丝毫不知,他们忠心耿耿的帝王已经落入贼手,成了一只言听计从的傀儡。 几十位阴兵手持长戈,军容整肃的于唐宇成身后列队出阵。 眼看着一行人离开,殿旁的阴兵依旧尽职尽责的守卫在门前,不远处的一团雾气中,齐羽焦急的道:“没想到唐宇成那家伙又调了这么多人进行守卫,好不容易把他骗跑了,这里却还有这么多人——” 和他这种鬼将不同,单个阴兵的实力并不算强,可数量一旦多了,即使蚂蚁也能咬死大象,更别提这些阴兵比蚂蚁可强大太多了,而且擅长结阵对敌,要是他和这个道士被阴兵发现,绝对没办法在唐宇成回来之前脱身。 到时候唐宇成和其他阴兵配合行动,他们别提救出陛下了,恐怕今天就要断送最后一丝救出陛下的可能! 他的身边,文许青已经摘下了黑框眼镜,凝神注视着雾气外的一众阴兵:“不用急,他们不是问题。” 齐羽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便见文许青一马当先,大摇大摆的往宫殿走去。 他顿时脸色铁青,慌忙跟上:“文道长,你在干什么?!” 话刚出口,他突然愣了愣。 因为殿旁的那些阴兵,就好像完全没看见他们一般,目光坚定的目视前方,即使文许青刚刚就从他们的面前走过,他们仍旧是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齐羽忙走到文许青身旁,茫然的低声询问:“你用了什么法术?” 文许青却并未回答,只是凝神望着面前高大的殿门,重瞳之中有绚丽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后才脸色微白,伸手推开了门。 “嘎吱——” 殿门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一旁的阴兵却恍若未闻。 “走吧。”他闪身进入大殿,低声嘱咐:“外面拖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荼九的情况。” 齐羽点了点头,反手关上大门,一眼就看见了高台上冕服旒冠的修长身影。 “陛下!” 他激动的迈开脚步,就要冲到高台下去,却被一只手紧紧扯住。 “别冲动!” 文许青眉头紧锁,盯着高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神情凝重:“唐宇成不知道有没有动手脚,不能轻举妄动。” 他话音刚落,身影突然动了动。 “齐羽?小道士?” 嘶哑的声音传入耳中,齐羽欣喜的半跪于地:“陛下!” “太好了,您没事!” “末将还以为——” “齐羽——” 不等他说完,荼九就不得不开口打断:“我的时间内不多,唐宇成马上就会发现不对,你听我先说完。” “小道士。” 他竭力压制着体内试图反扑的能量:“唐宇成在我死后布下九星九曜大阵,作为阵中诞生的鬼王,我天生受制于他,如今他控制了我与一众阴兵,试图将人间沦为鬼蜮,你们若想阻止他,必须斩断他与我之间的联系,或者——” “斩断我与大阵的联系。” 第397章 灵异:鬼王(19) “陛下?!” 齐羽面色微变,说得好听叫斩断荼九与大阵的联系,说的直白点就等于让他们杀了陛下。 荼九抬手,示意他莫要多言,平静的目光落在文许青身上:“唐宇成手段诡异,我虽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控制,却也因为这份联系,察觉到了他的实力深浅。” “很奇怪……”他微微拧眉,神情困惑:“明明在我看来他并没有强到无法对抗,可直觉却告诉我,我所面对的人并非一眼望尽的水塘,而是一池深潭,不可见底。” 文许青与他对视,目中却有沉思掠过:“也许你的感觉并没有错。”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附和并无意义,他低声解释道:“唐宇成生机旺盛,并非鬼魂,仍旧是人类。” “人类……” 荼九微微垂眼,若有所思。 此界虽有鬼神道佛,但即使是得道高人也无非是比寻常人类多活百年,最多是能够凭修为,死后可于地府任职。 没有人类能够活一千年,可唐宇成不仅活着,还活的神采奕奕,半分苟延残喘的模样的都无,而且容貌未改,也并无魂体不合的模样,显然用的并不是转世偷生的法子。 既然如此,地府在这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文许青开口道:“我怀疑,地府可能出了问题。” 见两人神情微怔,他面色沉凝的解释:“你们醒来的时间太短,并不清楚,人间与地府的联系,早就断了几十年。” “没有人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五十年前,也可能是六十年前,本来与人间联络就不算多的地府阴神渐渐销声匿迹,直到有一天,对于人间再也没了回应。” “若非轮回依旧,飘荡的灵魂仍然能够顺利被送入地府,恐怕人间会以为地府已经毁灭。” “你是觉得……”荼九深深的锁住了眉:“地府的情况与唐宇成有关?” “他能有那么大本事?”齐羽惊的顾不得君臣礼节,不敢置信的开口:“那可是地府!”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荼九的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只唐宇成一人自然不可能对偌大地府如何,但,若是地府中有人相助呢?”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倒是能解释唐宇成的实力为何难以揣摩。 气氛一时格外静默。 单是唐宇成一人就格外难对付了,若是对方身后还有一座更强的靠山…… “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 荼九牵了牵唇角:“在证实之前,很不必为此过多苦恼。” 文许青的神情亦是缓了缓:“没错,当务之急是先隔断唐宇成与你的联系,让他没办法再利用你和众多阴兵。” “独木难支,无论他接下来有什么阴谋,都会失去最大的助力。” 说着,他翻手拿出一个玉环,望向荼九时难掩心痛:“这玉环上布置了隔绝阵法,能隔断唐宇成的感应。” “还请荼先生进来待上两天。” 看着他手里熟悉的螭龙玉环,荼九不由挑了挑眉。 与之前充斥着阴沉死气的模样不同,这枚玉环如今莹润而富有光泽,闪烁着清冽的灵气,显然有人在其上布置了不弱的阵法灵术。 这小道士今日倒是舍得的很,以他的实力,纵然玉环上已经布置了重重阵法,一旦跻身其中,恐怕不过几日,这价值不菲的玉环就要废了。 见荼九似有犹豫,文许青不由轻哼一声:“我知道荼先生信不过我,只是生死关头,希望先生姑且忍耐一下——” 话未说完,面前衮袍旒冠的青年忽而一笑,化作暗色光点飞扬至他面前,轻缓的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原本微温的玉佩在瞬间变得沁凉,更多了几分重量,仿佛在提醒他——那位威严的帝王,已被他掌控在手中。 很难形容这一瞬的感受,文许青不由自主的颤了下手,只觉得玉环烫的他攥紧了手,思绪纷飞,却又不知道到底想了些什么。 “文道长?” 齐羽狐疑的喊了两声,见青年怔怔的看来,才古怪的询问:“我们——不走吗?” “啊?” 文许青茫然的应了一声,总算回过神来,握紧玉环匆匆抬脚:“是得走,唐宇成应该已经察觉不对了——” 怪异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眼,齐羽心中暗自提高了防备,才化作一道阴风追了上去。 —— 修长的手指捏碎鬼王的最后一块血红碎骨,在纷纷落落的血色光点中,唐宇成忽而变了脸色,看向一侧的陵寝:“陛下?!” 他脸色难看的转身,正要返回时,身边那团正在逐渐消散的血色忽然一滞,紧接着猛地暴涨开来—— “轰!” 清冽的光辉猝然炸开的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清风从陵寝中飘出,与神情愤怒的唐宇成擦肩而过。 猝不及防的唐宇成被清辉笼罩,登时只觉满身灼热,似有烈火焚烧一般。 他连连挥袖击破灵光,这暗藏的小手段倒算不得多厉害,只是有几分难缠,不一会他便从中破出,匆匆赶回陵寝之中。 远处的文许青停下身形,回头看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把松了手,把攥在掌心的玉环挂回脖子上。 沁凉的温度晃了晃,最后安静的贴在他的心口,存在感高的他忍不住僵了一下,才重新迈开了脚步:“快点走吧,先离这里远一点。” 刚顿住脚的齐羽:? 先停下来的难道不是你吗? 第398章 灵异:鬼王(20) 凝视着空荡荡的高台,唐宇成的面色格外的冷。 看来是他表现的太温和了,以至于凡间那些不知好歹的小老鼠,居然敢劫走陛下…… ‘你似乎有些苦恼。’ 缥缈的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飘荡在这孤寂的陵寝中。 唐宇成目光微凝,看向悠远的空间之外:“这跟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那声音笑意盈盈,好脾气的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遇上了不高兴的事,我也会不高兴呀,当然想要帮帮你啦……’ “闭嘴!” 唐宇成的反应却格外激烈。 他恼怒的低喝一声:“我的事跟你,跟你们没有半分关系!” ‘好吧好吧,别生气嘛,我也只是关心你而已。’ ‘既然你不需要我帮忙,那我就先回去了,他那里还有不少事要做呢……’ 余音落下,那道声音果然没再响起,消失的同来时一般突然。 偌大的殿堂中又恢复了寂静。 唐宇成却定定的伫立良久,仰首望着高台,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才垂下眼,孤单的迈开脚步,离开阴森的大殿。 ‘吱——嘎——’ 沉重的大门打开又合上,空无一物的殿中却忽而响起一声轻笑,似嘲讽似怜悯: ‘真是个执着的可怜虫……’ 殿内幽火微微一荡,似在回应一般。 …… “还是联系不上地府?” 胸口的玉环轻轻晃了晃,传来青年微哑的声音。 文许青怔了怔,从莫名的走神中清醒过来,放下掐诀的手:“请神咒仍然没有回应。” “看来地府真的可能出了问题。” 荼九坐在雾气朦胧的空间中,若有所思的低声自语:“如果想要对付唐宇成,恐怕还要去一趟地府才行。” “地府通道已经关闭,一般的办法根本进不去。”文许青皱了皱眉,垂眼看向散发着荧光的玉环:“更何况,你一只厉鬼,哪怕是鬼王,擅自闯入地府也非常危险。” 荼九抬头看向上方,那里正传来对方平静冷淡的声音,轰隆作响,像是打雷一样。 他觉得这种感觉倒是挺新奇的,之前轻轻松松就能对付的小道士,现在却像是远隔天外的神灵,竟有几分不曾见过的威严。 “小道士,虽然很感谢你的关心。”他莫名其妙的笑了笑:“但这是我的决定。” “唐宇成胆敢对我与众将士的魂魄动手,我自然不可能放过他。” 他缓缓起身,周身阴气迸发,以极快的速度突破了玉环上隔绝阵法的笼罩。 清脆的碎裂声中,玉环碎成几瓣坠落地面,他已经站在了文许青的面前。 “相助之恩,待我归来之后,再行相报。” 文许青尚未来得及多言,面前那一身玄黑的青年便已释放出大量阴气,引动了地府的收魂通道。 人间与地府无法相通,可阴魂投胎的路却并未被拦。 文许青是人类,去不得地府,荼九却已是鬼魂,只要愿意不再对抗地府的牵引,自然会有通道出现接引。 眼看鬼王的身影没入空洞,文许青急忙伸手,想要规劝对方,可就在他伸出手时,却突然看见面对自己而立的青年面上出现了一副讶然的神情。 发生了什么? 他正想回头,突然,一股力道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黑沉沉的漩涡通道前,一人一鬼抱作一团,滚地葫芦似的掉了进去。 在两人消失的那一刻,漩涡忽而一滞,转瞬便也消散不见。 …… 昏黄的天地间,片片殷红的花海点缀其中,一条接天连地,不知来处,不知去处的浑浊长河横贯这片空间,河水浩荡,却又异于常理的寂静,未曾发出丁点声响。 倏地,一团古怪的身影从天而降,打破了这片亘古的静谧。 荼九在半空中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文许青,反手揪住了对方的后领,阴气氤氲周身,疾速下落的趋势骤尔一缓。 待两人安全落地后,他才松开手,怪异的盯着一脸恍惚的文许青。 “你……” 文许青被他盯着,不由自主的僵硬起来:“怎么了?” “……不,没什么。” 荼九摇了摇头,移开目光,看向眼前的天地:“这里就是地府?” “应当是了。” 不再被他注视着,文许青顿时放松了不少,随之看向周围:“但是……” “这里也太空了。” 是啊,太空了。 荼九看着眼前特异的景色,目光微沉。 除了忘川与彼岸花,以及大大小小的碎石滩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也许这里属于地府中的偏僻地带?” 文许青不由自主的低声自语,可目光却显而易见的警惕起来,显然也觉得自己的话并不靠谱。 荼九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想起之前那道突然出现,把文许青推进通道的身影,不禁深深拧眉。 太奇怪了。 小道士的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 如今的这一切,又和对方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影为什么要让自己与文许青进入地府? 做出如此大相径庭的举止,他看见的那个人影,真是是他所认知的那个人吗? 第399章 灵异:鬼王(21) 思绪急转,荼九面上却神色如常,并未提起只言片语。 文许青好似也不记得之前的事一般,只顾着打量眼前的情景,对推他之人绝口不提。 或许他不是不提。 荼九若有所思的走在对方身侧。 而是已经知道了那个人是谁。 “那边似乎有东西?” 沉默了一路的文许青忽然开口,指向远方:“好像是一座桥?” 说到地府里的桥,两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座奈何桥了。 荼九远远看了一眼,加快速度赶到桥边。 只见那虹桥青石铺路,桥下五层石阶,中央被一道人骨锁链分为左右两条道路,桥边还有一条隐藏在氤氲水雾中的铁锁,其上乌光沉沉,血迹斑驳。 这桥明明不长,可二人站在这头,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头的场景,实在诡异莫名。 桥头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石碑,上书古朴二字——‘奈何’。 “果真是奈何桥。”荼九打量着四周,脸色越发沉凝:“也太过冷清了。” 没有排队轮回的阴魂,更没有守望在此的阴差孟婆,这里孤寂的像是千万年来都不曾热闹过一般。 “地府到底遇到了什么?”文许青驻足桥头,疑惑的低声自语:“那么多强大的阴神鬼差,难道全都罹难了不成?” “我们一路走来并未发现半点打斗痕迹,与其说他们遭遇了什么危险,倒更像是地府的所有神魂突然消失了一样。” 荼九蹲下身在青石桥面上抹了一下,盯着指腹上一抹浅浅的浮尘,眼眸微眯:“看来他们离开的时间已经有些久了。” 久到清尘阵法无人维护,连奈何桥上都落下了尘土。 “要过桥看看吗?” 文许青本能的抬了抬手,却在鼻梁前落了空。 他不由叹了口气,颓丧的放松了挺直的脊背:“麻烦,太麻烦了——” “都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怎么没人说说,要是这个高的都倒了,该怎么做呢。” “我只是个二十六岁的凡人宝宝而已,这么重的担子要是压在我肩上,恐怕要英年早逝——” 波澜不惊的碎碎念萦绕耳旁,荼九瞥了眼跟在自己身旁,步伐懒散的走上石阶的身影,不由翘了翘唇角。 时过境迁,这世间的用词用语越发有趣了。 笑容还未落下,一只手臂忽然横在身前,他不禁怔了怔。 “荼先生。” 文许青垂着眼,有气无力的道:“地府之事事关苍生,与你等厉鬼却有益无害,此番前往,生死难知,陛下手中还有万千阴兵需济养——” “不若,就此止步。” 荼九意外的挑了挑眉,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青年一般,神情古怪:“你在护着我?” 任谁都知道,往前的路通向深渊,便是相互扶持都难言苟活,这小道士却拦着自己,要一人前往? 之前到没看出来,这人竟还有一副为苍生舍命的气魄和舍己为人的精神? 文许青忍不住呛了一下,耷拉着的眼皮抬了抬:“别想太多,我只是担心你出了事之后,那一万阴兵无人管束横行人间,以致生灵涂炭而已!” 荼九扬起眉尾,尚未开口,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身旁传来:“屁大点事唧唧歪歪半天,这是你俩打情骂俏的地方吗?” 一道黑影由地面升起,仿佛污泥塑做人形:“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文许青一听这声音,顿时沉下脸来:“你出来做什么?!” 黑影、或者说魔头一身黑衣站在两人面前,脸庞藏在兜帽的阴影中难以分辨相貌,只能听见他和文许青相似的声线,以及格外不屑的语气:“哟,终于敢搭理我了。” “我还以为你还是不敢和我说话呢。” 文许青冷笑一声:“我有什么不敢的?” “倒是你,之前背后推我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出来,真当我拿你无法吗?!” 没错,他早就猜到之前把他推进通道的就是这个一直缠着他的魔头,虽然这家伙不动手他也会跟着一起前往地府,但这可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更何况,之前二十多年,自己被这玩意念叨的从来没有睡个好觉,之前在人间时,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察觉魔头的存在,更没办法逼对方现身,如今魔头却自己出来了,新仇旧恨,他可不会轻轻放过。 这两人你来我往间,荼九却丝毫没有对这人的出现感到惊讶。 他更好奇的是这个人的身份,听两人的交流,这个黑衣人应该一直跟在文许青身边,可自己之前却没有半点发觉,直到对方主动现身推了文许青一把,更重要的是,他十分好奇,这个人,为什么长了一张—— 与唐宇成别无二致的脸? 第400章 灵异:鬼王(22) 虽然这黑影刻意用兜帽遮住了脸,但之前文许青被推倒时,正好扑倒了荼九,他的视线由下而上,正巧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眼见俩人你来我往,似乎并无和平交流的模样,他不免开口打破了僵持:“宇成,千年未见,竟也不同朕打声招呼吗?” 斗篷人顿时垂下头,语气慌张:“陛下认错人了——” “朕死时尚且年轻,不曾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应当不会认错出生入死的好友,当然——” 荼九笑了笑,语气温和:“若是这位好友并不打算再与朕结交,从此一刀两断,那便也罢了。” 文许青听见他对斗篷人的称呼,不由睁大了眼睛,一脸古怪:“唐宇成?” “准确的说——” 斗篷人沉默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抬手掀开了遮掩容貌的斗篷:“我是唐宇成,却也不是唐宇成。” 长发高束为道髻模样的男人抬起头,温和俊秀的脸上挂着苦笑:“我只是唐宇成丢失的地魂罢了,不敢与陛下妄称,好友。” 这是一双荼九曾经很熟悉的眼睛,温和隽永,翩翩君子,可是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这双眼睛就变了,变的充满了偏执、阴沉,唐宇成的行为举止也越发的与他的愿景偏离,竟然做出以荼国百姓为祭的恶行,以至于他们这对曾经的好友,在他的生命的最后几年中,渐行渐远。 他曾经为此自责过,觉得自己为了征战四方而忽略了好友的状态,以至于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成了那副偏激而疯狂的模样。 可时隔千年,他再次于这个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时代,看见了这熟悉的目光——属于最初的那位好友的,温柔安静的目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荼九拧着眉,注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你后来变成那副模样,就是因为丢失了地魂?” “可以你的实力,怎么会弄到魂魄不全的地步?” 地魂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说来不过是运气太差,修炼时走岔了气,魂魄出窍时又遇到了地府阴兵过境,以至于我这一魂竟被一路挟裹着卷到了地府之中,因此魂体受损,浑浑噩噩的游离在荒僻之地,直到几十年前才勉强清醒。” “略作修养之后,我便在投胎转世的魂魄中寻了一位命格相仿的,同他一起回到了人间,未曾想,着一番周折,竟已是千年。” 他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之前看到的‘自己’:“魂体不全,纵然是修为高深,后来的我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做出了种种荒唐残暴之事。” 荼九亦是轻叹一声,关切的询问:“既如此,我要如何帮你魂体归位,也好叫你三魂完整,不损本性?” “解决的法子正要从这地府中寻。”唐宇成展眼看向远处:“与本体分离的时间太久,双方已然无法相合,因此得先寻一碗孟婆汤,洗涤三魂,后觅得判官笔上的一缕主豪,以黄泉石打磨为针,用以缝合三魂,待得最后,再以彼岸花之上的露水浇灌,弥合魂体之伤。” “彼岸花倒也罢了,这里四处都是。”荼九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唯有判官笔与孟婆汤,恐怕得先解决地府之事,才有机会寻得。” “怪不得你突然现身把我推了下来。”文许青面无表情的阴阳怪气:“原来是想利用我和荼先生帮你找到这几样东西。” “真不愧是唐大国师,就算只有一魂,也会算计的很呐——” 说的和真的似的,可惜他一句都不信。 无论这家伙笑得多和善,他也不会忘了之前这魔头寄生在自己体内时,所表现出来的恶意。 只是,他沉着脸看向身边的青年,这人似乎对魔头深信不疑,只怕凭自己的三言两语,比不过那位‘至交好友’才是。 “好了。”荼九无奈的看他一眼:“事关我的好友,小道士你可没理由让我置身事外了,与其白费口舌,倒不如尽快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说着,他看向地魂:“宇成,你既然是几十年前恢复意识的,不知有没有察觉到地府的不对?” “如今地府这般模样,又到底是遭遇了什么?” “我知道的也不多。”地魂并未搭理文许青的挑衅,目光依旧温和的徘徊在好友的面庞上,温柔而贪恋:“只是能察觉到早在几十年前,地府中的阴差与阴神似乎就在不断的失踪,以至于当时整个地府都戒备森严,让我颇费了一番手脚才潜入轮回之中。” “除此之外,因我并未过多停留,便没什么其他了解。”他愧疚的望着荼九:“不能帮助陛下,实在是宇成无用——” “你确实挺没用的。” 荼九叹了口气,收敛了面上温和的神情,抬手紧握,不知从何时起遁入地面的阴气倏然爆发,死死绞住了毫无防备的地魂。 地魂摔倒在青石桥面上,满脸伤心不解:“陛下,你为何——” “朕到底是个皇帝。” 青年帝王居高临下,神情冷淡:“你想要欺瞒朕时,好歹也用些心,别那么刻意。” 第401章 灵异:鬼王(23) 地魂无措的抬眼,俊秀的脸上盈满委屈:“陛下何出此言,宇成对陛下忠心耿耿,如何会欺瞒陛下?” 荼九不禁笑了笑,目光微凉:“别装了,你若真想隐瞒身份,一开始就不会让我看见你的脸,更不会只用一件斗篷当作遮掩,是生怕朕看不见你那张脸吗?” 文许青看到地魂难看的脸色,不由扬眉:“要是先生没认出来,说不定他还会一不小心,意外的让斗篷滑落,好露出这张俊秀的脸吧?” “不愧是千年前的国师大人,这手段确实不着痕迹,令人钦佩啊——” 眼见两人,主要是荼九并不中招,地魂冷笑一声,收敛了面上那副委屈的神色:“发现又如何,总之你二人如今进了地府,就别想着再离开——” “还在演?” 荼九摇了摇头,无言低笑:“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直说?非要弄得这般云山雾罩?” “你既然大大方方的现身,也就是说这地府中,你至少是有些许自由的。” “如今形式古怪,危机暗藏,何必将时间浪费在你来我往之上?” 地魂沉默片刻,手臂微挣,脱开阴气的束缚站起身来。 文许青不由压低了眉头,警惕的掐住手诀,想来只要对方有所动作,他绝不会留半分情面,倒是荼九却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目光平静的与其对视。 地魂被帝王的目光紧抓着,半晌之后,终于支撑不住,率先移开了目光:“有的事不是我不想直说,只是不说比说了更有利。” “总之,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的眼神抬起,对上了文许青充满质疑的目光:“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之内,你必须找到地府之祸的罪魁祸首,这个人间才能恢复从前,你的小命才能留存,否则——” 眼见地魂的身影变得虚幻飘渺,文许青冷笑一声,手指微动,一道清光迸发,毫不客气的往对方身上缠去:“你爱当谜语人,我可不喜欢猜谜,把事情说清楚再走!” 什么说了没有不说好,全都是废话。 然而,这道清光却径直穿过地魂飘渺的影子,落在了青石桥面上。 “文许青,给你个忠告,桥的那端,有一座三生石,想活命的,就别去看它。” 给了警告之后,身影越发暗淡的地魂终于提起勇气一般,看向了荼九:“别怪他,他只是——” “一个渴望存在的可怜人——” 像接触不良的电子屏幕,在留下这句话后,地魂的身影闪烁几次后,终于彻底消失。 文许青放松手指,眉头紧锁:“他到底是什么,莫非真是唐宇成丢失的一魂?” 荼九摇了摇头,目光不着痕迹的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很快收回:“走吧,先过桥。” —— “尊主——” 飘渺的黑影落于炼狱之中,微微垂首:“地魂已至。” “做的很好。” 无尽熔岩中,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响起:“伏矢那处的动作如何?” “略出了些意外——” 黑影迟疑片刻,低声禀告:“阴兵之主挣脱控制,同地魂一起到了地府,凡间的阴兵并不受控,计划进展缓慢。” “不过,伏矢已经在另寻他法——” “恐怕他不是在另寻他法,而是在想办法找回他那位敬爱的陛下吧?” 声音低笑一声,嘲讽仿佛溢出了岩浆,在漆黑的地面上留下丝丝缕缕的滚烫伤疤:“想要在世间留下存在的锚点,证明他这一生不是笑话?” “呵,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个笑话。” “尊主英明。”黑影越发垂低了头:“我会规劝伏矢——” “不必了。”声音淡淡的道:“我原本也没指望他能利用那个人间帝王帮上什么忙。” “不过是瞧他那副不甘心的模样,格外可笑罢了。” “既然地魂已至,他的意愿如何也不重要了。” “是。” 黑影脚步微错,低应了一声,正要退下,便听那声音又道:“除秽,我之大计将成,也该是你重归其位,共享荣光的时候了。” 这片炼狱霎时无比安静起来,被称作除秽的黑影顿了顿,在岩浆涌动时的细微哔波声中,语气平缓的应了一声:“多谢尊主,此乃除秽之幸。” 伴随着一声模糊的低笑,遍地岩浆涌动,直至扑向垂首伫立原地的黑影。 火红吞噬玄黑,稠重的岩浆由脚底而起,如同巨蟒吞噬猎物一般,缓缓将黑影吞入口中,直至最后,只有半张脸孔裸漏在外,温和的眼眸凝望着火红一片的炼狱顶端,然后,被岩浆缠绕覆盖—— 岩浆形成的巨蟒餍足的缓缓退回,只留下一片空荡。 那声音也同这片天地一般,安静的收敛起来。 —— “过来了。” 荼九回头看了一眼被迷雾掩盖的奈何桥:“看来地府之中并没有布置什么陷阱。” “或许那个幕后之人不是不想。”文许青看向不远处的一块三丈巨石,目光微凝:“而是没有能力在地府之中布置手脚。” 毕竟从地府的情况来看,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恐怕是在暗中做了什么,才让地府众阴差鬼神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中了招。 也就是说,那个幕后之人的能力,应该并没有强到无法匹敌的地步。 “你想做什么?” 荼九跟着看了一眼写着‘早登彼岸’四个血字的巨石:“传闻三生石上记载着每个人的前世今生以及来世,地魂告诫你不要去看三生石,想来你的前世恐怕大有秘密。” “哼——”文许青低哼一声,语气淡淡:“他这么刻意的告诉我别去看三生石,不就是撺掇我去看的意思吗?” “他那些无法言明的秘密,恐怕就在这三生石之上了。” “你要去看吗?” 荼九看向他,声音很轻:“我觉得你这次最好听他的。” “我有一点猜测,但那恐怕并不美好。” 文许青吐出一口浊气,坚定的迈开脚步走向三生石:“无论如何,我选择清醒的接受一切。” 荼九跟在他的身后,一同向三生石注目。 巨石正面平滑如镜,开始时只清楚的映出两人的身影,渐渐的,石面上出现了一圈圈涟漪,两人的身影逐渐扭曲模糊。 涟漪越来越大,最后忽地一滞,一道高大的背影缓缓浮现,渐渐转身,露出了脸庞—— 第402章 灵异:鬼王(24) “这几日作乱的厉鬼越发的多了。” “也不知道之前他们都藏在哪,偏偏全都在这个时候出来捣乱。” 正说着,几人看向一旁眉头紧锁的老道士:“恒一,你那天才徒弟去了何处?” “如今大家忙的焦头烂额,他倒是会躲清闲,连个面都不露。” “说什么天生重瞳,天生清明之体,有什么作用,还不如我门下刚会用符箓的小弟子有担当!” 恒一老道瞥了一眼说话的几人,见对方识趣的闭了嘴,便未曾多言。 他紧盯着灰暗阴沉的天空,没有心思再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 文许青自从前几日离开小楼便不知所踪,之后荼九部下的阴兵忽然收缩回去,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再之后,那个唐宇成不知从哪找出许多厉鬼,疯了一般的指使它们大肆破坏。 虽然这些厉鬼的实力良莠不齐,但数量不少,即使各地的玄门中人都在抓紧赶来相助,可还是只能追在对方身后疲于奔命,甚至只能收拾残局。 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恒一觉得,鬼王荼九和唐宇成的异常,恐怕跟自家徒弟脱不了关系。 只是,那孩子到底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 怎么连个讯息都无? …… 文许青并不知道凡间的同道与他的师傅如何惦念他。 此时,他正站在三生石前,瞳孔微震,显然是一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 荼九却只是微微一怔,便很快回神,只无声的拧了拧眉。 三生石上的男人已经露出真实容貌,很有几分眼熟,有三分相似唐宇成,余下的七分,竟像极了文许青。 说起来,之前他从来没发现,其实唐宇成的相貌和文许青其实是有些相似的,尤其是一双眼睛,之前对方时常戴着一副眼镜遮掩重瞳,荼九倒没看出什么。 这几日这小道士不知怎么的没戴眼镜,再加上刚才地魂的出现,他才察觉,文许青和唐宇成一样,都长了一双颇为古典且优雅的瑞凤眼。 大约是因为文许青时常面无表情,又总是耷拉着眼皮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而唐宇成却总是一脸笑意,看起来温和优雅,这才让人没办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倘若这两人毫无遮掩的站在一起,做出同样的表情,恐怕没人会看不出两人之间的相似性。 两人正自无声,巨石上的男人忽而扯了扯唇角,眼神嘲讽:“你来的正好,来九幽炼狱寻我,你该物归原主了——” “地魂!” 话音未落,三生石便一阵颤抖,画面变得极为模糊,继而显露火红一片,涌动的岩浆似要扑出来吞噬二人一般,气势骇人。 荼九拉着文许青后退两步,离开了三生石映照的范围。 “看来,你才是那个丢失的地魂。” “那唐宇成又是什么?” 文许青扯了扯唇角,居然露出一个笑来:“也是三魂七魄中的一个?” “怪不得他是那副样子——” 他不是滋味的扬了扬眉:“得知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一缕魂魄的感觉,可真是让人不太舒服。” 岂止是不太舒服。 荼九平静的想,这就等于自己的一生、自己的存在,全都被彻底否定,无论功过是非,最后留下的痕迹都镌刻着别人的名字—— 这种人生,听起来就写满了绝望两个字。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几分,但当猜测真的被证实的时候,他忽然有几分理解唐宇成突然的性格大变了,也终于明白,对方为何布下九星九曜大阵,付出千年的时间,也要将自己与众将士转化成为厉鬼—— 这是证明他存在过的痕迹,是即使千年之后,也仍旧能够清楚的记住唐宇成这个人的一种方式。 “那个人是谁?” 沉默片刻,文许青忽然发问:“传闻九幽炼狱关押着地府最凶厉,最罪大恶极的鬼魂,可他看起来不像是其中一员?” “你可曾注意到他的衣着?” 荼九若有所思的道:“玄衣朱裳,上下绘有纹章,虽然未曾穿戴蔽膝、佩绶、赤舄等,也未曾戴冠,但从基础形制来看,似乎是帝王制式——” “他也是个皇帝?”文许青狐疑的开口:“莫非也用了类似九星九曜大阵之类的禁术?” 之前就曾说过,一个皇帝成为厉鬼的代价极大,可能性也非常低,古今多少帝王,他也只见到了荼九这么一位,难道这么快就见到了第二位? “你觉得——”荼九忽而灵光一闪,低声询问:“他有没有可能不是凡间帝王?” 这个世界上,能穿戴帝服的,可不止人间的凡人皇帝。 第403章 灵异:鬼王(25) “还是没有陛下的消息?” 唐宇成面沉如水,手中用力,将报信的阴魂生生捏碎。 他随意坐在台阶上,抬眼去看高台上空荡荡的龙椅,半晌,忽而嗤笑一声:“那家伙也好久没出现过了——” 恐怕已经被吞噬了。 看来,最后的日子就要到了。 没时间再寻找下去了。 他缓缓起身,挺直脊背,微垂眼眸,锋利的情绪似乎要穿透空间的束缚,致命般的刺进某个存在的心脏。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蠢货总在背地里说他是个可怜虫,可至少他仍旧有勇气反抗,而不是无声无息的出现,又无声无息的消失,单薄的好像世界上从未出现那抹灵魂。 呵,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可怜虫。 仿佛胜利般的轻哼一声,唐宇成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大殿。 这座陵寝是他主持修建的,他甚至比它的主人更了解这里的一草一木,陛下曾经最爱把玩的夜明珠,最爱的玉器摆件,最喜欢的颜色纹章,最喜欢的衣料款式…… “陛下……” “无论你躲在哪……” “好好活着……” “别忘记我就好……” 伴随着低声自语,男人孤寂的身影如幻影般消散。 挣扎千年,至少留下了那个最熟悉他的人。 虽然除此之外,他仍旧一无所有。 …… “你来了……” 无垠的岩浆旁,仅存的一小片焦黑空地上站着一个高大的青年,仿佛就是之前那黑影曾经存在的位置。 文许青抬了抬手,想起自己的眼镜被丢在了家里,便又重新放下:“别误会,我并没有什么主动回归本体的想法,只是想来问几个问题。” “地府如今的情况是你的手笔吗?” “你到底是谁?或者说我们是谁?” 他看起来依旧冷静无比,丝毫没有即将面对死亡的绝望与悲愤:“你做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 “目的?” 岩浆翻涌,一道火焰组成的人影从中站起,模糊的五官逐渐细化,最后变成了文许青之前在三生石上看见的那张脸庞。 他浓眉微扬,明明是玩世不恭的动作,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势:“这地府同人间,本就该是我的,若说目的,无非就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或者说,属于我们的一切。” “属于你?”文许青沉思片刻,狐疑的开口:“你是?” “我?” 男人扬起唇角,周身烈焰褪去,化作玄黑上衣,朱红下裳,白罗大带,赤色蔽膝,十二章纹,六彩绶带,又一点火焰如凤凰盘旋,落于头顶,化作十二平天冠。 “真伪权衡,震威秉公正。 阴阳判断,睨眼察秋毫。” “是为泰山府君。” 这身打扮文许青之前便在荼九身上见过,闻言不由怔了怔:“东岳大帝?” 自称泰山府君的男人却忽地冷下了脸:“休提那鸠占鹊巢的小人!” 这话说的却叫人听不懂了。 泰山府君神名为东岳泰山天齐大生仁圣大帝,正是民间传颂的东岳大帝。 只是相比泰山府君或者那一长串的全称,人们对东岳大帝这个叫法更加熟悉罢了,但无论古今,这三个称呼默认都属于同一个人,怎么听这位泰山府君的意思,他与东岳大帝不仅是两个不同的人,似乎还仇隙不小的模样? 他有心细问,泰山府君却没心思详说,只冷笑一声,展袖挥出一道火焰:“莫要废话,待朕将你收归之后,你自然能够明了一切!” 这道火焰来的似缓实急,文许青能够意识到要躲避,身体却跟不上想法,以至于站在原地一副吓傻了模样。 危急时刻,一道玄黑阴气从他胸前迸发,及时打偏了火焰。 泰山府君眯了眯眼。 被火焰打退的阴气顿时黯淡下来,倒飞回去被文许青及时扶住:“荼先生?!” 荼九脸色苍白的低咳几声,推开搀扶,挺直了脊背:“无事,不过一时岔了气。” “荼九?” 泰山府君并未趁势动手,反而束手而立,扬眉浅笑:“朕知道你,荼国的开国皇帝,伏矢那家伙的心上人。” “伏矢?”荼九皱了皱眉,声音微冷:“你说的是唐宇成?” “似乎是叫这个名字?”泰山府君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叫什么无关紧要,朕想说,朕其实挺欣赏你的,作为一个皇帝来说,若非你太过优柔寡断,过于重视那些所谓的同袍与黎民,你之成就绝非一个区区开国太祖而已,荼国更不会只存在百余年便灭国。” 优柔寡断? 荼九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他的敌人对他闻风丧胆,视他为战场修罗,百姓视他为神明,又敬又怕,兄弟亲人畏他的冷漠,臣子惧他立法严苛…… 倒从未有人,至少他从来不知道会有人说他……… 优柔寡断? 他不由嘲讽的扯起唇角,难道非要杀尽天下,才叫果断? 似是看出他的不屑,泰山府君竟十分有谈性一般长篇大论:“若你当年杀尽外族,在你离世之后,他们又怎敢屡屡侵略?若你对朝臣的手段更加酷烈些,他们又怎么敢在新帝临朝之后阳奉阴违?若你对继承者的历练足够严厉,他又怎么会孱弱到连朝堂都无法掌控,甚至面对战火只知求饶?” 荼九懒得同他理论什么叫急病,什么叫治国,从这家伙可怜到只能指使自己的魂魄这一点来看,众叛亲离就是过于偏激的下场。 他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一副你说什么都行的模样,淡淡的问:“之前引我们来地府的那人呢?” 泰山府君仿佛一拳打到了空处,面上的星点笑意顿时消失:“你是说除秽?他已归位。” “除秽?” 荼九抿了抿唇,低声询问:“他叫什么名字?” 泰山府君似有迷惑,不耐的道:”不就叫除秽,还要叫什么?” “朕看同为帝王的份上,本想要教导你几句,既然你不愿领情,朕也不再多说……” 他平平抬手,指尖对准了两人,目光冷冽:“地魂,你该回来了。” 第404章 灵异:鬼王(26) “人有三魂七魄,除秽是其中一魄,这只是一个称呼,而非姓名。 ” 荼九却怡然不惧,烟灰色的眼眸直视着男人魔幻般的漆黑重瞳:“所以,告诉我,属于他的名字。” “那种东西……” 泰山府君嗤笑一声,正要嘲讽他毫无意义的问题,忽而捂住了胸口,面色微变。 那里原本并无心跳,此时却急促的跳动起来,似乎有人迫切的想要说什么。 “除秽?” 泰山府君咬着牙,低声喝道:“你想做什么?!” 魂魄分裂之后想要弥合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对于泰山府君这样强大的神祗来说,就更难了几分。 即使除秽只是他的一魄,也自愿被他吞噬,但是想要完全消磨对方的意识却也需要一些时间。 这时间对一个神祗来说并不算长,区区四十九天罢了。 可如今刚过了十九天,除秽依旧残存着大部分的意识。 他本来从未担心过一直听话的除秽在他融合魂魄时捣乱,却不曾想,对方竟然会在这个荼九的一句话中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 不过是个名字而已! 有什么重要的! 胸口的跃动却格外炽烈,挣动间竟有一股两败俱伤的气势。 泰山府君不由冷笑一声,目光越发冰冷:“除秽,看来是我对你太过优待,才让你产生了能够反抗我的错觉。” 一边说着,他手中火焰迸射,竟是毫不留情的按在了胸口。 心脏在火焰的灼烧中缓缓安静下来,泰山府君的面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到底也是他魂魄的一部分,这番举动纯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自然也不会好受。 荼九不由皱了皱眉,侧头看了一眼文许青。 文许青目光微动,不着痕迹的示意他看向泰山府君的脚底。 刚才泰山府君举手自伤,这岩浆也出现了些许波动,对方脚底的那一片更是出现许多细小的裂缝,此时正在缓缓弥合。 荼九定睛看去,只见裂缝之中花朵火红,天色昏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行于其中。 这是…… 他收回目光与文许青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找到了认同。 那是另一个阴间。 如此一来,两人的困惑终于有了解答。 怪不得整个阴间的所有鬼神都莫名消失,人间却不见动荡,轮回接引一如既往,想来是泰山府君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假做了另一个阴间,再将阴间众鬼神不着痕迹的引渡其中,让他们未曾察觉自己已经换了一个天地。 有假阴间存在,代替了地府的职能,所以人间虽然无法联通阴间,却也依旧安然无恙,没出现阴魂无法投胎,厉鬼无法超度的大乱子。 不过,能够建立一个新的阴间,并且至少五十年没有让地府众神发现不对,或者发现了也没办法逃出来。 能够做到这一切的泰山府君,到底有多强大? 想想他们之前一路寻来没有遇见任何陷阱与障碍,恐怕并非是泰山府君力有不逮,而是对方根本不屑用此小道罢了。 岩浆裂缝已经合拢,荼九二人对视一眼,均是面色凝重。 文许青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胸口悬挂的玉佩,一道外人无法察觉的声音便传入荼九耳中。 ‘按计划来。’ 荼九眉头深锁,面上浮现些许担忧,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万事小心。’ 话音未落,他当即化作一股阴风,飞旋而出,竟是毫不犹豫的逃出了这岩浆炼狱。 正在平缓气息的泰山府君不由一愣,看见文许青难看的脸色时,不由嘲讽的笑了起来:“真有意思,看来朕是错看了这位荼太祖,不该说他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这不是逃的挺果断,放弃的也挺干脆的?” 文许青凝望着荼九逃走的方向,半晌,终于绝望一般,取下胸前玉环狠狠扔了出去:“荼九,妄我视你为挚友,不曾想,生死关头,你竟如此决绝的弃我而去!” 珍贵的玉环当啷坠地,在焦黑的地上滚了几圈,才堪堪在岩浆边停住。 泰山府君的眼中嘲笑越浓,抬起手掌:“放心,他如此待你,朕定不轻饶,只等你回归本身,朕便去替你杀了那自私自利的小人。” 文许青当然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 只是无论他的来历多大,目前来说,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人类罢了,面对一个存活了几千年的神祗,实在是无能为力,勉强反抗片刻之后,就满脸不甘的被其吞噬。 不过,泰山府君此时却并无得意之色。 无论人神,皆有三魂七魄,三魂为主,七魄为辅,无论缺失了哪一样,对于其本体来说,都是极大的伤害。 他当年被打散魂魄,囚禁九幽,有二魂六魄当时便重新凝聚,另有一魂一魄逸散而去,经历机缘巧合后,一魄伏矢在千年前投生,便是荼国的国师唐宇成。 而地魂之踪莫名,他为此不得不又分出一魄,也就是除秽之魄前往各处寻找,直到二十余年前,才找到投生成为文许青的地魂,这期间他一直在恢复实力,也打着让伏矢帮他脱困的想法,只对唐宇成略加管束,对于对方的所作所为,只要不影响到他的计划,他都无心多问。 只是,魂魄脱离本体越久,想要融合就越难,除秽是他主动分割,且一直在他的控制中,又只是一魄罢了,融合起来倒也不难,与之相对,伏矢的融合就要难上许多。 至于地魂,那更是极为艰难,倘若不慎之下,被对方反制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他原本的打算是在融合除秽、伏矢之后,再吞噬懵懂无知的地魂,没想到对方竟然比伏矢要提前到了地府,更先来到了自己面前。 不过,倒也无妨。 泰山府君面色微白,合上双眼,缓缓沉入岩浆之中,全力控制文许青反抗的他并未注意,本就在岩浆旁的玉环微微一晃,悄无声息的滚进了岩浆。 第405章 灵异:鬼王(27) 正在荼九二人明修栈道暗度成仓,试图解救地府众神作为助力之际,迟来一步的唐宇成也已到了地府之中。 他虽然从未与泰山府君真正见过面,但对本体自有感应,到了地府后并未觉得茫然,而是依循直觉来到了奈何桥旁。 刚刚踏上青石桥面,他便不由顿了顿,四下看了一眼,才若有所思的迈开脚步。 行路未久,唐宇成就到了九幽炼狱之外,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在焦黑的地面上定格片刻,才转而抬起,落在从岩浆中出现的男人脸上。 “你看起来可不太好。”他笑容温和斯文,言语却如利剑:“莫非是魂魄不和,意图夺你情志,好替代你这等绝义之人重回世间?” 泰山府君冷笑一声,并不打算同他做口舌之辩,当即便抬手,无尽岩浆涌动着就要往唐宇成扑去。 然而,唐宇成尚未来得及反击,威势赫赫的岩浆忽而一滞,于半空中颓然落下,溅起艳丽的火花。 再看泰山府君,略显苍白的脸色神色微微扭曲,重瞳之中满是挣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看来你的地魂确实不怎么听话。” 唐宇成幸灾乐祸的展袖,无尽血光浮现身后,毫不留情的飞射而去,重重的砸在了对方胸口。 泰山府君不由闷哼一声,脚步微错,眼中挣扎之色越浓,被岩浆覆盖的脚底也再次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隙。 趁这一瞬间,早就隐藏在岩浆中的荼九目光微凛,纵身离开玉环,忍着烈火焚身之痛,飞快钻进了一道裂隙之中。 几乎就在他离开玉环的那一刻,泰山府君就察觉到了异常,但内有文许青作乱,外有唐宇成牵制,即使他想要阻止也迟了。 这时候再不知道文许青和荼九之前是在做戏,那他就太蠢了。 何况,泰山府君只是刚愎自用,极度自傲,并不是什么愚笨之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地魂的身份?!”他竭力稳住气息,躲过一缕血色,冷眼看向唐宇成:“你们早就商量好了要一起对付我?” 唐宇成嗤笑一声,攻击未缓:“这还用商量?” “不过凑巧见着了一只曾冲我狂吠的落水狗,难道我竟要伸手救它上来不成?” “当然要寻根枝杖,将这蠢物狠狠打进水里,再也不能露头才解气。” 被自己从不放在眼里的一魄骂做落水狗,泰山府君的脸色自然格外难看。 他狼狈的连退几步,总算暂时按住了在文许青的意识,眸光冷厉的开始反击。 那厉鬼进了结界,他须得尽快解决阻扰的唐宇成,动用手段截杀荼九,以免对方点醒被迷惑的地府众神,坏了他的大事。 只是他几番出手,将唐宇成打的狼狈不已,正要下杀手时,勉强压下的文许青同除秽便联手抢夺身体的主导权,以至于唐宇成不仅几次逃脱,偶尔还能对他进行反击,造成不小的伤害。 不提这边几个人格的僵持,荼九拼着受伤进了裂缝,便从天而降,落到了一处熟悉的青石桥旁。 正是他之前曾走过的奈何桥。 同之前不同,这里的奈何桥人头熙攘,数不清的阴魂满脸茫然,安静的站在桥上,浑浑噩噩的向前走动。 看似简短的桥面,从这头看去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尽头,更不知容纳了多少鬼魂。 荼九踉跄落地,刚触及桥面时,便觉耳中一阵嗡鸣,头脑中的无数念头纷纷迟滞不动,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怪异的茫然之中,竟不知不觉的并入队列,跟着前方阴魂的脚步缓缓向前。 好在他到底不是普通阴魂,只跟着走了两步便从那种状态中挣脱,清醒了过来。 正巧,因着发现异常,守在桥下的牛头马面也拿斧持钩,气势汹汹的走上了桥:“毋那何人,胆敢于地府作乱!” 荼九低咳一声,正要开口,便听得一声惊呼:“陛下?!” …… 昏黄天色下,飞檐斗拱的建筑群屹立其中,气势磅礴,威严凛冽,正是地府十殿之一的转轮王殿。 十殿阎罗中,转轮王专司各殿解到鬼魂,分别善恶,再发往投生,孟婆正属其部下,因而荼九便被引来了这第十殿中。 转轮王捋了捋短须,听荼九略述了泰山府君诸事,便已连发手信邀其余九殿阎罗前来商议。 此时,他神情复杂的打量着面前修长挺拔的青年,半晌之后,忍不住摇头叹息:“未曾想,陛下如今,竟成了厉鬼……” 其语气复杂,颇多感慨。 荼九也是面色古怪,满眼狐疑。 要说起他这副情状,倒要从奈何桥上那一声惊呼说起。 彼时,他正要说明情况,请见阎罗,便见一布衣钗裙的清秀女子匆匆而来,一见他便惊呼陛下,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本以为这女子应是荼国某位见过他容貌的国民,死后于地府任职,没曾想牛头马面竟恭称那女子孟婆大人。 之后,对方便驱走牛头马面,放下奈何桥上事务,一脸复杂的带着他来了这转轮王殿。 荼九急着落定这假阴间之事,便率先说明了情况,不曾先解了疑惑。 如今听转轮王如此说道,余下九殿阎罗又未曾赶到,便不免开口细问:“转轮王缘何称我为陛下?想来阁下并非我荼国子民?” 第406章 灵异:鬼王(28) 转轮王复杂的盯着荼九看了一会,才迟疑的摇了摇头:“我已年有二千之数,当然不可能是荼国子民。” “我之所以称呼您为陛下,也跟很久之前的事有关,那时候我不仅不是转轮王,还是个刚刚进入地府的小小阴魂。” “而您,却已是名声赫赫的东岳大帝……” 荼九没想到会这么快听见这个名字,而且是一个阎罗用来称呼他的? 但他素来心有定性,此时也只是皱紧了眉,没有打断转轮王的讲述。 “那时的您和现在很不一样,不仅容貌不同,就连性格也差了很多。” 转轮王有些怀念:“那时的您,为人格外沉默,心思也藏的很深,没人能清楚您在想什么,也没人能从您的表现察觉到丝毫情绪。” 说着,他语气有些庆幸:“您现在这样好多了,不像是之前,似乎总是压抑着什么的样子。” “可我怎么会成为人类?” 荼九自然不会就这么相信转轮王的话,毕竟无凭无据的,突然有人告诉你,说你是一个赫赫有名的神只,不管是谁也不可能会欣然接受。 非要说起来,有泰山府君之鉴在前,让他相信自己是东岳大帝的哪个魂魄还更可信些。 “具体的原因我并不是很清楚。”转轮王摇了摇头:“只知道应当是同泰山府君有关,若是您想探究,可以向秦广王询问,他阅历资深,应当清楚。” 说起这位熟人,荼九自然不免追问:“泰山府君说是东岳大帝窃取他的神位,民间亦是将两人视为一体,不知这其中有什么说道?” 提起那位,转轮王不由皱紧眉头,叹了口气:“泰山府君实际上只是一个职位,并不是指确切的某个神只。” “其五百年轮换一次,每次都会由不同的阴神接手,候选人皆是公正明理,素有贤明之辈。” “此事关系阴间秩序,稍有懈怠便会惹出大乱,由不得地府众神不慎重。” “可两千多年前,那位理应退位的泰山府君恋栈权位,公然袭击候选阴神,意图独霸这泰山府君之位。” 说到这,转轮王不由看了他一眼:“好在那位候选阴神法力精深,为人机敏,并未受到太大的伤害。” “发生了这样的事,地府众神便相聚商议,齐心合力的打败了泰山府君,强行剥夺神位,这也是他为何魂魄逸散的原因。” “考虑到对方的神名同泰山府君已经有所关系,为免其因民间香火死灰复燃,我等便将新的神名宣扬出去,不着痕迹的替换了泰山府君的存在,也就是后来人间熟知的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简称东岳大帝。” “也是以免重蹈覆辙,关于泰山府君每五百年轮换的制度,民间亦有传闻。” 荼九点了点头,这番解释倒是有理有据,只是关于自己与东岳大帝的联系,他依旧半信半疑:“莫非当年东岳大帝也在同泰山府君一战中受了伤,因此魂魄离析?” “确实受了些许伤,却无关大雅。” 一位威严高大的长须男人迈进殿内,先是有礼的冲荼九一揖手,接着便道:“在下秦广王,见过东岳大帝转世之身。” “转世?” 荼九敏锐的抓住了这个词,不由低声复述。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秦广王点了点头:“不错,原东岳大帝业已转世,算起来,应当轮回了九世有余,同地府及神祗之位已然缘浅。” “不过因福泽未尽,您才得以重获鬼王之身。” “我原先以为,这鬼王之境源自唐宇成的九星九曜大阵。”荼九不免微微一哂:“不曾想,竟是前世遗泽。” 他素来最是厌烦那套前世今生之论,什么前世的冤孽负责决定了今生的福祸命数,命都是自己给的,若什么都由前世决定,今生如何挣扎也是枉费功夫,那这一生岂非太过可悲。 却未曾想,今日居然会在自己的身上听见什么前世的遗泽,他心里倒是颇有几分讥嘲之感。 “确切的说。”察觉到他似有几分自嘲的模样,秦广王低声解释:“是你建立荼国,救民于水火之功业,同前世的遗泽一起,才令你能够转化成一个鬼王,而不是在大阵的强行作用下,灰飞烟灭。” “是你善待的百姓和你自己,救了你的性命。” 荼九微怔片刻,不由失笑,将那不合时宜的几分悲春伤秋抛开:“多谢秦广王开解,是我钻了牛角尖。” 眼见其余几殿阎罗陆续赶来,相互拜见之后,他正色道:“还请诸位协力,一同破了这偷梁换柱之大阵。” “谨遵上令,不敢辞尔!” 众位阎罗齐齐拱手,肃然一拜。 …… “你们这般阻拦朕又有何意义?” 察觉到自己一时半刻无法解决这几个不听话的魂魄,泰山府君只好停下攻击,决定好好说话。 “纵然你们得以脱身,待到来日阴寿一尽,魂魄不全,依旧只有灰飞烟灭这一下场。” “不若今日你等归顺,朕可以答应你们,保留你们的神智,若有机会,可为你们谋得脱离的机会,如何?” “不如何。” 唐宇成当即冷笑:“比起你的施舍,我更喜欢自己夺来的自由。” 文许青亦是嘲讽的开口,声音回荡在泰山府君魂魄之内:“同样份属三魂,今日你若将身体的主权相让,我亦可承诺来日放你归去,你意下如何人?” 除秽一魄虽然未语,但也未曾退让,显然对于他承诺并不信任。 两方僵持之际,泰山府君脚底的岩浆忽然泛起波澜,似有暗潮涌动。 第407章 灵异:鬼王(29) 岩浆的涌动很快就变得剧烈无比,然而,即使泰山府君明知这是阴间众神在冲击阵法结界,但有唐宇成和文许青的干扰,他根本脱不开身去加固晃动不稳的结界。 很快,几乎就在下一瞬,岩浆翻覆,整片岩浆湖倒悬而起,露出其下光芒闪烁的结界。 泰山府君纵身跃起,终于离开了固守许久的节点之位。 他垂头望去,正巧同那位被他批驳过的帝王对视了一眼,不知怎么的,心中突然涌上几分莫名的感触。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结界被攻破的一瞬间,十位阎罗挥动广袖,将迷茫不定的许多阴魂与阴差投向地府,待其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依旧是熟悉的场景,除部分阴差之外,无人发现他们已经换了天地。 诸位阴魂自有阴差安抚,十位阎罗便留在了这九幽炼狱中,分立泰山府君身侧,严阵以待。 两千年前,泰山府君败于十殿阎罗及东岳大帝的联手之中,两千年后,纵然东岳转世,可泰山府君也并非巅峰,甚至可以说是分崩离析,即使面对的只有十殿阎罗,他也很快落入了下风,被无数勾魂锁束缚在当中,无路可逃。 泰山府君素来孤傲,即使被擒,也仍旧挺直了脊背,昂首睥视:“今日是朕棋差一招,谋局告破,尔等倚仗人多势众围攻于朕,但朕最终是输在了自己的手里!” “若非魂魄不协,便是再来十殿阎罗,朕仍可一力破之! 至于配合文许青的荼九,不过实力低微的厉鬼罢了,若非其人间帝王的身份,他之前都不会多看对方一眼,这时自然也不放在眼中。 秦广王等人并未同他争辩,只是看了荼九一眼,神色略有古怪。 若是让对方知道,他这一次,还是栽在了老对头手里,不知他可受不受得住? 荼九对众阎罗的目光视而不见,看了一眼虽有些狼狈,但还算完好了唐宇成,眉头微锁,低声询问:“我之友人是泰山府君之地魂,现如今要如何将他救出,以免被其吞噬?” 地府主管阴魂,自然最擅长对付魂魄,虽然对面曾是一位强大的神祗,十殿阎罗也不会束手无策。 只是…… 他们对视一眼,仍旧由秦广王开口:“若要强行分离,怕是会对陛下的友人造成伤害。” “轻则魂体受损,终日浑浑噩噩,重则……” 余下之言不必多说,荼九也能听的明白。 他忧虑的看了一眼泰山府君,还未来得及多说,对方忽而面色微动,利剑般的目光刺向他的面庞。 “他们为何称你陛下?!” 泰山府君面色铁青,狐疑的打量着荼九,之前未曾觉,如今细细看来,这人的魂魄中竟有几分熟悉的气息…… “东岳……” 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面色忽青忽红:“竟是你!” “竟还是你!” 话音未落,他唇边溢血,气息萎靡,显然被打击的不轻。 不提外界几人作何反应,一直按兵不动的文许青却觑准了这个机会,联合除秽一举发力,竟在一瞬间把泰山府君的意识压了下去。 他方才将十殿阎罗的话听进耳中,自然知道,自己如果想要安全脱困,便只能自己想办法突破泰山府君的阻拦,或者—— 反过来吞噬对方的意识! 正巧泰山府君被荼九是东岳转世的消息动摇心境,亦是他趁机吞噬对方的最佳时机。 眼见泰山府君一口血吐出之后便没了动静,只僵立在原地,眸中情绪混乱,荼九便猜出,恐怕是那小道士不愿意坐以待毙,发起了反攻。 他目光微闪,忽而开口:“泰山府君如何郁郁不乐,两千年未见,我本想同府君好生相叙,府君却这般冷淡,可是怪我又坏了你的好事?” “这可真是冤枉,我也未曾想到,两千年过去,府君还是一如往常的志大才疏,筹谋这般久,竟还是不堪一击——” 讥讽的话尚未说完,不堪受辱的泰山府君恼怒至极,不顾一切的挣动起来:“东岳!你这黄口小儿,实在无耻,明里说是投胎转世,暗地里竟一直想要置朕于死地!” “你这般戏弄羞辱,朕绝不会放过你!” ”府君实在想多了。”面对指责,荼九只是漫不经心的扬了扬眉:“我也没想到,你连几世轮回之后,只是一个区区鬼王的我,都对付不了。” “若我面对此情此景,怕是早已羞杀而死,府君倒是生龙活虎,这脸皮上的功力,在下着实,自愧不如。” “你!你!” 泰山府君越是愤怒,越是无法冷静,文许青的蚕食速度便越快,越轻松。 不过一瞬,泰山府君尚未来得及收束心神应对气势汹汹的地魂,便已经丢失了另一魂及一魄的控制权,两相对比,他已然陷入不利。 悚然之下,泰山府君合起双目,不再理会荼九的挑衅,沉入意识专心对付起文许青。 见自己的挑衅没了用处,荼九便暂且住了嘴,看向神色古怪的唐宇成:“为何这般看我?” “只是不曾想到。”唐宇成控制不住的翘着唇角:“陛下竟也会逞口舌之利。” “我出身草莽,又非什么世家贵族。”荼九不以为意,目光平静:“别说逞口舌之利了,你许是未曾见过我同街头盲流斗殴时的模样,可不见丁点的风范。” 唐宇成之前也未曾想到,自己同陛下再相见时,竟然会如此心平气和,仿佛之前深藏在他心底的戾气统统消散了一般。 而陛下也并未责怪他的控制。 平淡的交流了几句,泰山府君依旧闭目伫立,如同石像一般。 “魂魄之争,外人无法干预。”秦广王同其他阎罗设下禁制,这才收了手,走到荼九身边:“现下,只看陛下的那位友人能否争得主权,再次清醒过来了。” “需要多久?”荼九皱了皱眉。 这小道士的师傅还在人间,若是耽搁的久了,恐怕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少则月余,多则年余,甚或百年千年……”秦广王摇了摇头:“若无其他助力,便只能等其中一方将另一方消磨殆尽,方可清醒。” 第408章 灵异:鬼王(30) 助力? 荼九顺着秦广王的目光看去,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顿时明白,对方说的是作为一魄的唐宇成。 只要唐宇成投身战局,协助文许青打破平衡,泰山府君的意识应当很快就会被打败。 只是…… 虽然荼九相信文许青不会吞噬唐宇成的意识,但唐宇成恐怕并不会…… “陛下想让我去吗?” 唐宇成忽然开口,目光平静的与荼九对视,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只要陛下开口,宇成必然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荼九不由挑眉:“你这话说的好似是为了我才要去打败泰山府君一般。” “明明压制了企图吞噬你们所有意识的泰山府君,应当是你们的共同利益,怎么却成了替我赴汤蹈火?” 按照他最新了解的知识,这种话是不是叫pua来着? 唐宇成不由怔了怔,半晌失笑一声:“陛下总是这般清醒。” “不过,倘若陛下愿意应承宇成一事,宇成可保证,不同那文许青争夺身体的主权,如何?”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荼九却不曾接茬,只微笑道:“为何却要我付出代价?” 且不说唐宇成是魄,文许青是魂,谁胜谁负犹未可知,只说他虽然已视那小道士为友,但也不会随意插手他的事,更何况,唐宇成的承诺,确实难有几分可信。 “如此斤斤计较,可不似陛下作风。” 唐宇成摇了摇头,似是自嘲似是另有他意:“我以为陛下素来宽宏大气,从不会逞口舌之利,更不会因一星半点的小事而斤斤计较,更以为陛下为人严厉,不能容忍属下的冒犯以及违抗……” 所以他在对方生前悄悄准备九星九曜阵,半点不敢透漏出去;所以他复生以来,从来没有奢求对方的原谅,只想着强行控制对方留在自己身边;所以他从未说起过自己早年间为何性情大变,因为他根本不觉得会得到理解…… 可原来…… 原来陛下真的会因为自己的经历而体谅自己的大逆不道;原来陛下并不如自己所看到的那般严厉;原来他以为的真的都只是他以为…… “全天下的人都是这么看朕的。”荼九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朕微末之时也不过是个不务正业的盲流之属,之后意气揭竿,为了方便管理,不得不做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更无亲近之人能够让朕放松的露出本性,久而久之,这面具便更难卸下,倒成了我本来的模样。” 君臣二人似乎不见半点紧张,守着纹丝不动的泰山府君闲聊了起来。 一旁的十殿阎罗相互看了看,暗中传话:‘陛下转世之前也是不苟言笑的模样,莫非也是为了威严装出来的?’ ‘莫要乱说,陛下几番转世,不论容貌或是性情都难免发生变化,怎能以他转世之言妄自揣测!’ ‘如今寻到了陛下转世,这大帝之位……’ ‘是啊,从几十年前上一任大帝卸任起,新的大帝迟迟未曾出现接手,莫非仍旧是应在了陛下的转世身上?’ ‘极有可能,想来等泰山府君一事了却,大帝之位便不会空悬了。’ ‘唉,若非少了大帝坐镇,咱们怎么会被这泰山府君的结界混弄几十年而未曾察觉!’ ‘这可不怨咱们,这凡间人口暴涨,我等阴差选拔却极为苛刻,咱们处理日常事务都已焦头烂额,哪来的心思注意旁的事情。’ ‘好在最后救咱们出来的是大帝转世,说出去也不算丢人。’ …… 荼九当然不知道几位阎罗说了什么,他也不会因为转世之故就把自己当作两千年前那位强大无匹的大帝。 同唐宇成随意交谈了几句,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并不尴尬的平静。 半晌,唐宇成忽而叹了口气,往前踏了一步:“陛下,宇成这就去助他一臂之力……” 他的背影顿了顿,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终却还是未曾出口,只是决绝的走向泰山府君。 荼九不太能理解他为什么一副慨然赴死的模样,但还是给了他最好的回应:“等你回来,再同朕喝一杯桂秋酿吧。” “……” 唐宇成停了停,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他脖颈微动,似乎想要转头,却不知怎么又停了下来,只是笑了笑,低声道:“好。” 说话间,他已经到了泰山府君身前,毫不犹豫的化作一道血光,投入其额心之中。 初时泰山府君并未有什么变化,稍顷,他的眉头却越皱越深,似乎正在经历什么艰难的挣扎。 荼九几人屏息注视着对方,眼见他的神情忽而扭曲一瞬,又立刻平静下来,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了一种预感——这场无声的争斗已经结束了。 如此短暂而突兀,不知胜的到底是哪方? ‘泰山府君’缓缓睁开眼,面对是却是荼九等人警惕的目光。 他不由抬手,在鼻梁前摸了摸,摸了个空之后又无奈放下:“让我在没有眼镜的时候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我真的有点不舒服。” “文许青?” 荼九扬了扬唇角,仿佛毫无防备一般靠近:“太好了,泰山府君终于被你打败了,做的不错,文许青。” 他亲切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却对上了对方了然的目光:“我还是更习惯小道士这个称呼。” “别介意。”荼九丝毫不觉得尴尬,稍退了一步,不复之前那副亲热的模样:“试探一下而已。” “没介意。”文许青苦笑一声:“我能理解。” “既然你没事了,除秽和唐宇成呢?”荼九似乎只是好奇的问:“他们能出来吗?” 文许青挑起眉,只微微合眼,带着些许无奈的脸便换了一副神情,温和浅笑:“陛下。” “除秽。” 荼九紧绷的神经松了松,温和的注视着对方:“我之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可以告诉我吗?” “你的名字。” 没想到会被一眼认出来的除秽微微睁大了眼眸,无言的盯着他片刻后,才垂下了眼帘:“元新。” “我给自己取名叫元新。” 第409章 灵异:鬼王(31) “元新为初,是个好的开始。” 荼九笑了笑:“你早该在第一次见面时就介绍自己的,不过现在还不算迟,朕就不追究你的失礼了。” 元新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神情忽然一怔,原本温和的眉眼间便镀上一缕戾气。 荼九不由挑眉,了然的道:“唐宇成。” “陛下同那家伙啰嗦什么。”唐宇成轻哼一声,正要开口,却听荼九先说道:“你刚才那副模样,难道是觉得小道士会连你一起吞噬。” “不然呢?”唐宇成神情复杂:“总之要是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两个。” 但他没想到,那个文许青竟然真的在吞噬了泰山府君的主意识之后就停了下来,接纳他同除秽共存于一具身体。 “还真有这种傻子。” 他不由自主的小声嘀咕,又在荼九的目光中收了声,轻声询问:“陛下何时与我共饮桂秋酿?” “想来齐羽已然在人间备好了酒。”荼九不由低笑,神情松弛:“待我们回去便痛饮一场,不醉不归!” “以陛下的酒量,恐怕不能叫痛饮了……”唐宇成扬眉浅笑,意有所指。 荼九瞥他一眼:“无碍,朕喝一口,你喝一杯,喝上一夜不成问题。” 唐宇成的笑容顿时拉了下来。 眼见两人玩笑间似有离开之意,几位阎罗顿时对视一眼,仍是由秦广王开口:“陛下稍待,我等有一事相询。” “秦广王请说。”荼九微微颔首:“我虽点醒了泰山府君的迷局,但无诸位相助,我的好友也不会轻易脱困,诸位阎罗很不必因为我前世的身份便这般客气。” ”陛下宽待,我等却不能无礼。”秦广王依旧我行我素,先是拱手为礼回了话,才开口将东岳之位空缺等事说了出来。 荼九听完却只是摇了摇头:“先不说大帝之位有没有再任的规矩,我如今却是并不想担上这等重任。” 见秦广王似要再劝,他开口道:“不过,关于地府阴差之位空缺之事,我手底下还有一万阴兵,若是诸位信得过,大可从中遴选一番,兴许有合适的。” 见他似乎真的对重回大帝之位不感兴趣,秦广王只得一叹,无奈的道:“既如此,待陛下回到人间,地府诸事暂歇,我便前去遴选阴差。” 阴差不是那么好选的,既要命格,也要阴德,好不容易碰到有命格相符又有阴德的人,还得对方愿意留下才行,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地府眼睁睁的看着亲人朋友一一离去,自己却不能插手半分的。 反倒是荼九手下的阴兵,命格不好说,阴德肯定大半是有的,凡间亲友早就不知道转世几个轮回了,反倒真是阴差的好人选。 这么想着,秦广王也没那么遗憾了,只是仍有些无奈:“这大帝之位迟迟空缺,实在让我等烦忧不已……” 话音未落,他同其余九位阎罗忽而心中有感,齐齐看向了荼九身旁的‘泰山府君’。 文许青嫌弃唐宇成在外面戴的太久,反正他们俩不仅关系不好,还有过节,他顿时不客气的压制了对方的意识,重新夺回了身体的主权。 谁想刚一出来,就对上了几个大汉古怪的目光。 秦广王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忽而齐齐躬身下拜:“我等恭迎东岳大帝归位!” 每天只期盼着发一笔大财好从此退休的文·社畜·许青:“?!!” …… 晴朗的天空下,荼九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偏僻的小巷中。 想起临走时看见文许青那副天崩地裂的模样,他不由摇头失笑。 笑意未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眼看去,便看见头发花白的老道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而他身后不远,一团阴气化作了满脸欣喜的齐羽。 …… 夜色已深,笼罩在平景市上空近一个月的厚重阴云早在白日散尽,人们终于又在抬头之际看见了几颗零星的星辰。 泰山府君之事,普通人类自然不会知情,只知道最近平景市的治安不怎么好,但老板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给他们放假,也不会因此良心发现让他们按时下班回家,因此,即使夜色已深,依旧还有许多办公楼亮着灯光。 荼九站在玻璃幕墙前,凝视着窗外的辉煌灯火,待听见有人敲门时,才转过身:“我以为你会多忙几天。” 恢复了本来容貌的文许青走进大敞的办公室,闻言挑眉笑道:“我把唐宇成留在那里了。” “元新呢?” 荼九挥手在幕墙边设下一座方案并两个蒲团,示意对方落座:“他也留在了地府?” “当然,我可不习惯和别人共用一个身体,反正地府正缺人,他们俩能帮上不少忙。” 尤其还是和两个关系不怎么好的人共用,好在地府有精通傀儡属 的阴差,他便要了两个过来,把那两个家伙附在其上,扔在地府自己一个人溜了。 这就是他没把另外两人融合的好处,虽然没办法彻底分开,但能够把那两人短暂的分出去,既能当作另类的分身一样使用,也能保持隐私的距离。 文许青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到荼九对面,看着对方拿出一壶酒放在案上,不由挑了挑眉:“和你约好喝酒的可不是我。” “怎么?” 荼九替他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水,在馥郁的桂香中浅浅一笑:“难道他还能管着我不和别的朋友喝酒?” 文许青端起青瓷酒杯,意味不明的挑起唇角:“那倒是不能。” 但不代表不想。 之前他们不得不聚在一起对付泰山府君,魂魄之间的贴近可不止代表距离的缩短,也代表他们不得不向彼此敞开过往及现在的所思所想。 所以,他当然很清楚唐宇成对面前这位青年帝王的许多遐思。 虽说其中不知掺杂了多少不纯粹的杂念,例如借荼九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借其手对付泰山府君等。 但不可否认,唐宇成是爱慕荼九的。 另外,元新那个魔头…… 想起那个从小就在他耳边啰嗦不停,一刻都不放弃诱自己入魔的魔头,他的神情越发微妙。 那家伙在千年前替泰山府君找到唐宇成的时候,就因为对方关注到了荼九,在不久之后,发现青年很可能是东岳转世的情况下,不仅隐瞒了泰山府君,还一直暗地里注视着他——按照现代的定义来看,完全可以打入痴汉的行列。 怪不得之前那魔头看到荼九时的反应那么奇怪,而且后来在地府现身的时候也一样行为怪异,最后更是在被荼九问及姓名的时候拼命反抗泰山府君。 要不说宿敌是个微妙的词呢,他怪异的想,泰山府君的三魂七魄,竟然有两魄都不自觉的被他的敌人吸引,喜欢上了转世之后的东岳大帝。 第410章 灵异:鬼王(完) “在想什么?” 荼九微抿一口醇厚的酒水,见对面的人神情变换不停,不觉有些好奇。 现在应该只有小道士一人而已,怎么对方表现的好似仍旧一体三魂一般? “没什么。” 文许青当然不会多嘴说些什么,饮尽杯中酒,便伸手去摸酒壶,谁知荼九见他酒杯空了,也想着替他再倒一杯,两只手便就这么在青瓷酒壶上重叠在了一起。 两人均是一怔,不约而同的抬起眼,目光相撞。 荼九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只为这巧合失笑一声,率先收回了手:“这桂秋酿是齐羽前阵子酿出来的,用了些特殊材料和手段,虽然时间短些,但味道倒是同千年前相差仿佛,醇厚甘甜,不似你们的酒水那般辛辣,叫我实在喝不惯。” 文许青微垂眼帘,若无其事的端起酒壶往自己杯子里倒去:“是你怕喝醉吧,这么低度数的酒你都能一壶倒,这酒量实在对不起你在战场上的赫赫威名。” “唐宇成告诉你的?”荼九的眉毛高高挑起,极是意外的模样:“没看出来你们关系这么好?” “……他不小心说漏了嘴。” 文许青送到唇边的酒杯顿了顿,不仅是为了青年的问题,也是因为此时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你刚刚在做什么?!’ 唐宇成咬牙切齿的声音充斥脑海:‘你怎么敢如此冒犯陛下?!’ 心中莫名的感觉因为对方的质问消失无踪,文许青颇有几分无语:‘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手而已,又没有怎么样。’ ‘你还想怎么样?!’ 唐宇成恼怒的低喝:‘不小心碰到了手你做什么这么大反应,连我同除秽那小子都感觉到了!’ ‘你想多了。’文许青怔了怔:‘我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唐宇成嗤笑一声,低声警告:‘总之,你给我离陛下远一些,不许靠近他!’ ‘呵……’文许青能听得惯他这种命令的语气? 当即冷笑一声,毫不示弱:‘等你能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再来管我吧!’ ‘你!’ 文许青懒得理他,当即强行隔断了魂魄间的联系,虽然对方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连接回来,但他至少能清净一会。 荼九看着对面那人一会面露嘲讽,一会目露冷笑,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说呢,还挺热闹的。 听见笑声,文许青便知道自己刚才和唐宇成对话的样子恐怕不怎么正常,不免有些无奈:“我这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个清静日子。” “你不是把他们留在了地府,怎么还能联系上?” 荼九抿了口酒,疑惑的问:“不是都不在一个身体里了?” “灵魂间的联系没那么简单。”文许青见他喝的极慢,干脆把整个酒壶都挪到了自己这边:“除非大家各有身体,或者隔了两个世界,不然这之间的联系是没办法因为距离斩断的。” 荼九点了点头,不再询问这方面的事,转而话起家常:“你来之前见过老道士了吗?他很担心你。” “见过了。”想起自家师傅得知短短时间他就从人类变成了泰山府君的地魂,然后又成了东岳大帝的表现,文许青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有说有笑的饮酒闲聊,好一副好友相聚的融洽模样。 文许青却不知道,之前一直没有动静的元新已经暗地里脱离了地府,正藏在他的魂魄中,安静的望着对面青年的一言一语。 他只知道自己恐怕是喝多了酒,望着对面的青年时,竟觉得这个坐在月色中的青年实在是好看的有些过分。 过分到,他觉得自己突然有几分心动。 也许不是突然。 倚靠在案边,望着青年放松的笑脸,他不由朦胧的想:倘若泰山府君的两魄都对荼九暗生情愫,那自己作为更为强大的三魂之一,难道真的对这个人无动于衷? 也许,从这个人当时毫不犹豫的进了自己设下阵法的玉环中时,有些东西就已经开始改变…… 藏在身体中的元新感受着文许青的自我攻略,不由满脸古怪。 要是他现在告诉这家伙,‘之所以你会觉得越看陛下越心动,是因为我在看陛下。’ 这家伙会幡然醒悟,主动退出竞争吗? 不管会不会,元新到底什么都没说。 反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何必为了这么点原因打扰他偷看陛下? 最好唐宇成跟这小子打个两败俱伤,让自己渔翁得利,到时候自己就把那两个家伙赶去地府,自己光明正大的陪在陛下身边…… 荼九和文许青不知道这场相聚中还有藏在暗处的第三者,他们边喝边聊,直到晨光熹微,纷纷醉倒在一块为止。 七八个空荡荡的酒壶散落在窗边,原本醉倒的文许青再次睁开眼睛,目光温和的凝视着身边那个青年的眉眼。 直到唐宇成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才动了动,缓缓坐起。 ‘不要妄图肖想不属于你的人,除秽。’ ‘我叫元新。’ 元新轻声反驳,并未阻拦唐宇成争夺身体的举动,只是平静的道:‘唐宇成,时间很长,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来。’ ‘别吓跑了陛下。’ 唐宇成轻哼一声,抬了抬手,到底还是没有触及青年醉意朦胧的面庞。 除秽那家伙难得说了句能听的话。 时间很久,不必急于一时。 几十年,几百年,甚或几千年。 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筹谋…… 正想着,醉的迷迷糊糊的文许青凭借本能,再次把他按了回去,一脸困倦的躺回青年身边,紧靠着对方呼呼大睡。 地府之中,唐宇成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咬牙气道:“这小子是不是针对我!” 为什么除秽那家伙出去的时候就没问题! 坐在他左侧书案后的元新瞥了他一眼,装作认真批阅文书,再次神游天外,回到了身体中暗中偷窥。 这就是做人的区别,太嚣张就会被针对…… 总之,这三人、哦不,应该是四人,有足够的时间彼此纠缠,至于最后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系统悄摸摸的翻了个白眼,呵,总之逃不出宿主的手掌心。 第411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1) “你们来了。” 眼见一个容貌姝丽的青年被系统光球送进来,蹲在角落的天道转过头,闷声闷气的道:“角色的资料在桌子上,你们看完自己进去就行。” 荼九盯着裹成木乃伊的天道,不由扬了扬眉。 像朵灰扑扑的小蘑菇。 这些天道还真是性格各异。 系统也古怪的看了一眼天道:【你在做什么?】 “在发霉……” 天道把自己抱的更紧了:“好难啊,管理一个世界真的好难……” “为什么会有人类这种生物出现啊……” “都是动物和植物不是更好吗……” “都末世十几次了,人类为什么还没灭绝……” “我什么都不想管了,随便吧,怎么都好……” 天道充满负面情绪的碎碎念回荡在耳边,系统忍不住往后退了退,生怕沾上对方满身的怨念。 荼九不为所动的接收了天道准备好的资料,意有所指的笑了一声:“看来你恐怕不会喜欢你的主角。” “是啊……” 天道幽怨的道:“其实我还挺喜欢你代替的那个角色,可惜……” “啊……” “为什么这个角色不能当我的主角……” 荼九扬了扬唇角,眼神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却没多说什么,反而看向了系统:“打开通道。” 系统古怪的在一人一天道间看了两眼,应声打开了光门。 看来宿主还挺喜欢这个天道的? 毕竟之前可没见他有闲心和天道搭话。 …… “教、教授,新的试验员已经到了。” 听到提醒,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清冷漠然:“好,辛苦了。” 来传话的研究员却一点都不礼貌的垂着脑袋,脸色苍白的退了两步:“我,我就先走了……” 不等青年开口应下,研究员便已经落荒而逃,仿佛身后追了一群丧尸一般。 也许对他们来说,眼前的这个青年比丧尸还要可怕也说不定。 当然,荼九向来不在意这些人怎么看他,人类的情绪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也不会引来他的半点注意。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神态有些疲惫。 一连做了几天的数据分析,即使他是个等级不低的异能者,也有些撑不住了。 不过…… 想到新来的试验员,他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抹迫不及待。 这些异能者他向基地申请了许久,现在终于批准了下来。 只差这些材料,他的实验就能成功了! 到时候…… 青年苍白的脸颊透出异样的红晕,原本被气质压下的冶艳容貌便越发的动人心魄。 以至于分散在办公室各处坐着的异能者们均是怔了怔,目光不由自主的集中在他的身上。 “你们好。” 荼九礼貌的冲众人点头:“我是神农实验的负责人荼九……” 听见这个名字,几个异能者顿时回过神,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人就是荼九? 那个传说中的植物学教授? 听说这家伙是个喜欢做人体实验的疯子,明明是研究植物的,却以各种名目向基地申请了大量的实验体。 丧尸、普通人、犯下死罪的异能者,他们只要进了这个实验室,基本上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偏偏基地上层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不阻止对方这种灭绝人性的行为。 没想到,传说中阴森可怕的疯狂科学家,本人居然长这样?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容貌带来的惊艳瞬间消散,几人的眼中浮现厌恶之色,一语不发的偏过头,显然并不打算搭理他。。 他们和之前那些试验品不一样,是属于基地官方的武装力量,这次过来也只是为了协助实验,对方没权利伤害他们的性命,因此才能毫不吝啬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被排斥的荼九不在意的移开目光,看向靠在墙角的高大男人。 这个男人是真的很高,足足将近两米,难得的是,他虽然高,却不会看起来像个突兀的电线杆,只能让人想到修长以及长身玉立等褒义词。 作战服遮不住的流畅肌肉,也不会让他显得蠢钝笨拙,反而充斥着力量感与美感。 他剃了个平头,脑袋微垂,靠在墙上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 “这位就是厉队长吧。” 荼九迈步靠近,在男人面前一步处停了下来,伸出右手:“这次的实验要麻烦你们了。” 男人手里不停旋转的打火机停顿下来。 厉晟从倚靠的墙面离开,垂眼看着面前一身整洁,容貌优异,却声名狼藉的青年,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唇角:“不麻烦。” 基地的领导是怎么说的来着? “为人类做贡献嘛。” “我的荣幸。” 话倒是没什么毛病,就是让这人说的实在有几分阴阳怪气。 其他几人不免笑了起来,郁闷的心情缓和了许多。 他们为基地卖命,结果基地却让他们来给一个疯子当试验品,虽然承诺了只是抽点血,配合着做点简单的实验,也给了丰厚的报酬,但任谁心里能不嘀咕。 说来还是队长义气,生怕这个疯子下手没个轻重,明明没被选中,却还是主动报了名。 比起那些高层可要靠谱多了。 要是基地的老大是队长就好了…… 荼九的手停在半空,见厉晟完全不打算遵守社交礼仪,便从容的放下,平静的道:“既然厉队长的觉悟这么高,那我们就不必过多寒暄了。” “实验室就在旁边,请各位移步。” 不管这些人怎么不满,只要能够配合他的实验,他向来非常宽容。 第412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2) 厉晟的目光在青年淡漠的脸上晃了一圈,唇边虚假的弧度收敛。 末世降临已经足足半年,疯子这种东西并不少见,无论是解放天性也好,被逼疯了也好,基本上都不难分辨。 但眼前这个人,却疯的格外冷静,以至于让人分辨不出半点疯狂的痕迹。 不过。 不管是真疯假疯,是名副其实还是谣言夸张,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也改变不了他对这个人的厌恶——出于一个人类面对摆弄生命,视同类为消耗品之人的本能。 他收回目光,与这个言行举止都颇有教养的青年擦肩而过,明摆着的无视让其他人不禁笑了起来,嘲讽的看了荼九一眼,齐齐跟在厉晟身后走了出去。 看着众人的背影,尤其是那个格外高大的背影。 荼九轻轻的皱起了眉。 这个人虽然是很好的材料,但实在是有点碍事。 有这个人在,其他的材料都会变得不可控制起来。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实验的最后阶段? 片刻后,他松开眉头,神情恢复了平静。 没关系,如果真的很碍事,就让不可控的材料变得可控。 只需要做一点手脚,不是很难。 即使被基地发现也没关系,只要安抚的筹码足够,人类的记忆就能够变得很短暂。 他走出空荡荡的办公室,那些材料已经自觉的进了早就安排好的实验室,目光全都集中在厉晟的身上,俨然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 荼九瞥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穿过几人不善的目光,走到了一张桌子旁:“麻烦各位排好队,我需要先抽点血。” 厉晟看了一眼桌子上堆放的针头采血管等常见器械,这才动了动,第一个走到桌子前坐下,拽起了袖子:“我先来吧。” 荼九从善如流的拿起橡皮筋,熟练的绑在男人伸出的胳膊上,麦色的皮肤上,血管微微凸起,在任何医生眼里,这都是一副近乎完美的画卷。 身穿白大褂的青年却没有半点欣赏的意思,动作麻利的夹起一小团沾了酒精的棉球,在肘弯处擦了擦,紧接着扎针采血,不带半分犹豫。 眼看着他一连换了几个采血管,厉晟不由挑眉:“你不是植物学教授?没想到抽血的动作也这么熟练。” “除了植物学,我还有医学以及动物学的博士证书。” 荼九收起十根装满了血液的采血管,才解开橡皮筋,拿出棉签按在针孔上:“当然,即使你现在问我要,我也没办法找出来给你看,麻烦自己按一下。” “下一个。” “这就结束了?” 厉晟却没动弹,任由青年按住针孔,向采血管示意了一下:“只是抽个血?” “先抽个血。” 荼九平静的抬眼,任劳任怨的替对方按住棉签:“之后的实验程序,我会另行通知,放心,不会伤及你们的性命。” 移开棉签看了看,见针孔处已经止血,他才扔了棉签,轻声道:“好了,下一个。” 厉晟这才站起身,不仅没有半声感谢,反而目露嘲讽:“看来荼教授的人缘不怎么样啊,这实验基地这么多研究员,居然还要劳烦你亲自抽血。” “这很正常。”荼九不动如山,替第二个坐下来材料扎上橡皮筋:“人类总是喜欢排斥他们不理解的事物,天才、疯子、先行者……” “他们都有一个统一的名称。” “叫做异类。” 厉晟不禁皱了皱眉,为了这番冷静却偏激的言论。 也许确实有一部分人会孤立自己所不理解的事物与人,但那不意味着全部,总有许多人,哪怕不理解,也愿意包容、愿意接纳、愿意保护,就如同他的无数战友,难道他们保护人民时曾挑挑拣拣,只看得见其中的大多数吗? 他虽然并不打算说服这个人,但难免有些好奇:“你觉得自己是这其中的哪一种?” 天才?疯子?先行者? 这个人似乎全都符合。 天才和疯子不必多说,这些疯狂的科学家,不都是自诩为不被理解的先行者,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才是世界的真理? 至少电影里是这么演的。 不曾想,荼九头也未抬,语气平静的道:“赎罪者。” “什么?” 厉晟怔了怔,狐疑的反问:“赎罪者?赎什么罪?” 荼九却不再回答,只是迅速收集完最后一个人的鲜血,端起的盛满采血管的篮子:“我需要回去收集血液数据,你们可以在实验基地自由行动,如果需要休息就去找之前带你们进来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向外走去,抱着篮子的模样像是抱着至宝一般,面上也带着细微的笑意,同之前冷静到极致的姿态大相径庭。 被丢在实验室里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由看向了一脸沉思的厉晟:“队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熟悉一下实验基地里的地形。” 厉晟回过神来,低声说道。 这个实验基地在整个基地的边缘地带,末世之前就是一个私人的实验室,在基地建立之后,就被分给了几个颇有名气的教授,主要用来研究丧尸血清——即解除丧尸传染性的一种解药,以及异能的获得与进化。 不过迄今为止,没有见到什么太大的成效。 反倒是负责研究植物生长药剂的神农实验组,取得了一些成果,成功优化了几种蔬菜的种子,不仅缩短了生长周期,收成也翻了一番。 听说这个人正在研究能够缩短植物生长周期的营养液,而且颇有成果。 正因如此,基地方面最近对其倾斜了不少资源。 当然,正因为这个实验基地很重要,来过的外人比较少,哪怕的厉晟也没进来过,所以才需要熟悉地形,以防万一。 将一路走来的环境记在心底,厉晟还是忍不住想到荼九的答案。 为什么是赎罪者? 他在对谁赎罪? “厉队长?!” 不等他想明白或者主动放弃,一个活泼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413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3) 厉晟刚回头,就看见一个俊秀的青年满脸喜色的跑过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你怎会在实验基地?” “你是不是来找我的!你还记得我吗……” 这人刚在他面前停下,就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大串,厉晟忍不住皱了皱眉,打断了他的话:“你认识我?” 青年听了这话,顿时有些失落,声音也不自觉的低沉了许多:“那个,厉队长,我叫苏明晨,两个月前,是你把我救回基地的……” 两个月前? 厉晟回忆了一下,他外出任务的次数很多,多多少少救过不少人回来,当然不可能记得每一个。 不过提到这个时间点,他倒是有了点印象,从记忆里找出一个满身狼狈,灰扑扑的人影。 “是你啊。” 他松开眉头,目光平和了许多:“你在这里做实验员?” “明晨可不是普通实验员。” 跟在青年身后走来的女生扬了扬脖子,骄傲的道:“他可是我们的小组长!” 苏明晨忍不住红了脸,连忙推脱:“佳佳,别说了!那只是大家看我年轻,故意鼓励我,才把组长让给我的,论起本事我还差得远呢!” “有本事就是有本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嘛?”卢佳佳不解的嘀咕:“你才二十三岁就能当上咱们血清组的小组长,也就比荼教授差了一点而已,多厉害啊?!” 苏明晨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顿了顿,随即小心的看了眼厉晟,无奈的道:“佳佳……” “行了,我不说了!”卢佳佳被他小狗似的眼神盯着,只能举手投降:“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就不打扰你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了。” 说着,她对厉晟眨了眨眼,笑嘻嘻的道:“要麻烦这位厉队长看好我们基地最好看的研究员啦,弄丢了可是要赔的。” “最好看的研究员?”厉晟忍不住想起分别没多久的那位荼教授,竟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荼九教授排在哪?” 卢佳佳顿了顿,畏惧的四下看了看,小声道:“荼教授的脸已经封神了,不参与凡人排名。” 说完,像是怕被某人抓到一般,她立刻火烧屁股似的溜了,自然也就没看见身后的苏明晨骤然僵了一瞬的脸。 厉晟自然也不会时时刻刻注意一个陌生人的脸色,只是听了这么一句话,不由自主的失笑一声,不提人品如何,那位的脸确实当得上这么一个评价。 “厉队长。”苏明晨笑盈盈的,像是春日和煦的暖阳:“你还没说呢,你怎么回来实验基地这边,是来送物资的吗?” “不,是来当实验品的。”厉晟随口说了一声,随即问道:“你对这里的环境熟悉吗?能不能带我逛一逛?” “当然可以!”见他不想多说,苏明晨识趣的没有多问,只是兴高采烈的走在他身侧带路:“我先带你去我们组看一看……” …… 荼九瞥了一眼电脑上的监控画面,不感兴趣的垂下头,盯着正在运转的仪器。 虽然为了保障实验室的安全,他特地把监控画面接转了一份在自己 手里,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对里面形形色色的人类感兴趣,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情威胁到了他的实验,否则他一般都是过目即忘,全然不往心里去。 半晌之后,他忍不住皱紧眉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末世之后,虽然生存艰难,食物稀缺,但仪器之类的物件倒是保存的还不错,毕竟丧尸和普通人类对这种不能吃不能穿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只是想从丧尸堆里把找到并且把这些东西运出来格外艰难,因此,他这里的仪器实在不怎么齐全。 好在…… 他拿起标号为一的样本资料,面色微缓,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最合适的实验材料。 动作轻柔的找出几支采血管,他起身拉开了旁侧的门,阳光温柔的流淌进来,爱慕的为他披上一身璀璨。 荼九望着后院中的绿荫丛丛,目光不由变得温和宁静,仿佛望见了最心爱的人。 他从一株一株的植物身旁走过,微风中,它们绿莹莹的俏立着,欣喜又欢悦的点头,迎接着精心照料它们的人类。 直到小院深处,荼九才停下脚步。 他的面前,有一株攀附在木棍上的藤本植物,它不过半人高,生着一对对羽毛一样的叶子,几朵橙红色的花点缀在其中,在这满园翠色的映衬下,格外的楚楚可怜。 见到青年停留在自己面前,这株细弱的凌霄花微微晃了晃,努力伸出一片叶子。 荼九温柔的笑了起来,伸出手指在叶子上碰了碰,凌霄花顿时心满意足的扭了扭:‘开…心……’ ‘九…九…来’ “早上好,凌霄。” 荼九轻柔的捋了捋凌霄递来的小花,眼神柔的要滴出水似的:“今天的小花也非常漂亮呢,看来最近有好好的吸收营养呀。” ‘凌霄…乖…乖…’ 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荼九忍不住露出最温暖的笑:“乖乖的孩子有奖励,猜一猜九九给你带了什么呢?” 末世半年以来,除了不知来处的丧尸,各种各样的异能者也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 就像许多幻想小说上写的一样。 金、木、水、火、土、雷、风、冰以及精神这九系,是目前人们所发现的全部异能种类。 与此同时,植物和动物也出现了许多特殊能力。 荼九从末世伊始就觉醒了木系异能,大约是格外契合的原因,他的异能等级提升很快,而且并没有外面那些异能者苦恼的瓶颈。 哪怕他根本不出去实战,也没有像别的异能者为了提升一丝异能而频频将其耗空再恢复,但半年以来,他的已经超过了迄今为止所知等级最高的七级木系异能者,由于没有详实数据支撑,他暂且将自己的等级列为八级。 而凌霄,则是他在三个月前亲手培育出来的特殊植物。 木系异能者拥有植物亲和力,能够感觉到植物的情绪,如果和植物情绪共鸣,或者契合,木系异能者就能与该植物进行契约,利用对方进行战斗或者研究。 异能等级越高,感知能力就越强大,契约植物就更容易,数量也会更多。 但这种感知往往是被动的,人们这半年来发现的特殊植物中,还没有发现会主动表达情绪的。 至少在凌霄之前,荼九未曾听闻。 第414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4) ‘奖励…九九…’ 荼九不由失笑:“我可不能当作奖励。” 他晃了晃几支采血管,轻声道:“我找到了和你最契合的营养剂,凌霄想不想试试?” ‘要!要!’ ‘凌霄、要、长…大大的!’ “真乖,我这就帮你处理。” 那双总是冷漠清淡的眼睛弯起,像是夜晚最温柔明亮的弯月,亘古以来便这么的,柔和的照耀着它所注视的一切。 荼九握住一支采血管,浅浅的绿色光芒在他指间缭绕,一点点的渗透入管壁。 透明管中的暗红色液体在光芒的分解下,颜色变得越来越浅,也越来越少。 片刻,当荼九松开手时,采血管中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透明液体,无论是谁,也不会想到,就在一分钟前,这里装的还是满满一管鲜血。 这算是木系异能的一种特殊使用方法,利用木系的特性提取物体中对于植物有利的营养物质,会的人不是很多,因为大部分异能者还是更看重异能在战斗方面的能力,很少有人愿意去开发这种对战斗没用的技能。 不过,对荼九来说,在他缺少实验仪器的情况下,这个技能帮了他不少的忙,也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他刚将采血管打开,凌霄似乎就察觉到了什么,迫不及待的伸出一根枝条,扎进管子里,几下便把其中的液体吸收干净。 “别急……” 荼九好笑的摸了摸它的叶片:“还有很多。” 将剩下几支血液一一萃取供给凌霄吸收之后,他看着对方昏昏欲睡的枝条,安抚的道:“睡一会吧,你需要好好吸收消化一下才行。” 凌霄迷迷糊糊的卷住青年的手指,嘀嘀咕咕的撒娇:‘想…看…九九…’ “放心,我不走。” 荼九看了眼手表,温声道:“我会在这里陪你直到天黑。” ‘不、走?’ “不走。” 强撑着抬起枝条的凌霄顿时放松下来,安静的攀附在木棍上,没了动静。 荼九看着缠绕在手指上的枝条,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却没有动手把枝条解下来。 他毫不嫌弃的在泥土中坐下,自由的那一只手摸了摸身边的一株葎草。 翠绿的掌形叶片晃了晃,细微的欣喜透过触碰传导给荼九,让他不自觉的柔下眼眸。 所以说,人类这种东西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他们给这个世界带来的破坏总是要比守护更多。 这个星球,如果只有植物和动物,才会更加的繁荣与长久。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格外森冷,又在触摸到葎草毛茸茸的枝叶时重新柔和。 无论因为人类受到了什么伤害,这些可爱的沉默的植物却仍旧对他轻易的付诸信任,每次都会收敛用于保护自己的倒钩,生怕伤到了人类抚摸的手指。 如此纯粹而又天真。 所以,为了这份纯粹,也到了人类该偿还与赎罪的时候了。 轻轻笑了笑,他在撒娇不愿意离开的葎草身上挠了挠,低声道:“能帮我把屋里的东西拿来吗?” 他晃了晃空荡荡的采血管:“这样的,它们都堆在一起。” 葎草晃了晃,伸出一根枝条蔓延进屋内,不一会就把一个篮子拖了过来。 “谢谢你的帮忙,小葎。” 荼九捡出一支编号为三的采血管握在手里:“虽然不算完全契合,但只当作营养液使用还是没有问题的。” 浅色光芒褪去,他将打开的采血管递给迫不及待的小葎草,紧接着把剩下的血液一一处理干净,分给了院子里所有的植物。 倒不是他厚此薄彼,只给凌霄最多的营养剂,只是剩下这些植物虽然不算弱小,但从最基础的生命等级上来说,却和凌霄差距极大,给它们太多营养液反而是害了它们。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昏沉了下来,夕阳在天边眷恋着挣扎,却终究不敌时间的拉扯,不甘的将天空让给了黑夜。 荼九仍旧坐在院子里,一只手被凌霄牵着,另一只手则在膝上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丝毫未曾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一阵眩晕传来,让他不自觉的晃了晃。 在天旋地转中缓了缓,荼九才回过神来,看了眼手表。 不知不觉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他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甚至在这之前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天,怪不得现在会头晕。 踉踉跄跄的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只一天就长得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凌霄,欣慰的笑了笑,在对方牵着自己的枝条上拍了拍,轻柔的解开对方的缠绕:“凌霄乖乖长大,我也需要去休息了。” 见凌霄仍然在沉睡,他才脚步虚浮的离开原地,走进了漆黑的房间。 与此同时,沉睡中的厉晟忽然皱了皱眉,怪异的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奇怪了,刚才他怎么感觉自己被人摸了一下? 他环视了一眼狭窄却空荡的宿舍,眼神狐疑,实在不相信有人能够在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潜伏进来,并且在摸了自己一把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是错觉吗? 真是自己想多了? 还是误把刚刚做的梦当真了? 说起刚才的梦,他的神情更古怪了。 他居然梦到了那位荼教授?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他自觉自己对那位似乎还没到念念不忘的地步吧? 厉晟起身,再次把整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似乎真的只是他不小心做了个奇怪的梦而已。 第415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5) “厉队长有话要说?” 荼九收好一管鲜血,平静的抬头,对上了男人探究的目光。 厉晟状若无事的收回目光:“没什么,今天还只是抽血吗?” 这话明显只是敷衍,荼九却没兴趣多问,依旧平心静气的回答:“今天有一些别的程序,等会我们一起去其他实验场地进行。” 不一会,他就替最后一个异能者抽好了血,抱着篮子站起身:“走吧。” 其他异能者看了眼厉晟,见他未置一词的转身跟上,便也跟着走了出去。 新的试验场地是在一个室内广场,看起来应该是末世之前的羽毛球场之类的场地。 “今天需要测试一下各位的异能。” 荼九拿出几个靶子挨个放在远处:“请大家对着一个靶子释放所有异能,直到力竭为止。” “你不是研究植物的?”厉晟挑眉:“抽血也就算了,怎么还要测试异能?” “我在研究不同种类的异能对植物成长的帮助性,以此确定植物间是否存在与人类相同的属性。” 荼九点了点靶子,轻声解释:“这里面有能够吸收异能的装置,在你们充满异能后,我会拿去喂给植物。” 这听起来并不邪恶,似乎只是正常的实验? 厉晟狐疑的看了一眼靶子,他对实验方面的东西不了解,不过从对方的这番话里却听不出什么异常。 至少相比起对方在外的名声来说,那可太正常了。 正常到他们似乎没有理由不配合? 见他并没有再次开口质疑,荼九才看向其他人:“记住,一定要用尽异能,一点也别剩下。” “放心,等到你们耗空异能时,我会给你们每人发一支恢复药剂,不仅能够帮助你们尽快恢复,也能帮你们提升少许异能,如果在不耗空的情况下使用,就没什么效果了。” 听到恢复药剂,几个异能者的眼神都亮了亮。 不用荼九强调,他们也知道恢复药剂的最佳使用方法。 没想到这个荼教授还挺大方的,恢复药剂可不便宜,他们几个虽然都是等级比较高的异能者,一般也只能在出任务的时候备上一支以防万一,不到危急的时候是绝对舍不得用的。 厉晟没发觉什么不对,便没有故作阻挠,只是率先伸手,无声的雷光隐现,迅捷的击打在不远处的靶子上,一连串的轰鸣声过后,靶子忽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这就满了?” 他收回手,有些疑惑的嘀咕。 “这种吸收异能的材料很少,每个靶子上用的都不多,大约是你实力太强,所以没有耗空就满了。”荼九一边解释,一边从白大褂的兜里拿出一支药剂递给他:“这是你的恢复药剂。” 厉晟接过药剂打开,确定颜色气味都和以往服用的没什么不同,才浅尝了一口。 味道也是对的。 且药剂一入口,便有一道暖流游走全身,刚才消耗的些许异能立刻恢复了一些,不过因为他喝的少,所以恢复的非常有限。 不过他到底对荼九多有防备,虽然暂时确认了药剂没问题,却还是没有全部服用,只是将药剂重新盖好:“谢了。” 看了他这一系列毫不掩饰的动作,荼九只是翘了翘唇角,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厉晟身先士卒之后,才对其他人点了点头,让他们进行实验流程。 “你出手倒是大方。”见荼九拿出几支药剂递给其他人,厉晟不由开口试探:“看来基地给你拨了不少物资?” “是给了不少。”荼九如实说道:“不过这种药剂在我这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得。” 说话间,他已经发出了最后一支药剂,平静的道:“今天的实验已经结束,你们可以离开了。” “明天的实验流程等我通知。” 他端起装满采血管的篮子,依旧像昨天一样,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 “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这确实是普通的恢复药剂。” 苏明晨揉了揉眼睛,看向身边的男人,小心的询问:“怎么了?这是荼教授发给你的?” 厉晟随口应了一声,狐疑的拿起药剂。 真的没有问题? “没想到荼教授对你挺好的。”见他心不在焉,俨然全副心思都在荼九身上的模样,苏明晨的脸色有一瞬沉郁:“看来他对你十分特殊。” 他本来是想说荼九这么做一定是不安好心,没想到却让厉晟想起了昨晚那个梦,顿时越发的走神,好半晌才重新开口:“你在这里有三个月了,了解荼九吗?” “外面都传言他在做人体实验,害死了不少人,是真的吗?” 苏明晨沉默了一会,还是没有添油加醋,如实开口:“丧尸确实是见他研究过,至于人类,至少在基地的实验并没有什么异常。” 见厉晟神情微动,他不由道:“只是很多参加过荼教授实验的普通人和异能者,后来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 又是这样的梦。 厉晟仿佛进入了一个细长又狭窄的地方,古怪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恍惚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却不是简陋的宿舍,而是一个有几分眼熟的小院,绿意盎然,就像这末世中的最后一片净土。 他是视角非常古怪,能够清楚的把周围三百六十度的一切同时收入眼底,也就理所当然的看见了下方坐在泥地中的青年。 和白天看见的不同,这位荼教授此时笑意盈盈,满眼都是温柔。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双美丽的眼眸微抬,含着柔,沁着软,浅浅顾来,若同春水里映进了一轮明月:“凌霄。” “你醒了。” 那一瞬间,厉晟看见了末世后再也见不着的一缕暖阳。 第416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6) “厉队长今天也没什么要问吗?” 荼九转过头,语气微凉:“如果有事请直说。” 见男人被烫着一般转移了视线,他低声警告:“没话要说就请管好你的眼睛。” 厉晟目光游移了一瞬,又毫不心虚的挪了回来:“当然有话要说。” 他一脸理直气壮:“你的实验什么时候能结束,我在这里已经耽误五天了。” “你现在就能离开。” 荼九垂头整理物品,冷淡的道:“今天就是最后一次实验。” “这就结束了?”厉晟不由怔了怔:“就每天抽点血,释放一下异能?” “你要是想上解剖台我也可以满足你。”荼九淡淡看他一眼,抱着满满的篮子转身就走:“但你要先经过基地的同意。” 盯着青年熟悉的背影,厉晟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对这个人如临大敌的自己像个傻子。 “厉队。”一个异能者靠过来,满脸笑意的道:“没想到这个荼教授还真不是坏人,这几天实验咱们可赚大了!” 不过就是抽几管血,放放异能,不仅能从基地那里得到物资,还每人都赚了四支恢复药剂。 当然,他们基本没人舍得用和恢复药剂来恢复耗空的异能,这东西在安全的基地里用太浪费了,还是留着出任务的时候保命最好。 厉晟只是冲他点了点头:“回去之后先歇几天,暂时别接出基地的任务。” 他还是觉得荼九这个人太奇怪了,谨慎点比较好。 …… 荼九看了眼监控,厉晟和那几个异能者刚好走出实验基地的大门,离开了监控范围。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刚记下几个地址,便笑着回头,摸了摸凌霄递上来的花:“感觉怎么样?” ’凌霄厉害,能帮九九!’ 说着,凌霄就动了动拇指粗的分枝,献宝似的把一个饭盒捧在青年面前:‘九九吃饭!’ ‘凌霄知道,人类每天要吃好几次饭的,九九总是不吃……’ ‘吃多长大大!’ 荼九不由愣了愣,眼神柔和的接过饭盒:“谢谢凌霄。” 这孩子大概是看到他总是有一顿没一顿的,一旦忙起来一天都想不起来吃饭,所以特意把发放在门口的饭菜拿了进来。 ‘凌霄之前都动不了……’主枝已经长到成人胳膊粗细的凌霄花嘀嘀咕咕的端来清水,又替他收拾了凌乱的桌面,递上筷子:“九九总是不乖乖……” 操心的像个小管家。 荼九忍俊不禁的放好饭盒,接过筷子:“好了,凌霄现在长大了,已经可以照顾九九了,真棒!” 凌霄分出两条分枝,得意的叉腰:‘凌霄是最棒的!’ 比弟弟棒,弟弟是笨蛋! 睡醒了只知道在那里发呆,都不知道照顾九九。 所以九九才最喜欢凌霄,从来都不搭理弟弟呢! …… 又来了。 厉晟叹了口气,盯着这几天越来越熟悉的小院看了一圈,别说,几天下来,这里的植物越发郁郁葱葱了。 ‘弟弟,你终于睡醒了!’ 稚嫩的童声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你真是太懒了,九九都被我哄睡着了你才醒!’ 谁?! 厉晟目光凌厉的四下张望,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在这里听到荼九之外的声音,或许和他这种情况脱不了关系。 ‘弟弟你傻了吗?’ 一枝翠绿的藤条在他面前晃了晃,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孩子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是你哥哥凌霄啊?’ “九九?”厉晟本能的想要伸手,抓住在自己面前晃动的枝条,却发现自己抬起的竟然也是一根藤条,上面还开着两朵灿烂的橙黄色小花。 ‘你怎么连九九都不认识了?’凌霄不敢置信的惊呼:‘弟弟你该不会傻了吧?!’ ‘我当然认识九九。’厉晟试探着动了动手脚,亲眼看着几根藤条随着他的动作舞动起来,才确定自己这几天存在的狭小空间,居然是一株植物体内,而且,他想起荼九曾经对着‘他’喊出的名字,不正是凌霄吗? 他不动声色的伸出枝条探寻周围的情况:“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哄他睡觉。” 无论如何,荼九身为一个成年人,怎么也和被哄着睡觉的小宝宝扯不上关系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凌霄不解的道:‘九九可是我们种下的小人类,当然要好好照顾他,让他长成一棵强壮的大树才行!’ 种下的?小人类? 饶是现在情况不明,厉晟也控制不住的笑了一声。 怎么说呢,还是体谅一下一株植物的用词习惯吧。 但这种词和那个一向冷静淡漠的荼教授结合起来,实在反差大的过于可爱了。 ‘弟弟你醒的正好。’ 凌霄伸出枝条拍了主枝一下:“趁现在九九睡了,我带你熟悉一下家里的情况,要是哪天我睡着了,你得好好照顾九九才行。‘ 说完,不等厉晟开口,一根枝条便窜了出去,悄然钻进了半开的房门。 厉晟顿了顿,想着自己这几天的疑问,便也伸出枝条‘走了进去’。 这房间不大,看起来只有二十平的样子,满满当当的挤下了几样他不认识的仪器,几个硕大的书柜,还有一张办公桌,扣除了这些之后,剩下的空间只够摆下一张窄小的单人床,那个淡漠的荼教授正蜷缩在上面,安静的沉睡着。 不等厉晟多看两眼,凌霄就拉着他到了门口:“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事,九九每天的食物都会被放在这里。’ 叶子指了指门上一个笔记本大小的方格,上面用玻璃改造了一个推拉小门,底部还钉了个木制托盘:‘九九经常忘记吃饭,你要记得拿去给他。’ ‘好好吃饭才能长大。’ ‘还有这边,里面会出来干净的水,你要经常给九九拿点水喝。’ ‘还有这个,’凌霄指了指堆满的桌面:‘吃饭的时候要帮九九收拾好,不然他就站着吃了。’ 厉晟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目光在桌面上的资料上扫过,全都是看不懂的数据和不明觉厉的专业术语,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他悄悄伸出一片叶子,想要翻动堆在一起的纸张…… 第417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7) ‘别乱动!’ 凌霄一巴掌拍开了他不老实的‘手’。 ‘九九不在的时候不许乱动他的东西!’ 厉晟悻悻的放下手,没想到这个笨兮兮的凌霄居然还挺严厉。 “凌霄?” 青年的嗓音犹带朦胧,些许微哑,像是隔着一层薄纱传来。 “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呢?” 尾音温柔的翘起,软绵绵的像是含了一块草莓味的糖。 厉晟不由僵了僵,本能的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却忘了自己此时的视角囊括周天,因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神情温和的青年。 他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一枝翠绿的藤枝,轻柔温暖的触感随之传来,让厉晟的身体越发僵硬了。 ‘我吵醒九九了吗? 在青年轻缓的安抚下,凌霄愧疚的垂下叶片:‘我只是想教弟弟怎么照顾你?’ “弟弟?” 荼九愣了愣,不解的询问:“你从哪里来的弟弟?我怎么没见过?” ‘是凌霄的亲弟弟啦。’凌霄也说不清楚,模模糊糊的道:‘最近才出生呢!’ “他在哪呢?” 荼九四下找了一圈,疑惑的看向办公桌旁僵立的一根藤条:“这就是你弟弟吗?” ‘对啊!’凌霄有些不情不愿的伸手把厉晟拉过来:‘弟弟有点笨笨的……’ 本来想趁着九九睡着偷偷教好弟弟的,没想到把九九吵醒了。 九九会不会觉得弟弟太笨,就更关心弟弟了? 厉晟僵硬的站在青年面前,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一开口就被对方戳破身份。 荼九等了一会,见那根枝条一直笔挺的站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情绪传进心底,他不由笑了笑,目光越发柔和:“看来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呢。” 他轻轻触及枝条的一片绿叶,温声安抚:“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厉晟触电般的连退几步,捂着胸口不敢开口,只是操纵叶片晃了晃。 见他反应这么大,似乎非常抗拒自己,荼九有些失落:“不可以吗?” ‘弟弟还没有名字啦!’ 凌霄戳了戳厉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开口回答九九的话,只好自己充当翻译:‘弟弟刚出生,还没有名字呢,九九可以帮他取一个吗?’ 荼九站起身,一边往后院去查看凌霄本体的情况,一边思索着道 :“你叫凌霄,你的弟弟干脆叫陵苕,这是凌霄花的别名,倒也合适。” 后院几步便至,他蹲下身检查了凌霄的植株状况,总算放下了心——凌霄突然出现一个弟弟,实在让他担心对方的来历。 现在看来…… 他摸了摸凌霄的根部,有一枝藤条垂下挨到了泥土,不知何时有气生根萌发,扎进了土壤中,过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另一株凌霄花了。 怪不得凌霄说是他弟弟,这也确实算是同气连枝了。 大约也是新生的缘故,所以才不能像凌霄那样清楚的进行表达。 青年的手落下之时,跟着走到门口的厉晟突然抖了一下,浑身控制不住的冒出电弧。 他感觉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捋了一遍似的,简直怪异的让他忍不住想要炸毛。 “怎么了?” 荼九关切的起身:“陵苕?你怎么了?” ‘弟弟又睡着啦!’ 凌霄接管了突然软下来的藤条,一副成熟大人的语气:‘他还小呢,得多休息才能长大。’ 荼九这才放下心,有心思问起刚刚陵苕使用的电弧:“凌霄可以使用雷电异能吗?” 有些特殊植物也是拥有特殊能力的,类似有毒的植物会有毒的特性,有刺的可能会有尖锐特性,藤本类会有缠绕特性等。 不过限于天性,少有植物会有和火雷相关的特性。 ‘凌霄不会用雷啦。’凌霄有些失落,觉得自己输给了弟弟,却还是打起精神开了一朵橙红的花:‘凌霄只会用火。’ 橙红的火焰花瓣栩栩如生,中央一点幽蓝点缀,却收敛了全部的炙热,唯余浅浅的温度,像是凌霄捧上了满心赤忱。 荼九触摸着火焰凝结的凌霄花,眼神前所未有的柔软。 …… 厉晟在自己熟悉的房子中醒来,满脸古怪与疑惑的坐起身。 这么真实的梦真的存在吗? 或者说,这真的只是梦吗? 真的有梦能够这么历历在目,其中人物的行动言语都充满逻辑,切合实际? 不,或许也不算太切合实际,。 至少他可从来没看见那位荼教授对自己露出这么温柔的神色。 他套上扔在一旁的短袖衫,不自觉在身上摸了摸,那种被人触碰的感觉仍旧残留在皮肤上,让他不自在极了。 如果内容可能是梦,那这种感觉也是幻觉吗? 更何况这个梦已经持续整整五天了,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凌霄…… 厉晟站起身,走向窗前,凝视着沉寂的基地。 他需要弄清楚,那位荼教授的住处是不是真有一个小小的后院,而那满园青翠中又是不是存在着那么一株凌霄花。 只要确定梦的真实性,那么,他这种奇异的情况,肯定和那位荼教授脱不开关系。 而想要确定凌霄花的存在,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第418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8) “荼教授。” 荼九第一次被人拦在实验室门口,尤其拦住他的还是之前的某个优质材料,不由稀奇的挑了挑眉:“厉队长有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我明天要去基地外面执行任务。”厉晟笑眯眯的道:“荼教授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顺便帮你找一找。” “不用。”惊讶只在一时,荼九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冷淡,随口拒绝了一声,便走进实验室关上了门:“如果有需要我会向基地申请。” 吃了个冷淡的闭门羹,厉晟一时竟愣了愣。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会有什么特殊待遇,只是相比昨晚得到温柔,今天面对的却是连敷衍都懒怠的漠然,有些落差是难免的。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质问对方,到底在自己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只是看对方今天的态度,恐怕对他的情况并不知情。 反正这种情况对他暂时没有伤害,倒不如借机隐藏在暗中,弄清楚一些他好奇的真相。 比如荼九到底在做什么,自己怎么会和一株植物产生联系? 如果自己是这样,其他参与实验的异能者呢?也会在睡梦中附身在某株植物身上吗? 还有,曾经参与对方实验的人有许多莫名失踪,这其中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 这个人会是荼九吗? 这批参与实验的异能者刚刚离开,他们会不会也失踪? 如果所谓的失踪真的是荼九动的手脚,他现在这种情况反而能帮助其他人逃离险境。 “厉队。” 清脆开朗的声音打断了厉晟的思索,他冲来人微微点头:“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苏明晨抿了抿唇,早知道厉晟找他帮忙进来是为了找荼九,他就找借口推脱了。 “不用谢。”他勉强露出惯常的阳光笑容,开玩笑般的道:“正好我打算去基地外面寻找一些物资,厉队长不是要出去,就劳烦你当一次保镖了。” 厉晟顿了顿:“你需要什么,我递交个任务上去,省的你一个研究人员还要跑去面对丧尸。” “厉队你也太小看我了。”苏明晨没听出他有意推脱,还以为对方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顿时笑得更加温柔灿烂了:“我可不是其他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人员,我的精神异能已经五级了!” 说着,他不自觉看了眼紧闭的实验室,眼中闪过不屑。 说起异能,厉晟不由走了神,拉着苏明晨往僻静的地方走了几步,低声询问:“荼教授有异能吗?” 苏明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 怎么什么都能扯到那个荼九?! 怎么所有人都是这样?! 论年龄论本事,同样二十四岁,那家伙已经是整个神农组的主事人,谁见了都得低头喊一声教授,而自己不过是血清组其下一个小组的组长! 论容貌论气质,从小到大,没人不夸他一声俊秀,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外面,所有人都会对他多看两眼,到了末世,人类死伤过半,他这张脸更是无论放到哪都格外显眼,可一跟那个姓荼的比起来,竟然就成了仙凡有别,不能一概而论?! 好不容易遇上一见钟情的救命恩人,结果对方就跟中了邪似的,当了几天实验品还当出感情了?! 句句都是荼教授荼教授荼教授!!! “怎么了?” 见苏明晨久久不说话,厉晟皱了皱眉:“也是,你才来三个月,又是别组的研究员,应该不太清楚。” 异能者的数量十分稀少,全球的数目与比例无法统计,只说他们所在的北方基地,是整个北方最大的基地,据上个月月末的统计显示,基地住民有八十多万,其中异能者只有四百三十八个,几乎是两千分之一的比例了。 而这四百多个异能者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战斗能力,真正有攻击能力,且等级足够,拥有杀伤力的,只有三百多人。 当然,这只是基地官方统计的数据,也有一些异能者为人比较谨慎,并没有上报自己拥有异能的情况,毕竟现在大家并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检测到一个人是否拥有异能。 就像人类至今也不知道丧尸和异能出现的原因,不知道异化的丧尸能不能再恢复成人类,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在何处…… “他没有。” 苏明晨扯了扯唇角,几乎控制不住语气中的轻蔑:“荼九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没有异能。” 没有异能? 厉晟有些狐疑:“你怎么知道?” 从昨晚对方和凌霄的交流来看,那位荼教授可不像是没有异能的样子。 难道有问题的是凌霄? 如果对方能够和人类一样说话,它和荼九之间倒是不需要异能就能进行交流。 他也确实没有听说过有智商这么高的植物,凌霄甚至知道一些人类世界的常识。 以往可没有木系异能提起过这一点。 可惜他做梦时用的是植物的身体,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听觉,无法分辨凌霄在和荼九交流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方式。 “实验基地的人都知道。” 苏明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低声解释:“荼九从来没有用过异能,听说之前有个实验体丧尸意外跑出来,差点咬到他,即使他有异能,恐怕也极为弱小,甚至连一级的丧尸都无法对付。” 这样吗? 厉晟不由沉吟。 基地方面也没有记载荼九拥有异能。 对方作为基地看重的科研人才,似乎也没有隐瞒异能的必要。 第419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9) 不想让话题一直纠缠在荼九身上,苏明晨笑道:“厉队,你就帮个忙,带我出去一趟,我要找的是专业的材料,一般人不认识,必须得亲自去找才行。” “好,等我下次出去再带你。” 厉晟敷衍的点点头,看了一眼实验室,就想要转身离开。 “你刚刚不是说要出去?”苏明晨神色一僵,连忙扯住他:“这次不能带我吗?” “我说了要出去吗?”厉晟挣开对方的手,漫不经心的道:“那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还是等过几天再说吧。” 没弄清楚自己这情况还有荼九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可能贸然离开基地,之前那么说,不过是找个搭话的借口而已。 苏明晨站在原地,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忍不住气红了眼,狠狠瞪了实验室一眼。 …… “陵苕?” 荼九从专注状态回神,接过藤条递来的一杯水,有些惊讶:“你醒了?” 厉晟正悄悄注视着青年摆放在桌子上的资料,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你会说话了?” 荼九欣喜的望着他:“这两天我换了新的营养剂,你感觉怎么样?” 一时不慎应了一声,厉晟有些懊悔,确定了那些资料并没有什么敏感的字眼,他连忙摇了摇头。 “没什么感觉吗?” 荼九奇怪的嘀咕了一声,起身去查看了后院中,凌霄植株的情况,那株分枝已经足有一人高了,而凌霄的主枝也爬满了整个院墙,规模十分壮观。 “凌霄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很清晰的表达自己了。”他摸了摸分株,神情疑惑:“因为是分枝的原因吗?” “所以智力受到了影响?” 厉晟不由哆嗦了一下,习惯性的控制住往外冒的电弧,这几天时不时被人捋一下,他都有些习惯了。 听了青年的话,他不由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几天晚上,他只要一入睡,就会准时来到这里,若非之前确定了这个小院和凌霄的存在,他恐怕会觉得自己的精神除了什么毛病。 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去,他到现在也没找到这件事发生的原因和解决的办法。 算上参与实验的时间,他已经在基地里待了十天,听说最近外面的丧尸出现了异动,他得尽快带人出去查看情况。 荼九这边一直没出现什么异常…… 他顺手把早就冰凉的午饭端过来,放在荼九面前,一边盯着对方吃完,一边分心思索,自己只是出去几天应该不碍事…… 正想着,忽然见匆忙扒饭的青年顿了顿,脸色苍白的捂着腹部,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看起来极为痛苦的模样。 “你……” 厉晟迟疑了一下,正要询问,就见一支藤条飞快窜了进来:‘九九!’ ‘我感觉到你很痛!’ “我没事。”荼九唇瓣苍白,低声安抚焦急的凌霄:“只是胃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 ‘那该怎么办?’凌霄焦灼的在他身边乱转:‘胃在哪?我该怎么帮你?’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九九不痛?!’ 听这小孩的声音像是要哭了。 厉晟无奈的摇了摇头,端起杯子,热度隔着玻璃传导进入水中,很快冰凉的水就冒出了袅袅青烟。 他一语不发的把杯子塞到荼九手上,又拿起饭盒加热了一下,故意压低了声音:“你需要休息。” 这十天来,他每一次醒来,基本都能看见这个人坐在桌子前,低头不知在计算着什么,姿势完全相同,要不是凌霄第一次和他说话的那天看见对方在睡觉,他简直以为这个人不用休息。 吃饭也是这样。 凌霄醒着还好,只要哪天凌霄陷入了沉睡,他过来的时候就肯定会看见门口放着两个饭盒,一份午饭,一份晚饭。 他甚至都有些困惑,这个人要真是没有异能,每天这样是怎么没把自己累死的? 荼九捧着热乎乎的水杯,有些发愣。 他没想到一向对自己比较冷淡的陵苕会帮自己热水,更没想到对方的声音居然不像凌霄一样稚嫩,反而成熟低沉,像个成年人类。 听到对方的话,他不由笑了笑,温声解释:“我只是最近比较忙,等实验成果出来就好了。” 厉晟心中微动,借机开口:“什么实验?” 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的实验感兴趣,荼九略有些惊讶,接着毫无防备的道:“是植物进化药剂。” “进化?” 以为对方不懂这个词的意思,荼九低声解释:“从末世以来,出现了许多特殊的植物,我想要试试,让他们进化出思想。” 厉晟不由皱眉,神情微凝:“就像凌霄一样?” “对,就像你和凌霄一样。” 荼九小口抿着微烫的水,神情叹息:“我想要你们获得自己本应获得的平等……”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平等? 厉晟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这个人是想要让所有植物觉醒,从而拥有和人类平等对话的权利! 莫名的,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话,对方曾自称赎罪者。 帮助植物获得灵智,是对方进行赎罪的方式吗? 是一个自然至上的家伙吗? 这种思想从末世降临以来并不稀奇,由于末世出现的原因不详,而且动植物出现了进化,不少人觉得这是人类破坏自然的报应,是一种自然对人类的清洗行为。 也有不少疯子因此成立了一些邪教,借着社会秩序的崩塌做下无数恶事。 不过大部分只是以此为借口,满足自己的私欲,并非是真的觉得有愧于自然,否则他们早就该把自己埋到树根底下做花肥了,哪里还会暗地里兴风作浪。 这位荼教授,难道也是其中一员吗? 第420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10) 倒是不太像。 厉晟看着青年草草吃了几口,就重新埋头在文件中的模样。 这个人似乎只是纯粹的想要让植物进化,而没有抱着什么私利。 “你不是已经成功了吗?”他试探道:“不然我和凌霄是怎么出现的?” “你们只是小概率的偶然。”荼九轻声道:“我需要把这种偶然,变成必然。” “那你成功之后呢?” 厉晟凝视着他:“你不是人类吗?为什么想要帮助植物?如果所有的植物都有了和人类一样的智力,人类会怎么样,他们会和平相处吗?” 荼九讶然抬头,忽然温柔的笑了起来:“还真是问了很复杂的问题呀……” 至少对一株植物来说,能想到问这几个问题,实在是有些了不得。 不等他回答,一旁的凌霄已经不耐烦的推开了厉晟:‘你都在问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看见九九不舒服吗?’ ‘九九,你好点了没有?’ 几片绿叶关切的摸了摸青年的头:‘还疼吗?你是不是需要热的东西?’ 一边说着,凌霄用异能凝结了一个圆球塞到荼九怀里:‘这样呢?有没有好一点?’ “我没事。”荼九笑眯眯的握住他的一片叶子,把暖烘烘的圆球靠在肚子旁:“谢谢凌霄,这个小球很有用。”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些许红晕,看起来有了几分血色,似乎确实有好转的样子。 凌霄顿时松了口气,却仍旧陪在青年身边,时刻注意着他的情况。 被挤在一旁的厉晟看了眼青年按在胃上的手,不由摇了摇头。 这家伙简直像个报喜不报忧的男妈妈,一副生怕孩子操心的模样。 有了凌霄打岔,厉晟知道今天是得不到答案了。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见青年一如既往在处理那些看不懂的数据,偶尔回答凌霄几句,和之前几天相比并没什么不同,便有些无聊的盯着青年的侧脸发起了呆。 直到一缕阳光投进来,为青年纤长的羽睫镀上一层亮闪闪的金,他才恍然回神。 自己竟然在这里呆了一个晚上,没有半途回去? 他动了动,忽然觉得有一瞬间恍惚,似乎看见了自己的房间。 正想着,他猛然睁眼,果然已经从荼九那里回到了自己家。 坐起来缓了一会,他突然皱了皱眉。 那个家伙,昨晚居然一晚上没睡? 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还这么拼命工作,难道他一直这样不爱惜自己吗? 说什么赎罪,还真把自己当罪人了? …… 天亮了? 荼九有些恍惚的抬起头,捂了捂已经疼到麻木的胃。 ‘九九……’凌霄担忧的道:‘你现在该休息了吧?’ “好……” 荼九缓缓站起来,有些头晕的扶着桌子缓了缓,在凌霄关切的搀扶下躺到了床上:“凌霄也去休息吧,幸苦你照顾我了。” ‘我看着九九睡着。’ 凌霄伸出叶片,在青年肩头轻轻拍抚:‘九九乖,睡觉觉……’ 荼九不由翘起唇角,闭上了双眼,几乎在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见青年睡着,凌霄又拍了一会,才悄悄离开,回到本体陷入了沉睡。 他现在正在成长期,每天都需要大量时间吸收营养,尤其是最近这两天,荼九手里最契合他的营养剂用光了,他不得不想办法把根系扎向土地更深更广阔的地方,好吸收到足够自己和弟弟长大的能量。 凌霄陷入沉睡后,屋里的荼九却睁开了眼。 担忧的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凌霄,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有些自责。 他没想到那个厉晟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离开基地,之前留的血液太少了,前两天就已经用光了。 之前听那家伙说要出去做任务,他还特意等了几天,没想到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揉了揉额角,他悄然坐起身。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只能先去外面找一些劣质材料了,总比没有的强。 …… “队长,你终于接任务了。” 几个青年见到厉晟走过来,顿时欣喜的围了过去:“走着,我最近正好想去外头找点好东西呢!” “等会。” 厉晟冲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先去准备出去要用的东西,我去办点事。”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小队基地,显然只是来通知他们一声。 “队长?!” “队长?” 几人连忙喊了两声,见男人依旧头也不回的离开,神情都有些怪异:“队长最近有点奇怪啊……” “是啊,以前两天不出任务都算休息多了,这次一连休息了十天!” “他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怎么说?”其他人纷纷看向说话的青年:“你有什么内部消息?” “啊?没有啊?”青年挠了挠头,困惑的到:“但不是有句话说,只有爱情才能真正改变一个人?” “切~~” 几人唾他一声,翻着白眼各自散开。 “还爱情呢,你瞅瞅咱们队长长没长那玩意!” …… 厉晟站在实验基地外,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打算离开。 算了,本来想来提醒那家伙注意休息,但想想对方上次的态度,恐怕也不会听他的话。 倒不如晚上多催两次,陵苕讲话可比他有用的多。 “厉队怎么来了?” 有几分熟悉的女生从远处走来,惊讶的问:“你是来找明晨的吗?” 好像是叫什么佳的? 提到苏明晨,厉晟倒是有了些印象,好像是对方的朋友。 “我……” 他迟疑了一下,正想摇头,卢佳佳就已经热情的跑进了基地:“我去帮你喊明晨过来!” 算了。 厉晟顿了顿,还是等在了门口。 等苏明晨出来之后,让对方带着他进去看一眼吧。 第421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11) “荼九?” 高高兴兴的迎出来,得到的却是关于他人的询问,苏明晨的脸色当然不怎么好:“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 厉晟不由皱眉,一晚上没休息,白天居然还乱跑,这个人是不是当真不要命了? “他去哪了?” “我不清楚。”苏明晨绷着脸:“厉队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荼九的事。” “你误会了。”厉晟有些歉意的看了他一眼:“我本来就不是来找你的。” 苏明晨的拳头立刻就攥紧起来,咬了咬牙,强笑道:“知道荼九不在,厉队怎么还不走?” “正好你出来了,我就顺便问问,你上次不是说需要什么材料?” “我今天正好出任务,可以帮你看看能不能找到。” 对方帮了自己几次忙,厉晟也不是什么用过就丢的人,虽然不可能带着一个陌生人出任务,但顺路找找东西倒是没问题。 至于上次答应要带对方一起出去的事? 有这回事吗? 他不记得了。 …… “唔……” “为什……” 荼九看着被藤条缠绕窒息,很快就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男人,目光平静冷淡,甚至还有些不满。 “质量太差了。” 他皱了皱眉,走到对方身边,利落的给其注射了提纯后的麻醉药剂。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异能者,居然只是个四级。 就算把这个材料的血肉抽干,恐怕也不够凌霄用上两天的。 更别提还有院子里的其他植物。 虽然它们需要的营养没有凌霄多,但之前那些异能者的血液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也需要他找到新的材料,才能供上营养。 只是那几个异能者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居然和那个厉晟一样,到现在都没有离开基地。 他轻叹一声,摸了摸凑过来邀功的葎草:“谢谢小葎,还要麻烦你把这个材料收好。” 看着葎草把男人捆住拖进泥土中,荼九略松了松眉头。 虽然只有四级,但聊胜于无。 每天只采血五百毫升的话,应该勉强够其他植物使用了,这个材料应该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得再找一个好一点的给凌霄和陵苕用。 正想着,一阵怪异的脚步声传来,荼九侧头看去,眼中闪过不快。 那是一只皮肉已经腐烂的丧尸。 和异能者一样,有些丧尸也拥有异能,等级有高有低。 这部分拥有异能的丧尸脑中都生长着一个晶核,其中蕴含着强大的能量。 据说有人会为了提升异能,冒险吸收晶核中的能量,可惜未经过处理的晶核能量十分暴虐,贸然吸收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后来有人研究出了一种利用晶核的方法,把它当作电池提供给机器进行运作,这才不至于浪费这种能量。 荼九也曾尝试提纯晶核里的能量,不过在用一部分异能者做过实验后,才发现提纯后的晶核能量只剩百分之一,虽然对于异能者来说已经能够安全的帮助他们提升异能,但对于植物来说,晶核的能量远远没有异能者提供的能量温和,使用后很容易出现烧根的现象,就像化肥用多了一样。 那之后他就放弃研究晶核的纯化,改为研究如何提升异能者的使用寿命,免得消耗太快,引起基地的注意。 所以这个等级还算不错的丧尸出现,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对他来说,却是个很可能导致小葎受伤的麻烦。 “荼九?” 正准备出手的荼九愣了愣,回头时就看见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那个材料,正大大咧咧的站在远处。 厉晟见青年被吓愣了一般呆呆的站着,不由皱了皱眉,随手一道惊雷劈在了那只丧尸身上。 “你怎么会在基地外面?” 他大步流星的走到青年面前,神情严肃:“你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怎么敢独自出来?!” 打量了一眼两手空空的青年,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甚至连武器都没带?” “你是生怕外面的丧尸饿着了是吗?!” 荼九怪异的盯着上来就是一通输出的男人:“我,和你很熟?” 他怎么不知道这位厉队长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还这么自来熟? 厉晟顿了顿,神情自然:“你是基地里着名的植物学家,大家还等着你研究出缩短植物生长周期的药剂,这可是让整个基地能够填饱肚子的重要研究,我怎么能放任你出事!” 这么大义凛然? 不仅是荼九一脸古怪的看着他,就连跑到一旁借着挖晶核光明正大八卦的几个青年,也是一脸诡异,看着厉晟的神情跟见着了丧尸王似的。 “你误会了。” 荼九很快收回目光,并不想探究这位厉队变得奇怪的原因:“我有自保能力,你不需要担心我死的太轻易导致药剂没人研究。” 说着,他摸了摸凑过来的葎草,冲几人点了点头:“不打扰你们出任务,我先走了。” 木系异能? 见那葎草灵活的伴随在青年身旁,厉晟这才反应过来,这株葎草,他似乎见过,就在荼九的后院里。 虽然想要分辨植物间的不同对人类来说有点难,但自从他能够附身到凌霄身上后,莫名的就能分辨每一株植物的特征,就像辨认人类的相貌一样简单。 怪不得这人一心想要为植物争取和人类平等对话的权力,木系异能者能够体会到植物的情绪,一般来说都会比普通人更加亲近植物。 “等等。”厉晟拦住转身欲走的青年,叹了口气:“木系异能者攻击力比较弱,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行动吧,需要寻找什么材料我们也能帮忙。” 简直非常热心助人了。 一旁的几个青年对视一眼,神情各异。 ‘队长脑子坏掉了?’ ‘我觉得说不定是我们脑子坏掉了,附近肯定有精神系的丧尸,赶快提高警惕!’ ‘你们懂什么,这就是爱情!’ 其他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在其中一人身上,那青年得意的挑了挑眉,两只大拇指互相对了对:‘我就说,只有爱情才会改变一个人。’ ‘看看队长,变得多彻底啊!’ 第422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12) “你们几个在那里废话什么?!” 厉晟没好气的看向几人:“走了,等丧尸来跟你们约会吗?” “来了来了!” 几人连忙应了一声,小跑两步,奇怪的道:“那位荼教授呢?” “走了。” 厉晟瞥了几人一眼:“怎么,你们认识他?” “不敢不敢!”几人干笑着摆了摆手:“好奇问问!” “走吧。”厉晟轻哼一声:“人家不领情,我也不好强求,我们继续去做任务。” 说完,他也不等几人回答,抬脚就往右边走去。 几人看着走在右边不远处的青年背影,悄摸摸的交换几个眼神,也不敢多话,赶紧跟了上去。 …… 荼九回头看了一眼,不由皱了皱眉。 那个厉晟都跟了他一路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的脚步顿了顿,唇瓣微抿。 难道,对方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寸步不离的监视自己? 他有些烦躁的掐住手指。 早就知道这个人是个麻烦。 之前实验的时候顾忌对方,他就没有多做手脚,后来实验结束,应该也是这个人说了什么,才让那些异能者一直呆在基地里不出去,现在自己出门寻找材料,这家伙还是莫名其妙的出现打扰。 得要尽早解决这个麻烦。 正好。 他侧头瞥了一眼,有最契合的养料,还有附送的几个高阶异能者,应该足够凌霄进入成熟期了。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有没有能力解决这几个人。 尤其是,那个声名赫赫的厉晟。 …… 末世之后的天总是黑的很快。 也许是知道人类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彻夜狂欢,所以太阳也体贴的调整了下班的时间。 而月亮也总是不吝啬自己的清辉,肆意的在没有光污染的日子里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荼九在残存的建筑中点起了火堆,看着对面几人也停了下来,一副准备休息的模样。 他脸色不算很愉快。 想来任是谁忙碌暗算了一天,却都被目标轻易化解,心情都不会很好。 而且,眼看天色已黑,他被这事耽误,没能及时赶回基地,也不知道凌霄和陵苕找不到他会不会着急。 偏偏他一路设计,想要把对面几人抓起来,不知不觉远离了基地,夜间的丧尸就像加了buff一样,实力比白天高出近一成,赶路本就危险,他又是不擅长速度的木系,真要摸黑回去,说不定到天亮都不一定能回到基地。 还不如天亮之后赶路效率更快。 末世半年后,由于种种原因导致道路状况并不好,加上汽油燃料的匮乏,在基地外行动的任务者一般都采用了最原始的交通方式。 ——除了部分需要远行的任务外,他们一般都选择步行。 这也就导致了,一些距离基地不远不近的任务,可能就会需要任务者在外过夜。 一般对自己不是那么自信的任务者,都不会选择这种奖励丰厚,但危险极大的任务。 至于厉晟,当然不属于一般任务者,或者说,作为整个北方地区最强的异能者,且手下收拢了一支异能者小队的他,是北方基地中一股让官方都无比忌惮的私人势力。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一句当今的形式了。 半年前,丧尸病毒由全球突然爆发,随后一月,地震、洪水、干旱接踵而至,整个人类减员大半,等到天灾稳定后,残余的官方势力聚集,在各处设立了官方基地。 他们所处的蓝国,就拥有东南西北四个大规模的官方基地,以及分散在官方基地周边,如同卫星城的许多小基地,另有许多黑基地,里面的生活是无法想象的残酷。 北方基地勉强容纳了八十多万民众,这些都是早期离得比较近,或者反应比较快前来投奔的人,后期基地无法容纳的,由一些异能者组织,在北方基地的帮助下于附近建立了许多中小型基地。 根据不完全统计,整个北方地区的异能者有五千多人,北方基地只占不到十分之一,只是论起实力和等级,北方基地理所当然是最强大的。 而北方基地的异能者分为四方,其中一百五十多人属于官方,他们或是原本就出自军队,或是被官方招揽,负责保护整个基地的秩序与安全,每个月都有不菲的工资与物资。 除此之外的三方又分为异能者小队,散兵异能者和战斗力较弱的工会。 异能者小队强弱不一,大约有两百人。 其中强如厉晟,本身就是当今等级最高的七级雷系异能者,手下还有二十个异能者成员,大部分是六级,另有几个也达到了七级,只是战斗力要逊色厉晟许多,却也比外面的七级要强上一些。 而弱的小队,甚至只有队长一个是异能者,剩下的都是普通人,只是攻击力比其他普通人更强,会用刀枪或者力气大,练过几年武之类的。 散兵异能者最少,只有二三十人,他们出于各种原因,不愿意和其他普通人或者异能者组队,往往独来独往,由于危险性极大的原因,这部分异能者能存活到现在的,都不是弱手。 至于工会,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生活玩家,属于半官方组织。 一些等级不高,或者没办法开发出攻击技能,却可以用异能进行加工锻造的异能者,以及具有特殊技能的普通人,也就是专业性人才,水电工、焊工、机床工、医生护士、木工甚至地种的好的农民等等都属于工会管理。 而基地中的各种任务,涉及到外出的,基本都被异能者小队和独行异能者包揽。 第423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13) 厉晟看了看手里的胃药,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队员煮好的面条,走到了对面。 “看你一天都没吃饭……”他把小锅和胃药放下:“估计胃也不怎么好,这是白天偶然找到的胃药……” 他看见青年怔了怔,垂眼注视着胃药,不知其中有没有一分动容。 片刻后,那削瘦到容貌格外深刻艳丽的青年才抬起眼,露出一个极细微的笑。 “谢谢。” “不用谢。” 厉晟几乎有些受宠若惊。 虽然已经见到过对方在凌霄之前的耐心温柔,但作为厉晟,他还是第一次从荼九这里得到好脸色。 实话说,他多少还有几分激动,即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对他笑了而激动。 对面趴在窗户旁观察情况的几人:“我怎么觉得厉队有点激动?” “啧啧……”跟爱情言论过不去的青年摇了摇头,一副没眼看的神情:“长此以往,厉队必将沦为舔狗!” “别胡说!”一人连忙戳了戳他,一脸不信:“你当舔狗厉队也不会当!天涯何处无芳草,凭咱们厉队的本事,怎么可能在一个人身上吊死!” “你看看那张脸。”之前那青年低哼一声,扳着同伴的脑袋,让他的目光对准了浅浅莞尔的荼九:“再跟我说一遍天涯何处无芳草?” 对方不由语塞,没看两眼就被察觉到的厉晟瞪了回来,脸颊微红:“那也,那也不至于……” “你瞅瞅咱厉队那不值钱的样子。”爱情论撇了撇嘴:“再说说至不至于。” “八字还没一撇,就偷偷跟在人家后面保护人家,咱弄点蔬菜干肉干啥的容易吗,这面条刚做好还没尝一口呢,就巴巴的端了过去,我说白天那屋子里又是七级丧尸,又是变异植物的,他干什么非要进去,原来是冲着诊所里的胃药去的……” 他哼哼两声,一脸得意:“我说什么来着,只有爱情……” “才能改变一个人!” 其他几人齐声接话,没好气的道:“算你厉害!” “真让你说对了!” 只隔了几米远的厉晟扯了扯唇角,眼神险恶的瞥了眼对面。 看来这群家伙,真的挺闲! “这个给你。” 荼九摸了摸口袋,把一支药剂递过去:“谢谢你的胃药。” 恢复药剂? 厉晟倒是没推辞,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收,那这个青年恐怕也不会收下自己给的胃药。 “谢谢了,看来我这笔生意赚的不小。” 他笑了笑,把药剂塞进口袋里,犹豫了一下,再次问道:“你出来找什么?也许我们可以帮忙。” 这次,荼九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沉吟片刻,低声道:“我想找一些实验仪器。” “基地的仪器缺乏,我的实验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却缺少一种关键仪器。” “是什么?”厉晟皱了皱眉:“既然是实验方面的事,为什么你不直接在基地发布任务,而是自己出来找?” “基地最近要扩建的事你应该知道。” 荼九摸了摸镜腿,神情淡淡:“我已经提了好几次,基地都让我再等等,说现在人手不足。” 他轻轻叹了一声,恍如错觉:“我能等,可他们等不了。” 他们? 是指凌霄和那些植物? 厉晟不由猜测,能让这人露出这副表情的,应该就只有他那一院的植物了。 “你要找的是什么仪器,在哪能找到?” “别的都能再拖一拖,只有一样基因测序仪实在急用。” 荼九不由盯着他:“据我所知,市中心的第一人民医院有一台,而且机器规模不大,不需要车辆就能带走。” 这并不是谎话,他确实需要一台基因测序仪,用来检测凌霄和其他植物之间的基因差距。 只是城市现在已经成了丧尸的天下,幸存的人类反而被逼着在野外建立生存基地,想要穿过重重尸海,在市中心找到基因测序仪带出来,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厉晟当然也清楚这件事的危险和艰难,脸色顿时有些凝重: “第一医院周围在末世前就是整个陆平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根据末世后的卫星勘测,那里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丧尸,却全都据守其中,不少人都猜测其中可能进化出了一只丧尸王。” 虽然至今为止,人类并没有发现丧尸有聚居的行为习惯,也没有发现某个丧尸群有明确的领导者,但没发现,并不意味没有。 人们始终都不明白人类变成丧尸的原因,当然就不能把短短半年的研究当成对丧尸的全部了解。 “我自己去就好。”荼九垂了垂眼:“厉队长得为队员负责,不能无缘无故的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倒是我这种孤家寡人更合适。” 他早就料到对方不会同意,不过是接着这个话题缓和一下双方的关系,好给自己创造下手的机会。 “报酬呢?” “什么?” 荼九狐疑的抬头,看着垂眼望来的男人。 “你也说了,那里非常危险,我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带着队员去冒险,所以一定得有足够的报酬。” 厉晟扬了扬眉:“正好基地常年把探查陆平市的情报挂在任务榜第一,如果你的报酬足够丰富,那么跑这一趟,一举两得,也不是不行。” “你真的要去?” 荼九没想到厉晟会答应,讶然之余,心里的主意不由动摇了几分——至少得等基因测序仪到手再说。 “去不去要看你的报酬能不能到位。” 厉晟笑了笑:“这次可不是几支恢复药剂就能搞定的事。” 他会答应帮荼九的忙,倒不是因为对面那几个无聊的家伙所说的什么,因为爱情。 只是他本来就打算探查市中心的情况,又正好碰上对方想要里面的东西,巧的是随身能够带走,既不需要绕路,又不需要另加耗费。 就像他说的,顺手的事,就能多收一份报酬,何乐而不为? 虽然,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他这么‘顺手’。 要说起他为什么对荼九有几分另眼相待,他也有些说不清。 可能是这几天操心这人成了习惯,也可能是觉得这个青年实在有几分纯粹,或者是总被区别对待,作为厉晟的自己有些不平衡…… 林林总总的原因混在一起,就像他对青年的感觉一样混杂。 但不管如何,他确实对这个本来印象不怎么好的人,有几分在意,哪怕,并不是很多。 第424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14) 荼九当然不会出不起任务的报酬。 他虽然在来到基地时并没有带着什么物资,但作为珍贵的研究人员,尤其是已经有了成果的研究人员,他手里还是有点好东西的。 更何况,他的价值不仅在于改良植物了种子这一方面。 没几个人知道,在基地中售卖昂贵的恢复药剂,其中有几种植物纯液,全都是他提供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能随手拿出恢复药剂的原因 ——作为药剂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基地不想支付额外的报酬,干脆选择了最低成本的做法,用恢复药剂抵扣他提供的植物纯液。 但这种药剂荼九本身很少使用,他不怎么出门,也不用愁异能的增长,很少能用到,也没什么 荼九干脆就使用了六十支恢复药剂,以及任务过程中药剂使用不限量作为报酬,聘请厉晟帮助他从第一医院带回基因测序仪。 对于基地的异能者来说,恢复药剂既能保命,也能帮助异能长进,除非真的多到烂大街,否则多流传出来百十支,对于价格的影响根本寥寥无几。 因而这六十支药剂,厉晟自用也好,用来交换物资也好,都算是不错的报酬。 由于厉晟还有任务在身,荼九也不怎么方便,两人约定了回到基地再商量进入陆平市的时间之后,就各自分开,一个回了基地,一个继续任务。 自然,对于厉晟来说,这种分离只是暂别,到了晚上,即使他不情愿,也依旧会来到那个青年的身边。 ‘弟弟……’ 刚恢复意识,凌霄鬼鬼祟祟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我觉得九九有事情瞒着我们!’ ? 厉晟满脸问号的被它扯着,一起悄无声息的趴在门前:“什么瞒着我们?你发现了什么?” 昨夜他与荼九谈好了任务的大概,为了防止睡着后附身,便用守夜为借口,一夜未曾合眼。 反正对于他这种高阶异能者来说,几天不睡也不影响什么。 所以伸头看见那个青年坐在桌边的身影,他倒是没了之前担心对方猝死的忧虑。 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的异能等级,但应该不算很弱。 ‘我觉得……’ 凌霄责怪般的在他手上抽了一下,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慢慢吞吞,不情不愿的:‘九九好像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你是说去市中心找仪器?”厉晟摸了摸有些刺痛的胳膊,扬起眉,阴阳怪气的道:“不会吧,难道九九一点都没和你提起吗?” “旁边的那株葎草可什么都知道啊!” 凌霄悄摸摸的动作了不由一僵,恍如晴天里,一声霹雳砸在了脑袋上:‘难道……’ ‘我竟然不是九九最爱的那一株植物?!’ “凌霄?” 荼九察觉到了什么,不由皱了皱眉,抬眼看向门口时,紧锁的眉头顿时一缓:“怎么了?为什么不进来?” 他一边询问,一边起身靠近,低缓又温柔的道:“你睡了很久,连我给你浇灌新的营养液时都没醒,有哪里不舒服吗?” 青年的手指温柔的抚过绿色藤茎,原本还在嘲笑凌霄的厉晟突然一颤,闪电般的躲到一旁:“别动手动脚的!” 这家伙整天说动手就动手,简直流氓! 难道因为他现在是植物就能毫无顾忌的上下其手吗?! 一边愤怒的在心里指责对方的流氓行径,他还一边扯了扯停在旁边不动的凌霄:“你还是个孩子,他就这么到处瞎碰!” ‘你又怎么了?弟弟?’ 凌霄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九九的摸摸很舒服呀,凌霄喜欢。’ 说着,他不满的给了大惊小怪的蠢弟弟一下,又扭到青年手边蹭了蹭:‘头上暖洋洋的,好像在晒太阳一样……’ ‘好舒服呀……’ “真的假的?” 厉晟狐疑的嘀咕了一句,难道真是自己的原因,不是荼九不讲究的乱摸? 对面的青年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在意这株小植物突如其来的指责——他当然不在意,毕竟他确实动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手脚。 植物虽然也有触觉,而且往往比人类或者动物要更加敏锐。 最常见的例子就是含羞草,它的叶子在感受到触碰或者刺激后会敏锐闭合。 但它们并没有和人类及动物相同的神经系统,主要是通过叶片枝丫的压力细胞传来信号,提醒主体,有什么东西碰了它一下。 这种触感不同于人类的皮肤触感,只是一种细胞间的信号传达,所以凌霄当然不会觉得青年温柔的触摸有什么不对。 但厉晟不同,作为人类的习惯会让他本能的把这种信号转换成与人类相似的触觉,再加上荼九的特殊对待,就会令这种对植物来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触摸,变成另一种意味。 当然,这其中的古怪男主不会知道,天道也不知道,系统也许察觉了一些不对,但不能也不敢说些什么。 荼九看了眼正在怀疑自我的厉晟,温和的笑了笑,和凌霄说了几句,就转身进了浴室。 在基地外面待了许久,他总觉得身上脏兮兮的,早就找为实验基地提供水源的水系异能者买了一些水,用来洗漱。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厉晟这才回过神,不再去思考一些无意义的问题。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和凌霄之间的差异,他又不打算当一辈子植物,何必想太多。 他瞥向并未关严的浴室房门,不由移开目光,沉默片刻,看了眼房门外经过的人影,还是伸出一根枝条,搭在了门把手上。 这个人,就算是末世了,好歹也注意一下隐私吧。 房门上改了一块玻璃,外面人来人往的,谁都能往里看一眼,偏偏这家伙洗澡的时候还不关好门…… 忽然,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枝条顿了顿,皱眉问道:“你在用冷水洗澡?” 植物对于温度的变化很敏感,他明显能够感觉到,浴室里的温度和外面相差无几,一点热气都没有。 第425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15) 浴室中的青年不在意的声音,在轻缓的水声中,蒙上了一层清淡的旖旎。 “烧水太麻烦了。” 末世之后,当然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方便的使用燃气热水器。 而基地方面也没有豪爽到给每个教授都配上一个电热水器地步。 虽然考虑到各位科研人才的待遇问题,整个实验基地也设置了一个公共浴室,但只会限时限量供应热水,一旦错过就得等到下一次。 荼九一向觉得为了清理身体去排队沐浴,有的时候为了点热水还要暂时放下快要计算出的数据,这实在是一种对生命的浪费。 因而,他每次都会在觉得必要的时候,随意的用水箱中的凉水冲洗干净。 好在花洒不涉及电力燃气,只需要把原本的水路切断,连接到浴室里后配的水箱中,就能快捷便利的洗好一次澡。 这家伙…… 厉晟无奈的叹了口气,觉也不好好睡,饭也不好好吃,就连洗澡都懒得烧点热水,无欲无求的好像生命里就只剩下研究了。 总觉得这个人哪天把自己饿死,或者冻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他摇了摇头,探出一根枝条伸进了浴室。 满头泡沫的荼九闭着眼,有些疑惑:“陵苕?” “我帮你把水加热。” 厉晟极力控制自己把视线集中在青年一侧的水箱上,但是奇特的视角却让他无法控制的将青年一同收入眼底……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迅速用枝条按住水箱,等温度差不多的时候,便匆忙想要收回。 却不防青年忽然晃了晃,踉跄几步就要摔倒。 他顿时一惊,顾不得许多,连忙挤进浴室,用枝条包裹住浑身冰凉的青年。 “荼九?!你怎么样了?!” “……我……” 荼九晃了晃头,在晕眩中闭上眼缓了片刻:“没事,只是有些头晕。” “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厉晟恼怒的把青年托起,塞进狭窄的床上,用薄被包裹好:“你这样有没有意思,难道自己的身体,非要依靠别人的怜悯才能好好照顾吗?!” 荼九没想到它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被指责的有些懵了,神情有些怔愣,呐呐着道歉:“对不起,陵苕。” “我下次,不会再麻烦你了……” 竟有几分可怜的模样。 厉晟不由长出一口气,端过门口冰冷的盒饭,加热之后放在桌子上,又操心的从空荡荡的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我不是在怪罪你麻烦我。” “只是不能理解你不好好珍惜自己身体的举动。” “末世以来,每个人都在为了活着拼尽全力,你明明有能力平静安稳的活着,又为什么要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荼九挣出两只胳膊,套上长袖衬衫,低垂着眼眸,一粒粒的把扣子扣上,掩住雪般的胸膛。 “我只是觉得……” “那些都不重要。” “吃饭也好,睡觉也好,用热水或者用冷水,只要生命的基本保障得到维持就足够了。” “即使一天只吃一顿,三天睡一次觉,就连冬天也只用冷水洗澡,这些行为既能节约时间,又不会影响我的生命活动,这是很划算的事。” “这次只是意外……”荼九低声解释:“研究到了紧要关头,我稍微有些超负荷运转,才导致有些低血糖,平时我这样都没事的。” 厉晟盯着他看了半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只是不解的问:“人活着总有欲望,你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不在乎,那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只为了那个什么让植物提高灵智的药剂?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在意? 荼九却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温柔一笑,轻轻摸了摸他垂在身边的叶片,并未回答。 ‘怎么了?怎么了?’ 被青年请求帮忙查看院中所有植物状态的凌霄匆匆进来,满心担忧:‘我感觉到弟弟你好像在发火?’ ‘你怎么能凶九九?!’ “我可不敢对他发火。”厉晟扯了扯唇角,转身离开房间,窝在后院中一声不吭的沉默下来。 怎么会有这种人,竟然会把不相干的植物看的重于生命? 他不能明白这个人明明作为人类生长于斯,为什么又好像将人类视为最恶。 植物? 自然? 人类难道不是自然的一份子,他却为植物废寝忘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惜。 凌霄没好气的冲着院子里的厉晟哼了一声,担忧的摸了摸低落的青年:‘九九不怕,凌霄在呢……’ ‘别管弟弟,他总是和别的植物不一样,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感,荼九不由抬头,对凌霄笑了笑:“我没事,凌霄别担心。” 正说着,一枝藤条卷着饭盒,没好气的扔在了青年手边:“吃饭!” 荼九怔了怔,眸中的低落散去:“谢谢陵苕。” “哼!” 厉晟缩回手,面对着葱葱郁郁小院,抽了抽一株熟悉的葎草:“他不吃饭,你不知道说他吗?!” “白跟着出去的?!” ‘?’ 小葎捂着被抽的叶片,有些茫然的传递出无措的情绪。 “算了……” 厉晟叹了口气,看来指望这些家伙和凌霄一样,知道主动照顾那个青年,还是不太现实。 想了想,他伸出藤条拉住了迷茫的葎草。 第426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16) “陵苕……” 夜色深沉,就连满院植物都陷入了沉睡。 了无睡意的青年却推开门,悄然走到厉晟面前。 “你……睡了吗?” “睡了。” 睡着了还能回答? 荼九不禁笑了笑,在凌霄花旁坐下。 “你是一株不太一样的植物……” 青年的体温透过茎干,渗进细胞,厉晟仿佛已将对方拥入怀中,复杂而僵硬的顿在原地。 “不过这很好。” 荼九神情安然:“凌霄太过单纯,我总是担心他被人欺骗,但有了陵苕你在,我就放心了。” “上次有凌霄打岔,我没来得及回答你的问题。” “你问我,‘如果所有的植物都有了和人类一样的智力,人类会怎么样,他们会和平相处吗?’” 依偎在绿荫中的青年浅浅的笑:“我觉得不会。” 厉晟垂眼,沉默的望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荼九平静的摸了摸小葎伸来的叶子:“从很小的时候,老师就会告诉我们一句话,人类和动物的差距,就在于会使用工具。” “可以想象,一旦有一天,这点引以为傲的差距消失了,人类不能再居高临下的施展他们恶心的怜悯……” “他们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导致这一切的发生的东西。” 一如既往的偏激。 厉晟对于这番发言,竟然没有一点讶异,好像早有所料一般。 “既然如此。”他开口询问:“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让他们恍然醒悟,从此坠入纷争?” “只是为了满足你自以为是的欲望吗?” “你有没有问过,植物需不需要得到这一切?” “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和你厌恶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见对方沉默着,随意扎在脑后的长发凌乱支扎着,随着颈侧的弧度蜿蜒,月光下将这个青年映衬的格外冷清,似乎很是受伤的模样,他的语气略微放柔: “你以前过得不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不明白对方的思维怎么突然跳跃到这个问题上,荼九显得有些茫然。 青年直起脊背,温度远离,厉晟却能更加清晰的看见他那双茫然而朦胧的眼瞳。 “人类曾经伤害过你吗?”他凝视着青年的双眼,困惑的寻求一个答案:“否则,你怎么会这么厌恶你的同类呢?” 认识虽然不久,但他已经无法将这个会对陵苕温柔微笑的青年,和传闻中那个喜欢做人体实验的疯子联系在一起。 而且,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注意对方的动向,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想来那些传言,都只是谣传而已。 说不出是同情还是怜悯,在厉晟看来,这个连自己都不会照顾的人,只是一个偏激的孩子罢了 ——除了孩子,谁又会这么爱憎分明,喜欢一样东西,就非要把最好的捧给它呢? “伤害?” 荼九困惑的歪了歪头,不解却仍旧温柔的笑了一声:“陵苕怎么会这么想?”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 “……没有吗?” 厉晟怔了怔,探究的沉进那双灰眸中,却只看见了面对陵苕时一如既往的善意,仿佛对方对人类的恶意,都是错觉一般。 “当然没有。”荼九失笑着摇头:“陵苕真是爱胡思乱想植物。” 被伤害这种软弱的事情,居然会被小植物联系在自己身上? 因为自己讨厌人类,就想要帮自己找到讨厌同类的理由…… 果然,即使是陵苕这种性格的植物,也依旧天真的可爱呢。 厌恶人类这种事,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啊。 厉晟到底没有问清楚荼九这么偏激的原因,因为在基地外执行任务的本体察觉到危险靠近,本能的醒了过来。 费了一番功夫,解决了循着味道靠近的一群高阶丧尸,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合衣躺回落脚处,对着正在挖晶核的几人交代了一声,重新陷入沉睡。 几人看了眼泛红的天边,神情古怪: ‘厉队今天睡这么久?这天都快亮了……’ ‘啧啧,这才几天啊,就虚成这样,爱情啊……’ ‘怎么个意思,这也能跟爱情扯上关系?!’ ‘那可不,梦里有佳人啊……’ …… “……这是,什么?” 和几人猜测的一样,厉晟的梦里确实有佳人相会。 只是…… 他盯着地上有些脸熟的异能者,看着对方紧闭的双眼,以及静脉处连接的采血管,不由怔了怔:“荼九,你在干什么?” “陵苕?” 荼九把一支装满的采血管取下放在了半满的篮子里,就像之前替厉晟几人采血一般:“你不是刚刚睡着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他担忧的起身,挥手撒下几缕微光,就有纤细的藤蔓卷着昏昏沉沉的异能者没入了泥土中。 翠色的光芒环绕周身,带来温暖舒适的触感,厉晟却只觉得浑身冰凉,挥手打开了青年担忧检查的手。 “我问你在干什么?!” “我?”荼九怔了怔,也不生气,好脾气的回答道:“在制作营养剂。” 营养剂? 厉晟想起之前和这人的对话,确实曾听对方说过,会收集自己和其他异能者的异能拿去喂植物。 但没想到,竟然连血液也被喂给了植物吗? 这院子里的凌霄,小葎,还有其他不知道名字的植物,居然都是用鲜血喂大的?! 不…… 他深吸一口气,扎进土中的根茎用力翻搅,把整个院子的土地都从底到上的翻开。 一具具森白的骨骼堆叠在院中,这小小的后院,竟仿佛是建在万人窟之上,阴森骇人。 “陵苕?” 荼九跌坐在泥土中,有些无措的看着挥舞着枝条,不停掘出土中尸骨的厉晟:“你怎么了?” 第427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17) 怎么了? 这个人坐在累累白骨中,居然一脸无辜的问他怎么了? 厉晟到此刻才终于明白,想象中那个美丽淡漠,因为种种他不知道的经历而变得格外偏激的青年,终究只是他的想象。 或者说,不过是人类对于表象美好的事物,所产生的一种带有偏见的幻想—— 他这么好看,这么温柔,怎么会是传闻中那种坏人呢?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多么可笑又可怕的想法。 “这些人……” “他们?” 荼九借着小葎的搀扶起身,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满地白骨:“不过是一点肥料。” 轻飘飘的说了这么一句,他又关切的温柔询问: “陵苕你怎么了?是因为对新的营养剂不满吗?” 青年歉意的伸出手,想要抚摸植物的叶片:“我知道这次的营养剂比较低劣,正在想办法帮你和凌霄找新的营养剂,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厉晟平静的看着他:“你看好的营养剂是谁?” “是……” “厉队!” “厉队!” 像是习惯了交流总是没有答案,厉晟坐起身,还算平静的看向神情焦灼的几人:“怎么回事?” “丧尸!” 几人神情凝重的看着远处,把望远镜递给了他:“他们好像正在成群结队的往基地赶来!” …… “陵苕?陵苕?” 荼九轻声唤着,面前那株植物却并无反应,他失落的垂下眼:“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他环视四周,有些无奈:“还发了这么大的脾气,把这里弄得乱糟糟的。” 要是不小心被基地里的人看见,麻烦可不小。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但也清楚,对于其他人类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糊弄过去的事。 好在凌霄一直没醒,不然又要担心自己伤心了——之前陵苕闷不吭声的跑回了院子,凌霄就在他身边担忧的念叨了很久。 说起来…… 他指挥着小葎将白骨掩埋的更深,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总觉得陵苕有些奇怪,比起他相处过的这些植物,对方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像一个人类。 不过,他目前见过的特殊植物就只有凌霄和陵苕两兄弟,也许伴随着灵智的进化,与人类思维变得相似,是不可避免的一件事吧? 因为全副心思都放在突然闹脾气的陵苕身上,所以他并未注意,自己这个特意挑选的僻静院落之外,藏着一个不速之客。 苏明晨躲在不远处的墙角里,脸色苍白的睁开了眼睛。 他神情难辨的看了一眼小院,冷笑一声踉跄着转身离开。 以他的精神异能等级,距离五十米探查荼九的住处还是太勉强了。 但好在,付出没有白费。 荼九。 你的把柄,被我抓到了。 …… “情况怎么样?” 基地护卫队的几位队长站在围墙上,脸色凝重的望着远处庞大的黑影。 不,那不是什么黑影,而且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拥挤着蠕动的丧尸。 “不太好。” 一个风系异能者摇了摇头,脸色难看:“我刚才飞到丧尸潮上空查看,却被几个风系丧尸和火系丧尸联手逼退,要不是队友接应及时,估计我现在就是丧尸大军中的一员了。” “他们会相互配合,是不是意味着有什么在后面指挥……” 其中一个队长神情沉重:“也许,我们最不愿意相信的那个猜测,成真了。” 丧尸,已经不仅仅是被食欲驱使的野兽。 “想那么多也没用。” 赶在丧尸潮合围基地前回来的厉晟登上围墙,冷淡的点燃了一支烟。 朦胧的雾气笼罩他的眉眼,似有锐气刺破而出,锋芒难视。 “准备战斗。” 基地的几个队长忙应了一声,心里略安。 有厉晟在,基地今天应该不会出问题。 目送几人离开去安排战斗事宜,厉晟靠近围墙边缘,松松散散的半蹲下来,半只脚都踩在了墙外,看起来格外惊险。 他仿佛沉思般的盯着远处,半晌,直到指间的香烟燃到尽头,半截烟灰惨烈的坠落,他才恍然回神,松开了手指。 望着那烟灰余烬被风一吹就散的伶仃模样,他不禁想起那个眼眸颜色与之相似的青年。 但很快,原本存在于心底,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抹悸动,便被一具具森白的骨骸层层压下,再也没了踪迹。 “守好基地。” 男人高大的背影又重新屹立在围墙边缘,语气中情绪又如同以往一样难辨:“我去试探一下丧尸潮的实力。” 坚定的尾音刚落,他便重重一踏围墙。 无尽烈焰虚空而起,灼热燃烧空气,膨胀扭曲的气流载着他虚空跃起,直奔越加靠近的黑潮而去。 他是人类,是这个国家的人类,当年国家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推脱,如今,自然更加义不容辞。 雷云聚集,底下的丧尸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般,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望着银蛇涌动的深紫色天空。 以及其下,那个身姿微渺的人类。 至于荼九…… 他并没有多想,毕竟,他们其实也不算很熟…… 无尽雷霆落下,轰鸣声伴随着刺目的光芒遍及四野,浩荡而又转瞬即逝。 待光芒暗去,围墙上的人们紧张的看去,只见无尽黑影中出现了一片偌大的空白,渺小而又高大的人孤独的站在其间,恍如神明。 第428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18) 见到这一幕,围墙上的许多人士气一振,满心仓惶顿时消散大半。 厉晟一击之后,很快收手退回了围墙之下,借着上方视线的死角打开了一支恢复药剂。 想起这药剂的来处,他的手不由顿了顿,随后面无表情的灌了下去。 荼九,荼教授。 要说起他对这个人的感觉,大约是对美丽事物的好感与好奇,因见到对方脆弱而怜惜,也有被区别对待而起的不服,还有源自于探究中的想象,真要说的话,他其实对那个青年还有一些朦胧的好感,只是这些都已经终结于昨夜…… 把空荡荡的药剂瓶抛却,厉晟凝视着越来越近的丧尸潮,现在,他除了战斗,不必去想太多。 …… “荼教授。” 荼九打开房门,看着门口陌生的研究员皱了皱眉:“不是说过,没事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 苏明晨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基地遭遇了丧尸潮,需要大量的恢复药剂,高层让你尽快提取出足够的植物纯液。” “我知道了。” 荼九拿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等会就去。” “好。” 苏明晨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屋内,通往后院的房门虚掩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些微绿意,昨晚惊鸿一瞥中的大片尸骸全然无踪。 只这么一眼,他就不再多看,神情自若的转身离开。 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荼九才回了房间,神情沉吟。 基地遭遇的丧尸潮,应该是从陆平市里出来的,这么一来,是不是就意味着第一医院附近很可能变得安全了? 他收拾了几样外出需要用到的东西递给小葎,担忧的看了一眼依旧在沉睡的凌霄花。 决定等提取一些植物纯液应付了基地之后,就立刻出发,借着这次机会多抓一些异能者,再把基因测序仪拿回来。 凌霄最近的状态真的不太好,也许不仅仅是因为营养供给不上。 下定决心后,荼九不再耽搁,拿起眼镜戴上便离开了房间,前往实验室进行提纯。 他走之后,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乖乖待在房间里等待青年回来的小葎直起枝条,绿叶警惕的对准了门外。 …… “轰轰!” 震耳欲聋的炸响中,几个身影从烟尘中倒飞出去,踉跄着落在远处。 “怎么有这么多异能丧尸?!” 一个灰头土脸的异能者不甘的看着越来越逼近的丧尸潮:“明明人类中异能者的比例这么低,为什么丧尸却不一样?” “难道人类的末日,真的已经到了吗?!”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一人狠狠擦了把脸上的血:“厉队还在丧尸堆里战斗,我们不能让他孤军奋战!” “厉队?”有人不忿轻哼:“他不是号称异能者里的第一人吗?怎么连个丧尸潮都解决不了!” “废话什么,你都说了,他是人,又不是神!” 基地围墙上,一些经受过训练的普通人连忙用弩箭逼退几个靠近他们的丧尸,大声关切:“你们怎么样了?!” “没事!” 一人高声回应,喘了口气,便重新冲进了丧尸群:“你们要吵就接着吵,我妹妹还在基地里等我,这北方基地,绝对不能破!” 其他几个异能者沉默片刻,也陆陆续续的冲回丧尸群中,用尽全身力气斩杀丧尸。 围墙上的普通人也不甘示弱,经过专业训练的他们使用弩箭,炸药,燃烧瓶,虽然不能像异能者一样不惧感染,冲下去厮杀,但他们人多,造成的杀伤力丝毫不比几百个异能者差。 不能登上围墙战斗的普通民众也有许多自觉充当战斗人员的后勤,好让辛苦战斗的众人不被别的因素打扰。 即使从未经历过丧尸潮,但他们依旧齐心协力,充满韧性的面对每一次压力,从未折断。 但…… 末世之中,并不是所有景象都这么美好。 基地中心的别墅区中,十几位高层齐聚一堂,死死盯着监控上模糊的画面,气氛沉寂。 半晌,眼见丧尸潮距离基地越来越近,而异能者却节节败退,一个眉眼阴沉的中年男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不能再等了,丧尸潮离得太近了!” “可外面还有那么多异能者……” “发信号让他们回来!” “那丧尸潮……” “不是有厉晟吗?让他顶一会。” “……” “怎么,你们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中年男人冷笑一声:“要不把厉晟替换回来,各位去挡着?” 余下众人相互对视片刻,终于有人先开了口:“算了,这是牺牲最小的方法,只是可惜了厉晟……” “就这样吧,我们可以接受失去一个最强异能者的代价,但不能接受失去所有的异能者和整个基地。” “我也同意,反正,厉晟一直都不肯成为基地护卫队的一员,未必对基地有多忠心……” “既然如此……”中年男人压低眉眼,冷声喝道:“准备白磷弹,在发射之前十秒召回其他异能者!”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走进一个年轻人,低声道:“叔叔在实验基地那边有人告发一个教授私下做人体实验……” “都什么时候了,这点小事你还要问我吗?”中年人阴沉的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看着办。” “是,叔叔。” 许英航连忙应了一声,头也不抬的退了出去,匆匆走到别墅外,对焦灼等待的苏明晨露出笑容:“阿晨,都办好了!” “我故意模糊了荼九名字,叔叔果然没有多问……” 虽然他很想把自己的机智聪慧栩栩如生的表达出来,对面的人却没有聆听的兴致。 “基地长怎么说?!” 苏明晨连忙抓住他询问:“要把荼九抓起来吗?!” 许英航原本有些失落的神情再次昂扬起来:“叔叔把处理权交给我了,阿晨你想把他怎么样都可以!” 苏明晨俊秀阳光的脸上浮现一抹冷色:“像这种残忍的疯子,当然应该被赶出基地,不然他要对其他人下手,该怎么办。” 正好,外面丧尸如潮,倒也不用脏了他的手。 第429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19) 围墙外的异能者正在奋力拼杀,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快回来,有高级丧尸潜入基地了!” 这是高阶精神异能者才能使用的通讯方式,而众所周知,基地的最大领导基地长,本身就是一位六级精神异能者。 作为基地有数的异能者,他们对于基地长的声音并不陌生,再回头看见基地长竟然难得登上了围墙,顿时变了脸色,毫不怀疑的转身赶回基地。 也许在中途,他们见到其他同样返回的异能者时会有疑惑——基地外面不需要防守了吗? 但不管出于对基地中亲友的担心,还是对基地长命令的服从,更或者另有心思…… 总之,除了被整个世界遗漏的厉晟之外,所有未曾战死的异能者,都很快的返回了基地。 基地长许峰对异能者们各异的目光视而不见,阴沉沉的看了一眼远处不停闪烁的雷霆:“发射。” 十几个基地高层的亲信异能者应了一声,随后便架起了几个炮筒,瞄准之后,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启动键。 急促的响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几发炮弹在空中疾驰而过,又分散成无数小炮弹,雨点般的落入丧尸群中。 刚杀死一片丧尸的厉晟不由顿了顿,仿佛看不见精准落下的许多炮弹,也看不见被白磷触及,全身都燃烧着烈火,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扑灭的丧尸,更听不见从基地方向接二连三响起的急促炮声…… 他只是狼狈的躲开一枚白磷弹,拿出最后一支恢复药剂喝下,苦笑了一声,以一己之力,把整个丧尸潮拦在面前,寸步不让。 还真是迫不及待啊,那些基地高层。 看来自己筹谋让他们下位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可惜,对方实在挑了个好时机。 他叹了口气,一片磷火飞溅眼角,灼烧的他视线模糊,即使回头,也看不清身后庞大的基地。 今天这算计,他还真不能躲。 …… “轰!!!” 惊天动地的响声震的大地颤动,荼九放下一支纯液,眉头微锁,总觉得有些不安。 该不会凌霄他们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他当即起身,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荼教授,这么着急想去哪?” 荼九瞥了一眼拦在门口的陌生研究员,一言不发的绕开了对方。 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让苏明晨顿时恼火起来,冷笑一声:“别去了,你的那些植物,应该都被烧光了。” 眼看青年的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的转身看来,他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精神异能迸发而出:“荼九,你私自做人体试验,残害基地中的无辜民众和异能者,现在,你将要被驱逐……” 话到中途却蓦然顿住,苏明晨怔怔低头,茫然的看着刺穿腹部发绿色光芒:“不可能,你,你明明是木系异能者……” 木系那种弱者,不是应该离开了植物就只能束手等死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还有能力反抗? 自己可是四级精神异能者…… 荼九却没有跟对方废话的心思,见这个人不再阻挠他的脚步,便毫不犹豫的奔跑起来,飞快赶回住处。 “凌霄,小葎……” 他忧虑的跑进熟悉的走廊,却看见自己临走时关好的房门已经四分五裂,而房间中正有几人四处搜查着他的研究资料,透过敞开的门洞,他能看见后院通红的火光,似乎直接灼烧进了他的心里。 眼睛通红的青年迅速靠近,一言不发的抬起双手,无数翠绿色的光芒飞射,无声的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荼九?!” 正在后院的许英航察觉不对,当即脸色微变,火龙抽离,呼啸着飞向沉默靠近的青年。 ‘九九……’ 院中用藤蔓护着所有植物的凌霄担忧的喊了一声,用尽所有力气甩出一根枝条,狠狠打散了向青年飞去的火龙。 “凌霄?!” 听到对方稚嫩的声音,荼九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凌霄和陵苕虽然是一株植物,但却觉醒了火系和雷系的异能,面对火系异能者的攻击就不会像其他植物一样,天生就被属性克制。 借着火龙被打散的瞬间,荼九手中光芒一转,许多细小的光针就悄悄靠近了无知无觉的许英航。 在对方察觉到光针靠近的一瞬间,这些蕴含着麻醉特性的光针,就已经扎在了对方的身上。 许英航茫然的顿了顿,僵立在原地,直到那个青年与他擦肩而过,才晃了晃,颓然倒地。 “凌霄,你们没事吧?!” 凌霄花的枝条相互缠绕,裹成一个一人高的圆球,原本漂亮的橙红花朵与苍翠欲滴的羽毛叶片,此时焦黄卷曲,显然是被烈火灼烧,几近干枯的模样。 “我们没事……”见他靠近,凌霄才散开圆球,有气无力的嘟囔:“只是太累了……” “这几个人类好坏,凌霄好疼,不想喜欢人类了……” “不过九九不一样,九九是凌霄养的人类嘛……” 说着说着,凌霄稚嫩的声音就低沉下去,直至无声。 荼九连忙用异能检查了一下,发觉对方只是太过疲惫,陷入了沉睡,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他摸了摸几株不安的凑过来的植物,接过小葎递来的背包,手中光芒流转,把院中的植物挨个收拢成弹珠大小的圆球,收进了包里,只留下战斗力最高的小葎在身边。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面色发白,满头冷汗,显然这种收集植物的方式,远比战斗的消耗要大上很多。 但北方基地不能再待了,自己得尽快带着大家离开。 临走之际,他看了一眼被麻醉的许英航,皱了皱眉,让小葎带上了对方。 不能浪费,凌霄的消耗很大,等自己恢复一点,可以用这个人的血做成营养剂,帮助凌霄恢复。 至于其他几个已经死去的异能者,他没时间去采集血液,如果整个带走,过一会他们身体里的血液就不能用了,只能扔在这里浪费了。 想起自己之前打伤的那个研究员,似乎也是个异能者? 他的脚步顿了顿,特地绕了一圈,却只在实验室门口发现了一滩血迹,并未看见对方的人影。 “可惜了……” 遗憾的喃喃一声,他不再耽误,迅速带着所有的植物离开了实验基地。 第430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20) 这次的丧尸潮围攻基地虽然有组织,但对方似乎还没学会兵法,只是一股脑的从正门进攻,其他的围墙附近虽然也有零散游荡的丧尸,但是只靠普通人和隔一段就分布一个的异能者,就能安稳抵抗。 荼九观察了一下大概形式,挑了一段没有异能者的围墙,从上面翻了过去。 见小葎自觉的绑住几个冲过来的丧尸,他不由看了眼基地正门的方向,有些可惜。 那个厉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抓住对方,明明凌霄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想起之前那声巨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远离基地,进了植被杂乱的荒野中之后,绕了些路,往正门的方向走去。 虽然他的异能几乎耗尽,但在植物丛生的地方,一般的丧尸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有路过的植物帮助,几分钟后,荼九就来到了正门外的一片树林。 他扶着一颗大树,笑着送出仅剩的异能,回应对方散发出的亲近之后,才看向基地门外,一片狼藉的战场。 说是一片狼藉,倒也不算夸张,片片许多焦黑的骨架遍及四野,零零散散的丧尸四下游走,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而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灼烧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不去的白雾笼罩四方,游走的丧尸像是一个个阴魂,简直如同鬼蜮一般骇人。 挥手驱散飘来的烟雾,荼九掩住口鼻,在极具刺激性的气味中眯起双眼。 是白磷燃烧后的味道。 基地居然还有这么多白磷弹,这种武器制作简单,极易自燃,燃烧后的温度可达千度,且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不将沾染到的物体烧成灰烬誓不罢休,确实很适合对付丧尸潮这种大规模的入侵,即使对方不会疼,但只要浑身的皮肉都被烧了干净,只剩下骨骼也无法行动。 更何况,在皮肉被烧化前,磷火应该就已经烧穿了眼鼻,直攻丧尸的要害,大脑。 在烟雾笼罩下,荼九隐约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坑,方圆近两百米,深有近五六米的样子。 这可不是白磷弹能制造出的动静。 荼九抬眼看了看毫无动静的基地。 白磷燃烧后的气体具有腐蚀性,基地里的人应该不会很快出来。 他快步走到坑边,待见到前其中的景象时不由一怔,而后竟愉快的露出一个微笑。 …… “情况怎么样?” 基地长放下望远镜,志得意满的看向询问之人:“我们胜利了。” 周围的人顿时一阵欢呼,唯有几人茫然的四下寻找。 “厉队呢?你看见他了吗?” “没有,但是异能者都回来了,厉队应该也回来了吧?” “也许是受了伤,回咱们的住处治疗了?” “不可能,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厉队的脾气吗?他看着深不可测的了冷漠样子,其实骨子里还是咱们之前那个面冷心热的队长,怎么可能在基地还没确定安全的时候自己回去治疗?!” “那,他去哪了……” 几个向来没个正行的小年轻都红了眼,相互对视间陷入了沉默。 是啊,厉队去哪了? 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如果已经…… “不会的……”常拿自家队长所谓的爱情打趣的陈旭摇了摇头:“其他异能者都能从丧尸潮里回来,队长怎么会回不来,他可是最强的异能者!” 赵勤咬了咬牙,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道:“之前我们在丧尸群里的时候,是基地长用精神异能把我们叫回来的,会不会是……” 他眼睛通红,盯着不远处的基地长就要上前质问,却被一向冷静的陆丰拉住:“不能冲动。” 他看向几人,低声道:“陈旭,你回咱们的地盘,看看厉队是不是回去了。” 见对方点头,他又对赵勤和一直沉默的周虎道:“我和赵勤去基地外面找,虎子你受伤太重,赶快和陈旭回去……” “我看见了。” 周虎突然开口。 他垂着头,脏兮兮的头发盖住眼睛:“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厉队还在丧尸堆里,白磷弹发射的时候,也是厉队挡住了丧尸潮。” “不然,白磷弹的覆盖面不会那么广,消灭的丧尸也不会那么多。” “……你说真的?” 陆丰怔了怔,见周虎默然点头,便顿了顿,忽然一拳打在了周虎脸上:“你看见队长没回来为什么不喊他?!” 周虎踉跄几步,抬起通红的眼睛:“我不知道,我以为队长是得到了基地的命令留守……” “没想到白磷弹发射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说?!” 陆丰甩开另外两人拉着他的手,冷声质问:“白磷弹刚发射的时候,如果你说出来,我们完全可以来得及救队长回来!” “……”周虎不敢和他的目光对视,重新垂下眼,呐呐着道:“我害怕……” “你怕什么?!”赵勤再也忍不住,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咱们和家里人的命,都是队长从丧尸手里救出来的!” “他明明住在南边,为什么会跑到北方基地定居你不清楚吗?!” “没有队长一路按着地址找过了,我们这群兄弟能活几个?!” “我知道……”周虎呢喃着,忽然一把推开了他,哽咽着大喊:“我知道!” “可我弟弟在他们手里!” 陈旭拉开赵勤,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阴沉的声音响起,基地长带着一个目光呆滞的小男孩走过来,扯了扯唇角,低声笑道:“他厉晟孤身一人,可以大义凛然,可他手底下的人,总有牵挂。” 他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阴沉的脸上刻意做出一副慈祥模样:“这孩子是叫周瑞是吗,是个听话的孩子,我很喜欢。” 见几人目眦尽裂,恨不得一口咬死自己,却顾忌着手里的小男孩不敢上前,他不由笑了笑:“我就喜欢你们这些有情有义的好人。” “太好拿捏了。” 言罢,他带着小男孩,在众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开,周围的人离得那么近,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仍旧在为丧尸潮的退却而欢呼。 这就是高阶精神异能,无声且可怕。 陆丰几人只能徒劳的瞪着基地长的背影,却毫无办法。 就像对方所说的那样,有牵挂的人,总是最好对付。 第431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21) 不论基地中如何暗潮涌动,都暂时和荼九没什么关系了。 没想到一时心血来潮绕个路,居然就得到了费尽心思筹谋的材料,他此时的心情十分愉快,连唇角也挂着不自觉的笑。 他脚步轻快的停在一栋还算完整的房子前,见四周没有什么丧尸,便带着被小葎绑着的两人走了进去。 那个陌生异能者仍旧被麻醉昏迷着,他便看向了满身伤痕的厉晟。 这个备受推崇的厉队长和之前见到的模样大为不同。 除了身上程度不同的烧伤,男人的左侧眼角也留下了一片殷红的烧伤,衣服破破烂烂,沾满脏污鲜血,狼狈不堪的像个乞丐。 看样子,基地那些高层,丝毫没有顾及这位最强异能者的性命,或者说,是想把对方和那些丧尸一起解决才对。 想起基地中的局势和一些传言,荼九对厉晟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有些了然。 不过…… 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支采血针,熟练的在昏迷不醒的男人手臂上扎上皮筋,取了近五百毫升的血才罢手。 ——凌霄消耗太大,需要补充一下营养。 一路走来,异能已经恢复了不少,提纯这些血液虽然有些消耗,但他倒是没觉得累。 把凌霄的小球拿出来,浸在盛满营养剂的血袋里,他关切的盯着小球中若隐若现小芽。 沉睡中的凌霄似乎察觉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几根细弱的根须从小球中探出,扎进了营养剂中。 不一会,满满一袋营养剂就被吸收干净。 荼九连忙拿出小球,手中亮起微光,检查了一下凌霄的状况。 “怎么会……” 虽然比之前那副几近枯竭的状态要好很多,但这次的效果,远远比不上之前几次。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小心的将仍旧在沉睡的凌霄放进背包:“效果怎么弱了这么多?” “是因为供体状态不好吗?” 仔细打量着昏沉不醒,满身伤痕的男人,他却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干脆像替植物检查一样,动用异能检查对方的体内状况。 “这是……” “异能消失了?” 他松开对方的手腕,眉头紧锁,想起发现对方时的那个大坑和之前那声巨响。 猜测厉晟可能是耗尽了异能,于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过度爆发异能的潜力,导致其中出了什么问题。 这样的话…… 他没有过多犹豫,就做好了打算。 现在的厉晟,就算直接耗尽鲜血,对于凌霄和陵苕来说,作用也不大。 倒不如带着养养,看能不能恢复异能,就算不能,一个长期的营养剂,总比一次性的要强。 不过,既然厉晟没用了,那么为了弥补凌霄的亏空,另一个异能者就不能留了。 动念间,小葎已经伸出一根藤蔓,利索的割破了许英航的手腕。 荼九则像杀猪一样,从屋里找了个盆,略做清理就垫在了对方的手腕下方。 没办法,采血针和血包数量有限,他得留着给厉晟这样的循环材料使用,这种一次性的,又不怕感染,用什么都行。 许英航是在一种莫名的预感中惊醒的。 随着意识从昏沉中醒来,他才感觉到手腕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荼、荼九?” 他看了一眼流血不止的手腕,还有盛满了半盆的血液,又看了看托腮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青年,顿时明白过来。 如果不想点办法的话,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荼九瞥了眼他睁开的眼睛,毫不犹豫的抬起了手,绿色的细针迅速成型…… “留我一条命,我可以帮你做事!” 许英航并没有动用异能,他现在失血过多,全靠异能保命,别说不能轻易动用,就算动了,对方的技能已经蓄势待发,他却毫无准备,难道还能快过对方吗? 所以他只能用最后的力气,绞尽脑汁的试图说服这个青年:“我很有用的,我是基地长的侄子,而且是六级的火系异能者……” “你以后不能回基地,但总要吃饭睡觉吧,还要找地方住,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带你去,而且我还能给你当佣人,找食物,做家务,你全都可以交给我!别杀我!!” 荼九眉头动了动,手中的细针缓缓消散。 这个人说的也有道理,自己是人类,总不能和小葎他们一样靠光合作用和营养剂生存,而且也需要一个干净的研究环境,难道这些让小葎他们做吗? 他可舍不得。 但是要让他把时间花费在寻找食物,清理卫生之类的杂物上,他又觉得实在浪费。 这个人倒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既能当血包,也能做杂务,只要能乖乖听话,倒也不是不能留下来。 既然如此…… “你以后就叫2号。” 荼九淡淡的道,随手在对方手腕的伤口上洒了些药粉,狰狞的伤口几乎在瞬间就止了血。 “好好,我是2号!” 许英航顿时松了口气,挪动着坐了起来,挤出讨好的笑:“谢谢荼教授饶命……” 至于什么名字,什么自尊,哪里会有性命重要。 但如果有机会…… 他掩藏起眼底的阴沉,踉跄着站起身:“荼教授饿不饿,这里有没有食材,我来做饭……” “不用了。” 荼九站起身,才想起来昏睡的厉晟,随手把药粉往他身上也撒了一把。 “对了,这是一号。” 他指了指满身药粉的男人:“你应该认识。” 许英航怔了怔,仔细看了一会,才看出这个满身狼狈的家伙,居然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厉晟。 “认、认识……” 他呐呐着应了一声,心想这家伙现在这样,不会是荼九干的吧? 看来这位荼教授的能力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强,连厉晟都栽了。 自己现在这么虚弱,还是老实几天,好好休养身体,等厉晟醒过来一起反击才更明智。 荼九只点了点头,很快把半盆鲜血提纯,分给凌霄和小葎大半,其他植物小半,这收拾好东西,走出这栋房子。 许英航也不敢问他去哪,生怕这位看着就喜欢安静的大教授嫌他烦,再给他来上一刀。 第432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22) 然而,勉强支撑着跟在荼九身后许久,眼看着距离陆平市越来越近,闻到气味赶来的丧尸也越来越多。 许英航脸色苍白的扔出一个火球,实在是没办法再沉默下去。 “荼教授,我们这是要去哪,再往前就到丧尸的大本营了!” “第一医院。” 荼九被扶着小葎贴心伸出的枝条,沿着堆满乱七八糟垃圾的道路不停向前,俨然一副不打算管他死活的冷漠模样。 听到这个回答,许英航不禁停了停,眼看着青年离开几步,又有许多丧尸向他围过来,他连忙拖着虚软无力的腿跑了两步,紧紧跟上。 “第一医院太危险了,你要是需要安全的落脚地,我知道几个,可以带你过去……” 只是他虽然尽力劝说,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那棵葎草也扬起一片满是尖刺的叶片,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下。 许英航哪里敢再说,可他现在这样,想跑也不可能,只能苦着脸紧跟在后——在那株植物的清理范围里,他好歹能轻松点。 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地,他不由对苏明晨生出几分怨气。 要不是对方想要针对荼九,他怎么可能招惹上这么一个大麻烦! 不管他如何懊悔,事已成定局,如今也只能紧跟在荼九身后,祈求保住一命。 第一医院距离基地足有四十多公里,荼九走走停停,花了近三天才到达。 这期间厉晟一直都没醒,异能也没有恢复的迹象,倒是凌霄有两个供体提供营养剂,消耗的亏空已经弥补上了,只是还是整天沉睡,让荼九十分担忧。 好在第一医院就在眼前,医院中的仪器齐全,只要他能进入其中,不管是厉晟还是凌霄,都能得到详细的检查。 但问题是怎么进去。 第一医院在陆平市的老城区,附近街道狭窄,高楼林立,人口众多。 现在,这许多的人口,有大半都成了丧尸,挤挤攘攘的立在街道上。 然而,听见荼九等人到来的动静,这些丧尸只是齐刷刷的转过头,寂静无声的注视着他们,反常的没有任何动作。 被不知几千几万双眼睛就这么沉寂注视着,许英航不禁脸色发白,汗毛耸立,冷汗一瞬间就布满了后背。 荼九也是一怔,却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沉声询问:“你有话和我说吗?” “谁?!”许英航一听这话,脸色更白了几分,姓荼的怕不是疯了,这里只有丧尸,他跟谁说话呢?! 谁知,丧尸群沉默了片刻,竟然真的缓缓挪动脚步,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荼九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仅够一人挤进去的通道,毫不犹豫的迈开脚步,径直走了进去。 许英航吸了一口凉气,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转身就跑,奈何转头之际,就看见身后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他咬了咬牙,连忙跟上去,小心的缩着肩膀,提心吊胆的躲避着两边丧尸几乎要滴到他胳膊上的口水。 看着前面步伐从容的青年,他竟然莫名的升起了一种敬仰,这人别的不说,这种随时随地都冷静从容的心态,他实在是有几分佩服,对方就真不怕这些丧尸一拥而上? 这条让许英航心惊胆战的小路,很快就在第一医院的门口终结。 跟着荼九踏进第一医院的大门,他就不由一怔。 这里太干净了。 窗明几净,除了少了拥挤的病人,这里干净的和末世前的医院一模一样。 “欢迎。” 沙哑生硬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像一个嗓子被烧坏的人初次开口一样怪异。 荼九盯着坐在钢制等候椅上的男人,目光中闪过一缕讶然。 “岑书?” “那是,我之前的,名字吗?” 嗓音嘶哑的男人缓缓起身,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外面套着和荼九一样的白大褂,身高腿长,容貌温和俊朗。 只是那双眼睛却是深沉的暗红,其中满是血腥,那张温和的脸便也被衬的有了几分邪佞。 “算是认识。”荼九对他的靠近并无表情,只是从容的点了点头:“我们之前是同学。” “同学?”男人疑惑的歪了歪头,像是不太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总之不太熟。”荼九也没有解释的意思,随口说了一句,便问道:“你让我进来,是想说什么?” “你,帮我圈养,人类。” 岑书像是刚学会说话一般,不太流畅的开口:“成功,分你一半。” 圈养人类? 荼九推了推眼镜,莫名的想,这家伙,还挺懂循环利用的。 “好。” 他毫不犹豫的一口应下,指了指医院里面:“作为交换,我要使用这里面和整个陆平市的实验仪器。” “仪器?”岑书喃喃念了一句,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堆或大或小的铁块,顿时明白这些东西就是对方说的仪器,便点了点头:“可以。” 反正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 “谢谢。” 荼九当即便提起唇角,随口道了句谢,就带着小葎就往楼梯方向走,半点叙旧的意思都没有。 谢谢? 岑书茫然了一瞬,本能的开口:“不用谢?” 说完他才发现那个答应帮他的人类已经走了,顿时觉得有些不开心,盯着面前颤颤巍巍的另一个人类看了一眼,凶狠的露出满嘴尖牙:“吼!” 许英航顿时一声惨叫,跌跌撞撞的往荼九的方向追去。 岑书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情愉快了不少,指挥着外面的丧尸小弟重新排好队,重新坐回椅子上沉思。 以后把那些人类抓回来,该放在哪里养呢? 第433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23) 厉晟是在温暖中醒来的。 他有些迷茫的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姝丽脸庞。 “荼九?” “陵苕?” 荼九惊喜的笑了起来,摸了摸面前精神起来的分株:“你也醒了!” “我……在哪?” 周围陌生的环境映入眼中,厉晟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心中有些茫然,自己的身体已经死了吗? “这里是第一医院。”荼九手中亮起微光,一边替陵苕检查身体,一边低声道:“我们已经来这里好几天了,凌霄早就醒了,你却睡到现在。” 他担忧的道:“幸好现在醒了。” “第一医院?” 厉晟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是一株一人高,枝叶葱郁的凌霄花,正站在一盆水里,温暖的感觉从中源源不断的传来,虽然也不算小,但和之前那副茁壮的模样相比还是细弱了许多:“凌霄呢?” “他在外面玩。”荼九松开检查的手,神情轻松了许多:“你已经长大了许多,我就把你和凌霄分开了,不然营养就要跟不上了。” 有了第一医院的许多仪器帮忙,他总算弄明白凌霄为什么一直昏昏沉沉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陵苕似乎不会自己用 根系汲取养分,凌霄就需要自己一个人提供兄弟两人的养分,偏偏荼九这边的营养又跟不上,这才整日沉睡,减少消耗,也能更专心的汲取养分。 将两兄弟分开之后,营养也不缺乏,凌霄立刻就精神了起来,只是陵苕却越见衰弱,似乎根本没办法自己扎根成长,荼九想了许多办法,终于找到了一种特制的营养液,这才让对方吸收到了足够的养分,终于恢复过来。 厉晟并不知道这其中的艰辛,他只是站在原地,有些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刚恢复,就别想着出去玩了。”荼九却以为他是听见凌霄出去了也想出去,只是不好意思开口,便温声安慰:“专心把这些营养液吸收了才能出去。” “……”厉晟顿了顿,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尸骸,顿时一阵反胃,立刻从盆里跳了出来:“这些也是用血做的?” 见到对方这么大的反应,荼九不禁抿了抿唇,想起对方昏睡前和自己的争吵,张了张嘴,模糊的道:“你放心,这里面不是那些异能者的血……” “那是什么?” 厉晟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浅绿色的营养剂,似乎确实不像是血液做的。 “只是一种特制的营养剂。”荼九推了推眼镜,温声道:“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劣质材料,这里没放那些。” 厉晟盯着他看了一会,见他只是一如既往浅淡温柔的笑,这才重新回到盆里站好。 倘若面前是人类的自己,荼九大概只会冷着脸让他滚吧? 或者直接抓住当凌霄的营养剂? 总之,决对不会是这么一副温柔纵容的模样…… 他垂下眼,试图避开青年柔和的注视:“凌霄调皮,你去看着他吧,我自己在这里就行。” 关于对方为什么离开基地,又是怎么进入第一医院,他现在没有心思多问,比起那些,他更想试试,能不能感应到自己的身体。 “那你好好休息。”荼九察觉出他的冷淡,不免有些失落,却还是低声关切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看着青年的背影,厉晟竟然忍不住升起了几分愧疚,不管对人类如何,至少作为陵苕的自己确实在被这个青年真诚对待。 如果…… 真的没办法做回人类…… 就想办法还了这个人照料的恩情,再离开吧…… 至于留下? 他轻叹一声,自嘲的笑了笑,即使被基地上层背叛,也不过是成王败寇,利益倾轧,他对于人类这个群体并没有什么怨恨,自然也做不到对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冷眼旁观,远远离开,视而不见,已经是他最大的退步了。 不再多想,他闭上眼睛,努力去寻找之前回到自己身体时的那种感觉。 他本来以为需要很久才能找到自己,或者永远找不到,却不想,几乎就在瞬间,他就仿佛沉入一盆冰水,倏然清醒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 还来不及高兴,一个陌生的声音就在一边响起,他顿时警惕起来,想要翻身坐起,却发现自己浑身虚软,体内更是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异能存在的痕迹。 “许英航?”他冷冷的看着站在一边的男人,沉声质问:“你叔叔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异能呢?” 叔叔? 许英航愣了愣,这才明白对方是误会了。 他疲惫的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青白的脸色和深紫的黑眼圈清晰的展现在对方面前:“要真是我叔叔倒好了……” “恭喜你……”他冲着厉晟幸灾乐祸的笑了一声:“一号材料,你终于能清醒着和我一起承受这一切了。” “一号?” 厉晟撑着身体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一间病房,而他正躺在其中一张病床上。 “这里是……” “陆平市第一人民医院。”许英航扯了扯唇角:“丧尸王的老巢。” 厉晟心里对于荼九的那点愧疚,顿时被这句话打散了。 对于沦为对方手里的材料这一点,他居然一点都、不、意、外、呢! 第434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24) 眼看厉晟的脸色沉了下去,许英航顿时舒坦了。 他随手拎起旁边的扫帚扔过去:“一号啊,我干了几天活了,正好你醒了,也该轮到你了……” 说着,他手里冒出一团火苗,威胁之意彰然若揭:“你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厉晟了!” 厉晟看了眼砸在腿上的扫帚,耳朵微动,将门外的脚步声收入耳中,不由挑了挑眉。 “哎呦……” 他一脸痛苦的捂住胸口,就往床上一躺:“好疼……” “怎么回事?” 荼九走进门,见到厉晟这副模样,不由皱紧了眉,快步走过去替他检查。 这可是最适合凌霄的优质营养剂,要是出问题还真有些麻烦。 许英航本来在冷眼看他表演,即使听见了荼九的脚步声也没慌张——大家都是材料,你演这死出给谁看呢。 然而,见荼九一脸紧张的样子,他顿时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有种不好的预感。 糟了,不会真中了这奸人的暗算吧?! “咳咳……” 厉晟一脸虚弱的咳了两声,有气无力的道:“没事,只是刚醒来就被他扔过来的东西砸了一下,差点闭过气去,歇歇就好。” “那就好。” 荼九确认他没什么问题,便一脸冷淡的直起身,半点不见之前的紧张模样:“既然醒了,就跟我到实验室去。” 全然没按照厉晟的设想来走。 他脸上装出来的表情顿时一僵。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不是个人,也不是植物陵苕,这人怎么可能帮他出头。 许英航也大大松了一口气,得意的看了一眼厉晟,狗腿的上前拿起扫帚:“荼教授,我之前看你屋里有点灰,这就去帮你扫干净,还有,你大概几点回来,我帮你烧好水……” “不用了。” 荼九冷眼看着厉晟艰难的爬起来,这才看向许英航:“我需要热水的时候会喊你。” “还有,这些杂事以后别让一号做,他需要配合我的实验,没时间干这些。” 看到许英航僵硬的脸色,厉晟心里也舒坦多了,跟着荼九往外走去时,便温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帮我把床整理好,别耽误了荼教授的实验。” 不过,他愉快的心情在进了实验室后戛然而止。 和在基地时不同,这间实验室很大,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各色仪器。 厉晟像个人偶一般,从这个仪器到那个仪器,一会躺一会坐,一会抽血一会拔头发,一会脱衣服一会脱鞋子,整个人被摆弄的团团转。 半晌之后,他赤裸着上半身,脚步不稳的从x光室里走出来,苍白着脸问:“我能回去休息了吗?” 自从醒来之后,他的身体就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每走一步都天旋地转,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而且被对方折腾了两个小时,他滴水未沾,粒米未进,纵然再有俘虏的自觉,也实在撑不住了。 “不行。” 荼九盯着屏幕上的x光片,淡淡应了一声:“去那边躺着,我需要检查一下。” 厉晟绷紧唇角,面色难看的站了一会,见那人一脸专注的盯着屏幕,半分眼神都没分给自己,才憋屈的挤出一个字:“行。” 有的时候他真的为自己和陵苕的区别待遇而委屈,虽然这种委屈毫无道理。 荼九却丝毫没察觉到一号的小情绪,当然,即使察觉到了,他也没那个耐心去进行什么人道主义的安抚,最多给对方来上两针,被动配合也不影响什么。 他在屏幕上点了点,对于一号的异能为什么消失,也算是有了些数。 转头看到对方已经在检查床上乖乖躺好,他便直起身走了过去,毫不犹豫的伸手…… “你干什么?!” 厉晟抓住青年探向他下半身的手,脸色十分精彩:“我可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不耐烦的荼九一针放倒,动弹不得的躺了回去。 荼九一脸冷淡的挣开男人虚软无力的手,继续将手向前,在男人难看的脸色中拨开松散的腰带,然后,搭在了对方的下腹中央。 绿色的微光亮起,他仔细检查了气海穴,也就是道家俗称的丹田,虽然从仪器检查中已经发现了些许异样,但真的在所谓的丹田中发现和异能一样的能量时,他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异能的起源,竟然真的在这里……” 从异能出现以来,不是没有人研究过其起源来处,甚至据他所知,基地里那几个研究丧尸血清的人就解剖过不下十个异能者,但都没什么发现。 他也曾经略作研究,依靠常规检查,只能查出,异能者的全身血液中都蕴含着能量,甚至作为异能者的自己,无论是异能正常运行,还是异能枯竭恢复时,都没办法察觉异能的涌出位置在哪里。 直到今天,面对厉晟这个异能莫名消失的异能者时,他才发现,对方的气海穴中有一团庞大的能量盘踞其中,却因为周围的大量血管中出现严重的堵塞现象,只能屈居其中,勉强透出一丝一缕的能量出去。 看来,就是这些勉强透出去的能量,滋养了厉晟的身体,让他在血管堵塞的情况下,能够保住性命,甚至自由活动。 不过,想到丹田气海这个位置,荼九不由陷入沉思,莫非,以往那些佛道传说,甚至奇幻小说里的修仙成道,竟然也是真的? 那凌霄等植物的进化,难道要效仿传说中的妖类得道? 脑中思绪繁多,他匆匆收回手,打算再给凌霄等植物做个详细检查。 站起来时,他忽然想到什么,脚步顿了顿,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洗手,随后才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被扔在床上的厉晟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张俊美的脸青了红,红了紫,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 这家伙,长了张嘴不知道好好说话也就算了,居然还嫌弃他? 他醒过来之后可是发现了,自己身上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脏,那家伙居然还洗手?! 末世的水资源多宝贵不知道吗?! 等等…… 察觉到麻醉的效果过去,厉晟撑着坐起来,眼神飘忽。 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可没这么干净,难道…… 是荼九帮自己洗的澡? “你在想什么?” 许英航一进来,就看见大名鼎鼎的厉大队长在那发癔症,不由怪异的问:“检查做完了还不走?” 这家伙还挺留念? “我问你。”厉晟挪下床,轻咳一声:“我昏迷的时候是谁帮我洗的澡?” “洗澡?” 许英航古怪的看他一眼:“你在想屁吃,谁有闲心给你一个沉甸甸的大男人洗澡!” “那我怎么……” 见厉晟指了指自己,神情疑惑,许英航顿时了然,没好气的道:“你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干净是吧?” “你想多了。”他幸灾乐祸的笑了一声:“之前荼教授给你采血的时候嫌你脏,怕你弄脏的给植物的营养剂,就让那株葎草给你扔到医院的人工湖里涮一涮,还洗澡,你能有那待遇吗?” 厉晟的脸顿时更黑了几分,冷笑一声,随手把一旁的水盆打翻在地:“行了,干活吧,记着,这可是荼教授的实验室,一滴水都不能留下!” 说完他冷哼一声,拎起破破烂烂的上衣,拖着步子扬长而去。 “瞅你那小人得志的样子!”许英航气冲冲的把拖把往水渍里一杵,一边拖地,一边恶狠狠的痛骂:“当个试验品还当出优越感了!” “呸!死绿茶!” 第435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25) “凌霄。” 听见熟悉的温柔嗓音,正在和岑书玩躲猫猫的凌霄顿时冒出头来,惊喜的回道:“九九,我在这里!” “抓到了!” 岑书迅速出现在他藏身的草丛边,暗红的眼睛中满是不快:“你,不好好玩!” 自己明明还没找到他! “可是九九在叫我嘛……” 凌霄不好意思的对了对叶片,小声嘀咕:“对不起嘛,我们等会再玩好不好?” “哼!” 岑书冷哼一声,气势汹汹的撂下一个字,转身就跳上了一旁的树梢上。 “好!” “打扰你们玩游戏了吗?” 荼九歉意的摸了摸凌霄的叶子:“岑书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吧?” 凌霄心虚的看了眼小伙伴委屈巴巴的背影,但是比起新认识的小伙伴,当然还是九九最重要啦。 他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九九找我什么事?” “是有一些思路需要凌霄配合。” 荼九看了眼丧尸王气哼哼的背影,不由推了推眼镜:“岑书要不要也来试试,对你应该也有些作用。” 话音刚落,身高腿长的丧尸王便笔挺的站到了他身边,冷酷的瞥了他一眼。 “跟我来吧……” 荼九翘了翘唇角,拉着凌霄转身往医院大楼走去。 听见身后自觉跟上的脚步,再想起以前和岑书的几面之缘,他不由笑了笑,怎么说呢,自从不脱离了人类身份之后,连以前那个精明深沉的岑书,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一行三‘人’刚走上实验室所在的楼层,就在走廊里遇见了慢吞吞挪着脚步的厉晟。 “丧尸?” 见到唯一陌生的红眼睛男人,厉晟面色微变:“居然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 要不是眼睛的颜色特殊,这个丧尸看起来根本就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厉晟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日后,如果这种丧尸找到了掩盖眼睛颜色的办法,从而混进基地之中,届时,人类怕是要死伤惨重。 岑书却只是轻飘飘的瞥他一眼,对小伙伴的营养剂根本没有半分关注的兴趣,至于荼九和凌霄,连投注一个眼神的兴趣都没有。 眼看两方将要错身而过,厉晟忍不住想要拉住荼九,却被凌霄警惕一巴掌拍开,不过,这也成功让荼九的脚步顿了顿,神情冷淡的向他看去:“有事?” “荼九……”厉晟被凌霄这么一抽,难免心中复杂,却还是开口道:“植物就算了,如果你愿意用其他材料制作营养剂,他们和人类还有和平共处的可能,但你现在和丧尸混在一起,是真的打算从此以后,抛弃人类的身份……” “人类的身份很尊贵吗?”荼九觉得这位厉队长有些可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精神,还有力气管他的闲事:“抛弃了,很可惜吗?” “但丧尸以人类为食……”厉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没办法表述自己复杂的心情,只是急促的道:“绝对不是你同伴!” “吼!” 岑书之前没听懂,现在总算听出这个营养剂居然敢在小伙伴面前说他的坏话,当即怒吼一声,就要扑过去咬死这个家伙。 荼九连忙拉住他,却被丧尸王的力道带了个踉跄:“岑书!” 岑书愣了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反倒是一直防备着岑书出手的厉晟动作及时,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青年。 奈何,对方却没有半点感谢的意思,反而在站稳后立刻远离一步,对那个丧尸温声劝道:“别生气了,这个材料本来就已经很虚弱了,你要是再咬他两下,恐怕凌霄就要失去营养剂了。” “你要是真的气不过,等他养好了再来找他打架,行不行?” 听听这人说的话,可真不像人话! 厉晟攥紧手,咬牙暗骂,叫你多管闲事! 就该叫那个没良心的家伙摔个鼻青脸肿! 岑书哼哼两声,不情不愿的被凌霄拖着往实验室去,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冲着身后的男人咧开嘴,龇牙咧嘴的恐吓对方。 厉晟冷着脸,定定看着荼九冷漠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再管这家伙的闲事我就是狗! 其后几天,他再面对荼九的时候,果然说到做到,永远冷脸以对,比对方还要毫不在意的表情。 当然,荼九也不在意面前的材料摆着什么表情就是了。 这几天除了照常抽血供给凌霄之外,他还用了一些方法试图解决对方体内血管,或者说经脉堵塞的情况,看能不能让对方恢复异能。 不过成效并不算大,他又并不精通血管方面的手术治疗,不然倒可以用手术的方式试一试,可惜…… 想起被称为外科圣手,专精心脑血管手术治疗的岑书,他不由叹了口气,要是对方还有以前的记忆,倒是还能帮忙。 “你回去吧,今天的实验结束了。” 躺在检查床上的厉晟听见这声叹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去却不由怔了怔。 那个青年在直起腰之后,竟然坐到了一旁,卷起袖子,给自己的胳膊上扎了一根采血针。 细长的透明软管被血液染的艳红,其下连接的透明血袋渐渐也成了一汪血色。 眼看青年抽了一袋血后,居然还不停手,反而又去拿下一个血袋,扎进血管的采血针因为他更换血袋的动作错了位,一缕艳色沿着雪白的小臂蜿蜒滑落,竟然有几分触目惊心。 “你在干什么?!” 见对方一脸淡淡的捏住针尾,想要重新移到血管所在的位置,厉晟再也忍不住,起身握住了青年的手,拔出针头,用一旁的棉签按上:“你又不是研究材料,抽自己的血干什么?!” 荼九愣了愣,盯着男人布满焦急的俊美脸庞,心中不禁动了动。 这个人…… 脑子出问题了? 自己抽点血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无语的抽出自己的手,看了一眼左胳膊上的针眼,不由皱了皱眉。 这下好了,针被拔出来了,血却没抽够,只能再浪费一个采血针了。 第436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26) 厉晟见荼九只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便又去拿未拆封的采血针,顿时沉下脸,按住青年的手臂。 “荼教授,你要是缺营养剂,就从我和许英航这里多抽点血……” “你们的没用。” 荼九皱了皱眉,手中凝结出一根细针,就要把这个碍事的家伙放倒。 不过厉晟这几日恢复了不少,要是岑书对他动手,他或许还不好躲,但荼九一个文弱书生,除去异能以外,连只鸡都抓不到,想用这根针扎中他,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荼九挣了挣纹丝不动的手臂,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一号,放手!” “除非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厉晟轻轻松松就控制住了青年的反抗,挑眉笑道:“否则我就不放。” 这几天尽是自己任人摆布,难得碰上这人在自己面前无法反抗的模样,他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两只手都被对方抓住,荼九也不想对这人下重手,免得影响营养剂的质量,为免多做纠缠,耽误自己的时间,他只得皱眉开口:“这是给陵苕用的特制营养剂。” “……你说什么?”厉晟刚扬起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谁的营养剂?” “陵苕,凌霄的弟弟。”荼九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副震惊的模样,只是趁着男人的力道略松,反手便在他手上扎了一针:“总之和你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熟悉的麻木感从手腕处蔓延开来,几乎瞬间遍及全身,让厉晟不受控制的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却只是死死的盯着青年,咬牙质问:“你不是说,陵苕用的不是……” 话到一半,他忽然明白过来,那天,对方说营养剂里没有其他异能者的血液,这句话本身就把青年自己排除在外了。 “你就不能用点正常手段吗?!” 他忽然极为气恼起来,盯着青年手中刺目的艳红,一股无名之火顺着眼眸直烧到心里:“给植物使用人血制造的营养剂,根本就是歪门邪道,你也不问问他们嫌不嫌脏!” 不过是一株植物而已,怎么会有人上赶着提供自己的血液滋养它…… 荼九却一如既往的无动于衷,他在别人面前永远是这副表情匮乏,毫无波动的模样,无论对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不涉及他的那些宝贝植物,他就像座石雕一样,永远都不会把对方放在眼中。 见厉晟不能再动手阻止自己,他对男人的质问充耳不闻,重新拆开一支采血针扎进血管,目光平静的盯着血液缓缓流淌进入血袋。 “荼九!” “我在和你说话,你不是很有礼貌吗?”厉晟僵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他,硬是克制着脾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这么一厢情愿的抽血给陵苕,有没有问过他想不想要?” “给我说话!” 荼九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因为一件无关自身的事而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但也许是对方提到了他在意的陵苕,也许是凝视着他的那双眼中,不知名的情绪让他有些触动,总之,他姑且开口,解释了几句。 “异能者的血液,我目前没有找到替代品。” 他拔出采血针,把盛满的血包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金属色的眼镜将他苍白的脸色衬的有几分柔弱:“末世前的常规材料,对于特殊植物作用有限,如果哪天发现了其他营养更丰富的物质,我会放你走的。” “算作,你还配合实验的奖励。” “我不是……”因为自己…… 厉晟的话刚开头,荼九却没什么兴趣多听。 他不再停留,起身离开了实验室,一如既往的将男人丢在身后,不曾回头看上一眼。 不过,这份承诺倒是真的,毕竟对于这位厉队长,他倒是没有太多的负面看法。 至少在猜到基地之外发生了什么后,他觉得这个人倒也算人类中比较难得的珍惜物种,情况允许的情况下,倒是可以保护一下,就像人类会对珍惜动植物加以保护那样。 也许,他难得有些不着边际的想,如果以后自己和岑书成功圈养了人类,也可以列个珍惜人类名单,分个一二级,再把厉晟放在其中? 发觉自己在想什么,荼九不由失笑一声,走进陵苕暂住的房间,手中是已经处理好的浅绿色营养剂。 他进门的时候有些惊讶,因为这几天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陵苕,现在居然醒着。 “今天觉得怎么样?”他温柔的弯起眼睛,笑容里像是揉进了春天的暖阳:“我觉得陵苕好像长高一点了。” 厉晟勃发的怒气,于是就被这个笑容软化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也重新咽了回去。 “是吗……”他只是略显冷淡的回应:“我觉得没什么变化,可能是这些营养剂不怎么好用吧。” 荼九怔了怔,便要走上前替他检查,却被对方用枝叶推开:“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不需要检查。” “可是……”荼九张了张嘴,有些无措:“营养剂真的不好用吗?” “岂止不好用。”厉晟试图垂下眼,不去看青年的眼眸,可属于陵苕的特殊视角,却逼着他不得不眼看着那双美丽的灰色眼睛,在他的话中暗淡下去:“简直恶心的让我快吐了,你不会是从哪个臭水沟里舀的水吧?” “……抱歉……”荼九垂下眼,抿了抿唇,才轻声道:“我会找到其他更好的营养剂……” “不用找了。”厉晟冷声道:“你根本就不懂,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只需要阳光雨露,还有土壤,不需要什么人类制作的营养剂,那种东西……” “只会让我恶心。” 第437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27) “……我知道了。” 青年垂着眼,唇边勾勒出黯然的弧度:“抱歉,让你不舒服了。” “下次不会了。” 厉晟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目的达到了,但见到青年这副模样,心中又实在复杂。 要不说,人就不能多管闲事呢。 他不是滋味的自嘲,人家放你的血你一声不吭,放自己的血你倒是急了,上来就是一通输出,也不知道是图什么。 见对方黯然离开,厉晟叹了口气,越来越弄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了。 “你手里的营养剂做好了,就拿过来吧。” 他听见自己格外陌生的声音:“既然是特制的,我不用就浪费了。” 青年暗淡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陵苕?” “我只是不想浪费。” 厉晟伸出枝条夺过对方手里的营养剂倒进脚下的盆里:“但这个营养剂就是没什么作用,下次别用这种了。” “好。” 荼九连忙点了点头:“我一定会找到更好的营养剂给陵苕用的!” “晒晒太阳就挺好。”厉晟没好气的道:“要营养剂干什么?” “可是……” “我不喜欢营养剂。”他盯着想要解释的青年:“你操心凌霄他们就行,不用管我,我觉得这样挺好。” “……”不管心里怎么想,荼九在面上还是答应了陵苕的要求:“好。” 厉晟也只是多说一句,他现在既没有异能,也没有自由,就算想管这人也管不住,只能依靠对方对陵苕的重视开口要求罢了。 想想自己都这么惨了,居然还有心思操心这个打算与全人类为敌的家伙,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荼九当然不应该知道厉晟此时的想法,见陵苕对自己的语气重新温和起来,他便试探着着问:“陵苕要不要出去玩一会?凌霄上次还说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出去? 厉晟放下乱七八糟的想法,是得出去看看,难得他能在丧尸的老巢里自由行动,总不能错过了这个机会。 “我想出去看看。” 他把根须从营养液中拿出来,走到青年身边:“凌霄在哪?” “他新认识了一个朋友。”荼九走在前面替他带路:“你睡着的时候,我有提起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他叫岑书,以前是我的同学,现在成了陆平市的丧尸王。” “你的同学?”厉晟不由追问:“你们很熟悉吗?” “不熟。”荼九摇了摇头,有问必答:“只是上课的时候见过面,基本没说过话,毕业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只知道他在末世前到了陆平市的任职,在心脑血管手术上名声斐然。” “既然不熟悉……”厉晟狐疑的问:“他为什么让你在他的地盘待着,还来去自如?”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之所以接纳我,是因为之前进攻基地失败,想要找一个了解人类手段的人合作。”荼九淡淡的道:“一起把人类圈养起来。” 厉晟无言片刻,简直想为这绝妙的组合鼓一鼓掌,一个把人类圈起来当食物,一个当营养剂,这可真是志同道合,不合作都没天理啊! 察觉到他的沉默,荼九不由顿了顿,关切的回过头:“怎么了,陵苕,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厉晟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我好得很。” 好的不能再好了。 …… 这里是梦? 厉晟在一片朦胧迷雾中睁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什么信息都没有,他还是清晰的知道,这里是一个梦境。 这种明显异常的状态,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有成为陵苕的前车之鉴在,他怀疑自己可能又出现了什么状况,便一边回忆起白天的种种作为,寻找可以的地方,一边往迷雾深处缓缓走去。 白天,他和荼九一起找到了正在和岑书玩游戏的凌霄。 即使已经分开,不再是同根同体,凌霄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带着厉晟和岑书在医院里玩了一天,才肯放许久没见的弟弟离开。 接着一回到陵苕的住处,他就迫不及待的返回自己的身体——虽然当一株植物也很方便,但他还是更喜欢人类的身体。 把第一医院中的基本情况捋顺,他才安心躺回床上,逼迫自己陷入沉睡,以求早日养好身体,恢复异能。 然后,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来到了这个梦境中。 “哗…哗…” 清澈的流水声从不远处传来,厉晟悄无声息的挪动脚步,小心靠近。 他猜测,自己之所以会成为陵苕,是因为先前凌霄吸收了用他的血制造的营养剂,那么,今天的异常,会不会是因为,陵苕使用了别人的血液制造的营养剂…… “哗啦……” 青年伏在绿茵中,拨动淙淙流淌的小溪,神态是从未有过的悠闲,翠色欲滴中,他的皮肤莹白,黑色的长发凌乱的与草茎缠绕,不分彼此。 果然是荼九。 不知为什么,厉晟突然感到轻松了许多,正要迈步走过去,却忽然听见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 青年身后仿佛无尽的密林中,突然伸出一根枝条,叶片是他格外熟悉的羽毛状,有橙红色的花朵点缀其中,赫然是凌霄花的枝条。 厉晟不由顿了顿,莫名的觉得,那根枝条有种格外熟悉的感觉。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见青年温柔的呼唤。 “陵苕。” 一瞬间,仿佛触发了什么命令一般,厉晟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勉强稳住身体时,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特殊的视角之中。 ——他在荼九的梦里,成为了陵苕。 第438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28) “……疼……” 荼九被翠色卷起时,并没有半分反抗,他信任所有植物的纯粹,当然也相信陵苕,哪怕对方同他并不怎么亲近。 因而,他只是在被勒痛时轻呼一声,便任由其将他卷入丛林。 厉晟听见他呼痛,心中不由一顿,连忙命令不听话的枝条放下对方:“荼九……” 青年踉跄着撞进他的怀里,茫然而懵懂的抬头看来:“陵苕找我吗?” “……没有。”厉晟有些无奈,刚刚不过是想着看一看这个家伙是不是也清醒着,那些藤条就自己行动,把青年带了过来,不过也太用力了,对方这样的性子都喊了疼,也不知道受没受伤…… 想法刚生出,两片绿叶便灵巧的掀开青年的白大褂,非常自觉的去查看刚才自己卷过的地方有没有伤口。 温软的触感从叶片上传来,厉晟触电般的收回手,暗自咬牙,这些玩意的反应也太快了吧?! 他只是想一下而已,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这里是梦,那些枝条居然就已经付诸行动,连阻止的机会都没给他。 而且这个理解能力未免有些过分,自己明明只是怕对方受伤,谁叫它去扒人家衣服了,还伸手去…… “咳咳!”厉晟瞥了眼茫然的青年,尴尬的解释:“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哦……”梦里的青年似乎有些反应迟钝,呆呆的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受伤……” “没受伤就好……”厉晟轻咳一声,见青年反应不如现实中灵敏,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个荼九好欺负…… 这想法一出,他顿时暗道不好,然而一抹绿意已然窜出,顺着青年的脚踝环绕而上,不安好心的在其身上一通乱蹭。 “噗嗤!”荼九被作乱的枝条弄得浑身发痒,忍不住咬紧唇瓣,闷笑着躲避,然而那些枝条钻进了衣服中,哪里是能轻易躲开的? 反倒他越是躲避,那枝条就越是得寸进尺,仿佛故意欺负他一般。 “哈哈哈……陵苕…快,快拿出去……” 眼见青年笑的的浑身乱颤,眸中含泪,枝叶传来的触感也越发微妙,声声略哑的求饶入耳,厉晟只觉得胸口发烫,连忙控制作乱的枝条停下。 只是青年笑的在他怀里乱蹭,喘息不定,春色欲滴的眼角腻着他的眼眸,一时半会的,他实在静不下心,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不知想了什么东西,原本想停下的枝条越发过分起来…… …… “啪!” 荼九猝然惊醒,不慎碰掉了放在枕边的实验笔记。 他坐在床上怔了一会,玉白的脸颊渐渐染上红晕,春色撩人。 一时发现了自己在想什么,他顿时惊醒,无措的拿起枕边的眼镜戴上:“只不过是个梦……” “别多想……” 他努力平复呼吸,闭上双眼,很快就想开了。 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在长期没有纾解的情况下,会做这种梦也很正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至于梦的另一方,为什么会是陵苕,应该是因为他厌恶人类,今天又一直想着和陵苕有关的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之下,两相混杂,才做了这种混乱不堪的梦境,而不是对于陵苕有什么污秽的想法。 想通之后,他面上的红晕褪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欲望是生物的本能,他虽然不喜,也很少因此烦忧,但真遇见了倒也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不过是个梦而已。 荼九掀开薄被看了一眼,皱眉起身。 算了,起来洗漱吧。 至于衣服,他不想浪费那个时间清洗,反正这附近的衣服再好找不过,就直接扔了吧。 然而,他想得开,只当春梦无痕,有人却知道那不仅仅是个梦。 厉晟抹了把脸,在床上呆坐一会,听见一旁的房间有动静,忍不住站了起来。 医院的房间很多,他之前昏迷时和许英航那个家伙住在一间房,醒了之后就自己找了个房间单独住了进去,荼九只要他配合实验,不想着逃跑就行,至于他住哪这件事,是懒得管的。 即使对方挑了他旁边的那间病房,只要不打扰他,他就全不在意。 因此,这夜深人静之时,厉晟一听旁边的动静,就知道是荼九也起来了。 他站起来后,忍不住僵了僵,又重新坐回了床上,暗骂自己毛病。 人家知道你是谁,就上赶着想过去? 做梦梦到的都是陵苕,天天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想的,对一株植物念念不忘,又是放血做营养剂,又是梦里相会的,就算被自己说了那么嫌弃的话,明明那么难过,却还是一句反驳都无,甚至怕陵苕生气,委曲求全的率先道歉。 而且,就算在梦里,只要面对的是陵苕,哪怕对方做了过分的,奇怪的事,居然也不会反抗…… 想到这,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不敢再想下去。 今天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他也没想到梦里的陵苕那么不听话,以至于他没法完全控制,等到后来,又实在…… 轻咳一声,听到旁边房间的门开了,他不由站起来,逼着自己别再乱想,刚刚在梦里,要不是他控制不住乱想,也不会…… 啧! 他闭上眼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荼九这么晚了怎么还出门? 他悄声靠近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昏暗的走廊中,青年的背影格外消瘦纤细,竟有几分瘦骨伶仃之感。、 厉晟知道,这个青年也确实单薄,大约是总是不好好吃饭休息的缘故。 不过,虽然瘦弱,但并非骨瘦如柴的那种干瘦,而是骨肉均亭,且肌肤玉白,轻轻一碰便是一道红印…… “啪!” 他绷着脸在脑门上狠狠拍了一下,留下滑稽的红印,手动清理了脑海里纷飞的废料。 第439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29) 荼九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不由皱眉走了回来。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厉晟若无其事的直起腰,打开门挤了出来:“睡不着,出来逛逛。” 逛逛? 是想逃跑吧? 荼九闻言顿时了然,想着自己正好打算去实验室,干脆就直接开口:“既然睡不着,你就和我去一趟实验室。” 厉晟躁动的心思顿时静了静。 实验室就在走廊尽头,荼九为了方便特意选了这层楼住下,这时想要过去,十来步就到了。 明亮的灯光骤然亮起,实验室有单独的太阳能发电机,即使已经末世,但其中的仪器仍旧能够正常使用。 厉晟被灯光刺的眯了眯眼睛,站在门口看着青年朦胧而模糊的背影,忍不住开口:“你也睡不着吗?” “……” 荼九顿了顿,倒是难得回答了他的话:“做了个梦,醒了之后没什么睡意。” “什么梦?”厉晟走进实验室,状若无事的追问:“据说梦都是有寓意的,要不你说给我听听,看看有什么寓意?” “不用了。”青年弯腰启动仪器,声音淡淡:“我不在意那些。” 盯着对方背影,厉晟的脚步顿了顿,仿佛开玩笑般的道:“一个梦怎么还保密,该不会是春梦吧?” 荼九平静的推了推眼镜,回头看他,语气无波无澜:“确实是。” “这边躺好,我有了点新的想法。” 厉晟被青年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噎了噎,心里有点不平,凭什么自己对梦里的事情百般纠结,你却这么不在意? 就因为面前的不是陵苕,而是厉晟? 他咬了咬牙,弯腰凑到青年面前,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荼教授对这梦讳莫如深啊,让我猜猜,你梦里的是谁?” “你这么讨厌人类,春梦的对象该不会是你那些宝贝……” “植物吧?” 话音落下,他满意的看见近在咫尺的青年抬起眼,眉头微拧,终于露出了一副不快的模样。 “你……” 要来了,这家伙终于会对自己发火了! “怎么还不躺下?” 荼九一边说着,一边干脆利落的把他放倒:“废话实在太多了。” 熟悉的麻木感迅速蔓延,厉晟被迫倒在检查床上,不由升起几分气恼。 无动于衷是吧? 等着! 他现在就切小号! …… 荼九认真的感受着男人气海穴中的那团能量,半晌,才收回手中的异能。 经过一段时间的梳理,同时配合血管类的药物治疗,对方血管中的堵塞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但这种治疗方式太慢了。 最快的手术他又不擅长,就只能配合一些中医的手段试试。 这几天他有空就在研读医院里保存的中医针灸知识,虽然深入的还不太懂,但只照本宣科,选取几个穴位略作疏通,倒不成问题。 第一医院有专门的中医科室,医院里便存了一些一次性针灸的针具,他之前已经拿了回来,这时候正好用上。 他找出针具,一只手在男人腹部轻轻按压,寻找着需要的穴位,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实验室大门,正在被一片翠绿的叶子轻轻推开。 厉晟刚控制着陵苕来到实验室门口,推开门时却忽然顿了顿。 这种感觉…… 他看向检查床边荼九的动作,忍不住摸了摸腹部。 自己居然感觉到了本体上的感受? 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因为现在两个自己离得很近吗? 所以能够相互联系起来了? 说起来,之前人类的自己确实没和陵苕见过面。 如果自己能够感觉到本体所经历的,是不是意味着…… 他暂停了动作,沉下心去感受自己的身体,因为距离的原因,非常轻松就得到了回应。 但他并没有把意识抽离陵苕的身体,而是努力控制着自己一心二用,同时存身在两方体中。 这很难,但厉晟还是成功了。 检查床上的厉晟睁开双眼,眼珠微动,看见了门边的一抹绿意。 而门口的陵苕沉下心神,与自己的熟悉的眼睛相对。 这种一分为二,用两种视角去看世界的感觉很奇妙,奇妙到厉晟恍惚觉得自己可能离疯不远了。 他能看到面前的青年认真的面孔,同时也能看见对方微躬的清瘦脊背,每一处都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这太奇怪了…… 但不妨碍厉晟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操纵陵苕找过来。 他定了定心,有些别扭的驱使原本已经习惯的植物身体,歪歪扭扭的走进实验室。 好在他的本体已经因为麻药无法动弹,不然他现在恐怕会不自觉的和陵苕一起做些乱七八糟的动作。 走了几步,重新适应了一心二用的感觉,他亲眼看着自己抬起一根翠绿的枝条,轻轻搭在青年的肩上。 “荼九。” 以陵苕的视角看不见,但厉晟却看得很清楚,这声音想起来的时候,面前的青年僵了僵。 “陵苕……”荼九很快整理好心情,转身看去:“你怎么来了?” “我做了一个梦……” 厉晟看着青年状若平常的神情,又看了看他放在身侧,不自觉捏紧了银针的手指,顿时有些得意,恶趣味的挪动绿叶,顺着青年的肩头滑落:“梦到了你……” “植物也会做梦吗?”荼九不自觉的绷紧身体,总觉得陵苕轻盈的触碰格外有存在感:“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研究课题,我明天也问问凌霄和小葎他们有没有做过梦……” “九九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梦见你吗?”厉晟故意用了平时从没用过的称呼,越发靠近了几分:“不想知道,我们在梦里,做了什么……” “那是你的隐私。”荼九有些无措的往后退去,却发现身后便是检查床,他退无可退,就只能往后仰了仰,尽力避开越来越近的陵苕。 ——越发迫近的翠色,总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梦里,他本以为已经忘却的一些事情。 第440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30) “隐私?” 一声轻笑在背后响起,恒温动物特有的温热感贴近耳侧:“就像荼教授讳莫如深的春梦吗?” “我也很想听听,你们之间有什么,隐私……” “你?!” 荼九慌忙直起身,转头看去:“药效还没到,你怎么会……” 提起这个,厉晟不由挑了挑眉:“这还得多谢荼教授你了。” 虽然最近老是被放倒,他对于麻醉药多少有了些抗体,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恢复行动能力。 如果他没有恢复异能的话,现在确实应该还动弹不得的躺着。 但…… “你那几针扎的不错。”他盘腿坐好,挑眉笑道:“我的异能恢复了大半。” “真的?!” 荼九顿时忘了身后扶了他一把的陵苕,喜形于色的往前走去:“我要检查一下……” “我也想检查一下。” 一根藤蔓卷住他的手臂,身后人的语气意味不明:“九九和梦里的,到底是不是一样。” “陵苕……” 荼九不由顿了顿,勉强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转身想要把对方缠住自己的枝条解开:“我还有事……” “有事?” 男人低笑一声,不知何时走下检查床,站在了他身后,只留下极其微妙的距离:“是要给我检查吗?” “不如就在这……” “一起?” “你们……”荼九前路被阻,后路被断,脸色忍不住变了变,意识到有些不对:“陵苕,你和一号认识?” 否则这两个怎么会配合着为难自己? 厉晟不由顿了顿,欺负这人的感觉太上头,差点玩过了。 陵苕松开束缚青年的枝条,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见过,凌霄的营养剂。” “抱歉,我刚才有点太激动了。” 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实在是那个梦太真实了,我以为你真的……” “我?” 荼九攥紧了手,面色微白:“我在你梦里做了什么……” 听陵苕的意思,难道今晚这个梦,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梦到? 梦里的另外一方,竟然也参与其中? “我梦到……” 他听着陵苕缓慢的语气,忍不住提起了心,就连正在身后观察他的厉晟也无心顾及。 “你和我……” 厉晟垂眼看着青年玉白的脖颈。 这人大约是不耐烦总是理发,浪费他研究的时间,便任由头发长长,潦草的束在脑后,团成一团。 但对方扎头发的技术实在太差,几缕发丝未曾梳尽,蜿蜒绵亘在其肩颈间。 此时,青年因为紧张的缘故,脖颈上一条雪青色略略浮现,隔着莹白的皮肤,竟有几分雾里看花的美。 他忍不住轻轻吹了一口气,看着一缕青丝拂过雪色,同那朦胧的青缠绵片刻,又落寞而归。 便不由心思一动,陵苕将要出口的话就换了一换。 “在交配。” 荼九登时红了脸,无措的垂下眼帘:“是,是吗?” “我没有遇见过这种先例,大概是你拥有了自我意识以及与人类相仿的智慧,所以植物的生殖繁衍也因此变得更偏向人类,我会多收集几个例子,好好研究一下……” 怎么会? 梦境竟然真的连接在了一起…… 是因为用了自己的血吗? 可是凌霄和其他植物身上并没有发生这种情况…… 他慌乱的退了一步,完全没心思在意一直站在身后,此时被自己撞了一下的厉晟,只顾着去拿一旁的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掩饰自己的慌张。 厉晟看着纸上略带颤抖的字迹,忍不住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坏笑:“荼教授,原来你是这种人啊……” “陵苕不是你亲手养大的那,即使按照植物的年纪来算,他也还是个孩子吧?” “你竟然……” “啪嗒!” 荼九的手忍不住颤了颤,手里的笔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没有。” 他故作镇定的蹲下身,捡起铅笔:“这只是陵苕的梦。” “那这么说,就是陵苕不好。”厉晟掐着腰,俯视耳根微红的青年:“他居然对你做这种事,也太过分……” “不管陵苕的事。” 荼九站起身,瞪了他一眼:“他只接触过我一个人类,会在这种梦里想到我也是正常的,这并不意味着他有你揣测的那种肮脏想法!” 眼见他一说起陵苕就支棱了起来,厉晟忍不住有些犯酸,想着下次要是再做梦,不知道用自己的本体形象出现,这家伙会有什么反应? 但他只是想想,就连今天也只是嘴上调侃,脱离了意外的梦境,即使他确定自己对这人当真有几分念头。 可横亘在两人间的鸿沟,却清楚的告诉他——除非他放弃厉晟的身份,彻底成为陵苕,脱离人类群体。 否则,荼九绝不会对他有任何回应。 当然,这不妨碍他嘴上手上占点便宜,反正这家伙没少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虽然本意是为了做实验,但自己也确实吃了不少亏嘛。 不过,为了防止被打死,占便宜的事不能厉晟来,还得陵苕上。 “这种事很正常吗?” 陵苕故作懵懂的卷住青年的腰肢:“那我想和九九试试,可以吗……” 荼九顿时僵在原地,满眼无措。 第441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31) 厉晟见他面色微白,僵在原地的模样实在有些可怜,不由升起了几分不忍,心中暗叹一声,就要开口转圜,免得欺负过了。 “……可以。” 荼九其实不如他想得那么慌乱无措,之所以僵在原地,只是在思考陵苕提出的要求,有没有必要被满足。 他对于这种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性欲淡泊到自己都没解决过几次。 因此,他也不理解一些人类为什么会被自己的欲望控制,做出许多没脑子的奇怪事情。 昨晚的梦确实让他有些震惊,不管是发生的对象还是过程,所以在面对突然出现的陵苕时,他确实有些无措,还有莫名的心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毕竟他只是思想偏激,三观不太符合主流,又不是什么变态。 但对方却说他也做了同样的梦? 一时间,他的研究欲胜过了所有,整个人也渐渐恢复了冷静。 “这次的梦真的很奇怪。” 他握紧铅笔,飞快的在笔记本上记录:“为什么我和陵苕的梦境会连接在一起?” 真的是因为血吗? 那,如果现实中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又会发生什么? “而且,你既然有了类似人类的欲望。”他抬头看了一眼陵苕,从容的推了推眼镜,全然不见之前的羞涩与慌张:“就像人类的青少年进入了青春期,需要正确的引导,目前看来,只有我能担当这个角色。” “这也是我的责任。” “所以你就要献身给一株植物?!” 厉晟的脸越来越黑,忍不住抓紧了青年的肩膀,恼怒的与他对视:“你疯了吗?!” “当然没有。” 荼九皱了皱眉,试图把对方的手推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抵过这个人的力气。 想要用麻醉针,在靠近男人皮肤时,便被一层电弧挡住,连他的手也被电了一下,麻的连自己的异能都无法控制。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的全副心思都放在陵苕身上,这个人似乎是说过,异能因为针灸已经恢复了大半。 尚未完全恢复就有这种威力? 倒也不愧是所谓的第一异能者。 不过,见对方没有攻击或者逃跑的意思,反倒比陵苕还要在意交配实验的事,荼九有些疑惑,便开口解释道: “我没疯,这只是一次实验,我需要知道性欲对陵苕的影响。” “而且,我很好奇,作为一株植物,他并不具备人类相同的生殖器官,也不会分泌相应的激素,那他会不会体会到人类所谓的快感,如果不会,那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为什么会让他产生兴趣……” “我看你不是没疯,而是疯的不轻。” 厉晟咬了咬牙:“实验实验,你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也是一个实验材料吗?!” 荼九毫不犹豫的点头:“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是。” “你!” 厉晟死死绷紧身体,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或者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但这种事的前提,应该是因为喜欢和爱,你怎么为了实验就……” “喜欢和爱?” 荼九愣了愣:“你是说人类在相处时会分泌的多巴胺、内啡肽或者苯基乙胺等激素吗?” “那种东西在交配的时候也会分泌。”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按你说的,也算是因为喜欢和爱了。” “不过……” 说着,他似乎想起什么,低头书写起来:“还需要检测陵苕在交配时的状况,人类会分泌多巴胺和性激素,女性还会额外分泌催产素,但凌霄花是雌雄同株的植物……” 一只大手握住他执笔的手,厉晟面沉如水,冷笑一声:“你这么伟大,愿意为了研究献身。” 他垂下头,贴近青年的脸庞:“但只和陵苕一起,没有对比数据,你能分析出什么?” “不如……” “事先体验一下人类在交配时的感受?” 温热的呼吸拂过,荼九不由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没有对比数据的话…… 见他居然真的在思考可行性,厉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恼怒的扔开青年的手,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他算是看清楚了,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底线这种东西! 荼九呆了呆,有些茫然的看着男人充满怒火的背影。 又怎么了? 这个厉晟似乎总是奇奇怪怪的,从在基地的时候就是,现在好像更严重了? 他抿了抿唇,对于无关人员的想法并不探究,而是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陵苕:“陵苕,怎么了?” “没怎么。” 陵苕冷淡的撂下一句:“困了。” 便同厉晟一样转身离开,路过门口时,还用力带上了大门,显然也不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个又怎么了? 荼九无措的攥紧手里的笔,不知道陵苕又是因为什么事不高兴。 看着紧闭的大门,他忍不住想,比起凌霄,陵苕真的不是很像一株植物…… 想到这,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厉晟气冲冲离开的身影,和陵苕走时的模样,竟意外的重合在了一起。 反倒更像是…… 一个人类。 第442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32) “他怎么没跑?” 天道裹着灰扑扑的绷带蹲在光幕前,看着厉晟气冲冲的回了病房,不由奇怪的问:“异能不是恢复了吗?” 不等系统回答,他又一脸恍然:“我知道了,他想借这个机会里应外合,帮助基地剿灭丧尸王!” 原剧情里就是如此,厉晟在被基地背叛后,就被丧尸王岑书带了回去,假意和对方合作,实则暗中查清了陆平市中的情况,趁着基地派人来陆平市探底的时候联系上了也在其中的苏明晨,也就是剧情中的另一个男主。 苏明晨和他的前男友兼学长岑书之间发生了什么先不提,总之在其他人全军覆没后,他安全的回到了基地,也带回了厉晟打探到的消息。 当然,可能是为了厉晟的安全起见,他并没有提到这些消息的来源。 之后,基地再次派出几波人进行验证后,确认了苏明晨所提供的信息属实,就令他和许英航带队进攻陆平市。 不提没有记忆,只有本能的岑书怎么被耍的团团转,厉晟又在其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总之,最后邪不压正,在人类共同协作下,北方基地的人们顺利的消灭了丧尸王,收复了陆平市。 可惜基地长及部分基地高层在这其间,被潜伏进基地的高级丧尸杀害,群龙无主的普通人有志一同的推举了消灭丧尸王的最大功臣,苏明晨担任新的基地长。 而上一任基地长的亲侄子,男二许英航,则从被叔叔非打即骂的小透明,荣升成为了基地新的护卫队长。 至于厉晟,他返回基地后,才得知手底下的兄弟或为了替他讨回公道,或不信他已经死了,在基地外每日寻找,总之都在他潜伏于第一医院时死伤殆尽。 他为此心灰意冷,主动放弃了曾经谋取的基地长之位,拱手让给了苏明晨,并未参与竞争。 在苏明晨成为基地长后,查出荼教授暗中进行人体实验,甚至厉晟手底下几个以为是失踪的兄弟,也是被他抓去害死,便立刻让护卫队进行抓捕。 可惜谁也没料到荼教授是个高级的木系异能者,护卫队不仅死了十来个异能者,还被他逃出了基地。 事关自己的兄弟,厉晟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荼教授,便独自出了基地进行追捕。 想当然的,一个剧情里的炮灰当然不是主角的对手,虽然废了一番手脚,但还是把荼教授以及被他所控制的植物斩于手中,还因缘际会获得了一颗能融于体内的凌霄花种子,因此获得了部分木系异能者的能力。 此后,身具雷系,火系,以及部分木系异能的厉晟,一直都坐在当世最强异能者的宝座之上,为了全人类消灭丧尸,收复城市而奋斗。 是的,原剧情中两个男主并没有在一起,或者说,他们只是相互倾慕,但因为国家,因为人类的危机等等缘故,他们不得不天涯两别,难以相聚。 当然,剧情这种东西,看个热闹也就算了,要是真的以为看到的就是全部真相,那…… 所以天道并没有因为苏明晨表面阳光,心底阴暗而惊讶,只在对方被荼九废了异能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挪了过来,期盼着不知为何被更改的剧情。 现在看到厉晟的表现,他不免担心起来:“荼九一定得小心厉晟,明天基地的人就要到达陆平市了,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联系上……” 【放心……】 系统悠哉悠哉的躺在半空,看都不看一眼光幕:【联系上了也没用,一切都在宿主掌握之中。】 “掌握?”天道疑惑的抬了抬头:“什么掌握,你们不是来维护剧情顺利运转的吗?” 【!】 系统顿时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啊,那个,我是说,放心,剧情虽然偏了,但宿主一定有办法把它拉回来的,你别担心,别担心,哈哈哈……】 “是吗?” 天道有些失望的扯了扯绷带,把自己的脸遮得更严实了:“要是拉不回来多好……” 系统看着重新蹲回墙角长蘑菇的天道,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跟着宿主真是什么人都能碰见。 …… “是吗?天道真的这么说。” 荼九俯身,将试管中的药剂滴入培养皿,看着种子迅速抽出新芽,笑着反问:“你就没说什么?” 【宿主大人您真会说笑。】系统拍了拍胸脯:【怎么可能透露你的真实目的,就算他表现的再迷惑,我也会坚决守好您的秘密,绝对不会透露半点!】 “真实目的?” 荼九抬眼,对上半空中的小光球,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兢兢业业,一心维护剧情,你倒是说说,我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系统被他看的一个激灵,忙干笑两声:【真,真实目的不就是维护剧情,你特别尽心尽力,天道却想让剧情偏离,那可不成!】 【坚决不成!】 “呵……” 青年低笑一声,烟灰色的眸中掠过讥讽,重新垂眼去观察培养皿中的种子:“你特地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表忠心?” 【这不是,天道提到了……】系统心虚的道:【我就来提醒一声,那家伙看起来有些不对劲,说的话也不知道真假,你可别都信……】 要不是之前差点在天道面前说漏了嘴,它才懒得跑来宿主跟前找不自在。 现在也算报备过了,就算天道说出点什么,宿主应该,也不会信了吧? 想着,它顿时放心了不少,见宿主轻哼一声便不再理它,便悄无声息的隐去身形,一溜烟的跑了。 荼九把已经生出根茎的种子种入土中,轻勾唇角,神情意味不明。 系统最近,装得挺好啊…… 第443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33) “有,人类?” 岑书拧了拧眉,让丧尸小弟退下,自己不曾多想,就跑去了实验室。 “九。” “人类,来了。” 荼九直起腰,抱着一盆嫩芽笑了笑:“正好,我刚培育好这盆菟丝子。” “要,怎么,做?” 岑书迷惑的看了一眼花盆,没看出这东西有什么用:“它,帮忙?” “不光靠他。” 荼九扶了扶镜框,温柔的摸了摸嫩芽的顶端: “我之前一直在为基地提供恢复药剂的材料,他们不知道,那些我提供的植物纯液虽然效用很好,但也额外加了一些东西。” “东西?” “菟丝子喜欢的东西。” 他笑了笑,温柔而宁静:“把基地来的那些异能者聚集在一起吧,记得逼他们多喝点恢复药剂。” “喝的越多,就越听话。” …… “你觉得厉队真的在这里?” 陈旭看着前方的十几个异能者,低声询问身边的同伴:“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非要参加这个探查陆平市的任务?” 陆丰四下打量着,见基地的人没注意,便低声开口:“那天我们出去查看的时候,不是都发现了那个大坑,当时坑底仍旧有一点余温,说明厉队刚离开不久。” “大坑旁边有来回的脚印和藤蔓拖行重物的痕迹,正巧,当天荼教授被发现进行人体实验,就在爆炸发生之后逃离了基地。” “还记得荼教授身边的那株葎草吗?” “你是说……”赵勤的眼睛亮了起来:“荼教授救了厉队?!” 不一定是救,毕竟实验基地里挖出的白骨切实证明了,那位长得格外好看的荼教授,恐怕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但陆丰顿了顿,没说出自己的猜测:“我觉得是这样,之前厉队不是说,荼教授出了报酬,请他去第一医院找一样仪器,再加上坑边的痕迹也是往陆平市方向去的。” “我猜他应该带厉队去了第一医院。” “但是都十天了。”陈旭忧心忡忡的扔出一道火墙,隔绝了围拢的丧尸:“他们会在第一医院待这么久吗?” “这里可是丧尸的老巢。” “没办法。”陆丰苦笑一声:“厉队到现在没联系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在只有这个猜测还算可靠的情况下,我们只能先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那之前怎么不来?”赵勤没好气的嘟囔:“也什么都不说,就看着我们着急上火?” “你傻不傻!”陈旭用胳膊肘捣了捣他:“就是说了又怎么样?!” “这陆平市是我们三个就能闯进来的吗?!” “那不是还有其他队员嘛……”赵勤揉了揉肩膀,不服气的反驳:“我们加起来二十个人,个个都在六级以上,怎么就不能闯了?!” “然后呢?!”陈旭没好气的反问:“二十个人还能剩几个?万一死伤惨重闯了进来,人却没找到呢?!” “你那脑子不是摆设,有的时候多少动弹一下,不然都胖的没脑沟了!” “啥?” 赵勤茫然的挠了挠头:“啥意思?” “行了,别吵了。”陆丰低声嘱咐:“这次和基地的人一起行动,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厉队可能在这里,等进了市中心,我们找机会和他们分开,去第一医院看看。” “好。”陈旭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忽然听到前方几声惊呼,原本在前方开路的几个人顿时掉头跑了回来:“好多高级丧尸!快走!!” 一行人听了连忙施展异能,飞快的甩开追来的丧尸,换了一条更安全的路。 城中丧尸无数,时不时的他们就会换一条更安全的路,就这么迂回着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好像快到第一医院了。” 陆丰看了眼手里的地图,冲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准备脱离队伍。” 陈旭和赵勤点了点头,在队伍再次遭遇高阶丧尸时,刻意落在了队伍最后,觑机躲进了一栋高楼,开始了单独行动。 所以,他们也就不知道,失去了三人的大部队,在不久之后,便被丧尸不知不觉的逼到了第一医院门前,对上了荼九和岑书。 而面对荼九早就埋下的手段,他们甚至没有坚持过三分钟,就被尽数俘虏。 ——毕竟,不是谁都能撑过菟丝子在血管中蔓延攀爬,扎根成长的痛苦。 …… “许英航?” 陈旭抵着沉重的井盖,看着提着扫帚,满脸疲惫的男人,眯了眯眼:“看了荼教授确实在这里。” 之前荼九离开基地,随之失踪的还有基地长的侄子许英航,为此基地长还特意发了个悬赏任务,声明带回许英航的人可以得到丰厚的报酬。 既然许英航在这里,那么导致对方失踪的主因,荼九一定也在。 “这么说?!”在下方仰头等待的赵勤立刻激动起来:“厉队肯定也在了!” “我们进去看看。” 陆丰伸手推了推他:“记住许英航去了哪,我们等会去找他问问路。” “放心。”陈旭轻哼一声:“已经记下了。” “不过……”他盯着空荡荡的院落,低声嘱咐:“外面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丧尸也没有,等会一定注意安全。” “好。” 余下两人应了一声,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爬了上去,迅速潜进了医院大楼。 第444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34) 医院大楼中不仅没一只丧尸,也没人,所以陆丰三人光明正大的潜入行动非常顺利。 顺利的找到许英航,挟持他带着三人找到了厉晟。 顺利的和厉晟接上头,获得了许多重要情报。 顺利的带着情报离开,留下执意要当卧底的厉晟。 顺利的在医院不远处找到了之前‘失散’,现在已经缺兵少员的的大部队。 顺利的和余下的人一起离开陆平市,虽然中途再次损失几个异能者,但他们三个和大部分人还是顺利的回到了基地。 更顺利的是,他们不用担心基地上层不肯信任他们带去的消息,因为其他人多少也探索到了丧尸老巢的部分情况。 顺利的简直如有神助,像是一种阴谋诡计。 但不管是陆丰三人,还是厉晟,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的顺利。 毕竟,他们之前也是这么顺利,这一次甚至比之前要艰难的多,哪里有奇怪的地方? 所以,他们回到基地后,只是按照厉晟的交代,在基地下达对丧尸王岑书的总攻计划之后,暗中联系了几个异能战队的队长,约定好了之后的计划。 却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去…… …… “这样?可以?” 岑书盯着医院大楼上的一个窗户,疑惑的歪了歪头:“为什么,不留下,他们?” 荼九知道,他问的不仅是厉晟手底下的那三个人,还有被种上菟丝子二十多个异能者。 “你知道,如果今天这些异能者都被留下……”他看向岑书看似血腥的却盛满懵懂的血色眼瞳:“明天这里会怎么样吗?” “会,更多人来?” 岑书不明所以的咧了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都留下!” “不。” 荼九摇头浅笑,温声解释:“会被导弹夷为平地。” 北方基地的基地长,可不是个善良的人。 别人会顾及城市里可能存在的幸存者,他可不会。 一旦这批异能者损失殆尽,再加上之前的丧尸潮,就意味着陆平市对北方基地的威胁过大。 到时候,基地长可不会吝啬基地里藏着的那枚导弹。 见岑书满脸不信,他不由哂笑:“人类可是一种,很擅长破坏的生物啊……” 人类掌握科技以来,不过几百年,全世界的森林已经消失了百分之八十,并且仍在以每两秒毁灭十亩的速度不断减少。 据统计,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减少下去,一百年后,全世界的雨林会被彻底毁灭。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森林的减少,人类活动的增加,气候改变与环境污染,末世之前,平均每个小时就会有三个物种灭绝,每天有七十五个物种消失,一年则是十四万。 很多生物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被人类发现,就已经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 据末世前的部分研究显示,这个星球曾经经历过五次生物大灭绝,主要原因都在于自然环境变化:如长期的火山爆发,小行星撞击,全球变暖等。 而如今,很可能在经历第六次。 这一次,由人类发起,亲手毁灭这个,他们赖以生存的星球。 而即使清楚的知道这一切,人类也依旧没有停下砍伐的双手,熄灭燃烧的矿物,闭上对野生物种张开的嘴。 好在,末世来了。 这是人类的末世,但却是自然的救赎。 “所以……” 荼九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抬腿走进医院大楼:“我可不能输。” 他身后的岑书不明所以,嗷了一声便连忙跟上:“九,接下来,做什么?” “等一等吧。” 荼九轻声道:“等菟丝子成长的更茁壮,等凌霄的族人再长大一点。” 丧尸有了他们的王,植物当然也要有一个统治者,才能分庭抗礼,或者,让这个世界重新回归自然的统治。 “族人?” 岑书的眼睛亮了亮:“凌霄的,小弟?” “差不多吧。” 荼九不由失笑,几句话把他打发出了医院,走进医院一楼,一个连他也很少来的院落。 这里属于凌霄。 “九九?” 院落中央,凌霄枝条缠绕,形成简略的四肢以及头颅,仿佛一个人体模样。 见到青年进来,他惊喜的喊了一声,随后意识到什么一般,压低了声音:“大家都很好。” 他的四周,十几株不同种类的植物随风摇曳,发出细碎的低语:‘是九九!’ ‘想出去玩。’ ‘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不要吵!不要吵!”凌霄连忙挥动枝条,挨个安抚:“嘘,安静一点。” 眼看这些植物在凌霄的安抚下平静下来,荼九的目光变得极为温柔:“凌霄真的长大了。” “凌霄已经能帮九九很多忙了。” 凌霄得意的扬了扬枝条,它和曾经攀缘在一根竹竿上的幼小模样不同,主枝已经爬满了医院大楼近半的外墙,独木亦可成林。 “九九说大家的事不可以说出去,凌霄连弟弟都没说呢!” ‘凌霄厉害!’ ‘最棒!’ ‘最喜欢凌霄……’ 听着其他植物的附和声,凌霄越发得意起来,翠绿的叶片不由自主的支棱起来朝向天空,要是人形,大约下巴已经仰到天上去了吧。 荼九连忙送上自己的夸赞,挨个检查了所有植物的情况,心里的把握又笃定了几分。 九天。 从来到第一医院,借助仪器检查过凌霄的基因起,他就利用凌霄枝条中提取的特殊物质培养其他植物的种子。 之后又让凌霄有空便用自己的能量蕴养这些种子,不过三天它们就都发了芽,而且和凌霄一样,天生就拥有足够的灵智。 而且,只要能量足够,就成长的很快。 也就是说,很快,凌霄就会拥有足够数量的同伴——足以和人类,和丧尸相抗衡的同伴。 第445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35) 其后几天,荼九一直在忙着培育新的植物,之前基地的异能者前来,他倒也不算全部放了回去。 几个明面上是战损减员的异能者,实际上被暗中带回了医院里。 这些异能者为植物们提供了不少营养剂,也算是帮了他不小的忙。 厉晟也因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心情复杂,一方面在医院中打探,一方面也存着躲避荼九的心思。 两人就这样,一直没有碰过面,每天不曾缺少的实验也暂停了。 甚至因为荼九这几天基本没合过眼,连梦中相遇都成了一种奢望。 直到这天,荼九突然来到了厉晟在医院里的住处。 即使只有一墙之隔,他从来也吝啬踏入一步。 “你怎么来了?” 厉晟看了一眼靠近的青年,冷淡的别开眼睛:“我还以为你的实验已经结束了。” “原先的实验结束了。” 荼九走到他身边,前所未有的认真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不过,新的实验刚开始,还需要你配合。” “配合?” 厉晟冷笑一声,没好气的道:“我的异能已经恢复了,你要用什么代价换我配合?” “没有代价。”荼九垂眼盯着他,突然勾了勾唇角:“你必须配合。” 看着男人颓然倒在脚下,他才轻声唤道: “陵苕。” …… 厉晟是在熟悉的实验室醒来的,之前他在这里不过是抽血检查,并没有遭遇到什么过分的待遇。 所以,即使曾见过荼九院中的累累白骨,知道对方杀了不少人,但在被对方救回后,他依然会再次心动,因为他从未亲身体会到这个人的残忍。 直到现在。 身下的检查床前所未有的冰冷,他赤裸着身体,动弹不得,陌生的看着一身手术服的青年。 对方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他曾经为之心动的烟灰色瞳孔。 见他醒来,荼九温柔的笑了笑,抬手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状态很好,可以开始手术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厉晟想起自己恍惚中听到的那两个字,平静的询问:“我和陵苕之间的关系。” “那天你和陵苕一起出现的时候。”荼九扯了扯橡胶手套,纤长的手指挑挑拣拣,拿起了一把手术刀。 他转头看向那个看似冷静的男人:“别白费力气了,我这次换了一种麻药,连同你的异能也无法动用,你不可能再挣脱的。” 厉晟扯了扯唇角,放弃了对异能的调动:“我以为,以你对植物的无条件宠溺,根本不会怀疑陵苕。” 冰冷的刀锋贴上他的腹部,荼九弯了弯眼睛,似乎是在笑:“我也许对植物十分纵容,但那不意味着我会因此失去我的脑子。” “陵苕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和人类太相似了,如果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视而不见,不去探究,我岂不是太蠢了。” “是吗?”厉晟感受着皮肤被划开的感觉,不疼,但被划开的感觉,十分鲜明:“陵苕居然有很多破绽吗?” “太多了。” 荼九抬起满是鲜血的双手,把手术刀放回去,换了一把极精细的手术剪:“那天我胃疼,你递给我一杯热水,还加热了盒饭,对此,凌霄却束手无策,因为在植物的认知里,根本没有胃这种东西。” “而且,植物对温度的变动很敏感,没有一株植物会在哪里感到疼痛之后,用加热的方式缓解,这根本就违背了它们的常识。” “我原本只是感到疑惑。” 他皱了皱眉,放下手术剪,无奈的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找不到气海的位置。” 随口一叹后,他又接着解释:“并没有怀疑陵苕的体内可能是人类,就算是第二天你给了我一盒胃药,我也只是怀疑你在实验基地有眼线,没想到你和陵苕居然是一个人。” 厉晟垂下眼,只能看见一片遮挡的蓝色,但即使如此,他也能猜到,手术区域,一定是一片狼藉。 也许他今天会死在这张手术台上吧? 他轻描淡写的想着,却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好奇的追问:“然后呢,你什么时候怀疑陵苕可能和我有关。” “到达第一基地之后。” 荼九似乎也十分有闲心一般,停下手术,靠在床边有问必答:“我检查了陵苕的基因片段,经过对比后,发现和你的dna重合了百分之八十三。” “而同样使用你的血液作为营养剂的凌霄,和你的基因重合度只有百分之五十。” “这很不可思议,末世之前,与人类基因重合度最高的植物是香蕉,也只达到了百分之六十。” 荼九俯下身,注视着男人冷静的眼眸:“偏偏和陵苕基因重合度如此之高的你,居然在陵苕分根之后,根本没办法成为他的供体。” “正因为本体中所蕴含的一些特殊物质,作为陵苕的你都已经拥有了,所以,对凌霄很有用的营养剂,对于陵苕来说,才会失去了作用。” “那你还挺能忍。” 厉晟嘲讽的扯动唇角:“从那时候起到现在都装得若无其事,没看出来,你演技也不错啊。” “也不算。” 荼九直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我之前也只是怀疑,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并不想武断的判定陵苕的身份。” 所以,就只是把对方安放在比较偏僻的房间中休养,并且瞒着对方进行了一系列的计划。 “我猜,你是在那个梦里,把我和陵苕彻底联系在一起的吧?” 厉晟直直注视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那时候我没忍住,在你背后换成了人形。” “本以为你受到的刺激太大,不会察觉,没想到,你那时候居然还有意识。” “把我和陵苕的不同,感受的这么清楚……” 荼九不着痕迹的抿了抿唇,转身拿起托盘上的一粒种子:“看起来你很享受陵苕的身份,不如我帮帮你。” 他将种子放入腹腔,看着其中萌发出极细弱的嫩芽,攀爬进入血管之中,随后向满头冷汗的男人笑了笑:“让你和陵苕,彻底合二为一。” 第447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36) “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陈旭看着集结在基地门前的许多异能者,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基地的异能者离开了这么多,如果基地这时候出了事……” “应该不会吧?”赵勤挠了挠头:“丧尸王应该没进化到会用声东击西吧?” “从他上次组织丧尸潮攻击基地的情况来看。”陆丰也低声道:“丧尸王应该没那么聪明。” “希望是我想得太多了……”陈旭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基地:“这次厉队一定能成功回来,基地也会解除危机……” “放心吧。”赵勤捶了捶他的肩膀:“一定会的!” 见陆丰也肯定的点头,陈旭才略略放心,笑了一下:“等厉队回来,我可一定得问问他和荼教授之间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不怕厉队打你……”陆丰有些无语:“就尽管八卦。” “我觉得不一定……” 赵勤连忙插话,三人一边说笑,一边跟着在其他异能者身后,向基地的反方向走去。 直到基地的影子淡去,陈旭才忍不住再次回头。 真的会,一切顺利吗? …… “基地长,你觉得这次行动能成功吗?” 基地的一个高层看向上首的中年男人:“为什么不直接动用导弹?” “那也太大材小用了。”基地长轻哼一声,看着远离基地的三百多个异能者:“一枚能够指哪打哪的听话导弹,可比这些心思各异的异能者,要有价值的多了。” 附近那些小基地为什么这么老实,难道是害怕什么所谓的第一异能者厉晟吗? 可笑。 当然是因为他们知道北方基地存着一枚射程在一千公里内的近程导弹。 这年头,异能者层出不穷,各有桀骜,听话的导弹却是有数的,且难以再生,怎么选择,难道还要人教吗? 余下众人不禁点了点头,又有人开口:“基地异能者离开大半,如果其他小基地趁此机会偷袭……” “偷袭?”基地长嘲讽的笑了一声:“他们先凑够一百个异能者再说吧。” 平均一个基地连三十个异能者都没有,还天天打生打死,你来我往的抢地盘,即使北方基地如今空虚,也不是他们能打主意的。 但他们却未曾想到,就在他们坐在办公室中运筹帷幄之际,已经有几个异能者悄悄移动了基地围墙角落的几个摄像头,让原本完善的监控画面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死角。 荼九和岑书翻过围墙,看着五个等在围墙下,双目无神的异能者,不由笑了笑:“辛苦了。” 几根细弱的枝条从异能者的掌中探出,怯怯的攀住他的手指:‘想九九……’ 青年不免温柔了眼眸,轻轻抚过菟丝子细弱的枝条:“不用担心,从今天开始,你就不需要离开了。” ‘嗯!’ 菟丝子欣喜的晃了晃:‘和九九,凌霄,在一起!’ “当然。”荼九轻笑起来:“这可是约定。” …… “厉队?!” 陆丰三人刚按照约定潜入医院,就在下水道口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厉晟。 眼看着自家队长满身鲜血,脸色苍白,似乎连呼吸都没了,他们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围过去。 但那种电视剧里昏迷的人一喊就醒,交代几句重要信息又再次昏迷的狗血剧情并没有出现。 所以陆丰三人迅速检查了厉晟的身体状况,在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后,对视几眼,有些为难。 “现在怎么办?” 陈旭低声问道:“厉队说让我们和他里应外合,但他现在这样,我们还要按计划继续吗?” 赵勤咬了咬牙:“你们带厉队先走,我来对付医院里的那个丧尸王!” “别说傻话了。”陆丰没好气的道:“你要真能打过丧尸王也就算了,即使九死一生我们也不劝你,但你能吗?!” “我当然……不能……” 赵勤小声嘟囔:“那现在怎么办?” “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陆丰抬头看向医院外面,基地中的其他异能者已经在和陆平市的高阶丧尸交战,如果他们能够拖住丧尸王,这次的战役就已经胜了一半。 眼看着一个衣着整洁的丧尸从医院大楼的一层跳下,就要离开医院去指挥丧尸,陆丰咬了咬牙:“我们一起上,把厉队藏在安全的地方!” 说完,他手中已经凝结冰锥,沿着转眼出现的冰道滑向那个明显与众不同的丧尸。 陈旭和赵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拼了!” 两人把厉晟藏进下水道,一个驭使烈火,一个风助火势,一起冲向对战的一人丧尸。 而医院外,分散成十个小队相互配合的异能者们各自为战,有志一同的边战边退,把丧尸往早就布置好的陷阱边引。 战斗中,即使配合默契,也时不时会有减员,很多异能者在被丧尸淹没后,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余下的异能者抱着仇恨越战越勇,终于成功的把大部分高阶丧尸聚集在一起,引到了一个加油站附近,并成功引爆提前添加了白磷的油井。 看着数不尽的丧尸在火海中化为灰烬,剩下的近百异能者顿时欢呼起来。 等火焰熄灭,他们按照预先计划好的,再次分头,开始剿灭城中残余低阶的丧尸。 他们没有发现,在路过的,荒凉的道路旁,橙红的花,开的灿烂。 而医院中,陆丰三人气喘吁吁的瘫坐在一起,望着不远处尸首分离的丧尸,艰难的扬起一抹笑。 “终于,成功了……” 大楼上,藤蔓攀缘直冲云霄,羽毛状的叶片随风缓缓垂头。 是啊,终于成功了。 第446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37) 得到陆平市已经收复的消息,基地高层立刻就做出了迁居陆平市的决定。 八十万普通人欣喜雀跃的收拾行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城市,按照基地的指示重建城市,修建围墙,在新基地中遍植由木系异能者控制的特殊植物,代替监控与警戒设施。 众志成城下,不过半个月,崭新的北方基地已经修建完成。 因为城中随处可见繁盛的凌霄花,人们也称新基地为——凌霄城。 可惜新基地刚建成,原本的基地长就因病退位,他的侄子许英航因为剿灭丧尸王的功劳,成了新的基地长。 很快,大约是排除异己,原本的基地高层纷纷因各种原因退位,换成了更年轻也更陌生的面孔。 基地的规则也经过修改,增加了很多没必要的规定。 比如爱护植物,每月体检,献血可以得到奖励等。 对许多基地下层的普通人来说,反正上层的位置也轮不到他们,如今的他们比之前过得更加轻松就行。 至于其他中层,也意外的没什么反对的意见,纷纷保持了沉默。 因为上层拿出了能够使普通人进化成异能者的特殊药剂,而这种药剂产量稀少,只有少部分人能够得到。 他们谁不想成为这个少部分呢? 即使自己已经是异能者,但他们总有家人,没有家人还有手下,这种药剂无论是保护家人,还是收买人心,都是一种利器。 与此同时,基地长还分出了异能恢复药剂的利润,大量产出药剂,低价售卖给他们,而他们往外界卖出的价格,基地却是不管的。 而整个国家,四大基地中,目前只有北方基地研究出了异能恢复药剂,这其中的利润,简直大到可怕。 大到即使他们对许英航以及许多高层并不服气,也不得不闭嘴,安分下来的地步。 当然,安分只是表面,背地里他们有没有老实就不得而知了。 但至少,目前的北方基地,或者说凌霄城,欣欣向荣,是北方众多中小基地向往的目标。 正巧,凌霄城也在大肆招揽人才,无论异能者还是普通人,只要能通过初步考核,就能进入凌霄城定居。 因此,北方地区的许多中小基地都在头疼一件事——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有点能力的都跑去了凌霄城。 “厉队要是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很开心吧?” 赵勤看着人来人往的城门,恍惚间竟然有种回到了末世之前的错觉:“他之前想做的,已经有人做到了。” “之前倒没发现,许英航那家伙居然还是个管理型人才。”陈旭忍不住吐槽:“该不会他是个傀儡,管理基地的另有其人吧?” “别瞎说。”陆丰左右看了看,无奈的道:“那家伙本来心眼就不大,回头让他知道了又找我们麻烦。” “走吧,回去看看厉队怎么样了。”他叹了口气,愁容满面:“明明身上也没什么伤,也检查不出来什么,怎么就老是不醒呢……” 见其他两人摇了摇头,他又叹了一声,眼见一个小孩撞了过来,连忙侧身躲避,却撞到了另一个路人。 “抱歉。”陆丰歉意的看过去,不由怔了怔。 这是一个面容俊秀的男人,最奇特的是一双眼睛,乍一看去恍如浓稠的鲜血,仔细看上一眼,才发现那是很特别的红棕色,并不如鲜血的颜色那么艳。 男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冷漠的接受了他的歉意,一语未发的转身离开。 见陆丰还在盯着男人的背影,赵勤忍不住戳了戳他:“怎么了,认识?” “不认识……” 陆丰摇了摇头,放下心里的些许疑惑:“只是好像在哪里见过,大概是记错了。” “那我们快回去吧。”陈旭打了个哈欠:“做了三天任务,我快困死了。” “走吧走吧……” 陆丰不再多想,拉着两人往小队驻地的方向走去:“我也累的够呛……” 三人没入人群,缓缓走远,走到城门口的岑书转过身,歪了歪头:“凌霄,他们,是一号的,小弟吗?” “就是他们。” 城墙边的一株凌霄花晃了晃,伸出一根枝条扯住他的衣角:“是陵苕的小弟,所以我没有让菟菟寄生呢。” “哦……” 岑书无所谓的应了一声,忽然皱了皱眉,看向正从城门外往里走的一个青年。 “怎么了?书书?” 凌霄好奇的看过去:“是一个人类呀。” “感觉,有点熟悉……” 岑书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神情迷惑:“我觉得,不太舒服……” “那一定是坏人!” 凌霄连忙拉他往后退了退:“凌霄帮你赶走他!” “……好。” 岑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狼狈的青年。 …… 苏明晨不舍的交出自己辛苦攒下的晶核,眼看着城门的守卫收下之后让开了路,欣喜顿时压下了心疼。 只要进了城,和许英航见上一面,以前他曾拥有的,就会重新回来! 想到这,他觉得这段时间经历的那些事,全都不算什么了。 等自己见到许英航,一定要让他把那些人千刀万剐…… 不,不能让许英航知道那些事…… 那就先要几支异能药剂,把自己被废掉的异能重新找回来…… 他一边走,一边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可就在他将要走进城门时,原本让开道路的守卫居然重新拦住了他。 “你不能进去。” 守卫面无表情,眸中深处闪过一抹翠绿:“你已经被禁止进入凌霄城,请立刻离开。” “为什么?!” 希望明明就在眼前,却被人阻拦,苏明晨当即便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让我进去,你明明收了入城晶核!!” “还给你。” 守卫随手把十来枚晶核扔出去,声音淡漠:“如果再不离开,将视为对凌霄城的挑衅……” 几个守卫手中绽放各色光芒:“杀无赦。” “你们!” 苏明晨咬了咬牙,有心破口大骂,在城门口大闹一场,但看着守卫的模样,却还是选择了偃旗息鼓,憋屈的捡起地上的晶核,一边低声咒骂,一边离开城门。 走了没几步,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他顿时脸色一变,就要逃跑。 “跑什么?” 来人是个容貌斯文的男人,见他转身欲跑,便笑着挥了挥手。 跟在男人身后的手下顿时领会,无数尖刺破土而出,把苏明晨围在了中间。 “苏明晨,老同学相见,你转身就走,也太没意思了吧?” 男人低笑一声,凝视着青年惊恐的表情,脸色的笑容渐渐扭曲:“真好啊,能再见到你这个……” “害死了我哥哥的贱人。” 第448章 丧尸末世:禁欲教授(完) “这里是,北方基地?” 厉晟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象,低声自语:“真的这么顺利吗……” “是啊。” 陆丰三人站在他身后,七嘴八舌的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挨个说了一通。 厉晟一直无声的聆听着,目光却越来越沉。 直到三人察觉不对,停下讲述,他才伸出手:“手腕给我。” 陆丰三人对视一眼,虽然觉得他怪怪的,但还是伸出了手。 “没有。” “没有。” “没有……” 厉晟挨个探查过去,眉头越皱越深。 三人体内都没有被植物寄生的痕迹。 他收回手,盯着自己手臂上的青筋看了半晌,才低声问起其他人的情况。 得知另外十七个队员,有的离开了小队,在基地里找了安稳的工作,有的仍旧就在队伍里,平时就跟着三人出任务,还有几个去了其他异能战队,不过并没有断了联系。 厉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明明只昏睡了一个月,却像是脱离了这个世界一整年。 北方基地变成了凌霄城,小队四分五裂,而他,应该也算,物是人非了吧…… “你们去忙吧。” 他冲满脸担忧的三人笑了笑:“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厉队你要去哪?”赵勤连忙问道:“我们跟你一起!” “不用了。”厉晟摇了摇头,摸了摸床头柜上熟悉的打火机,拿在手里咔哒咔哒的来回开合:“你们不是说许英航当上了基地长,我去找他聊聊。” 说完,不等三人回应,他便迈步走了出去。 然而,离开了小队驻地,他并没有走向基地办公楼,而是脚步一转,往第一医院走去。 如果他没猜错,那个人应该还在那里。 和末世前一样,第一医院重新恢复了本来的职能,只是现如今能看得起病的人太少了,倒显得这里比大街上冷清许多。 厉晟熟门熟路的穿过几道门,从楼梯走到了实验室所在的那一层,毫不停顿的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青年仍旧微躬着身体,认真观察着什么,熟悉的仿佛能到天长地久。 “你醒了。”荼九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一点意外:“比我预计的早了两天。” 厉晟平静的走进去,仿佛没看见一侧血迹斑斑的手术床:“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怎么会?”荼九讶然抬眼:“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一个疯子。”厉晟毫不留情的嗤笑一声:“还能是什么?” “好吧……” 荼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垂眼去观察显微镜下的样本:“我承认你说的也没错。” 听着身后靠近的脚步声,他轻声道:“因为胃疼那天你递给我一杯热水,帮我热了饭,第二天给了我一盒胃药,从那天起,陵苕只要醒着,就再也没让我吃过一顿冷饭,洗过一次冷水澡。” 厉晟的脚步顿了顿,神情讽刺:“你居然还知道感恩?” “当然。”荼九不仅没生气,反而还笑了笑,转过身与他对视:“很意外吗?” “呵……”厉晟嗤笑一声,冷声问道:“你和那个丧尸在搞什么鬼,凌霄城又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显而易见?”荼九推了推眼镜,神情疑惑:“这是凌霄的城市,所以叫凌霄城啊。” “我问的是,你们对这里人做了什么?!” 厉晟逼近一步,明明与青年呼吸相交,气氛却无半分暧昧,反而剑拔弩张:“在他们的身体里,种上植物,就和我一样,对吗?” “植物是有,但和你不一样。”荼九被他逼得仰着脊背,却半点不恼,大大方方的承认道:“你是陵苕,陵苕是你,但他们,却没有这种资格。” 厉晟紧盯着他漠然的眼,恼怒的一捶桌面,转身就要离开。 他不可能放任整座城市的人被荼九和岑书圈养,沦为牲畜和血包一样的存在。 必须得告诉所有人…… “没有用的。” 荼九的声音很轻,却满是笃定:“没有人愿意打破来之不易的平和,你说的话,没人会信。” “而且……” 他看着男人停顿的背影,缓步靠近,轻轻的将手搭在了对方的后背:“你醒的太迟了,陵苕。” 厉晟怔了怔,不自觉的侧头,对上青年烟灰色的瞳。 “凌霄城的根须,已经扎在了这个国家的领土之上,正在向外蔓延。” 毕竟,异能恢复药剂这种好东西,大家都很喜欢。 “什么意思?”厉晟皱紧眉头:“我没记错的话,我只昏睡了一个月?” 一个月,掌控整个凌霄城,已经是极快的速度了,这个人怎么可能还触及了其他基地? “一个月已经很久了。”荼九轻笑一声,仰头与他对视:“我发现了一种新物质。” “什么?” 厉晟不解的看着他。 “南方基地送来交易的物资中,有一种矿石,对于植物来说,比异能者的血液更有营养。” 荼九后退一步,转身走回显微镜前:“也就是说,现在,植物和人类,已经不具备利益冲突了。” 厉晟沉默片刻,主动走了回来:“你想说什么?” “凌霄一直惦记着你。”荼九轻声道:“我不想让他伤心。” “所以,只要你愿意以陵苕的身份留下。” “等到植物在这个世界上占据了一定的分量后,我会带着他们退出人类的世界,回归森林。” 他侧头,笑了笑:“毕竟,植物还是生活在森林里更开心。” 厉晟盯着他看了半晌,冷笑着后退一步:“算了吧,我可不敢信你。” 说完,他不再多加逗留,转身快步离开实验室。 荼九目送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想起方才在对方瞳孔深处看见的那抹翠绿,满意的笑了笑:“你总会回来的。” “陵苕。” 第449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1) “做的太好了!” 荼九看了眼天道激动的握着自己的手,挑了挑眉。 还真是,难得一见的热情。 天道连忙松开手,尴尬的扯了扯绷带:“我是说,你做的很好,结局我很满意,虽然人类没有被彻底消灭,但是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了自然的奴隶……” “尤其是那两个男主,一个有仇报仇,罪有应得,一个半辈子尽心竭力,却被人类排斥,最后心灰意冷,接受了陵苕的身份,回到凌霄城……” 他越说越激动,用力一拍手掌:“简直太妙了!” 系统忍不住咳了一声:【先说好,这剧情可不是我们的错……】 “绝对不是!” 天道裹了裹绷带,仍旧很激动:“现在的结局有错吗?没有啊!” “可惜就是人类还是没灭绝,但我知道你们尽力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放心,上神如有关切,我这里绝对只有好话!” 【那就好,那就好……】 系统念叨了一声,飘到荼九面前,小心的询问:【宿主,这个世界结束了,我们要不要去下个世界?】 荼九盯着它看了看,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这么积极?” 【哈哈,还不是是为了宿主你嘛……】系统干笑两声,谄媚的奉承:【为了宿主的大业,我当然殚精竭虑,日思夜想,不敢放松……】 “行了。” 荼九抬了抬手,制止了他拙劣的恭维:“既然你难得这么积极,那就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天道有些遗憾的看着两人打开光门,抬手挥了挥:“这么快就走了,再见,以后记得回来看看我……” 眼见青年的身影消失,他挥动的手突然顿了顿,摸了摸额心,神情突然欣喜起来:“太好了!” “不用再见了!” 说着,他手足无措的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天道空间中翻来翻去,把所有的绷带打包起来,而后抱着包袱坐在墙角,唯二露在外面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青年离开的方向。 主人什么时候来接他呢? …… 【宿主,这里就是新的世界。】 刚靠近新的气泡,系统就连忙划出一道光门:【我已经向这个世界的天道提前要来了剧情和人设,知道你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直接进去就行了。】 【反正这个世界只是个没什么价值的低等世界,没什么要在意的地方。】 瞥了眼一脸恭敬讨好的系统,荼九神情自若,没有半分犹豫的走进光门:“也好,任务最重要。” 见他似乎没有半点怀疑就径直走了进去,系统僵直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兴高采烈的飞进天道空间。 “系统。” 一头高马尾的飒爽女子冲它点了点头:“这次要麻烦你和你的宿主了。” 【不麻烦,不麻烦!】系统连忙凑上去,小心的问:【敢问此次渡劫的乃是何方上神,竟特意通知了天道,并协调系统配合?】 “听说并非是我神界之人。”天道凝视着缓缓展开的光幕,眸中似有不满:“而是一位妖圣。” 【妖?】 系统有些茫然:【什么时候,妖也须轮回渡劫了?】 “谁知道呢。” 天道耸了耸肩,满不在意的道:“总归我们看好这位历劫的祖宗,别让他因为劫难外的因素毁了一身修为便是,别的我们管不了,也不该管。” 【那……】系统眼珠子转了转:【要是因为宿主,导致历劫失败,你是不是得上报……】 “看情况吧。”天道打了个哈欠,懒散的往摇椅上一躺,嘎吱嘎吱的晃了起来:“要是那位祖宗有什么不满,当然得上报,让上神头疼这些事。” “要是人家自己都没多说什么,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何必上杆子去过问。” 【是吗……】系统有些失望,忍不住嘟囔:【你还是多事好……】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咱们看戏!】 天道疑惑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光幕。 那其中,少年一身玄色,窄袖胡服,纵马穿过街道,说不出的意气风发,飒爽英姿。 她不禁摸了摸下巴,感慨一声:“你这个宿主……” “长的不是一般的好啊……” 【是啊,也就剩一张脸了……】 “可惜啊,我不是个男的,不然绝对正面上他。” 【嗯、嗯……嗯?!】 …… 栗国,首都弥城。 听见熟悉清街声与急促的马蹄响动,路上的百姓连忙避让到边缘,敢怒不敢言的看着疾驰而过的几匹骏马。 “那个小霸王又出来了……” “真不知道荼将军那么忠义的人,怎么会有这种不学无术,只知道横行霸道的儿子!” “还不是打仗害得,荼家人都死光了,只剩这么一根独苗,当然眼珠似的看护着。” “唉……” 听到这,其他人不由叹了一声,相互对视之后摇了摇头。 “罢了,看在荼将军的份上……” “瞧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有法子治他似的。” 之前说话那人不禁语塞,没好气的道:“成,当我没说!” 几人正低声交谈,却突然听见不远处一阵吵嚷,往日里那位策马游街,直奔郊野的小霸王竟停在了街边,竟像是被谁拦住了似的? 何人这般大胆? 几人对视一眼,连忙凑了过去,见那马上的少年郎一脸讽笑,而其马前拦着一位打扮艳丽的女子,便越发的好奇,忙向同看热闹的左右行人打听,很快便弄清了原委。 第450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2) “吁!” 荼九微俯腰背,同马匹跑动时的韵律重合,享受着疾风刮过面庞的爽快。 他熟练的调整缰绳,在来不及躲避的人群间隙灵活的穿行,骏马周身裹着烈烈的风,吹得行人发丝纵起,满脸骇然。 眼见街道尽头,熟悉的十字路口遥遥在望,一个小不点蹲在街心,茫然的看来。 荼九不由扯了扯唇角,微微收紧缰绳,骏马四蹄交错,行速愈快,碗口大的马蹄就要踩向那无辜弱小的孩童。 忽然,斜刺里冲来一个花花绿绿的玩意,俯身抱住了那孩童。 荼九骤然脸色一变,手中用力一扯,本该纵身跃起的骏马吃痛不轻,当即扬蹄悬立,烈声嘶鸣,竟是千钧一发之际,惊险的人立而起,马蹄与那两人错身而过,落在了不足三寸之地。 马上的少年神情恼怒,一手紧扯缰绳,另一手中的马鞭狠狠挥下:“哪里来的拦路犬,给本将军让开!” 马鞭劈头盖脸的砸下,师茹新顿时吃痛,再想起这小混蛋当街纵马,差点踩死一个孩子,当即怒从心头起,反手抓住鞭梢,对其怒目而视: “你是哪门子的将军,居然这么横行霸道,至孩童性命于不顾?!” 听得女子清脆的声音,荼九这才发现,碍事的居然是个打扮鲜亮,容貌艳丽的女子。 他不由冷笑一声,用力扯回鞭梢:“你又是哪来的女娘,居然敢管本将军的闲事!” “就是就是!” 紧随其后停下马匹的几个跟班顿时附和:“我们少将军可是荼大将军的儿子,岂能轮得到你这等贱民管教。” “不错,连当朝皇子见了我们少将军尚且都恭敬有加,你算个什么东西!快滚快滚!!” 荼九听着,神情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听见没有,本将军念在你是个女子的份上,便不追究你拦路之责,赶紧把路让开!” 师茹新仰着头,却只能看见少年在阳光下的纤细轮廓,以及唇角那抹傲慢嚣张的弧度。 她不由冷笑一声:“我当是哪位将军呢,原来只是个将军的儿子?” “少将军?你在军中几品几阶,统领多少兵士啊?” “你!” 荼九被戳中痛处,顿时恼羞成怒,扬起马鞭就要再次挥下。 他于京中娇生惯养,习武念书都嫌劳累,不过仗着父亲的名头,被人称呼一声少将军罢了,哪里来的什么品阶。 师茹新又不是傻的,站在那等他挥鞭子,当即从容后退几步,嘲讽的做了个鬼脸:“少将军想打人怎么不上战场啊,是怕这一鞭子下去,敌人会喊痒吗?” 荼九怒极反笑,马鞭点了点死到临头仍不自知的女子:“你这小妇牙尖嘴利,本将、本少爷不同你做口舌之争!” 他冷冷看了女子一眼,扯动缰绳,一声厉喝:“走!” 骏马嘶鸣,四蹄飞扬,几匹马儿接连飞驰而过,周身仿佛挟裹着少年的怒气,不善的拍到师茹新脸上,呛的她咳了一声,没好气抹了把脸。 没礼貌的小混蛋。 一旁的百姓见荼九等人离开,才敢靠近,小心的叮嘱她:“姑娘,你今天可是惹了大祸,那恶少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赶紧回去告知家人,送些稀奇玩意去大将军府赔礼,方可解祸啊!” 师茹新一边扶起那个差点被踩的小孩,一边好奇的询问:“听你们这意思,那个少将军倒也不算太坏?” 听着竟跟个小孩似的,得罪了之后送点稀奇东西就行? “这……”周围的百姓对视一眼,无奈的摇头:“若比那丧尽天良的恶人,确实还差的远,只是对我等小民来说,也着实不是善辈。” 她正想细问,却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越众而出,一把夺过她牵着的孩子:“多管闲事的臭娘们。” “你这话什么意思?!”师茹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薅住他冷声质问:“这孩子是你家的?” “是又如何!” 男人蛮横的推了她一把,把孩子扯得踉踉跄跄:“走!回家!” 师茹新见他对孩子十分粗暴,神情担忧的就要上前,却被旁边的一个大娘拉住了。 “姑娘……” 大娘紧紧拉着她,低声道:“那孩子确实是胡大梁的,那人最是无赖,你一个姑娘家,可千万不能沾染上。” “你不知道,荼小少爷出手阔绰,马术不凡,纵马游街之时,每有惊扰,往往随手散下大笔银钱,胡大梁这回没得着好,恐怕心里正憋着气呢!” “您是说……”师茹新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他故意拿孩子碰瓷?!” 人渣这东西,不管是放在古代还是现代,底线低的真是有志一同啊! …… “少将军,可要我去查查那小妇的底细?” 荼九在城外停下马匹,身后便有一人凑了过来:“我恍惚曾在哪处见过她,仿佛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这等贱妇……” “行了。”荼九没好气的瞥他一眼:“别一口一个贱妇的,别的不提,那小妇的勇气,本少爷还是高看一眼的。” 哪像他身边这些窝囊废,不等马鞭挥下,就已经跪地求饶,没点男子弹气概,尽丢他的脸。 “还有……”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几个跟班一眼:“本少爷无品无级,以后不许再喊我少将军!” 要不是这些阿谀奉承之辈,他今日怎会被那女子这般嘲讽?! “待本少爷建功立业,接替父亲之位……”他冷哼一声,下巴微扬:“定要披荆带甲,到那小妇面前,让她睁大眼睛看看!” “那……”一个跟班小心询问:“就不找那女子麻烦了?” “怎么可能!” 荼九没好气的抬起马鞭在他头上敲了敲:“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本少爷报仇,绝不过夜!” “你!” 他指了指第一个开口的跟班:“不是说见过她,去给我查清楚她是什么玩意,若是什么官什么爵,本少爷打上门去,让她家中赔礼道歉也就罢了,要是……” “哼!”他低嗤一声,眯了眯眼:“本少爷非得好好调理她一回!” “说起来……” 有个不太爱说话的跟班轻声开口:“我似乎知道她的身份。” 见荼九冷眼望来,他有些紧张的垂下脑袋:“我曾在垂柳胡同见她出入一座宅院,应是一位富商的外室,听说,原是舞女出身。” “舞女?” 荼九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手心。 “少、少爷……”一个跟班眼珠转了转,不怀好意的笑道:“您不如……” 他悄声说完,其他几人神色各异,说出师茹新身份的那人张了张嘴,有些担忧的看向荼九。 但不等他规劝,那骄纵肆意的小少爷便一扬马鞭,朗笑起来:“这主意不错,本少爷今夜便去!” 第451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3) “就是这?” 夜半无人时,一户宅院的围墙外出现了几个黑影。 荼九看了眼丈许高的围墙,轻哼一声:“在城中建这么高的院墙,这富商想来也是为富不仁之辈。” “听说是个行商,常年往来边关与京城之间,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竟有三百日不在京中。” 说话的跟班微妙的笑了起来:“这家中的外室女眷,自然寂寞难耐,时常出门饮酒喝茶,再会个相好……” “少爷您玉质仙貌,凤章龙姿,只需软语一二,想必这舞女定然上钩,届时您再翻脸无情,美梦破灭,嘿嘿……” 荼九嫌弃的看了一眼神情猥琐的跟班,没好气的挥了挥袖:“行了,你们在这等着!要是少爷我过了三更还未出来,想必此事便是成了。” 虽然计划的挺好,但他可不是什么能受委屈的人,要是那个什么师茹新不识好歹,他可懒得搞这套阴谋诡计,还得留着这几个,以防万一他闹将起来,还有几个援手。 说完,他不再耽搁,纵身而起,在围墙上两次借力,便轻盈的翻了进去。 ……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师茹新撑着脸,百无聊赖的拨弄这一个木盒里的许多瓷瓶。 这些瓷瓶只有鸡蛋大小,上面贴着各种不明觉厉的标签,什么春华盛,娇玉堂,秋风瑟…… 完全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这身体的主人不是个外室吗?”她忍不住浮想联翩,看这上面又是娇,又是春的,该不会是那种药吧? 但也不像啊? 这宅子的主人是个富商,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天,原主准备这些药给谁用? 还藏的那么隐秘…… 该不会?! 想到某种可能,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坐直了身体。 该不会原主其实早就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了吧? 真是的! 穿越就算了,为什么连原主的记忆都没有啊! 搞得她一头雾水,白天出去还得罪了那个骄横小少爷…… 她正叹气,忽然听得一声异响,一道人影映在门上,竟是有人在门外推门! 荼九费了不少的劲才找到那个外室的住处,他站在门口,不耐烦的推了推门,正要开口,忽然见女子身影靠近,接着便是门栓轻响。 “嘎吱——” 门扇竟开了。 他不由愣了愣,心想这女子莫非正在等情人上门? 居然主动开了门? 思绪未尽,原本细小的门缝忽然大开,一个木盒连同其中的瓷瓶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颜色各异的粉末纷纷扬扬的落下,荼九被呛的直咳嗽,眼睛也迷的睁不开。 他慌忙间连退几步,只听砰的一声,不远处的房门重重闭合。 “这家伙……” 挥手扫开不知是什么的粉末,他勉强睁开眼睛,看着紧闭的房门,咬牙切齿。 一时不察,竟然又在这女子手里吃了亏! 随意用袖子抹了把脸,他冷哼一声,正要再次上前推门,叫这不识好歹的女子好看。 却不防一步迈出,天旋地转,不仅头晕目眩,就连脚下也软的像是踩了棉花一般。 不好,那盒子里装的竟是迷药?! 荼九晃了晃头,勉强维持了几分清醒,恼怒的瞪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不得不踉跄着退出了院落。 今日中了暗算,等来日,他定要…… 跌跌撞撞的走了一会,仍旧不见来时的围墙,身边反而花木扶疏,竟然是个花园模样的地方。 体内燥热升腾,荼九拍了拍滚烫的脸,眼前却依然一片朦胧。 “好热……” 他迷茫的看着远处,只见花丛深处,月光下,似有一片银光粼粼,仿佛是一片湖泊。 “水……” 干燥的唇瓣动了动,荼九勉强撑起无力的身体,踉跄着来到水池边,迫不及待的浸入池中。 清凉的池水环绕,他只觉得浑身舒适,忍不住喟叹一声,竟渐渐昏睡了过去。 …… “你说什么?!” 师茹新在暗算了门外之人后,立刻紧闭房门,从窗户悄悄溜了出去,打算去找宅子的护卫。 走了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要是那男人真是原主的小情人,那护卫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知道,倒也罢了,如果不知道,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古代后宅女子找情人有什么下场来着?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是砍头还是浸猪笼? 想着,她的脚步顿时就缩了回去,小心的溜回自己的院子,打算先看看情况。 刚到院门口,就碰上了原主的丫鬟,对方也不问她为什么夜里从外面回来,只一板一眼的行了个礼,道:“夫人,老爷回来了,让你去正堂面见。” “什么?!” 师茹新顿时愣住,眼睁睁看着这丫鬟说完之后,再行一礼便无声退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完蛋,她‘老板’回来了! 怎么办?! 她在门口转了几圈,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忽然反应过来,院子里怎么没动静? 小心的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她顿时松了口气,院子中央只有散落的各色粉末,并无他人的身影,那人应该是被吓跑了。 这么一来,也就不用担心被抓到什么把柄了。 想了想,她冷静下来,把院门关好,走向了正堂,打算去见一见那位老爷。 要是对方真的有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她先找个借口推脱了,反正这位老爷也不会待几天,等对方走了以后,她再想办法离开这地方,脱离外室的身份。 第452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4) “老爷,这是栗国新近提拔的将领名单。” 正堂中,一个俊美高大的男人坐在上首,宅子的管家立于他身侧,毕恭毕敬的递上一本书册。 “其家世来历,生平事迹,能查到的,都已详细记载。” “嗯。” 云奚低应一声,接过书册一边翻看,一边询问:“师茹新何在,怎的迟迟未见?” “已派人去通传。”管家低声解释:“听闻白日里师姑娘得罪了那荼九,被好一顿教训,想来心情不好,正想法子还回去呢。” “荼九?” 云奚的手顿了顿,思索片刻,才从这独特的姓氏上想起了对方,不由嘲讽的扬起眉:“可是‘我’那几年未见的幼子,荼家的独苗苗?” “正是。”管家也笑了起来:“那位荼少爷娇生惯养,拈轻怕重,身边全是阿谀奉承之辈,整日只知纵马过街,打猎玩乐,没有半点其父之风。” “呵……”云奚忍不住摇了摇头,笑容温和而虚假:“可惜荼将军一世英明,荼家满门忠烈……” “老爷,夫人来了。” 听的下人在外通传,云奚随口应了一声,温声询问:“听说你今天吃了点亏?” “啊?” 师茹新刚走进正堂,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行礼,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顿时愣了愣,一愣所谓的富商竟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脑满肥肠的形象,而是个年轻俊美的男人。 二嘛,就是愣这位老爷的消息之灵通了,白天的事她明明谁都没说,对方半夜回来,刚刚到家,居然就知道了。 看来,这宅子里恐怕多是对方的眼线。 见她一脸怔愣,云奚不禁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摇了摇头,示意最近并无异常。 他略松眉头,心中却仍有怀疑,本要询问京中情报的心思淡了淡,只随口扯了几句家常,问了些吃穿住行。 见师茹新一一答了,他眸中之色越冷,面上却一脸关切:“你身上还有伤,快些回去休息吧,荼九之事,我会托认识的官员说情,至此作罢,不必担忧。” 师茹新刚刚被他那些生活日常问的一头冷汗,巴不得快些离开,免得露馅,此时如蒙大赦,连忙行了个礼,匆匆退下。 “去查。” 云奚冷眼看着噗通跪下的管家:“没用的东西,被人家在眼皮子底下掉了包都没察觉!” 要不是这替代师茹新的探子太蠢,一见面就露出了马脚,说不得明日栗国的军队把他们悄悄围了都没人知道。 “是!”管家连忙应了一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直到男人的脚步声远去,才松了口气,抹了抹头上的冷汗。 总算保住了小命。 …… 云奚快步走到后院水阁,挥退一众手下,面色不愉的拎起酒壶。 眼看着栗国之谋到了最后关头,手底下的人却出了问题,他自然心情不好。 想起已在京城百里外的‘荼将军’一行,他心中又略松了松。 好在他在几年前代替了荼将军身份的事,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心腹之外并无他人知晓,倒可利用荼将军的身份清查此事是否同栗国有关。 或者…… 他捏紧酒杯,冷笑一声,是同他那些兄弟关系更大。 “哗啦……” “谁!” 月色中,匕首寒光凛冽,止于一段玉白秀致的脖颈旁。 云奚盯着水中神色茫然的少年,目光微深:“你是什么人?” “我……” 荼九望着眼前朦胧的人影,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糊涂,本能的张了张嘴:“我来,与人相会……” 不对? 他是来,是来,是来做什么的? “好热……” 为什么这么热? 好难受…… 见这姿容姝丽的少年伏在岸旁,呼吸燥热,云奚自然看得出对方是中了药。 “与人相会?” 他缓缓收回匕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少年,从凌乱的青丝到颤动的羽睫,从朦胧如雾的烟灰色眼眸到湿润艳丽的柔软唇瓣…… 最后,落在对方微散的领口,一缕乌黑的发丝探入莹白之中,不知看到了什么样的风景。 云奚喉结微动,轻笑一声,俯身将少年从水中抱起,挥袖落下四周帷幕。 既然是深夜出门与情人相会,倒也不好叫他落空,不如自己好心帮个忙,让这少年分道分道,自己与他那情人,孰强孰弱…… 枝叶间,蝉鸣声忽的一低,便有几缕轻吟随风飘远,听的院外的护卫神情疑惑。 奇怪,这府中何时混了只狸猫进来,模模糊糊的,叫的人心底发软。 …… “都四更了,我们还不走?” 等在围墙外的几人听见更夫报时,不由相互对视一眼。 “想来少将军已经事成,正在美人帐中一探究竟,咱们也别在这干等了。” 这人噼里啪啦的给了自己几巴掌,没好气的道:“我都快被蚊子吃了!” “那便走吧,少将军让咱们三更就回,我们却等到了四更,回头一定得好好诉诉苦,问他多拿些赏钱。” “说起来,少将军这是头一次碰女人吧?你说他能摸到门道吗?” “嗐,你管他呢,人家可是荼将军的独子,从小伺候的丫鬟都是绝色,你怎知他没碰过?不过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可我听说他不爱让丫鬟伺候,说是嫌弃她们慢手慢脚,还总是啰嗦?”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他已经十八了,这些富家子弟,哪有十八都未曾经历过人事的?你就是瞎操心。” “我这不是担心他啥都不会,明天拿我们出气吗……” “行了,难得空闲,咱们去万红楼喝酒去,如何?” “那敢情好,这位少爷成天就知道骑马打猎,我上次说带他去万红楼见识,他居然还骂我是个酒色之徒?” “哈哈哈,少爷还小,不知道,男人啊,不管位高位低,本性就是酒色为伴,见着这两样,便连路都走不动……” 几人不由哄堂大笑,勾肩搭背的相携远去。 却不知身后的宅院里,少将军果真碰上了个见了他,连路都走不动的酒色之徒,叫人占尽了便宜。 第453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5) 疼…… 头疼,胳膊疼,腿疼,浑身都疼,就像幼时被阿爹逼着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似的,连四肢都仿佛不属于自己了…… 还很渴,要喝水…… 荼九朦胧间嘟囔了两声,却不见伺候的人递水过来,忍不住皱了皱眉,烦躁的睁开眼:“你们都是死人吗?本少爷让你们拿水……” “呐,你的水。”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白瓷杯递到他唇边,声音戏谑的调侃:“没想到你还挺精神。” “你是谁?” 荼九却没接过水杯,打量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人,脸色难看的动了动,却一时没能爬起来:“这是哪里?” “怎么,少爷你这是都忘了?” 云奚放下水杯,俯身与他对视,不怀好意的挑了挑眉:“仔细想想,昨晚你可是快活的紧……” “昨晚……” 荼九揉了揉额头,恍惚间记起,自己昨晚中了那女子的招数,浑身燥热间找了个水池泡进去,然后…… 轻纱曼舞,随风飘扬,就好像昨晚炙热间,帷幔轻盈的拂过眼睫,透过轻纱,他看见男人俊美陌生的脸,以及一双饱含欲望,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眼…… 一幕幕不堪的记忆滑过脑海,荼九的手指攥的发白,他记起来了,昨晚就是这个趁虚而入的混蛋,对他,对他…… “想起来了?” 云奚低笑一声,抬手捏了捏少年秀气的下巴:“我还以为你忘了,正想着帮一帮你……” 大手滑落肩头,他暧昧的挑眉:“切身体会一下。” “混蛋!” 荼九恼怒至极,当即不管不顾的一拳挥出,可惜他本就武艺不精,此刻又浑身虚软,这软绵绵的一拳不出意料的被对方接了个正着。 “这么生气作甚?”云奚把玩着少年纤细的手掌,漫不经心的道:“昨晚要不是我帮忙,就你中的那些药,今日别说这般生龙活虎了,恐怕往后都别想再站起来。” “你不感谢我倒罢了,居然还恩将仇报……” 荼九哪里听得这种话? 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如今被别人欺负了,对方竟然还说自己该感谢他? 他被气的笑了一声,反手握住枕边的发簪就刺了出去,直冲要害,毫不留情。 今日若不杀了这贼人,他定当悔恨难眠,终生遗憾! 奈何…… 他着实有心无力。 勉强提起力气刺了几下,都被男人轻而易举的躲过,未几,更是连手里的簪子都被对方卸了去。 “倒是挺凶。” 云奚兴味的挑了挑眉:“难道我不比你那下药的情人强得多,怎的,你还为他守身不成?” “什么情人?” 荼九咬牙瞪着他:“你这贼人趁人之危不说,竟还杜撰谣言污蔑于我,总有一日,本少爷要杀了你!” “什么叫我杜撰?”云奚眉头微蹙,有些不快:“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深夜出门是为与人相会。” “相会的就定然是情人,不能是仇人吗?!” 荼九冷笑一声,怒视眼前这几番狡言相辩的贼人。 别说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师茹新还不是他的情人,就算成功,他果真出来夜会情人,这家伙就能横插一脚,之后还倒打一耙吗?! 敢情这世上的理都被这人辩了去! 云奚不由怔了怔,仔细想来,真是情人,倒也不必对这少年下药,若说是仇人,竟也合理。 他本以为这位容貌姝丽难寻的少年,是个风流浪荡的人物,才毫不顾忌的下手,不曾想,见其醒来后的种种,竟非如此。 若对方真是个出身富贵名门的小少爷,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大业将成,自己若这个时候被栗国有权势的人盯上,恐怕被对方察觉出些许蛛丝马迹,以致功亏一篑。 念及此,他目中掠过杀意,倘若杀人灭口…… “你放开我!” 荼九用力挣了挣被他抓住的手腕,恶声恶气的威胁:“本少爷如今身体不适,杀你不得,但我警告你,若是敢将此事宣扬出去……” “你之九族,我必诛之!” 云奚凝视着少年狗崽般凶狠的神情,忽然笑了笑,用力一扯,把人抱了个满怀。 “你若是挣扎,我便这么抱着你在京城走一圈。” 察觉到怀中的身体僵硬之后停止了挣扎,他轻笑一声,决定放这位张牙舞爪小少爷一马。 毕竟他不知道这位小少爷出门的事又多少人知道,只杀这一个怕是无济于事,若是动作大了,又恐引起栗国警惕。 反正看小少爷这好面子的模样,也不可能把昨夜之事到处宣扬,待其离开之后,他带着手下搬离此处,便可暂时安稳。 等过些时日,栗国成为他囊中之物,这少年亦可再次落于他掌心。 到底这般容色身段,他着实有几分不舍。 既已决定暂时隐身暗处,他不由动了心念,手掌顺着对方赤裸的脊背游移而下…… 这一别,恐怕多日不能相见,可不能浪费了这苦短春宵。 “你!” 荼九察觉不妙,顿时拼命挣扎,可他体虚力弱,一番挣动不仅徒劳无功,反而越发激起了男人的兴致,很快便被逼的眸中含泪,声音嘶哑,直到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454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6) “小少爷?” 天色将暗,将军府的门房见着踉跄行来的少年,连忙迎了上去,焦急的询问:“你这一日夜到底去了何处,府中护卫遍寻不见,可快要把我们急死了!” 荼九绷着一张脸,推开面带关切的门房,迈着酸软的双腿走进大门。 门房见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再多问,只连忙跟上两步,高声禀告:“小少爷,老爷这几日便要回来了!” 见少年脚步顿住,他低声解释:“白日里,天家传来消息,说是因京中诸事,半个月前已召老爷回京,如今算算,也快到京城了。” “……知道了。” 自家少爷一开口,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便吓了门房一跳,他正要询问一二,却对方已经脚步不稳的往府内走去,便只好歇了话。 …… 荼九艰难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便立刻便喝令下人往浴房布置热水等物。 他紧攥着水杯,将心中的怒火压了再压,终究还是忍耐不住,重重的一挥手臂,把桌上的零碎物件统统扫落在地。 “混蛋……” 少年扶着桌边,身体因怒气而微颤:“跑?你以为跑得掉吗?!” “待本少爷找到你后,定要亲手将你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想起自己从昏睡中醒来后,见到的那座空无一人的宅院,他顿时更气了,干脆一把掀翻了桌子,将屋中能看见的摆件家具通通砸在地上,心里方才爽快了些。 “少、少爷,热水已经备好了……” “知道了。” 荼九不耐烦的应了一声,喘匀了气后才打开紧闭的房门:“把房间收拾了。” 等在门外的小厮应下,又听他冷声开口:“不许将这件事告诉阿爹。” “若是阿爹知道我打砸之事,本少爷不管是谁说的,通通拿你们几个问罪!” “是!” 几个小厮连忙把头垂的更深,高声应答。 “记住便好。”荼九面无表情的走向一侧浴房:“本少爷要沐浴了,你等收拾好后便各行其是,无须入内伺候。” “是!” 将自己浸在浴池中,荼九垂下眼,盯着清澈的池水。 热气蒸腾,熏染了他的脸颊,却实在单薄,遮不住水中红痕斑驳的身体。 他用力拍了下水面,仰头闭上双眼,不愿再看这满身失败者的印记。 因为太过疲惫,他在池边靠了一会,便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等到醒时,室内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下人未曾见他出来,便没敢熄了浴房的炭火,只是唯恐水温过高,烫伤了他,也不敢多加柴薪,这一池热水已经微凉。 荼九揉了揉额头,只觉头痛欲裂,身体比之前更加虚软几分。 他强撑着从浴池中站起来,迈出之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虽险险稳住,却也不慎推翻了衣架,干净的衣物散落一地。 本就满心恼火,身体不适,偏偏还事事不顺…… 他忍了再忍,还是委屈的捡起干净的里衣换上,出了浴房。 满心恼恨无从发泄,他夜间自然辗转难眠,到三更时分仍未入睡,全在思索如何寻到那贼人,又如何将其大卸八块方才痛快。 忽然间,沉寂的夜色被一阵喧哗打破,他撑起身时,便听到门外下仆激动的道:“少爷,老爷回来了!” “阿爹……” 荼九喃喃低语,不知怎么了便慢慢红了眼眶,心里的无从诉说,也不敢诉说的委屈也仿佛找到了依靠。 他跌跌撞撞的推开门,不顾下人惊诧的目光,不管不顾的往大门跑去。 “阿爹!” ‘荼义忠’披荆带甲,板着一张脸,大步流星的往正堂而去,殷红披风烈烈如血,身后是一众军容整肃的近卫兵,皆是整装着甲,手按直刀。 一行不过十来人,其气势却如虹似渊,周边下仆只觉自己仿佛在他们整齐划一的脚步中置身战场,而眼前已是狼烟四起,虎伺狼环。 这便是栗国百战之师的气度。 他们不由感慨,满目敬仰。 然而,面对这等令人敬畏的气势,竟有人快步跑来,大声喧哗? 待看见把住‘荼义忠’臂膀的少年,众人顿时不以为杵。 原来是小少爷啊,那没事了。 从荼家到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荼小少爷不仅是荼家幼子,更是是整个荼家的最后一根独苗,先老太太和太太的命根子。 自从五年前先太太也走了之后,纵然荼将军因为战事不得不驻守边关,但却仍未忘记京中的幼子,边关上好的皮毛药材那是十车十车的往回送。 再加上天家倚重荼将军,每每赏赐金银财宝,珍奇玩物,便越发将那本就娇惯的小少爷养的金尊玉贵,比皇子都更多几分富贵。 这般娇养的人物,自然行为肆意,全凭性子来。 如今和许久未见的父亲撒撒娇罢了,有甚稀奇之处? ‘荼义忠’察觉到有人扑向自己,顿时提起了几分警惕,本想抬手将对方隔开,可刚动了动胳膊,那算得上熟悉的声音便传入了耳中。 他不由一顿,紧接着,少年微烫的身子便挨了过来,纤细的手臂缠住他的一只胳膊,熟悉的清浅香气弥漫鼻间—— 那是绮云香,栗国皇室贡品,极为珍贵。 其香味绮丽靡远,如云似雾,你无心时,萦绕鼻端,你有心去嗅,却难寻痕迹。 顺势环住少年纤细的腰肢,‘荼义忠’深深吐气,似要将吸入肺中的荼靡香气尽数吐尽。 这少年似乎是熏染这香久了,每逢情动炙热之时,香味便更显绮丽,仿佛从肌骨中透出。 不过,未曾想到,原来之前那春风几度的少年,竟然是荼大将军的幼子。 他眯了眯眼,不着痕迹的收紧手臂,让少年更贴近几分。 这可真是…… 无巧不成书,有缘自相会。 第455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7) “阿爹……” 少年又唤了一声,尾音带颤,满腔说不出的委屈。 几滴水珠坠落在坚硬的臂甲上,云奚却仿佛透过冰冷的盔甲,感受到了泪水的温度。 他心中不由一闷,小心的抬起少年的下巴,轻声询问:“怎么了?” “阿爹……” 倾诉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荼九满心的委屈不敢开口,只能摇了摇头,越发红了眼眶的唤他。 “阿爹在呢。” 云奚将少年拦腰抱起,大步迈进正堂,坐在上首的榻上,将少年安置于膝上。 他摆了摆手,屏退左右,等房间中只剩下二人时,才又轻声询问:“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怪道今日晨间,这人被欺负的狠了,曾恨恨言道,要让阿爹带兵来屠他满门。 原来并非恐吓负气之言,而是真有这个本事——若是荼义忠还活着的话。 可惜…… 粗糙的手掌抚过少年的脸庞,摩挲着他湿润的眼眶:“告诉阿爹,阿爹去帮你出气。” 可惜,小少爷不知道,他依靠的,大山一样坚实的父亲,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于战场。 如今的‘荼义忠’只想欺负他,又怎么会替他出气呢? “没有……” 可怜的小少爷怎么会知道这一切呢? 他只是安心的窝在父亲的怀里,依赖的靠在冰冷的盔甲上。 就像小时候,为数不多和父亲亲近之时,所感受到的温度。 “没有人欺负我。” 他不敢说,也不愿意把那丢人的事说出来,既怕父亲骂他疏于武艺,一个大男人,竟会被人逼迫。 更怕父亲得知自己同一个男人那般,那般…… 抿了抿唇,心里压着数不清的委屈,他红着眼睛,泪水落个不停,孩子般小心的抽噎起来。 当朝娈童狎妓成风,父亲曾明确表示过对此等行为的厌恶,纵然他并非自愿,但若是父亲因此嫌弃、厌恶自己,他要如何自处? “我只是太想阿爹了。” 少年最终只是抽噎着,把自己藏在男人的怀里,用思念做借口,尽情发泄情绪:“阿爹五年未归,连信件也不见一封,我还当,还当阿爹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 云奚轻轻拍抚着少年单薄的脊背,温声安慰:“阿九这般的好,我怎舍得不要你呢?” 怪只怪在他从未注意过荼义忠远在京城的幼子,只扫了一眼对方的画像,每年按例送回些许皮毛药材,以至于昨夜竟未认出这少年的身份。 自然,即使真的认出了,他也不会放过对方便是了。 自从懂事后,他一直为了寅国皇位汲汲营营,对于风月之事从无兴趣。 后来机缘巧合,替代了荼义忠的身份,更是不可能为了什么男男女女,让自己露出破绽。 五年来,他如同真正的荼义忠一样守在边关,借着自己在寅国的几分势力,在交战之时排兵布将,很是打了几场胜仗,借机提拔了不少自己人进入栗国边关军中。 同时,远在寅国的势力,也借着栗国边关的关系,大肆经商,迄今为止,谁人不知五皇子乃是寅国首富,家产比国库都丰。 这般忙碌,自然没时间花心思在别的东西上面。 偏巧他如今得了空闲,计划尘埃落定,就遇上了这么一位绝色,被勾起了几分旖旎心思。 以他的性格,自然不可能因为对方和荼义忠的关系就放过这少年。 总归他只答应了那位荼将军托孤,说会照顾好对方的幼子,至于怎么照顾,当然他说了算。 真算起来,他还算是对荼义忠有恩,要这少年代父还恩,不算过分吧? 思绪转眼即逝,他见少年泣声渐低,不由垂首:“可是好些了?” “嗯……”荼九点了点,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撑着要下去:“阿爹快放开我吧,我已不是幼童,这般样子很不像话。” “无妨。”云奚自是不肯放手,仍旧箍住少年的细腰,腾出一只手去倒了杯茶递给他:“真的只是因为想阿爹了,才这般委屈?” “……真的。” 荼九小口抿着茶水,点了点头,闷声闷气的道:“这京中谁敢给我委屈受。” “没有便好。” 云奚挑了挑眉,颇有些享受小少爷这乖巧可人的样子,便只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荼九喝完一杯热茶,又哭了一场发泄了情绪,顿时觉得精神了不少,眼珠转了转,看向自家父亲:“阿爹,你身边的近卫能不能调给我几个?” “你要近卫做甚?” 云奚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做出一副威严的模样:“他们都是沙场猛将,个个军功不非菲,可不能陪你做那些招猫逗狗的闲事。” “阿爹可是小看我了,我要他们自然是有正事的!”荼九不服气的嘀咕:“我自觉武艺疏松,这不是正好阿爹回来了,便想同你讨一位高手,潜心学习武艺,免得以后被人欺负了,都还不了手……” “你的武艺确实不佳。”云奚不由赞同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待我临走时,便分一名武艺高强的近卫给你。” “只有一个啊?” 荼九有些失望,他还想着多要几个,等找到那个混蛋之后,好对付他呢! “别不知足了。”云奚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我有百十近卫,洛申是最强的那个,别说他一个,就是半个,用来教你,也绰绰有余了。” 即使少年不说,他临走时也打算留个心腹在京城,一是为了掌握京城动向,二也能在不久以后护着少年平安度过动荡。 “真这么厉害?”荼九狐疑的伸头,往外看了看,理所当然的,没有看见一个人影:“还半个,您倒是真派半个人出来我看看。” 云奚无奈的瞥他一眼,手上用力,见那玉白的脸颊红了一片才放手:“犟嘴。” “好吧,一个就一个……”荼九哼哼着揉了揉脸颊,企图讨价还价:“那能不能现在给我。” 阿爹身边最强的近卫, 听起来多威风啊! 他忍不住幻想自己带着对方骑马穿街时的威武模样,不知可有阿爹的一二风采? 还是那个七皇子,之前不是说阿爹对自己养而不教,看似宠溺,其实根本就是不在意自己吗?! 哼,自己非得把洛申带去给他看看,阿爹可是连最重视的近卫都给自己了! “不行。” 云奚却无情的打破了孩子的幻想。 “我在京中需待上一段时日,这段时间,你的武艺便由我教导,用不上洛申。” “怎么这样?” 荼九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甘心,但又怕缠磨着把人要来了,阿爹就不愿意亲自教自己习武了。 阿爹好不容易能多待几天,他如何舍得把父子亲近的机会推了? 因而见对方不应,便只得闷闷的答了一声。 “好了,夜色已深。”云奚拍了拍少年的后腰:“你赶紧回去休息,明日再让你闲散一日,后日起便开始随我习武。” “后日就开始了?” 荼九不由惊呼一声,为难的皱起眉,可他现在,还浑身都不舒服呢。 “不是允你闲散了一日?” 云奚不解的皱了皱眉。 他又非什么暴虐之人,纵然情动沉迷之时,也并不粗鲁,这少年又未曾受伤,充其量是筋骨酸痛罢了,怎么歇了一日还不够吗? “好、好吧……” 荼九犹犹豫豫的应了一声,到底没敢求他宽限几日。 虽然他确实感到浑身疲惫,但要是说出来,又怕阿爹追问。 一日就一日吧,应该没问题。 第456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8) 眼见裹着自己披风的少年磨磨蹭蹭的走出正堂,云奚才喊进了避在院外的近卫。 “洛申。” 应声之人高挑却瘦削,眉眼深邃俊美,却略有阴沉之感。 他按着剑柄迈出队列,便听上首之人吩咐道:“待我离开京城之际,你便留在小少爷身边,护他安宁。” 洛申不由愣了愣,想起刚刚从自己面前走过的少年,想起他依偎在将军身边时露出的红红的眼眶,想起他裹着殷红的披风,被衬得越发莹白的脸庞…… “是!” 他很快收敛思绪,沉声应是。 云奚又没有读心术,当然没办法透过手下阴沉冷漠的脸看到他想了什么。 他一边往杯中倒茶,一边低声询问:“那边可交代了什么?” “未曾。” 洛申硬邦邦的撂下两个字,便再也没了动静。 云奚也习惯了他这种作风,捏着小少爷用过的白瓷杯呷上一口清茶,淡淡的道:“那就接着问。” 洛申抱拳应了一声,随即转身便走。 他虽穿着盔甲,行动时却无半分声音,像头谨慎的野狼。 走到院门外,他不由看了一眼小少爷离开的方向,很快又垂下眼,往一侧的院落走去。 这里是荼将军的居所,就在待客的正堂旁边。 将军府并无雅致景色,即便是男主人的住所,也不过占了一个大字。 尤其是院中空旷的演武场,方圆近千平,哪怕是马战也能演练开来。 他穿过空旷的演武场,径直走进西侧的一间柴房,之前已同荼家仆从交代过,这里关押的是一名敌国奸细,令他们不得靠近,不得多问。 荼家众仆自然不会多加探询,甚至很守规矩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吱嘎……” 木门开合,柴房中萎靡在地的女子动了动,无力的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是什么奸细……” 听着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她忍不住缩了缩,又疼的嘶了一声。 来人沉默无声的在她面前停住脚步,虽一言不发,可莫名的压迫感却让她不由颤了颤。 这些人到底搞什么鬼?! 不是富商吗? 不是外室吗? 怎么搞得像谍战片似的?! 师茹新崩溃的在心底呐喊,便听呛啷一声,是面前之人拔出了刀。 “我!我有话要说!!” 她连忙举手投降,灵机一动:“其实我,我是一个隐世门派的人,最近门派遭遇灭顶之灾,师门便将我易容打扮,换了个身份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师门也是打听了这富商常年不在家中,才偶然选中他的外室!” “师茹新呢?” 面前的男人声音极冷,师茹新哪敢停顿,瞎编道:“被我师门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洛申顿了顿,也不知信没信,只是把刀架上了她脖颈间:“名字。” “师,师非旧。” “门派。” “呃,重阳门。” “本事。” “会,会些奇技淫巧,懂点天文地理,这算不算本事?” 师茹新不确定的抬起头,小心的觑着他的脸色:“要不,要不你说说你们有什么需要,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 “有的话,能不能放了我?” 洛申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收回了长刀:“等着。” “嘎吱……” 木门开了又合,师茹新见他离开,顿时松了口气,虚软的趴在地上。 总算暂时保住了性命。 她翻了个身,摊开手脚平躺在地上,满脸愁容。 唉,本以为老天爷让她穿越,是为了让她当主角,没想到是送她来当炮灰的。 这下可好了,也不知道自己懂的那点玩意,够让她活多久的? …… 听了洛申的回禀,云奚却只是笑了笑:“再审。” “是。” 洛申垂下头,声音冷淡的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忽见将军府的管家押了几个满身脂粉酒气的男人进来:“将军,便是这几个不学好的东西,整日带坏小少爷!” 他的脚步便不由顿了顿,退到一侧站定,眼皮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荼、荼将军?!” 见了上首俊朗威严的中年男人,几个跟班方才醒了酒,一脸惊恐的跪倒在地:“不,不曾听说您要班师回朝,有失远迎……” “迎就不必了。” 云奚冷下脸,声线沉稳威严,全然是一副严父做派:“你等几人既然平日里不离阿九左右,想来定然知道他昨日发生何事。” “给本将一五一十的从实说来,若有欺瞒遗漏,军棍伺候!” 几个跟班吓得魂不附体,哪里有胆子在荼将军面前说谎,便将昨日之事从头到尾细细说来。 从荼九如何动念出城打猎,路上如何被那师茹新得罪,及至城外获悉对方身份,如何听从其中一人的计谋,打算半夜与师茹新相会,装作有情模样,勾起她对嫁入将军府的幻想,往后又如何翻脸,让其痛苦不堪等,全都一一道来。 小少爷倒也会骗人,云奚不由冷笑一声。 这到最后会的不还是情人? 只不过是还未开始的假情人罢了。 想到若非自己撞见,那少年昨夜说不定会与其他女子亲密无间,他顿时心中一窒,冷眼看向那出馊主意的跟班。 “主意是你出的?” “回,回将军……”那跟班惊恐的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我只是,只是见小少爷至今不懂人事,想着,想着为他寻一位贴心懂事的女子伺候……” “贴心懂事的女子?”云奚扯了扯唇角,目光森冷:“你诱我儿与那有夫之妇沾染,实在该杀!” “将军!将军饶命!我父亲是京畿县令——” 长刀出鞘而归,一线血红滑落,洛申执刀鞘而立,冲云奚拱手:“禀将军,此人已杀。” 云奚瞥了一眼地上双目瞪大的尸体,点了点头,看向其他几人:“你等皆有撺掇之嫌,看在阿九的面子上,本将不多追究,只是从此往后,你等狐朋狗友,不得在阿九面前出现,若有违者……” 他冷笑一声:“本将便亲去府中,同尔等父兄问责。” “不敢不敢!!” 几人连忙摆手,连滚带爬的退出正堂,惊得像身后有狼在追。 虽然早就听闻荼将军雷厉风行,但也未曾想到,不过是诱其子勾搭妇人罢了,一个县令之子,对方说杀就杀,竟无半点容情。 这哪里像个将军,说是修罗也有人信! “你今日倒是手快。” 云奚看了一眼洛申,随口道:“且去审讯那什么师非旧,等她吐出点什么东西,再来回禀。” “是。” 洛申依旧沉声应是,而后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多言。 第457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9) “阿,阿爹?” 荼九睁开眼睛时,见到‘荼义忠’正坐在床边,顿时惊了一下:“您怎么在这?” “我来看看你可还好。” 云奚打量了一眼他晕着红的脸颊:“看起来精神不错。” “昨夜突闻阿爹归来,孩儿一时失态,叫父亲担心了。” 荼九忍不住笑了起来,坐起身搂住男人的臂膀:“您该不会在这坐了一夜吧?” “一夜?”云奚不由失笑:“如今已是未时末,再过一个时辰天都要黑了。” “我睡了这么久?” 荼九茫然的看了一眼窗外,确实天色大亮,阳光明媚,看着便不是早晨的模样。 “也不怪你。” 云奚理了理少年散乱的长发,温声道:“因你沉睡许久,我便叫人请了大夫,你是着了凉,有些发热,所以才睡了这么久。” 想想也正常,前夜这人不知在池子里待了多久,听下人说,回来时又在浴房泡了近一个时辰,不得风寒才不正常。 “我发热了?” 荼九摸了摸额头,怪不得昨日总觉得全身无力,头痛欲裂,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 原来不仅是因为那贼人,也是因为风寒之故。 “现今烧已经退了。” 云奚瞥见他干燥的嘴唇,倾身倒了杯温水:“大夫说,再喝两日药便无大碍。” “谢谢阿爹!” 荼九接过男人递来的水杯,笑容软的像吃了饴糖。 见他一口气喝完了水,似是渴的紧,云奚不由拿回杯子又倒了一杯:“慢些喝。” 昨日他递水给这少年时,可没这声谢谢。 坏人果真是得不到好脸色啊。 不过,能得到实惠就行。 荼九一边应声,一边又灌下一杯水,见对方还要再倒,便连忙摆手:“不用了,阿爹,我不渴了。” “那便好。” 云奚放下茶壶,点了点头,温和笑道:“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 荼九摇了摇头,其实还有一些地方不太舒服,但那些地方是因那贼人…… 因而不好同阿爹分说。 “既然身体没有不适……” 云奚冷不丁的沉下脸:“那便同我解释解释,那师茹新之事。” “阿爹怎么会知道!” 乍一听闻这个名字,荼九不由失声惊呼,还以为昨夜之事被那贼人宣扬了出去。 好在他立刻反应过来,阿爹问的是师茹新,应当是自己报复的谋划被知道了。 他不由涨红了脸,还想分辩:“阿爹,是那女子先骂我的!” “她说你当街纵马,险些害了一个孩童。”云奚不由皱了皱眉:“难道冤枉你了?” 他虽喜这少年姿容,也知其任性纨绔,但倘若对方是个以践踏孩童为乐的家伙,那他的这点喜欢,可就如冰消雪释,再也不见了。 “她当然冤枉我了!”荼九咬了咬牙,恼怒的争辩:“当时我已经看好了距离高度,确认雷云能从那孩子头顶上跳过去才没停马的!” “以我的马术,这点障碍根本不成问题,反倒是她突然冲出来,那么大一团杵在那,才叫我差点失误,险些人仰马翻呢……” 见少年有些委屈的模样,云奚不由思索,确实未曾听闻这小少爷曾纵马伤人。 虽然他平日里爱闹市纵马,但还真的至今没有伤过一人。 “果真?” 听了这声疑问,荼九忍不住轻哼一声:“阿爹信我还是信旁人?!” “自然信你……” 云奚虽觉得少年使小性子的模样有些可爱,但仍旧板着脸,冷声询问:“此事便算你心中有数,我再问你,昨夜我审了你那些狐朋狗友,他们说你夜间翻墙入户,是打算同那师茹新……” “阿爹——” 荼九忙抱住男人的胳膊,嘟嘟囔囔的撒娇:“那是我一时糊涂,受了旁人蛊惑,我不是没那么做吗?” “阿爹,阿爹,别生气好不好——” 云奚很是享受了一会少年的软语相求,才冷哼一声,无情且严厉的道:“从明日开始,你就待在府中同我习武,哪里也不准去!” 免得这小少爷又跑出去找‘富商’的麻烦,再真的撞破什么,岂非让他头疼。 与其到时候纠结是杀还是留,倒不如现在看好对方,等一个月后自己离开再放松看管。 届时,距离他举事最多只剩两月,又有洛申在侧,倒也不必担忧什么。 “好吧……” 荼九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用完就丢的撒开了自家父亲的手臂。 他真的是打算尽快把那个混蛋找出来,以免夜长梦多,但无奈有阿爹看管,只能让那家伙再逍遥几日了。 “行了,你好生休息。” 云奚瞥了眼空荡荡的手臂,没好气的抬手揉乱他的头发:“明日习武,可不许用身体不舒服当借口!” 荼九不由僵了僵,小心的护住脑袋:“阿爹,真的不能再宽限几日吗?” 昨夜他可是梦见了幼时阿爹教自己习武的场景,时隔多年,他早都忘了,阿爹曾经教自己习武时有多恐怖,多严厉。 今天一睁开眼睛他就有些后悔了,虽然很想和阿爹多待一会,但一起习武,还是算了吧。 可现在,看阿爹挺期待的样子,他只好萎靡的应了一声。 这么久没见,阿爹应该也想和自己多亲近吧? 算了算了,反正都是要习武的,阿爹严厉些也更好,免得他撑不住偷懒。 第458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10) “手抬高,蹲下去点……” 云奚手里拎着根柳枝,在少年颤抖的手臂上敲了敲:“马步连一刻钟都扎不住,你这些年怕是别说日日习武了,估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算不上吧?” “阿爹——” 荼九满头大汗,脸色晕红,又是心虚又是委屈:“我真的撑不住了……” 见他眼眶湿润,已经有泪水打转,双腿也抖得筛糠似的,云奚不由叹了口气,到底有些不忍。 他正要开口让对方休息一会,却见小少爷眼珠转了转,假模假样的往地一倒:“哎呦,我头好疼,怕是风寒未愈,重新复发了吧!” 这副偷奸耍滑的模样一出来,云奚就忍不住无奈:“起来!” “阿爹……” 荼九小孩似的抱住他的大腿耍赖:“我真的累了,让我歇歇吧!” “阿爹阿爹阿爹……” “行了!” 云奚头疼的把他提起来,扔到一旁的石凳上坐好:“休息一刻钟!”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像个赖皮的孩童似的,实在是不像话! “将军。” 洛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门前:“已招了。” 荼九的眼睛顿时亮了亮:“阿爹有事?” 他忙不迭的起身,推着男人往外去:“有事您就先去忙吧,不用顾及儿子的感受,您忙的都是家国大事,千万别因为我耽误了!” 云奚被他推着走到院门外,不由冷笑一声:“洛申!” “属下在。” “看着少爷,半刻钟后让他再蹲半个时辰的马步。” “是。” “不是一刻钟吗?”荼九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挽留:“阿爹,说好一刻钟的……” “我看你体力不错。”云奚面无表情的打量了他一眼,无情的转身离去:“既然能把我从院中推到门口,想来休息时间减半也不成问题。” “别啊!阿爹!” 饶是荼九喊的撕心裂肺,也没换回男人的一个回头。 他闷闷不乐的瞥了一眼很是冷面无情,一看起来就很严厉的洛申,哀叹一声,抓紧时间回了石凳上休息。 看着少年趴在石桌上,一脸愁容的模样,洛申不由垂眼,轻轻摩挲着刀柄。 不一会,他抬眼看了看天色,低声提醒:“一刻钟到了。” 荼九僵了僵,继续趴在桌子上,一副根本没听见的样子。 洛申顿了顿,握着刀柄的手也紧了几分。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将军很快就会回来。” 荼九这才抬起头,一脸茫然:“怎么了,你叫我?” “半刻钟到了。” “这么快吗?”少年环视四周:“这也没个漏刻,你怎么知道的。” 明知道他是借着说话的机会拖延时间,洛申还是开口解释:“执行任务时,对时间的把握很重要,容不得一分差错,我说半刻钟到了,那就不会多,也不会少。” “这么厉害?!” 荼九怀疑的看着他,正想再多说几句,却见男人看了一眼门外:“将军……” 他顿时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蹲好。 洛申这才接上下半句话:“回来之后,少爷的一言一行,我会如实禀告。” 发觉被骗,正打算起来的荼九又重新蹲好,不情不愿的抬起手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看着一副冰块模样,居然还会使诈?” “果然那句话说的有道理,人不可貌相……” 少年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洛申的脸上倒也看不出不耐烦,就一手握着刀柄,在他身边直挺挺的站着。 不一会,那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就已经累的歪歪倒倒,别提说话了,连喘气都费劲。 洛申抬了抬手,而后又放了下去,解下腰间配刀敲了敲少年的腿:“蹲。” 荼九面对他可不会那么听话,略沉一点,又立刻抬高几分,现在的姿势与其说是蹲马步,倒更像是站在那。 容貌阴沉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抬手按住少年的肩膀,使了点力。 肩头传来一阵难以抗拒的力量,荼九被迫沉下几寸,气的脸颊通红:“你这家伙……” “下盘的是习武的基础。”男人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盘不稳,拳法、剑法等武学,就算再精妙,也难以发挥功用。” “少爷既然打算认真习武,至少也得能蹲上半时辰的马步,否则属下与将军,都没有武学可以教您。” 这些道理荼九哪里不知道? 但他若是能做到刻苦努力,前日也不至于一点反抗能力都无。 此时听了洛申的话,他咬牙又坚持一会,但双腿酸痛之下,那点鼓起来的力气又歇了下去。 正要再想办法耍赖,他忽然听见一声轻响,一方石凳竟被踢了过来。 他一脸茫然的跌坐在石凳上,侧头看向沉默不语的男人。 “少爷很努力。” 洛申垂着眼,神情冷淡:“可以休息一下。” 荼九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这家伙是个面冷心软的人啊! 嘿嘿,看来阿爹走了之后,自己也能偷懒啦! …… “琉璃?” 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戴了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师茹新压根不敢细看对方是不是之前那个富商。 毕竟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听了男人的问话,她连忙回道:“虽然具体的配方比例还需要不断调试,但是原材料和炼制方法我都知道,保证能让你们烧出透明清澈的琉璃,挣到大笔钱财。” “倒是个好东西。” 对方却只是轻笑一声,听不出半分心动的痕迹,师茹新不由暗暗叫糟,生钱的法子都不要,恐怕这些人又更为难的需求! 果然,下一秒,她听见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不过我不缺钱,缺的是打胜仗的好东西……” 青铜面具倏然低下,冰冷的与她对视,师茹新慌忙侧头,却仍旧能够闻到青铜特有的金属腥气。 “如果没有,你这么聪明,想来知道后果。” 她抱着脑袋,挣扎了半晌,良心终究没抵过本能的求生欲,吞吞吐吐的道:“我知道一种威力巨大的东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 “它叫火药。” 第459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11) 沉稳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坐在石凳上休息的荼九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底下就突然一空,险些坐在地上。 洛申本能的伸手扶了他一下,见云奚进门又连忙松开,抱剑行礼:“将军。” 云奚收回放在他手上的目光,看向已经站稳的少年:“半个时辰未到,你怎么起来了?” “阿爹……” 荼九不见半点心虚,反而率先理直气壮的责怪起来:“我刚刚累的差点摔倒了,你都不关心我!” “阿爹是不是觉得习武比我更重要!” 如此倒打一耙。 云奚不由气笑了。 他瞥了一眼少年清爽无汗的额头,又看了看石凳旁边的痕迹,并未多言,只冷笑一声:“你倒是宠他。” 虽说他在接近院门时刻意放重了脚步,就是为了给必定会偷懒的少年一个反应的机会。 但任是如何,他也未曾想到,以为最多会视而不见的洛申,居然会出手帮忙。 石凳沉重,其拖行痕迹却轻盈微浅,以少年的本事,绝对不能挪动的这么轻易,因而这帮忙偷懒的是谁,显而易见。 他倒是没想到,洛申跟了他十几年,都没见识过的柔软心肠,竟然在自己的人身上见到了! 洛申无声的跪下,垂着头并未多加解释。 瞥见少年一脸茫然,云奚咽下了责罚的话,冷声道:“你先回去,之后自有处置。” “……是。” 洛申迟疑了一下,方才应是,起身缓缓退了出去,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眼角,他才忍不住攥紧的刀柄,眸中闪过一丝懊恼。 是他紧张之中乱了阵脚,竟然大意的留下了痕迹。 若是主子心中不快,惩罚小少爷…… 他在外顿了许久,纵然满心忧虑,却终究是不得不垂头离开。 奴仆,是没有资格反抗主人的。 …… “这石凳冰凉坚硬,难为你坐到现在了。” 云奚冷笑着睨视开始心虚的少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休息的。” “我,就休息了一会……”荼九还试图撒娇蒙混过去:“阿爹……” 男人坚实的手臂将他阻拦在一步之外,目光沉冷:“说!” 他被这目光望着,突然打了个激灵,竟觉得面前的人有些可怕的陌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阿、阿爹……” 对上少年张惶的目光,云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不由定了定心,开口转圜:“阿爹不是不让你休息,只是着急,你如此不学无术,将来若是有一天要上战场,让阿爹如何放得下心。” “可是有阿爹在……”荼九本能的回答:“阿爹会保护我的。” 见父亲又恢复了之前威严又慈爱的模样,他便把之前的陌生感当做了一种错觉,亲昵的靠近挽住对方的手臂:“有阿爹在,我怎么会有危险?” 云奚垂眼看着少年充满天真与信任的眼眸,心中不免升起几分讥讽,常言道虎父无犬子,谁知道荼义忠那样称霸森海的猛虎,竟然会有一只奶猫一样的儿子呢? 虽然确实傻的可爱,但他心中对少年的几分看重与警惕,也不自觉的淡了几分。 这样天真傻气的少年,虽然容貌绝世,却实在难以长久,大约要不了多久,就会腻吧? 日后被自己养在一处,平安终老,也算是对得起荼义忠的托孤了。 “倘若阿爹不在了呢?” 他心中想着些有的没的,面上自然没有露出痕迹,反而抬手理了理少年微乱的发丝:“那时候,就是你该代替阿爹,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了。” “阿爹瞎说!”荼九忍不住用了几分力气,死死抓紧了男人的手臂,眸中已有泪光盈盈:“阿爹怎么可能不在!阿爹这么厉害,会一直一直都在的!” “您会平安的看护儿子征战沙场,看着我成为栗国新的大将军,然后到了晚年,再看着您的孙子、曾孙子,看着我们荼家世世代代驻守边关……” “阿爹不会有事的!” 云奚未曾料到他会这般激动,眼看着少年眼睛都红了,忙揽住他,开口安抚:“是阿爹说错了,阿九莫急。” 也许…… 他轻轻拍抚着少年的肩头,心中感慨,对于荼义忠的死,作为儿子的荼九并不是没有感应的。 只是那点感应,并不足以明确的告诉对方,你的父亲,早已怀着对你的担忧,离开了人世。 泪水浸湿胸膛,软化了他方才升起的几分轻蔑。 罢了,虽然并未继承其父之风,成不了他尊敬的对手。 但这少年的性子,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自己不必担忧会被戳破身份,影响夺取栗国的大计。 荼九抹了抹眼泪,吸着鼻子重新蹲了下去,嗓音中仍带哽咽:“儿子知道阿爹只是担心我。” “您放心,我不会再偷懒了。” “总有一天,我会赶赴边关,同阿爹一起抗击外敌,杀的寅国再也不敢犯边,让栗国百姓知道,我荼九,绝不枉为荼家人!” 云奚望着少年坚定的眼神,不知为什么,突然升起几分预感,也许,到了最后,会是这少年挡在他的面前…… 随即,他又哂笑一声,挥散了这荒谬的想法。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荼九虽然算不得坏人,却也纨绔成习,偷奸耍滑惯了,如今是被自己的话所激,一时上头罢了,等到了明日又会想着法子耍赖偷懒。 因而他只是面上笑了笑,心中毫不在意:“那阿爹,就等着看你驰骋沙场的英姿了。” 可惜在那之前,栗国必然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第460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12) “累死了……” 头一次认认真真的扎了半个时辰马步,又练了半个时辰的枪法,身上还有些不能道明的不适…… 荼九泡在浴池里,有些委屈的吐了几个泡泡。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啊! 想来想去,都怪那个贼人! 自从碰到了那混蛋,他就老是倒霉! 今天还被阿爹训斥,险些对自己失望…… 想着他不禁咬了咬牙,徒劳无功的再次咒骂:“那个该死的混蛋!” “在想我?” “?” “!” 荼九吓得不轻,猛的回头,就看见了一张刻在记忆里的脸:“你!” “嘘……” 恢复了本来容貌的云奚钻进浴池,捂住了少年的唇:“别把外人喊来。” “尤其是你那位大将军父亲……” 见少年果然僵直了身体不敢说话,云奚忍不住感慨:我可真是个卑鄙小人啊。 他俯身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在少年憎恨的目光中揽住对方的腰肢,倾身向前…… …… “吱嘎——” 浴房的门扇开启,洛申忍不住动了动脚,又立刻定住,垂下眼去。 高大的男人一步一步走来,他怀中的少年沉睡着,白皙的小腿也随着他的脚步晃动。 玉白的小腿纤细修长,遍布斑驳红痕,秀致的脚踝处一掌瘀痕,越发衬出几分色气。 洛申垂着眼,只能看见这方景象,却也清楚,浴房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像前两日,那少年从水中探出之后,他曾亲眼见过的那些…… 男人毫不停留的抱着少年,与他错身而过,他却始终对方才的景象耿耿于怀,不由屈膝而跪:“主子,能不能放过小少爷?” 他听见男人停住了脚步,而后是对方微带嘲讽的声音: “别妄想你不该妄想的,申影。” 五年未曾听闻这个称呼,洛申不由恍惚了一瞬。 脚步声逐渐远去,又是一阵门响,想是二人进了少年的卧房。 跪在原地的男人呆了半晌,才红了眼眶,低声应是。 影卫是什么呢? 一道影子而已。 一切身家性命,生死荣辱皆来自于主人的恩赐,他们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行动,只需要当好主人的影子。 这种连自己都不能自主的东西,又哪来的资格去干预其他人的命运? 洛申从来没有觉得当一个影卫有什么不好。 直到此时、此刻。 他觉得一个少年可喜可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遭遇一切磨难,被人推着往悬崖边走,连伸手拉一把的资格,都被驳回。 卧房的灯又亮了许久,直到天光渐亮,僵跪在地的男人才动了动,抬头看向打开房门的男人。 “想清楚了。” “是……” 他声音嘶哑,低垂头颅:“申影犯下大错,请主子责罚。” “责罚……” 云奚瞥了他一眼,脚步并未停留:“去领三十鞭,之后你便调去情报营,不必再跟随我左右。” “……是。” “申影领命。” 男人的脚步声再次远去,直到再无踪迹。 洛申缓缓起身,背对着卧房站了许久,才在一阵风中,离开了安静的小院。 …… “今日这么努力?” 云奚坐在石凳上,望着身侧摇摇欲坠的少年,明知故问的开口。 荼九一反常态的沉着脸,即使累的面色潮红,浑身酸痛,也抿紧了唇瓣一言不发。 听了男人的问话,他眼眶不由红了红,却仍旧没说话,维持着马步的姿势一动不动。 云奚不由皱了皱眉,起身拉住他的胳膊:“好了,半个时辰已经到了,该休息了。” “不用。” 荼九张了张嘴,嗓音干哑:“我还能撑……” “那也得休息。”云奚拎着他放到石凳上,面色严肃:“欲速则不达。” “可我……” 荼九咬了咬牙,低头应了一声,乖乖的坐在石凳上没有多说什么。 云奚这才笑了笑,拎起茶壶倒了杯水推过去:“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见少年乖巧的端起杯子,他正想再开口,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将军,有消息了。” 对方说的不清不楚,云奚却立刻明白,这说的正是他昨日吩咐下去的火药之事。 他顿时无心再沉浸于温柔乡中,起身便往院门走去,快要出门时,才想起什么,回头吩咐了一句:“阿九,我这两日可能没空回来,你勤习武艺,不可懈怠,更莫要出门玩乐。” “我知……” 荼九答应的话尚未说完,那高大的背影却已经不可得见。 他有些失落的垂下眼,捧起茶杯啜了一口。 “少爷。” 冷淡的声音响起,他抬起头时却有些疑惑:“洛申呢?” 陌生的中年男人恭敬的垂头:“属下鲁辰,洛近卫另有重任,将军不在府中时,便由属下教导少爷习武。” 另有重任? 荼九不太开心的鼓了鼓腮帮子。 虽然他并没有打算偷懒,但比起一个陌生的家伙,还是更愿意让那个对自己更容忍的洛申来进行教导。 “阿爹说话不算话……” 他觉得有些委屈:“明明说好会陪我习武,不过一天就出门了,也说好会把洛申给我的,怎么又把他也派出去……” 鲁辰垂着脑袋,恍若未闻。 荼九越发的不快,闷声闷气的哼了一声,用力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起身走到一侧,再次扎起马步来。 他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忍着晕眩的感觉,直到再也支撑不住时才站了起来,抬着下巴看向沉默的鲁辰: “你打算教本少爷什么?” 石头似的鲁辰这才笑了笑,垂首回道:“属下不才,精擅小巧兵器。” 他抬了抬手,一把匕首倏然隐现,转眼又从另一只袖口窜了出来:“例如匕首,飞刀,短枪,峨眉刺等物。” “其中匕首操纵之术,尤其精通一些。” 荼九见了顿时眼睛一亮:“就学你这手控制匕首的法子!” 等他学会了这玩意,定要在那混蛋身上捅个几十刀! 鲁辰笑着应了一声,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洛申那家伙图的什么,知道主子打算把他派给小少爷,连夜找上门来,许诺了三件事,让他把一身武学倾囊授予这个少年,还不许他向主子透露分毫。 但他素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既然洛申的请求与主子的命令并无违背之处,应下倒也无妨,他还白赚三件事不是? 倾囊相授倒不算什么,至于这位小少爷能学多少,他就不能保证了。 第461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13) “小少爷最近似乎特别安静?” 云奚把玩着少年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的询问床上双目紧闭的少年。 荼九面无表情的睁开眼睛,毫不犹豫的握紧坠落在枕边的金簪,用力劈断了对方所握住的那缕发丝。 做完这些,他便随手扔开簪子,侧身背对着男人,轻声喝道:“滚!” 这贼人很是狡猾,每每潜入,都是挑阿爹在家的日子,叫他不敢反抗,生怕引起了阿爹的注意。 但没关系,一次,两次,三次…… 自己总会有机会,拿起匕首,杀了他! 云奚倒是有些讶然,不知不觉间,这位小少爷倒是有了些变化。 不过,却还是一样的畏首畏脚。 他笑着摇了摇头,握着半截发丝站起身,不知为什么,竟没随手扔了,而是鬼使神差的顺了少年一根发带,将其束起藏在了胸前:“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夫人,天快亮了,为夫这便远遁而出,免得叫岳父大人见了恼火。” 荼九咬牙忍了忍,直到房门轻响,男人已经离开,他才一捶床板,满眼憎恶:“无耻之徒!” 许是气的很了,他不由呛咳两声,头晕的几乎要躺不住,连忙闭上眼睛缓了缓。 门外的洛申忍不住担忧的凝起眉,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进去看看那少年的情况。 他知道,若是让自己看到对方如今的样子,那将会击碎少年最后的骄傲。 更何况…… 他不由自主的苦笑起来。 就算自己进去了,又能做些什么? 不过,只是徒劳。 他的喜欢,满足的只是自己空荡荡的心房,对这少年来说,却毫无用处。 …… “您最近,心情很好?”师茹新小心的瞄了一眼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 “与你无关。” 云奚看都未看她一眼,专注的看着面前的竹筒:“这便是你说的炸弹?” “大约是吧……” 师茹新不太确定的道。 她又不是军工专业的,不过是对这方面有一些了解,所以给这里的匠人提供了一下思路。 至于最后的成品和她描述的是不是一回事? 至少看外表是差不多的。 威力还得等实验过后才能确定。 “拿去城外山中引燃。” 云奚把竹筒交给师茹新:“你也一起去。” 师茹新小心的捏着竹筒,苦巴巴的应了一声。 唉,这炸药做了快一个月才有了点苗头,这次要是没达到预期的效果,自己怕不是得和这炸药一起埋在山里。 一行人趁太阳未落出了城,直奔城外十里的落音山,在天色全黑之前,寻了个僻静的山谷。 “这是引线。” 师茹新放好竹筒,拿出一捆纱线,其上早已浸满了油,可以保证点燃后不会轻易熄灭。 她正要把纱线接在竹筒一端的短线上,便被云奚阻止了:“不必这么麻烦,退后。” 见其他人随着面具男一同后退了十来米,师茹新不敢耽搁,慌忙倒腾起双腿,连蹦带窜的跑到了他们身后的一颗大树后。 云奚没心思管她,盯着远处的竹筒抬起了手。 身后一名护卫点燃一根火箭,拉开了弓。 ‘咻!’ 弓弦惊破,矢如流星。 火箭转眼间便牢牢的钉在了竹筒的短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云奚期待的屏住呼吸,竹筒却无半点动静。 他不由皱紧眉头,转身看向藏在大树后的师茹新,正要开口时,一阵惊破天地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碎石泥土飞溅当空,在场诸人皆是面带惊骇,死死盯着不远处足有两米见方的大坑。 云奚猝然回头,不由朗笑出声:“有此利器相助,此番我将再无阻碍!” 余下几人忙屈膝跪地,齐声祝贺:“殿下直计定当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后面的师茹新刚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提起心,四下看了看,琢磨着有没有机会逃跑。 但想想这荒郊野外的,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指定跑不了多远就被追上。 再说,刚刚那哥们的箭法她可是看的真真切切,估摸着她一回头还没跑几步,就被一箭穿心了。 还是老实点好。 云奚在一时的激动后,很快便平静下来,抬手示意几个属下起身,心中已经思量好这炸药的许多用处。 到了该回边关的时候了。 他不由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个荷包,里面装了一缕青丝。 此时此刻,竟然还有几分不舍。 到底温柔乡,英雄冢,软人筋骨,化其远志。 不过,若说温柔乡,得到的也只有白天的‘荼义忠’吧? 晚上他可没被温柔对待过。 念及少年满眼的憎恶,他心中不觉一窒。 唉,谁叫他是个偷香窃玉的坏人呢。 摇了摇头,他命几人带师茹新回城,自己在原地站了一会,终究是忍不住,飞身离开山谷,往城中而去。 既已决定尽快离开,总该和他那位小少爷道个别才是。 …… 荼九已经习惯了泡在浴池中时,听见男人的声音。 甚至,他已经能够察觉出对方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毕竟,有的时候,憎恨可比爱要更让人印象深刻。 “小少爷最近是不是长大了许多。” 云奚毫不见外的走进池中,坐到少年身侧,在温水中懒散的打量着身旁的少年。 忽然,他发现,不知不觉间,这个初次见面时满身少年气的人,已经褪去了许多稚嫩,线条柔和的脸庞也变得分明起来,眉眼看起来较之前更加深邃。 原本满身玉白,虽然皮肉紧致,也有些许单薄的肌肉,但一看就是瘦削的少年。 可如今,面前的皮肤仍旧细腻洁白,其下却裹着流畅细致的肌肉,虽然仍旧瘦削,却充满了力量感,显然并非之前的花架子。 他不由自主的靠近,目光停驻在少年烟灰的眸中,竟有些沉迷。 ——这个少年看起来更美了,却也更锋利了。 荼九抬眼,平静而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出了浴池,再也不见先前的咒骂反抗。 云奚盯着少年摇曳的背影,忍不住动了动喉结,紧跟着走了出去,从背后搂住正在穿寝衣的少年:“小少爷,我就要走了……” 第462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14) 殷红的血一滴一滴坠落。 云奚紧握着刀刃,看了眼自己被血染红的胸口,抬眼对上少年眸中再也控制不住的憎恶,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 荼九用力抽回匕首,一脚后撤,摆出防备的姿态,警惕的注视着对面的男人。 “嘶……真疼。” 云奚甩了甩手,轻飘飘的感慨一句,却看都未看手心处深可见骨的伤痕一眼。 “疼是应该的。” 荼九冷笑一声,刀刃直指对面之人:“本少爷帮你记着呢,这是第一刀,往后还有两千九百九十九刀,你可得忍着点!” “是吗?” 云奚挑了挑眉,看了眼胸口仍在流血的伤口:“可我看你这一刀,可是朝着要害去的。” 要不是他久经沙场,在瞬间反应过来,用手改变了匕首的方向,恐怕这次还真的栽了。 短短一个月,没想到鲁辰倒是尽心尽力,教出去不少真东西。 “不然呢?”荼九懒得同他废话,当即倾身而上,一把匕首使得神出鬼没,往往指向手臂,下一瞬刀刃又挨上了腰侧,指东打西,不可谓不精妙。 “活着就凌迟,死了就分尸,这不是什么艰难的选择。” 云奚虽受了些伤,却到底武功高明,又熟悉鲁辰的路数,躲得并不艰难,此时听了他的话,不免又是一笑:“你这般恨我?” 他面上虽带笑,心底却莫名的有些郁郁,明知道听到的不会是什么好话,却又忍不住想要去问。 匕首再次刺空,削下了男人的几根碎发,荼九咬牙再刺,却在一阵熟悉的晕眩中不由自主的顿了顿。 便是这一停顿,云奚再次反客为主,攥住了他的手腕。 “恨?” 荼九死死握紧匕首,眼睛被怒火冲的通红:“你配吗?!” 面对少年的冷眼,云奚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突然有些淡淡的后悔。 如果那个开始,能够更美好…… 但这后悔的情绪一掠而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因而,他对少年的反抗虽惊奇,甚至倍感有趣,但到底仍有几分被反抗的不悦。 所以,他恶趣味的笑了一声,低声说道:“小少爷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岳父大人不在家的时候来吗?” 荼九自然懒得答他,反而目光微垂,被控制住的手突然一松,匕首忽而坠下,被另一只手反握其中。 他目光一厉,当即背对男人,毫不犹豫往对方怀里撞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说时迟那时快,只在云奚第二句话落下时就已经完成。 “我接到消息,有人要对荼将军不利。” 锋利的刀刃刺破表皮,却再也无法寸进,不是被人阻止,而是握刀的人不敢再进一步。 “……是谁。” 荼九深吸一口气,转身将匕首架在男人脖颈旁:“告诉我,我这次不杀你。” “我不怕死。” 云奚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盯着少年面上紧张的神色,觉得心里舒坦多了:“有荼将军于我陪葬,我死而无憾。” “闭嘴!” 荼九恼怒的用了几分力,男人的脖颈处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你这种肮脏的人,不配提起我阿爹!” “行,我不提。” 云奚嗤笑一声,歪了歪头:“动手吧。” 可荼九怎么可能就这么杀了他? 匕首颤动几回,想要用力割开男人的喉管,可到最后,它还是停在半寸之外,不敢犯其秋毫。 “你要怎么才能告诉我。” 荼九按捺住憎恨与怒火,冷声开口:“说!” “简单……” 云奚笑了笑,轻浮的抬手捏了捏少年的下巴:“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被小少爷迷的晕头转向,此生只盼着你主动一回,好好伺候伺候我,伺候的满意了,我就告诉你。” 荼九别开脸,整个人僵的像块石头。 云奚盯着他,忍不住开口加码:“听说明日那人就会动手,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小少爷。” 少年茫然的盯着地面,许久以后,终是无力的退后几步。 “……好” 这声音颤抖的恍如错觉,云奚却知道对方是真的应了下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想象中恶趣味得逞的开心,反而不由自主的沉下了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少年。 荼九垂着眼顿了顿,见对面的男人没有反应,才恍惚间记起,对方说的是主动…… 他攥紧手中的匕首,闭了闭眼睛,决然在胸前挥过。 眼看着匕首斩断衣带,在玉白的胸口留下一道浅红的划痕,云奚忍不住动了动脚。 下一瞬,雪白的寝衣坠落,被地面上的水渍浸湿,皱巴巴的团成一片。 少年主动投入了他的怀中,却有滚烫的泪水落在了他的胸口,烫的他的伤口阵阵发疼。 “韦清。” 他搂住正要动作的少年,哑声道:“那个人叫韦清,你父亲的近卫之一。” 荼九怔了怔,茫然的看着把他缓缓推开的男人。 “我……” 云奚狼狈的垂下眼,不敢去看少年湿润无神的眼眸,只匆匆退了几步,捂住胸口。 那伤明明不致命,却不知为什么,竟疼的撕心裂肺。 大约是浸了泪水的缘故吧…… “我……” 该说什么呢? 他不知所措的想,也许面前这个人想听的,他已经说了罢。 除此之外,大约自己嘴里说出的,对方没有一句是愿意听的。 “我先走了……” 所以,他只是狼狈的扔下这么几个字,便捂着胸口匆匆离开,不敢再看那少年一眼。 ——那个被他逼迫,愿意为了父亲放弃所有自尊与骄傲的少年。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苦笑着想。 说要当个坏人,结果完全成了禽兽不如的恶棍啊…… 第463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15) “韦清……” 荼九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对于突然离开的男人毫不在意。 他随意捡了两件衣服穿好,匆匆跑到正院。 “阿爹呢?!” 守在院外的士兵忙行了个礼,为难的道:“将军今日未曾回来过,少爷可有急事?” 荼九张了张嘴,本想说出韦清背叛之事,却突然顿了顿。 他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些人里会不会有叛徒,万一将情报泄露出去,对方提前动手该如何是好? 因而他只是摇了摇头:“并无,只是想见见他,可知阿爹去了何处?” “回小少爷,我等只是普通兵士,并无资格探询将军的行踪。” “那他何时能回来?”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见少年实在焦急,才犹豫着开口:“今晨将军离开时,仿佛听说他会在夜间回来,还吩咐管家莫要锁门闭户。” “夜间……” 那应该还来得及。 荼九抿了抿颜色艳红的唇,抬脚往院里走去:“我在这等他。” 守门的士兵不好阻止,只得看着他进了院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站直身体。 穿过宽阔的演武场,荼九径直在正堂坐下,趴在案几上紧盯着院门方向。 只等阿爹一回来就把韦清之事告诉他。 绝对绝对,不能让阿爹出事! …… “将军,真的就这么离开?” 一名近卫见云奚一直凝视着城门,不由开口:“不和小少爷道个别?” “不必了。” 云奚仿佛被刺伤一般倏然回头,不敢再看。 “道别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他冷着脸,扯紧缰绳:“军务紧急,没时间耽搁了,你等随我快马加鞭,赶赴边关!” “是!” 几十名兵士齐声应道,声震云霄,气势磅礴。 军马踏动马蹄,扬起漫天烟尘,似乎毫无留恋一般,与京城背道而驰。 将军府中,满脸疲惫的荼九忽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居然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阿爹?! 他慌忙起身,踉踉跄跄的跑到院门前,见几个士兵仍旧守在外面,连声询问:“阿爹呢?夜里可曾回来过?!” “将军没回过府。”士兵连忙行礼,相互对视了一眼,小心的道:“但一个时辰前,他派人传了令。” “传令?”荼九心中不由一个咯噔,难道那个韦清已经动手了? 思及此,他顿时焦灼的追问:“传的什么令?!” “说边关急报,将军要趁夜赶回,来不及回府同您告别,另外交代了一句,说是让您别再同以前那些朋友厮混,还将鲁辰近卫以及我等兄弟五人留下随侍……” “阿爹一个时辰前就走了?” “是!” 荼九紧绷着脸,看了一眼晨曦清微的天空,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后院马厩跑去。 “小少爷?!” 几个士兵忙喊了一声,一人急道:“你们赶快跟上,我去通知鲁近卫!” “将军有令,万万不能让小少爷出事!” 后院。 马夫正爱惜的替一匹神骏的金马梳理鬃毛,忽听的一声呼哨,面前的马儿忽然嘶鸣一声,撒蹄便跑。 他顿时惊了一跳,忙跟了出去:“雷云!” 完了完了,雷云若是出了什么事,小少爷不得扒了他的皮! 刚追出马厩,他便见一人纵身跃上马背,紧扯缰绳,雷云当即一声烈吟,沉稳后退两步,而后,竟朝他直冲了过来! 马夫顿时骇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满心都是惊惧,完了,小少爷果然生气了,竟然想让雷云撞死自己…… 还没想好最后的遗言是什么,他突见雷云奔到身前,两蹄抬起,骤然一跳。 他茫然的抬头,一缕阳光透出云层,将那马儿照耀的格外璀璨,如天马飞跃,而那马上少年剪影毅然,竟同神明。 嘶鸣声响,骏马越过两米来高的院墙,稳稳站在院外的巷道之中,而后毫不停歇,于烟尘中扬蹄远去。 …… “将军,已经一刻不停的行出了百里。” 一名近卫紧跟在云奚的马身后,大声喊道:“大家的马有些撑不住了!” 云奚这才回过神来,放慢了马速,慢慢停下:“休整半个时辰。” “是!” 几十名士兵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翻身下马,给累的呼哧直喘的马儿喂水喂粮,心疼的拍抚它们的脖颈。 将军的马是世间名驹,连续奔驰百里尚有余力,他们的马虽然不差,但到底只有名驹的一二分血脉,今日赶路实在勉强,若是再跑下去,少不得要累死几匹,都是相伴战场多年的好伙计,他们如何舍得。 但若真的军情紧急,这般牺牲也是难免,他们必须撑到下个驿站换马,一息也耽误不得。 好在将军愿意停下休息,就意味着边关军情并未急到刻不容缓的地步。 他们既为爱马松了口气,也为边关百姓松了口气。 云奚翻身下马,忍不住回望京城方向,却只看见清冷的官道以及路边枝桠的树林。 但,纵使他仍在京城之外,又如何呢? 未有所觉时做尽恶行,若有所觉时悔恨方迟。 原来他自觉智计过人,却终究连自己都看不清。 如今种种,已让他不敢再见那少年,像个懦夫一样逃避往边关,日后,当他按照计划攻入栗国京城时,他又该如何面对那个人的眼神? 他不禁怅然轻叹,仿佛未曾听见身后悄然靠近的脚步声。 难道要为了这个少年,放弃筹谋多年的计划吗? ……不。 他在心中衡量半晌,迫使自己恢复冷静。 放弃计划不仅意味着放弃野心,同时也是等于放弃自己的性命。 寅国皇位斗争激烈,他那几位兄弟早已凭借家世与年纪占尽先机,他好不容易另辟蹊径,从经商和栗国入手,获得了一席之地,此时若放弃先夺栗国再行反攻的计划,迟早会…… 马蹄声响起,众位士兵不由转头,看向来时的路。 道路尽头,先是一点玄色若隐若现,随后一抹灿金浮现,众人分辨了一会,顿时惊讶的起身:“那不是雷云吗?” “没错,这匹金马我记得,是将军五年前回京时送给小少爷的,这么璀璨纯正的皮毛,我这辈子还未见过第二匹!” “那马同将军原先的坐骑追月同样来自关外,亦是大名鼎鼎的天马,据说一生只认一主,除了小少爷,怕是无人能骑它,莫非是小少爷来了?” 他们猜测纷纷,云奚却攥紧了背在身后的手。 其他人尚且在雷云出现之后才对马上之人有所猜测,可他却在第一眼就认出,远处那模糊的身影,便是荼九。 第464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16) 他曾亲手丈量那少年的每一寸,怎么会不熟悉对方的身形? 雷云疾驰而来,他已经能清晰的看见少年的脸庞,秀远的眉下,一双布满焦灼的灰眸。 同寅国不同,栗国的许多贵族并非汉族,而曾是关外异族,百年来与本地汉族混居,虽说无论语言还是习俗都已经汉化,但外貌不同者不知凡几,眼眸色泽与众不同的也随处可见。 可这个少年的眼睛却和那些人不一样。 明明该浑浊黯淡的色彩,却又生得那般的明媚清澈。 虽然这明朗的色彩从来没有对真正的他展示过。 他知道,这少年焦灼而来,为的是昨夜那番话,为的是他父亲‘荼义忠’。 可见那少年乘骏马疾驰而来,满眼的关切与焦灼,又有谁能半点不动容,不渴盼…… 荼九见着停留在路边的一行人,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也不由自主的松懈了下来。 这一松,他便觉得头疼欲裂,眼前竟有重影晃动一般,显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已经习惯的晕眩让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不由骇然变色。 他看见不远处,高大的父亲凝视着自己,而对方的身后,一个穿着盔甲的近卫借着身体的隐藏,缓缓拔出了一柄短刀,刀刃闪烁寒光,刺的他心中一痛。 “韦清!” 马上的少年厉声一喝,拿刀的士兵不由顿了顿,本能的抬头,迎面却有一阵风声呼啸,挟裹着一把精致的匕首狠狠撞来。 他骇然瞪大双眼,目光中留下的最后景象,是少年并不算高大的身影,以及一双凌厉如刀的眼眸。 不过区区一个纨绔…… 眼见那士兵被匕首洞穿脖颈,颓然倒下,荼九顿时心里一松,眼前亦是昏然,竟身形一晃,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 云奚还来不及为他特意赶来救‘自己’而开心,就看见了这一幕,当即惊的呼吸一窒,本能的纵身而起,险险在少年坠落地面时接住了他。 “阿九?” “阿九?!” …… “这位将军,可是这小少爷的亲人?” 老大夫从床边的凳子上起身,看向一旁满眼紧张的中年男人。 “是。”云奚顿了顿,才开口道:“我是他阿爹。” “那便好。”老大夫点了点头:“敢问将军可知道令郎这般发热多久了?” “发热?” 云奚不由一怔,看向床上昏睡不醒,唇瓣干燥的少年:“他一个月前因为风寒发热过……” “啧……”老大夫不耐的打断他的话:“将军可曾听清了,老夫问的是,他一直这般发热,持续多久了?” 怎么会一直在发热? 云奚茫然的盯着少年,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老大夫的问题。 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阿九一直在发热…… 老大夫一看就明白了,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你不知道,那贴身伺候这位公子的小厮丫鬟呢,他们总知道吧?” “他们,他们应当在府中……”云奚张了张嘴,试图回想起少年身边的下人,却也是一片空白,作为‘荼义忠’时,他几乎从来不往少年的院落去,都是对方早早起来,到正院习武,同用午膳,傍晚方回,至于作为云奚时,他偷香窃玉,自然更加不会和对方的下人碰见。 因而,回京一个月,他竟然什么都不清楚。 “这有什么应当的?”老大夫没好气的问:“令郎有没有伺候的人你都不清楚吗?” 云奚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您稍等片刻。” 言罢,他走出房间,反手关上门,才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叹了口气:“洛申。” “在。” 他看着神情不再冷漠,一双眼睛不时往房间中瞟的男人,闭了闭眼:“你同我进去 。” 老大夫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顿时了然,直接冲着洛申问道:“你家少爷发热多久了。” 洛申紧盯着床上面色憔悴的少年,忙低声回道:“少爷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太舒服,我偶尔会在夜间听见他两声低咳,白日里也常见他扶着额头,似有晕眩,若说发热的具体时间,我并未贴身伺候,所以不是很清楚,但从二十七日前,便时常见他多饮茶水,因是干渴之故。” 老大夫一边在纸上记录,一边点头,再次询问:“他这二十七日,日日如此吗?” “不是。”洛申不假思索的摇头:“少爷在主……” 话到这,他顿了顿,重新开口:“在一些时间之后的一两日,总是多饮水,似有干燥发热之兆,其他时候并未如此,但常见他闭目扶额,身躯微晃,近二十日来,每日总有一两次。” “什么叫一些时间之后?”老大夫抬眼看他,见他垂下眼,不肯开口,不由冷哼一声:“你若不说清楚,这病老夫如何能治?!” 洛申神情忧切,抬头似要开口,可见到一边的云奚时,又重新垂下了头:“少爷不想说。” 云奚不由攥紧手掌,已经猜出一两分缘由,怕是因为自己…… 果然,老大夫见洛申吞吞吐吐,顿时恼怒,冷哼一声:“你家少爷有个情人是不是?!” 他老了,什么场面没见过,看诊之时见这少年腕上有掌印,便有所察觉,翻看了对方的肩颈,果然有不少情事后留下的痕迹,且看这掌印与痕迹的轻重,便可知留下这些痕迹的人,绝对不是个女子。 “不是情人!”洛申本能的开口解释:“少爷并非自愿……” 说着,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云奚,咬了咬牙:“少爷无力反抗,便总是被人欺负……” “那你就看着?”老大夫古怪的看他一眼:“老夫见你也不像是对这位少爷漠不关心的样子,怎么不去帮他?” 洛申死死握紧刀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只俯首恳求:“请您医者仁心,为小少爷医治!” “罢了。” 老大夫摇了摇头,没好气的道:“你们这些高门权贵,最是腌臜,老夫没心思多问,就是可惜了这孩子,年纪轻轻,便碰上你们这些狗东西,怕是受了不少罪!” 云奚不由苦笑一声:“骂的好。” “知道老夫骂的好,那还不算晚。”老大夫瞥他一眼,冷声问道:“除了夜里那档子时,令郎白日里还做些什么?” “习武。” 这次云奚倒是能答上来:“每日至少半个时辰马步,一个时辰演武,勤习不辍,多有加练。” “这简直是胡闹!”老大夫气的胡子乱颤,指着两人便破口大骂:“你们诚心想折腾死这孩子吗?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等简直恶如豺狼,着实该杀!” 云奚不禁垂眼,呐呐解释:“我本想着习武之人身体强健,纵然……” “白日里不过习练武艺,应无大碍……” “应无大碍?”老大夫捋着胡须冷笑一声:“没大碍就要了他半条命去,有大碍你是想鞭尸啊?” 第465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17) 见云奚垂头不言,老大夫才稍稍气顺,冷哼一声把手里的药方扔到他身上:“当不好爹,总出的起钱吧,派人抓药去!” 云奚慌忙接住单薄的纸张,犹豫着开口:“阿九到底是……” “想问他怎么了?” 老大夫瞥他一眼,笑容讥讽:“年少虚耗,情志有损,心力憔悴,若长此以往,不过十余载,你便可准备棺材了。” 云奚当即面色发白,从来稳健的身形竟站不住般的晃了晃。 见他神情萎靡,老大夫才满意了,话锋一转:“不过,你等有幸请到了老夫,这等小症,手到擒来。” 他指了指男人手中的药方:“这贴药先喝五日,缓解其体内热火,而后老夫还有药方,补其耗损的精气与心力,这第二贴药需喝足半年,期间不得损耗过甚,需禁欲,习武倒可,却要时辰减半,家下人等必要悉心照料看管,不得违逆,半年后便可恢复如初。” “半年……”云奚似是松了口气,脸色也有了几分血色。 他手上刚用了几分力气,又怕弄皱了药方,便忙松了松,向老大夫一拜,就快步出了门,去吩咐随行士兵往镇上的药房抓药。 房间中,洛申看着昏睡中的少年,迟疑了片刻,才低声询问老大夫:“敢问大夫,可有更快恢复的法子?” “怎么?”老大夫对他印象还不错,虽然听到了这种问题,但语气还算温和:“半年的耐心你都没有?” 他对小少爷自然有的是耐心,只怕大事在即,主子却没有耐心再拖半年。 即使今日云奚表现的对小少爷很是在意,可洛申却不敢赌主子会不会为了小少爷退步。 但这些不能明说,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分辩,而是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还请老神医怜悯。” 老大夫盯着他看了一会,不由捋着胡子叹了口气:“罢了,老夫看你还算顺眼,这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只是繁杂费心之处颇多,你若是能坚持下来,倒能将诊期缩短一半,只需三个月便可。” “请老神医教我!” “你只需……” …… 荼九醒来时已经是夜间,他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时,便看见守在床边的父亲,昏迷之前的事涌入脑海,他顿时急道:“阿爹,那韦清、咳咳……” 见他一开口便咳得停不下来,云奚连忙伸手拍抚,开口道:“莫急,韦清之事我已经知道了,阿九不用担心。” 说起来,他那日告诉荼九韦清之事,并没有想到,这个五年前背叛荼义忠,害其惨死的叛徒,最终会死在荼义忠的儿子手中。 这也算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了。 荼九这才放松了不少,拉着男人询问:“阿爹可有受伤?” “未曾。”云奚摇了摇头,叹道:“比你健壮不知多少。” 荼九疑惑的眨了眨眼,阿爹未曾受伤?那自己怎么在半睡半醒间看到对方在包扎伤口,难道是忧虑在心做了噩梦? 随即,他才想起自己,不禁有些困惑:“我是怎么了?” “大夫说是损耗过甚。”云奚垂下眼,避开少年的目光:“是我不好,之前逼迫你练武过甚,连你身体不舒服都不知道。” “跟阿爹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要重拾武艺……”说着,荼九有些迷茫:“比起幼时来说,是加了些时辰,但怎么会因此生病呢?” 出生武将世家,纵使他不学无术,也对习武的常识了解不少,身体也比平常人更加强健,他这一个月虽然没偷懒过,但训练量还不及军中的一半,怎么会影响身体? 云奚当然知道少年为什么不解,他之前也是这般想法,所以才定下了自觉合适的训练量,但到如今他才了解,作为承受的那一方,少年本就会艰难几分,加之心情郁郁,他又不懂事后清理,以至于…… 总归,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但他不能让少年知道自己知晓了对方与云奚之间的事,便只模糊的找了个借口带过,关切的递上一杯温水:“大夫说你要好生将养半年,才可恢复如初。” “半年?”荼九皱了皱眉,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撑着想要起身:“儿子知道了,回去定会好生将养……” 云奚连忙按住他:“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不用。”荼九摇了摇头,担忧的道:“我什么都不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阿爹是不是为我耽误了很久?” “不行,我现在立刻回家,阿爹你赶紧启程,不能延误了军情……” “不急。”云奚张了张嘴,干巴巴的道:“大夫说你需要先喝五天的药,之后再慢慢调养,我陪你五日……” “阿爹说的叫什么话?!”荼九正色道:“阿爹先前连同我道别都来不及,可见军情紧急到何种程度,怎可为了我再耽误五日?!” “我……”云奚一时哑然,竟想不出什么留下的理由。 “阿爹放心,我如今已经十八岁了,再过两年便可及冠,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荼九笑了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再说阿爹你又不会熬药,留下做什么,难道每日同我大眼瞪小眼吗?”他低咳两声,极力劝说:“边关重要,阿爹万万不可轻忽。”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纵然云奚再想留下,荼义忠也不得不走了。 他不由叹了口气,将少年按回床上,整理好薄被:“罢了,我走便是。” “只是你这几日不好赶路,这镇子还算繁华,你留下休养几日再回京也不迟。” 说着,他看了一眼门外,神情淡了几分:“我将洛申留下陪你,等你能赶路后,再一起回京。” 第466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18) “真的?!” 荼九惊喜的睁大了眼睛:“阿爹不是有事情让洛申去办?” “已经办完了。”云奚心里不是滋味的问:“你很喜欢洛申?怎么,是鲁辰待你不尽心?” “鲁近卫挺好的,但您不是说洛申最厉害嘛?”荼九喜不自禁的解释:“再说他面冷心软,可比鲁近卫好对付多啦!” 鲁辰虽然尽心教导他习武,但对他别的要求或者请求全都充耳不闻,根本没办法帮他找那贼人报仇,但洛申就不一样了,虽然只相处过短短半个时辰,但他莫名的就笃定,自己能够成功拿捏那个看似冷漠的洛近卫。 “面冷心软……” 云奚竟不知道这个词有一天能和洛申扯上关系,不由嗤笑一声,却未曾多言。 至少对少年来说,洛申确实是个心软的人。 “既如此,我也有人照顾了。”荼九又起身推了推他:“阿爹快些启程吧!” 云奚被他这样催着不由咬了咬牙,绷着脸应了一声,气冲冲的起身走了出去。 “将军。” 守在门外的洛申连忙行礼,却只得到一声冷哼,并男人气势汹汹的背影。 他抬头看了眼房间,正对上少年探出的脑袋,顿时又垂下了头:“小少爷。” “洛申。” 荼九冲他招了招手,笑眯眯的道:“快来扶我一下,我要起来给阿爹送行。” 洛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房间,小心的将仍有些虚弱的少年扶起,帮对方穿好了衣服。 “谢啦!”荼九伸了伸腰,听着外面战马嘶鸣,有些出神的道:“也不知道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阿爹……” 洛申扶着他的手不由颤了颤,低垂的眼中有怜惜滑过。 若是主子不肯改变计划,下一次见面,便是‘荼义忠’作为反叛军攻入京城的那一刻了。 到时候,荼家忠烈之名毁于一旦,作为反叛者的独子,这个少年,又该如何自处? 荼九当然不知道云奚的计划,只感慨了一句,便被洛申扶着走了出去。 院中,云奚冷着脸躲开雷云的马蹄,本想好生教训这匹不知好歹的马,但想到荼九,还是并未还手,只是躲远了些,让关在马厩中的雷云无法碰到他便罢了。 想到先前荼九昏迷,他想要带少年去找大夫时就被这马拦住,险些被踹上一脚,他便不由冷哼一声:“你倒是忠心!” 大约听出他语气不好,雷云顿时嘶鸣一声,冲他喷了个响鼻。 云奚咬牙抹了把脸,恶狠狠的瞪着它。 雷云不甘示弱的龇了龇牙。 “这是怎么了?” 荼九一脸好笑的走过来,摸了摸雷云的鬃毛:“你不认识阿爹了吗?” 云奚不由垂眼,忽然恍悟,马儿不靠相貌认人,在别人看来自己是荼义忠,可在这匹马眼里,自己恐怕就是个试图带走它主人的陌生人。 怪不得它对自己意见这么大。 想通之后,他也没心思再和一匹马计较,反而生怕荼九因为这点破绽发现端倪,忙开口道:“你怎么出来了?” “我想送送阿爹。” 荼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他道:“阿爹此去,千万保重。” “我会一直在京城,等待阿爹凯旋而归的那一天。” 云奚不由抬眼,在少年的眸中抬了抬手,却在落下之际偏了偏,只敢抚过对方耳侧的碎发:“好。” “我很快,就会回来见你。” 虽然你可能,并不会真的期盼那一天。 少年毫无所觉的扬起笑脸,明媚而灵动,不见丝毫阴霾。 …… 几十匹战马远去,荼九站在客栈门口,久久伫立。 “小少爷。” 洛申小心的托着他的一只胳膊,轻声道:“你该回去休息了。” “好。” 荼九点了点头,被他扶着回了房间。 洛申扶着他躺回床上,便忙忙碌碌的去收拾房间,拿着药材去厨房炖上,不久又端着饭菜回来,盯着他吃完,收拾碗筷送回…… 荼九看他蜜蜂似的一直来回打转,不由失笑:“没想到你还会干这些。” 瞥见他的笑,洛申不禁垂眼,摸了摸刀柄,轻声回道:“都是些寻常杂事,属下平日里未曾少做。” “我还以为你每日里就只知道习武,不然就是板着一张脸跟在阿爹身后。”荼九颇有些稀奇的道:“没想到你也要干杂活?” “属下不过是个普通近卫。”洛申一边提着热水倒进浴桶,一边解释:“平日里并无下人随从,日常吃喝,洗衣铺床等事,都是要自己做的。” 半满的浴桶,荼九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想沐浴的?” “少爷爱干净,白日退热时发了汗,想必此时身上黏腻,肯定不太舒服。” 洛申把干净的衣服布巾,澡豆香脂,屏风坐凳等物一一放好,又把少年扶到浴桶旁坐下,才退到屏风外:“少爷沐浴时不喜欢有人伺候,属下便在外等候吩咐,若有事,您说一声便可。” 荼九看了一眼湘竹屏风,不禁茫然的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沐浴时不喜欢有人伺候?” 而且还知道自己白日里流了汗就要沐浴? 这个洛申怎么这么了解自己? 他不知道此时外面的人是什么表情,只听见片刻的沉寂后,对方轻声道:“属下在知道要跟随少爷后,特地同管家了解过一些。” “原来是这样。” 荼九脱了衣服,把自己沉进温热的水中,舒适的叹了口气:“其实你不需要了解这些,杂事交给家中的下人去做就行了。” “你的手是拿刀杀敌,护卫国家的,不该用来打水端饭,伺候一个纨绔子弟。” “少爷不是纨绔子弟。” 屏风外的洛申垂着眼,语气坚定:“我知道,少爷心里是想同将军一样,成为栗国百姓的保护者,只是年纪小,心性难免不坚定,才偶有偷懒,总是贪玩。” “我的手可以拿刀杀敌,握马驰疆,自然也可以替少爷穿衣熬药,打水端饭……” 他轻轻摩挲着刀柄,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更何况,护卫家国者如过江之鲫,不缺我一个……” 第467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19) 荼九埋在温暖的水中,不由发怔,沉默了许久也未曾说话。 “少爷?” 洛申担忧的询问:“可是属下说错话了?” “没有。” 荼九摇了摇头,苦笑道:“只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我不是纨绔,有些惊讶罢了。” 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了他,放弃更重要的一方。 作为荼义忠的儿子,荼家的幼子,他这一生都在被放弃。 幼时,父亲选择了兄长往军中培养,他是被荼家放弃,为体现忠心而留在京城的质子。 少时,兄长战死,他曾努力习武,立志为兄长报仇,可阿母与祖母却时时关切,刻刻放纵,他知道,自己仍旧被放弃了。 因为父亲正值壮年,在边关军中威信日重,亲信遍布,已然超过了皇室,所以作为独子的他,不能是个和兄长、和父亲一样的将才。 后来阿母与祖母相继离世,父亲回京,他本有机会一同去往边关,可…… 为表忠心,为了让皇室安心,也为了不被阻碍、更好的征战沙场,他仍旧被留在了京城。 一个人,一座宅子,一群下仆。 他知道,父亲不是不重视他,阿母和祖母也不是不爱他,只是总有一些,比他更重要。 所以…… “谢谢你,洛申。” 他释然的叹了口气,一直纠结在心底的郁气松了松。 原来,我也可以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洛申不由红了耳根,摩挲着刀柄,有些不知所措。 正踌躇如何回话才显得自己不那么慌张,便听门外一声闷响。 他顿时警惕起来,面上神情换做冷然,握紧刀柄便要前去探查,不防一声哨响,令他动作一滞。 “少爷,我去看看药好了没。” 见少年应声,他这才放下刀柄,缓步走出房间。 “主子。” 待见到走廊尽头的人,他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云奚却默然不语,只是盯着面前的窗棂,似乎其上有什么秘密一般。 洛申知道自己该请罪,为自己的僭越与痴心妄想。 但他也只是沉默,不发一语。 “人一旦有了念想,心也就大了。” 云奚嘲讽的笑了一声,回身看向半跪在地的男人:“当年你快饿死时,是我救了你,培养你,让你从颠沛流离的乞儿成为我身边武功高强,最信任的暗卫,如今你却对我的人心生妄念……” “洛申,你真是好的很呐!” “主子恕罪。”洛申抬起头,语气平静:“洛申只是希望小少爷此生平安喜乐,不受委屈,并无他念。” “并无他念?” 云奚哂笑:“便当你并无他念吧。” 他移开目光,看着不远处的房门,良久后,才冷声道:“药已经熬好了,现在应该冷的差不多了,你去端来喂他。” 洛申讶然抬眼,又很快垂下,起身应是,快步下了楼梯,去厨房端药。 云奚缓缓走到门边,仿佛能通过紧闭的门扇,看见身处其中的那个少年。 即使费了不少手段才脱身返回,但他却没有那个胆量进去看一看那个被他所念的少年。 和洛申不同,他可不是个受欢迎的客人。 他嘲讽的挑起唇角,眸中神色颓然。 但,纵然知道自己回来的意义不大,他也还是忍不住。 谁又能想到,起初不过是一场见色起意,不过一个月,竟让他把那少年渐渐的放在了心上。 只是,一切已经太迟了。 “主子。” 洛申端着药,见他只是站在门口,顿时放慢了匆忙的脚步,轻声开口:“药端来了。” 云奚轻应了一声,却没有让开路。 屋外的气氛逐渐僵持,两人之间谁也没有再次开口。 直到少年一声轻唤:“洛申,你还在吗?” “我在,小少爷。”洛申不自觉的上前一步,低声回应:“怎么了?” “没什么,你在就好。” 云奚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神情渐渐阴沉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让洛申留下。 不过区区半日,少年便已经同洛申如此交好,若是长此以往,当真等上半年,他就算夺下京城,恐怕也夺不回少年的心。 可…… 不留下洛申,他又实在不放心。 少年正需悉心照料,鲁辰粗手粗脚,照顾自己都马马虎虎的,如何能指望他照顾荼九。 唯有洛申,冷静谨慎,又对荼九心存爱慕,不必他吩咐都会尽心竭力的照顾好对方。 只是如此,就等于把少年推向洛申,拱手相让。 云奚盯着垂头不语的洛申,目光挣扎不定。 一时想着,与其让少年被洛申夺走,不如就此将其带到边关,禁锢身侧。 纵然一时身体有损,但他可遍请天下名医为其诊治,更有大笔金银、珍贵药材小心伺候,日后总会让他恢复健康。 如此一来,便不必担忧对方被旁的什么人哄了去,又可日日伴在身侧,令他不用受相思之苦。 一时又想,自己既然喜爱这少年,之前又待他不好,如今总该醒悟,多体贴几分。 待其将养好身体,自己也夺下栗国后,再徐徐图之,总有一日,能重归于好。 即便不能,往后他也能看着对方健健康康的,不至于如那老大夫所说,仅剩十年寿数。 他此刻仿佛站在万丈悬崖之上,少年的背影就在他前方,拉着对方一共跃下深渊,亦或是伸手将对方拉出险境,只在一念之间。 洛申似是察觉了什么,不由自主的挪开一只端药的手,握紧了刀柄。 第468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20) “你打算对我动手?” 洛申怔了怔,烫着一般松开了握刀的手。 “主子恕罪!” 云奚瞥他一眼,不由哼笑一声,转身走到了一旁,让开了路。 “去吧。” 他淡淡的望着房门:“水快凉了,叫他出来,别着了凉。” 洛申垂了垂头,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托盘边缘,低应了一声。 “吱嘎——” 门扇关合,云奚站在门外,听着少年起身穿衣,不情不愿的喝完了药,直到躺回床上,呼吸平稳的陷入沉睡,他才动了动几乎发麻的腿,转身离开了客栈。 洛申打开房门看了看,见外面空无一人,不由垂眼,沉默片刻后,才重新关上了门。 …… “总算到家了。” 荼九迫不及待的从马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满脸不满的雷云:“别生气了,知道让你跟着马车慢慢走委屈你了,改天我带你出去好好跑一场,好不好?” 雷云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踢踏踢踏的走进了府里,显然没那么容易消气。 无奈的摇了摇头,荼九笑着看了一眼洛申:“现在跟我闹脾气,之前还差点跟阿爹打起来,也不知道它这阵子脾气怎么这么大。” 迎出门的管家不免笑了一声:“是少爷最近的脾气好了不少,但显出雷云来了。” 荼九愣了愣,唇边的笑敛起,低应了一声:“是吗。” 其实不是他的脾气变好了,只是最近满心都在习武报仇上,别的事都无心在意,倒显得他不如之前张扬了。 说起那贼人,不知是因为自己骤然离京,还是因为洛申时刻守在身边,最近几日倒未见对方前来骚扰。 当然,也有可能是见阿爹离京,自己能够放开手脚报复,趁机逃离了京城。 但不管如何…… 他冷笑一声,只要那家伙还活着,自己翻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找出来! 洛申见他神情郁郁,不免开口:“小少爷……” “我没事。” 荼九冲他笑了笑:“走吧,我们回家。” 回家…… 洛申怔了片刻,连忙迈步跟上少年的背影,神情复杂。 家……吗? 不远处的街角,见少年平安回京,云奚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此间事了,他必须得尽快赶往边关了。 至于之后的计划到底要不要为了荼九而延期到半年后,他已经做了决定。 计划可以略做更改,却无法延期,届时他可以提前通知洛申,将少年带离京城,不必面对国破家亡,也就对身体无碍,不用担心对方旧疾未愈又添新伤,以至于久病成疴,难以挽回。 …… “韦清失败了?” 昏暗的宫殿内,栗国的辰帝皱紧了眉:“朕记得,他是我们安排在荼义忠身边的最后一个人了?” “是啊……” 大太监吴喜抬了抬眼,感慨道:“自从五年前,荼将军受了暗算回到军中之后,就开始动手清理军中的细作,咱们的人都被杀得差不多了。” 辰帝不由冷笑一声:“朕就知道所谓的忠君爱国,不过是糊弄那群愚民的把戏!” “他荼义忠若真的忠心于朕,为何死死把持着边关军权不放,难道整个栗国,只有他一个人能打仗吗?!” “陛下说的是。”吴喜恭敬的垂首附和:“您这几年广开武举,选拔了无数的高手良将,可是一进了边关军,不是这个死了,就是那个残了,这其中,怕是荼将军功劳斐然啊……” “哼,荼家……” 辰帝一拍桌案,冷声问道:“荼九可回京了?” “今日将将回来。”吴喜低声询问:“陛下是想……” “朕哪里敢想什么?”辰帝嘲讽的笑了一声:“不怕荼大将军以此为借口,挥兵入京,端了朕这项上人头!” 吴喜抬了抬眼皮,触及辰帝紧绷的脸,轻声开口:“陛下,奴婢听闻,这荼义忠其实早就在边关藏了几个私生子,暗中培养成接班人,这荼九名义上是荼家独子,但文不成武不就,实则早就被放弃了……” 他轻轻摩挲着袖中藏着的珍罕美玉,低声引导:“就像陛下说的,这荼九,不过是荼义忠留在京城的一个幌子,或者说是一个陷阱。” “一旦他在京城出了什么事,荼义忠便有理由,立刻举兵造反,偏偏天下还挑不出他的错来。” 辰帝本是气话,此时听了他的分析,反而越发觉得,自己刚刚的那番气话才是真相。 若荼家果真重视荼九,偷梁换柱也好,暗度陈仓也罢,有的是法子把对方带到边关,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却一直老老实实的将对方留在京城? 当然是因为,荼九根本就是个吸引他注意力的靶子。 “既然如此……” 辰帝眯起眼:“这荼九确实不能动。” “吴喜。” “奴婢在。” “你接着派人去边关,若是能潜入军中最好,实在不成,也要查清荼义忠到底有没有其他的后人藏在边关。” “是。” 吴喜应了一声,缓步退出宫殿,叫来底下的人,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 待手下领命离开,他才看向一个不着痕迹靠过来的侍卫:“你家主子交代的事,我可是办的周全。” “公公放心。”那侍卫轻声道:“主子已备好厚礼,公公下值回家之后便能见到。” 只这短短两句后,两人便已擦肩而过,看起来就像是路过点了个头一般,了无痕迹。 吴喜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等那侍卫不见了踪影,才反身回到殿内,向辰帝复命去了。 也不知这侍卫身后是什么神通广大的奇人,又和那荼家纨绔小少爷是什么关系,竟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保他? 他心中数过京城的几家高门,觉得都不太像,未曾听说他们家中有谁与荼九交好。 反倒是七皇子,虽然时常与荼小少爷争锋相对,实则关系还算不差。 只是七皇子不像是有能力在启辰殿安插探子的。 可除了这些人,他又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这个财力,买通他在辰帝面前替荼九说话。 而且,对方怎么知道辰帝会动念,打算对荼小少爷动手? 纵然疑问再多,想着即将到手的无数珍奇宝物,吴喜便很快放下了想不通的问题。 何必多想什么,只要对方不差了他的好处,便是从天牢里捞人也不算什么难事,如今不过是顺嘴说上两句,保下个纨绔少爷罢了,又哪里值得他过多惦记。 第469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21) “少爷今日又加练了。” 听见男人冷淡的语气蹑手蹑脚走进卧室的荼九不由干笑一声:“多练了半个时辰而已,我都好了,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 洛申抱着刀,神情平静:“今日多加三顿药粥,少爷应该也没问题吧?” “三顿?!” 荼九顿时苦了脸:“都两个月了,你那些药膳我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再吃一个月就行。”洛申也是无奈:“属下手艺不精,药膳做的不好,但为少爷的身体考虑……” 他转身端了一碗散发着药味的鸡汤:“忍耐一下,就当做喝药了。” 荼九咽了咽口水,接过瓷碗叹了口气:“每天三碗药,三顿药膳,晚上还要泡药浴,用药膏推拿……” 他捏着鼻子把鸡汤灌下去,皱着脸吐槽:“我现在都快被药材腌入味了,满身都是药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个大夫呢。” 洛申不由翘了翘唇角,接过空碗放好:“真乖。” “哼!” 少年冲他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得一阵惊慌的叫嚷。 “怎么了?” 荼九皱起眉,疑惑的转身,刚走到门口就见管家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陆管家,你这是……” “少爷!老爷他,他……” “他……” 陆管家扯着他衣角的手颤抖到痉挛,泪水浑浊:“他战死了!” 荼九茫然的盯着他:“陆管家,你怎么了?” “少爷,你别吓老陆!” 陆管家连忙爬起来,握住少年的胳膊:“我知道您难过,但老爷已经……” “您可不能再出事了!” “什么出事?”荼九无奈的笑了笑:“我好好的呢,陆管家你就是爱操心。” “放心吧,我都好久没出去闯祸了,能有什么事?” 他推了推陆管家:“我还打算去练武呢,陆管家你快松开我……” “少爷。” 洛申握住他的胳膊,冲满脸焦灼的陆管家摇了摇头:“属下陪你去练武。” “不用了。” 荼九挣开他的手,无奈的嘟囔:“我可是输的脑袋疼,今日你就别来了,好歹让我少输一回。” 说着,他已经迈开脚步,同往常一般往正院的演武场走去。 “少爷……” 洛申拉住陆管家,低声道:“别去打扰他。” “可少爷这是……”陆管家抹了抹脸,担忧的询问:“可要请大夫?” “你去请几位备着吧。”洛申神情冷肃:“这个时候,少爷可不能倒下。” 主子…… 就要动手了。 …… 荼九神情自若的走进演武场,随手从武器架上取了一杆长枪。 鸣啸骤起,丈八枪杆漫若灵蛇,戳、刺、挑、拦…… 势如疾风,形若游蛟,虚时同实,实尽化虚,不可谓不精妙。 未几,少年一式青龙献爪,单掌紧握抢尾,平平送出,萧萧风声中,长枪竟脱手而出,狠狠钉进了墙壁之中。 “呼…呼…呼……” 荼九垂着头,伸直的手臂缓缓收回。 “啪嗒……” 剔透的水珠落在地上,留下几点洇湿的痕迹。 “阿爹……” “阿爹……” 少年的呼唤如同泣血,门外的洛申几经踌躇,却还是只敢在外徘徊。 从三个月前,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这两个月来,太多的温情让他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以至于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仍旧如先前设想的一般不知所措。 “少爷……” 不过,至少主子心里也是有少爷的。 否则今天传来的就不会是荼将军的死讯,而是他反叛栗国,挥兵京师的消息。 即使父亲的死讯已经足够令人难过,但比起一向名声斐然,忠心耿耿的父亲成为叛军,荼家世代名声被辱,自己也沦为百姓唾弃的叛军之子相比 ——荼家仍旧是那个满门忠烈的荼家,荼将军仍然是栗国的保护神,荼九也依旧是受人尊敬的名将之子…… 至少现在的结果,并不是最坏的那个。 许是因为无人在侧,院内的少年哭得歇斯底里,尽情的发泄心中的哀痛与惶然。 洛申握紧刀柄,抬起的手始终只敢按在门板之上,而无法鼓起勇气,推开这扇门,搭在少年的肩头。 他是个懦夫,没有勇气背叛救过他性命的主子,也没有勇气孤注一掷的告诉这个少年真相,甚至连拥其入怀的勇气,都没有…… “洛申……” “我在!” 洛申慌忙转身,看向缓缓打开的院门。 眼睛通红的少年手执长枪,神情肃然:“备马,我要进一趟宫。” “少爷……” “我没事。” 荼九淡淡的看他一眼,甚至扬起唇角笑了笑:“只是该,长大了。” 洛申攥紧拳头,垂头抱拳:“属下这就去备马!” 将军府门前,陆管家担忧的扯住缰绳:“少爷,你可别冲动,如此手持利器,冲撞宫门,实乃大大的不敬……” “放心。” 荼九垂眸与他对视,平静如水,若非他一双眼睛红的像只兔子,众人恐怕会以为他对父亲的死全无动容:“荼家的名声,绝对不会毁在我的手里。” “可是,少爷……” 陆管家在少年坚定的目光中缓缓松开了手,声音哽咽:“少爷,真的长大了。” 荼九笑了笑,神情慨然,拉住缰绳,轻踢马腹。 雷云顿时会意,昂首嘶鸣一声,扬蹄奔出,势若惊雷。 洛申冲陆管家点了点头,亦是驭马跟上,紧随其后。 第470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22) “荼将军死了?!” 七皇子的手不由一颤,珍贵的琉璃莲花摔落,碎了一地。 他却无心去顾那辛苦寻来的礼物,焦灼的转了两圈之后,开口吩咐:“让人准备车马,我要去将军府看看。” 说完,不等宫人应声,他就匆匆迈开脚步,快步赶往宫门处。 本想劝他远着些将军府的宫人追之不及,只得跺了跺脚,连忙派人去准备车马。 皇宫虽大,七皇子身高体健,惶惶赶路之下,不过一刻就到了宫门处,正要骑上备好的马匹前往荼家,就见一骑天马绝尘而来,嘶鸣着停在了宫门前。 荼九翻身跃下马背,将缰绳往守门士兵怀里一扔,背执长枪就要进门。 七皇子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拦住少年:“荼九,你疯了,怎么敢带着长枪进宫!” 他急得不行,顾不得许多便开口劝道:“我知道你伤心于荼将军之死,但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闯进宫中……” “你这是在造反,知不知道?!” “我知道。”荼九瞥他一眼,随手将他拨开:“但我也知道,你想得太多了。” “放心吧,我没有刺杀辰帝的意思。” 虽然他之前便怀疑韦清就是辰帝的人,但陆管家已经说清,阿爹是在应对寅国的突袭时,于众目睽睽之下英勇战死,并非死于阴谋诡计,也不是死于忠心之君的暗算。 既然如此,辰帝做过什么,就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身为荼家的最后一个男人,他必须要前往边关,撑起身为荼家人的责任。 七皇子顿时脸色一白,正要再开口,却被一人拦在了身前。 “七皇子殿下。” 洛申横刀在手,轻声开口:“少爷自有主意,请莫要阻拦。” “你又是什么人?!” 七皇子见荼九趁此机会走进宫门,既是奇怪于宫门守卫并不阻拦的行为,也是恼怒面前这荼家随从的不识趣:“以往便罢了,他再是嚣张跋扈,哪怕带枪直闯宫门,只要不造反,父皇都能容忍。” “可如今荼将军战死,小九无依无靠,你怎么还敢纵容他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一旦父皇怪罪下来,小九岂能轻易脱身?!” “殿下此言差矣。” 洛申仍旧固执的拦在他面前,平静的道:“荼将军战死,可少爷并不是无依无靠。” 七皇子不由冷笑一声:“难道你们还指望已经没落的文家会替他们的外孙子说话吗?还是指望老太太那早就断了联系的娘家孙氏?” 洛申侧头,看向少年挺拔坚韧的背影,轻叹一声:“少爷如今,已经成了他自己的依靠。” 这个被逼着一步步长大的少年,已经不需要再依靠任何人了。 …… “荼九,你这是做什么?” 辰帝神情自若的看了一眼持枪走进殿内的少年,眸中却有几分不屑:“朕知道,义忠战死,你必然手足无措,但带着利器直闯启辰殿,也未免太过了些。” 荼九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围在自己身后的几十个羽林卫,毫无情绪的扯了扯唇角。 “呛——” 齐整的出鞘声宛如惊雷,面对几十把银光闪烁的直刀,他却只是垂下了眼,轻轻在枪尾一踢,长枪横扫而过。 大殿之中不停响起闷哼声,少倾之后,他仍然屹立殿中,直视着上首脸色难看的老人。 辰帝一一扫过地上爬不起来的侍卫,死死攥紧了手里装模作样的奏折,再无之前那副胜券在握的自信模样。 “荼九,你在朕的启辰殿大打出手,莫非真的打算造反不成?!” 门口围着的羽林军举着长刀,盯着长身而立的少年,一时竟不敢冒进。 荼九盯着辰帝色厉内荏的神情看了一会,才蓦然笑了一声,抱拳行礼,单膝跪地:“陛下莫要误会,荼九此来,是为了像陛下请命,请陛下派荼九接替父亲之责,镇守边关。” “镇守边关?”见他跪下,辰帝才安了心,不由冷笑一声:“就凭你?” 荼九挑了挑眉,扫了一眼倒地不起的众位皇家高手:“难道凭陛下这不堪一击的羽林军?” 辰帝顿时黑了脸,恼怒喝道:“大胆,荼九,荼义忠就是教你这么跟朕说话的,如此目无尊长,忤逆君上,你有什么资格接替大将军之职?!” “陛下这话从何而来?”荼九扯起唇角,神情微讽:“荼九正是格外尊敬陛下,才这么言行无忌的。” “难道陛下忘了,五年前,您曾当着朝廷百官的面,向家父承诺,说往后,您就是我的父亲,就是我的靠山,让我以后把您当做父亲一样相处。” 他抬了抬眼皮,一脸诚挚:“我在家中便是这么同阿爹相处的,陛下怎么生气了呢?” “莫非之前说的话,都是骗小孩的?” 辰帝顿时语塞。 虽然他在荼夫人和老夫人葬礼上确实这么说过,但就像荼九说的,那些不过是安抚人心,做给外人看的,骗骗小孩的话而已。 谁也没让这小子真把自己当爹啊? 但这话到底不能明说,他便只能任由这无赖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被自己当年的敷衍之言堵住了满腔责问。 “那你也不能这么无礼……”辰帝只能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难道你也会随便打伤你父亲的近卫,还这般顶撞他吗?” “这不是为了让陛下看看我的能力吗?” 荼九笑了笑,仿佛天真不知世事的少年:“既然想上战场,总得让陛下瞧瞧,我荼九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少年。” “荼家的人,没有扛不起事的孬种。” 辰帝眯了眯眼,仿佛才认识这个少年一般,上下打量着他。 这小子,以前怕不是都在装傻吧? 如今荼义忠一死,就迫不及待的露出真面目了? 想要边关军的兵权? 他嘲讽的笑了一声,转而做出一副温和的长辈模样:“荼九啊,既然你愿意把朕当做父亲看待,就听朕一句劝,这边关,你可万万去不得。” “陛下……” “你听朕说完。”辰帝抬手压了压他的话,一脸忧心忡忡:“行军打仗,靠的可不是武力,而是兵法。” “你一个未及冠的少年,又从未上过战场,贸然领军,还是几十万大军,如何能叫人安心啊?” 第471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23) 荼九不由攥紧了长枪,一时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不管辰帝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也不管他看过多少兵书,但行军打仗最忌讳纸上谈兵,刻板套路。 纵然他一时意气,接管了兵权,只怕没能力统领全军,反而害了父亲旧部。 见他沉默,辰帝轻笑一声:“这样吧,到底荼家世代良将,你也只是缺了历练,边关军权重要,不能轻易交托于你,但也不能就这么浪费了你的才能。” “朕便派你去壶口关驻守,扞卫京畿之地,如何?” 壶口关在京城百里之外,势如壶口,极为险要,易守难攻,是通往京城最紧要的关口。 一旦壶口关被破,京畿之地顿时便可长驱直入,再无有力的阻碍。 因而这份任务,虽不如守卫边关之责,却不可谓不重。 荼九也没想到辰帝愿意让自己去守壶口关,愣了一会才连忙应下。 辰帝捋了捋胡须,淡淡的道:“边关你也不用担心,除了你父亲之外,军中尚有几位经年老将,更有朕精心挑选的数位良才,个个都是武艺绝顶,兵法通神的人物。” “有他们守着,边关固若金汤,有的是时间等你历练出来。” 只怕那时候,边关军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边关军了。 荼九心知肚明这只是辰帝的缓兵之计,却不得不垂首谢恩,再无多言。 “行了,起来吧,既是愿意,那便尽快启程吧。” 辰帝放下奏折,平静的道:“护卫京城的重任,便交给你了,可不能辜负了荼家的名头。” 荼九站起身,脸色肃然的应了一声:“臣领命。” 见他转身走远,辰帝才冷哼一声,随手扔了折子:“小狼崽子,刚长了两颗牙,就敢朝朕龇牙了!” “陛下息怒。” 周喜连忙上前,轻轻拍着老皇帝的后背:“可别为了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气坏了身子。” “朕才懒得同他计较。”辰帝没好气的道:“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朕拿荼义忠没法子便罢了,难道还能被他一个未及冠的小孩拿捏吗?” “这是自然。”周喜笑盈盈的奉承:“任他学了什么武艺,读过什么兵法,还不是被陛下两句话就打发了,那壶口关的守军全是陛下亲信,他一个毛孩子,到了那儿,可就是寸步难行了。” “哼,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可惜,荼义忠这儿子装狗装得多了,想要恢复老虎的能耐……” 辰帝冷笑一声:“还差的很远呢。” …… “荼九!” 七皇子见到远远走来的少年,忙喊了一声,推开拦在面前的直刀,快步跑了过去。 “你没事吧?!” 他拉着少年的衣袖,转着圈打量:“父皇生气了吗?有没有罚你?你受伤了吗?” “无碍。”荼九任由曾经针锋相对的人拉扯着,眼眸低垂:“陛下仁慈,不仅恕我失礼之罪,还任命我守卫壶口关,护卫京畿之地。” 七皇子怔了怔,却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又四下看了看,拉着他上了自己的马车。 “小九……”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跟着上车的洛申,不由翻了个白眼,越发压低了声音:“你真的打算去守壶口关?” “自然。”荼九垂眸擦拭着枪尖,神情平静。 七皇子看了一眼横亘在车厢内的长枪,无奈的道:“我知道你一直想向荼将军那般征战沙场,可你武艺不精,真上了战场,岂不是平白丢了性命?” “难道普天之下的士兵都是以一敌百的勇士?”荼九扯了扯唇角,语气莫名:“这战场多的是人丢了性命,难道他们丢得,我就丢不得?” “他们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七皇子本能的开口:“你这般尊贵的人……” “尊贵?” 荼九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冷笑一声,挑开帘子便下了车:“不及你七皇子天潢贵胄,尊贵无匹。” “小九?小九?!” 七皇子慌忙起身,刚到了车厢门前,就被少年摔下的帘子砸了一脸。 他捂着脸缓了一会,连忙钻出去,又被洛申拦了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跃上马背,扬尘而去,只留下一道挺拔如松的背影。 “你!” 洛申不以为杵,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也紧随其后跳上了马,扬鞭跟了上去。 “少爷。” 洛申很快就跟上了不能全力奔跑的雷云,低声询问:“我们何时出发,前往壶口关?” “今日。” 荼九淡淡的道:“我二人轻车简从,想来入夜时分便能到达。” 正说着,他忽然皱了皱眉,冷笑一声,脚上使力,催促雷云加快了速度。 洛申愣了愣,展眼望去,便见不算繁华的街口,正蹲着个不大的孩子,而青年正催马上前,竟似要毫不留情的踩踏而过一般。 荼九盯着那个熟悉的孩子,眯了眯眼,临近之时一扯缰绳,天马踏空而起,仿若腾起入云,从孩童头顶三尺处一跃而过,轻盈落地。 他瞥了眼从角落迎出的男人,随手从腰间拽了块玉佩扔过去。 男人熟练的接住,看了一眼后顿时喜形于色,忙点头哈腰的道了谢。 他正要去扯那神情木然的孩童,却见一杆朴素长枪骤然探出,枪尖直点他咽喉要害,将皮肉都抵的下陷几分,只需再用一分力,便会立刻戳穿他的喉咙。 他当即煞白了脸色,冷汗涔涔的举起手,干笑道:“少将军这是怎么了,若是舍不得赔偿,小人还你便是。” “不必了。”荼九轻笑一声,执枪的手悬在半空,却纹丝不动:“本少爷给你的买命钱,尽可安心拿着。” “那就好……”男人刚松了口气,便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顿时惊恐的软了腿脚:“饶命啊,少将军,我,我,小人可是有哪里得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怪罪!” 第472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24) “本少爷今日心情不好。”荼九漫不经心的把枪尖往前递了递,直到染了血才停:“见不得别人有阿爹护着,算你倒霉,下去之后记得找阎王爷转转运……” 男人吓得崩溃大喊:“少将军饶命,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 想到少年的话,他连忙高声辩解:“我,我不是她爹,少将军别杀我!” “你不是她的父亲?” 荼九扬了扬眉,明知故问:“那你为何拿走本少爷给这孩子的赔偿?” 男人顿时哑然不由自主的攥紧了玉佩,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后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小人一时贪心,请少将军饶恕……” “只有这个?”荼九歪了歪头:“本少爷之前给她的呢?” “啊?”男人刚愣了愣,便感觉枪尖又往前递了递,几乎就要刺穿脖颈一般,他慌忙喊道:“我还!我这就还!” 他一边在心中暗骂这纨绔少爷不知发什么疯,一边唯唯诺诺的从身上掏出零零碎碎的铜板碎银,小心翼翼的捧着递了过去:“只,只有这么多了。” 荼九扫了一眼那些钱,看着不少,实际加起来只有四五两的样子,连他给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懒得同这个无赖赌徒过多纠缠,目光投向神情茫然的女孩:“拿着。” 女孩盯着他怔然半晌,才仿佛恍然一般,红着眼睛伸出了手,从男人手里夺下了所有东西。 男人悄悄瞪了她一眼,倒是没怎么心疼钱,反正这死丫头又跑不掉,之后再拿回来就成了。 “你看什么呢?” 荼九扯了扯唇角,直起腰,挪开枪尖拍了拍他的脸:“不服?” “哪敢啊!” 男人顿时松了口气,点头哈腰的往后退了几步:“小人能走了吗?” “行啊。”荼九轻飘飘的应了一声,见他转身就要离开,又忽然开口问道:“既然这孩子不是你的,那是从哪来的?” “啊?”男人背对着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哪来的,当然是老子的婆娘生的,不是你见不得别人有爹,老子至于把自己的种往外推吗?! 面上他自然没这么大胆子,只随口扯道:“原是我好心,在街边捡的!” “捡的?” 荼九收枪在手,拿了方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捡的时候她多大?” “啊?”男人忍不住嘀咕:“这也要问?” “少爷问你话。”洛申长刀出鞘,冷声道:“你答便是!” “好好好!我答,我答……”男人实在惹不起这些带刀拿枪的权贵之人,便信口道:“捡她时刚出生没多久。” “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你一个大男人是怎么照顾她的?”荼九瞥了他一眼,轻声询问:“据本少爷所知,你可是个地痞流氓,没人愿意嫁给你,你那些相好的竟愿意帮你照顾孩子?” 听得此问,男人不由拍了怕胸脯,自豪的道:“少将军可是小看我了,这孩子还真是我一个相好的女子所生、所照顾的!” “哦?”荼九扬起眉梢:“你那相好的呢,派人喊来对证,本少爷还真不信你有这个本事。” 这小少爷到底什么毛病?男人无言的暗骂几句,呐呐开口:“我那相好的两年前就死了。” “我阿娘是被他打死的!”女孩尖锐的嗓音突然响起,小小的人如炮弹般一头撞在了男人肚子上:“他是个坏人!” “你这死丫头!”男人被她冷不丁的一撞,差点背过气去,一缓过来就要动手,却被一杆长枪拍在了手臂上,顿时抱着手哀嚎起来。 女孩趁机在他身上咬了几口,直到被长枪拨开才松嘴。 “多脏啊。”荼九忍不住皱眉:“他看起来可不像爱干净的人。” 女孩不由抬头,龇着鲜红的嘴巴冲他傻笑了两声。 荼九轻哼一声,长枪直指惨叫不止的男人:“没想到啊,本少爷本以为你只是无赖了些,没想到还有胆量杀人,再加上略卖人口,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少将军你别听她胡说!”男人连忙起身,在枪尖下跪地辩解:“她娘是病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这崽子是我生、捡的,哪里够得上略卖一说……” 荼九轻笑一声,微微俯身,盯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本少爷说你略卖了这孩子,你就是略卖了。” “听懂了吗?” 男人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纨绔少爷的几番为难,竟然是为了替这小崽子出头? 他不知道这个小少爷为什么这么做,但他知道,此时自己要是敢说一句没听懂,恐怕那杆长枪立刻就会把他刺个对穿。 与其横死当场,略卖人口还能有机会转圜,怎么选他当然清楚。 “听、听懂了。”他点了点头,瞥了一眼仇恨望来的女孩,心里竟然有几分莫名的伤感。 大约是良心未泯吧,他叹了口气,冲面前的少年拜了拜:“这孩子年纪不大,少将军可选好了托付之人。” 荼九收起长枪,淡淡点头:“自然,家中老管家妻子早逝,无儿无女,正好同她作伴。” “是吗……” 男人惆怅的笑了笑,坐在地上摇了摇头,直到官兵前来带走他时,都未曾言语。 荼九看着有些茫然的小女孩,冲她伸出了手:“要和我走吗?” “少爷要让我去做那个老管家的女儿吗?” 小女孩怯怯的看着他:“若是他不喜欢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打算让你去做谁的女儿,而是让你去做自己。”荼九神情平静的解释:“所以你不用担心陆管家不喜欢你。” “我、听不懂……”小女孩困惑的问:“你让我到他家去,不让我做他的女儿,难道是要我做他的媳妇吗?” 荼九叹了口气,有些头疼:“你没钱?” 小女孩低头看了眼鼓鼓囊囊的衣襟,不确定的道:“应是有的?” “那是赔偿你受到惊吓的费用,自然是你的。”荼九没好气的道:“这些钱足够你活到成年吗?” “够几个我活到长大呢。”女孩摸了摸怀里的银钱,还是面带不解。 荼九便又问道:“你缺胳膊少腿,平日不能自理吗?” “没有。”女孩动了动手脚,有几分自豪:“我不仅能打理自己,还会挑水洗衣,烧火做饭,连那个男人都能照顾的好好的哩!” “既然有钱养活自己,又有手有脚能够照顾自己。”荼九轻哼一声:“那你为什么非要去给人家做女儿或者媳妇?” “可……”女孩有些懵:“我是个小孩,还是个女孩……” “行了,就这样了。”荼九把她拎上马,没好气的道:“暂住陆管家的房租我先替你出了,等你长大记得还我。” “而且说实在的,陆管家实在是个啰嗦的小老头,你若是不喜欢他,也看在他年纪大的份上,别揍他。” 小女孩满头问号:“我,揍他?” “你不敢?”荼九嫌弃的看了一眼她艳红的嘴:“那最好,陆管家可经不起你咬。” 说完,他不再耽搁,一扯缰绳,纵马而出,再次从这京城的街道上穿行而过。 第473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25) 垒石关外,寅国军帐。 “殿下。” 云奚接过士兵递来的战报,挥手让他退下。 “主子高明,栗国的那些无能之辈果真按照您的计划布排了兵马。” “称不上一句高明。”云奚展开战报,淡淡的道:“不过是对那些人的手段十分熟悉罢了。” 毕竟都是他精挑细选之后才留下的废物,若是连这些人的动向都摸不清,那他也不必争这天下了。 “那也是主子筹谋在先,才有今日之料敌先机的手段。” 说话之人不由叹了口气:“可惜啊,主子若是仍旧用荼义忠的身份行动,如今的局势就更加……” “褚茗。”云奚放下手里的东西,冷眼看向多话的幕僚:“你到底想说什么?” 容貌斯文,做文人打扮的青年晃了晃羽毛扇:“那我可就直说了。” “为了一个少年放弃大好局势,更改计划,将你自己暴露在你那些兄弟和陛下的眼中……”褚茗倾身,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你觉得值得吗?” “明明只要你攻破栗国京城,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那个荼九,你却偏偏要绕一个圈子,把简单的事情变得这么复杂,徒增变数。”羽扇遮住半张面孔,他意味深长的盯着男人:“你后悔吗?” “你唠唠叨叨烦我半天,就是想问这两个问题?” 云奚不耐的皱紧眉头:“你要是没事干,能不能去想个办法处理一下栗国那些俘虏。” “处理可以。”褚茗脸色严肃:“但你要先回答我这两个问题。” “不然我怕来日陈兵栗国京城之下时,你那位小少爷哭上两声,你就不忍心把这些俘虏放了。” 他轻哼一声,阴阳怪气的道:“那还处理什么,不如现在直接放了痛快。” “我如今是指使不动你了是吗?”云奚冷冷抬眼,伸手摸向桌上的砚台。 褚茗顿时跳了起来,手中羽扇指着他:“住手,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云奚掂了掂沉重的砚台,语气平静:“我是个杀人如麻的武夫。” “别呀,表弟!”褚茗忙退了几步,却还是梗着脖子道:“你今天就是把我砸死在这,也得给我个准信!” “这美人和天下,你到底要哪个?!” 云奚嗤笑一声,放下了砚台:“对你来说,这确实是个选择题。” 见他重新埋首勾画,褚茗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对方是在嘲讽他的能力不够,两者只能择其一。 “你这!”他没好气的一甩袖子,钻出了军帐。 行啊,今天在这跟他狂,等到了京城脚下,他非得看看,要是那小少爷哭哭啼啼的上了城墙,这家伙到底还攻不攻城! 至于现在…… 他冷哼一声,一手背后,轻摇羽扇,姿态优雅的往俘虏营走去。 之前‘荼义忠’之死时,寅国军队趁机俘虏了三万余栗国边军,此时都被关在俘虏营中。 这三万人均是跟随荼义忠多年的沙场老兵,也是边军中最强大的一股战力,被他借着主将之死击溃心神,尽数俘虏回营,但要劝其归降,还需要他费上一番心力。 更重要的是! 他磨了磨牙,那小子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了荼义忠的儿子,只怕自己辛辛苦苦把这三万士兵劝降之后,万一哪天那个荼九一现身,这群人立刻倒戈回去! “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他没好气的嘀咕:“一个男人,还是个素有纨绔之名的浪荡子弟,竟能把那小子迷得昏头转向,计划也改了,手下也给了,还做什么天下和美人兼得的美梦呢!” “也不怕春宵帐暖,美人给你捅上几刀!” 他却是不知道,那位美人早就捅过刀了,而且直冲要害,没有半点犹豫。 更不知道,他走之后,那位表弟便放下了战报,呆坐许久方才回神。 自从‘荼义忠’战死,他回到寅国,就再也没收到少年的消息。 也不知道得知父亲的死讯,那人会伤心成什么样? 可惜,这个时候陪在对方身边的竟不是自己,而是洛申。 不过,很快…… 云奚望着从缝隙中透出的光。 很快,他就会回到京城,回到少年身边。 那个时候,洛申将再也没有靠近少年的机会。 …… “你刚才说什么?” 辰帝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高喜:“再给朕说一遍!” “陛下……” 高喜颤颤巍巍的哭喊道:“边关,破了!” 辰帝抓紧椅子扶手,雕刻其上的金龙硌的他掌心剧痛,他却无心顾及,满心都是边关被破的消息。 蓦的,他面色涨红,当即喷出一口心头血,萎靡的滑下龙椅,放声大笑:“朕不可能是亡国之君!!不可能!” 他踉踉跄跄的起身,面目狰狞的对高喜拳打脚踢:“你这阉奴定是在骗朕!说!你受了何人的收买,竟敢背叛朕?!” 高喜狼狈的护着脑袋,高声求饶:“陛下!陛下!奴婢没有啊!边关是真的破了!寅国就要打进来了!咱们快些逃吧!” “不可能!你还敢骗我!”辰帝指着他,冷笑道:“朕亲自遴选的良将镇守边关,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便被寅国攻破?!” “陛下的那些良将全都死了!”高喜颤声道:“寅国的主将仿佛天神一般,竟对边军的动作早有预料,二十八万边军被俘十余万,战死者不计其数,各主将均被斩杀,不过短短五个时辰,边关便被攻破,算算时间,寅国人,应该已经到了梓州,接下来便是凤溪关,壶口关……” “以及京城。” 辰帝面如金纸,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般,扯着他高声问道:“荼九到壶口关了吗?!” “听、听闻昨日黄昏之时便已出发……”高喜被他拎着,颤颤巍巍的道:“若是快马加鞭,夜间应该就已经到了。”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辰帝恍恍惚惚的松开手:“他是荼家人,是荼义忠的儿子,一定能守住壶口关,只要壶口关未破,栗国还在,朕就不是亡国之君……” “快!” 他一指高喜,连声催促:“快派人去壶口关,告诉荼九,只要他能保住朕的江山,朕就封他为护国大将军,公侯爵位,世袭罔替,任他挑选!” “是、是!” 高喜连忙应声,连滚带爬的跑出大殿。 未几,一骑快马由京城绝尘而出,直奔壶口关而去。 第474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26) 见传旨的羽林卫惶惶不安的退下,荼九沉吟片刻,又重新低下头去研读兵书。 “少爷似乎并不意外边关被破之事?” 洛申见他神情平静,不由开口询问:“难道是早有预料?” “说有预料,倒也算不上。”荼九翻过一张书页,语气淡淡:“我常年混迹京城遍野,那些朋友的消息也甚是灵通,因而对于陛下提拔的那些货色的底细,就还算清楚。” “本事嘛,确实是有一些的,若为父亲从属倒也绰绰有余,只是若要挑起边关重任……” 他顿了顿:“前任武状元廖舍、再前任的武举人楚平,这二人倒是有些希望,只可惜都已经战死了。” “至于这任刚到边关就任的几人……”荼九放下书册,倒了杯茶水:“方怀桀骜,虽然本事不小,却难以与他人同心;吴芦淞沉稳,却太过中庸,刻板迂腐;齐琛机敏谨慎,却脾气太软……” 他对几人的性格及其缺陷如数家珍,语气沉稳有度,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玩世不恭的模样:“这几个人,若是能加以历练,不说代替阿爹,只统率一军倒不成问题,可惜,阿爹已去,他们也没机会成长起来了。” “少爷竟然对边关守将如此了解?”即便洛申知道荼九心中自有锦绣,并非单纯的纨绔,听了这番话也难免惊讶:“莫非一直在暗中关注边关事宜?” “暗中?”荼九自嘲的笑了笑:“我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打听,何来暗中?” “少爷若是将这番话说出来。”洛申不免为他不平:“京城中人怎么会说你是纨绔子弟?” “说出来?”荼九好笑的摇了摇头:“我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竟有脸面对陛下提拔的良才美将评头论足,这可不是天大的笑话?” “若叫人胡乱猜测,说我受了阿爹的指使败坏别人名声,岂非辱没我阿爹一颗忠心?” 他喝完杯中茶水,重新拿起兵书:“倒也不用替我鸣冤,我以前确实贪玩,也不学无术,之所以能如此这般的高谈阔论,也不算我自己的本事,不过是耳濡目染,拖赖父祖余泽罢了,说我是纨绔,难道冤枉我了?” “更何况,若非三个月之前……”想起那个人,他仍旧恨的咬牙:“我勤学武艺,连兵书也重新捡起,三个月来收获良多,对那些人,也不会剖析的这么深刻。” 洛申知道他说的是谁,不免垂眼,怕少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什么。 见男人垂首不语,荼九以为他在担忧边关局势,不由叹了口气:“你不必多想了,边关局势再难挽回,甚至凤溪关也将不日被破,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是要尽全力守好壶口关。” 他望向窗外烈阳,语气淡淡:“关在人在,关破……” “人亡。” 洛申心中一窒,顿时抬眼:“少爷!” “好了。”荼九笑了笑:“别绷着脸了,本少爷这么有本事,绝对能守好壶口关的,咱们都不会有事,栗国也会恢复以往的和平。” 这话哄哄小孩还差不多,洛申如何会信? 他仍旧沉着脸,低声询问:“少爷既知凤溪关会破,为何坐以待毙,陛下如今愿意仰仗您,您为何不向其进言,或陈述守关之法,或更换守关之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荼九闻言,便敛了笑容,沉声叹息:“不是我不想做,是来不及做。” 见洛申面露疑惑,他干脆放下兵书,找出舆图铺在桌上:“你来看。” 荼九点了点垒石关:“垒石关地势高,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几十年未曾被破。” “如今,先是阿爹战死,之后一夜之间落于敌手,守将尽数被杀,士兵被俘十余万,可见对方不仅熟悉边军布防,应该也对剩下的守将有所了解,更在边军之中布下了暗子,做了万全的准备,才能这般势如破竹,如有神助。” 他从垒石关向东移,指尖落在了不远处的凤溪关:“凤溪关距离垒石关只有三百里,距离京城却有千里之遥。” “从垒石关行至此处,快马加鞭只需两日,大军日夜行进也只需三日半,可要是从京城赶往凤溪,纵然八百里加急,跑死报信的士兵,也需要至少三日。” “昨日午间,我们收到阿爹战死的消息。”荼九目光平静,似乎已经从父亲去世的悲痛中走了出来:“但那已经是至少三天前的消息了。” “今晨京中接到边关被破的消息,也就是说,至少三天前的夜里,垒石关就已经被攻破了。” “甚至……”荼九眯了眯眼,若有所思的沿着舆图上的线路轻轻描绘:“我若是寅国那个攻破垒石关的将领,就会派自己的人伪装成栗国边军,在攻下凤溪之后再来京报信,自己则带着士兵长驱直入,直奔壶口关而来。” “这样,至少能为他们争取六日的时间差。” “有了这六天,恐怕最迟后日,最早明日,寅国就将兵临城下,趁壶口关不备而一举攻破!” “可……”洛申神情严肃:“凤溪守将难道真的如此无能,连一日都守不住吗?” “若他能守住凤溪关,哪怕只有半日,也足够送出报信的士兵,寅国怎么可能有机会在时间上做手脚?” “凤溪关……”荼九扯了扯唇角,眸中似有嘲讽:“我记得那里的守将是程录。” “程录?”洛申不由追问:“这个人也是无能之将?” “不,他是沙场老将,经验丰富,屡有胜迹,与无能扯不上关系。”荼九盯着舆图,眉头微锁,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洛申却莫名松了口气:“既然如此,凤溪关应当不会破的那么轻易……” “但……”荼九缓缓摩挲着舆图上的壶口二字,轻声道:“若那个寅国的将领,真的对边关守将了如指掌,那么就不会不调查程录,也就不会不知道,程录此人,虽有才能,却有一个最大的缺陷。” “什么缺陷?” “他是个色中饿鬼,若以美人相诱,只怕他根本没机会守住凤溪。”他卷起舆图,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不远处高大的城墙,神情凝重:“观寅军破关的手段,那领军的将领是个不拘泥于手段的人,程录既然有那么大的破绽,对方不可能查不到,不可能不利用。” “不行。” 荼九转身,拿起武器架上的银枪,肃颜走出房间,向守门士兵厉声喝道:“传令下去,从此刻起,壶口关所有士兵,必须严阵以待,寅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是!” 第475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27) “再过五十里就是壶口关了。” 褚茗瞥了眼一身墨色盔甲的云奚:“破了壶口,可就是京城了。” 云奚冷笑一声,拔刀出鞘:“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喂猪!” 褚茗忙退了一步,即使害怕,却还是忍不住嘀咕:“我是想提醒你,想想那个程录,记得他死得多惨吗?美色就是一把刀,你要是放不下,回头这把刀就能把你千刀万剐!” “更何况……”他不屑的撇了撇嘴,优雅的晃了晃扇子:“一个男人,能美到哪去,至于让你这么放不下吗?” “来人。”云奚扯了扯唇角,冷声喝道:“把褚军师的舌头割了……” “别别别!!”褚茗知道他即使不会真的割了自己的舌头,但是让他不得不闭嘴的手段还是有的,便连忙求饶:“我不说了,不说了!” 见冷血的表弟冷哼一声,挥手让士兵退下,他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壶口关的守将是钱虎,他是辰帝亲信,虽然没什么大毛病,但为人鲁莽,我们可以派人挑衅辱骂,他必然沉不住气,亲自出城迎战,到时我会备好弓箭手,趁机暗算,守将一死,壶口关便不难破了。” “你已经说了三遍了。”云奚没好气的道:“是觉得我聋?还是觉得我傻?” “我觉得你瞎……”褚茗小声吐槽了一句,便连忙起身:“我这就去清点粮草,若是不多,还得想办法多弄些以防万一!” 他跑的快,云奚只得收回出鞘的横刀,冷哼一声,算是记下一笔。 “京中可有消息传来?” 听得此问,暗中一道身影轻声开口:“回主子,并无。” “一条消息都没有?” 云奚皱了皱眉:“皇宫那边倒是罢了,之前我曾下令,在京城未破之前不能轻易传信,以免暴露,怎么洛申和鲁辰也没有消息?” 洛申有私心,没有消息也正常,可鲁辰怎么也没动静? “可能是信鸽还没到京城?”那影卫小心的道:“或是中途迷了路,所以申影和辰影才没有回音?” “难道七八只信鸽都迷了路?”云奚瞥他一眼,冷声道:“你现在就去京城,找到洛申和阿九,和他一起带阿九离开京城,等局势平稳之后再回来。” “是!” …… “咕咕……” 几只信鸽迷茫的站在房顶上,无措的四下张望。 “奇怪,这几只鸽子都在这站了一天了。”一个小女孩仰头盯着房顶上的鸽子,叉腰沉思半晌,忽然跑开拉了个老人过来。 陆管家被女孩扯得跌跌撞撞,无奈的道:“小红啊,老陆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了,有事你就好好说,别拉扯我……” “鸽子。”小红指了指房顶:“给少爷补身体。” “鸽子?” 陆管家抬头看去,待看见鸽腿上的小圆管,他不由眼神一厉:“是信鸽?” 荼家并不养信鸽,怎么会有这么多信鸽落在这里? 恐怕这府里,有人不老实啊…… 眼眸浑浊的老人冷笑一声,拍了拍女孩的脑袋:“等着。” 小红摸了摸脑袋,歪头看着老人走回房里,拿了把弓出来。 陆管家慢腾腾的从箭壶里摸出三支羽箭,架在弓上,用力拉开弓弦:“唉,真是不服老不行了,连弓都拉不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弓弦,眯着眼点了点头:“还好,准头还在。” 小红看着从房顶上掉下来的几只鸽子,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 陆管家捡起一支羽箭,把其上串着的三支鸽子捋下来,解下其腿上的金属筒,打开看了看:“哎呦,也不知是谁,竟这么操心别人家的孩子……” 他将其中信笺收入袖中,背着手缓缓向后院走去:“这可得跟少爷说一声,得好好谢谢人家的,一番苦心呐。” “小红啊……” 正打算去捡鸽子的小红茫然抬头。 “这种野鸽子脏,不能吃。” 陆管家在远处招了招手:“来,跟老陆过来,我带你找少爷去。” “好!” 小红顿时兴高采烈的蹦了起来,跑过去牵住他的衣袖:“找少爷去!” ……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鲁辰打了个哈欠,看着少年披坚执锐,守在城墙边的背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主、寅国不是刚破边关吗?” 洛申面无表情的抱着刀,挡在他和荼九的中间,一言不发。 “不是?”鲁辰转头打量他,低声询问:“你似乎,在防着我?” “嗯。” 洛申平静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鲁辰动了动脚,见洛申也跟着动了动,始终保证让他和荼九之间有自己挡着,不由无语的停下:“怕我刺杀你的小少爷?” “嗯。” 洛申再次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鲁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转身离开,大声嚷嚷:“行,我走还不成吗?” “挺久没见你这副死人样,真是膈应的厉害。” 听见他的抱怨,荼九回身看去,沉重的心情缓了缓:“你怎么惹到鲁近卫了?” “不知道。” 洛申摇了摇头,走上前去帮他整理了一下盔甲的系带:“快入夜了,少爷回去歇歇吧。” “不了。” 荼九敛了笑容,转身看向远处渐渐沉下的太阳:“正是因为快入夜了,我才不能回去。” 他有种预感,自己的猜测,恐怕在今夜就会得到验证。 洛申望着少年近在眼前的背影,夕阳西下,橙黄的光中,少年执长枪,脊背挺直,银甲染了霞光,似与神话中的神只相同。 他忍不住伸出了手,想要确认眼前这人是否真实,却仍旧在触及之前胆怯收回。 荼九一无所觉的望着天边的最后一缕霞光,而后,他听见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将军!” 一名士兵匆匆跑上城墙,单膝跪地急急告禀: “属下安您所说,藏在关外十里处的官道旁,果然见到许多边军打扮的士兵朝关口行来,因您有言在先,属下不敢细看,但那些士兵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恐怕不下万余之数!” “看来我所料不错。”事到临头,荼九反而笑了笑:“倒也没给阿爹丢脸。” 玩笑一句后,他冷下脸,沉声喝道:“众将士何在!” 城墙上下,万千士兵齐声应喝:“在!” “寅国虎狼之心,犯我边关,杀我军士,掠我百姓,欲破我栗国安宁,你等愿忍让否?!” “不愿!” “那尔等愿同我奋勇杀敌,护我栗国百姓,护尔关内妻儿父母,无辜老幼否?!” “护栗国百姓!护妻儿父母!护无辜老幼!” “既如此……” 荼九举起长枪,厉声喝道:“杀!!” “杀!杀!杀!!” 军士立时高举刀剑,高声呼喊,士气之盛,直冲云霄。 洛申静静的看着少年几句话便调动起壶口关的士气,不由复杂的垂下了头。 第476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28) “路边发现有人蹲守的痕迹?” 听了士兵的汇报,云奚若有所思的望向远处:“会是壶口关的岗哨吗?” “钱虎恐怕没这份谨慎心思。”落后他一个马身的褚茗皱了皱眉:“阵前换将乃是大忌,栗国那个老皇帝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我看,应该是附近的村民樵夫留下的痕迹。” “江山将毁,社稷将亡,这种时候辰帝能做出什么来,没人能预测的到。”云奚语气平静:“此处距离壶口关只剩十里,再过三里就出了林子,必须经过一片低洼的谷地才能到达壶口关之前。” 京畿之地方圆近一百五十里,占据了一处极大的盆地,四面环山,山势雄伟,唯有正北方向,位于两山夹道之间的壶口关能够容大批人马进出,但壶口关悬于山脚,居高临下,眼前更是一片广袤平原,一旦有敌人入侵,城墙上的守卫就能立刻发现。 偏偏兵贵神速,他必须得趁寅国那边没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栗国,否则必将横生事端。 为求速度,他们早已根据钱虎的脾性制定了破关计划,若这个时候辰帝当真换将,确实有些麻烦。 不过…… 他轻笑一声,语气不屑:“辰帝一心提防荼将军,但凡搜罗到将才便送往边关夺取兵权,京城留下的那些还不如钱虎有用。” 褚茗也晃了晃扇子,一副运筹帷幄的谋士模样:“即便真的换了守将,其对壶口关的掌握也定然生疏,不足为惧,不足为惧。” “小心着些便是。”云奚踢了踢马腹,催动马匹:“若壶口关真的知道我等前来,前方有可能会有埋伏,都提起精神,注意陷阱。” “是!” 万余骑兵齐声应是,放慢了马速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声入寂,沉稳无声。 三里路途转瞬便过,天色也正在此时彻底昏暗了下来。 面前一片开阔,只是月色隐隐,却看不分明。 褚茗不由皱了皱眉:“奇怪,我分明看过天象,明日是个晴朗的天气,怎么月光竟如此朦胧?” “如今正是盛夏,天气变幻不定也是常有的事。”云奚看了眼月亮旁的厚重云朵:“看这样子,恐怕马上就要有一场阵雨了。” “恐怕还不小。”褚茗摇了摇头:“此时正是深夜,本就视野模糊,若是再遇暴雨,更是成了瞎子一般,为防前面有埋伏,我们还是在这里驻扎一夜,以图安稳。” 云奚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星星点点灯光,又抬头看向翻涌的云层,此时正有隐隐雷声传来,昭示着不久后可能就会降临的大雨。 “不。”沉思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深夜之中,我们看不清,壶口关的守卫也看不清,这里距离关卡只有七里,即使放慢马速,不点火把照明,也不要两刻钟,在大雨降临之前,我们就能赶到,届时大雨一落,遮掩了许多动静,正是偷袭的好时候。” “但若是壶口关知道我们来了,就不会猜到我们会偷袭吗?”褚茗不太赞同的道:“每逢大事虚静气,这个时候更该谨慎行事,我觉得还是就地扎营更合适。” “我并没有说要带所有人去偷袭。”云奚看他一眼:“我带五百人马前去探看,你带着剩下的人和行李辎重驻扎在此,莫要妄动。” “五百?” 褚茗皱了皱眉:“你有没有把握,虽说偷袭不宜人多,但壶口关守兵二万余人,你若是被发现,一通乱箭下来,恐怕你们凶多吉少。” “若还是钱虎守关,把握有七成,若换了守将,把握就只有六成。”云奚一边点了几队,命他们用布包裹马蹄,免得提前惊动守军,一边吩咐褚茗:“让你们留在这里驻扎,也是为了迷惑守军的意思,你们也小心他们对粮草辎重动手。” “放心。”褚茗笑了笑:“打架我不会,看家还是很擅长的。” 云奚点了点头,这个表兄虽然看着不怎么着调,但本事还是有的,他这五年多在栗国边关之中,寅国那边的一切事宜都是褚茗在应付,从来没出过什么乱子,此时自然也放得下心。 他低声嘱咐了五百士兵几句,抬手挥了挥,一行人便悄无声息的进入黑夜,在越发频繁的雷声中向远处的灯光赶去。 …… “要下雨了。” 荼九抬起头,看着轰鸣隐隐的天空。 月亮被乌云遮了个七七八八,不甘的挣扎出一缕光辉,却已无法照亮浓重的黑夜。 “已经入夜,又要落雨。”洛申不由开口:“寅军应当不会冒险行军,少爷先回去休息,我帮您守着。” “不。”荼九摇了摇头,神情笃定:“正是因为夜色浓重,大雨将倾,寅军才一定会来。” 他看向一旁的钱虎:“将军都准备好了吗?” 钱虎朗笑一声:“放心,本将带一千士兵亲自去迎,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少了。”荼九平静的看着城墙下横斜的枝影:“偷袭的人虽然不会少,但一定是精锐,将军带两千人去迎吧,记着,就算他们趁雨靠近了城墙,也不要轻易现身,必须要等到他们进入城墙一丈之内才能动手。” “行,你是荼将军的儿子,我都听你的。”钱虎拍了拍胸脯:“军令如山,少将军放心。” “辛苦钱叔了。”荼九笑了笑,目光温和了许多:“看在阿爹的面子上这么帮我 。” “嗨,也是你有本事。”钱虎叹着气摇了摇头:“不是你猜出军情有误,恐怕寅军到了城下我才能知道。” “我老钱这辈子最佩服有本事的人,也最愿意听有本事的人说话。”钱虎拍了拍少年尚且单薄的肩膀:“荼将军,后继有人啊……” 荼九垂下眼,长睫微颤,试图遮住微红的眼眶:“为保安稳,也为了偷袭便利,寅军大批人马一定在远处待命,看守粮草辎重,之前他们沿官道行进,林中道路并不开阔,也容易迷路,想来即使发现了有人探看,他们应该也不会轻易改换方向。” “所以……”他抬手点了点远处:“他们应该就驻扎在那里。” “既如此。”钱虎不怀好意的眯了眯眼:“等会我解决了那些偷袭的龟孙,就去烧了他们的粮草!” “不。”荼九摇了摇头:“您只有两千人,且都是步兵,面对一万骑兵难有胜算。,只需要解决偷袭之人便好,寅军的粮草我暂时不打算动。” “这是为何?”钱虎不解的问:“粮草一烧,寅军没饭吃,自然是要退兵的,你为何留下他们?” “怎么会没饭吃?”荼九扯了扯唇角:“附近村庄不少,寅军没了粮草,自然可以去抢,贸然毁了他们的粮草,恐怕最后不仅不会让他们退兵,还会害了附近的百姓。” “所以……”他眯了眯眼:“我需要一些时间,做一点准备,才能动那些粮草。” 第477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29) “轰!” 雷鸣炸响,震动四野,豆大的雨滴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茫茫野地中腾起一片水雾,夜色沉沉,伸手不见五指。 ‘沙…沙…’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踏过水坑,掠过野草,又重新没入黑暗中。 云奚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眯着眼看了看城墙上伫立不动的重重人影。 雨势不小,城墙上用来照亮的火把早就熄了,士兵们只能用肉眼警戒。 可成串的雨滴打落在脸上,夜色浓的像化不开的墨,他们几乎只能看清面前一米之内的景象,至于十米高的城墙下有什么? 谁也看不见。 云奚同五百士兵悬于马腹之侧,借着雨声的遮掩,越来越靠近城墙,上面的士兵却一无所觉,偶尔看到城墙下似乎有黑影晃动了一下,定睛去看时却什么也看不见,仿佛错觉一般。 直到能勉强看清城墙时,云奚才做了个手势,旁侧的士兵见了,迅速抬手,一层层的传递下去,不一会,众人便纷纷停下,松开手,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扫了一眼沿着城墙根堆放的许多似乎是麻布袋的东西,云奚不由皱了皱眉。 看形状,这里堆放是沙土?壶口关最近在修缮城墙? 大雨噼里啪啦的响着,砸在脸上生疼,他不再关注看似寻常的物品,招了招手,一行人拿出勾爪,分散开来,缓步靠近城墙。 随着距离越靠越近,云奚却皱紧了眉。 他一再扫过堆放在墙根的麻布袋,直到接近城墙一丈之内,能够把这些布袋下细微的形状勉强看清楚时,他才骤然色变,厉声喝道:“退!” 话音未落之际,躲在麻布下的钱虎并两千士兵立时一掀麻布,举刀杀出,喊杀声直冲四野,却又被重重雨幕阻隔,只能在附近徘徊。 云奚脸色沉凝,挥刀砍杀几名士兵,抓住机会飞身上马,借势冲杀:“快上马!” 其余寅军也是百战之兵,比起疏于历练的壶口关士兵来说,更懂得把握战机,亦是并不恋战,各寻机会上了马背。 钱虎也是经验吩咐,见守军被马势冲散,当即俯身,横刀挥过,斩断马蹄,高声喝令:“斩马腿!” 慌乱是守军顿时有了主心骨,应声弯腰,冲马蹄砍去。 城墙之上,荼九居高临下盯着漆黑中混乱的战场,抬手挥了挥:“倒。” 诸多守军连忙抬起手里的大木盆,把其中浸泡着大蒜的老醋泼了下去。 辛辣的酸味熏得他们眼睛通红,对于嗅觉敏锐的马来说,即使这些醋水被雨水稀释,但这么浓烈的刺激性气味已经足够让他们感到烦躁不安,进而做出一些过激的反应。 守军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一时动作飞快,又斩落了几十人马。 云奚在马匹烦躁的嘶鸣中拉紧缰绳,深深的看了一眼城墙上模糊的银甲身影,高声喝道:“撤退!” …… “钱虎竟能听话的在城墙根埋伏?”褚茗见了云奚等人狼狈的形容,不由讶然:“而且以他的脾气,追你们这几百残兵败将,居然止步在城外三里,这肯定是有人提前给他下了命令。” “这新的守将是谁,好生厉害,竟让钱虎这么令行禁止?” “不知。”云奚目光冷然:“他站在城墙上,我只能看清他似乎穿了一身银甲,其余的都看不见。” “能猜到你会趁雨夜偷袭,提前准备好了埋伏和醋水对付马匹,此人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褚茗一脸沉吟:“京中老将的本事我们都清楚,应当并不是他们,莫非是辰帝新提拔的年轻小将?” “若真是新进小将,那钱虎又怎会服气?”云奚看着帐外的三百残兵,神情沉冷。 自破关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战败,虽然折损人数不多,但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余下三百人也多有伤势,仍有战力的不足二百。 “那可真是怪了。”褚茗摸着下巴,满脸困惑:“到底是从哪冒出来这么一个人?” “不管他从哪冒出来的,壶口关必须从速攻破。”云奚轻轻敲了敲桌案:“五天,五天之内若是不能拿下京城,我那父兄一插手,这栗国可就不能整个落到我手里了。” “现在知道急了?”褚茗轻哼一声:“倘若你没有放弃荼义忠的身份,有三十万边军在此,区区一个壶口关,守兵两万人,算得了什么?” 云奚懒得搭理他,沉思片刻,走到壶口关的地势沙盘旁。 “为今之计,还得另辟蹊径……”他在沙盘上点了点:“从这里想想办法。” “你要用那东西?”褚茗皱紧了眉:“就怕毁了路,反倒碍了我们进京的时间。” “无妨。”云奚不以为意的道:“不需用很多,只要砸毁城墙,且能威慑壶口关守军便可。” “那得等雨停,还要计算合适的角度,寻找适当的位置。”褚茗摸着下巴道:“我至少需要两天。” “没问题,雨停之后你带着几个影卫上山去找合适的地方。”云奚扯了扯唇角:“我这两天正好和这壶口关守将好好交交手。” “若能劝降最好。”褚茗不由点头赞道:“他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倘若能收归己用,来日说不得就是另一个荼家。” 听他提起荼家,云奚不由皱眉,竟莫名浮出一个荒谬的猜测:钱虎此生最敬佩荼义忠,且曾被其救过性命,倘若新的守将姓荼,他也许会服气…… 不,怎么可能呢。 他好笑的摇了摇头,挥散心中莫名其妙的想法。 纵然他心仪荼九,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虽然心思纯真,但实在不学无术,文不成武不就,即使姓荼,但和荼家的其他男人差的实在太远了,怎么可能被派来守壶口关,更不会有能力预料到自己的行动,让他吃了这么一场不大不小的败仗。 虽说因为自己的缘故,对方曾苦练武艺,也确实有了几分成效,但行军打仗不能光靠武力,论及调兵遣将,恐怕那位小少爷连兵书都懒得翻开吧? 第478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30) “少将军,寅军正在往关口赶来!” 大雨下了一夜,天色刚亮,就有守城士兵来报,荼九不由皱眉,拿起长枪匆匆上了城墙。 万余寅国骑兵行的不快,仿佛要刻意给他压力一般,马蹄声整齐有度,队列气势冲霄,如同压抑的乌云缓缓飘来,即将吞噬光明。 “故弄玄虚。” 荼九一眼就看出这种行为完全是虚张声势,对方根本没打算在今天正面攻城。 但其他士兵却很紧张。 他扫过众人紧绷的脸,缓缓握紧枪杆,随后漫不经心的开口:“寅军这是来了多少人啊?” “估摸着,应有一万人,还都是骑兵……”一个副将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显然是十分紧张的模样。 “一万骑兵?” 荼九轻笑一声,拍了拍城墙:“他们倒不怕从山路上掉下去,竟然蠢到用骑兵攻壶口关?莫非是来给我们送军功的?” “倒也是……” 闻言,几个副将想了想,脸色也不禁缓了缓:“壶口关在半山腰,可不是适合骑兵逞威的地方。” “何况他们总共才一万人,我们光守军就两万,也已经向京城请旨调兵,他们这么点人攻什么城啊?” 听着耳边渐渐放松的闲聊声,荼九盯着越来越近的寅国军队,目光沉凝。 寅军这番作态,显然是暗地里有所行动,刻意用大部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只是不知道对方暗地里在谋划什么? 既然动用人手不多,想来脱不开在一些阴损诡计,想着壶口关被严格看管的水源、粮仓等处,他略略放了些心。 思虑间,寅军已经来到了山脚下,停在射程之外大肆叫嚣。 这便是战前骂阵了,若有哪方将士受不住气,便有武艺高明的将军出阵与敌方比试,若能赢下,便能大大鼓舞己方士气,挫败对方。 对方如此作为,显然也是想探探他的虚实。 正巧,昨夜俘虏的几个士兵交代,寅军带兵主将是其六皇子云奚,阿爹战死,以及边关被破,均是这人一手主导。 他盯着领头那个一身墨甲,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一声呼哨,唤来了雷云。 就让他看看,这个云奚,有什么本事! 骂阵未久,云奚远远的便看见壶口关城门缓缓洞开。 他挑了挑眉,正要执刀上前对阵,却见一抹璀璨鎏金,少年银甲长枪,端坐马背之上,纵然看不清容貌,却已经熟悉的让他心中惶惶。 “阿九……” 荼九单人独马,立于寅军阵前,未几,却不见对方将领出阵。 他不由扬唇,高声嘲讽:“喂,本将军听说你们的将军姓云,是你们的什么皇子,怎么却不见啊?” “莫非是阵前改姓了乌,要做一只缩头乌龟不成?” 后方守军顿时一阵哄笑,齐声嚷道:“缩头乌龟!缩头乌龟!” 寅军顿时气恼,胡乱叫骂一阵,却不见向来身先士卒的云奚越众而出,再看最前头,马上那人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他们顿时气弱,面面相觑,心中升起几分慌张。 “被人骂缩头乌龟都不出来?”荼九扫了一眼对面,没找到之前看见的那个穿墨甲的将军:“这可真是奇了,你们之前那派头多大啊,怎么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就不敢出来了?” 他冷笑一声,一挥长枪:“本将军最后问一声,寅国主将,你可敢同我对阵?!” “有何不敢?” 一人着墨甲,纵身跃上头前黑马,缓步而出:“本殿不过去喝口水而已,你倒是好一通废话。” 荼九看着他脸上粗糙的木制面具,不由嗤笑一声:“上了战场还要带着面具,六皇子是有多不堪入目?” 云奚隔着面具,复杂的盯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少年,刻意压低了声音:“是不及荼少将军美仪容,翩翩少年,芝兰玉树。” 未曾想,昨日叫他吃亏的新守将,竟然真的是荼九。 敌人嘴里的夸赞,荼九自然不会真当好话听,以为对方是在嘲讽他是个绣花枕头,便不由冷哼,驱马上前:“本将军不仅长得好看,一手枪法更是漂亮,六皇子长得丑,未知刀法如何呀,何妨来本将面前献丑一番,叫我也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长枪已然鸣啸着刺向面门。 云奚侧身躲过,心中情绪更乱。 明明之前这少年还武艺疏松,连自己的手都挣不开,短短三个月,竟然就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就像两个月前,他没想到这个少年能拿出匕首成功反抗自己一般,昨天,他也未曾想过,对方已经成长到能够与自己相抗衡的地步。 荼九见他躲过一枪,轻笑一声,手中长枪猝然一转,枪尾上挑,呜呜作响,直奔对方胸腹而去。 这一枪变幻莫测,竟用了鲁辰所教授的匕首运用技巧。 云奚不妨他变招突然,险些被打中,但他到底战场经验丰富,觑机后仰,倒在马背上避开了这一击。 然而,他这一躺,便给了雷云发力的机会。 那天马不知何时已然足踏虚空,一双碗口大的蹄子狠狠朝那黑马的脖颈上踩下。 战马惨嘶一声,霎时便倒地不起,颈部弯折,口鼻流血,没了生机。 雷云建功,当即得意的长嘶一声,马上少年意气风发,长枪一递,指向仓促间滚落地上,堪堪站稳的云奚,便要刺穿他的咽喉。 云奚不敢再胡思乱想,当即侧身一翻,横刀出鞘,势大力沉的劈在枪杆上。 到底底子薄弱,力道素来是荼九的弱项,被这一刀劈中,他竟险些握不住长枪,忙喊道:“雷云!” 马儿立时会意,四蹄后撤,带他退开几步,争取了缓和之机。 云奚站在原地,轻叹一声,认真的举起横刀。 他从来自诩心仪这少年,现在却明白,其实他的心里从来没有看得起对方,总觉得对方是个任他摆布,需要他保护的纨绔少爷。 如今,小少爷已经成长为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了。 真是了不起啊…… 第479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31) 两方士兵紧张的看着战场中央来往交错,难分伯仲的两人。 已经一刻钟了,这两人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其实本不需要这么久,云奚自小习武,天资绝佳,又一刻不辍,荼九虽然也自小习武,天资亦是绝佳,但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即使勤奋了三个月,但单论武艺,云奚自然更胜几筹。 但阵前对阵并非单论武艺,云奚战马被杀,荼九却有一匹心意相通的好马,且他用横刀,荼九用长枪,寸长寸强,往往他一刀劈出,尚未碰到这一人一马,便被长枪所拦,自然就陷入了僵持。 其实他不是没有办法速战速决,与骑兵对战的方法他再熟悉不过了,可…… 他怎么敢对这少年用那些杀招? 荼九荡开一刀,与雷云后退几步,持枪的手不停颤抖。 他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了。 但…… 身后是父亲为之守护一生的心血。 他不能输。 用尽全身力气攥紧长枪,他轻轻唤了一声:“雷云。” 烈马嘶声应答,后撤几步,盯准敌人前奔而去。 云奚横刀在前,严阵以待,不妨一人一马刚及身前忽而方向一偏,从他身侧高高跃起。 他顿时皱紧眉头,立刻就反应过来,狼狈的往前一扑,前滚一圈稳稳站起。 荼九提着染血的长枪,脸色低沉:“反应还挺快。” “少将军好惊艳的一式回马枪。”云奚看了一眼从指尖滴落的鲜血,神情感慨。 方才雷云跃起的一瞬,荼九也拧腰回身,枪尖直刺他后心要害,好在他及时反应,这一枪便只刺中了他左肩,枪尖入内两寸,若他方才未曾躲开,恐怕已经被一枪刺穿,丢了性命。 “六皇子谬赞了,在下觉得你刚才那招滚地葫芦更精彩。” 少年于天马之上,笑容肆意,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相比之下,他满身灰土,狼狈不堪,竟同个乞丐一般灰头土脸。 此时被这么一嘲讽,云奚不由苦笑一声,竟自嘲道:“我这样的人,自然难及少将军风采。” 他素来自傲,深觉自己智计过人,即使那些兄弟一个个出身高贵,势力深厚,还不是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根本不知道他早已悄悄脱身,接管了栗国边关。 且作为荼义忠掌军五年,寅国边军不知就里,偶有来犯,却无一次能在他手里讨着好,借此他更是暗中操作,把自己的人替换进入寅国边军之中,五年来潜移默化控制了近三分之一的边军在手中。 因而他思虑之后肯放弃用荼义忠的身份夺取栗国,就是因为即使如此,他依然能从寅国获得兵力的支持。 正因为不论是智谋还是气运,他都自觉远超众人,所以他恃才傲物,深觉满天下的庸才之中,能够被他高看一眼的对手实在太少,便从不把许多人放在眼里。 可从遇到这个少年,他才仿佛真正的认清了自己。 不过是个见色起意,首尾两端,手段卑劣,自高自大的狂妄之徒罢了。 他自觉喜爱对方,却又舍不得天下之权;他肯因不忍放弃荼义忠的身份,选择更复杂的方式,却不肯放弃进攻栗国;他愿意为了少年的身体考虑,留下必然对其无微不至的洛申,却又在未满半年之期时悍然破关,只因寅国变动,他不能错过时机;他将少年放在心里,却又不肯对方放在同一位置,处处低看一眼…… 他的爱是自以为是,不纯粹的施舍。 不,或许原先他对荼九的,根本不是爱,那只不过是喜欢、惭愧、动容、怜惜,种种复杂的情绪结合起来,让他肯为了对方做出些许让步。 但如今…… 他仰起头,阳光炽烈,却不及那少年将军更耀眼。 云奚清楚的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一生,再也无法放下面前这个少年。 男人的目光透过面具,直至落在自己身上,荼九忍不住厌恶的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见过对方,但他就是不明缘由的厌恶这个六皇子,从第一眼看到就本能的厌恶。 大约是因为阿爹的死与对方有关吧? 况且谁会喜欢侵略自己国家的敌人呢? 他收敛思绪,懒得搭理对方意味不明的话,强提气力正要再攻,云奚却蓦然退了几步,高声道:“我认输,明日再战。” 说完,他一声呼哨,唤来一匹战马,便头也不回的回了寅军队伍之中,随即寅军便缓缓后退,直退出一里才停下。 荼九待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冷哼一声,掉头回了城,在士兵的欢呼声中回了设在城墙下的营帐中。 帘帐隔绝了众人的目光,他才猛地低咳起来,双手颤的像是筛糠一般。 洛申一直逼他吃药膳,且不准他习武超过时辰,他一直不能理解,觉得自己的身体好的很,对方是操心过度,太大惊小怪。 不曾想今日上阵,不过一刻钟而已,竟然就觉得体力空虚,胸口上像是压了块石头一般呼吸艰难。 少倾,他平复了呼吸,咳的红润的脸也重新苍白起来。 “像个病秧子。”一边颤着手举起茶杯,他一边好笑的摇头。 “将军,有位京城来的老人家要见您。”门外有人通报:“他说他姓陆,是您的管家。” 陆管家? 荼九皱紧眉头,正要叫对方放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先在脸上搓了搓,又把手甩了甩,勉强控制住肌肉的颤抖,才开口道:“让他进来。” 第480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32) “少爷。”陆管家一进来便上下打量着荼九:“您刚刚和寅军主将对阵,可有受伤?” “当然没有。”荼九挑了挑眉,一脸得意:“你来得迟,没看见那个什么六皇子被本少爷打的满地乱爬的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陆管家见他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由扯着袖子擦了擦眼眶:“真好,老爷要是能看到少爷这般英武的模样该多好……” 提起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甚至至今不知埋骨何处的阿爹,荼九心中窒闷,忙开口转移话题:“陆管家怎么突然来了,小红呢?” “小红也来了,我怕她打扰少爷,便让她在将军府等。”陆管家从袖中拿出几个小指大的金属筒,上前递给荼九:“少爷看看这个。” 他将信鸽在荼府屋顶停留许久的事情说了,见少年神情莫测,不由叹了一声:“府里许久未进新的下人了。” “我知道了。” 荼九盯着展开的纸条看了许久,才闭上眼睛缓缓开口:“这里不安全,你带小红回去吧。” “少爷在这无人使唤,老陆还是留下的好。”陆管家摇了摇头,背着手自顾自的往外走去:“刚刚我问了将军府,今日的药竟还没熬,我已经叫小红给熬上了,这会估摸着差不多了。” 荼九扯了扯唇角,并未过多劝阻,只是垂着眼,把一张张纸条细致卷好,重新放回金属筒中。 …… “申影?辰影?” 褚茗正带着几个影卫钻出林子,就看见不远处两个不算陌生的人,不由困惑的询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被云奚派去保护那个荼小少爷了吗?难道那位娇少爷竟也来了壶口关? 洛申手里的刀顿了顿,缓缓后退几步,收刀回鞘,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要离开。 鲁辰也送了口气,握着匕首连连后退,和褚茗几人站在一起之后,才咬牙骂道:“你真是疯了!” 褚茗这才发觉不对,顿时皱眉道:“拦住他。” 几个影卫当即应声,抽出武器围住了洛申。 “怎么回事?”他看了眼形容狼狈的鲁辰:“你们俩怎么动起手来了?” “先说清楚,是他单方面的对我动手。”鲁辰无奈的道:“我迫不得已反击而已。” “申影。”褚茗看向男人冷漠的背影,不解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只是想打晕你。”洛申回头,面无表情的看向鲁辰:“如果你不反击,不会打起来。” 鲁辰忍不住攥紧匕首,气的哑口无言,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打晕人用拔刀吗?” 谁特么见了有人拔刀朝自己砍不反击啊?! 洛申懒得解释拔刀是因为刀鞘挂在腰上,解开太慢了,所以打算用刀柄敲。 褚茗问了几次都没得到回答,忍不住插话:“有人能跟我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打起来了?!” “为什么?”鲁辰叉着腰,一脸无语:“为了他的小少爷呗,还能为什么。” “那个荼义忠的儿子?”褚茗神情讶然:“不是,这又有他什么事?他也来了?他来干什么?找云奚谈情说爱来了?” 鲁辰和洛申不由看他一眼,洛申没说什么,只看向围住自己的几人:“让开。” 鲁辰神情复杂:“虽然我知道主子不会一五一十的向你说明他和小少爷之间的事,但我没想到他真的什么都没和你说。” 还谈情说爱,怎么弹?把主子削成把琴弹吗? “不用说我也知道。”褚茗没好气的道:“他两个月前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为了那个荼九把计划改了又改,不知道给我找了多少麻烦,想来那个荼小少爷没少在他身上花费功夫吧?” “亏了荼家满门忠烈,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好男儿,竟出了这么一个以色惑人之……” 尖锐的风滑过脸侧,褚茗僵硬的摸了摸脖子,手指上的鲜红和颈侧的疼痛告诉他,方才那把直刀若是再偏一分,他便可以就此闭嘴了,永远闭嘴。 洛申目光冰凉的盯着他,直把褚茗看得出了一头冷汗,才平静的开口:“若我再听见你谈论少爷一个字,褚谋士此生,便不要再开口了。” 他的威胁可比云奚见效多了,褚茗可是见过他如何杀人,如何刑讯的,那真是见一次就要做三天噩梦,便立刻干笑一声:“我不说了,那个,你们这是为什么打起来来着?” 鲁辰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一点都不同情这个碎嘴子。 一眼过后,他重新看向洛申,叹了口气:“申影,我知道你对小少爷的念头,可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小少爷要和主子为敌,即便你今天背叛主子帮了他,来日他知晓你的身份之后,难道还会如此信任你吗?” “更何况,你是争不过主子的。” “我没想和主子争什么。”洛申垂下眼,神情平静:“主子留下我时,让我保护好小少爷,我只是在按主子的吩咐做而已。” 只可惜,本想打晕鲁辰,免得让他知道小少爷派他做了什么,跑去找主子告密,没想到却碰上了褚茗。 好在他一直提防鲁辰,并未告诉过对方少爷交代了什么任务,而且…… 他扫过几个影卫靴子上的泥土,褚茗带人上山干什么? 恐怕和攻破壶口有关,这件事得尽快告诉小少爷。 鲁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他这么说,不由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般敏捷的口才,这话说的倒是合情合理,只是你骗得过自己吗?” “申影,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洛申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因他的话有些动容:“算了,褚谋士,刚才多有得罪,不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可有属下能帮上忙的地方。” 褚茗却摇了摇头:“申影,你的演技实在有几分拙劣,想要凭借这么点手段从我这里打探情报,未免太过小看我了吧?” 他摸着脖子,脸上有几分惋惜:“抓住他,回去交给表弟处置。” 鲁辰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却还是没有开口。 真是何必呢,主子已经策划了这么多年,栗国迟早是要被灭的,明知道那小少爷无法挽回将倾的大厦,这家伙还偏要帮着对方去撞南墙。 而且,主子对小少爷有情,纵然栗国被灭,也不会伤害对方,可你申影只是一个影卫,到时候岂能留下命来? 第481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33) 荼九等在军帐中,见了掀开帘子的洛申时,不由把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洛申怔了怔,本能的想要遮掩:“没有……” “还想骗我。” 荼九垂了垂眼:“你可不擅长说谎。” 虽然应该特意整理过了衣服,但被划破的衣角,以及其上星点的血迹却难以遮掩,更别提隔着丈许他就能闻到浓烈的伤药味和血腥味。 洛申也意识到自己为了尽快回来报信,处理的太过仓促,便不敢再隐瞒:“受了点小伤,无碍的。” 荼九扫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才起身道:“既然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吧。” “正好陆管家从京城赶了过来,我身边的杂事交给他就行。” 见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走去,洛申连忙开口:“少爷,我在东边山脚下遇到了几个寅军,他们看着是刚从山上下来的模样,不知道有什么阴谋,因此,您交代的任务我也没来得及完成……” “我知道了。” 荼九点了点头,神色淡淡:“我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没……” 少年的身影就这么毫不停留的同他擦肩而过,冷漠的消失在帘后。 洛申无措的顿在原地,神情茫然的有些可怜。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少爷对他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冷淡? …… 荼九攥紧了手中的一个小金属筒,神情复杂的靠在墙角。 他不敢试探洛申,怕得到意料之中的结果。 如果对方真的是被人派遣到自己身边的,那么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阿爹明明那么信任的近卫,居然会是别人的人,这是不是说明,阿爹的死,兴许也另有玄机? 不,肯定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他的手松了松,也许自己根本就是冤枉了洛申,对方跟纸条没什么关系…… “少爷……” 洛申踌躇着走来,停在少年几步之外:“您心情不好吗?” 荼九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伸出手。 他不想在疑神疑鬼中和信任的人越走越远,还是决定直截了当的询问对方。 “陆管家在家里发现了几只信鸽……” 洛申定定的注视着他手心里熟悉的金属筒,面色微白的垂下头,单膝跪地:“少爷……” 即便他什么都没说,荼九也已经明白了。 他说不出此刻的感受,只沉默了许久,语气无力:“你没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我……” 洛申张了张嘴,低声道:“不管少爷信不信,洛申从来都只希望少爷安好。” “我信。” 荼九扯了扯唇角,复杂的看着抬起头来的男人:“可以告诉我的,只有这个吗?” 洛申始终垂着头,不敢面对少年复杂的目光:“主子救过我的命,教给了我很多东西……” “对不起……” “没关系。”荼九平静的笑了笑:“这段时间你就回将军府住,别出来了。” “是……” 他静静的看着俯首半跪的男人,却始终等不来想听到的话,最终只能自嘲的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少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洛申攥紧了手,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少爷!” 荼九的脚步顿了顿。 “六皇子谋划多年,栗国危在旦夕,恐无力回天,您……” 洛申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您要小心,别,别再被他抓住……” 荼九将他话里的提示听在耳中,却没有回头:“知道了。” “回去养伤吧。” 六皇子吗? 原来对方是自己认识的人啊…… 会是谁呢? 他一步一步走上阶梯,站在城墙上眺望远处,唇边忽而挑起一个嘲讽的笑。 真有意思,面对自己的时候居然刻意戴上了面具。 那家伙竟然也知道他干的那些破事没脸见人吗? …… “荼九是壶口关守将?” 褚茗忍不住不优雅的瞪大了眼:“而且你这伤还是他刺的?!” 赤着上身正在由军医包扎的伤口云奚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能安静点。” 褚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看向鲁辰:“这件事你知道,为什么一路都不说?” 鲁辰耸了耸肩:“我是主子的影卫,又不是你的。” 被他噎了一句,褚茗忍不住捶了捶胸口:“云奚在这,你为什么还不说?” “主子没问呢。”鲁辰怪异的看他一眼:“何况这里还有外人,我脑子坏了才什么都说吧?” 褚.外人.茗咬了咬牙,识趣的掀开帘帐,转身走了出去。 云奚抬手挥了挥,示意军医也退下去,才看向鲁辰,开口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鲁辰立刻垂头抱拳,低声答道:“今日一早,少爷便派我同洛申悄悄出了壶口关,应当是吩咐了什么事,不过洛申并未同我说起。” “行至山脚下时,他突然对我动手,试图打晕我,正巧碰见了褚谋士一行。” “我等本想将洛申留下,但却……” “让他逃了。” 云奚点了点头,并未深究,只迟疑着开口:“他最近怎么样?” 鲁辰没敢抬头,如实回答:“属下也不知应该算好还是不好。” “这两个月来,申影每日为少爷熬药,准备药膳、药浴,少爷的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看着身体应该是越发的好了,至于其他的……” 他小声道:“少爷和属下并不亲近,其他的,属下都不太清楚。” “这么说……”云奚垂下眼,神情莫测:“他和洛申很亲近了?” 鲁辰连忙摆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洛申不仁,但他不能不义,这要是帮对方认下了,可真是要出人命的。 云奚自嘲的笑了一声:“不用开脱了,他对阿九好,阿九亲近他也正常。” “主子,您别多想。”鲁辰干笑了一声:“洛申没什么其他的心思,只是主子让他照顾好少爷,他才特别上心……” “他有没有心思,我比你清楚。” 云奚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有件事要你去做。” 鲁辰连忙半跪下来,抱拳行礼:“主子请说。” “你想办法进去壶口关,然后……” 云奚低声说完后,鲁辰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主子放心,属下必定不负所托。” 第482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34) “东西已经发下去了。” 褚茗看着面无表情,好像被洛申上了身的云奚,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突然下定决心了?” “速战速决对他更好。” 云奚盯着远处高大的城墙,隐约能看见少年的银甲在阳光下闪烁着月一般的清辉。 之前他便察觉,荼九看似健康,实则内里仍旧有些空虚,所以才率先开口认输,好让对方早日回去休息。 若是每日叫战,荼九必然出战,他的身体又没恢复,若是再加空耗,恐怕难以弥补。 褚茗对此不明所以,古怪的看他一眼:“我觉得他恐怕不会感谢你。” 不提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总归也没人愿意跟他解释一下。 只说荼九都上战场了,对于栗国必然是有感情的,怎么可能希望栗国尽快灭亡? 也不知道云奚话里的好,到底从何而来,但恐怕荼九并不会认同。 “他当然不会感谢我。”云奚苦笑一声:“一步错,步步错,我和他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以后。”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褚茗忍不住皱眉:“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在栗国京城遇到了荼九,因而两情相悦,但看现在这情况,你们之间看着倒像是有仇?” 云奚沉默了一会,大约是心里实在茫然,竟当真开了口。 “三个月前……” 他讲述的简略,但褚茗还是听的面色变幻,看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像是在看一只禽兽。 “云奚啊……” 褚茗啧了一声,摇头晃脑的叹道:“我只当你从小被皇室冷待,更多受我褚家的影响,所以并未染上那些贵族乱七八糟的风气。” “没想到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啧啧……” 一向嫌他啰嗦的云奚却只是自嘲的笑了一声:“云氏从根子上就是烂的,我也姓云,天生注定了就不是什么好人……” 叹过之后,他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而是抬手示意远处的士兵牵马过来:“走吧,我们去拿下壶口关。” …… “寅军打算做什么?” 荼九仍旧盔甲着身,手执长枪,笔挺的站在城墙边。 他见寅军停在远处,竟然开始张弓搭箭,不由迷惑低语:“哪有从下往上射箭的?” 对面那个家伙失心疯了?还是箭矢多的没处用了? 虽然他并不想高看那人一眼,但从对方先前的行为来看,恐怕这些箭并不是毫无用处。 他皱紧眉头,从城墙上往下看去。 因为射程过远,地势不利,大部分箭矢都止步在二三丈外,只有一小部分扎进了城门前几尺之处。 这些箭矢和普通箭矢并无两样,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玄机。 他还没想明白,突如其来的寅军又突然后退,整军退回了原处,根本没给他射箭反击的机会。 荼九盯着下方的箭矢看了一会,不放心的命令士兵打开城门,亲自出去查看了一下。 “没有问题?” 他看了一眼扎进城门的几支箭矢,拔出来看了看,又把其他箭矢也捡起来看了看。 除了看出寅军之中恐怕有位神箭手外,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少将军!” 门内士兵匆匆来报:“城中似乎有寅军的探子混进来了!” “探子?” 荼九面色微沉,把手里的箭矢扔给一个士兵:“你们拿去找人检查一下,看看这箭矢有无异常。” 说完,他一边大步走进城中,一边问来通报的士兵:“到底怎么回事?” “原是城中一个坊正来报,说是发现了形迹可疑之人……” 士兵一边小跑着跟在他身侧,一边指路说明情况,不一会便把他带到了一处街道上:“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便把情况反映给了巡逻士兵,但那人武力卓绝,又挟持了一户人家……” 荼九跟着他走进院落,一眼就看见了被一群士兵围在中央的鲁辰,他顿时怔了怔,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往城门而去。 “小少爷。” 一柄匕首擦过他的侧脸,深深的钉进前方的地面,荼九脚步微顿,便听见身后的鲁辰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得罪了。” 与此同时,一部分寅军突然急行至先前所在,张弓搭箭,飞快射出一波箭雨,而后又勒马后退,错开了守军射出的箭矢。 “这群寅军搞什么?” 钱虎没好气的摔了弓箭:“耍老子玩吗?!” “钱将军。”士兵低声询问:“要追吗?” “少将军的意思呢?”钱虎张了张嘴,本想发号施令,临到头时却改了口:“可派人去叫他?” “已经有人去了。”士兵低声回道:“先前城中似乎遇到了一个探子,少将军去查看情况了,纵然立刻回来,估计也得耽误一会。” 钱虎皱了皱眉,觉得不太对劲:“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话音刚落,寅军突然又动了。 大军推进,先行的士兵一同先前,快马加鞭行至百丈外,张弓搭箭,只是这次搭的却是火箭。 钱虎不及多想,抬手挥下,早已等待良久的守军纷纷松开弓弦,箭矢如雨落下,借着地势飞出了射程之外,狠狠扎进了那些弓手之中。 见先头的寅军落马,守军顿时士气高涨,正要再次搭箭射去,却忽然,晴天一声惊雷炸响,城墙震颤。 钱虎顿时骇然色变,还未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听第二声巨响轰鸣,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炸响,如同天神震怒,山崩地裂。 第483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35)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门处传来,荼九脸色难看的挡开鲁辰的匕首,有心去守城,却总被对方拦住。 鲁辰不敢对他下重手,因而受了不少伤,但主子吩咐了让他在这个时辰拦住少爷,不能让对方去城墙,那他就算豁出性命,也得拖住少爷。 “鲁辰!” 再次被对方不要命的拦住,荼九恼怒的喝道:“让开!” “城门处太危险了。”鲁辰无奈的苦笑一声:“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属下当真万死难辞。” “是吗?” 荼九冷笑一声,踢起地上的匕首握紧,横在脖颈前:“就算不去城门,也一样的危险。” “你要是不让开,我这就死在你面前!” “你不会的。”鲁辰却摇了摇头:“壶口关正处险境,你怎么可能束手就死……” 话音未落,一柄直刀从斜刺里杀出,直逼他要害之处。 “铛!” 鲁辰被逼得退了几步,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办个差容易吗?” 洛申自然懒得同他多说,只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轻声道:“少爷,去做你想做的。” 荼九攥紧枪杆,低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朝城门跑去。 鲁辰并未动手阻拦,看着洛申低声询问:“忠君爱国,战死沙场,你不是很关心小少爷吗?就不怕他这一去,再也回不了头?” “怕。” 洛申横刀在前,语气平静:“但少爷想去。” …… 寅军的铁骑踏着破碎的城楼涌进壶口关。 云奚望着满脸惶然,士气尽丧的守军,没发现荼九在场,顿时松了口气,冷声喝道:“今山神发怒,原因天命在我,辰帝任用奸佞,倒行逆施,以致民不聊生,灾祸横行……” “那也是我栗国内政!” 银甲少年急急奔来,挺枪飞刺:“轮不到你寅国插手!” “鲁辰……”云奚咬了咬牙,低骂一声,错身让开长枪,反手抓住了枪杆。 “壶口关已破,守军都吓破了胆子,少将军这般垂死挣扎,又有何意义?” 荼九冷笑一声,毅然放弃了长枪,翻手抽出匕首刺去:“壶口关可以破,但你等寅军,绝对无一人可以活着离开!” 云奚侧身夺过匕首,不防少年刀锋一转,竟挑开了他脸上的面具。 他慌忙退了几步,抬手遮面,试图挡住自己的脸。 荼九目光一厉,手腕使力,匕首当即脱手而出,径直穿透了男人的胸口。 “殿下!” “主子!” 注意到此景的寅军和影卫当即色变,惊慌的大喊出声。 不同的是,几名影卫知道这位少将军的来历,不敢动手反击,只能慌忙跑到云奚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而其他寅军则不同,他们的目光对准了一身银甲的栗国小将,气势汹汹的一拥而上。 见荼九伤了敌军主将,余下的守军气势一振,亦是握紧刀枪,跟随他对上了扑过来的寅军。 城门的废墟成了两军对垒的战场,喊杀声,惨叫声乱成一团。 云奚推开前来搀扶的影卫,正要出声喝止围攻荼九的士兵,却忽然间面色一变。 “小心!” 荼九刚击退一个寅军,抬眼便看见一脸慌张往自己扑来的云奚,不由皱了皱眉。 “咝…咝…” 什么声音? 细微而古怪的声音传入耳中,他不由低头看去,却是一小截连着竹筒的细绳,其上点缀着一朵闪烁的火花,正发出烧灼之声。 这是什么? 他的脑海中刚转过这个念头,联想到之前的巨响,以及云奚此时的表情,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思绪转动的很快,不等云奚赶来,他便大声喝道:“全部后退!快!!” 堵在城门处的守军愣了愣,即使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的往后退去,只是场面太乱,一时竟难以挪动。 而这个时候,细绳已经燃烧到了尽头。 荼九心中一跳,本能的一挑长枪,在细绳燃尽的瞬间,把竹筒挑飞到了空中。 “轰!!” 四起的烟尘中,云奚终于穿过朦胧的视野抓住了踉跄倒下的少年。 “阿九?!” …… “内腑受创,加上身体本就未曾将养好,我觉得还是让他睡几天……” 褚茗放下少年的手腕,叹了口气:“免得亲眼看着你灭了栗国,再受什么刺激。” 云奚坐在床边,上身裹着染血的纱布,忧虑的看着少年苍白脆弱的脸:“可知如何医治?” 褚茗有些无奈:“我虽略通些医术,但治疗外伤还行,这种内伤,我实在苦手,只能照本宣科,先开个中正平和的方子,稳住他的情况,让他能在沉睡中慢慢恢复。” “若你想要不留后患的治好他,还得另寻高明。” “我知道了。” 云奚沉默片刻,握紧了少年的手:“按你说的,先让他这么睡着吧,大夫我会让人去找的。” 先前那个医术高明的老大夫就在不远处的镇上开医馆,只是壶口关被破,不知对方是否还在镇上。 不管如何,得先派人去找。 吩咐了影卫几句,云奚这才看向被押在一侧,满眼担忧的洛申,面色微沉。 “申影,如今阿九身边需要人照顾,我暂不罚你。” 他挥了挥手,示意鲁辰等人放开洛申。 “但你也听见了,阿九如今身体状况堪忧,在局势稳定之前,你给我看好他,让他在沉睡中慢慢恢复,这才是在帮他,明白吗?!” 洛申凝视着少年的脸庞,心中满是担忧与愧疚。 若非他帮少爷拦住了鲁辰,少爷也不会那么巧的撞上未响的火药,受了这么重的伤。 壶口关既破,栗国灭亡就只在旦夕之间,倘若少爷清醒的面对这一切,恐怕真如主子所说,心灰意冷之下绝了生念。 他低声应是,庆幸主子还肯让他跟在小少爷身边,纵使他很清楚,一旦栗国被平,小少爷醒来的那一日,他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最后的时光,能陪着小少爷度过,已经是他此生,最大的荣幸。 第484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36) “栗国那个老皇帝真是个没种的,殿下刚打进来就喊着要禅让皇位,可惜了栗国这些将士。” “他窝囊些岂不是更好,殿下少费了多少功夫,我们少死了多少兄弟,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守在门边的一个士兵瞥了同伴一眼,语气不太好。 他的同伴干笑一声,小声嘟囔:“哪有什么不满,就是可惜了荼将军,就连我们寅国人也十分敬佩,可惜他一死,栗国竟然连一个月都没坚持到,就亡了国……” 这士兵听了,不由皱眉:“行了,别说了,里面那位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还敢肆意谈论对方的父亲,不怕洛大人听见罚你板子!” 另一个士兵明显有些畏惧的缩了缩,但还是嘴硬的开口:“他算什么大人,无品无级的……” 正说着,身后的殿门突然打开,一张面无表情,略带阴沉的从门后露了出来。 “洛大人!” 两人连忙半跪下来,紧张的提着心,生怕对方听见了两人间的谈话怪罪下来。 洛申此刻却无心在意外人的谈论,只是神情冷肃的开口:“通知主子一声,少爷醒了。” 话一说完,他便随手关上了殿门,头也不回的走进宫殿深处,在寝殿门口顿了顿,才轻声走了进去。 “少爷,属下已经让人通知主子了……” 他小心的看着靠在床头,怔然发呆的少年:“您想喝水吗?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荼九抬起眼看向他,平静的摇了摇头。 自从醒来后,得知辰帝为了活命交出栗国,换得了一个王位虚衔,他便一直是这副沉默而平静的模样,看的洛申提心吊胆。 但他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几次张开嘴,又默默闭上,最后只能低声道:“少爷,您有什么话想说,可以告诉我。” 荼九目光无波无澜的看了他一会,忽然开口:“那些事,你都知道是吗?” 洛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忙垂下了头,呐呐道:“对不起,少爷……” “你是云奚的侍卫吗?还是心腹?” 荼九对他的道歉无动于衷,轻声询问。 “我是主子的影卫。”洛申不敢抬头,怕对上少年厌恶斥责的目光,便也看不见对方眸中渐渐黯淡失望的神采。 “影卫?” 他听见少年轻笑一声,语气嘲讽:“主人的影子吗?” “那你应该每天晚上都在吧?” 洛申面色一白,越发讷讷无言,愧疚的不知如何是好。 “阿九!”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云奚快步走进房间,看着少年淡淡的脸色,犹犹豫豫的停在了床边:“你还好吗?” “还不错。” 荼九抬眼看了看他,目光毫无波澜:“不过是国破家亡,信任的人是别人的探子,憎恨的人成了新的君主罢了,有什么不好的?” 他并不在意两人倏然而至的沉默与黯然,只平静开口:“六皇子,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父亲荼义忠是怎么死的,又葬在哪里?” “荼将军……” 云奚顿了顿,低声道:“他于沙场死战,为栗国百姓壮烈,坚守到最后一刻都不曾倒下,我等敬佩他的为人,便把他葬在了垒石关旁,用垒石关的岩石做棺碑,战死的天马与斑驳的银甲随葬,银枪立于碑前,挺拔若松柏。” 荼九沉默了一会,不由笑了笑:“也算是死得其所,不枉武将的宿命。”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征战一生,也算是个圆满的结局。 “碑上暂未刻字。”云奚急忙开口:“阿九若想,我陪你去边关一行,替荼将军立碑作传,供人世代敬仰……” “不用了。”荼九淡淡的道:“他这一生,既有人爱戴,也有人憎恶,既无后人守墓,又何必立碑,省的被人扰了清净。” 云奚一时哑然无言,不知以他的立场该说些什么合适。 他不说,荼九却有话说。 “辰帝主动禅位,你可否善待天下百姓。” 他直视着云奚,目光平和而真挚:“普通百姓向来安分随时,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对你付出一腔真心,绝不会有反叛之举。” “自然。” 云奚点了点头,诚恳应道:“善待于民,本就是我应做的事。” “那就好。” 荼九笑了笑,合上双眼:“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云奚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退了一步:“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 留下也不过是徒碍人眼,倒是叫这少年烦扰。 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荼九这才睁开眼睛,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一会,才仿佛嘲讽般的扯了扯唇角。 云奚走到门边,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正要回身再关切两句,便听洛申一声惊叫。 “少爷!”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一阵刀刃出鞘的鸣啸。 他顿时心中一惊,飞快回身,同时摘下腰间玉佩,不及多想便掷了出去。 “铛…铛——” 直刀断成两半,刃尖落地,余下半截仍旧不留余力的向少年颈间划去。 好在这点时间足够让洛申反应过来。 情急之下,他赤手握住了刀刃,不顾疼痛的将其从荼九手里夺了下来。 “少爷!” 他握着断刀,眼眶通红的凝视着少年,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如果刚才主子的反应不够快,这个人真的在自己面前就这么死去…… 云奚亦是脸色难看的飞奔而来,抓着少年的手臂颤的厉害,怒声喝道:“荼九!” 他喊的再大声,荼九也不会怕他,只神情嘲讽的瞥了他一眼,一语不发。 云奚又忧又急,见了他这副模样,更是怒火攻心,口不择言的道:“你想死是吧?!” “好,只要今天你敢死在这里,下一刻我就杀了全京城的人!” 第485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37) 荼九目露嘲讽,冷笑一声:“六皇子尽管杀,杀得越多,栗国人就越慌乱不安,待各地揭竿而起,你寅国的几位皇子想必也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届时他们会把你送下来,同我和众多百姓陪葬!” 说完,他压根不再去看云奚难看至极的脸色,转身便拿起瓷杯,生生用手捏碎,狠狠将碎片划向脖颈。 云奚慌乱的握住他的手腕,艳丽的血液顺着少年的手掌蜿蜒落下,染红了他颤抖的手。 “阿九……” 他望进少年不再明媚的眼瞳,声音嘶哑。 一个人当真想要求死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 所以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挽回这个少年的死志,纵使他将对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也总有一日会得到无法挽回的恶果。 他夺下少年手中的碎片,紧紧攥在手中,掌心溢出的鲜血同对方的混在一起,亲密的如同幻象。 “你说的很有道理,此时屠杀栗国百姓,确实不利于稳固我的统治。” “但是,一年后,两年后,三年后……” 他死死盯着少年:“栗国之人必将沦为寅国的奴隶,处处低人一等,受人唾弃!” “你敢!” 荼九恼怒至极,不由厉喝一声,灰暗的瞳孔被怒火点燃,涌动着触目惊心的憎恨。 他醒来之后,一直表现的很平静,并不是因为不恨,只是事已至此,恨有何用? 京城已经落于敌手,辰帝亦是禅位豺狼,他无兵无权,困囿深宫,纵然拼却性命,侥幸杀了眼前这恶首,也拿余下寅军无法,更何况边关被破至今,寅国怎么可能半点动静都无? 栗国已经,无力回天。 他知道这人把自己困在宫中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怀着那等龌龊心思罢了,既然如此,何必苟活于世,受这等小人侮辱? “我如何不敢!” 云奚不着痕迹的错开少年憎恶的目光,语气平静:“不信你尽管试试,看看九泉之下,备受奴役的栗国百姓会不会寻你诉苦!” “你!” 荼九愤怒的眸光一点点的黯淡下来。 他笃定对方舍不得天下,因而不会做出屠城的恶行,可正如对方所说,若只是打压原本的栗国百姓,纵然有些影响,却也不会动摇统治的根基。 骄纵肆意了这么多年,到如今,竟连死不得自由…… 他嘲讽的扯了扯唇角,无力的垂下手臂,一语不发的返回床边,背对着两人躺下,抗拒的意味不言而喻。 洛申跪在床边,紧握着刀刃的手微松,虽然知道自己此刻不该这么想,但少爷能够不再寻死,实在是让他松了口气。 云奚伫立在床边,盯着少年的背影看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好好吃药,养好身体,我只想你好好的,健康的活着,除此之外,并无他求。” 他的话音落下,少年却毫无反应,既不应答,也无愤怒,沉默的像是一座石像。 云奚不想离开,即便只是这么看着对方,他也觉得十分满足心安。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没有一个人期盼他留下。 “我先走了。” 他轻声道:“我知道你厌恶我,之后不会时常来碍你的眼,你,你好好的就行。” 回应他的依然是一片沉默。 他叹了一声,缓缓迈开脚步,颓然离开了这座奢华的宫殿。 “少爷……” 洛申犹豫着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倒是荼九先说道:“去包扎一下手吧,伤口太深,别伤了筋骨。” 他这么一说,洛申顿时皱起了眉:“少爷受伤了,属下帮你处理……” “不用。” 荼九烦躁的转身放下了床帐:“能不能让我清净一会!” 洛申愣了愣,低声讷讷:“对不起……” 他略微后退了几步,扯下衣摆的布条,草草包扎了伤口,便一直忧虑的望着床帐中影影绰绰的身影,却又不敢开口劝少年包扎。 帐中的荼九背对着洛申,面无表情的擦去唇边的一缕殷红。 怒极攻心,却还要憋闷在胸中,任敌人摆布,无论是谁,也不会好受。 尤其这个敌人,不仅是他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还曾经辱他至深。 往常种种依旧历历在目,他心中越发窒闷,却又只能把所有的情绪憋在心里,一句也没办法往外吐露。 他心知这样有伤内里,但也觉得这样正好,既然不能自杀,那病死也算是最好的一种选择。 许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从这日起,纵然每顿药都按时咽下,他的身体也一日日的衰败了下去。 不过十来天,原本明朗肆意的少年已经变成面色苍白,体型消瘦的文弱公子。 洛申与云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大夫请了一波又一波,都只说心病还须心药医,除了开上几方清心宁神的药剂外,竟都别无他法。 偏偏之前那位医术高超的老大夫,无论如何也寻不到踪影。 云奚无法,只得派人带着荼九往日的故人,例如被幽禁的七皇子、陆管家、小红等,到了后来他甚至连那几个曾经被他斥责带坏荼九的狐朋狗友也找了进来。 可除了见到陆管家时多说了几句话,别的时候,荼九只淡淡几句,便借口累了让人送客。 眼见如此,云奚越发忧虑,这一日手下来报,说雷云整日在军马中作威作福,今日打了这个,明日骂了那个,弄的整个军中的战马都无法安宁。 他才反应过来,若说荼九最重视的,绝不会少了荼义忠所赠,与其心意相通的雷云。 第486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38) “昂!” 马儿烦躁的嘶鸣传入耳中,闭目不语的荼九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撑起身体看向门外。 似乎是知道将要看见多日未见的主人,门外的马儿越发躁动的扯着缰绳,几乎是硬拖着云奚来到了窗边,一甩头拱开了紧闭多日的窗户。 “昂!” “雷云……” 荼九低唤了一声,起身走到窗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 他抬手拍了拍马儿的脖颈,随后顿了顿,压下嗓子里的痒意,才轻声开口:“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啾……” 雷云不满的高声叫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抱歉……”荼九垂了垂眼:“让你担心了。” 他知道雷云是敏锐的察觉出他的身体状况不好,在询问他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但他没办法跟一匹马解释清楚,对于人类而言,生存有的时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这种敷衍的回答,让雷云不满的喷出一口气,旋即便眼珠转了一圈,定格在角落里沉默无言的云奚身上。 “昂!!” 骏马嘶鸣,扬蹄冲向院中一角,显而易见的不怀好意。 云奚当然不可能傻站着不动,当即脚步一挪,轻而易举的便躲开了雷云的袭击。 “雷云……” 他正要开口,不防被躲开的雷云突然冲着他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口水。 云奚咬牙抹了把脸,忍不住瞪了它一眼。 他却没有看见,不远处的荼九忽然皱了皱眉,目光微顿。 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 雷云并不是一匹没有礼貌的马,很少对人这么反感,上一次它这样,似乎是…… 想起三个月前的某一天,他不由怔然,而后又摇了摇头,深深的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可笑。 怎么可能,自己居然会觉得这一幕和之前阿爹离开时的那一幕有些相似。 这简直是对阿爹的侮辱。 想到父亲,荼九的心情迅速低落下来,见雷云仍旧在追着云奚,似乎是想要替自己出气的模样,也有几分意兴阑珊。 “雷云。” 他轻声唤道:“过来陪我说说话。” 雷云刚一蹄子踹开了院门,正收回马蹄想再给云奚一下,便听见了主人的召唤。 它轻哼一声,冲云奚翻了个白眼,才转身溜溜达达的走回了窗前。 荼九扯了扯唇角,抚摸着它的鬃毛正要说话,目光却不由一顿,看着院门外远远站着的女子,微皱眉头。 那个人,是师茹新吗? 也是,云奚最初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就是以富商的身份,作为对方的外室,师茹新必然是这位六皇子的人,会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他对于云奚和师茹新的具体关系不感兴趣,很快便移开目光,不再关注,而是专心的和雷云低声说话。 马的寿命最长能达到六十年,短些的也有三十多年,雷云今年才六岁,他恐怕撑不到和雷云一起老去的那一天,此时便想和它多说说话。 余光瞥见云奚被一人叫了出去,紧接着陆管家便缓步走了进来,荼九的心情便又好了一点。 “少爷今日的气色看着不错。” 陆管家放下一个食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不敢在荼九面前表现自己的担忧。 他老了,知道有的时候寻根究底并不是什么好事,因此从来不问那个寅国的皇子为什么将自家少爷关在这里,也不问自家少爷为什么这般想不开,只是尽力做自己能做到的,希望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够重新振作起来。 “我带了少爷最爱吃的卢记烧鹅,少爷趁热尝尝?” 荼九没什么胃口,但他不愿意让陆管家担心,便勉强笑道:“到院子里吃吧,也敞亮些。” 陆管家哪有不依他的,忙拎起食盒走了出去,站在石桌边等候。 荼九在桌边坐下,拍了拍凑到身边的雷云,轻声道:“陆叔,你也坐吧。” 陆管家不由怔了怔,好久没听见少爷这么叫他了,一时竟有些陌生。 少爷幼时活泼开朗,贪玩不肯学习,每每偷懒被老将军和将军抓住时,总会躲到他身后求助,甜甜的喊他陆叔叔。 后来…… 后来老将军去世,将军和大少爷离京去往边关,夫人和老夫人宠溺小少爷,不逼迫他习武念书,小少爷也结识了一些朋友,大约是觉得喊他一个下人叔叔没面子,便没有这么叫过他了。 见老人一脸怔愣,荼九不由垂眼:“对不起,陆叔。” “小少爷何错之有。”陆管家连忙安抚他:“怎么突然向我道歉?” “那时候陆叔应该很难过吧?” 荼九扯了扯唇角,神情复杂:“我突然不叫您叔叔,叫您陆管家的时候。” “小少爷这是什么话?”陆管家忙道:“老陆我本来就是个管家,您这么称呼我有什么不对?” “您是祖父的亲卫,曾在战场上救过他的性命,为此还坏了一条腿,不管是我还是父亲母亲,大哥祖母,都是拿您当亲人看的,只是您不肯接受祖父的建议,以干亲的身份成为荼家的一份子。” “但荼家人本也不在意这些形式,即使你自认是家里的管家,大家还是把你当做兄弟长辈对待,我叫你叔叔才是理所应当的事。” 荼九这段时间很少说这么多话,身体又日渐衰弱,一时间竟有些喘不上气来。 陆管家连忙帮他拍着后背,眼眶不自觉的红了。 他宁愿看见小少爷以往那般不学无术,打马游街的纨绔模样,也不想看到这个明媚肆意的少年像一朵苍白枯萎的花一样,荼靡尽后,只剩下满地残红。 他已经送走了荼家的很多人,不希望这最后一个,还是比他走的要早…… “我没事。” 荼九缓了缓,自嘲的摇了摇头:“恐怕满京城的人都想不到,我荼九如今竟然会成了个病秧子。” 虽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少爷快别说了。”陆管家心里一酸,强笑着打开了食盒:“别光顾着说话,烧鹅都快凉了,您以前最爱吃这家的烧鹅,不过后来……” 后来老夫人和夫人离世,守孝三年不沾荤腥的小少爷,就很少再让人去买卢记的烧鹅了。 荼九摇了摇头,捏起一块红亮的烧鹅,轻笑一声:“我其实不爱吃这烧鹅。” 第487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39) “爱吃烧鹅的,其实是大哥。” 荼九将皮脆肉嫩的烧鹅放入口中,仔细咀嚼着,脆皮焦香酥美,鹅肉肥嫩多汁,鲜甜味美,确实是难得的好味道。 陆管家的手不由颤了颤,神情茫然。 “大哥觉得馋嘴烧鹅像个孩子似的,怕传出去被人笑话,就撺掇我让人去买,然后躲在我房里偷偷吃完。” 荼九扬着唇角,神色怅惘:“算算也有五年多了,我年年都去大哥坟前供奉烧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吃进嘴里,可别被什么孤魂野鬼抢了去。” “不会的……” 陆管家迅速眨了眨眼,试图把眼泪逼回去:“大少爷武艺卓绝,又常做善事,说不得已经在地府中谋了个一官半职,正在底下看着您现在的模样,心急如焚呢。” “急什么?”荼九笑了笑,语气轻快:“我很快就要去找他啦,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吗?” 陆管家张了张嘴,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忙转移话题:“对了,少爷可知我方才看见了谁?” 鲜美的烧鹅在咀嚼间变得有些肥腻,荼九勉强咽了下去面色微白,端起茶水顺了顺,心不在焉的回应:“这是皇宫,难道你看见辰帝了?” “那倒不是。”听见这人,陆管家不由撇了撇嘴以示不屑:“我看见了之前将军带回府中的奸细,方才见她在门口等待那个六皇子,未曾想到将军竟还留着她的性命,如今还被她主子救了出来。” “阿爹什么时候带了奸细回府?” 荼九放下烧鹅,漫不经心的开口。 他自然清楚云奚早就在栗国布置了许多,此时听说阿爹曾抓到过对方的手下,也并不感到惊讶,反而奇怪,这件事自己怎么从来不知道? “就是上次将军回来的时候。”陆管家见他茶杯空了,忙拎起茶壶倒了杯水,又将温热的瓷杯递给他:“进府之时便押了个女子,说是寅国的奸细……” 女子? 荼九捏着茶杯的手不由一顿。 方才外面只有师茹新一个女子…… 陆管家说的奸细,便是她吗? 不知为什么,他莫名的想起刚才自己的猜测,又恍惚间忆起三个月前他陷入昏迷的那一天,曾经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 他看见阿爹坐在床边,胸口一处深深的伤痕,正咬着布巾自己包扎伤口。 醒来之后得知韦清被自己所杀,并未伤及阿爹时,他以为这是因为担忧而产生的梦境。 可如今想来,无论是从位置,伤痕的形状,还是伤口的新鲜程度来看,他‘梦’中看见的伤口,和前一日自己亲手送给云奚的伤口, 几乎重合。 仔细想来,阿爹和云奚从来没有同一时间出现过,两人之间虽然看似全无相干,可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阿爹若是离府几日,云奚亦是几夜未曾出现,若某一日阿爹外出归来,那么前一夜或者当天夜里,云奚就必然会出现…… 所以云奚作为富商回京的第二天,阿爹也回了京;阿爹离开的同时,云奚也仿佛消失了一般,再未出现。 而作为奸细被阿爹抓住的师茹新,才会毫发无损的被云奚‘救’出来。 曾经对阿爹十分亲近的雷云,才会在那天见到阿爹时表达出敌意。 最重要的是,洛申是云奚的人。 他一直以为洛申是云奚埋在阿爹身边的钉子,不然无法解释作为沙场老将的父亲,为什么会那么快的败在云奚手里。 可如今想来,联系以前种种,恐怕上次回来的阿爹就已经不是阿爹了。 可…… 阿爹在哪? 荼九死死攥着杯子,眼睛烧的通红。 阿爹被这群寅国之人怎么样了?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他’了? 无数种猜测在脑海中旋转,怒火与悲痛灼烧心脏,痛的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少爷!” 一直躲在角落,不敢影响荼九心情的洛申察觉不对,连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少年,焦灼的询问:“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咔嚓——’ 碎瓷染血,坠落一地繁花。 少年唇瓣艳丽,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嘶哑:“我阿爹在何处!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 话音未落,已是一口心头血喷出,惊的洛申与陆管家面色骇然。 “少爷?!少爷!” 洛申接住软倒的少年,脸色难看的冷声喝道:“快去请大夫!” 几道黑影从藏身处现身,忙应了一声,飞快的转身离去。 从少年昏迷前的话里察觉出了什么,洛申一边把荼九抱回房间,一边忧虑的皱紧了眉。 少爷恐怕已经猜到主子代替荼将军之事了,因而忧心荼将军生前是否曾遭遇折磨与侮辱,所以才这般愤怒惊慌,以至于怒急攻心,本就孱弱的身体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他担忧的看着床上眉头紧锁少年,心中却满是无措。 到底该怎么让这个少年重新获得平静安稳的生活? 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小少爷的笑容了。 “阿九怎么样了?!” 云奚急匆匆的跑进房间,脸色焦急,呼吸急促。 他素来行止有度,如今却鬓发散乱,衣角沾满灰土,显然十分担忧荼九的情况。 只是…… 洛申控制不住的想,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若是少爷从未遇见过主子,该多好…… 第488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40) “陛下,我等实在……” “无能为力。” “你们!” 云奚恼怒的瞪着面前跪伏于地的一众太医和大夫:“阿九不过是气急攻心,你等竟同我说无能无力?!” “禀陛下……” 级别最高的太医院正左右看了看,见其他人都垂着脑袋,不由叹息着开口:“仍是那句话,心病还须心药医,荼少将军心存死志,纵然我等使尽手段,也是无用啊……” “全是推托之词!”云奚脸色阴沉,目光一一划过众人:“阿九若不能好,你、你、你……” 他抬手点过,声音嘶哑艰涩:“包括整个京城,都要为他陪葬!” 太医院正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俯身下拜:“荼家一生忠义 ,荼少将军也是世间顶好的男儿,家国破,身遭囚,陛下若真想他好,为何不肯放他离开?” 须发花白的老太医抬起眼:“想来您也没有您自己以为的那么在意少将军吧?” 总归抵不过天下,甚至抵不过内心深处自私的占有欲。 云奚不由退了一步,被老太医透彻的目光刺的脸色微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说他只是担心荼九想不开,才把少年放在身边看管,说他早已经知道错了,已经在尽力弥补…… 可明明话就在嘴边,他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说出口。 “主子。” 洛申打开房门,垂头道:“少爷醒了,想和您说几句话。” “好。” 云奚转身避开老太医的目光,就要往房间里走,却被洛申抬手拦住。 “主子方才的话,以后别再说了。”一向在他面前沉默的影卫低声开口:“毕竟,您以前不舍得为了少爷放弃天下,现在又何必用您的天下来威胁他。” 说完之后,他便放下手臂,沉默的转身,第一次走在了云奚前面,率先回了房间。 云奚面色骤然一青,又迅速苍白下来,他踉跄着捂住了胸口,压下翻涌的气血,盯着洛申的背影看了许久,才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缓步走进房间。 消瘦苍白的少年靠在床头,容颜越发姝丽深刻,气质沉郁,烟灰的眸中满是阴霾:“云奚,你是从什么时候起,代替了我父亲荼义忠?” 云奚不由怔了怔,一时有些无措:“阿九,你怎么会……” 荼九突然爆发,起身掐住男人的脖颈,眼睛通红:“告诉我,我阿爹在哪?!你对他怎么了?说啊!” “阿九……” “别叫我阿九!”荼九厌恶的盯着他:“真让人恶心。” 云奚如遭重击,顿时色白如纸,胸口一堵,一口腥甜被他生生咽下:“阿九,你别急,荼将军之事,是个意外……” 他轻声把当年如何捡到被韦清暗算的荼义忠,在救治对方无果后,如何借用对方身份的事一一说出,最后低声解释:“我之前说的,并未骗你,借用荼将军的身份潜入边军后,便找机会把他葬在了关口,守着他征战一生的垒石关。” “五年……” 荼九脱力般的后退几步,再也控制不住摇摇欲坠的泪水:“他真的说,不放心我?” “是。”云奚不由自主的抬了抬手,想扶住身形踉跄的少年,却又胆怯的收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洛申上前,将少年扶回床上坐下:“荼将军一片爱子之心,阿九,你莫要辜负才好。” 荼九却只是怔怔的坐着,任由泪水滑过茫然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爷?” 洛申担忧的道:“您还好吗?” “韦清。”荼九忽然开口,语气平静的问:“他是辰帝的人吗?” 云奚沉默片刻,还是点头,如实道:“我派人查证过,确实如此。” “我要见辰帝。” 荼九抬头,目光冷然:“让我见他。” …… “嘎吱——” 沉重的宫殿大门缓缓洞开。 “因诸事未毕,辰帝暂且软禁在这处宫苑之中。” 云奚站在荼九身侧,轻声道:“阿九若厌恶辰帝,我会帮你处理好……” “不必劳烦新帝大驾。” 荼九嘲讽的扯了扯唇角,径直抬脚走进院中:“别跟着我。” 云奚和洛申刚抬起的脚顿时又放了下来,纵然放不下心,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院门闭合,遮住了少年清瘦的身影。 “咚——” 院门闭合时发出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宫道中传出很远。 被软禁的辰帝却一无所觉。 他坐在精美的地毯上,搂着最宠爱的妃嫔,笙歌燕舞,醉生梦死。 荼九神情平静的推开殿门,脚步沉稳的穿过旋转的舞女,在温软的丝竹声中,站到了瘫倒在台阶旁的辰帝面前。 “谁啊?”辰帝不耐烦的抬起头,醉醺醺的喊:“让开!别挡着朕欣赏歌舞!” “陛下。” 荼九盯着他浑浊的眼眸,轻声开口:“末将荼九。” “荼家的小子?” 辰帝眯起眼分辨了一会,才踉踉跄跄的起身,神情嘲讽:“你还没死啊。” “壶口关都破了,你却还活着。”他冷笑一声:“你们荼家人就是这么守城的?” 荼九扯了扯唇角,平静的问:“韦清是陛下的人吗?” “谁?” 辰帝反问了一句,好半晌才想起来韦清是谁,顿时不在意的道:“是啊,可惜是个没用的东西,五年前就让荼义忠跑了一次,前两个月还被你一个黄口小儿杀了,朕手底下怎么尽是这些废物!” “废物!” 荼九后退一步,避开他晃晃悠悠甩过的衣袖,仍旧神情自若的问:“五年前韦清对我阿爹动过手?” “是又怎么了?” 辰帝嗤笑一声,晃晃悠悠的走到他身前:“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荼义忠那个老匹夫凭什么不听朕的?” “守边关守边关!他守的朕天下都丢了,什么荼家,什么忠烈,我呸!” “不过是拥兵自重,想抢朕的龙椅罢了!” 荼九面无表情的垂着眼,将老皇帝扭曲的面孔看在眼中,淡淡的点了点头:“陛下认了就好,我还怕冤枉了陛下。” “朕有什么不敢认的?!”辰帝被他居高临下的视线看得恼火,抬脚便要去踹他的膝盖:“朕丢了皇位,也不是你能辱没的!” “陛下说的对。” 荼九缓缓后退,撩开衣摆,玉白的脸垂下,脸侧的几粒殷红也随之深深一拜:“荼家荼九,拜送陛下。” 第489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41) “噗通。” 少年顿首许久,方才缓缓起身,平静的垂眼,望着地上对他怒目而视的辰帝。 汩汩的鲜血从辰帝颈间的伤痕流出,染红了精美昂贵的地毯,也染红了妃嫔精美的绣鞋。 直到这时,房间中的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慌乱的尖叫起来。 守在门口的云奚两人听见动静,顿时面色一变,快步冲了进去。 “住手!” 云奚喝止了看守辰帝的寅国士兵,快步走到荼九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少年并未受伤,才松了口气。 他看见少年的脸侧沾了几滴鲜血,不由抬手想要替对方擦拭,靠近时却被荼九歪头躲开。 面对少年冰冷厌恶的目光,云奚小声解释:“脸上溅了血。” 荼九随意抬起衣袖擦了擦,一如进来时的平静模样。 云奚这才有心思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辰帝,眉头微锁:“洛申,你带阿九先回去吧。” 洛申应了一声,但不等他搀扶,荼九便已经转身,自顾自的离开了宫殿。 见两人的身影走远,云奚才叹了口气,冲一旁静候的寅兵抬了抬手:“让他们闭嘴。” 荼九是荼家的人,无论因为什么,他杀死辰帝之事绝不能传扬出去,否则,恐怕众口悠悠,以至于荼家的百年忠烈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虽然荼九做出这样的事便不会在意外人的谈论,可他见不得对方被拼命维护的天下百姓指摘。 惨叫声很快就停歇下来,云奚扫了一眼,确定场中并无活口,又嘱咐了在场士兵几句,才转身离去。 …… “少爷……” 洛申看着少年平静的神色,低声道:“这种事您可以吩咐属下来做……” “为什么?”荼九脚步停住,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心平气和的与他正面相对:“我父亲的仇,为什么要假手于你?” “我还没有弱到连一个沉迷酒色的老头子都对付不了的地步。” 洛申连忙解释:“属下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荼家作为名将世家,满门忠烈,辰帝却是栗国君主……” “那又如何?” 荼九抬眼,看向无云的晴空。 “他不是禅位了吗?” “荼家效忠的是栗国的君主,保护的是栗国的百姓,又不是这个六十余岁仍旧沉迷酒色,懦弱无能的糟老头子。” 他扯了扯唇角,神情嘲讽:“为父报仇,人之常情,别说他今天已经不是皇帝,纵然他仍旧高高在上,我也敢闯金銮,斩帝首,替我阿爹讨个公道。” “我可是京城人人畏之如虎的纨绔子弟……” 荼九眯着眼直视刺眼的阳光,轮廓在炽热的光芒中变得格外模糊:“什么荒唐的事做不出来。” 洛申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他唇边扬起了一抹笑,一如当初那般肆意明朗,可再定睛去看时,那少年又垂下了头,平静又死寂的向前走去。 那抹笑容,仿佛成了一种因他太过期盼一切重来,而产生的幻觉。 …… “阿九今日如何了?” 云奚张望着半开的房门,神情中既是不舍,又是忧虑,格外复杂。 洛申无心关注他的神色,眉头微锁,低声回道:“自从手刃辰帝,少爷看着比之前开朗了一些,每日陆管家和小红来时,也能多说几句话了,时不时的还同雷云一起去花园中散心。” “只是……” 他回头看了看,似乎能够透过门扉,看见其中一日日消瘦下去的少年:“我觉得,少爷只是在强撑着而已。” 云奚垂眼,扯动唇角,笑容苦涩:“国破家亡,作为荼家的最后一人,却被憎恶的人攻破城门,而后更是被其禁锢,不得自由,如今父仇得报,大约他是觉得,就这么苟延残喘的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吧。” “请主子放了少爷。”洛申低下头,半跪于地,低声恳求:“再关在这里,少爷他会死的!” 云奚看了他一会,神情莫名的开口:“你这样愚忠的人,却总是对阿九这么好,处处为他考虑,为了他多次反抗我,是有多喜欢阿九呢?” 洛申怔了怔,却第一次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属下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知道,为了少爷的笑容,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带他走?” “如果这一次,主子不肯。”洛申抬头,轻轻握住了刀柄:“我会的。” “是吗……” 云奚沉默着许久,终于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别着急,我找到了之前的老大夫,先让他看看吧。” 正说着,一位须发雪白,龙行虎步的老人便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路过时还刻意撞了他一下,留下一声冷哼。 云奚毫不在意的退开几步,见着洛申快步跟上,垂眼站在了墙边,想起先前老大夫同他说的话。 ‘那些人说的也没错,心病还需心药医。’ 被士兵从深山老林中绑来的老大夫本就心情不好,又见了眼前这个和那将军骨相一般无二的新帝,再听说需要救治的是之前那个少年,哪里有不明白的,顿时语气极差的呛道:‘你就是把老夫和他们一起砍了,老夫也没别的法子!’ 云奚刚刚被他一口叫破身份,自然知道这老大夫的本事绝不一般,更何况听他的语气,明显是说的气话,可见并不是全无法子。 他顿时看见了希望,忙低声哀求,好话说尽,老大夫才略松了口。 ‘听你和那群小子描述的症状,老夫倒确实有个法子能治。’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清明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砰!’ 刚进去不久的老大夫大步流星的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云奚顿时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老大夫轻哼一声,点了点头:“能用。” 这两个字进入耳中,却仿佛往云奚的心中倒了一盆五味陈杂的苦水,苦的他不自觉的捂住了胸口。 “……好。” 他本来以为自己都要后悔了,不妨竟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而苦涩的声音说:“那就麻烦您了。” 罢了…… 如果从未相遇,阿九就还是,从前的荼九…… 第490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42) 京都,弥城。 虽然刚经历过改朝换代,但京城很快就在新帝的仁政中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至于还乱象四起的栗国和寅国的部分偏远地区,那是新帝该操心的事,只要还吃得上饭,跟京城里原本属于栗国,现在又属于新朝的百姓们没什么关系。 “昂!” 骏马嘶鸣,街边的百姓们无奈的叹了口气,熟练的牵好孩子,拿好东西,避到路边,看着一骑威武的金马疾驰,熟门熟路的从街道上穿梭而过,轻盈的跃过一道院墙,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马真是神了,早先是荼少将军骑着它乱跑,如今倒学会自己出门闲逛了。” “说起来,许久未见少将军出门了,也不知伤好了没有。” “恐怕没那么快,据说攻破壶口关时,少将军誓死守城,受了重伤,说是要将养一二年才能好呢。” “好在新帝仁慈,感念荼家忠义,不仅未曾伤害少将军,还封他做了侯爷。” “那算什么,原来那几位皇子不也封了爵位?还是王爷呢!再没见过这么大方的皇帝了,竟有新帝如此善待旧朝皇子的。” “说起来,听说辰帝退位之后,因为马上风……” 话题渐渐偏了,大街上又恢复了之前那般热闹的模样。 而原本的荼府,如今的武琛侯府中,荼九一边给雷云梳着毛,一边小声嘀咕:“我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雷云,我真的带你上了战场?还几次对阵,差点把那新帝斩于马下?” 他忍不住收回手掐了自己一把,疼的直吸气:“我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狂的!” 雷云瞥了他一眼,无言的打了个响鼻。 前阵子要死要活的,这阵子傻了吧唧,人类真是难懂。 “干嘛笑话我?”荼九没好气的拍了拍它:“任是谁一觉醒过来,被人告知自己这个纨绔子弟成了威武不凡的少将军,战场上料事如神,运筹帷幄,都会怀疑是在做梦的好不好?” 明明昨天柳树还刚出新芽,他刚在城外猎了一群游荡到附近的灰狼,怎么一睁开眼就已经是初秋,自己阿爹战死了,栗国没了,辰帝那个老头也死了,自己从一个纨绔子弟,变成了新朝的武琛侯,听说封他做侯爷的新帝不仅和自己战前对阵过,还差点被自己打死? 别说新帝的脑袋有没有问题,只说这么英武的行为,怎么听也跟他荼九扯不上关系吧? 什么时候他这身稀松的武艺也能上战场了?听说还凭智谋料敌先机,守住了壶口关? 那个新帝得傻成什么样啊? 才能被他这点水平防住了? “少爷!” 瘦高的小女孩哒哒哒的跑来,举起了手:“肉干。” “谢、谢谢?” 荼九接过她手里的肉干,忍不住盯着她看了几眼,总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眼熟。 “你……” 小红歪头看了他一会,突然一脸恍然,把手里的肉干含在嘴里,抱头蹲下,蜷成一团:“少爷认出来了吗?” 荼九顿时反应过来,惊奇的围着她转了几圈:“你不是昨天那个小女孩,我骑马的时候差点撞到你,还赔了你爹十来两银子的那个!” “是我呀。” 小红忙不迭的点点头:“不过那不是昨天的事啦,已经过去半年了。” “可你怎么会在这里?”荼九一脸古怪,该不会是自己被这姑娘的爹赖上了吧,那家伙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红早就被陆管家交代过了,知道少爷在战场上受了伤,忘记了之前半年的事,便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怎么被带回来的过程说给他听。 荼九听着听着,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安心了许多。 以他的性格,确实能干出这种算得上栽赃污蔑的事。 之前听那个什么洛申说他怎么守关,怎么对阵等等,那简直跟天神下凡没什么区别,他还以为自己这阵子被什么孤魂野鬼上了身呢。 现在听小红说的这些,他瞬间放心了,看来自己真的是浪子回头,在父亲战死之后,奋发图强,为了撑起荼家而亲身上了战场? 雷云见他只顾着和那个小人类聊天,有些不满的拱了拱他:“昂!” “知道了知道了……” 荼九被它推的踉跄了一下,无奈的念叨了两句,抬手继续给它梳毛。 小红咬着肉干站了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少爷,陆爷爷说咱们能去边关了。” “真的?”荼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新帝居然同意了?” “对啊。”小红不明所以的点头:“不过他挺小气的,只给了两个月的时间。” 虽然这样不太好,但他真的很想再问一句,新帝的脑袋没问题吧? 优待差点把他弄死的敌国将领,还能说是因为荼家声名斐然,满门忠烈,为了安抚原本的栗国百姓与被收拢的边关将士。 但对方居然能同意他递交的去边关祭拜父亲的折子? 真不怕他到了边关时候联络栗国原本的士兵,举旗造反? 至于两个月期限? 京城里根本没什么能牵制他的人,他就算真的一去不回,或者举旗造反,又能有什么顾忌? 真是弄不懂。 不过他也没必要弄清楚新帝的心思,总归他们素不相识,又没什么交集,也许对方早就在在边关做了布置,根本不怕自己有什么小动作。 当然,他也根本没这种心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醒来之后,除了得知父亲战死时有些怔然与哀伤之外,得知栗国不存,却根本兴不起什么愤怒,什么国破山河在的哀痛。 大约是之前已经为此伤心过了? 荼九不打算再探究下去,总归城他也守了,战场他也上了,荼家的名声他也没有辱没,余下的人生,该是他自己的了。 现在,先去看看阿爹吧,他们也许久未见了。 第491章 纨绔骄纵的小少爷(完) “今天就是两个月的最后一天了,看样子,他是不会回来了。” 褚茗看着前方伫立无言的人影,忍不住多嘴问道:“你在后悔吗?” 云奚望着远处萧瑟的秋景,沉默良久,仍是摇了摇头。 寒风中,褚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回去吧,你天天在城墙上等着有什么用,早让你派人跟着他们,你不听,现在你就算把官道望尽,也看不到荼小少爷。” 云奚扯了扯唇角,轻叹一声:“既然已经让他忘了我,又何必派人监视,若是让他察觉出不对,又想起了那些不开心的事该怎么办。” “程老说了,这法子只能用一回,若是再用,便不能只忘记半年的过往,而是会忘记全部。” 他动了动僵硬的腿,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却还是舍不得离开。 褚茗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见他这样,不由叹气:“若是当时将荼小少爷的记忆全都抹去,你们重新开始,岂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美在何处?” 云奚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说给远处的那人听:“我做错过,悔悟过,所以更知道,我没有资格这么做。” “更何况,他那么看重他的家人,雷云,陆管家,小红……” “阿九不会想要忘记他们的。” “只有我……” 他盯着越发黯淡的天空,伸手接住了弥城的第一粒雪:“只有我是他巴不得舍弃,期望从未遇见的眼中钉、肉中刺。” 褚茗禁不住摇了摇头,想要劝他几句,可刚张开嘴,便见他那望夫石般的表弟猛地扑到城墙上,声音欣喜到几乎颤抖:“他回来了!” “谁?” 他怔了怔,连忙走上前,向远处望去。 云奚却不等他看清,便快步下了城墙,想来是躲在某个角落偷看去了。 褚茗也不管他,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终于在越来越大的雪花中,看见了一抹璀璨的流金,普天之下,他只见过那么一匹金色的马。 …… “京城今年冷的倒早。” 荼九拉起兜帽,不理会马车上陆管家的劝说,一副根本没听见的模样,依旧坐在雷云的背上:“刚刚十二月,竟然就下了这么大的雪。” 跟在一旁的洛申欲言又止,还是没说出劝他回马车上的话,低声应道:“少爷,前面就是京城了,我们走快些,别着了凉。” “怕什么。”荼九忍不住嘀咕:“边关的雪都有一人厚了,京城这点寒气算得什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略松了些缰绳,让雷云小跑了起来。 “中秋没赶回来和阿娘、祖母、祖父一起过,也不知他们生气了没有。”想着家人孤单的坟茔,荼九竟有几分归心似箭:“好在上元节还有一阵子,到时候我可得让他们热热闹闹的一起过节。” 想起他在中秋节夜里,非要把他自己做的月饼埋进荼将军和他大哥棺材里,说让他们亲口尝尝的事,洛申忍不住顿了顿:“也许老夫人他们更喜欢安静一些的过节方式?” 比如老老实实在坟前烧点纸钱,敬点酒之类的。 “那可不成。” 荼九一口回绝,轻哼一声,酸溜溜的道:“他们倒是一家团聚,热热闹闹的过节了,就撇下我一个,我不闹出点动静来,他们还不把我给丢到脑后去呀。” 洛申听得心里一酸,忙道:“少爷想怎么热闹,尽管吩咐属下去做。” “还不知道呢。” 说起这个,荼九也有些苦恼:“要不给娘他们办个灯会?” 眼见城门近在眼前,洛申正要提醒他下马验看身份,便见守城士兵行了一礼,忙不迭的大开城门,显然并无验看的意思。 他不由怔了怔,立刻明白了什么,便未曾开口。 荼九素来肆意惯了,便是不许骑马的大街上都任意驰骋,更别说进城下马了,他根本没这个意识。 他更没意识到,如今已是改朝换代,他一个旧朝武将,即使被封了侯爵,不说夹着尾巴做人,也应该循规守矩,别让人抓着了错处才是。 但云奚也不会让他意识到这点。 望着少年高头大马,肆意明朗的身影,角落里的云奚不由扬起了唇角。 总算…… 他也做对了一件事。 …… 正月十五,上元灯会。 “人依旧日去,柳丝系客心?” 荼九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顿时有了答案:“是葆,对不对?” “公子高明!”摊主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豪爽的一指摊位:“既然答对了压轴的灯谜,我这里的花灯您随便挑。” 荼九也不客气,一指单独挂在上面,堆满绢花,艳丽多彩的花篮灯:“就这个了。” 洛申接过摊主递来的花灯,面无表情的往满满当当的腰带上一挂,便带着满身各式各样的花灯小心的往前挤去,活像个移动的灯棚,引得四周行人不住看来。 荼九自顾自的顺着街边溜达,一展眼便看见不远处挂着一个极为精美的走马灯,他顿时眼睛亮了亮,快步小跑过去:“摊主,你这走马灯作价几何?” 那灯用了极精致的琉璃绢布,其上绘着一个俊朗威武的银甲小将,身骑金马,手执长枪,随着灯筒的转动,灵活的做出马上劈刺,甚至回马一枪的各种动作,简直跟洛申和陆管家形容中的他一模一样。 摊主身材高大,带了一面朴素的傩神面具,见他问询,不知怎的,出神了许久才开口:“这位少爷喜欢这盏走马灯。” “自然。”荼九不耐的皱了皱眉:“若是不喜欢,我为何来同你废话。” 他平日里对未曾招惹自己的陌生人,一直还算有礼貌,只是不知为何,见了面前这人,莫名的就有些不快,因而语气便也恶劣的几分。 摊主也不见生气,只是依旧看稀奇似的盯着他,一刻也不曾挪开:“这花灯从里到面都是我亲手做的,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得了这么一盏。” 这全然是答非所问,荼九只当他想坐地起价,自然没什么好语气:“一个月才做成这样,你这手艺很不至于特意摆个铺子,不如改行吧。” 摊主似乎是笑了一声,语气慨然:“小少爷莫气,这花灯你想要很简单,只需猜个灯谜便好。” 他托起走马灯下垂坠的花笺,其上是字迹温和中藏着锋锐:“木目在心上,单人在耳旁。” 这字谜实在简单的不同寻常,荼九奇怪的打量他一眼,懒得探究什么。干脆的道:“谜底是想你。” 摊主不知为何,沉默了片刻,才抬手把花灯取下,递到了他面前:“小少爷答得很对,这花灯送你。” “谢了。” 荼九接过花灯,随口道了句谢,转身便打算离开。 “小少爷!” 摊主突然叫住了他,轻声询问:“小少爷会一直定居京城吗?” “大概吧。”荼九回头看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道:“到底在这里长大,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我应该不会别居他处。” “那就好……”摊主低声说了一句,又期盼的问:“以后每年上元,我都会在这里摆上我做的最好的一盏花灯,小少爷每年都来,好不好?” 荼九有些莫名,却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便随意点了点头:“我若是来逛,便会来看看你做的灯喜不喜欢。” 说完,他便不再与对方多话,招呼了一声不知为何停在了几步开外的洛申:“走了,洛申,我要把这花灯带去给娘她们看看!” 洛申应了一声,跟在荼九身后走进拥挤的人群,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过头,便看见摊主摘下了面具,那张他十分熟悉的脸上挂着落寞,他不由抿了抿唇,回头紧跟上头也不回的少年。 两人便渐渐在拥挤的人潮中远离了。 萍水相逢,擦肩而过,仿佛,从未有过交集。 但总算…… 云奚久久的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 他们有了一个约定,一生一世。 第492章 插曲 天道望着光幕,头发苍白的帝王孤寂的站在人群中央,固执的守着只有一盏花灯的摊位,等待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刚出小世界的宿主:“你这下麻烦大了。” 这位妖圣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巴巴跑来历劫,结果却栽在了本该促进剧情运转的宿主手里,别说历情劫了,看这刻骨铭心的样子,恐怕出来之后没个千八百年的,这事都过不去,对方出来之后能善罢甘休? 荼九不甚在意的扬了扬眉,揪住系统便要离开。 “等下。” 天道忙喊住他:“你走的倒痛快,这事不能扔给我解决吧?” “怎么?” 荼九略蹙着眉尖,神态哀怜:“他不分青红皂白便对我……” 似是难言,他不由顿了顿,眼眶已是润了一抹绯红:“剧情偏了,难道还是我的错不成?” “我没这个意思。”天道有些头疼:“可他出来之后,我怎么说……” “没什么好说的!”宿主烟灰的眸中盈着怒意,没好气的道:“他若不快,只管叫他来杀了我便是!” 说罢,他冷哼一声,揪着噤若寒蝉的系统便离开了天道空间吗,化作一团流光消失在无数世界泡沫之间。 天道似乎很是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刚叹了口气,便听身后有人开口:“原来我的阿九是个宿主吗?” “妖圣大人!” 天道忙回头,行了一礼:“你怎么……” 话到一半,她便看见了光幕之上闭目沉睡的帝王,顿时明白过来:“大人的历劫……” “嗯。” 白发黑眸的大妖轻描淡写:“失败了。” “这……” 天道干笑一声:“那位宿主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云琀望着宿主离去的方向:“他的话我听见了。” “本就是我有错在先。” “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他忽然侧头,看向了一脸无措的天道:“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天道犹豫了一下:“您要知道这个作什么?” “他是负责稳固剧情的宿主,在任务完成之前,是不允许离开三千书的。” “我知道。”云琀皱了皱眉,对她的推三阻四有些不耐:“关于这些事,我会和执掌三千书的上神商谈,你只需要告诉我他的名字。” “荼九。” 天道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您可不能和上神说是我告诉您的。” “原来他的本名便是这个。” 云琀根本不在意她说了什么,自顾自念叨了两声,便挥了挥衣袖,于一片平地而起的狂风中消失了身影。 确定他已经离开后,天道才直起腰,扭了扭脖子,高高的马尾随着动作左右晃了晃。 “切,傻子。” 她摸了摸金光隐现的额头,随意往后一躺,便躺在了软绵绵的云朵躺椅上:“完全被耍的团团转啊。” “这世道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无垠境 云琀从三千书中漫步而出,待见到堂中或躺或站,或垂首诵经的三人时,不由怔了怔。 斜躺在书旁,正一口一口喝着闷酒的戮枭不由皱眉:“你谁啊,怎么进的三千书?” 他这几天日夜看守着三千书,一个渡劫的上神都没放进去,这家伙从哪进去的?! 盘坐在一旁低声诵经的华严抬眼看去,手中的佛珠不由顿了顿,苦笑一声,重又垂下了头。 站在窗边眺望云海的夙极头也不回,冷声道:“云琀妖圣大驾光临,不知望帝可知您借三千书历劫之事。” “原来本圣历劫的地方是三千书?”云琀一脸恍然,假模假式的道了声惭愧:“说来蹊跷,本圣在外云游时,偶然掉进一处秘境,没成想竟化身凡人重活一世,我还当遇见了什么机缘宝物,未曾想竟是入了三千书界?” 戮枭冷哼一声,也不起身,就这么躺在地上冷嘲热讽:“说的跟真的似的,谁不知道你们妖界这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最是奸诈无耻,早就觊觎我神界的三千书,说什么误入秘境,恐怕是处心积虑找了个法子,悄悄进了三千书吧?” “怎么,你们这些妖,也懂什么叫历劫吗?” 云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忽而嗤笑一声:“这么絮絮叨叨一大通,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大名鼎鼎,声名赫赫的戮枭神君吗?” “就算您历劫失败了,也不用颓废成这样吧?” 他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嫌弃的拎起披在肩上的大氅:“我这冷不丁的一看,还以为碰见了凡间的乞丐,认了好久才认出是您。” “行了。” 夙极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金眸中满是不耐:“我已经传书给望帝,云琀妖圣有话留着同他说,别在我无垠境中聒噪。” “夙极神君。” 云琀这才住了嘴,缓步走到他身前,微施一礼:“上神掌管三千书,不知对其中维护剧情的宿主是否熟悉?” 一听这话,夙极还未曾回应,戮枭便已经跳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跨到他身前,横剑而立,脸色难看的质问:“你也遇见荼九了?!” 一旁的华严叹了口气,转身背对着几人,闭眸诵念清静经。 可他念的是清静,心里到底清不清静,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云琀听见戮枭说出的名字,顿时面色微变,狐疑的打量着满身酒气的戮枭:“也?你遇见过阿九?” “阿九?”戮枭冷笑一声,酸溜溜的道:“叫的倒亲密!” “又是一个被耍的团团转的蠢货!” 云琀不知道他和荼九之间有什么过往,但听他这语气,自然没什么好话:“戮枭神君,你这般阴阳怪气,简直像个被丈夫抛弃的怨妇,实在有几分好笑。” “我?被丈夫抛弃?!”戮枭指了指自己,恼怒的拔剑出鞘:“你不是也被那个小混蛋抛弃了吗?怎么有脸说我!我告诉你,那个小混蛋好歹陪了我一千年,你呢,他施舍给你几年?!” 第493章 民国:九夫人(1) 这话不管真假,总归云琀不可能无动于衷:“一千年,一万年又如何,归根到底,你不还是被抛弃了?” “你!” “二位别吵了。” 华严有些无奈的起身,刚张开嘴打算劝说,就被戮枭堵了回去。 “你闭嘴!我忍你很久了!”戮枭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道:“佛子不是去还因果的吗?你还的果呢?怎么,光顾着去结姻缘了?!” 华严素来不擅长和人争执,只好无奈一笑,摇头重新坐了回去:“有什么好争的呢,我等于他,都是过客罢了……” “过客?” 戮枭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您先移大驾,回了您的净念天再说这话吧!” 佛子不由默然,垂眸一叹。 夙极懒得搭理吵吵嚷嚷的两人,只是抬眼望着灵光隐隐的三千书,心中明了。 那个人的脚步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即便他曾经有一瞬为了思九而心动,但终究,实力才是对方所追逐的最终。 而他,作为一个卑劣的窥视者,连参与这场争吵的资格,都没有。 也许当对面的那一天,那个无心的人,会为他与思九相似的容貌而驻足一瞬吗? 那将会是他此生最满足的一刻吧。 …… 高昂的唢呐声穿透街道,行人瞥着艳红的花轿窃窃私语。 “这就是上官老爷娶的九夫人?” “听说是个男人?” “岂止,还是个嫁过许多回的男人呢!” “这是怎么个说法?” “他呀,可是附近几省赫赫有名的喜娘子,打小就专门给那些有钱的老头子和病人冲喜的!” “一个大男人,竟然干这种营生,真是不要脸。” “谁说不是呢,想想都脏的很。” 花轿外声声轻蔑入耳,早已掀开盖头的新嫁娘轻哼一声,皓白的腕子一转,掀开了小窗的帘布:“喂,你们两个!” 路边交谈的两人被这声音唤着,不由愣了愣,抬头去看时,便见那花轿中的青年露出半张莹白的侧脸,笑盈盈的挥了挥手里金灿灿的小黄鱼:“来这儿。” 两人不由咽了咽口水,抬手指了指自己:“叫我们?” 见对方点头,他们顿时不再耽误,慌忙的小跑过去,挤出谄媚的笑:“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荼九晃动着手指,在两人垂涎的目光中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金条:“倒也没什么,就是听见了你们刚才的话,似乎是对我有些意见?” 金条在阳光下晃动着,璀璨的光芒晃得二人眼花,只好眯起眼睛,弓下腰背,放软了声音,卑躬屈膝的跟随在花轿旁,免得被这灿灿的金光刺伤了脸:“哪儿的话,我们怎么敢说您的闲话,您一定是听错了!” “果真?”荼九半信半疑的扬了扬眉:“我怎么听见有人说我不要脸?” 一人连忙开口:“您多心了,我们说的是那上官老爷,八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了,竟然还不安心去死,反而耽误您这大好年华,真是不要脸!” 荼九不由翘起了唇角,又故意问道:“那你们是说谁脏啊?”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慌忙接话:“说我们自己呢,好些日子没洗澡了,脏的很!” “是吗?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了?”荼九把金条往外伸了伸,在两人面前晃了一圈又漫不经心的收了回来:“那你们是怎么看我的呢?一个大男人,却做这冲喜的营生,会不会不太好啊?” “怎么会!”这人把另外一人往后拨了拨,谄媚的笑道:“您这样的人物,好看的跟天神下凡似的,您是慈悲为怀,救苦救难来的,您这么善良,怎么会不好?” 另一人恼怒的瞪了他一眼,生怕这金条被对方讹了去,连忙开口,搜肠刮肚的奉承荼九。 荼九便这么撩着帘子,靠在窗边,笑盈盈的听着两人争先恐后的谄媚。 直到花轿落地,轿夫轻咳一声:“九夫人,上官府到了。” 他这才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随手把金条扔了出去:“行了,赏你们的。” 两人便跟见着了骨头的恶犬似的,忙不迭的扑了出去,一把攥住了金条。 “松开!这是我的!” “你才应该松开,这是给我的!” 两人来回扯着金条,争执不下中,不知谁先动起了手,很快便打得不可开交。 荼九盖着红盖头,缓步下了花轿,透过底下的缝隙瞥了一眼打成一团的两人,轻哼一声,便被扶着走进了上官府。 “蠢货。” 璀璨的金条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围观的人不由蠢蠢欲动,不知是谁先迈出的脚步,不一会,几十个人便挤成一团,吵嚷的不可开交。 “我抢到了!” 突然,一人高声呼喊,欣喜若狂的挤出人群,不一会便飞奔离开。 余下的众人茫然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骂骂咧咧的散开,更有几个看准了那人离开的方向,悄悄跟了过去。 最开始的那两个满身伤痕,指着周围的人破口大骂,状若疯癫,但很快就被闻讯赶来的警察驱离,以免搅了上官家的喜事。 门内唢呐高昂,喜字张扬。 门外人声仓惶,一场荒唐。 荒唐的就像上官泓收到年逾八十的父亲来信,说要迎娶第九任妻子用来冲喜时的心情。 他坐在车中,从头至尾的观赏了这一出戏目,才嗤笑一声:“走吧,我倒想看看这位九夫人,在上官家是不是还这么恶劣。” 虽说这样连心思手段都遮掩不住的人,看似没什么防备的必要。 但他最是明白一件事,一切的表象都有可能是伪装,这个世界上,最忌讳的,就是用第一印象来定位一个人。 就像这位明明长得春花秋月般的九夫人,若非亲眼看见,谁又能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的却是一副浅薄又恶劣的心肠。 所以,他也难知道,这浅薄的表象之下,又是否还藏着其他的东西。 第494章 民国:九夫人(2) 司机将车子在上官家门前停稳,慌忙下车,小跑着去开后座的车门。 他还没伸手,上官泓便已经推开了车门,俯身下车,站在了热闹散场的自家门前。 “大少?!” 守门的下人见着身高腿长,把一身西装穿出桀骜气质的青年,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了迎了新娘便紧闭的大门:“您怎么回来了?” 上官泓的脚步顿了顿,似笑非笑的转头看他:“怎么,这上官家现在轮到你作主了?” “小、小人没这个意思……”这下人惊的面色发白,两股战战:“大少,小人就是随口一说!” 上官泓冷嗤一声,并未与他多说,径直走进大门,绕过照壁便见着了匆匆赶来的管家。 “老李,你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 他扯着唇角,扬着眉,开口便是不善的嘲讽:“新娘子重要,不必忙着迎接我这远客。” “大少您真会开玩笑。”管家干笑两声:“小人只看见咱家英俊潇洒的大少爷,哪里有什么远客?” “莫非是大少带回了朋友,不知在哪呢,可要小人安排?” 上官泓轻哼一声,似赞扬又似讥讽:“这么机灵的口舌,只当个管家可是浪费了。” 管家笑了一声,并不答话,只是跟着他飞快的脚步,紧迫的往喜堂赶去。 眼看张灯结彩的正堂便在眼前,甚至已经能听见宾客吵闹的声音,他不由咬了咬牙,拦住了上官泓: “大少,老爷年纪大了,近来身子又不大好,想出冲喜的法子也是逼不得已。” “他为了您考虑,还特意找了个男喜娘,这可费了不少功夫,您好歹看在他的面子上,今日忍一忍,别坏了冲喜的大事。” 上官泓瞥他一眼,面上仍是玩世不恭的嘲讽:“既然是大事,怎么能缺了我这个好儿子。” 说着,他脚步一转,绕开管家,径直往正堂方向走去:“走,老头子下不来床,让我这个当儿子的,先帮他看看这第九位夫人,好不好看,漂不漂亮。” “大少!” 管家一听这话,只当自己一番苦心劝告倒惹恼了他,顿时一脸惊慌,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急慌慌的劝说: “您可真不能捣乱,老爷能不能多活几年,就看今天这次冲喜了!” “呦,听你这话,这位喜娘子倒是比神仙还灵验?” 上官泓扬了扬眉,便见他一脸希冀的点头解释: “真的,他从十一二岁便做了这喜娘子,至今嫁了有七八户人家,病重的,寿终的,个个都至少多活了三四个月,最多的一个在他进门后,足足多活了两年呢!” 瞄了一眼他竖起的两根手指,上官泓眸中满是嘲讽:“这么神?” “那我可更得见见了!” 说完,他便加快脚步,将语气慌乱,试图阻止他的管家抛在身后,毫不顾忌的闯进了张灯结彩的正堂。 满堂宾客倏然一静,觑着他盈满讥嘲的眼睛,没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和别的纨绔大少不同,上官家的这位,生气的时候可是真敢开枪杀人的。 他们不主动开口,上官泓自然也懒得搭理他们,只盯着喜堂中央的那袭红影,缓步走了过去。 原本热热闹闹的喜堂突然间鸦雀无声,被盖头遮住视线的荼九便知道,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想来跟那位上官家的大少爷脱不了关系。 他神情笃定,眸光微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上官泓垂眼看着安静的藏在盖头下的青年,想起对方在门外嚣张的举止,不由轻笑一声,抬手便掀了盖头。 许是未曾想过他竟会当众掀了继母的盖头,青年竟怔怔的站在原地,愣愣的抬眼,满脸无措。 “长得倒是不错。” 上官泓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瞥了眼一旁被仆人抱在怀里的公鸡,意味不明的挑起眉: “老头子都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连怜香惜玉都不懂,让你这么好看的美人和一只公鸡拜堂?” 荼九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不由恼怒的涨红了脸,劈手去夺他手里的红盖头:“你是谁,怎么敢来这里捣乱!” 见高大的青年举高了手臂,他一边气恼的骂对方,一边扶着青年的胳膊,踮起脚去够盖头:“你这个流氓,快把盖头还给我,混蛋!” 青年柔韧的身子几乎要偎进了怀里,淡淡的紫罗兰香似有若无的缭绕鼻端。 上官泓不由自主的微垂了头,想要寻找这无端而来的香味,却总是一无所获,直到鼻尖触到轻盈的发丝,自己也被人一把推开,羞恼的骂了一句,他才恍然,自己似乎忘记了距离。 荼九见他发愣,忙上前一步,用力扯回了盖头,没好气的瞪着周围袖手旁观的仆人:“你们怎么回事,就眼睁睁看着这个流氓在喜堂捣乱?!” “坏了上官老爷冲喜的大事,你们赔的起吗?!” “还不快把他撵出去!” 这番话自然没什么作用,上官老爷八十多了,只有上官泓这么一个老来得子的儿子,以后上官家是谁的天下,傻子也知道。 眼见众人无动于衷,荼九有些慌乱,他的目光四下寻找,每一个和他对视的人,却都不约而同的垂下了头。 直到他对上了一双戏谑的眼眸。 上官泓望着青年眸中的无措,不由笑了一声,走上前去,缓缓扯出了他紧紧攥在手里的红盖头,华美的牡丹轻盈的落在青年的发上,艳丽的红绸缓缓落下,遮住了戏台上明艳的主角。 青年替他整理了一下金线绣成的盖头,笑容意味深长:“第一次见面,忘了自我介绍,晚上好,母亲。” “我是,上官泓。” 第495章 民国:九夫人(3) 青年被遮挡了面容,看不清表情,但上官泓清晰的感觉到,手下瘦削的肩头轻轻颤了一下,想来是被自己吓着了。 看着那么浅薄嚣张的人,胆子倒是不大。 他不禁扬眉低笑一声,放下了搭在对方肩上的手,转而接过了仆人手里的红绸:“我这儿子还在呢,怎么也轮不到一只公鸡替老头子拜堂。” “老头子待我不薄,冲喜这种大事,我怎么着也得尽个孝,好让他多活两年。” 寂静无声的宾客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称赞起大少的孝心,紧跟进来的管家也松了口气,忙跑到一旁,催促主婚的族老尽快完成礼仪,别耽误了吉时。 主婚人看了一眼怀表,没时间废话太多,匆匆说了两句,便轻咳一声,扬声喊道:“一拜天地——” 上官泓拉紧红绸,侧头看着犹豫不定的青年,微微弯腰:“怎么,怕了?” 荼九轻轻瞥了一眼男人紧扯着红绸的手掌,手中便也用力,较劲似的把红绸扯回了一些,不快的冷哼一声,亦是弯下了腰。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对着空荡荡的主座,再次俯身一拜。 “夫妻对拜——” 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侧身,与一身红色婚服的瘦削青年相对而立。 他望着青年紧攥住红绸的玉白指尖,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随着主婚人的唱和俯身。 但对面的青年却仿佛故意与他作对一般,身姿笔挺的受了他这一拜。 不等主婚人再催,上官泓便已轻笑一声,用力扯动红绸,接住了踉跄而来的青年:“事到如今,后悔可来不及了……” “母亲。” 温热的气息透过轻薄的丝绸吹拂在耳侧,荼九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想要挣脱男人的禁锢,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只能靠在对方怀中,恼怒的不停挣扎,低声斥道:“放手!” 他语气恼怒,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野鹿,色厉内荏的垂死挣扎。 主婚人和管家见两人这般模样,有些惊慌的对视一眼,管家连忙上前,想要劝上官泓放手:“大少,他是您的继母,您这般拉拉扯扯,实在是……” 上官泓却毫不在意的揽着青年,漫不经心的道:“三拜已成,接下来是不是该送入洞房了?” “反正老头子现在无能为力,不如也让我这做儿子替他把这洞房也入了。” “你!” 怀里的青年听了挣扎的更厉害了,语气里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你放开我,混蛋!流氓!” “大少!大少……” 管家也是一脸惶恐,连忙拦到他身前:“您行行好,可千万别闹了,老爷还卧病不起,若是知道了您今日所为,恐怕……” 大约是对父亲还有几分感情,听了这话,上官泓便顿住了脚,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声:“瞧你们这样,开个玩笑而已。” 说着,他便松开了手,吊儿郎当的耸了耸肩:“居然还当真了,真没意思。” 新娘打扮的青年忙跑到管家身后,看样子被他刚才的‘玩笑’吓得不轻。 上官泓倍感无趣,在管家警惕的目光中轻哼一声:“怎么,你还想撵我走不成?” “少爷这是什么话。”管家强笑一声,背在身后的手招了招,示意荼九跟他走:“我哪敢啊,这是您家,您尽管随意,我带夫人去见见老爷。” 说着,他便带着荼九,绕了一圈,从外侧走向院门,生怕这位大少再心血来潮,真拉着新夫人替老爷子入了洞房。 上官泓望着两人如临大敌的背影,不由抱起手臂,唇角扬了扬。 正看着呢,不妨那红衣青年顿了顿,掀起盖头一角,竟悄悄回头瞪了他一眼。 呦? 这野鹿得救,竟然还敢记恨猎人? 看来还是不知道怕。 他挑起眉头,放下手臂作势要追,那青年顿时吓了一跳,一溜烟跑了几步,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不,大约没有这么坏心肠的兔子。 但要是说这青年是只狐狸,又实在缺了那份机敏。 这么说,是个本性恶毒的胆小笨蛋吗? 被自己这个莫名其面的形容逗笑了,上官泓摇了摇头,抛下身后窃窃私语的宾客,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从这两年来看,大约这位九夫人确实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需要再观察几天。 …… 上官老爷对于新任夫人兴趣寥寥,只略说了几句让他安分老实,不会亏待他的话,便让管家带他去之前便布置好的住处。 荼九对这一点并不意外,毕竟他这样的人,总是不舍得让自己吃亏的,他既然愿意嫁,除了看重不菲的报酬之外,自然也是笃定这些人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过分的行为——都到要冲喜的地步了,连站起来都难的人,又能做些什么? 他安安分分的进了精致干净的小院,临进房间时,给了自己的小厮临江一个眼神。 临江点点头,悄声在院子中转了几圈,笑语盈盈的和上官府分配的几个下人聊了几句,随后才进了房间。 “九少爷。” 不过十一二岁的临江反手关上房门,悄声道:“他们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也正常。”荼九坐在桌前,随手扔了绣着牡丹的盖头:“毕竟我只是个来冲喜的,还是个男人,谁也不会费心提防我。” “可那个上官家大少爷……”临江缩了缩脖子,一脸后怕:“看起来可凶的很呢!” “凶?” 荼九懒散的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问:“你从哪看出来的?” “怎么都能看出来吧?”临江鼓着脸,一边往嘴里塞着桌子上的点心,一边模糊不清的嘟囔:“他看起来就不是个好人。” “听说他一不高兴就会拿枪打人呢,之前他突然出现,我还以为你今天死定了。” 荼九瞥了他一眼,劈手夺下他手里的绿豆糕,一脸嫌弃的塞进自己嘴里:“以为我死定了,你还有心情吃?!” “白养你了是不是?!” 第496章 民国:九夫人(4) 绿豆糕一入口,甜腻的口感便让荼九脸色一青。 临江无奈的递给他一杯茶:“你又不爱吃甜的,抢就抢了,干嘛还要放嘴里。” “哼,反正不给你吃!” 荼九轻哼一声,猛灌了几口清苦的茶水,才算缓了过来。 “幼稚。” 临江撇了撇嘴,都二十岁的人了,还和他这个小孩子较劲。 “那也不给你吃。”荼九把绿豆糕挪到自己身边,得意的扬眉:“就叫你干看着眼馋。” “成成成,我的错。”临江摇了摇头,举手投降:“是我说错话了,九少爷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行不?” “知道错了就好。”荼九这才把绿豆糕推回去,一脸胜利者的姿态:“吃吧。” 闹过一场,临江继续往嘴里塞着糕点,接着之前的话询问:“听你那意思,是觉得上官泓对你没威胁?” “不仅没有威胁……”荼九轻哼一声,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不定,还能让我得到更多。” “你想做什么?”临江听出几分不对,顿时没心思再吃东西了。 瘦削的小少年皱紧眉,低声道:“你不是说厌烦了这种朝不保夕,被当做货物贩卖的日子,所以在这家捞上一笔就走吗?”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做工挣钱,我们不需要更多……” “我们当然需要。” 荼九却径直打断了他的话:“如今这个世道,没人不需要钱,尤其是大把大把的钱。” 他眯了眯眼,眸中盈满贪婪,那抹本该黯淡的色彩,因此染上的动人的辉光:“如果能把上官家这座金山收进怀中,往后的日子,我们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我这人吃不得一点苦,所以一定得有很多的钱才行。” 临江抿紧唇,神情忧虑:“你想怎么做?如果留在这里,即使上官家被你捏在手里,那两个人也不会让你安稳的。” 荼九张了张嘴,本想如实说出自己的计划,目光触及少年稚嫩的脸庞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轻哼一声:“我有办法对付,不管是上官泓还是我那对爹妈。” “你还是少操些心,凭你的脑子,操心都操不明白,还压的你不长个,十二三岁的人了,跟个矮冬瓜似的。” 没好好说两句话,又被嘲讽了一句,临江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满腔的担忧都散了个干净。 “随便你吧,反正我俩这两条小命你就随便折腾,折腾完了就消停了。” “白长一张嘴,就没个吉利话。” 荼九轻哼一声,没好气的撵他:“滚滚滚,没事就去打探打探上官府的情况,别在我跟前碍眼!” 临江忙避开他赶人的手,端了绿豆糕的盘子,一溜烟的窜了出去:“哼,当我想搁你跟前担惊受怕呢!” 荼九也不甘示弱,冲他的背影使劲哼了一声。 “一个小屁孩,担谁的惊,受谁的怕呢?!” 低声嘟囔了一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青年面上生动的色彩淡下,灰眸出神的望着殷红衣角。 这是最后一次。 他平静而麻木的想。 最后一次受人掌控,被当做赚钱的工具,辗转在不同的家庭中,在形形色色的目光中保全自己。 上官泓…… 想起之前了解过的一些资料,他不由眯了眯眼,若有所思的捏起茶杯轻轻转动。 这个上官家的大少,从小便不是个善茬。 十二岁时就敢对上奉系军阀的将领,并开枪击伤了对方,自己却毫发无损。 仿佛是这次事件让上官大少放开手脚,从那以后,没有哪一年对方是不惹事的。 而且随着年龄增长,上官泓惹事的地点从鹏城发展到了南市,再到海市、京城…… 不说年纪轻轻便去了许多地方,阅历该如何丰富,只说这位大少惹是生非十余年,却仍旧活蹦乱跳的,即便上官老爷有再大的本事,对方要真是个纨绔废物,也早该救不回来了。 更何况,上官家世代从商,且人丁单薄,而上官老爷如今已经八十岁。 在人脉关系并不广阔,本身也并无权力,甚至当家人早就人老力衰的情况下,上官泓到底凭什么在屡屡得罪高官豪商,甚至那群洋人以后,还能毫发无损,甚至仍旧逍遥自在? 仔细捋了一遍对方过往的所作所为,荼九便能得出一个结论。 上官泓此人,绝对不是面上那般嚣张桀骜的模样,他表现得有多嚣张,藏起来的心思就有多深。 当然,这并不是说明对方表现出来的性格全都是伪装,只是说上官泓不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蠢货。 不过,这对于荼九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他见过太多的人,最擅长琢磨人心,便也最清楚一件事 ——没人能够装成完全相反的人,那太累了,也太容易露出破绽。 所以,不管上官泓藏着多深的心思,对方也仍旧是那个肆意桀骜,从不循规蹈矩的上官大少。 对方今天在喜堂上的言语作为,也让荼九更清楚的看明白了这一点。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脾性,他自然也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法,以保证—— 在上官老爷离世后,他能够以九夫人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帮助对行商不感兴趣的上官大少,打理家中产业。 第497章 民国:九夫人(5) “好,我知道了,尽快把电报发来。” 上官泓懒散的靠在与上官家格格不入的欧式沙发上,翘着腿搭在茶几中央,随手放下了电话。 “荼九……” 他转动着腕上的手表,若有所思的低声自语:“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听过。” “大少?” 守门的下人小心的喊了一声,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您找小人?” “放心,没什么大事。”上官泓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就是找你来问问那位九夫人的事。” “这?”下人露出为难的神情:“小人就是个守门的,知道的远没有管家和内院伺候的下人们多……” “那就说说你知道的。”上官泓不耐的打断他推脱的话:“其他人我也会问,就不用你操心了。” “不过,你应该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他轻哼一声,似笑非笑的看向对方:“要是说的不好,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是、是……” 下人连忙点头,紧张的搓着手:“小人,小人只知道九夫人姓荼,名字也是九,是咱们灰省本地人,从小做的便是冲喜的营生。” “从小?” 上官泓忍不住扬眉:“我今日若是没看错,他是个男子?” 看也看了,抱也抱了,连堂都拜了,他很清楚自己绝对没弄错这一点。 “谁说不是呢。”仆人干笑了一声:“也不知他爹妈是怎么想的,好好一个男娃,不留着传宗接代,竟当个女娃使了。” 上官泓皱了皱眉,他只是意外荼九父母会想起来把儿子拿去冲喜,并没有只有女子才能冲喜的想法。 不如说,在他看来,冲喜这回事,本就是祸害了许多女子的封建遗毒,若真是信命的人,怎么会不服从命运,显然这些想尽办法冲喜解祸,意图留下性命的人,信的根本就不是命运,而是命。 仆人不知他为何不悦,有些无措的握紧了手,小心的开口询问:“大少?” 上官泓并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还有吗,继续说。” 仆人便松了口气:“九夫人家里只有一对爹妈,并无兄弟姐妹,身边那个小厮是他几年前在江边捡的。” “除此之外,小人只知道,最开始九夫人是在灰省和周边几省给人冲喜,名声很是不小,听说每回冲喜,都能给人延寿续命,少的也有二三月,多的足有两年,好像还有一个彻底病好的!” “不过那都是前几年的事了,后来他去了南边的广省,便没什么消息传来了。” 说着,他觑了眼大少的脸色:“小人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行。”上官泓也不为难他,坐起了身形随手从口袋里拿了几块银元放在桌子上:“你回去干活吧。” 仆人没想到竟有这笔外快,顿时喜不自禁的连连道谢,上前摸了银元便退了下去。 要不说还是大少呢,出手就是大方,随便来答几句话,就赏了他半个月的工钱。 等他离开,上官泓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听这意思,这人还嫁了不少回,老头子连个二婚三婚都够不上?” 他好笑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毫无形象的抻了抻腰:“到老竟活成了笑话。” 随口感慨一句,他俯身按住电话:“老李,安排一下车,我马上出去。” 老头子糊涂了,他可不糊涂,病了不去看医生,搞什么冲喜的把戏? 这才是真的活够了。 他身高腿长,走路的步子又是极快的,老李刚把车子在门前停稳,他就已经迈出了大门,正巧又看见了一出好戏。 先前得了赏钱的仆人拦在门前,一脸无奈的推搡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你要是有理,就去警察局报案,来这儿闹什么?!” “赶紧走,大少等会出来看见你,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又编排我呢?” 上官泓站在他身后,扬了扬眉:“我这可没有好果子,只有枪子,要尝尝吗?” “大、大少……” 仆人的脸僵了僵,正为难着该如何解释,便见上官泓看向了他对面的男人:“他是干什么的?” 不等仆人开口,那男人便已经恼怒的叫嚷了起来:“我是干什么的?!” “你说我是干什么的?!你们那个九夫人呢?!” “让他出来!” 他举起手里的金条,用力摔在地上:“他妈的喜欢耍人玩是吧?!” “给根假金条逗狗呢?!” “假的?” 上官泓瞥了一眼地上的金条,确实颜色有些不对,材质像是黄铜做的。 “你们上官家也是灰省有名的豪商。”那人冷笑着问:“就这么放任当家夫人拿我们普通百姓逗乐?!” “逗你又怎样?!” 人未至,声先到,上官泓回头看了一眼,便见青年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个瘦巴巴的小孩,一双小短腿倒腾的飞快,也没撵上前面的青年。 荼九到了近前,便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骂道:“只有喜欢追着骨头跑的狗才会被人拿来逗乐,你不想被我逗,作甚去追骨头?!” “你!” “你什么你?!”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铜条。下巴昂着,以一种极蔑视的目光看着他:“这骨头是赏你的吗,你就去追?” “我!”那男人气的面庞紫涨,抬手就要给他一拳。 上官泓皱了皱眉,刚横过手臂拦住了男人,便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动作飞快,已经躲到了自己身后的青年。 他从没见过这么嚣张,怂的又这么快的人。 “看什么看?” 荼九在他后背上戳了两下:“有人在你们上官家门前闹事,你管不管?!” 上官泓推开还要动手的男人,司机老李跟看门的仆人忙上前去,按住了对方。 回头瞥了一眼神情得意的青年,他侧走一步,让开了位置:“作为长辈,怎么也没有叫小辈出头的道理。” “母亲……” 高大的青年垂下头,靠在荼九的耳边,轻声低语:“您好歹也疼疼儿子……” 第498章 民国:九夫人(6) 荼九兔子般的蹦了起来,用力搓着耳朵,惊慌的瞪着出口不逊的家伙,颤着手‘你’了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旁的临江古怪的看他一眼,忙上前几步,拦在了他身前,同仇敌忾的瞪着上官泓:“不许欺负我家少爷!” “你这小屁孩倒是挺懂。”上官泓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目光扫过青年通红的耳垂:“你怎么知道,我欺负他了?” 这话实在有些过分的暧昧,在场几人不由沉默下来,目光古怪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晃荡。 那个拿着‘金条’来找事的男人更是一脸抓住了两人把柄的神情:“真是高门大户,水深的很呐。” “外面要是知道你这位上官大少和刚进门的小妈混在一起,不知道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他上下打量着容貌姝丽的荼九,不怀好意的露出一个笑:“这位九夫人恐怕受不住流言蜚语……” 话没说完,上官泓已经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荼九亦是气的够呛,冷笑一声:“临江,你去警局报案,就说上官家的九夫人今日丢了一根金条,让他们好好找人去查查,看今日有没有什么盲流混混拿金条去换钱的!” “怎么,我怕你吗?”那男人被打了一拳,闻言恼怒的骂道:“一根假金条,你糊弄谁呢?!” “你拿来的是假的。”荼九目送临江的身影在黄昏中远去,轻哼一声,瞥向了他:“可我丢的,却是真的。” “你什么意思?”男人愣了愣,有些慌乱:“警局又不是你开的,才不会信你这套鬼话!” “再说你拿假金子赏人,本来就没理,你凭什么污蔑我!” “污蔑?” 荼九觉得有些好笑:“你一个抢劫的,倒好意思跟我提这个词?” 男人还要再嚷嚷,上官泓却懒得和他计较,挥手让老李两人把他拉到台阶下,等警察来处理。 “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机灵。”他看向神情得意的青年:“这套栽赃陷害玩的挺熟?” “要你管。” 荼九哼了哼,没好气的嘀咕:“总之没你心黑。” “我心黑?”上官泓抱起手臂,有些不服气:“我刚刚可是还帮你出气呢。” 荼九自然不肯认了他这句话,低声嘟囔着:“你要是说话有分寸点,根本就没机会轮到你给我出气。” “我说话怎么了。”上官泓扬着眉,俯身靠近他的脸庞:“你倒是仔细给我说说,是哪句话不对?” 荼九可没他那么不要脸,当即冷哼一声,别开了脑袋:“你自己知道!” 警局离上官家不远,说话间,临江已经带着几个警察跑了回来,见那男人被警察按住,上官泓便不再逗他,直起身道:“行了,我还有事要做,不同你聊了。” 说着,他已经冲老李招了招手,快步走到汽车旁,拉开了车门。 透彻的玻璃上,映出一抹冷淡从容的笑,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高大的青年俯身坐进车中。 身后不远,荼九轻轻扬眉,灰眸之中若有所思,而面上仍是羞恼,毫无异常。 “你装得好假啊……” 临江唇瓣未动,低若蚊喃的声音却一丝不差的传入荼九耳中:“少爷。” “就你废话多。” 荼九对着远去的轿车轻哼一声,看都不看门口神色微妙的仆人,转身便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你以为你演的很好吗?” “不许欺负我家少爷……”他阴阳怪气的学了一句,撇了撇嘴:“好恶心的台词。” “我只是个没上过学的十二岁小孩。”远离的外人的视线,临江的声音便也大了些,甚至相当不恭敬的给了自家少爷一个白眼:“能这么机灵的配合你就不错了,再挑三拣四,下回我拆你台了。” “哟,我怕你啊?”荼九回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你倒是拆个我看看。” 临江捂着脑袋,定定的站着好一会,才从梆的一声巨响中回过神,盯着青年的背影磨了磨牙:“我说过,不许用这么大力气弹我脑袋!” “都被你弹傻了!” “那不是正好?”荼九头也不回,漫不经心的道:“反正你这脑袋只适合当个鼓敲着玩,要是傻了,这鼓敲着还清静些。” 临江气的脸颊通红,又实在说不过他,只好在他身后手舞足蹈的乱打一通,不妨青年猛地一回头,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干什么呢?” 他顿时心虚的干笑一声,装模作样的活动着手脚:“哎呀,今天跑了一天,我快累死了,你累不累?饿不饿?我去看看饭送来了没有……” 盯着少年一溜烟窜远的背影,荼九不由失笑,低声骂道:“皮猴子似的。” 五年前他刚把这家伙捡回来的时候,对方可不是这种性子,反而沉默寡言的跟个小木头似的。 没成想倒是越养越活泼了。 也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不就应该是这样?总比他从小便一肚子心眼要活的轻松自在。 总归,临江虽然皮了些,但还是十分机灵的,倒不用他操心什么。 他摇了摇头,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一边往住处走去,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加上在喜堂的那回,他已经试探了上官泓两次,可以确定,对方确实对自己有一些不可道明的心思,大约是因为这张脸吧,从他长开起,这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而自己表现出的浅薄恶劣的性格,看起来也十分让对方放心,并没有生出什么防备。 听说对方一直都对经营上官家没兴趣,反而十分向往从军,而且不久前还收到了南市陆军军官学校的录取,开春便可去军校报到,为此,他和上官老爷大吵了一架,愤而离家,一直住在南市,要不是上官老爷病了,又来了冲喜这一出,恐怕对方还不会回来。 如今看来,上官家他确实来对了,上官老爷年事已高,身体又已经不好,恐怕没有多久的日子了。 而上官泓年轻气盛,性格桀骜,对经营家产不感兴趣,若是父亲的临终遗命,也许对方碍于孝道会勉强接手上官家,放弃自身的理想,但,荼九会帮助他,不这么勉强自己。 毕竟,即使上官老爷离世,上官家不是还有他这位九夫人在吗? 只要上官家唯一的继承人没有异议,作为当家夫人的他帮忙打理上官家的产业,岂不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不远处的临江回头看着陷入沉思的青年,面上的气恼收敛,沉郁的垂眸轻叹。 如果自己能更有用点,就好了…… 第499章 民国:九夫人(7) “老爷今日看着好多了。” 管家一大早便起了身,赶到上官老爷的房间外询问状况,话没说两句便被上官老爷叫了进去。 待见到靠在床头,精神还算不错的老人,管家顿时欣喜的笑了起来:“看来九夫人果然是个吉利人,昨日刚进门,今日老爷便好了许多。” “咳咳……” 上官立德轻咳几声,喉咙里发出拉扯风箱一样的喘息,等喝了几口管家递来的温水,才稍稍平复:“确实没选错人,还要多亏了你忙前忙后,操持冲喜之事,才让老爷我这么顺利的好了起来。” “老爷这是哪里的话,都是小人应该做的。”管家整理了一下上官立德身后的枕头,让他靠的更舒服一些,温声道:“小人自小在老爷身边长大,说句僭越的话,那是把老爷当做父亲看待的,别说这么点小事了,要是我的命能抵给老爷,小人也是心甘情愿的。” 面色苍白的老人笑了笑,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你向来是个忠心的。” 管家整理着枕头的手不由顿了顿,而后神情自若的直起腰,接过上官立德递来的茶杯放好:“能得老爷这一句忠心,阿良也就心满意足了。” 门外的荼九目光微转,一瞬后又挂上了满眼关切,轻轻敲了敲半开的房门:“上官老爷,您今日可好些了?” “是九夫人来了?”管家看了一眼外室房门的方向,低声询问:“老爷可要见见?” “见见吧。”上官立德深深喘了几口气,觉得胸口的憋闷好了许多,才低声开口:“说不得明日能更好些。” “那小人这就赶紧请九夫人进来。”管家一边说着,一边连忙走出内室,匆匆迎上了站在门口的青年:“九夫人,您真是有心了,一早便来看望老爷。” “应该的。”荼九笑了笑,开口便是与容貌极不相配的浅薄与市侩:“上官老爷给了我大笔的嫁妆和聘礼,我自然也是盼着他好的。” 他仿佛看不见管家微皱的眉,笑意盈盈的走进内室,毫不见外的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老爷看着气色好了许多,看来我这命格确实与您十分相合,这钱您花的不亏。” 上官立德不由笑了一声,并不像管家那样露出嫌弃的神色,反而神情温和的点了点头:“确实,这点钱就能让老头子我多活几天,实在划算的很。” 床边的青年便仿佛得到了夸赞一般,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老爷且看着,只要你待我够好,定然会很快恢复健康,说不定还能再活个十年八年的呢!” “哦?”上官立德不由笑了,呛咳着问:“那、咳咳、如何才、才算对你好?” 管家连忙上前拍了拍老爷子的后背,抽空看了荼九一眼,眼中闪过的,可并非昨日那般和善。 “当然是给我钱了。”荼九依旧直挺挺的坐着,半点关切都无,反而十分直言不讳的道:“我这人就喜欢钱,见到值钱的就开心,没钱花了就不开心。” “九夫人这话也太……” 管家的话并未说完,上官立德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计较,笑着道:“先前给你的嫁妆和聘礼都花完了?” “那些物件我哪里见到了?”荼九有些气恼,神情中又带着几分低落:“都被我爹娘拿去扔在赌场了!” “是听说过你爹娘爱赌。”上官立德点了点头,感慨道:“实在苦了你这孩子了。” “总归这条命是他们给的。”大约是被对方的话触动,青年不由红了眼眶,掩饰般的移开目光,低声喃喃:“什么时候被他们糟蹋完了,便也算了。” 上官立德便也叹了口气,虽说市侩浅薄了些,但本性上还是个孝顺纯良,没什么心机的好孩子。 许是年纪大了,见过的人太多,他如今反而觉得这样一眼就能看透的孩子更真实,也更招人喜欢。 这时,一声调笑突然响起:“这是谁这么不怜香惜玉,倒把我们这位新夫人惹的低头垂泪,梨花带雨的?” 高大的青年今日换了一身藏蓝的西装,面上依旧是嬉笑风流,不怎么正经的神色,尤其是他一进门的这句话,但凡听见的人,便没有几个不皱眉头的。 荼九立刻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嘀咕:“怎么走哪都能碰见这家伙?” “真是晦气!” 管家皱着眉,连忙拦住了想要靠近荼九的上官泓:“大少,老爷还在这儿呢,您好歹也注意些言语,莫要再和小孩似的张口就来……” “有你什么事。”上官泓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我们一家三口说说话,你一个管家在这掺和什么?” “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好了,阿良这话也没错。”上官立德咳了两声,出声阻止:“你这么大的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总要有个数。”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上官泓轻嗤一声,拉着椅子坐到了荼九身边:“不就是关心我这母亲一句,这不是为人子的孝道吗?” “怎么就不该说了?” “你回来到底是干什么的?”上官立德不耐烦的瞪他:“嫌我死的太慢了,来给我提前送终的?!” 上官泓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我回来是怕你被你的好管家忽悠着折腾死,病了不去看医生,学人家冲喜,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你知道什么?”上官立德一时气恼,又有些咳喘,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你当我、没看大夫?咳咳……” “吃了一两个月的药也未曾见效,咳咳,反而荼九一进门,我今日便好了许多,咳,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法子,自然是有用的!” 上官泓翻了个白眼,对于这种所谓的来自于老祖宗的封建陋习不屑一顾:“行了,别一口气喘不上来再厥过去,我从圣玛丽医院请了个医生过来,让他给你检查一下。” “谁让你找那些洋医生的?”上官立德顿时沉下脸:“我不要他们看,那些蛮夷就会拿刀切来切去,那哪是治病,那是生怕我死的不够体面呢!” 第500章 民国:九夫人(8) “你想的太多了。”上官泓冲外面喊了一声,转头便毫不顾忌的道:“除了你自己,没人在乎你死的体不体面,谁有那个时间特意给你来两刀。” 一时,一个棕发蓝眼的洋人便提着一个手提箱进来,开口便是蹩脚的中文:“泥们嚎……” “爱德华。”上官泓起身让开了位置,一口伦敦腔流利而标准:“麻烦你了。” 管家顿时大皱眉头,连忙挤过去拦在爱德华前面:“不行,不行!” “大少,您快让这个洋人回去吧,老爷不需要他治病!” 上官立德也一脸阴沉:“臭小子,你要是不想气死我,就让这个洋人走!” “我宁愿死,也不会让这些给活人开膛破肚的洋人医生给我看病!” 虽然话听不太懂,但两人面上的抗拒表现的十分明显,爱德华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遗憾的道:“理查,恐怕你的父亲并不愿意信任我。” 他很能理解这种表情,自从他在华国的医院里当了医生后,经常看到病人在得知需要手术之后出现这种慌乱惊恐,十分抗拒,似乎见到了魔鬼的神情。 “没关系。”上官泓叹了口气:“我会说服他配合的。” 一旁的荼九垂下眼,思索片刻,起身绕过管家,坐到了上官立德的身边:“老爷,您是不是喘不上气了?” 他替努力喘息的老人拍了拍后背,浑不在意的道:“您也别这么慌,这到底是上官家,这洋人还真敢对您动手不成?” 上官立德听了,情绪稍微缓和了些,不再扯着肺喘息,只恼怒的指了指一边的上官泓:“你这个不孝子,快带着这个蛮夷滚出去!” “要我说。”不等上官泓开口,荼九便先说到:“老爷不妨让他看看呢?” 见上官立德脸色不好的看向自己,他忙接着说道:“反正总归您是不吃亏的,治得好最好,就算治不好,咱们大少也就死了心,不找这么些洋人折腾您了,您也好安心养病不是?” 管家不由插话:“九夫人,您怎么也向着大少说话……” “我发现你这人是真有点分不清自己的身份。”荼九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我在跟老爷商量大少的事,哪轮得到你来插嘴?” “可见是老爷平日对你太好了,让你一个管家都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管家神情恼怒,本能的转头去看上官立德:“老爷,这……” “行了!” 上官立德不耐烦的喝了一声,看向一边的上官泓:“是不是我今日让这洋人看过病,你就不折腾这些了?” “放心。”上官泓点了点头:“爱德华是有名的医学博士,要是他也查不出来究竟,我也没必要费劲去找其他医生。” “不动刀子?” “他们西医动手术也不是随便动的。”上官泓有些无奈:“爱德华只带了检查用品,根本没带手术刀。” “那就让他看看。”上官立德咳了两声,按住想要起身的荼九:“你就在这儿坐着。” 不管西医有没有用,至少这个新娶进门的夫人,才是有用的那个。 让对方离近些,他这条老命也安稳些。 上官泓看了一眼老头子放在荼九胳膊上的手,不由哼笑一声,推了推一脸茫然的爱德华:“老头子答应了,你帮他看看,没事也扎几针。” “哦,理查,你这个坏小子。”爱德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在管家悻悻让步后,看见了被遮挡的青年,顿时便是一脸了然与震惊:“你看上了这位美人?天哪,要不是他已经在你家了,我一定得带回鹰国藏起来。” “他是你家的男仆吗?我是说,我可以用什么作为交换……” “我觉得不行。” 上官泓扯了扯唇角,神情莫测的看了他一眼:“他并不是我家里的男仆,而是我父亲新娶的妻子。” “妻子?”爱德华一脸不敢置信,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的在他和荼九之间看了一圈:“哇哦,理查,你真会玩……” “谢谢。”上官泓敷衍的应了一声,催促道:“去尽你做医生的责任,爱德华,我想你并不是一个八卦记者。” “其实走曾经想过去做记者。”爱德华打开手提箱,拿出一副听诊器戴上,笑眯眯的看向脸色紧绷的上官立德:“擎,衣乎,德凯。” “这个洋人在说什么鸟语?”上官老爷往后靠了靠,一脸防备的盯着他手里奇形怪状的仪器:“他要用这个法器干什么,诅咒我吗?” 荼九有那么一瞬间的无语,几乎绷不住要笑出声来,但他还是稍微忍了一下,轻咳一声,低声道:“老爷放心,我见过这东西,这些洋人医生把他贴在病人胸口,用来听一听病人身体内部的情况,所以他应该是想让你把外衣掀开。” “就这玩意能听见我身体里面的情况?那能听出什么东西?它能开口说话不成?”上官立德一边紧张的抓着荼九的胳膊,一边掀开外衣:“还要掀衣服,蛮夷就是蛮夷,看个病都要衣衫不整,坦胸露体,真是成何体统……” 上官泓闭了闭眼睛,深深的为自己此时的耐心而惊讶,这就是报应吧,他之前让老头子操了无数的心,如今该轮到他了。 看在老头子老实待着,没跟个孩子似的乱跑的份上,他强迫自己闭紧了嘴,一切等爱德华看过再说。 爱德华仔细听了一会,收起了听诊器,又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压舌片,示意上官立德张嘴:“啊……” “这是要看您的嗓子。”荼九适时的做出讲解。 “啊…呕、咳咳……这洋人怎么扣我嗓子眼、咳咳……” 管家连忙递了一杯水,还没开始发挥,就被荼九一把夺了过去,递到上官立德面前:“老爷您喝口水缓缓。” “咳咳……”脸咳的通红的上官老爷接过水喝了几口,赞扬的拍了拍荼九的胳膊:“你有心了。” 哪像旁边那个袖手旁观的不孝子,老爹都快咳死了,也没个动静。 第501章 民国:九夫人(9) “应该的。”荼九随手把用过的杯子放回到管家手里:“您回头赏我点好东西就成。” 管家握紧白瓷杯,脸颊显而易见的紧绷了一瞬,随后才恢复惯常的低眉顺眼,一声不吭的把茶杯放回原处。 眼看着那个洋人又拿出了一根小棍子塞到自己的腋下,上官立德浑身僵硬的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回头让阿良打开库房,你看看你那儿缺什么,尽管拿去用。” 不一会,爱德华取出温度计看了一眼,又在上官泓的翻译下询问了上官老爷最近的病情,才神情凝重的看向似有所觉的上官泓:“我很抱歉,理查。” “详细说说吧。”上官泓的面上便也不见了玩世不恭的桀骜,沉静而又稳重的开口:“我总要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一开始或许算不上什么大病,应该只是普通感冒。”爱德华叹了口气,把东西放回手提箱,摇着头道: “但你的父亲应该是没有及时治疗它,很快,感冒就发展成了肺炎,这个时候,即使你们请了厉害的华国医生,也没有办法挽救,但能够让他这么清醒的拖了一个月,已经很厉害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抱歉。”爱德华歉意的与他对视:“他的年纪太大了,而且拖得太久了。” 上官泓看着一脸迷惑,警惕的盯着自己和爱德华的父亲,看着他干瘦的脸庞与手掌,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至少,再努力一下。”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有没有不痛苦的治疗?” 爱德华思索片刻:“海市的公济医院有德国产的医用喷雾器,如果你有办法借来,我可以调配一些药水,配合药物治疗和静脉注射,也许能让他最后的日子长一些。” “但你要知道——dying is as natural as living.(生死是自然法则)” “我明白。” 上官泓点了点头,神情平静:“我马上去海市借喷雾器,这边的治疗就麻烦你了。” “等等……” 爱德华连忙拉住他:“有个问题,你的父亲接受输液吗?” “我会劝他。” 青年的嗓音总带着几分暧昧不清的沙哑,这时响起,却清澈的宛如暖阳。 荼九看了一眼神情讶然的上官泓,得意的扬眉,脱口而出的便是流利的鹰文:“怎么,我能听得懂鹰语很奇怪吗?” “不仅如此,我还会珐语,德语,日语以及奥地利语。” 他每说一个词,便换一种语言,见上官泓睁大了眼,便越发骄傲的抬起了下巴。 被他这副骄傲得意的模样逗得发笑,上官泓沉重的心情也缓解了许多。 他只是个凡人,没办法控制生老病死,只能尽力让老头子在最后的这段日子过得舒服些。 这是他能做到,也是唯一能做到的事。 “那就交给你了。” 上官泓笑了笑,第一次正经的称呼他:“九夫人。” 青年显而易见的愣了愣,而后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的错开了眼:“就算你,你不说好话,我也会照顾好老爷的,毕竟他挺大方。” 上官立德咳了两声,虽说没想到荼九也会这些洋文,但看上官泓的脸色,他已经猜出了一些,叹气道:“我是不是没多少日子了?” 人到了年纪,对自己的生死多多少少有些预感,这次病了他就有预感,自己恐怕到头了。 请来的大夫也是摇头,只说回天无力,最多让他好受些罢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同意冲喜这种法子,还不是实在没法子了。 “确实。” 上官泓并无隐瞒的意思,径直点了点头:“爱德华说能帮你做一些治疗,延长一段日子,只是还需要一样仪器配合,我打算立刻启程去海市租借。” “我就说咱们华国几千年的医术都没法子,这个洋医生指定看不好。” 上官立德轻哼一声,放松的在荼九的搀扶中躺下:“你也别费那个功夫了,趁这段时间我还清醒,在家里好好学着怎么打理生意,免得上官家的基业没两年就被你造了个干净。” “行了,你现在病着,我不想和你吵架。”上官泓扯了扯唇角:“你听爱德华的老实治疗,我大概一个星期就能回来。” 说着,他不等上官立德开口,便已经转头出了房间。 “这个不孝子,咳咳……” 上官立德涨红着脸,指着门口的方向,咳得几乎喘不上来气。 “老爷你可歇歇吧。”荼九看了眼爱德华:“回头这洋医生该给你打针了。” “咳咳……”老爷子摆了摆手一字一喘的道:“让、让他出去!” “现在该怎么做?”爱德华一脸迷茫的看向这里唯一能听懂他说话的人:“我需要一个配合的病人。” “我会劝他,你可以先回医院准备治疗需要的药物。”荼九看了一眼垂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的管家:“管家,让司机送一下爱德华医生,再拿一些诊费给他。” “……好。”管家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礼仪周到的伸手示意:“爱医生,我给您带路。” 这手势爱德华当然看得明白,见荼九点头,便提起箱子道了声别,跟着管家一起走了出去。 管家一路把爱德华送到门口,给了两百块钱的诊费,等汽车载着这个洋医生离开,他才倏然沉下了脸。 “这个老东西……” 他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真是该死!” 凭什么自己兢兢业业,跟孙子似的侍奉跟前,在那个老东西的眼里比不上一年到头不回家几次的儿子就算了,居然连个新来的九夫人都比不上?! 这样下去,恐怕等老东西死了,就算把产业交给那个荼九,也不可能交给他。 他就不明白了,那个九夫人除了一张好脸还有什么? 粗鄙市侩,眼里只能看见钱,就连装都装不出文雅的模样,怎么就能被那个精明的老东西看在眼里呢?! 若是荼九知道他的想法,定然十分不屑,也不枉他辛苦这么多年全都白费,这么多年了,连上官老爷怎么对付都不知道。 像上官家的这对父子,都是聪明人,那你就不能表现的太精明,可以粗鄙,可以市侩,但绝对不能深沉,就算真的心思深沉,那也绝对不能露出一分半毫,装也要往一辈子去装,不然只会让对方升起防备,而不是信任。 而且呢,装笨蛋也不能真的当个笨蛋,你得是个品性有瑕疵,但也有优点纯良,能力有缺陷,但总有一技之长,可以粗鄙,可以市侩,但不能只表现的粗鄙市侩。 可惜管家看不见荼九今日所表现的标准答案,就只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骂两句罢了,根本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就连见面没两次的荼九都看得一清二楚,更遑论和他相处更久的上官父子。 第502章 民国:九夫人(10) “这是蓝钢快车的车票,我费了不少劲才给你买来的。”说话的男人一身土黄色军装,晃了晃手上的车票:“这可是华国如今最快,最豪华的火车,从南市到海市只需要三个多小时。” “谢了。”上官泓随口应了一声,接过车票就要走进车站。 从本市到南市还需要坐一程火车,尽管距离比南市到海市要近了三分之二,但受限于普通火车的速度,还是需要至少四个小时的车程,他得尽快赶到南市,才不会错过最近的一班蓝钢列车 “等会……” 军装男人连忙拉住他,一脸古怪的问:“你就这么放心把你爹交到那个小妈手里?” “真不怕他趁着你不在,给你家老头子……”他伸出手在喉咙上比划了一下:“把上官家占为己有?” “就他?”上官泓嗤笑一声:“胆子小的跟兔子似的,我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做这样的事。” “你这语气不太对啊……”军装男人摸着下巴,一脸狐疑的打量着他:“外面都传你在喜堂上亲自和那位九夫人拜了堂,还说你对他动作亲密,我原本以为这些都是污蔑抹黑你的谣言,现在看来,恐怕空穴来风,并非无因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上官泓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他,径直走进了火车站。 “别跑啊!”男人笑嘻嘻的在他身后喊道:“没事你倒是说清楚啊!我又不是没长耳朵!” “滚!” 理所当然的,他这两句话并不会得到什么好态度。 男人似乎也因此有些不快,面上的笑意在上官泓的身影消失之后收敛,冷眼看着车站许久,才嘲讽的笑一声,转身上了停在对面巷口的车。 “怎么样?” 后座上一身黑色风衣的男人低声问道:“能用吗?” “没问题。” 军装男人笑了一声,语气不屑:“老爹都快死了,他还能跟新进门的小妈勾搭上,还是个男的,那群人恐怕看不上他这种家伙。” “有没有可能是伪装?”风衣男拉了拉礼帽,将本就遮掩住的容貌再次往黑暗中藏了藏。 “这我也说不准。”军装男摇了摇头:“不过我认识他三四年了,他确实是这种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荒唐性格,你怀疑他,就别吸纳他进去不就成了,非得在这犹犹豫豫,跟个娘们似的。”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风衣男声音沉稳,语气平和:“我们干的是见不得光的活,适合的人才本就难找,更别提上官泓这样一直在暴露在阳光下,很难招惹怀疑的人才,就更稀缺了。” “是啊,尤其这个人才还对政府军一腔热血,忠心也有保障。” 军装男想了想:“那你想办法试探一下,那个荼九我查过,就是个没脑子,只知道钱的,应该没那个本事配合上官泓演戏。” “我会的。”风衣男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进无人的小巷之中:“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不用我操心……”看着男人消失在转角,军装男撇了撇嘴,起身换到驾驶座:“神气什么,不就是比我高半级吗?” 很快,这辆停在巷口的汽车便启动离开,露出了被遮挡的小巷,而坐在窗边等候火车的上官泓也翻开了下一页报纸,神情自若。 ……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临江看着满桌的首饰摆件,眉头紧锁,忍不住再次劝道:“这些东西也值不少钱了,如果我们拿回你爹妈那里的钱,你根本不需要再讨好上官泓。” “我可没有讨好他,只是在投其所好罢了。”荼九摆弄着一串清透的翡翠十八子,戴上手上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而且,之前我就说过了,我想要的,可不止这么多。” “至于他们那里的钱?”他轻哼一声,又捡了块玉佩在身上比了比,无奈他今天穿的是长衫,这玉佩没地方悬挂,便只能原模原样的放了回去:“你也太高看他们了,赌场就算今天不来,明天也该来了,到时候连桌子上的这些都得填进去。” 正所谓,白天不说人,夜里不说鬼。 他这话音刚落,便有仆人在门外通报:“夫人,您的家人来了,管家问您要不要迎进府中见上一面。” 荼九不由轻哼一声,一边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衣袖,把眨眼的翡翠手串露出来,一边低声嘀咕:“这回倒是亲自上门来了。” 估计是上官家不好惹,本地的赌场不敢自己找上门来,所以便让那两个家伙出面了。 整理好衣着,他想了想,还是把翡翠十八子取了下来,换了一串不太喜欢的白玉手持。 他推开房门,脸色不太好的冲仆人点了点头:“不用请他们进来,我去门口见他们。” “好嘞,小人这就去传话。”仆人连忙应声,小跑着往外去了。 “走吧。”荼九扯了扯唇角,轻哼一声:“去见见我那对不安分的父母。” …… “小九!” 刚到大门口,一个面向刻薄的中年女人便热情的喊了一声,老远便笑眯眯的伸出手,迎到荼九面前,握住了青年的手腕:“几日不见,瞧你这气色多好,可见在上官府过得不错。” “有话就说。”荼九垂了垂眼, 面上既有欣喜,也有微不可察的落寞:“又输光了。” “瞧你这话说的,爹妈就不能来看看你?”女人神情自若的笑道:“说的好像妈只知道钱似的。” 荼九扯了扯唇角,不为所动:“要多少?” “三百块……” 荼九绷紧了脸,实在忍不住般的甩开了她的手:“你们不是说只要我答应上官家的婚事就不赌了吗?!” “你这孩子……”女人被他甩了个踉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没好气的指着他破口大骂:“老娘真是白养你这么大,给你找了上官家这么好的婚事,你竟然连三百块钱都舍不得!”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钱,老娘就去问上官老爷要!” “你去要啊!” 荼九眼眶通红,嗓音哽咽:“到时候我们一起被赶出去睡大街的时候,别又跪下来求我嫁人!” “小九……” 女人见硬的不行,又忙软下声音,苦苦哀求:“你就帮帮妈,赌场的人说了,要是还不上钱,就把我和你爹的手砍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看在妈生你养你的份上……” 荼九神情木然的看着扯住他胳膊哀求的女人,死心般的闭了闭眼:“这些话你说过太多次了。” 他甩开女人钳制着他的手,扯了扯唇角:“我不会再信你了。” “赌场的钱,我会让人去还。” 他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女人,以及站在门口,看似老实,闷不吭声的男人,语气平静:“但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你们还去赌,那我宁可让赌场砍了你们的手,起码能让你们平平安安的过完下半辈子。” 第503章 民国:九夫人(11) ‘砰!’ 上官家的大门在眼前重重合上。 一直不曾言语的中年男人看向女人:“怎么样,拿到了吗?” “那当然。”女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白玉手持,喜不自禁的晃了晃:“要不说上官家有钱呢,小崽子进门没几天,就弄到了这种好东西。” “也就值个百十块钱。”男人夺下手持,神情阴沉:“这小崽子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尤其是这一两年,根本榨不出多少油水。” “这不是才弄了一笔吗?”女人眼馋的看着他手里的手持,却没敢开口要回来:“等上官老爷死了,咱们再找户人家卖他一回不就行了。” “不成。”男人收好手持,又恢复了之前那副老实寡言的模样:“现在年景不好,这生意越来越难做了,说不定哪天又打起来,更没人愿意拿大笔的钱来冲喜。” “我们得尽快再捞一笔,拿着手上所有的钱去安全的地方生活,再也不用看那个小崽子的脸色。” “那怎么办?”女人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子,脸色不太好:“那小崽子在上官家,我们也不好下手。” “别急,上官老爷不是快死了。” 男人眼角挤出几道深刻的皱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那上官家的大少,不是说看上他了?”女人困惑的问。 “这话你也信?”男人冷哼一声:“就算上官大少真对他有几分心思,回头我们演场戏,假装他卷钱跑了,我就不信上官大少还能为了他把灰省翻过来!” “那我们从哪捞一笔大的?”女人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再找个有钱人家给他嫁了。” “要不说你蠢呢?”男人瞥她一眼,眼中满是嫌弃:“他刚嫁给上官家,这个时候哪个会跟你谈冲喜的事?那不是明摆着跟上官家做对吗?” “那……” “明的不行,我们可以来暗的。” 男人眯了眯眼:“我认识几个牵阴婚的,到时候昏昏沉沉的入了土,神不知鬼不觉,上官家只当他趁着上官老爷死的时候带钱跑了……” “这法子好!”女人连忙点头:“当家的,你可真是聪明!” “哼!”男人不屑的哼了一声,怎么看这老婆子,怎么生厌,便不耐烦的道:“行了,我这就去联系人,尽快把事情谈下来。” 说完,他已经迈步走进了人群,连多一秒都懒得停留。 女人张望了几眼,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脸色难看的往租住的地方走去:“这个小崽子,居然真的一分钱都不给,真是白养了。” 路人嫌弃的看了一眼骂骂咧咧的女人,让开两步,免得自己身上溅了恶臭的口水。 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也借机躲到路边,低声商量了几句,其中一个便拔腿往反方向跑去。 …… “听阿良说,你和爹妈吵架了?” 上官立德靠在床头,看着垂眼不语的青年:“是因为什么?” 荼九怔了怔,不自觉的摸了摸空荡荡的腕子,勉强扯起一个无所谓的笑:“还不就是他们赌钱那回事。” “都说厌了。” 他眼眶微红,神情怔忡:“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的爹妈都护着孩子,他们却只顾着自己。” “从小就是这样。” “人有百样,有好的,自然也有坏的。”上官立德想起自己家的那个混蛋小子,再看看眼前为了父母伤神的青年,不禁摇了摇头:“人家的儿子都巴不得继承家产,生怕被人分了去,那个臭小子倒好,嫌弃的跟什么似的。” 荼九笑了笑,语气有些羡慕:“大约是因为,大少知道,以老爷的人品与慈爱,绝对不会做让他失望的事吧。” 听了这话,上官立德忍不住翘起唇角,捋了捋胡须:“确实,别看老夫只是一介商人,但绝不是那种滥竽充数的奸商,我们上官家卖出去的东西,不仅物美价廉,而且出了问题,随时能拿来店里修理更换。” “若是刚买回去就出了毛病,退款换货绝不含糊,为的就是一个诚信为本。” “老爷能同我说说生意上的事吗?”荼九看了一眼挂架上的玻璃瓶,拿起一旁半满的瓶子换上,有些犹豫的开口:“这样的营生总归没个着落,我想着以后能自己做点生意便好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上官立德低咳两声,接过他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难得有人愿意听我唠叨这一肚子的生意经。” 他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坐在床边,一脸认真模样的青年,不由舒心极了。 就说嘛,那臭小子不识货,又不代表他这一辈子的经验过时了。 这不是有的是年轻人愿意请教吗? 老爷子轻哼一声,正了正脸色:“这做生意啊……” 听见门内氛围和乐的交谈,门外的管家捏紧了食盒,脸色阴沉。 老头子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明知道这个荼九有一对无底洞般的父母,居然还这般亲近对方,这是生怕上官家不被那对水蛭缠上?! 早知如此,就不该给老头子出这个冲喜的主意…… “老爷,该吃饭了。” 他推开房门,笑眯眯的放下食盒:“您这两日好些了,大家伙都为您高兴,厨房的邹师傅特意做了开水白菜,既清淡又鲜甜,您要不要尝尝。” 荼九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几盘菜,除了管家特意提及的开水白菜,还有一小碟芙蓉鸡片,玉兰虾球并一碗胭脂米饭。 精致,清淡,分量正好。 一点都没准备他的份。 管家恍若不知,将放了饭菜的小桌案搬到床边,挤开了荼九:“看在邹师傅辛苦一天的份上,老爷今日好歹多用些?” 这个傻子。 荼九不甚在意的退开几步:“老爷先吃着,我在外间候着,等这瓶里的药水没了,您喊一声,我再来帮您拔针。” “好。”上官立德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应该的。”荼九笑了一声:“您这么大方,我可盼着您健健康康的多活几年呢。” 说着,他便转身走到外间坐下,只留下管家细致的伺候上官立德吃饭。 这种小儿科的手段用出来只会让人笑话罢了,难道他在这上官府还能饿着不成? 也怪不得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居然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第504章 民国:九夫人(12) 上官泓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荼九在外间坐着,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盯着一个玻璃瓶发呆。 “这瓶子里有花?” 他随手撩了一下青年耳边的碎发,声音中是藏不住的疲惫。 荼九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忙往后靠了靠,嫌弃的拨弄了几下头发:“你不是说要去一个星期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挺顺利,没耽误太久。” 上官泓也不知怎么的,和这人说起话来竟有几分熟稔,明明算起来认识都没两天:“你在这看什么呢?” “老爷的输液瓶。” 荼九揉了揉眼睛,把输液瓶递给他:“我怕有人动手脚,这几天都眼不错的看着,直到老爷输完液才敢放心。” “你怎么猜到有人会动手脚?”上官泓接过输液瓶,眯了眯眼:“怎么?你升起过这个心思?” “我起这个心有什么用?你上官家的家产难道能分给我一个冲喜的?” 荼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怕老爷子死的太早,坏了我的名声,影响我以后的生意,我才懒得管这么多。” “既然你这个当儿子的回来了,就自己看着!” 他气哼哼的起身,一脸不快的嘀咕:“亏我忙到现在连饭都没吃上一口,倒招来你这一通责问!” 上官泓拿着输液瓶,看着青年怒气冲冲的背影,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 何来的一通责问? 他不就问了那么一句吗? 明明是自己被对方一通责问吧? “大少回来了?” 管家听见动静,连忙走出来,没见着荼九的身影时,便皱了皱眉:“九夫人也真是的,现在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他走了,回头老爷拔针的时候怎么办?” “吃饭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 “你一个管家当然不用急。”上官泓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但九夫人若是饿着了,可是有人心疼的。” “还有,随便议论当家夫人,你今日就别吃饭了。” 他挑了挑眉,径直越过他,走进里间:“反正你又不着急。” …… “他们是这么说的?” 荼九翻找着满满当当的锦盒,神情格外的平静:“倒也算是不出所料。” 临江的脸色十分难看,稚嫩的脸绷的紧紧的:“他们居然这么对你?!” “阴婚?这种事是亲生爹妈能想出来的吗?!” “行了,有什么好气的。” 荼九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们越绝情,就越能让我用决绝的手段,摆脱他们的控制,不受上官泓的怀疑。” “而手段越决绝,就意味着后患越少。” 他重新捡出之前收起的翡翠十八子,套在了腕子上:“真要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们,帮我永绝后患才是。” “我已经让那群小孩盯着他们了。”临江还是不能轻易释怀,像是只地盘遭到入侵的狼崽子:“接下来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 荼九慢悠悠的转动着翠色盈人的十八子,语气低缓:“等着他们动手。” …… 有了喷雾器的辅助,加上以前从未接受过的药物治疗,上官老爷子的情况一时间好转了不少。 只是治得了病,治不了命,时间的长河推着生命的船,纵使船夫拼尽全力停驻了桨,仍不抵浪涛奔腾,暗流汹涌。 上官立德这艘船,终究到了最后的渡口。 当爱德华无奈的摇头时,上官泓不由自主的垂下眼,神情平静的看不出一丝哀伤。 “老爷!” 管家在床边哭的悲痛万分,活像个感动天地的大孝子。 “老爷啊!” 而荼九站在房间的角落,目睹着对方滑稽虚伪的表演,目光在上官泓平静的脸上久久定格,眸中思绪难辨。 “咔哒。” 勃朗宁上膛的声音清脆而丝滑,管家的嘴也伴着这声轻响识趣的闭上。 他举着手僵在床边,而后便被上官泓一脚踢开:“看在老头子的面子上,我不追究你拙劣的表演。” “现在……” 枪口点在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管家头上:“滚出去,暂时消失在我的面前。” “大、大少……” “滚。” 荼九看了一眼连滚带爬跑出去的管家,动了动脚,就要跟着一起出去。 “你留一下吧。” 上官泓盯着床上睡颜安详的老人,极轻的叹了口气:“最近这段时间,多亏你陪老头子说说话了,我看得出来,他挺开心的。” “这是老头子让我给你的。” 他打开床头抽屉,拿出一个小臂长短的锦盒,转身递到荼九面前:“他让你多顾及一下自己,有的时候自私一点,并不是坏事。” 荼九垂眼看了看,神情复杂的扯了扯唇角:“没想到上官老爷能够有心想到我……” 他伸手接过沉重的锦盒时,心中便已有了猜测,等到打开之后,果然看见了满满一盒的金条。 手指长短的小黄鱼排的整整齐齐,金色的光芒耀人眼目。 一根小黄鱼重一两,约31.25克(民国时期仍旧是十六两制度,即一斤等于十六两),这盒子里上下两层,起码二十来根,足以抵得上一些普通富户的全部身家。 即便之前上官家给了大笔的彩礼和嫁妆,加起来算算,也不超过三两金子的价值,没成想如今,上官立德竟单给他留了这么多的金条,显然是让他防着那对爹妈的意思。 对着满满当当的金条沉默了一会,荼九神情复杂的笑了笑:“作为冲喜人,并未做到应有的职责,不过二十天,上官老爷便走了……” 他推回锦盒,摇了摇头:“受之有愧。” 上官泓没想到他会拒绝,怔了一下才低声开口:“若不是你在老头子身边规劝,他恐怕不会老实接受爱德华的治疗,连这二十天的时间都不会有。” “比起凭借莫须有的命格之说延续性命,我觉得,你这样的才是真的冲喜。” 他再次把锦盒递出去,轻声道:“更何况,这是已逝之人的馈赠……” “却之不恭。” 第505章 民国:九夫人(13) 上官立德的葬礼,荼九参与的并不深刻,毕竟他的身份多少有些尴尬。 所以这几日他便深居简出,在上官家的存在感低的几近于无。 倒是急坏了荼家两夫妻,硬是找不到机会把他从上官家弄出来。 好在,葬礼结束后,上官府便传出了大少要前往南市陆军学院学习的消息。 他们两人焦灼的心顿时又安分了下来。 等到上官泓一走,上官家没了主事的,想把身份尴尬的荼九弄出来,那还能难到哪去? 谁成想,竟然还真挺难的。 那个上官泓竟然猪油蒙了心似的,把上官家的生意交给了荼九打理! …… 荼九对此也满是不解,虽然他本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但他自认为,自己在上官泓心里的地位,应该没有达到这种盲目的程度。 至少在碍于上官立德的病情,他并没有刻意亲近的情况下,不应该会有这么显着的效果。 但上官泓并没有给他做出解释,只是嘱咐了一句经常联系,等到了学校会寄通讯地址回来之后,就带着行李,独自前往了南市。 “他真的没什么问题?”临江也是满心困惑:“难道是你之前看错了,他其实没你想的那么聪明?” “我怎么可能看错。”荼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对着满桌的账本小声嘀咕:“他该不会是把我当管家使了吧?” 看这工作量,也怪不得上官泓对上官家的生意不感兴趣,能不打理生意就有大笔的钱花,谁耐烦天天对着这些账本。 越想他越怀疑,上官泓是不是觉得老爷子那些金条给亏了,就把他留下当个不要钱的掌柜? “那要不我们趁机离开?”临江小声的道:“反正你不是有了一盒金条?” “那都是死钱,坐吃山空能花几年。” 这几年,因为南市国民政府的成立和一系列政策措施,黄金价格比以前要高出不少,一两黄金约摸能换四十来块大洋。 上官立德给的金条一共有二十八根,也就是二十八两黄金,最少能换一千一百二十元,以本市如今的物价来算,足够他们两人吃穿不愁的过上三四年。 若是他再用这笔钱做些小生意,日子便能更加安稳富足了。 这大约也是上官立德留给他这笔钱的本意。 但…… 荼九皱着眉,还是拿起了一本账本翻开:“现在机会自己送到我手里,只要在上官家待几年,学会了做生意的手段,再加上暗地里捞进口袋的油水,也足够我们离开之后另起炉灶,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了。” 这笔钱对于荼九来说,即使加上他之前悄悄藏下的那些,也还是太少了。 他喜欢翡翠,喜欢手表,喜欢时髦的服装,喜欢出入坐着汽车,喜欢吃高档的洋餐,喜欢进奢华的舞厅…… 他贪慕富贵,爱慕虚荣,无法忍受灰突突的混在人堆里,为了一天的花费斤斤计较的日子。 所以,既然上官泓亲自把机会送到他手里,他没有放弃的理由。 虽然这条捷径可能充斥着一些危机,但这个时代,哪怕作为一个普通人,也一样朝不保夕,如此一来,他又有什么可顾及的呢? “那……” 上官泓走了,临江便也不再过分紧张,只是想起之前打算使坏的那对夫妻,又皱起了眉:“那边的事,要解决吗?” “暂时留着。”荼九翻着账本,漫不经心的道:“以备不时之需。” …… “又在看信?” 看了一眼青年手里的信纸,说话的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开口打趣:“要不是知道你未婚,我还以为你跟某些人一样,在乡下养了个童养媳呢。” “这都半年了吧?” “信还是三天两头一封,比葛文的女朋友可长情多了。” 坐在对面床上看书的男人闻言,冷笑着推了推眼镜:“何路,你整天这打听打听,那八卦八卦,到底是来学习的,还是来当小报记者的。” “嘿,你怎么知道我的理想是当记者的?”何路一脸找到知己的模样,笑眯眯的应了一声,见葛文轻哼一声,不再说话,便冲身边看信的青年使了个眼色。 上官泓懒得搭理他,目光在信纸上扫过,整整三页纸,依旧是关于上官家各种店铺生意状况的汇报,最后略略关心了他两句,加上信封中一张面额三百的银行支票。 半年以来,这样的信几乎每隔三天他就会收到一封,细致且公事公办,看起来冷漠,但也有几分外冷内热的别扭模样。 而且,即使交出了家里的生意,他的吃穿用度,生活花费也从来没有下降过,纵使按照他的挥霍程度,半年来也从没有缺过钱。 看起来,他没看错人,把家里托付给对方,是个不错的决定。 如果是一般人,大概会这么想吧?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抽出信封里的支票晃了晃:“走吧,今天我请你们去看电影,国民大戏院,去不去?” “那肯定要去啊!” 何路兴高采烈的嚷嚷:“那儿的一张票可不便宜呢,我这种穷人可去不起。” 说着,他看向了葛文:“葛大才子,你去不去?” “不去。” 葛文冷着脸转了个身,背对着两人,目光始终定格在书本上:“我不像你,不喜欢占小便宜。” “那就咱两去吧!”何路也不恼,嬉皮笑脸的去翻自己的衣柜:“可惜我不认识什么女孩,不然咱两也有个伴。” “你不认识,但我认识。”上官泓笑了笑:“等会我让人带个口信,明天咱们一起去。” “嘶!真的假的?!”何路顿时一脸惊喜,厚着脸皮凑到他跟前:“那,大少,借我一身衣服呗……” “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上官泓皱了皱眉,见何路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想了一下,从衣柜里拿出 一身浅蓝色的西装:“送你了,反正这个颜色的我也不喜欢穿。” “这是李顺昌的西装吧?”何路摸着挺括的面料,一脸不敢置信:“他们家定做的西装,一身得上百块钱,你真给我了?” “来报道的时候随便做的。”上官泓漫不经心的收拾着信件,统一放进一个精致的黄花梨木盒中收好:“这颜色我不喜欢,就一次都没穿过,至于价格,这身好像是两百?” “记不大清了,反正不贵,比我在海市买的便宜多了。” 两百块的西装? 何路的手不由紧了紧,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他家里恐怕要忙一年才能挣到这个数…… 背对两人的葛文翻了个白眼,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大少爷,估计从小没读过东郭与狼的故事吧? 非得把条白眼狼当狗养,养吧,养吧,总归他是白费口舌,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第506章 民国:九夫人(14) 昏暗的剧院中,幕布无声的播放着黑白的影像。 上官泓借着微弱的光,看见何路在两位舞女的奉承下露出神魂颠倒的笑,便轻轻翘了翘唇角,看着幕布上熟悉的画面,语气随意的道:“我去趟厕所。” 何路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生怕落下了身边两位姑娘的任何一句话。 坐在外侧的上官泓轻轻起身,悄无声息的走出昏暗的剧场。 过了一会,何路听见了一点动静,侧头看了看,就见上官泓坐回了位置。 他只看了一眼,就不再注意这位人傻钱多的大少爷,抓紧时间和平日里没有资格接触的两位交际花高谈阔论。 影片接近尾声时,整个剧场蓦然亮了起来,他才恍然回神,皱着眉头四下张望:“谁啊?这么没规矩?!” “电影还没放完呢,开什么灯?!” 话音刚落,他就悻悻的闭了嘴,尴尬的笑了一声:“这是怎么说,我可是陆军军官学校的学生,大家都是一家人,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来人一行这才放下手里的枪,冷冷的看了一圈:“这个剧场里面只有你们四个人?” “是、是啊……” 何路挤出笑,从怀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正要散给为首的军官:“今天这个剧场被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对方这么大阵仗,恐怕今天发生了不小的事,连忙改口,指向隔了几个座位的同窗:“被我同学包场了,所以只有我们几个。” 靠在椅子上的上官泓抬眼,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军官不屑的看了一眼满口推脱的何路,推开了他递烟的手,迈步走到上官泓身边:“你也是陆军军官学院的学生。” “是啊。” 上官泓慢吞吞对方起身,打了个哈欠:“怎么了,现在连看电影也犯法?” 军官并不搭理他的抱怨,怀疑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你们就这几个人,有必要包场吗?” “我不喜欢吵。”上官泓还算配合,虽然声音散漫了些,但也算有问必答:“正好又不缺钱,就直接包场了。” “你既然不缺钱,为什么那小子有两个女伴,你却一个都没有?”军官一眼就能看出,以何路的表现,恐怕并不是家境优渥的人,但却有两个漂亮的女人围着他转,而看打扮气质,这两个女人明显是逢场作戏的风尘女子,这样的人怎么会对真正的财主置之不理,这根本不合常理。 “有钱就得有女伴吗?”上官泓嗤笑一声,不屑的看了一眼两女:“我眼光比较高。” 两个女孩不由僵了僵,暗自翻了个白眼。 军官满脸怀疑:“既然看不上,那你们看电影为什么还要带上她俩?” “不然我跟他一起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吗?”上官泓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何路,嫌弃的转头看向军官:“再看不上她们,那也比跟这家伙单独看电影强吧?” “你就这么喜欢这部电影?”军官看了一眼灯光下模糊不清的幕布:“说的什么?改天我也来看看。” “火烧红莲寺你都没看过?”上官泓古怪的看他一眼:“你也太过时了吧?” 军官扯了扯唇角,仔细看了一眼幕布,果然认出了其中几位熟悉的明星:“这是最新上映的十二集吗?里面说的什么?” “说的是林小青和红姑……” 上官泓随口说了几句其中的剧情,有些不耐烦的坐下:“你有完没完,我电影还没看完!” “行,不耽误你们了。”军官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学生证带了吗?” “没带。”上官泓皱了皱眉:“谁出门带那玩意?” “我、我带了!”何路连忙从怀里拿出一本证件,堆着笑递上去:“检查之后就没事了吧?” “没事了。” 军官仔细看了一眼,把学生证还给他:“如果发现什么情况,就去政府军驻地说一声,到时候我给你们请功。” 说完,他就招了招手,带着一群士兵退了出去。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何路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我们俩是军校的学生,不然估计没这么轻松放过我们,要是来个屈打成招,可真是冤死了。” “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上官泓翘起腿,目光投向重新开始放映的幕布:“好好地出来看电影,结果闹了这么一出,真是影响心情。”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何路就想起他之前嫌弃两个女孩的话,脸色有些僵硬的笑了一声:“我可没供出来你之前上厕所出去的事,不然你恐怕得跟着他们回去一趟,结果你居然给我找了两个看不上的女孩陪我,咱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上个厕所怎么了?你现在追上去说还来得及。”上官泓漫不经心的盯着幕布,语气轻慢:“我看不上的又不是不好,你才见过几个女人,这就够你受用了。” “要是你不满意……”他瞥了一眼何路,神情讥讽:“那就自己花钱请更好的,没钱就闭嘴。” 何路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攥的咔咔作响,然而手指触到西裤的面料时,他的一腔屈辱又被生生咽了下去。 “我不就开个玩笑吗?”他挤出一个笑,重新坐回座位:“你看看你小气的,一句都不能说……” “开玩笑?” 上官泓嗤笑一声便继续看向了屏幕,虽然没有继续嘲讽,但其中的意味可以说表达的相当充分。 何路却假装没听见一般,一脸状若无事的看向身边的女孩,试图和对方聊天。 两位女孩扫了一眼两个没品的男人,相互对视一眼,一个拿出小镜子,慢条斯理的整理着鬓边碎发,一个垂头观赏自己艳红的指甲,显然是懒得搭理何路的意思。 何路讨了个没趣,便只好悻悻的闭嘴,脸色难看的看起了电影。 直到电影结束,目送两个女孩有说有笑的相偕离开,碰了一鼻子灰的何路刚想和上官泓搭话,便见对方已经起身离开:“你自己回去吧,我给家里发个电报。” 之前他收到家里的信时,也时常发电报回信, 何路只得应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的看着他独自离开。 被人落了面子,晚饭泡了汤,回去的路费还要自己花,更不知道有没有得罪了这位大少爷,他的心情当然不会好。 第507章 民国:九夫人(15) “上校,那个上官泓进了长江通讯社,发了一封电报,出来之后就回了学校。” 先前在电影院中的军官点了点头,接过看了一眼,又翻了一下手上的几页资料:“长江通讯社啊……” “我们还要查吗?” “不用了。”他摇了摇头,把资料放回档案袋中封好:“他没有嫌疑了,去查查其他人。” 长江通讯社……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个上官泓有些地方怪怪的。 多数是那边的人吧。 那就不能往下查了。 “是!” …… “那位大少的电报。” 临江拿着封好的信纸进来,递给了埋头拨动着算盘的荼九:“忙了一天了,你也歇会。” “歇什么?”荼九抬起头,一边拆着信纸,一边兴致勃勃的念叨:“你知道吗,我今天又发现了一个漏洞,等过阵子,就能从这账面上再刮下来一层油水。” “每天又能多进账三十块,一年就是一万零九百五十块!” “留在上官家的决定真是做对了。”他喜不自禁的展开信纸:“干哪行也不能让我挣得这么快了。” 临江不免叹了口气,有些忧心:“可我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是得离开了。” 荼九面上的喜悦收敛,看着电报的内容皱了皱眉:“灰省恐怕要乱了。” “怎么说?” 临江困惑的看向他手里的电报:“那位大少说了什么?” “你看看。” 荼九把电报递给他,若有所思的望着桌上的账本。 “这也没说什么?”临江看了一眼,有些不解:“不就是说在南市有些无聊,有些想念在家的日子吗?” “上官泓用这种语气说话,本身就是个问题。”荼九叹了口气:“看来我费尽心思找到了进项是拿不到了。” 见他起身,临江忙问道:“你去哪?” “趁现在还有时间,把上官家的产业收拢收拢,往南市和海市转移。”荼九揉了揉额头,有些头疼的模样。 “我们不走?” “走去哪儿?”荼九苦笑一声:“你知道灰省为什么会乱,又乱在什么人那里吗?” 临江不由沉默下来,呐呐摇头。 “我掌管上官家半年。”荼九若有所思的道:“自认为对上官家各方面的产业信息控制了至少七成,却根本没有听到过这方面的风声。” “既然如此,去到有渠道打听到这个消息的上官泓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上官泓不是去军校学习的吗?”临江不明所以的小声嘀咕:“怎么会消息这么灵通。” “正因为他在军校,消息才会更加灵通。” 荼九打开房门,看向院中的光明,面上却始终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沉郁。 又要乱了啊…… …… “那个小崽子要去南市?” 一身落魄的荼家夫妻俩脸色难看的打发了来报信的人,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女人小声询问:“之前答应的那家阴婚泡了汤,咱俩收的钱就被那家抢回去了,小崽子又不肯给我们钱,现在他要是跑了,我们岂不是要饿死了。” “不用急。” 男人揣着手,老实巴交的黝黑脸庞,却长了一双豺狗一样凶恶的眼睛。 他捋了捋陈旧的烟枪,划开火柴点燃其中的烟丝,语气意外的平静:“走了更好,他在这里有上官家护着,我们反而不好动手,等去了别的地方……哼!” “但是……” 女人有些不安:“他去的是南市,那个上官大少不是也在那里?那小子脾气爆,我们真要动了手,会不会……” “上官泓?”男人轻哼一声,吐出一口呛人的烟:“这半年他一次都没回来,你以为他会在乎小崽子的死活?” “而且,咱们偷偷地去,拿了钱就走,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行,都听你的!”女人重重点头,忙忙叨叨的四处转悠:“我得收拾好出门的东西……” “收拾什么?!”男人烦躁的看她一眼,用力磕了磕烟杆:“我们这次又不打算去那里定居,随便带两件衣服干粮,等拿了钱就走!” “那不回来了?”女人皱了皱眉:“之前上官家付了一年的租钱,这才过去一半,我得去要回来!” 男人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匆匆忙忙的女人,神情厌恶。 他真是受够了这个泼皮无赖一样的臭婆娘,等有了钱,一定得在外面置个二房,也好好享受享受老爷们的温柔乡是什么样。 想着,他不由笑了一声,美滋滋的吧唧着烟嘴,仿佛在白雾中看见了往后的生活。 得赶紧把那个不听话的小崽子卖个好价钱。 第508章 民国:九夫人(16) “呜——” 火车的鸣笛声高昂而悠长,几乎在一瞬间就吸引了站台上几人的注意力。 涂装黑漆的火车冒着黑烟,缓缓在站台旁停下,上官泓只扫了一眼,便带着两人往最前方走。 “你知道家里人上做的那一节车厢?”何路一边快步跟上他,一边困惑的问:“我看你接到的电报上没写啊?” “不用写我也知道。”上官泓在第一节车厢的门前停住脚步,看这列车员打开门,体贴的放下踏板:“他只会坐头等舱。” 葛文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的哼笑一声:“跟你这个大少爷的作风一模一样,不愧是一家人。” “是啊。”上官泓笑了笑,盯着门口出现的身影,语气意味不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那青年站在台阶之上,一身苔色长衫,碎发微遮了形状锋利的眉,垂眼看来时,倒也有了几分温柔的错觉。 何路见了,便忍不住愣了一下,低声道:“这是哪家的小少爷,长得也太好了吧?” 葛文亦是怔了怔,本就挺直的脊背顿时绷紧几分。 不等他开口,上官泓便已经迈步上前,冲着站在台阶之上的青年伸出手:“好久不见……” “母亲。” 荼九垂眼望着难得低人一等的青年,与他对视片刻,才眼神微动,抬手握住了对方宽大的手掌,缓步走下台阶:“许久不见,大少倒是礼貌了不少?” 临江紧跟在后,费力的提着一个沉重的箱子,气喘吁吁的下了车,见两人牵着手,便不由皱眉,快走几步挤到两人中间:“大少好,少爷的行礼有些重,不知道您叫车了没?” 上官泓推开一步,目光扫过瘦削的小少年,不甚在意的笑了一声:“当然叫了车,总不能让我亲爱的母亲走着去住处吧?” 何路这才反应过来,神情怪异的叫了一声:“你喊他母亲?!” 荼九淡淡看了一惊一乍的何路一眼,微不可察的扬起眉:“这位是你的朋友?” 上官泓凝视着青年面上的神色,唇边若隐若现一抹放松的笑,而后他看向神态各异的两位同窗:“这两位是我在军官学校的舍友,也是同一个班的同学。” “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的继母,我父亲的第九任妻子,荼九。” 他暧昧不清的目光凝视在青年面上,就好像正在介绍的是自己的妻子,而非一个年纪比他还要小的男性继母。 在场的闲杂人等长了眼睛,自然看得出他对这位继母的非同一般。 何路张了张嘴,见葛文沉默的垂着头,根本没看见自己的眼神,顿时感到有些无助,只能尴尬的笑了笑,伸出右手:“您好,我叫何路。” 荼九垂眼看了看,并未伸手,只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你好。” 傲慢又懈怠,毫无尊重之意。 何路脸色涨红,恼怒的收回了手。 一个嫁给八十岁老头子的男人,可见是想钱想疯了,这样的人居然也敢瞧不起他?! “这个是葛文。”上官泓对他的愤怒丝毫不在意,敷衍的介绍了沉默不语的葛文之后,就伸手揽住了荼九的肩,衣服哥俩好的模样:“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哪个位置的?” 荼九任由他的力道挟裹着,随波逐流的前进:“之前你可要了不少钱,要是房子不好,我可不住。” “颐和路公馆区的小洋楼,以前住的是个鹰国大使。”上官泓不经意的笑着转头,鼻尖有意无意蹭过青年的碎发:“看到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 “是吗?”荼九轻笑一声:“这么了解我?” “当然。” 高大的青年有着坚实的手臂,温热的体温包裹着他,手掌上的茧子透过春衫,落在皮肤上时留下了厚重的触感。 “我一直都很了解你。” 荼九便忽的笑了,似有几分嘲讽:“这么了解我,怎么还让我一个人待在家里这么久?” 他微微微扬起脸,与青年专注的目光相对胶着:“就不怕我跑了?” 上官泓凝视着他眸中的深潭,垂下头与他鼻尖相抵,呼吸相闻:“就是因为了解你,所以我知道……” “你舍不得。” 跟在两人身后的何路撇着嘴,小声嘀咕:“我可真是长见识了,还有这么大庭广众的呢?” 葛文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动作,眉头拧的死紧:“也太过分了。” “我就知道你也看不惯他们!”何路头一次被他赞同,连忙压低声音,一脸恶意的揣测:“看现在这样,说不定上官的老爹就是被他俩气死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葛文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有话就当着上官的面说,少在背后造谣,你知道什么情况吗?就在这恶意揣测别人?” 说着,他似乎气的不轻,扬声和上官泓说了句有事,就招了辆黄包车转身离开。 何路一脸懵,看着他的背影茫然了半天,才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神经病吧?!” 骂完才看见上官泓几人都上了车,汽车已经发出嘈杂的启动声,似乎根本没打算等他就要走的模样,他连忙小跑过去,厚着脸皮打开了后座车门:“葛文那家伙,也不知道忙什去了,不是说好帮你搬家的吗?” 刚坐进去就对上了青年一双灰水晶似的眸子,一时间,他便忽的沉了进去,好似见了一汪淬润月光的清泉,秋波一寸,盈盈若若,竟是千万斛明珠也不抵的绝色。 直到上官泓冷着脸把他扔出去,汽车的尾烟呛的他几乎喘不过来气时,何路才从这种纯粹来自于美色中的震撼回过神来。 之前未曾被那人正眼看过,他便已觉得那个叫荼九的人好看到不真实了,方才那般近的对视时,他才明白,这个人的容貌若已是绝色,那这双眼睛,便已经无法用人世间的词语来形容它的美。 望着汽车远去的影子,他忍不住想起前一阵子的事:“怪不得,他看不上那两个女孩……” 任是谁拥有过这样的美人,哪怕是个男人,大约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庸脂俗粉了吧? 第509章 民国:九夫人(17) 临江坐在后座,看了看驾驶座上的上官大少,又看了看身边自家少爷:“你们……” 在火车站的时候他就想问了,这两个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他还能不清楚吗? 但他知道荼九的脾性,无缘无故的不会这么配合别人,便一直忍到了现在才发问。 但上官泓根本没给他提问的机会。 “临江,你这段时间照顾夫人辛苦了,回头我给你多发两个月工钱。” “不是,我想说……” “就给这么点?”荼九漫不经心的打断了临江的话:“看来你也未必有多看重我。” “整个上官家都交到你手里了,还说我不重视你?”上官泓无奈的笑了笑:“我手里就这么一点零花钱,总不能都给你这小厮了吧?” 两次开口都被堵了回去,临江便知道,即使这里没有外人,也不是能说话的地方。 他识趣的保持了沉默,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打情骂俏中攥紧了手。 连句话都不能多问,上官泓在这里的状况,恐怕超出了自家少爷的预计,不然之前少爷不会一句都不提醒他。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上官泓还要把少爷叫来,又刻意做出这副暧昧的模样,多数没安什么好心。 汽车很快就穿过繁华的街道,驶进了一片安静的公馆区。 这里绿树成荫,景观雅致,各式西洋并华国风格的公馆坐落其间,有二层的,也有三层的,相比起外面街道的嘈杂与繁华,这里有些与其外表相同的宁静和致远。 “看着小了些。” 汽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一座三层小楼前,荼九大致扫了一眼,似乎有些不满:“也不知够不够住。” 这座公馆红砖青瓦,外围包裹着一个青石铺的小院,里面种了些花草,布置了几样秀美小巧的景观。 院子中央,模样时尚的小洋楼十分精致,是一种不同于上官家大院的异国风情。 但比起五进五出的上官家老宅,这里确实太小了一些。 “这里有十几个卧室,别说我们两个了,就算再来几个也住的下。” 上官泓下车之后,首先便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护着荼九下了车:“而且这里不像家里,佣人只需要三四个就行,人少也清静点,你管理起来也轻松。” 荼九顿时了然,看来在这所房子里没什么别的眼线,是安全的地方。 “你都这么为我考虑了,我还能怎么说。”他轻哼一声,没好气的挣脱对方握住他胳膊的手掌,径直走进了铁艺大门,穿过前院,进了西洋风格的奢华大厅。 临江把刚拖下来的箱子递给一个迎出门府男仆,便连忙快步追上荼九的步伐,跟着一起进了小楼。 上官泓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吩咐拎起箱子的男仆:“把行李送到夫人的房间。” “好的,大少。” 说完,他也不再耽误,大步流星的进了屋。 一楼的大厅摆放了待客的沙发与茶几,荼九正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便皱了皱眉:“我的房间在哪?” 上官泓看了一眼四周,神情微松,往沙发上一坐,叹了口气:“这里没问题,有话你直接问吧。” 做出一脸骄矜模样的荼九才收敛了面上的神色,无甚表情的看向上官泓:“大少可真是给了我一份好大的惊喜。” “是我没提前通知一声,实在对不住。”上官泓笑了笑,倾身倒了一杯茶,笑盈盈的递给他:“夫人可否原谅我?” “这可不是通没通知的问题。” 荼九搭眼瞥了下杯子,唇边挂上一抹冷笑:“你罔顾我的意愿,擅自把我拉进漩涡,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掺和这些破事。” “这样确实不好。”上官泓叹了口气,收回手自己抿了一口杯中茶水:“可夫人从上官家捞油水,意图掏空上官家时,似乎也不曾问过我的意见?” 厅堂中的气氛顿时就沉寂了下来,临江绷着脸瞄了一眼荼九,眼神有些无措。 荼九却看不出什么惊讶,只轻哼一声,抬起眼把那人看着:“装什么,这不就是你付给我的代价吗?” “利用我营造纨绔风流的名声,败坏我的声誉,这本就是我该得的。” 上官泓举杯的手顿了顿,讶然抬眼:“你知道?” 那俊美的青年便嘲讽的笑了一声:“你因为我的机敏而选中我做了一场好戏,难道就没想到过,我可能会看破你的目的吗?” “确实想过。”上官泓笑了笑,语气之中难免叹息:“但我知道,以夫人的聪慧,一定会对这场利益交换保持默契。” 一方要钱,上官家在手,能拿多少全凭本事; 一方要名,借着觊觎继母的名声自污己身。 这是两相得宜的买卖,没有哪个聪明人会拒绝。 荼九原本也确实没有拒绝的意思。 如果上官泓没有贸然把他拉入这种危险境地的话,他当然不会主动揭穿对自己更有利的局面。 ——反正他从来也没有名声那种东西。 但现在太危险了。 “放心。”上官泓看出他的顾忌,笑着道:“我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身份见不得光。” “只是为了让上面更信任我而已。” 确实。 荼九摸着腕上的手串,对于一些人来说,有把柄的人,才更让其放心,放心的人,才有机会得到重用。 而一丝不苟,从头到脚都没有破绽的人,只会得到防备。 第510章 民国:九夫人(18) 但上官泓的这番话,荼九只信三成,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对方没有必要把本该发展成人脉的同学,也当做挡箭牌利用——何路那样的人,即使是临江也能一眼就看出来,并不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偏偏上官泓今天来接他,只带了何路和另一个叫葛文的室友,显而易见,这意味着他在军校里交好的就只有这两人。 可他并没有深究的打算——毕竟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一件好事,而是把话题转移到了今天的事上:“可你的上司,似乎还是不怎么信你。” 不然也不会故意做出之前那副表现,想来火车站里不会少了监视的眼线,而车子上也不会缺了窃听的耳朵。 “也不算吧。”上官泓模棱两可的笑了笑:“大概是习惯了。” “不管是习惯也好,提防也罢。”荼九盯着他,面色微沉:“你付的报酬可不够我拿命来赌。” “所以我准备了其他的。”上官泓放下水杯,神情平静的开口:“上官家的资产经过这次转移,只剩下一小部分无法转移,只能暂时关停的厂房店铺,剩下的都需要重新组建,如果你有耐心,重组后我可以分出一部分划归你的名下,此后归你所有,盈亏自负,不过因为资产受创严重,可能还不如你之前八个月拿到的盈利更多。” “如果你觉得这样太麻烦,也顾忌自身在南市的安全,那我在海市的法租界有一套小洋楼,还有一辆福特汽车,加上你手里的资金,即使坐吃山空,也足够你在海市定居奢侈挥霍几年了。” “但拿到这些的前提是,你需要留在南市一个月,陪我演几场戏。” 这两个选择,无论是哪一个,价值都不会低。 重组后的产业价值不好估算,但既然是选择,那和另外一个的价值肯定是对等的。 海市房价本就最贵,法租界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当中的小洋楼,即使位置再偏僻,价格也不会低于两万块,若是位置好些的,那更是捧着银子都买不来的天价,至于价值两千七的福特汽车,对比起来倒像个添头了。 也就是说,上官泓为了请他演一个月的戏,居然愿意花费至少两万大洋的代价。 对比荼九之前八个月从上官家捞到的几千块钱,实在是大方的不像话。 “一个月?到了我立刻就能走?” 荼九沉默片刻,还是抵不过心中的贪婪。 两万大洋在如今是什么概念呢? 海市的中产阶级,全家一年的收入大概只有一千多块,两万块钱足够他们不吃不喝的积攒十年。 而且海市经济繁荣,如果有了定居的条件,他完全可以用手中的资金在海市做一些生意,经过这八个月的历练,他觉得做生意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他的选择,上官泓笑了笑,语气诚恳:“当然,我一向说话算话。” “好。”荼九点了点头:“没问题。” …… “堂哥!” 葛文刚把自行车在院子里停好,便急匆匆的跑进了洋楼,不顾礼仪的大声喊着:“堂哥你在吗?!” 他一边喊着,一边快速的跑到二楼,熟门熟路的摸到了一间阳光房外:“堂哥……” 眉眼阴郁的男人抬了抬眼,便默不作声的重新垂头,出神的盯着手中的画作。 “你那个学弟,上官泓,你还记得吗?” 葛文缓步走进生机勃勃,满是花草的阳光房,小心的绕开其中错落有致的一幅幅画作,走到男人身边:“就是那个在海市大学打架,差点退学,你帮忙说话的上官泓。” “记得。” 葛寻真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仍旧眷念的徘徊在画布上那个姝丽的少年身上,不舍得离开片刻。 “我今天陪他去火车站接了一个人。”葛文喘匀了气息,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神色:“那个人叫……” “荼九。” “砰!” 葛寻真来不及去管砸倒的椅子,死死抓住葛文的胳膊,焦灼的逼问:“他长什么样?!” 葛文深吸了口气,抬起手,在面前的画上指了指:“长的和画上的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年纪大了几岁。” “大了几岁……” 葛寻真喃喃念叨着,神情似哭似笑:“已经过了五年,他是应该比以前大几岁的……” “真的会是他吗?”葛文见他这样,有些不安:“要不要找个机会见一面再确定一下?” “是该见一面。”葛寻真放下画框,缓缓凝视着周围画布上形态各异的少年,轻声自语:“他还欠我一句为什么……” “堂哥。”葛文犹豫了一下,开口劝道:“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葛寻真扯了扯唇角,阴郁的眉眼边点缀了些许光彩:“非常、非常冷静。” “就算……”葛文小心的问:“他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夫人?” “这没什么可意外的。” 葛寻真对此并不在意,或者说早有预料:“你说他跟在上官泓身边,我记得这位上官大少,身强体健,不是需要冲喜的人,但我记得他父亲几个月前刚去世,荼九现在……” “应该是上官泓的继母吧?” 就像最初,那个少年也是因此,才来到了他的身边。 第511章 民国:九夫人(19) “嘟嘟——” 汽车缓慢的驶过拥挤的街道,停在新街口的金门服装店前。 荼九带着临江从中走出,正要上车时,却被一个小女孩拦住了。 “哥哥,买枝花吧——” 小女孩的衣服打着补丁,但干干净净,两只麻花辫虽然干燥枯黄,但编的整整齐齐,还系上了两根鲜艳的红头绳。 她拎着竹编的精致的小篓子,里面扎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清秀的眉眼里,细碎的光点雀跃,装满了明媚的春日。 荼九拨弄了一下还带着水珠的野百合,蹲下身询问:“花怎么卖?” “一角钱一支。”女孩有些紧张,小声开口推销:“花都是我们一大早刚摘的,很新鲜……” 一角一枝。 这个价格放在其他地方当然无人问津,但放在南市的新街口,可以算得上一个很有优势的价格。 因而,荼九立刻扫了一眼周围,果然分辨出几个眼神一直定在女孩身上,神色不善的男人。 “你是第一次来这边卖花吗?” “是,是啊……” 小女孩见他神情和善,不像曾经遇到过的一些有钱人那么盛气凌人,便也渐渐放松了下来,颊边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我姐姐生病了,我想出来做工补贴家用,但他们都嫌弃我太小,干不了活,不肯要我。” “后来我听说在这边卖花能挣到钱,就过来啦。” 语气轻快天真,是个被保护的很好的笨小孩。 荼九伸手接过女孩手里的花篮,却并未拿出钱给她:“这花篮很漂亮,是你自己扎的吗?” “是啊!” 得到称赞的小女孩骄傲的点点头:“哥哥你要买吗?” “买。” 荼九摸了摸口袋,一脸讶然的叹了口气:“不过我身上没带钱,你可以跟我回去拿吗?” 见小女孩犹豫,他拍了拍停在身边的车:“我怎么也没必要骗你吧?” 小女孩盯着他手里的花篮,目光挪向青年漂亮的脸,犹豫了一下:“您都要吗?” “不光这些都要,我那里每天都需要一些花篮做摆设。” 荼九摸了摸柔软的花瓣,笑眯眯的道:“这笔生意你要接吗?” 小女孩顿时不再犹豫,连连点头:“要!” “那上车吧。” 临江应声打开车门,示意小姑娘到后面坐下。 等小姑娘战战兢兢的上了车,荼九才把花篮递给临江,俯身打算上车。 “你还是这么体贴。” 不同于上官泓总是上扬的桀骜明快,这道在身后响起的声线低沉,略有些哑,不看相貌便能勾勒出一个成熟稳重的绅士形象。 并不算很特殊,但荼九几乎一下就听出来,来人是谁。 无他,他感到愧疚的人不多,这人姑且算一个,哪怕这愧疚真的只有那么一点。 “寻真。” 车边的青年挺直了脊背,转头看来,俊美的脸上早已不见了当年的稚嫩,这张脸出落的越发动人。 他只这么轻轻的勾起唇角,眼儿略弯,简简单单的唤了一句‘寻真’,便足以消弭葛寻真纠葛在心底整整五年的痛悔、忧虑、憎恨…… “好久不见。” 以及死灰复燃的爱意。 “好久不见。”葛寻真机械般的应答着,目光胶着在青年低垂的眉眼之上:“这几年……” “你过得还好吗?” 荼九辨出他喉咙里挤出的哽塞,已觉得有些无趣,却还是垂着眼,装作不敢直视的模样:“还是那样,这家半载,那家一冬,没个正经事做。” 葛寻真见他这模样,既恨他走的义无反顾,又怜他至今颠沛流离,一时复杂的近乎失语,许久之后才在车水马龙间的寂静里找回自己的声音。 “听说你现在在上官家?”他的语气已说不清是怨恨还是关切:“上官立德去世这么久,你为什么不走?” 他更想问的是,是为了上官泓吗? 阿文说,荼九和上官泓在车站中表现的十分暧昧。 他知道荼九的性子,虽然贪财,但有底线,不可能为了上官家的钱财出卖自己,除非,他真的对上官泓…… “大少把上官家交给我打理。”荼九并不打算在这点上说谎,如实说道:“我没必要离开。” “上官家……” 葛寻真勉强扯起唇角,忍不住低声自语:“我也曾交出葛家大半家产,可你却仍然选择了离开……” “上官家,有什么不一样吗?” 荼九本该巧舌如簧的辩解,毕竟算起来,对方应该已经掌管了葛家,留着也算一条不错的后路,更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给出什么样离谱的解释,对面的人都会全盘接受。 就如同他当初作为对方的妻子时,所得到的信任、宠溺…… 与爱。 虽然有些不识好歹,但他真的觉得这位葛家少爷,给他的全都是一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但他也知道,身后的车里,有一双不知通向何处的耳朵,这双耳朵的主人,兴许也正在等待他的回答。 看在过往的份上,他就善良这么一次,姑且,让葛少爷离这潭浑水远着些。 “你当年只是葛家的继承人,而不是掌权者。”荼九神情平静,言语如刀:“即使愿意给我你所拥有的一切,也不会有上官泓给我的更多。” “而且,当年命令我离开的是你的父亲,葛家的家主,我既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和你一起反抗这所谓的父权。” 他望着男人阴郁的眉眼,眸中的神色不见丝毫退缩:“你是葛家的继承人,当然不会有事,可我只是个用来冲喜的工具,随手便可抛弃,你父亲,可不会看在我帮你重新恢复健康的份上,放我一命。” “不像上官泓。”他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又满是薄凉:“我是他们上官家的九夫人 ,他的长辈,最重要的是,他爹已经死了,上头没人能压着我,钳制我,换做你,你选谁?” 第512章 民国:九夫人(20) 话音落地,葛寻真便自嘲的笑了起来:“我以为,你至少对我有几分真心……” “真心?” 荼九叹了口气,难得说了句真心话:“这年头,真心是要用命换的。” “即便你给的起,我也不敢要。” 他如今不过二十,却也算见多识广,颠沛半生,如今这世道,有钱有权的才有资格玩什么真心的游戏,没钱没权的蝼蚁,连活着都费劲了全部力气。 真心? 若贫苦之人的真心能在当铺典当几个大洋,谁还能舍不得吗? 可惜,它一文不值。 荼九眼见着男人的眼眶渐渐红了,已经失去了再对话的兴趣,转身坐进了车里:“很高兴看到你仍然健康。” 葛寻真忍不住望向他,眸中满是希冀,渴盼着能从他的眼光中找到一丝一缕的爱意。 “如果有空帮我宣传一下名声。” 那人透过车窗,平静且淡漠:“免得日后我重操旧业时,没了下家。” 汽车缓缓驶离,遗落原地的葛寻真却一直不肯移开视线。 不远处的葛文见此,顿时站不住了,连忙跑过来:“堂哥,你……” 他在笑。 葛文满腔的担忧瞬间被冰封,浑身发冷的后退两步,目光却始终盯着男人唇边的那抹笑,不敢稍离片刻:“堂哥……” “是阿文啊?” 葛寻真心情很好的回过头,笑容越发温和:“多亏了你,我才能找到他。” 葛文忍不住开口询问:“堂哥,你怎么这么开心?” “我找到了我失散已久的妻子,这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葛文仍旧有些不安:“可荼九不是不愿意回来……” “没关系。”葛寻真叹了口气:“当年爹背着我把他赶出葛家,他会生气也是正常的,等他气消了,就会回来的。” 说完,他阴郁的眉眼便也舒展了许多,笑着问:“阿文,你要回去吗?我开车带你一程。” “不用了。” 葛文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堂哥的笑格外让他胆战心惊,只好干笑一声:“我正好买点东西,明天就要返校了。” “那好,我就不等你了。”葛寻真招手喊来停在不远处的车,随手从钱包里拿了几个银元塞给葛文:“你等会自己坐电车回去,别往偏僻的地方跑。” “我又不是小孩了……” 葛文握着沉甸甸的银元,看着堂哥家逐渐远离的汽车,有一瞬间,恍惚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的堂哥也是这样,每回见面都要给他塞点吃的玩的,大了些便塞给他零花钱,也时常嘱咐他别往偏僻的地方跑,不安全。 就算后来堂哥病了,整日昏昏沉沉的,也必定不让他空手回去。 一直到他外出求学,听说叔叔给堂哥娶了妻子冲喜,堂哥竟也渐渐的好了起来,可惜等他回家,却并未见到那位传闻中的堂嫂,只剩一个身体健康了,心却又病了的堂哥。 刚刚应该和堂哥一起回去的。 葛文有些后悔自己那瞬间的退让与怀疑,堂哥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太对,他应该跟着对方一起行动才对。 握紧手里坚硬的银元,他不再耽误,招手拦了一辆黄包车,报了地址,紧跟上去。 …… “停车。” 离开新街口两里后,荼九忽然开口,叫停了行驶在街边的车。 司机有些困惑的停下车,却没有多问什么。 荼九也不在意司机的困惑,看向了身边一脸好奇观察着车内陈设的小女孩。 “这辆车好看吗?” “好看!”小女孩使劲点头,向往的环视着四周:“我一定要努力挣钱,以后也买一辆车,姐姐就不用走路去上班了!” “就凭你?” 荼九忽而嘲讽的笑了一声,再也不见之前的温和模样:“你这种连一点规矩的不懂穷姑娘,贸贸然就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卖花,恐怕没几天就被人打死了,还想买车?” “做梦吗?” 他似是觉得十分好笑,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的,吓得女孩脸色煞白,连忙收回抚摸着皮革座椅的手,怯怯的靠在门边,小声嗫嚅着:“哥哥?” “下车。” 荼九几乎转眼就收了笑,探手打开了女孩身边的车门,神情讥讽:“小丫头,哥哥教你一个乖,别随便和陌生人走……” 他靠近瑟缩的女孩,突然轻笑一声,伸手一推:“说不定,会死呢……” 见女孩惊叫一声,噗通一下摔下了车,前座的临江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荼九,就要开门下车。 “开车。” 荼九冷眼看着他下车扶起女孩,语气毫无波澜的吩咐道。 司机怔了怔,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临江。 “我说开车。” 荼九淡淡扫他一眼:“没听见?” “听、听见了。” 司机呐呐的应了一声,同情的看了一眼临江和小女孩,不再犹豫,发动了车辆。 “很困惑?” 大约是察觉出司机的惶惑不安,荼九突然开口问道:“觉得我在发疯?” “没、没有。”司机干笑了一声:“您这么做,肯定有您的道理。” “没什么道理。” 荼九撩起鬓边碎发,轻描淡写:“我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 “原本看这小姑娘挺可爱,打算发发善心,给她一门营生,可惜碰见了倒胃口的人。” 他怅惘的叹了口气:“我又不能把脾气带回去给大少瞧见,只能让这小姑娘倒霉一下了。” “谁叫她又穷又弱,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呢?” “那个……”司机勉强笑了笑:“真不等临江了?” “等他做什么?”荼九没好气的道:“他长腿了,能自己回来。” “我还没怎么着呢,他倒心疼起人家了,就显得他多良善似的。” 俊美的青年刻薄又冷漠的瞥了一眼窗外:“没眼色的东西。” 司机心中鄙夷他只敢拿弱者发泄的德性,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呵呵笑了一声,沉默着往颐和路驶去。 第513章 民国:九夫人(21) “别哭了。” 临江扶起坐在地上抽泣的小女孩,看了一眼汽车远去的方向,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你家住哪?” 他拍了拍小女孩的头:“我送你回家。” 小女孩仍旧哽咽着,泪眼朦胧的问他:“那个大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凶?” 临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下知道了,不是看起来善良的人,就会是好人的,下次不要随随便便跟着陌生人走。” “可是、可是……”小女孩瘪着嘴,难过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他那么有钱,为什么要这样?” “有钱怎么了?”临江扯了扯唇角,拉着她走到街道一侧:“有钱的坏人更多。” “走吧。”他拉着女孩的胳膊:“我送你回去。” “可是小哥哥你是好人” 小女孩渐渐停了哭泣,信任的拉着他的衣袖,小声询问:“所以那个哥哥不要你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临江不置可否的反问一句,随后没好气的敲了敲她:“他怎么可能不要我,就算真的不要我了,我也会死皮赖脸的找回去。” “可是……” “别可是了。” 临江打断她的话:“你下次别去新街口卖花了。” “为什么?” 小女孩很快就被转移递了注意力,疑惑的问:“大家都说那里有钱人很多,应该很好卖的?” “这么好的地方轮的上你一个小姑娘吗?” 临江为她的天真笑了笑,叹了口气:“下次想卖的话,去大学门口吧,别的地方都不适合你,而且卖两天就要换个学校,别让别人摸清楚你在那里卖花的时间和规律。”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听话就行,想不想挣钱给你姐姐治病了?” “好吧,我不问了。”小女孩连忙捂住嘴,又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小哥哥你说话的样子好像大人。” 这有什么好笑的? 临江无奈的叹了口气,突然有几分怅惘,这孩子的姐姐,一定对她很好吧? 明朗的阳光下,纤瘦的小少年拉着矮了一个头的小姑娘,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画面平凡而温馨。 …… “听说你今天和葛寻真遇见了?” 荼九刚一上二楼,就看见了小客厅里坐在软椅上的青年。 他不由挑了挑眉:“你的消息倒是快。” “没办法。” 上官泓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刚刚我的上司特意给我电话,提醒我注意一下我的小后妈。” “倒是光明正大,毫不遮掩。” 荼九嗤笑一声,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看来你越来越得他们的信任了?” 上官泓笑着举杯:“还要谢谢我敬业的夫人。” “免了。”荼九冷淡的瞥他一眼:“加钱就行。” “真是干脆。”上官泓笑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小锦盒递给他:“看看喜欢吗?” 荼九伸手接过:“就算你送礼物给我,该加的钱,我也不会少要的。” 他打开锦盒,不由挑起眉梢:“真舍得给我?” 盒子里是一面翡翠无事牌,正阳浓绿,是拿钱也难买的高档货色。 这东西他在整理上官家库房时见过,当时就十分心动,不过库房里的物件都是有数的,且都是上官家几十年的藏品,谁知道有什么来路,他还没蠢到喜欢就拿出来自己用。 当今翡翠备受追捧,价格也越发水涨船高,像是之前上官立德给他的那盒小玩意,其中的白玉手持只能值个百十块,翡翠十八子的价格却能翻上几番。 而这一面翡翠无事牌,从各方面来说都比那串十八子更优秀,价格当然也要优越的多。 不往多的说,换一辆汽车还是绰绰有余的。 “有什么舍不得的?”上官泓不在意的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怎么?”荼九听出几分苗头,放下了锦盒,面上的喜欢也淡了去:“有事求我?” “是啊。” 上官泓毫不犹豫的点头承认,起身走到荼九身边,蹲下来由下而上的望着他:“一件小事。” 荼九盯着放低姿态的大少,轻笑一声,身子微仰,放松的靠在了沙发背上:“说说看。” 上官泓也不在意他摆出来的高姿态,扶着青年的膝盖,低声开口:“我需要你明天陪我出席一场宴会。” “就这些?” 荼九狐疑的看着他,这一个月需要配合对方行动本来就是说好的,如果只是这么点小事,那就没必要另外送礼。 送这么重的礼,恐怕,要办的事不太轻易吧? “出席期间,可能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比较多。” 上官泓仰着头:“也有可能会有一些过分的举止。” “你想要在外人面前坐实这段关系?” 荼九皱了皱眉:“但我一个月后就要离开南市了。” “正因为你要离开。”上官泓拿起锦盒里的翡翠,慢条斯理的别在青年的衣襟上:“所以才得借这个机会,在南市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抬眼,与近在咫尺的眼眸对视:“不能让他们,轻易忘了我们的关系。” 寂静的空间中,两人呼吸相闻,无比暧昧的贴近着,仿佛下一秒,空气就会升温、灼烧,燃成焚尽一切的烈火。 但荼九只是探究的看着他许久,摸了摸衣襟上触手温润的翡翠:“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一个月后,我真的能够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的脱身离开。” “当然。” 上官泓松开按在沙发两侧的手,起身让开,留下足够对方喘息的空间:“我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说到做到。” “少爷。” 临江走上楼梯,看了眼站在沙发前的上官泓,走到了荼九身边:“我回来了。” “那个小姑娘送回去了?” 荼九松开手,任由碧绿的翡翠装饰在襟扣上,漫不经心的开口:“给了多少钱,我给你补上。” “不用了,没多少。” 临江摇了摇头:“卖花的地点我也帮她选好了,只要她愿意听,后面应该没问题了。” 荼九并不回应,只随意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向卧室:“明天有场宴会,你帮我把挑好的衣服拿去给佣人熨一下。” 临江忙应了一声,扫了一眼挂着笑的上官泓,便不再耽误,快步跟上。 第514章 民国:九夫人(22) 夜晚的颐和路本该安静祥和,今夜却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概因今晚魏先生宴请宾客,南市的许多名流权贵很乐意给这位先生一些面子。 毕竟消息已经传出来,过不久,这位大概就是南市新的市长先生了。 按理来说,上官家虽然在灰省家大业大,名声不小,南市虽然离得不远,但毕竟出了省,上官老爷又已经去世快一年,人走茶凉,即使上官泓是军校的学生,但也已经不可能得到这类宴会的邀请。 不过,谁让这位大少自己也有些本事,早先政府军同其他军阀派系混战时,便已经离家投过军,硬是过了近一年才被上官老爷薅回来。 如今政府军势力越发庞大,上官大少当年在军中处下的人脉,倒显得珍贵了起来。 “上官来了。” 侯在门口迎客的魏卓然笑了一声,惊艳的看了一眼跟在他身边的青年:“这位是……” “这是我的继母。” 上官泓毫不避讳的握着青年的手,神情自若的介绍:“荼九,按辈分你得喊一声荼叔叔。” “别开玩笑了。”魏卓然干笑了一声,忍不住拉他走到一边,小声询问:“你这是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上官泓不耐烦的应了一声,目光始终不离几步开外的青年:“你拉我过来想说什么?” “学校里都传你跟你这个男继母……”魏卓然顿了顿,觉得那个词有点说不出口,只好略过:“说你们那个啥,我一直都不信,可看你今天这样……” “哦,就这点事?”上官泓不在意的道:“我确实爱慕阿九,也从来没遮掩过。” “不是……”魏卓然满脸不解:“你玩真的?” 上官泓顿时皱紧了眉:“别用玩这个字,不尊重。” 魏卓然顿时哑然,你都跟你爹的人搞上了,还说什么尊重? 搞笑呢? 无语片刻,他见上官泓一心注意着正被人搭讪的荼九,只得摇了摇头:“行了,有机会再跟你聊,去陪你的……” 话还没说完,上官泓已经快步走回门口,揽住了青年的肩头:“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米歇尔先生正在和我说起他在法国的城堡。” 荼九言笑晏晏的示意了一下身边高大的青年:“不过,您想要邀请我,还得经过我儿子的同意才行,毕竟我们华国有个规矩,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现在,他才能做我的主。” “儿……儿子?” 米歇尔先生满脸迷茫的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打量,无论怎么看,这位漂亮的先生都不像是有这么大儿子的人? “米歇尔先生。” 魏卓然及时走了过来,干笑着拉走他,顺带冲上官泓使了个眼色。 ‘赶紧带着你家招蜂引蝶的小妈进去吧!’ 门口但凡路过的人都得看一眼,步子迈的比大家闺秀都小,他叔叔这公馆门口都要堵车了。 上官泓压根没搭理他,带着荼九便绕过了一脸懵的米歇尔。 荼九回头看了一眼,冲米歇尔笑了笑,摆了摆手:“下回再聊,米歇尔先生。” “啊?好、好!” 米歇尔连忙抬手:“下回再……” 话没说完,青年已经回过头,没再看他。 他有些失落的放下手,但想起对方的承诺,顿时又打起了精神,拉着似乎和青年的儿子比较熟悉的魏卓然:“丹尼,你似乎和荼先生的父亲比较熟悉?” “能不能……” 魏卓然扯了扯唇角,有些无语:“米歇尔,我记得你在法国有妻子?” “没关系,她不会在意。”米歇尔不在意的解释:“我觉得她会比我更喜欢荼……” “我知道的也不多……”魏卓然随口敷衍了他几句,借着招待其他人的机会把他打发进去,才暗自松了口气。 真是神经,一个男人,就算长得好看点又怎么样,都跟发瘟似的。 简直不可理喻。 几声轻咳响起,他连忙收回心思,堆着笑脸迎了过去:“葛行长,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葛寻真冲他点了点,眉眼阴郁不展:“你忙,不用招待我。” “好,叔叔在里面,几位委员也在,你们正好聊聊。” 目送着男人略有些瘦削的背影,魏卓然有些疑惑,这位身体不好,像这种参与人数比较多的宴会一般都是不参加的,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叔叔也没说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交流,难道是自己的消息不准? …… 葛寻真刚进会馆大厅,就看见了被众人的目光聚焦的两人。 他盯着上官泓揽着青年的手看了一会,才迈开脚步,靠近了两人。 “阿九。” “阿九。” 几乎就在他开口的同时,上官泓也开口喊了一声。 两道不同的声线重合在一起,仿佛产生了什么特殊的反应,让周围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四周的人若有似无的看着三人的方向,有不知就里的寻身边人问询,便能很快得到八卦的解答。 荼九看到葛寻真时,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本能的去上官泓脸上寻找答案——便果然看见了他几乎要以假乱真的惊讶。 果然,这家伙带自己来参加宴会,不仅仅只有昨天说的那一个目的。 第515章 民国:九夫人(23) 上官泓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呢? 荼九不止一次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并不是一个盲目自信的人,在这个时代,倘若不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可能哪天枪声在门外响起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逃命。 所以,对于如今的各方面局势,他也算是时刻注意,有些了解。 对于上官泓的具体身份,他想,应该绝不仅仅是军校的学生,或者中统刚入职的新人。 但每到这时,他就控制着自己不必再深想下去,知道的太多,对他没什么好处。 因此,他再一次的停止了思考,把目光投向对峙的两人。 “学长今天也来了?”上官泓仿佛对两人之间的纠葛一无所知。 他仍旧揽着青年,面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你最近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葛寻真却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径直看向神情淡淡的青年:“又见面了,阿九。” 上官泓仿佛这才意识到,他是冲着荼九来的,顿时沉下脸,把青年往身后护了护:“学长什么时候和阿九见过!” “岂止见过。”葛寻真突然笑了笑:“真要算起来,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叔叔,或者继父。” “来……” 他看向脸色阴沉的上官泓:“叫一声听听。” “葛寻真!” 上官泓顿时恼怒的上前:“我叫你一声学长是给你面子,你别不知好歹!” “怎么?实话而已,上官大少听不得吗?” 眉眼素来阴郁的男人压低了眉,目光恍然如蛇一般森凉:“我同阿九成婚时,你还在满大街惹是生非呢,大少。” “你!” 上官泓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即便捏紧了拳头,狠狠砸了过去。 葛寻真自然也不甘示弱,侧身躲过之后便还了一脚。 荼九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这两人已经打的不可开交,一副视对方为死敌的模样。 眼见两人在场中你来我往,他倒是十分冷静,还伸手从服务生的托盘上端了一杯香槟,淡然自若的抿了一口。 周围的客人见了,一边躲着打成一团的两人,一边看着三人窃窃私语起来。 宴会上发生了这种事,作为主人的魏先生当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不一会,相貌儒雅的中年人便带着魏卓然匆匆赶来。 “上官,寻真,快住手!” 魏卓然拦住了关系不错的上官泓,而魏先生则拉住了更为熟悉的葛寻真。 “这到底怎么回事?”魏先生一脸无奈,脸上还是惯常的温和:“你们要是对魏某有什么不满,直说便是,何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魏叔,这不关你的事。”上官泓推开拦着他的魏卓然,冷笑着看向眼角青紫的葛寻真:“学长,打不过就做缩头乌龟,你这点能耐也好意思跟我抢人?” 葛寻真死死绷着脸,抬手就要推开魏先生,却被对方及时拦了回去。 “上官!” 魏先生沉下脸,语气不悦:“算来我也对你不薄,你却故意在我的宴会上闹事,你觉得像话吗?” “魏先生。”上官泓神情阴沉的整理了一下西装,冷笑着指了指被拦住的葛寻真:“你不如问问他到我面前说了什么!” “寻真。”魏先生紧皱着眉,回头看向葛寻真:“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说的。”葛寻真目光森冷,死死的盯着上官泓:“阿九本就是我的妻子,我们三媒六聘,签过婚书,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我?!” “资格?”上官泓一脸嘲讽:“你问我有什么资格?” “我……” 话没出口,他便看见不远处的青年放下酒杯,一言不发的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顿时停了争执,快步追了过去:“阿九!” 葛寻真亦是面色微变,正要跟过去,却被魏先生拉住了。 “寻真,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先生压低声音告诫道:“不至于为个男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至于。” 葛寻真低咳两声,认真的与他对视:“他是我的命。” “你这……” 魏先生看着他不领情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冲众位宾客苦笑了一声:“我也是多管闲事。” “魏先生一片好心。”有宾客连忙开口安慰:“是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是啊,我家那小子也是,家里给他说的大家闺秀硬是不要,非得去倒贴一个女学生,说什么知己……” 说起如今满嘴自由的年轻人,在场的许多长辈不由发起牢骚,魏先生不由叹气,满脸愁容看了看几人离开的方向:“都是前途大好的年轻人,何至于此呢。” 众人不免又劝了几句,很快话题便转向其他事宜,之前的冲突便轻飘飘的遮掩了过去。 至于宴会以后,大家会有什么样的谈论,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 上官泓刚追出来,便看见自家的车缓缓开了出去,而司机却站在一旁,满脸无措。 “你先回去。” 他随口扔下一句话,快走几步追上了车,动作利索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荼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只是一个拐弯,离开了颐和路公馆区,在夜色中提高了车速。 “生气了?” 上官泓瞄了眼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低声询问。 “没有。” 荼九随意应了一声,语气淡淡。 很明显的,他的心情并不愉快。 上官泓倒没什么徒劳的安慰,只是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锦盒递过去:“本来打算回家送你的,打开看看吗?” 荼九抿了抿唇,在河岸边猛的停下了车,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不想看。” 说完,他便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上官泓无奈的叹了口气,连忙起身追了过去。 第516章 民国:九夫人(24) 春夜清寒,江边的风又更多了几分湿凉。 荼九只穿着单薄的长衫,衣角被风卷着扬起,在漆黑不见光影的江边,倒显出了几分的脆弱。 上官泓脱下西装外套搭在他肩上,正在筹措言辞,便听对方格外平淡的问:“我演的怎么样?” 他不由愣了愣:“你没生气?” “刚刚不是说了?”荼九把肩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神色自若:“有什么好气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真的?” 上官泓看着手里的外套,挑了挑眉,既然不生气,为什么不愿意用自己的外套? 拒绝一份恰到好处的殷勤,可不像这个利己主义者能做出的事。 荼九冷淡的扫他一眼,语气莫名:“真不真的,你何必这么在意?” “总归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给够钱,我演足戏,至于心里到底如何想,谁都没必要关心。” “那可不成。” 上官泓笑了笑,重新把外套给青年披好:“你若是生我的气了,岂不是叫我为难的很。” “为难什么?” “为难该怎么哄你。” 江边的风忽然大了,几乎要把对方的这句话吹散,但仍有余音急慌慌的钻进荼九耳中,生怕无声无息的被对方忽略。 碎发凌乱的搅扰着脸颊,遮住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荼九略皱眉头,抬眼与高了半头的青年对视:“上官大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上官泓不曾躲避他的眼神,面色如常:“你要是一不高兴去我上司那里告发我,我岂不是更加为难?” “是吗?” 荼九扯起唇角,淡淡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转身看向漆黑的江水。 上官泓微垂了眼,目光落在青年单薄的后背上。 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是在学长的画室。 四年前,他为了感谢葛寻真帮他摆平了校外的麻烦,便买了礼物去画室找对方道谢。 刚推开门,便有一个姝丽的少年映入眼帘,恍惚之后,他才察觉,那只是一幅画。 虽然画上的人实在美的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葛寻真藏了满室的话,不肯让外人窥伺一分,发现他擅自推门进来之后大发雷霆,他亦是年少气盛,纵然也觉得有几分理亏,但也认为对方太过苛刻,恐怕看不上自己这样的纨绔,当即便留下谢礼,转身离开,之后便再无往来。 他本以为年少时已经忘却,但直到不久前与荼九相遇,他原本只觉得对方实在有几分眼熟,可午夜梦回,画上曾惊艳他的少年寻到了梦里,他才恍然惊醒,几年来,自己其实一直未曾忘记当初的惊鸿一瞥。 大部分人类对他人的感官其实都始于容貌,上官泓自认是个俗人,便也不能免俗。 刚开始,他以为荼九是个心性刻薄,胆子却不算太大的贪财之人,还有些失望于对方容貌和心性的差距,但后来,得到荼九的生平调查之后,他开始察觉出一些不对。 对方,在伪装成一个能让他放松警惕的人。 这很有趣。 就像是在玩一场捕猎的游戏,可是,自以为伪装成猎物靠近的猎人却不知道他已经被意图抓捕的猎物识破。 而他这个猎物却仍旧披着皮毛,耐心的等待着‘猎人’露出破绽。 只是,在这场游戏过程中,难免投入太多的注视,以至于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等一切结束时,自己是否还能脱下用于伪装的猎物皮囊。 不过,倒也不用想太多。 他轻轻一声叹息,还未传入青年耳中,便已经消散在风中。 未来,在这个时代,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去想的。 摇曳的江风里,荼九展眼望着远处模糊不清的江水,唇边一抹笑转瞬即逝。 已经足够了。 即使猎物未曾真正落网。 但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相信,在去往海市之后,无论自己遇到什么困难,上官泓绝不会坐视不理…… “砰!” 枪声传来的一瞬间,上官泓本能的带着荼九匍匐在地,不过,他转瞬间便反应过来,从声音听,这一枪应该响在至少三四百米远的地方,并不是冲着他来的。 “砰!砰!砰……” 从第一声枪响后,枪声便接二连三的响起,惊醒了沉默的夜。 荼九与上官泓对视一眼,面色微白。 “你先回去。”上官泓扶着他站起来,低声交代:“车上有枪,一路不管遇见什么都别停车,如果有人攻击你,只管开枪,不用怕。” “那你呢?” 荼九皱了皱眉:“你不跟我一起走?” “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上官泓带着他快步走近汽车,开门把他塞进驾驶座:“不用担心,这里是南市,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有大批军队突然进攻,应该只是普通冲突,没人敢对我动手。” 荼九沉默片刻,还是拉住了他:“我和你一起过去。” “不行……” 不等上官泓拒绝,荼九已经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了一下车子内部,声音微颤:“我不敢一个人回去,也不会开枪……” “大少……” “别丢下我……” 上官泓忍不住愣了一下,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耳朵。 虽然知道对方是刻意说给监听的人听的,但不得不说,他确实在这句话中心跳漏了一拍。 “……好。” 他叹了口气,对上青年毫不示弱的目光,还是妥协道:“我带你一起去,但你不许下车。” “好。” 荼九点了点头,他只是想要掌握一下大概情况,也没有拿生命开玩笑的意思,当然会呆在安全的地方不会乱来。 第517章 民国:九夫人(25) 昏黄的灯光下,一身黑风衣的男人轻咳一声,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半张脸,但即使他光明正大的露出脸庞,在场的其他人也绝对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 “联系军警,让他们派人去38号码头。” “是,需要交代什么?” “告诫他们,别把事情闹大。” 下属正拨通电话,便看见他站了起来,不由发问:“您这是……?” “出去一趟。” 黑衣人随口应了一句,拉了拉帽檐,提起了从不离身的黑色公文箱。 下属顿时噤声,没敢再开口追问。 站长带着箱子出去,那就不可能仅仅是散步,他最好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安全。 …… “是鹰国士兵?” 荼九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码头,以及其上乱糟糟的景象,眉头紧锁:“还有军警?” 在这两方对面,是穿着朴素的一群工人,他们几乎人人带伤,更有十几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军警和鹰国士兵的手里,还抓着几个穿着打扮明显不同于工人的男人。 “这是在闹罢工?” 上官泓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踩得乱糟糟的横幅,脸色不太好看:“军警和鹰国士兵怎么会参与进来?” 他抬手搭在车门上,正要下车,胳膊却被人拉住了。 荼九紧盯着他回望的目光,意有所指的开口:“瞧这乱的,得赶快叫警察来吧?” 上官泓怔了怔,搭在车门上的手慢慢的放了下来。 “砰!” 枪声经过车身的阻隔,已经不再拥有惨烈的响声,但仍旧惊心动魄,让两人不由自主的绷紧脸庞,向码头上的众人投去目光。 “住……”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荼九推开车门,一脸不快的倚靠在车边:“大晚上的,我正看着江景呢,你们在这吵死了!” 军警和那些鹰国士兵对视一眼,从中走出一个穿着制度的中年男人。 “先生,抱歉。”他多看了两眼青年优越的容貌,又打量了一眼对方身上不俗的衣料,尤其是那枚用来压襟的翡翠无事牌,再加上一旁最新款的汽车,以及车里西装笔挺的青年。 这一切的一切,无不意味着这两人优越的家世。 他自然而然的堆起更加礼貌的笑:“我们正在处理一些公事,很快就好,你们可以暂时换个地方赏景。” “免了吧。” 荼九嗤笑一声:“谁知道你们往这江里扔过什么,我可不敢大半夜的在这江边逗留。” “要是撞上什么冤魂厉鬼的,我可是没处说理去。” 军警见他不给面子,脸上的笑不由僵了一下,却还是好声好气,轻声细语的道:“先生,我们是奉上面的命令做事,还请您稍微远着些,免得误伤。” 上官泓这时下了车,揽住青年往身后护了护,大声斥责:“你怎么说话的?阿九不就是问一句,你什么态度?!” 他的声音不算小,不远处的其他军警和鹰国士兵也听出两方起了冲突,顿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动用武力手段驱逐这两个误入的富家子弟。 被他斥责的中年军警一脸懵,心说自己的语气还不够委婉柔和吗?态度还不够奉承吗? 这两个根本就是来找茬的吧? 上官泓拉了荼九一下,示意他先上车,自己则上前一步,用力推倒了中年军警:“现在,立刻给阿九道歉!” 眼见他这么嚣张,码头上的其他军警顿时站不住了,怒气冲冲的跑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这里正在执行秘密任务,无关人员立刻离开!” “秘密任务?” 上官泓不屑的嗤笑一声:“不过就是拿钱欺负人嘛,扯什么虎皮?” “本来大爷我懒得管你们这些闲事,但你们对我的朋友不尊重,那就不行。” “今天这事,我还非得给你们搅黄了!” “你!” 这下子,一向横行霸道的军警们哪里能忍,当即便抽出警棍,嚷嚷着就要动手。 荼九若有所思的看着不可一世上官泓,在这瞬间明白了什么。 恐怕这家伙是那边的人…… 他伸手搭在腿边,警惕的注视着那些军警的一举一动,做好了有人拔枪的准备。 不过,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就在上官泓撂倒了几个军警之后,远处便有一辆卡车急急刹停,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满脸不耐的推开了门。 “上官?” 待看见和军警对峙的高大青年时,他不由愣了愣。 怪不得那家伙特意打电话警告自己,原来是底下人跟他手底下的人起了冲突。 “老胡?” 上官泓也看见了车上下来的军装男人,有些惊讶的喊了一声:“你怎么也在南市?” “升职了呗。” 胡安通先制止了一群义愤填膺的军警,掏出一包哈德门递给上官泓一支:“你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不在家待着,也不去舞厅逍遥,跑到江边跟我的人打架?” “什么逍遥,别乱说话。”上官泓看了一眼车里的青年,接过他递来的烟夹在指间,却拒绝了胡安通伸过来的火:“现在不行,他不喜欢烟味。” 胡安通哼笑一声,一脸猥琐的捣了捣他:“怎么,这大半夜的,是他们打扰你的好事了,你这是冲着他们发邪火呢?” “你找揍呢?”上官泓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悄悄看向从车里出来的青年:“吵架了,正心气不顺呢,谁让你这些手下正好撞上了。” “成了,既然知道是你的人,我就不找茬了。”他随手摸出钱包翻了翻,见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便直接扔给了胡安通:“医药费,给你那些兄弟分分。” 荼九适时的走过来,眉头微锁:“大少,你认识的?” “这是胡安通,我以前在军里的战友。” 上官泓连忙把手里的那支烟塞进口袋,站直了身体:“你怎么样,刚刚没吓着吧?” “没事。”话是这么说,可荼九仍旧是愁眉不展的模样:“胡先生,这么晚了,你们这是闹什么呢?刚才枪都响了,吓得我心惊肉跳的。” 第518章 民国:九夫人(26) “没什么大事。” 胡安通随口应了一声,吐槽道:“就是一群贪心的穷人,整天不想着好好做工,嚷嚷着要什么正当待遇,多干一会难道能累死?” “多少人连份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他们却还不满足,真是穷疯了。” “……是和记洋行吧?”上官泓垂下眼,漫不经心的问:“我记得之前就听说过这件事,没想到不仅没闹出个结果,还把你们也惊动了。” “那群蠢货。”胡安通嗤笑一声:“明知道和记的老板跟鹰国方面关系匪浅,还这么不依不饶的,这不,一个都没落着好。” 上官泓沉默了一瞬,抬手夺下他快递到嘴边的烟,扔到地上碾了碾:“别在这抽烟。” 胡安通脸色不太好看,哼笑一声,阴阳怪气的道:“行,可不敢熏着你的宝贝小妈。” 上官泓权当没听见,抬着下巴示意了一下被鹰国士兵抓住的几人:“他们看着可不像工人。” “哦,那几个是工厂的中层,这次工人暴动就是他们领导的。” 胡安通重新倒出一根烟,有些烦躁的捏在手里:“天也晚了,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你们也别在这转悠了。” 上官泓不屑的撇了撇嘴:“这地方,你就是请我留下,我也懒得多待。” “我这就走了,不过你可得注意点。” 他看了一眼码头上惶惶不安的工人,低声告诫:“魏先生这几天就要上任了,你要是把事情闹大,恐怕……”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用说胡安通也能明白,脸上顿时便有了几分沉思。 “你这地位不高不低的,说起来像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过要是到了紧要关头,扔掉一根鸡肋,总比丢掉一大块肉强。” 上官泓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的道:“多多保重吧,兄弟。” 汽车的灯光亮起,晃得胡安通猛然惊醒。 他看着崭新的车子启动,缓缓离开,这才皱紧眉头,若有所思的点燃了手里的烟。 “老大……” 几个被上官泓揍了一顿的军警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神色难看的开口:“那个人……” 思绪被打断,胡安通不悦的瞪了几人一眼,随手把上官泓留下的钱包扔给他们:“人家赔的医药费,你们自己分了。” 眼见几人一脸欣喜的打开钱包,他犹豫了一下,快步走到码头上:“罪魁祸首已经抓住了,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他递给鹰国士兵的长官一根烟:“到时候跟外面不好交代。” 见对方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把几个仍在试图争取的男人交到军警手里,胡安通又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十几人。 上官泓说的倒也没错,这个时候要是搞出了人命,恐怕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轻松遮掩过去。 想着,他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大洋扔在那群工人面前:“别说我欺负你们,这钱拿去请个大夫,别回头死了人再赖在我们头上。” 说完,他不再耽搁,招呼手下把那几人押回车上,便带着军警们扬长而去。 一群浑身带伤的工人们对视一眼,有人咬了咬牙:“快去通知邓先生!”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伤势最轻的从人群中跑了出去,余下的工人恨恨瞪了拿着长枪的鹰国士兵一眼,不得不抬着重伤的工友暂时退却。 但这场夜里发生的案件,并没有被黑夜所遮掩,而是逐渐发酵,成了一股惨烈的飓风。 1930年4月3日,和记工厂赤色工会发动未领到上工牌的工人进厂做工,鹰国厂方与当局勾结,组织打手、军警镇压,鹰国军舰水兵也登岸殴打工人。 工人进行英勇自卫,有几十人受伤。和记工厂赤色党支部书记徐文禄等5人被捕。 是为“四三”惨案。 4月4日,南市市委书记等人发动群众声援和记工厂工人的斗争。 4月5日 ,晓庄师范、国立中央大学、金陵大学等校学生和部分工人五六百人在中大操场上集会,成立“四三”惨案后援会。 会后,一万余名群众到和记工厂游行示威。 …… 整个南市随着四.三惨案的出现,变得极为躁动起来,甚至因此事蔓延开来的影响,一直持续了近一年左右,都仍有余波。 但那个时候,荼九已经在海市住了许久。 那天在回到住处之后,上官泓便告诫他这两日不要出门,没过一天便弄来了两张去往海市的蓝钢快车的车票,亲自送了他和临江上车。 一月之期就此戛然而止。 之后,上官泓就更是在他的生活里几乎消失,除了每隔几日便会送来的电报之外,再无其他的消息。 直到,30年的10月9日,时隔半年之后,他才再次见到看似如常的上官泓。 短短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荼九还是一眼看出,上官泓瘦了许多。 原本深邃的眉眼越发锋利,好似一柄利刃藏在其中,随时能够出鞘伤人。 但再锋利的眉眼,也遮不住对方眼中快藏不住的沉郁和悲痛。 荼九能猜到这是因为什么。 截止昨天,也就是1930年的10月8日,近百名赤色党员牺牲。 其中最小的几名,仅有十六岁。 那天上官泓只是沉默的坐在客厅里,并没有多说什么,荼九便也没有多问,只是照常查对账务,整理他在海市新建的工厂事宜。 等第二天一早,他在卧室醒来的时候,上官泓已经不见了踪影。 想来,是整理好了心情,又回了南市。 第519章 民国:九夫人(27) “这里,形状要再改一下……” 荼九指着布料上的花纹,低声交代。 老师傅推了推眼镜,仔细研究了一下,才赞同的点头:“这样确实更雅致一些。” 见他认同,荼九不由翘了翘唇角:“难得您老人家愿意听我的。” “呦,大老板这是在朝我抱怨呢?”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笑眯眯的拍了他一下,浑浊的目光中满是慈爱:“是怪我太老古板了,接受不了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风尚。” “瞧您这话说的,我这是高兴呢!”荼九笑着把老人家扶出纺织厂房:“知道您总算是认同我了。” “该高兴的是老婆子我才对。”老妇人把着青年的手臂,回望繁忙的厂房,轻叹了口气:“我老了,眼睛坏了,除了你,谁还愿意请我做活呢?” “这世上多的是长眼的瞎子,辨不出鱼目和珍珠,您老这一辈子的绣艺经验,但凡能教我一分,那都是能传后世的珍宝。”荼九打开车门:“可不敢这么妄自菲薄。” “现在人都用机器了。”老绣娘苦笑一声:“我们绣一幅得半年,机器却半天都用不上……” 老人颠着小脚,穿着老式的藏蓝色袄裙,身姿佝偻瘦小,艰难的在青年的搀扶下坐进汽车,望着窗外衣着时髦的女郎绅士,神情怅惘:“时间过得那么快,一转眼,我这老太婆已经是被时代丢下糟粕了。” 荼九坐到老人身边,整理了一下身上绣样精美的长衫,轻声吩咐司机开车之后,才砖头看向老人:“您怎么会是糟粕呢?时代日新月异,岁月反复更迭,但无论何时,您都是过往留下的珍宝才对。” “几千年也好,几百年也罢,我们从不会忘记历史,也从不会忘记您这本写满岁月的史书。” 老人在他的目光中感慨的笑了笑,望着窗外陌生的时代,悠悠叹息。 …… 送完程师傅,荼九才调转车头,打算前往海市的一处舞厅,之前他才同舞厅当红的歌女签了合同,对方这一年里只能穿他店里的衣服,现在便打算趁着白天人少,先去看看衣服在对方身上的效果。 “号外!号外!紧急军情!9月18日晚10点,日国进攻沈阳!” “号外!号外!紧急军情……” 报童急促尖锐的呼喊打破了街道的喧嚣,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直到有人快步走近,从报童手里买下一份报纸,才仿佛打开了开关一般,人们脸色或慌张或急促的扬着铜角,从报童手里换来报纸。 荼九也是买了一份,脸色沉凝的扫过占满整张报纸的报道。 9月18日,即昨夜晚10点20分,日国自行炸毁南满铁路柳条湖段一段路轨,反诬华国军队破坏铁路。 坐镇沈阳的关东军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收到路轨被炸的报告后,当即以关东军代理司令官、先遣参谋的名义,向关东军部队发布进攻华国军队驻地北大营和沈阳的命令。 由此,各路日军向北大营发起猛烈进攻。 这份报纸刚刚阅读完,又有一名报童脚步匆匆,扬着报纸跑过街道:“号外!日军今日已经占领了南满、安奉铁路沿线的重要城镇营口、田庄台、盖平(今盖州)、复县(今瓦房店)、大石桥、海城、辽阳、鞍山、铁岭、开原、昌图、四平、公主岭、安东、凤城、本溪等地,正在朝着长春进攻!” 但凡听到这条报道的海市市民均是脸色难看,有人当即便破口大骂,义愤填膺,也有人面色惶然,不知所措,更有人满脸担忧,惶恐不安…… “先生……”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无措。 “先回家。” 荼九合上报纸,脸色阴沉的开口。 “好。” 司机立刻掉头往小洋楼驶去,不一会便在院子里停稳。 荼九匆匆推开车门,刚走进屋中,临江就拿着两封信迎了上来:“少爷,南市发来的电报。” 南市?两封?那应当就是上官泓和葛寻真发来的了。 他拆开信封,草草看了一眼,不出所料,说的就是昨夜发生的事。 且两封电报的末尾都提起让他转移工厂,重回南市。 日国在海市有驻军,从如今的形势来看,海市确实已经没有南市安全。 他看电报时并未回避,临江便也知道了日军的暴行,当即便脸色难看的骂了两声。 荼九捏着电报沉思了一会,重新把纸张塞回信封:“临江,你去帮我回两封电报,就说法租界很安全,让他们不用担心,工厂刚开,不好转移,以免伤筋动骨,南市我就不回了。” “好。” 临江点了点头,正要出去,却又被荼九叫住了。 “这个拿着。” 荼九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勃朗宁扔给他,想了想,又拿了两支压满子弹的弹匣:“路上注意安全。” “有点夸张了吧?” 临江拿着枪,有点不知所措:“日军进攻的是东北,又不是海市,而且我还在租界……” “有备无患。” 荼九正色道:“从今天起,这把枪你不许离身,睡觉的时候也放在伸手能拿到的地方。” “该怎么用,我之前都教过你,还记得吧?” 临江握紧枪,确认保险没开,便塞进了后腰,点了点头:“不求瞄准,只求快,保险打开之后立刻射击,朝面积最大的躯干打。” “记得就行。” 荼九捋了捋长衫的下摆:“等有空我带你去靶场练练准头。” “去吧。”他抬眼,轻笑了一声:“再晚回些,说不定那两个人都要跑过来了。” “好。” 临江点了点头,临走之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欧式沙发上的青年身姿笔挺,神情安然,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好像变得跟从前的那些年,不太一样…… 第520章 民国:九夫人(28) 九一八事变后,整个国家义愤填膺,几乎每个城市、每天,都有数不尽的学生市民上街游行,要求当局出兵反击。 可国民政府处理此事时却依旧秉持着军事上不抵抗,外交上不与日国直接交涉基本方针,更多的是寄希望于国际联盟,期待国联及“非战公约”国出面对日国施压。 即使碍于民意以及各方面的施压,国民政府也态度含混的做出了一系列指令,诸如正当防卫,若日军越轨可武装自卫,或者派遣五六千人及空军中队北上等,但其主力仍旧在剿赤前线,坚守先行统一国家,再解决外敌侵略的方针。 荼九对此不置可否,总归他只是一届商人,在政治上并无话语权。 再次穿过拥挤的街道,走进小洋楼时,他便再次看见了不请自来的上官泓。 算起来,上次电报发出去已经有三天了,这家伙会坐不住跑来也正常。 “你倒是能抽出空来。” 他放下从纺织厂拿来的布料,疲惫的坐进沙发里:“我在法租界很安全,没必要回南市。” “我就是个中统的小喽喽,上面闹得再乱,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上官泓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起身到他身边坐下,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打量了他几眼:“倒是你,大老板,别累着了。” “讽刺我?” 荼九瞥了他一眼:“在你这位上官家的继承人面前,我可称不上大老板。” 上官泓垂下眼,半开玩笑的道:“那你可说错了,如今的我可没你有钱了。” 荼九倒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去:“你的钱呢?” “做生意赔光了。”上官泓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看来我是真的不适合做生意。” “都赔光了?” “还剩几千块,跟南市的房子和车子。”上官泓瞥见他紧锁的眉头,开玩笑问:“心疼了?” “我记得去年交到你手里的有十几万块和你家库房里的金银珠宝,那些东西也值近十万,除此之外还有灰省各地的十几家工厂跟铺面……” 不等荼九数完,身边的青年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都赔光了,抵出去了。” “你关心的就只有这些东西吗?” 上官泓侧头,神情莫名的盯着他:“只有我的钱?” 荼九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不由挑眉:“所以,你这一次来,是想演一场争执的戏码……” “没钱你陪我演吗?” 上官泓却打断了他的话,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我一直以为就算你一开始为的只有钱,但这么久了,我至少在你心里还是有点地位的,没想到你看见的还是只有钱。” “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荼九沉默的抬眼,与他充斥着愤怒的眉眼对视,许久未语。 “反正我现在也养不起你了。”上官泓嘲讽的扯了扯唇角:“当然,大老板现在也不需要我养了。” “就这样吧……” “咔哒。” 荼九端着小巧的勃朗宁m1906,枪口对准青年的咽喉,挑起了眉尾:“继续,怎么不说了?” 上官泓举起双手,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敢说了。” 虽然这把自卫手枪口径小,射程短,但在两人相距不过两米的情况下,并不妨碍这把手枪发挥出正常枪支的威力。 “说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学会藏枪了?” 他看了一眼青年贴身的长衫,目光微闪,从对方腿侧滑过,这种藏枪的方式,看起来可不太平民。 荼九垂下枪口,神情平静:“我一直都带着这把枪。” “还有,别猜了。”他对上青年探究的目光,淡淡的笑了:“我既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你的同伴,只是乱世中一个试图自保的人。” “这个。”他晃了晃手枪,重新放回腿上的枪套中,拉扯长衫的衣摆,将其盖住:“不过是人身安全的保障罢了。” “是吗?”上官泓笑了一声:“不管是我的敌人或者我的同伴,都注定难以宁静,你不在其中,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就走吧。” 荼九倒好一杯茶,递到唇边,漫不经心的道:“不是要分道扬镳吗?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上官泓不禁哑然,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荼九便已经扬声喊道:“老梁,送客。” 管家立刻应了一声,忙从院子里跑来,笑眯眯的伸了伸手:“上官大少,请。” “……行吧。” 上官泓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缓步走向院门,奈何直到迈出了大门,都没听到青年挽留的声音。 看来是生气了? 他摇了摇头,回身看了一眼,便不再停留,大步离开,转过角落时却顿了顿:“你也来了?” “嗯。” 黑色风衣的男人扯着帽檐应了一声,另一只手里仍旧是不离身的黑色公文箱。 “怎么不进去?”上官泓扬了扬眉:“怕什么?” “我只是不想打扰他。” 黑衣人语气淡淡:“不像你,只会麻烦他。” “怎么,你嫉妒我能和他亲近吗?”上官泓得意的笑了起来:“他乐意让我麻烦他。” “是啊,毕竟这么大个儿子。”黑衣人嘲讽的笑了一声:“他也不好真的不管。” “不管你怎么说,你就是嫉妒我。”上官泓低笑一声,与他擦肩而过:“你就藏外面看着吧,站长先生。” 黑衣人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听着他扬声喊停了一辆黄包车,听着车轮飞快的跑起来,碾压着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远,终于还是抬起头,看向前方精致小巧的小洋楼。 他阴郁的眉眼微展,看了许久,才轻叹一声,重新压低帽檐,没入同他衣衫一样的阴暗角落,恍惚间便没了踪影。 第521章 民国:九夫人(29) 因为事变的影响,最近海市的生意并不好做,但更让荼九皱眉的是临江。 这孩子最近总是走神,魂游天外,有时候一连叫他好多声都没个回应,本以为是年纪到了,春心萌动,看上哪个小姑娘了,但叫来一问才知道,这孩子居然想去参军。 面对少年倔强的目光,他忍不住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好好的挣钱不好吗?” “你以前不是最向往平静安稳的生活吗?” 临江攥紧拳头,低声道:“可是现在的安稳只是假象,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所以,我向往的平静安宁,光明未来,我想要自己亲手去塑造。” 荼九怔了怔,抬眼注视着少年坚毅却稚嫩的脸庞,复杂的笑了一声:“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临江有些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没、没谁,我自己想的。” “是吗?” 荼九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那你打算去哪里参军?南市?” “我想去北边。” 临江毫不犹豫的开口:“去夺回属于我们的地方。” 荼九沉默了片刻,站起了身:“你跟我来。” 他悄声走出小洋楼,并没有惊动已经入睡的佣人和司机,自己坐进了驾驶座:“上车。” “我们去哪?” 临江不解的坐进副驾驶,刚刚不是还在说自己参军的事吗?怎么现在突然跑出去了? “到了就知道。” 荼九随口敷衍了一句,不肯多解释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发动了车子,驶进了薄雾袅袅的寒夜。 深夜的海市虽然仍旧有繁华之处,但比起白天还是冷清了许多,尤其是出了法租界之后,随着路边的房屋逐渐变得简陋,气氛也就越发的寂静。 等车停下时,临江不由愣了一下:“来这干嘛?” “进去你就知道了。” 荼九和工厂的保安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他往工厂深处走去。 “到了。” 他看了一眼面前高大的仓库,找出钥匙打开了大门:“进来吧。” “到底要看什么?”临江跟着走进仓库,反手关好大门:“神神秘秘的。” “看看。”荼九指了指仓库中央被油布盖上的一堆东西:“认不认识。” “看着像机器。” 临江狐疑的靠近,掀开油布一角:“是你新引进的织布机器?” 他扫了一眼几个庞大的机器,重新盖上油布:“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 “不认识?”荼九哼笑一声,拍了拍身边被油布掩盖的机器:“你想要塑造的光明未来,靠的不是你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枉送性命,而是它们。” “一个人,一把枪,就算再英勇,一辈子又能杀死多少敌人?” “但十个人十把枪,一百个人,一千人,一万、十万几十万的士兵手里如果都有枪,那能解决的敌人,才足够拯救一个国家。” “那个偷偷教导别人家小孩的人,更缺的应该是我手底下的这些机器,而不是一个武力有限的你。” 临江不由涨红了脸:“说来说去,你就是不同意我去参军!” “不。”荼九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同意你这么去。” “带着你空荡荡的脑袋和一副姑且算得上健康的身体,去面对残酷的战场。” “至少往这里面装点什么有用的。”他点了点少年的额头,神情嘲讽:“而不是只靠一腔意气。” 临江捂着额头,有些茫然,又好像明白了什么,怔怔的看着面前的青年。 荼九笑了笑,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把:“明天去学校报到吧,我相信你的有这么强大的决心,一定能够用最快的速度学习到你想要的知识。” “然后,再去做你想做的事。” …… 在解决了临江的困惑之后,荼九便把全副身心放在了结交人脉和扩展生意上,时间流逝,日历很快翻过一页,来到了1932年。 一月十八日,两名日国日莲宗僧人与三名日本信徒到华界的三友实业社总厂生事。 日方五人在厂外观看厂内工人义勇军操练,并投掷石子挑衅,故意引发冲突,冲突中日方五人遭到不明人士攻击,事后日本总领事馆声称,日方有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然而警察并未成功逮捕犯人,因此日本指控攻击事件为华国人的工厂纠察队所为。 这件事情发生的当时便上了报纸,荼九敏锐的察觉出这件事情实在太过眼熟。 几乎和去年的事件如出一辙。 联系到国际上对日军侵占北方的批判与反对,他猜测,恐怕日军这次想要故技重施,转移国际视线,好让他们能够安心的侵吞东北地区。 海市的有识之士不少,很多都察觉到了一些苗头,顿时便有些人心惶惶起来,但显然当局并不认为日军敢真的动手,并未做出防备的举措,甚至给出的态度只有妥协。 南市的上官泓和葛寻真也察觉出了海市局势的动荡,当天便发出电报,希望荼九暂时离开海市。 不过荼九仍然选择了拒绝,理由和上次一样,日军不可能在法租界使用暴力,他的人身安全并不会受到威胁。 不过,为了减少损失,他决定关停位于华界和公共租界的店铺。 好在他的摊子铺的不算太大,这两个区域的店铺只有两家。 二十日凌晨,数十名日侨青年同志会成员趁夜放火焚烧了三友实业社,又砍死一名、砍伤两名前来组织救火的工部局华人巡捕。 得知这一事件,荼九立刻动身赶往自己位于虬江路的店铺,希望尽快做完关停歇业的收尾工作。 然而他刚下车,便遇上了游行的日国侨民。 “老板。” 店长满脸惊慌的打开门,让他和司机躲进来:“幸亏店就要关了,不然他们要是天天来上这么一出,哪里还有人敢来买东西。” 荼九开的是高档成衣店,为了吸引顾客,店铺门旁都安装了一面大玻璃,清晰通透,能够让外面的行人清楚的看见店里精美的服饰,同样的,从店里也能清晰的看见外面的一切。 所以他清楚的看见了,一些隐藏在侨民中,目光闪烁,缓缓拿出武器的家伙。 “关门!” 他低声嘱咐店长:“他们要闹起来了。”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响起,不知是谁高呼一句:“让这些支那人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给他们一个教训!” 参与游行的一千多人,顿时像烧沸的开水,瞬间沸腾开了。 第522章 民国:九夫人(30) “砰砰!!” 打砸声、辱骂声不绝于耳,这些人像狼一样砸开华国商店的门窗,呼喊着闯入其中,抢劫商品,殴打阻拦的店员。 眼看着一群人嚷嚷着往这边来了,店长顿时吓得够呛,连忙要去拉荼九:“老板,咱们快从后门跑啊!” “走。” 荼九看了一眼快要跑到门口的十几人,已经有人叫嚷着踢踹起他停在店门口的汽车了。 他的目光冷了冷,冲狞笑着看来的几人扯起唇角,拇指划过咽喉,见那几人愤怒的朝玻璃窗扔了几块石头,他才转头,跟着店长从后门离开,进了曲折的小巷。 “你赶快回家看看。”他拍了拍满脸惊慌的店长:“我记得你家就在附近,不知道有没有事?” “那、那好,老板你小心!” 店长想起家里的妻子和老人,顿时站不住了,匆匆道了句别,便心急如焚的跑进小巷深处,熟门熟路的左转右弯,没了踪影。 “我们分头跑。”荼九又拍了拍司机:“两个人目标太大了,不好藏身。” 司机连忙摇头:“老板,他们应该不会追过来,我们还是赶快回家……” “车都被砸了,怎么赶快回去?”荼九推了他一把:“快点,他们追出来了。” 听到身后的嘈杂声,司机顿时面色一白,顾不得许多,本能的顺着荼九的力道跑向右边的小巷。 等他再回头时,却没在后门处看见自家老板的身影,心想老板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跑的还挺快。 既然老板已经跑了,他也没必要非得回去,万一再撞上那群日国人可怎么办。 想着刚刚看到的场景,他连忙回过头,加快脚步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而就在司机身影消失的下一秒,荼九转出拐角,正面对上了从后门跑出来,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追逐的几人。 “他在这!” “别让他跑了!” “可恶的支那人!” 荼九扯了扯唇角,轻快的转身,引着一群人钻进了曲折的小巷。 “砰!砰……” 枪声沉闷的响起,在整片嘈杂的街道中并不突兀,也并没有人注意到,一些人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世界上。 …… 临江急匆匆闯进屋,担忧的打量着荼九:“你今天去虬江路了?!” “放心,我跑的快。”荼九穿着厚厚的睡袍,缩在暖气旁的沙发上昏昏欲睡:“没受伤,也没吓着。” 临江不放心的打量着他,确定他真的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最近这段时间你别乱跑了,就在家待着。” “你现在胆子挺大,都安排起我来了。”荼九笑了一声,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安心上你的学吧,我比你惜命多了。” 临江想想也是,这家伙从来都最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从来不往危险的地方钻,怎么可能明知道外面要乱了,还在外乱跑。 他顿时放下心,不再打扰困顿的青年,悄声回了房间学习。 以前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在青年的逼迫下勉强学了认字,连怎么写都不肯学,如今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跟上初级中学的进度,实在有些艰难。 好在荼九对他很大方,花钱请了家庭教师帮他补习,他才不至于日日坐在教室里发呆,几个月来多少也能听懂了很多课程。 越是学习,他就越是明白,如果自己能够学的更多,更多,才能够真切的帮助这个战火中的国家。 目送着小少年坚毅的背影,荼九不由弯起眉眼,唇边溢出一缕微弱的叹息:“真是长大了啊……” 明明几年前刚从江边捡到他的时候,还是个猴子似的小屁孩,转眼间,连理想这种奢侈的东西,都已经找到了。 感慨过后,他抻了抻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和手臂。 “真是太久没练了。” 他忍不住皱着眉嘟囔:“才开了几枪而已。” “恐怕不仅仅是几枪吧?” 有人在身后幽幽的开口,与此同时,一双大手已经无声无息的搭在了他的肩上…… “你是想吓我吗?” 荼九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不是决裂了吗?你还来干什么?” 上官泓轻柔的替他按摩肩膀和手臂,一脸委屈:“我连夜赶来看你,你就这么对我?” “门在那。”荼九抬着下巴,指了指门口:“你走呗,没人拦着。” 上官泓顿时便住了嘴,一副认真替他按摩,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温暖的房间内,荼九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的垂着脑袋。 “日方通报,今天游行的日侨伤亡惨重,有近三十人死在虬江路附近的小巷中,一枪毙命。” 这些中枪死去的人,位置分散在这人的店铺周围,最远的也没有超过五十米,而且身上的子弹全都是6.35x15.5mm半底缘自动手枪弹,显然动手的人使用的手枪大概率是勃朗宁m1906。 上官泓垂眼望着神色安宁的青年,目光复杂:“你上次说的都是真的,对吗?” “不然呢?” 荼九哼笑一声,半眯着眼,懒散的问:“打的准一点而已,这是天赋,你羡慕不来的。” “是吗?” “那就好……” 上官泓低声喃喃着,目光始终不离青年左右。 他自然是不愿意和这个人成为敌人的。 但也不愿意在同伴的行列见到对方,因为那必将意味着,牺牲与奉献。 在他的叹息声后,屋子内的气氛重归安宁。 半晌,上官泓看着酣然沉睡的青年,不由失笑:“看来你确实不是我这样的人。” 否则,怎么会在他面前这样毫无防备的陷入睡梦? 他摇了摇头,小心的抱起对方,轻柔的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晚安,阿九。” 嘎吱—— 窗扇发出轻响,冷风还来不及钻进温暖的房子,就被人决绝的阻挡在外。 上官泓悄无声息的落在草坪上,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房间,便不再留恋的转身,翻过围墙离开了小洋楼,钻进了对面的一辆车里。 “怎么去了这么久?”驾驶位上的黑衣人低声询问:“他受伤了?” “没有,今天开枪有些多。”上官泓揉了揉额头,神情有些疲惫:“肌肉拉伤了,我帮他揉了一会。” 黑衣人开车的动作顿了顿,自嘲的笑了一声:“有的时候,我真的有些嫉妒你。” “嫉妒?” 上官泓靠在椅背上,看着小洋楼缓缓后退,直到退出他的视线。 “嫉妒我能够无比的亲近水中的那弯月亮吗?” “至少……” 黑衣人的声音轻若蚊呐:“月亮现在看到的……” “是你。” “那不过是因为……”上官泓扯了扯唇角:“你这个曾经真正接近过月亮的人,一直都是个懦夫。” 车内气氛顿时沉滞下来。 半晌,黑衣人才轻笑一声,眉眼越发沉郁:“骂得好。” 第523章 民国:九夫人(31) “站长,队长。” 见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戴着耳机监听的下属立刻起身。 “继续。” 葛寻真压低帽檐,冷声吩咐。 上官泓则懒懒散散的往墙边一靠,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我们今天刚调来海市,就得通宵吗?” “这是你的职责。” 葛寻真看都不看他一眼,坐到桌子后面,仔细阅读海市站点提供的资料:“我当初坚持招收你,是看中你的能力,而不是让你来偷懒的。” “能力?”上官泓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想隔开我和他,没想到竟误会你了?” “别废话了。”葛寻真不耐的皱了皱眉:“我没时间和你闲聊。” “行。” 上官泓直起身:“那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你!” 不等葛寻真开口训斥,上官泓便转头看了一眼,扬眉调侃:“怎么,难道非得让我跟你攀关系吗?葛叔?” 葛寻真愣了一下,刚嫌弃的皱起眉,对方就已经趁着这个机会关上门溜了出去。 算了。 他眉头紧锁,垂头翻看手里的材料,以上官泓的脾性,就算自己强硬的命令对方留下工作,他也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完成自己的命令。 上官泓快步走出站点,仍旧是一脸疲惫的模样,晃晃悠悠的走了一截,回了站点临时分配的住所。 打开灯,关上门,他毫无异样的躺回沙发上,悄无声息的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条。 盯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看了一会,他才叹了口气,把纸条撕碎放进一旁的杯子里浸泡。 上官泓揉着额角,沉思良久才端着杯子,起身走进了浴室,把其中已经融化的碎纸倒进了马桶。 …… 21日,日国驻海市总领事向海市市长承诺缉拿焚烧三友实业社的凶手之余,同时提出了无理的四项强硬要求: 1、市长对日僧事件进行公开道歉; 2、逮捕和处罚作案者; 3、对被害者进行经济赔偿; 4、取缔和解散海市以抗日救国会为首的一切反日组织和团体。 22日,日国驻海市第一遣外舰队司令发表恫吓性声明,声称市长如果对松井所提4点要求不做令日方满意答复,日国海军将采取“适当行动”。 24日,日国驻华公使在上海的住宅被人放火焚烧,日军诬称是华国人所为。 27日,日方向当局发出最后通牒,限28日18时以前对四项要求给予满意答复,否则采取必要行动。 市长在国民政府和海市各界的要求下,乃于28日13时45分复文日方,全部接受日方提出的无理要求。 截止28日,日军在海市共集结了军舰24艘,飞机40余架,海军陆战队1830余人及武装日侨三四千人,同时又下令调航空母舰“加贺号”、“凤翔号”,巡洋舰“那珂号”、“由良号”和“阿武隈号”3艘及水雷舰4艘从本土出发开赴海市。 28日夜11时零5分,海市公安局接到日方给市长和海市公安局长的回信,对海市方面接受日方四项要求表示\"满意\",却又以保护侨民为由,要中国军队必须撤出闸北。 市长接到该回信已经是11时25分。 夜11时30分,不等华方答复,日军即向闸北华国驻军发起攻击,军方奋起反抗。 战火的轰鸣声迅速笼罩了整个海市,早就做好准备的荼九在炮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赶往位于华界和法租界交接处的自家厂房,指挥厂房安保队伍敞开大门,以备接纳恐慌的市民。 他看了一眼暂且还算平静的工厂大门,快步走到后方,打开空荡荡的仓库。 这里在这两天已经被收拾出来,铺满了简易的铺盖,也准备好了处理外伤的基础药品,能够安顿三百人左右。 除此之外,整个厂房也已经在两日前停工,如果前来躲避战火的市民超出预料,也有其他的房间用以安顿。 “少爷!” 临江匆匆忙忙的跑来:“已经开始有一些本地员工带着家属和邻居来投奔了!” 外界的炮火声越发激烈,直到天亮之后,战火迅速蔓延,遭到日军轰炸的闸北、南市一带四处疮痍,极为惨烈。 直到二月底,期间日军三次增兵均以失败告终,被守军奋勇的阻拦在防线之外。 3月1日,日军利用浏河方面华国兵力单薄的弱点,侵占浏河,使华国军队侧、后方均受严重威胁,于是,不得已于3月1日晚全军退守第二道防线。 2日,日军攻占海市。 3日,日军占领真如、南翔后宣布停战。 这场历时一月有余的战争,在华国守军的顽强抵抗,以及国联的参与中进入了尾声。 而紧闭了一个月的工厂大门也终于再次打开,露出其中满脸惶惑与不安的难民。 外面的街道仍旧布满了战火后的伤痕,但却被一道贴着法文标志的围栏阻挡在了工厂的一步之外。 这是荼九花了大价钱从法国领事馆买来的‘护身符’。 “都回家吧……”临江穿梭在不安的难民中央,低声安抚着众人的情绪,这一个月来,他没办法去学校,就一直留在工厂里,帮助照顾受伤的人和幼小老弱。 荼九则抬眼看向布满阴霾的天空,为这暂时的晴朗发出一声叹息。 第524章 民国:九夫人(完) “后来呢?院长爷爷?” 头发潦草的小女孩仰头看着面容慈祥的老人:“淞沪会战之后的事呢?” “荼爷爷和那个上官家的大少爷去了哪里呢?” “他们啊……” 老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却始终未曾回答:“去吃饭吧,今天爷爷买了肉回来。” “可是……” 小女孩还想再问,就被一个更大些的女孩拉了过去:“好啦,小花,没有然后啦,院长爷爷的故事说了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后续……” 两个小女孩牵着手,嬉闹着跑去食堂,阳光下明媚的笑语嘈杂的让人心安。 老人在青石斑驳的小院里坐了许久,直到院子里所有的孩子都陆陆续续的跑进了食堂,他才缓缓起身,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垂下,斑点遍布的右手扶着墙壁,踉踉跄跄的走回房间。 坐在陈旧的欧式沙发上,老人抬眼注视着对面墙上的黑白照片。 俊美的青年直视前方,唇角带着温和又复杂的笑,他的身边,将将长成的少年已经差不多和他一样高了,只是面庞仍带稚嫩,目光中充满了对前路的坚定与些许迷茫。 这是1936年,他离开海市时和对方拍摄的第一张合照,也是,最后一张。 “一恍,都过去四十一年了……” 老人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低声呢喃着今天发生的各种趣事,照片上的青年笑意越发柔和,仿佛在为如今的世界而欢欣。 细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盘桓着,良久之后方才停歇,老人终于收回了目光,从沙发前的茶几里拿出一本相册,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的翻看着。 黑白配色的照片上,切实的记录着一幕幕悲惨绝伦的历史,即使无法切身体会,观者也能感受到这一幕幕发生在四十年前的罪恶暴行。 相册放在膝上,老人用尚且存在的右手颤抖的翻过一页,在其中一张照片上轻柔的安抚着。 苍老干枯的手指下,是一张模糊的少女面孔,她的胸膛被日军的刺刀穿透,眼眸混沌的望着身侧面容相似的女人。 老人轻轻抚过少女大睁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使她安息。 他便再次的,悲痛的低泣一声,千百次的翻动着相册里早就烂熟于心的每一张照片。 可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没有找到那张最熟悉的面孔。 这也许是件好事,说明当年七七事变后,从海市撤回南市的那个人可能逃过一劫。 可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回来过…… 老人合上相册,孤单的靠在沙发里,望着窗外明朗的光景。 孩子们已经吃过了午饭,重新回到院子里玩耍,寂静的空气又再次活泼了起来。 这栋在战火中幸存的小洋楼,仍旧焕发着生机,即使,等待其中的少年,已经白发苍苍,再也等不回最想见的那个人。 …… 【这是你第一次没有改变角色的结局。】 即使男主彻底没和原本的女主相遇过,就已经和宿主所代替的角色,在应有的时间,应有的地点,走向了应有的结局。 “只是觉得,这是个理所应当的结局。” 荼九神情淡淡,拎着灯笼似的系统,漫步在小世界之间。 为了国家和民族奋战到最后一刻,没有选择逃离,在他看来,是最符合人设的结局。 【我以为你每次都会千方百计的想办法改变角色死亡的结局。】 系统小声嘀咕着:【每一次你都是这么做的。】 荼九瞥了它一眼,并未解释什么。 他之所以每一次都逃离原角色本身的结局,是因为那么做更有价值,更有利于笼络男主,破坏剧情。 结局本身并不是重点,剧情的偏轨才是最重要的。 而这一次,从和上官泓一起退到南市起,他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主,不可能会打破原本的结局离开南市。 既然如此,他当然也会和对方一起,生一起,死也一起,才更有利于他的计划和角色人设的维持。 但系统没必要知道的这么清楚,他也没那个耐心向对方解释原因。 荼九看向近在咫尺的下一个世界,抓起系统捏了捏:“走吧,打开通往天道空间的通道。” 【又是一个高级世界。】 系统顿时有些蠢蠢欲动,立刻忘了之前的疑惑,迅速打开了一道光门。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天道能不能帮它脱离宿主的魔爪? 第525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1) “听说咱们这来了个小孩?” “据说被抓之前刚成年,倒也算不上小孩。” c区的犯人聚在操场上,百无聊赖的八卦着从狱警那里打听到的消息。 “这么点大的小家伙,就算从出生就开始杀人,也进不了咱们这吧?” 一个肌肉虬结的大汉把玩着几颗玻璃珠,对这个传言不屑一顾。 “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权贵嘛。” 大汉身边,一个瘦得可怕的男人开口道:“之前也不是没来过这样的人,那个a区的小偷不就是得罪了艾诺星的星主进来的。” 说起a区,几人不由沉默下来。 在迫于人权取消了死刑的帝国,星海重型监狱是最为森严苛刻的监狱,这里关押的都是帝国最可怕残忍的罪犯,他们一旦进入其中,只有死在监狱里着一个结局。 监狱共分为a,b,c,d四个区域,排名越靠前的,所犯的罪行就越可怕,因而,为了确保这些恶徒永生都没有逃出的可能,除了每个监狱必备的抑制特殊能力的装置,监狱的选址也与其他更为不同,它独立存在于帝国最荒芜的区域——一片急冻星云之中。 急冻星云中的温度接近绝对零度,置身其中,身体组织会瞬间结冰,并在引力的作用下被粉碎成最小颗粒的微尘,是宇宙中百分之九十九生命的禁区,而监狱中的犯人,并不在仅剩的那百分之一中。 没有人会试图逃离由特殊材料建造的星海监狱,哪怕去除压制精神力和异能的装置,任由他们离开,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有安全穿过急冻星云的能力,除非他们能够抢占一艘同样由特殊材料建造,只有在运送新犯人时才会靠近的星舰,借由星舰脱离监狱外的急冻星云区域。 但…… ‘哒、哒、哒……’ 沉重的军制皮靴落地的声音,这里的犯人全都无比熟悉,原本还在操场上闲聊的几人顿时噤若寒蝉,慌忙起身,笔直的列队站好。 星海监狱的外形类同于星球,整个监狱的主要建筑都集中在一起,剩下的部分全都用于种植或制造使得监狱自给自足的各种材料物品。 这里的犯人每天都需要轮流劳作,挣取赖以生存的食物和日用品,而排到休息的犯人则可以离开牢房,拥有一点轻松愉悦的休闲时间。 比如这个位于监狱最外围的操场,不仅距离暗无天日的牢房最远,而且一墙之隔就是星舰港口,简直是距离自由最近的地方,唯一不好的就是,每当有新犯人到来时,一向吝啬于露面的监狱长就会亲自出现。 一身雪白军服的男人走出甬道,扫了一眼鸦雀无声的几十个犯人,沉稳规律的脚步不曾停留,每一步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就连步速的差异也只能用微秒来计算。 见到男人一步步的走出监狱大门,在场几十个犯人不约而同的输了一口气。 但,只要这个人仍旧是星海监狱的监狱长,整个监狱中,就没人敢动越狱的心思。 …… 庞大的星舰缓缓停靠在港湾之中,伸出舷梯与星海监狱的通道对接。 西奥多目光冷漠,深邃的眉眼雕塑般的俊美,也同死物一般的死气沉沉,浑身上下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星舰的舱门缓缓升起,深蓝色军服的帝国警卫列队两侧,手持光束枪,神情冷肃,一如之前许多次押送重刑犯到来时的模样。 ‘当啷——’ 金属链被拖拽着撞击地面,发出一阵阵清脆而无序的声响,仿佛有人正在脚步轻快的雀跃着。 西奥多无波无澜的注视着星舰的舱门,几分微不足道的好奇从心中滑过。 他听过太多犯人来时的脚步,沉稳的、笃定的、慌乱的、疯狂的…… 从没有一个这么轻松愉悦,似乎只是来参与一场有趣的游戏,而不是来到了冰冷且暗无天日的牢狱。 但无论这个犯人是什么样的脾性,他对这些家伙只有一个要求——遵守他的规则。 除此之外的一切,他并不关注。 ‘当啷——’ 镣铐声越发靠近出口,他注意到原本列队整齐的警卫纷纷握紧了光束枪,便不由动了动眉,专注的看向那道逐渐走进微光中的身影。 ‘当啷——’ 暗灰的眼眸张望着外界的一切,少年的手脚被镣铐拘束着,可镣铐却约束不住他满脸灵动与好奇的神色。 他纤瘦的身体被雪白的囚衣裹着,迤逦的眉眼透露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与明朗,一双眼眸明明是阴暗的色彩,却透澈的如同最绚丽的灰水晶,这样的少年不应该和监狱联系在一起,而应该是城堡里的小王子,抑或是古老壁画上代表纯真的天使。 大约是分辨出西奥多的与众不同,那个少年便绽开了笑,却更胜过身后璀璨的星云。 西奥多承认他确实是自己平生所见,最好看的一个人类,即使他这样从不关注容貌的人,也能体会到这张脸所带来的震撼 。 但也就这样了。 他平静的注视着少年被警卫长看守着走出通道,来到自己面前:“审批文件。” 警卫长威廉拿出盖有十几枚印章的审批文件递给他,神色有些犹豫。 西奥多对他的欲言又止毫无兴趣,打开光脑确认了文件的真实性,便点了点头:“a0769号犯人已接收,你们可以离开了。” 他身后,两位穿着黑色制服的狱警自觉上前,分立左右,拿出监狱特制的抑制手环与颈环,打算从威廉手中接收犯人。 “西奥多。” 威廉却没有解开镣铐的意思,吞吞吐吐的开口:“虽然这个请求很冒昧,但能不能……” “不能。” 西奥多不带感情色彩的看了他一眼:“既然知道冒昧,就别说出口。” “威廉,你要走了吗?” 这时,一直好奇打量着四周的少年囚犯才反应过来什么,微仰着头,望向脸色涨红的威廉,灰水晶一样的眼瞳蒙上了一层水雾,越发流光溢彩,仿若星河萦绕,陨落其中:“要离开我了吗?” “我……” 见到少年这般难过不舍的模样,威廉不由攥紧了手,激动的承诺:“我很抱歉,纳尔,但你放心,我回去之后就会想办法救你出来,无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所以?” 少年疑惑的歪了歪头,浓密的睫上沾着几粒细碎的水珠:“我都这么难过了,威廉还是要离开我吗?” “我很不想离开,但亲爱的……”威廉半跪下来,痛苦的握住他纤细的手掌,额头虔诚的抵着他的手背:“我必须离开,但你不会等太久——” “那我不喜欢威廉了。” 少年忽然皱眉,抽回了手:“威廉让我有些不开心。” “我……” 威廉抬起头,解释的话尚未出口,就已经永远的被堵了回去。 少年抽出忽而变得尖利的手指,囚服上浸染鲜红,艳丽的不可直视。 “我不想要不开心。” 他气鼓鼓的嘟囔着,像个没得到糖果的孩子,纯真又可爱。 “所以不想再看见威廉了。” 第526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2) 伴随着威廉的瞳孔失去光彩,港口顿时骚乱起来。 星舰上的警卫脸色难看的平举光束枪,对准了满身艳红的少年。 副队匆匆跑来,试探了一下威廉的鼻息,面色苍白的看了一眼少年,不知所措的询问西奥多:“西奥多监狱长,这里您的军衔最高,不知道您觉得威廉队长的死该怎么处理?” “处理?” 西奥多盯着重新挂起笑容,正在好奇打量自己的少年,语气淡淡:“你是说现在带回去再进行一下审判流程,过阵子再给我送来吗?” 他越过两个迟疑不前的狱警,顺手拿走两人手里的抑制器,站在了少年面前:“我接收的文件里,没有提到犯人曾经接受过基因改造。” “这件事我们之前也不清楚……”副队长为难的开口:“还是押送途中被他杀了几个人才发现的,但队长他……” 显然那位威廉队长已经被迷昏了头,根本没有把这件事上报的意思。 毕竟基因改造人的待遇会比普通犯人更加严苛。 西奥多没有替那位威廉收拾烂摊子的兴趣,在把手环扣在少年沾满鲜血的腕上之后,便伸手抬起了对方的下巴,将墨黑的颈环束缚在那细白的脖颈之上:“犯人已经接收,至于其他的,跟星海监狱没有关系,你们自己回帝国处理。” 他松开手,看了一眼乖乖抬着头,任由自己扣上束缚环的少年,动了动手指,一道莹蓝的细线便从颈环上延申而出,缠在了他的手掌上:“跟我来,a0769。” 荼九好奇的拨弄了一下蓝线,亦步亦趋的跟着牵着线的男人,欣喜的探头盯着对方冷峻的眉眼:“我很喜欢。” 西奥多的脚步不由顿了顿,莫名的回头看向他。 “谢谢你送的礼物。” 少年笑得像块粉色的,珍惜的摸了摸手腕和脖子上的抑制器:“它们很漂亮!” “那不是礼物。” 西奥多冷淡的回过头,脚步不停的往前走:“这是抑制环,这里所有的犯人都有。” “可我想要礼物。” 任性的犯人忽然停下了脚步,鼓着腮帮子,脸上写满了不开心:“我喜欢礼物!” 高大的监狱长扯了扯蓝线,少年被他拉的踉跄一步,又固执的后退回了原位:“礼物!” “博士说过,每个人都会喜欢九九的!喜欢就会送礼物!” 西奥多压低眉头,冷冷的盯着不肯移动的少年。 两个狱警见他这副神情,顿时屏住呼吸,竭尽全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那你从今天起就记着……” 西奥多握紧蓝线,语气平静:“我,西奥多,是个例外。” “唔!” 噼啪作响的蓝色弧光在颈环上跳跃,荼九不由痛哼一声,无力的软倒在地,可驱动惩戒程序的监狱长却无半分怜悯之心,重新迈开了脚步。 见方才还肆意杀人的少年被男人拖着,像只狼狈的小兽一般生生拉进了围墙,两个狱警顿时恢复了呼吸,疑惑的对视一眼。 ‘监狱长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是啊,手段居然这么柔和?’ 监狱大门缓缓移动,两人顿时不敢耽误,连忙快步跑进门里。 ‘砰!’ 仿制远古监狱形制的银色金属门重重闭合,只留下满脸无措的警卫队等人。 副队长无法,只得命令手下抬起威廉:“先带队长回去,西奥多监狱长说的也不错,就算我们把杀人凶手带回去审判,回头还是要送到这里来。” “但威廉队长的家人……” 有个手下迟疑的开口:“他们可是侯爵……” “帝国的侯爵数不胜数。” 副队长揉了揉额头,觉得这件事有些麻烦,但还不至于影响到他们什么:“何况是威廉自己找死,明知道那个人的危险性,还要毫无防备的靠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余下的警卫队员认同的点点头,抬着威廉的尸体便退回了星舰。 链接通道断开,庞大的星舰缓缓启动离开,星海监狱再一次断绝了与外界的星点联系。 而平日里总是会向往的看着星舰离开的犯人们,此时却无心顾及升空的星舰,他们的目光纷纷集中在被监狱长拖进来,满身鲜血的少年身上。 窒息的沉默中,两人很快走进了通向内部的甬道,监狱长特有的纹丝不乱的脚步声消失在耳边后,众人才忍不住开口。 “那个是新来的?” “也不知道被分到哪个区了,要是我们c区就好了。” “是啊,那张脸,啧啧……” 许多犯人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眼神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别想了。” 把玩着玻璃珠的大汉没好气的开口:“里头的大佬又不瞎,能把这家伙留给你们?” 听他这么一说,那几人不由气馁的叹了口气,只是看神色仍旧抱着些许捡漏的期盼。 “这人看起来挺乖的。”站在大汉身边的干瘦男人怜悯的摇头:“也不知怎么得罪监狱长了,看他一身的血,也不知道伤的怎么样。” “监狱长那个……”说话的人四下看了一眼,见狱警都在远处,才敢低声嘟囔:“那个怪物,真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行了,你们最近真是胆子大了。”壮汉不耐烦的挥手赶开聚在一起的犯人:“连那位都敢编排!” “赶紧,该玩的去玩,再过十分钟休闲时间就结束了!” 众人这才陆续散开,不再聚集在一起闲聊些有的没的。 “是他吗?” 众人散开后,壮汉才低声开口,声若蚊呐。 干瘦男人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鼻子,借着遮住口型的机会开口:“不会有第二个人长着那张脸了。” “尽快动手。” 第527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3) “唔!咳咳!” 被监狱长推进牢房的少年难受的咳了两声,泪水盈盈的哽咽道:“我讨厌你!” “随意。” 少年气息不定的喘息萦绕在空气中,西奥多注意到两侧的牢房中向少年投去的目光,神情越发冷冽:“我同样也很讨厌惹事的家伙。” 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倏然收回,生怕打扰到心情不妙的监狱长。 奈何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种眼色,西奥多的话音刚落地,荼九便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你讨厌我……” 西奥多却只冷淡的看他一眼,便转身打算离开。 “西奥多!” 荼九盯着男人的背影,委屈的瘪着嘴,喊出男人之前曾提及的名字:“西奥多……” 监狱长的脚步顿了顿,侧头露出毫无情绪的一瞥,接着便不再停留,迈着机器一般标准的步子离开了牢房。 “呜……” 荼九趴在金属栅栏前,委屈的不得了。 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他哽咽着看去,哭的几乎不能自已:“九九好难过……” “瞧瞧这个小可怜。” 有人轻声笑了起来,目光温柔的望着小声哭泣的少年:“来这儿,小家伙,西奥多是个残忍的怪物,他可不会被你的泪水打动。” “怪物?” 荼九茫然的抬眼,看向对面神情温和的儒雅男人。 “当然。” 男人伸手点了点铁栅栏,轻而易举的便推开了本该紧锁的牢门。 “他残忍,可怕,像块没有感情的石头,最喜欢做的,就是将你这样可怜的小家伙折磨的伤痕累累……” 他俊美儒雅的脸上带着温柔与怜悯,伸手抚摸着少年布满泪痕的脸庞:“但我不会。” “来吧,小可怜,把你交给我,我会疼爱你,呵护你,不会让你掉一滴眼泪……” “然后再把你这样的小傻子分成一千块。” 不屑的声音从左边的牢房传来,只闻其声的邻居语气嘲讽:“小傻子,不想死的话,就离这只野狗远一点。” “莫里斯。” 儒雅男人脸色微沉,语气森然:“你还是学不会闭嘴……” “你在骗我吗?” 少年清澈的嗓音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男人不自觉的笑了笑,挂上虚伪的温柔:“当然没有,可怜的孩子,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我也很想自己开心。” 荼九歪了歪头,眼眶湿润,鼻尖微红,看着可怜极了:“你真好。” “谢谢你哄我开心。” “我现在已经不难过了。” 浓烈的血腥味伴随着少年的轻声呢喃,在拥挤的牢房中弥漫开来。 “你做了什么?!” 左边的牢房里,名叫莫里斯的男人来到铁栏杆旁,他看不见隔壁那个小傻子,却能一眼看见走廊里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顿时脸色难看起来:“这破地方到底有没有个正常人?!” 亏他还好心提醒这个刚来的小傻子别被人骗了,结果声音听着可怜兮兮的,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荼九茫然的眨了眨眼,捏着手里仍在跳动的心脏,神情认真的解释:“是他说想要哄我开心呀……” “他可真是个温柔的人,所以心脏才这么温暖……” 他欣喜的捧着热乎乎的心脏,献宝一般的看向斜对面神情惊恐的男人:“你看,是给我的礼物!” 斜对面的犯人艰难的扯出一个笑:“是,是吗?” “当然是呀!” 荼九有些不高兴的拧了拧眉毛:“你为什么这么说话?难道我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吗?” 那犯人顿时白了脸,慌忙解释:“您当然很讨人喜欢,只是我这个人天生就不会说话,不是质疑的意思!” “那你一定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荼九好奇的睁大了眼睛:“你的博士是谁啊,他居然这么不严谨,还让你这种残次品活着欸!” “什、什么博士?” 犯人茫然的缩了缩,这话听起来可不太友善。 “就是创造我们的人呀,你没有吗?” 少年的目光困惑极了,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博士是什么。 这下,周边牢房的犯人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个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的少年,恐怕是某个违法存在的实验室制造的基因改造人。 如此一来,对方的疯狂和不正常就显得太正常了。 即使在如今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人权被极为重视和维护,但仍旧有许多人铤而走险,暗中组建实验室,悄悄制造见不得光的基因改造人。 究其原因,不过是这么做的利润实在太大。 美丽多情的情人、令行禁止的仆从、武力值堪比小型机甲的保镖、甚至资质超绝的家族继承人…… 只要在他们还是一枚胚胎时进行基因编辑,离开人工子宫后注射营养激素,不超过一年,完美符合你一切要求的基因改造人便会出现在你身边,虽然经过营养激素的摧残,以及因为编辑导致的基因病,他们的使用寿命往往只有二十年甚至更少,但相比主人付出的金钱,这么久的保质期已经很长了。 当然,不论什么事都有高低贵贱,基因改造实验室也是如此,越是昂贵的基因改造人,所需要付出的价格就越高,能力容貌各方面也会越发出众。 看这个少年的模样,以及在抑制环的约束下仍旧能够局部兽化的能力,而且那只野狗虽然恶心,但实力却不弱,却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就被杀了,这种实力恐怕只有帝国最顶级的那几个基因实验室才能制造出来。 奇怪的是,能够订购如此昂贵的基因改造人,其主人必然有权有势,这个小疯子怎么会被送到星海监狱来? 就在临近的几个牢房向荼九投去各色目光时,规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西奥多隔着老远就闻到了牢房深处传来的血腥味,他神色未动,脚步依旧不急不缓。 第528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4) 荼九对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并不在意,仍旧看着斜对面和他搭话的犯人:“你的博士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我……” 那个犯人不停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口中支吾着拖延时间,比起一句话说不对就丢了性命,他觉得等到监狱长过来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星海监狱虽然森严,但规矩其实不是很多,最重要的只有三条: 第一,禁止伤害监狱的官方人员。 第二,自觉维持监狱的安静,从早上七点到傍晚七点,整个监狱内部的噪音分贝不允许超过一百分贝,除此之外的时间则必须维持在三十分贝以下。 第三,自觉维持监狱的整洁,无论是公共区域,还是私人区域,总之任何监狱长可能看见的地方,禁止存在任何脏污。 这三条规矩是监狱长亲自制定,不管再桀骜的犯人都不敢违反,但相反的,在遵守这三条规矩的前提下,不管是杀人还是放火,哪怕你没事就打开牢门去监狱长的门口溜达,监狱长也懒得多看你一眼——虽然目前为止并没有人胆子大到这个地步。 监狱长虽然不会管犯人私底下的争执,但却不可能视这满地的鲜血于无物,更不可能放过造成这一切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犯人几乎已经能看见一抹冷白的衣角出现在视野里。 他心里松了松,转头想要继续敷衍那个少年两句。 “残次品就是残次品,连回答问题都不会。” 迤逦纯真的脸庞无比的贴近,几乎要挨着了他的鼻尖。 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惊的浑身僵直,紧攥的心脏还没放松下来,便听到了对方接下来的话,与此同时,一阵刺痛便从喉间扩散开来。 “九九要惩罚你啦!” 西奥多在走廊的血泊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牢房中正在发生的惨剧,伸出了手。 少年的颈环微微一亮,荧蓝色的细绳再次凭空出现,被男人握在了手里:“只是离开一会,就弄成这个样子。” 男人扯动细绳,把满身鲜血的少年拉到身边,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缕嫌弃:“简直像只野兽一样。” 荼九听出他在嫌弃自己,顿时便更加不开心了。 他随手扔了已经失去温度的心脏,掐着腰怒视对方:“我才不是野兽,博士说过,九九是天使!” “最美丽,最可爱,最强大的天使!” 天使? 远古的一个宗教传说中,那种长着鸟翅膀,代表正直美德的家伙吗? 西奥多不置可否的想,总有一些人学了点东西,就自以为是的把自己当作造物主看待,殊不知他们对于这个宇宙的了解,不过是宇宙愿意透露的一丁点。 他看着少年盈满怒气的灰眸,并不介意开口打破他的自我欺骗:“如果你真的是那个博士满意的作品,你就不会来到这里。” 望着少年渐渐睁大的眼眸,他轻轻扯起唇角:“我说的对吗?” “被抛弃的残次品先生。” 荼九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泪水朦胧了视线,望着男人唇边那抹残忍的笑,安静的僵立着。 泪水成串的落下,西奥多却毫无怜悯,收起了嘲讽的笑,看向刚刚赶到的清扫机器人。 ‘监狱长先生,有鉴于污染地面的是a0253号罪犯,请问是否需要执行清扫指令?’ “执行。” 西奥多瞥了一眼被扯出喉管,但尚有气息存在的犯人:“清扫完毕后,送a0489去治疗室。” ‘好的,尊敬的监狱长先生。’ 机器人应了一声,不再耽误的开启了清扫,西奥多扯了扯细绳:“跟我来。” 不等荼九回应,他就已经迈开脚步,逼得少年不得不快步跟上,抽抽嗒嗒的哭道:“我讨厌你,不要跟你走一条路!” “呜,讨厌鬼……” 娇气的责怪和咒骂响了一路,两侧的犯人不由向少年投去敬佩的目光。 上次敢在牢房里发出这么大动静的,全身除了头骨都被监狱长捏碎了九十多遍,直到被捏碎骨头时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时,才被放回牢房。 这次这个,不知道会被怎么样? 西奥多面无表情的停在一道门前,先是抬了抬手,等一只雪白的手套缓缓包裹住手掌,他才伸手推开了门。 “洗干净。” 手套一闪即逝,他抬手捏住少年的后颈提进房中,轻轻扔进了浴室,像是提着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如果出来之后还是这么脏,我就让清洁机器人帮你洗。” ‘滴!’ 不等这只流浪猫反身一口,浴室的门便已经轻轻合上,发出上锁的提示音。 荼九站在雪白一片的浴室里,盯着紧闭的门困惑的歪了歪头,本来准备攻击的尖利手指逐渐恢复原状。 …… ‘滴——’ 浴室门缓缓打开,房间中央站的笔直的西奥多转过身,看了一眼整洁干爽的少年:“这里是你以后居住的房间。” 他抬起手,一道光幕出现在半空,被他随手推到少年面前:“这是监狱的作息时间表以及轮值排班表。” 冷淡的扔下这么一句话,他便不再停留,转身走到了门口。 “要赔我礼物。” 少年委屈的声音传来:“那是我来这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西奥多侧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与回应,便走出了门。 ‘滴滴。’ 房门闭合,被无视的荼九不开心的嘟囔了几句,气鼓鼓的坐到硬梆梆的床上,心情更不好了。 “博士……” 他抽了抽鼻子,把柔软的被子抱进怀里:“真的不要九九了吗?” “我是……” “残次品吗?” 第529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5) 傍晚时分,赶在人工太阳未曾落下时,一辆辆飞车巴士降落在监狱门前,外出轮值劳作的犯人们有序的走下飞车,进入监狱大门。 说是劳作,其实对于有实力的犯人来说,这更像是给他们出去放松的机会,至于监狱规定的工作,多的是人愿意帮他们完成。 因而,整个星海监狱最有实力的犯人,其实往往在每日轮值的这群人之中。 “血腥味到现在都没散吗?” 白发黑肤的男人古怪的笑了一声:“看来西奥多今天的脾气不太好啊……” “新来的小家伙还活着吗?” 一旁的金发男人忧愁的皱眉,语气哀叹:“可怜的小东西,听说刚刚成年呢……” 剃着寸头的男人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粗鲁的撞开两人:“早知道你们没留下看热闹,老子就不该出来。” “恶心老子一天了。” 说完,他还嫌弃的掸了掸肩膀,一副生怕沾上脏东西的模样。 “真是粗鲁的家伙。” 金发男人叹了口气,怜悯的注视着男人的背影:“可怜又蒙昧的野兽。” 白发男人忍不住扑哧一声,捂着肚子笑得不可开交。 其他犯人一脸谨慎的绕过三人,小心翼翼的顺着门边溜了进去。 金发男看了乐不可支的男人两眼,摇了摇头,也走进了门。 半晌之后,空荡荡的门口只剩下白发男人一个时,他疯狂嘶哑的笑才渐渐停了。 “真有意思……” 男人低声喃喃着,迈步挤进只剩一条小缝的大门,蓝色电弧跳跃在他颈间,他却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 …… “晚饭时间到了,请a0769号犯人前往餐厅用餐。” 抱着被子窝在墙角的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红点,乖乖起身:“好的,九九也饿了。” 房门无声滑开,荼九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想了想,还是把团在被子里的枕头扒了出来,依赖的抱在怀里。 “没有博士给九九的小熊软。” “西奥多是个最讨厌最讨厌的讨厌鬼!” 他委屈的嘟囔一声,还是乖巧的走出房间,顺着墙壁上一路亮起的箭头往餐厅走去。 星海监狱虽然被分为四个区域,犯人的居住区域虽然被隔离开,但餐厅和活动场所等公共场所都是在一起的。 毕竟整个星海监狱的犯人加起来不过两百人,没什么隔离的必要。 餐厅位于四个牢区的中间,不过一般而言,无论是哪个区域的犯人先一步到达,都不会第一个去挑选餐食,就像没人敢在监狱长面前造次一样,还活着的犯人也没人敢让那几位大佬吃他们的剩菜。 呃……也许不包括某个新来的小可爱? 一群犯人正盯着慢吞吞走进来的少年看个不停,就看见他从一旁拿起了餐盘,走到了厨师机器人面前,对着菜单皱起了眉。 “我不想吃这些。” 少年低声开口,声音是带着些许委屈的任性:“为什么没有我喜欢吃的?” 有犯人听见了,忍不住哄笑起来:“听听这个天真的小家伙说了什么,他不会以为这里是他家吧?” “妈妈,为什么没有我爱吃的菜……”一个壮汉掐着嗓子嘲笑道:“宝宝不开心~” 其他犯人不由大笑起来,即使顾忌着监狱的规矩,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但嘲讽的意味仍旧充斥在空中,潮水般的向少年挤去。 荼九本就红着的眼眶再次湿润了起来,不安的抱紧枕头,惶然的注视着众人嘲讽的目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莫里斯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开口帮这个小疯子解围,他真的很怕自己一开口,就被对方扯出心脏,还美其名曰是在安慰他,但要是就这么放任不管,他更怕对方一个不开心,自己会死的更惨。 好在很快,他就没必要纠结了。 一个高壮的大汉恼怒的起身,没好气的骂道:“行了,一个个的这么大人了,在这为难一个小孩,有胆子去监狱长或者那三位面前嚣张去,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眼看少年把目光转移到大汉身上,莫里斯悄悄缩了缩,面无表情的吐槽:是啊,他可太弱小了! 大汉扫了一眼不敢再出声的几人,起身走到荼九身边:“你还好吗?别在意他们的话,毕竟他们也没几个有妈妈。” “妈妈?”荼九疑惑的嘟囔了一句:“那是什么?” 大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给自己眼色的干瘦男人,随口带过这个问题:“那不重要。” 他转动着手里的玻璃珠,打量着少年的脸庞,极力放柔了声音:“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个区?” 少年好奇的盯着他手里色彩绚丽的玻璃球,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这是什么?” “你想要吗?” 大汉也不生气,递了一个玻璃球给他:“是我在劳作的时候自己做出来的,很漂亮吧?” “嗯!” 荼九用力点头,抬起捏着玻璃球的手,眯起一只眼睛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真好看,像眼睛!” “我喜欢这个礼物!” 他欣喜的望向面前的男人,漂亮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的形状:“谢谢你!” “这些我也想要。” 大汉看着他指向自己手里的手指,愣了一下,倒也没怎么为难,全都递给了他:“行,给你。” “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我叫荼九。” 荼九把玻璃球一个个的对着灯光看过去,放下手时突然发现面前这个人的眼睛和所有玻璃球的颜色都不一样。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亮,期盼的望着对方:“我还想要你的眼睛!” “什么?” 大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原地茫然的呆了一瞬,直到少年等不及,直接伸手往他的眼眶抠来,他才反应过来,满脸冷汗的退后几步:“不行,眼睛不能给你!” “为什么?” 荼九不解的问:“把眼睛给我又不会死,再培养出一对安上就行了呀。” 第530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6) 这话说的天真又残忍,全然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任性要求,先前几个嘲讽荼九的犯人听了不由嘶了一声,差点被对方无害的外表蒙骗,能进星海监狱的又有几个善茬。 大汉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一声便要动手:“小子,你可别长着我心善蹬鼻子上脸,话说的倒是轻易,既然不会死,怎么不把你的眼睛挖出来送我?” “我会疼的呀。” 荼九挪动脚步,错开对方伸来的手,一脸理所应当:“所以不能挖眼睛送你。” “你会疼?”大汉顿时气笑了:“难道我不会吗?” 他顿时没了之前把对方骗到无人之地,再悄无声息动手的想法,手臂去势一转,猛然回落,往少年脑袋上砸去,风声鸣啸,显然是毫不留手,打算一举敲碎这个少年的头骨。 见同伴这么鲁莽,坐在餐桌旁的干瘦男人猛然攥紧了手,神情有些担忧,要是弄脏了餐厅,恐怕那三个人和监狱长都不会轻轻放过…… “啊!” 凄厉的惨叫声蓦然响起,餐厅的警示装置‘滴滴’的响起。 “警告!警告!噪音分贝超标,采取强制措施。” 本就被荼九一爪挖出眼睛的大汉,又被颈环上的蓝色电弧击中,顿时吭都没吭一声的晕死了过去。 荼九捏着被血色包裹的眼球,对着灯光看了看,有些失望的扔到地上:“什么嘛,根本就不漂亮。” 他盯着自己指尖的艳红,有些为难:“又把手弄脏了……” 如果被西奥多那个讨厌鬼看见了,不是又得拽着他去洗干净吗? 想起自己被男人像条小狗似的牵来牵去,他就忍不住气恼的哼了一声:“我才不怕他呢!” 荼九嘟嘟囔囔的四下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能洗手的地方,顿时又有些委屈:“又不是九九想弄脏的,只是没有水嘛……” “是需要水吗?”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何时走进餐厅的金发男人温和的递上一瓶水:“我这里正好有一点,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拿去用吧。” 荼九愣愣的抬眼盯着他,委屈的神色渐渐变得欣喜起来:“博士!” 少年激动的扑到男人怀里,开心的搂着对方的脖颈撒娇:“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你是来带九九回去的吗?!” 艾蒂安控制住本能想要反击的手,奇异的注视着正在仰头冲自己绽放笑容的少年,随后便很快反应过来,温和的笑道:“很抱歉,可爱的小先生,恐怕你是认错人了。” “九九不会认错博士的!” 荼九皱着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还伸手捏了捏对方俊朗的脸:“虽然长得不一样,但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呀!” 他笑嘻嘻的窝在对方怀里,一脸得意:“九九最聪明啦,博士骗不了九九的!” “哟,金毛,艳福不浅~” 吊儿郎当的口哨声响起,肤色深棕的男人把脸凑了过来,笑嘻嘻的打量着挂在艾蒂安身上的少年:“认识一下,小可爱,我叫加拉瓦,比这个金毛更强壮哦,要不要来跟我试一试?” “弄脏了?” 荼九对近在眼前的大脸视若罔闻,只盯着‘博士’身上蹭到的血,自顾自的低声自语:“竟然把博士的衣服弄脏了……” “喂喂~” 加拉瓦的笑容越来越大,不甘示弱的发出逗弄的声音,试图引起少年的注意。 “没关系的。” 艾蒂安似乎放弃了解释自己并不是对方所以为的博士,神情温柔的安抚少年:“我回去换一件就行了。” 荼九眼睛亮亮的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博士最好了!” 完全被忽视的棕肤男人忍不住发出古怪的笑声。 “又在发什么神经。” 最后一个到来的高大男人低声嘀咕了一句,懒得去管这两个疯子的把戏,一屁股坐到了莫里斯身边:“小偷,那小孩就是今天刚来的新人?” “马尔科老大。” 莫里斯复杂的看了一眼乖乖窝在金发男人身边的少年,低声道:“就是他。” “不过您可不能把他当作孩子看待。”他扫了一眼被清洁机器人拖着离开餐厅的大汉:“他刚进来,就掏出了野狗的心脏,刚刚还挖了一个犯人的眼睛。” 马尔科不由愣了一下,随后暗骂一声:“又来一个疯子。” “帝国那群蠢货能不能考虑一下其他犯人的心情,给这些疯子单独建个监狱不行吗?” “老子都快被这些家伙的恶意熏吐了!” ‘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荼九立刻拉下了笑脸,没好气的嘟囔:“啊哈,第三次了,西奥多这个无处不在的讨厌鬼又来了!” 三次? 艾蒂安和加拉瓦难得同步,不约而同的扬了扬眉。 西奥多监狱长今天这么有闲情逸致? 还是说…… “我记得警告过你。” 雪白军服的男人刚一出现,便抬手扯住了流浪猫身上的绳子,把挂在金发男人身上的少年拽了个踉跄,狼狈的半跪在地上。 “保持干净整洁。” “你没说!” 荼九不服气的扬着脑袋:“你只说了让我洗干净,不然就让清洁机器人帮我洗!” “那我现在说了。” 西奥多把他扯到身边,宽大的手掌掐住他的后颈,就这么推搡着走出餐厅:“这是最后一次,去把自己洗干净。” “不要!我才不听你的!” “放开我!讨厌鬼西奥多!” 荼九张牙舞爪的试图反抗,奈何他轻易就能切开人类骨头的利爪,在西奥多身上却连皮肤都没办法划开,只留下一道道微白的划痕,转眼就消失不见。 “博士!” 眼见反抗没用,他连忙向不远处的艾蒂安伸出手,委屈的嚷嚷:“博士……呜呜!” 西奥多空闲的那只手在少年的颈环上滑过,一道蓝色光带便突然出现,蒙住了少年的唇。 “吵。” 他面无表情的对上少年愤怒的目光,敷衍的吐出一个字,算作解释。 “呜呜呜呜呜!!!” 少年发出一阵愤怒的指责,西奥多不用想都知道是在骂他是个讨厌鬼。 他对这种毫无攻击力的指责不置可否,脚步不停的往a区走去。 第526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7) 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艾蒂安不禁眯了眯眼。 “怎么这样~” 加拉瓦发出一声语气古怪的感慨:“好不容易来了个小可爱,竟然已经被那个怪物收养了吗?” “太没意思了吧~” 艾蒂安一脸担忧的叹息:“可怜的羔羊,若是有不畏惧恶魔的勇士,愿意拯救他……” “是在说我吗?”加拉瓦笑嘻嘻的扬起眉:“我最~最~喜欢当勇士了~” “倘若加拉瓦殿下肯怜悯,那就再好不过了。” 艾蒂安感激的望着棕肤男人:“主会保佑您的。” …… ‘滴滴——’ 浴室的门打开,鼓着脸的荼九再一次干干净净的走了出来。 “哼!” 路过时,他十分刻意的冲男人重重哼了一声,跺着全是不满的脚步走回床边,气呼呼的窝进了角落。 西奥多瞥了一眼包着被子躲进角落的少年,微不可察的扬了扬眉:“艾蒂安二十年前就在这里了,他不会是你认识的那个博士。” “就是就是!” 荼九躲在被子里,闷声闷气的反驳:“我才不会认错博士呢!” “我没必要骗你。” 西奥多语气更冷淡了几分:“人都能认错,就少和艾蒂安那样的老狐狸玩,他迟早把你卖了。” “九九才不听西奥多讨厌鬼的话——” 荼九钻出被子,冲男人做了个鬼脸:“九九只听博士的话,略略略~” 西奥多沉默片刻,抬起了手—— 荼九生怕他再把自己拽出去,连忙钻回被子里,等了一会,却只听见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再钻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了对方的人影。 他困惑的歪了歪脑袋,不过很快就跳了起来,迫不及待的跑到门口,想要回到餐厅去找博士。 ‘滴,权限不足。’ 荼九的手刚碰到房门,就被一道蓝色电弧打了回来。 他痛嘶一声,气的嚷嚷:“放我出去!讨厌鬼!” 接收到他的声音,门上光幕一闪,露出巡警机器人银灰色的脸: “a0769,监狱长西奥多对做出禁闭三天的处罚,请你安静的呆在房间中反思。” “我不要!”荼九幻化出利爪,试图打开房门:“我没有犯错,为什么要反思?!” “嘶!” 他破坏的力度越大,蓝色电弧反馈回来的威力就越大,这一击落下,顿时打的他指尖焦黑,疼的他忍不住惊叫一声,泪眼汪汪的缩回手。 “别浪费力气了。” 门上的光幕忽然画面一转,露出监狱长冷漠的脸:“这扇门上的防御系统是我亲自设置的,凭你现在这点力量不可能打开。” 荼九却背过了身,抱着受伤的手,鼓着腮帮子泪眼汪汪的吹了吹,决心再也不会跟这个讨厌鬼说一句话! 西奥多看着少年抗拒的背影,顿了顿,接着道:“这三天你只能在房间里活动,需要什么可以告诉巡警机器人。” “哼!” 伴随着冷哼声的,是重新钻回被子里,裹成一团的少年。 西奥多沉默片刻,还是关上了通话界面。 他在门前站了一会,眉头微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监狱长先生。” 治疗室的门悄然打开,医疗机器人毫无波澜的汇报:“c已经治疗完毕。” 西奥多抬眼看向从治疗舱中爬出来的大汉,迈步走了进去,语气淡淡:“封锁治疗室。” 银白的门缓缓合上,男人抬起手,一双雪白的手套缓缓覆盖手掌,而后,他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靠近满脸惊恐的大汉。 ‘滴——’ 门锁关闭,吞噬了其中响起的凄厉惨叫。 …… “公爵。” 奢华辽阔的城堡中,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敲开书房的门,低声汇报:“回收计划失败了。” 黑发黑眸的克里斯公爵抬了抬眼皮,将手中厚重的书籍翻过一页:“继续,我不允许让那种劣质的仿造品继续生存在世上。” “其实……”老管家犹豫着开口:“待在星海监狱和死去也没什么区别,何必一定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那个西奥多可不是好惹的……” “亚多。” 克里斯公爵合起书,目光冰凉的看着老管家。 “……抱歉,公爵阁下。” 亚多垂下头,恭敬的行了一礼:“在下只是担忧陛下那边知道这件事,会影响到他对您的信任。” “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克里斯公爵这才收回目光,换了一本厚重的古籍,斑驳的页面上,生着六翼的天使怜悯的望着他:“以他的能力,你本来就不该联系c区的犯人。” “但是a区的那些人……”老管家抬了抬头,有些为难:“他们很难被我们给出的条件打动……” “我记得……” 克里斯公爵沉思了一会:“那个人也在星海监狱。” “您是说——” 老管家神情惶恐:“可他不可能会听从我们的命令!” “我亲自联系他。” 克里斯公爵轻声开口:“你去提交通话请求,等星海监狱回复之后再来找我。” “是……” 老管家颤颤应了一声,几次犹豫仍旧没敢开口,只得脚步踌躇的挪到了门外。 书房的门悄然关闭,老管家呆在原地,神情不安。 公爵越来越疯狂了,现在居然还要联系那个人,他已经忘了吗? 城堡在二十年前几乎被血洗一空的场景! 第527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8) “a0769,你的餐点已经送达,祝用餐愉快。” 被子外面响起机器人机械冰冷的声音,荼九眼睛转了转,好奇的掀开一条缝朝外看去。 银灰色的小餐车放在房间中央,上面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各种餐点。 但他的目光一瞬间就被一块小蛋糕吸引了。 “是九九最爱吃的巧克力蛋糕!” 他连忙掀开被子,欣喜的跑到餐车边,嗷呜一口咬掉了蛋糕上面精致的巧克力小熊。 “唔……” 嚼了两下,他的目光又黯淡了下来,失望的把融化的巧克力小熊咽下去。 “不好吃……” 少年委屈的嘟囔一声,拖着脚步重新钻回被子:“博士为什么不来找九九……” “明明说过九九是最棒的杰作……” “现在九九被坏人欺负,连饭都没有吃……” 团成一团球的被子发出伤心的哽咽声。 “九九快要讨厌博士了,呜呜……” …… “监狱的饭菜真是越来越难吃了……” 莫里斯艰难的咽下口感粗糙的面包,毫无食欲的看了一眼餐盘里卖相恶心的土豆泥和勉强能下咽的肉排。 “知足吧。” 马尔科飞快的吃完餐盘里的饭菜,又接过小弟递来的另外一份,刚硬的脸上没有半分嫌弃:“你才来没多久,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寒季过得是什么日子。” “寒季?” 莫里斯愣了愣:“那是什么?” “是惩罚。” 马尔科叹了口气:“你不会真以为,我们在这里会这么舒服吗?” “每天在单间牢房里无所事事,或者到操场上闲聊,隔两天还能去外面劳作放风?” 见到莫里斯的表情,马尔科就知道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就把帝国和监狱长想的太多仁慈了。” “星海监狱关押的都是重犯,最不济的身上都有几百条人命,帝国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么舒舒服服的养老?” “我以为监狱长就是惩罚。”莫里斯忍不住嘀咕:“有他看守就已经足够可怕了。” “西奥多监狱长并不是很喜欢出现在犯人面前。”马尔科一边说,一边吃完了第二盘,接过了第三盘食物:“而且只要犯人并没有违反规则,他并不会随便动手。” “但寒季不同。” 星海监狱是一颗位于急冻星云中央的人造小星球,由于特殊的材料得以让其中的犯人安稳的存活其中,甚至能维持整个星球保持在最适宜的温度。 由于距离遥远和防止犯人预谋逃脱的原因,星海监狱的所有生活必需品,全部依赖自给自足。 食物、衣服、日用品等等,全都需要犯人从最基础的原料开始处理。 比如食物,每年犯人都要自己播种,种植,收获足够他们支撑到下一年收获时间的食物。 当然,这一切针对的都是犯人,狱警们也不需要自己劳作,他们有足够智能的机器人来处理生活中所需要的物资和一切琐事。 不过,犯人的时间只有半年。 另外半年,星海监狱会放开一部分防御程序,整个星球会迅速降温,除了狱警的居住区外,所有区域都维持在零下八十度。 即使经过一代代优胜劣汰的基因优化,这个温度对于犯人来说,也已经足够致命。 最重要的是,食物和御寒物资。 犯人们没有能够抵抗这么低温度的植物种子,监狱也不会发放保温衣和被子,如果不想被冻死,他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听了这些,莫里斯的脸色有些困惑:“可这么多年来,大家难道没有储存下来足够的御寒物资吗?” 类似被子防寒服之类的物资,可以保存很久,应该不需要每年都辛苦准备才是。 马尔科不由哼笑一声:“你也太小看这些败类了。” “一个星期之后就是寒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滴滴——’ 治疗室的大门滑开,西奥多不疾不徐的走出来,身后的地上是一滩烂肉般的人形物体。 医疗机器人的双眼微亮,对准地上扫描了一下:“c尚有生命体征,是否需要治疗?” “治疗。” 西奥多抬了抬手,裹在手上的白色手套化作一团凝胶状的物体,脱落到空中,迅速自燃消失。 随后他便不再停留,迈步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博士吗……” 他打开光屏,调出c的最近一次访问记录。 星海监狱里的犯人当然没有联系外界的权利,由于位置的原因,也不支持亲友探监,不过由于人权方面的顾虑,监狱设置了视频访问的规则。 每个犯人每年都有三个访问名额,一般是由探监的人提出申请,监狱方面审核同意,再询问犯人的意见之后,就可以和对方拥有半个小时的视频时间。 不过鉴于如今的技术水平,说是视频,其实和当面探监的区别并不是很大。 调出视频之后,果然和c号所述并无区别。 申请视频探监的是犯人的亲属,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在整个过程中,犯人亲属的一只手指一直在隐秘的划动着。 由于没有触动警报词,也没有任何过激行为,这次探监并没有引起狱警的关注。 西奥多关闭光屏,通过光脑发出一条指令,目光冰冷。 总有一些人学不会保持距离,喜欢随意往别人的地盘伸手。 第528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9) “禁闭?” 加拉瓦看着房门上萦绕的蓝色电弧,不由挑眉:“在自己的房间里禁闭?” 看来这个小东西,在西奥多那里确实是特殊的。 以至于冷酷无情的西奥多监狱长,竟然不舍的把对方关进冷冰冰的禁闭室里。 但,原因是什么? 西奥多那个人可不是会被容貌吸引的蠢货。 ‘砰砰砰!’ 他笑嘻嘻的上前,用力拍了拍门,丝毫不顾及被电的焦黑的手掌。 “哈喽,有人在吗?” “小可爱,伟大的勇士加拉瓦来拯救你了呦~” “咔咔——” 窝在床角的荼九伸出脑袋,好奇的盯着发出动静的房门。 他听不见加拉瓦的声音,只能听见房门发出刺耳的扭曲声,似乎是有人正在用巨大的力气撕扯着。 “博士?” 低声嘀咕了一句,他顿时跳了起来,颠颠的拖着被子跑去门前:“博士,是你来救我了对不对?!” ‘砰!’ 话音刚落,整扇门就被人硬生生扯了下来,门外刺耳的警报声这才传进房中,让荼九烦躁的捂住了耳朵。 “什么嘛……” 他看着门口的人,一脸失望:“不是博士呀……” “喂~喂~” 加拉瓦扔下沉重的大门,笑眯眯的伸出漆黑的手掌:“不可以这么对待辛苦的勇士哦~” “被恶龙珍藏的王子,来吧,和勇士一起,逃离这个无趣的世界~” “为什么不是博士呢?” 荼九瘪了瘪嘴,眼圈微红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不是博士让你来的吗?” 加拉瓦收回手,撩了撩头发:“当然——”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见少年的脸上升起了期待,便顿时话锋一转:“不是喽~” 看到少年失望的神色,他顿时嘻嘻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么做很有趣。 “你是故意的吗?” 听见对方不带善意的笑声,荼九越发难过了,声音里也带了些哽咽:“故意让九九这么伤心……” “呜呜——” 加拉瓦笑眯眯的眼睛顿时睁了睁,迅速侧身躲过无声袭来的利爪。 这家伙…… “太过分了!” 寂然之中,利爪突破了空气的阻力,几乎挨着了男人的喉咙时,被落下的音爆声才姗姗来迟,炸响在耳旁。 加拉瓦狼狈的后翻落地,额头上已然布满了冷汗。 速度太快了吧? 他看了一眼墙壁上深近两寸的几道抓痕,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要是躲得慢一点,这时候自己的喉管应该已经被扯出来了吧? 少年抽抽噎噎的拖着被子,光着脚站在走廊里,眼圈红红的,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要不是利风刮过的脖颈处仍旧隐隐作痛,加拉瓦大概会觉得自己病的越来越严重,以至于都出现了这么离谱的幻觉。 a区牢房不算小,除了之前荼九待过的集体牢房之外,还有十来个单间,其中就包括他现在住的这一间。 这些单间条件要好的多,理所当然的,能够安稳住在其中的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犯人。 例如加拉瓦、艾蒂安、马尔科几个a区实力最强的犯人,都住在这里。 周围发生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也不可能无动于衷,自然得出来看看情况。 至于牢门,在非禁闭时间,想要打开对他们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难事。 “这是怎么了?” 金发男人从拐角走出来,担忧的望着两人:“加拉瓦殿下,您和这位可怜的小先生是否有什么误会?” “博士……” 荼九见了他,不由瘪了瘪嘴,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却没有同之前那样欣喜的扑过去。 “你还好吗?” 艾蒂安一脸担心走到少年身边:“听说你被监狱长关了禁闭,怎么会和加拉瓦殿下打起来呢?” “因为王子总会有点小脾气嘛~” 加拉瓦似乎又忘了刚才的心有余悸,笑嘻嘻的靠近少年:“没关系,勇士大人愿意原谅你呦~” “来吧~” “可爱的王子~” “跟着勇士回到属于你的王国~” 棕肤男人伸出手掌,自觉帅气躬身行礼:“您将统治这片荒芜的国土~” “不要!” 荼九鼓着脸,不快的打开他手:“九九是天使,才不是什么王子呢!” “怎么这样~” 加拉瓦一脸大失所望:“勇士大人相当失望呢~” 艾蒂安不由眯了眯眼,温和的神情有一瞬间凝固。 ‘滴滴——’ 几个狱警机器人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围拢了三人:“a0094,a0268,a0769,请放弃抵抗,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行动!” “请放弃抵抗!” 蓝色的电弧滋滋作响,跳跃在机器人的电棍之上,一言不合就会直接接触人体。 荼九之前被电过,当然知道这东西的威力足够破开自己的防御,让他感到疼痛,顿时便乖乖抱紧了被子,委屈的嘟囔:“九九又没有做错什么……” “嗨~嗨~” 加拉瓦重新挂上笑容,举起双手,兴致勃勃的嚷嚷:“快来关禁闭!勇士大人要和天使王子关在一起!” “请保持安静。” 机器人毫不留情的给了加拉瓦一棍:“a0268,你的音量已经超过规定。” 荼九顿时缩了缩,惊恐的抱着被子躲到艾蒂安身后,小声的道:“博士,我害怕……” 艾蒂安连忙温柔的安抚:“别担心,可怜的孩子,主会保佑你,不会让你受到这些魔鬼的迫害。” 说着,他移动身体,把少年全部挡在身后,看向机械狱警:“我们确实违反了监狱的规则,并无反抗的想法,请给予我们应有的惩罚。” “根据星海监狱条例……” 机械狱警一板一眼的念出他们的违规之处,冷冰冰的举起电棍:“a0268作为主犯,将被处以禁闭十天,电刑三次的处罚。” “a0094,禁闭两天。” “a0769,禁闭三天。” 不等加拉瓦垮着脸抗议,狱警已经几棍子抡了上去,拖着死狗一样瘫软下来的男人离开了这里。 其他狱警的电子眼则冷冰冰的看向余下两人:“跟我们来。” 艾蒂安回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安抚的道:“别怕,我陪着你。” 荼九顿时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对方身后,被狱警领着向禁闭室走去。 第529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10) 星海监狱,太空港。 西奥多坐在一颗被冻结的行星碎片上,盯着面前的光幕,若有所思。 这是a0769号的入狱文件。 ‘姓名:荼九 年龄:18 犯罪记录:星历3014年,于首都星中残忍杀害137人,且面对警方的追捕拒不服从,反抗中,致警方及普通平民死伤近80人…… 判罚结果:依法判处终生监禁 服刑地点:星海重型监狱’ 这份文件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要说有,大约就是服刑地点了。 星海监狱关押的犯人,大多穷凶极恶,类似盘踞一方,非法持有大型杀伤性武器的星盗头子,或者发动一个星球反抗帝国通知的战争犯,又比如非法成立邪教,献祭无数教众的所谓教主,再不济的,也是帝国通缉多年,每到一处就恶行累累的连环杀手…… a0769号所犯的罪行虽然不轻,但要想进星海监狱,确实有些不够格。 不过西奥多只管接收任何分配来的犯人,并不负责探究他们的处罚是否公正,当时只扫了一眼便没有在意。 “博士……” “天使……” 他收起光幕,看向不远处黯淡的人造星球,若有所思的低声自语。 良久以后,他从容起身,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一个小怪物……” …… “之前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昏暗且空寂的禁闭室中,艾蒂安温和的看向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少年:“我的名字是艾蒂安,你呢?” “博士忘了吗?”荼九歪了歪脑袋,有些不开心:“我是九号呀?” 他十分难过的抱紧了男人的胳膊,小声抱怨:“博士是个大骗子,明明说了过几天就会来接我的,可是都过去五十天了,你都没来。” “现在还连九九的名字都忘记了!” 他越说越生气,恼怒的爪子都伸出来了,却没有对男人出手,而是发泄般的转身,在墙上咔嗤、咔嗤的磨着。 “九九真的要开始讨厌你了!” “比讨厌鬼西奥多还要讨厌!” “我很抱歉……”艾蒂安看着墙上一道道深刻的爪印,眯了眯眼:“九九,我在监狱里受了点伤,对于入狱之前的记忆一直很模糊,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就是博士呢?” “没有为什么呀?” 荼九疑惑的回头看他:“博士就是博士呀,我不会认错的。” “是吗……” 艾蒂安垂了垂眼,温柔的伸手抚摸少年柔软的发丝:“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真的是你的博士。” “本来就是嘛!”荼九似乎发现了乐趣,兴致勃勃的伸出爪子,在墙壁上刻下简陋的图画:“博士现在变得笨笨的,是脑子坏了吗?” 金发的男人顿了顿,笑道:“大概吧。” “九九和西奥多很熟吗?” 他梳理着少年柔顺的短发,就像在梳理着小动物的皮毛一般:“他似乎对你格外容忍。” “什么叫熟?” 荼九茫然的看他一眼:“博士你饿了吗?” “可我打不过讨厌鬼……”说着,他有些心虚:“你能不能换个别的吃?” “刚才那个白毛勇士就挺好的,说不定是巧克力味道的呢!” 艾蒂安的手不由一顿,眼中闪过不耐:“九九误会了,这个熟不是做菜的意思,而是说你们的关系很好。” “关系?” 荼九察觉出他的神色不太好,小心翼翼的询问:“那又是什么?” 空荡荡的禁闭室沉默了片刻,艾蒂安挂上惯常的笑,轻声细语的道:“没什么。” “哦。” 荼九也不追问,见他没什么想说的,又继续转过头,在墙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简笔画。 艾蒂安看了一眼,便对这些毫无美感的图案失去了兴趣。 片刻后,他整理了一下语言,再次开口:“九九,你以前和西奥多见过面吗?” 少年在墙壁前一脸认真的勾画着,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 艾蒂安不由攥紧了拳头,又重复问了几遍,对方才一脸茫然的抬起头:“怎么了?” 他咬了咬牙,几乎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但为了自己的打算,还是笑着重复了一遍问题。 “九九以前和西奥多见过面吗?” “见过呀。” 荼九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挪了挪步子,再次占领了一块空白的墙壁。 艾蒂安等了片刻,见少年根本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不由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的接着问道:“你们在哪见过?” “不知道呀。” “……那你为什么说见过?” “就是见过嘛,九九见到过西奥多讨厌鬼的!” “……是不记得在哪见过了吗?还是年纪比较小的时候见过呢?” “不知道呀,就是见过嘛。” 艾蒂安反复深吸几口气,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活了这么多年,真的是从没见过这么蠢的家伙! “博士生气了?” 荼九突然转过头,有些好奇又有些难过的盯着仍旧一脸温和的男人:“为什么?” “你以前从来不会对九九生气的。” “九九怎么会这么想?”艾蒂安温柔的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当然不是因为你生气,而是气愤把你关进来的人。” “他们怎么忍心让你这样无辜的孩子来到这种残酷的地狱中……” 荼九顿时用力点头,赞同的不得了:“对呀对呀,这里的巧克力蛋糕都不是九九最爱吃的那种,简直太残酷了吧!” “……巧克力……”艾蒂安的手再次僵了僵:“蛋糕?” 这东西放在以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但自从进了星海监狱,粗茶淡饭的活了二十年,别说巧克力还蛋糕了,他连蛋都没见过。 星海监狱上除了犯人和几个狱警,唯一存在的活物就是增殖兽。 这种经过几代优化的动物,吃得少长得快,口感粗糙,因为养殖环境的原因,倒没什么异味,是整个帝国最底层的人都能买得起的肉类之一。 也是整个星海监狱的犯人,唯一能吃到的肉类。 即使艾蒂安手段通天,实力强大,但在无法离开星海监狱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和其他犯人一样,每天吃着厨师机器人做出来的呕吐物一样的土豆泥,以及坚硬粗糙的肉排。 最多比其他犯人多吃几盘而已。 结果这个小东西说什么来着? 他僵硬的扯了扯唇角,神情恍惚。 巧克力蛋糕? 第530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11) “公爵阁下。” 老管家亚多敲开房门,低声道:“那位暂时被关了禁闭,探监视频无法申请,恐怕这件事得推迟几天了。” 俊美的克里斯公爵皱了皱眉,放下手中正在研读的古籍:“那位进入星海监狱已经很久了,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怎么可能还被关禁闭?” “会不会是我们之前收买那个犯人的行为暴露了,所以监狱方面才拒绝了我们的申请。” 老管家觉得不太可能,摇头道:“之前处理这件事的所有人都和我们扯不上关系,即使那位监狱长再厉害,也没有可能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除非……” 他想了想,低声道:“除非实验室那边透露了什么消息,让九号和我们的关系暴露了……” “不可能。”克里斯公爵笃定的道:“实验室与外界隔绝,除了我没人能离开,他们不可能往外面传递消息。” “这么说,应该就是那位不小心得罪了监狱长。” 老管家点了点头,赞同的道:“我过几天再提交一下申请试试。” “嗯。” 克里斯公爵低应了一声,见他退出房间,才有些心烦意乱的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 片刻后,他仍旧觉得无法平静,便转身走到书架旁,验证身份,打开了通往实验室的电梯。 迈步走进其中后,他在电梯中等了近五分钟,电梯才悄无声息的重新打开了门。 外面是一条明亮的甬道,甬道之后连接的,就是位于这颗人造星球地心位置的特殊实验室。 克里斯公爵顿了顿,才有些踌躇的走出电梯,沿着甬道走了出去。 “博士。” 实验室中忙碌的各方人员见了他,纷纷低头问好,不敢有丝毫怠慢。 克里斯均是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很快便穿过偌大的实验室,通过电梯几番转折,到了实验室中极为隐秘的一层。 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进入。 ‘滴——’ 电子门缓缓滑开,克里斯深吸一口气,面上抑制不住的露出几分激动的神色,缓缓走了进去。 这一层唯一的房间非常空旷,整个房间全都是纯白色的,唯有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晶石棺。 克里斯痴痴的凝视着高大透明的晶石棺,一步一步的靠近过去,直到亲密无间的贴在其上,才停下脚步,半跪在地,亲昵的拥抱着它。 不,或者说祂。 高度透明的巨大晶石棺中,金发雪肤,背生六翼的俊美青年闭目而立,祂身高三米,体型修长匀称,一对宽大洁白的羽翼包裹住身体,另外两对羽翼舒展,极富美感的悬立空中,与许久之前某个宗教中的天使形象一般无二。 克里斯仰望着栩栩如生的‘天使’,眼神痴迷的伏在晶石棺上,低声自语。 “仿品即使再相像,也终究是仿品……” “别担心,我不会容许任何玷污你的劣质品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很快,很快我就能够寻找到复活你的方法……” …… 艾蒂安沉默的盯着在墙壁上挥毫泼墨的少年,几次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却又重新闭上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和人交流会这么难,今天几次受挫,即使有心再套取一些情报,但话到临头又不得不咽了回去——他觉得想要在不着痕迹的套取情报的同时,还要让这个蠢货能够听懂,实在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也实在是怕自己在对方的答非所问中按捺不住脾气,真要打起来,他恐怕不一定是这个家伙的对手。 但难得加拉瓦今天肯配合他的计划,让他顺利的得到了和这个少年独处的机会,他也确实证明了监狱长对其有几分特殊…… 距离禁闭开始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艾蒂安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并不打算再犹豫下去。 监狱长明显对这个少年不一般,如果得知对方和自己被关了禁闭,应该不会放任不管。 他必须在监狱长前来带走少年之前,先行完成自己的计划,否则日后不一定会有这样独处的机会。 下定了决心之后。艾蒂安便不再迟疑,组织好语言,笑眯眯的冲沉浸在艺术中的少年招了招手:“九九……” …… “克里斯公爵的探监申请?” 西奥多刚回到监狱之中,就接到了狱警的汇报。 “是的。” 星海监狱因为太过偏远等原因, 拥有的人类狱警并不多,加上监狱长也只有十人。 好在如今科技实在发达,各种功能的机器人代代更新,能够完美的承包监狱中大部分的工作。 其实另外九位人类狱警的工作并不复杂,完全可以也用机器人代替,不过碍于智能限制条令的规定——即,所有智能类型的机器,除了不能拥有与人类相同的外表之外,也不允许接触任何可能促使它们进化的工作。 因此,星海监狱中的机器人狱警只能接触一些杂事,至于犯人管理等文书或者需要和外界沟通交流的工作,它们是不被允许接触的,只能够让人类来处理。 比如探监申请和监狱中的物资协调等,就是由眼前这位狱警负责。 由于刚出现了有人通过探监时的视频交流收买犯人的事件,他这次在接收到新的探监申请时,就格外谨慎。 “因为a0094正在关禁闭的原因,我暂时拒绝了申请?” 他小心的道:“不过禁闭时间只有两天,如果再次接到申请,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禁闭?” 西奥多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本能的觉得这次的禁闭,恐怕跟a0769脱不开关系。 “是的……” 狱警连忙开口,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因为a0769号犯人的强烈要求,我暂时把他跟0094号关在了同一个禁闭室中。”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小心的看着西奥多的脸色:“您看看,是不是需要亲自处理一下?” 第531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12) 西奥多打开禁闭室的大门后,便看见了躺在金发男人腿上,睡得正香的少年。 艾蒂安对于他的到来并无意外,神情温和的抚摸着少年的发丝,轻声提醒:“他玩累了,监狱长小心别吵醒他。” 西奥多垂眸盯着脸颊微粉,无忧无虑的沉浸在睡梦中的少年,微不可察的动了动眉头。 “a0769。” 他语气平静,抬手便握住了细长的蓝绳,把少年提起,拎着后领悬在空中。 “跟我走。” ‘滴——’ 禁闭室大门关闭,被全然忽视的艾蒂安扯了扯唇角,嘲讽的笑了一声。 …… “放我下来!!” 莫名其妙就被人拎到手里的荼九不满的嚷嚷着:“我要和博士在一起!!” “喂!” 西奥多神色不变,拎着张牙舞爪的少年,沿着牢房中昏暗的甬道不紧不慢的迈步向前:“你很喜欢博士?” “当然啦!” 荼九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嚷嚷着让对方放下自己:“博士最好啦!” “有多好?” 西奥多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点好奇的意思,但荼九却不在意那么多,只要对方和他说起博士,那他们就是好朋友! “博士最好最好,全宇宙第一的好!” 他眼睛亮亮的,兴致勃勃的画了个圈:“我最最最最……最喜欢博士啦!” “是吗?” 西奥多微不可察的挑起眉头:“他给了你很多巧克力蛋糕?” “那当然啦!” 荼九得意的抬起脑袋,艰难的看向上方那张冷冰冰的脸,炫耀道:“九九之前每天都能吃到好多巧克力呢!” “你肯定没有吧!” “还有还有!” “博士每天都会对着九九笑,还会摸着九九的脑袋,夸九九是最棒的!” 他越发骄傲的哼了一声,斜眼瞥着面无表情的男人:“全实验室里,博士最喜欢的就是九九!” “哦。” 这敷衍的应答让荼九很不开心,他不明白,明明之前实验室里的大家看到他被博士摸摸头,给蛋糕的时候都会露出奇怪的表情,为什么眼前这个讨厌鬼却不是这样? 想着,他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的道:“我知道了,你也没有博士对不对?!” 就像之前那个劣质品一样,这个讨厌鬼一定也没有博士喜欢,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到底代表着什么! 西奥多的脚步顿了顿,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除了蛋糕和夸奖呢?” “什么?”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还有……” 荼九歪了歪脑袋,仔细想了想,忽然欣喜的笑道:“对了,还有出去玩!” “博士只会带九九出去玩!别人都不能去!” “还有吗?” “没有了呀!”荼九哼哼两声,无比得意的翘着下巴:“你一个都没有!” “哦。” “你为什么又这样!”荼九不由自主的鼓起脸:“讨厌鬼就是讨厌鬼!讨厌讨厌讨……” 少年的嚷嚷的声终止于男人递到面前的巧克力,他睁大眼睛盯着熟悉的包装,一声不吭的便伸手去抢。 西奥多挪开巧克力,浅浅扬眉:“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吗?” “给我!” “不对。” “讨厌鬼!” “还是不对。” …… 荼九费劲力气的伸长手,奈何他个子比男人矮上一头,臂长也差了不少,努力半天仍旧碰不到被男人拿的远远的巧克力。 他吭吭唧唧的骂了半天,眼见对方耐心十足的和自己僵持,不由泄气的嘟囔:“谢谢。” 西奥多勾了勾唇角,放下少年,把巧克力递给他:“乖。” 说着,还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揉乱了对方细软的碎发。 得到心心念念的巧克力,荼九根本不在意他的动作,就这么坐在原地,急急忙忙的撕开了包装,小心的咬了一口。 西奥多在他身边坐下,看向透明的穹顶之外。 星海监狱上是看不见星星的,不过无数被冻结的宇宙碎屑漂浮在太空中,组成了一片无比瑰丽的星海盛景,就像被无数深浅不一的蓝色雾气包裹,艳丽又冷清。 身边的少年撕扯着包装纸,不一会就消灭了大半块巧克力,幸福的眯着漂亮的眼睛,开心的左右摇晃着脑袋,像个不谙世事的幼童。 他也确实是个孩子。 西奥多侧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有复杂的神情一闪而过。 空有少年的模样,但是因为从小在实验室长大的缘故,对方的心智根本没有身体那么成熟,最多就和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 但和一般的孩子不同,这个少年的杀伤力显然要强大的多。 基因改造…… 他极轻的叹了一口气,把目光重新投向天空。 是一个和他类同的小怪物啊…… “我还要。” 少年细白的手掌伸到眼前,理直气壮的开口:“要好多好多!” 西奥多难得的感触被他打断,神情有些无奈:“还记得要说什么?” “谢谢谢谢谢谢……” 荼九一连串的念叨着,才喘了口气:“我说了好多声,所以你也要给我好多巧克力!” 西奥多拿出一块巧克力,眉梢微动:“那你知道自己说了几次吗?” 少年显而易见的愣了愣,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嘀嘀咕咕的扳动着:“谢谢,一次,谢谢,两次……” 西奥多耐心的等了一会,见他快数到第十次,突然开口:“不对吧,九后面不是一吗?” 荼九僵了僵,有些心虚:“是,是吗?” “那,那就是一次!” 他迅速收起其他几根手指,只留下一根食指,在男人眼前晃了晃:“我说了一次,再给我一个巧克力!” 说完,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忍不住皱紧了眉,困惑的收回手指看了看。 “怎么,这一个也不要了?” “要!” 荼九顿时不再纠结,连忙抢过巧克力,警惕的看了一眼西奥多:“我说过谢谢的!” “我知道。” 西奥多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了一次嘛。” 第532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13) 身边的少年飞快的鼓动着腮帮子,咔嚓咔嚓的把手里的巧克力吃得一干二净。 西奥多赶在他开口前转移话题:“博士那么喜欢你,那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荼九愣了一下,注意力才从巧克力上挪开,缓慢的动了动脑子想了想:“那天博士带九九出去玩……” 作为整个实验室中,最讨博士喜欢的乖孩子,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能通过撒娇耍赖获得出门的机会。 虽然每次都不会离开实验室太远,但荼九仍旧觉得外面比实验室好玩多了。 那天他再次获得了和博士出门的机会,像往常一样,被博士带到了实验室外的草地上。 “草地上可好玩了!” 荼九的眼睛亮晶晶的,嘀嘀咕咕扳着手指:“有好多颜色的,会飞的蝴蝶,还有嘴巴尖尖的小鸟,天空是蓝色的的,上面还有白白的云朵……” 他像是个孩子一样,絮絮叨叨的分享自己眼中难得一见的美景,西奥多耐心的听着,并没有打断他幼稚的言语。 直到把所有他曾见过的风景一一说完,荼九才跳跃式的转回了最初的话题:“我跟着蝴蝶,看到了一个好大好大的,肚子里面能放人的大鸟,就悄悄进去啦!” 肚子里能放人的大鸟? 西奥多想了想,开口问道:“是像你来的时候乘坐的那种大鸟吗?” “对呀对呀!” 荼九连忙点头:“大鸟不听我,飞的好远,九九都找不到博士了!” 说着,他鼓了鼓腮帮子,有些气愤:“大鸟太坏了!” 西奥多了然的点了点腕上的光脑,调出帝都星附近,两个月内关于星舰的案件记录,很快便锁定了四十九天前,唯一的一起记录。 据记载,该星舰是某位侯爵的私人星舰,在到达帝都星的太空港后,便一直不曾与太空港接轨,也不回应服务人员的询问。 为了安全考虑,太空港的服务人员与警卫队再三次询问未果后,一起登上了星舰,结果整个星舰内部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没有一个活人。 由于现场留下的线索很少,星舰的监控系统也一直处于关闭状态,这场血腥的案件便被暂时归档保存,等待更多的线索出现。 西奥多调出这份档案,找到星舰当次的行驶记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上面的地名。 荼九并未察觉到他的动作,怒气冲冲的谴责了一番拐带他离开博士的讨厌大鸟之后,便兴致勃勃的扒拉着男人的胳膊: “到了大鸟的家之后,我见到了更多有趣的东西,而且那里的大家都特别喜欢九九,不仅会送礼物给九九,还会给我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西奥多结合帝都星发来的案情总结,以及少年偏颇的叙述中弄明白了,对方趁着太空港方面没注意,偷偷离开星舰之后发生了什么。 大概就是几个色迷心窍的倒霉鬼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好欺负的小傻子,用好吃的和好玩的把对方骗回了家,然后让厄运波及了半条街的故事。 之后的事情,不用荼九说,他也已经知道了。 帝都星发生了这种骇人听闻的惨案,自然不可能偃旗息鼓,便派出军警追捕凶手,具体过程,他所得到的文件上言语不详,不过这种叙述方式本来就代表了一件事—— 军警方面绝对花费了大到丢人的代价,才抓住了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小怪物。 他耐心的听着少年滔滔不绝的说起在帝都星的见闻,从另一个角度欣赏着那个他原本并无好感的地方,竟然听出了几分趣味来。 直到荼九说的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眨了眨沾染了泪珠的眼睫,他才再次开口:“我记得你说你是天使?” “当然了。” 荼九点了点头,再次打了个哈欠,困倦的揉了揉眼睛,呜呜哝哝的强调:“是最美丽,最可爱,最强大的天使……” 西奥多不自觉的翘了翘唇角,手指在他后背点了点:“那你的翅膀呢?” 荼九顿了顿,脸上闪过几分心虚,往旁边蹭了蹭:“翅膀,翅膀好好的,九九才没有弄坏它呢!” 弄坏了翅膀? 西奥多皱了皱眉,伸手把他拉回身边,解下了他脖子和手腕上的抑制环:“翅膀放出来让我看看。” “不行——” 荼九连忙摇头:“翅膀只有博士能看……” “一块巧克力。” “那也不行!” “三块。” “不、不行!” “十块。”西奥多盯着他动摇的脸,低声加码:“你想清楚了,在这里只有我能得到这种巧克力,其他人不可能得到,就连你的博士也不行。” “十块……” 荼九犹犹豫豫的扳着手指,数到九之后又回到了一,便有些茫然:“十块是多少?” 西奥多沉默了一下,换了一个条件:“每天都给你一块。” “两块、不对,三块!” 荼九连忙伸手比划了一下手势,报了一个他能数清的最大的数字,紧张的盯着男人,生怕他不肯同意。 “成交。” 西奥多点了点头:“先看翅膀。” 荼九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讨厌鬼应该不会骗自己,就转过身,露出了后背。 ‘刷——’ 轻微的撕裂声中,三对雪白宽大的羽翼凭空舒展,随后便安静的收拢,垂落在少年的身侧,将本就俊美的少年衬托的越发圣洁绝伦,仿佛真的是一位上古神话中走出的天使。 “这是……” 西奥多看了一眼少年左边的第三只翅膀,那只翅膀无力的耷拉着,显而易见,里面的骨头断了。 “怎么受伤的?” 荼九脸色微白,抱起受伤的翅膀,眼泪汪汪的吹了吹:“是那些把我关进大鸟的坏人。” “我看看。” 西奥多小心的靠近,刚碰到受伤的那只翅膀,就被右边的翅膀狠狠扇了一下。 “不行!” 荼九抱着翅膀,警惕的后退几步:“九九不喜欢你,你不能碰九九的翅膀!” “那我就去告诉博士。” 西奥多抱起手臂,神情冷漠:“如果他知道你的翅膀坏了,恐怕就不会喜欢你了。” “你总不会想让翅膀一直这样坏着,真的成为一个残次品吧?” 第533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14) 荼九眼眶红红的沉思了一会,才犹犹豫豫的开口:“可、可以让你摸摸,但是,但是不能和博士说!” 委屈的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到墙角的兔子。 西奥多这么想着,神色自若的道:“我又不认识博士。” “是、是吗?” 荼九怀疑的看着他,小心的把护在身前的翅膀打开,露出受伤的地方,难过的嘟囔:“要轻轻摸,好疼的。” 西奥多靠近一步,抬手触上无力垂落的羽翼。 温热,柔顺,微微颤抖,似乎无害而孱弱。 但西奥多曾见过这双翅膀在看似平常的煽动下,平静又轻易的切开一颗星球,自然不会被面前的假象所迷惑。 虽然面前这个少年的攻击力还远远无法达到他曾目睹的高度,可对于这个由碳基类生物主宰的弱小星系来说,已经足够可怕了。 他的手指轻轻滑动,在少年细弱的抽气声中检查了对方的伤势。 “不是很严重。” 西奥多抬眼,看向脸上盈满痛楚的少年:“我可以帮你治疗。” 荼九闻言,连忙点头:“好呀好呀,快点治疗呀!” 语气十分之理所当然,没有半点寒暄客气,甚至也没有丝毫感谢的意思。 之前还要求少年礼貌相对的西奥多却没有在意这一点,只翘了翘唇角,便再次伸出了手掌。 只是这一次,他宽大的手掌却没有落在少年折断的羽翼之上,而是恍然间化作了一捧微尘,或者说是一团虚幻的光点,穿过了洁白柔韧的羽毛。 这一瞬间,荼九只觉得似乎有一只温热的手深入骨髓,在他受伤的骨骼之中留下一阵难忍的痒意,随后自展开羽翼后便时刻存在的疼痛便忽然消失了。 他困惑的抬了抬翅膀,好奇的伸手捏了捏:“好了?” “好了。” 西奥多已经如往常一般安静冷漠的站在一侧,双手与常人并无区别,好似刚才的一幕是幻觉一般。 荼九扇动翅膀,悬立在半空,灵活的几个转向,这才确定自己的伤势真的在刚刚那一瞬间就被治疗好了。 他惊喜的飞了几圈才在西奥多身边停下,稀奇的握住对方刚才伸出的手,翻来覆去的打量着:“刚刚你是怎么做到的?” “好好玩,我也想玩!” “你学不会。” 西奥多任由他捧着自己的手打量,只在少年张开嘴唇,试图用尖尖的犬牙咬上来的时候轻轻推开他:“这是种族天赋,你的基因已经够杂乱了,承担不起再一次的添加。” “种族?天赋?” “那是什么?” 荼九茫然的眨了眨眼,见男人不肯让自己咬一口试试,就机灵的在对方手指上舔了舔,试图辨别这只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指尖被温热的软肉轻触,西奥多不由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抓着少年的后领,伸直手臂,让对方不得不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解释起来很麻烦。” 他盯着乖乖缩起手脚,被自己拎在半空也一脸乖巧,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少年:“你知道你做不到就行了。” “哦。” 荼九这次倒是很听话的点了点头,对于男人敷衍的解释全盘接受,好奇宝宝似的再次提问:“基因又是什么?” “也很麻烦。” 西奥多觉得自己不应该和一个连十都输不到的小笨蛋纠缠这种问题,便随口应了一句,转移话题:“你除了有翅膀,会长爪子,还有什么能力?” 这个问题荼九很熟悉,他在实验室里经常展示给博士和那些穿白衣服的人看,闻言便老老实实的收起翅膀,挠了挠头发。 一对毛绒绒的三角形耳朵瞬间从柔顺的发丝中探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只毛绒绒的大尾巴也裹住了男人的手腕。 “……狐狸?” 西奥多眯了眯眼,神色有些莫名。 在这个星系中以智商着名的远古动物,竟然会跟这个笨蛋扯上关系? 不过这种能力和先前的利爪应该属于少年本身进化出来的兽化异能,跟基因改造没有太大关系—— 这个星系的人类在如今早就进化出了各种异能,兽化只是其中最普通,也是威力最平凡的一种,与其说是那个想要制造天使的博士把狐狸的基因添加了进去,还是把这个能力归类为少年自身的能力更为合理。 荼九听过狐狸这个词,之前博士曾经用很不好的语气警告过他,不许在他面前露出这副模样,此时听到男人提起这个词,他顿时条件反射的就要收起耳朵和尾巴。 不料一只冰冷的大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尖,还不老实的捏了捏。 他眨了眨眼睛,本能的明白,和博士不一样,讨厌鬼喜欢他的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荼九觉得自己好像吃了几块巧克力,连自己被放下来都没察觉,反而微眯着眼睛蹭了蹭男人的手,毛绒绒的大尾巴也不自觉的摆动起来。 西奥多盯着少年的摇晃的尾巴看了一会,伸出另一只手搭了上去。 雪白尾巴蓬松的像是一团棉花,西奥多先是捋了捋尾巴尖,见少年并没有感到不适,才生疏的从根部开始,顺着毛毛的生长方向,轻柔的往尾尖而去。 荼九不自觉的沉下腰,懒洋洋的抻开脊骨,舒适的打了个哈欠。 过了好一会,手法已经变得十分熟练的西奥多才抬起手,扯了扯浑身软绵绵的小怪物:“还有别的吗?” 团成一团背对着他的荼九这才动了动,懒散的伸直腿坐起来。 他此时心情十分好,看眼前这个讨厌鬼也顺眼了许多,温顺的伸出手,凝聚了一团白色的荧光。 这团白光看似普通,但仔细看去却能发觉它其实并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无数不同的色彩在飞速流转时留下的虚影,在透明的介质中形成了一团似乎在散发荧光的雾气。 “粼光?” 西奥多的表情微动,眸中闪过一丝讶然,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团荧光只是虚有其表,和他认知中的那种能力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只是外表高度相似的仿制品。 但这团荧光的出现却推翻了他之前的猜测。 这个少年的出现,并不只是一个疯子对所谓天使的凭空臆测。 那个博士,知道部分有关‘天使’的信息,甚至…… 他伸手触摸那团荧光,神情微冷。 甚至对方可能亲眼见过那一族的家伙,并把对方和这个星系远古传说的天使形象相重合。 第534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15) “博士,真的要销毁九号吗?” 见到电梯中走出来的男人,负责照顾实验品的小组组长忍不住开口询问:“他是迄今为止最接近天使的成品,即使他偷跑出去惹了不少麻烦,也不至于非得销毁……” “接近?” 克里斯公爵不屑的笑了一声:“我费了那么多的心血,要的可不止是接近而已,我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天使。” “但仅凭古代遗迹中找到的那几滴血液,九号已经是我们能力的极限了。” 小组长叹了口气:“更何况,那几滴血液已经渐渐的失去活性,没办法继续使用,其他实验品这段时间已经被销毁殆尽,如果我们再失去九号,恐怕……” “这些不需要你操心。”克里斯公爵冷冷的看他一眼:“从今天开始停止基因改造实验,转而研究血液中的能量成分,尽力找到补充的方法。” 小组长看着男人的背影,欲言又止,但这个实验室原本就是对方的一言堂,他没有那个能力动摇对方的每一个决定,哪怕他觉得这个决定荒谬至极。 克里斯公爵当然知道这些手下会怎么想,但他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得到了什么,九号那种劣质品根本就不值得他再付出半点心思,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唤醒沉睡的‘天使’,而不是在其他的地方浪费时间。 但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之后,巨大冰棺中,‘天使’的眼睫微颤,一线目光穿透森严的壁垒,望向帝国最僻静的角落。 …… 荼九收起荧光,脸色有些苍白:“好累呀……” 西奥多不知从哪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看着少年欣喜万分的神色,目光中闪过一抹沉思。 忽然,他微微抬头,透过穹顶看向星海深处。 “0769。” “嗯?” 荼九疑惑的抬脸,与男人冰冷的目光相对。 “你想过以后吗?” 西奥多不知什么时候收回了看向星海的目光,认真的打量着不谙世事的少年。 “以后?” 荼九茫然的复述着,有些不解:“和博士一起呀。” “不过……” 他晃动着尾巴,耳尖微垂:“九九不想回实验室待着了,那里不好玩……” 这是理所当然的。 笼中的困兽一旦见识过广阔的野外,当然不愿意再次被困在那个小小的笼子里。 “但你这么聪明。”西奥多望着他,低声道:“一定明白,博士并不愿意让你离开实验室。” 少年便沉默了下来,一向天真的脸上挂起了苦恼,甚至有几分无措。 寂静蔓延,西奥多收回目光,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少年语气恍然,兴致勃勃的道:“我有办法啦!” “博士喜欢实验室,可以让博士住在里面,我带着博士一起就行啦!” “这样就可以不用回实验室,也和博士一直在一起了!” 西奥多不自觉的扬了扬眉:“实验室可不小,你要怎么带在身边。” “这个你可难不住我,我早就知道怎么做了。” 荼九得意洋洋的扬着下巴,毛绒绒的尾巴开心的晃来晃去: “只要把脑子拿出来,放进小盒子里就行啦,我见过博士这么做,博士喜欢实验室,那我就把里面画成实验室的样子就可以啦!” “……是个不错的主意。” 西奥多无言片刻,才面色如常的点头赞同。 他知道这种技术,可以在取出人类的大脑之后,保持活性,从意识方面来说,这个人还算活着。 最主要的是,这种技术可以直接从大脑中提取相关信息,一般用来拷问不肯招供的敌方间谍,是一种被帝国律法明文禁止的不人道行为。 当然,是明面上的禁止。 无论哪个时代,哪个种族,都少不了阳奉阴违的情况,这是智慧种族的通病。 “是吧!” 荼九昂着脑袋,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博士一定会喜欢的!” 西奥多轻轻鼓了鼓掌,赞赏的道:“你最好别说出去,悄悄给博士一个惊喜。” “我喜欢惊喜!博士一定也喜欢!”荼九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嘘了一声:“你也不能说出去呀!” “当然。” 西奥多勾起唇角:“我都说了,我又不认识博士。” “不过我现在画的不好……”说着,少年又皱起了眉:“可能没办法把实验室画的很好。”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西奥多扬了扬眉:“我会的不多,不过绘画方面还算不错。” “如果你想学,我可以让你在这待几天,学会了再回去。” “好呀好呀!” 荼九乐滋滋的点着头,看着眼前的男人,顿时觉得他顺眼了不少:“这样的话,以后我就不说你是讨厌鬼啦!” 西奥多不甚在意的看他一眼,继续将目光投向漫天星海之中。 和之前的许多年一样,他总是喜欢一个人看着星空,从这一片到另一片,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渐渐远离了所谓的家乡,所谓的族群。 原本他已经逐渐厌倦了这个星系,正打算启程离开——如果没有遇见旁边的这个少年。 羽族,居住在光尘一族相邻星系的特殊族群,其身有翼,实力强大,目下无尘,向来视其他星系文明为蝼蚁。 这个星系偏居一隅,实力微弱,是羽族绝对不会正眼去看的地方,怎么会遗留有羽族的血统,或者说基因? 而且还被这里的人类拿到手中,用来改造基因,成为所谓的‘天使’? 最重要的是,粼光的出现就意味着至少有一位活着的羽族,曾经出现在这里的人类面前,使用了粼光,并且被记录了下来。 以羽族的脾气来看,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西奥多向来不怎么多管闲事,但突然在不可能见到羽族的地方发现了这么多线索,他也难免有几分好奇。 总归闲来无事,他也不介意花费无尽时间中的一小点,来探寻一下究竟。 况且——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在自己身边睡着的少年,摸了摸对方尖尖的耳朵。 羽族的基因并不是好利用的东西,如果自己放任不管,最多三年,这个小怪物就会因为基因病死去。 难得在这个无垠的宇宙中遇见一个顺眼的家伙,他不介意帮对方一把,毕竟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为难的事。 第535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16) “滴——滴——” 警报大作的天道空间中,系统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警报就已经被圆溜溜的天道按停。 【刚刚是怎么了?】 它一脸迷惑的样子,看向和它体型无比相似的天道:【是不是程序出问题了?你要不要自检一下?】 “没事。” 圆溜溜的天道晃了晃,从不远处找出一个小瓶凑到嘴边,不在意的道:“我设置的定时装置,该保养零件了。” 系统一边看着它把小瓶子里的保养油倒出来往身上擦,一边小心的劝说:【真不用吗?我看剧情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见天道仍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它咬了咬牙,拉出一道光幕,把原本的剧情投影其上:【你看,原剧情里的九号和西奥多并没有这么多互动,他在进入星海监狱后就因为任性妄为被关了禁闭……】 “这不是也关了?” 天道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电也电了,关也关了,和剧情写的没什么不一样吧?” 【怎么能一样呢?】 系统有些急了:【西奥多作为男主,怎么可能和一个炮灰有这么多互动?!】 【这明显不对啊!】 “是吗?” 天道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剧情。 系统顿时提起了心,暗自窃喜,看吧看吧,赶紧发现剧情不对去联系上神…… “这不是对的吗?” 天道倍感无趣的收回目光,认真保养着有些老化的外壳:“剧情上没写他们禁闭时候有没有见面,或者有没有聊什么,这个时候角色做什么都有可能,你想得太多了。” 【可是西奥多是男主,炮灰后来是因为拥有羽族基因,让身为羽族的另一个男主心有芥蒂而被他杀掉的,他们现在关系这么好,回头走剧情的时候他还能下手吗?】 系统着急的解释:【要是炮灰没死,剧情怎么办?!】 “你也太杞人忧天了。” 天道小心的擦掉外壳上的一小点斑驳痕迹,不以为意的道:“我了解男主,他不过是觉得炮灰和他的身世有点相似,所以走的近了一些,等见到另一个男主之后,炮灰又能算什么。” “为了让伴侣顺心,这个炮灰绝对不会留下性命。” 【可我觉得……】 “你别觉得了。” 天道有些不耐烦的看它一眼:“要不这个天道你来当?” 系统呵呵一声,翻着白眼往后退了退:【行,我不说了。】 它在光幕前晃了晃,看了一眼依偎在男主身旁的宿主,眼不见为净的躲进了角落。 唉,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天道这家伙,是一门心思的往死路上钻啊! 那行吧,它也是个有成人之美的大度系统。 …… 明明昨夜还是温暖如春,过了午夜,整个星海监狱便陷入了刺骨的冰冷中。 寒季来了。 监狱中的犯人们对此早有准备,拥有物资的在温度骤降时便拿出了温暖的被子或者防寒服,至于没有御寒物资的,那就各看本事了。 有人悄悄打开了牢门,有人花言巧语的欺骗邻居,有人向自己投靠的大佬求助…… 但总的而言,寒季第一天,还算安静。 虽然这安静脆弱的像是湖面的薄冰,经不住一点干扰。 不过这些暗流汹涌并不会影响到荼九此时的好心情。 他从刻满图案的地上爬起来,满意的点了点头:“画的真好看!” 西奥多看了一眼潦草的火柴人,以及小人附近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莫名的笑了一下:“我觉得博士应该会满意你画的实验室。” “那当然了,我可是辛辛苦苦的学了好几天呢!” 荼九摇晃着大尾巴,蹦蹦跳跳的往门口走:“我这就回去画给博士看。” 西奥多并没有阻止他的意思,甚至还配合的打开了门:“记得给他一个惊喜。” “对,我得悄悄的回去……” 狐狸耳朵的少年顿时放轻了脚步,偷偷摸摸的弯下腰,一步一步的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哼唱。 “一步一步的, 悄悄靠近, 不能被发现, 伸出爪子, 打开博士的脑袋, 挖出博士的脑子, 轻轻装进盒子里~” “轻轻装进盒子里~” 轻柔的歌声很快远去,西奥多转头看向透明的穹顶,忍不住勾起唇角。 倒不知道这个小怪物什么时候学会了编歌,唱的还挺可爱。 就是不知道那位博士听见了会是什么表情。 总之一定很精彩。 轻柔的歌声回荡在昏暗冷寂的甬道中,透着一股别样的阴森。 少年的脚步声恍如幽灵,轻飘飘的靠近了犯人们的居住区域。 “盒子里面有什么? 桌子椅子和脑子~” 原本就在极寒中的犯人抖了抖,看了一眼从门口路过的少年,裹着被子悄无声息的往墙角缩了缩。 寒季不允许外出劳作,只能困在狭窄的牢房里,他们真的要和这种疯子待在一个空间里吗? 总觉得他这条苟延残喘到现在的小命,开始摇摇欲坠了…… “亲爱的王子殿下~” 打断荼九兴致勃勃的歌声的,是加拉瓦幽怨的声音:“我看见了,在勇士大人被恶龙推进陷阱的时候,你却在恶龙的怀里沉睡~” “天呐,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荼九歪了歪脑袋,神情困惑:“所以你不开心吗?” 看着少年白白净净的脖颈和纤细的手腕,加拉瓦的呼吸忍不住一窒。 西奥多那家伙,居然把抑制器解开了?! 第536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17) “没有。” 加拉瓦斩钉截铁的道:“我很好。” 不能怪他太从心,之前这家伙带着抑制器的时候他都差点死在对方手里,现在就更别说了。 虽然他不怕死,但这么毫无意义的死在一个小怪物手里,未免也太不符合加拉瓦殿下的风格了。 “是吗?” 荼九疑惑的歪了歪脑袋:“那你为什么不笑?” “见到你太惊喜了,没来得及。” 加拉瓦露出一个弧度标准的假笑:“你在找博士吗?我刚才看见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祷告,就是你房间前面的第二个牢房。” “谢谢啦……” 少年礼貌的道了谢,便继续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去,加拉瓦暗自松了口气,耳边回荡着对方古怪的歌声,不由摸了摸下巴,悄悄转身跟了过去。 艾蒂安那个家伙显然是要倒霉了,他怎么可能不去凑热闹? 荼九这几天和西奥多呆在一起的房间也是属于a区,所以他并没有花多久的时间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附近。 快接近预定位置时,他便收敛了声音,悄悄往前走了几步,透过栅栏似的牢门往内看去。 金发男人跪在墙角,面对墙壁垂头祷告,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圣洁之感。 “你回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注视,雕像般的男人动了动,抬起头看向门口:“还好吗?监狱长有没有为难你?” 被发现了。 荼九不开心的鼓起脸,直起了小心弯着的腰:“西奥多是好朋友,没有对九九做坏事。” “真好,九九又有新朋友了?” 艾蒂安挂着温柔的面具,起身走到少年面前,温声关切着他这几天的日常,心底却紧张了起来。 监狱长一反常态的善待这个少年,难道是察觉到他打算利用对方越狱离开的打算? 他正一边在心里猜测着监狱长的目的,一边敷衍的关切少年,忽然目光一顿,在少年白皙的,空荡荡的脖颈处停了下来。 那个西奥多竟然取下了犯人的抑制器?! 即使他从对方的态度看出了西奥多对少年的与众不同,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份与众不同竟然不同到了这种地步,几乎颠覆了他和所有犯人对那位监狱长的认知。 那分明是个冷漠残忍,毫无人性的怪物,如今竟然也拥有了人类一样的感情? 不…… 艾蒂安想起这位监狱长的来历,心有不安。 也许他并不是拥有了感情,只是遇见了同类。 监狱长西奥多并不是帝国的贵族,甚至连普通的平民都不是,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星走出来的黑户。 这样没有身份,没有财产的人,也没有优秀的基因的黑户,往往都会沦为帝国最底层。 但西奥多是个例外。 没人知道因为什么,总之二十五年前,帝国的皇帝莫名其妙的宣布了一条封爵的旨意,让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垃圾星黑户成为了帝国的公爵,并且将星海监狱以及附近的十颗资源星划为对方领土。 是的,星海监狱虽然接收帝国的罪犯,但实际上却是西奥多的私人财产,而其中的犯人更是不必多说,在被取缔了帝国公民应有的权力之后,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艾蒂安在二十年前来到这里,起初他并不把这位所谓的监狱长放在眼里,或者说星海监狱中的大部分犯人都没把西奥多放在眼里。 毕竟够格进入星海监狱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物,让他们乖乖待在逼仄狭窄的牢房里,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每天老老实实的按照规定行事,简直比杀了他们更难。 但西奥多轻而易举的做到了这一点。 不管这些犯人怕不怕死,精神有没有问题,没有一个人能在被西奥多惩罚之后还敢反抗对方定下的规则。 要说其中有什么技巧,除了绝对强大的实力之外,大概还要足够残忍冷血吧。 想起时隔多年仍旧让他刻骨铭心的一幕幕场景,艾蒂安不由打了个冷颤。 而眼前这个少年,除了格外天真之外,也许并不会比西奥多善良多少。 或者说正是因为格外天真,才会格外的残忍。 也许正是因为这部分的相似,才让西奥多对这个少年与众不同? 但是…… 艾蒂安一边警惕的组织着语言,以防哪句话不对,让这个少年觉得自己‘不开心’或者和博士其实没什么关系。 一边困惑的思索,但是监狱里的犯人并不缺乏那种毫无人性的疯子,甚至他自己也算是其实一员,为什么监狱长从来没有表现出半分关注的样子? 难道…… 他的目光定格在少年优越的容貌上,看脸? 荼九不知道他脑子里千回百转的在想些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反反复复的唠叨一些不知所云的关心,只是绕着对方转了两圈后,突然想起来,自己没准备盒子。 看来今天是不能挖出博士的脑子了,没有盒子的话,脑子会坏掉的。 他垂下眼,纤长的羽睫像是一片零落的花叶,失望的凋零了眸中的期盼。 博士今天好啰嗦啊…… 在男人温和的嗓音中,他不耐烦的皱紧了眉。 也许是期待落空的原因,总觉得今天看到博士没有之前那么开心了呢? 但他并没有探究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会改变,见男人并没有打算说些别的什么,便鼓了鼓脸,兴致阑珊的道:“九九饿了,要回去吃好吃的蛋糕了。” 说着,他便自顾自的转身离开,进了不远处的房间。 艾蒂安的声音一滞,察觉到少年对自己的态度远不如之前亲近,顿时脸色难看的闭上了嘴。 不能再拖了,必须趁着这个小怪物还愿意听自己几句话的时候逃离星海监狱。 至于西奥多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打算,只能赌一把了,他已经在这呆了二十年,如果没有意外,可能还会再呆一百年甚至两百年。 他受够了这个鬼地方,赌赢了,他得到自由,赌输了,他也能得到解脱。 第537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18) “有新的犯人送来?” 西奥多不着痕迹的扬了扬眉。 “是。” 狱警连忙回话:“如果您愿意接收的话,大概三天之后就会被送来。” “好。” 西奥多在光脑中翻出文件,随手在末尾签上名字:“你们去准备接收事宜。” “是。” 狱警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的飘到不远处的身影上,片刻后才恍然大悟,慌忙垂头退下, 荼九蹲在角落里,满脸愁苦的折腾着一个箱子,把不大的金属箱翻来覆去的研究,咔噔咔噔的噪音充斥了监狱长向来安静的办公室。 西奥多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揉了揉额头:“0769,能不能停止你对那个箱子和我的折磨?” “不行!” 荼九烦躁的挠了挠头,把一头柔顺的短发揉成了鸟窝:“怎么办?!” “我做不到!” “这个箱子看起来不错。” 西奥多神情还算平和的安慰他:“我觉得你的‘博士’不会嫌弃它。” “不是箱子的问题。” 荼九相当成熟的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 西奥多意外的看向他,不敢相信这样的一句话竟然会是他说出来的。 “博士最近总是说很多话。” 少年苦恼的皱着脸:“我发现我一点也不想要他的脑子了,如果之后把他带在身边时,他还是这么喜欢说话怎么办?” “我想你不用苦恼这些。” 这个回答相当具有九号的风格,西奥多顿时收敛了意外的神色:“一般来说,被挖出来的脑子不会发出人耳可以听见的噪音。” “如果你嫌弃他太啰嗦,这反而是个不错的主意。” “真的吗?!” 荼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提着内部刻满图案的手提箱就往外跑去。 跑到半路,他又折返回来,趴到男人的腿上动了动毛绒绒的耳朵,期待的盯着他。 西奥多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捏了捏少年毛绒绒的耳朵,递给他一块巧克力:“今天只有这么多,去玩吧。” 荼九欣喜的接过巧克力,不置可否的往他手上蹭了蹭,反正吃完之后,他总有办法再要到几块的。 温热的,毛乎乎的耳朵被人塞在手里,西奥多一边看着光脑上的文件,一边有些无奈的揉捏着小狐狸的耳朵。 难得长几个心眼,也全都装满了巧克力,总有一天会被别人用更多的巧克力轻而易举的骗走吧? 荼九松了松手里的箱子,安心的趴在男人的腿上打了个哈欠,抬起眼皮盯着对方的脸庞,不知道在想什么。 “喜欢摸摸。” 少年忽然开口,声音轻柔而稚嫩。 西奥多有些惊讶的垂眼,对上了少年充斥着欣悦的眉眼。 “九九喜欢西奥多的摸摸。” 荼九再次开口,重复了一遍。 他从出生就待在实验室里,见过的人很少,也从来没有人会教他什么,只有博士偶尔来的时候,会和他多说两句话。 但是,自从上次西奥多帮他治疗了翅膀,摸了耳朵之后,他开始渐渐的不再整日惦记着博士。 他不会去思考其中的变化,只是本能的察觉到西奥多对他和博士对他是不一样的。 西奥多喜欢他的毛毛,可博士只喜欢翅膀。 毛毛才是九九。 翅膀不是。 这算不上什么好听的甜言蜜语,但西奥多很难说明自己听见这句话时心情。 他沉默片刻,才妥协般的拿出几块巧克力:“好吧,你确实很有一套,聪明的小怪物。” 荼九眼睛亮晶晶的接过巧克力,欢快的在他手上蹭了几下,就这么坐在地上,靠着男人的腿把几块巧克力放在一起比对起来。 半晌,他挑出一块看起来最小的拿起来,不过在递出去的时候,又有些不舍,便打开包装掰下一小块——真的很小,没比他漂亮的眼睛大更多。 但这已经足够让西奥多惊奇的了。 他看着少年伸到面前的手指,那其中捏着那块小小的巧克力碎片。 “给我的?” 就像是被每天投喂的流浪猫送了一只老鼠,西奥多此时竟然破天荒的生出了几分惊喜的情绪。 “分给西奥多。” 荼九依依不舍的盯着巧克力碎片,把他往前递了递,挨着男人的嘴唇:“西奥多是好朋友。” 醇厚微苦的香气萦绕,少年的手指轻轻触碰唇瓣,不同于自己总是冰冷的体温,温热而柔软。 西奥多不自觉的张开嘴,含住对他来说过于甜腻的巧克力,这块碎片几乎瞬间就融化在唇齿间,混合着少年指尖的热度,被他咽了下去。 而少年则满脸不舍的收回手指,舔着融化在上面的巧克力酱,期待的歪了歪脑袋:“西奥多现在会想要再给我几块巧克力吗?” “为什么这么问?” 西奥多盯着他逐渐恢复白皙的手指,瞳孔微缩,语速莫名的变得缓慢了几分。 “博士说我如果分给西奥多一点巧克力的话,西奥多就会给我更多。” 荼九往前凑了凑,迫不及待的蹭了蹭男人的脸:“有吗?有吗?” 恍若错觉叹息声响起,男人宽大的手掌在他发间揉了揉,捏着耳朵的力度略微有些大,让荼九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歪着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你还真是学会了不得了的东西……” 西奥多再次无奈的拿出几块巧克力:“今天只有这么多了。” 荼九连忙接过,一股脑的塞进口袋里,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反正,他总是会有办法得到更多更多的巧克力。 第538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19) “九九回来了?” 艾蒂安温柔的笑着,努力压制住心中的迫切:“监狱长今天有给你巧克力吗?” “嗯嗯!” 荼九晃荡着空空的金属箱子,得意的点头:“给了好多好多……” 他伸出胳膊画了个大大的圈,好用来表示自己得到了多少。 艾蒂安对于他到底得到多少巧克力,当然没有了解的兴趣,见此便急声道:“我教你的方法是不是很有用?” “有用呀……” “那,我知道一个地方有更多的巧克力。” 艾蒂安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九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拿?” “比西奥多那里的还要多吗?” 荼九歪了歪脑袋,好奇的问。 “当然,那里的巧克力多的可以铺满一整个星球……” 艾蒂安极力诱惑着眼前的少年:“我不会骗你的,之前教你的方法不是很有用吗?” 他不想表现的太过迫切,以免少年察觉出什么,因而劝了两句后,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屏气凝神的等待对方的回答。 荼九根本没有犹豫,眼睛亮晶晶的高声喊道。 “我要去我要去!” 艾蒂安连忙嘘了几声,满头冷汗的让他安静下来:“但是那里距离星海监狱很远,监狱长恐怕不会允许我们离开,所以我们得悄悄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好吗?” “好呀好呀!” 荼九连连点头,拉着他就要往门外走:“我们这就去吧!” “要等一下,现在去不了。” 艾蒂安又低声安抚了几句,终于让迫不及待的少年勉强按捺住性子,点头答应再等上两天。 他看着坐到墙角去刻画着什么的少年,终于松了口气,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押送犯人的飞船到来了。 终于,二十年了,他终于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 巨大的星舰缓缓驶进太空港,停稳之后便放下舰门与港口的通道连接。 西奥多照旧站在通道前方,神色冷淡的看着警卫队蜂拥而出,身姿笔挺的列队两侧。 衣着华贵的男人从通道中漫步走出,身后跟着脸色难看的警卫队副队长。 这一行人中,哪里有所谓的犯人的影子。 西奥多目光微沉,在男人的脸上扫了一眼,好似冰刀刮过一般,让男人不自觉的变了脸色。 “尊敬的西奥多监狱长。” 男人快走几步离开通道,温和的向他颔首:“我是克里斯.蒂安,帝国的勋爵,蒂安家族的家主……” 一身雪白制服的监狱长显然并不打算和他废话,转身嘱咐跟随的两位狱警:“既然没有犯人,去把连接通道关闭,让这些无关人士离开。” 克里斯公爵脸色微沉,喊住意欲离开的男人:“西奥多监狱长,我此来是有事相求,并不打算与您交恶,不如您先听一听我的诚意?” “立刻去办。” 西奥多恍若未闻,催促了一句愣在原地的狱警,丝毫没有转身和公爵大人交流的欲望。 几次三番的被他落了面子,克里斯公爵自然心中恼火。 作为帝国贵族,即使蒂安家族已经越发落魄,但他无论在哪里都备受尊重,何曾被人这般轻视过? 原本碍于那些关于西奥多的传闻,他并不打算表现出太过强硬的态度,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这般无礼! “西奥多监狱长。” 他沉声喝道:“我这次来,是希望监狱长能够交出前不久送来的一个犯人,蒂安家族将有厚礼奉上。” 要不是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监狱里的那个人,又发生了一点意外,他根本没必要这么被动,三番两次的请求面前这个卑劣的垃圾星人。 前不久送来的犯人? 西奥多扬了扬眉,那就只有0769号了。 其他犯人至少也来了一年,怎么也算不上前不久。 “蒂安家族……” 他轻声复述了一句,从记忆里找出了对这个家族仅存的一丁点印象。 所谓的开国贵族之一? 说起来,他这里好像就关着一个蒂安? a0268,加拉瓦.蒂安,蒂安家族的上一任继承人,也是屠戮了整个家族的刽子手。 面前这个克里斯,是加拉瓦.蒂安的兄弟,上一任家主的私生子,因为流落在外而逃过一劫,甚至因此侥幸的成为了蒂安家族的新任家主。 克里斯公爵误以为他因为自己高贵的姓氏感到了恐惧,不免冷笑一声,昂起了头颅:“没错,就是那个蒂安家族。” “今天,你必须把九号那个劣质品交出来!” “这么说……” 西奥多扯起唇角,勾勒出这个意义难明的笑:“你就是那个博士吗?” 从气质看来确实和a0094十分相似,不然那个小怪物也不会那么容易认错。 刚想到这,他就听见一道困惑的喊声。 “博士?” 神情懵懂的秀美少年藏在角落,怯怯的看向不远处无比熟悉的那个人。 “九号?” 克里斯怔了一下,旋即欣喜的伸出手:“来,九九,博士来接你了。” “可是……” 荼九犹犹豫豫的走出来,怀里抱着金属箱子,神情困惑极了:“博士怎么会在这里?” 他脚步踌躇的靠近港口,不解的打量着克里斯:“而且还变成原来的样子了?” 克里斯无心在意他奇怪的问题,只想尽快把这个劣质品带走,以免那位知道自己过往的恶行,随口敷衍道。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九九,快过来。” 他皱了皱眉,伸手向身后的老管家要了一块巧克力。 “我带了你最爱吃的巧克力。” 荼九眼中的神色从困惑到了然,恍然大悟的睁大了眼睛:“博士,有人假装你骗九九!” 有巧克力的博士才是真的博士,之前那个家伙肯定是假的! 太过分了! 竟然敢骗九九! 克里斯不耐烦的晃了晃巧克力:“没关系,博士等会帮你杀了他,快来吧。” “好呀好呀~” 西奥多看着少年从自己面前掠过,迫不及待的身影,又看了一眼他怀里颜色斑驳的金属箱,不着痕迹的扬起了眉。 第539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20) 见少年乖乖跑到面前,克里斯公爵嘲讽的看了一眼几番无视自己的西奥多。 他本以为能看见对方难看的神情。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九号得到的特殊待遇,显然对方并没有把这个漂亮的劣质品当做普通犯人对待,既然如此,会因为九号的忽视而不悦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可惜那位监狱长的面庞一如既往的冷峻,他看不出半点不快。 克里斯的胜利并未得到败者的关注,心情自然不是很好。 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即将达成,他便很快的放下了些许不快,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住了老管家递来的光束枪,面上则温和的看向正兴高采烈的把巧克力收进口袋的少年。 虽然在西奥多面前对九号动手,或许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他自信以自己的身份,对方也不可能让他抵命,无非是索要一些赔偿而已。 迟则生变,金钱他能损失的起,但要是错过这次机会,让那位知道了九号的存在,需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可怕。 “九九,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男人语气低柔,伸手揉乱了少年的短发,身后的光束枪也在一声声关切中缓缓外移。 荼九收好巧克力,这才放心的抬头看向他,一脸歉疚的道:“博士,对不起,九九之前被坏人骗了,竟然让他代替了你的位置!” “没关系,那不是九九的错……” 男人的手从背后移出大半,一抹暗黑的色泽已经隐隐可见。 “我就知道博士不会怪我!” 荼九开心的晃了晃手里的金属箱:“博士放心,九九知道怎么做的!” 克里斯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手中的枪几乎在瞬间移出,对准了面前的少年,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嗤笑声,似乎是来自那位冷淡寡言的监狱长? 他为什么笑?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为什么他的视野一直在变矮? “啪嗒!” 剧烈的震动让克里斯公爵皱起了眉,随之而来的尖叫声更是让他满心茫然。 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几秒以后终于稳定下来。 他看着居高临下看来的监狱长,迟钝的眨了眨眼。 “天呐!” 少年的惊叫声由远及近,随后他便被不停道歉的少年抱了起来…… 为什么会是抱起来? 克里斯迟缓而艰涩的想,目光缓缓移动时,忽而一滞。 不远处一具熟悉的身体缓缓倒下,他最喜欢的那套衣服沾满了血污,丝毫看不出之前的华丽。 克里斯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也许应该尖叫,或者大声斥责,但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离身体这样的远? 大脑似乎难以支撑这样的思考,逼迫着他的意识渐渐陷入昏沉,朦胧之际,他听见少年充满歉意的声音。 “对不起,博士,我本来想接住你的,但是被箱子挡了一下。” “好在你没什么事,我这就帮你搬个新家……” 新家? 为什么要搬家? 克里斯带着无尽的疑惑陷入黑暗时,荼九正满脸愧疚的伸出利爪,徒手掰开了手里的脑袋,小心的取出其中的大脑。 他屏住呼吸,一手拖住颤颤巍巍的大脑,一手打开金属箱,嫌弃的把浸泡在营养液中的一颗大脑扔了出去,换上了克里斯的。 “太过分了……” 少年嘟嘟囔囔的抱怨着,砰的一声合上了箱盖:“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家伙!” “竟然冒充别人家的博士……” 被随手抛弃的大脑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看起来格外凄凉。 可惜能言善道的艾蒂安先生已经无法再张开嘴巴替自己辩驳。 西奥多垂眼看着蹲在身边的少年,语气莫名:“我以为你会先找到一星球的巧克力再动手。” 难道星海监狱对这个小怪物的吸引力已经超过了一星球的巧克力? “哼哼,我可不傻……” 荼九得意洋洋的昂起脑袋,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博士根本不可能给我一星球的巧克力,他就是想骗我回实验室把我再关起来……”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对呀,那个坏人不是博士,博士在这里呢……” 也就是说坏人不是要带他回实验室的? 那一星球的巧克力难道是真的吗? 他无措的眨了眨眼,连忙扔下金属箱跑到脏兮兮的那颗大脑旁:“喂!喂!你还活着吗?” “快告诉我巧克力在哪?!” 西奥多有些无奈,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道飘渺柔和的嗓音。 “你是……光尘族?” 他的眉心皱起一道浅浅的褶痕,抬眼看向星舰的方向。 身负六翼的金发青年悬立半空,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些许困惑:“光尘一族怎么会在这种偏远的星系?” 西奥多并未回答,而是伸了伸手,一道微光延展,把不远处正在逼问‘艾蒂安’的少年扯到了身边。 这是显而易见的维护。 金发青年顿时了然,神情温和的道:“别担心,我并不想伤害他,只想拿回属于的血脉。” “不行。” 西奥多毫不委婉的撂下两个字,目光冷漠的盯着青年的举动,以防对方突然出手偷袭。 荼九茫然的眨了眨眼,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天使’。 他愣了一会,才在格外凝滞的气氛中鼓起了脸,扯着身边男人的胳膊,剔透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开心。 “九九讨厌他!” “除了九九不能有其他的天使!” “这样九九就不是最美丽,最可爱,最强大的天使了!” 金发青年闻言,无奈的轻笑一声:“真是可爱的孩子,怎么能说出这么天真无知的话呢?” 他羽翼微动,点点微光浮现在身周:“形容羽族可不能使用那种低劣而浅薄的词语……” “会被教训的呀……” 漫天光点在瞬间凝聚成团,流光溢彩,璀璨飘渺,接着便在呼吸间扭曲了空间消失不见。 第540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21) 突兀出现在眼前的光球格外眼熟,但动物的直觉告诉荼九,这个光球的威力,恐怕不是自己艰难凝聚出来的那种小烟花。 他本能的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藏到监狱长身后,委屈巴巴的嘟囔:“坏人坏人!九九马上就要生气了!” 无数光点汇聚成纱,轻描淡写的驱散了近在咫尺的光球。 西奥多无奈的看他一眼,相当不给面子的开口:“你生气了怎么不去打他?” 荼九一点都不觉得丢脸,理直气壮的道:“我打不过他呀!” 他只是没文化,又不是傻,明知道打不过还冲上去。 不远处的金发青年并未在意自己的攻击被阻挡,友好的看向注意力仍旧放在少年身上的男人:“光尘族的朋友,我是羽族的阿尔兰,可否请教您的名字?” 西奥多对他的询问视而不见,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九九真的想当天使吗?还是想做一只小狐狸呢?” 荼九苦恼的皱起眉,认真的回答:“我不喜欢翅膀和羽毛,可是天使是最厉害最好看,最讨人喜欢的,耳朵和尾巴没人喜欢……” 西奥多扬了扬眉,并没有打扰他艰难的思索,而是稍稍分心,看向了一直维持着温和笑容的阿尔兰。 “我并不是你的朋友。” 他语气冷漠,丝毫不见面对少年时的耐心:“也不属于光尘一族。” “我听说过您的威名。”阿尔兰扇动羽翼,在男人身前几步缓缓落下,姿态优雅,气质卓然。 他微俯下身,一手搭在肩上,温柔行礼:“西奥多大人。” 和许多目下无尘的羽族不同,他看起来温柔平和,谦逊有礼。 如果西奥多在别的场景遇到他,恐怕会对这么一个特殊的羽族多留意几分,至少不会像厌恶别的羽族那般厌恶他。 可惜,荼九的率先出现,意味着他早已先入为主,不可能会对这个羽族有什么善意。 羽族向来最重视血脉纯净,哪怕是混有外族血统的族人,都会被他们赶尽杀绝,从不留情。 更别提像小怪物这样被人为更改基因,强行制造出来的存在。 如果他今天没有挡在小怪物身前,这个羽族从出现的那一刻,就会直接把少年湮灭。 当然,哪怕有他护着,羽族也不可能会轻易退让,放弃销毁少年这样侮辱羽族尊严的存在。 当然,西奥多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他之所以愿意开口说上那么两句话,只是在等待小怪物的选择。 如果少年并不想放弃成为最美丽,最可爱,最强大的天使,那他就得快点动手,把这个羽族的血脉萃取出来,替换给小怪物。 毕竟以羽族的速度,就算是他,想要追上也实在有些费力。 如果少年对‘天使’兴趣寥寥,那他也会帮助对方提取出基因中属于羽族的部分,免得两种不同的基因冲突,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被晾在一边的阿尔兰顿了顿,神态自若的直起腰背,仿佛被无视的并不是他一般。 “西奥多大人,请恕我先前并未认出您,实在失礼。” 他目光平和的注视着神情冷淡的男人,饶是并未得到回应,也维持着良好的修养与风度。 荼九从西奥多的身后探出脑袋,盯着一直在无视他的阿尔兰,不由气鼓鼓的哼了一声。 博士说的一点都不对,天使根本就不好,不仅不好,还特别讨厌! 他不懂什么叫傲慢,但也能察觉到这个莫名出现的家伙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而且之前还想打他! 反正博士以后也不会出来了,他顿时扯了扯西奥多:“天使好讨厌,九九不想当天使了!” 西奥多捏了一把他鼓起的脸颊,总算是正眼看向了阿尔兰:“既然九九不喜欢羽族的基因,我会帮他剔除,如果你想要回收这份基因,那就三天后再来。” 话音刚落,西奥多带着荼九转身离开,显然并不在意对方的回答。 阿尔兰在原地停了停,平和的笑冷却下来,显然并不怎么愉快,却只字未语,化作一道光影投入冰蓝色的星云中。 不过是一个低劣肮脏的混血…… 港口边,跪在克里斯尸身边的老管家一脸惊恐,警卫队副队长满眼慌张,列队两旁的警卫们噤若寒蝉…… 这一切的场景,在阿尔兰没入星云中时忽然破碎,无数尘屑纷纷扬扬的落下,又被莫名的风卷入宇宙。 只剩庞大的星舰安静的停驻在港口,无声无息。 …… 一进大门,脱离了那个‘天使’的视线,荼九便立刻直起了腰,转头连哼几声,不服气的嘀咕:“丑天使!坏天使!” “有本事你来打九九呀!” 西奥多忍不住瞥了一眼少年。 听说人类有个词叫狐假虎威? 是这只狐吗? 察觉到他的目光,荼九拧着的眉毛松了下来,举起金属箱子,欣喜的道:“西奥多,你看!” “是博士!” 他乐滋滋的晃了晃箱子,满脸向往的畅想未来:“以后我就再也不用回实验室啦,还可以和博士一起出去玩!” “西奥多有那么多巧克力,知道巧克力星球在哪里吗?” “我们一起带博士去呀~” “我们?” 西奥多眉头微动,不由开口。 “嗯嗯!” 荼九连连点头,扳着手指数:“我,西奥多和博士,一共三个人,一起去。” “先去巧克力星球,然后去,去……” 他苦恼的皱着眉,实在没办法从空荡荡的脑袋里挖出其他地名,只得放弃思考,蹦蹦跳跳的跟随着男人的脚步。 “然后西奥多说想去哪里都可以。” 第541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22) 西奥多的脚步顿了顿,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荼九。 “怎么啦?” 见他停下,荼九也不解的跟着停了下来,四处看了看,一脸困惑。 “你最近学会了不少东西。” 西奥多的语气里微带叹息:“我不得不警告你一句,a0769,如果不想真的成为囚犯,就别靠我太近。” 他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家伙,对于胆敢动摇他的人,更不会有温和的手段。 “囚犯是什么饭?” 荼九好奇的问:“好吃吗?我能尝尝吗?” 他凑近男人,无比的贴近对方凉薄的唇,轻轻嗅了嗅:“你刚刚吃了吗?怎么没闻到好吃的味道?” 少年的唇微微张着,呼吸间略带苦涩的甜香萦绕,就那么暧昧不清的纠缠住了男人的味蕾。 西奥多定定的望着近在咫尺的俊丽脸庞,喉结微动:“想尝尝?” “嗯嗯!” 荼九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吃!” “好……” 西奥多破天荒的笑了一声,垂下了头。 柔软的唇瓣紧挨着,微亮的气息度进口中,荼九新奇的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的张开唇瓣,好奇的迎接从未品尝过的美食。 软软的,凉凉的,像是含着一块口感奇怪的冰块…… 但是感觉好奇怪…… 他忍不住勾缠着对方,从被动变成了主动,体会着从未有过的触感,甚至忍不住沉迷其中。 西奥多垂眼凝视着少年的眼眸,任由他踮起脚,搂着自己的肩头,急迫的追逐探索,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毫无波澜,唯有一双冷漠的眼眸色泽渐渐暗沉下来,深的仿佛藏进了深渊。 半晌,荼九才脸红红的松开了任他予取予求的男人,一双灰眸亮的惊人。 “好好玩呀——” 他忍不住又踮起脚,搂着西奥多的脖颈,轻轻咬住了男人的下唇,模糊不清的道:“软软的,好像软糖一样……” 少年松开男人的唇瓣,开心的摇晃着,像是发现了新世界一般,又把好奇的目光投向男人身体的其他地方:“西奥多、西奥多,你还有其他好吃的吗?” “——有啊。” 他听见男人用变得有些奇怪的声音说出了自己想听的话,顿时急切的问道:“哪里呀?我要吃我要吃!” 西奥多抬了抬手,握住少年纤细的腰肢,将他牢牢的禁锢在怀中,语气莫名:“有很多好吃的,你打算都尝一尝吗?” “当然啦!” 荼九对于他的力道毫不在意,甚至还自觉的往他怀里钻了钻:“还有哪里呀?” 他好奇的抬头,柔软红润的唇瓣厮磨着,游移在男人的耳侧,裹住耳垂咬了咬,又很快放开,探索着含住了脖颈上的凸起。 西奥多忍不住吸了口气,手中失控般的发力,几乎要把这少年柔韧的身子狠狠的揉进身体。 他哑着嗓子,略松了松手:“你确定要吃?” “西奥多你好啰嗦啊……” 荼九模模糊糊的嘟囔着,仍旧咬着会上下滑动的喉结,干脆把腿也缠在了对方身上,懒洋洋的嘀咕:“有好吃的我肯定要吃嘛……” 说着,他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的松开了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下一小块塞进男人嘴里。 西奥多被他突然的动作弄的愣了一下,没曾想,下一秒,少年便再次抬头,送上了唇瓣。 巧克力在炙热的温度中很快融化,荼九灵巧的勾动舌尖,享受的微眯双眼,语调朦胧:“唔,巧克力味的西奥多……” “更好吃了……” 这是全然的勾引,无论有意还是无意,西奥多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倘若他真的无动于衷,从一开始就不会让荼九接近他两米之内。 ‘砰!’ 外壳斑驳染血的金属箱被人嫌弃的扔在地上,而之前对它十分珍惜的少年,以及‘不小心’弄掉它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加拉瓦从拐角探出头来,神色古怪的喃喃自语:“啊——西奥多这个家伙看着一本正经的,竟然忽悠小傻子~” “好可惜,根本不敢跟去看热闹啊~” 他摸着下巴想了一会,便兴冲冲跑到金属箱面前,笑眯眯的拎起箱子:“不过~” “发现了王子丢落的宝石呢~” “善于助人的勇士大人先帮王子保管一下吧~” 他哼着古里古怪的曲调,拎着箱子蹦蹦跳跳的跑进牢房,最终在治疗室门口停下了脚步:“就在这里吧~” “设备很齐全呢~” “很适合勇士大人和亲爱的弟弟聊一聊呢~” “反正~” 他嘻嘻笑了起来,靠近了打开门出来的医疗机器人:“恶龙先生这会可没时间离开洞穴~” …… 阿尔兰在急冻星云外的一个荒星上落下,羽翼收敛,脸色苍白。 他刚从沉睡中苏醒,身体还没恢复,方才又负气动用了超出承受能力的力量,这时的状态实在不怎么好。 之前他还强撑着,这会到了远离星海监狱的地方,他才放心露出虚弱的模样。 不过…… 他轻哼一声,微闭双眼,竭力吸收着宇宙中的能量,神情不屑。 看来族中的传言没什么可信度。 都说那个西奥多手段狠毒,冷血无情,和羽族以及光尘族的关系都很差,但凡招惹了他的,没一个能留下性命。 但他今天从对方身边晃了一圈,根本没体会到所谓的冷血无情和狠毒手段。 甚至他也没觉得对方力量有传说中的那么强大。 想想也是,不过是光尘族一个低劣的混血,能够强到哪里去? 至于两族曾经败在对方手上的那一战? 想来是当年那些蠢货怕输给混血丢脸,所以刻意宣扬夸大对方的实力,好弱化他们的无能。 但他和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他可是羽族最强大的继承人之一,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卑劣的混血? 呵…… 他冷笑起来。 据说西奥多离开光尘族之前拿走了一样东西,如果他能拿到这东西返回族中,其他继承人将毫无威胁! 第542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23) 西奥多垂眼看着掌心绿豆大的红色宝石,手指轻触,化作细碎的光点渗透其中。 他的身边,荼九正抱着自己的尾巴,睡得脸颊微红,看起来格外香甜。 半晌之后,西奥多才拿起手,从红宝石中捏出一粒更为细碎的白色宝石。 “这是什么?” 少年朦胧的声音响起,随后一个温热的身体压在了他的后背上。 “醒了?” 西奥多轻笑一声,反手把白色宝石递给他。 荼九趴在男人后背上,一手捏着沙粒般的宝石,一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呢喃:“是好吃的吗?” “尝尝?” 西奥多随意把缩小了一圈的红宝石扔到一边,侧身把身后的少年拉进怀里:“反正是不错的东西。” 听了这话,荼九也不多看,啊呜一口便把小宝石扔进了嘴巴里。 小宝石入口即化,瞬间便化作液体滑进了他的喉咙里。 “唔……” 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太小了,还没尝到味道就没有了。” “没关系。” 见他没什么反应,西奥多猜到是提炼出来的力量太少了,便捋了捋他凌乱的碎发,随后掐着少年毛绒绒的尾巴把玩起来:“过两天我给你弄多一点,到时候你可以慢慢品尝。” 荼九不免腰肢一软,想到之前体验过的那种特别舒服的滋味,顿时期待的仰头,咬住了他的喉结:“唔,九九要吃西奥多……” “好……” 男人声音微哑,揉着他的尾巴,低声询问:“是西奥多好吃,还是巧克力好吃?” 荼九眼睛转了转,聪明的回答:“都好吃!” 西奥多不由叹了一声,无奈的收紧了手掌,在少年毫不掩饰的喘息声中垂下了头。 …… 阿尔兰在荒星上休整了三天,将力量恢复了近五成。 眼见约定的时间已到,他风度悠然的起身,展开羽翼乘风而去,不一会便钻进了帝国人畏之如虎的急冻星云中,重新站在了太空港的码头之上。 码头之上空无一人,他侧了侧头,能清晰的听见不远处的建筑物中传来各种各样的动静。 争吵,辱骂,威胁,碰撞,利刃划开血肉,液体汩汩流出,生命消逝时竭尽全力的嘶哑比喘息…… 真是个无趣的地方。 他百无聊赖的收回注意力。 这个所谓的西奥多,不仅实力看起来并不出众,甚至连爱好都如此乏味。 很难想象光尘族竟然会有这种喜欢观赏蝼蚁打架的家伙,简直是和其低劣的血统一样低劣的品味。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 如果西奥多愿意返还他被分离出去的那点血脉,好让他高贵的血统保持完整,他也不会贸然和对方动手。 毕竟他现在的实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一半,等他全部恢复之后,再来解决那个侮辱了羽族血统的人类以及这个西奥多也不迟。 正想着,不远处的监狱大门,发出了吱嘎一声,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这才慢吞吞的走出来。 西奥多一如既往的冷着脸,奈何身上挂了只懒得走路的小狐狸,使他的威严大打折扣。 荼九扒拉着他的肩膀,双腿缠在他的腰上,身后的尾巴愉悦来回摆动,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西奥多——” 他拖长了声音,红唇凑到男人唇边,厮磨着撒娇:“九九还要吃——” 西奥多一只胳膊揽住他的细腰,一只手掐了掐 他的脸,冰冷的神情变得无奈:“等一会,我还有事。” 荼九迷惑的侧头,勉强抽出一丝注意力看向四周,这才发现不远处神情鄙夷的青年。 他顿时不快的哼了一声,恼怒的一头撞在了男人脑门上:“你是不是和博士一样,也喜欢天使?!” 眼看小怪物的爪子已经探了出来,西奥多轻声解释:“当然不是,之前不是说了,要给你弄多一点小宝石尝尝,忘记了?” 荼九眨了眨眼,艰难的从堆满了黄色废料的脑子里挖出了两天前的插曲,想到了那粒根本没尝到味道的白色小宝石。 “那又不好吃……” 他一边收回利爪,一边小声嘟囔,双腿把男人圈的更紧了几分,八爪鱼似的把对方死死勒住:“没有西奥多好吃,我们回去嘛……” “再忍忍。” 西奥多低笑一声,掐住小狐狸的尾巴根,察觉到他的力道软了下来,才继续往前走:“想要以后更舒服,而且舒服的更久,还是要多吃点才行。” “为什么嘛……” 少年不情不愿的哼哼唧唧,到底被抓住了一处要害,全身都软绵绵的,根本没有任性的力气,只得挂在男人身上,跟着对方快步走到了阿尔兰对面。 阿尔兰收起鄙夷的目光,温和的笑了笑:“西奥多,我的血脉……” 居然和这种低等的碳基生物混在一起…… 呵,杂种就是杂种。 “在这里。” 西奥多拿出一粒绿豆大的红宝石,随手扔给他:“你的力量还没恢复?” 他搂着少年柔韧温热的身子,心思自然不如表面那么冷静,再一看阿尔兰仍旧微弱的实力,便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个羽族怎么这么弱? 三天时间过去了,居然还是只有这么一点力量? 怎么看都不够用的。 第543章 星海重狱:纯白的恶魔(完) 阿尔兰没想到他竟然会关心自己的恢复情况,不由愣了一下,思绪瞬间百转,很快又收敛,露出温和动容的目光:“您不必担心,我已经恢复了五成,并且已经联系了族中的长辈,他们不日便到。” “五成?” 西奥多低声自语,已经放弃了等待他恢复所有力量再动手的打算。 一半的力量才这么点,就算全恢复了也作用不大。 反正还有那个所谓的羽族前辈会来,质不行就以量取胜,最不济也就是往羽族跑一趟的事。 既然想清楚了,他也就不再耽误时间,毕竟身上还挂着一只哼哼唧唧的小狐狸,他也不想在其他事情上耗费时间。 阿尔兰见他抬眼看来,正要开口,却忽然怔住了。 无尽光点犹如梦幻的泡沫,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围绕他的身周,在他怔住的一瞬簇拥而上,将他淹没。 下一刻,光点平静的消散,像泡沫一个个的破碎,只余最后一点裹着拳头大的红宝石悠悠飞来,落入西奥多的手中。 偌大的码头之上,阿尔兰的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无踪。 “好了,可以回去了。” 西奥多顺手从红宝石中提炼出几颗小拇指大的白色宝石,塞进荼九手里,随手把小了一圈的红宝石丢弃:“暂时只有这么多了,下次再给你弄。” 荼九捏着白宝石,试探性的塞了一颗在嘴里,下一刻,馥郁的香味化作甘霖滑入他的喉咙中,他顿时惊喜的睁大了眼:“好吃!” 但就在下一刻,他忽然皱紧了眉,昏昏沉沉的倒在西奥多身上,模糊不清的呢喃:“九九想睡觉……” “睡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褪去了亘古不变的冰冷,像是被阳光晒暖的泉水,柔和的安抚了荼九警惕的情绪。 这里不是实验室,突然睡过去醒来之后也不会疼…… 他朦朦胧胧的想着,终于在男人微凉的体温中失去了意识。 西奥多把沉睡的少年护在臂弯中,专注的看着他安心的睡颜。 “睡吧——” “你不再是九号了。” 就像他,也早已不是那个用尽所有力气从异族实验室逃出,回到所谓的渴望已久的‘家族’后,却得到的却只有厌恶鄙夷的杂种。 他不能理解人类所谓的救赎,此刻只觉得,有这个和自己无比相似的却又截然不同的小怪物陪着,天生冰冷的体温似乎也有了温度。 怪物,本来就应该与怪物为伴。 有了羽族的‘帮助’,他们相伴的时间,还有很久。 …… “我觉得——” 圆球一般的天道僵滞在半空,死死的盯着阿尔兰消失的位置:“这个剧情看起来不太对劲!” 【安心,没什么大事。】 系统凉凉的道:【程序不是没报警吗,那就说明一切正常。】 天道噎了噎,慌忙扔开手里的保养液,冲到光幕前开启了自检程序:“这下麻烦大了,另一个男主居然被男主杀了——” 光幕上出现了一串串复杂深奥的甲骨符文,冷漠的电子音响起:“自检程序已开始运行,请稍后……” “剧情——完整” “人设——完整” “世界观——完整” “规则运行——正常” “自检结束,即将开始升级。” “升级?” 天道有一瞬间的茫然:“什么升级。” 电子音却并未回答他的疑惑,只是自顾自的开口: “升级开始。” 光幕之上,无尽的数据流猝然反转,迷茫中的天道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断电一般的掉在了地上。 幸灾乐祸的系统被吓了一跳,慌忙找了个死角藏了起来。 宿主真是越来越不当人了,现在竟然连天道都不放过! 光幕上的无数流动片刻,突然虚浮起来,换做一个奇异的字符,而后转瞬消失不见。 系统看着光幕上恢复正常的场景,这个世界的天道不耐烦关注宿主的表演,在确定一切正常之后,就调整了天道空间和小世界之间的流速,所以这么一小会过去,小世界已经过了近一年。 光幕上的戏目如同快进,西奥多从羽族最后一位幸存者的血脉里提炼力量,融化成亮晶晶的糖果塞到他那位宿主手里。 【嘶——】 系统靠近天道,小心的戳了戳,接着就被突然晃动起来的天道吓了一跳。 “怎么了?” 天道重新漂浮起来,若无其事的问道:“你的宿主回来了?” 【他被男主喂了那么多力量结晶,恐怕还有几百年好活,回来还早着呢。】 系统谨慎的打量着看似正常的系统:【倒是你,刚才怎么回事?】 “升级啊。” 天道语气疑惑:“有什么不对吗?” 【升级这么大动静?】 系统思索着最后出现的那个字符,总觉得这种字体似乎有点眼熟,但奇怪就奇怪在,它竟然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我毕竟是天道,升级动静大点怎么了?” 天道随口说道,又拿起了之前被扔掉的保养液,细致的给自己做起了保养:“你一个系统,整天管的还挺多。” 系统顿时语塞,悻悻的缩回角落,但狐疑的目光始终围绕着天道打转。 不对劲,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天道瞥了它一眼,也不过多理会,反正这个系统也没胆子把他的程序调出来检查,根本不可能发现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主人吗? 他看向光幕,其上正映着一个巨大的星球,它有着童话般的色彩,景色梦幻,姿容秀美的少年正躺在其中一片浅粉色的草坪上酣睡,手中还松松的捏着一块蝴蝶模样的彩色糖果。 而少年身边,还有同样的糖果蝴蝶正在翩翩飞舞,还有巧克力树干,树干的大树,各种绚丽的硬糖花朵点缀其中,不远处的汽水瀑布冒着晶莹的气泡,一头软糖鳄鱼趴在岸边懒懒的张开了嘴…… 平稳规律的脚步声传来,高大的男人缓步靠近,将手中冰花贴近少年。 “啊呜……” 美梦中的少年本能的张嘴,一口咬掉了冰蓝色的花瓣,皱着眉嘟囔了一句,又翻了个身陷入熟睡:“薄荷味的……” 男人不由低笑一声,伸直腿在他身边躺下,将少年揽进怀中,闭上了双眼。 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天道哼了一声,挥手关上了光幕。 能让那个剧情中冷血的西奥多为他建立了这么一个甜点星球,而且还甘愿陪着他待在其中舍不得离开。 这个主人,倒也算有点本事。 还差一点—— 天道看向空间之外,似乎已经看见了无尽星海。 还差一点,三千书的根基就会动摇。 到那时,就是他们离开这个牢笼的时候。 仙界吗…… 真是久等了。 第544章 七零年代(1) 成乡村生产队,遍野绿意中,忙碌的热火朝天的村民暂时停下动作,在烈阳中撑起腰背,牵起肩膀上搭着的破毛巾,擦拭着怎么都擦不干的汗水。 “都回去歇歇吧!” 生产队长成爱国挥了挥手,大着嗓门嚷嚷:“日头太大了,下晌再回来干!” 他一张脸晒得黑红,和村民一样浑身是汗,像是从火堆里挖出的煤块,浑身都蒸腾着热意。 记分员成大江看了一眼相互闲聊着回家吃饭的村民,神情有些忧虑:“上头说的那个今天来?” 成爱国忍不住胯下脸,叹了口气:“那帮城里来的小年轻就算了,怎么连这种人都往我们这送?” “怪咱们这偏呗!”成大江哼了一声:“又偏又穷,可不就是什么好的都轮不上咱吗?” “算了,说是只有一个人,虽然麻烦点,但好在咱们这里偏僻,城里那些人估摸着也没工夫追过来找麻烦。”大队长搓了搓沾满泥土的手,把干结的泥巴扔回地里,抬腿爬上田埂:“这话咱俩说说就算了,出去可一句都不能透。” “知道。”成大江摘下草帽给他扇了扇风:“叔,地方真就安排在大青山脚底下了?” 他浓黑的眉毛拧着,端正的国字脸上写满了担忧:“那破茅房光住着倒是没问题,但要是山里那些野兽下了山,恐怕挡不住。” “虽说那人成分不好,但到底是一条人命,咱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成爱国重重的叹了口气,也是为难:“那咋办,咱们村这屁大点地方,想找个离大伙远点的地方,也就是山脚底下了,不然被那头牵连了,可不是啥好事。“ “大青山那头好歹有青风看着,回头我多叮嘱他几句就是了。” “也只能这样了。” 提起那位孤僻的堂弟,成大江不由挠头:“但也不能离青风太近,怕是他嫌烦。” “我能不知道那小子的脾气。”成爱国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磕出一根:“走吧,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公社的人应该到了。” ……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 清脆的歌声悠悠荡荡的传遍田野,牛车上的几个青年昂首挺胸,一身板正的绿色列宁服,看起来精神极了。 赶车的老汉却无心欣赏,只顾着心疼自家队里的牛。 这几个小年轻也太不识数了,从县里到这三十来里路,哪有一步不走,尽赖在牛车上的? 这大牲口可是队里耕田的助力,累坏了可咋个办? 可他也不敢多说,青年莽撞,说给他扣帽子就扣帽子,他这么一把年纪了,拖家带口的,又一向嘴笨,哪敢招惹这些嘴皮子最利索的小年轻。 牛车后方,踉跄走着一个青年,他垂着头,汗水成串的落下,悄无声息的浸湿了泥土,一方沉重的木牌坠在纤细的脖颈上,模模糊糊的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打倒走资派’。 这青年一身狼狈,脏兮兮衣衫沾满泥土甚至血迹,更有几处破损,褴褛的线头随风飘零在破口处,无着无落,好似他的人生,但依稀能够看出它们原本的模样,大约是市里百货商店才能买到的衬衫和西裤。 他沉默着跟随徐徐前进的牛车,即使车上的青年歌声嘹亮,也未曾抬头看上一眼,只是麻木的迈着双腿,走得恍惚又茫然。 “到了到了!” 眼见村口遥遥在望,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村口的大树下头蹲着,老汉连忙开口:“咱们村到了!队长搁那等着呢!” 几个兴致高昂的青年这才跳下车,推搡着沉默的青年往村口走去。 “几位小同志好!” 成爱国见状连忙迎上去,笑眯眯的掏出自己那个皱巴的烟盒:“这么热的天,小同志们辛苦了,来,抽根烟缓缓——” 为首的青年瞥了一眼他手里大丰收的烟盒,以及他拿着烟的满是裂口的粗糙手指,不由嫌弃的躲开他递来的烟:“不用了,我抽不惯这种烟,呛人。” 他不肯要,跟着他的其他几个小青年也悻悻的收起了手,言不由衷的推拒了成爱国递来的烟。 成爱国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眼底堆砌的笑意微不可察的淡了一些,一脸尴尬的收了烟,又慌忙掐灭了嘴里正燃着的烟,挥手驱散烟雾:“对不住,咱们村里头穷,买不起好烟,没呛着几位吧?” 一旁的成大江也陪着笑,责怪的盯了一眼成爱国:“叔,你瞅瞅你,几位小同志金贵着呢,你真当他们跟你这种老庄稼把式一样,八分钱的大丰收都当成宝贝,人家抽的都是七毛二的中华,一包能买你十包!” 为首青年昂着头,根本没听出两人话里的意味,反而得意的应了下来:“那可是,中华的味那才叫烟呢,这种便宜货跟草有什么区别。” 其他几人连忙跟着附和,捧着他越站越高,几乎要飞起来一般。 倒是一旁的青年略抬起眼,扫了一眼满脸假笑的叔侄二人,又嘲讽的看了一眼那得意洋洋的青年。 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的蠢货,要不是有个丧了良心的爹,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家竟然会栽在这种人手里! 荼九死死的攥紧拳头,重新垂眼,遮住了其中的满腔恨意。 忍一忍。 自己现在还没有报仇的能力。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这个蠢货和他那个爹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第545章 七零年代(2) 成爱国当了这么多年的生产队长,糊弄眼前这几个小年轻自然是没问题,随口几句就把几个小年轻的来路摸了个清楚。 原来这个领头的青年是六郢公社副主任的侄子,叫王建,其他几个都是他的同学,怪不得言语间总是捧着。 他不好得罪这群‘年轻气盛’的社团兵,又实在没时间听这群人慷慨激昂的发言,便看了看高高的日头,热情的搓着手:“王同志,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家里头早就准备好了高粱馍馍还有咸菜——” 说着,他看了眼几人身上的绿挎包:“几位同志要是吃不惯,可以把带来的干粮也拿去我家热一热,咱们好一块吃。” 谁要跟你一块吃? 王建脸色不太好,他把自己的好东西分给这家伙,再换回来高粱馍馍和咸菜? 这个什么队长真是没眼色,县里来人不好好招待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吃他的东西? 真是穷疯了! “不用了!”他摆了摆手,一脸义正言辞:“我们不动人民的一针一线,就不留下吃饭了。” 说完,他怕这个穷酸再请他回家,连忙问道:“这个走资派需要狠狠改造,你们都准备好没有?” “当然当然,王同志放心,我们响应国家号召,一定让这些坏分子进行深入的劳动改造,深刻认识到他们的错误……” 成爱国背了两句,有些忘词,便想拉着王建糊弄过去:“王同志放心,走,咱们回家好好吃一顿——” 一边说,他的目光还一边往对方的包里看,打着什么注意显而易见。 王建忙咳了一声,挣开他的手:“不了不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出发回去了。” 说着,他招了招手,示意其他人跟着他走:“走了,回去了,过几天我们再来看看这个走资派改造的怎么样,不行的话还得狠狠批斗!” 几人连忙高声附和,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气势。 路过沉默的青年时,王建的脚步停下,冷笑一声,低声道:“姓荼的,下次再来好好招待你!” 说着,他便随手一推,把本就摇摇欲坠的青年推倒在地,跟着他的几人顿时哄笑起来。 见荼九狼狈的趴在泥土里,王建开心极了,带着几人便要去坐牛车,这一看顿时愣了:“车呢?” “王同志在找牛车?” 成爱国连忙解释:“刚让李老汉带去拉粪肥了,我这就让他给带回来!” 王建得意的脸色顿时拉了拉,没好气的道:“不用了,我们走回去就行!” 反正带了干粮,走路对他们来说也是日常,累点也比坐拉过粪的车强,味道倒是算了,就怕给他们这身衣服弄脏了。 这年头谁家能穿上板正的军绿色列宁服可得得意好久,就算是他也就这么一身,还是他叔才奖励给他的,弄脏了可没第二身了。 至于其他几人更是连连摇头,他们还不如王建呢,身上的衣服是问别人借的,就为了今天到村里威风一下,真弄脏了可说不过去,下次人家指定不借给他们了。 成爱国这么说就是想听见他们拒绝,自然不会强求,跟在后头送了一程,才松了口气,背着手回了村口。 那个满身是伤的走资派已经默默的站了起来,见自家侄子站在一边眉头不展,成爱国也是叹气,虽然麻烦,但事已至此,他只是个生产队长,也只能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好在这人看着还算安分,应该不会闹出什么麻烦。 “走吧。” 他挥了挥手,让成大江先回去吃饭,自己挑了条偏僻的路带着荼九往村尾走去。 荼九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安静的打量着四周。 他本来就是六郢县的人,当然知道县里有这么个成乡村,毕竟这里也算是穷的赫赫有名。 六郢县的位置还不错,距离市里只有十来里路,在周边来说,算是条件不错的县了,其下辖有十二个村子,也就是十二个生产大队,其中成乡生产队是最穷也最远的一个。 穷到什么程度呢? 但凡有姑娘听到媒人说的人家是成乡村的,这婚事保准不成。 人少,路偏,耕地更少,背靠大山,听说年年还有野兽下山祸害,既糟蹋粮食也祸害村民,谁听了不犯怵? 成乡村也确实没辜负穷的名声,荼九一路走来,看见的房子基本都是土坯房,房顶上铺着茅草,少有几家铺了瓦片的,墙体也没一块砖,基本上能用山石起了半堵墙就算富裕了。 家家户户晾在院子里的衣裳也是补丁叠着补丁,两三件孤零零的挂着。 大夏天的,衣服常洗常换,都只晒了这么几件,可见村民的生活条件确实不好。 村里建筑不多,没一会他们就走了出去,眼前是一片不大的农田,一直蔓延到不远处的山脚下。 成乡村的耕地虽然少,但土壤还算肥沃,因此田里的麦子长得倒是茁壮,现在正是七月初,大约过不了多久就要收割了。 穿过农田,就已经无比的靠近了山脚,荼九迅速抬头扫了一眼,神情微怔。 按理来说,现在已经出了村子,应该没有房子了,但偏偏山脚下不远还伫立着一个小院。 距离远,他看不清,但看起来并不像已经荒废的院子。 怎么会有人住在村子外面? 他的疑虑一闪而过,成爱国已经带着他往另一侧走去,半晌才在一间破旧的木屋前停下:“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成爱国推开木门,并没进去,只是让开位置让他看。 这栋木屋不大,里头也只放了张工艺粗糙的木床,说是工艺粗糙都算好华丽,这张床根本就是几根木头钉在一起,另外加了四条腿。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但起码,屋顶用茅草铺了严实,墙壁也没有太大的损伤,遮风挡雨还有床睡,比起他之前的待遇要好得多,荼九没什么不满意的, 何况他现如今,也没有挑剔的资格。 “村里给你分了十斤杂粮。”成爱国见他没说话,便接着道:“柴火你自己可以自己上山拾,别砍树就成,至于锅碗瓢盆之类的——” 他皱巴着脸:“我回头去村里问问有没有哪家换下来不用的,可能破了点,但肯定能让你凑合用。” 现在人都不富裕,一个碗都是家产,哪怕破了也能用来刮个地瓜皮,削点红薯干的,没谁会随手扔掉,他这话说出来也是真不容易。 但这些东西怎么着也得有,不然让人家怎么吃饭喝水? 也好在现在还是夏天,等回头天冷了,衣服被褥也是个麻烦事。 第546章 七零年代(3) 荼九默不吭声的点了点头,目光飘向不远处的大青山。 说是不远,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 一座山并不是平地而起,像根棍子似的扎在地上,更何况大青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山脉,这里说是山脚,其实只是大青山最外围的一个山坡,从这里翻过这个山坡,再爬上另一座山,一直沿着山脉往里走,才算是进了大青山。 山里的饭不是好吃的,但荼九已经别无他法,即使明知自己的命可能会丢在里面,但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他只能从山里想办法。 成爱国不知道他的打算,见他默然点头,叹了口气:“至于劳动改造……” “你先等两天,我跟村里的人商量一下,看让你干些什么。” 荼九知道他这是好心,想让自己歇两天的意思,毕竟看这位队长之前的作为,不是个事到临头才动手去做的人,更何况他也不是没见过街头巷尾的坏分子,他们从来只干最脏最累的活,哪有商量的必要。 但他确实需要休息,便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沉默。 “你放心。” 成爱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只要你安安分分的,我们也不会故意为难你。” 也就是四周无人,他才敢这么说上一句,也是看对方年纪小,怕想不开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荼九依旧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嗓音干哑:“谢谢。” “唉——” 成爱国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成了,你先歇着吧,粮食跟其他的,我回头拿来。” 说完,他不再逗留,转身往村里走去,一路走,一路皱着眉头。 好好一个孩子,听说就是不愿意和父母断绝关系被牵连成这样…… 这孩子的爹妈要是还活着,看见他这样子,怕是要哭死了。 他愁眉不展的叹着气,沿着山脚往另一边走,不一会就看见了一座小院,院门半掩着,知道自家侄子应该是刚回来,他顿时舒展了眉头,几步上前推开院门,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青年正坐在院里,脚边的地上扔了几只野鸡和一只不大的野山羊。 “青风回来了!” 他上前,用力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这两天受伤没有?” “叔。” 成青风站起身,一板一眼的回道:“没受伤。” 其实成爱国也就是白问一句,他这个侄子的本事他是清楚的,这山里就没几样能伤他的。 “刚下山,吃饭了没?去叔家里吃两口?咱爷俩喝一杯。” “在山里吃了。”成青风看了一眼脚边的猎物:“这些东西得收拾,不然放臭了,下次吧。” 成爱国摆了摆手:“没事,拿去让你婶收拾。” 成青风依旧摇头:“我自己来。” 见他坚持,知道自己这个侄子的脾气,成爱国只得放弃,说起了正事:“你这两天在山上,还不知道,县里头送来了一个人,我刚接回来,说是走资派,我安排他住山脚的茅屋了,你有时间带看着点,别给野兽叼去了。” 这年头这种事数不胜数,即使消息闭塞,成青风也听说过,虽然成乡生产队是头一回接收这样的人,但他并不觉得惊讶,便点了点头:“好,还有吗?” 这话听着跟赶人似的,成爱国无奈的摇了摇头:“没了,你忙你的,我回家吃饭,下午还得上工。” 成青风闻言,便从脚边拎起一只野鸡塞到他手里:“给小旺他们吃。” 成旺是成爱国的小儿子,今年刚八岁,上头还有一个嫁出去的姐姐成佳和一个十来岁成兴。 成爱国哪里肯接,连忙把野鸡塞回去:“用不着,这些东西上交给队里之后就不剩多少了,你留着自己吃。” “已经交过了。”成青风按住他的手,把野鸡纹丝不动的按在他怀里:“这两天收获,找到了一窝野山羊,交给大队之后还剩了这么多。” 靠山吃山的猎人手里拿着猎人证,不需要下地挣工分,但每次上山打到的猎物都得上交八成给大队抵成工分,这不仅是规定,也是为了猎人在年底能分到粮食和钱票。 毕竟这年头不允许自由买卖,村里人又不拿工资,也没有供应粮,能够得到钱票的方法就只有靠每天挣的工分了。 成爱国老脸都涨红了,硬是推不动这小子的手,不由无奈:“快撒手!你留着自己吃,不行卖到供销社去,好歹攒点钱我托人帮你说媳妇。” 成青风皱了皱眉,两手夹着自家老叔的两侧胳膊,把他提起来放在了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小子!” 成爱国揉了揉胳膊,拎着野鸡一脸无语:“浑身都是劲。” 他看着紧闭的院门,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只得拎着野鸡往回走。 不是他真想要这只野鸡,只是这小子犟的很,这只鸡他今天还真还不回去,就算从院外扔回去,自家那个侄子都能眼睁睁的看着野鸡烂了臭了也不收回去,他以前可是切身体会过的,哪敢这么糟蹋东西。 算了,反正这小子不缺肉吃,回头让自家老伴再做身衣服送来,回头他托人说媒的时候,这小子总得有两身好衣服穿。 想起说媒,他忍不住又开始发愁。 你说说,这大小伙子,二十郎当岁,有家有本事的,怎么就不想讨媳妇呢? 他知道自家侄子性格闷,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媳妇又不是外人,处习惯了不就行了? 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从山里出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这日子难道好受不成? 第547章 七零年代(4) 成爱国离开之后,荼九便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出神的看着门外。 这栋木屋简略的连扇窗户都没有,明明外头烈日炎炎,阳光亮的刺眼,这屋里却暗的像他看不清的后半生。 他垂着头,盯着满是脏污和伤口的手掌。 不过半个月,这只从来只拿笔的手就长满了厚厚的茧子,布满裂口,伤口一边愈合一边重新挣开,痛痒钻心。 可它之前不是这样的,他之前也不是这样…… 嘶哑的笑声响起,半晌方歇,徒留嘲哳的余悸。 荼九轻轻的吸了口气,强忍住喉间干涩的痒意。 但他还没到绝境,不如说,现在的处境比起之前来说反而更有生机,至少这里没人会刻意折磨他,而且,拥有了有限的自由。 他略歇了口气,起身出门,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最重要的是身后不远处,树木郁葱的群山。 首先,要想办法活下去,他需要食物,至少能够让他恢复体力的食物,一旦恢复体力…… 成乡大队距离县城三十来里,来回路程需要七八个小时,而他住的地方距离村民很远,也没人会在晚上来找一个坏分子聊天,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体力充沛,完全可以在一个晚上悄无声息的到达县城,处理好一些事情,然后返回。 至于处理什么事? 当然是有仇报仇,告诉某些人报应这两个字应该怎么写。 他从不乞求世人认同坏人是个坏人,然后审判对方得到应有的公正判罚,他想要的只有一个结果,让造成一切的家伙付出生命的代价。 沉默的青年终于抬起低垂的头颅,与从未躬起的腰背间形成挺拔的曲线,灰沉沉的眼眸看向来时的方向,心中一一细数: 占据自己职位、小人得志的王建,王建那个觊觎自己家财的好爹、王良、以及作为保护伞的王德,王建的好叔叔。 这三个人必须要先付出代价。 至于其他落井下石的人,他以后会慢慢算账。 “咳咳——” 忍不住干咳两声,荼九咽了咽口水,试图滋润干渴的喉咙,不过那似乎只是徒劳,他跟着牛车走了一上午,一口水都没喝,幸亏一路上有不少树荫躲避才不至于让他中暑倒下,但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 他看了一眼大山的方向,放弃了贸然进入其中寻找水源的想法,而是走出门,沿着山脚往另一头走去,他记得之前路过的时候看见拿边有院子,会在远离村子的地方居住,很显然不管这户人家还在不在,院子里一定有很大的概率存在水井。 至少比他去山上找到水源的概率大。 这段路程并不远,大概几百米的模样,即使受到体力的拖累,他也只花了几分钟。 但随着脚步越靠越近,荼九反而有些犹豫。 眼前这方小院其实不算小,至少比村里那些 院子大得多,外面的围墙也要高出不少,最重要的是围墙的下半部分并不是土坯,而是参差不齐的石块。 小院大门紧闭,院墙要高出他一头,从外看去只能看到半截铺满了瓦片的屋顶。 显然这里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荒废院落,甚至住在其中的人家应该算是村里条件不差的。 会住的离大山这么近,很大概率是村里的猎人。 他有些担忧对方不好相处,自己贸然上门讨水说不定会惹上麻烦,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实在讨嫌。 院内,成青风的耳朵动了动,放下手里刚扒了皮的小山羊,随手在水里涮了涮,起身打开了院门。 正在犹豫的荼九飞快抬眼,又立刻垂下,做出一副毫无攻击力的温和模样:“打、打扰了,我想借点水喝。” 匆匆一瞥中,他把对面那人的模样收入眼中。 容貌俊朗刚硬,身材高大结实,神情平静,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家伙。 以后如果自己有什么动作得避着点这个人…… 思绪转了一圈,对面却还是没有回答,荼九不由重新抬头,做出小心的模样:“可以借点水吗?我真的太渴了——” 成青风盯着眼前这张脸,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闷声闷气的道:“我去给你倒。” 转过身,他麦色的脸上顿时浮起两团红晕,同手同脚的往里屋走去。 他、他真好看—— 皮肤白白的,看起来像煮鸡蛋一样嫩,眼睛也好看,被这么一看,自己就什么话都想不起来说了,睫毛长长的,鼻子也秀气,嘴巴粉粉的,就是有点干裂—— 想到这,成青风连忙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崭新的搪瓷茶缸,正想倒水,却发现水壶轻飘飘的,他这才想起自己夏天的时候嫌麻烦,从来只喝井水。 难道让人家也喝井水吗? 不成,家里的井深,水寒的很,万一喝了闹肚子怎么办? 但现在起锅烧水也有点太慢了,。 总不能叫人就这么渴着等—— 正想着,他又瞥见自己沾了血的手,顿时又手忙脚乱的去找毛巾和肥皂洗手。 荼九在门口站了一会,目光却始终透过门缝在其中那个忙乱的身上徘徊。 奇怪? 他有些困惑,自己不过讨杯水喝而已,这个人为什么好像很忙的样子? 看起来,似乎并不像外表那么精明? 这时,成青风终于端着杯子走了出来:“家里没热水了,你看起来很久没喝水,先凑合喝点凉的,我等会起灶烧一锅。” 崭新的搪瓷茶缸递到眼前,荼九忙咽了咽口水,道谢接了过来。 接的时候他发现,对方的手似乎有点抖? 想起院子里的那些猎物,他不由皱了皱眉,看来打猎确实很难,这种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都累得手抖,自己要是想从山上找吃的,一定得多注意安全。 一边思索着,他一边迫不及待的喝了口水,又忍不住停下,看着杯子神情古怪。 怎么这么甜? 第548章 七零年代(5) 这个年代没有人不爱吃糖的,谁也说不出吃糖吃腻了这种话。 但荼九此刻真的觉得自己有些不识好歹。 因为茶缸里的水实在太甜了,一口咽下去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嘴里甚至有点发苦,而且更渴了。 成青风正满心忐忑,担忧对方会不会觉得水不够甜,或者井水太凉,就见青年举着茶缸一直没动,漂亮的脸上盈着些许为难。 “怎、怎么了?” 他忙问道:“我加了点糖,你不爱喝吗?” “没——” 荼九想了想,几口喝下半杯,然后把茶缸递了回去:“能不能再加点水,只要水就好。” “好!” 成青风小心的伸手,拖住了茶缸底部,生怕碰到青年布满伤痕的手。 怎么身上这么多伤? 他心里揪着,被美色糊住的脑袋这才开始重新运转。 “你进来坐会吧。” 成青风让开路,低声道:“我这里有些伤药,给你处理一下。” 荼九并未犹豫,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用了,我就是讨口水喝。” 成青风动了动唇,生平头一次恨自己笨嘴拙舌,连句劝人的话都不会说。 他顿了半天,只得闷闷的道:“我去给你加水。” 见他转身进屋,大约是去厨房舀水,荼九才松了口气,眉头微锁。 这个人好奇怪。 竟然给上门讨水的人杯子里加糖? 他家里之前条件好,也不会做这么大方的事,除非来人是亲近的熟人才会在杯子里撒点糖,或者加点碎茶叶。 看着长相也不像是非常热心的人。 要是他还是以前的他,可能还会猜测这人是知道自己家才这么热心,但他现在这样,根本没什么能让别人算计的了。 他心思百转间,成青风已经端着茶缸重新走了出来,他先把茶缸递给荼九,见他大口喝着,心里顿时甜滋滋的,就好像之前撒的那一大把白糖撒进了心上,又张开另一只手,递了个小铁盒过去:“这是伤药,你拿回去用,一天擦三回,两天就能好。” 小铁盒扁扁的,黄色的底调上,花纹磨损的模糊不清,但荼九对它很熟悉,妈妈没去世之前总爱用这个牌子的雪花膏,两毛三一盒,一盒够她擦一个冬天。 这个盒子里装的当然不可能是雪花膏,应该是用光了之后没舍得扔,用来装了药膏。 荼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低声道谢。 这确实是他现在需要的东西,没必要矫情拒绝。 就像糖水甜的发苦,但他仍然选择闷头喝下一样,糖水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很大好处。 见他道了谢之后似乎要离开,成青风有些发急,越急就越不知道说些什么,越不知道说什么就越急,最后只能在尴尬的沉默之后,眼睁睁的看着青年礼貌道别,转身离开。 他盯着青年越走越远的身影,想着老叔之前来说的话,眉毛深深拧起,连忙转身进了院子。 …… 荼九回来的不久,成爱国就提了一麻袋的杂粮过来:“这里头是你的口粮,算是队上分给你的,省着点吃,这些吃完了,你就得用工分借粮食,到时候从年底分的粮食里扣。” “其他日用品我已经问过村里人了。”成爱国有些为难:“没借到什么东西,回头我再想想法子。” “不用麻烦大队长了。”荼九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这种身份,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回头再连累了您和好心借东西的村民。” 成爱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时愣了一下,回神之后忍不住叹息。 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他咬住一根烟,想点燃又舍不得,重新把烟别回耳朵后面:“这哪行,别的不说,好歹得叫你能吃口热乎的。” 没锅没灶的,真是连饭都吃不上,难道叫人干嚼这些杂粮? 拉嗓子不说,这样吃恐怕真能把人吃坏。 荼九看见了意料之中的神色,眼睫微垂,语气犹豫:“这年头谁家也没有富裕的东西,说是借,我这样的人哪有机会再还呢?” 他轻叹一声,有些不安的抬眼看向一脸愁容的大队长:“要不这样,大队长您看看哪家愿意借我把柴刀,我自己弄些木头回来做些日用品,刀我会尽快用好,不会弄坏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有把刀,他就能抽空上山去找食物,不用担心遇到野兽没有防身的东西。 这倒也是个法子。 成爱国把自家的刀借给他就成,不用担心村里人不愿意借,只是—— “你会做木匠活?” 他打量了一眼青年的体格,个儿倒不矮,就是瘦巴巴的,皮肤比村里的大姑娘都白,说话做事也温温吞吞的,一瞧就知道以前是个学生仔,别说木匠活了,恐怕连家里的煤都没搬过。 荼九垂着眼,语气仍旧又轻又柔,温吞的像是一团棉花,一听就让人就觉得这个人的脾气指定特别好:“这也用不着会木匠活,拿刀刨个碗筷的形状就成,能装东西就好,就算做桌子凳子,也就是一张木板几根木棍的事,总是能用的。” 这么说倒也是,最多丑了点,成爱国不由点了点头,至于其他的,柴火山上有的是,灶用石头和黄泥垒一下,他现在就能搭好,甚至不会耽误上工,剩下的就是锅麻烦了点,不过正巧他家里还有一个大炼钢时期用来做饭的陶罐,被他媳妇拿去腌咸菜了,好好说也不是不能拿来。 这样一算倒也不需要发愁了。 荼九见他同意自己的提议,心里顿时便是一松。 幸亏这个大队长人好,愿意替自己操心,但凡换个不喜欢多事的,保准把他扔在这自生自灭,哪还管他有没有锅灶,有没有碗筷,反正只要不想饿死,他自己想出办法。 这么想着,他甚至有那么一点感激王建,特意挑了最穷的成乡大队下放他,回头摸到县里的时候,就让王建痛快点遭报应吧。 第549章 七零年代(6) 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刀,荼九趁着成爱国没走,问起了打水的事。 他不可能总是去隔壁借水,也不想去村子里接受异样的目光,必须得有其他水源才方便生活。 这方面成爱国早就考虑过,他看了一眼天色,时间还有不少:“附近有个活水潭,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认认路,顺便找几块石头回来给你垒个灶台。” 荼九真切的道了谢,跟上他的脚步,往后面的山脉走去。 之前说过,这个所谓的山脚只是个三百来米高的土坡,翻过之后才算真正到了大青山脚下,山坡不高,又离村子近,虽然里面有不少树丛和灌木丛,但里面的动物其实并不多,成爱国也不用担心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会在打水的途中遇到野兽丢了小命。 “不过要小心蛇。” 成爱国带着他沿着山腰往一侧走,沿途做好了标志,防止这个以前生活在城里的小青年迷路,手里的树枝拍打着草丛:“你进来打水的时候得像这样拍过再走。” 荼九认真的记下他说的所有话和路线,不一会就听见了清脆的水声。 两人绕过一从高大的芦苇,就看见了一方水潭,很小,只有八仙桌面那么大,水潭一侧是高大的岩壁,水流从石缝中涌出,迫不及待的投入水潭的怀抱,发出轻盈的叹息。 “这个水潭就半人深,平时基本没人过来,水干净的很。”成爱国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洗了洗手:“都是活水,没啥脏东西。” 荼九自然不可能不满意,忙又道谢,和成爱国一起在路上捡了几块石头,才回了小木屋。 他不可能真的指使一个大队长帮他搭灶台,问了几句之后在地上画了个草图,确认结构没问题后就送别了成爱国,自己研究怎么搭灶。 之前那杯糖水倒是没白喝,他现在精神还不错,尽早搭好灶台,哪怕是杂粮面活上水贴灶里烤,也能给自己弄些饭吃。 成青风拎着一堆东西刚走到木屋附近,就看见青年弯着腰,正徒手拽着地里的杂草。 他顿时脸色一沉,忙快步走了过去:“我来,这草割手。” 荼九被对方高大结实的身板挤开,还没反应过来,刚刚怎么拽都拽不动的杂草便被对方耍的一下扯了出来,转眼就堆了一小堆在他脚边。 “够了够了!” 他连忙开口:“我用来做灶台的,这么多就够了。” 成青风闻言,连忙拎起脚边半人高、鼓鼓囊囊的化肥袋:“我给你带了炉子。”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一只半旧的铁皮炉子,不等荼九开口,又接着往外拿东西。 转眼,地上就摆了一堆东西,大到暖水瓶、铁锅、搪瓷盆、煤油灯、水桶,小到毛巾、牙刷、碗筷、火柴、肥皂、针头线脑,应有尽有。 拿完这些,他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油纸包塞进荼九手里,语气沉闷:“吃的。” 荼九破天荒的开始无措。 他握着油纸包,油炸过的麦香混合着芝麻和甜丝丝的味道的,熟悉又陌生,熟悉到他几乎立刻就猜出这应该是一包桃酥,陌生到他几乎恍如隔世,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种七毛二一斤的昂贵点心。 但半个月前他明明才买了两斤桃酥回家当做父子俩的晚饭,省的他们两个被自己做的饭毒死。 那两斤桃酥他们只来得及吃了两口,就被冲进来的王建夺走,紧接着就是举报、批斗,以及父亲的离世—— 这些事竟然好像隔了一辈子那么久。 “——我不能要。” 怔然半晌,荼九想要把油纸包塞回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成青风按住他推辞的手,柔软的触感让麦色的脸红成了高粱穗一样的颜色:“给你吃。” “我不能要。” 荼九终于深深的皱起了眉,脸色不太好看:“把这些东西都拿回去。” 见他似乎生气了,成青风顿时有些慌:“好,我拿回去,你别生气!” 说着,他慌张的把满地东西塞回袋子里,只不肯接过油纸包,低声撂下一句话便慌不择路的跑走了。 “你没吃饭呢,留着吃。” 看着青年近乎逃跑的背影,荼九捏着油纸包的手紧了紧,神情格外复杂。 他根本不能理解这个人的所作所为。 但总觉得,看起来有点眼熟。 好像以前在哪见过类似的行为? 他不自觉的思索着,记忆停顿在半年前的某一天,邻居家的儿子因为偷拿家里的钱票买了点心和小皮鞋送给女孩而被打的鬼哭狼嚎,而这种行为不是第一次,邻居家只要攒下一点钱票,必然会被这个家贼偷偷拿走,换成好吃好喝的送给喜欢的女孩。 但自己是个男人…… 荼九默默站了半晌,才拿着一包桃酥回了小木屋里。 他确实很饿了,只是一包桃酥的话,以后他能还得起。 …… 成青风带着一堆东西回了家,面无表情的坐在院子里,眼中满是慌乱。 他看起来被吓到了? 自己不该这么莽撞的! 可是他那么瘦弱,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能在什么都没有的小木屋里住? 他甚至还用满是伤口的手去拔草?! 还要自己做灶台! 对,灶台! 成青风腾的一下站起来,心急如焚的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飞快窜出了门,悄悄回到了木屋附近。 他收敛气息,悄无声息的走到门边。 屋里的青年肤白如玉,秀眉微蹙,长长的眼睫低垂着,却遮不住那双比容貌更好看的眼睛。 他斯文的咬着一块桃酥,即使满身狼狈,也透着和别人不一样的秀雅。 成青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这个人好像他在夏夜里看见的星河,也像山顶冬天里的雾凇,一样好看的让他无法言语。 但星河很远,雾凇易融,这个青年却在他眼前。 他的心咚咚咚的跳起来,明明是最优秀的猎人,却几乎无法维持隐藏的姿态。 第550章 七零年代(7) 荼九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在吃东西上,草草吃了一块桃酥之后,给自己身上比较严重的伤口擦了点药就走出了门。 然而,他刚出门就愣了一下。 木屋一侧,一个刚搭好的小土灶安静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上面的泥土还湿润着。 土灶旁还堆了几根柴火,之前他用过的搪瓷茶缸摆在一边,里面盛了满满一杯清水。 他四下看了一眼,没看见那个人的身影,神情越发的古怪起来。 头一回见面,连名字都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荼九抿紧唇瓣,在门口站了半晌,还是没有把土灶拆了重堆,他从来不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是温热的,味道和上次一样甜,熨帖的流进胃里。 喝了两口,他端着搪瓷杯转身回屋,把杯子放在了粮食袋后面,保证有人在门口的时候绝对不会一眼看见这种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成爱国等会应该会过来送柴刀,他现在不好离开,等有空再把这个杯子还回去。 他想的不错,外面的土灶刚晒浅了一点颜色,成爱国就一手提着柴刀,一手拎着一个大陶罐走了回来。 “灶台这么快就搭好了?” 成爱国盯着土灶看了一眼,忍不住点头:“这手艺可不孬,城里的孩子就是聪明。” 自己说两句就能弄得这么好,还是得多读点书,脑子活。 荼九抿了抿唇,虚应了一声,道谢之后接过他递来的东西。 “柴刀你先用着。”成爱国看他把东西放好:“我给你磨好了,用的时候注意着,别伤了,这个陶罐你就不用还了。” 荼九也没推辞,再次谢过一回,才送走了匆忙的大队长。 他把搪瓷杯找出来,里面的水倒进已经被成爱国洗刷干净的陶罐,之后就没耽误,直接找到了小院,把杯子放在了紧闭的院门旁。 “呼——” 吐出一口气,荼九转身返回小院,拿出锋利的柴刀盯着看了许久。 他有些迫不及待,很想今晚就返回县城,解决王建三人,但还不行,他需要报仇,但也需要继续生活,即使未来已经渺茫到看不见光芒。 再忍忍。 他拿起一根木柴,生疏的横过柴刀,用力削下一片木刺。 动作很慢,因为他现在没有受伤的资格。 一刀一刀的镌刻着木材,他心中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等一根粗糙到几乎看不出形状的木勺做好之后,荼九看了一眼斜斜坠在天空一侧的太阳,擦了把脸上的汗珠。 趁着太阳没下山,他得先去水潭边一趟。 他拎了拎粗重的陶罐,分量实在不轻,如果装满了水肯定会更重。 不过没办法,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储水器具。 找了几根干草把柴刀栓好挂在腰上,他抱好陶罐,往后面的小山走去。 荼九一向记性很好,虽然去水潭的路只走过一次,但他已经记得很清楚,更别提还有做好的标记,不过他一路却走的很慢,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大约是靠近大青山的原因,这里虽然只是一座小山包,但他沿路确实看到了一些有用的草药和植物。 类似蒲公英、车前草、苍耳、小蓟、肾子草等,都是最常见的草药。 野果子之类倒是一个都没见,想来这小山应该被村里的孩子犁了不知多少遍,一个漏网之果都没放过。 他摘了一些能当野菜吃的,用一张大树叶包好塞进口袋,等晚上混着杂粮面煮熟吃。 等到了水潭边,他放下陶罐,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先把野菜洗干净放好,然后便脱下衬衫在水里漂洗干净,然后又沾着潭水把身体擦干净,全都打理好之后便把湿漉漉的衣服重新套了回去。 这一路走来,陶罐里的糖水已经被他喝的差不多了,他便把陶罐放在岩壁下,不一会就接了满满一罐清水。 荼九抱着沉重的陶罐走了两步,又重新放下,太重了。 他倒不是抱不动,只是这么满满一罐水抱回去,明天他的胳膊应该就抬不起来了。 不过这倒没什么好纠结的,他倒掉半罐水,这才重新抱好陶罐,借着夕阳的余韵踏上返回的路。 青年一身衣服湿漉漉的裹在身上,衬衫的布料沾了水之后近乎透明,蜿蜒的依偎在雪白的皮肤上,黑色的长裤贴着大腿的线条,下方挽起,衬的小腿越发修长紧致,袜筒勾勒着秀气的踝骨,脚上踩着一双半旧的白网鞋。 树后的黑影屏住呼吸,一眼一眼的望着青年的身影,知道对方走远他才找到呼吸,脸颊滚烫的走了出来,悄无声息的闷头跟上。 荼九抱着半罐水走回木屋时,太阳已经彻底没入山顶,藏起了炽热的目光,他身上的衣服也吹得半干,再没了之前裹在身上的黏腻感。 他松了口气,把陶罐放进木屋,拿起柴刀走到山脚边,砍了一节树枝拖回来,然后又四处寻了一圈,找到一块大点的石头抱了回来当做凳子。 忙完这些,他又坐在石头上,慢吞吞的在手腕粗的树枝上削着木片,削累了就找出成爱国给他留下的半盒火柴,小心的在土灶里升了火,这对他来说倒不是难事,家里有炉子,他以前也经常用,只不过点的都是煤球,不过也差不太多。 点好了火,他盯着摇晃的火苗发了一会呆,又继续抱着树枝削起木片,总之不肯给自己留下一丁点空闲的时间,闲下来的时候总是会想的太多。 忙忙碌碌的到了月亮高高升起,他才带着歪歪扭扭的木杯进了屋,疲惫让他睡得很沉,甚至连噩梦也没挤进来。 第551章 七零年代(8) 村中,成爱国坐在煤油灯旁,就着炒花生抿了一口酒。 “嘶——” 他喟叹一声,长出一口气,只觉得满身疲惫都在这一口小酒里消散了。 对面的成家二叔,也就是成大江的父亲皱着眉,没好气的道:“还喝,那人的活计你有数了吗?” “别急啊。” 成爱国扔了一粒花生米进嘴里,叹了口气:“这两天咱们慢慢商量。” 他是真没啥主意,村里总共就那么些活,就说种地吧,人虽然不多,但地也少,他们村上也少有懒汉,壮年都想挣个满工分,好多分点粮食,哪里还有多的分给别人当劳动改造,农忙时倒是能分点活过去,但一年农忙就那几天,平时怎么办? 地里没活,打猪草和拾粪的活是村里老人和孩子的,基本一天就有六个工分,活又轻松不累,他们绝对不可能让给旁人去干,至于伺候牲口,别说也有李老汉伺候了,就是没有,他也不敢叫一个城里孩子去伺候村里的猪和牛,要是养出什么毛病,他可得心疼死。 除了这些,就剩队上干部手里的活了,那更不合适了。 成二叔沿着酒杯边吸溜了一口,斯哈一声,砸了咂嘴:“搁县里倒是能叫他去扫大街掏茅厕,可咱们村里也没这些活呀。” 村里都是土路,卫生方面就别说了,没打扫的必要,更没有公厕之类的,家家户户的马桶都倒进沤肥坑里,这也是有工分的,轮不到别人插手。 成爱国琢磨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有法子了!” 成二叔惊得一激灵,手里的酒差点洒了:“搞幌子事,一惊一乍的。” “过两个月不说有几个知青分来吗?”成爱国脸膛通红,兴奋的道:“正好搁知青院那头开点荒地,再给房子修修,这不就有活了。” “正好那边地开完,房子修好,咱们地里的麦子也该收了,忙上这一阵子,后头的事到时候再说。” 成二叔点了点头:“批斗反省的事……” “搁十天半个月做做样子。”成爱国摆了摆手:“哪个有空天天搞这一套,县里头来人的时候糊弄一下就成。” 他们村里风气好,可不能被县里头那帮子乌烟瘴气的带坏了。 “你想明白就好。”成二叔放了心:“回头我跟村里头人讲讲,都离那边远点。” 他们不欺负人,但也要明哲保身,当对方不存在才是最好的法子。 兄弟俩商量完一件难事,又就着小酒讲起了东家长西家短,堂屋里的董桂花替小儿子打着扇子,听到自家男人不再为难,也松了一口气,轻轻挥手赶走了几只蚊子。 月色下,有人闲聊,有人沉睡,有人仍旧忙碌不休。 …… 天色未亮,荼九便就醒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的爬起来,忍着充斥全身的酸痛感,先给伤口擦上了药膏。 等他穿好衣服打开木门,就看见了摆在门口的一堆东西,两个模样规整的木碗,几双筷子,还有一个比较粗糙的木桶,很显然是昨晚有人连夜做好放在了门口的。 荼九几乎都快习惯了。 他看了一眼土灶旁边,昨天他用光的干柴已经补充完毕,规规整整的堆在土灶一侧,柴刀上原本还有些许锈迹,此刻也被磨得光亮,一看就知道无比锋利。 “呼——” 长出一口气,他不再把心思放在无法理解的行为上,嚼了几根昨天从旁边挖回来的白茅根,一晚上的时间,一小堆白茅根已经晾的半干,完全可以代替牙膏和牙刷使用。 打理好个人卫生,他升了火,抓了一把杂粮面扔进陶罐,又把昨天摘回来的野菜扔进去,等煮开差不多就能吃了,虽然味道肯定不会好,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托那家伙的福,基本的生活用品他已经不缺了,接下来得趁着有空去山上找点有用的东西。 草草咽下拉嗓子的杂粮糊,荼九拎起柴刀和水桶便往山里走去。 等装满一桶水回来之后,他又回头去砍了一堆树藤,花了半天时间编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背篓,虽然模样丑了点,但能用,至少比他用两个口袋装东西要强。 忙好之后,他喝了两碗杂粮糊,就坐在门前看着手里一串浅黄色的小花怔怔发呆。 这是藜芦的花,看起来丝毫不起眼,但这种植物是一种赫赫有名的草药,根及根茎能够入药,能催吐、祛痰、杀虫,主治中风痰壅、癫痫、喉痹等;外用治疥癣、恶疮、亦可杀虫蛆。 另外,含有剧毒。 这东西在山上并不少见,尤其是这个村子似乎并没有认识草药的大夫,光后面的这个小山包上就有长了不少有用的草药,用特定的几样配置出一份毒药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并不能算一个医生,但杀人也不需要多高的技术,只靠他从小背熟的《汤头歌》、《伤寒论》、《神农本草经》等基础书籍就绰绰有余。 说来可笑,王建将他们一家打为走资派,就是因为母亲的爷爷曾经是赫赫有名的医药商,外公外婆早年也曾行医贩药,攒下不少家底,被那群人从家里翻出的医书更佐证了这一点。 但正是这害了他和父亲的医书,偏巧又成了他报仇的最大倚仗。 荼九不由扯了扯唇角,轻轻抚摸着柔嫩的花瓣,目光柔和,虽然父母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反对他报仇,但谁叫他们那么不负责任,丢下他去了地府团圆? 他从小可就有脾气的很,当然不会乖乖听话,有本事他们回来拿戒尺打他手心,那说不定他还会安分点。 似乎是想到幼时被母亲教训的场景,他不由低笑一声,身子后仰,靠在了门框上,半眯着眼打量远处的青山。 现在,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得确定对方懂不懂草药,知不知道自己摘回来了什么。 第552章 七零年代(9) 成青风盯着木屋外面堆着的一小堆植物看了一会,见青年坐在屋里编着第二个篓子,显然一时半会并不打算上山,他才转身回了自家。 昨天打回来的猎物他已经抽空收拾好,那只小山羊的皮子也鞣制好挂在廊下风干,颜色雪白的羊毛柔软而松散。 等冬天做个皮帽子,他穿上一定很好看。 成青风出了一会神,才走到屋里,从床头的橱柜里翻出了一罐麦乳精,想了想还是又放了回去。 他坐到床边,浓黑的眉拧着,看起来倒是一副颇不好惹的模样,只是心里却在苦恼该怎么让那人接受自己送去的东西。 想了半天,他还是没想出什么有用的法子,不过倒是想到了别的事,便干脆利落的拿了一包花生,离开家往村里走去。 这会正是午休时间,村民基本都在家吃午饭,之后再睡一觉下午好干活,成爱国也不例外,刚吃了午饭往床上一歪,就听见了外头传来的说话声。 “青风怎么来了?” 正晾衣服的董桂花忙擦了擦手,把鲜少上门的侄子迎进来,关切的问:“有事找你叔?” “嗯,老婶。” 成青风点头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花生递给她:“给叔加个菜。” “你这小子,回回都这么客气。”董桂花没好气的让开他手里的油纸包:“拿回去,别跟婶子来这套。” “怎么了?”成爱国一脸担忧的走出来:“青风啊,你有事直说,叔给你拿主意!” 这个侄子性格沉闷老实,又不爱出门,就算亲戚家除了逢年过节也都很少上门,这乍不乍的登门,成爱国估摸着不可能是小事,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我就来问问。” 成青风没看出他的担心,低声问道:“问问小木屋里那个人的事。” “您不是让我带看着一些吗?” 他本来没有隐瞒的意思,想直接问老叔关于青年的所有消息,但从昨天的接触中,他隐隐察觉到青年似乎并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也不想让人关注,所以特意找了个借口。 成爱国也没多想,琢磨着是该给自家侄子说一说,虽然不会多接触,但该知道的还是得知道,反正这孩子又不会到外头乱说。 他想着,便拉着成青风到桌边坐下,董桂花也连忙端了杯水,狠心洒了一大勺白糖进去。 “那孩子叫荼九。”成爱国端起自己装着清水的茶缸喝了一口,随后点了一支烟,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爹原来是县里公社的会计,他自己呢,也是县里毛巾厂的劳资科的科员,听说一个月能拿小三十块。” 说着,他可惜的摇了摇头:“这父子俩个要是不出事,日子可有盼头呢。” 成青风皱了皱眉,追问道:“他们怎么出事的?” “具体情况我不咋清楚,他们一家都是外来的,跟咱们这边没什么交情。”成爱国深深吸了口烟:“就知道是因为他娘那边的事,虽然他娘前两年生病去世了,不过从他们家里还是搜出了不少东西,像金条银元啥的,那孩子要是肯和他爹划清关系,说不定连工作都不会丢,哪像现在……” 他叹了口气,同情的道:“听说他爹在抄家的那天就不成了,一家子就剩了他一个。” “他没有别的亲戚了?” 成青风攥紧了手,一张刚硬的脸绷着,心脏揪着,恨不得现在冲到县里把那些没事找事的人统统揍一顿。 “没有。” 成爱国摇头:“我拿到的资料上说了,他们一家三口是二十年前从外地来落户的,这边一个亲戚都没有。” 一旁的董桂花听着,也不由同情的开口:“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命不好。” 就冲着死活不肯跟爹娘划清关系这一点,她这个一样当娘的就好感倍增:“他娘要是知道了,可得心疼死了。” 成青风闷闷应了一声,又问道:“叔你打算让他干什么活。” 说完,他忍不住加了一句:“我看他瘦瘦弱弱的,地里的活肯定干不了。” 成爱国附和了一声,把自己昨晚想出来的点子说了,就见自家侄子眉头皱的更深了。 “怎了?”他不由问道:“不合适?” 成青风哪里舍得让那人冒着酷暑修房子开荒,心急之下,倒真想出了一个借口:“是不太合适,他一个坐办公室的科员,您让他盖房子,到时候恐怕不能住。” “不能住都是小事,万一知青住进去之后房子再塌了,就不是什么小事了。” “就修个房子——”成爱国有些迟疑,觉得侄子想的太多了:“又不是重新盖一座,不至于会塌吧?” 成青风见他动摇,当即再接再厉:“只要有可能,就得谨慎,修房子这事最好还是交给会干的人。” 紧接着,他就给成爱国提供了其他选择:“叔,你也知道,我有时候上山打猎得两三天才能回来,村里又没有其他猎人,正好这新来了个人,不如让他跟我一起上山,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能多带点猎物回来,到时候村里也能多点收入!” 一口气说完这一大串话,成青风就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心脏紧张的提着,等待成爱国的回答。 眼见对方陷入沉思,半晌不语,他顿时着急的开口:“叔,我看他干的这些事,人是不差的,跟着上山一点没有问题……” “我得想想——”成爱国猛吸一口烟,皱着眉道:“这样你跟他就走的太近了,不合适……” “咋不合适?”成青风攥着手,沉声道:“我爹是烈士,谁敢拿成分来说事,再说打猎多危险,这么危险的事就适合用来劳动改造,有我看着,绝对让他辛苦劳动,好好改造,绝对不会放松!” 第553章 七零年代(10) 成爱国顿了顿,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侄子:“青风,你老实跟叔说,你为啥要帮他?” 打猎靠本事吃饭,是辛苦,也危险,但对他这个天生神力的侄子来说,大青山跟家里的后院没区别,那人要是能跟着他侄子打猎,不说吃香的喝辣的,起码顿顿吃肉都能吃饱。 猎人打到的猎物是要上交,但在山里吃了多少可没人能管。 当然,青风的事情,只有他们兄弟几个知道,连家里的媳妇孩子都不清楚,生怕她们说漏嘴。 平日里上山打猎,不仅带回来的猎物会控制数量,时不时的也会传出受伤休养的消息,免得村里人看着眼红,或者倚仗侄子的力气非得跟着上山。 说来自私,但他们老成家多亏了去当兵的大哥,才能娶上媳妇,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可以说,没有大哥的津贴,没有大嫂的无私,就没有他成爱国的今天。 后来大哥牺牲,他们没照顾好大嫂,让她想不开跟着大哥去了,只剩这一个侄子,必定得看护好了才行。 他从没见过侄子这么能说会道的样子,看来这里面还藏了点事。 成青风心里有些无措,但面上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一向就是这样,越是没主意的时候,脸上就越严肃沉着,看起来倒仿佛成竹在胸一般。 半晌,他才低声回道:“他帮过我。” 因为心虚,他的声音格外低沉,听起来竟分外笃定:“我之前去县里悄悄卖过几回皮子,被人举报了,要不是他帮忙就被抓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 他身手好,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算打猎时听老叔的藏了拙,但照样不缺吃喝,年年都能拿到满工分,除了粮食和几十块钱之外,还有多余的猎物和皮子卖给供销社。 再加上他虽然不亏待自己,但不爱出门,也就花点钱在日用品和点心上,挣得足够他自己花,怎么可能跑去黑市卖东西。 但成爱国信了。 他知道自家侄子,虽然不是那种大手大脚的,但在花钱上却不吝啬,一年到头剩不了几个钱,如今年纪大点了,也该说媳妇了,会去黑市挣点家底也正常。 既然对自家有恩,那之前他打算远着点的想法就得改改了。 好在自家地盘上,只要样子做的足,倒也不害怕县里那些人说什么。 他好歹是个大队长,不做是明哲保身,但要是真想护着什么人也就是费点心思的事。 “叔知道了。” 成爱国吸了口烟,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这事我找你二叔再商量商量。” 成青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就起身离开,临走时推了董桂花递来的鸡蛋。 “这孩子……” 董桂花只觉得眼前一晃,手前头的人影就已经出了院子,她不由摇了摇头:“瞎客气啥。” 成爱国笑了一声:“你先放着吧,回头攒多了我拿去给他。” “我去老二那说说话。” 说着,他已经背着手晃出了院子。 “用得着你说。”董桂花看着他的背影,轻哼一声,把鸡蛋篮子放回去,重新回了院里晾衣服。 …… 天色渐渐暗了,荼九坐在土灶边,借着火光给藤条篓子收好边。 吸收了第一个篓子的经验,这个藤篓看起来倒是有了点模样。 他坐直身体,抻了抻酸痛的脊椎,拿起勺子在陶罐里搅了搅,觉得差不多了,便扯了两团干草,端起陶罐放在了地上。 罐底刚挨着地面,他就皱了皱眉,直起腰看向远处。 昏暗的光线中,两个人影正直直的朝这边走来。 “大队长。” 他往前走了两步,迎上带头的人,低声询问:“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成爱国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侄子,轻咳一声:“是这样的,你来这也有两天了,我来给你安排劳动改造的事。” 这小子,之前搁自己那挺能说的,怎么到这反而不吭声了? 荼九看都没看成青风一眼,语气平静而温和:“您说。” 成爱国把几人商量好的事情说了,末了扯了一把沉默不语的侄子:“这是成青风,我侄子,也就是你跟着上山的猎人。” 荼九沉默了一下,终于把目光挪向了那个高大的身影:“——我不会打猎,多了我这个拖累,恐怕对他来说会更危险。” 成青风仍旧没抬头,只是闷闷的开口反驳:“你不是拖累。” 成爱国也笑了一声:“先前你在县城帮这傻小子避开了一个大麻烦,我们家还没谢过,这会你来了成乡村,别的不说,总得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活计。” “县里头你别担心,我有的是法子糊弄。” 说着,他不等荼九答复,就拍了拍成青风的肩膀,交代他好好跟人聊聊,就转身离开,也算是把荼九推脱的话堵死了。 两人安静的分立两侧,不远处的土灶中昏黄的火光摇晃,地上的两道影子在这摇摆的律动中倏然交错又决绝的分离。 半晌,荼九率先开口,语未出而先叹。 “你这是在给自己和你叔叔找麻烦。” “不麻烦。” 成青风低声解释:“成乡村跟外头不一样。” 成乡村说是属于县里公社,但实际上因为距离太远,整个村子又位于大青山旁边,所以路也难走,公社对于村子的控制力很低,整个成乡村最服气的就是大队长,外头的人,哪怕是公社主任来了,也没有成爱国一句话好使。 不为别的,就一句话,跟着大队长是真有肉吃。 更别提成爱国当了大队长以后,那是拍桌子踩凳子,从公社争取了不少福利,包括但不限于减少任务粮,替每家多要两只养鸡份额,跟采购站提价等,那真是豁出老脸给村里人争好处,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当然,这其中成青风从山上带回来的东西也出了不少力,毕竟当面下了领导的面子,背后总要弥补一下,这事才能长久的干下去。 他也不是想仗着自家叔叔干些什么,只是想护着一个人,甚至是用最不起眼的方法。 何况成爱国也和他说了,公社真正做主的几个领导,并不会眼看着那群人闹腾,不然县里不会到现在只出了荼家这么一个倒霉蛋 ——还不是因为没靠山没亲戚,偏偏还有点家底,有两个好位置,事情到底闹了出来,也是真的成分有问题,公社领导不可能袒护,但要是敢再来一次,那就是找死了。 荼九并不了解成乡村的情况,闻言脸色微绷,觉得这家伙太过天真,根本就不了解王建那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有多疯狂。 第554章 七零年代(11) “就当不一样好了。” 荼九并不打算在这一点上和他争执,随口带过之后,问出了这两天他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 “那你图什么?” 图钱?他现在的情况谁都能看的清。 图色?他一个二十岁的大男人,既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 至于成爱国说的什么帮助,在场两人都心知肚明,没一个字是真的。 所以他就想不通了,这人费这么大的劲,到底图什么? 成青风其实没有认真的思考过自己为什么做这些事,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就应该住在最好的院子里,吃最好的白米白面,穿最细最流行的布料款式。 那双细白的手也不应该满是伤口,拿着粗糙的柴刀和木柴。 这样好看的人,就应该过最好的日子。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荼九怔然片刻,神情古怪:“你——” “想养我?” 碍于时代因素,他对于同性之间的特殊关系并没有了解,但他向来聪慧,为人处世也灵醒,对方说的朦胧模糊,他却一眼就看了明白。 眼前这个好色之徒是看上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首先感到的竟然不是愤怒,而是好笑。 大约是因为这个高高大大的猎人,对于此事表现出的并不是轻浮狎昵而是过于诚挚的笨拙。 成青风愣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陷入了沉思,然后豁然开朗:“我想养你,让你当我媳妇!” 他想让这人吃好的,穿好的,待在家里开开心心的,然后自己每天打猎回来就能见到这人笑的很好看的样子,这不就是媳妇吗?! 这句话掷地有声,惊的灶里木柴发出噼啪一声喊。 荼九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口出狂言’,顿时倒有些无言。 燥热的夏夜中,蝉鸣声吵的人心中离乱。 半晌,他才没好气的开口:“我是个男的!” “男的咋了?”成青风不解的问:“男的不能当媳妇?” “当然不能。”荼九轻哼一声:“男的又不能生孩子,怎么当你媳妇。” “那我就不要孩子。”成青风认真的回答:“他们挺吵的。” “那也不成,人家结婚都是一男一女,你见过两个男的结婚吗?” “没见过也不代表没有啊。”成青风这时候倒是灵光了,说话有理有据的:“那国家也没规定两个男的不能结婚啊,国家没规定的那就能干。” 荼九神情羞恼,不知怎么和这个愣头青说清楚:“两个男的在一块,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你想被人骂死啊!” “就说呗。”成青风越想越觉得有个这样的媳妇太好了,忍不住傻笑了一声:“咱俩把日子过好比啥重要。” “你!” 荼九竟一时说不过他,哽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这个二傻子带着跑了。 他松了松气,冷笑道:“你想得倒美,我可不喜欢男人,也不会给你当媳妇。” 说着,他退后一步,想要返回木屋,结束这个令人恼怒的话题:“你回去吧,我不会跟你上山打猎的,之前你给的东西我会找机会还给你。” “以后你别来了。” “不行。” 带着茧子的大手执着的握住他的手腕,成青风小心的控制着力气,生怕弄疼了在他眼里格外瘦弱的青年。 “我得护着你。” “我不需要。” 荼九试图甩开他的手,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脱开对方的钳制,神情便更恼怒了几分:“放开!” 成青风忙不迭的松开手,又固执的拦在他身前:“我放开了,你别生气。” 他的动作强硬,语气却又低又弱,听起来竟还有几分可怜。 试图绕开,却被他拦的死死的荼九不由气笑了:“你还在乎我生不生气?” 这家伙像头犟驴似的固执己见,说再多都当听不懂,还好意思让他别生气? 成青风闷闷的应了一声,强调道:“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那你就让开!” “也不能让开。” …… 半晌以后,荼九终于放弃了和对方的僵持,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我不跟着你上山是为你好,怕连累了你们一家,何况我也是个男人,地里拿点活对我来说没有多累,你何必冒着风险替我换成打猎?” “我知道。” 成青风仍旧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垂着头,声音低沉:“但我一点苦都不想让你吃。” 荼九没有感到半点感动。 他现在需要的是复仇,而不是为了自己轻松接受一个会时时刻刻跟在身后的,所谓的保护者。 但他已经放弃了说服这头犟驴,闻言只是冷笑一声:“随你吧。” 反正自己就算不同意,估计这家伙也会偷偷跟着他,就像之前那样。 既然如此,倒不如把这人放在明面上,等到试探了对方是否认识草药之后,再想办法独自去县里报仇。 成青风不是个机灵的人,但此刻却领会了他的意思,顿时欣喜的手足无措:“你,你答应了?” “呵——” 荼九冷笑一声,根本就懒得和他多说,转头便绕开他,重重关上了门。 小木屋被他关门的力道震的抖了两下,成青风傻笑两声,正要走过去,却看见了土灶旁边的陶罐。 陶罐里装着一滩棕色的杂粮糊,里面还掺着一根根绿色的野菜,不说味道怎么样,至少光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全无。 成青风顿时顾不得高兴,皱眉拎起陶罐,快步跑回了自家小院。 他先把杂粮糊倒出来两口喝了,接着把陶罐洗干净,而后便翻箱倒柜的找出家里的东西,蹲到厨房升起了火。 过不一会,他便端着一个搪瓷碗——或者说搪瓷盆更合适,端着满满一盆饭菜回到了小木屋旁。 他小心的敲了敲门:“我,我给你带了饭菜。” 过了一会,他听见脚步声靠近,不由咧开了唇角,献宝般的捧上手里的搪瓷盆:“你尝尝。” 荼九垂眼,看着热腾腾的洋葱炒肉片,忍不住抿了抿唇。 第555章 七零年代(12) “这边。” 成青风两步跨上一个陡坡,对下方伸出了手:“我拉你上来。” 荼九抬了抬眼,半点不领情,自己伸手抓住了一根树枝,轻盈的爬了上去。 他虽然看着瘦弱,在体力方面也确实算不上突出,但作为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男性,还没有弱到连个小坡都爬不上去的地步。 成青风也不在意,见青年站在自己身边,便已经红了脸,呐呐的道:“我们往那边走?” “你是猎人。”荼九语气淡淡:“往哪走听你的。” 他有自知之明,在大青山里还是听这个家伙的话比较好。 成青风摸了摸脑袋,傻笑一声,正要开口,忽然眼神一动,拉着荼九藏进了一边的灌木丛后:“嘘,别说话。” 荼九自然不会故意捣乱,藏在他身边,看着他凌厉的眼神,目光微动。 这家伙看起来像变了个人。 之前的憨厚不会是装的吧?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就消失无踪。 不可能,也没必要。 自己本来就不认识这家伙,也没打算打交道,这人是什么性格对他来说完全不重要,何必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 只能说到底是个优秀的猎人,山林才是对方的主场,会有点改变也很正常。 他一边安静的转动着思绪,一边透过灌木间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土黄色的大猫悄无声息的从落叶间走过,耳尖上的两搓毛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宽大的脚掌落地无声,悄然间便从两人不远处路过,这是一只成年的猞猁,在他们这儿也叫做狼猫。 荼九不由对身边一脸认真的青年侧目,这只猞猁一点动静都没有,。真不清楚这家伙是怎么提前发现动静的。 成青风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低声解释:“狼猫不好吃,皮子还可以,你想要吗?” 说着,他的手已经摸上猎枪的背带,显然只要荼九说一句想要,枪声就会在下一秒响起。 好在荼九并不打算招惹一只精通捕猎的野兽,虽然他现在已经对成青风在山林中的本事刮目相看,但却不确定在带着自己这个拖累的情况下,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我第一次上山,你带我打点普通的猎物吧。” 成青风站起身,有些遗憾的嘀咕:“那我下次再来找它,这皮子暖和的很,等冬天你穿着指定好看。” 荼九动了动唇,却没接话,只是跟着站了起来:“走吧。” …… 昏黄的夕阳下,村民们坐在田埂上,说笑声一圈圈的飘向天空,惊扰了过路的麻雀。 成爱国背着手从田埂上路过,笑着和路边的村民打招呼。 “大队长,你这是要去后头?” 看着他前往的方向,戴秋婶大声询问:“去看青风那孩子?” “嗯。”成爱国点了点头:“他带着人上山劳动改造去了,我去瞅一眼看回没回来。” “爱国你咋想的?”头发花白的成三奶摇了摇蒲扇:“让那种坏份子跟着青风小子,再把我乖孙带坏喽。” 成爱国咧了咧嘴:“三婶,你瞅你这话说的,你自个有孙子,怎么还跟我娘抢呢?” “她老人家要是搁底下知道了,晚上指定得找你吵架。” 这位成三奶虽然也是成家媳妇,但她家老头子成三论关系和成爱国一家早就出了五服,论礼节她确实是成青风和成爱国的长辈,但人家要的不是礼节,那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整日以大队长的亲婶子自居,家里的儿子也是偷奸耍滑,堪称成乡村里的几粒老鼠屎。 偏偏这一家人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就是单纯人品差,还不觉得自己恶心人,成爱国除了时不时刺他们两句,还真不好多说什么。 一旁的村民也少有喜欢成三一家的,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一家子从老的到小的就没几棵直溜的苗子,也就一个小孙女看着不算孬。 这时见成爱国刺了成三奶几句,老太太旁边瘫着的小儿子成勇也毫不在意,反而一骨碌爬起来,凑到成爱国身边满脸堆笑:“叔,听说那人是个走资派,那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成爱国能不知道他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没好气的骂了一声:“你想屁吃呢,他家原先就是县里的会计,能多有钱,再说走资派的东西你都敢惦记,怎着,觉着下地太苦,想去城里挨批斗了?” “我就问问——”成勇缩了缩脖子,干笑一声:“这不是听说他祖上是大商人吗,我好奇。” “啥都好奇。”成爱国瞪他一眼:“你怎么不去好奇野狼咬人疼不疼,偏好奇人家藏没藏着东西?!” “我警告你,离后头远着些!”成爱国往四下看了看,语重心长的道:“别说那是人家祖上的事,到如今还有几分可信,就说县里头那帮子小年轻,那可都不是善茬,你们要是想为了什么不存在的走资派家产动什么歪念头,那就别怪我不近人情了。” “更何况,就算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说句难听话,这村里谁不知道谁家,哪个要是发了达,能瞒过谁去?” “大队长你放心。”戴秋婶瞥了一眼成勇:“咱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可不敢对人家的家底动心思。”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他们原本就没升起过这种心思,更知道县里头那些抄家的社团兵可不是什么善茬,那可真是连砸带抢,连炕都能给你扒了。 成勇闻言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面上嬉皮笑脸的应了一声:“叔,你瞧瞧你说的,我不问了还不成?” 说着,他当真不再拦着成爱国,搓着手蹲到了自家老娘身边。 成三奶浑浊的老眼转了转,和自家儿子的小眼睛对了对,心里各自有了主意。 成爱国见成勇安分,又和其他村民说了几句,便一路绕去了村后,见自家侄子已经在院子里收拾着猎物,顿时安心了不少。 他问了两句平安,听说荼九在山上挺灵醒,下山之后就回了小木屋,也没要猎物,便转身离开,打算去小木屋看看。 第556章 七零年代(13) 成爱国来的时候,荼九正在摆弄他从山上摘来的草药。 裁开的化肥袋上摆满了绿茵茵的植物,成爱国好奇的看了一眼,认出了几种野菜和常见的草药:“你还懂医?” “不懂。”荼九摇了摇头,轻声道:“只知道这几种能吃,又正好遇见了,所以摘回来晒干存起来,等到冬天再拿出来填饱肚子。” 成爱国知道荼九以前是毛巾厂劳资科的科员,父母也跟大夫扯不上关系,听了这话自然没有怀疑:“夏天的野菜也不水嫩了,我回头拿点菜种子来,你少种点也够你一个人吃了。” “这不好吧?”荼九摆弄草药的手顿了顿:“我应该没有自留地的份额,回头让王建他们知道了,估计会为难您。” “不碍事。”成爱国指了指后头的小山包:“你别搁这种,到后头山上种,没人会知道,就是会被鸟虫吃掉一部分,但你多撒点种子就成,不用怎么费心。” 要是他自家种菜肯定不能说的这么草率,但他也不能指望一个城里的年轻工人懂得伺候菜地,还不如多撒点种子,又不是庄稼,就算全靠天生天养,估计也比对方认真种的收成要多。 想起城里人,他就想起村里之前来过的两拨知青,又想到之后要来的知青,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成乡村虽然远点,但先前也接收过两批知青,第一批倒还不错,是五几年那会,那些老知青成家的成家,找关系调走的调走,倒也没闹过什么幺蛾子。 第二批是前两年来的,两个男知青,一个女知青,这一批就不成了,后来女知青调去了县里毛巾厂,两个男知青一个受伤回乡,一个调去了别的村,其中颇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以至于整个成乡村对现如今下乡的知青都没什么好印象。 这次听说来的知青更多,估计有四五个,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人省心,总之是提起来成爱国就皱眉头。 听说其他村的知青看起来还不错,希望这次他们村里也能分到好的吧。 荼九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思维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就没多话,自顾自的收拾好草药。 他拿起一块不起眼的草药根部,随手晃了一下,似乎是不小心扔到了成爱国脚边,等到对方低头看时,便先一步拾回来,仿佛草根一样随意扔在了门边。 成爱国不在意的收回目光,又说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荼九踢了踢门边不起眼的草乌头,神情放松了许多。 看来成家这对叔侄对草药都没什么了解,那就不用担心他们会发现自己所谓的野菜中其实混和了毒草。 接下来,只要等一个机会,让他能够脱离成青山的视线,悄悄去县里一趟了。 他的计划其实并不高明,趁着夜晚去往县里,他知道王建一家和他那个副主任叔叔住在哪,找机会把毒药下到他们的食物里再返回小木屋,一共就三步。 至于会不会害了无辜的人? 在荼九眼里,这两家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当然,如果真的有某位无辜的可怜人,那只能算他倒霉了,荼九不可能为此就停止复仇。 这个计划中,虽然他的嫌疑不小,但荼九觉得他想要洗脱嫌疑并不算难。 因为他是一个藏起来的人。 相比起王建一家在县城得罪的人,还有县城街道上那些游荡不安的地痞流氓,远在成乡村接受改造的他几乎可以算是一个隐形人。 他没有时间,没有能力,没有条件,除了动机,根本不满足作为凶手的条件。 当然,这个计划只是初步暂定,如果条件合适,他也不介意把致死的毒药往某些人的家里藏一点,等待它们被发现的那一天,彻底帮助民兵们确定‘凶手’。 脚步声惊醒了荼九的思绪,他抬起头,看着成青风端了一个大碗走来,不由皱了皱眉。 “新鲜的野鸡,我炖了一锅蘑菇。” 成青风见他脸色不太好,忙放低了声音,小心的道:“底下压着白米饭,等你吃饱我就走。” 荼九沉默了片刻,回屋里拿了木碗:“我拨一点就行,剩下的你拿回去。” 上次成青风端来的一碗他没推掉,但吃到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正想说留着第二天吃,结果这人接过去毫不嫌弃的吃了个精光。 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毕竟这年头也没几个人会奢侈到把好好的剩饭扔掉,但那多是一家人之间,荼九实在不习惯看着一个根本不熟悉的人吃自己剩下的饭菜,那是一种仿佛被触犯了私密的尴尬和怪异。 成青风也没强求,只是自己接过了他的碗,毫不留手的把肉最多的鸡腿鸡胸和肉最嫩的两只鸡翅膀都挑了出来,还挑了几块最厚实饱满的蘑菇,接着又去拿了另一个碗,往里拨了满满一碗裹满肉汤的白米饭。 荼九还没来得及说话,成青风就已经抱着剩下的一堆鸡架鸡爪退了几步:“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人已经跑出老远,快的几乎比得上荼九在山上看见的野兔子。 望着简陋的凳子上满满当当的两只碗,荼九垂下眼,怔怔呆了一会。 半晌,他才拿起打磨圆滑的筷子,夹了一块蘑菇放进嘴里。 蘑菇肉厚多汁,一口咬下去,满满的肉香溢出,鲜嫩的不得了。 他慢条斯理的咽下嘴里的蘑菇,一口接一口的把饭菜吃了大半,等到实在吃不下时,才将剩下的饭菜赶到一只碗里,放进倒了凉水的陶罐里。 第557章 七零年代(14) “成爱国那个傻子——” 成勇蹲在自家门槛上,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稀粥,一边低声嘲讽:“发财的机会搁眼前都不要。” 他身边,容貌清秀的少女剥好了一个鸡蛋,小心的放进他碗里:“小叔,你说的什么发财机会呀?” 成勇毫不客气的接受了侄女的讨好,一口把鸡蛋咬掉大半,模模糊糊的道:“不就是后头那个坏分子,那可是个走资派,你知道什么是走资派吗?” 成雪雪摇了摇头,柔柔的问:“不知道,小叔知道的,我没上过学,懂得没有你多。” “走资派就是——”成勇顿了一下,有些不耐烦:“你只要知道他们很有钱就行了,那以前可都是大地主,家里都藏着金条呢!” “但他现在不是被查出来了?”成雪雪一脸好奇:“那肯定没有钱了吧?” “哼,那你也太小看这些有钱人了。”成勇嘴里的鸡蛋乱喷,挥着筷子指点江山:“以前县里有个大地主你知道吗?” “好家伙,十来年前被咱们抄了家,人人都以当他们所有的钱都没了,结果前两年的事你听说了没,有人在山里挖到金条,差点被当成特务抓了,那金条就是地主家藏的!” 成雪雪目光一动:“小叔你是觉得,后头那个人家里只是看起来被搜干净了,实际上家里还藏着东西?” “那当然!”成勇仿佛亲手帮荼家藏了东西似的,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四下看了一眼,又连忙压低了声音:“咱们家要是能问出那家伙的东西藏在了哪,指定就要发了!” “那——”成雪雪的目光闪了闪:“咱们得告诉爷奶一声,商量着怎么把这钱弄到家里来。” “你傻呀!”成勇恼怒的喊了一声,察觉到里头老太太的目光看了过来,又放低了声音骂道:“死丫头,你脑子坏了,让你奶知道了,这东西还有咱俩什么事?!” 说着,他手里的筷子用力敲了成雪雪一下,疼的成雪雪忙捂住手,眼泪直打转:“小叔,我错了,我不说给奶。” 成勇看她一脸可怜,不屑的撇了撇嘴,这丫头就会装。 但他接下来还要用到成雪雪,多少得糊弄两句。 他眼珠子转了转,把碗里剩下的一小口鸡蛋夹到成雪雪碗里:“你别怪叔,叔是怕你犯傻,你这么大了,这两年就该嫁人了,也得为自己想想,给自己攒点嫁妆。” 成雪雪轻轻点头,感激的把鸡蛋夹回去:“小叔,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天天干活辛苦了,多吃点鸡蛋。” 成勇不客气的把鸡蛋和剩下的稀粥倒进嘴里,拍了怕自家侄女的脑袋:“好,就冲你这话,叔带你发财。” “谢谢叔!” 成雪雪一脸崇拜:“小叔,咱们接下来怎么弄?” 成勇敲了敲碗,低声道:“接下来,咱们这样……” 听着,成雪雪的脸色有些为难,不过在成勇再三加码后,她还是决然的点头:“好!” …… 荼九跟着成青风上了两回山,当着他的面挖了几次毒草,已经非常确定对方或许认识几种常见的草药,但是对于毒草却并不了解。 这几天他也旁敲侧击的弄明白,对方显然并没有变态到就连晚上也来守着自己,每次送完晚饭之后,成青风就会老实呆在自己家里收拾家务或者硝制皮毛,入夜了之后就会早早睡觉,并不会外出游荡。 既然如此,荼九便不打算再等,介于他今天刚下山,便把时间定在了明晚。 吃过成青风送来的爆炒兔子肉,他照例把剩下的饭菜座在冷水里,借着火光清理草根上的泥土。 他今天从山上挖了一棵年份较长的草乌头,还幸运的找到了一棵结了果的蓖麻,处理好新鲜的乌头之后,他又拿起了蓖麻果,把其中的蓖麻子取出,和乌头放在一起。 新鲜的草药药性更好,毒性也更强,加上他之前找到的藜芦和另一块乌头,这些毒草混合在一起,只需要一克,就能毒死一个成年人。 他心情极好的扬着唇角,动作轻快的把新鲜的乌头和蓖麻子扔进一个中间凹陷的石头里,用另一块石头碾压出汁液,小心的倒进一个小铁盒里,这是先前成青风给他装伤药的盒子,里面的伤药被他用完了,正好用来装这些毒药。 说起来,也不知那家伙从哪弄得药膏,药效倒是不错。 保存好汁液,他又找出先前已经晒干的藜芦和乌头,用柴刀小心的切成小片。 忙完这些,他便坐在门前,望着天空中明亮的星子,细致的分析思索明晚的行动。 王建家离他家不远,也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只住了他们一家三口。 他经常路过王家门口,记得他们家里的布局,厨房就在大门旁边,院墙也不高,很容易就能翻进去。 但是王建那个叔叔就有点棘手了,他家住在公社的筒子楼里,还是三楼,里头人多眼杂,他想进去不太方便,不过现在是夏天,对方不可能关着窗户睡觉,如果楼外面有落脚的地方,他完全可以从窗户进去…… “救、救命!” 少女急促的呼救声充满了柔弱,被不识趣的夏风赶着吹进了荼九的耳中。 他侧头看去,清瘦娇小的女孩踉踉跄跄的从小山包上跑下来,跌在不远处,轻声啜泣:“帮帮我,我好像被蛇咬了!” 第558章 七零年代(15) 成雪雪捂着脚踝轻声抽泣,半晌,她咬了咬唇,看向坐在木屋前无动于衷的青年,暗自咬牙,不得不起身,一瘸一拐的靠近过去:“我、我被蛇咬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荼九把木碗里洗过手的水泼出去,不知是有意无意,正好泼在了女孩脚边:“看你这么活泼,咬你的应该不是毒蛇,那就死不了。” “可、可我觉得头好晕——”成雪雪压下怒气,摇摇晃晃的靠近青年,语气虚弱的捂着脑门:“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荼九皱紧了眉:“真的?” “真的!” 见他终于不再像之前那么无动于衷,似乎已经在火光的照耀下看见了自己漂亮的脸,成雪雪顿时有几分得意,脚下一动就要往他身上栽。 “那你赶紧离远点,别死在我门口。” 青年冷漠的声音响起,她只觉得脚下一空,竟然绊了一下,原本还能控制的身体顿时止不住,一头栽到了地上。 荼九站在她身后,若无其事的打量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我有图谋的女孩。 皮肤粗糙,五官平平,还带着折痕的碎花衬衫和军绿长裤,显然对方为了这场戏特意拿出了压箱底的好看衣服,大晚上敢从山上下来,应该就是这个村里的人。 就不知道对方今天这么拙劣的表演是为了什么? 成雪雪猝不及防之下摔得不轻,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咬牙切齿的半坐起来。 她不确定刚才自己是绊在了石头上,还是眼前这个人动了手脚,但为了期望中的金子,她仍旧坚持着做出可怜的模样,就像她往常在村人面前表现的那样,捂着胳膊上的擦伤轻声啜泣:“好疼——” “摔了个大马趴,疼是应该的。” 荼九毫无风度的袖手站着:“劳烦你,要死也好,要摔也好,能不能回你家门口去?” “我不怎么喜欢看猴戏。” 成雪雪这下很确定了,刚才自己会摔倒绝对是这家伙绊的! 她脸色难看的爬起来,恨恨的瞪了荼九一眼:“给脸不要脸!” 见她失败,躲在不远处的成勇暗骂了一句,转身绕了出来:“喂,你要对我侄女干什么!” 他装模作样的跑过去,把成雪雪护在身后:“你这个小流氓,我告诉你,大队长可是我哥,你敢欺负我侄女,今天我非得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我们成乡村可不是好惹的!” 好一番义正言辞,荼九瞥了一眼大声嚷嚷,却完全没动作的男人,语气平静:“哦,那要怎么弥补我对你侄女的伤害?” “怎么都弥补不了!”成勇恶狠狠的上前一步:“你这么欺负她,她以后怎么嫁人,你必须得为她下半辈子负责!” “那就是想要钱?” 荼九扬了扬眉,觉得有些可笑:“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有钱的样子?” “没钱?”成勇冷笑一声,吊儿郎当的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没钱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荼九平静的与他对视,一语不发。 成勇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被这人看得背后发凉,忍不住松开手,退后两步:“总之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半晌,荼九才掸了掸衣领,笑了一声:“要钱也可以,但你我都知道今天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你也别找这些乱七八糟的借口了,我告诉你我家的钱藏在哪,你给我送点生活用品过来,就当是我买你的。” 成勇才没那么好心用东西来换,当即便敷衍的应了一声,追问道:“成,你先告诉我东西在哪?!” “当然在山里。” 荼九语气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没有什么地方比大青山更安全了。” 也没有什么地方比大青山更适合意外两个字了。 成勇狐疑的盯着他:“真的?” “随你信不信。”荼九不在意的道:“你要是相信,我就告诉你在哪,你拿到钱之后买点粮食被褥给我,对现在的我来说,钱远没有这些东西重要。” 成勇有些不敢相信他这么容易就把家里藏起来的钱给了自己,但也觉得他说的话不假,毕竟现在他这种情况,能不能有机会再把钱挖出来都难说,还不如给了别人换点有用的。 想着,他和成雪雪对视了一眼,半信半疑的道:“你先告诉我东西在哪?” 荼九坐到土灶边,往里加了根木柴:“我没去那边,只知道金条被埋在山顶一棵大松树底下,哦,那个山头似乎在一个湖南边。” “这你让我怎么找?!”成勇脸色难看:“大青山那么大,我按你说的找几年都找不到!” “别急。”荼九仍旧没什么情绪,语气平静:“我爹走的太突然,没来得及带我上山认位置,不过除了这两点,他还告诉我,说那座山顶上只有一棵松树,只要找到山头就错不了。” “而且,关于山头的位置,我猜不会太靠近深处,我爹又不是猎人,大青山深处他也进不去。” “所以,你想想,大青山外围,有没有一个地方有湖,旁边还有一座只有一棵松树的山头?” 成勇听着,忍不住激动的掐住了手,这地方他还真知道! 作为成乡村的人,他虽然不是猎人,但有空的时候也会去山里转转,捡点野果板栗之类的东西,这附近的地形他还算熟。 村子后头,翻过两座山头的一个谷地里有一个大湖,他在这边的山头看到过,那个湖对面好像就有一座矮山,上面光秃秃的,跟被雷劈了似的。 至于上面有没有一棵松树,他倒是没在意过,不过从其他方面来看,那个山头就是藏着金子的地方。 他有了疑似的地点,哪里还能呆住,随口撂下一句‘找不到我不会放过你!’,便转头跑进了村里。 成雪雪脸色难看的站了一会,见无人搭理她,才恼怒的,一瘸一拐的往村子走去。 木屋旁边再次剩下了荼九一人,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中似乎混了一声冷笑,转眼又同烟霾一起散尽。 第559章 七零年代(16) 星子明,夏风轻,弦月弯弯。 不甚明朗的光线下,一道身影悄然穿过无人的街道,转眼钻进了一个空荡荡的院子。 荼九反手关上院门,盯着空无一物的小院,神情怔然。 这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小院,可现在,除了院子里仍旧未曾改变的石榴树,这里已经被洗劫一空。 他一步步从空荡的院子哦中走过,推开半掩的房门。 和院子一样,屋里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人搬走了,只剩一张散了架的椅子,沾着棕黑的污痕,孤单的歪在墙角。 荼九唇瓣微颤,脸色苍白的走过去,轻轻触摸墙角无人清扫的大片污痕。 这是他父亲的血。 那一天的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但他却记得那么清晰。 六月十八日,天气晴朗,一朵朵云白的绵软,他中午下班时从食堂带回了爸最爱的红烧肉,父子两人围在桌边闲聊着生活琐事。 一顿饭尚未尽时,王建便带着十几个小青年闯了进来。 他们尖声叫嚷,把写着走资派的牌子往父亲身上套去。 他们按住儿子,命令他倾诉亲人的罪行。 他们仿佛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无视了父子两人的挣扎与惶然,用言语的刀和污蔑的毒要把无辜的人送进油锅,炸的焦香才好饱腹。 荼九闭紧了通红的眼,死死攥住了一截染血的方木。 “爸——” 他有个很好的父亲,所以理所应当会得到父亲的保护。 在无法理清的冲突中,无措的父亲本能的将儿子护在身下,用身体接住了王建砸下的椅子。 一下、两下、三下—— 椅子散了架,他的家也从此散了架。 这些污痕,是他亲眼看着的,从父亲身上留下的血。 也是因为出了人命,王建没敢对他用太多的手段,父亲死后,他仍旧依托了父亲的血,得以许多安宁。 仇恨烧干的眼眸淌不出泪,只有沙哑痛苦的泣声悠悠回荡,徒做悔恨的无用之功。 窗外晚风悄悄卷起一片云,轻盈的遮住月儿关切的目光。 荼九留恋的回望小院,而后冷下了眼眸。 王建家距离这里只有几十米,他没有用很多时间,就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一处普通的院门前。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家家都陷入了沉睡。 荼九看着面前高过他两头的围墙,轻盈的跃起,借着墙头撑起身体,没费什么力气就翻过了围墙。 厨房就在院门一侧,门上只挂了门栓,并没有上锁,他小心的推开门,从缝隙中钻进去,很快就找好了下毒的目标。 灶台旁边的米缸。 他不曾犹豫,从口袋里拿出用牛皮纸包裹的铁盒,稳稳当当的打开牛皮纸,手指按住盒盖。 “哒——” 半启的盒盖被一只手捏住,致命的毒液重归黑暗。 荼九脸色难看,豁然回头。 “成青风!” 高大的青年收回手,把铁盒收入口袋,便拉着他出了厨房。 荼九一语不发的任由他拉扯,眼神却始终冷冷的徘徊在他的脸上。 两道身影悄然翻出围墙,在夜色中无声无息的返回了荼家。 刚一进院门,荼九偏甩开了成青风的手,语气阴沉:“你一直都在骗我!” 什么憨厚固执,什么不善言辞,什么不懂药草,全都是假的! 成青风神情有些慌,低声解释:“我只是看出你今天的情绪不对——” “呵。” 荼九却冷笑一声:“你其实认识我摘的那些毒草吧。” 成青风沉默片刻,语气很轻:“我是个猎人。” 一个优秀的猎人,当然知道山里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不能碰。 所以他当然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草药里有一些是有毒的。 荼九再也无法冷静,他极力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被欺骗的怒火:“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看着我像一个自以为是的傻子一样在你面前装模作样?!” “我没有这种意思!”成青风急道:“我一开始以为你挖草乌头是用来炮制药材的,但昨天我看到你处理它们——” “昨天?”荼九咬牙,愤怒的扯住他的衣领:“你不是说晚饭之后你都在家待着吗?!” “我、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 呵——” 怒火越旺,焚尽理智,荼九不愿意再听他狡辩下去,攥紧拳头便冲着对方的脸挥了过去。 成青风却没躲,他闷不吭声的接下这一拳,伸手把愤怒的青年抱紧:“你本来能发现我的,可你没发现,你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理智。” “阿九。” “我知道你想报仇。” “但你首先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 荼九试图挣开他的手,恼怒的反驳:“我已经计划好了一切,没有人会把王建的死联系到我身上!” “你没有。” 成青风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微不可察的无奈:“你明明知道的。” 这个所谓的计划,有太多的漏洞。 “你只是一只急于摘到果子的鹿,而不是悄然围拢的狼群。” “任何一个猎人都能循着你的踪迹,找到你,向你举起猎枪。” 他收紧手臂,将不再挣扎的青年拥的更紧:“别着急,我会帮你。” 荼九被温暖的力道包裹,神情怔然的盯着那棵繁茂的石榴树,手指蓦然颤抖起来:“骗子。” “嗯,对不起。” “我不需要别人帮忙。” “不行,我得护着你。” “我要杀了王建。” “好。” “我、我想我爸了。” “——我陪你去看他。” 温热的泪水打湿肩头,成青风轻轻按住青年的后脑,将他狼狈的模样藏起,安静的等待。 第560章 七零年代(17) 六郢县殡仪馆外,坐了一夜的荼九缓缓起身。 成青风连忙跟着站起来,低声询问:“我、我想办法带你进去?” “再等等。” 荼九垂下眼,不再去看面前简陋的建筑,神情平静:“等解决一切,我再去见他。” 成青风看了一眼发白的天空,低声道:“那我们先回去?” 荼九迈开脚步,语气淡淡:“我一个劳改的坏分子,当然得回去,至于你?” “你可是成乡村最厉害的猎人,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我管不着你。” 成青风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小心的奉承:“我就乐意听你的,你说去哪我都跟着。” 荼九冷笑一声,懒得回应他,只顾埋头往前走。 成青风跟在他身边也没敢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觑着他的脸色。 看着看着,他忽然傻笑了一声。 荼九脚步顿了顿,莫名的侧头:“你笑什么?” “没、没啥。”成青风摸了摸脑袋:“就是感觉咱俩这样,就像一起回家的小夫妻,嘿嘿。” 看着他脸上憨厚的傻笑,荼九忍不住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一只看起来像狗的狼,憨厚不善言辞是不假,但含而不露,大智若愚也是真。 这家伙心里看得比谁都清楚,只是懒得说罢了。 成青风见他没有反驳,就好像占了大便宜似的,麦色的脸上浮起红晕,傻乎乎的跟在青年左右,一会从随身的跨包里掏出点心给他吃,一会又取下肩上挂着的军用水壶递过去问他喝不喝,一会又蹲到他前面说要背他回去。 荼九一路烦不胜烦,脸色越发冷峻,等回到小木屋时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根本不想再看见成青山那张似憨实奸的脸。 成青山在门口等了一会,见他并不打算再出来,便有些失落,不过想到青年一夜没睡,他又关切的道:“阿九,今天咱们不上山了,你在这休息,等会我把饭送来,你睡醒了记得吃……” 絮絮叨叨的念了一会,他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小木屋。 躺在床上的荼九翻了个身,安静的听着脚步声离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傻子。” 难道真指望自己一个大男人给他当媳妇吗? 他轻哼一声,重新翻身面向墙壁,意识逐渐沉入朦胧。 …… 六郢县,解放街的一条小巷中,十来个大白天遮头蒙脸的家伙分立小巷两侧,谨慎的观察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成青风背着个黑布盖上的背篓,拉了拉头上包着的衣服,径直走到了一个插着手的蒙面人跟前:“自行车票有没有?” 脸上蒙着碎花布的男人四下看了看,低声道:“自行车票可不便宜。” “用这些换。” 成青风卸下背篓,言简意赅:“行就给票。” 男人掀开黑布觑了一眼:“这可有点少——” 成青风二话不说,拎起背篓就要走,男人连忙拉住他:“别介,换换换!” 一边说,他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票据:“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好歹让我还还价,咱县里的自行车票可不好搞——” 成青风默不吭声的抽出他手里的自行车票,确认了真假便揣进口袋,转身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了黑市。 留在原地的男人无语片刻,也连忙抱起背篓,艰难的扛了出去。 好家伙,这半人高的背篓,满满一篓起码百十斤的野猪肉,真不知道刚刚那家伙是怎么背过来的。 不过这都是钱,他再费劲也得搬回家,一斤猪肉连票是七毛八,野猪肉便宜点,但是不要票,他带着去毛巾厂外头转一圈,一块二、三一斤那是卖的轻轻松松,自行车票虽然难搞,但也难卖。 县里能买得起自行车的可不缺票。 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滞销的自行车票不仅卖出去了,还卖了这么好的价钱。 想起自家媳妇做的红烧肉,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 成青风在小巷里绕了几圈,确定没人跟着自己之后,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取了蒙头的衣服缠在腰上,用上衣遮住,大大方方的出了巷子。 见天色还早,他在县里四处转了几圈,等到供销社快下班时,才捏着自行车票走了进去。 按理来说,县里的供销社应该是没有自行车的,大家一般都要坐车去市里才能买到。 不过六郢县有个效益不错的毛巾厂,有些干部还是能买到起自行车的,因此供销社也不用担心自行车停在那里无人问津,最多是落几个月半年的灰罢了。 成青风很快就推着崭新的自行车出来,骑上车飞快的出了县城。 平时需要走上三个小时的路程,在有了自行车后,整整缩短了一半,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他就回到了成乡村。 这下带阿九去县城就方便多了。 想着青年见到自行车可能会露出的笑容,成青风就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两声,飞快的踩着脚蹬,绕开村子骑到了小木屋前。 荼九早已经睡醒,自己拿了块桃酥当晚饭,此时见他骑着自行车过来,顿时愣了一下:“你从哪弄得车?” 成青风忙下了车,把挂在车把上的油纸包拿下来,解开麻绳凑了过去:“阿九,你吃这个。” “我上山打了只野猪,拿去换了自行车票买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荼九看了一眼捧到面前的烧鸡,神情复杂。 他是知道这人之前没有自行车的,会突然在今天跑去买自行车,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一百六十块。 他之前一个月工资也只有三十二,得五个月不吃不喝才够买一辆,更别提更难拿到的自行车票了,恐怕这一辆车加起来,得花三百多才能到手。 第561章 七零年代(18) “先前卖猎物攒的。” 成青风把烧鸡塞到他手里,兴致勃勃的道:“你先吃,吃完我骑车带你溜达两圈。” 荼九垂眼望着手里的油纸包,半晌,才重新包好推了回去:“我吃饱了,你应该没吃晚饭吧,正好把烧鸡吃了。” “不用。”成青风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我家里有饭,这是给你买的。” 烧鸡被重新推了回来,荼九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起身道:“那我们一起去你家吃吧,正好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成青风闻言,连忙把自行车扶好,期待的道:“我带你回去。” “行。” 荼九点了点头,没有为这种小事争执的意思,等他做好,便侧身坐到了后座上,一手扶住了后座边缘:“走吧。” 察觉到他没有扶着自己的意思,成青风有点失望,闷闷应了一声,但他想到青年现在和他的距离无比接近,那点失望顿时就散了。 他踩着车蹬熟练的拐了个弯,小木屋离得不远,虽然成青风竭力放慢了速度,但还是很快就到了小院门口。 荼九不等他停下就自觉的跳下了车:“钥匙。” 成青风愣了一下,慌忙从裤腰上拽下院门钥匙递给他。 青年接过孤零零的只有两枚钥匙的皮绳,转身走到门前,垂头找出大门钥匙,轻巧的打开院门:“把自行车放到院子里。” 成青风从青年修长清瘦的背影中回过神,忍不住傻笑了一声:“好。” 刚刚那样好像他在县城里看见的小夫妻,丈夫撑着自行车等在院门外,妻子下车打开门锁,温柔的交代他停好车。 他看见的时候就想,如果哪一天自己骑车带阿九回家,对方也能这样做该多好。 没想到想象这么快就实现了。 “愣着干什么?” 荼九见他呆在门口一脸傻笑,不由的升起几分无奈,自己率先走了进去,把手里的烧鸡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成青风这才回神,慌忙把自行车扛进去,停在了院墙边:“我去厨房热饭。” 荼九应了一声,打量了几眼整洁的院子。 这是典型的农家小院,大致呈正方形,三面盖了三间瓦房,大门这一面是围墙,左边的围墙底下搭了个木棚,里头堆着劈好的木柴,右边围墙旁边是一眼水泥围边的水井。 整个院子中间用石板铺了一条小路,其他地方都是夯实的泥地。 他看了一眼木棚旁边的瓦房,那里显然是厨房,成青风正在灶台后头烧火,正对大门的瓦房最大,墙面竟然是红砖砌的,坐在这一眼就能看见摆着方桌的堂屋,两边应该是成青风和他父母的房间。 右边的瓦房门关着,并未落锁,和厨房一样都是土坯墙,大概率是用来放置杂物的房间。 打量了一会,他起身走进厨房,绕过站在灶前的成青风,钻进了灶台后面:“我帮你看着火。” 这年头的灶台一般都需要两个人才好操作,看着灶火的活一般都归家里的小孩,但荼九对自己的厨艺有自知之明,只能帮忙添柴抽火,聊尽绵薄之力。 成青风盯着青年被火光映红的脸庞,忍不住也红了脸,低头挥动锅铲,狠狠剜了一块猪油下锅。 他今天忙着去买自行车,只猎了一头野猪,家里没有新鲜的肉,便剁了两只风干的野兔,加上辣椒和土豆炖了整整一锅,另外又炒了一盆辣椒鸡蛋,荼九看着他磕满的一大碗鸡蛋,心里都忍不住替他肉疼。 什么家庭,炒个菜要放十几个鸡蛋? 眼看对方盛出鸡蛋之后又摸出了几个丝瓜,他忍不住开口阻止:“这么多菜够吃了吧?” 成青风看了一眼外面被纱罩盖上的石桌:“差不多了,再烧个丝瓜汤就行。” 荼九张了张嘴,眼看着他已经把丝瓜切好扔进了锅里,只得安静的闭上了嘴。 算了,吃不完留明天吃吧,吊井里冰着也不会坏。 等到月亮爬上了山顶,两人这顿迟来的晚饭总算是好了。 成青风率先把烧鸡的两个鸡腿夹进荼九碗里:“饿了吧,多吃点。” 荼九叹了口气,夹回去一个给他:“吃了,不许夹回来。” 见青年筷子一转,傻笑着把鸡腿塞进嘴里,荼九才松了一口气:“昨晚回来之后,我们还没好好聊聊。” 成青风点了点头:“是该聊聊,我今天去县里转了一圈,打听了一下王建和公社副主任的事,还有王建他爹,有不少有用的消息。” 荼九皱了皱眉:“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做什么。” 他昨晚会放弃计划,一是因为有成青风的插手,没办法继续,二也是把成青风的话听了进去,在发泄之后彻底恢复了冷静和理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放弃复仇,只是会用更周全的办法去做。 但这是他自己的事,不想让别人插手,他欠成青风的已经太多了,再多他就还不起了。 成青风一边埋头扒着饭,一边把菜往荼九碗里夹,语气平静的回道:“这也是我的事,他敢欺负你,我就不能让他好过。” 不等荼九开口,他便低声道:“这件事我不会听你的,就算你生气,我也会去做。” “而且你现在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县城,必须有个人帮你跑腿、打听消息,这事拖得太久,万一发生什么变故就不好了。” 荼九抿紧唇,垂眼看着碗里堆满的兔子肉,原本想要拒绝的话被自私拦下。 他不想成青风掺和进这些事里,但他更不想等个三年五载才能帮父亲报仇。 第562章 七零年代(19) 成青风并不在意他的犹豫,平静的开口:“别想了,我今天偶然听见有人聊天,提到王建那个爹好像跟一个女知青有关系。” 他没有四处找人打听,那样太显眼了,但他耳力好,在公社和王家附近待了一会,就听到不少八卦,其中有八成来自于巷口聚成一堆的老太太们。 不过这些老太太嘴里的话真假难说,也不能当成证据做什么。 荼九顿了顿,没有多说什么,轻声道:“我隐约听过这件事,那个女知青几年前被公社借调过来,大家都猜她应该是和哪个公社领导有关系。” “不过多数不是王良。” 王良是王建的父亲,王德的大哥,和作为副主任的弟弟不同,王良只是靠着他弟弟的关系当了个供销社的仓库保管员。 要说从供销社的库房里倒腾一点‘残次品’出来,他还能插上手,但要说把一个知青从村里借调到县里,就不是王良能做到的了。 如果那个女知青的借调真的跟王家有关系,恐怕还要从王德身上查起。 不过,说起王良,荼九想起一件事:“我爸之前跟我提过一次,说供销社的账似乎有点问题。” 他父亲之前是公社的唯一的会计,公社、粮站、供销社、采购站等部门的账一般都是他来打理,虽然账目繁杂,但他父亲就是有能力把所有账目梳理清楚。 因而,倘若父亲认为供销社的账目有问题,那恐怕真的有人动过手脚。 可惜父亲只是说了这么一次,因为事关公社,并没有详细透露给他。 但就在父亲提起这件事之后,王建就带着社团兵上门,把荼家打为走资派。 自己之前猜测家里会出事是因为王建一向看他不顺眼,再加上自己一家一向手头宽松,王建父子想捞一笔外快才会对他家里动手。 但现在想来,说不定这件事跟供销社的账目脱不开关系。 成青风闻言皱了皱眉:“我明天去县里打听一下,看能不能问清楚那个女知青和供销社的事。” 荼九摇了摇头:“供销社的事不能打听,王良只是个仓库保管员,如果供销社的问题很大,那一定缺不了供销社其他人的参与,你去打听容易暴露。” “如果这件事问题不大,只是王良借着看管仓库的便利做的手脚,那就算打听出来也扳不倒他弟弟,说不定有王德插手,最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我查一下那个女知青的事。”成青风若有所思:“如果真的跟王德有关,先把他解决了,再处理王良父子就很简单了。” 说起被调走的女知青,他总觉得这件事听起来有点熟悉? 好像前两年听老叔说过,那个在村里惹出不少麻烦的女知青,就是调进了县里? 想起这件事,成青风也不由皱眉。 两年前,那一批三个知青分到成乡村,他不怎么往村里去,不太清楚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那段时间老叔整天愁眉苦脸,他问的时候也不肯说,只讲都是一些烂糟糟的破事,让他少打听。 后来,他在山里遇到了摔断腿的一个男知青,顺手把那家伙救了回来,不久,就听老叔说那个男知青伤口太严重,恐怕以后会落下毛病,县里治疗之后把对方送回了家。 不久,那个女知青就被县里调了过去,似乎是在毛巾厂当上了宣传部的干事,另一个男知青则托老叔帮忙,调到了县里的其他村子。 他把这事说了一下:“我明天找老叔问一下情况,如果那个女知青真是两年前从这里调走的那一个,这件事就好查了。” 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很大,毕竟这么些年,能够从村里调走的知青实在少的可怜。 荼九没曾想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在村里打听消息可就没什么顾忌了。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很快就结束了漫长的晚饭。 荼九这才发现,桌上的几道菜竟然没剩什么了,不由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 他记得自己只吃了一个烧鸡腿,大半碗米饭,还有大半碗的菜,难道剩下的都是成青风吃的? 这家伙饭量这么大? 怪不得力气大的吓人。 吃这么多还能攒下钱买自行车,莫名的,他忍不住想到爱做媒的邻居大婶,对方要是见了成青风,应该会说很多好话吧? 什么小伙子能挣钱,顿顿吃肉,人也精神,做饭还好吃,家里收拾的干净,谁要是嫁给这小伙子,下半辈子就等着享福—— 想着,他不由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真是闲的无聊,连忙起来帮忙收拾碗筷。 成青风怎么可能让他干这种活,忙夺过碗筷扔到厨房的盆里,揽着青年走出来:“别忙了,碗泡一晚上,明天再洗。” 他看了眼天色,忍不住问:“这么晚了,要不,你今晚在这睡?” 石桌上,煤油灯的光跳动着。 荼九蓦然抬眼,看着青年模糊不清的轮廓和紧张绷着的唇角,忽然也开始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他慌忙动了动脚,想要从对方的身边躲开,却和昨晚一样,怎么也挣不开那有力的胳膊,被迫贴着热烫的体温,急促的心跳仿佛传染一般,竟让他越发慌张起来:“我回去睡!” 成青风听见他紧窄的尾音和不安的呼吸,令原本并未多想便脱口而出的话仿佛沾上了暧昧的意味,便不由一窒,低声解释:“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家里有两间房,我可以睡我爸妈的那间……” 然而意识到青年如果真的留下便会睡在自己的房间,拥着自己的被子,脸也会挨着自己的枕头,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几分:“你——” “我说了我回去睡!” 荼九急急的说完,便恼怒的踢了他一脚:“松手!热死了!” 成青风慌忙拿开搭在青年肩头的手,便看见对方快步跑了出去,背影急促而慌张。 他不由傻笑一声,摸了摸被踢到的小腿,脸红的像是醉了一样。 第563章 七零年代(20) 毛巾厂门前,刚刚下班的工人们结伴涌出,说说笑笑的沿着两侧的马路踏上回家的路途。 六郢县毛巾厂的效益还不错,不过规模很小,整个工厂只有近百个工人,还包括了各办公室的干事。 王建挎着崭新的军绿色挎包,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笑嘻嘻的跟在一个穿碎花的确良衬衫的女孩后面:“红霞,咱们说好了,待会一起去看电影,别迟到了。” 卢红霞脸色发白,无措的捋着垂在胸前的辫子,忙和他拉开距离,低声道:“我等会有事——” 王建的脸上的笑沉了沉,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成,那咱们明天再去,你明天不会还有事吧?” “我、我明天——”卢红霞急的都快哭出来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四下张望,只盼着有人能帮她脱离苦海。 这个王建是劳资科新来的科员,也不知道怎么的,自从在食堂偶遇过一次后,就缠上了她,今天送根头绳,明天送个鸡蛋,明明她都给推了,这人还是不依不饶,非要和她一起去看电影。 这年头不是下定决心处对象的男女咋能一起去看电影,她要是真去了,以后就只能跟着王建了,关键是她根本没看上对方,偏偏怎么找借口这人都跟听不懂似的。 “明天有事也推了。”王建脸色阴沉的盯着她:“明天下午三点,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你。” 他没放什么狠话,只是冷笑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毛巾厂门口。 卢红霞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也只敢垂着脑袋偷偷慌张。 “呦,这是怎么了?” 一只手搭在她肩头拍了拍,卢红霞慌忙抹了把脸,红着眼睛抬头:“芳姐。” 来人是宣传科的干事周芳芳,她作为厂里的优秀员工,和对方打过几次交道,不过不算太熟,因此她只是摇了摇头:“没、没什么,芳姐,我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周芳芳看着女孩的背影,轻哼一声,捋了捋半扎的长发,露出一个温柔明媚的笑。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 坐在毛巾厂墙根底下的成青风掀了掀草帽,盯着周芳芳看了一眼,见对方甩着头发离开了门口,他才起身,骑上了自行车。 ‘叮叮——’ 周芳芳瞥了一眼从身侧穿过的自行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炫耀什么,有自行车了不起啊!” 想到自己还得走路回去,她的脸色越发难看,咬着嘴唇思索着该怎么给自己弄一辆自行车。 王德那只铁公鸡,吃干抹净一毛不拔,要不是这县里没其他好人选,她早就换人跟着了。 她跟了那家伙两年,除了这份工作什么都没得到,而且这阵子她能察觉到对方的眼神不再停留在自己身上,而是会被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吸引。 想到卢红霞水嫩的皮肤,明亮的眼睛,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仍旧光滑平整,毕竟她不过二十三岁,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但经历太多的她,到底十八九岁的青涩女孩没办法比。 不过,想到在自己的撺掇下缠上卢红霞的王建,她咬着唇角冷笑一声。 她就不信王德那老家伙会不要脸到动他侄子的女人。 成青风把自行车停在街角,站在供销社里看着周芳芳进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同志,这个绿豆糕怎么卖?”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方方正正还印着花样的绿豆糕。 剪着短发的售货员手里飞快的勾着鞋底,不咸不淡的道:“七毛八加一斤粮票,半斤起称。” “麻烦称一斤。” 成青风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票据和钱,一边看着摆在柜台上的玻璃罐子:“这个是奶糖吗?” “对,三毛一斤,要糖票的。” 售货员抓出一张油纸,动作利索的夹起几块绿豆糕,包好之后往秤上一放,正好一斤:“奶糖要吗?” “要半斤。” 成青风接过售货员开出的票和两包糕点,数出相应的钱和票递过去,转头的时候又看见了柜台后面挂着的一块藏蓝色布料:“那块布怎么卖?” “棉布四毛一尺,另加一尺布票。” 成青风数了一下手里的票据,毫不犹豫的抽出所有布票:“裁两米。” 交了钱票,把几样东西塞进随身的灰布挎包里,成青风皱着眉骑上了自行车。 两米布料只够做一件短袖衬衫,连一身衣服都做不全,下回他得多打点猎物拿去黑市,找人换点布票。 想着青年身上的的确良衬衫和西裤,他忍不住挠了挠头,先找人做两身换洗的衣服,下回他得去市里的百货大楼看看,买两身好看的衣服回来。 市里没有认识的人,也许自己能带着阿九一起去,到时候借口去打猎,来回两天时间也不会让老叔他们觉得奇怪。 只是想着和青年一起去市里,他的心情便立刻飞扬了起来,脚下飞快的蹬着车,兴冲冲的回了成乡村。 把车停在自家院子里,他想了想,并没有立刻去小木屋,而是抓了一把奶糖,带着布料去了成爱国家,拜托董桂花帮忙做一身短袖衬衫之后,才回家拎着绿豆糕和剩下的奶糖,骑上自行车去了小木屋。 虽然这么点路实在没有骑车的必要,但万一阿九愿意再坐着车跟他回家吃饭呢? 两人坐一辆车可比走路离得近多了。 第564章 七零年代(21) 成青风去县里的时候,荼九也没闲着。 他整理着晒干的草药,尽力回忆着记忆中相关的知识。 败酱,释名苦菜、泽败、鹿肠、鹿首、马草。 根苦、味平、无毒。 主治腹痈有脓,产后恶露,产后腹痛,蠼螋尿疮。 葶苈,释名丁苈、大室、大适、狗荠。 苗、子苦、味平、无毒。 主治阳性水肿,遍身肿满,在腹水肿,肺湿痰喘,咳嗽上气,肺壅喘急,月经不通,突发颠狂,虫牙,瘰疬已溃。 车前,释名当道、浮以、马昔、牛遗、牛舌、车轮草、地衣、蛤蟆衣。 气味甘、寒、无毒。 主治—— “小子,你特么敢骗我!” 成勇拎着根棍子,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我去山上挖过了,啥玩意都没有!” 荼九随手捏了几粒种子在手心,回身解释:“我都说了我没去过,兴许记错了也有可能。” 说着,他拿了一个木碗,从旁边的木桶里舀了半碗水:“喝点水,坐下我们慢慢聊。” 他把水递过去,自己也拿木杯子舀了半杯,在门前的大石头上坐下:“你想找到东西,我也想,不光你一个着急。”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没吃没用,只能摘点野菜填肚子。” 他叹了口气,满脸愁苦的喝了口水:“早点找到东西就好了,你也能给我送点粮食过来。” 成勇本来很愤怒,觉得这家伙是拿自己耍着玩的。 但水一接,话一听,满腔怒火又渐渐偃旗息鼓。 天本来就热,他又是一路怒气冲冲的跑过来,此时见对方喝水,也忍不住感到几分干渴,端着碗便是咕咚几口。 而后一抹嘴,没好气的道:“我可看不出你哪急!” “我告诉你,今天你非得跟我去山里一趟,要是找不到东西,你就别怪我揍你出气了!” 说着,他随手扔了木碗,用力挥了挥棍子,冷笑着指向对面的青年。 荼九看了眼地上空荡荡的木碗,笑了笑:“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吧,我们一起进山看看,最好天黑之前把东西找到。” 话音刚落,人已经带头走在了前面。 成勇狐疑的扫了他两眼,没再多说什么,抬脚跟了上去。 等翻过小山包,荼九才开口问道:“你找到我之前说的那个山头了吗?我们先去看看,也许东西埋在了山头上的其他地方。” “不可能。”成勇用力眨了眨眼,抬手遮了遮晒得他发昏的阳光:“我在那山头上挖了几十个坑,根本没见到东西!” “你挖的深吗?” 荼九平静的注视着他,轻声询问:“那东西是我爸十几年前埋进去的,这么多年了,也许已经沉到了很深的地方。” 成勇愣了一下,有些心虚:“没、就挖了一点。” 他向来最擅长偷懒耍滑,即使一大笔钱可能就在眼前,也没想过要挖深一点,在树底下挖了一尺深,没见到东西之后,他在不敢置信之下,搁山顶上挖了几十个坑,个个都没超过十寸深。 在发现一无所获之后,他就满怀着被骗的愤怒下了山。 原本他昨天就该来找荼九要个说法的,奈何对方跟着成青风上了山,他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实在饿的受不了,成雪雪那死丫头又催命似的喊,说大队长让他去上工,不然就扣工分。 无法,他只得回去又干了一天活,今天还是趁着午休时间过来的。 此时听荼九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很有道理,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坑挖的太浅了呢? 一想到这,他只觉得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全身又充满了力气。 荼九盯着男人的背影看了一会,才冷哼一声,提脚跟了上去。 在山里的速度很慢,两人又走了近一个小时,才翻过小山包后这个不算大的山头,到了群山中央的一个凹地。 这里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湖泊,正如荼九形容的那样,湖泊对面有一座秃了头的山崖,上面只有一棵松树孤零零的立着。 “歇一会吧。” 荼九站在湖岸边,撩起清澈的湖水洗了把脸。 成勇唇色发白,晃晃悠悠的往岸边一坐,累的连气都喘不匀。 怪了?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虽然没打猎的本事,但是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刚爬了一座山就累的快站不起来了。 一边大口喘着气,他一边弯腰捧水,想喝几口水缓缓,不曾想手刚碰到水面,身后就传来一阵力道。 “噗通!” 荼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后,此时正拎着他丢在岸边的长木棍,冷眼看着他在水里挣扎。 这湖不知是怎么形成的,但岸边的深度并不浅,尤其是他们所在的这里,仅仅岸边的水深就有两米多,要是不会游泳的掉下去自然会有生命危险。 成勇是会游泳的,但他此刻不知为什么全身无力,再加上他一冒头就会劈头盖脸的挨上几棍子,被几次三番的打回水里不敢冒头,不一会他就筋疲力尽,惊恐的沉进了水里。 这时候,却有一根棍子伸到了他面前。 成勇慌忙抓住棍子,借力浮上水面呼吸,一冒头就看见了蹲在岸边的青年。 “感觉怎么样?”荼九笑了笑:“水里很凉快吧?” “你,你拉我上去!”成勇脸色煞白:“我不要你的东西了,再也不要了!” 荼九却皱了皱眉,手里的棍子猛然一抽,转手便是一下,又把他打进了水底,而后等对方无力挣扎沉下去时,再次伸出了棍子,把他拉了起来。 “你、你别杀我——”成勇全身抖个不停,看他的神情像看见了一只恶鬼:“我再也不敢了!” “回答错了。” 荼九却叹了一口气,毫不留情的抽回棍子,再次重复了之前的操作。 半晌,第三次浮上水面的成勇已经吓破了胆,哭着喊着求饶:“爷爷!祖宗!我真的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吧!” “这么可怜啊?” 荼九一脸怜悯的抽回棍子,这次却没把他打回水底,只是冷眼看着他在水里颤抖:“你还没回答我,水里凉不凉快?” “凉、凉快?”成勇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还是不、不凉快?” 第565章 七零年代(22) “咕、咕噜、咕噜噜——” 荼九撑着下巴,看着成勇的脑袋沉下水面,一串串的气泡由大及小,直至即将消失时,他才大发慈悲的伸出棍子,戳了戳水里脱力的人。 即使无数次被救出来又无数次被按下去,为了求生,成勇仍旧本能的握住棍子,借力浮出水面,脸色青白的大口喘气。 “咳咳、我、我真的不敢了、咳、祖宗,求你放过我吧!” “别呀——” 荼九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我还真想试试,这大青山里要是埋了一个人,到什么时候才能被翻出来?” “或者你不喜欢这地方,那咱们换一换,还到我说的那个山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山崖:“那地方是我精心挑选的,到山顶边上把你往下一推,比落水还像意外,就是好像不太高,不一定能摔死,万一摔成个瘫子就不好了,还得我再动一次手。” 说着,他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就要再抽回棍子。 好家伙,敢情从一开始这家伙就没打算给自己留活路! 成勇慌忙抓紧,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别!别!” “我今天来找你我侄女知道,我要是没回去她肯定知道我出事了!” “哦。” 荼九随意应了一声,再次抽动棍子:“谢谢提醒,等会我就去找她。” “把她伪装成进山找你意外失足怎么样?” “你们叔侄俩都埋在大青山里,也算有个伴。” 成勇连忙哭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真不敢了!你就放我回去吧!我回去就把我所有的钱都送你,我、我——” 实在想不出对方放过自己的理由,成勇只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我知道错了!” 他长这么大,也就在村里偷奸耍滑,没事从人家菜地摸两把菜,或者去山里偷偷捞两条鱼,最严重的就是抢水的时候和人打架了,哪碰上过荼九这样一言不合就要人小命的? 这时真是万般后悔自己财迷心窍,竟然惹上这个疯子。 荼九见他这样,不由无趣的嗤笑一声。 还以为这家伙有多大胆子呢。 结果吓一吓就成了这样。 不过能少费点功夫也好。 之前他确实想一了百了,直接解决这个成勇,但之后去县里被成青风阻止,对方也确实帮了自己不少。 再加上大队长成爱国人也不错,他便改了主意,能不动村里的人就不动村里人,免得给成家人添麻烦。 本以为可能要多费点功夫才能让成勇不再招惹自己,没成想这家伙这么不中用,倒省了不少事。 不过,现在倒是有些难办了。 他不可能要成勇的钱,平白留人话柄,问题是这家伙说了半天,却找不到一个让自己放过他的理由,自己要是这么轻易松口,万一成勇回去之后反应过来自己没想弄死他,这次恐吓的效果恐怕要打个折了。 “唉——” 他悠悠的叹了口气。 一个蠢到连求饶都不会的家伙,竟然有胆子觊觎人家所谓的藏宝? 也是,毕竟蠢嘛。 到最后还得为难他想办法放这家伙一命。 成勇呆在水里,拽着棍子噤如寒蝉,一听他叹气顿时吓得不轻,正要再开口求饶,忽然见岸上的青年皱了皱眉,四下看了一眼。 “有东西来了?” 说着,荼九手里棍子一扯,丢下成勇便起身离去,身影没入一旁的丛林,消失不见。 成勇顿时大喜过望,顾不得担心是不是有野兽过来了,慌忙滑动手脚,爬上了岸。 好在他拉着木棍歇了口气,总算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湖水。 之前他一往岸边游,就会被一棍子打回去,只能呆在水里不停的踩水,这会爬上了岸,是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岸边不停咳嗽。 ‘刷——’ 一声轻响,他顿时提心吊胆的看过去,却见一只灰扑扑的野兔从林子里蹦了出来。 “是兔子啊——” 他松了口气,翻身爬起来。 看来是兔子发出的动静让对方以为来了野兽,所以才让他留了一条小命。 成勇踉踉跄跄的走进林子,一路小心翼翼的出了山,强撑着进了家门。 “叔?!” 成雪雪见他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顿时皱了皱眉,走过去扶他:“叔,那个走资派咋说,山里的东西——” “没东西!” 成勇慌忙开口:“以后别提这事了,啥都没有!” “可——” “闭嘴!你再提我跟你急了!” 成雪雪捂着被拍开的手,脸色难看的盯着颤颤巍巍回了房间的成勇。 到底怎么回事? 中午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呢? 但她不敢去问,就算她还算讨老太太喜欢,但这个叔叔才是老太太的心头肉,一句话就能把她嫁到外村的寡汉家里去。 但看成勇这样,就能知道,恐怕那个走资派不是什么好惹的。 成雪雪站在院子里想了想,决定自己还是远着些小木屋。 上次她试过了,那个人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而且能让成勇这个混不吝的叔叔吓成这样,恐怕那人的手段很厉害。 只是没有钱,自己想要嫁到县里去—— 想着,她咬紧唇,下定了决心。 等有时间,得去县里找一趟周芳芳。 之前对方在村里的时候,她跟着学了些手段就让自己在家里的日子好过了起来。 现在自己年纪大了,得说婆家了,她不想再嫁到村子里过这样的生活了! 如果周芳芳愿意教她,或者愿意带她认识一些毛巾厂的工人干部,她就有机会嫁进县里。 等那时候—— 想象着自己像周芳芳一样穿着的确良的漂亮衬衫,没有补丁的裤子,每顿有米有鸡蛋,还能擦两毛钱一盒的雪花膏…… 成雪雪忍不住笑了起来,捋了捋乌黑的辫子,戴好草帽,拎着一个罐头瓶就离开了家里。 这里头是晾好的开水,她送去给地里的爸妈喝,晚上也好提一提去县里的事。 第566章 七零年代(23) 成青风刚下自行车,就拎着两包糖点凑到了正在整理草药的荼九身边。 见他不方便,特意拨了一颗奶糖递了过去:“你尝尝,可甜了。” 递到唇边的奶糖有些融化,绵密的奶香透进舌尖,甜的令人有些无措。 荼九张嘴含住奶糖,垂着的眼睫蝶翼般的扇动:“嗯,很甜。” 成青风便也红着脸笑了起来,帮他把晒好的草药搬进屋里:“今天也去我那里吃吧,我今天跟着周芳芳,找到了她的住处,还发现了一些其他的消息。” 提起周芳芳,荼九不由皱了皱眉。 之前成青风去县里旁敲侧击的打听过一回,确定八卦中的女主角,就是两年前从成乡村调走的那个女知青周芳芳。 之后成青风当然是找了个借口向成爱国打听了一下当年发生的事。 说来复杂,其实也简单,无非是周芳芳长得好看会打扮,另外两个男知青都对她有好感,周芳芳也有手段,平日里吊着两人,把两人指使的团团转,还时不时挑拨两句,让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最重要的是经常会攀比着送给周芳芳一些吃的喝的,甚至衣服鞋子。 也正是因为周芳芳的原因,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深,直到某天周芳芳提了一嘴想要吃肉,其中一个钱票都花光了的傻子就带着一把柴刀上了山。 后来那个知青腿上留下了残疾回了家,周芳芳一转脸就调进了县里的毛巾厂,另一个和对方吵架,激的对方上山的男知青被大队长找关系调去了别的村。 从这件事就能看出来周芳芳这个人的手段。 荼九对这个人倒没什么意见,对方冷血自私也好,损人利己也好,反正他现在也不是什么好人,唯一顾虑的就是成青风。 他知道对方是个内秀的人,虽然面上笨拙少言,但心中自有章法,不过面对周芳芳这样善于用一些小伎俩的人,他怕成青风摸不清对方手段,不小心吃了亏。 大约是看出他的担忧,成青风放下装药材的藤萝,笑道:“我很小心,她不会发现的。” 荼九没多说什么,只是收拾好了所有药材,坐上了自行车:“走吧,先去吃饭再讲。” 他这几天的晚饭都是在成青风那里吃的,也算是习惯了。 到了之后两人一人看火一人掌勺,倒是颇为融洽和谐。 吃了一顿丰盛淡淡晚饭,荼九却没有向往常一样提出离开,反而问起了成青风父母的遗物,主要是对方以前的衣服。 “都在我爸妈的房间收着。”成青风有些疑惑:“你要我妈的衣服干什么?” 这年头条件艰苦,亲人去世之后当然不会把他们的衣服一起烧了,多数不分男女拆了之后改成家里其他人能穿的尺寸,留上一两件当个纪念。 成青风自然也不例外,他打小个头就不小,他爹留下的衣服不用改就能直接穿,这几年下来,也就只剩两身军装没动过,当做纪念留在衣柜里。 至于母亲的衣服,他当然不能穿,也不好拿去送给两个婶子,就一直在衣柜里放着。 提起衣服,成青风想起下午找不出几张布票的事,不由皱眉,他力气大,打猎好不缺肉吃,但从山上可打不到钱和票,偏偏私人又不能贩卖猎物,他还得藏拙,免得三天两头去采购站卖猎物让人眼红,给村里找麻烦。 对以前的他来说,即使藏着本事,也不缺吃穿,但最近不一样了,他想给荼九最好的,就得有钱有票才能买到,但跑去黑市卖了两回猎物,他也察觉这事不能常干,太打眼了。 哪家好人天天背着一只野猪去换钱票的? 这十里八乡手艺好的猎人可都是有数的,去的多了,迟早找到他身上。 他正想着哪天和荼九一起去市里的时候摸摸市里的情况,以后找机会去市里出手一些猎物,这会还有点愧疚,想着自己竟然连几块布料都买不起,还得让阿九穿自己和爸妈的旧衣服,不免愧疚的道: “我今天买了块布料,大概过两天就能做好,你要是缺衣服可以先穿我的,我有两身没怎么穿过的。” “我不是缺衣服穿。”荼九跟着他走到左边的厢房,轻声解释:“只是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左厢房和成青风的房间一样,墙边砌了一张炕,对面摆着一个大衣柜,漆面掉了不少,看起来这岁数恐怕跟成青风差不多了。 见成青风打开衣柜,荼九扫了一眼衣柜里朴素的衣服,低声道:“明天你跟大队长说要上山打猎,我跟着你去县里待两天。” “你也去?”成青风皱了皱眉,有些担忧,但很快又松开露出一个笑来:“也行,那你在家里待着,晚上我带你出去逛逛。” 他知道荼九在村里待着,没办法插手调查王德的事,心里恐怕不好受,便没说出担心的话,想着天黑之后再带着对方出门,要是不小心碰见了认识的人,光线不好的情况下应该也认不出荼九,即便真的认出了,多数也会当成错觉。 荼九却摇了摇头,伸手拿出一身衣服在身上比了比:“带上这身衣服,我白天跟你一起在县里逛逛。” 成青风顿时一愣,盯着他手里的碎花棉衬衫和藏蓝色长裤沉默片刻:“你是想打扮成女孩?” 荼九身材清瘦,这衣服他倒是能穿上,只是—— 他拧着眉头,在屋里翻了翻,找出一顶草帽盖在青年头上。 见草帽遮住了对方的半张脸,只露出小巧雪白的下巴,他勉强算是满意了:“明天得戴好帽子。” 荼九倒没什么意见,他这头发太短,肯定是得找东西遮起来的。 成青风没反对,他便折好衣服,又问了成青风家里有没有手帕或者丝巾,找了一条米白色的手帕系在脖子上看了看,确定喉结被挡了个结实才算是准备好,只等明天一起去县里查探消息。 第567章 七零年代(24) 毛巾厂对面的国营饭店,仅有的两桌客人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刚进来的小夫妻。 男的个头高大,长相周正的很,上头的军绿衬衫敞着,露出被白背心裹着的结实身板,肩宽腿长,瞧着精神的很。 女的跟在身侧,个头高挑,露出的胳膊雪白晃眼,脖子上系了根手帕,打扮的颇有几分别致,可惜戴了顶草帽,又低着头,看不清长什么模样,其他人也不敢多看,毕竟这年头风气保守,不好盯着女同志瞧。 不过看这两人郎才女貌的,恐怕正处着对象,跑到国营饭店吃饭也正常的很,几人不是很在意的收回了目光,就着桌上的酒菜闲聊起来。 成青风扫了一眼墙上的小黑板,掏出粮票肉票和一张两块钱:“同志,要十个肉包子,一个红烧肉,一个土豆炖牛肉,再来一个炖茄子,一个青椒炒蛋。” 营业员皱了皱眉,语气不太好:“同志,点这么多你们俩吃不完。” 这会国营饭店的菜份量都不小,肉包子足有女人巴掌大,肉菜也是有份量的,一般一份就有一斤肉,素菜倒不用称,但份量也不小,这么些东西,寻常一男一女两人可吃不完,瞧着这两人也没带饭盒,到时候吃不完可就浪费了。 营业员拉着脸:“不是我说你,你这男同志就算想在女同志面前表现一下,也不能用这种法子,多糟蹋粮食!” 荼九忍不住扬了扬唇角,见成青风脸色尴尬,便轻声解围:“大姐,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你瞧他这身板也知道他饭量不小,这些菜虽然多,但指不定还不够他吃的,您不用担心剩下。” 他的声音本就温润,此时压着嗓子听起来倒真像成熟的女声,营业员听他语气柔和,又打量了几眼人高马大的成青风,想着也有道理,脸色便缓了缓:“不浪费就好。” 说着,她便拿过算盘拨弄了一下:“包子五分一个,红烧肉四毛五,土豆炖牛肉四毛七,茄子一毛八,青椒炒蛋两毛三,一共一块八毛三,加粮票一斤,肉票二斤。” 成青风松了口气,把钱和票递过去,接了大姐找回的钱之后,才和荼九到角落坐下。 荼九见他神色悻悻,不由笑了一声:“幸亏听了我的,带了些干粮来,不然你这顿排头是吃定了。” 以成青风的饭量,这点饭菜还真不够吃的,要不是荼九带了点干粮来,让他先吃了一点垫着,让成青风敞开了点,这营业员大姐指定要多教训他几句。 成青风摸了摸脑袋,脸色发红,傻笑了一声,阿九刚刚在别人跟前护着他了。 荼九见他这样,不由摇了摇头,盯着对面的毛巾厂看了一会,这会正值午休时间,许多工人正结伴往外走,他压了压头顶的草帽,防止被厂里的熟人看见,神情若有所思。 他在毛巾厂的劳资科当了两年的干事,对于厂里的事也算熟悉,不过他是在周芳芳之后才进了毛巾厂的,对于对方怎么调过来的还真不怎么清楚,加上部门不同、性别的隔阂,他和周芳芳也没见过几面。 厂里各部门的大姐虽然爱聊八卦,但也不是没数的人,什么八卦能光明正大的聊,什么八卦只能在家里聊两句,她们都心知肚明。 不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这两年也隐隐约约听说宣传科有个女干事和公社领导有点关系,但这也是正常的事,毛巾厂里坐办公室的干事多数都和一些领导沾亲带故的,他就没放在心上过。 不过他之前不知道那人叫周芳芳,也不知道这所谓的关系并不是他以为的亲戚关系,而是男女关系。 兴许是到了熟悉的地方,他忽然想起来,他以前其实见过王建来找周芳芳。 就在毛巾厂门口,而且不止一次。 每次王建都在下班的点在毛巾厂对面等着,他之前一直都觉得困惑,不理解对方跑来毛巾厂是为了什么,要说是来找朋友,可王建又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就走,根本没见到什么朋友。 现在他仔细回忆之后,才想起来,王建离开之后,每次都有一个人会远远的跟过去,那人就是周芳芳。 而且—— 荼九轻轻敲了敲桌子,一脸沉思。 之前他似乎也见过邻居家的儿子和周芳芳待在一起,当时只是路过时看了一眼,他也没怎么在意。 但在知道了周芳芳的手段之后,他觉得那个能让人掏空所有奉献给对方的女人,恐怕有七成可能就是周芳芳。 他眯了眯眼睛,心里有了思路,不管王德跟周芳芳是不是那种关系,但可以肯定,周芳芳和王家之间绝对少不了联系。 正巧这时候成青风把窗口递出来的菜端了回来,两人便专心吃了起来,不一会便一起离开了饭店,肩并着肩往周芳芳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荼九把自己刚想起的几件事说了一遍,两人便到了周芳芳家巷口的供销社附近。 说是周芳芳家,实际上成青风上次已经打听过,这个院子是周芳芳一个月八块钱租的。 这年头,一个小姑娘能拿出这么多钱租房子住,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少的议论。 不过到底对方是毛巾厂的工人,也不是租不起,只是难免被嘀咕一句不会过日子,时间长也就没人讨论了。 两人站在路口的树下刚聊了两句,就看见刚回家的周芳芳出了门,而且还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上也扎了一条浅黄色的丝巾,衬的她越发温婉楚楚,走在路上颇为引人注目。 荼九不禁和成青风对视了一眼,却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等了一会才远远的吊着周芳芳的背影,一副小情侣压马路的模样跟了过去,时不时说说笑笑,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 跟了一会,见周芳芳几次回头,且前面没什么岔路时,荼九才停下了脚步,拉着成青风走进一条小巷。 县里的路布局不算复杂,荼九也都很熟悉,这会已经能确定周芳芳的具体方向,两人就不用跟在后面,而是抄了条近路。 等他在一个路口停下时,对面的周芳芳刚转身进了一条小路。 第568章 七零年代(25) 县城西边的甜水巷中,一对男女靠在树边轻声说笑,路过的行人匆匆一瞥,不甚在意的收回目光,心里不在意的嘀咕一句,这么高的日头,谈对象也不嫌热。 荼九扫了一眼寥寥无几的行人,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不远处的一个小院上。 刚才他和成青风亲眼见着周芳芳走了进去。 “还真是狡兔三窟。” 荼九忍不住轻声道:“要不是今天凑巧,我们光盯着毛巾厂那边的院子,估计很难发现这里。” 毕竟王德平常都在公社上班,那边不方便盯梢,他们肯定是从周芳芳这边下手更方便,要是他们光认准了周芳芳的住处,忽略了这边,肯定不能很快发现问题。 “这大中午的,她是有什么急事吗?”成青风面露思索:“为什么不等明天休息的时候来处理。” “不清楚。”荼九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巷口的一个人身上:“不过很快就会知道了。” …… 王德站在巷口打量了一会,见树下的那对小情侣并肩走进了巷子深处,转弯没了踪影,才快步走到一处小院门前,有规律的拍了拍。 ‘吱嘎——’ 院门一响,半开着任由王德侧身进入,之后便敏捷的一合,仿若无事发生。 “你这么急着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一进门,王德就脸色一沉,没好气的道:“不是说好每周日晚上见的吗?” 周芳芳抱着他的胳膊,听见他不耐烦的声音,眼神不由冷了冷,面上却眨了眨眼,一副伤心的模样:“我只是太想你了——” 她红着眼眶,柔弱堪怜,王德心里的那点闷气便消了不少,搂着她进了屋:“行了,我不是怪你,只是你这么突然喊我来,我怕被人看见。” “这附近住家少,这个点更没几个人。”周芳芳依偎在他身侧,乖巧柔顺:“我来的时候注意的很,不会有人看见的。” 她实在有点着急,自己已经二十三了,厂里也有人来给她介绍对象,但除了年纪,其他条件肯定比不上王德,她其实有点看不上。 问题是王德根本没想娶她,但她再这么耽误下去,估计就连现在看不上的这些都没了。 而且现在王德就已经更关注那些比她年轻活泼的姑娘了,再过几年自己还有出路吗? 因此,她已经下定决心,要么,逼王德娶她,要么,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断了,自己找个合适的下家。 想了两天,她觉得让王德娶她不太现实,毕竟这人的媳妇跟市里的一个领导有亲戚关系,自己和对方的事情要是捅出去,绝对没自己好果子吃。 倒不如想办法断了两人的关系。 当然,以她的性格,这事不能说断就断,好歹付出了两年,她必须得为自己争取点好处。 如果能借机回家,或者去市里—— 想着,她越发小意温柔,哄的王德心神动摇。 躲在屋后墙角的两人对视了一眼。 荼九默默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 成青风忍不住睁大了眼,握住他的手腕:“你冷静点!” 荼九不由笑了一声,无奈的道:“这里装的是迷药。” 说是迷药,以他的能力还配不出来,这其实就是磨好的曼陀罗籽,之前他在成勇身上用过,不然他也没那么容易制住一个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壮年男人。 这次来县里,他为了以防万一就带了一些过来,现在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择日不如撞日。”他听着一墙之隔传来的动静,厌恶的皱了皱眉:“今天时机正好,我们先把王德解决了。” “王德毕竟的副主任,只要他和周芳芳这件事见了光,就绝对没有好下场……” 成青风垂下头,听着他在耳边低声叙述着计划,脸莫名其妙的红了起来。 荼九说了半天,眼见这人都快贴到了自己身上,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咬牙问道:“你听见了吗?!” “啊?”成青风慌忙直起腰板,呐呐的道:“听、听见了,我这就去找人。” “急什么!” 荼九拉了他一把,没好气的道:“先把这两个人解决了。” 成青风有些迟疑:“我自己进去吧,你在外面守着。” 荼九扬了扬眉,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行,你动作快点。” 成青风忙应了一声,接过小铁盒,扒着墙头一用力,便抽身爬上了围墙。 他正要翻过去,就听下面的青年幽幽的道:“注意你的眼睛,不该看的别看。” 成青风顿了一下,咧着嘴笑了起来:“晓得了,我只看你。” 见他消失在墙头上,荼九轻哼一声,面色有些发红:“油嘴滑舌。” 过了好一会,成青风才翻了出来,把空空的小盒子递给他:“我先去喊人,你在这守着,要是他们醒了你就先走,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荼九应了一声,等他的身影走远,就后退两步,轻盈的爬上了围墙,悄无声息的翻了进去。 这院子很小,除了窝棚底下的土灶之外,就只有一间正房,隔成了两间,周芳芳和王德就躺在里间的卧室里。 两人交叠在一起,身上盖着一张床单,露出来的胳膊光溜溜的,此时都陷入了沉睡。 床边的小桌上正燃着一盏煤油灯,里面灯火摇曳,一缕缕青烟飘散在空中。 荼九连忙捂住口鼻,从卧室退了出来,顺手带上了房门,以免曼陀罗粉的效果被空间削弱。 他四下打量了一眼院子,很快走到窝棚边,把灶上的铁锅拿起来放在了外间的堂屋里,又抱了一捧木柴扔进去点燃,又把灶便剩的半桶水浇在了其他木柴上,便坐在墙边的阴凉下,等成青风的消息。 不一会,他便听见一声轻响,成青风跳了进来。 “可以加柴了。” 荼九忍不住轻笑一声,把浸湿的柴火放进了火势旺盛的铁锅里。 黑烟滚滚,从大开的窗子升腾而起,很快就引起了附近住户的注意。 “着火了!” 第569章 七零年代(26) 郑主任忙了半天,刚在家吃过午饭打算小睡一会,就听见媳妇开门说了什么。 他隐约听见什么文件之类的,不由起身走了出来:“咋了,哪个来了?” 他媳妇正关上门,急慌慌的道:“是王德让人来通知你,说是在甜水巷那边逮住了一个犯错误的干事,让你赶紧去看看。” “老王?” 郑主任开门看了一眼,神情困惑:“通知的人呢?你认识吗?” “他去武装部了,说是去通知一声,小伙子倒是没见过,他走的急,我也没来得及问。” 见郑主任没动静,他媳妇连忙推了他一把:“快去啊,你搁这发什么呆呢?”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赶紧去瞅瞅,可别再弄出荼家那档子事,好好的一家都毁了。” 郑主任也不由皱眉,压下心底的困惑:“成,我这就去。” 虽然这事疑点不少,但他是真怕荼家的事再来一回,反正只是先去看看,在县里也不怕遇见什么事。 说着,他便匆匆推门,骑上自行车往甜水巷去了。 他出门不久,公社的其他干部也陆陆续续的出了门,一一往甜水巷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毛巾厂的几位领导也得到了消息,说是厂里的一个干事在甜水巷那边遇上了麻烦,希望他们能去帮个忙。 那没的说,其中两个有责任心的领导也出了门,往甜水巷方向去了。 一路上两人还奇怪呢,怎么这会遇见了好几个公社的干部,但他们也没时间闲聊,略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赶到了甜水巷。 刚到地方,两人就是一愣,巷口停了七八辆自行车,里头堵着一堆人,乌七八糟的不知道在喊什么。 眼看着几位路上偶遇的干部越过他们跑了过去,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厂里这个干事,惹得祸这么大吗? 公社的干部都快来齐了。 来都来了,两人也不能在这大眼瞪小眼,当即便挤了进去。 “让让、让让、借过一下——” 好容易挤 到最前头,两人顿时就是一愣,而后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狭窄的小院里,周芳芳裹着被单缩在角落里,眼睛都哭肿了,而副社长王德脸色灰白的跌坐在地上,眼神呆滞无光。 郑主任板着脸,厌恶的把屋里捡来的衣服扔到他脸上,便冷着脸转身而去。 毛巾厂的两个领导看了一眼门外抻着脑袋的群众,互相看了一眼。 王德和周芳芳完蛋了。 …… 巷口的树下,荼九和成青风并肩而立,看着不远处的人群,不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成青风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我们走吧。” 一旦王德倒台,再想对付王良和王建就再容易不过了,毕竟这两人一身的污水。 荼九定定的看了一眼,便轻轻点头:“陪我回家一趟吧。” “好。” 两人不再关注下场已经注定的王德,一路安静的漫步回了荼家。 荼家出事之后,这所院子也被县里封了,因为荼父的死,暂时还没解决归属。 王德倒是想把房子分出去,但郑主任扛着不肯同意,他和荼父是多年的同事,一时不察让荼家出了事,他就已经很愧疚了,但大势所趋他也不敢多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栋房子留下,好歹对于荼家那孩子来说是个念想。 不过这下好了,王德倒了之后,即便荼家没办法平反,但帮忙留下房子倒没什么难处。 进了空荡荡的家后,荼九站在石榴树底下看了很久,也说了很久。 说他小时候骑在父亲的肩头去摘石榴时落在他头上的那片叶子,说母亲在世时他在晾晒的被单间钻来钻去时染上的皂粉香,说厨房曾经炊烟袅袅后来又浓烟滚滚,说床边替他打扇的苗条人影,说灯下教他读书的儒雅男人—— 成青风也静静的听着,听了很久,直到最后,在一片安静中将沉默的青年揽进怀中,佯装不知,有泪水湿透了肩头。 荼九并没有沉溺在怀念中很久,很快就在他身上蹭干了眼泪,红着眼点了点石榴树:“你帮我把底下挖开。” 石榴树四周堆着红砖,围成了四四方方的模样,荼九指的正是这片被围起来的地方。 成青风没有多问,从院子里找了一根木棍,没两下就挖开了板结的泥土。 荼九看了两眼便走到屋里,在炕洞里头摸了摸,很快拿出一卷东西。 他盯着厚厚一卷的票据,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轻叹一声,打开了外面包着的化肥袋。 这东西包的很严实,除了一层厚厚的化肥袋,里面还裹了两层牛皮纸。 没办法,毕竟这年头到处都是老鼠,家里但凡藏了东西的都得多注意。 很快,荼九就把包在最里面的票据拿了出来,不用数他也知道,这里面有五十斤全国粮票,还有十斤肉票,两斤糖票,最后还有一张自行车票。 这些都是他爸之前攒下的。 他们父子俩虽然生活并不俭省,但也不是什么奢侈浪费的人,一日三餐加上偶尔的点心和人情往来,一个月二十块尽够了,毕竟他们俩也不是成青风那样的大胃王。 而荼父是公社会计,一个月工资足有五十三块,荼九这两年也拿着一个月三十二块钱的工资,一年下来两人能攒下不少钱, 其中一部分以及用不上的票据就被荼九拿去黑市,一点点的换成了这些。 至于剩下的一部分—— 他看了一眼拿着一个饼干盒走进来的成青风,都在这个盒子里了。 外壳满是锈迹的饼干盒被他用力掰开,荼九从中拿出一叠大黑十还有一本存折。 存折里的钱暂时是没办法动了,好在他父亲习惯一年一存,今年上半年攒下的钱足有三百块。 虽然祖上并没有留下什么金条,但他的父亲已经给他留下了足够的生存资本。 轻叹一声,荼九笑了笑,拉过成青风身上的挎包,把钱和票塞了进去:“走吧,趁着天没黑,我们回去吧。” 第570章 七零年代(27) 县城里的波澜四起并未影响到成乡村的安宁,在忙碌的麦收过后,整个村子暂时清闲了下来。 成爱国也有时间往后头跑,时不时的往小木屋转一圈,到底还是不放心成青风跟荼九一起上山打猎的事。 来了许多回,见荼九空闲时总是在摆弄那些草药,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小荼啊,你这真不懂医?” 先前他见荼九摆弄的时候就问过,不过那时候荼九说他弄的是野菜,可现在看着满筐的草根树皮,再说是野菜就有点糊弄不过去了,毕竟他虽然不懂医,但一些常见的草药他是认识的。 荼九也没必要再隐瞒,照旧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没学过看诊把脉,不过看过几本写草药的书,认识一些草药。” “那可不得了。”成爱国搓了搓手,犹犹豫豫的问:“那啥,小荼,头疼你能看不?” 荼九有些无奈:“大队长,我真的只认识一点草药,没学过看诊,病了还是去卫生站看看的好。” “卫生站是去了。”成爱国一愁起来又去摸烟,苦着脸叹气:“但大夫说这里没有仪器,让去市里照什么相,才能仔细检查,咱们这条件,哪有钱去县里瞧病,你说头疼干啥要照相呢?” 成乡村没有自己的卫生站,平时有个小病小痛都得到附近的大村卫生站去看,一般也得花个几毛钱,多的块把都有,多数村民都舍不得花这个钱,总归只要不是大病忍忍就过去了,那要是大病就更不用去了,反正也瞧不起。 头疼这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般也就是受不住了去拿点止疼药,至于花大笔的钱去市里医院看,那是真舍不得。 荼九也知道这情况,不由皱眉,问了两句具体状况,有些迟疑的问:“生病的是?” “哦,是我媳妇。”成爱国叹了口气,眼中藏着含蓄的心疼:“一疼起来脸都白了,我说不成就去瞧瞧,她总是不肯,说忍忍就成,也是我没本事,攒不下来两个钱——” 眼看着他眼眶都有点红了,荼九也有些无措:“附近没有正经的中医大夫吗?没带婶子去瞧瞧?” “以前倒有两位。”成爱国摇了摇头,搓了把脸:“后来有一个被儿女接到了京城去养老,另一个前年去世了,他家里也没人学这些。” 荼九沉默片刻,有些无奈:“这听着倒是符合偏正头疼的症状,我在书上看了个方子,兴许有用。” 成爱国欣喜的连连应声:“好好,小荼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晓事的人,你肯帮忙是人好,天大的情分,治好了叔这辈子都好好报答你,治不好叔也感谢你的心意,你放宽心治!” “改天您把婶子带来我瞧瞧吧。”荼九苦笑一声:“我得仔细问问她的症状,又不好往村里去。” “嗨,不用改天,我这就回去喊你婶子来!” 说着,成爱国就忙不迭的往回跑,过不一会就带着董桂花一起走了过来。 荼九仔细问了她头疼时的症状,例如疼的具体位置,左边疼还是右边疼,或者是正额上的眉棱骨部位还是头顶更疼,平日是否有自汗痰湿,是否有便秘难以入睡等等,又问了头疼几年,心里算是有了点数。 默默思索半晌,他回屋拿了纸笔,根据董桂花的症状拟了个药方,一边写一边细细讲解:“婶子这病症显示在头疼,但根底在肝郁气滞,需要疏风通络,活血理气,因此我给您开两剂请上蠲痛汤——” 见两人均是一脸懵懂敬畏,他接下来的话不由顿了顿,把写好的药方递给成爱国:“我医术不精,因而自作主张减了药量,婶子先按这方子吃三天,要是症状减轻或是有变就再来让我看看。” 成爱国连连点头,小心的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真是谢谢你了,小荼,我这就去县里的药店去抓药。” 虽然附近没什么中医大夫了,但县里的药店还开着,即使没什么人买药,也不妨碍什么,毕竟早年药店就已经收归国营,就算一年到头没几笔生意也不会轻易倒闭。 说着,他便拎起董桂花带来的小篮子塞到荼九手里:“这几个鸡蛋你留着吃。” 不等荼九说话,他便拉着董桂花转头就走,压根没给拒绝的机会。 荼九无奈的笑了笑,几个鸡蛋倒没必要推来推去的。 他把鸡蛋拎回屋里,捡到一个木盒子里,把篮子腾出来,等成青风来的时候带回去给成爱国,接着便坐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医书,认真研读起来。 这一看就入了迷,直到成青风的声音响起,他才倏然回神。 成青风举着一盏煤油灯站在他身边,神情无奈:“眼睛都快贴到书上了,怎么不知道点灯?” 荼九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怪不得他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字也有点看不清,这么暗的光线,能看清才奇怪。 “你怎么来了?” 他按了按酸痛的脖子,奇怪的问:“不是说要去山上待两天?” 本来打猎这事荼九就不擅长,只是成青风为了让他不用干活找出来的借口,这会王德倒台,县里没人会来找他的麻烦,他也就没必要回回都跟着上山,而是把心思都放在了从废品收购站买回来的医书上。 这些医书有一部分还是王建之前从他家里抄走的,没曾想对方竟然没一把火烧了,而是卖给了废品收购站。 想想也是,这些医书份量都不轻,烧了多浪费,卖出去好歹还能拿点钱。 这些医书在家里放了十几年,他只有小时候被母亲逼着学了几本,后来政策变了,母亲便把这些书藏了起来,再也不提让他学习的事,到今天为止也有四五年了,没想到他还能一眼认出这些书。 第571章 七零年代(28) 成青风把煤油灯放到一边,又把另一只手里端着的碗放下:“我要是两天不回来,你怕是要饿死了。” 荼九不由轻哼一声,放下了书小声嘀咕:“之前没你的时候,我也没饿着过。” “那你今天吃了什么?” 成青风一扬眉,盯着他问。 “……” 荼九本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中午吃了两块桃酥,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成青风的目光下只能心虚的移开目光:“大队长今天带着婶子来了,我给他开了张治头疼的方子。” 见他转移话题,成青风也没抓着这事不放,一边把筷子塞他手里,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饭,一边道:“婶子的头疼病有些年头了,我说借他们一点钱去市里瞧瞧,他们总不肯要,没想到老叔会找到你这里。” 他没问荼九能不能治好之类的话,毕竟他也知道对方正儿八经学医其实也就这几天,以前只能说认识药材,懂些药性。 当然更没必要担心这方子会不会把自家婶子吃出毛病,他了解荼九的性子,如果真的不懂不会强出头,既然敢开方子,说明多少还是有两分把握的。 何况,他猜那方子的药量指定减了不少,就算没用,对身体也绝对没什么伤害。 荼九把董桂花的症状一一说了,又把开方的思路和药材之间的君成佐使一一理清,见成青风听的认真,心里忽然安宁了下来,忍不住笑了一声:“很无聊吧?” “不无聊。”成青风摇了摇头,神情认真:“我喜欢听你说话,也喜欢你和我分享每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灯光下,荼九的脸似乎映上了一层红霞,他移开目光,声音很轻:“是吗?” 安静的小屋中,莫名的气氛蔓延,温度似乎也在满满灼烧。 良久,荼九才轻声开口:“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 成青风并没有借着刚才的气氛趁热打铁,他知道荼九还没有想好,此时便笑了笑,温声回答:“我等会回去吃。” “哦。” 荼九干巴巴的应了一声,见他没了下文,莫名的有些烦躁:“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山上待两天,多打点猎物吗?” “今天运气好,遇到了一群野猪,我就早点回来了。” 成青风没察觉到他的心思,把他放下的碗筷收起就要离开:“你别看的太晚,早点休息。” 这几天荼九看医书看的入迷,他不想太打扰对方,就连一起做饭看火的活动都暂停了,此刻虽然不舍,但也只能早点回去。 回头得去县里多买两盏煤油灯,这一盏灯实在有点暗了,可惜村里还没通电,不然用电灯可要亮堂多了。 荼九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抿了抿唇,拉住了他的衣角。 成青风怔了怔,转身看向垂头不语的青年,半晌,欣喜的情绪漫上眼角,他忍住颤抖的嗓音,低声询问:“这边没有桌子,你看书不大方便,要不、搬到我那住?” 像是怕青年误会,他连忙解释:“还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住我爸妈——” “好。” 这声音不大,成青风却愣住了,喜不自禁的握住了青年抓紧他衣角的手:“阿九——” “不过我白天还是会回来。”荼九别过头,不去看他欣喜若狂的神色,语气镇定:“就晚上暂住一下。” 成青风当然不会拆穿他通红欲滴的耳垂,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激动的应好,笨拙又真挚的念叨着怎样给他布置房间,絮絮叨叨的说起他已经找人买了水泥和红砖,改天就把院子铺成县里那样,再不会让他踩得一脚泥巴…… 荼九听着便不由笑了,眼睛弯弯的,看的成青风一下就呆住了。 于是在他的目光中,荼九便也不自觉的红了脸,眼神闪烁。 “阿九——” “嗯?” “你是答应做我媳妇了吗?” “……没有。” “那、那咱俩谈对象吗?” “……随便你怎么想。” “嘿嘿——” “傻笑什么。” “高兴呗。” “——赶紧回去吃饭,我要看书了,明天记得把房间收拾好。” ‘嘎吱——’ 成青风看着眼前合上的木门,盯着门缝里透出的光傻笑了一会,拿着碗筷交代了一声别看的太晚,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 系统翻了翻手里具现出来的小世界剧情,很好,女主还没出场,宿主就已经把男主拿下了。 真是越来越有效率了。 它面无表情的想,自己的死期也越来越近了。 这般麻木的想着,它低头仔细研读原剧情,试图分析出宿主在这个世界的所作所为。 它已经不指望这些没用的天道帮它联系上神了,不如自食其力研究出宿主在小世界中的各种手段,至少给自己争取一个在上神面前狡辩的机会。 给自己鼓了鼓劲,它很快翻过一本剧情。 这是一个现代女生穿越成女知青的故事。 知青林曼曼长相艳丽妩媚,但生性懦弱胆小,被妹妹抢了工厂的名额推进下乡的队伍里也不敢吱声,甚至连下乡的补贴都被她给了家里。 女主一穿越就在下乡的火车上,弄清楚情况之后,就做好了规划,到了成乡村就想办法利用她穿越前学习的专业知识帮大队长理清了帐,后来更借机成了公社的代理会计。 这期间,她和男主成青风相遇,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之后成为了情侣,之后在成青风的帮助下,女主成了公社的正式会计,等高考恢复之后,更是考进了京城大学,而成青风则陪着她一起落户京城,并且在改革开放后成为了一个商人,几年后更是身家巨万,成为一方首富。 而在这个故事里,宿主代替的角色出场次数寥寥无几。 作为被劳动改造的坏分子,他遇上了温柔善良的成雪雪,将对方视为心中的白月光,在毒死了王建和王德一家后,他本想和成雪雪一起好好生活,奈何成家把成雪雪许给了一个瘸子。 为了帮助成雪雪,他拿出了父亲藏起来的积蓄,替成雪雪还了成家收下的聘礼,并且暗地里去警告那个瘸子不许再肖想成雪雪。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和成雪雪在一起的时候,县里的民兵找上了门,有人匿名举报他害死了王家人。 显然,他在失去了价值之后,以生命为代价狼狈收场。 系统沉默片刻,合上了书。 所以,其实归根到底,还是靠脸。 第572章 七零年代(29) “这就是成乡村?” 林曼曼从牛车上跳下来,看着眼前背靠青山的简陋村落,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了一声。 真是她从未见过的贫穷。 虽然想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离开繁荣的时代来到这里,但她除了坚强面对,似乎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呼出一口浊气,她和另外几个知青一起走到大队长面前。 成爱国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知青,目光在唯二的两个女知青身上顿了顿,尤其是容貌鲜妍的林曼曼。 之前一个周芳芳就搅得成乡村鸡犬不宁,这个女知青比周芳芳好看多了,要也是周芳芳那样的人—— 想着他就忍不住抽了一口气,心情复杂。 不过,还得先看看再说。 他带着几人去知青院落脚,交代了一下村里的情况,又把提前准备好的粮食送了过来,便没再多说什么,抬脚就回了家。 董桂花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见到他回来不免问了一句:“咋样?” “现在看着还行,不是什么闹腾的人。”成爱国倒了杯水灌下去,瞅了她两眼:“你今天也没头疼?” “没有。” 提起这事,董桂花便忍不住高兴:“小荼那方子真好使,这阵子我喝着一回都没疼过。” “要不咱们把药停了吧?” 她用针尾挠了挠头:“一帖药也怪贵的,这个月为了喝药都花了十来块了。” “你可别瞎扯。”成爱国脸一沉:“小荼说了,这药得喝三个月,往后只要好好养着,两三年都不得犯,你现在停了,回头再头疼咋办,到时候病情一复杂,说不得小荼就治不了了。” 董桂花悻悻的嘀咕了两声,不敢再提停药的事,把手里的线截断:不停就不停,鞋做好了,你等会拿去给小荼。” “成。” 成爱国接过她递来的布鞋,又从篮子里摸了几个鸡蛋,拿着一起去了后头的小木屋。 “小荼,你忙着呢?” 正在切药材的荼九抬起头,笑了一声:“没什么大事,切点药材。” 见到成爱国手里的布鞋和鸡蛋,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从屋里拎出一串油纸包:“爱国叔,这是我自己炮制的药材,以后婶子的药你就不用去县里买了,直接从我这拿就行。” 之前他就有这种想法,只是不确定自己炮制出来的药材药效如何,这段时间经过各方面的学习,再和县里药店的药对比之后,才终于放心,拿出来给董桂花用。 成爱国自然十分惊喜,刚刚自家媳妇还担心买药的费用太贵,这会荼九就拿了药出来,以后他们就不用去县里拿药了。 当然,他肯定不会就这么一分钱不要就拿走,那他成什么人了。 当即便要起身回家去拿钱。 荼九连忙拦住他:“爱国叔,钱就别给了,我请你帮个忙成不?” “咋能不给钱,这些药都是你辛辛苦苦上山采来的——” “这不是不合适吗?”荼九苦笑了一声:“我这身份在这,哪里还敢沾上买卖。” 他不提,成爱国还真是差点忘了,这时才想起来眼前这个青年还是个正在改造的走资派。 “那你这的鸡蛋叔包了。”成爱国立刻换了个方式:“不用钱买就不碍事。” “真不用。”荼九摇了摇头:“只要叔你肯帮我个忙就行。” “啥忙?” “我想把这小木屋修一下,打个药柜放里头。”荼九轻声道:“以后村里有个头疼脑热可以来我这瞧瞧。” “修屋子和做药柜的钱我自己出,只是要麻烦叔你跟村里商量一下。” 成爱国当即摇头:“不成,这房子得村里修。” 成乡村有自己的大夫,那是天大的好事,但荼九不是成乡村的人,没有宅基地,这小木屋真要修起来,还是属于村里的,没道理他钱花了,最后房子还不是他的,那不是把好事也弄成坏事了。 “但——” “你放心,这事我来办。” 成爱国摆了摆手:“这房子修起来不费事,一家出点力就成了,也就上头的瓦片不好弄,用不着你出钱。” “不过这事得想个法子,让村里人主动起来。”他摸了摸耳朵上的烟,低声道:“等回头我回去了,会跟村里人先讲你看病的事,你先看着,不紧要的就先别给药,让他们去县里问问价,回头我再说起你这里能换药的事,这事保准能成。” 荼九点了点头:“行,听您的。” 成爱国高兴的不得了,正要走,脚步又顿了顿,奇怪的道:“青风那小子呢?” “他去县里了。” 提起成青风,荼九忍不住笑了笑,语气也不自觉的变得更柔和。 成爱国不由皱了皱眉:“这小子,指定又去供销社买点心了,都二十来岁了,也不知道俭省点,好歹攒点钱娶个媳妇。” 荼九的笑微顿:“他上山的时候需要带干粮,买点点心也不碍事。” “那干粮带点馍馍就成了,非得吃供销社那些点心?”成爱国叹着气摇头:“这个花法,哪家姑娘能看得惯。” “他打猎辛苦,吃点好的也应该。”荼九垂头摆弄着手里的药材:“要真心疼他,有什么看得惯看不惯的。” “再说他挣得多,花一点也不算什么,叔你就别操心了。” “那可不是一点。”成爱国嘀咕一声,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关系好,就没再多说什么:“我这就回村里说一声,回头有人需要来看病,我就带他过来。” “嗯,叔你慢走。” 荼九低声应了,望着手里的药材,目光复杂的笑了一声。 差点忘了,和自己不一样,成青风还有关心他的亲人。 如果被成爱国知道他俩的事—— 一声轻叹散在风里,荼九不愿再多想下去。 总归,他这样自私的人,不可能为了成爱国他们的想法,就说什么放手成全。 现在,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走下去便好。 第573章 七零年代(完) “阿九!” 听见成青风的声音,荼九奇怪的起身:“怎么了,你今天这么高兴?” “你猜我在县里听到了什么消息?” 成青风快步跑来,握住了他的手,神情欣喜的道:“你上回让我寄到市里的信应该有用了,县里最近在重新调查你们家的事!” “真的?” 荼九亦是欣喜不已,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回应。 王德和王建叔侄在这阵子已经得到了应得的下场,但荼家被打为走资派,自己也背着坏分子的名声,连和人接触都要小心翼翼,荼九不可能就这么认命,至少,他得能和成青风一起,光明正大的走在街道上,别人问起时,两人能抬着头,说一句是朋友。 但平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母亲的祖上也确实是大药商,在这一点上,王建也没那个胆子凭空捏造。 不过,那都是建国前的事了。 而且他曾听母亲说过,在建国前,母亲的爷爷就捐出了八成家产,外公外婆早年行医时常压低药价,救过不少人,其中有些还是受伤的士兵。 既然如此,他就把曾听母亲说过的情况一一写下来,让成青风寄去了市里。 因为前几年政策开始时,父亲就说过,春江市附近算是难得安稳的地方,就是因为市长为人实干踏实,并不是热衷名利的盲目之辈,总之他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姑且一试。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收到成效。 他不清楚,其实这中间公社的郑主任也帮了点忙,王德事发的突然,很多尾巴都没处理,其中就有荼父之前发现的供销社账目问题,郑主任查到这一点之后,就把荼家的事往上说了说。 虽然他只敢说怀疑王德王建挟私报复,建议重新调查荼家的政治关系,但正是因为他提起了荼家,荼九那封信才能真的递到市长面前。 “当然是真的。”成青风比他更高兴:“县里已经有消息,就说明这件事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由不得他不高兴,自家阿九背着个坏分子的名头,没有自由倒是小事,万一县里哪个人再热血冲头,把阿九拉去批斗该怎么办? 他不过是个猎人,一个平头百姓,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除了和阿九站在一起被批斗也做不了什么,但那有什么意义呢,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阿九和自己一起吃苦,而是让阿九享福。 所以这个走资派的成分就是一个炸弹,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爆炸,将两人炸的头破血流。 而如今,这颗炸弹就要被解除了。 没有让两人等很久,在成青风带来这个消息三天后,郑主任就带着人来了成乡村,亲口告诉荼九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坏分子、走资派了。 虽然被王建一群人拿走和破坏的东西没办法追回,但至少荼家的院子和荼九的工作都被还给了他。 不过,荼九拒绝了毛巾厂的工作,和郑主任商量了一下,换成了成乡村的宅基地,以及一部分红砖和瓦片。 郑主任虽然不理解,但劝了几句之后也被荼九一通造福乡邻,利用浅显的医书在成乡村发光发热的发言说服,同意了他的请求。 成爱国没想到一转眼自己担心的事情就没了问题,自然不会阻止荼九花钱修整自己的房子。 这段时间成乡村不少人都在荼九那看过病,都是庄稼人,多少有些腰疼腿疼的毛病,难得碰上个这么近还不用花钱的大夫,有事没事的都得去瞧瞧,这一瞧,再拿两副不要钱的药,再加上这可是成乡村的大夫,为了荼九的房子,村民可下了不少力,下了工就去帮忙,没半个月就盖好了一间瓦房。 至于荼九要来的红砖,他又不住自己的房子,没必要用这么好的材料,都拉到了成青风家里,等农闲的时候,再把那边的房子修一修。 这年头红砖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要不是郑主任应下了,荼九还真弄不来那么多红砖。 这半个月如在梦中,恍恍惚惚间荼九就已经站在了自己新盖好的房子前,接受村民真挚的祝福。 他回过头,身后是隔成两间的土坯瓦房,里面被村民们打扫的干干净净,成青风亲手做好的大药柜靠在堂屋的墙边,药柜前是一张长条桌,桌前桌后摆着木凳,是用来给人看诊的。 里间放了两张小床,并不是他用来居住的,而是为了应对可能需要卧诊的病人。 “怎么了?” 耳边有人低声询问,语气温柔,略带担忧。 荼九抬眼对上成青风关心的目光,笑了笑:“没事,只是感觉这一切美好的像是一个梦。” 成青风眉眼带笑,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把:“疼么?” 荼九扬了扬眉:“不疼,所以是梦。” “你确定?”成青风翘了翘唇角:“梦里的我可没这么老实。” 荼九顿时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转身面向村民,情真意切的感谢了一番。 人群里,林曼曼笑意盈盈的鼓掌叫好,村里有大夫可是大好事,她还真怕自己哪天病了连医院都来不及去。 就是这个好看的医生跟村里这个猎人—— 她的目光在一个俊美一个硬朗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眼中露出几分祝福。 在这个年代,选择这条路,希望他们的这份感情永远不被辜负,也永远不要遭遇挫折。 兴许她的祝福真的有效,当时光荏苒,她坐在小小的礼堂里,参加着一场外界无法知晓的婚礼时,便不由回想起多年前在成乡村时许下的祝福。 台上的两人成熟了许多,但望着对方的目光仍旧如初。 十年前,她和荼九一起考进了京城,只是一个是京城大学,一个是京城医学院,原本她还在为这一对可惜,毕竟成青风只是一个猎户,而荼九却要去往京城,这两人的差距这么大,不知道日后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但没想到,跟着荼九前往京城的成青风很快抓住了改革开放的机会,在短短几年间,积累了数不清的财富。 当然,作为半个老乡的她也在其中参了一股。 可以说,这一对完全是在她的目光中走到现在的,如今见到两人一身西装,两两相望的模样,她忍不住升起一种老母亲的欣慰。 “曼曼!” 身姿修长的男人扬声喊道,笑盈盈的招了招手:“快来拍照!” “来了!” 林曼曼小跑过去,对成青风的冷眼视而不见,相当不识趣的站在了荼九身边,冲摄影师露出灿烂的笑。 ‘咔嚓——’ 时光定格成书,岁月徐然落幕。 第574章 人鱼传说(1) ‘“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位美丽的人鱼公主,她上面有七个姐姐,但她是最美丽也最淘气的那一个——” “接下来她就死了。” 话说到一半就被堵了回去,负责教学的人鱼咬了咬牙:“九王子,请您闭嘴。” “无聊的教学。” 坐满了人鱼的珊瑚礁上,尾巴银灰的少年越众而出,百无聊赖的抱着胳膊:“再这么教下去,整个人鱼国就完蛋了。” “九王子!”老师冷冷的注视着他:“我这是通过传说警示小人鱼们,告诉他们陆地和人类的危险。” “危险?” 荼九轻笑一声,意兴阑珊的转身游走:“听你们的童话去吧。” 见少年的身影远去,老师冷哼一声,沉声告诫其他人鱼:“继续上课,你们和那种扭曲的杂交人鱼可不一样,有更光明的未来,我们接着说人鱼公主的故事——” 应和的声音远远传来,荼九不甚在意的回头看了一眼,纤长的手指轻动,穿透了路过身边的金枪鱼。 他切下鱼腹上的嫩肉,离开海面,爬上了一块大礁石,眺望着半沉在海面上的夕阳。 晶莹的鱼肉被切成一片片,剔透的像是被夕阳染红的海水。 荼九捏住一片塞进嘴里,神情却不带享受,反而盈满了厌烦。 “一群固步自封的家伙。” ‘呜——’ 船只的汽笛声在海面悠扬,荼九侧头看去,海平面上,一点黑影从红日中破出,徐徐前进。 ‘哗啦——’ 一声轻响,几点水花溅落。 雪白的游艇上,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一群泳装丽人之间,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放下了望远镜。 “曲博士。” 他的身侧,穿着泳裤,大腹便便的男人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曲竟思瞥了一眼手边的红酒杯:“我不喝酒。” 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推了把坐在怀里的女人:“听见没,曲博士不喝酒,还不快去给他倒杯茶。” 穿着比基尼的女人迈着长腿,讨好的冲一边神色冷淡的俊美男人笑着:“曲先生爱喝什么茶?” “一定要我讲清楚吗?” 曲竟思眉头动了动,似乎有些无奈的站起身,扶了扶眼镜:“朱先生,我不太喜欢遵守这种没必要的流程。” “另外,我的洁癖比较严重,希望您能理解,让您以及您的朋友们,尽量离我远一点。” 说完,他就已经转身进了船舱,仿佛看不见对方铁青的脸色。 “给脸不要脸——” 朱成咬牙摔碎了手里的酒杯,冷冷的盯着曲竟思的背影:“真当离了你姓曲的,我朱成就必死无疑?!” “老板。” 比基尼女人连忙拍了拍他的胸口:“你别气坏了身体。” “是呀——” 其他穿着泳装的女人也纷纷围了上来,柔声安慰他,一时间莺声燕语盈满了甲板。 曲竟思皱了皱眉,对迎面走来的助理摆了摆手:“让他们安静一点。” “好的,博士。” 年轻的助理颔首应是,一手探入了怀里,轻盈的走向甲板。 “呼——” 曲竟思在舷窗边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盯着无垠的大海。 此时夕阳已没,白日里蔚蓝的海面换做黑沉,似有无尽的怪物隐藏其中,只等时机一到,就破水而出,噬人性命。 “博士。” 助理去而复返,站在他身后,语气平静:“已经安静下来了。” “嗯。” 曲竟思应了一声,转身而去,昂贵的定制皮鞋踏过零落着艳红的地毯,不曾留下半点声息。 ‘哗啦——’ 助理看了一眼海面,翻腾的水花下,似有鱼尾一闪即逝。 看起来似乎是一条大鱼。 他面无表情的想,不知道博士想不想停下来钓一会鱼? 毕竟刚才他已经打好窝了,鱼情一定不错。 等到助理转身离开,一只纤白的手才悄然探出水面,五指成钩,穿透了喷成白色的钢皮。 容貌艳绝的人鱼仰面朝上,随着游艇一同游动,透过清澈的海水注视着奢华的船只,灰眸微动,扫过被抛在后方,正在缓缓沉底的十几个人类。 不,或者该说是死去的人类。 荼九的尾巴缓缓拍打着水流,毫不费力的被游艇带着往海洋更深处而去。 他盯着逐渐消失的十几具尸体看了一会,才抬眼,重新看着上方,缓缓眯起了眼。 ‘轰——’ 雷声在云中炸响,乌云沉沉的压低了海浪,而后海浪便不服气的顶撞回去,高高的浪头扬起,拍下,试图抓住乌云,将它从空中扯下。 巨浪之中,雪白的游艇摇摇晃晃,在天灾中渺小的像是孩子手里的小纸船,最终被撕裂,完全沉入水中。 曲竟思被船体的碎片压着沉入海中,他仍旧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却已经在混乱中消失不见,面色也因为溺水苍白无比。 在意识即将消失的瞬间,他仿佛陷入了迷离的幻境。 他看见冷眼旁观的人鱼悬浮在海中,一切波澜在经过祂身边时,都化作了温柔的触摸,触摸祂海藻般的长发,祂玉白的皮肤,冷淡瑰丽的眉眼,轻纱般朦胧的耳鳍以及灰珍珠一样斑斓璀璨的鱼尾。 祂美的就像这大洋中的一抹鬼魂,诡谲华美,又透着深海一样的危险与寒凉。 远远的看见那个人类落在海底的礁石上,荼九才摆动鱼尾,缓缓靠近了过去,凝视着人类在窒息中深深皱起的眉。 “人类——” 海妖的笑声如同吟唱,美丽缥缈,以至于海面波涛顿止,雷电温和的退却,乌云悄然散开。 圆月照耀平静的海面,世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第576章 人鱼传说(2) 海鸥清脆的鸣叫唤醒了曲竟思的神志。 他睁开的眼中不带丝毫恍惚,似乎之前并未因溺水而失去意识一般。 “你醒了?” 清澈的声音传来,他唇角微动,侧头看见了跪坐在自己身侧沙滩上的少年,瞳孔微缩。 “你还好吗?” 荼九关切望着他,眼中盛满担忧:“你已经昏迷一天了。” “——还不错。” 曲竟思捏了捏鼻梁,神情平静的与他对视:“这里是哪?你救了我?” 荼九温柔的笑了笑:“这里是一个孤岛,要说谁救了你,应该是海浪吧,它把你送到了沙滩上。” “孤岛?” 曲竟思环顾四周,身前是碧海蓝天,身后是椰林深深,这座岛显然并不算小。 “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只有我一个。”荼九摇了摇头,站起身关切的伸出手:“你要不要起来走一下试试,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曲竟思扫过他短裤下纤白的小腿,伸手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但很快,他就双腿无力的跌坐了回去。 这一瞬间,他的脸色难看的可怕。 但很快,他就苦笑了一声,语气颓丧:“我的腿,没有知觉了。” “怎么会这样?” 荼九讶然惊呼,脸上写满了担忧,关切的帮他查看双腿:“明明没有看见外伤,怎么会没有知觉了呢?” “也许是溺水的时候窒息太久,伤到了神经。”曲竟思扯了个难看的笑:“看来之后我要麻烦你很多了。” “你别担心,一定会好的。” 荼九冲他柔和的笑,清澈的声音如潺潺暖泉,极力安抚着他的不安:“也许你只是昏迷太久才会没有力气,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再说,你怎么会麻烦我,我一个人在这座孤岛上待着,孤独的就要发疯了,你才不是什么麻烦,你是拯救我的良药才对。” 听了他的安慰,曲竟思的脸色好了许多:“还没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个孤岛上,也是遇上了海难吗?” “是啊。” 荼九点了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差点忘了,我叫荼九,你叫什么?” “曲竟思。”眉眼锐利的男人轻声反问:“你姓荼,是哪个荼?荼蘼的荼,还是图画的图?” “——荼蘼的荼。”荼九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回答之后主动的扯开了话题:“你饿不饿,我抓了一些鱼,你要吃吗?” “好,谢谢了。” 曲竟思歉意的望着他从树下的叶子上拿来的两条黑鲷,眼神微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说什么报答,能在这种荒岛上遇见也算是一种缘分。”荼九不在意的笑了笑,用半片打磨过的贝壳划开了鱼腹,将两条鱼处理干净,一片片切好摆在树叶上:“如果你真想报答我,不如想想怎么尽快回到人类社会,这个小岛我是待够了。” “当然,我会尽力的。” 曲竟思接过树叶,感激的看着他:“等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尽全力报答你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荼九起身,走到海边清洗着手上的污渍,声音温柔:“你快吃吧,吃饱了好好休息。” 他灰色的眸子凝视着在水中散开的血红,唇边笑容讥嘲凉薄。 曲竟思捏起冰凉的鱼肉放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咀嚼着丰腴微腥的鱼生,望着少年的背影,黑眸深沉如渊。 下一刻,少年转身,唇边弧度柔和,迤逦的眉眼美好若春风。 男人剑眉凤目,俊美的脸庞犹带感激,诚挚的冲救命恩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椰林海风,美丽的少年与俊美的男人两相对视,美好的像是一副画。 …… “小九,你昨天动用魔力了。” 海底深处,高大的人鱼之王威严的质问着直到现在才返回宫殿的小儿子:“我警告过你,不要在海面上动用魔力。” 荼九把玩着一颗珍珠,神情淡淡,敷衍的应了一声:“下次不会了。” “艾薇儿看见你带走了一个人类。” 人鱼王从珊瑚王座之上起身,靠近满脸不耐的少年:“你想要做什么?” 他抓住少年的胳膊,高声质问:“你想毁了这个国家吗?!” 荼九歪了歪脑袋,对人鱼王暴怒的吼声皱了皱眉:“父亲,你太吵了。” “我在等待你的解释!” 人鱼王冷冷的注视着他,手中已有雷霆闪耀,显然并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孩子而手下留情。 真是麻烦。 荼九厌烦的想,面上却收敛了不耐,似是畏怯的垂下了头:“我只是好奇——” 他解释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拥有魔力一般渗入人鱼王耳中,在不知不觉中熄灭了他满腔的怒火。 人鱼王并未察觉不对,警告了他几句要远离人类,不能暴露人鱼的存在之后就挥手让他离开了正殿。 荼九诺诺的应了一声,背过身去便扯了扯唇角,嘲讽的目光滑过奢华的大殿。 真不想承认这种外强中干的蠢货居然是他生理上的父亲。 人类的探索已经迫使人鱼放弃了大片领土,龟缩在暗无天日的海沟之中,身为人鱼的国王却只是一味的宣扬人类的可怕,立下种种规定,逼迫所有人鱼小心翼翼的隐藏自身的存在,而不去寻找真正能自保的办法。 这种行为简直天真到可笑。 难道这些没脑子的人鱼还以为人类像以前一样只会用桨划船吗? 两百年前,人类对于海洋的探索仅止于海岸和海面,一百年前,人类就制造了一种叫潜艇的东西,开始对较浅的海域进行探查,到如今,哪怕是一千米的深海也能偶尔看见鲸鱼一样庞大的潜艇。 以人类的发展速度,过不了多少年,哪怕是最深的海沟恐怕也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到时候人鱼要躲到哪里? 难道像沙蟹一样挖洞藏起来吗? 荼九可不想跟这群蠢货一起自取灭亡,人鱼拥有着强大的魔力以及漫长的寿命,甚至有能够变化外表伪装成人类的方法,为什么不想办法混进人类之中,学习能够让自己更强大的知识,直到某一天超越人类,夺取大陆。 他不是太了解如今的人类世界是什么模样,只远远看过高楼林立的城市,但从人鱼历史上关于人类的记载就可以知道,那些没有魔力的人类,之所以做到上天入海,靠的全都是他们制造的工具。 一旦没有了科技的优势,人类不过是人鱼随手就能猎杀的小鱼罢了。 第577章 人鱼传说(3) 穿过大殿进入宫殿后院,想到人鱼王所提及的那个名字,荼九冷笑一声,径直穿过华丽的珊瑚林,闯进了一处宫苑。 浅粉色鱼尾的少女脸色一变,慌忙就要逃出院落,却被一道水流卷住,被迫滞留在了原地。 “小、小九——” 艾薇儿堆出柔弱的笑:“你回来了?” “艾薇儿。” 荼九唇边挂着嘲讽的笑意,围着容貌娇美的金发少女游了一圈,语气格外轻柔:“你不想活了是吗?” “我、我只是担心你。”艾薇儿缩了缩脖子,泪眼汪汪的道:“人类很危险的,要是你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荼九却对她柔弱的泪水无动于衷,只是抬起尖锐的指尖轻轻划过少女的脸庞,轻声警告:“我现在没兴趣和你玩这种小游戏,艾薇儿,识趣点,好吗?” 少年的手指白皙纤长,骨骼秀美,指甲更是圆润饱满,透着晶莹的肉粉色,唯有指尖和普通人鱼不同,轻轻的染了一点深蓝,此时正在艾薇儿眼下闪烁着梦幻而斑斓的金属色泽。 艾薇儿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垂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游移在自己脸上的手指,仿佛下一瞬那色泽焕丽的指甲就会变成尖锐的利爪,像捏碎礁石一样捏碎她的脑袋。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不介意和自己进行一些小游戏的少年为什么突然翻脸,但此刻她能做的就只有放下身段来立刻认错:“我、我知道了,小九你别生气。” 荼九贴近少女娇艳的脸庞,两人的鼻尖几乎挨在了一起。 他与那双梦幻的粉色眼眸对视,语气轻柔而暧昧:“听话,艾薇儿,我不想失去唯一的玩伴,如果实在无聊,就去睡一觉,好吗?” 清澈的嗓音漫不经心的穿透耳膜,深深钉入脑海,艾薇儿不自觉的红了脸颊,欣喜又无措的扇动着卷翘的长睫:“我听话的,小九。” “乖。” 略含笑意的一字落下,尚未消散,眼前却已经不见了银灰鱼尾的少年人鱼。 艾薇儿眼神呆滞的顿了半晌,才恍然回神,四下找了一圈,却没见到对方的身影,只能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什么嘛,不过是个混血人鱼!” 她摸了摸自己与人类形状无异的耳朵,又看了看圆润的指尖,最后侧头瞥了一眼光洁的手肘,以及点缀了宝石珍珠的,却和其他人鱼并无不同的鱼尾。 和自己不同,身为混血的荼九有更漂亮的耳鳍,手指能轻而易举的穿透坚硬的金属,手肘处更生着轻纱一样极为飘逸美丽的银灰色鳍,就连尾巴也不需要像她这样费心点缀,就拥有了最美丽也最缥缈的尾鳍。 更不用提那张让人提不起较劲心思的脸庞了。 哪怕血统惹人诟病,但那并不能妨碍对方仍旧是人鱼国中所有人鱼统一认定的,最好看的人鱼。 最重要的是,那些和普通人鱼不同的地方,并不只有美丽一个功能。 人鱼是大海的宠儿,天生就拥有控制水流的能力,而王室的人鱼则更加强大,如人鱼王,可以轻而易举的引起一场庞大的风暴,艾薇儿即使没有那么强,但也能在瞬间掀起十米高的海浪,而且她同时还拥有人鱼的魅惑能力,可以用声音迷惑各种生物。 但他们在身体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一旦失去魔法,他们甚至还不如一部分海洋生物强大,至少它们本领各异,有的有毒,有的有电,有的速度快,有的体型大。 但荼九不一样,他除了拥有强大的魔法,还拥有强大的肉体,尖锐的利爪和尾鳍,哪怕是看似轻缈的耳鳍,也能在触碰之时轻易割断金属。 如果说人鱼的武器是魔法和声音,那么荼九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也许正是基于这一点,艾薇儿觉得自己会放弃继续捣乱的心思很正常,毕竟她只是在找乐子,不是找死。 她不曾察觉到更多,在打消了各种主意后,无聊的晃了晃鱼尾,落在了院中巨大的砗磲中,打算依靠睡眠来打发无趣的时间。 …… 夜深人静,星子正明。 本在闭目安睡的曲竟思睁开了双眼。 他对于身边空荡荡的沙滩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尽力驱动双腿,直到见到它们微微颤动时才停下。 “应该是一种毒素。” 曲竟思低声自语:“应该是类似于蓝环章鱼分泌的斑毒素和河豚毒素,剂量控制的很巧妙。” “该说不愧是传说中的人鱼吗?对于大海中物种的利用真是令人叹息。” 他低笑一声,失去了眼镜的遮挡和白日的伪装,哪怕是在笑着,他漆黑的眼眸也透出一种无机制的冷,与其说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人类,不如说是机器人更令人信服。 但当他看向月色下无垠的海洋时,野心便打破了坚冰,令他俊美的眉眼间浮上了野兽一般的贪妄。 海洋的宠儿吗?倘若有了他们的帮助,这占据了世界七成的大海将对他毫不设防。 不过,他需要很小心。 想起之前溺水时仿若幻觉的场景,他眉眼间的野望冷却,换做冷意。 操控雷云风暴,掀起浪涛巨浪,也懂得伪装无害,暗中废除他的双腿方便控制,不得不依赖对方,此番作为,想必不怀好意。 可惜,对人类的知识太过缺乏,露出了太多的破绽,这场对局,于此他已经赢了一半。 第578章 人鱼传说(4) 海浪徐徐的拍打着沙滩,阵阵涛声中,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高大的礁石后绕出,款款走向树下沉睡的男人。 荼九在名叫曲竟思的人类身边停下脚步,垂眼打量着对方安稳沉睡的面孔。 半晌,他才屈起双腿,在男人身旁坐下,动作间并无半点声息。 海中诡谲的海妖披上无害的皮,安静的凝视着无垠的大海,唯有一张过于美丽的脸庞,兴许会让人联想到传说中的人鱼。 “怎么不睡?” 似乎是从睡梦中惊醒,曲竟思揉了揉额头,勉力撑着身体半坐起来。 荼九体贴的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身后的椰子树上,目光关切的凝视着他苍白的脸庞:“你看起来不太好。” “做了个噩梦。”曲竟思苦笑着扯了扯唇角:“之前那场风暴在我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恐怕直到踏上陆地之前,我都没法睡安稳了。” “那我陪你聊聊天吧。”荼九贴心的歪了歪头,笑的很温柔:“你在陆地上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吗?”曲竟思笑了笑,语气也很温和:“算是个商人吧,开了一家公司,挣了一点小钱。” “你呢,看你的样子没多大,海难之前还在上学吧?” 荼九点了点头,看起来无害又单纯:“是啊,只是出来旅游而已,谁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事呢。” “那你的父母呢?”曲竟思低声询问,目光关切:“也在那条船上吗?” “嗯。”荼九轻声应了,目光低垂,看起来十分难过:“只有我一个人了。” “抱歉。”曲竟思先为自己莽撞的提问道了歉,接着便伸手按住了少年的肩膀,温声安慰:“别伤心了,你现在还有我,你救了我的命,以后我会照顾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荼九用力点头,欣喜的与他对视:“真的吗?我以后再也不会一个人?” “你愿意照顾我?” 少年嗓音清澈,潺潺渗透心扉,曲竟思不由自主的扯了扯唇角,讽刺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就在这一瞬,他的理智回归,硬生生压下了即将出口的话,温和的回望:“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等回去之后可以住进我家里。” 后颈汗毛耸立,他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人鱼的能力吗? 利用声音或者言语迷惑人心,倒是和海妖的传说十分相似,之前对方一直没透露出这种能力,猝不及防之下他差点中了招。 不过,在有了防备之后,他相信以自己的理智,不会再被迷惑第二次。 荼九并未察觉到他挣脱了自己的控制,但却在听见这个回答之后垂下了眼:“我当然不介意啦,只要你不嫌弃我打扰你就好。” 他信任自己的能力,但这个回答不对。 即使藏身在海里,但游艇上发生的事他看得很清楚,也听的很清楚,这个人类凉薄精明,手段狠辣,并非善类,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一天的相处而对自己付诸真心。 所以,这个回答是虚伪的敷衍,自己刚才的问话并没有起效。 不过这也算正常,对于海洋里的生物来说,海妖的吟唱基本无法挣脱,但他曾经尝试过控制路过的人类,成功的概率虽然不低,但也不是没出现过失效或者被挣脱的情况。 若非不确定吟唱是否会起效,他何必大费周章的设计这一切,直接迷惑这个人和那个助理把他带去陆地就行了。 现在看来,谨慎果然很有必要。 眼前这个男人的神情并未像挣脱控制的那些人一样出现异样,恐怕是不会受到吟唱引诱的那一类。 但也没关系,他之所以会瞄准这个人类,而不是自己去往陆地,就是为了通过这个人类的手获得合理的身份。 虽然他没有在陆地上生存过,但通过海滩边那些人类的闲聊也知道在人类世界,需要身份证件才能正常生活。 这个曲竟思有那么大的游艇,一定是人类所说的富豪,他知道一般很有钱的人类,地位都不一般,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一旦拿到属于他的身份,他就会通过这个曲竟思尝试控制其他有地位的富豪,成功之后,这个不受控制的人类就可以处理掉了。 所以此刻他只是温柔的微笑,虚伪的应付。 曲竟思摇头失笑,按在少年肩头的手略略用力,温暖了对方冰凉的体温:“当然不会。” 这可是一条有特殊能力的人鱼。 他怎么会嫌弃打扰呢? 不如说,他的实验室已经迫不及待的敞开,无比期待迎接少年的到来。 传说中神秘的人鱼,魅惑水手的海妖,真是让人好奇。 而这一切,又能够为他带来多少利益? 他不清楚这个问题的上限有多高,但他清楚,这个少年,是大海馈赠于他的珍宝,是他前往巅峰的最大助力。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两人温和对望,烟灰与深黑交错,各怀鬼胎。 在虚伪的闲聊中,夜色很快褪去,圆圆的一团橙红跳出海平面,将海风也染得炽热。 荼九也在此时起身,打算从海里抓两条鱼回来。 曲竟思目光微动,有些不好意思的拉住了他:“能不能把我扶到礁石上坐着,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抓鱼的。” “好。”荼九应了一声,小心的把他扶到海边坐下,自己则从礁石区潜进了海里。 人鱼族一直有着一个传说,关于几百年前某位爱上人类之后,利用魔药变成人类,最后凄惨的化为泡沫的人鱼公主。 普通人鱼也确实如传说中所言,需要特殊配置的魔药才能变成人类的模样,当然,和几百年前不同,现在的人鱼已经不需要和海女巫交换这种魔药了。 因为这种魔药的配方现在只允许人鱼王一人知道,免得蠢蠢欲动的小人鱼利用魔药跑到人类世界,暴露人鱼的存在。 但和那些需要特殊魔药才能变出双腿的人鱼不同,荼九能够自由的在人鱼和人类的两种形态中变幻,这种特殊大约是和他那个从未见过的鲛人母亲有关,可惜他在大海中一直没有发现鲛人部落的踪影,只找到了几处残存的遗址。 从他身上遗留的特征便能知道,那一定是个比人鱼更强大的种族,但即使是这样强大的种族,也在人类的活动下失去了踪迹,真不知道那群人鱼怎么还心安理得的藏在海底,假装看不见近在眼前的危机。 第579章 人鱼传说(5) 清澈的海水中,少年的身影自在游曳,曲竟思不得不承认,这位不怀好意的人鱼在海水之中肆意追逐猎物的模样,实在美的让他目眩神迷。 强大而美丽的生物总是令人向往,即使冷血如曲竟思也不例外。 不如说,正因为他为人冷血,利益至上,才对于强大的存在更加另眼相看。 他安稳的坐在礁石上,欣赏着少年修长柔韧的身姿,想起了风暴夜时没入海底的惊鸿一瞥,心跳忍不住急促几分。 也许是濒死的那一刻留存的感觉太过深刻,以至于他如今想起那道鬼魅般的身影时,竟有一种缺氧般的窒息感,仿佛一种称为爱情的错觉。 理智的分析了心跳失序的原因,他坦然的望着破水而出的少年,为他美丽的姿态而低声赞叹。 “抓到了一条小鱼。” 荼九把手里的鱼扔到沙滩上,转身又潜了回去,一直抓了四五条回来才罢手,扶着曲竟思回了沙滩上,照旧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生鱼片。 曲竟思倒没挑剔,毕竟他不能要求一条人鱼了解人类怎么生火做饭,就像他昨晚在椰子树下一夜未眠时,也没有告诉对方,人类在流落荒岛时一般会搭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庇护所,而不是露天睡在椰子树下,等待某一颗椰子掉下来的时候砸开他的脑袋。 又如他从第一眼看见对方时,就想告诉这条费力伪装的人鱼,一个流落荒岛几年的人类,身上的衣服在经过暴晒和海水侵蚀之后,不可能依旧光鲜。 好在这条人鱼还知道人类不可能在海里呆的太久,抓鱼的时候每隔两分钟就会浮上来假装呼吸,大约抓鱼的时候也刻意放慢了速度,即使仍旧快的有点过分,但好歹还在人类能够达到的范围之内。 不得不承认,看到一个本该强大危险的生灵在陌生的领域笨拙伪装,也是一种难得的乐趣。 这种相安无事一直持续到当天的傍晚,一架直升机径直飞向这座荒岛时结束。 动作这么快? 荼九仰起脸,碎发被风吹乱,认真的盯着半空中悬停的直升飞机。 掀起风暴之时,为了确保自己能够安稳的进入人类社会,他特意分出一道水流,把船上的另一个人推到了航路附近的岛上。 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找到曲竟思所在的位置。 又是依靠了人类那些花样百出的科技吗? 直升机停留片刻,很快寻找到了合适的降落位置,卷着狂风落了下来。 一个脸色苍白,容貌普通的男人匆匆下来,飞快的跑到了曲竟思面前。 “博士!您受伤了?” 看到一向最在意形象,且洁癖严重的男人坐在沙滩上,张助理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 “不是什么大事。”曲竟思伸手,在张助理的搀扶下站起来,艰难而缓慢的靠近飞机。 大约是这两天毒素代谢了一些出去,他的双腿恢复了少许知觉,虽然还不能自由行走,但在借助别人的力道时已经能够迈动双腿。 张助理听了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博士并不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人,既然说了不是什么大事,那就说明他已经有了解决的方法。 他扶着曲竟思,低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单汇报:“前晚船翻以后,我被海浪卷到了一处小岛上,好在附近就是航路,我用最快的速度联系上了一家安保公司,通过您的发信器找到了您的位置。” “为了确保您的安全,家里并不知道海难之事,我使用的是假身份,这家安保公司隶属于当地,与其他势力并无联系……” 荼九站在一侧,看着两人缓缓靠近,擦肩而过,眼睫低垂,神情看似极为落寞。 这个人类是不打算带自己走吗? 他心里有些不快,因为这次的白费功夫。 算了。 眼看着曲竟思已经被扶上了飞机,荼九手指微屈,下次还是换个好控制的人类…… “阿九。” 飞机上的男人招了招手,在张助理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怎么站在那里发呆?” “不是说好要和我一起回去的吗?” 荼九放松了手指,面带笑意的小跑过去,眼中藏了几分不安:“我以为,以为……” “以为我想丢下你?” 曲竟思向飞机下的少年伸出手,温声调笑:“我在你眼中竟然是这种形象吗?” “这可真是太令我伤心了。” 荼九握住他的手,仰头与神情温和的男人对视,不安又可怜的模样:“对不起,我只是……” “没关系,我没有怪你。” 曲竟思用了几分力气,把纤细的少年拉上飞机,安顿在自己身侧:“毕竟萍水相逢,你不信任我的人品,也是很正常的事。” 紧跟着登上飞机的张助理摸了摸脸,挡住脸上古怪的神情。 人品? 谁? 博士吗? 他一个人安静的坐在飞机副驾,冲机长比了个手势,在轰鸣声中垂下了头。 不然他真怕自己在博士面前露出什么失礼的表情。 说实在的,现在他非常怀疑博士是不是在海难中撞到了脑子? 不然就是这个少年给博士下了蛊? 听着两人在后面内容温和的闲聊,张助理忍不住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枪柄。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额外出现的少年看在眼里,因为以博士的性格,就算一起流落荒岛,也绝对懒得和其他没用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没想到博士不仅亲手把人拉上了飞机,还表现的这么温和? 也许,是因为博士伤了腿,这两天没办法自由活动,只得依赖少年的照顾,所以博士他知恩图报? emmm…… 果然还是这个少年有什么不对劲吧! 第580章 人鱼传说(6) 莱登市。 一架湾流g650er缓缓停下滑行,机组人员轻盈的掀开机舱门,放下舷梯。 几辆等候多时的防弹车纷纷打开车门,一群安保人员涌出,在舷梯边安静等候。 荼九推着轮椅上的曲竟思出了机舱门,扫过远处的高楼大厦,平稳的推着轮椅沿着舷梯上的特殊滑道下到了地面。 张助理跟在两人身后,丝毫没有被抢了工作的无措。 “博士。” 一众安保人员已经事先得到了消息,对于轮椅上的曲竟思并未露出异样,神色如常的帮着荼九抬起轮椅,安置在了空间宽敞的车内。 曲竟思拉着荼九坐在自己身边,笑道:“其实你不用做这些,让张理来就行。” 荼九摇了摇头,神情仍旧有些不安:“我自己一个人太久了,突然回来有些不习惯,有些事做就好多了。” 被提到的张助理心知肚明,并未应声,悄无声息的上了副驾驶。 这一路不过七八个小时,但他算是看明白了。 自家老板恐怕已经沦陷了。 不然要怎么解释他对这个叫荼九的少年如此温和的态度? 确实,这位少年的相貌实在惑人,博士血气方刚,洁身自好,面对悉心照料,容貌优越的救命恩人,会动心似乎也很正常。 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博士始终放在少年腕上的手,他识趣的保持了沉默。 曲竟思自然不会在意自己那位助理在想些什么。 他不松不紧的握着少年冰凉的手腕,生怕这条人鱼在如愿进入人类社会后趁他不注意跑了:“不用担心,以后你和我住在一起,把这里当做你的家就好。” “嗯。” 荼九望着窗外繁华的都市,低低应了一声。 一行人很快就行到了城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别墅区,停在了其中一栋三层小别墅外。 荼九依旧一脸不安的推着轮椅,时刻和曲竟思贴在一起。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有什么紧张不安的想法,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万一这个心思深沉的人类想要对他动手时,他能够瞬间反制,保证自己的安全,也保证动静不会闹的太大,引来人类世界的关注。 曲竟思居住的别墅不算太大,庭院里也并无什么优美景观,反而简单利落,布局方正。 安保在进入别墅之后就自觉停在了院子里,只有张助理跟着两人一起进了小楼。 “博士,关于朱老板那边的合作事宜已经确定,有一部分文件需要您对接,第一份的内容是……” 刚进门,张助理就打开了工作手机,拉开之后扩成一张平板,在屏幕上调出了几个文件,低声概述了其中内容。 曲竟思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却并未阻止张助理,认真听过之后接过了平板,打开文件进行浏览。 荼九站在他身后,光明正大的看着平板上滑过的文字,虽然其中的很多术语和用词他不是很明白,但大概意思他还是能看出大概。 有个叫甲方的朱利安探险公司,向一个叫乙方的深海科技公司订购了一种叫做深海探索者二型的东西。 而其中,最能够引起他注意的是关于这个深海探索者二型的数据。 深海探索者二型水底探测仪,能够透过声呐测绘海底三千米内的地形图像,并通过特殊软件进行集中分析与修正,最终得到精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的实景地图。 三千米…… 荼九攥紧了轮椅的把手。 大洋的平均深度大约就在这个数字,而人类已经能在这个范围进行一定的探索,也就是说,对于人鱼来说,生存范围已经进一步缩减了。 最重要的是。 他扫过文件中的一行字。 这个探索仪器并不需要放入三千米的深度,而是只在入海两百米的位置就能探测出其下两千八百米以内,方圆一百米的立体地图。 这意味着哪怕人鱼对此提高警惕,也根本防不胜防。 所以…… 他挑起唇角,眸中划过笃定的神色。 自己才是对的,人鱼想要更好的生存下去,必须了解人类的科技,并掌控在手中。 对人类关于海洋的探索有兴趣吗? 曲竟思再次滑过一页,在文件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是因为人类对海洋的探索而产生了紧迫感吗? 他大致对这条人鱼跑来人类社会的目的有了几分猜测。 把平板交还给张助理,他轻声交代:“虽然朱老板出了事,但我们是有信用的公司,合作照旧,别仗着他们公司正处于混乱而敷衍了事。” 张助理应了一声:“博士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明白,别手软,趁这个时候把朱利安公司给吞了。 “接下来的事你去处理。” 曲竟思点了点头:“我需要两天时间休息。” 说着,他侧头看向身后的少年,神情温和了几分:“这两天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等开始工作可能就没时间陪你了。” “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荼九非常善解人意,担忧的问:“我这边没问题的,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 张助理不由笑了:“荼先生,工作方面的事我会帮博士先处理,您不用担心,只是两天,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麻烦你了,张助理。”荼九放松了笑了起来,语气轻柔:“你真是曲先生的得力助手。” 曲竟思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扫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张助理,旋即指了指不知不觉间到达的二楼:“阿九,你以后就住在二楼,我已经让人把这里收拾出来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的住处不存在客房这种东西,二楼本来是书房、健身房和家庭影院,上了飞机之后他就通知了人收拾了一下。 取消了一楼的保姆房,把健身设备挪了过去。 至于二楼,只留下了书房没动,其他地方清空之后重新摆放了家具。 荼九打开房间进去看了一眼,这是一个套房,里面是卧室和卫生间,外面是会客厅,和繁复生动的人鱼王宫不同,这里装饰简单,但看起来却很有意境,并不单调,显然布置的人并不敷衍。 这是当然的,曲竟思可不是什么好伺候的客户,哪怕只是简单的布置一个客房,设计公司也是费了不少心的。 荼九却表现的好像这里是曲竟思亲手布置的一样,一脸惊喜:“谢谢,我很喜欢,房间很漂亮。” “喜欢就好。” 曲竟思似乎也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温和的拍了拍跑回来的少年:“做了一天的飞机,你应该也累了,去休息一会吧。” 张助理识趣的接过轮椅的把手,冲有些犹豫的少年笑了笑。 “那好吧——” 荼九轻应一声,温顺的关上了门。 第581章 人鱼传说(7) 离开了曲竟思的视线之后,荼九好奇的打量着人类的房间,虽然形状和材料不同,但大部分功用与人鱼的家具摆设相同。 熟悉了房间之后,他就趴在了窗前,看向院子中分布有序的安保人员,眼眸微眯,轻声哼唱。 缥缈的歌声直入人心,却被他控制的很好,并没有引起书房中两人的注意,曲竟思大致交代了一下这两天的章程,便让张助理离开,自己打开了书房的中的电脑。 分成几块的电脑屏幕上,靠在窗边的俊丽少年清晰可见。 盯着少年微张的唇看了一会,曲竟思眯了眯眼,从抽屉里找出备用的手机发出一条信息:‘除非我亲自致电,否则不可返回莱登。’ 稍许,手机一震,一条信息回复了过来:‘收到,博士,已到达目标位置,是否开始探索?’ ‘开始执行。’曲竟思轻轻点了点手机,又加了一句:‘全程使用仪器作业,注意隐蔽。’ ‘是。’ 随手把手机中的对话删除,曲竟思把手机重新放好,看着屏幕上已经进入浴室,正坐在浴缸边撩拨水雾的少年,目光微深。 ‘哗啦——’ 少年纤细的指尖没入温热的水流,带动水流婉转波动,一缕缕水雾升腾,氤氲了他散落的长发,以至于它们不得不紧贴在少年裸露的皮肤上,蜿蜒轻慢。 ‘哗啦——’ 柔韧修长的身子没入水中,一览无余的风景逐渐被泡沫覆盖,这条艳丽的人鱼仿佛已经得到了童话里的结局,将因爱情的无能而化身泡沫。 曲竟思摘下眼镜,用柔软的绒布轻轻擦拭一尘不染的镜片,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个几乎被泡沫淹没的少年身上,直至对方换上浴袍,重新出现在属于卧室的画面上,他才戴上擦了许久的眼镜,轻笑了一声。 “真是令人神往的美景——” 不管是这个少年,还是未知的深海。 …… 在跟着曲竟思熟悉了周边的环境之后,荼九便大概理解了人类世界中的常见物品,并通过模仿很快掌握了手机的用法,学会用手机查找各种他不解但也不方便询问曲竟思的问题。 好在人鱼族虽然有自己的文字,但也存有一部分人类的书籍,荼九对于人类使用最多的两种文字都不陌生,这才让他能够如此快速的融入人类之中,而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而休养时间结束,仍旧坐着轮椅的曲竟思也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倒是给荼九提供了不少便利,趁机加深了对于别墅中那些安保的掌握。 来到大陆的第七天,荼九收到了张助理送来的身份证明,他此次的最基础的目的已经达成。 看着手上小小的身份卡片,以及据说存储了大量钱币的银行卡,荼九根据这几天对人类社会的了解,做出了接下来的规划,学习。 学习人类社会的生存方式,财富如何摄取,制度如何运行,科技如何发展,他如饥似渴的吸收一切不了解的知识,为的不是固步自封的人鱼一族,而是他自己。 他自私自利不假,但一直很明白一个道理,倘若人鱼族覆灭,即使自己存活于世,也只有躲躲藏藏,狼狈隐匿这一个下场。 之所以为人鱼族的未来筹谋,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后盾,一个能让他踩在脚下,之后能与人类站在同等高度的护盾。 他学的很快,不如说,快的惊人。 至少在曲竟思看来如此。 几天不见,少年放在床头的书已经从《普通生物学》换成了《生物化学原理》,如果他真的能看懂,在知识储备方面,恐怕已经不弱于一般的研究生。 而在一个星期之前,这条人鱼还对人类世界一无所知。 曲竟思甚至有几分遗憾,如果这条人鱼真的是个人类,他的实验室想必又能多出一个好用的研究员。 可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过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他并没有打扰正在疯狂学习的人鱼,甚至还大方的开放了自己的书房,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荼九几乎住在了书房,伴随着一本本书籍被他翻阅,他用来记录的笔记本越来越多,几乎堆满了书房的一个角落。 直到这天,书房的最后一本书被翻到结尾,消瘦了许多的荼九抬头看向了东方,唇角微扬。 要开始了。 …… “吟——” 渔网破水而出,从海中捞出了一条全身裹满石油,几乎无法呼吸的人鱼。 金发粉眸的异族面对人类手中的火光,畏怯的缩在渔网之中,惊恐的发出吟鸣。 东平洋之上,无数鱼类纷纷跃起海面,悲切哀鸣。 而在海底深处,无数人鱼藏在海沟之中,惊魂未定的望着海面的方向,无措的看向最前方的人鱼王。 一向身姿健壮的人鱼王佝偻着脊背,仿佛老了无数岁,手中的权杖欲举还落,最终只是颓然的摇了摇头:“从此以后,所有不准去往海面三千米之内,违令者囚百年。” 人鱼们纷纷色变,有一些想要上前开口,却又被身边的亲友拉了回来。 到底今天被抓走的是人鱼王的女儿,而不是他们的亲友,更不是他们自己,既然人鱼王都不追究,他们何必强出头。 但让所有人鱼未曾想到的是,那位被抓走的艾薇儿公主,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月后,畏缩不出的人鱼丢失了一条未成年的小人鱼,不久,海面上再次传来人鱼的悲鸣,所有的人鱼都知道,人类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再次抓走了一条可怜的人鱼。 这一回,即使人鱼王有心息事宁人,余下的人鱼也没有之前那般好安抚了。 在软硬兼施之后,疲惫苍老的人鱼王决定带着剩下的族人再次迁徙,前往对人类来说无法触及的海洋禁区。 被迫妥协的人鱼们一脸迷茫,望着不再高大的人鱼王,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岌岌可危。 第582章 人鱼传说(8) 无机制的雪白中,一汪浅蓝格外引人瞩目。 曲竟思驱使着轮椅靠近新建成的大鱼缸,凝视着缩在角落里的两条人鱼。 虽然它们尽力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但这个偌大的玻璃缸中只有清澈的海水,它们只能赤裸裸的暴露在人类的目光下,根本无处躲藏。 艾薇儿在那个人类冰冷的目光中瑟瑟发抖,慌忙把缩在身边的小人鱼推了出去,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开始被人类抓回来的时候,她还试图用声音引诱对方,可这个人类太可怕了,不仅不受引诱吗,甚至对她下手丝毫不留情面,她怕极了那个冰冷的金属床,一旦被人类抓着躺上去,等待她的就会是无数可怕的酷刑! 曲竟思却只是打量了一眼新抓回来的小人鱼,在他和艾薇儿一样的外貌上定格一瞬。 和之前他在恍惚间看到的荼九并不完全相同,明明是同族,自己家里那条人鱼却和其他个体有所差异吗? 是人鱼之中还有不同的种族?还是当时他因为窒息出现了一部分幻觉? 因为样本数量太少,他无法得出答案。 “博士。” 一身白大褂的研究员小跑进来,递上了刚出的检测报告:“这是人鱼转换魔药的检测报告。” 曲竟思伸手接过,挥手让研究员离开,仔细研究起手里的资料。 对人鱼本身的研究暂时陷入了瓶颈,以他手里目前的设备只能检测到人鱼和人类之间,基因图谱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余下的百分之二的差异在于一种不知名的物质。 这种物质在人鱼使用吟唱时会格外活跃,他和其他研究人员将其命名为魔法物质。 而最奇异的是,在眼前这条人鱼喝下转换魔药变成人类时,基因中却无法检测出这种魔法物质,甚至就连基因图谱也和人类别无二致,也就是说,这种魔药竟然是一种基因药剂,能够精准而定向的修改人鱼的基因。 当然,在失去了魔法物质之后,人鱼将不能动用他们的魔法,包括掌控水流雷电和吟唱。 这又是和荼九不同的一点,曲竟思至今为止都清晰的记得,在荒岛上时,那个伪装成人类的人鱼通过一句话,几乎就轻飘飘的控制了他的理智,那种不知不觉就被蛊惑,在自身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被控制的可怕。 检测报告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结果,药剂的成分显示,仍旧是这个叫艾薇儿的人鱼所说的几种海底植物。 之前他们也尝试按照配方配置过几次,结果都没有办法让这条人鱼变成人类,和对方使用自己带出的魔药时的效果完全不同。 “根本原因还在所谓的魔法上吗?” 曲竟思合上报告,若有所思的低声自语,而后便不再停留,驱使轮椅离开了实验室。 可惜这两条蠢笨的人鱼根本不会人类的语言,只能通过图画和肢体进行一些有限的交流,以至于他对荼九的信息还是不够了解。 可惜,不到迫不得已,他可不太想在那条实力未知的人鱼面前撕破脸皮,即使这里远离大海,对方应该已经失去了掀起风暴的能力。 …… 轮椅压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却惊醒了沉浸在书中的少年。 不知什么时候这条人鱼也戴上了一只眼镜,明明曲竟思很确定对方眼睛没有出问题。 不过,看着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曲竟思忍不住挑了挑眉,这样子看起来还不错。 “你回来了。”荼九扭了扭脖子,起身走到轮椅边,自然的推着轮椅往楼梯的方向走:“这个点了,有没有吃饭?” 虽然可以说是虚假的安宁,但每次回家时看到小人鱼在沙发上等待他回归,温和体贴的嘘寒问暖,曲竟思还是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吃过了,你已经怎么开始看理想国了?”曲竟思瞥了一眼反盖在茶几上的书,不由拧起眉:“我以为你对科技方面的书籍更感兴趣。” “本来是。”身后的少年语气有些无奈:“但我的能力仅止于此,最近你给我的那些书我已经没办法理解了。” 虽然这样说,但荼九的面上却没有多少无奈。 他本来就不指望自己通过学习成为人类中的那种科研人员,毕竟他一个人想靠短短几个月甚至几年的研究成为超越无数人类的科学家,实在不太现实。 而且他确实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曲竟思并未多问,而是提起了他正在研究的对象:“你从《理想国》找到了什么感悟?” 荼九推着轮椅,眸光低垂,落在男人的眉骨上,语气淡淡:“哲学家不能成为社会的统治者。” 曲竟思顿了顿,手指忽而轻轻拍打起自己的膝盖,饶有兴趣的反问:“那谁能?” 少年一声轻笑,意味深长:“野心家。” 那有规律的拍打忽然一滞,半晌,曲竟思才推了推并未滑落的眼镜:“是你吗?” 荼九停下脚步,俯身靠近他耳侧,轻声絮语:“那,是你吗?” 曲竟思侧头,与他呼吸交缠,眼神胶着,半晌才忽而一笑:“我只是个博士而已,要说野心,大概只对科研吧,可当不了什么统治者。” “那真是可惜了。”荼九也跟着笑了一声,直起腰继续推动轮椅:“我反而更期盼服从那样的人。” “想一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呢——” 他在三楼的入口停下脚步,蹲下身整理了一下男人的衣领,眼睫微抬,由低而高的仰视着轮椅上高大的男人,一双灰眸朦胧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勾勾缠缠,似有深意:“所以,你会热吗?” “——什、什么?” 曲竟思转眼间捡回理智,推了推眼镜,语气竟然有几分迟疑。 所以,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条小人鱼在—— 勾引他? “我问你热不热?” 荼九神情莫名,不解的歪了歪脑袋:“就算有冷气,无时无刻都穿着西服三件套也有些过分了吧?” 曲竟思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不热。” 第583章 人鱼传说(9) ‘二’ 荼九神色未动,删除了未命名的信息,熄灭手机屏幕。 还不够,他需要再耐心的等待一段时间。 也好,总归他的计划还没完成,时间同样是他所缺乏的。 随手把手机扔在床头,他散开束起的长发,走进浴室。 清澈的水声中,他侧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墙壁,唇角扯了扯,目光嘲讽。 曲竟思看着浸泡入浴缸中的少年,瞳孔微缩。 他清晰的看见,少年的双腿在瞬间化作了一条银灰色的鱼尾,薄纱般梦幻的尾鳍旖旎垂落,水雾中的人鱼撩拨水流,神情轻慢。 两个月来,从未露出人鱼模样的少年,终于在今天放松警惕,恢复成了本来的样子。 是的,曲竟思觉得荼九会在浴室就露出鱼尾,显然是已经放松了警惕。 这条两个月来一直在别墅待着的人鱼,恐怕已经因为他一直以来无所作为,而放下了少许戒心。 但抱有这种想法的曲竟思却并未察觉,从最开始,他需要的并不是让这条人鱼对他付出信赖。 那么,真正放下了戒心的,到底是谁? 再次目睹美艳的人鱼变回俊丽的少年,曲竟思已经被对方和其他人鱼的不同之处所吸引,根本没有余力和意识再去剖析自己的内心。 “那条名字发音是艾薇儿的人鱼,并未拥有十分强大的水流控制能力……” 曲竟思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另一条显然未成年的人鱼更是十分弱小,那次足以毁灭游艇的风暴,真的是被阿九掀起的吗?” 之前他曾怀疑过这一点,查询了当日的附近的气压、水文等相关资料,资料分析显示,当时那个坐标会遭遇风暴确实有自发性的可能,只是概率不算大,仅有百分之十会形成那种规模的风暴。 或者说正是因为有这种可能,所以阿九才能借此放大风暴的威力,达成天灾程度的后果? “样本还是太少了——” 他轻轻敲着膝盖,低声自语:“我需要更多的样本进行研究。” 话音刚落,靠在床头的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睛,手中书籍翻过一页,唇角微勾。 …… “你要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曲竟思刚在餐桌前坐好,就听见一旁的少年提起了一个请求。 “是去旅游——”荼九咬着包子,无奈的道:“怎么说的好像我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怎么突然想起去旅游了?”曲竟思推了推眼镜,眉头微锁:“你不想看书了?” “就是看得太多了。”荼九向往的道:“我也想去看看书上写的那些地方,是不是真的如文字描绘的那般美好。” 曲竟思看了一眼他放在手边的散文游记,记得昨晚少年临睡前阅读的就是这一本:“多走走也好,不过你身边得带上人,而且每天都得记得和我通话,我好确定你的安全。” 荼九本就没有借此离开的意思,自然对此毫无异议,爽快的应了下来,第二天就动作利索的坐上了曲竟思的私人飞机,并在十几个小时之后降落在了异国的机场,带着几个沉默寡言的安保人员在各国之间玩的不亦乐乎。 “看到那边了吗?” 平板上的少年笑容灿烂,指着身后高大古朴的罗马式建筑:“特别特别壮观!” “确实。”曲竟思不由也笑了笑,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定位地点,心情愉悦的附和了几句。 他知道荼九的能力,为了防止这条特殊的小人鱼盘跑丢,靠的可不是那几个不一定听谁的保镖,而是不会被迷惑欺骗的科技产品。 闲谈未几,有人在旁边低声喊了一句:“博士。” 他才轻声告别,挂断了电话,看向舷窗外升起的渔网,一条男性人鱼浑身伤痕累累,恐惧而憎恶的望着周围的人类。 ‘三。’ 荼九放下已经黑屏的手机,侧头看向逐渐靠近自己的高大男人:“我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吗?” “当然。”男人扫了一眼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神情谨慎:“我们一定得在这里完成交易吗?” “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全也很安静。” “没必要那么麻烦。”荼九摇了摇头,伸出手:“直接给我就行。” “好吧。”男人耸了耸肩,有些无奈的拿出一个u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呐——”荼九递给他一张银行卡,语气轻柔:“这里有一千万,我们说好的,在我离开之前,你不能动。” 男人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恢复正常后,他却未曾察觉什么,接过银行卡收好:“当然,这是约定。” “我喜欢约定。” 荼九笑了一声,收好u盘,带着几个默不作声的保镖转身离去。 这样的一幕几乎发生在每一个他停留的国家,直到某一天,他收到了一条新的信息。 ‘十。’ “差不多了。” 荼九再次删除信息,乘坐曲竟思的私人飞机返回莱登城,冲着前来接机的男人献上热烈的拥抱:“你有没有想我呀?” 曲竟思有一瞬间的无措,他揽着顺势坐在了轮椅上的少年,神情古怪的打量对方:“你心情很好?” “当然——” 荼九晃动着双腿,笑容灿烂:“好的不得了呢!” “看来你确实很喜欢旅游。” 曲竟思推了推眼镜,面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下次我抽时间陪你一起去吧。” “好呀。” 荼九笑眯眯的应了一声,从轮椅上跳下来,走到对方身后握住了轮椅的把手,一边推着他坐上车,一边喋喋不休的讲述自己在旅游途中见过的风景。 哪怕曲竟思已经在通话时听他说过了一遍,也时不时的在监控中看见了相同的场景,此时仍旧听得十分耐心。 耐心的和之前的他,大相径庭。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和研发者,曲竟思对一句话非常熟悉: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 但此时此刻,身在局中的他似乎从未想过一个可能。 也许海妖的吟唱无法在一瞬间剥夺他的理智,可倘若改做润物细无声的侵蚀呢? 有人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殊不知,他已经沿着别人划下的线,走了很久。 第584章 人鱼传说(10) 系统看着屏幕中闪过的场景,飞快的在程序中生成文本。 男主看不清的事,它作为致力于拉宿主下马的旁观者却看得很清楚。 宿主到底是如何在不违背人设的情况下,在剧情未曾展开时设下了一步步的陷阱。 和往常一样,宿主针对的是男主性格当中的缺点,曲竟思是个狂妄中不缺乏谨慎的人,这也就意味着他会非常相信自己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判断。 最重要的是,这次宿主拿到的角色,其人设也与他本身十分接近,以至于他没有绕太多圈子就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那么宿主做了什么? 首先,在初次见面时,露出破绽,伪装成一条伪装人类但却对人类社会不太熟悉的人鱼。 用这一点印象告诉曲竟思,这条人鱼,对人类世界的手段,并不明了。 可是,作为一条野心勃勃且足够聪明的人鱼,宿主所占领的角色真的该对他唯一的对手——人类,不曾了解吗? 最重要的是,人鱼也许会对人类世界十分陌生,但同样的,难道曲竟思就会十分了解人鱼吗?尤其他面对的还是人鱼中的异类。 所以,第二步就尤为重要了。 宿主刻意在男主真正失去意识之前现身,把自己同驱使风暴的能力联系在一起,而后动用吟唱,让曲竟思察觉到他拥有传说中能够诱惑人心的能力。 但却又明目张胆的告诉男主,虽然这能力很强,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足够应付。 因此,曲竟思对身为人鱼的宿主保持了足够的警惕,但在他的心底深处,仍旧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越是远离海洋,进入陆地,越是看见宿主如他所料用吟唱引诱他身边的人,他的优越感就越发的强大,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于是他就更加不曾注意,在他和宿主每一次交流中,都有很少很少的吟唱魔法随着宿主的声音影响着他的内心,这影响很小,大概只能让曲竟思多眨一次眼那么小,但潜移默化之下,影响却越来越大。 以至于本想在回到陆地就开始研究人鱼的曲竟思,率先把目标转移到了其他的人鱼身上,也许他觉得这很正常,毕竟荼九表现出了一些特殊能力,为了防止对方有他不清楚的底牌,去寻找其他的实验材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他倘若真的想动手,分明有的是办法。 系统看着屏幕上的宿主再次删除了一条短信,笃定的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最后,也是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步,接下来,宿主会让男主知道,什么叫做失败的滋味。 毕竟,对于曲竟思这样高傲的人来说,一条美丽的人鱼兴许能让他沉溺一时,例如剧情尚未开始时就被当成试验品抓走的艾薇儿。 但一个让他体会到挫败、把他耍的团团转的强大对手,却能让他铭记一生,例如某个一环套一环的阴险宿主。 想必接下来宿主就会借机混进男主的实验室,大肆破坏之后,带领所有被抓的人鱼回去大海,成为新的人鱼王,然后针对男主做出一系列打击行为,直到最后两人在相杀之中惺惺相惜,再找个机会握手言和,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完美! 系统得意的扬起了头,以他事后诸葛亮的能力完美的分析出了宿主的计划,想来哪日上神怪罪下来,面对这么阴险狡诈的宿主也会心惊胆战并且对它手下留情吧? …… 荼九当然不清楚身处天道空间的系统在玩什么游戏,他只是在得到了最后一条短信之后,再次例行删除。 不过,要是他知道系统的分析,大概会鼓掌夸一句有长进。 但也只有那么一点长进。 他望着眼前蔚蓝的大海,唇边的笑容格外灿烂。 “哗啦——” 水花溅起,惊的停在船舷上的一只海鸥扑扇着翅膀慌忙飞起,冲着海面散开的一圈圈涟漪愤怒的叫了起来。 荼九侧头看了一眼海面上的影子,尾巴用力一拍,瞬间潜进了海底。 漆黑的海洋深处并没有浅海区那么多姿多彩,而是一片荒芜,偶然有一片深海珊瑚,也在他的飞速前进中化作一团张牙舞爪的虚影,接着被飞快的丢之脑后。 全速前进中,他不由想起人类对于海洋生物的研究,他们说大海中最快的鱼是旗鱼,平均时速能达到110千米,最高时速更是高达190千米。 但人鱼的速度是旗鱼的两倍。 很快,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在这本就暗无天日的海底深处,它更像是一张深渊巨口,将会吞噬每一个靠近的生物。 两点微光慢悠悠的靠近,荼九顺手抓住其中一条近一米长的灯笼鱼,吐出一个泡泡把它关进去,而后坐在泡泡上沉入了海沟之中。 身侧,几只形容可怖的大王具足虫沿着崖壁攀爬而上,在寂静的海底发出诡异而恐怖的爬行声。 不久,又一只嘴巴尖长的怪异生物从海沟中游曳而来,不知好歹的凑近了关押着灯笼鱼的泡泡。 荼九撑着脸,百无聊赖的指使一道水流,把那条好奇心太重的长吻银鲛打飞出去。 之后,一直到沉入海沟底部,他就再也未曾遇见任何生物。 “呼——” 将近五千米深的海底,即使是荼九,也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让他不能如之前那般灵活。 他推着充当光源的灯笼鱼,沿着血脉的共鸣往一个方向游去。 ‘鲛?’ 蓦然,他的动作停滞,侧头看向了左侧的一片阴影。 一道巨大的橙黄色光源忽然出现,像是这海底突兀的出现了一轮太阳。 不。 荼九警惕的弯起手指。 那不是光源。 而是一只眼睛。 一只足有人类轿车那么大的眼睛。 第585章 人鱼传说(11) 柔软巨大的触手悄无声息的靠近,却被早有准备的荼九用水流推开:“你是谁?” 庞大的巨影从礁石洞中缓缓飘出,橙红色的巨眼无比贴近巍然不动的人鱼:‘这个大海里竟然还有鲛,可惜只是一个混血。’ 荼九狐疑的打量着眼前这只庞大的生物,其长相同大王鱿、也就是人类所认知的深海巨妖克拉肯十分相似:“你知道鲛人。” 不过和人类的认知有所差异,克拉肯在人鱼的眼里和大王鱿并非同一种族,而是一种生活在深海的特殊物种,它们在食物更丰富的中层海域产卵,刚孵化的幼崽就和幼年的大王鱿一般无二,等到长至成年,就能够突破大王鱿的体型上限,达到惊人的二十米。 而从成年这一天起,克拉肯就会一天天的往更深处而去,直到在五千米以下的海底深处寻找到合适的巢穴,他们每年只会上浮一次,捕食到足够的食物之后再龟缩回海底,直到下一年再次短暂的离开巢穴。 当然,很多年之前,克拉肯一族并没有这么谨慎,和人鱼一样,他们肆意的游荡在海洋中,偶尔会对过路的人类木船发动袭击,尝尝海里不常见的滋味。 但自从人类有了更强大的武器,有了能够清晰看见他们的卫星,这些肆无忌惮的海中巨兽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之后,选择了退避,毕竟它们和人鱼不同,生存的区域只在深海之中,也没办法和人类交流,这海里食物那么多,没必要非去和人类硬刚。 而且,克拉肯一族数量稀少,据荼九所知道的,这几大洋中,只有三只克拉肯,不过,现在是四只了。 ‘我当然知道鲛人。’巨大的克拉肯围绕着人鱼缓缓游曳,八根足有五十米长的腕足有规律的随着水流游动,另外两根近百米长的腕足轻轻点在了人鱼的肩上:‘我活了很久,这海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想当年,我和鲛人的关系可比人鱼好多了。’ ‘他们很强大,不过脾气不太好,但是——’ 十根腕足宛如天罗地网,把小小的人鱼包围其中,伴随着克拉肯阴沉的声音倏然射出:‘滋味非常不错!’ 荼九扬了扬眉,冷笑一声,微蓝的指甲尖利修长。 几乎就在瞬间,几根庞大的腕足悄然落入沙中,蓝色的血液在海水中扩散成雾,微弱的光点闪烁其中,一时间竟美不胜收。 ‘停停停!’ 克拉肯连退几十米,一本正经的道:‘恭喜你,鲛人,你已经通过了克拉肯一族的试炼,获得了克拉肯一族的友谊。’ 一边说着,它一边缓缓后退:‘以后,只要你需要,尽管呼唤伟大的克拉肯之名,你的挚友随时恭候——’ 荼九鱼尾一拍,转眼间就出现在了克拉肯身侧,扯住了对方最长的一根腕足,笑意盈盈:“好朋友,你难道不想跟我聊聊天吗?” 克拉肯作为类似鱿鱼的生物,被斩断的触手在一定时间后可以再生,除了最长也最重要的那两根。 而且,其他触手在受伤的时候,它们所感受到的痛感十分微弱,但那两根腕足倘若被斩断,痛感足以让它们疯狂。 因而克拉肯现在根本就不敢动,它盯着人鱼深深陷入腕足的手指,轻声吸气:‘聊、聊点什么?’ 荼九笑着扬起眉:“聊聊人类的一道菜,干锅鱿鱼怎么样?” ‘别、别了吧?’克拉肯干笑一声:‘我太大了,肉老,咬不动。’ “我不信。”荼九扯了扯手里的腕足,生生挖了一块下来,疼的克拉肯直打颤:“这种事你说了不算,我尝尝再说。” ‘我错了!’ 克拉肯怂的非常认真:‘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我小时候被抹香鲸打过脑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哦?不是说鲛人滋味不错?” ‘我吹牛的!其实是当时有鲛人说我味道不错!’ 克拉肯一边说着,一边把之前被荼九斩断的几根腕足卷起来递到人鱼面前:‘您要是真想尝尝,吃这个成不?’ 荼九瞥了眼面前足有五六米长的几根断足,又看了一眼用一张鱿鱼脸挤出谄媚的克拉肯,这才放下手里的腕足:“放那吧,我不爱吃生的。” ‘好嘞!’ 克拉肯灵活的把几根断足打成结,甚至贴心的留了一个把手方便荼九拿走,贴心的放在人鱼旁边:‘当时那个鲛人是用海带包着烤的,您可以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荼九对它的识趣无言以对,抬手挥了挥,示意这位跪的飞快的克拉肯别在自己面前碍眼。 克拉肯当即就是一喜,几根腕足齐齐一动,身侧短小的边鳍拼命拨动,试图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太可怕了! 果然鲛人还是不能招惹! 它怎么就瞎了心想找这个混血鲛人报仇呢?! 这家伙,一个混血怎么比纯血的鲛人还凶?! 嘤嘤,吓死个鱿,差点又被吃了! “对了。” 恶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克拉肯动作一僵,没敢再动。 荼九看了一眼对方前行的方向,轻飘飘的问:“鲛人的好朋友,我的挚友克拉肯,等我吃完这些来自于你的馈赠,还能够再与你在此地玩耍闲聊吗?” “听人类说鱿鱼籽十分鲜美,我非常想和你探讨一番,希望下次我们再见时,能够得到不同的答案。” 他说的很礼貌,但克拉肯只听见了:“敢跑给你头揪下来烤!” ‘当然——’克拉肯转过身,努力平稳颤抖的声音:‘我的朋友,期待下次相会。’ 荼九温柔的一笑:“太好了,我唯一的朋友,下次见面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克拉肯干笑一声,望着转身离开的人鱼,鱿鱼半晌,终究还是返回了它的巢穴,委屈的钻了进去。 嘤—— 第586章 人鱼传说(12) 海沟深处,迁移而来的人鱼们脸色惶然,目光不安的看向头顶,明明他们已经选择了离开,可人类还是紧追不舍,不仅跟了过来,而且捕捉人鱼的动作还越加频繁。 时至今日,他们也明白的人类能抓到人鱼的手段,一种和吟唱类似的波动从海面上渗透进海底,总有一部分弱小的人鱼无法抵挡,被迷惑着自投罗网。 察觉之后,许多人鱼彻夜不眠看守身边的弱者,至今为止精神早已疲惫不堪。 人鱼王还在和几位人鱼长老研究搭建结界,好用来隔绝人类的手段,但绝大部分人鱼的情绪已经积累到顶点,只等某一刻彻底爆发。 而即将点燃引线的荼九已经游进了灯光黯淡,建筑凋敝的新人鱼国。 “是九王子?” “九王子怎么回来?” “他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看见鱼尾银灰的少年灵活的靠近,许多人鱼不由露出喜色,他们当然和荼九没什么交情,但被他们认定是第一个被人类抓走的荼九回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其他被抓走的人鱼也回来了? 可惜,他们满怀希望的盯着少年归来的方向,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他们想看见的人。 希望破灭的人鱼们忍不住骚动起来,围住荼九急躁的质问起来。 荼九脸色严肃,动用吟唱压下了众人的声音,冷声喝道:“够了!” 周边顿时一寂,他凛冽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鱼:“我潜伏在人类社会,见到了被捕捉的人鱼。” 所有人鱼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但接下来,荼九却抬手,从挂在腰间的网兜中取出一台被泡泡包裹的手机,他调出其中的相册,连接微型投影仪,将其中的画面投影在一片税目之上,确保所有人鱼都能够清晰的看见其中的内容。 一幕幕画面在人鱼们眼前滑过,有缩成一团,相互依偎的小人鱼,有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正被人类拔鳞抽血的人鱼,也有他们满身伤痕,神情麻木的望着镜头的模样…… 不知是谁先抽泣了一声,凄惨的照片点燃了人鱼们的怒火,他们搅动水流,逼问中间的荼九:“九王子,你既然见到了他们,为什么不救他们?!” 荼九冷冷的与他们对视:“救回来之后呢?接着让他们被人类抓走吗?” 众人的气势顿时一滞,半晌,才有人开口:“无论如何,只要他们回来,我们总会有办法躲开人类的,大不了我们搬到万米深谷里,我就不信人类还能用那东西把小人鱼们引出去。” “事到如今,你们想的还是躲吗?”荼九叹了口气,神情肃穆:“人类这么快就能制造出诱捕人鱼的仪器,即使现在拿深谷没有办法,几年后呢?几十年后呢?” “深谷已经是我们最后的藏身之所,等到它被人类发现,我们就真的没有一点活路了。” “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躺在手术台上,被拔光鳞片,抽干血液,我们将终其一生,都无法回到挚爱的大海。” 他的声音不大,可所有的人鱼都沉默了。 “荼九!” 人鱼王带领三位长老气势汹汹的游来:“闭嘴!你真的想要毁了所有人鱼吗?!” “你知不知道,鲛人就是因为不肯躲避人类而灭族的!” 人鱼王的权杖直指蛊惑人心的少年:“倘若你再胡言乱语,莫怪我不念父子情分,将你永远放逐出人鱼族!” 荼九淡淡的扫了一眼即将到达的四个人鱼,轻声问:“鲛人已灭,你们还想善终吗?” “就这么继续,沉默着,直到再也无法挽救命运。” 似有惊雷落下,所有人鱼纷纷抬起了头,看向他。 “我们人鱼不是弱者。”荼九扬起唇角,志在必得:“只是用错了方法,才被人类逼着一步步后退。” “来吧——” 他伸出手,面向众人,沉声起誓:“让我带你们,向人类发出声音,夺回本属于我们的权利!” “告诉这个世界,人鱼才是大海的主人!” “荼九,你!” 人鱼王倏然一惊,身形被无数水流钳制,他能感觉到,头顶的王冠,手中的权杖在与他分离:“你们要干什么?!” 人鱼的王位虽是世袭,但倘若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鱼抗拒一位君王,大海就会收回这项馈赠,在王室血脉中寻找新的继承人。 就如此刻,荼九被蓝色的光点环绕,缓缓越众而出。 每前进一点,围绕在他身边的光点就会越发凝实,直到他来到人鱼王之前,已经顶戴王冠,手握权杖,于这短短瞬间,篡夺王位,成为人鱼国新的王者。 失去大半力量的前人鱼王神态苍老,不敢置信的望着跟在荼九身后的一众人鱼:“为什么?” 为什么他明明一心为了人鱼国,为什么他明明竭心尽力的保护所有人鱼,可为什么他的子民却再也不肯承认他?!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父亲。” 荼九举起权杖,一道旋涡在人鱼王身周凭空而起。 他不闪不躲的与人鱼王对视,语气平静,丝毫不见胜者该有的得意:“我早就说过,如今的人鱼,该听的不应该是童话故事。” “你老了。” 新的国王凝视着老人鱼被旋涡裹住的身影,语气淡淡:“已经被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抛弃了。” “只有更年轻的王,才能带领人鱼走向光明。” 荼九不再看逐渐远去,最终将停留在牢狱的漩涡,转身面对沉默跟随的几百条人鱼:“接下来——” 他扬起唇角,权杖指向海面:“我将带你们,重回海面。” “让人类将我们的族人,恭敬送还!” 所有人鱼的目光蓦然亮起,心中燃起希冀:“重回海面!救回族人!” “重回海面!” “救回族人!” 三个族老望着眼前高声呼喊的人鱼们,不由对视一眼,神情慌乱。 怎么办? 这是要和人类开战? 荼九疯了吗? 但尽管他们忧虑重重,如今的局势却已经没办法阻止, 几个月来一步步的退让,早就让横行大海的人鱼们憋屈到了极点,此时情绪点燃,大势所趋,绝非他们三人能阻止的。 于是他们只能叹了口气,摇着头退到一旁,眼睁睁的看着荼九带领许多人鱼前往尚未建成的人鱼王宫,说要什么,知己知彼? 有什么用? 三位长老一同往相反的方向游去,这些人鱼根本不知道人类拥有多强大可怕的武器,这所谓的斗争必将失败。 第587章 人鱼传说(13) “博士——” 张助理扶着脑袋走进船舱,神情紧绷:“抱歉,我之前——” 曲竟思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盯着在别墅一角许久未动的定位皱了皱眉,立刻打开了监控画面。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脸色难看的搜寻了所有监控画面,却没有找到本该看见的那道身影。 是逃走了还是—— 船上骤然响起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曲竟思莫名的有一种预感,以至于他顾不得伪装,匆匆站起身,走到了甲板上。 一眼望去,他就明白,为什么船上的工作人员会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远处,几只布满吸盘的触手探出海面,巨大的腕足每次拍打水面都能够激起几米高的海浪,长长的触手扬起时,就连阳光也被遮挡,无比的黯淡下去。 “海怪!” “是海怪!” 惊呼声中,曲竟思脸色冰冷,死死望着那渐渐浮出水面的可怖身影。 模样狰狞的克拉肯被海浪拖着浮出海面,在它的头顶,一道修长的身影屹立其上,正垂眸看来。 荼九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权杖轻点,他特意定制的手机就浮在了面前,打开了直播界面。 与此同时,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上百个黑客开始发力,将这个直播间如病毒一般扩散开来,并且用尽全力,保证直播间不被封禁。 两分钟后,世界各地的视频网站中,都出现了一个直播间,紧接着,无数被引流而来的观众纷纷涌入。 十万,二十万,一百万,三百万…… 直到直播间的人数达到三千万,这可怕的增长趋势才渐渐放缓。 ‘这是什么?’ ‘电影吗?’ ‘好漂亮的人鱼!尾巴和鱼鳍做的跟真的一样。’ ‘哇,是新出道的明星吗?一分钟,我要知道他的所有消息!’ ‘特效做的真好,底下的海怪做的跟真的一样。’ ‘不是?等下?这不是直播吗?哪来的特效?’ ‘我觉得,这个事情看起来有点不太对——’ 差不多了。 荼九冲着直播间笑了笑,轻声开口:“人类——” 这嗓音无比优美,也无比缥缈,几乎在一瞬间把这个美丽的人鱼深深刻在了所有观众的心中。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诸位的生活。” 美丽的人鱼一手搭在胸前,礼貌而优雅的欠身行礼:“实在是迫不得已,请原谅。” ‘原谅原谅,你长得好看你说了算!’ ‘斯哈斯哈,小美人,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做的事吧,嘿嘿!’ ‘不打扰不打扰,嘿嘿——’ 大部分观众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正在直播间言行无忌的刷着弹幕。 但也有一小部分观众发现了不对劲,其中更有一些国家部门已经被吸引了注意力,慎重的进入了这个直播间。 荼九起身,笑容温和的直视着摄像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荼九,如各位所见,是一条人鱼,也是人鱼族刚就任的国王。” “我们人鱼族一向爱好和平,隐世不出,这次打扰也是逼不得已。” “我们对人类并无敌意,可人类却抓走了我们的族人,这让我们不得不露面,向各位要一个说法。” 说完这些,他抬眼看向天空,旋即报出了一个坐标:“我知道有许多人把这视为一场戏剧,但麻烦各国将卫星图像定格在这个坐标,你们会清楚的看到我们。” 他轻抬权杖,无数道高达几十米的浪头涌起,每一朵浪花上都站着一位脸色肃穆的人鱼。 几百道高楼一般的浪头林立在海中,遮天蔽日的阴影压迫而下,曲竟思所在的那条科研船上,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陷入了沉默,生怕这些浪头压下,让他们当时便葬身海底。 别的不说,那些人鱼都是他们一条条抓上来的,人鱼要真想要个说法,他们岂不是死有余辜? 曲竟思仰头望着站在最前方,逆光而立的身影,在这一刻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之前,根本就被对方玩弄在股掌之中。 “呵——” 他不怒反笑,理智在这个时候才抹去了蒙在其上的薄纱,捋清楚这个人鱼是如何步步为营,利用他走到了如今。 “野心家——” 曲竟思取下眼镜,目光沉沉:“利用我的作为激起人鱼族的怒火,借此夺得首领的位置吗?” “还真是被你耍的团团转啊。” 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立于海怪之巅的少年投来目光。 居高临下,浑不在意。 曲竟思可以容忍自己被打败,也可以容忍自己被算计的晕头转向,但他绝不能容忍已经被他看在眼里的对手对他这般轻视。 但言语不必争锋,他只是勾了勾唇角,低声喃喃,仿若自语,又仿佛在说给不远处的那个少年听:“别太小看我啊,我可不会一直输。” 荼九扬了扬眉,仰头看向天空,他已经感觉到了无数道窥视的目光,想来各国的卫星确实已经对此地投来了目光。 他这才看向摄像头,原本无穷无尽的弹幕已经彻底消失,清晰的露出了他以及身后的许多人鱼。 “我们只想见到同族安全归来。” 人鱼族的少年国王如是说道,手中权杖高举,几十道接天连地的水龙卷骤然升起,而他的身后,许多人鱼也抬起手,雷声轰鸣,银蛇狂舞,这片海域彻底陷入了阴云之下。 “一共十条人鱼。” 荼九语气淡淡,在骤起的狂风中欠身行礼:“请尽快解决这一外交事件,让他们平安的回家,如非必要,我们更愿意和人类和平相处,共享陆地和海洋。” 无数沿海的城市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坐在屏幕前的领导人脸色难看,纷纷拨通了上层的电话。 对内陆来说,这些水龙卷可能也就看个稀奇,但对沿海地区来说,这就是整个城市都无法阻挡的可怕天灾。 “哦,对了。” 那个少年国王仿佛才想起来一般,温柔的笑道:“我知道人类有很多强大的武器,导弹、核弹、核潜艇等等。” “但,如果你们不想毁灭全人类的生存环境,建议不要动用这些武器,和平外交。” 美丽的人鱼歪了歪头,目光平和:“人鱼总有办法获得大海的青睐,比如让这个星球的海洋为人鱼陪葬。” 第588章 人鱼传说(14) “我觉得人鱼并没有抱有敌意——” “反对,他们这一出动静不小,可不是说弄就弄的,一定蓄谋已久!” “但这也是为了救回族人,我并没有从他们的行为上看见侵略的意图。” “我比较赞同和人鱼建立社交,海底资源丰富,如果有人鱼帮忙,我们就能更轻易的获得珍稀资源——” “这就叫与虎谋皮,倘若把主动权交给人鱼,改日他们必定会通过资源遏制我们的咽喉!” 各国领导层因为人鱼的突然出现吵得不可开交。 但大部分人还是抱持着和平相处的意见,毕竟在海洋中,人鱼具有极大的种族的优势。 最终,一天之后,各国联合讨论之后,选择承认人鱼国的存在,建立和平外交。 至于私底下会不会有一些国家进行一些见不得人的活动,不少国家心知肚明,暂且保持观望的态度,或者说,他们巴不得隔岸观火,让那些心怀怪胎的家伙试探人鱼的虚实。 在确定态度之后,各国首先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人鱼族被抓走的十个族人。 这对国家来说,并不是难事。 不过,就在他们打算开始调查时,曲竟思自己就找上了门,除了十条完好无损的人鱼外,还送上了最新的研究成果,便携式水下呼吸器。 这种根据人鱼器官构造而研制出来的水下呼吸器,像是一件普通的连体衣,但穿上这件连体衣,戴好对应的眼罩和呼吸器之后,就能够做到无设备供氧,如果排除水压方面的影响,人类从此以后将不会面临水下缺氧的情况。 这一成果,相当成功的把海洋的权柄从人鱼手中夺回了一部分。 “可惜了——” 立于各国首领之前的曲竟思推了推眼镜,神情遗憾:“我已经发现了一种能够使得人类短暂变身成为人鱼的方法,虽然因为人道主义的关系,目前仍旧停留在动物实验的阶段,但已经能够让恒河猴长出脚蹼,并且维持三秒左右。” “可惜现在没办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而且,据我所知,人鱼寿命悠长,如果有足够的样本,或许我们可以研制出长生药——” “当然。”曲竟思笑了笑,神情歉意:“毕竟现在我们已经和人鱼建交,这种药剂大约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长生药? 各国领导不由对视一眼,心思各异。 当然,面上各位还是义正言辞的因为抓捕人鱼之事指责了曲竟思几句,便准备好了船只和士兵,将十条人鱼送到目标地点,他们则坐镇内陆,若有意外会和对方远程交涉。 返回实验室的曲竟思冷笑一声,不出意料的接到了十几个显示未知的电话。 …… 十几艘军舰缓缓驶到指定坐标,而海底的人鱼们早就从海波中得到了消息,就在对方刚刚放下船锚之际,海浪翻涌,荼九带着十几个人鱼立于浪头,看向军舰之上,神情戒备的人类。 “您好。” 领头的第一艘军舰上,一身西装的男人越众而出,语气温和的看向荼九:“还未知道,您怎么称呼?尊敬的国王陛下?” 荼九驱使海浪靠近军舰,将自己维持在与对方平视的位置,态度平和:“荼九,请问你是?” “在下是联合国对外发言人,马尔斯,今次前来,是为了代表联合国众位国家的意见,与人鱼国建交。” “马尔斯发言人。” 荼九微微颔首:“建交之事,稍后再议,我的族人在哪里?” 马尔斯侧头看向身后的士兵,对方心领神会,快步跑进了船舱。 “国王陛下。”他转过头便一脸歉意的向荼九解释:“很抱歉,人类数量庞大,总会有一些败类出现,请您原谅,但大多数人类都十分温和,且向往和平,您要相信我们建交的诚意。” 十个两米长宽、装满水的玻璃缸被士兵推了出来,荼九扫了一眼,见十个人鱼并无伤亡,便点了点头:“当然,我曾去陆地游历过,能够理解你们的难处。” 他抬了抬权杖,十道水流卷起神情激动的人鱼们,将他们送回海中。 马尔斯静静的看着,笑容不改,等这十条人鱼被荼九身后的人鱼带走,才笑着开口:“国王陛下能够理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交谈了几句,定下正式建交的商议地点与时间之后,荼九便暂且回到了海中。 “陛下!” 许多人鱼纷纷围了上来,激动的望着神情平静的荼九,他们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快便救回了被抓走的人鱼,而且根本没出现几个长老暗中宣传的流血和战争。 果然,就像陛下所说,时代已经变了,一味地退缩只是自取灭亡。 众人围绕着荼九齐声欢呼,激动的声音最后化作一阵阵整齐划一的呐喊:“陛下!” “陛下!” “陛下!” 荼九扬起唇角,权杖高举,见众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之后,才沉声道:“各位,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人类暂且无法摸清我们的实力,因此选择了相安无事。” “但是,你们也见到过人类的实验室,知道他们其中的有些人并不和平!” “人鱼的身体、魔法,以及海底无尽的资源!如果我们没有保护这一切的实力,那么,人类的诺言就是空谈!” 见众人神情严肃下来,他才满意的笑了:“不过,不用担心,人类虽然拥有强大的科技,但他们本身并不如我们人鱼强大,如果,我们能够拥有和人类一样的科技,那么,我们将立于不败之地!” 他伸手,将十几个u盘展现给所有人鱼:“这里面有我准备的基础资料,从今天起,所有未成年的人鱼除了魔法课程之外,还需要学习这其中的课程。” 人鱼学院的老师们连忙应了一声,上前接过了这些裹着泡泡的u盘。 至于这东西的使用方式,之前他们已经学习过了。 第589章 人鱼传说(15) 不仅如此,人鱼学院也已经开辟出了一片无水区域,专门用于小人鱼们学习如何使用人类的科技产品,并且其中建立了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在等待人类回复的这两天,已经有无数的人类书籍运进其中,被魔法保护起来。 除了未成年的人鱼,荼九还安排一些擅长战斗的人鱼开始熟悉和了解人类的军事设备,让部分擅长勘探的人鱼在人类无法触及的深海区域寻找资源。 可惜人鱼还是太少了。 荼九看着接受命令离开之后,剩下的寥寥无几的老弱,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不过不要紧,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待人鱼繁衍壮大。 在这之前,他们还有其他的盟友。 见到从远处游来的庞大身影,他面带笑容,迎了上去。 “克拉肯,我亲爱的朋友——” 缩在族人中间的克拉肯不由打了个寒战,在族人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游了过去:‘中午好,国王陛下。’ 荼九在其他海怪审视的目光中握住克拉肯的腕足,友好的晃了晃:“欢迎你带着家人前来做客。” ‘人鱼的王。’ 位于海怪最后,体型足有两个克拉肯那么大的庞大怪物缓缓游来,冰冷的目光定格在渺小无比的人鱼身上:‘你呼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尊敬的海德拉族长。” 荼九欠身一礼,笑意盈盈:“不知您是否还记得两百年前被人类驱逐进入深海的愤怒?” 狰狞的海怪沉默片刻,语气冰冷:‘你想要做什么?’ 美丽的人鱼温直视着它的目光:“带领诸位,重新回到资源丰富的浅海。” ‘——代价。’ 荼九扬了扬眉:“不需要代价,只需要交易。” 海德拉仔细打量着对于它来说格外渺小的人鱼,半晌才低声开口:‘我需要听到交易的具体内容。’ “没问题,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荼九含笑欠身,如是说道。 …… 十月二十七日,位于某国海岸线附近的一处场馆中,各国领导人以及政要纷纷齐聚于此,除此之外还有戒备森严的士兵防守在场馆内外。 上午十点,从场馆门前一直铺设到海边的红毯上走来了十个容貌俊美的人。 守在红毯两侧的卫兵亲眼看见他们从海水中走来,身上却无半点水迹,即使经过了专业训练,也不由纷纷侧目,心中满是好奇。 这些人就是人鱼? 他们真的和童话故事里一样能变出双腿? 荼九看了一眼两侧的卫兵,微笑颔首:“辛苦了——” 缥缈的嗓音入耳,但凡听见这声音的人都忍不住跟着微笑,不知不觉间便对人鱼族有了几分好感。 出于对付曲竟思的经验,荼九这次动用的魔力很少,不会鲁莽的改变这些卫兵的想法,但却能够在他们心里埋下一道引子,如果有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方,荼九就能很快得到回应。 得到消息的各国领导纷纷走出场馆,摆出和善有礼的态度,亲自在门口迎接荼九一行。 一群人说了几句废话之后,便气球坐进了场馆之中, 荼九身为人鱼国的国王,在中央的长桌上有一席之地,而他带来的余下九个人鱼,则坐在了后方的高台之上。 这九人是他特意挑选出来,脑子比较活络的几个,并且在短时间内学会了部分人类语言,但他们不会表现出来,而是会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坐在后面,默默收集散乱的信息。 长桌上的对话规整而无趣,毕竟放在明面上的,都是冠冕堂皇。 就在荼九参与会议的同时,人鱼国的驻地,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挂着海盗旗的船只悄然而至,十几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人钻进海中,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水下推进器。 他们在浅海区域放出了几个形如蝠鲼的探测仪,静静的等待船上的信号。 船舱中,几个技术人员默默调试好仪器,盯着其上渐渐成型的画面,发出指令。 “三号,东边三点钟方向,距离五百六十米。” “六号,南边一点钟方向,距离三百米。” “一号——”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的发出,十几分钟后,潜入海中的人们纷纷返回,这艘海盗船也若无其事的离开了这片海域。 而海底深处,一只只巨大的身影缓缓游荡,挨个捏碎了对方沉进海底的不知名仪器。 海盗船上的技术人员看着一片灰白的屏幕,还有视野消失之前看见的几道可怖身影,脸色格外难看。 “长官,天眼计划失败了,我们被发现——滋滋——” 惊呼声骤响,几道庞大的腕足一闪即逝,海面上却再也不见了那艘小船,水中的鲜红渐渐散开,很快就被广袤大大海吞噬,消失不见。 “我们人鱼族爱好和平。”坐在长桌一侧的荼九温声发言:“诸位向我们展现了友好的态度,投桃报李,我们也为各位友好的邻居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拿出一个u盘交给会议人员,指着被播放在投影上的地图,划了一个圈:“这里有一座钴矿。” “经过人鱼族中专业的人鱼勘探,其中含量能够达到五十八万吨。” 长桌上的众人不由一静。 钴是一种高熔点和稳定性良好的磁性硬金属,具永磁性,具耐高温性。 它是制造耐热合金、硬质合金、防腐合金、磁性合金和各种钴盐的重要原料,广泛用于航空、航天、电器、机械制造、化学和陶瓷工业,是一种重要的战略物资。 这种资源陆地上并非没有,但含量不多,目前全世界已探明的钴矿含量仅有三百二十万吨,人鱼族这一出手,就送了六分之一出来。 最重要的是,对方这句话代表的意义。 人鱼族并不如他们所想,避世隐居,远离科技。 第560章 人鱼传说(16) 第560章 人鱼传说(16) 荼九似乎没有看见众人若有所思的神色,笑意盈盈的道:“这个矿点的坐标我会无条件公布给在座各国,以示友好。” “并且诸位在开采过程中,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通知我们人鱼一族。” 至于帮不帮忙,需要什么代价才能帮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这点心思在座的人当然都能看明白,但如果利益足够,他们当然不会吝啬一点付出。 此时当然都是满嘴谦虚的道谢,打算等会后派人查看矿产情况,之后再商量这座矿该怎么分配。 这场所谓的外交会议内容并不多,不过是各国挨个表态,说些假大空的友好言论,关于应该定论的人鱼国国土与国际权益等关键问题一个也没提,不过这些也急不来,荼九并未多言,附和着表达了人鱼对陆地的友好态度之后,会议很快就进行到了尾声。 在起身之后,他看向对面的高台,一道目光从他进入会场起,就一直定格在他身上,灼热无比。 曲竟思看着无动于衷,漫不经心移开目光的少年,眼神微沉。 他知道,在这条人鱼心中,自己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值一提的失败者。 但没关系。 很快,他就会告诉这条聪明的小鱼,鱼,就该待在鱼缸里。 曲竟思悄然起身,提前一步离开了会场。 他离开后,荼九皱了皱眉,莫名的将目光投向那道沉默的背影。 “荼九国王。” 温润的声音响起,鬓发微白的男人冲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明国的发言人赵为。” “你好。” 荼九收敛思绪,和他握了握手:“我很喜欢贵国的文化,同我的母族有很大关联。” “阁下所言,莫非是鲛人?”赵为欣然一笑:“这么说,荼先生其实也算半个明国人呀,咱们明国就是令堂的娘家?” “是啊。”荼九一声叹息:“我自幼就与母亲分离,但一直万分向往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这么多年来,时时望向东方海岸,却总近乡情怯——” 赵为顿时便一脸和蔼,招了招手,从助理的手里接过一个礼盒:“荼先生很不必如此,早知您是明国的游子,我便该多带些家乡特产,如今只带了几样薄礼,实在简陋了些。” 他把礼盒放到荼九手边的桌子上,笑道:“这样吧,光送些特产也只能聊解思乡之情,荼先生要是有空,不如回家看看,游子归乡,实为美事一桩。” 荼九示意一个人鱼拎起礼盒,笑盈盈的伸出了手:“那就说定了,改日我再与您联系,都说外祖疼外孙,到时候你们要是不疼我,我可要伤心了。” “这是自然。”赵为一脸看见自家可爱小辈的模样:“荼先生这般风华气度,可谓龙章凤姿,有这样的后辈,咱们家那些长辈哪有不欣喜的道理?” 一旁的他国代表听着他们两人你来我往,神情异样。 好家伙,就这么两句,你俩就成亲戚了? 话虽如此,即使看不起明国发言人这么放低身段,和异族攀关系的行为,为了不落后于人,他们还是一起围了上去,多少说了几句官方的社交言辞。 但其态度高傲,居高临下,要荼九说,还不如闭嘴更让他清静。 这些国家和底蕴深厚,颇有君子之风的明国不同,荼九原本就不指望和这些笑面虎搭上关系,此时敷衍了两句就又和赵为走到了一起,一边闲聊明国文化,一边往外走去。 作为一个人数只有几百的异族,荼九没有傻到认仅凭自己就能真的获得各国的尊重,他最多凭借同归于尽的威胁打消其他国家在明面上动用武力的可能,但真的想要发展壮大,并且在陆地上占据一席之地,就需要时间和盟友。 这个盟友,最合适的就是因为发展迅速、外交态度不软弱而被其他大国一致排挤的明国,以他身体里的一半鲛人血统,和这个国家搭上关系也更容易。 不过他没想到,明国竟然会率先表态,倒是比意料之中的更有决断。 想来也是,明国的很多资源都仰赖进口,而人类难以开发的海底偏偏资源最丰富,一旦和人鱼联合,在资源方面没有了顾虑,以明国的发展速度,可说一句未来可期。 两人很快商议好了‘回家探亲’的时间和地点,在海边进行了依依不舍的友好分别。 “陛下。” 几条人鱼靠近他,低声说了在高台上听见的讨论。 参加会议的人都还算安静,就算偶有交流声音也很小,但人鱼五感敏锐,尤其是听觉,几乎是人类的五倍左右,在主体环境十分安静的情况下,即使是对面高台上的交流,他们也能听得十分清楚。 他们提供的大部分信息都无关紧要,但偶尔几个词语的出现让荼九不由眯起了眼。 longevity 长生。 以人鱼悠长的寿命而言,会在人类之中掀起相关的讨论很正常。 但不应该是现在。 看来是曲竟思做了什么。 他摆动鱼尾,轻哼一声,这确实是一个难以解决和忽视的问题,但不代表他没有解决办法。 人类想要通过研究人鱼获得长生? 很好啊,谁不想活的更久呢? 所以他打算亲自找人研究,将这长生的希望,彻底掌控在人鱼手中。 唯一难办的还是两个字。 时间。 增加人鱼的人口需要时间。 培养人才需要时间。 研究需要时间。 他需要大把的和平时间,才能顺利发展这一切。 可惜他不能用吟唱控制那些顶尖的科研人员,毕竟那些人之所以是顶尖,除了深厚的学识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科研直觉和灵感,一旦被他控制,这些科研人员就废了。 将思绪放下,荼九看了一眼海面。 这些事急不来,只能慢慢筹谋,当务之急,是要把那个搅风搅雨的家伙解决。 曲竟思—— 他轻笑一声,你想和我来一场对决是吗? 但—— 荼九循着自己曾经留下的感应朝一个方向游去,他是条人鱼,有的时候,更喜欢用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 第561章 人鱼传说(17) 莱登市的一座别墅中,曲竟思坐在二楼窗边,静静望着空荡的庭院,等待着某条可能回来的人鱼。 “看来你很了解我?” 海妖轻笑,细语呢喃,美丽的少年弯腰靠近他的耳侧:“等很久了吗?” 曲竟思早已摘下了眼镜,此时一双深黑的眸与他对视,渊如深海:“当然,但你值得我等这么久。” “嗯?” 荼九扬了扬眉,旋身坐进他怀里,轻声笑问:“那你知道我来做什么吗?” “来杀我。”曲竟思笑了笑,不同于第一次揽少年入怀时的无措,他自觉的抬手禁锢住人鱼的腰肢,语气暧昧:“我猜的对不对?” 荼九不由顿了一下,怪异的看了一眼男人。 随手撩人是他的兴趣,但会接下这茬,可不是曲竟思的性格。 这是得知自己被耍之后打击太大,性情大变? “觉得我变了。” 曲竟思手中力道微紧,脸庞靠近少年几分,直到鼻尖相抵才停止:“我只是后悔,后悔你在的时候没有珍惜,以至于你离开之后,才幡然醒悟——早该不择手段留下你。” 男人的手滑过耳侧,带来几分痒意。 这听起来深情似海的告白,显然暗藏他意。 荼九目光微沉,正要开口,忽然只觉耳中嗡鸣,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间仿佛扭曲成了一幅怪异的画。 他反应极快的脱身后退,脸色苍白的看着唇边溢血的男人,眼中杀意炽盛。 “我建议你慎重行事。” 曲竟思晃了晃挂在手腕上的吊坠:“这样大小的次声波干扰仪,已经遍布人鱼国海域。” “一旦我的生命迹象消失,嗡——” 他扯开染血的唇角,笑容险恶:“所有人鱼的脑袋,就会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开。” 荼九的脸色格外难看,指甲锋芒微寒,但最终他只是冷笑一声,转身离开这栋熟悉的别墅。 纵然对方所言真假不知,但他却不能赌。 他很清楚,曲竟思是真的能做出这种同归于尽的买卖,即使对方的座右铭是利益至上。 既然盘外招用不了,那好,他就在这场局中和这个家伙分个输赢。 曲竟思望着远去的身影,吐出嘴里的血包,重新戴上眼镜,虚伪而斯文的翘起唇角。 …… “陛下,这边发现了一个。” 一条人鱼飞快游过来,把从礁石缝里找到的圆形小球递过来。 这小球外有一层涂层,看起来和珍珠差不多,但熟悉珍珠的人鱼一眼就能看透这不算拙劣的伪装。 荼九冷着脸把圆球扔进一个网兜,网兜里面已经装了一小堆同样的圆球。 他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但有了海洋的安抚,比之前好受了许多,以他的实力,都会受到这么严重的影响,普通人鱼在面对无数开启的干扰仪时,恐怕会真如曲竟思所说,整个头颅都会爆开。 最重要的是,曲竟思这家伙,还真往人鱼驻地附近投放了这么多干扰仪。 他调动一百人鱼找了半天,就找出了这么多。 但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大海无垠,以人鱼这点数量根本没办法找出所有的干扰仪。 必须想个别的办法才行。 “不用找了。” 他叫停忙碌的众人,吩咐其中几条人鱼去联系附近的鲸鱼和海豚,这两种生物都是既能和人鱼沟通,也能使用次声波的物种,比起动用人鱼寻找,不如交给它们更合适。 很快,几十条海豚就欢快的游了过来,正想往荼九身边凑,就被他嫌弃的用水流隔开,倒不是他对海豚有什么意见、好吧,其实他就是对这些海底泰迪有偏见,压根不想跟它们离得太近。 一群海豚眼巴巴的盯着他看,嘤嘤的叫个不停,却完全没得到人鱼族新国王的一个眼神。 它们只得摇头摆尾的凑到其他人鱼身边蹭了蹭,从人鱼们手里领走了干活的报酬——一种人鱼族特制的营养食物,每找到一个声波干扰仪就能来领一个。 不一会,身形庞大的鲸鱼们也缓缓游来,悠长的鲸鸣交错,仿佛一场无比盛大的交响乐。 荼九见它们在几条人鱼的指挥下有序散开,便带着其他人鱼返回了驻地。 亡羊补牢不是上策,他不可能就这么坐等曲竟思投下干扰仪,再去四处寻找,这般坐以待毙的结果只会是疲于奔命。 只能暂时替人鱼驻地加上一层防护了。 之前人鱼族搬往海沟之时,前任人鱼王和三位长老就在准备防备声波的防护罩,这时候重新准备倒也不麻烦。 荼九派人把这件事交给了三位无所事事的长老,自己则待在王宫之中思索反击的方法。 他可不是吃了亏之后就忍气吞声的人。 曲竟思,深海科技—— 他闭目沉思,将自己所知的关于曲竟思的所有信息找出来仔细分析。 曲竟思,二十七岁,明国人,后移民利国,名下有一家深海科技,由他主导研究了很多与海洋相关的科技产品。 深海科技盘踞莱登市,看似不引人注目,但其实整个利国甚至不限于利国,极大部分与深海科技相关的上下游大型产业,或多或少都有曲竟思的股份。 其获得手段大多是和平交接,但从他第一次见到曲竟思的场景来看,所谓的和平到底有多和平就不好说了。 深海科技。 荼九睁开眼,轻笑一声,曲竟思确实是科研方面的天才,接触人鱼不久就找到了针对人鱼的方法。 但科研是需要钱和资源的。 没有足够的钱和资源,即使曲竟思能够做出一两个干扰仪又怎么样? 所以,他下一步,要截断曲竟思的资金来源以及资源供给。 深海科技? 这世上还有谁比人鱼更了解海洋? 第562章 人鱼传说(18) “博士,你说的那几家公司我已经全部出售,另外还有这几家公司的股权……” 张助理把几份文件放在桌上,神情严肃:“出售的资金这两天就会到账。” 曲竟思应了一声,头也不抬的面对着画架,手中的画笔在纸上轻轻一点,氤氲成画上人鱼指尖的一抹浅蓝。 “等钱到账了,你就按照我给的清单购买其上的物资和仪器。” 张助理拿起桌角的一本文件,应了一声之后便撤身离开。 自家老板有空闲在这画画,他可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但凡耽误一刻就能积累一大堆事,已经分秒必争到了连走路都要计算时间的地步。 曲竟思看了看画纸上的人鱼,皱眉摇了摇头,将其取下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画皮难画骨,荼九那样的眼神,他毁了几十幅画,都未曾描绘出一二真切。 他放下画笔,起身走到玻璃幕墙边,看着对面的一面巨大屏幕,那上面正在轮回播放着人鱼投放的广告,一颗颗圆润璀璨的珍珠在人鱼手中滚动,吸引了无数路人的视线。 自从荼九带领人鱼族破出海面之后,除了与各国建立友好关系,人鱼族还借着无数人类的好奇,和不少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其中最火爆的就是珠宝生意。 人鱼族丰富的资源和与众不同的审美造就了无数款精致的珠宝,也让和人鱼合作的公司赚的盆满钵满。 资本看见了利益,自然不再观望,纷纷下场与人鱼合作共赢,人鱼得以迅速融入人类社会,而早有预料的曲竟思也适时分割自己名下的公司及股权,以应对荼九的发难。 正应了那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攘,天下往往皆为利来。 谁带来利益,谁就是人类的好朋友。 据说明国有一家短视频网站还和人鱼达成了合作,签约了一位人鱼主播,专门直播海洋中的各种生物,据说不少国家的海洋学家和生物学家都在那个直播间里,每天眼巴巴的等那个人鱼开播。 ‘滴滴——’ 突然被铃声搅扰了思绪,曲竟思收回目光,打开手机。 ‘已完成。’ 他嘲讽的笑了一声,眉带冷意,反身走回画架一旁。 一星焰火落入废稿中央,转眼间便已成攻势,火花迸射而出,烫穿了整齐的西裤,直到一旁的羊绒地毯也染上橘红,曲竟思才反手倒下一杯水,浇灭这燎原之势。 …… “陛下——” 荼九接过侍从满脸慌乱递来的信函,展开之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是一封外交信函,关于通知人鱼一族,其族人于利国违反法律的前因后果,并附上庭审日期,邀请他于该日前往观审。 人鱼国和其他国家的外交还在建设中,虽然凭借海底的大把资源和明国的支持与部分国家达成了合作,但这其中并不包括一向看明国不顺眼的利国。 没有签署外交协议,也就意味着,人鱼国和利国之间没有司法互助协议,一旦两国国民在对方领土上违反法律,将无法引渡回国。 他之前觉得签订协议并不着急,只需要口头上达成和平对于人鱼国来说暂且就足够了。 但没想到利国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最重要的是,他冷眼看向侍从:“我记得曾经下令,暂时不允许人鱼前往陆地?!” “他们是偷偷肯定是离开驻地的。”侍从也看见了信函上的内容,脸色慌乱:“最近大家都太忙了,一些小人鱼根本无人看管。” 是的,根据信函附送的照片上看,所谓的犯罪份子还是两条未成年的小人鱼。 但那是按照人鱼族的年纪来算的,按照人类的律法,这两个超过三十岁的小人鱼根本和未成年沾不上边。 人鱼数量不多,小人鱼就更少了,这两条小人鱼荼九认识,不仅认识,甚至还算熟悉,因为他和这两位曾经是一起听老师讲童话的同学。 这两条人鱼魔力不算强,但性格很调皮,如果说他们会因为好奇偷偷跑到陆地上也算正常。 但要说两人会犯罪,那荼九根本不可能相信。 这显然是有人出手想要光明正大的得到两条人鱼,之后无论是实验还是饲养都有可能。 曲竟思。 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这两个月销声匿迹,完全没了动静的某人。 还真是不出手得已,一出手就直往他的命脉上戳。 人鱼族愿意支持他,就是因为他救回了被抓走的人鱼,倘若这两条人鱼他无法带回,别说和人类建交,他这个国王能不能当下去都难说。 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宣告天下,让利国把人放回来,既然和人类世界接触了,那他现在就不得不接受人类世界对他的束缚。 庭审还有七天。 看了眼信函上的日期,荼九思索片刻。 作为人鱼族现身之后之后发生的第一起异国犯罪事件,这件事必须放在明面上解决,要么证明两条小人鱼的清白,利国自然得放人;要么就是在庭审之前和利国签订司法互助协议,将两人引渡回国,自行判罚。 事已至此,他只得先行离开忙碌无比的人鱼驻地,在命令全体人鱼不得离开驻地之后,带着两个侍从前往利国。 面对这件事,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两种方法都无法成功,他恐怕只能利用所谓的人道主义,将两条死去的人鱼带回驻地。 总之,绝对不能让利国真的借此机会留下两条人鱼,否则他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在陆地上进行‘犯罪’的人鱼会越来越多,直到人鱼国十室九空时,他将会是最后的那一个。 离开海面,荼九便乘坐克拉肯前往利国,一路上也不忘联系明国。 明国素来不参与其他国家的内政,这件事他们不会插手,但只要他们的人坐在陪审团中,利国就不敢肆无忌惮的强行留下两条人鱼。 与此同时,他也联系上了自己之前在利国布下的后手,一些被迷惑的人类开始在利国行动起来,一条条信息被发送过来,荼九逐渐理清了那两条人鱼犯罪事件的来龙去脉。 同时也得知,这件事已经被利国大肆宣扬,全世界都在关注这件事,这几乎已经断绝了他通过外交引渡回两人的希望。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答应引渡,对于利国来说,脸就丢大了。 他能付出的利益中可没有什么能够让利国放弃脸面,选择对这件事偃旗息鼓。 第563章 人鱼传说(19) 第563章 人鱼传说(19) “马尔斯先生——” 荼九见对方摇了摇头,一脸遗憾的模样,目光不由一冷。 他赶到利国之后,相关部门倒是彬彬有礼,说要见谁立刻安排,从不为难,但却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 马尔斯叹了口气,歉意的道:“实在很抱歉,荼先生,并非我们故意为难,实在是这件事情闹的太大了。” “两位人鱼在大庭广众之下杀害我国公民,大家对此都十分不安,我们必须给全世界的人类一个交代——” “关于人鱼的真正本性是否类似于野兽。” “我知道了。” 荼九沉默片刻,并未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陛下——”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侍从神情无措:“不如我们偷偷去救他们……” “闭嘴。” 荼九冷冷的扔下两个字,目光看向等在利国政府门外的男人。 “需要帮忙吗?” 曲竟思低笑一声,迈步走过来,停在少年面前,垂首低语:“陛下?” 荼九抬眼与他对视,忽而粲然一笑:“好啊。” 曲竟思不由愣了一下,不知是为这笑颜,亦或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很意外吗?” 荼九扬眉浅笑,抬脚往前一步,挤进了男人的怀里,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对方俊美的脸庞,说不出的缱绻温柔。 “怎么,难道你只是说说而已?” 他的手指在男人的眼角停顿,指尖那抹浅蓝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刺进对方的眼球,搅碎其后那颗聪明的大脑。 “如果你需要——” 曲竟思眼也不眨的盯着面前的少年,明知对方故意为之,却竟舍不得推开这个少年:“自然在所不辞。” “那好。” 荼九的手缓缓滑下,搭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与另一只手一起,环在男人颈后,笑语盈盈:“我想要在明天,光明正大的迎回我的族人,好吗?” “亲爱的曲先生——” 人鱼柔软的唇在脸侧一沾即离,曲竟思有一瞬间的呆怔,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愣了愣,不敢置信的看着已经退开一步的少年,不自觉的推了推眼镜。 “那就说好了——” 荼九见他这般模样,不由挑了挑眉,轻佻的眨了眨眼:“我的住址你一定知道,明日,阿九一定——” “扫榻相迎。” 人鱼族的国王轻飘飘的脱身离去,张助理看着定在原地的曲竟思,忍不住挠了挠头,语气迟疑:“博士,我们还要按照计划行事吗?” 虽然有点不太好,但他觉得以自家老板这副色迷心窍的模样,原本的计划恐怕得折戟沉沙。 “当然,你有什么疑问?” 曲竟思沉声应了,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张助理不由缩了缩脖子,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沉默的站在了自家老板身后。 利国政府的楼上,马尔斯等人盯着转身离开的两人,脸色难看的对视一眼。 “曲竟思到底是哪边的?怎么没有人告诉我,他和那条人鱼的关系居然这么亲近?” “我记得之前的调查报告里有提到过,荼九在人类社会的身份证明是深海科技那边经手办下来的,而且那条人鱼好像在他家里住了几个月,就连出行都是坐的他的私人飞机。” 马尔斯等人齐齐看向说话的人:“这些事情我们根本没在报告上看见!” 那人吓的退了几步,结结巴巴的道:“可我确实交上去了!” “曲竟思——” 马尔斯咬了咬牙,心中顿时有了猜测:“让人去查,我们身边有人不干净!” “那——”有人迟疑的问:“我们还要和曲竟思合作吗?” “合作暂缓。” 马尔斯和身边几人商量了一下,给出了决定。 说完以后,他顿了顿,冷声吩咐:“另外,把荼九刚才拿来的合作协议找给我看。” 合作的事情既然暂时没了头绪,马尔斯觉得还是要把眼前的利益吃进嘴里才行。 刚才荼九虽然没有多说,但提出的几项交换条件他可是心动的很,要不是为了更长远的计划,早就一口答应了。 结果—— 曲竟思那个混蛋! “那、那个——”角落里的秘书举起手,欲哭无泪:“您、您说不需要这份文件,所以我、我把它放进了碎纸机里……” 马尔斯愣了一下,看着碎纸机下方盛满了碎屑的纸篓,忍不住咬牙暗骂了一声。 “给荼九递个消息,说是我在和领导人商量之后,为他争取了合作的机会,让他把文件再准备一份送来!” “是、是!”秘书慌忙跑到办公桌前,飞快的拨通了电话。 …………………………………… “合作的机会?” 荼九扯了扯唇角,笑容中满是冷意,语气却十分温和,有带了几分遗憾:“替我感谢马尔斯先生,但是不用了,我们尊重贵国的法律,愿意承认法庭公正的判决。” “很抱歉我需要为此多加安抚国内的民众,那么,就此道别。” 话音刚落,他就挂断了电话,冷笑一声。 还真是翻脸如翻书。 “陛下——” 两个侍从对视一眼,不由发问:“那个人类真的会帮我们吗?” 至于自家陛下和那个人类之间的关系,他们倒是没什么好奇的地方。 人鱼天性自由,虽然从不缺乏忠贞的爱侣,但更多的人鱼则会因为悠长的寿命、过于漫长的青年期和艰难的生育率而多次更换伴侣。 虽然自家陛下还小,但以人类的标准而言也已经成年,只不过是和人类谈个情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 “不管他会不会帮忙都不重要,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虽然曲竟思配合的让他意外,但马尔斯等人绝不会再相信和自己牵扯不清的人,说不定还会怀疑这次的事情是一个局。 荼九查看着汇总到手机上的几条信息,眯了眯眼:“而且,我已经找到了漏洞。” 那几个被迷惑的人类倒还算有脑子,找了几个厉害的侦探帮忙,总算帮他加了几分胜算。 第564章 人鱼传说(20) 第564章 人鱼传说(20) 法庭之上,两个神情苍白慌张的小人鱼被装在一个玻璃缸中,放置在原本被告所处的围栏中,不安的看着坐在一侧的荼九。 因为引起的反响很大,这次庭审利国方面刻意选择了直播,以此面向世界各国关注此事的民众。 这两人容貌俊美,尚还有一些稚嫩,此时惶恐依偎在一起的模样,不由的让在场的人和直播间的观众心软了几分,暗自觉得,这两人看起来可不像是穷凶极恶,敢当街杀人的混蛋。 荼九看了一眼周围人的神情,暗自满意。 前两天他见到这两人之后,就发现对方被吓的不清,却并没有出口安慰,为的就是给人留下这种印象,不然按这两人的本性,其实是有几分嚣张倨傲的。 公检方在开庭以后起立,详细叙述了两人的罪行,总结下来就是证据确凿,依法可判。 要说这两人具体做了什么,其实在场的人和直播间的观众不管信不信,但大致过程都很清楚。 案发之后,网上便流传出了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和两人被抓捕时满身鲜血,目光呆滞的模样。 后来利国警方也公布了案件详情。 案发当日,两位人鱼在路上闲逛时与受害人结识,之后被受害人邀请去往其家中做客,据现场痕迹分析,两位人鱼因为身份暴露而被厌恶人鱼的受害人驱逐离开,然后两人气急之下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暴起伤人,将受害人与其刚下班的妻子杀害。 对面的邻居隔着窗户看见了这场惨案,当即便慌乱的报了警,将两人当场抓获。 人证、物证、动机、凶器等一一俱全,证据链完整充分,几乎没有翻案的可能。 但也只是几乎。 荼九看向被告方的律师,轻轻点了点头。 律师会意,起身向法官及陪审团示意,先是惯例的模板发言之后,他才提起反驳的条件: “首先,作为被告方的辩护律师,我得向诸位普及一点常识,人鱼族的成年礼一般在四十五岁,而我方的两位被告,今年不过三十岁,如果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就相当于他们刚过十三岁。” “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都是未满十四岁的孩子。” “而且,他们从小的生活环境非常单纯,比起人类的十三岁少年要更加懵懂——” “反对。” 公检方律师起身质疑:“被告律师的陈述与本案毫无关联。” “反对有效,被告律师,请不要涉及与案情无关的话题。” 法官一脸刚正,看向被告律师。 律师无奈的点头,按照惯例询问了两位人鱼案发当日的情景,可惜两人都是一脸茫然,仍旧坚持一个说法,即他们当时都晕了过去,一醒来就被警方控制了,但他们的这番说法在众人的眼里就是狡辩。 询问结束,被告律师忽然看向了公检方:“我记得,警方立罪的证据中有一点,关于我方的杀人动机,是因为与被害人发生冲突,恼羞成怒?” “那么请问,判定动机的证据在哪里?根据我方的描述,他们在案发当时并没有意识,这所谓的冲突是出自何人之口?” 公检方愣了一下,但此案的资料他已经了然于心,这时便本能的回答:“是他亲口在警局承认的犯罪事实。” “亲口承认?” 被告律师忍不住笑了,看向两位人鱼:“能否复述一遍你们当时的话?” 两人茫然的摇头:“记、记不太清了。” “我方申请查阅审讯记录,要视频记录。” 被告律师立刻开口。 法官看了一眼公检方,见对方并无反应,才点了点头:“允许查阅。” 立刻便有人播放了一段审讯录像,里面正是两个带着手铐的人鱼,面对利国警方脸色仓惶的审讯录像。 这件事荼九事先已经询问过两人,甚至这个录像也通过特殊手段看到过,也正是因此发现了一个漏洞。 视频结束,被告律师起身示意:“法官大人,我方申请调阅认罪书。” “同意调阅。” 接过认罪书,律师交给了两个人鱼:“请重新阅读此份文书。” 两人一脸懵懂,看了一眼荼九,便结结巴巴的念诵起来,其间几度卡壳,在律师的提醒下跳过了不认识的单词,才算是勉强念完。 “请告诉我,dispute是什么意思?” 听见律师这么问,两人更懵了:“不,不知道?” “那racial discrimination呢?” “dirty?” 见两人茫然的摇头,律师一脸胜券在握。 “法官阁下,先前说过,我的当事人在人鱼中还是个未成年,而且由于和人类建交的时间很短,他们对于人类的语言并不熟悉。” “试问,两个对利国语言并不熟悉,甚至在这个时候都没办法完整念诵自己罪状的人,要怎么在审讯时,用出这几个他们根本就不了解的词汇?” “除非有人提前诱导,逼迫他们供述了视频上的一切!” “反对!”公检方立刻起身:“被告律师请慎言,被告是否熟悉利国语言,不能由你一面之词决定,请提供相关证据。” “申请提供证据。” 公检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能够提供这种证据。 法官沉默了一下,不得不应声,接受了律师递来的证据。 屏幕微闪,显示了两位人鱼在学院中的课堂录像,基本属于两人在语言课上被提问然后罚站的视频剪辑。 “如果有需要,我方可以提供完整视频。” 与此同时,他再次举手提交证据:“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份立案警局中各位警官的银行流水,事实显示,在此案成立并调查的这段时间,有个别警官的银行卡存在不明资金流入,不排除其收受贿赂,强迫我方当事人认罪的可能。” 上方的法官跟左右合议庭商量了片刻,一敲法槌: “鉴于被告方提供了新的关键证据,需重新调查,本席宣布,暂时休庭。” “下一次开庭时间会另行通知。” “请法警将被告人带回看守所,继续羁押。” 第565章 人鱼传说(21) 第565章 人鱼传说(21) 庭审结束之后,由于直播的原因,各国之间难免讨论了几天,形势对于利国来说颇有几分不利。 由于当庭爆出警方可能收受贿赂的丑闻,利国不得不出手压下此事的热度,不仅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先前打算借舆论压制人鱼族的想法算是彻底告破,在荼九不知道的地方,曲竟思和利国之间的合作关系也变得虚有其表。 但只要两个人鱼一天没有被放出来,人鱼族的安全就得不到保证,荼九之前在看望两人时就听他们提起,利国警方以各种借口给他们抽了不少血,甚至鳞片也找借口拔了几枚。 但不等荼九再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一个利国人就带着案发现场当时的录像找上了门。 和那两条小人鱼叙述的差不多,他们根本就是在昏迷之后才被诬陷杀人的。 有了这份录像,就足以证明两人的清白,甚至还能反戈一击,让利国稍微肉疼一把。 把这件事交托给了非常有兴趣让利国吃瘪的明国操作,荼九在酒店迎来了送来人证和物证的幕后功臣。 站在门口的曲竟思扫了一眼整洁的套房,意有所指的笑道:“阿九,可还满意我的帮助?” 荼九却并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靠在门框上扬了扬眉:“据我那两位族人说,他们在案发之前感到一阵眩晕,接着便头疼欲裂再无意识,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 “似乎是有点?”曲竟思推了推眼镜神情困惑:“莫非利国研究出了什么新式武器?” 这显然是在装傻充愣。 荼九笑了一声,倒也并不追究,探手扯住男人的领带缓缓后退。 他并未用力,可曲竟思却仿佛被无法挣脱的力度控制一般,亦步亦趋的跟了进去。 “曲先生最近真是给我找了不少麻烦——” 少年语气倦怠,目光嗔怪:“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生气了。” “你生气很可怕吗?” 曲竟思顺着他的力道来到床边,俯身将跌坐在床边的少年笼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低声笑问。 “当然啦——”荼九笑盈盈的抬起头,贴近男人的脸庞:“非常、非常可怕。” “比如呢?”男人目光暗沉,面上却似乎对少年的靠近无动于衷,只是轻声笑问。 “比如——”荼九眯了眯眼,指尖点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说不出是恐吓还是在调情:“像对待一条金枪鱼一样,开膛破肚,剥皮削骨。” “听起来确实很可怕。” 曲竟思扬了扬眉:“这么说来,我还是别惹你生气的好。” “你能这么想当然很好——”荼九笑盈盈的摘下他的眼镜:“毕竟我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矛盾,完全可以成为朋友。” 曲竟思微微向前,说话间擦过少年柔软的唇瓣,语气低沉而暧昧:“只是朋友?” “你不满意?”荼九扬着唇角,语气俏皮。 “你和朋友都贴的这么近吗?” 两人分明唇瓣相抵,却谁都没有率先动作,就这么低声闲聊,耐心实在充足的很。 “我没有朋友。”荼九浅笑着开口,仿佛无意间把男人的唇瓣含在了唇间,语气低柔而模糊:“不如你教教我,朋友该是什么样的?” 曲竟思顿了一下,握住他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自己后颈的手,侧头轻吻他尖利的指尖,哑声低笑:“至少不应该就这么把朋友的脊椎骨挖出来。” “好吧——” 荼九倍感无趣的嘟囔了一声,抽回手把面前的男人推开:“你真是个无聊的家伙。” 被随意推开的男人无奈的笑了一声,难道就这么任由自己的颈骨被挖出来才叫有趣吗? 荼九仍旧坐在床边,手臂撑在两侧,姿态懒散随意:“总之,很感谢你的帮助,亲爱的曲先生,接下来你可以走了。” “我可是来投诚的,你确定就这么让我走了?” 曲竟思拿出一个u盘晃了晃:“这里面可是最新的关于长生药的研究资料。” 荼九这时候倒是真的有些惊讶,狐疑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你的吟唱魔法应该解开了吧?” “你在怀疑你自己的魅力吗?亲爱的阿九。”曲竟思忍不住笑了一声:“,离开魔法,难道我就不能再次被你所迷惑了吗?” 他说的轻浮,半真半假的模样,荼九却根本不去思索真假,只是不置可否的道:“但我以为,你这种人,最看重的应该是利益?” “倒也没错,但利益和你并不冲突。”曲竟思正了正脸色,把u盘放在荼九手边:“其实相比起人类,倘若跟人鱼族站在一起,才能给我带来更大的利益,没有任何国家能够用占据星球七成的海洋给我提供资源。” 他认真且诚恳的道:“最开始我只是气愤自己会被欺骗,才会恼羞成怒故意和你做对,现在我已经看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男人蹲下身,仰视着少年,目光温柔:“阿九,我能帮你实现你的野望。” 荼九沉默片刻,忽而叹了口气,把先前摘下的眼镜拿起,重新帮他戴了回去:“好吧——” 他轻轻的笑了,声音浅浅:“看你表现。” 曲竟思惊喜的握住他的手,激动的承诺:“你放心,有我在,人鱼一定会在你的统治下发展壮大,成为最强大的那个国家!” “我相信你的能力。”荼九放软了声音:“亲爱的曲先生。” 第566章 人鱼传说(22) 第566章 人鱼传说(22) “但你应该清楚我的性格。” 荼九轻声提醒:“在我的眼中,人鱼族可能会比你更加重要。” “我不在意。” 曲竟思温声道:“也能够理解,我更有自信会成为你心中唯一一个可以与人鱼族比肩的存在。” “如果你已经决定了——” 荼九笑了笑:“我会提供给你短暂变成人鱼的魔药,并且在海底划出一片无水的区域方便你生活,真诚的期待你的加入。” 两人似乎说了很多,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清,曲竟思在得到答复之后便兴致盎然的询问了海底生活的各种注意事项,荼九也十分耐心的回答,并且约定了这一次带对方一起回到海底。 “我确定他真的被陛下迷住了。” 两个侍从透过窗户看着酒店门口一步三回头的男人,低声八卦:“那是当然的,凭借陛下的美貌,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是他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两个小人鱼缩在他们身边,犹犹豫豫的道:“人类最喜欢骗人了,陛下怎么能轻易相信他?” “不用担心这些。”侍从漫不经心的回答:“我从没见过比陛下更聪明的人鱼。” 酒店门口,张助理看着后座上的男人,忍不住询问:“博士,我们以后要搬到海底去住吗?” “这样不好吗?”曲竟思微闭双眼,唇边仍有一抹笑意:“人鱼族能够给我提供更多资源,还能够近距离的观察人鱼的生活,另外,想来有阿九的关系在,他们应该也不介意偶尔给我献点血。” “长生药已经有了眉目,一旦样本足够,很快就会进一步突破,到时候人类的寿命就能轻易突破两百岁,除此之外,还有人鱼族神奇的魔力,说不定我能够借此研究出所谓的异能药剂,让人类能够拥有特殊的能力。” 他睁开眼睛,目光锐利的看向张助理:“与这些利益相比,和人鱼族做对其实并不划算。” “当然——”他的目光看向车外,酒店门口的少年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酒店大堂:“最重要的是,这样我才能陪伴在阿九身边。” 张助理摸了摸脑袋,听自家老板这话,理智和感情并存,倒是很有几分说服力,他也忍不住点头,开始计算自己要带些什么行李去人鱼族。 那可是三千米深的海底唉! 从来没有一个人类去过的深度。 人鱼族会是什么样子? 里面会有电影里一样的庞大宫殿吗? 是珊瑚做的,还是别的什么? 一边想七想八,他一边启动车辆,离开了酒店附近。 后座的曲竟思凝视着窗外的风景,唇边始终带着笑意。 车子离开后,本该回到房间的荼九从门后绕出,若有所思的看着远离的车辆。 曲竟思在车上说的话,他听得很清楚。 虽然多少掺杂着一些感情用事,但分析的确实很有道理,至少比起对方刚刚在自己面前的表现更让人信服。 所以,这家伙这次是真心想要投靠自己? 他拧着眉头,片刻之后才松开,转身回了酒店。 这次,他是真的回了房间。 ………………………… 由于曲竟思提供的真相视频威力太大,利国不得不放弃计划,宣布已经查清人鱼案的全部真相,是几位种族歧视的反人鱼者贿赂了部分警员,假造了案发现场。 并且,因为此时,利国不得不‘友好’的和人鱼国签订了司法互助协议,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件,荼九便可以直接把人鱼们引渡回国。 此事已毕,荼九在谢过明国负责人后,就再次回到了海底,不过这次和他一起的,除了本该回去的四个人鱼,还有喝下了变化魔药的两个人类。 “这条尾巴挺配你的。” 荼九围着长出黑色鱼尾的曲竟思转了一圈,不由出声调笑。 “我觉得挺不错。” 曲竟思打量着自己,上半身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不过从腰部以下化作了一条鱼尾,但是和荼九极富美感的尾鳍不同,他的鱼尾和其他人鱼一样,更类似于鲤类。 这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生活在海里的人鱼,居然有一条不像鲸鱼也不像海豚,反而更像淡水鲤鱼的尾巴。 就好像人类通过幻想细细描绘的人鱼在某种特殊力量中成为了真实的存在,充满了不合理的怪诞之感。 一旁的张助理在自己的尾巴上摸了摸,倍感怪异的晃了晃,一下便失去平衡,在海里翻了个跟头。 见到这个人类笨拙的模样,几个人鱼不由笑了起来。 荼九亦是莞尔:“好了,你们只能维持人鱼的样子一个小时,我们得尽快赶到驻地。” 两人都会游泳,虽然有些差别,但仍旧很快熟悉了鱼尾的用法,跟在人鱼身后,目不暇接的打量着海中的世界。 蓦然,一声鸣叫响起,一道黑白色的身影迅速冲了过来。 “阿昂——” 宛如婴儿哭泣的叫声响起,曲竟思瞬间便反应过来,那是一头虎鲸。 荼九拍了拍拱过来的大脑袋,语气无奈:“我记得告诉过你,少学人类说话。” 曲竟思两人到底并不是真正的人鱼,没办法听懂这只虎鲸的话,但荼九却听得懂。 那一连串高昂尖锐的叫声分明是这只虎鲸在骂街。 ‘老子特娘的要是再瞅见那俩小逼崽子,非得俩大耳瓜子给他扇成海狗子!’ 嗯,虽然可能用语有些出入,但大致意思就是这样。 虽然虎鲸比海豚讨喜多了,但他也不得不说一句,这群家伙真的不怎么文雅。 ‘阿——’ 虎鲸撒娇般的围着他转了两圈,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曲竟思两人。 ‘不提那俩逼崽子了,这俩谁呀,搁这愁啥呢?’ “我请来的人类。” 荼九轻轻敲了敲它的大脑袋:“去找别人玩吧,我还有事。” ‘别呀!’ 虎鲸连忙拦住他,委屈的叫了两声。 ‘你出去那么久,都不知道陪陪我,居然为了那俩小贱人丢下我!’ “它在说什么?” 曲竟思不由开口,眉头也不自觉扬了扬:“我总觉得它在骂我。” 众所知之,虎鲸身为海洋里的街溜子,智商能和十来岁的人类媲美,同时,和它们的智商一样出名的,还有它们喜欢骂人这件事。 荼九自然不会实话实说,便推开虎鲸,随口带过:“它想让我陪它玩一会而已。” “没关系,不用管太多,我们先回驻地。” 说着,他瞪了一眼还想扑上来的虎鲸:“行了,我等会就来找你。” “还有!少给我溜到驻地里缠着学生给你放电视剧!” 这家伙好的不学,尽学些不靠谱的! 第567章 人鱼传说(23) 第567章 人鱼传说(23) 说起这只虎鲸,其实和荼九也算是渊源不小。 他幼时不受人鱼族待见,更没有人教导他捕猎的技巧,虽然作为王子总不会缺了吃的,但他一旦离开王宫就总是会被一些调皮的小人鱼或者是鱼类欺负。 这只虎鲸就是他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之后他慢慢长大,能力也变得越发强大,原本以老大自称的虎鲸不得不委屈巴巴的降格成了小弟。 算起来,到如今也有二十五年了,那时候刚刚两岁的虎鲸到现在也算步入中年了。 雄性虎鲸的寿命一般较雌性要短很多,平均寿命在三十岁到六十岁左右,不过有荼九提供的一些营养药剂,这只虎鲸的寿命应该能再长一点。 但也仅止于此了,人鱼寿达三百余年,荼九大约能把这头虎鲸重孙子也送走。 见荼九真的没时间跟自己玩,虎鲸嘤嘤两声,这才甩了甩尾巴转身离开。 最近海里热闹的很,它其实不缺玩伴,之所以非得缠着荼九一起,还是担心对方离开海底之前的状态,这会看见荼九没什么忧愁的模样,它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放心了不少。 荼九目送着虎鲸远去,这才看向曲竟思两人:“你们跟着我。” 三千米的深度对人鱼来说要不了几分钟就能到,但曲竟思两人毕竟不是真正的人鱼,达不到人鱼的速度,因此这一路他们花了近三十分钟才到达。 这个驻地就是人鱼族之前居住的地方,后来前人鱼王有意搬迁的海底深沟尚未建成,就被荼九篡了位,之后他又带众人重新搬了回来。 远远地,众人便看见一座散发着微光的城市,城市各处错落有致的建立着形状各异的房屋,有的像贝壳,有的像一条鱼,还有的像珊瑚甚至海葵。 房子颜色各异,十分鲜艳童趣,看起来就像童话世界里的小镇一般可爱。 房子门前的街道上,每隔几米就立着一根珊瑚树,上面架着一颗拳头大的珍珠,他们看到的光芒就来自于这些珍珠。 在小镇后方,伫立着一座典雅的宫殿,不算太大,但却十分精致,风格近似于古罗马建筑。 “这些房子都是用海底的一种礁石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建立的。”荼九见带着两人在街道上落下,边游便给两人介绍:“这种物质能够抗住海底的水压,也很容易塑形,只不过在盖房子的时候需要暂且开辟一个无水区域,方便它们成型和干燥。” 这种材料海底十分易得,数量也数不胜数,当然这是对他们而言,对外可不能这么说。 荼九之前就和明国就这种材料达成了交易,作为基建大国,明国有不少地方需要用到这种抗压抗腐蚀能力非常出众的材料,价格方面双方也都很满意。 “怎么没看见那些海怪。”张助理对建筑材料不感兴趣,四下看了看,没见到那天荼九直播时出现的克拉肯,顿时有些好奇。 “它们接了明国的海底工程。” 荼九笑了一声,并未多提,指了指面前和王宫风格如出一辙的建筑:“这里是人鱼学院,里面开辟了一片无水区域,你们可以暂时歇歇脚,之后我会让人帮你们建一所新房子,作为你们在海底生活和研究的住处。” 曲竟思跟在他身边,并未提出异议,只是路过时看着教室里正在学习物理的小人鱼,目光微动。 安置好两人,荼九并未多留,径直回到了王宫中。 “小九——” 粉色头发和鱼尾的人鱼小心的游了出来,脸色苍白的低声问道:“听说你带了两个人类来到海底?” “是啊。”荼九并无隐瞒的打算:“这两个人你应该也很熟悉,曲竟思和他的助理。” “为什么?” 自从被救回来,艾薇儿就一直是仓惶不安的模样,此时明明是在质问,声音却还是那般低弱,只能从语气中听出几分激动:“你明明知道他曾经伤害过我们!” 荼九浑不在意的道:“那又如何,人鱼族现在缺少成熟的科研人才,他很合适。” 说着,他敷衍的冲艾薇儿笑了笑:“为了人鱼族的未来,你暂时忍一忍。” 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艾薇儿忍不住攥紧了拳,神情扭曲的几乎可以说一句可怕。 忍一忍? 多轻巧的话? 半晌,她冷笑一声,一甩尾巴离开了王宫。 ………………………………… 从利国回来之后,人鱼族仿佛踏上了高速一般,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飞速的发展壮大。 一年时间过去,人鱼族涌现了不少科研方面的人才,得益于部分人鱼强大的学习能力,这几人虽然只学了一年,但已经能够在曲竟思的实验室打下手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大量样本的支持下,长生药的研发进度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只差最后的临床实验部分,整个人类世界就能够实现人均寿命两百余年的大跃进。 当然,前提是人鱼族能够与人类达成交易。 长生药虽好,但由于参考了人鱼的基因,并且与魔力脱不开关系,为了不使人鱼沦为材料,配方在经过改进之后,必须要由人鱼灌注魔力才能起到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一年前曲竟思就说长生药有了眉目,却还是在条件更加优越的情况下,花了一年才进行到实验的最后阶段。 其实以人鱼血作为材料的长生药,早在半年前就做了出来,之后的时间都用在了修改配方之上。 先不提长生药如何售卖的事,荼九在实验进行到这个地步时,就首先联系了明国,以低廉的价格划出去一半的志愿者名额,至于剩下的一半,就得剩下几个大国自己开条件来申请了。 药物临床试验一般需要五年,事关长生,总有一些死到临头的富豪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提前获得存活下去的资格,尤其是那些连一两个月都撑不下去的最为迫切。 因而,长生药的临床消息一发布,整个世界就立刻躁动了起来,无数濒死的富豪不吝以半副身家为代价想要买下这个名额。 不过这不需要荼九操心,他只需要规定好志愿者的标准,坐等各国上门便可。 第568章 人鱼传说(24) 由于参与临床实验的都是人类,实验场地便定在了人鱼国驻地十海里外的一处荒岛。 也就是曲竟思当年海难时待了两天的那个岛。 重回故地,看着眼前建筑林立的岛屿,曲竟思一脸感慨:“我当时就想,你身上的破绽也太多了,几乎把别有心思贴在了身上,没想到是我太过自傲,被你耍的团团转。” 当时荼九离开后没两天他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套路,要说他败给了荼九,不如说他败给了自己的傲慢。 荼九不由失笑,摇了摇头:“现在想来,你当时确实挺讨人厌的,一双眼睛里盛满了野心和冷血,没看我一眼,就好像要剥皮削骨,把我搬上试验台一样。” “那现在呢?” 曲竟思垂首与他对视,柔声问:“现在,你在我的眼睛里看见了什么?” 荼九抬眼,男人那双黑眸中的少年便也抬起眼,露出一双温和的灰眸,他仿佛在和自己对视一般。 沉默片刻,他才弯起眼眸:“看见了——” 曲竟思微微凑近,似乎想听清他接下来的话。 “不告诉你。” 荼九忽而一笑,转身跑向了发出鸣笛声的码头。 第一批志愿者到了。 曲竟思扬了扬眉,盯着少年的背影看了一会,又侧头看了一眼逐渐靠近的几艘志愿者护卫舰,这才迈步跟了过去。 …… 人鱼国驻地,艾薇儿仰头看着海面的方向,目光冰冷,充满了扭曲的憎恶与恶意。 “艾薇儿公主。” 三位人鱼长老悄然游过来,低声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其中三长老有些迟疑,犹豫的问:“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要是与虎谋皮——” “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想着反悔?” 大长老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人鱼族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还是以前的那个人鱼族吗?!” 二长老也是一脸厌恶:“人类的那些东西,什么手机、电脑已经腐蚀了大家淳朴的心灵,再这么下去,人鱼们就要被人类同化了!” 艾薇儿皱了皱眉,还算温和的看向有些不安的三长老:“您也看见了,这一年来,无数游荡在驻地附近,觊觎人鱼的人类,只要人鱼族还在小九的带领下,和人类走的这么近,那么,灭亡就是迟早的事情。” 说着,她白皙纯美的脸庞变得格外扭曲:“我永远都忘不了,被人类关在实验室的那些日子!难道您想让所有人鱼都像我一样生死不如吗?!” 三长老不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知道了,是我太过瞻前顾后了。” “既然老三你没有异议。”大长老的脸色缓了缓:“那就开始吧。”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分散开来,呈三角形分立三方,而艾薇儿则在最中央的位置划开了手臂。 伴随着鲜血的扩散,三位长老齐声念起了深奥晦涩的咒文,人类无法识别的人鱼语充满了神秘魔幻之感。 鲜血在咒语声中渐渐被压缩凝实,最后变成一个红宝石般的钥匙落在了艾薇儿手里。 四人的面色都有些苍白,停在原地缓了缓后,艾薇儿才率先开口:“我去放父王出来,你们按照计划行动。” “好!” 三位长老应了一声,目送艾薇儿去往王宫的方向,才再次颂念起咒语。 水流旋转四溢,渐渐的,从他们周围扩散到了整座城市,不少人鱼察觉出异样,抬头看向游曳在上空的一条条水流。 但还不等他们去查看,就在下一瞬间,半圆形的结界忽然出现在城市上空,一道道无形的声波四散而出,城市中的所有人鱼还来不及慌张,就齐齐的失去了意识。 而王宫之中,艾薇儿已经打开了地牢的门,迎出了脸色阴沉的老国王。 “父王——” 艾薇儿热泪盈眶,握住老国王的手,声音哽咽:“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老国王目光柔和了些许,拍了拍她的手:“辛苦你了,艾薇儿。” “只要父王能够重新振作起来,我就不辛苦。” 艾薇儿摇了摇头,含着泪水欣喜的笑道:“三位长老已经反转了声波隔绝结界,现在所有的人鱼都已经失去了意识,没有人能给荼九提供能量了!” “好!” 老国王喜不自禁的笑了几声,旋即愤怒的冲出王宫:“荼九!” “我今日就要将你打入海底火山,受日日灼烧之苦!” “作为你忤逆犯上的代价!” 荒岛之上,荼九豁然抬头,看着风云变幻的天空,眯了眯眼。 “好像要下雨了。” 曲竟思也跟着抬起头,看着暗沉下来的天空,低声说道:“我们回屋里吧,别淋湿了。” “我是人鱼,哪有人鱼怕水的。”荼九不由失笑,看向停在远处的几艘护卫舰,语气淡淡:“你回去躲躲吧,我得注意着这几艘舰艇,免得出什么意外。” 这一年来,人类对人鱼的窥视从来没有停过,好在水里到底是人鱼的天下,又有各种动物帮忙注意驻地周围的安全,加上顾忌影响,那些人大多都是几个或者十几个一起来偷偷摸摸的试图绑架人鱼,人数也好,武器也好,都是从简,所以并不能威胁到人鱼的安全。 但这几艘护卫舰上都是有重型武器的,如果有人借此机会想要做些什么,对于人鱼国来说,就太危险了。 曲竟思刚要开口,忽而一阵狂风卷起涛浪,遮天蔽日的向小岛扑来。 荼九顿时脸色一变,手中权杖幻化,压下了海浪。 这一动手,他顿时感觉到手中由人鱼族意志所凝聚的法杖竟然有几分虚幻。 驻地中的人鱼出事了? 他眉头微动,冷眼看向从海中浮起的老国王和他身后的艾薇儿。 站在他身后的曲竟思目光微暗,缓缓向前靠近了一步,手臂抬起。 第569章 人鱼传说(25) “需要帮忙吗?” 肩头被人按住,温暖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衫渗入皮肤,竟带来了一种近乎灼烧的错觉:“他们看起来并不友善。” 荼九侧头看了一眼面带关切的男人,淡淡摇头:“用不着,这是人鱼族的事。” “好吧。” 曲竟思耸了耸肩,后退一步,把主场让给荼九。 岛上的安保也察觉不对,此事集结过来,但最终也只是在他的示意下,停在了十几米外,等待安排。 荼九引来一道水流,托着自己来到老国王对面,神情平静的看了一眼艾薇儿:“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安分。” 艾薇儿不由嗤笑一声:“说的你好像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似的。” “栽了就是栽了,你还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荼九只是哼笑一声,并未多说什么,干脆利落的举起权杖:“来吧,让我看看是什么给了你们信心。” “真以为没了人鱼族的力量,你们就能赢过我吗?” 他随手打碎一道凭空落下的闪电,目光嘲讽:“别太高看了自己的本事啊——” “亲爱的父亲。” “轰——” 大海狂怒着发出呼啸,狂风与浪涛交错,乌云中雷电隐隐,浪尖上的父子两人下手好不留情,处处对准了对方的要害,艾薇儿没坚持一会就被一道闪电击中,脸色苍白的落在了海里。 周边的舰艇安静无声,随波逐流,似乎也被两位人鱼强大的能力所震撼。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下来,曲竟思摘下模糊不清的眼镜,默默的看着半空中交错的人影,半晌,忍不住叹了一声:“真强大啊——” “是啊。” 张助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魔法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但好在我们已经找到了这种力量的痕迹。” 曲竟思深深的凝望着少年凛冽的眉眼:“否则,人鱼一旦数量变多,这个世界的主宰迟早会换成他们。” “好在人鱼生育困难,试管也没办法培育。”张助理点了点头,赞同道:“不然人类真的危险了。” 曲竟思不由转身,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你这么关心人类的处境。” 张助理愣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竟是瞬间失去了意识。 示意两个保安把昏过去的张助理拖走,曲竟思这才重新看向海面。 短短的时间内,胜利的天平已经在不停的向荼九倾斜,衰败的老国王被打的节节后退,刚出现时高高扬起的浪头也矮的近乎和海面齐平。 居高临下的望着狼狈不堪的老国王,荼九扬了扬眉:“乖乖呆在王宫里不好吗?父亲,这次我可不会给你这么好的待遇了。” 一道接天连地的水龙卷骤然成型,迅速向靠在一起的老国王和艾薇儿卷去。 “父王!” 艾薇儿惊恐的藏在老国王身后:“我们要输了吗?我不要被关起来!” 老国王向来宠溺这个唯一的女儿,闻言咬了咬牙,低声道:“等下父王用海底暗流送你离开,大海这么大,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藏起来……” 见他似乎除了逃再也没有其他方法,艾薇儿不由脸色难看:“我不想东躲西藏的度过剩下的日子。” “父王,我们必须得赢。” “拿什么赢?!”老国王气急败坏,抵抗水龙卷的力道越来越弱:“来不及了,我送你走、唔——” 一语未尽,他不由闷哼一声,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最疼爱的女儿:“艾薇儿——” “对不起,父王,对不起——” 艾薇儿泪眼仓惶,满手的鲜血很快被海水洗净,但怪异的是,这些融入海水的鲜血居然没有被冲淡了颜色,反而还越发鲜艳起来。 老国王背后的伤口处,似有无尽的鲜血涌出,很快就把附近的一小片海域染的通红。 粉色长发的人鱼沐浴在鲜血中,流着泪水看着自己的父亲失去生命,像是一只腐烂的鱼,缓缓沉入水中,而她则毫不犹豫的吸收着海水中的鲜血,直到最后,海水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荼九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神情讽刺的扬起唇角:“好一场感天动地的父女情深。” 艾薇儿憎恶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莽撞的冲上前去与他对峙,反而将身子往水中一沉,竟是没了踪影。 荼九有些讶异,但却不怎么在意她的去向,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至于这位姐姐,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就算得到了老国王的能力,最多也就是另一个老国王罢了,他能打败一次、两次、就不在乎再打败第三次。 转眼间,风平浪静,气氛安静到压抑。 荼九伸手在肩头拿下一个芝麻粒大小的机器,用力捏碎,回头看向一直安静的曲竟思,歪头笑了笑:“接下来该你了,贪心不足的曲先生。” “这可不叫贪心。”曲竟思笑了一声,目光温柔:“我只是在努力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而已。” “想得到别人的一切可不算什么值得夸奖的努力。” 荼九轻笑一声,有些遗憾:“我还以为你能多装一段时间呢,毕竟你的能力我真的很需要。” “想得到我对你来说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曲竟思一脸认真:“只要你对我勾勾手指就足够了。” 荼九不由嘲讽一笑,降下浪涛,站在海面之上:“好了,别再拖延时间了,再和你聊两句,我的子民们就要被全部偷走了吧?” 说着,他微微抬手,巨浪涌起,奔向对面不远处的几艘护卫舰。 借着船身遮掩,正偷偷从海底运走昏迷人鱼的人们惊呼一声,险些把手里的人鱼重新扔回海里。 就在这时,护卫舰上的炮口转动,纷纷对准了荼九的方向。 船身下方,鱼雷也已蓄势待发。 第570章 人鱼传说(26) 第570章 人鱼传说(26) 与此同时,荒岛上的安保人员中,有一人按动了手里的遥控器,荒岛边缘立刻升起几个喇叭模样的机器。 这是经过改进的大范围次声波振动仪,为了针对人鱼而专门安装的。 荼九回头看了一眼荒岛上的情况,不由冷笑一声, 这座岛是在人鱼的主持下建造的,但仍旧被人偷偷动了手脚,很明显,除了艾薇儿几人外,人鱼中还有一部分心思难言。 这也是他早有预料的一件事,人鱼和人类并无不同,一旦利益足够,选择背叛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同样的—— 他的唇角刚刚落下,不远处的舰船便有两艘调转了炮口,对准了荒岛之上的众人。 人类也是如此。 同伴的突然反叛让其他三艘舰船有些无措,因为距离太近的原因, 他们没办法对这两艘舰船开火,而荒岛上不仅有他们自己的人,还有切切实实作为志愿者进入其中的各国富豪和政要,一旦荒岛被攻击,他们恐怕难辞其咎。 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僵持了起来。 正在三艘舰艇不停的联系上面,希望获得进一步指示时,曲竟思忽而笑了一声,走到荒岛边缘:“阿九,不如我们面对面聊聊。” 荼九扬了扬眉,答应的很轻快,托起一道水桥,延伸到他脚下。 曲竟思不急不缓的走了过去,一路走,一路对身后的安保人员挥了挥手。 几十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张助理,只得退了几步,把蓄势待发的次声波振动仪重新收了回去。 荼九平静的打量着走到近前的男人:“想聊些什么?” “阿九信不信我?” 曲竟思却并未回答,反而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荼九不自觉的挑起眉:“你觉得我该信你吗?” 一年前他就觉得曲竟思的态度转变的太过突兀,就算有自己故意撩拨的原因在,也仍旧让他心底疑虑重重。 因而,这一年他看似对毫无动静的曲竟思放松警惕,表现的十分友好,但暗地里却一直没有真的放手不管。 他不相信以曲竟思的野心,会真的甘心在人鱼族做一个研究人员。 不过他确实缺少人帮他研究长生药,曲竟思的投诚不管是真是假,至少在这方面上,两人的目标还是一致的。 果然,长生药刚研制出来,对方和背后的利国就翻脸了。 好在今天这一出,包括艾薇儿之前的动作都算是他自由放任的结果,该如何处理,他也早就有了方案,倒是曲竟思突然说要跟他聊聊,让他稍微有些诧异。 “我觉得你该信我。” 曲竟思靠近他,低声道。 荼九与他两相对视,半晌之后收敛了面上的神情,轻飘飘的道:“好啊。” “你要我怎么信你?” “放我这这三艘舰船离开。” 雨停了,曲竟思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微微反光,以至于荼九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荼九并没有犹豫,径直侧身,让开了路。 透明的水桥直达三艘舰船之处,曲竟思并未多言,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与他擦肩而过,不紧不慢的走到了舰船之上。 而后,三艘舰船缓缓后撤,一边后撤,一边有人鱼被其上的船员抛进海中,而另外两艘被荼九所控制的舰船,则是缓缓移动炮口,对准了越来越远的舰船,直到最后一条人鱼被放下,曲竟思等人也彻底脱离了舰炮的射程。 “我们不需要动手吗?” 余下的两艘舰船,其中一艘缓缓靠近荼九,船头肤色黝黑的明国将军疑惑的问道:“为什么没有按计划行事。” 由于荒岛所处为人鱼国的默认领土范围之内,护送各国实验人员的活不可能交给某国的军队来做,虽然某些国家巴不得借此机会开着战舰进去,但面子上总要遵守一定的规则,毕竟现在和几十年前不同了,台面不好随便掀翻,人鱼国也不是那些任人欺负的小国。 因此,这五艘负责护卫的舰船,是由几个大国组成,联合前来,其上的武器规格以及士兵数量也有严格的要求,并且在几十海里之外接受了人鱼族的检查才得以靠近。 但这些限制对于一些暗藏祸心的国家来说,并不算难以突破。 以利国为首的几个大国早就在某位身在人鱼族的间谍沟通下,暗中调换了船上的人员,荒岛之上也安装了针对荼九的次声波振动仪,这次前来,本该天时地利人和,一举抓捕全部人鱼,在实验室豢养成为长生药的材料。 包括后续可能开发的异能药剂、人鱼变化药剂等等,都让利国有足够的利益进行许诺,拉着其他国家一起上车。 但有利国这样想要独占大头,不肯给人鱼族半点崛起机会的国家,就有以明国为代表,大度儒雅,愿意和人鱼族共赢的国家。 更何况,搞阴谋诡计这档子事,说句难听话,明国才是老祖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好,偷梁换柱遮天蔽日也罢,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利国一众被拦在了海面上,不得不放弃所有计划狼狈离开。 虽然荼九本来拟定的计划是直接抓捕这些人,让利国再也无法像一年前那样轻飘飘的脱身。 没想到曲竟思会这个时候站出来。 荼九望着消失在地平线外的几艘舰船,若有所思的道:“我觉得曲竟思会给我一个惊喜。” 其实是因为有一件事他觉得很奇怪。 他一直以为今天这一出戏,背后少不了曲竟思的影子,但现在想来却有些不对,利国怎么会再次找到曲竟思进行合作? 也许他一直忽略了一个人。 两艘舰船在荒岛边靠岸,船上的武装人员迅速上岛,抓捕了一众抱头蹲下的安保,还有至今昏迷不醒的张助理。 明国将军见荼九并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不由皱了皱眉:“这些事你和那些家伙沟通吧,这几个人我带回去了。” “真是,忙了半天结果根本没打起来——” 荼九盯着被抬走的张助理看了一眼,有些好笑的道:“您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恐怕得写检讨了吧?” 将军冷哼一声,腰杆子挺得笔直:“谁敢让我写检讨。” 气势汹汹的撂下这么一句,他沉默的看着武装人员收拾好岛上的人,半晌忽然低声道:“刚刚的话别告诉大领导。” “放心。”荼九忍不住笑了:“我可不是多话的人。” 于是将军便重新挺直腰杆,招呼着舰船调头,他们将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明国海岸线附近。 第571章 人鱼传说(27) 第571章 人鱼传说(27) 目送将军离开后,荼九并未搭理岛上有些慌乱的各国志愿者,而是先行返回了海底,唤醒了一部分人鱼,接着又让附近的鲸鱼和海豚去把舰船沿途抛下的人鱼带回来,之后才派遣几人喝下魔药,变成人类的模样去往荒岛接手各项事宜。 好在之前也有人鱼参与进了曲竟思的实验室,负责了不少关键性的工作,临床实验并不会因为曲竟思的离开而瘫痪。 之后他迅速把这场钓鱼抓出来的三位长老和几条人鱼关押起来,稍后会按照人鱼族新成立的律法进行判决,也算是新法的一场祭礼了。 人鱼族的隐患消弭在了无形之间,许多人鱼一觉醒来,尚且有些懵懂,根本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便听到了三位长老与艾薇儿公主勾结人类,试图覆灭人鱼国,并且为此不惜亲手杀了前任老国王等等。 其中额外突出了艾薇儿等人鱼的背叛和利国等国的阴险,当然也少不了穿插一下明国等国的援手,毕竟激起人鱼族的斗志和愤怒虽然重要,但为了日后的发展,也不能让他们太过仇视人类,以免弄巧成拙。 之后,几乎就在利国舰船刚刚返回港口之时,荼九便已经让人鱼外交部发出了严厉的指责,将其作为一一写清,并附上铁证,且向全球通告。 与此同时,一道百米高的巨浪从海中掀起,逼迫利国所有船只不得不回港之后,便示威般的停在利国两侧的海岸线旁。 总计两万两千公里的百米巨浪,如同叹息之墙般,将整个利国与大海彻底隔绝。 一时间,利国所有和海洋有关的产业纷纷遭受重创,在巨浪升起之后不过一个小时,损失已经到了利国无法忽视的地步。 人鱼族再一次爆发出惊人的能力,以至于利国所有民众都开始人心惶惶。 倘若这道巨浪拍下,不提沿海的城市,恐怕整个利国有一大半会被海水淹没。 当然,荼九不可能做这种自取灭亡的行为,当即便发出声明,说自己因为利国所作所为以至于魔力失控,目前无法精准控制,等到他恢复控制力之后,就会立抚平海浪,并不是故意示威,非常抱歉等等。 直播之上,人鱼王脸色苍白,满是歉意,看起来倒是非常诚挚,但显然没人会信他说的这些话。 全世界都知道,利国如果不能给人鱼族一个说法,这道海浪说不定会成为真正的叹息之墙,永远伫立在利国的海岸线上,让他们再也无法接触大海。 “那条人鱼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能力?!” “这根本不该是现实中该有的力量!” “上帝太不公平了!既然有了人类,为什么还要创造出人鱼?” “好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利国总统看向一旁沉默的曲竟思:“曲先生,你在人鱼族待了一年,知道该怎么解决这道巨浪吗?” “很抱歉。”曲竟思推了推眼镜,脸上却并无歉意:“人鱼族一直都在防备我,我能够自由活动的地方只有实验室,张理出去的更多,也许你们从他那里得到了消息?” 众人的脸色有些古怪,自从发现曲竟思和荼九之间关系暧昧,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暗地里他们早就放弃了和对方合作,转而找上了同样有机会去往人鱼国的张助理。 并且这次行动也是在和张助理的联系下慢慢完善的,并未通知名义上的合作者,这会听见他意有所指的话,一些人不免有些尴尬。 但大部分政客的脸皮没这么薄,当即便遗憾的摇头:“张先生没来得及登上返程的舰船,应该已经被人鱼族留下了。” “是吗?”曲竟思也是一脸遗憾:“那祝他平安。”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见他没再开口,众人对视一眼,再次商量起来。 “要我说,就该一发核弹下去,直接灭了这些鱼!让他们知道,人类才是世界的主宰!” 这话刚出口,就有人冷笑一声:“长生药不要了?” 先前一脸激进的人顿时坐了下来,神情冷静的道:“算了,人鱼族也算半个人,我们得秉持着人道主义的精神——” 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无人在意,其他人纷纷把目光再次投向了曲竟思:“曲先生,长生药是你主导研发,它真的能够达到延寿一百年的目标吗?” “只多不少。”曲竟思平静的道:“如果人鱼族愿意配合,也许我能够用一些特殊材料,配制出效果更好的长生药,虽然数量不多,但——” 他环视一圈,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给诸位分上一份应该没有问题。” “其实事到如今,我觉得求和是更有利于我们的选择。”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并没有极力劝说:“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吧。” 众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政客都有野心,追逐利益,但也没人愿意早早死去。 眼看延寿的希望就在眼前,他们的行动既然已经失败,为了长生药,他们必须做出妥协。 虽然为了不引起民愤,人鱼族不可能绕过利国的人不与他们交易长生药,但这其中可做的手脚太多了,缺货、延期、限购、效果减半等等,甚至它们可以明晃晃的说,长生药只会出售给利国其他人,而不出售给他们在座的这些人。 而且,谁又说这里的人都是铁板一片? 谁也说不准,离开这个会议室之后,会不会立刻有人联系人鱼族,出卖所有利益只为了换去一份能够延寿两百年的药剂。 一声叹息响起。 不是为了他们必须做出的妥协。 而是为了这场阴谋如此遗憾,竟然并未得逞,没有把人鱼族化为他们豢养的材料与筹码。 曲竟思看了一眼手机上人鱼族发布的声明,提起的心略松了松。 他不知道荼九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搞出这么大动静,但知道这道巨浪呆的越久,荼九付出的就会越多。 越快让利国领导层妥协,就此事发表回应,荼九就会越轻松。 好在,他做的似乎还不错。 第572章 人鱼传说(完) 第572章 人鱼传说(完) 外有人鱼族和明国一众施压,内有暗中推手,且人心不齐,在巨浪出现的八个小时后,利国连夜发出声明,照旧把错误推到了某个小国和几个替罪羊身上,看似诚恳的承认了自己管教不严的责任,并提出一系列补偿的条款。 虽然认错声明看不出太多诚意,就算是补偿的条款荼九也看不上眼,但确实如曲竟思所想,他这时候已经快撑不住了。 不仅是他,整个人鱼族的所有人鱼此时都面白如纸,全靠满腔愤怒才勉力强撑着没有倒下。 唯一没有参与进来的人鱼侍从一看见利国发布的声明,就立刻拿给了荼九看。 到底妥协的态度已经表现出来了,荼九也松了口气,和所有人鱼一起合力,缓缓撤回了巨浪。 正好这个时候撤走巨浪也不显得咄咄逼人,若是非得仗着巨浪的威胁要上一大堆好处才肯罢休,恐怕对人鱼的名声伤害不小。 即使他们本来应该是占理的那一方。 但很多时候,人类在乎的不光是公理。 看来曲竟思在利国还能说的上话? 荼九苍白的唇边翘着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或者说,对方还愿意为人鱼族说话? 别看只是一句话,但有的时候,有的人说上一句话的效果往往是一些人豁出性命也做不到的。 时到今日,荼九大约看明白了。 这次的事件其主谋是贼心不死的利国和其联盟国,以及一直被他所忽视的张助理,不知道这两方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有曲竟思挡在前面,他一直没注意过默默无闻的张助理。 但是,这不代表曲竟思是个无辜清白的好人。 这家伙大约把自己和张助理两方的行动都看在眼里,并且早就决定了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像人鱼族真正的投诚,或者说,是合作。 一年前曲竟思就说过,和人鱼族合作对于他来说比和人类合作更加有利,得到的利益也更大。 这些话是刻意说给张助理和其背后的利国听的,同时也是说给荼九听的。 但他知道荼九不会这么轻易信他,这个时候 ,暗中有所行动的张助理等人就是他最好的投名状。 “哼——” 荼九哼笑一声,面色苍白的靠在王座之上闭目养神。 这个投名状他可不太看得上,不知道曲竟思还有什么招数没用出来。 接下来,他很快就见识到了曲竟思真正的投名状。 人鱼族的国土面积划分。 一年来,即使有明国帮忙,关于人鱼族的具体国土划分却一直没有一个准信,没有哪个国家愿意把资源丰富的海洋划分给人鱼,即使他们根本没办法进行利用。 但借这次机会,利国及一众盟友国总算是松了口,愿意商讨人鱼国的领土范围一事。 即使这只是一个开始,结果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商讨出来,但能够开始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荼九也从利国发来的信函中接收到了暗示,只要长生药能够优先供给利国高层,国土划分之事就能尽快落实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利国带来的赔偿,例如外贸、关税等实际上的政策补偿措施。 总之,这件事情很快化作人鱼族发展的助力,促进了人鱼族进一步的高速发展。 不过五年,长生药目前已经供给了全世界百分之五的人类,为人鱼族带来了数不清的资源,同时,人鱼的海底工程队已经帮助部分国家完成了多项海底工程,资源贸易方面也欣欣向荣,人鱼族越发的昌盛起来了。 哦,还有之前那位弑父逃离的前公主艾薇儿。 在人类和人鱼越发亲密合作之后,关于对方的通缉令就已经发到了世界各地,在各方关注下,宛如丧家之犬的她早就被人找到,关押回了海底火山,如今大约连鳞片都烤干了吧? 不过,如今早已无人在意她的下场。 人鱼们更在意的是,今天,一条条营造在荒岛之上的深海电梯,带来第一批人类游客。 他们将沿着人鱼族建造的海底通道,进入那座几千年来从未有人涉足的,童话般的城市。 这是人鱼族第一次对外开放人鱼城,如果能够成功,接下来将会尝试放宽名额,至于人鱼族前往陆地的事,荼九还在考虑。 毕竟人鱼相对人类来说比较特殊,去往陆地的风险比较大。 看着一群人类走在海底隧道中,长大了嘴巴的傻样,站在一边的曲竟思不由笑了一声:“我当年第一次进入海底时,可没这么掉份。” 荼九也跟着笑了笑,低声询问:“利国的海底乐园建的怎么样了?” “快结束了。”曲竟思应了一声,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黑色的鱼尾若有若无的勾住银灰色的鱼尾:“海底乐园都建好了,你对我却还没个说法,你觉得合适吗?国王陛下?” “你想要什么说法?”荼九扬了扬眉,不置可否:“你现在几乎能够操纵整个利国,我可没亏待你。” 就像对方曾经说的,投靠人鱼族带来的利益才是最大的。 曲竟思侧头望他,摘下眼镜,目光专注:“陛下明知故问,我当时投靠人鱼,为的可不仅仅是这些利益。” “是吗?” 荼九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接着便没了下文。 曲竟思也不急,跟他一起看着走入人鱼城,被一个个气泡包裹的人类。 “利国最近打算建一个地上人鱼城。” 他看着闻声望来的少年,唇角翘了翘:“将来提供给人鱼族,用于宣传人鱼族的友好,以及接纳部分人类和人鱼友好相处。” “不错的想法。”荼九轻笑一声,伸出右手:“那么, 合作愉快。” 曲竟思握住少年的手,却还不满意,用力将人扯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接下来的人生,合作愉快。” 所谓爱情,不过起始于人类无法掌控的激素分泌;所谓承诺,不过是声带振动发出的一声声波动,这些在野心家的眼里,永远没有长久的利益更可靠、更动人。 而曲竟思早已决定,将此生的利益与其绑定,直到两人沉入海底的那一天。 是输是赢,他都认。 第573章 亡灵魔导师(1) 第573章 亡灵魔导师(1) 无垠的白骨平原中,血红的残月斜斜挂在天边。 ‘咔哒、咔哒——’ 清脆的脚步声传来,恍若远古传来的鼓点。 披着斗篷的人影踩过一地白骨,死亡的腥风吹过,勾勒出他格外纤瘦的身形。 忽而,他猛然抬头,看向远处。 一阵莫名的呼唤不知从哪传出,以至于整片白骨平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无数骷髅在清脆的骨骼碰撞声中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更有两只庞大的骨龙抬起头颅,已经响应召唤张开了破破烂烂的肉翅。 这时,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起,嘈杂的白骨平原不由一顿。 无数不死生物纷纷安静下来,骷髅们散落一地,重新陷入了沉睡,骨龙垂首,伏低身形,以示尊敬。 斗篷人影重新迈动脚步,一步踏出,却已然远在平原边缘,站在了一个召唤阵法旁,他很明显的顿了一下,还是不急不缓的走了进去。 …… 罗德里格斯魔武学院。 魔法系一年(2)班,十来位魔法学徒正围成一圈,中央的那人手下正亮着一个召唤魔法阵。 但他们等了半天,这个魔法阵却一直都没有被响应。 众人面面相觑,相互对视了一眼,却没敢对中间的同学出口嘲笑。 无他,不过是不敢罢了。 一旁穿着初级魔法师袍的约翰老师也深感奇怪,这孩子的元素亲和力极强,魔法天赋是他见过的最好的,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召唤都无法成功? 洛萨米尔等了一会,神情淡淡的收回手,对于一直没有响应的魔法阵毫不在意。 他从来不在意一时的成败,本身也对召唤系的法术不感兴趣,成功与否都无关紧要。 召唤法阵若隐若现,即将消散的那一瞬间,一只晶莹如玉的骨手忽然探了出来。 饶是以洛萨米尔的性格也不由怔了一下,古怪的盯着眼前从魔法阵中爬出来、披着斗篷的骷髅。 灰扑扑的尖顶斗篷似乎是某位魔法师丢弃的魔法袍,不知道怎么被这只骷髅捡到披在了身上,随着他把玉白的骨手收回斗篷,便只剩一个干净的头颅露在外面。 骷髅眼窝处,灰色的魂火闪了闪,洛萨米尔很清晰的感觉到,一道视线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亡灵生物?” 约翰老师越发挠头,神情困惑:“你有黑暗魔法的天赋,能召唤出亡灵生物也不奇怪,但怎么也不该只是一只低等骷髅啊?” “再不济也应该是骷髅战士才对?” “你用的是什么召唤物。” 洛萨米尔摇了摇头:“没用召唤物,只是多灌注了一分魔力。” 他看了两眼这个自从出来就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骷髅,浑不在意的伸出手,召唤阵反转,一阵薄弱的拉扯力从其中透出,就要把这只意外出现的骷髅送回召唤地。 裹在斗篷里的小骷髅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疑惑:“咔哒?” 旋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只手探出斗篷,将一道复杂的咒印打出,急速飞向对方。 洛萨米尔侧身让开飞来的咒印,神情仍旧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放下了手,解除召唤的法阵也随之消失。 这个时候,他要是再看不出这个骷髅的怪异之处,恐怕就是个傻子了。 约翰老师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一眼就认出了刚才骷髅打出的咒印是召唤师必学的灵魂契约,还是高级的那种,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骷髅,竟然是个高级骷髅魔法师。 魔法师的等级从见习开始计算,像魔法学院中的这些学生统一称作魔法学徒,只是根据年级不同,等级也逐级增加,直到五年之后,合格毕业的魔法学徒才能成为最低级的魔法师,即见习魔法师。 见习魔法师分初、中、高三级,之后可进阶初级魔法师,再到中级、高级,一般来说,初级魔法师就是一部分人的终点了,能进阶到中级的都不打算多,更别说高级魔法师了。 不过这个世界上总不缺少天才,这部分天才在晋级高级魔法师之后,便可以冲击更高的等级,如果领悟了元素之心,就可以成为魔导士,再之后则是魔导师、大魔法师、法圣以及法神。 从高级魔法师之后的每一级,其不分高中低阶,比的是魔法师对于魔法和元素的理解力,只有理解足够透彻的才能进入下一级。 当然,魔法师的元素亲和力各不相同,所擅长的魔法派系也大为不同,一般来说各派系之间并没有高低之分,但黑暗系的魔法师大多性格孤僻,并不怎么受欢迎,其中,亡灵系更是其中翘楚。 不过约翰老师对于亡灵系没什么偏见,就算有,在看到眼前这只可能是高级魔法师的骷髅时也没了。 亡灵生物的等级大致和人类相似,其中有魔法系也有战士系,战士系的先不谈,只说魔法系,亡灵生物等级和人类魔法师是一样的。 只是能作为魔法师、特别是能达到高级的大部分是巫妖和幽魂,甚至骨龙,但从没有人见过能达到高级的骷髅法师。 更奇怪的是,按理来说这个等级的亡灵生物应该拥有能和人类交流的能力,并且理智和智商都会和人类无异,不再像普通亡灵生物一样懵懵懂懂。 但眼前这只骷髅法师,看起来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小骷髅不知道旁边的人类想了什么,他见到那个让他从灵魂中感到亲近的人类不再想要送他离开,便也不再动用魔法印记,而是乖乖的缩回手,执着的盯着对方看。 “洛萨米尔——” ‘咔哒。’ “这件事我们可能要和院长联系一下。” ‘咔哒。’ “放心,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不会强制你放弃这只骷髅。” 约翰并未明说,但他很担心这只骷髅是不是有什么古怪,还是让身为高级魔法师的院长来看看更好。 ‘咔哒。’ 洛萨米尔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乖乖站着的小骷髅,虽然他并未从这只骷髅身上感觉到威胁,但他从来不喜欢浪费口舌在解释上。 察觉到人类的目光,正在悄悄向喜欢的人类靠近的小骷髅顿时立正,若无其事的看向一旁。 第574章 亡灵魔导师(2) 第574章 亡灵魔导师(2) 欧丽丝院长围着紧挨在洛萨米尔身边的小骷髅转了一圈,神色淡然的点了点头:“嗯——” “院长,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约翰连忙问道。 “没有。” 欧丽丝一脸坦然的摇头:“看起来和普通的骷髅没什么两样,你确定他真的用了高级魔法?” 这么一问,约翰倒有些不敢确定了:“应该是高级灵魂契约,但是——” 契约魔法的花纹其实相差不多,高级灵魂契约和普通的高级契约魔法其实法阵相差不多,他也不是没有看错的可能。 同样是高级契约,灵魂契约和普通契约可不是一回事,灵魂契约只有高级以及其上的魔法师才能用出来,普通契约却只要初级魔法师就能用,这也是为什么约翰能够认识高级灵魂契约的原因,法阵差了几笔就得跨两个等级,他难免好奇研究了一下。 欧丽丝院长又放了两回检测魔法,看着法阵上亮起的白光,摇了摇头:“恐怕你真的看错了,约翰,这只是一只普通的骷髅法师。” “但对于一个一级魔法学徒来说,能够召唤出一只骷髅法师已经足够优秀了。” 头发花白的女性魔法师笑眯眯的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洛萨米尔:“小家伙,你是今年第一名入学的?” 洛萨米尔微微颔首,低应了一声,伸手推了一把靠在身边的小骷髅,眉头微皱。 他一向性格淡漠,仿佛天生就比别人少了许多情绪,对于这个世界总抱持着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此时却也被时刻要黏在身边的小骷髅弄得有几分烦躁。 但解除召唤的法阵无用,欧丽丝院长也看不出什么,他便知道这个骷髅恐怕大有来历,至少不是一个高级魔法师能看透的。 他不傻,自然知道一个实力可能超过高级魔法师的骷髅法师意味着什么。 即便他不在意其中的机遇,但也同样不能忽视其中的危险。 倒不如就认定对方是个普通的骷髅法师更安全。 作为一个魔法学院的院长,资历极深的高级魔法师,欧丽丝见过太多的天才,此时还刚入学的洛萨米尔并不会让她投注太多精力,确认无事之后,她和蔼的夸奖激励了几句,又送出一个魔法护具,叮嘱对方戴好,一旦发现这只骷髅有什么不对,就激发魔法护具,她就会立刻察觉,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洛萨米尔礼貌的谢过,就和约翰一起离开了院长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他看着跟在自己身边乖乖进门的小骷髅,皱了皱眉:“能听懂我说话吗?” 小骷髅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咔哒。” 洛萨米尔眉头微松,虽然黏人了些,但至少听话:“你是响应我的召唤过来的?” “咔哒。” 小骷髅又用力点了点头。 “你是高级魔法师?魔导士?魔导师?”一直说到魔导师,他才看见连连摇头的小骷髅用力点头。 居然是个魔导师? 洛萨米尔刚松开的眉再次拧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响应我的召唤?因为我本身还是其他原因?” 小骷髅毫不犹豫大力点头。 “咔哒。” 圆圆的脑袋咔嚓一声掉了下来,小骷髅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扯着斗篷接住脑袋,慌乱的按回去。 “?” 奇怪? 他眼窝里的魂火困惑的闪了闪。 人类呢? 怎么突然不见了? 眼前怎么灰扑扑的? 洛萨米尔沉默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帮忙把小骷髅脖子上安返的头颅转了过来。 “咔哒!” 人类! 重新看见了喜欢的人类,小骷髅高兴的咔哒一声,灰色的魂火一连晃了几下,即使是洛萨米尔也能感受到他突然兴奋起来的心情。 莫名的,洛萨米尔竟然也忍不住松开了眉头。 傻成这样,是怎么混到魔导师的? 他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被灰布斗篷裹着的小骷髅。 骨骼莹白如玉,明明只是一堆白骨,但看起来就是有一种不俗的精致与美感,眼窝中的魂火如同雾气一般缥缈灵幻,看得久了甚至有种拉扯感,似乎要将他的灵魂吸走一般。 遮住了几乎所有身体的灰斗篷垂到了地面,看似陈旧,但在光线下却有一道道游走的光点闪烁。 似乎是绣了法阵? 这还真是一件魔法袍? 亡灵生物也会制作魔法袍吗? 小骷髅能察觉到人类在打量他,但是他说的话人类听不懂,灵魂契约也被对方拒绝了,他只能挠了挠脑袋,发出无可奈何的咔哒声。 突如其来的召唤物给洛萨米尔带来了太多的困惑,但奇怪的是,他本打算假寐一晚,寻找让这只骷髅离开的办法,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察觉到人类的呼吸变得平稳,坐在桌边的小骷髅连忙起身,咔哒咔哒的跑到了床边,趴在人类的手边,高兴的闪了闪魂火,连本就莹白的骨头似乎也越发晶莹了。 ………… “洛尔——” 洛萨米尔皱了皱眉,眼前模模糊糊的出现一道纤瘦的身影。 清澈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那道人影似乎是在他脚边坐下了,他能感觉到微凉的体温贴在了他的小腿旁,冷的没有半分人气。 “洛尔——” 那人又低声唤道,声音悲切,语调哀绝。 是谁? 他头痛欲裂,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大脑中孵化成长,此刻正打算破开颅骨冲出来。 “洛尔——” 别喊了! 伴随着再一声呼唤响起,他烦躁的低喝一声,可在不耐烦的话出口之际,却是极为温柔的一声安慰:“别怕——” “小骨头。” 他愣了一下,接着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动了,他不由自主的弯下腰,靠近坐在脚边的那人,伸手托起了对方的脸。 模糊的视线在这一瞬变得极为清晰,他看见了一张年轻的面容。 俊眉修目,灰眸含泪,眼角一抹飞红,极清,极艳。 第575章 亡灵魔导师(3) “咔哒,咔哒?” 人类,你睡醒了? 小骷髅看见喜欢的人类睁开了眼睛,顿时兴奋不已,咔哒咔哒的说了起来。 洛萨米尔听不懂他的话,只是脸色难看的盯着小骷髅看了半天,才冷声试探道:“小骨头?” 小骷髅愣了一下,不由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好奇怪—— 这个称呼好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了! 说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呢? 难道小骨头是自己的名字吗? “应该不是你。” 见小骷髅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困惑的歪着头盯着自己,洛萨米尔不由复杂的低声自语。 那么小骨头是谁? 和那个洛尔有什么关系? 洛尔又是谁? 会有可能是他吗? 无数的问题得不出结果,以至于他烦躁到头都开始疼了。 小骷髅察觉出他不舒服,连忙靠近,伸出了手,一道白光亮起,带着清凉的气息就要落在他身上。 洛萨米尔皱眉躲过,脸色难看的道:“别对我用魔法。” 他不觉得自己和这只骷髅已经熟悉到能够安心的接受对方不知名的魔法,这显然不是任何一个正常人能够做出来的行为。 “咔哒咔哒——” 但这是治疗魔法,用起来很痛的—— 小骷髅解释的话在人类冷漠的眼神中渐渐消失,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茫然的摸了摸眼眶。 骨骼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惊醒了小骷髅莫名的思绪。 奇怪? 他把手骨举到眼前,盯着莹白的指骨看了好一会。 总觉得自己刚才应该在眼眶边摸到一些东西才对。 什么东西呢? 为什么没有? 他好像在睡觉的时候忘了好多东西—— 但没关系! 很快,没心没肺的小骷髅又高兴了起来,眼窝的魂火忽闪着,像是一只找到了花丛的蝴蝶。 最重要的东西他没有忘记! 他已经找到了想找的气息! 虽然他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找有这个气息的个人,但却知道对方很重要很重要。 洛萨米尔却并没有半点高兴,自从昨天遇见了这只骷髅,他就陷入了十几年未曾遇到过的烦躁。 冷眼看着小骷髅乖乖的坐在身边,他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我需要幻月森林的圣泉,你能帮我拿到吗?” 姑且先把这家伙打发走,再想想该怎么解除召唤,之后他就能彻底清静了。 “咔哒?” 圣泉? 小骷髅茫然的挠了挠头,那是什么东西? 但不管是什么东西,他坚定的点点头:“咔哒。” 我很快就回来。 既然是人类想要的,那他就会带回来。 一道几乎布满了整个房间的魔法阵瞬间铺展开,站在法阵中央的小骷髅几乎转瞬间就没了身影。 洛萨米尔刚松了口气,就见下一秒,魔法阵重新出现,消失的小骷髅竟然又回来了。 “咔哒咔哒——” 这个可以保护你,人类。 小骷髅掰下一节小指骨放在人类的手心里,认真的交代了几句:“咔哒咔哒。” 遇见危险就向其中输入魔力,我会立刻赶回来。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法阵一闪,他再次消失在了房间中。 洛萨米尔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皱着眉把手里的指骨放在书桌的抽屉里,虽然听不懂,但他大概能猜出来这节指骨的作用。 不过他刻意把对方支走,怎么可能还把对方召唤回来,不过,等找到了解除召唤的方法,他倒是可以用这个把对方叫回来,所以还得暂时留着。 收好指骨,他想起刚刚几次出现的法阵。 那是传送法阵?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动手在纸上描绘了一下,从记忆中找出了法阵的作用。 学院图书馆中有本法阵大全,里面记载了从初级到高级阶段的各种法阵,至于为什么没有见习? 见习魔法师根本没能力打开法阵,他们能用几个元素魔法就已经算是优秀了。 魔法可不是没头没脑的挥动魔杖,其中复杂深奥的知识足够魔法师用一生去学习,但仍旧找不到尽头。 说回法阵,这种传送法阵的使用条件非常高,这只小骷髅没有吟唱就算了,甚至连增加魔力的法杖都没有,就这么随意开关,来回几次却不见吃力。 洛萨米尔只是个魔法学徒,但他读了很多书,学习能力也很强,学院图书馆的书籍他基本看了八成。 所以他也知道,这种能力简直强的可怕,更不是普通魔导师能够用出来的。 倒有些像—— 他忍不住想起幼时曾在摊贩处买到的一本故事书。 传说上古时代,神明未曾陨落时,魔法师们可以直接引动元素之力,不需要吟唱,也不需要法杖加持,各种高阶魔法随手可发。 而那些传说中的魔法师,并没有如今这些繁复的等级,他们统一称为,魔导师。 后来神明陨落,天地间的元素之力一瞬间消散了八成,以至于现在很多天赋不足的魔法师根本没办法感受到元素之力,只有极少数的天才才能成为正式的魔法师,而魔法师在施展魔法时,为了调动稀少的元素,也不得不加上了冗长的吟唱,和各种能量矿石制作的珍贵法杖。 亡灵生物大多生命悠长,难道这只骷髅生前竟然是一位上古的魔导师? 洛萨米尔很快就收敛思绪,不再去想这种明显难以得到答案的问题。 不管这只骷髅生前是什么人,他并不想沾上这种麻烦。 他如今更想知道,梦中的那个青年是谁? 为什么生来得过且过,淡漠到几乎没有感情和欲望的自己,会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感觉到了心脏的抽搐? 他想要找到那个叫小骨头的人。 十几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这么迫切的渴望。 第576章 亡灵魔导师(4) 第576章 亡灵魔导师(4) ‘小骨头——’ 又是梦? 洛萨米尔定定的望着眼前被雾气笼罩的场景,即使看不清晰,但从一些若隐若现的规制来看,这里似乎是一座神殿? 伴随着与自己声线相同,只是更加成熟低沉的声音呼唤,纤瘦的青年疾步而来,墨蓝色的绸缎法袍柔软而轻盈,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在脚边翻滚,像是平地开出的花,星子般的法阵闪烁着玄奥的光芒。 ‘洛尔——’ 青年的身影再次被迷雾笼罩,但他此时的语气却不如上一次那般焦灼,反而十分轻快,身影虽急促,却透着一股雀跃。 洛萨米尔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次动了,两只套着灰色衣袖的手抬起,将莽撞而来的青年揽入怀中:‘不用着急,我会等你——’ 怀里的青年抬起头,笑语盈盈若清泉:‘我知道呀,但我怕洛尔会着急。’ 这一次,不等遮挡青年脸庞的迷雾散开,洛萨米尔就在一阵眩晕感中清醒了过来。 他脸色微白,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就像昨晚在梦里感受到的,他的头痛的像是要裂开一样。 就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要打开他脑袋爬出来—— “洛萨米尔。” 有人轻轻敲了敲房门,在门外低声开口:“约翰老师临时召集全班集合。” “马上到。” 洛萨米尔低应了一声,感到头疼好了许多,便起身披上学徒法袍,快步向外走去。 学院规格很大,宿舍楼距离班级需要走上近二十分钟,但那是对普通学生来说。 洛萨米尔低声念了一句法咒,便有一股清风裹住他的双腿,让他每一步迈出都无比轻盈,不过花费了一半的时间就到了教室。 刚推开门,他就忍不住怔在原地,呼吸一窒。 讲台的位置,一道纤瘦的身影垂首而立,闻声转头的青年容貌秀丽,有一双好看的灰色眼眸。 哪怕仅有微不足道的一分相似,洛萨米尔也忍不住恍惚了一下,不自觉的低声喃喃:“小骨头?” “bonelet?” 灰眸青年不由讶然,莞尔笑问:“你是二班的学生?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洛萨米尔看着他身上墨蓝色的初级魔法师袍,忍不住低声询问:“本奈特——老师?” “你猜出来了?”朱利安.本奈特好奇的走到他身边。 洛萨米尔垂下眼,盯着绘满花纹的地面,轻声应了:“我是二班的——” “你别说,让我来猜猜看。” 朱利安围着高大的学生转了一圈,把这个面容俊美但尚且有几分稚嫩,但身高已经比自己更高两分,就连肩膀也比自己宽厚不少的学生打量了一番,十分笃定的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你一定是洛萨米尔对不对?!” “不愧是这一届大名鼎鼎的天才,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从宿舍赶来,你是不是已经掌握了一点风系魔法?” 见少年点头,他便灿烂的笑了起来:“太好了,我果然猜对了。” 说着,他才意识到两人居然就在门口聊了起来,便连忙拉了拉少年的胳膊,笑道:“快进来坐,洛尔,等会所有同学到齐之后,我有事宣布。” 洛尔? 洛萨米尔不禁一阵恍惚,跟着青年的力道走到桌边之后才恍然回神, 会有这么巧吗? 颜色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名字,就连对自己的称呼,也和梦里完全重合—— 这位新来的朱利安.本奈特,和自己的梦,和自己之间,又会有什么关系? 他出神的望着言语活泼,笑容明媚的青年,忍不住跟着翘起唇角,似乎很久之前,他就总是被一个人的笑容而感染,隐隐约约间,那个人的形象,仿佛正在和面前是这个青年重叠。 但莫名的,他忍不住捂住突然开始疼痛的额头,心脏胡乱跳动,焦灼而烦躁,好像想要告诉他什么。 “洛尔?洛尔?!”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听见朱利安紧张担忧的呼唤,竟和第一场梦里的那道呼唤,有了三分相似。 …………… 色调灰暗的天空下,无垠的林海荡起雾霾色的浪。 风留下的沙沙声中,一身灰袍的小骷髅摸了摸脑袋,茫然的咔哒了一声。 这里不是幻月森林吗? 他面前的大树足有十人合抱,树干上面长了一张皱巴巴的脸孔。 树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已经说了八次了,去幻月森林要往东走,一直走很远很远才能到。” 它无奈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小骷髅:“你也已经绕回来八次了。” “咔哒。” 好的,谢谢。 小骷髅一向很有礼貌,乖乖的再次道谢之后,就转身往后走。 树妖连忙指挥一条藤蔓拦住他:“那边是西!” “算了!” 树妖一向性格平和,这个小骷髅白白净净、心思单纯,看起来也挺讨人喜欢的,虽然有些麻烦,但它还是决定能帮就帮一把,便晃了晃头顶繁盛的枝叶,很快就晃下了一枝翠绿的树枝,正好落在小骷髅手里:“你拿着这节树枝,如果方向错了它就会亮起来提示你。” “等你到了幻月森林,把树枝交给那里的树妖一族,它们也会帮忙给你指路的。” “咔哒咔哒——” 谢谢你,好心的树先生,等我找到圣泉,会给你带一点回来的。 小骷髅点了点头,礼貌的欠身行了一个古老的致谢礼仪。 树妖好笑的摇了摇头:“都说过了,圣泉已经有一千年没出现过了,不管是谁让你去找的,他都是在骗你,你找不到的。” “咔哒咔哒——” 不会的。 小骷髅摇头,魂火晃了晃,树妖好似看见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咔哒咔哒——” 洛尔永远不会骗我,我也永远信任洛尔。 是的,他忽然想起来了人类的名字。 就在昨晚离开后,这个名字莫名其妙的就出现在了他空荡荡的脑海里。 洛尔—— 每次想起这个名字,小骷髅就忍不住压低了魂火,好像空荡荡的骨头架子上也长出了血肉一般。 “希望你说的洛尔真的有这么好。” 树妖对此不置可否,它活了几千年了,即使扎根在此处无法离开,但也见过了太多的事,同生共死抑或反目成仇有时甚至在一瞬之间便可反复。 但它也不会多说什么,是苦是甜总要自己尝上一口才甘心,也许对方真的安了好心? 树妖笑了一声,略带嘲讽的风声卷过小骷髅离开的背影,像是在提醒这个执着的笨蛋骷髅。 第577章 亡灵魔导师(5) ‘砰!’ 灰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掉了下来,惊起崖底积攒了千年的灰尘。 ‘咔哒——’ 小骷髅把错位的骨头掰正,起身之后珍惜的脱下灰斗篷仔细检查,确认没有任何损伤,也没有沾染污渍之后才放了心。 原本以他的实力,是不可能就这么摔下来而不作为的,但这里竟然是一片禁魔区域,他根本没办法动用魔法。 “咔哒——” 踩了踩脚下的累累白骨,他找回了一些在亡灵之野的感觉。 手里的小树枝没了光芒,看起来和普通的树枝没什么两样,小骷髅有些苦恼的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随后魂火一亮,把树枝别在了肋骨当中,开心的合上了斗篷。 这样就不会丢啦。 不过这里是哪里呢? 他看着前方郁郁葱葱的黑色丛林,那是黑暗元素浓郁到极点而凝结出来的森林,但偏偏这么浓郁的黑暗元素,居然没有一个肯搭理他? 这对小骷髅来说简直太奇怪了。 他自从苏醒过来之后,就天生的拥有极强的实力,而一个强大的黑暗魔导师,是绝对不可能会被黑暗元素无视的。 不过,为什么呢? 小骷髅突然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实力,和其他的骷髅都不一样? 难道自己之前其实是什么很厉害的大亡灵吗? 那怎么又会和普通骷髅一样,脑袋空空,什么都不记得呢? 还有,不知道为什么——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黑暗森林。 明明这些黑暗元素一点都不亲近他,可是他却觉得这些黑暗元素应该和自己关系很好? 这么浓郁的黑暗元素,就算是亡灵之野的巫妖王,也略逊一筹吧? 想不明白就不用再想了。 小骷髅敲了敲空荡荡的脑袋。 反正骷髅本来就不擅长思考,何必为难自己? 他只要知道自己现在需要找到圣泉带给洛尔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这么想着,小骷髅轻快的迈开脚步,钻进了黑暗森林中。 掉下来的悬崖他肯定是爬不上去了,得从别的地方找找有没有路。 大约是黑暗元素浓郁的过分,这片森林凝结的无比真实,树叶和斗篷交错时发出的声音都和外面别无二致,换一个人来恐怕根本分辨不出这片森林的真假。 但就算知道森林是假的—— 在其中乱转了半天,小骷髅终于停下了脚步,气鼓鼓的盯着身周长得一模一样的几棵黑暗之树。 对他找到出路也没有半分帮助。 根本就找不到方向嘛! 但生气也没用,这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存在,他就算想问路都找不到人。 努力思考了一下,他忽然魂火一亮,有了点子。 如果森林没有了,不就能出去了吗? 说做就做,他当即坐下,闭目陷入冥想,打算用尽全力去沟通这些黑暗元素,将其吸收。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这些黑暗元素虽然对自己的召唤蠢蠢欲动,但却没有一个愿意靠近的,似乎被什么压制了一般。 能够压制这么多的黑暗元素—— 小骷髅魂火亮闪闪的,看向自己感应到的方向,不就只有更为浓郁的光明元素吗? 而圣泉…… 等会,圣泉是什么来着? 听名字似乎挺光明的? 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圣泉是什么东西,小骷髅有些迷茫,之前好像忘了问树妖,圣泉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不过听名字应该和光明元素有不小的关系吧? 这里是幻月森林,里面有圣泉的可能性很大。 说起来—— 他一边循着感应往森林深处走,一边好奇思索。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就像他一见到树妖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一样,明明以前根本没见过,但在那一瞬间就是莫名的知道了树妖这种生物的脾气、能力还有弱点。 在魔法的运用上也是如此,他对于魔法其实根本没有印象,但每当想做什么的时候,就是突然会冒出一个想法,然后手一挥,本想做的事就成了真。 但这个圣泉,他却根本没有印象。 难道是因为不太出名? 有了方向,他很快就走到了森林边缘,看着前方的场景有些发怔。 那是一片洁白的湖泊,纯粹无暇,有无数荧光在其上方闪烁。 湖泊的四周被黑暗森林围得严严实实的,明明看起来是被包围了,但小骷髅却莫名的从中看出了保护的意味。 最重要的是,小骷髅忍不住后退几步,直到靠在了一棵黑暗之树上,才得到了一些安全感。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看见这个湖泊的时候,竟然会感到一种无比剧烈的疼痛。 仿佛切肤彻骨,千刀万剐一般的痛。 不过,想到面前这是黑暗元素的天敌,他也就明白了过来,这么浓郁的光明元素,自己没点感觉才应该奇怪呢。 这应该就是圣泉了吧? 小骷髅强撑着往前走了两步,思考着该怎么带走一些圣泉。 他身上没什么容器,只有一件斗篷能用,这件魔法斗篷水火不侵,确实能装上水而不漏,但他可舍不得用这件斗篷装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件斗篷非常重要,必须要好好珍惜。 小心的摸了摸斗篷,他四下看了看,连一块石头都看不见,地上都是鲜红的沙子,不知道有什么特殊之处,但肯定是不能用来装圣泉的。 那就只剩下小树枝了。 小骷髅把别在肋骨上的树枝拿下来,树妖自然是木系的妖精,和光明元素之间具有一定的亲和力,完全可以作为圣泉的载体。 庆幸的是这根树枝有三十公分长,最粗的地方有两根手指粗细,掏空之后多少能够装上一点圣泉的。 反正位置他已经知道了,下次可以带点容器,直接传送到掉下来的悬崖上,多装点圣泉回去。 想好之后,他耐心的坐下,掰下一根骨头,小心的把树枝掏空,而后才捏着树妖一步步的走出森林。 但当他完全踏出黑暗森林的领地时,无数的光明元素萦绕身周,几乎要把他融化一般的灼烧感随之传来。 痛—— 小骷髅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一种感觉占据了脑海。 好痛。 钻心彻骨的痛。 第578章 亡灵魔导师(6) “唔!” “洛尔同学?” 听见一声痛苦的闷哼,正在讲解水系法阵的朱利安连忙停下,担忧的询问:“你还好吗?” 洛萨米尔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按在胸口的手掌死死的抓住了魔法袍。 “我——没事。” 心脏仿佛在经受千刀万剐一般,以至于他说出口的话竟虚弱到如同蚊呐。 他这副明显不对劲的样子让朱利安担忧不已,连忙通知了其他同学自习,自己则扶起虚弱无力的洛萨米尔离开了教室,打算带他前往医务室,让精通治疗魔法的医师检查一下。 毕竟这位学生前两天刚在他的面前晕倒过一次,对于对方的身体状况,他实在不太信任。 洛萨米尔本打算拒绝他的搀扶,但实在提不起力气,甚至疼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便只能任由对方把自己扶出教室。 师生两人刚下楼,一道魔法阵骤然亮起,朱利安神色微变,连忙拿起魔杖护在了洛萨米尔身前。 洛萨米尔愣了一下,定定的望着挡在身前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心脏处传来的疼痛竟然渐渐缓解了。 “咔哒?” 你是谁? 小骷髅看着两人的模样,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很不开心。 在察觉到洛尔的气息十分萎靡之后,他便更加紧张了,斑驳的骨手探出斗篷,一道乌黑的光芒迅捷的飞往朱利安。 同之前洛萨米尔轻轻松松就能躲过的两道魔咒不同,这道明显散发着不善气息的魔咒速度极快,至少以朱利安的能力来说,根本无法躲避,也无法抵消。 洛萨米尔瞳孔微震,本能的拉过朱利安,挡在了对方身前。 虽然有几分相似,但他并不觉得这位暂时代课的朱利安老师会是梦里的那位青年。 或者说,以前两次在梦中看到的神庙背景来看,那个昵称叫做小骨头的青年,反而更可能是朱利安.本奈特的家族很久之前曾经存在的某个魔法师。 毕竟,众所周知,早在一千年前,众神陨落,天下所有的神庙都再无响应,近千年来,神庙均衰落坍塌,再无一处完整的存在。 也就是说,他梦里那个洛尔和小骨头,很可能是千年之前的两个人。 但这个时候,他没办法思考太多,仅凭对方的那几分相似便已经足够让他本能的选择了保护。 这种本能几乎并未经过任何思考,仿佛早已深深的刻在了灵魂中一般。 小骷髅眼中的魂火突然涨大,却不知是愤怒亦或者惊讶,但他决然不可能伤害这个人类,哪怕代价是高阶魔法反噬。 乌光在洛萨米尔面前倏然消散,披着灰斗篷的骷髅沉默的站了半晌,才一步一步,动作缓慢的靠近两人。 洛萨米尔冲神情紧张的朱利安摇了摇头,冷眼看向脚步迟缓的小骷髅。 “咔哒——” 圣泉我找到了—— 小骷髅仿佛看不见他布满冷漠的眉眼,从斗篷中拿出装满圣泉的树枝。 “咔哒——” 你的灵魂似乎受了些伤,正好圣泉光明元素充足,可以—— “啪嗒——” 树枝翻滚些落在地上,乳白色的泉水洒落一片,几乎在刚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便化作荧光升腾,融入了空气中。 不过两秒,本就分量不多的圣泉已然消失了大半,唯有树枝深处还残存少许。 小骷髅愣愣的看着地上的树枝,眼眶中的魂火忽然黯淡下来。 他看着神情冷淡的洛萨米尔,顿了好久,才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树枝。 “咔哒——” 里面还有一点,你先喝了,我回头再去取—— 洛萨米尔仍旧听不懂他说了什么,只是看着小骷髅探出斗篷的手掌发怔。 他记得之前看见时,这只手骨色泽莹白,从颜色到形状,都好看的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可现在,其上仿佛经受了什么东西的腐蚀一样,充满了斑驳的痕迹。 是为了找到树枝里的东西吗? 他其实在拍开对方的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了,虽说气恼小骷髅一言不合就在魔法学院中动手的行为,但也不应该这么浪费对方的心意。 即使他很确定那道魔法就是冲着要了朱利安.本奈特的性命去的,但那只小骷髅本就不太聪明,也许只是看见自己脸色不好,所以误会朱利安要伤害自己才会动手的。 他想了很多,却忘记了自己并没有回应小骷髅的话。 于是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人类的回应,小骷髅黯淡的魂火再次看了一眼被护在对方身后的陌生人类。 朱利安浑身发冷的后退一步,紧张的喊了一声:“洛尔——” 洛萨米尔本能的回头,低声询问:“什么?” 一道法阵骤然亮起,他心中猛然一跳,回头看去时,穿着灰斗篷的小骷髅已经消失在了光影之中。 见他神色怔然,朱利安不由问道:“洛尔,你和这只骷髅法师是……?” “我们——” 洛萨米尔沉默片刻,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仅仅用召唤物来概括那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小骷髅。 “那——”朱利安不安的问:“很抱歉,这件事我需要上报给院长——” 能够在满是禁制的魔法学院里大开传送法阵,并且一出手就是无吟唱无法杖的高阶黑暗魔法,身为中级魔法师,他清楚这有多么恐怖。 为了学院安全负责,即使他能看出洛萨米尔和这个骷髅法师的关系不浅,但他仍旧得将此事上报给学院。 不过,在上报之前特意提醒了一下洛萨米尔,对方应该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洛萨米尔确实明白,闻言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会找机会联系上小骷髅,告诉对方暂时远离学院范围,以免被院长或者很可能追究此事的校长所伤害。 也,找机会道个歉吧。 他之前的行为,太过分了。 第579章 亡灵魔导师(7) “咔哒——” 幻月森林中,小骷髅缩成一团,靠在黑暗之树旁,眼眶中的魂火黯淡摇曳。 ‘沙沙——’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衣着精致的金发男人缓步靠近,尖尖的耳朵上坠着一枚血色的圆环。 他橙色的眼眸看向小小一团的灰斗篷,温和的蹲下,轻声询问:“你看起来不太好,需要帮助吗?” 一只黄昏精灵。 小骷髅把斗篷拉低了一些,遮住脸,却什么话都不想说。 还是一只奇怪的,乐于助人的黄昏精灵。 作为能够同时使用黑暗魔法和光明魔法的特殊魔法生物,黄昏精灵数量稀少,且性格大半会因为属性的冲突而比较扭曲,除了暗精灵,和其他种类的精灵之间关系很差。 在看见这只精灵的第一眼,莫名的,小骷髅就想起了这段信息,明明他之前根本没听说过这种精灵的存在。 但他并不想关心对方的来历,或者说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之前哪怕脑袋一片空白,也会漫无目的的在亡灵之野寻找洛尔,可是现在已经知道了洛尔在哪,想要什么,他却根本提不起力气去不远处的圣泉,再带着满满一瓶圣泉去交给洛尔。 明明特意找了个很大的瓶子…… 这只黄昏精灵也不在意,只是轻柔的拉起他刚才拉扯斗篷的手骨,露出格外担忧的眼神:“你受伤了?” 白玉般的骨节上布满坑坑洼洼的腐蚀痕迹,看起来和悬崖底下那一堆无人问津的骨头没有半分不同。 “可惜了,你不该是这样的……” 黄昏精灵从储物戒指中找出一瓶充斥着黑暗元素的液体,温柔耐心的帮助他冲洗手上残留的光明元素:“看你的样子,之前一定是个又可爱又干净的小骨头,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是遇见坏人了吗?” 莫名熟悉的称呼终于让小骷髅抬起了头。 小骨头。 他是第二次听见这个称呼了。 “似乎精神起来了?” 黄昏精灵扬起笑容,温和的摸了摸他圆圆的,触手温润的头骨:“别再难过了。” “咔哒咔哒?” 难过?那是什么意思? 精灵俊美的脸上明显的露出了惊讶,旋即又轻叹一声,摸了摸小骷髅的眼眶:“难过啊——” “对人类来说,就是这里会有东西不知不觉的流出来。” 小骷髅茫然的摸了摸眼眶:“咔哒——” 可是我只是一个骷髅。 “所以,你本来是不应该难过的。” 见小骷髅不解的歪了歪脑袋,精灵温柔的望着他:“你想要不再难过吗?” “咔哒?” 可以吗? “当然,我可以帮助你。” 精灵握着他的手,缓缓起身:“也许你听过我的名字,黄昏精灵艾斯瑞尔。” 小骷髅怔了怔,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这个名字时,本能的就要挣开对方的手。 可看着对方柔和的眼神,和自己重新恢复光洁的手骨,想到之前那种难过的比被圣泉腐蚀更加痛苦的感受,他不由的犹豫了。 ………… 召唤法阵一闪即逝,洛萨米尔捏着玉一般的指骨,眉头深深皱起。 没有响应。 是生气了吗?还是出事了? 从小骷髅之前的模样看,那个圣泉恐怕对他的伤害很大。 他正想再次召唤,便看见一道熟悉的传送法阵亮起,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咔哒——” 洛尔,我感觉到有点难过—— 小骷髅一如既往的披着灰斗篷,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洛萨米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让对方再次使用契约魔法。 他必须先确定学院对于小骷髅的态度,否则贸然缔结契约,只会给意图不轨的人提供一条对付小骷髅的捷径。 更何况,他并不确定,在自己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后,对方还有没有和自己缔结契约的想法。 “咔哒咔哒——” 我讨厌你想要保护的那个人类,如果洛尔离开他,我应该就不会难过了—— 洛萨米尔耐心的听了一会,虽然不懂对方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他能够通过小骷髅的语气猜出来大致的意思,应该是在说昨天的事吧? 想起那枝被打落的树枝,他不由内疚起来,正想开口说话,一只装满了乳白色泉水的玻璃瓶就递到了他的面前。 “咔哒——” 洛尔想要的圣泉,我拿回来很多,如果洛尔还有想要的,可以告诉我,不需要那个人类帮忙。 小骷髅的手已经恢复了,再也不见昨天斑驳的伤痕,洛萨米尔却越发内疚,低声开口:“我很——” “洛尔!” 朱利安惊慌的闯进来,打断了正要说出口的道歉:“校长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已经带人离开学院往这边来了!” “我看见他带了光明属性的法师,快让他离开!”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听得洛萨米尔的神色也不由的紧张起来。 没有时间再去解释什么,现在必须让小骷髅立刻离开。 “快走!” 洛萨米尔连忙推着小骷髅进了房间,低声道:“我现在有急事,下次再找你。” 他不能说有危险,就是怕这个对自己态度莫名亲近的小骷髅不愿意离开,便只能敷衍的说了这么一句。 小骷髅看了一眼等在院中的朱利安,原本明亮了许多的魂火重新黯淡了下来。 他听着人类焦急的驱赶,默默的重新举起手里的玻璃瓶,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玻璃瓶却被再次推了回来。 “快走!我现在不需要圣泉,你别再去拿了。” 洛萨米尔看了一眼远处,他能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魔法气息正在靠近,但眼前这只小骷髅却毫无离开的反应,还依旧执着的举起了玻璃瓶。 他不得不又催了一声,把玻璃瓶推回去,顺带还要告诫对方离会伤害他的圣泉远一点。 可他太过担忧即将到来的危机,却不明白,对于小骷髅来说,在朱利安到来之后就一直被他催着离开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洛萨米尔来不及思考太多,只是在传送法阵亮起又消失的瞬间松了一口气,捏了捏手里的指骨,犹豫了一下。 朱利安见状,连忙从储物徽章中拿出一个盒子:“这是封印盒,你把东西放进去,就算校长也没有办法察觉到不对” 原本在远处的气息越来越近,洛萨米尔忙道了谢,将指骨放进盒子里,随后收进怀里。 第580章 亡灵魔导师(8) 幻月之森中,刚刚落在悬崖边的小骷髅怔了一下,沉默的垂下了头。 指骨,被扔到了离洛尔很远的地方。 是—— 不需要自己了吗? 他看着手里再次被推开的玻璃瓶,摸了摸眼眶边缘,魂火摇曳飘荡,几乎快要熄灭了一般。 “没事吗?小骨头?” 艾斯瑞尔轻声询问,手指搭在小骷髅的肩头,温声安抚:“没关系的,我会帮助你,让你不再难过。” 原本已经拒绝过一次的小骷髅没有再次摇头,沉默的垂下了握着玻璃瓶的手。 见此,精灵俊美的脸庞上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轻轻的握住他手中的瓶子,将其缓缓抽离,而之前珍惜的将瓶子藏在怀中的小骷髅,却并未反抗。 …………………… “洛尔,我今天交到了一个朋友!” 青年兴冲冲的拉着一人走进殿中,语气微扬能够听出他确实非常喜欢这个朋友。 怎么会又做了这种梦? 洛萨米尔心中沉重,白天将校长等人糊弄过去之后,他便回了学校,但到了夜里却一直没什么休息的心思,他明明记得自己之前坐在床边,正在思考怎么解决小骷髅的的事,根本没有睡过去的记忆,又怎么会做梦? 但思考这些并不能帮助他摆脱梦境,因而他只好暂且放下心思,看着进来后便径直往自己身边而来的青年,又看向被对方拉扯着的人。 薄雾照样模糊了那人的脸庞,但从色块的形状依然可以辨认出这位朋友尖尖的耳朵。 是一只精灵? “尊敬的——” 精灵礼貌的欠身行礼,即使隔着一层薄雾,他耳边的一抹血红仍旧闪耀夺目。 见此,洛萨米尔顿时提起了精神,困惑他许久的洛尔的身份终于要揭晓了吗? 可就在这一瞬间,梦境开始迅速褪色,就连声音也从清晰转为模糊,他根本没有机会分辨清楚对方接下来的称呼,就在无止境的疼痛中惊醒了过来。 心脏与头颅仿佛浸入了烈火之中,洛萨米尔的冷汗在一瞬间就打湿了衣服,但更令他痛苦的是,他在这无尽的疼痛中察觉到的一种预感,有什么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被人偷走了。 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服,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枕边的封印盒。 “啪嗒——” 他瞳孔微缩,翻身跌下床铺,可是地上却只有一个半开的封印盒。 指骨不见了! …………………… 悠扬清脆的鸟鸣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相混合,形成了一曲明朗欢欣的颂鸣。 “纳尔,看看这个——” 听见熟悉的声音,靠在树边的青年抬眸,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眸。 他看着欣喜靠近的精灵,神情有些茫然的按住了胸口。 “怎么了?” 披着灰色魔法袍的艾斯瑞尔放下手中的花,关切的蹲下身,握住他搭在胸前的手:“哪里不舒服吗?” “不知道——” 荼九脸色懵懂的摇了摇头:“只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来看看。” 艾斯瑞尔手中亮起白光,担忧的检查了一番,才略松了口气:“一切正常,也许你只是想我了?” 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出这句话,认真的注视着眼前这张近千年未曾见到的脸庞,忍不住越发用力的握住了青年的手。 橙色的眼眸宛如天边的落日,明明仍有几分余温,荼九却不自觉的颤了颤,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落日之后的夜的寒凉。 他垂眼避开精灵的注视,抽出手捡起了地上的花束:“这是什么花?” “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薄雪。” 艾斯瑞尔顺势坐到他身边,与青年肩膀挨着肩膀,神情温柔的道:“还有印象吗?” 手中的花并无叶子,翠色的茎秆上生着重瓣的雪白花朵,花瓣晶莹剔透,像是有人精心的挑选了最洁白的雪,而后一笔一笔精心雕琢,再用体温将其微微融化,才得以达成这么恰到好处的晶莹。 荼九轻轻摸了摸微凉的花瓣,在这一瞬间,脑海中突然涌现出几个片段—— 场景不一,但其中的主角都是一个面目模糊的灰衣男人,对方总是将一束薄雪递来,而后温柔的将自己揽进怀里, “——我好像记得一点——” 艾斯瑞尔猛然转头,看向语气犹豫的青年。 “我以前好像收到过很多次你送的花——” 荼九看着精灵身上熟悉的灰斗篷,心中不由安定了下来,自然而然的歪了歪头,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谢谢你,洛尔,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艾斯瑞尔展开手臂,将青年护在怀里,轻声提醒:“你又忘记了,我们的灵魂已经转生,现在的我叫做艾斯瑞尔了。” “抱歉,瑞尔。” 荼九有些愧疚的抱紧了花束,低声喃喃:“我只是不自觉的就——” “没关系。” 艾斯瑞尔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习惯这些改变。”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呢?”在对方仿佛无止境的包容中,荼九既安心又愧疚,不由的道:“这对瑞尔来说太不公平了,被伴侣遗忘,只有一个人带着记忆在人世间寻找——” 只这么想着,他就要喘不过来气了,眼角不由染上薄红:“瑞尔这么痛苦了一千年,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气艾斯瑞尔不由一窒,轻轻抵着青年的额头,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只是想想别人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就已经这么难过了吗? 可是纳尔,一千年前你亲手将自己的光明属性一刀刀剔除,只为了能够成为性命更加悠长的亡灵时,又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这一千年来你每时每刻忍受灵魂被消磨,记忆被遗忘,最后只凭着执念也要找到那个人的感受,又是什么样的呢? 从前那么爱哭的你,到后来连一滴眼泪都无法落下了…… 第581章 亡灵魔导师(9) “洛、” 朱利安刚要开口,便看见了对方的眼神,不由顿了顿,低声道:“洛萨米尔,我真的很抱歉,那个封印盒我明明之前用过——” “没关系。” 洛萨米尔打断了他的话,神情冷静:“我 已经说过了,我不会怪你。” “可——” 朱利安再次开口,但洛萨米尔已经不打算在这里耽误时间,便又一次开口打断:“如果没有别的事,本奈特老师,我要先离开了。”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便转身走出了学院大门。 “可你如今只是个魔法学徒!”朱利安紧追几步,语气急促,充满担忧:“洛、洛萨米尔,不如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本奈特老师,谢谢你的好意。” 洛萨米尔脚步未停,神情淡淡:“但这是我自己的事。” “但你没必要现在离开学院!”朱利安脸色难看,极力劝说:“等你毕业之后再去找他岂不是更好?” “一句道歉如果让小骷髅等上几年,那也未免太过分了。” 洛萨米尔垂了垂眼,语气低沉:“图书馆的魔法书我已经全部铭记于心,即使在寻找的路上也不影响我增长实力。” “可——” 朱利安有心再劝,可洛萨米尔却不打算再滞留,便佯做没有听见一般,快步走进了街道的人群中。 朱利安停下脚步,神情有些无奈,不由叹了口气,又是迷茫又是不解:“那个封印盒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问题呢?” 还把学生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 又是梦? 洛萨米尔看着面前无垠的雪白花田,眸光微动。 “抱歉——” 身后有少年轻声询问,既清且柔:“我有些迷路了,请问神殿该怎么走?” 这道声音虽然稚嫩了些,但却并不陌生,和之前梦中的小骨头如出一辙。 他转身,便看见了身后一身金线黑袍,腰肢被束的无比纤细的少年,清晰的,无比真切的少年。 风起,雪白的花瓣肆意飞扬,到了少年如春的眉眼前便不舍而缱绻的轻轻抚过,连风也留恋着牵扯他的发丝,停驻不前。 洛萨米尔不知道此刻怔住的是自己,还是这个名叫洛尔的人,但不可否认,心脏此刻,已然失速。 似乎是他沉默的太久,对面的少年面上浮现怯意,眼睫无措低垂:“我是神殿新来的祭司,并不是坏人——” “我知道。” 低沉的嗓音响起,洛萨米尔回过神,便察觉到这具身体的目光就这么径直的停驻在少年身上,一刻都舍不得离开,直看得对方耳根绯红,脚步惶然的悄悄后退了两步。 “你是新来的祭司,叫什么名字?” 少年把他轻轻望了一眼,便又羞又恼的垂下眼:“纳尔、纳尔.本奈特。” “本奈特?” 刚因为这个名字有些惊讶的洛萨米尔,就察觉到了这个名叫洛尔的男人迈开了脚步,漫步向前,柔声调笑:“小骨头?你的名字和你一样可爱。” 眼见少年被惊得脸颊飞红,恼怒的瞪了自己一眼后便慌张逃开,洛萨米尔在低沉的笑声中皱了皱眉。 这个洛尔,竟是这样无礼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梦境霎时便是一黑,那片洁白梦幻的花田再也没了踪影。 可这梦却又并未结束,只是眼前一片沉寂黑暗,仿佛被囚入了不见天日的牢笼。 而后不久,便是天光微亮,红日雀跃,之前的黑暗竟是一场漫长的夜。 可是? 洛萨米尔疑惑的看了一眼天空,夜里的天空不仅没有月亮,居然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千年前的夜空仿佛只有一片纯黑,那如今的月亮和星星是怎么来的? 但很快,他就再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天空和大地裂开了。 直到这时他才似有所感,匆匆低头,看见了沉睡在怀里的青年。 无尽可怕的轰鸣声中,大地震动,青年却仍旧皱着眉头,陷入不安的沉眠,剧烈的摇晃中,他只觉得身下突然一空,两人竟瞬间坠落下去。 发生了什么事? 洛萨米尔神情凝重,抬头看去时,忽然一怔。 他透过大地的裂缝,看见天空之上,几人化作光点倏然坠落。 而那几人的形象,竟和传说中的神灵无比相似。 史载,千年之前,众神陨落,流星横空,每一道,都是陨落的神灵—— 伴随着肆意的狂风,他和怀里的青年快速坠落,直到最后,眼前又出现了另一片天空,风和日丽,白云悠悠,而一颗颗璀璨的流星则白日横空,盛大的滑过天边而后消亡。 这是,神陨之日? “砰!” 落入人间后,两人的坠落之势不减反增,最后在一片森林中央重重落下。 洛萨米尔脸色一白,刺骨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要是他没猜错,恐怕这个洛尔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但即使如此,他仍旧好好的护着怀里的青年,不肯让对方受一点伤。 但大约是心有所感,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被迫沉眠的青年,竟在他受伤之时呕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的挣扎着醒了过来。 “洛尔——” 名叫纳尔的青年眼眶通红,泪珠成串的打在他脸上,慌乱的把他抱在怀里,周身亮起白光。 “没用的。” 洛萨米尔听见洛尔轻笑了一声,染血的手抬起摸了摸青年的脸庞:“小骨头,别担心,我可是神灵,不会死的。” “你乖乖的,好好的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 青年不停摇头,拼命压榨着自身魔力,用遍了所有他学过的治疗魔法,唤着他的名字,嘶哑的声音仿如啼血,声声痛彻。 “洛尔、洛尔、别丢下我——” “别怕。” 男人声音渐弱,握住青年的手,试图阻止脸色苍白如纸的青年再做无用功:“纳尔,别怕——” “我不疼——” 第582章 亡灵魔导师(10) ‘我不疼——’ 荼九猛然惊醒,脸色苍白起身狂奔,直到推开一扇房门,看见床上安睡的灰衣男人时才松了一口气,不安的投入被惊醒的男人怀中。 “洛尔——” 他声音嘶哑,慌乱的抓紧对方身上的灰色魔法袍:“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在这儿,别怕,纳尔。” 艾斯瑞尔搂紧青年的肩,无心再纠正对方喊出的名字,低声安抚着:“不管你梦见了什么,洛尔都在。” 荼九揪成一团的心脏在他的安抚中渐渐舒展,脸色也好了一些,只是仍旧死死抓着精灵的袖子不肯松开,仿佛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艾斯瑞尔任由他拉扯着衣服,不停的低声安慰,半晌之后怀里的青年才渐渐缓了过来,察觉不对,退出了精灵的怀抱。 虽然知道两人在千年前是一对恋人,但也许是记忆消失,或者是别离太久的缘故,荼九总是觉得自己和艾斯瑞尔之间仿佛隔着什么,以至于他对两人之间的亲密举止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刚才因为太过惊慌,情绪激动之下,才会不顾一切的确认对方的存在,但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他才觉得有些尴尬。 看着迫不及待的避开自己的青年,艾斯瑞尔的眸中忍不住闪过一抹恼怒。 又是这样! 明明自己已经吸收了光影之神残留的力量,在纳尔的眼里自己应该就是洛尔才对。 可过了这么久,对方仍旧会和自己保持距离,明明眼中看见的都是他艾斯瑞尔,可又仿佛在透过他去看那个早已死去的神灵。 洛尔!洛尔! 他有很多次都想要拉住纳尔问个明白,那个神灵到底有什么好的?! 为什么你宁可寻觅千年,魂魄磨损到记忆全无,都不肯停下来看他一眼?! “抱歉,我有点太激动了。” 荼九连忙擦干泪水,有些尴尬的道:“不是故意打扰你休息的。” “你没必要和我道歉。” 艾斯瑞尔笑容温和,拉住青年的手,微微用了几分力,不让他挣脱:“我们是伴侣,在你慌乱的时候帮助你,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荼九感受着包裹手掌的热度,莫名的升起几分怪异的感觉,但他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便不好意思再挣扎,毕竟两人是恋人,他不该这么抗拒对方的亲近才对。 察觉到青年妥协,艾斯瑞尔满意的扬起唇角,目光更柔了几分,将对方重新揽进怀中:“纳尔,我爱你。” ‘你是我忠实的祭司,我虔诚的信徒——’ 身影模糊的男人垂首靠近,在他额心烙下一吻:‘我此生的挚爱,纳尔.本奈特。’ ‘是我从身体到灵魂都无法不爱的人。’ “洛尔——” 荼九茫然的低喃一声,恍惚间,面前的精灵和方才浮现的记忆相互重合,似乎有谁在告诉他,没错,别再怀疑了,眼前的人就是你的爱人,你的洛尔。 可是—— 他皱紧眉头,不自觉的捂住脑袋,神情痛苦:“不、不对——” 不是—— 洛尔不是这样的—— 艾斯瑞尔脸色倏然一冷,眉心处一个魔法阵忽而隐现。 他接住软倒的青年,将对方轻轻抱回床上,而后神情厌恶的脱下身上的灰袍扔在地上。 “得换个办法——” 精灵毫不珍惜的踩在灰袍之上,脸色凝重的喃喃自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纳尔会恢复记忆。” 到那时候,他通过欺骗获得的神力将会瞬间反噬,别说成为新神,连他的性命也会在一瞬间被摧毁。 “纳尔——” 他倾身望着陷入沉睡却仍旧神情不安的青年,低声叹息:“你怎么就不懂,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 “洛尔早就死了,那个人类只不过有他一部分的灵魂碎片而已,根本不再是那个深爱你的洛尔了。” “只不过是一个容貌和名字有几分相似的人而已,就足够让他混淆,根本认不出你来……” “忘了他好吗?” “纳尔——” 昏黄的魔法阵悄然出现在青年身下,艾斯瑞尔深深的凝视着青年挣扎痛苦的神色,不由低声喃喃:“没用的,纳尔,你现在太弱了。” 他话音落下不久,青年的神色便渐渐平静下来,面色也恢复了红润,不见半分痛苦之色。 唯有一道泪痕从眼角滑落,苦涩的泪水没入鬓边,被精灵伸手拭去,了无痕迹。 “这才乖——” 艾斯瑞尔复杂的看着安睡的青年,轻声自语:“忘了他,你就不会痛苦了……” …… 洛萨米尔面无表情的顿了顿脚步,习以为常的等待心脏的抽痛平息,才重新迈开脚步。 半年了,自从他离开学院踏上寻找小骷髅的路,已经半年了。 这半年来他一直在朝幻月森林走,奈何他实力太低,又没钱去坐传送阵,而且魔法大陆幅员广阔,对一个魔法学徒来说,距离虽然是个问题,但重要的是以他之前的实力,即使就站在幻月森林外,也根本不可能进入被黄昏精灵们设下魔法阵的幻月森林。 好在这段时间他的实力也在迅速增长,前几天刚突破到中级魔法师,而且经过半年的跋涉,幻月森林已经近在眼前。 这半年来,刚开始他每隔几天就会突然感受到心脏抽痛,到了后来,几乎每天都会疼上好几次,似乎有谁在提醒他,快点、再快点! 除了疼痛,他也总是会做梦,梦中总是洛尔和纳尔相处的温馨场景。 可越是幸福,越是温馨,就越是让他想起半年前的那个梦。 神明陨落,信徒泣血。 如果洛尔已经死了,那自己,洛萨米尔到底是谁? 如果洛尔没死,那自己又是谁? 纳尔呢? 那个梦的最后,纳尔并未死去,他又去了哪里,一千年过去,他是不是已经去世了? 毕竟人类的寿命到底是有限的,即使是魔法师,也不过是比普通人多活百年而已,神明尚存时,对方也许可以因神明庇护而长存,但在神明陨落之后,身为人类的纳尔又怎么样了? 越来越深的困惑将他包围,洛萨米尔不想多想,可种种迹象无不在告诉他,自己很可能与梦里的那位神灵洛尔脱不开关系。 深深叹了口气,洛萨米尔甩去思绪,停下脚步看着面前广阔无垠的森林。 还是先找到小骷髅吧,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在幻月森林,如果不在,他还需要去亡灵之野一趟。 这声道歉拖得也太久了,也不知道小骷髅会不会在意? 第583章 亡灵魔导师(11) “这里是——” 自从进入幻月森林之后,洛萨米尔就一直感受到了一种指引。 他循着这种莫名而来的感觉却前行许久,终于到了一处悬崖。 这悬崖很高,飘渺的雾气缠绕在身边,脚下是翻腾的云海,而指引的最终所在,就在悬崖的下方,云海之底。 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悬崖并不是什么难关,他几乎没怎么花费力气就到了悬崖下方,无数骸骨堆叠崖下,竟和传闻中的亡灵之野颇为相似。 脚下的土地颜色殷红,踏在其上,就连体内的魔力也变得极为迟滞,好在仍能勉强动用,否则他在下来的半路上就会因为魔力无法动用而摔下来。 看了一眼脚下的骸骨,洛萨米尔皱了皱眉,很奇怪的是,这些骸骨有一部分裹着破破烂烂的魔法袍,从其上的法阵来看,甚至不乏高级魔法师,自己都能安全到达崖底,这些人怎么会死在这? 将困惑埋在心底,他看向前方,那里是山峰围绕间的一片血红空地,中央是一个形状规则的巨大坑洞。 至于其他——空无一物。 这里什么都没有,到底是什么在呼唤他? 他有些迟疑的迈开脚步,缓缓走到坑洞旁,半跪在地,伸手触摸边缘的殷红的泥土。 洛萨米尔怔怔的呆在原地,困扰了他半年已久的神陨之日后续骤然出现在脑海中。 这一次,他头一次以旁观的视角看见洛尔和纳尔两人,也第一次看清了洛尔的容貌。 那个高大的神灵躺在青年的怀中,容貌英俊,一头黑色长发逶迤在泥土之上,面色苍白,唇边带血,一双眼眸紧紧闭合,显然已经没了声息。 而他时常在梦中见的青年神情麻木恍惚,只是死死抱着怀中的恋人,目光呆滞的落在对方的面庞之上。 洛萨米尔看着逝去的神灵,面色渐渐的难看起来。 长相,简直一模一样。 自己和这位叫做洛尔的神灵,到底是什么关系?! 幻象中,天边的流星仍未止息,璀璨而短暂路过人间,这是神灵在世间留下的最后痕迹。 因为—— 洛萨米尔看着身周升起无数荧光的神灵。 神灵逝去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归天地,包括身体和灵魂。 青年绝望麻木的神色顿时被这些光点打破。 他惊慌的抱紧恋人,试图挽留对方存在的痕迹,可就像他之前徒劳无功的治疗一样,这一次,他依旧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恋人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逝在空中,残余的部分力量凝结成了一片暗元素的森林,将青年护在中央。 “洛尔——” “洛尔!” 青年嘶哑的哭喊着,抱紧了怀里恋人遗存的衣物,枯红的眼眶已经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嘶哑的哭声嘲哳难听,其中悲意令闻着惊心。 洛萨米尔从未怀疑过梦中所见的这对情人之间的爱意,但真的看见眼前这一幕时,还是忍不住垂眼,仿佛这样,就能让时光回到两人仍旧无忧无虑的那段时间。 但过去的事已经发生,在神灵消逝的今天,谁也无法更改。 悲泣之声骤然低沉,洛萨米尔忍不住抬眼,却顿时白了脸,忍不住喊道:“你要做什么?!” 然而他的声音只能停留在现在,无法传达到千年之前。 所以那个青年仍旧死死的抱紧了怀里的衣服,闭紧了通红的眼眸。 血—— 无尽的血从他皮肤中渗出。 巨大的法阵布满整个谷底的,复杂的纹路仿佛锁链一般死死困住位于中央的青年。 这是献祭法阵。 洛萨米尔知道他想做什么。 可是没用的,一个神灵的生命,怎么可能是区区一个人类的生命能够挽回的? 他相信对方也很清楚这一点,只是,现在已经不能再用理智去思考罢了。 洛萨米尔被莫名的力量死死压制在原地,即使他用尽全力想要挣扎着去阻止这一幕的发生,却仍旧动弹不得。 不、不行—— 你的命是洛尔拼命护下来的! 怎么能不经过对方同意就留在这里! 住手! 可不管他怎么想,眼前的这一幕还是无动于衷的继续发展了下去。 法阵缓缓转动,鲜红的血液填满了纹路,洛萨米尔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会有这么多血。 好似无穷无尽一般的填充了巨大的法阵。 怪不得—— 怪不得这里的泥土都是红色的。 手下触摸的泥土滚烫炽热,他看着脸色近乎透明的青年,死死的咬紧了牙根。 洛萨米尔不觉得自己和洛尔是同一个人,即使灵魂可能有所关联,甚至他可能就是逝去而后转世的洛尔,但千年以过,如今的他就只是自己而已。 可看着眼前的青年,他还是忍不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反抗莫名的压制—— 哪怕明知这只是无用功,他根本无法改变早已发生过的曾经。 随着献祭法阵的亮起,四周的黑暗之树无风自动,沙沙声中,神明遗留的最后的力量探出树根,截断了法阵的能量供应。 哪怕灵魂和身体都已经回归天地,遗留的力量都还记得要保护的人吗? 洛萨米尔沉默的看着青年恍然抬眼,眸中悲意如滔天巨浪,将他也吞噬其中。 法阵光芒散去,半空凝聚的些许光点却留恋不去。 天空中隐隐作响的雷声略止,却仍旧引而不发,威力直指那几点微光。 青年望着艰难靠近自己的光点,悲意越盛。 ‘纳尔,别怕——’ 几点微光轻轻蹭过他苍白的脸庞,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别怕——’ “洛尔——” 青年哽咽一声,干涸的眸子死死望着眼前的光点。 ‘别怕——’ 可这只是神灵最后残存的一点灵魂,甚至没有自己的意识,又怎么能回应他的呼唤。 “我不怕——” 半晌,青年低声回应,抱着恋人残留的衣服,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他将灰色的斗篷披在身上,伸手小心的护住这几点微光,唇边竟带了几分浅笑:“我不怕,洛尔。” 洛萨米尔的脸色却前所未有的难看起来。 “住手——” 第584章 亡灵魔导师(12) “住手——” 洛萨米尔死死顶着无尽的压迫,终于撑起了身子,踉跄着靠近了一步。 可下一秒,更甚之前百倍的威压再次落下,将他死死按下,狼狈的贴在殷红的泥土之中。 “不要——” “小骷髅!!” 嘶哑慌乱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可青年却听不见。 他轻轻垂首,挨着恋人残存的灵魂,唇边的笑容安宁而温暖。 可无形的风环绕在他身周,鼓起了他披在身上的灰斗篷。 点点滴滴的血液混合着莹白的光芒流淌至地面,在大坑中一点点的积攒着,不久,便形成了一片乳白色的湖泊。 湖泊中央,只剩一身莹白骨架的青年小心的将光点放入湖中,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洛萨米尔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青年,眼眶通红。 从对方披上那件灰斗篷时他终于认出,那就是小骷髅始终披在身上的灰斗篷。 原来,小骷髅就是纳尔。 原来,小骷髅原本并不是天生的亡灵生物,而是亲手剔除了所有的光明力量,用最残酷的方法才成为了亡灵。 他不由惨笑一声,梦中那个无忧无虑,被神明捧在心头的青年仍在眼前,这人便已经当着他的面,用这么惨烈的方法将自身,千刀万剐。 怪不得,他做梦的时候总是那么疼。 洛萨米尔死死抓紧胸前的衣服,面色惨然。 小骷髅当时感受到的疼痛却是他感受到的十倍、百倍。 他看着青年跌跌撞撞的离开,看着日月流转,看着湖中升起几点微光,茫然的飞向天空,看着千年过去,一个披着灰斗篷的小骷髅靠近湖泊,忍着被灼烧的痛苦带走了一点泉水—— 青年天真的笑靥以及从神界坠落却毫发无伤的模样与斑驳腐蚀的骨手相互交错,洛萨米尔艰难的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苦笑。 洛尔把他的小骨头养的很好—— 而自己给小骷髅带去的,似乎只有伤害。 ………………………… “纳尔,在想什么?” 艾斯瑞尔挨着青年在湖泊边坐下,轻声询问:“侍卫说你已经在这里坐一天了?” 荼九并未开口,只是摇了摇头,出神的望着眼前绿宝石般的清澈湖泊。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从一睁眼,他的脑海就一片空白,连自己是谁都一无所知。 旁边这个黄昏精灵叫艾斯瑞尔,自称是自己的恋人,两人相恋千年,感情深厚。 至于自己之所以失忆,是在人类世界游历时被坏人所害,险些丢了性命,好在被艾斯瑞尔及时救了回来,才只丢了记忆。 两人间的相处他说的合情合理,其他的黄昏精灵每每见到自己一个人类也十分尊敬,可荼九却总觉得这一切十分虚幻。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他仍旧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很不对劲。 但要是让他说出哪里不对,一切又似乎非常合理。 艾斯瑞尔眼眸微眯,因为他的冷淡也不由自主的冷下了脸。 为什么? 明明抹去了记忆,忘记了洛尔那个家伙,为什么自己还是不能走到纳尔身边? 明明很久之前,他们曾是最好的朋友,可现在的纳尔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看来要尽快解决那个洛萨米尔了。 艾斯瑞尔摸了摸耳朵上的红色圆环,神情微冷。 只要那个家伙永远都不出现,自己和纳尔之间,就会有很多的时间相处,总有一天,纳尔会接受自己。 而且,只要洛萨米尔还活着,他体内的那些黑暗元素就无法彻底被他吸收。 心中有了决断,艾斯瑞尔也不过多耽误,他已经通过设在幻月森林的魔法阵,察觉到了洛萨米尔的踪迹,便悄然离开,向侍卫吩咐了一声以后,才重新回到湖边,陪着沉默的荼九。 清澈碧绿的湖水在风中泛起微波。 荼九望着水中自己被扭曲的身影,眨了眨眼,忽然开口:“我不喜欢这件衣服。” 湖水的倒影中,他身上白底金边的长袍歪歪扭扭的曲折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扭曲幻境。 艾斯瑞尔顿了顿,才低声回道:“好,你想穿什么样的?” “黑色的……” 荼九歪了歪头,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上面有金线绣的魔法阵,还应该、应该——” 还应该佩着光影神殿的徽章。 艾斯瑞尔冷冷的想,面上却扯了扯唇角:“好,我这就让人准备。” 这次他离开之后,便没有很快回来。 荼九并不在意他的去向,神情恍惚的盯着水面。 一片落叶打破了平静的水面,波纹四溢,渐渐的似乎形成了一道别有寓意的纹样。 那是—— 脑海中泛起回忆,却又骤然而止,仿佛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的回想。 我得找回我的记忆。 荼九盯着水面,神情依旧恍惚。 这种一片空白的感觉,太难受了。 他在湖边轻轻描绘着刚才看见的杂乱纹路,盯着看了许久,才缓缓起身。 黄昏精灵的领地中建有图书馆,他想要去查看一下有没有相似的图案。 图书馆距离王宫不算远,而且黄昏精灵数量不多,居住地本就不大,他来回都不需要半个小时,很快就到了图书馆门前。 这里没有守卫,只有一个负责打扫和整理的年轻精灵。 荼九并未受到阻拦,便径直走了进去,从第一座书架开始看起。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会看不完图书馆的这些书。 事实证明,他也不需要怀疑,仅仅扫过一遍,书中的一切便印在脑海之中,再也难以忘却。 于是他便更加快了几分,几乎每本书都是从头到尾翻上一遍就放下,至于其中的内容,他完全可以慢慢进行整理。 直觉告诉他,必须尽快看完这里的书,不然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进来了。 不,或者不应该说是直觉,而是怀疑。 他总觉得自己记忆的缺失跟艾斯瑞尔脱不了关系。 第585章 亡灵魔导师(13) 就在荼九认真寻找线索的时候,接受命令的黄昏精灵们已经通过传送到了幻月森林。 此刻正将脸色苍白的洛萨米尔围在中央,下手毫不留情。 一道道精炼强横的魔法被精灵们迅捷发出,一柄柄锋锐长刀利落斩下。 黄昏精灵是天生的战士,他们拥有强大的元素亲和力,更有一副强大的身体,用人类的话来说,他们每一个人,天生就是魔武双修的好苗子。 但洛萨米尔也不是好对付的。 他虽是无姓的孤儿,但从小便遇见过一位剑士,对方虽然并未收徒,但却给他留下了剑士的修炼方法。 和魔法师相对应,剑士的等级也是从见习剑士开始,之后便是初、中、高三级剑士,再到剑士,剑师,大剑师,武圣以及武神。 兴许是特别有天分,十年间,洛萨米尔便顺风顺水的升至剑士,直到年满十八岁,检测出魔法天赋,便以魔法学徒的身份入学了魔武学院。 魔法方面,他尚且算是一个初学者,但从不为人知的武学方面,他可称得上一句娴熟。 尤其是这半年来,他几乎跨过了半个大陆,战士等级也连跨两个等级,成为了为数鲜少的大剑师。 若是如今的他,在之前面对魔武学院的校长,大魔法师菲尔茨.罗德里格斯时至少也有一战之力,不需要那么仓促的送走小骷髅。 他握紧背后的剑柄,缓缓拔出一柄宽剑,目光凛冽的直视面前的十几个黄昏精灵。 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系统对此有一肚子话要说,如果有如果,它根本不会缩在角落里,颤颤巍巍的躲避暴怒的天道肆意发射的魔法咒语。 它有什么错呢? 不过是倒霉遇上了这么一个宿主而已,天道对此有异议可以找上神申诉嘛,冲它发火有什么用? 不过它还真没想到,宿主这回都只剩骨头架子了,居然还有办法改变剧情。 它悄悄翻开原剧情扫了一眼。 按照人类的话来说,这个世界的剧情应该类似升级打怪的小说。 看似普通的孤儿洛萨米尔从小便孤苦伶仃,四处流浪,八岁时偶遇一位剑士,在碰巧帮助了对方之后,获得了修习剑术的方法,并且短短十年便已登堂入室。 之后他被检测出极佳的魔法天赋,进入了大陆最强大的魔法学院学习魔法。 故事从这个时候开始,隐藏了武学能力,并且因为无姓而备受贵族学员歧视的洛萨米尔在经过几次被欺负,而后狠狠打脸的剧情以后,在一节召唤课上召唤出了一只奇怪的骷髅。 这只骷髅实力强大,来历不明,为了避免麻烦,洛萨米尔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那只骷髅。 但从召唤出骷髅的那天起,他的梦里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青年。 而第二天,他就在现实中见到了与梦中青年相似的人,朱利安.本奈特。 就连名字与梦中的称呼都能重合。 原剧情中,朱利安与宿主代替的角色更为相似,不过现在因为宿主的容貌太过超出标准,以至于原本的七分相似竟然只剩下三分。 这也就导致了剧情的偏差——洛萨米尔并没有把朱利安错认成梦中的青年。 接下来的误会也就顺理成章的根本没有达成原本的效果。 原剧情中因为洛萨米尔过于维护朱利安而忽视了小骷髅的心意,加之对方的汇报导致了小骷髅不能再随意进出学院,所以小骷髅离开之后对于朱利安格外厌恶,并且几次现身对其痛下杀手。 洛萨米尔原本还有几分歉意,也因此消磨殆尽。 在通过梦境以及本奈特家族的藏书,察觉了自己和光影之神洛尔之间的联系之后,他抽丝剥茧的找到了洛尔的神陨之地,并且毅然离开学院,向幻月森林而去,而在一路上陪伴他左右的正是朱利安.本奈特。 两人在波澜起伏的旅程中相互倾心,默契相伴,直到找到了圣泉所在之后,洛萨米尔得到了神陨之日当时的记忆,明白了小骷髅才是梦中的那个青年。 但他此时已经被朱利安所俘获,并且对因为执念而越加疯狂的小骷髅印象极差。 而且,洛萨米尔认为自己有自己的人格,他是千年后的洛萨米尔,而不是千年前的光影之神,同样的,洛尔所挚爱的人也并非他的挚爱。 但小骷髅却不肯放弃。 他试图唤醒洛尔遗留的力量,让洛萨米尔重新成为洛尔。 可惜这份力量早就被艾斯瑞尔盯上了,他注定无法成功。 不知道那位黄昏精灵的剧情因为自行补充演变成了什么样,但原本的剧情中,艾斯瑞尔对于宿主所占据的角色并无特殊的情愫,两人只是普通朋友。 因此,艾斯瑞尔当然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花费心思帮助小骷髅重新长出血肉,而是直接将神陨之地的一切全部掠夺,并且解决了想要反抗的小骷髅。 之后就是洛萨米尔两人在艾斯瑞尔这个反派的追杀中如何成长,最终成功反杀的故事。 至于早早落幕的那位小骷髅,洛萨米尔在一切结束后,于神陨之地为他和洛尔献上了一束薄雪花,算是最后的告别。 现在剧情偏的这么多,天道不抓狂才是怪事—— 不过,想着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天道,系统觉得这个尤为正常的天道看起来可爱多了。 就连满空间乱窜的魔法攻击也显得不那么喧嚣了。 但愿对方能想起来联系上神,系统盯着屏幕上大杀四方,已经突围而出的洛萨米尔,不报什么希望的想。 也衷心的祝愿男主能够坚持自我,别事事都如了宿主的愿。 至少找点麻烦也好。 第586章 亡灵魔导师(14) “没找到?” 艾斯瑞尔看了一眼身上仍旧带伤的侍卫。 前几天洛萨米尔从精灵的围攻中逃脱,损失了近一半的精灵战士们万分恼怒的四处搜寻,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 要知道,黄昏精灵虽然高傲,但并不是龟缩在驻地中止步不前的家伙。 这一千年来,神明陨落,如精灵之类的长生种与人类世界的接触比之前更多,在人类世界也经营了不小的势力。 尤其是黄昏精灵还有一位从神明时代存活下来的精灵王,势力比起其他长生种的要更加强大。 在这种情况下都没能找到洛萨米尔? 艾斯瑞尔皱了皱眉,沉思片刻,抬手挥退了侍卫。 半晌,他才抬眼,看向一旁沉默无言的侍从:“纳尔呢?” 前两天他发现纳尔竟然对族中的图书馆有了兴趣,顿时便有些着急,两人因此事不欢而散,所以这两天纳尔一直都在躲着他。 他也怕两人见面再发生什么冲突,把纳尔推得越来越远,因此便也没有刻意去找青年。 不过对方的动向他一直都派人看着,此时一问便得到了答案。 ……………………………… “亡灵之野吗?” 荼九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自己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红光的手掌,想起之前在书上看到的那副白骨荒原。 明明自己是个人类,为什么会对亡灵之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纳尔——” 黄昏精灵的声音仍旧温柔平和,一道身影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询问:“在想什么?” 荼九依旧看着自己微微透明的手,心中觉得好笑,嘴上便也嘲讽的笑了出声:“你总是喜欢问我在想什么,可好笑的是,你又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的想法。” “既然不在意,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问?” 艾斯瑞尔怔了一下,本能的开口解释:“纳尔,我不是不在意你的想法,但是,不让你找回记忆是为了保护你……” “你不是。” 荼九神色淡淡,终于移开了盯着手掌的目光,半撑起身子与他对视: “你根本不想知道也不在乎我的想法,只是不知道该和我说什么,因为你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了解我,所以面对记忆一片空白的我,你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而你不让我找回记忆,为的也不是我,是你自己。” “因为你怕我想起之后,暴露你虚伪的谎言——我们根本就不是恋人。” 看着黄昏精灵倏然沉下的脸色,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被我说中了?” 艾斯瑞尔沉默片刻,脸色缓了缓,温声道:“纳尔,你别瞎想,我知道你没有记忆之后会很不安,但是……” “没有那么多但是。” 荼九干脆的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平静,甚至有几分怜悯:“艾斯瑞尔,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爱。” 这句话也许并不算重,但艾斯瑞尔却仿佛被戳中了痛处一般,瞬间冷下了脸,神情恼怒的低声喝道: “纳尔,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了做了什么,放弃了什么,凭什么说我不懂爱?!” “天底下所有人都可以说我不懂爱,只有你不行!” 这句话让他忍不住想起千年前,自己拉住想要返回神界的青年,向他倾诉爱意时的场景。 一样的话,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语气,一样的果断,不肯给他留下半分希望…… 凭什么? 凭什么! 仿佛知道他心底的质问,荼九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语气嘲讽:“听听你说出的话,艾斯瑞尔。” “多么不甘心,多么怨愤?” 他盯着精灵充满恼怒的眼眸,一字一句的揭开对方虚假的伪装:“你甚至在怨恨我,没有为你的付出给予相对等的代价。” “你用爱的名义,在向我要求一场公平的交易,但却在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否需要的情况下。” “天底下最有资格说你不爱我的就是我自己。” 荼九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因为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掠夺、自私、以及怨恨,而没有半点的爱意。” “你只是不服气我爱的不是你而已。” “所以才想拼命证明你的爱比别人更多——” “够了!” 艾斯瑞尔猛的起身,色泽温暖的眸中却满溢着森然的光:“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我不会责怪你的胡言乱语。” 他倾身,冷冷的逼视着青年平静的眼:“但是纳尔,你要记住,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荼九嘲讽的扬起唇角,无所谓的移开目光:“好吧,如果你这么喜欢听谎话,那么——” “我记住了。” 看着精灵怒气冲冲的背影远去,他重新躺回草地上,眯起眼睛望着耀眼的阳光。 艾斯瑞尔大概永远都不会懂,真正的爱不会随着记忆消失,因为它早已刻入本能。 而他的本能告诉他,自己对于这只精灵,毫无爱意。 气走了艾斯瑞尔,荼九开始思考如何离开精灵之森。 他想要去亡灵之野看一看,试试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花了半天强行记住了整个图书馆的书籍之后,他已经知道了该怎么使用魔法。 大约他之前是个非常优秀的魔法师,书籍里记载的那些魔法他轻轻松松就能用出来。 但光有实力也没什么用,艾斯瑞尔的实力比他更强,精灵之森还有许多强大的黄昏精灵,处处都被监视的他根本没办法轻易脱身。 不过,机会很快就来了。 艾斯瑞尔带着一队精灵战士离开了精灵之森。 关于他们的去向,没人肯和荼九说,但不管如何,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荼九并没有犹豫太久,在艾斯瑞尔离开的当晚就悄悄离开了精灵之森。 这里布置了多重魔法阵,即使是他也无法使用传送阵直接离开,只能躲躲藏藏的走出去。 也许是上天眷顾,荼九的出逃之路十分顺利,在月上中天之时,他便已经走出了森林的边缘,看着头顶的月亮试图分辨方向。 按照书上的记载,亡灵之野存在于一个特殊的空间,高阶亡灵可以自由进出,低阶亡灵能够通过与人类的契约离开,但人类想要进去,必须要找到亡灵之野和人类世界相交的节点,才能通过传送阵进入。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这个节点并不是固定的。 第587章 亡灵魔导师(15) “叮铃——” 酒馆门前的铃声脆响,一时竟压下了其中的喧嚣。 奇形怪状的客人们齐齐看向推门而入的新客人。 宽大的丝绸黑袍遮掩了对方的容貌和身形,唯有一双露在外面的手,莹白如玉,仿若精雕细琢而成。 坐在角落里,披着灰布斗篷的人在看见这双手时愣了一下,怔怔的抬头,试图透过那层兜帽,看到其下被遮掩的面容。 荼九扫了一眼酒馆中的客人,淡淡收回目光,坐到了吧台旁。 酒馆的胖老板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尤其是他身上价格昂贵的丝绸长袍,端上了满满一杯的啤酒。 没有杀气,没有恶意,彬彬有礼,哈,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少爷。 唔,大约是个刚出门游历的贵族魔法师,想像吟游诗人的故事里那样,体验一下平民战士的酒馆。 “你看起来走错了地方,年轻人。” 胖老板敲了敲杯子:“这杯算我请你的,喝完之后赶快离开吧。” “老约翰酒馆?” 荼九见胖老板点头,便把杯子推了回去:“我是来买消息的。” 胖老板盯着他看了一会,端起啤酒杯一饮而尽,无奈的耸肩:“好吧,老约翰可不常发善心。” “你想买什么消息?” “亡灵之野的入口。” 胖老板愣了一下,半晌才摇头失笑:“你有点高看我的能力了,亡灵之野的入口可不是我这样的普通人能知道的。” “小少爷,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荼九皱起眉,沉默片刻,拿出一个满满当当的袋子放在了吧台上,碰撞中,袋子中的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现在呢,你知道了吗?” 他来之前打听过,这位老约翰的背后有一位高级亡灵系魔法师,对于这个等级的亡灵魔法师来说,想得知亡灵之野的入口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只是比较麻烦。 老约翰之前几年曾经卖出过几次坐标,没想到自己问起来,对方竟然连价都不开。 他并不知道,自己被老约翰当成了外出游历的贵族魔法师,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对于这一类的贵族少爷,消息中间人不可能提供危险的消息,以免后续被一些麻烦找上门来。 虽然按理来说这种事应该怪不得卖消息的中间人,但十来年前,确实有这么一个大贵族因此疯狂报复整个大陆的中间人,导致他们损失惨重,便特意制定了这种规矩。 胖老板盯着袋子缝隙中透露出的金色光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根据袋子的体积在心中飞速估算。 如果都是金币,大约有三百六十枚! 这可是很大一笔钱,足够买下一个小庄园和十来个奴隶,舒舒服服的过上几年。 如果这样还是没有概念,那么换一个方式,老约翰这半辈子的全部财产,加起来也不过三百枚金币。 到底是贵族小少爷,出手就是阔绰。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抵过心中的贪婪,伸手拿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荼九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安静的等待着胖老板的答复。 “——好吧。” 胖老板拿着沉甸甸的袋子,叹了口气:“跟我来,我需要问一下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荼九松了口气,起身跟着他一起钻进了吧台后面的小门里。 他对人类社会并不熟悉,废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这里,要是老约翰坚持说不知道,他可能就得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不到逼不得已,他并不喜欢那么做。 角落里披着灰布斗篷的男人顿了顿,而后不着痕迹的起身,推门离开了酒馆。 出门之后,他并没有继续往外走,而是悄然转身,沿着酒馆的外墙到了后面,默念咒语,缓缓消失不见。 跟在胖老板身后的荼九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甬道,而后重新迈开了脚步,沿着狭窄复杂的甬道走了近十分钟,才看到了一扇斑驳的木门。 木门之后是一个普通的小木屋,一个穿着高级魔法袍的老人正坐在一张木床上冥想。 “莱斯利魔法师。” 老约翰恭敬的低头,把手中的一袋金币放在床边的木桌上:“有人想要知道亡灵之野的入口。” 莱斯利睁开双眼,看了一眼被黑袍遮掩的荼九,又看了看桌上满满一袋金币。 普通人并不知道,他们羡慕憧憬的尊贵魔法师,其实大部分都十分贫穷。 魔法书、魔法袍、稀奇古怪的施咒材料、法杖以及各种魔法物品,这些东西全部都价格不菲,对于贵族魔法师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对平民出身的魔法师来说,接任务挣得那点金币永远都不够花。 “没问题。” 莱斯利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他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这袋金币的不尊重,都是对他新法杖的不尊重。 虽然测算亡灵之野的入口确实非常麻烦。 荼九安静的退到墙边,若有所感的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位置,皱了皱眉。 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看着莱斯利拿出法杖,念完冗长的咒语,站在法阵中闭目感应着什么,动静不大,但是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法阵整整亮起了五分钟,莱斯利才一脸疲惫的睁开眼,撑不住的跌坐在床上:“找到了。” “入口在迷雾平原里。” “具体的呢?” 荼九见他只说到这,不由追问。 迷雾平原在大陆的最南方,背靠凯尔莱利山脉,面积足有一个国家那么大,没有具体的坐标,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个小小的入口。 莱斯利摇了摇头,尴尬的笑了一声:“具体的坐标我没算出来,不过……” 他拿出一根骨笛:“这根骨笛来自亡灵之野,它会和入口有所感应,你到了迷雾平原以后,自然知道该怎么走。” 荼九伸手,正要接过骨笛,莱斯利却缩了缩手,干笑道:“这个骨笛是我最珍贵的魔法物品……” 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荼九拿出身上最后的十枚金币,放在了桌上。 “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愿意忍痛割爱。” 莱斯利一脸不舍的把骨笛递给他,接着迅速的把桌上的十枚金币收进怀里。 荼九无言的顿了顿,收好骨笛和两人点头告别,转身离开了小木屋。 第588章 亡灵魔导师(16) “出来吧。” 荼九在无人的路边停下脚步,看向左侧的一棵大树,神情淡淡:“我记得我没有邀请过你一起同行。” 树下,一道道波纹回荡,高大的青年凭空出现,灰色的兜帽掀起,神情复杂的看着对面的青年。 “纳尔——” “你认识我?” 荼九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对面打扮低调的人,剑眉深目,高鼻薄唇,容貌俊朗刚硬,神情略有些疲惫,大约是有什么困扰,下巴上一层青茬格外显目。 总觉得,有点眼熟? 他神情恍惚,茫然的盯着对方的脸庞,总觉得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渐渐出现,即将与面前的人重合—— 洛萨米尔呼吸一窒,瞳孔微颤:“你、不记得我了?” 自从前些天在幻月森林遇见了黄昏精灵以后,他就不得不隐藏了起来,打算去往亡灵之野寻找荼九。 毕竟他不清楚黄昏精灵追杀他的原因,只以为是自己闯入幻月森林,冒犯了黄昏精灵领地,才惹来的麻烦。 他对荼九的了解太少,在幻月森林中无功而返后,便只能去对方可能呆了很久的亡灵之野寻找线索。 可是没想到,他刚找到亡灵之野入口的线索,就见到了苦苦寻找的人,而且对方已经恢复了人类的模样,不再是一具难以言语的小骷髅。 还…… 还忘记了他的存在。 荼九揉了揉额头,忍着头疼点了点头:“我最近出了点事,所有的记忆都丢失了。” 虽然他不记得这个人是谁,但本能告诉他,可以信任对方,所以他并没有隐瞒自己失忆的事情。 “那你有没有受伤?!” 洛萨米尔紧张的走近,担忧的握住青年的手臂,待看见对面怔然的目光时,才连忙松了手,后退一步:“抱、抱歉,我只是……” “没关系,我没有受伤,只是单纯的失去了记忆。” 荼九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心情很好:“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也许我能想起点什么。” “洛、洛萨米尔。” 洛萨米尔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出洛尔的名字,而是用了自己的名字。 至少在荼九恢复记忆之前,他想要用洛萨米尔这个身份和对方相处。 只是一个普通的,意外召唤出一只特殊小骷髅的魔法师,而不是那位千年之前陨落的光影之神,对方追寻千年的爱人。 “洛萨米尔……” 荼九轻声复述了一遍,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抱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能说说我们之前的事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洛萨米尔担忧的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低声回答:“我们其实……不算太熟悉。” 荼九讶然挑眉。 不太熟悉? 可对方的神色和自己对其本能的信任,不太像是不熟的样子? 但他并没有插嘴,而是认真听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你是我在一堂召唤课上无意召唤出来的、骷髅。” 见青年神情惊讶,洛萨米尔不由失笑:“没错,我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只小骷髅。” 怪不得自己会觉得亡灵之野熟悉。 荼九不由想到,原来自己之前就生活在那里。 可一个亡灵生物怎么会变成人类? 他捂住胸口,掌心下,皮肤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清楚的告诉他,这是一具活人的身体。 和艾斯瑞尔有关系吗? 洛萨米尔将两人寥寥无几的交集如实道出,末了,神情黯淡的低声道歉:“我一直都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抱歉,竟然为了别人浪费了你的心意。” 荼九抿了抿唇,笑了一声:“没关系。” “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但这误会本不该存在。” 洛萨米尔摇了摇头,苦笑道:“如果我能够对你多一点信任,根本就不会有什么误会。” 荼九有些不解,可会对来历不明的亡灵生物抱有戒心,明明就是正常的举动,怎么能说是对方的错呢? 但他并未说出口,只是觉得这位朋友虽然看起来很有气势的模样,可内心却实在有点单纯。 如果是他遇见了这样的事,根本不可能会这么内疚。 想着对方的年纪,还在上魔法学院的话,应该还没超过二十岁吧? 大约是太年少,经历过的太少,所以才会因为一点小事这么自责。 为了防止洛萨米尔对此过于耿耿于怀,荼九开口扯开了话题:“现在你已经找到我,和我道过歉了,接下来你要回魔武学院吗?” “不。” 洛萨米尔摇了摇头:“我现在已经是中级魔法师,没必要回学院继续学习,游历更加重要。”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打算去亡灵之野吗?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怕荼九拒绝,他连忙解释了一句:“我的战士等级已经到达大剑师的级别,在亡灵之野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不会给你添麻烦。” 亡灵之野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没有足够的实力就一头闯进去,大约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因而荼九本来打算拒绝,但听见洛萨米尔的解释,拒绝的话便咽了回去。 “好。” 他看着对方暗藏不安的眼神,点了点头:“那我们明天就一起出发?” “我们需要提前做点准备。” 洛萨米尔却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抬手握住了青年的手腕:“跟我来,我们需要去黑市购买一些东西。” “为什么要去黑市?” 荼九并没有在意对方的亲近,因为他的本能并没有觉得这个动作是突兀的。 便一边和洛萨米尔并肩走着,一边好奇的询问:“我看到街边有很多贩卖魔法材料的店铺,我们不能去那买吗?” “恐怕不行。” 洛萨米尔无奈的笑了笑:“我在幻月森林招惹了黄昏精灵,暂时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各种正规店铺里。” 黄昏精灵? 荼九的脚步不着痕迹的顿了一下,接着又很快反应过来,重新跟上对方步伐。 是巧合吗? 第589章 亡灵魔导师(17) “已经入夜了。” 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浓郁团雾,洛萨米尔顿住了脚步:“夜里的迷雾平原太过危险,方向也更难辨别,我们等天亮再进去。” “好。” 荼九点了点头,这几天一路同行,他也知道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朋友性格沉稳,而且生活经验丰富,并不是他开始猜测的那种单纯少年。 起码比起对人类世界懵懂无知的自己来说,要靠谱太多了。 见对方说要停下来休息一晚,经过几天的路程,荼九也有了点自觉,当即吟诵咒语,几个简短的音节之后,路边的一棵灌木飞速成长,干枯,只需简单处理就是上好的干柴。 洛萨米尔唇边挂着笑意,拔出背后的宽剑,利索的将枯萎粗壮的灌木劈成小块,堆成篝火,而后落下一只火球。 噼啪作响的篝火边,荼九毫不讲究的席地而坐,借着篝火的暖意舒适的眯起了眼睛。 虽然以他的实力,并不会因为一般的寒冷和炎热而感到不适,但能够在深秋的夜里,坐在温暖的火堆边休憩,只是想想就应该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看着青年屈起双腿,将脸庞靠在膝盖上的惬意模样,洛萨米尔不禁柔和了眼神,一直有几分紧促的心也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 他坐到青年身边,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对方沉静的脸庞上,一时竟出了神。 月色朦胧,原野雾稠,摇晃的火光中,气氛静谧而温柔。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打破了这温馨而宁静的氛围。 洛萨米尔敛了笑意,戒备的起身挡在荼九身前。 迷雾平原中浓郁的雾气被风吹散些许,笼罩其外,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此时,一道人影在薄雾摇晃,由远及近,轮廓变得越发清晰。 “洛萨米尔?” 人影忽然出声,语气有些惊讶。 洛萨米尔怔了怔,眉头微皱:“本奈特老师?” “我现在已经不是老师了。”朱利安.本奈特从雾中走出,语气温和:“代课结束了。” 荼九从洛萨米尔身后探出头,看着一身墨蓝色魔法袍的人,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本奈特?” 这个姓氏听起来好熟悉。 而且这个人的眼睛,也跟自己的颜色差不多。 难道是自己的家人吗? 朱利安此时也看见了探头探脑的青年,不由一怔,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闪即逝,快的没有任何人看见:“这位是?” “我的朋友,纳尔。” 洛萨米尔简单介绍了一下,并未多说,而后便低声向荼九介绍了一下朱利安。 他之前的叙述中只提及引起误会的是学校的一位老师,并没细说对方的姓名,这时却意有所指的提醒:“朱利安.本奈特老师,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朱利安出现的太古怪了。 荼九会意的应了一声,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你好,纳尔。” 朱利安一无所知的笑了笑,冲荼九伸出了手:“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 荼九走出来,和他双手交握,礼貌的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朱利安老师。” 寒暄之后,三人一起围着火堆坐下,只是气氛早已没了之前的静谧。 “本奈特老师怎么会在这里?”洛萨米尔戳了戳木柴,把靠在火堆边的一块面包拿起来,凉了一会后递给荼九。 麦香味混合着焦甜的香味,让荼九不由动了动鼻尖,掰开冒着热气的白面包,递给身边的洛萨米尔一半。 这动作格外自然默契,以至于朱利安都忍不住升起几分尴尬,觉得自己在这里实在有些多余。 人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忙,朱利安干笑一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着:“你走之后不久,约翰老师就回了学校,我就出来继续游历,不过你一直都没回来,我担心你出事,就先去了幻月森林一趟,没找到你和小骷髅的消息,就想着你们可能去了亡灵之野,所以打听了一下入口。” 说着,他担忧的看向对面和荼九坐在一起的青年:“你这是没找到小骷髅,打算去亡灵之野找他?” 洛萨米尔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我已经找到他,也道过歉了,这次没打算去亡灵之野,只是想进迷雾平原找到生骨花。” 生骨花是一种魔法材料,只生长在迷雾平原,能够淬炼战士的骨骼强度,同样的,对于骷髅类亡灵生物来说,也是一种治疗伤势的良药。 朱利安自然也知道这点,不由的露出几分忧虑:“他的伤还没有好吗?” “没有。”洛萨米尔面不改色的信口胡说:“他伤口的光明元素已经被剔除,但是被腐蚀的伤口很难好,需要一些药物帮忙。” “这样啊。”朱利安关切的道:“那我也帮着一起找吧。” “对了——”他又看向认真啃着面包的荼九,好奇的问:“纳尔也是来找生骨花的?” “嗯嗯。” 荼九咬着香香脆脆的烤面包,抽空敷衍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看起来温柔的朱利安老师有点讨厌,让他根本没兴致和这个人说话。 洛萨米尔立刻察觉出了他不自觉透露出的小情绪,不由失笑,手中动作不停,一边接过话,一边把一小块熏肉切成薄片,放在一块涂了黄油的铜板上,架在了火边:“本奈特老师,不用麻烦你了。” “作为一个老师,你足够尽职尽责,现在没必要因为我的事冒险,毕竟我已经有了中级魔法师的水准,算起来也已经毕业了。” 说着,他把滋滋作响的熏肉夹起,塞进了荼九给他的半个面包里,重新递了过去,见青年眼睛亮了亮,不由的也露出温柔的笑。 说来奇怪,之前只在梦里见过纳尔的时候,他尚且觉得朱利安.本奈特和青年有三分相似,但真的见到活生生的纳尔时,他才发觉,其实两人根本就不像。 哪怕的颜色相近的瞳色,也只是相近罢了,仔细看去,其实却是云泥之别。 他这番话说的礼貌,但言下之意就一句话,不关你事。 再看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互动,两手空空的朱利安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变得格外难看。 第590章 亡灵魔导师(18) “沙沙——” 荼九皱紧眉,看向沙沙声传来的方向,翻手取出一枚水晶球。 本该通透的球体内蔓延出丝丝缕缕的红雾,声音发出的方位,红雾最为浓郁。 是艾斯瑞尔追来了。 察觉到他突然警惕起来,洛萨米尔不由低声问道:“怎么了?” 荼九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黄昏精灵追来了,我们恐怕现在就得进入迷雾平原。” 看了一眼青年手里的水晶球,洛萨米尔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关注黄昏精灵的行踪,闻言便起身扔出水球熄灭了火堆,接着冲青年伸出了手:“夜里的迷雾平原难以辨认路径,记得跟紧我。” 荼九怔了怔,握住他的手,起身笑道:“好。” 两人手掌交握,相视而笑的模样看起来十分默契登对,朱利安不等他们开口,便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们一起。” 洛萨米尔眯了眯眼,却没有开口阻止。 突然到来的朱利安和紧随其后的黄昏精灵,是否是一种巧合? 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位本奈特老师到底想做些什么。 三人分成两拨,一前一后进入迷雾平原,身影很快就被迷雾遮掩,模糊成了几团色块。 他们离开后,艾斯瑞尔便带着一队精灵战士来到了火堆旁。 看了一眼尚有余烟的木柴,他却没有紧追进迷雾当中,而是脸色难看的捏了捏鼻梁。 他的脸侧,一道妖异的黑色图腾若隐若现,随后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这道不属于他的力量,在荼九离开以后便开始了反抗,试图脱离他,去寻找力量的主人最在意的那个青年。 说到底,神灵就是神灵,尤其是光影之神,在神灵中都属于最为强大的上位神,他这样连神界都无法进入精灵根本就没有办法相比。 哪怕已经身死魂散,遗留的力量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染指的,他也是通过帮助荼九恢复血肉,并且以洛尔的身份欺骗,才暂时获得了对方遗留力量的认同,吸收了这股无比强大的黑暗之力。 可他想要将这力量化为己用,却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是最近荼九认清他并非洛尔,体内的力量也敏锐的察觉到那个想要保护的青年的疏远,便也开始蠢蠢欲动,想要脱离。 压下不听话的力量以后,艾斯瑞尔沉默片刻,才挥手像前,带着其他黄昏精灵追进迷雾之中。 这份力量,无论如何,他都绝对不会放弃。 哪怕,他不得不为此妥协,放弃一些不必要的坚持。 …… 眼前是浓郁的迷雾,白茫茫一片,低头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见。 荼九和洛萨米尔牵着手并肩而行,两人前方飘着一个散发荧光的光球,驱散了前方三步之内的迷雾。 朱利安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身后,这么浓的雾,倒是跟的紧,竟然没走散。 荼九抬眼和洛萨米尔对视一眼,见对方轻轻摇头,便没拿出骨笛,而是跟着对方的脚步,漫无目的的在迷雾平原中游荡。 不知道换了几次方向,他看了一眼始终被红雾缭绕的水晶球,不由与洛萨米尔对视一眼。 但不等两人说些什么,无数道各色魔咒从雾中飞射而出,毫不留情的落向三人。 魔咒未曾及身,又有十来个穿着黑斗篷的人举刀杀出,与此同时,一道宏大的法阵倏然亮起,三人正在法阵中央。 荼九只觉体内魔力一滞,脸色不由一沉,是禁魔法阵。 显然艾斯瑞尔并不是追在后面追击,而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行踪,并且提前做好了准备。 洛萨米尔也察觉到了法阵的底细,当即宽剑横挥,击退几个黑斗篷之后,便拉着荼九试图突围。 两人且战且行,很快就来到了法阵边缘,眼看就要脱离法阵的范围,荼九却拉住了洛萨米尔:“不对劲。” “出来的太容易了!” 洛萨米尔不知道黄昏精灵是冲着他来的,更不会想到追杀的人里会有精灵王。 但他的水晶球能够察觉艾斯瑞尔的靠近,此刻红雾如血,显然艾斯瑞尔就在不远处,他不知道艾斯瑞尔有多强但对方连出手都不曾,就放任两人到了法阵边缘,恐怕其中有诈。 但他想到的太迟了。 一道乌光无声无息的靠近,在他发现之时骤然加速,击碎了他手中的水晶球,接着法阵逆转,竟开始疯狂吸收两人体内的魔力。 荼九和洛萨米尔顿时脸色一白,各自有了动作。 洛萨米尔翻手拿出一个羊皮卷轴塞进荼九手里,便要把他往法阵外推。 趁着法阵逆转,不会再禁制魔力,荼九则用所有的魔力凝结一个传送法阵,落在了洛萨米尔身上。 两人都以为黄昏精灵是冲着自己来的,便想着先把无辜的人送出战场。 隔着迷雾的遮掩,艾斯瑞尔却借助魔法看的十分清楚,此刻顿时脸色一沉,冷笑一声。 倒是默契的很。 他挥出一道乌沉沉的光,却是打在了自己所设的法阵之上。 顿时光芒大亮,被推出法阵的荼九忙回头看去,正看见自己落下的传送阵微弱一闪,洛萨米尔的身影瞬间消失。 他顿时送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中的羊皮卷轴,不由笑了一声。 不知道这人从哪得到的防御卷轴,竟然是近神级别的,一旦启用,就算禁魔法阵也无法干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使用传送魔法离开。 但就算明知这一点,洛萨米尔还是先出手把他推出了法阵—— 他垂下眼,唇边扯出一抹复杂的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种被人放在第一位的感觉,太过熟悉。 好像本该就有这么一个人,对他时时小心,刻刻在意。 哪怕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弱者。 洛尔…… 是那个艾斯瑞尔千方百计想要代替的人吗? 第591章 亡灵魔导师(19) “也许你不喜欢,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在想什么?” 荼九抬眼,看向缓步靠近的黄昏精灵,扯了扯唇角,并未言语。 艾斯瑞尔看着他手里的羊皮卷轴,见对方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之后便飞快的将卷轴收起,目光不由阴沉了几分。 “好吧——” 他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伸手试图揽住青年的肩,却被对方避了过去:“对不起,纳尔,我不该欺骗你。” 荼九狐疑的抬眼,对于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没有半分信任。 真想道歉,就不会布下这么一个法阵,这个人不知道又在计划什么? “别这么看着我。”艾斯瑞尔苦笑一声,神情落寞:“我不知道你也在这,来这里只是想要抓刚刚那个人,他在幻月森林杀了十几个黄昏精灵,我没想到——” “没想到你也和他在一起。” 这话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荼九心中却不怎么信。 但他自然没有明说出来,艾斯瑞尔还愿意在自己面前伪装,那就是暂时没有撕破脸的意思,他没必要非得逼得对方无处落脚,给自己惹上麻烦。 因而他并没有接过话题,反而退了两步道:“既然你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不曾想,艾斯瑞尔竟然轻飘飘的一点头,就这么答应了:“好。” “不过……” 黄昏精灵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我很抱歉之前对你的欺骗,纳尔。” “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这块映影石中储存了你的部分记忆,现在我还给你。” 荼九怔了一下,看着递到眼前的映影石,一时竟有几分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 但他只犹豫了一下,便接过了这颗只有拇指大小,却沉的惊人的石头。 居然是,这么沉重的记忆吗? 映影石能够记录生物的真实记忆,并且绝不可能更改或者做手脚,也就是说这里面的记忆绝对是真实的。 不过,映影石还有一个特点,其中承载的记忆越厚重,感情越深厚,它的重量就越重。 想到艾斯瑞尔一开始便肆无忌惮的以洛尔的身份出现在自己身边,荼九不由攥紧了手中沉重的映影石。 洛尔如果真的存在,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见他接过映影石,艾斯瑞尔便低声道:“你看了记忆就知道,我不让你想起来,确实是为了你好。” “但那应该由我自己选择。” 荼九平静的直视着他:“如果我愿意放弃它,那才是真的为我好。” 艾斯瑞尔苦笑着点点头,叹道:“我知道了。” 他后退两步,神色黯然:“希望能够重新在精灵之森看见你,纳尔,黄昏精灵的王座旁,永远有你的位置。” 言罢,他不再停留,带着聚拢而来的精灵战士转身离开。 一行人没入迷雾之中,很快便没了踪影。 荼九松开硌的发红的手掌,看着掌心不起眼的黑色小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调动魔力,在身边布下了几道防护警戒的魔法,而后盘膝坐下,将映影石贴在眉心。 画面从一片雪白的花田开始,那是少年祭司和他的神灵,第一次相遇。 一见钟情的神灵攻势主动,很快就把崇敬自己的小祭司揽入怀中。 他们的生活似乎有些乏味,游山玩水,相互依偎,一幕幕甜蜜的往事滑过脑海,平静的毫无波澜。 荼九还在记忆中看见了艾斯瑞尔。 小祭司在一次回家族探亲的时候遇见了对方,那时候的艾斯瑞尔像个真正的故事中的精灵,温柔平和,细心体贴,他们很快就成了朋友。 返回神界时,小祭司便带着新朋友一起,介绍给了自己的恋人,精灵这才知道,自己新交的朋友竟然是最强大的主神之一,也是黄昏精灵虔诚信奉的光影之神的恋人。 艾斯瑞尔并没有在神界待很久,神界孤高,其中神力太过强大,若没有神灵肯花费心思庇护,下界生灵根本无法久待。 神界的匆匆一览勾起了艾斯瑞尔的野心,因为太过弱小而被迫离开,也让精灵的自尊受挫,埋下了扭曲的种子。 但这时,神界之上的小祭司并不知道新朋友的心思,即使知道了,恐怕也将无心在意。 因为,诸神黄昏将至。 无人知道这场浩劫的由来,就连强大的神灵也一无所知。 从第一个弱小的下位神灵无缘无故的消失之后,整个神界都变得严肃不安起来。 有神灵察觉危机,分离神格躲进了人间,可是最后还是一一逝去,无一例外。 这是一场注定的劫难,所有享受了长生与信仰的神灵全都无法逃离。 一向无忧无虑的小祭司也开始为了神灵的安危而惴惴不安。 但光影之神总是能发现小恋人的不安,每次都及时耐心的将他的祭司护在怀里,温柔安抚:“别怕,小骨头。” 荼九瞬间红了眼眶,死死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 不等映像石播放到最后,他的脑海中就已经浮现了两人间最后的场景。 那天,撑到最后的几位主神也支撑不住,神界坍塌,神由天界坠落,始终不肯离开的小祭司和他的神灵相拥依偎,坠落人间。 那时,神灵也温柔的抱着他,轻声安抚: “纳尔,别怕——” 映影石很快就播放到了尽头,记忆定格在神陨之日时,神灵染血的模样。 荼九怔怔的看着手中化作灰尘的映影石,泪水再一次沾湿了脸庞。 “洛尔……” 他的眼前浮现出洛萨米尔的模样,最终却只是苦笑着垂下了头。 “那不是他……” 一样的只有容貌,灵魂之上虽然有少许洛尔的气息,但太少了。 只有一点逸散的灵魂碎片附着其上,根本没有占据主导的可能。 而这点碎片,也已经是他千年前用尽全力留下的,神灵最后的痕迹。 即使一直放在‘圣泉’中试图供养成长,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根本无法让洛尔在转世后复生,上天已经断绝了神灵的每一条活路。 第592章 亡灵魔导师(20) “这里是……” 洛萨米尔看着天空中血红的弦月,又看了看脚下无垠的白骨,眉头微动:“亡灵之野?” 他不觉得纳尔会故意把他送来这里,大约是传送阵和黄昏精灵的法阵发生了冲突,加上亡灵之野的入口就在附近,才让传送出了点岔子。 “洛萨米尔!” 朱利安脸色苍白的快步跑来,眼神中暗藏欣喜:“太好了,你也在这儿。” “本奈特老师?” 洛萨米尔目光微冷:“你怎么会在亡灵之野?” 似乎看不出他的防备与怀疑,朱利安一脸无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我们突然遭遇攻击,我想躲开,但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就到了这里。” “是吗?” 洛萨米尔低应了一声,却没有过多追问。 他现在没有心思和这位本奈特老师过多计较,与其打破砂锅问到底,花费时间纠缠,不如暂时维持虚伪的和平,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 他很担心纳尔现在的情况,本想借着卷轴的防御让对方先离开,自己再行脱身,没想到最后是自己先离开,不知道纳尔之后有没有顺利离开。 朱利安似乎也没有故意为难的意思,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探查周边的情况,一心寻找出路的模样。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会,洛萨米尔忽然脚步一顿,看向一侧。 那里有一座白骨搭建的小屋,在这片蛮荒原野中看起来格外突兀。 亡灵之野中生存的只有亡灵生物,它们自然是不需要容身之所的。 当然,也有一部分强大的亡灵生物恢复了生前的记忆,便对衣食住行有了要求,但这一类的亡灵生物一般不会住在这种简朴破漏的小屋中。 远远打量了几眼,洛萨米尔没有过多犹豫,便迈步靠近过去。 他总有种感觉,这座白骨小屋,很可能是纳尔先前在亡灵之野的住处。 小屋没有门窗,歪歪扭扭的墙壁上开着一个大洞,仅能容纳一人勉强通过,要是身材高大些,比如洛萨米尔这样的,就得侧身屈膝才能挤进去。 洛萨米尔堵在门口,并未给身后想要跟进来的朱利安让开路,抬手放出了一个检测魔法。 他和荼九同行几天,周身自然也沾染了对方的气息,足够用来检测这里是否和青年有关。 果不其然,他之前的感觉没错。 检测魔法亮起红光,照亮了屋中简陋的环境,也照亮了他复杂的目光。 小屋中空无一物,地面被清理过,不见了外面堆积如山的白骨,反而露出了亡灵之野黑色的泥土,角落里有一个小坑,不知是做什么用处。 他没有过多犹豫吗,只是顿了一下,便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个羊皮卷轴,用力撕开。 只半年就成为了中级魔法师,除了他的天赋绝佳之外,也缺不了一路上的各种机缘,这个溯影魔法卷轴和之前的那个防御卷轴,都是他在一个魔法遗迹中得到的。 顾名思义,溯影卷轴能够回溯一个地方过去曾经发生的影像,等级越高,回溯的面积和时间就越长,他手上这个是大魔法师等级的溯影卷轴,只回溯这个小屋中的景象,大约足够回溯近两百年的时间,并且在回溯期间还可以减速和暂停。 卷轴刚刚撕开,面前的景象便忽然扭曲成无数色块,之后迅速重组,再次出现了小屋中的场景。 回溯由近及远,洛萨米尔紧盯着看似毫无动静的影像,他知道这并不是魔法没有回溯,而是最近这半年纳尔没有回来过,屋中也没有别的人来过,所以看起来才毫无动静。 果然,没过一分钟,面前的影像便有了动静。 披着灰斗篷的骷髅从门口进来,穿过神情复杂的洛萨米尔走进屋中,在墙角的小坑上坐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宽大的斗篷将小骷髅包裹在其中,就好像斗篷的主人,那个神灵轻轻的将迷茫的小骷髅护在怀里一般。 画面闪烁,很快,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小骷髅便起身走了出去,之后的场景一如之前,近几十年的时间,小骷髅每天都在重复出门,然后回来缩在角落这一个动作。 想到和纳尔初次见面时,对方一副懵懂的模样,洛萨米尔明白,这是纳尔在成为亡灵之后,灵魂经不住时间消磨导致的。 学习魔法虽然能够增长魔法师一部分寿命,但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只要没有成为神灵,就终究有死亡的那一天,有些寿命快要终结的魔法师为了存活,就会转为亡灵法师,但只要没有脱离人类的范畴,这种办法也就只能多活一二十年罢了。 所以,有一些想要长生的魔法师或者战士,找到了一种方法,即抛弃人类的身份,成为亡灵生物。 就像荼九先前将自己的血肉一片片削下一般,这种方法一般非常残忍,也非常痛苦,更重要的是,成为亡灵之后,没有身体保护,灵魂直接暴露在外,时间一长就会被消磨殆尽,这个过程首先从不重要的记忆开始,到最后,可能只记得自己的名字,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失去。 一千年—— 洛萨米尔复杂的看着眼前不断重复的景象,直到时间来到五十年前,终于有了改变,小骷髅开始坐在角落,埋头爬在膝盖上呆了很久, 这是在沉睡,一种减缓灵魂消磨的方法。 沉睡持续了二十年,影像再次变动,这一次,小骷髅出门回来之后有了新动作。 洛萨米尔盯着对方在地上划动的手指,黑色的泥土中,落下几个字母:‘洛尔’ 一笔又一笔,一天又一天,他知道,这个时候的纳尔应该已经忘记了一切,只记得洛尔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无比的难过,难过到心脏开始抽搐,呼吸开始凝滞。 灵魂被一日日消磨的痛苦中,这个人连本身都忘记了,却还记得那位神灵的名字。 同对方相处的那几日在他脑中盘桓,他不由露出苦笑,终于承认,那其实只是一个假象罢了。 对方的亲近,对方的笑颜,对方温柔的眼眸,都不是为了他这个人,不是为了洛萨米尔。 可他、可他为的,却只是那个叫做纳尔的青年—— 第593章 亡灵魔导师(21) 这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可洛萨米尔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屋中的影像变幻,看着那只小骷髅心心念念的等待一个微渺的希望。 影像播放的很快,两百年一闪即逝,并无什么足以称道的大事,对方的生活乏味而空洞,仿佛生命中就只写了一个名字,除此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 如果—— 洛萨米尔看着一室空寂,意外的平静,如果自己的意识消失,能够换回洛尔的归来,纳尔应当不会多犹豫一秒。 “洛萨米尔?” 被他拦在门外的朱利安低声唤道,语气关切:“你还好吗?” “——还不错。”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角天长日久而磨损出的小坑,随口回了一句,神态自若的退出小屋:“这里没什么线索,换个地方查探吧。” 朱利安看了一眼青年高大宽厚的背影,目光微沉,脸色有些难看。 真不明白艾斯瑞尔到底为什么非要让自己跟着这个洛萨米尔,这家伙对自己态度冷淡,显然心存防备,这么跟下去有什么意义? 虽然这个无姓的贫民确实进步很快,短短时间就从魔法学徒成为了中级魔法师,但这不能证明什么,他怎么也看不出这个家伙会和成神之事有关。 最重要的是,身为本奈特家族的继承人,虽然家族已经落魄,但本奈特的名字从千年前流传至今而未断,便已经足够证明其高贵不凡。 如今他却要放下身段讨好一个贫民,关键是对方还根本不领情,宁可和那个来历不明的纳尔卿卿我我,都不肯和他多说一句话。 但让他违反艾斯瑞尔的命令,他却也是不敢的。 忿忿不平一阵之后,还是只能跟上去试图搭话。 洛萨米尔哪里有心思搭理他,亡灵之野情况特殊,传送阵在其中无法使用,想要离开就只有找到进来的入口和碰巧遇到一个召唤阵挤出去这两种办法。 等待召唤阵太过不稳定,倒是寻找出入口更为靠谱。 他之前是在迷雾平原中,因为禁魔法阵的影响意外进入亡灵之野,按照传送阵的坐标计算法则,这个位置完全能够和他进入之前的位置相对应,也就是说,以他为中心,以迷雾平原的大小为面积的范围中,一定能够找到亡灵之野的出入口。 即使亡灵之野很大,但有了确切的范围,想要找到出口只是时间问题,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 大地震颤,一架骨龙从白骨堆中抬头,红色的魂火盯住了两个突兀的存在。 洛萨米尔迅速后退,手中宽剑平举。 需要注意这里无处不在的亡灵生物。 亡灵之野中的小小冲突暂且不提,荼九在接收了记忆之后,在迷雾中站了很久。 映影石就像是一枚钥匙,帮助他开启了记忆这扇紧闭的大门。 时隔千年,他终于完整的回忆起自己和洛尔的一切。 那个被家族奉献给神庙的小祭司,在花田中与神灵偶遇,幸运的以人类之身被神灵带往神界。 在神陨到来之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洛尔愿意给他一切,却从来不提帮助他成为神灵的事。 对于神灵爱意的疑惑,是隐藏在甜蜜之下的唯一的忐忑之处,直到后来,他才终于明白,原来洛尔早就预见了诸神黄昏的到来。 所以他才能成为神界唯一幸存下来的那一个。 手中,映影石的灰尘被风吹散,这是他在成为亡灵之后特意留下的记忆,作为一个魔法师,他自然知道人类在成为亡灵之后的副作用,所以提前都做好了准备。 没想到会在沉睡的时候,被艾斯瑞尔拿走,以至于他之后根本没有按照计划一直保存着记忆,只剩下本能驱使他四处寻找洛尔的踪迹。 不过, 那都不重要了。 他垂着眼眸,神情淡淡,全然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千年前被他强行挽留下来的洛尔的灵魂碎片,即使一直浸润在光明力量中蕴养,却仍旧只能勉强维持不散,根本没有办法恢复。 后来这点灵魂碎片更是在规则的强迫下不得不转生成新的人类,却因为太过微弱,和新生的灵魂混杂在一起,不再纯粹,复活之事,已然成空。 而自己—— 他抬起手掌,仿佛能看见皮肤之下流淌的越发缓慢的血液,强行成为亡灵之后再复生成人,这种行为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剩下的时间不够他怨天尤人,也不够他去找艾斯瑞尔讨要一个交代,甚至他还有几分庆幸,在自己死去之前,艾斯瑞尔把自己和洛尔最后的回忆还给了他,让他在无法挽回洛尔的最后,还能抱着和恋人的回忆死去。 荼九不由轻笑一声,脚下亮起传送阵的微光。 最后的时间,就去陪着洛尔吧。 “纳尔!” 高大是青年匆匆拨开迷雾,遍及全身的伤口仍旧沁着血丝。 他被魔法运行的斥力阻隔在传送阵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黯然落寞,轻声挽留:“纳尔,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游历吗?” 荼九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那张和洛尔一模一样的脸庞上,贪婪的描绘熟悉的眉眼,可最终,他还是在那一点都不像洛尔的眼神中移开了目光:“我很抱歉,洛萨米尔,之前认错了人。” 他的声音很轻,穿过雾气之后只剩余音袅袅。 他的声音也很重,重的像一座大山狠狠砸在了洛萨米尔的心上。 “就当我从未出现过吧,洛萨米尔。” 传送阵的光芒骤然大亮,而后飞速黯淡,迷雾仍旧浓郁不散,只少了其中那个青年的身影。 朱利安不明所以的看着前方久久伫立的身影,弄不清楚这两人怎么突然就分道扬镳了? 之前在亡灵之野,这家伙还拼了命一般的寻找出口,好不容易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里,怎么这个纳尔还翻脸不认人了? 他正想开口,便见洛萨米尔的身影晃了一下,接着便无声无息的摔倒在地,唇边鲜血如缕,竟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晕了过去。 第594章 亡灵魔导师(22)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等在神陨之地的艾斯瑞尔看着青年缓缓走来的身影,复杂的笑了笑:“看来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了解你。” 荼九神色淡淡的从他身边路过,径直走到山谷中央,这里是整个坑洞的最底部,也是千年前两人从神界坠落时最后落下的位置。 他摸了摸血色的地面,仿佛隔着千年再次感受到了神灵的温度。 艾斯瑞尔被他这般忽视,脸色不由变得难看几分。 虽然打定主意为了力量而放弃荼九,但真的面对青年的无视时,他还是忍不住升起几分气恼。 “纳尔——” 他走了几步,站在坑洞的边缘:“你没有必要故意无视我。” “我承认我为了得到洛尔的力量做了一些事,但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你好,若非我的帮助,只凭借你千年前剥离的力量,怎么可能重新复生?” “如果你肯放下洛尔,我愿意与你缔结灵魂契约,用我的灵魂帮助你修复受损的灵魂,都过去一千年了,你已经为了他死过一回,没必要再为了他放弃生命。” 灵魂契约之所以不能随意使用,就是因为签订契约的两方能够共享灵魂和力量。 以艾斯瑞尔的灵魂强度,只要签订了灵魂契约,便能够分出自己的灵魂修补荼九被消磨的灵魂,他的寿命自然也会延长。 艾斯瑞尔顿了顿,见青年没有半点反应,仍旧跪坐在坑中轻轻抚摸着地面,心中怒火不由越发炽烈。 “纳尔,你要想清楚,洛尔再也回不来了,现在你能依靠的只有我——” 话音未落,一乌光扑来,宛如饿虎扑食,毫不留情的张开巨口,试图将黄昏精灵一口吞噬。 艾斯瑞尔脸色微变,正要动手湮灭这道魔咒,脸侧的妖异纹路忽而一闪,瞬间截断了他体内的魔力。 他只得扑向一侧,狼狈的躲开这道噬灵魔咒。 千年过去,神灵陨落的太久,人类魔法师的辉煌时代早已远去,这一切似乎都让他忘了,当年能够选入神庙的,都是人类之中最为天才的骄子。 而光影之神的祭司,更不是什么普通天才就能沾染的。 千年之前的纳尔.本奈特,拥有可怕的元素亲和力,各系魔法运转随心,一念动则风起,一言低而浪平,甚至曾以人类之身战胜过神灵,是那一代无数星辰中,唯一的月亮。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也不一定能在对方手下撑过十招,更别提他强行吸收了洛尔遗留的能量之后,不仅没有变强,还比之前更弱了几分。 若非自断根基,强行剥离了九成魔力,以荼九的能力,艾斯瑞尔根本不可能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出来。 可惜时间太久,久到艾斯瑞尔都忘了这些,把山林中的野虎视作养在家里的猫咪,肆意撩拨。 但这道险些要了他性命的魔咒让他清醒过来,脸色难看的从地上爬起之后,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记得把洛尔的斗篷还回来。” 身后,青年的声音轻柔,虚弱,艾斯瑞尔的脚步顿了顿,从储物戒指中拿出灰斗篷,随手扔到了身后。 荼九用魔力托着灰斗篷,轻轻缓缓的拉扯到身边。 他仔细抚摸着至今如新的衣物,苍白虚弱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而后将斗篷披在肩头,拉好兜帽,安静的蜷缩在血色的泥土上,轻轻闭上双眼。 偌大的山谷鲜红遍地,神灵的遗物安心的依偎在祂怀中,平静的等待终结到来。 ……………………………………………… “纳尔!” 洛萨米尔从梦中惊醒,血色大地上青年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始终回荡在脑海。 他神情茫然的看着眼前的黑暗,静静的伸手,捂住了胸口。 纳尔—— 体会着心脏不安的鼓噪,他忍不住苦笑一声。 洛尔,洛萨米尔。 他到底是谁? 对于纳尔的爱意,又到底是来自执念千年的洛尔,还是在梦中惊鸿一瞥的洛萨米尔? 事到如今,他甚至分不清脑海中的每一个念头究竟来自于谁。 纳尔临走的时候说他不是洛尔,可如果他真的不是,又为什么会这么迅速而真切的爱上一个陌生人,并为此寝食难安,辗转反侧。 可如果他已经是洛尔,洛萨米尔又该如何,在被自己否认后,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吗? 他曾经对于自己过于淡漠的情绪而感到怪异,如今倒是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了,却还不如之前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时候,至少那个时候,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痛苦。 可要说他是否后悔在那节召唤课上画出那个召唤法阵,由此遇见了一只连脑袋都能安反的小骷髅? 自然是不曾后悔。 想着那只小骷髅大惊失色的抱住掉下来的脑袋,他不由失笑一声,笑着笑着,又忽然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床铺。 既然不后悔,又有什么好想的呢? 很多事只要去做就可以了。 夜色中,旅馆的二楼,一道身影轻盈跃出,在黑暗中几个闪烁,消失不见。 身影消失不久,紧追不舍的黄昏精灵迅速围住了旅馆,检查之后,再次落空。 见手下的战士脸色难看的摇头,精灵队长不由暗骂一声。 从迷雾平原到这里,几天时间他们一直试图抓住那个人类,但总是迟人一步。 尽管他不明白王上为什么要跟一个人类过不去,但听从指挥是他们的使命,无论那个指令有多么令人困惑。 何况王上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求他们尽快解决那个人类,若是他们无功而返,恐怕都得受到严厉的惩罚。 “继续追。” 队长沉着脸拿出一个水晶球,看了眼其中黑色雾气所指的方向,低声喝道:“全体加持疾风术,这里离幻月森林越来越近了,王上有令,必须在他接近幻月森林之前解决他!” 十来个黄昏精灵齐声应是,在队长的带领下,往先前那个身影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595章 亡灵魔法师(23) ‘求你,救救他,他会死的——’ ‘你是谁?’ ‘光影之神洛尔——’ ‘那我是谁?’ ‘你是谁,在于你的选择,而不是我。’ ‘——我明白了。’ 茂密的枝叶中,躺靠在树枝上的人睁开疲惫的眼眸,展眼望向丛林深处。 就快到了啊—— 一声雀鸣骤响,随后一群精灵战士飞跃而出,围在了树下。 “找到了!” 精灵队长越众而出,抬眼看着树上风尘仆仆的青年,未曾赘言,抽出了手中长刀:“杀了他。” 众战士齐应一声,脚下困敌法阵亮起,便要先将追逐许久的敌人先行困住。 洛萨米尔一言未发,反而看向了丛林深处:“不出来见一面吗?” “艾斯瑞尔?” “到底也算相识一场。” 躲在树丛中等待的艾斯瑞尔愣了一下,脸色倏然变得极为难看。 他顿了一下,叫停了打算攻击的精灵战士,狐疑的走出来:“洛萨米尔?” 这种说话的语气,跟和他素不相识的洛萨米尔可不相配,但他不相信洛尔还有机会回来。 难道是为了逃脱而故布疑阵? 对方之前和纳尔同行,能知道自己的一点信息也很正常。 可就在这个时候,树枝上的青年却淡淡的望了他一眼。 漠然孤高,恍如在看一只林间爬行的虫豸。 艾斯瑞尔顿时满脸骇然,急退几步,厉声喝道:“杀了他!!” 精灵战士们从未见过他们的王这般慌乱的神色,虽然本能的听从命令举起了长刀和法杖,但还是难免顿了一瞬。 只这么一瞬,乌光掠过眼前,在半空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圆弧。 艾斯瑞尔脚下传送阵亮起,看着一瞬间倒下的精灵战士,在法阵的光芒中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乌光再起,却只穿过了他虚无的幻影。 惊出一身冷汗的艾斯瑞尔看着面前转换的场景,松了一口气。 他走的太快,便没看见洛萨米尔脸色苍白的从树上跌落的模样。 见围攻被解除,洛萨米尔强撑起来,复杂的闭上双眼,稍微缓了缓,便一步一步的朝着神陨之地走去。 ……………………… ‘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荼九却仍旧无动于衷的蜷在谷底,纤细的手指探出斗篷,搭在艳色的泥土中,晃眼看去竟如枯骨。 洛萨米尔停在坑洞边缘,复杂的看着毫无生气的青年,心脏紧紧揪成一团。 他好像还活着,却又已经死了。 除了洛尔,没有人能救他。 怔然半晌,洛萨米尔才重新迈开脚步,滑下坑底,走到了安静的青年身边。 “纳尔——” 熟悉又不熟悉的声音让荼九怔了怔。 他缓缓睁眼,便看见的半跪在面前的青年,看见了一双太过熟悉的眼眸。 “洛——尔?” 他不敢置信的翻身坐起,紧张的捧住对方的脸庞:“洛尔?是你吗?” “你回来了?!” 眼前的人,一双眼眸溢满温柔,却又不是先前那种小心翼翼的爱慕,而是成熟的包容与宠溺。 这眼神不属于洛萨米尔,而是属于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我回来了。” 任由青年打量着自己,洛萨米尔伸手拭去青年腮边的泪水,温声安抚:“别哭,纳尔。” “抱歉,让你一个人辛苦这么久。” “不用担心,我回来了。” 荼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撞进对方宽厚的怀中,压抑的嘶声哭喊,凄切的声音沙哑嘲哳,竟如嚎啕。 洛萨米尔安静的环住怀里的青年,脸侧贴着对方柔软的发,低垂的眸光中情绪百转,似安心,似自嘲,又似落寞黯然。 哭声渐渐的低了,荼九靠在他的怀里,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一双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青年的脸庞,贪婪到连眨都舍不得眨。 洛萨米尔搂着他坐在原地,并未阻止他痴痴的凝视,任由他抓着衣角,一只手环在他腰后,一只手忙碌的升起火堆烤熟面包和熏肉,递到青年唇边。 “这段时间你应该一口饭都没吃吧?” 他担忧的看着青年瘦削苍白的脸庞,轻声道:“先吃着面包,我再给你煮点汤。” 荼九乖乖的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夹满熏肉的面包,嘟嘟囔囔的道:“我想喝奶油蘑菇汤。” “这里没有你爱吃的那种蘑菇。” 洛萨米尔替他擦去唇角的面包屑,耐心的哄道:“等我们离开之后再给你做,好不好?” 荼九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开口唤道:“洛尔?” “我在。” “洛尔?” “我在。” “洛尔。” “嗯,还是很想吃奶油蘑菇汤吗?” 仿佛确定了什么一般,荼九暗沉的眸子渐渐燃起了光,他摇了摇头,接过面包,安心的靠进对方怀里:“什么都不要,只要洛尔。” 如果说,他之前还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洛尔,现在他已经无比确认,这就是自己的洛尔。 只有洛尔才知道他爱吃的蘑菇汤里放的并不是常见的那种蘑菇,而是另外一种。 洛尔真的回来了。 他没有没有问起洛尔为什么会重新出现,也没有问起洛萨米尔去了哪里,就好像一切本就该这样一般。 洛萨米尔抵着他的发顶,复杂的扯了扯唇角,神情似悲似喜。 但很快,他就把轻到就像一把骨头的青年抱起,轻声道:“我们离开这里,艾斯瑞尔得到了我的力量,随时可能过来找麻烦。” “艾斯瑞尔欺负我——”青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像是恨不得融进他骨血中一般,委屈的嘟囔:“洛尔帮我打他。” “好——” 洛萨米尔又收了几分力,侧脸蹭了蹭青年的额头:“我帮你报仇。” “他还让我忘了洛尔,好过分——” “真的很过分,回头我让他也失忆好不好?” 低声絮语中,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谷之中,只余满地血红,沉默的回忆过往。 第596章 亡灵魔导师(完) 艾斯瑞尔烦躁的在宫殿中来回踱步,脸侧的黑色符文时不时浮现而出,令他的气息一点点衰弱下来。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勉强压制住了体内躁动的力量。 不对。 洛尔不可能复活。 诸神黄昏并不是简单的杀死神灵那么普通。 若真是如此,当年那些放弃了神格的神明完全能够活下来。 正是因为神陨针对的是神灵从神格到灵魂的所有一切,所以才那么可怕,哪怕沾染了一星半点的神性都会被彻底灭杀。 所以无论再怎么挽救,洛尔能够残存那点灵魂碎片并得以转世都算是纳尔以命换命有了点用,但要是想要重新复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过—— 他的脚步停下,若有所思的眯起眼。 要是说洛尔残存的那点灵魂碎片能够把洛尔本身的记忆送给洛萨米尔,似乎才是正常的。 正因为得到了洛尔的记忆,洛萨米尔才能扮成洛尔的模样,吓退了自己。 但假的就是假的。 他冷笑一声,心中顿时安定了下来。 怪不得之前面对洛萨米尔的时候,体内的力量根本没有动静。 伪装成神明? 这可是渎神之举。 他面带嗤笑,召来领地中的许多战士,打算为那位光影之神最后效一次力。 …………… 树木掩映中,一座小巧的木屋点缀其中,袅袅炊烟蒸腾而起,烟火寻常。 荼九坐在简陋的木桌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正在煮汤的人,生怕一眼不见,对方就会消失一般。 “好了。” 不一会,洛萨米尔便端上两碗汤,配上烤面包和果酱,端到了桌上:“尝尝吧,现在的食材和以前不一样了,也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 荼九尝了一口奶白的汤,忍不住扬起明媚的笑:“还是之前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有的时候,一道菜的味道取决于做菜的是谁,而不是用了什么食材。 只要做菜的仍旧是眼前这个人,哪怕对方端上来的是一碗毒药,他也能欣喜的喝完,并赞上一句好喝。 见他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洛萨米尔不由失笑,藏起眼底的复杂,把烤面包推过去:“只要你喜欢就好。” “洛尔做的我都喜欢。” 荼九笑眯眯的吃完一顿早饭,苍白的脸红润了些,而后便一直赖在洛尔身边,不肯错过和对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洛萨米尔知道他的不安,便也静静的搂着青年,温声说起之后的计划:“你现在也恢复了一点,等会我们签订灵魂契约,先让你损伤的灵魂修复。” “之后我会尽快提升等级,去找艾斯瑞尔帮你出气。” “等这些事做完,你想要去哪里?住在城市里还是找一个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居住?” 荼九靠在对方的肩头,认真的点头:“我想要在一切结束后,和洛尔一起仔细看看现在的世界,一千年过去,人类发明了很多神奇的东西,我之前见过不需要魔法就能自己动起来的织布机,听说有一些城市还有能够自己动起来的车子,连普通人都能使用它们?” “好——” 洛萨米尔揉了揉青年的发,低声应下。 待虚弱的青年疲惫的睡去后,他才露出复杂的苦笑,握紧对方不安的攥紧自己衣角的手。 他不知道这么做值不值得。 为了让这个人活下去,从此以后,洛萨米尔就不能是自己,而是必须成为光影之神洛尔。 只是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 到那个时候,洛萨米尔还能重新成为洛萨米尔吗? 一个无法解答的疑问,倘若一个人拥有了另一个人的所有记忆,所有情感,那么,这个人到底是他自己,还是另一个人呢? 但他知道,至少在眼下,如果让自己成为另一个人能够让纳尔活下来,那他甘愿如此。 也许,他其实早就受到了洛尔的影响,也早就不再是自己了。 ……………… “你们听说了吗?前几天精灵之森中被两个人类闯了进去,损失了不少黄昏精灵!” “你说的是天黑了半边的那天?我怎么听说是黄昏精灵窃取了远古神灵的力量,被上天降下了惩罚?” “嗨!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黄昏精灵损失惨重,就连精灵王也没了踪迹,其他种族的精灵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街边的摊贩前,就连不会魔法的普通人都能就前几天的大事谈上两句,热闹的不行。 一旁的小巷中,容貌丑陋的流浪汉怔怔的听着,神情呆滞木然,明明脑袋里一片空白,却忍不住低声念叨起来:“精灵王,我是精灵王——” “我要成为神灵啦!哈哈——” “神灵!!” 街边行人嫌恶的避开疯癫的流浪汉,随口骂上一句便算了,没人会在意这些连狗都不如的失败者。 从流浪汉疯癫跑远的身影上收回目光,荼九把手里的炸鱼凑到身边人的唇边,兴致勃勃的道:“这个炸鱼上裹得酱好好吃,洛尔你快尝尝。” 洛萨米尔咬住炸鱼,顺便低头抵了抵青年的额头:“好吃。” “接下来我们去做蒸汽火车吧?” 荼九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炸鱼,嘟嘟囔囔的问:“这里好像有个车站。” “票已经买好了。” 洛萨米尔抽出两张车票在他面前晃了晃,唇边笑意温柔:“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洛尔太好了吧!” 荼九欣喜的反身抱住他,吧唧一口,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一个油乎乎的唇印。 洛萨米尔不由愣了愣,看着青年明朗的笑颜,心底压抑的不甘也不由消散了几分。 他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被青年拉着穿过人群,目光始终定格在对方明亮的眼眸上。 无论如何,这样明媚的笑脸总算不止再存在于梦中—— 那就装上一辈子吧。 总归洛萨米尔这个人,本也就无人在意。 “慢点。” 洛尔笑着拉住险些和人撞上的青年,将他护在身边,神情温柔宠溺。 第597章 文娱世界:塌房顶流(1) “你疯了?!” 狭窄的楼梯间中,经纪人李泽脸色难看的拉扯着手下艺人,低声质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敢挂我电话?!” 荼九甩开他扯在胳膊上的手,冷笑一声:“我不挂电话,就在那听你放屁?” “你不嫌冲,我还怕被熏着呢!” “你特么的能不能好好说话!”李泽气的眼前直发黑,却还是得压低声音,努力平静的劝说:“我那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次想翻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既然吴少肯帮你——” “呸。” 李泽攥紧手,咬牙抹了把脸:“荼九!” “唉,你爷爷在呢。”俊美的青年挑起眉尾,其上银环闪烁着桀骜的光,如它的主人一般刺目:“屁放完了就别搁这愣着了,厕所就在旁边,快去吃一口,别饿着。” “你他妈——” 李泽是实在忍不下去了,不过拳头刚举起来就想到了不久前那位被一脚踹断了腿的私生饭,又克制着放了下来,在青年嘲讽的目光中恶狠狠的道:“等着吧,你迟早有跪下来求我的那一天!” “不用等。”荼九整了整衣领,上前一步:“我现在把你的遗像挂墙上跪个够!” “你、你给我等着!” 李泽脸色一变,慌忙退了几步,险些摔上一跤,连滚带爬的跑出楼梯间。 荼九不屑的冷笑,毫不遮掩的骂了一声:“怂货!” 见对方顿都不顿的跑走,他才冷下脸,靠在窗边出神的望着外面蚂蚁般涌动的人群。 楼梯间外,唐风无言的挪了挪脚,瞄了一眼楼梯间里安静的青年。 【系统,他是谁?】 文娱系统沉默了一下,无奈的叹了口气:【十分钟前,刚被你刷下来的顶流荼九。】 【就算你脸盲,看衣服也能认出来吧?】 唐风不由干笑一声,心虚的道:【我没敢仔细看,怕他骂我。】 刚刚这一战,他凑巧听了全场,好家伙,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他哪敢出头往人家嘴皮子底下凑,不怕也被挂墙上吗?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满身黑料,之前给他观感并不好的顶流竟然是这种脾气。 不得不说,还挺对他味的。 可惜,要演技没演技,要唱功没唱功,不然也不会被他一眼就刷了下来。 说起来——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道:【我之前好像没看过他的属性吧?】 之前这家伙迟到了十几分钟才到面试厅,见面了也没个解释,上来还演了个稀碎,没得说,他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人,这部电影的投资方也都不是外人,怎么可能要这样啥都没有还耍大牌的艺人。 所以对方演到半途他就叫了停,根本没看这家伙的属性。 系统没说话,在半空中投影出一个光幕: 荼九(五星) 演技:一级(即使没有半点演技,只要站在那里就足够演好一个完美的花瓶) 唱功:一级(即使没有半点唱功,但看在脸和声音的份上,愿意听你叭叭的大有人在) 颜值:十级(你的一笑,万古回春,你的一泣,世所哀怜,你拥有超越评级的一张脸) 体力:九级(长了这么一张脸还能安全长大,当然能一拳打死一个小坏蛋啦~) 技能:八极拳(九级),柔术(十级),骂战(八级),吉他(三级) 评语:你是一个能让人静下心来好好听道理的优秀人才。 “嘶——” 唐风抱起手,目光定格在对方逆天的颜值上,有些狐疑:【这家伙真这么帅?】 作为一个先天性的重度脸盲症患者,他从小就无法识别他人的五官,就连他爸妈,只要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他都没办法认出来,所以实在没办法想象这种等级的脸到底是什么样。 但自己的颜值在系统那里只有八级,他实在忍不住想要质疑一下,凭什么这家伙比他帅两级,甚至还多? 系统顿了顿,决心用数据来告诉宿主什么叫超过等级的脸:【据查,荼九出道三个月,唱跳演均未入门,出道仅一个月便跻身顶流行列,活跃粉丝至今已达四千九百万,每一本写真杂志的销量都超过一千万,代言品牌销量均上涨百分之一百二十——】 这么厉害? 唐风自然清楚这个数据代表什么,不由啧了一声。 这么厉害还能被黑成现在这样,看来有大资本想看这家伙折腰啊。 吴少?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青年,转身离开。 该不是天阳娱乐的‘吴’吧? 那这不就巧了吗? 他们反吴联盟可以再添一员大将了。 真.大将。 …………… 阳光渐渐变得刺眼,荼九恍然回神,直起了身子,拿出口罩戴上,打算先回家再说。 至于其他的,他反正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实在不行把那群家伙送下去,自己也进去呆一辈子,没什么好纠结的。 刚走到电梯门口按下按键,身边就来了个人,他侧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皱了皱眉。 唐风。 近半年来异军突起的唱作人,金麦奖最佳新人,最佳男歌手,最佳作词人、作曲人等等。 代表作《稻香》、《海阔天空》、《千里之外》、《十年》、《难念的经》等等十几首 ,霸榜了近半年各音乐平台的月榜和半年榜。 最重要的是,人家虽然会写会唱,而但却是京城大学导演专业的优秀毕业生,上学期间拍摄的两部微电影,在影视圈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之后更是凭借一部收视率破八的《武林外传》奠定了在导演圈的基础。 今天他来试镜的这一部《霸王别姬》是对方第一部正式电影,不过这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想到根本没把面试通知告诉自己的李泽,他不由攥紧了拳头,给那坨蠢货再记上一笔。 “你不适合《霸王别姬》这部电影。” 一旁的男人突然开口,荼九不由侧头,神情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位名声赫赫的唐导演想搞什么。 之前他被刷下来的时候,对方可没什么好脸色。 这会怎么又突然搭话? 第598章 文娱世界:塌房顶流(2) 见对方看过来,唐风笑着伸出手:“荼先生,之前公事公办,若有得罪,还请你别太在意。” 荼九轻哼一声,随手在男人的手上碰了一下,算是全了礼节:“不在意。” 唐风也不在意他这明显敷衍的行为,笑眯眯的问:“荼先生最近的情况不太好,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荼九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这家伙到底几个意思,闲的蛋疼搁这明知故问,嘲讽他? 全网都知道,他最近几天的情况可不能算得上不太好,那是塌了个彻底,都快塌穿地心了。 什么骂人打人,耍大牌没礼貌都算小的了,还有傍金主,搞黑幕,买数据等等,甚至还有女的跑出来说怀了他孩子被逼打胎,骂他渣男的,反正娱乐圈里除了偷税漏税之外,所有的黑点他都能沾上边。 再加上李泽那坨暗怀鬼胎的家伙,不仅不帮他澄清,还想办法给他身上加料,恨不得把所有罪名都给他坐实了。 从全网吹捧到万人唾弃,只在一夜之间。 他的所有官方社交账号都在公司手里,这半年来挣到的钱按合同被公司拿走了九成,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就连发声的通道都被堵死了,只能坐看楼塌,眼睁睁的等着废墟压下,将他掩埋其中,也许这辈子都无法重见天日。 原本以他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没机会来参加这场电影面试的,但在他出事之前,面试通知就下来了,所以今天算是他最后的机会。 可惜,也被李泽搞砸了一半。 要不是自己无意间听见助理偷偷询问李泽面试的事,今天他连来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以自己的演技,就算按时来了,估计也得不到角色。 他看过面试角色的试戏片段,也试着练过,对演技的要求太高了。 虽然不明白面试的时候态度很差的唐风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他没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恶意,便还算平和的回答:“没得罪人,得罪了一窝畜生。” 唐风轻咳一声,试图压住上翘的嘴角:“听说这件事和天阳娱乐有关?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天阳娱乐是禹国娱乐圈的头把交椅,背后站着横跨十几个行业的商业巨头吴氏,可不是荼九这种没有根底的塌房偶像能惹起的。 就连唐风,要不是背后站着能和天阳娱乐抗衡的英城娱乐,还开了挂,这会估计也得灰头土脸的,谁叫他和天阳娱乐那位吴公子的弟弟也有点过节呢。 听他这么问,荼九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哦。” 唐风愣了一下,正巧电梯到了,他见青年毫不犹豫的往里走,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哦?” 荼九干脆利落的按住关门键,瞥了一眼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冷笑一声:“意思就是,关你什么事!” 听着电梯行驶的声音,唐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属狗的吧?见谁都咬?我没得罪他吧?】 之前他确实听人说起过这位荼九,都说他头铁, 【他比你小三岁,确实属狗。】 系统忍不住吐槽:【而且你们之前没一点交情,甚至一个小时前你还骂他一无是处,让他滚回家对着镜子再扮鬼脸,这种情况下,你还问起这么敏感的事,我觉得他还挺有礼貌的,至少没给你一拳再骂一句关你屁事。】 唐风不禁陷入了沉思:【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哈?】 系统有些无语:【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虽然能走武打明星这条路,但演技太差,脸太好,受限太多,根本不适合当演员。】 【演技和唱功是可以培养的嘛,你那里的道具那么多,又没有限制使用对象,给他用几个就行了。】 唐风按下电梯下行键,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轻声解释:【而且事实证明他光靠脸就能帮助我获得无数的利益,最重要的是,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他还跟吴氏有仇,这可是把对吴氏附魔破甲的利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帮助一个陌生人,哪怕对方确实和他的仇人有仇。 荼九可能演技和唱功都差点,但有系统认证的神颜在,这些都不成问题,毕竟技能他有办法升级,脸这东西系统可没办法升级,不然他首先得给自己升到十级瞅瞅。 试想一下,他仇人想搞到手的小明星被他救了下来,不仅救了,转眼还被他培养成了实力歌手和实力演员,给他大把大把的挣钞票。 你天阳娱乐多牛啊,好好一个千里马养成了驴,偏偏一到他唐风这个伯乐手里就大放光彩,到时候荼九的每一张照片,每一首歌,每一部电影都是天阳娱乐有眼无珠的的证明,等他搞死了天阳娱乐和吴氏,把这些东西一本一本砸在对方脸上,这啪啪打脸,啧啧,想想就爽的很。 系统向来不会插手他的任何决定,闻言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你决定就好,对了,这段时间我要在后台升级,系统由智能程序接管,所有功能正常使用就好,没事别打扰我。】 【升级?】 唐风走进电梯,狐疑的问:【这不年不节的,你升什么级?】 系统却已经没了回应,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跑这么快。” 接着他便打开了系统页面,抽奖转盘,兑换商城,签到,积分,任务线全都正常运转。 既然外挂没问题,系统跑了就跑了,不算什么大事。 电梯很快就到了地下车库,他走出去没几步,就忍不住扬了扬眉,意外的看向角落里靠在车上的青年。 这衣服很眼熟啊,荼九? 这家伙怎么还在这待着? 第599章 文娱世界:塌房顶流(3) 听见脚步声,靠在车头上盯着手机的荼九抬起头,脸色格外难看。 “这是怎么了?” 既然对方看过来了,唐风也就顺势走了过去,好奇的打量了一眼:“车坏了?” 荼九见了他也不尴尬,冷哼一声,指了指车胎:“不知道哪个王八崽子扎了我的车。” 野性十足的坦克500四个车胎都瘪瘪的,显然没可能自己开出去。 只能等修车行带人来现场换好轮胎才能走了。 关键是荼九今天来面试的消息很可能已经传出去了,如果他在这等着,很可能不久就会面对粉丝、黑粉、狗仔的围攻。 唐风一看这情况,也算是正好,便晃了晃自己的钥匙:“我送你吧,正好路上谈谈,我和天阳娱乐有点过节。” 本来想拒绝的荼九听见这话,不由顿了顿,跟在他身后,上了一辆迈巴赫gls。 扣好安全带以后,他忍不住率先开口:“你想跟我谈什么?” “当然是谈怎么对付天阳和他们背后的吴家。” 唐风看了眼他下意识扣好的安全带,心里有了点数。 虽然脾气暴躁,但应该不是个乱来的人。 这样最好,要真是个没脑子没规矩,只知道莽上去的家伙,也没必要谈什么合作了。 荼九不知道他在衡量自己的性格,闻言不由扯了扯唇角,自嘲的道:“我现在这种情况,除非你帮我打通关系,让我到他们面前一人给一刀,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对付。” “你看看你这人——” 唐风无语的瞥他一眼,发动车子缓缓离开车位:“不要遇到事情就只能想到暴力,有时候也要动动脑子,光靠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荼九冷笑一声,攥紧了拳头:“暴力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能让我爽。” 唐风不由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重重的踩下刹车板。 两人被急刹车的冲击力推着,差点一头砸在主控台上。 忽然窜出来拦在车前的人戴着鸭舌帽,见车停下,立刻掏出几个瓶子砸到车窗上。 五颜六色的颜料涂满了挡风玻璃,与此同时,一股辣眼睛的恶臭透过车子的缝隙渗进车里。 鸭舌帽做完这一切,荼九两人才刚抬头,又有两个戴着口罩的家伙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几步跑到副驾驶,用力砸着车玻璃,在外面破口大骂。 “荼九!你这个@#~#@&&……” 车窗被砸的砰砰作响,荼九脸色一冷,手一伸就要拉开车门下车。 但这个时候,一声低骂响起,他还没动呢,唐风就已经下了车,一拳把鸭舌帽砸倒在地。 “你特么的有病吧?!老子新买的车,招你惹你了?!” 荼九忍不住扬了扬眉,笑了一声,立刻推门下车。 两个堵在车门旁的黑粉被撞个正着,踉跄几步刚刚站稳,荼九便已经箭步上前,冲到了两人面前。 对付这种小垃圾,荼九一人给了一拳,就足够让两人捂着肚子仓惶逃跑,连头都不敢回。 那边的唐风也已经结束战斗,骂骂咧咧的扯着鸭舌帽按在了挡风玻璃上,试图让对方擦干净自己的爱车。 不过,越来越花的玻璃告诉他,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 “光靠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荼九走到他身边,看着狼狈不堪的鸭舌帽,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唐风一脸理直气壮的扬了扬手机:“我可没有光使用暴力。” 荼九不由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见两人气氛融洽,一脸颜料的鸭舌帽不禁冷声警告:“唐风,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要是不想惹上麻烦,就离这家伙远点——” 话没说完,他小腿上就挨了一脚,不由闷哼一声,跪在了地上。 唐风拎着鸭舌帽的衣领,被这人的话气笑了:“我车都被你砸了,你这时候记得让我别插手了?” “我不要面子吗?!” 荼九随手摘下那人的帽子,盯着对方那张毫无特点的大众脸眯了眯眼:“你有点眼熟啊——” 鸭舌帽的脸上闪过不安,随即便冷笑一声,大声叫嚣:“眼熟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只有一张脸的渣滓!废物!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好过!” 向来一点就炸的荼九却弯腰盯着他看了一会,冷笑一声拍了拍男人的脸:“哦,我想起来了。” “李泽派你来搞这一出的?” 他的记性向来很好,虽然这人长得没什么特点,但他仍旧想起在哪见过对方。 之前他有两回在公司后门看见李泽和人说话,因为动作鬼鬼祟祟的,所以他特意多看了两眼,那时候站在李泽对面的,就是面前这人。 像条狗似的被拍了两下,鸭舌帽脸色涨紫,正要破口大骂,却忽然听见了他这话,神情顿时有些慌乱:“什么李泽,你别想诈我——” “呵——” 荼九轻呵一声,脚下用力把他踹了个倒仰:“我的车胎是你扎的吧?” 不管这人想说什么,反正他只信自己看见的,认定了对方和李泽有关系。 想起自己可怜的爱车,他忍不住捏了捏手指。 一连串骨节交错的噼啪声响起,唐风忍不住看了两眼青年修长纤细的冷白色手掌。 啧,反差真大。 荼九拖着不停挣扎的鸭舌帽,卡卡两下卸了对方的髌骨,随手把嗷嗷直喊的人扔在自己车前,冷笑一声坐上了驾驶位。 发动机轰然响起,他冲着车前惊骇看来的人扬了扬眉,毫不犹豫的踩下了油门。 鸭舌帽面如土色,却没办法站起来,只能慌忙往前爬行,一边爬一边崩溃大喊:“你疯了,杀人要坐牢的!” “停下!停下,荼九,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然而身后庞大的车辆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他一回头就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干瘪车轮,顿时哭嚎道:“都是李泽叫我干的,你放过我——” 第600章 塌房顶流(4) “兹——” 庞大的越野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前车脸在鸭舌帽的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唐风托了托自己的下巴,合上嘴,连忙冲着开门下车的青年竖起大拇指:“哥们,你是这个。”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这块差点就成案发现场了。 莽还是这兄弟莽啊,顶上监控拍着呢,就敢开车行凶,看这刹车留下的距离,要是没人叫停,这兄弟是真敢撞啊。 这多少有点不把他当外人了,好歹也避着点吧? 荼九轻哼一声,没搭理这个看热闹的,伸手把吓得裤裆湿了一片的鸭舌帽拽起来,嫌弃的握住他的腿,利索的把脱环的髌骨上了回去:“李泽都让你干过什么,给我说个清楚明白,懂吗?” 鸭舌帽忙不迭的点头,双眼发直,显然还处在将被碾压的恐惧之中。 眼见青年拖着死狗一般的鸭舌帽走进了角落的阴影中,唐风不由摸了摸下巴,一脸古怪:“这小子以前不会是黑的吧?” 这一套一套的,咋就那么熟练呢? “唐风!” 作为英城娱乐的一员,唐风的电影面试的地点自然也在英城娱乐的大本营,成业大厦,因而他一个电话打出去,大厦保安很快就有了行动,之前慌忙逃跑的两人也被抓了回来。 得知自家的天才大宝贝出了事,尚未下班的曲艺部经理方程慌忙跟着保安一起来了地下车库:“怎么回事?冲你来的?” 本不应该啊? 唐风为人虽然随意了点,但风评不错,又是有真材实料的天才唱作人,不该有这么极端的黑粉才对? 刚问出这话,一声惨叫骤然响起,惊得方程连忙指挥保安把唐风护到身后:“怎么回事?!” “别慌,不是什么大事。”唐风无奈的摇了摇头:“刑讯逼供罢了。” “哦,没事就好——”方程刚松了口气,忽然怔了一下,瞳孔微震:“刑什么逼什么?!” “他说——” 身姿修长的青年一手拖着神情恍惚的鸭舌帽,步伐矫健的从黑暗中走出:“刑讯逼供 。” “这这——” 方程当然认得出面前这人是谁,哪怕对方戴了口罩,但说句实话,作用不大,只凭这秀姿俊逸的眉眼,谁能认不出来对方。 但问题是,这位黑料缠身的前顶流,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唐风扯上了关系? 而且—— 看着对方手里的人,他忍不住缩了缩,还是以这种形象? “问出什么了?” 唐风从保护圈里走出来,好奇的看了看浑身冷汗的鸭舌帽:“这是咋了?” “问出不少东西。”荼九把人撂在地上,掸了掸衣袖,眉尾银环扬起:“至于他怎么了嘛——”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要不你直接试试?” “免了。”唐风当即摇头:“没那种癖好。” “呵——”荼九瞥他一眼,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报个警,不介意吧?” 一听见敏感词,方程顿时反应过来:“等等,报警干什么?” 他一脸警惕的往唐风前面站了站,生怕护驾不及时,让自家艺人跟治安事件扯上了关系。 唐风也有些讶异:“你不打算私下解决?” 荼九怪异的看他一眼:“为什么要私下解决?” “我跟人打架,违反了治安法,当然要自首,认错认罚了,难道畏罪潜逃吗?” 唐风不由和方程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确定了自己没听错,不由失笑,再次举起了大拇指,赞道:“兄弟,你真的是这个!” 怪不得这家伙的黑料里有不少治安所出具的罚单,几乎锤死了这人品德不行的混蛋,估计都是这么遵纪守法拿到的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动手?”方程忍不住开口询问,明知道这样违法,事后还去自首,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不动手? 荼九一边按好了报警电话,一边理直气壮的回道:“因为治安所罚他们罚的不够重。” 好家伙—— 唐风忍不住呛了一下,治安所罚不了的你来罚,治安所教不了的你来教,遵纪守法,先斩后奏是吧? 这人太有意思了。 他笑盈盈的拉住方程,让青年放心报警,心里忍不住想着,这么有意思的人,就应该跟他站在一个队伍里,往后得有多少乐子能看啊! 治安所的队伍来的很快,涉及公众人物,保密工作也做的很好。 一进地下车库,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带队的治安队长就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神色:“荼大明星,你现在都这样了,好歹也注意点影响,怎么又动手了?” “真不怕丢了饭碗,没法翻身啊。” 荼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踢了踢自己的车:“谁叫这家伙扎我车胎?” “再说要注意什么影响,反正我现在都这样了,还怕再多一条爆料吗?” 队长忍不住叹了口气,看向缩在角落里没敢吱声的鸭舌帽:“您好,请问——” “没事!我没事!”鸭舌帽慌忙摆手,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荼九,借着警察在场的机会飞快的迈开腿:“我接受调解,先、先走了!” 队长茫然的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不由摇头:“既然对方接受调解,荼那我们就回去吧。” 打架斗殴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且双方都愿意调解的,一般治安所都会不予处理,至于教育警告—— 看了 一眼荼九,队长挠了挠头,把先前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下次遇到事情不要冲动,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可以先冷静一下报警处理——” 荼九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队长,下次一定。” 第601章 塌房顶流(5) 治安所无奈离开之后,方程也在唐风的劝说下,带着保安离开了。 唐风把自己被弄脏的车留在车库,回头自然有人开去清理,自己则带着荼九坐上了方程的车。 毕竟身为公众人物,两人不方便另外叫车,方程就没这个顾虑了。 荼九照常扣好安全带,在车子发动之后看了一眼车外。 “应该没人了。”唐风笑了一声,很快开出了车库:“你之前问出了什么?” “没什么特殊的。”荼九一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写着什么,一边随口应道:“也就是李泽找他放黑料那些事,他知道的也不多。” 毕竟是个还要亲自动手的小喽啰,知道的太少,无非也就是帮他提升了一下对李泽的报复等级,至于其他的重要消息,对方确实不知道。 唐风趁着红灯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好奇的问:“你在写什么?” “记仇。” 荼九毫不遮掩的把屏幕亮出来给他看,神情淡淡:“给李泽升个级。” 晃眼一看,唐风就看见了几行字: 李泽 等级:五级 适用招式:分筋错骨,针灸疗法,心理震慑—— 只看了一眼,荼九就收回了手机,正色提示:“绿灯了,好好开车,不要分神。” 唐风实在压不住嘴角的弧度,带着笑意问:“你这是记仇本啊,记了多少人了?” 这叫什么? 没有系统来投,但我自带复仇系统? 荼九闻言毫不犹豫的回道:“三十六个。” 唐风有些惊讶:“这么少?” 以这位兄弟的脾性,又混在娱乐圈这个污水潭里,还是在被天阳娱乐惦记上的情况下,得罪了这家伙的居然只有三十六个? 大约是听懂了他语气里的意思,荼九不由轻哼一声:“我可不是什么记仇的人。” 这话不管他信不信,反正唐风是不信的。 不过他没必要在这上面纠缠,笑了一声便问道:“之前提起和你一起对方天阳娱乐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问题。”荼九皱了皱眉:“但你为什么找我合作,我要唱功没唱功,要演技眉演技,也帮不上你什么吧?” 总不会真让他当刺客吧? 虽然他是没什么意见,但总觉得自首的时候把这家伙供出去似乎不太好? 可要是不供出去,又实在违背他做人的准则—— 正在荼九神游天外之时,唐风开口解释:“我觉得你对自己有误解。” “?” 荼九不由歪了歪头,满脸困惑。 “你看——” 唐风一脸认真,像模像样的分析道:“你本来专业就不对口,从来没接受过演技和唱功方面的培训,出道三个月也天天忙着营业,根本没时间学习,唱功和演技不好不是很正常吗?” “你要是真的演什么像什么,还什么都能唱,那才不正常吧?” “你这完全就是正常人该有的水平啊。” 别说,唐风说着,觉得自己说的也不无道理,没理由一个半路出家的非专业人员一下子就只能成为一个专业的歌手和演员吧? 那让各大音乐影视学院的学生们如何自处? 当然,他自己除外,毕竟有挂。 荼九忍不住陷入了沉思,对啊,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些黑粉天天骂他的唱功和演技,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靠脸吃饭的偶像明星,完全忘了自己本来就不是专业的,而且还根本没时间学习,拉胯似乎是件很正常的事。 “你说的对。”荼九点了点头,眸光微沉,拿出了手机:“所以,果然还是得给李泽再升个级。” 唐风微不可察的同情了某位经纪人一秒,便接着道:“你现在的情况看似很严重,但其实并没有到不可翻身的地步。” 对于一些明星来说,铺天盖地的黑料很容易让他们再无翻身的机会,、主要是因为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往往名声还没洗白,作恶多端的形象就已经深入人心,而且名气受到影响,人早就凉了,没人愿意听他们的辩解,自然也就没办法逆转了。 但荼九不同,首先是得到系统承认的,无人可代替的容貌就决定了他哪怕凉了,但想要东山再起却并不难,只要有人愿意帮忙搭把手,给个机会。 其次,这个人在外的黑料虽多,但其实大多集中在其唱功和演技上,至于傍金主之类的其他谣言,前两天警方已经公布立案,虽然还没查出个结果,象征意义更大一些,但这方面的谣言显然算是不攻而破。 毕竟真有什么,也不敢让治安所去查,没看荼九根本没反驳那些打人骂人、顶撞前辈、耍大牌之类的黑料吗? 这也算是遵纪守法的好处吧。 唐风忍不住想,接着道:“人家批评你的能力,你就虚心学习,学出个样子给他们看看嘛。” “说的倒容易。” 荼九放下手机,手搭在车窗边,头疼的撑着下巴:“我一点基础都没有,想学出点名堂来,得学多久?” 过气他倒是不在意,问题是让他看着李泽跟那个吴少逍遥那么久,他可忍不下去。 “说不定你特别有天赋,一学就会呢?” 唐风默默打开系统界面,把其中一个道具挂在了身旁的青年身上: 学霸光环:理所当然,你就是班级里那位该学学该玩玩,仍旧能轻松考到全校第一的学霸。 效果:提升使用者的学习能力,效果视使用者本身的智商而定。 “正好有时间,你跟着我学一下试试。” 见道具生效,他干脆将车停到路边,看向荼九:“先测一下你的音域,跟着我,啊——” 荼九对所谓的天赋不置可否,不过却没有拒绝对方测试,跟着张开嘴:“啊——” 唐风的声音由平到高,一步步提升,最后一直升到了c1,荼九仍旧不费力的跟着,最重要的是,用的仍旧是真声。 这下就连唐风也有些惊讶,忍不住调出道具再看了一眼,提升的是学习能力没错。 也就是说,自己竟然一语成谶,这位兄弟确实有了不得的天赋。 至少在嗓子上,已经超过了当下的大部分男歌手。 第602章 塌房顶流(6) 不知道荼九的潜力有多少? 唐风一边教导青年一些简单的发声技巧,一边暗中思索。 系统虽然能够扫描到对方的属性值,但由于之前两人没什么关系的原因,并不能看到荼九的潜力值。 只有有意于签到他手下的艺人或者工作人员,他才能看到对方的潜力数值以及方向,进行针对性培养。 但看这人学的不太费力的模样,恐怕至少在歌手方面的潜力值不会低。 没想到这次临时起意,还真让他遇见了一个潜力股。 荼九也是一脸新奇,没想到自己居然真有音乐方面的天赋? 唐风重新启动车子,笑道:“这下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事了,你和天阳娱乐签了多久的合同?” “半年。” 提到天阳娱乐,荼九的脸色不由难看了下来,冷声道:“他们的合同太黑了,我本来不想签,不过李泽当时特意让了步,先签半年的丁级合同,之后我的影响力如果达标,可以直接让我替换成丙级甚至甲级合同。” 李泽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最开始也想好好发展他,所以才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但是后来他被姓吴的看中之后,李泽自然不可能为了他和公司背后的大佬对阵,所以很快就站到了对方那边,想用黑料把他打压下去,逼他妥协。 “半年——”唐风沉吟了一下:“那就只剩两个多月了,倒也不算长。” “这样——” 他低声把自己的安排了讲了一遍,见荼九乖乖点头,看起来倒是十分乖巧的样子,不由笑道:“说起来,之前面试的时候我好像说了点不好听的话,你不会把我也记在小本本上了吧?” 本来只是个玩笑,但唐风没想到,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就沉默了。 他不由抽了抽唇角,有些无语:“你不是说,你不记仇?” “是啊。”荼九心虚的看向窗外,干笑一声:“我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但是总有一些时候报不了,所以就——” “哈哈——” 唐风无言的看他一眼:“我几级?” “嗯——三级。” “为什么这么高?”唐风猛地踩下刹车,不敢置信的瞪着身边的青年:“李泽升级之后不才五级?!” 他,唐风,帅气的大挂逼,禹国众多歌手的梦中情人,赫赫有名的作曲家,大导演,品德高尚,怎么能和那个禽兽经纪人在同一等?! 荼九挠了挠耳朵,无奈的拿出手机:“谁叫我最近心情不好,我这就把你删了行不行?” 唐风轻哼一声,阴阳怪气的开口:“行不行?既然这么勉强,那就别删了——” “哦。”荼九应了一声,果真放下了手机,一副听话的模样。 唐风的眼角不由抽了抽:“喂,你不是吧?真不打算删了?” “不然呢?”荼九瞥他一眼,举起了修长白皙的手:“给你机会你不中用,现在是想无理取闹吗?” 唐风看了一眼对方看似毫无杀伤力的手掌,悻悻的转移话题:“既然打算合作,你要不要去我工作室看一下,顺便也商量一下我们的合同和接下来的安排。” 作为一个挂逼,他不仅能够在系统中兑换前世的歌曲剧本,利用积分提升自己的唱功和导演等级,还能够通过抽奖获得技能,例如武技,厨艺,乐器技巧等等。 不过—— 宿主:唐风(三级) 属性:演技:五级(你已经算是登堂入室,可媲美普通专业演员) 唱功:九级(你距离世界顶尖还有那么一丁点差距) 颜值:八级(你已经具备成为顶流的颜值) 体力:七级(你在想什么?虽然你和九级的距离只有二,但你们打起来其实一九开,他一拳,你九泉) 技能:导演(九级)、吉他(九级)、钢琴(十级)、声域(九级)、泰拳(七级)、编曲(九级)、编剧(七级)、厨艺(八级)、唢呐(七级)…… 评语:努力点吧,宿主,作为外挂我都为你晋级速度感到羞愧。 虽然他一个打五六个普通人不成问题,但问题是对面的可是个人形兵器。 苟一点不丢人。 荼九应了一声,虽然天快黑了,但他回去也没什么意义,倒不如尽快把正事商量好。 关于唐风的工作室他其实还挺好奇的,业内只说对方和英城娱乐签了约,但可没说过这里面还有什么工作室? 车流中的迈巴赫gls转了个方向,在路口往一边拐去,很快就停在了一栋小别墅旁。 “这就是你的工作室?” 荼九好奇的看了一眼不算大的别墅。 “觉得太小了?”唐风把车停进车库,笑着解释道:“工作室刚成立,我手底下目前还没有艺人,只招了几个管理人员,这个工作室主要是用来给我编曲录歌用的,用不着太大,清静安全就行。” “等以后签了艺人,可以再换大点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别墅,荼九打量了一眼,这里的装修和普通住宅差不多,一楼进门摆着沙发茶桌,周围一圈五个房间,有三个有人办公,还有一个门开着,里面放了咖啡机和零食柜,最后那间门关着,不知道是做什么用处。 “老板。” 见两人走进来,其中一个办公室的男人走了出来,好奇的看了两眼戴着口罩的荼九:“又来歌约了吗?” “不是,给你们找了个新同事。”唐风拍了拍手,把其他两人也喊了出来,先给荼九介绍三人:“曲杰,负责工作室宣发运营,我的粉丝也由他打理。” 最先走出来的那个男人冲荼九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出了他,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看着唐风有点欲言又止。 “这位是工作室的法务,郑海成,还有财务,文清清。” 其后走出来的一男一女也是满脸好奇,看着荼九的眼神中满是困惑。 这三人年纪都不大,二三十岁的模样,荼九冲三人点了点头,摘下了口罩:“你们好。” “荼九?!” “看来不需要我介绍了?”听见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唐风不由失笑,又指了指没开的那间房:“还有一位,是工作室的总经纪,他在外面出差,等回来了介绍你认识。” 第603章 塌房顶流(7) 双方相互闲聊了几句,唐风就把荼九带上了二楼:“别墅一共三层,三楼是临时休息室,二楼是录音室,编曲室,还有我办公的地方。” 二楼面积和一楼一样大,但只有三个房间,自然要比楼下宽敞的多。 唐风的办公室有近八十平方,也设置了待客区,用来招待一些关系亲近的客人。 荼九和对方在沙发上坐下,一人占了一张单人沙发,不等对方开口,他便主动提起合同的事:“合同只要不太苛刻,我都可以签,我们先说说对付天阳娱乐和吴氏的事。” 唐风拿着特意问法务要来的合同模版,不由失笑,放下了合同:“行,那我们先说说这个,至于合同,等给你测试过之后再商量。” 荼九对此并不在意,毕竟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会进娱乐圈最开始也不是为了挣多少钱,现在当然是出气最重要。 唐风见他这副聚精会神的模样,便不再多说,低声把自己之后的计划说了出来。 ………………… 天阳娱乐,顶楼办公室。 吴瑾成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李泽:“他还是没同意?” 李泽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干笑道:“我尽力了——” “行了,你先回去吧。” 吴瑾成倒看不出生气的模样,只是随意挥了挥手,让他先离开。 等李泽离开之后,他才起身,走到了玻璃幕墙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 “倒是挺硬气。” 半晌,他低声自语,目光阴沉:“可惜,我没时间陪你慢慢玩了——” “该结束了。” ……… “最近九九都没消息了——” 周倩如躺在沙发上,看着近半个月都没动静的微博界面,叹了口气:“不会真的凉了吧?” 虽然只是个单纯的颜粉,但她还是觉得荼九应该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可是,等了这么久,黑料满天飞,荼九却一次都没有澄清过,甚至这么久了,连面都没露过。 她的手指在取消关注上犹豫了半天,到底没忍心点下去:“要不再等等?” 一边低声自语,她一边打开相册,看着里面那张完美附和她癖好的脸:“不是说警方已经立案了吗?也许等查清楚之后就会澄清了?” 沉迷了一会美色,她又忍不住打开了对方微博,突然瞪大眼睛,翻身坐起:“发消息了?!” 与此同时,有无数不愿意放弃的颜粉原地起跳,紧紧盯着手机上显示的新消息。 ‘荼九:感谢《挑战极限》的邀请,八月十八日,第一期不见不散。’ “《挑战极限》是什么?” 周倩如连忙搜索了一下:“凤城卫视的新综艺?”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那不是个三线电视台吗? 九九现在都沦落到那种凉凉的电视台去了?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看不起凤城卫视,她还是登上企鹅,找到自己建立的粉丝群通知了一声,让大家到时候都去贡献一份收视率。 ‘凤城卫视是哪个电视台,我这边好像没收到过?’ ‘怎么跑那边去了,九九不会真要开始恰烂钱了吧?’ 最近群里退了不少人,但还留下了七成左右,这时候听见消息,顿时便有近百条信息冒了出来。 周倩如挠了挠头,挑了几条信息,飞快的打字回复:‘我查过了,凤城卫视播放的是精彩剪辑,在剪辑版出来前一天,可以在苹果视频追直播。’ ‘九九现在被人陷害,资源大减,会到地方台去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没退圈就好了,而且这可是直播唉,一整天呢,都能看到九九!’ 荼九出道时间短,且一出道就爆火,虽然行程不少,但其实和粉丝的接触很少,大家其实都不怎么了解他的性格,单纯喜欢那张脸而已,但现在有机会看到对方的直播,就能更亲近自己喜欢的明星,对于她们来说当然是件好事。 ‘我才发现这个综艺的策划人是唐风?!’ ‘?哪个唐风?唐风不是唱歌的吗?’ ‘唐风不是导演吗?’ ‘是不是重名?’ 看见这几条消息,周倩如连忙找到搜索页面,又去微博看了一眼:‘好像真是那个唐风,他还会策划综艺?’ ‘他不是导演系的吗?综艺导演也是导演吧?’ 唐风诶—— 周倩如突然对这个新综艺有了几分期待,也许会挺有意思的? 七天时间转眼即逝,就在荼九的各种黑料越演越烈,几乎快被全民抵制的情况下,《挑战极限》开播的日子到了。 早上六点,周倩如等所剩不多的颜粉打开苹果视频,找到了凤城卫视的直播间,复杂的等待着直播开始。 说实话,她们最近几天确实有点爱不动了,就算荼九那张脸再好看,但现在名声实在差的可怕,她们甚至都不敢说自己喜欢的明星是荼九,生怕被身边的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要不是现在官方还没下场定论,她们这群资深颜狗还抱着微不可察的希望,这次直播恐怕真的会无人问津。 但就算是如此,原本越好一起给荼九提升人气的粉丝也只来了一小半。 眼看着直播间亮了起来,周倩如等人顿时屏息以待。 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在屏幕上看见那个人了吧。 第604章 塌房顶流(8)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挑战极限》的副导演刘成虎,下面由我来介绍这个节目的规则——” 刘成虎冲着面前的摄像机挥了挥手,笑眯眯的说了两句开场白,接着便晃了晃手里的台词卡,然后刷的撕碎了手里的卡片:“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下面把节目交给几个一无所知的嘉宾,希望他们能够给节目一点惊喜。” 直播间的镜头很快转移了方向,跟着摄影师一起沿着酒店走廊向前,停在了一间房门外。 刘成虎变魔术一般的拿出一张房卡,悄悄往门把上一贴。 ‘滴——’ 直播间中大部分冲着荼九来的颜粉顿时屏住了呼吸,难道他们就要看见自家九九的睡颜了吗? 那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昨晚一起睡了? 房门缓缓推开,摄影师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间,镜头也透露出一种偷偷摸摸的摇晃感,让观众都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镜头缓缓靠近床边,对准了雪白被褥间的那张——胖胖的脸? 睡得人事不知的嘉宾张着嘴,发出一阵阵几乎窒息般的鼾声,屏幕前的观众忍不住吐槽:‘我都做好准备要欣赏荼九的绝世睡颜了,结果就这?’ ‘差点给我吓萎了。’ ‘有病吧,荼九那个人渣有什么好的,还绝世,恶不恶心。’ 不管弹幕里怎么吵嚷,现场的刘成虎掏出了一根羽毛,悄悄掀开了床尾的被子,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 微不可察的脚步声传来,几个形状各异的,但都颇为狼狈的明星在最后一间房前对视一眼,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 “?” 目光落在整齐的床铺上,几人不由一愣:“人呢?” 胖乎乎的云山摸了摸脑袋,一头雾水:“怎么不见了?” “还没到六点半呢?”成熟俊朗的金羽视帝梁成扫了一圈:“年轻人不会起这么早吧?” 二线歌手胡安扬悄悄靠近洗手间看了一眼:“这里也没有?” “你确定还有一个人?”一脸困惑的小鲜肉赵黎看向副导演刘成虎:“不会是故意耍我们的吧?” 刘成虎也一脸懵,伸头看了一眼:“不对啊?荼九昨晚确实住进来了。” “你们找我?” 他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疑惑的声音,一众忍顿时一愣,忙转身看向身后:“荼九?” “你怎么在外面?” 荼九扫了一眼云山几人手里的羽毛、水桶、尖叫鸡还有鲱鱼罐头,不由眯了眯眼,露出一个险恶的笑容:“你们这是打算干什么?” “没、没什么!”云山连忙把羽毛背到身后,干笑两声:“这不是节目开拍了,打算叫你起床吗?” 梁成的眼睛转了转,提着小水桶笑眯眯的走过去:“荼九啊,你这是去哪了?怎么起这么早。”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荼九身边,眼神一闪,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起了水桶! 说时迟那时快,荼九扬了扬眉,后撤一步的同时抬起了手。 ‘哗啦——’ 梁成愣愣的站在原地,茫然的吐出嘴里的水,眼前被水桶的颜色映成了天蓝色。 在他后面试图偷袭的三人也一起被溅了一身的水,盯着梁成头上的水桶,憋不住笑起来。 荼九轻描淡写的掸了掸衣袖,扬眉浅笑:“初次见面,倒也不必整这么大的活,梁视帝你年纪也不小了,好歹注意保养。” 刘成虎忙上前帮呆愣的梁成拿下水桶,用尽了毕生的职业素养,才控制住了嘴角的弧度,关切的为他披上一条毛巾:“梁哥,你没事吧?” 梁成这才回神,倒也没生气,无奈的笑了一声,捋了把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没事,天热,凉快凉快也好。” “没想到你身手挺好的啊!”他看向荼九,忍不住好奇:“练过?” 他拍过不少电视剧,其中不乏需要真刀真枪对战的武打戏,手上其实有两下真本事,没成想今天偷袭居然没成,还反被人泼了一身水。 “学过几天。”荼九看他不计较,心底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唐风说让他按性格来,不用装模作样,但他知道自己的狗脾气有多讨嫌,生怕真肆无顾忌把节目搅黄了,不过现在看来,节目的嘉宾看来是精心挑选的,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好了,各位都醒了,咱们的节目也该开始了。” 刘成虎拍了拍手,笑道:“接下来我说一下今天的节目主题。” “寻找蚁后。” 五位嘉宾不由对视一眼,满脸好奇。 刘成虎也不卖关子,干脆利索的道:“根据最新情报,就在不久前,有一批蚁族外星人降落在我们的世界,他们潜伏在凤城,企图占领我们的星球,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蚁族的王后,将他们驱逐出我们的星球。”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蚁后具有感染的能力,一旦被感染,你们就会成为蚁族的一员。” “我们的情报员拼死找到了几条关于蚁后的消息,就藏在凤城古巷中的某处,你们可以通过完成任务获得线索。” 说完,他看向几人,一脸严肃:“各位英雄,拯救世界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请一定要努力啊!” 荼九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低声吐槽:“好敷衍的剧情。” 梁成也干笑着低声附和:“又尴尬又老套。” 云山和赵黎倒是一脸热血,大声应了一声,看起来非常精神。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胡安扬捂住耳朵,两眼无神。 第605章 塌房顶流(9) “下面大家可以回房间换一下衣服。”刘成虎看了一眼穿着睡衣的四人,还有穿戴整齐的荼九:“早餐会送到各位的房间,等半个小时后,我们就出发前往凤城古巷。” 说完,他就转身撤走,只留下几个跟拍摄影师,对准了在场的五位嘉宾。 作为年纪最大的老大哥,梁成笑着缓和了一下气氛,让大家各自介绍了一下自己,闲聊几句才回了各自的房间。 荼九刚关上房门,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应该是早饭送到了。 他打开门,接过工作人员手里的托盘,刚放在桌上,就眯了眯眼,从饭盒底下抽出一张卡片。 与此同时,其他四间房中,几位嘉宾也得到了自己的早饭,同时也看见了饭盒底下露出一角的卡片。 …………… 刘成虎匆匆跑到导演室,着急的问:“咋样,数据咋样?” 唐风放下耳机,点了点头:“还不错,算是个好的开头。” 说着,他看了一眼手机,无奈的摇了摇头:“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们了,我还有点事要忙。” “好。”刘成虎连忙点头,一脸尊敬:“唐老师放心,我一定好好做节目。” 凤城卫视的情况太差,根本留不下什么有本事的节目导演,他虽然是这档节目的副导演,但其实从来没独立主持过一个节目,整个节目的策划和大局都由唐风帮忙规划。 虽然唐风现在不算是什么知名导演,但是《挑战极限》这档节目,他们台里确实很看好,又请到了最近的话题中心荼九,今天刚开播数据就十分漂亮,尤其是梁成被反击的那一幕,更是让节目的人气上了一个档次,说不定这次凤城卫视能靠这档节目翻身。 可惜唐风太忙,不能每时每刻待在节目组,大部分时候还是要刘成虎自己来管控节目的走向。 好在大方向有了,剩下的小事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难度。 唐风给荼九发了个信息,就开车离开了凤城卫视,路上点开了自家经纪人的来电:“南姐,什么事这么着急见我?” “还能是什么事?”电话那头,沈南没好气的道:“关于你新签下来的那个大宝贝啊!” 她真是脑子疼,就离开几天,这位唐大歌手就给她找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看着聚集在唐风账号底下的黑粉,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哪是签了个艺人回来,这是签了个核弹啊。 “荼九?”唐风挑了挑眉,了然的道:“天阳娱乐动手了?” “不然呢?”沈南敲了敲桌子,沉思道:“你真有把握让荼九洗白?” “洗白?”唐风在机场车库停下车,笑了一声:“为什么要洗白?在娱乐圈这滩浑水里,洗的太干净可就更容易脏。” “你的意思是——”沈南的眉头皱了皱。 “荼九可不是个善茬。”唐风勾起唇角:“没必要让他伪装成一只纯洁的兔子。” “娱乐圈里的白太多了,不如一点黑色更加显眼。” “慕强也是一种吸引粉丝的方法。” 沈南有些迟疑:“他能行吗?” “当然。”想着某人的武力值,唐风忍不住咧了咧嘴:“那可太能行了。” “行吧。”沈南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就不多说什么了,《霸王别姬》就要开拍了,你别再分心了,荼九的事情交给我。” “南姐你肯上心我就轻松了。”唐风笑嘻嘻的坐好:“不多说了,我上飞机了。” 沈南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喊了工作室的运营曲杰一声,同时抻了抻腰:“接下来又得忙起来了。” ……………… 荼九对于唐风工作室的忙碌并不知晓,在吃了早饭之后,便到了酒店门口的大巴车上,和其他四位嘉宾一起前往凤城古巷。 刘成虎仍旧兼任节目的主持人,在开车之后就笑眯眯的道:“在到达任务地点的路上,我们会玩一个小游戏,赢得人能够得到金币奖励。” 他拿出一个刺绣精致的小荷包晃了晃,荷包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这些金币可以在任务地点的商店中购买特殊道具,帮助你们完成任务。” 见五人提起精神,他宣布了游戏规则:“所谓打人要打脸,骂人要揭短,接下来我会对各位进行提问,问题从各位嘉宾最近的黑料中选择,如实回答的能够获得一枚金币,选择不回答或者说假话的没有金币。” 说着,便有几个工作人员发下了心率监测仪,几位嘉宾不由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戴上了手环。 “第一个问题!”刘成虎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魔法棒,对准了一脸镇定的荼九:“据说你是一位抛妻弃子的渣男?!” 其他四人不由吸了一口气,纷纷看向荼九,节目组玩这么大? 荼九眉头扬了扬,因为上电视台的原因,眉尾上的那枚银环已经被他取了下来,他冷笑一声,找出手机上的一张照片放在自己脸旁:“看看这张脸,你们回答我三个问题,她凭什么?她配吗?我凭什么?”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艳丽的女人头像,实话说,单看其实挺漂亮的,但往他脸旁边一放,顿时就变得暗淡无光,皮肤不够白,还有些粗糙,眼睛虽然大但瞳仁无神,鼻梁不够挺,轮廓有些尖锐,眉毛画的有些瑕疵—— 就好像人人的眼前都放了一个高倍放大镜,把这个女人脸上的缺点看的一清二楚。 至于优点,本来好像是有的,但这么一比,又好像根本没有。 在场众人已经观众不由陷入沉思,是啊,她凭什么能和荼九谈?她配吗?荼九凭什么看中她? 云山正想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为什么会有她的照片?” 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顿时慌张的捂住嘴,想要圆过去。 荼九却冷哼一声,目光险恶:“为了更好的记住这张丑陋的脸啊!” “万一哪天就不小心遇见了呢?” 车里的几人不由抽了抽唇角,听你这语气,真的会是‘不小心’遇见的吗? 不太像啊。 第606章 塌房顶流(10) 不得不说,荼九的神情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善良,但确实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认真思考这个抛妻弃子的黑料。 毕竟他实在是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刘成虎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心率仪,忍不住无言,所以说后面的那句不小心也是实话对吧? 你其实早就准备好,想要报复造谣的人吧? 他不敢多想,立刻提出了下一个问题:“听说你其实是尚都治安所的常客?” “当然,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人。”荼九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道:“打了人当然要自首,接受惩罚了。” “打、打人?”胡安扬不由缩了缩,有些惶恐:“为啥?” “为什么?”荼九沉吟片刻,掰着手掌一一细数:“有的想占我便宜,有的想泼我硫酸,有的想拍我私密照,有的想给我水杯里下毒——” 这什么多灾多难的小可怜人生? 原本一脸惶恐的胡安扬义愤填膺:“太过分了,黑粉也不能这么无法无天吧?!” “就是!”云山也脸色难看:“这已经是在犯罪了!” 梁成摸了摸下巴,有些困惑:“这样的话,你不应该是正当防卫吗?怎么还会被处罚呢?下手太重了?” 荼九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虽然我觉得他们是罪有应得,但法律不太支持我。” 一直没说话的赵黎小心翼翼的举起自己的手机:“额,所以说,他们确实是被你打断了腿吗?” “我是说,每一个?” 众多的黑料中,确实没少了那几位的哭诉,借机痛骂荼九无缘无故殴打他们,以至于至今未好。 荼九凑近看了一眼,确认人没错之后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么粗暴的人。” 看来是谣言了? 四位嘉宾松了口气。 “除了泼硫酸和下毒的,其他人我只是给他们治了一下脱臼。” 荼九确定般的点了点头:“根本没打断腿,他们这是诽谤。” 真、真的吗? 几人不由对视一眼,你管这叫诽谤? 刘成虎抹了把脸,想起之后的节目流程,手忍不住抖了一下,节目组这么多人,应该能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吧? “——第三个问题。”他清了清嗓子,小声提问:“据说你背后有不止一位金主,出道以来的资源都是金主给的?” 问完他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目光不自觉的落在车门上。 唐老师给的问题是认真的吗? 难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唐风,以至于对方竟然使出了借刀杀人这一计? 荼九闻言嗤笑一声,再次亮出了手机通讯录:“金主,你说这几个?” 只见通讯录特别关注一组中,孤单的存着四个号码,分别是: 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张大饼脸分两半。 我说癞蛤蟆你说呦,癞蛤蟆,有有! 天亮了雨停了,你被自己吓醒了。 扑克牌里大小王,马戏团里你最忙。 梁成离的最近,看得最清楚,憋不住笑了一声:“我头一次见这么多字的备注。” 荼九哼了一声,挨个介绍道:“这四位就是我背后的金主,第一位大饼脸小姐,愿意花一部电影捧红我,所以作为回报,我帮她瘦了一下脸。” 云山忍不住喃喃自语:“怪不得是一张大饼脸分两半——” “第二位癞蛤蟆先生,他愿意让我上一部热门综艺,作为回报,我帮他恢复本来的形态。” 赵黎缩了缩,懂了,他被你打的满头包。 “第三位爱做梦的先生,他挺喜欢做白日梦,打算让我白给,我好心帮忙,让他清醒一下。” 胡安扬不自觉的摸了摸鼻梁,也许那也是下一场梦的开始? “最后一位——” 荼九眯了眯眼,神情不善:“我还没抽出空去帮帮小丑先生,不过那也是迟早的事。” “对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收起手机,对准镜头:“鉴于前几位金主把我拉黑了 ,我顺便征集一下新的金主,要求不高,有才有貌还有钱的优先,如果都没有,抗揍也行。” 神特么抗揍也行,赵成虎扯了扯唇角,迅速转移了镜头:“荼九的三个问题全部回答成功,获得三枚金币,接下来是梁视帝——” 接下来四人的问题自然没有荼九的那么精彩,观众心不在焉的一边看着,一边在网上疯狂传播,试图扒出大饼脸小姐、癞蛤蟆先生、爱做梦先生和小丑先生的身份。 很显然,所谓的金主倒是确有其事,不过都是未遂还挨了揍的版本。 这有什么好说的,以周倩如为首的一众颜粉气势汹汹的涌进网络,理直气壮的逮着黑子大喷特喷。 开玩笑,自家九九被这么多人觊觎就已经够委屈了,这群黑子竟然还敢胡乱造谣! ‘我觉得九九被黑的事肯定和那个小丑脱不开关系!’ 粉丝群里有人分析道:‘以九九的脾气,这个小丑他要是能揍肯定早揍了,偏偏没能揍成,对方肯定是个大有来头的幕后黑手,他一个人刚不过,才没动手!’ 虽然节目开始不过两个小时,但荼九的性格显然已经深入人心,这家伙的头是真铁啊,也是真记仇。 这么头铁还记仇的人能放过那个小丑? 只有刚不过这一个理由了。 周倩如赞同的点头,手速飞快:‘没错,九九一个人势单力薄,我们必须帮他找出那个小丑,保护九九的人身安全!’ 不知道什么时候潜伏进粉丝群的曲杰眯了眯眼:‘说起大饼脸的女金主,我好像知道一个——’ 第607章 塌房顶流(11) 凤城古巷。 虽然名为古巷,但这里其实是一片古建筑群,距今的历史足有三百多年,保存完整,古韵悠然。 只是这片建筑群大部分都属于普通建筑,只有几座大宅院属于以前的豪商,没什么研究价值,虽然在修缮之后成了凤城的一处四星级景点,但人气实在寥落。 不过,得知《挑战极限》在凤城古巷进行拍摄,倒是来了不少凑热闹的市民,等大巴车在古巷前停下的时候,顿时就有阵阵欢呼响起,听起来倒是人气十足。 荼九等人一一下车,冲着被拦在外围的观众们挥了挥手,便看向了一脸正色的刘成虎。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为期一天的任务环节,你们可以在古巷范围内自由活动,通过完成任务获得线索,截止晚上九点之前,找出蚁后并消灭,则人类方获胜,未曾找出蚁后则蚁族获胜,未曾消灭蚁后则为平局。” “接下来,我再次强调一遍本节目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刘成虎抬高手臂,重重挥下:“现在,任务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一道矫健的身影便飞速窜出,一举按住了刘成虎,从他身上摸出了一个绣花荷包收进自己怀里。 荼九冲呆愣的众人挑了挑眉:“怎么了?” “不是说没有规则吗?你们节目组不会玩不起吧?” 刘成虎抽了抽嘴角,挣开他的手:“没规则针对的是你们嘉宾,不包括节目组!” 荼九退了两步,丝毫没有把金币拿出来的想法,一脸理直气壮:“谁叫你不早说的,反正现在金币是我的了。” 梁成几人护着腰间的小荷包,悄悄后退几步,趁机溜之大吉。 开玩笑,这家伙真要动手抢金币,他们能走过几个回合? 看来得尽快把金币花出去才最安全。 刘成虎无语半晌,无奈的挥了挥手:“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许再对节目组下手。” “放心。”荼九点了点头,温顺随时:“我一向遵纪守法。” 在场众人不由沉默。 就,遵纪守法,知法犯法,死不悔改呗? 节目当中笑料百出的时候,荼九在网上的热度也愈演愈烈。 只是不同于之前一边倒的局势,不知道是谁扒出了荼九痛殴三位‘金主’的现场视频,一时间,为他叫的吃瓜网友竟然压倒了训练有素的水军和逮谁咬谁的黑子。 见多了表面温文尔雅,说话言辞细致的明星,荼九这种头铁硬钢的做法反倒比逆来顺受更能得到大部分年轻网友的认同,局势竟然渐渐有了反转。 再加上有人扒出了那位污蔑荼九抛妻弃子的女人其实是个不择手段的外围,金主和渣男这两条黑料就站不住脚了。 至于来自治安所的十几份处罚单,荼九说的很清楚,所谓的‘受害者’也删的很快,大家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位靠脸吃饭的顶流,是真刚啊。 更喜欢了好吧! 天阳娱乐顶楼,吴瑾成的脸色有点不好看:“现在就连唐风那种初出茅庐的小明星也能和我们吴家做对了?” 他的助理钱文苑有些无奈:“凤城卫视到底是官方电视台,台长和英城娱乐有点关系,我们插不上手,而且唐风的工作室没有其他艺人,我们也没办做出针对性的行动——”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无能的话。”吴瑾成冷冷看他:“要么你解决荼九,要么,我解决你。” “——我知道了。”钱文苑攥紧了手里的文件,低声问道:“但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针对荼九?” 他跟了吴瑾成七八年了,深知对方的性格虽然并不算好,但能力出众,并不是会色迷心窍的纨绔子弟,虽然荼九确实长得好,但吴瑾成也不至于威逼利诱,非要得到对方不可吧? 这其中,恐怕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所以他想要问清楚一点,这决定了他接下到底该做到什么程度。 吴瑾成皱了皱眉,冷声道:“他这么不给我面子,我不该针对他吗?” “总之,你只要知道,我不想再看见荼九这个人,最好他能永远从所有人的眼里消失。” 钱文苑愣了一下,面色发白:“您是说——” 他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神情有些慌乱。 “你想多了。”吴瑾成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让他重新回归到以前默默无闻的状态吗,最好能滚出禹国。” 钱文苑顿时松了口气:“好,我会努力的。” 吓死他了,还以为自己得去治安所举报老板违法犯罪了。 见他退下,吴瑾成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沉吟片刻,拿出了一张不记名电话卡,按在了一部老式按键手机上,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叮叮——’ 不一会,按键手机响起清脆的铃声,他看了一眼对方回复的短信,眉头微松,又发了几条消息之后,取出电话卡折断,扔进了马桶里。 “本来我不想做的这么绝——” 他看着窗外的晚霞,低声自语:“可谁叫你这么能折腾。”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甘心,非要出头吧。” 第608章 塌房顶流(12) 第一期的《挑战极限》在直播时就引起了广泛关注,有不少错过直播的观众对于剪辑版格外期待。 在节目组的后期熬夜剪辑时,荼九已经连夜赶回了尚都,下一期节目还有六天才开始,中间的时间他需要回来进行学习。 第二天一早,彻夜未眠的唐风工作室便迎来了他们第一位签约艺人。 沈南也算是第一次见到了自己手底下的第二个艺人。 “南姐。”荼九放下手里的咖啡和蛋糕,看了一眼几人眼底的青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辛苦了。” 他昨晚就关注到了网络上逆转的风向,自然知道几人为了自己的事,恐怕根本没时间休息。 “没事。”沈南打开一杯咖啡,喝了两口,舒了口气:“你的黑料其实不算什么,只是稍微有点麻烦而已。” “只要这一波撑过去,后面其实形势会更有利。” 该爆的雷都爆了,后面的路也就安稳了。 荼九虽然莽了点,但一向算是个有礼貌的人,此时自然低声道谢,又问了一下声乐和演技课程的安排。 “声乐你就在工作室学。”沈南打了个哈欠,指使曲杰等人先去顶楼的卧室休息,自己则带着荼九去了二楼的录音室:“你的声乐老师一会就到。” “好好学。”她拍了拍青年的胳膊,语重心长的道:“唐风为了请来这位,可费了不少心思。” 荼九不由抿了抿唇,点头应道:“南姐你放心,我会认真学的。” “乖——”沈南见他这副乖巧对方样子,不由笑了一声:“至于演技课,上午的声乐课结束之后,你去唐风的剧组里学,他都提前交代好了,你回头直接进去就行。” “好。” 两人在声乐室简单聊了几句,主要是沈南在问他的情况,方便之后的安排,等到声乐老师到来之后,两人才停下。 “我来介绍一下。”沈南把一位中年男人迎进来:“这位是京都声乐大学的李茗,李教授。” “这位是唐风新签的艺人,荼九。” 李茗善意的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你这孩子可比照片上要帅的多了。” 虽然荼九的名声不怎么样,但李茗相信唐风那小子的眼光和品行,自然不觉得眼前这个帅气的年轻人会是个坏人,因而态度相当友善。 荼九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这人不怎么上相。” 李茗忍俊不禁的笑了一声,一旁的沈南有些无语,交代了他两声,便转身下了楼,只留下两人在声乐室中教学。 荼九很珍惜这次机会,学的很认真,李茗也难得遇到一个一点就通的好学生,教的十分忘我,等到结束的闹钟响起的时候,两人都有几分恍惚,颇觉时间过得太快。 “李老师——” 两人闲聊了几句,见对方打算离开,荼九忍不住开口:“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李茗了然笑了笑:“你想问唐风用什么请我来教你的?” “嗯。”荼九点了点头:“可以说吗?” “倒没必要保密。”李茗干脆利落的回道:“我帮老朋友问他要了两首歌。” 唐风虽然出道不过半年,但他的歌水准都很高,不是没人向他邀歌,但能成功的寥寥无几,而且价格都不便宜,当然,效果也很好,一首《千千阙歌》帮紫荆省的小天后霸榜三个月,更是收到了金麦奖的入围通知,可以说基本预定了天后之位。 另外的《奔跑》被一位天王收入专辑,作为主打,份量也极重。 可以说至今为止,唐风的每一首歌都是绝对的金曲,没有一点意外。 荼九不知道这两首歌如果换算成钱是多少,但唐风的歌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他这份人情欠的可不算小。 摇了摇头,和换班的曲杰吃了顿午饭,荼九没怎么休息就赶到了尚都郊外的影视基地。 这里主打百余年前的民国风格,《霸王别姬》剧组就在其中进行拍摄。 靠着脸毫无阻拦的进了剧组,他看着依旧在忙碌的众人,识趣的找了个角落暗自观摩。 唐风专心的盯着眼前的屏幕,并没有注意剧组里多了一个人。 良久,眼见演员们越来越疲惫,他才喊了一声休息,让众人散开吃饭。 荼九压了压头上的帽子,走到唐风身边,刚要说话。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唐风扫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身边,衣服无比陌生的人,不由皱了皱眉,起身保持距离:“你是哪个组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荼九愣了一下,把帽檐抬了抬,以为是自己挡住了脸,对方没认出来:“唐风——” 唐风却无比陌生的扫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到底哪个组的?有事没?没事赶紧休息去,等会还要开工!” “你——”荼九眯了眯眼,怪异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失忆了?” “唐导?”剧组成员察觉不对,连忙靠近过来:“怎么了?” 见到唐风面前站了个遮遮掩掩的人,他们顿时有些紧张,想要伸手把荼九拽开:“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荼九皱了皱眉,快速前迈一步,一把扯住唐风挡住了几人伸来的胳膊,语气不善:“唐风,你什么意思?” 本想躲但根本没躲开的唐风终于从这敏捷的的身手中认出了荼九,慌忙干笑了一声:“手下留情,荼九!” “那个啥,你们先去休息。”唐风冲着剧组的人挥了挥手:“没啥事,我跟一个朋友开玩笑。” 等剧组的人半信半疑的离开,他才松了一口气,看向荼九,小声解释:“我之前忘记说了,我脸盲,记不住脸,不是故意认不出你的。” 荼九这才松开手,狐疑的盯着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唐风晃了晃酸痛的胳膊,无奈的道:“我没必要骗你。” 大家好歹也算是朋友了,这家伙下手也不知道轻一点。 不行,回头他得给自己的武力值加点,免得下次再被这家伙按住。 第609章 塌房顶流(13) 荼九仍旧有些犹疑:“脸记不住就算了,我这么优雅的身姿你都记不清吗?” 唐风顿时哑然,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自恋? 看他的表情,竟然真的觉得别人能够通过他的身影一眼认出他是谁。 这时,在保姆车上休息的几位主演也察觉到他这边的动静,好奇的下车看了过来。 唐风连忙招呼几人,带着荼九走了过去,为两方做了介绍,荼九的演技培训,还需要麻烦几人。 之后的时间,荼九便一直在工作室和剧组之间辗转,直到下一期《挑战极限》开拍,才返回了凤城。 不过,这一次,他一下飞机,就出了点意外。 大约是名声有了点改变,这一次机场里居然聚集了不少接机的粉丝——虽然荼九的行踪知道的人不多,也没人会泄密,但粉丝毕竟知道节目的拍摄时间,提前一天堵在机场,大概率能堵到荼九。 “九九来了!” “啊!看这边!九九!” “好帅啊!” 即使带着帽子和口罩,也不妨碍堵在出口的粉丝一眼认出荼九,只能说荼九的自信确实有几分道理,哪怕遮住了脸,只看身影,他也好看到足以称得上一句鹤立鸡群。 见到荼九走出来,尖叫声顿时掀翻了机场的大厅,维护秩序的机组人员皱着眉头,脸色难看。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没有事先沟通的接机行为,带来的只有麻烦,一不注意还会引起极大的骚乱,甚至可能造成踩踏伤亡,自然十分令他们厌恶。 荼九也皱着眉,看了一眼面前神情疯狂的近百人。 凤城只是一个小城市,虽然建了机场,但规模并不大,机场安保人员也不多,此时拦在这群人身前,颇有几分摇摇欲坠的惊险。 “安静一下!” 荼九高声开口,可却被嘈杂的声音掩盖,根本没有传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的厉喝出声,用了才学的声乐技巧,成功压住了近百粉丝吵嚷的动静:“都给我安静!” 这声音不尖锐,但中气十足,仿佛一阵闷雷在耳边炸响,惊得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见场面暂时得到了控制,荼九也松了一口气,高声道:“这里是公共场合,你们不要吵闹,也别堵着出口,妨碍别的乘客。” 一边说着,他一边往旁边走了几步:“都到我面前排好队,签名合照之后立刻离开!” 一听这话,众人的眼睛亮了亮,顿时拥挤起来,想要第一个排到荼九面前,眼看场面就要再次乱了起来。 荼九脸色一沉,当即屈肘沉身,一肘击在身旁的护栏之上。 “砰!!” 炸雷般的巨响回荡在机场大厅,混乱中的粉丝盯着凹下去一截的精钢护栏,呆滞的咽了咽口水。 “我说——”荼九直起身,吐出一口浊气,皮笑肉不笑的环视众人:“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刷——’ 短短两秒,近百粉丝拿出军训时的速度,规整而迅速的列好了队。 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一起排好队的机组安保愣了一下,本想出列,但看着前方近乎断裂的围栏,他们实在有点迈不动腿。 终于安静了。 荼九长出一口气,挂起温和的笑容,看向排在第一位的粉丝:“要签名还是合照?” 那名粉丝被身后的人死死推着挡在最前面,看着荼九和善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抖抖索索的递出去一个签名板:“签、签名——” 与此同时,躲在机场角落打算趁机行动的几人立刻后退几步,重新藏回阴影中,茫然的对视一眼。 ‘怎么搞?还动手吗?’ ‘动手个屁,不要命了?’ ‘那就任务失败?’ ‘我们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岂不是太美面子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得叫雇主再加钱。’ ‘——加多少?’ ‘一个亿。’ ‘那我们现在?’ ‘溜啊!还挑日子吗?!’ 最后一个眼神落下,几人顿时如鸟兽散开,不着痕迹的混入围观群众之间,悄悄往外走去。 正在和粉丝合影的荼九抬眼看去,盯着几个逆行的背影若有所思。 没有恶意了,放弃了吗? 僵立在荼九身侧的粉丝强颜欢笑的盯着自己的手机,眼见照片定格,顿时松了一口气,脚底抹油似的飞奔离去,看样子下一次接机是不会看见她的身影了。 由于粉丝并未纠缠的缘故,荼九的效率很高,半个小时之后就送走了所粉丝,机场再次恢复了清静。 他看了一眼拿着签名愣在一旁的十几位机组安保,不好意思的道了歉。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安保队长叹了口气,收起签名无奈的道:“看得出来你也不知情,不过下一次你还是从vip通道离开比较好。” 荼九沉默了一下,低声解释:“商务舱的机票太贵了,我、咳、我买不起。” “买不起?” 几人狐疑的看着他,不太相信这位如日中天的大明星居然连商务舱的机票都买不起。 但荼九确实没说谎,毕竟他出道时间短,签的合同更是无比苛刻,本来就分不到多少钱,还要支付治安所的罚单,自己的房租和车贷,再加上近一个月除了《挑战极限》外根本没有别的收入,存款实在捉襟见肘。 至于《挑战极限》的通告费? 凤城卫视本来就是一个小地方台,要不然想搞垮荼九的天阳娱乐也不可能签下这份合同,还不是为了尽快败坏他的名声,地方小,就意味着给的通告费很低,荼九分到的就更少了。 交完这个月的房租车贷,在加上之前往返尚都和凤城的机票,他现在身上只剩下两万了。 这两万还要支撑他度过接下来两个月,直到和天阳娱乐的合约结束,和唐风的工作室正式签约之后,他才会有新的收入,不省着花实在是不行。 要不是火车人太多,他甚至想过买火车票来凤城,好歹一趟能省个上千块。 第610章 塌房顶流(14) “那个——” 正在几人怀疑的时候,荼九指了指弯曲的围栏:“这个需要赔偿多少?” 安保队长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按理来说,损坏公共设备肯定是需要赔偿的。 不过对方也是为了控制混乱的粉丝,也算情有可原。 他想了想,和领导报告了几句,笑道:“没事,不用赔了,回头维修工来给它重新焊上就行了。” 荼九顿时松了口气,感激的道了谢,这才离开机场,赶往了《挑战极限》节目组。 与此同时,他在凤城机场的惊雷一击,也被围观群众发到了网上,热度迅速发酵,短短半天就空降热搜第一,引起广大网友的热情讨论。 ‘不愧是痛击金主的男人,这个武力值,实在有点吓人。’ ‘看起来好假,凤城机场真是疯了,居然配合一个小明星作假糊弄大家。’ ‘就是,一个小白脸怎么可能把精钢围栏徒手打弯,明显是提前做好的准备,怎么,颜值路线走不下去了,想改走硬汉路线了?’ ‘就无脑黑是吧?我现在就在现场,拍一张照片给你们看看,货真价实的5mm钢管,没有半点切割痕迹,纯纯是蛮力干弯的。’ ‘钢管照片.jpg’ ‘凤城机场照片.jpg’ ‘建议黑子慎重考虑一下,这一击,你接得住吗?’ ‘呵,不过如此,普普通通罢了,荼九一击下来,就得跪下来求我。’ ‘求你别死是吗?’ ‘说起来,有人知道九九之前是干什么的吗?这个武力值,跟普通人实在差的有点多了吧?’ 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了广大网友的好奇,他们立刻动用交际网,从荼九公开的基本信息中查起,很快扒出了他的种种信息。 ‘旗山村,那好像是个穷山沟吧?还是村小和县中学毕业的,笑死,你们这个土包子偶像不会连大学都没上过吧?’ ‘你有病吧,没上大学招你惹你了,地域攻击是吧?’ ‘没想到九九居然是小山村出来的,看他的气质还以为他是个富家公子呢。’ ‘有点失望,没想到他居然连大学都没上过,学历这么低,脱粉了。’ ‘这就是绝望的文盲吧?笑死了,九粉还在那尬吹,没文化没脑子,不就是个暴力狂吗。’ ‘不是,就算高中毕业怎么能叫文盲了?真是奇了怪了,九九家境不好,没钱上大学不是很正常吗?’ 唐风在拍戏的空余看了眼网上的舆论,忍不住皱了皱眉,给沈南打了个电话:“南姐——”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沈南不等他开口便率先说道:“不用管他们,我这边早有准备。” 说完,她忍不住询问:“不说这个,荼九的武力值是什么情况?他不是说自己就是小山村出来的吗?” “emm——”唐风愣了一下:“我没问啊。” 沈南不由沉默片刻,无奈的挂断电话。 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说签就签了,果然,不能指望这家伙靠谱一点。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家伙竟然没有一个记得通知一声她这个经纪人! 虽然心中抱怨,可她的唇角却忍不住勾起,眼中闪烁着兴奋之色。 对于一个经纪人来说,再也亲手把一块蒙尘的璞玉打磨出来更令人期待的了。 唐风虽也是她手下的一人,但因为本身能力超绝的原因,其实她根本出不了什么力,倒是荼九,其实才算她现在唯一需要手把手带的艺人。 想着荼九这几天的声乐课进度,以及李老师赞赏的目光,又能打又能唱,说不定以后还能演,再加上那么一张脸—— 她打电话的劲头越发足了,几乎发挥了自己毕生积攒的人脉,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后,她会让全世界看到一轮耀眼的明月! …………… “阿成,他们找到了吗?” 静谧的庄园中,发丝银白的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呼吸机,即使奄奄一息,目光中仍旧藏着几分期待的光。 吴瑾成体贴的将他苍老的手放进被子里,神情有些无奈:“抱歉,爷爷,他们当年搬走之后就没了消息,禹国太大了,一时半会的真的查不出什么——” “怎么会——”老爷子目光黯淡,艰难的低声自语:“难道我真的没机会再见他们一面了吗?” “爷爷,您别太难过,还有我陪着你。”吴瑾成叹了口气, 温声安慰:“五十多年过去了,您何必耿耿于怀,不肯放下?” “是我对不起他们——”老爷子闭上双眼,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我只是想在临走之前再看一眼他们。” 盯着老爷子愧疚悔恨的脸庞,吴瑾成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要真是这么在意,当年又怎么会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入赘吴家?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闻不问,从来不提寻找之事? 现在快死了,经历了半辈子勾心斗角,倒是怀念起下乡时遇到的淳朴村姑,想起来去找了? 说起来,吴瑾成都有点可怜荼九一家了。 奶奶当年付出一切供丈夫考进大学,末了收到的却是一封诀别信,苦苦追到京都大学,却被人当成疯子打了出去,为了养大儿子,荼九奶奶含辛茹苦,不过五十多便去世了。 后来的日子倒也算平静了下来,可惜,谁让老爷子心血来潮,非要找到被他抛弃的妻儿呢? 为了保证老爷子手里死死攥着的股权不出意外,吴瑾成也只能下点狠手了。 见老爷子昏睡过去,他体贴的掖了掖被子,才悄然起身离开,回到书房便看见了一个特殊邮箱里的邮件。 没成? 他不由皱眉,找出不记名卡打了通电话。 “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动手?” 电话那头传来失真的电子音:“你提供的资料有误,在禹国对他动手的风险太大,如果你坚持要动手,那就得加钱。” “加多少?” “一亿五千万。” “你疯了!”吴瑾成不由失声骂道:“那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明星,我给你们出一千万都算高了,你居然还要加一亿五千万?!” 第611章 塌房顶流(15) “没办法,那人是个练家子,对付这样的人,暗杀基本没戏,要是动枪就把事情闹得太大了。” 听着对方的话,吴瑾成忍不住冷笑一声:“还用我教你们吗?你们不能在车上动手脚,让他出车祸吗?!” 真不知道他怎么就找了这么一群蠢货! “你说的倒是容易。”对面的人也有些急了:“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毛病,就住在警局对面,车跟警车停在一起,我们怎么动手?!你动一个看看!” “再说就市里那个车速,就算在车上动手也撞不死他,特么的这家伙竟然从来不超速!” 吴瑾成揉了揉额头,没好气的道:“钱给我退了,我换一家!” “就换呗,给你能的,钱是不可能退的,有本事你来找我要。” “嘟嘟——” 看了眼挂断的手机,吴瑾成恼怒的一甩手,把手机重重摔在地上,看着一地碎片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暗夜组织,就是一群蠢货,搞个意外杀人都畏首畏尾的! ……… 炎炎烈日下,荼九忽的打了个冷颤,他茫然的四下看了一眼,最后将目光对准了角落里探头探脑的云山,微眯起双眼。 “?” 云山眨了眨眼,直到看见荼九抬脚走过来,才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顿时慌得不行,哭天喊地的嗷嗷跑路:“救命啊!梁哥!” “大魔王来抢劫啦!” 荼九扬了扬眉,正要跑起来追过去,忽而脸色一变,身子后仰,一个铁板桥避过了半途伸出的手。 偷袭的梁成眼眸微眯,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探手一捞,便要去摘他系在腰间的锦带。 荼九半点不慌,两手一撑,顺势接了两个后翻,平稳落地后,对着几米外的梁成露出险恶的笑容。 梁视帝脸色微沉,脊背笔直,冲着荼九勾了勾手:“来,今天咱哥俩就好好比划比划。” 荼九有些意外,但也不怵,当即便应了一声,膝盖微屈,拉开了拳架。 “一、二——” 一阵风起,卷起几片叶子,梁成镇定自若的沉声数道:“三!” “刷!” 叶子落地,荼九抽了抽唇角,站直了身体,无言的看着梁成快要消失的背影。 此时弹幕也是一片笑声:‘笑死,还以为这一期能看见武林大战呢!’ ‘没想到梁成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样子,性格这么有意思,爱了爱了。’ ‘梁视帝你跑啥,上啊,我们还想看看荼九的真本事呢!’ ‘太假了吧,也不知道背地里做了什么交易,竟然让梁成几个自毁名声给他做陪衬!’ ‘黑子滚粗好吧,怎么就自毁名声了,你看不见梁视帝他们这段时间涨了多少粉吗,就真闭眼黑呗。’ 在一边看着数据的刘成虎喜不自禁的咧着嘴,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唐老师还是有眼光啊,怪不得当时极力推荐荼九,这节目算是一下就被盘活了。 第二期《挑战极限》很快落幕,沉沉夜幕下,荼九和其他嘉宾道别,坐上了节目组的车,不做停留的赶回了尚都。 大约是前两天在凤城机场发生的事比较深入人心,半夜他到达尚都机场时,虽然也有几十个粉丝等在接机口,但都非常安静,就算见到了他也没有大声喧哗,只是激动的挥着手里的灯牌。 荼九看着乖乖待在接机口一侧的女孩们,有些无奈的走了过去:“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家?” “九九!” “九九过来了!” “九九,我们有听话,没有打扰别人!” “是啊,我们都商量好了,每次来接机的人不会超过五十个,不影响机场秩序的!” 没想到他会靠近,一群女孩激动的小声尖叫,周倩如也是其中一员,看着青年眉宇间的疲惫,关切的道:“九九,你要注意休息呀!” “还说我,这都一点多了,你们不还在这等着?”荼九看她一眼,没好气的道:“熬夜不怕变丑吗?” 周倩如的脸涨得通红,羞涩的小声嘀咕:“不怕,反正也没什么下降的空间了。” 荼九闻言不由无语,还真没听过这么说自己的。 他接过一群女孩递来的签名板,任劳任怨的签下对方想要的祝福语,再挨个合照。 周倩如抱着签名板,看着他忙碌,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九九,公司连助理都没给你配吗?” “是啊,九九,你签的是天阳娱乐吗?违约金多少,我们众筹帮你出了吧?他们根本没想好好培养你。” “没有资源就算了,黑料也不知道洗,根本就是浪费九九的才华嘛!” 女孩们不由低声抱怨起来,眼中满是担忧。 荼九心里不由一暖,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用担心,我还有两个月合约就到期了。” “真的!”几人惊喜的对视一眼,高兴的不得了:“太好了,九九,你有想签的公司了吗?!我们去帮你在官博底下留言!” “有不少公司在接触我。”荼九并未说出自己打算和唐风签约的事:“我还没想好,急不来。” 闲聊了几句,他看了一眼外面深沉的夜色,又看了看面前这群打扮靓丽的小姑娘,怎么都不放心:“你们在这等我一会,我打个电话。” 说着,他便往旁边走了几步,打电话包了几辆车,又在便利店订了奶茶和三明治,等送来之后,挨个发给她们,再一个个送上了车,叮嘱她们到家之后互相报个平安,再在他微博底下留个言。 周倩如等人笑的牙不见眼,心都快化了,拼命冲着车外的荼九挥手。 等几辆车离开,荼九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账单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第612章 塌房顶流(16) ‘滴滴——’ 等在机场外的一辆奥迪按了按喇叭,惊醒了正在心疼钱包的荼九。 坐出租车回去吗? 他犹豫了一下,尚都的车费可不便宜。 可这个时间公交和地铁都停了—— ‘滴滴——’ 啧! 荼九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对面的奥迪,正打算上前警告一声,就看见车窗落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唐风一脸困惑的招了招手:“傻愣着干什么呢?喊你好一会了!” “上车,送你回去。” 荼九一脸讶然,连忙跑上了车:“你特意来接我的?” “不然呢?”唐风好笑的道:“我大半夜的来机场当滴滴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航班?”荼九扣好安全带,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我没跟你说啊。” “南姐提醒的。”唐风启动车子,哼了一声:“她可把你当宝贝了,竟然指使我来接你。” 其实本来沈南是要亲自来的,只是唐风看她这段时间天天熬夜,生怕她在路上出事故,干脆把她打发去休息,自己来了。 不过这也提醒他了,工作室现在不止他一个人了,事务越来越繁忙, 还是给南姐配个助理比较方便。 “说起来,你怎么不开车来机场?”唐风好奇的问:“你去凤城录节目又不需要多久,在机场停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荼九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停车费太贵。” 尚都繁华,消费高昂,机场的停车费也不便宜,一天就得上百,再加上坦克500的油耗太高,算下来还是地铁省钱。 唐风有些无言的瞥他一眼:“你没钱了?” 荼九到不觉得有什么,坦然点头:“本来还好,但现在只能撑一个月了。” “所以——”他看向唐风,轻咳一声:“能借我点钱吗?不用多,五千就行。” 他这人没什么朋友,在尚都认识的人也不多,比较熟悉,能借钱的也就只有唐风了。 “五千够吗?”唐风倒不至于吝啬,把车停到路边,拿出了手机:“你也别借了,就当我预支给你的工资,回头签约之后我直接从你的通告费里扣就行了。” 他的话音几乎刚落,荼九就收到了一份两万元的转账。 他也不至于矫情,点了接受之后应道:“也行。” 预支点自己以后的卖身钱而已,没必要拖拖拉拉的,又不是打算赖账。 唐风见他干脆,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就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性格,半点不扭捏。 “对了。”唐风重新开车,想起之前的事,好奇的问:“你这身功夫在哪学的,能说吗?” 荼九眨了眨眼,有些不解:“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就是小时候跟村里大爷学了招式,后面自己坚持练下来的,再后来我在格斗馆打工的时候也跟着学员学了几招,就这么来的。” “这么平平无奇——”唐风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有什么古武传承,隐士高人或者武学系统来着。” 事实证明了,这家伙大约只是个武学奇才,而不是位面之子。 “你小说看多了。”荼九好笑的看他:“还系统呢,你怎么不说我是穿越的呢?” “那也说不定。”唐风扬了扬眉,故作神秘的道:“实话告诉你,其实我是个穿越者——” 荼九顿时神色大讶,也连忙压低了声音:“我也实话告诉你,其实我真的有系统——” “说真的,我其实来自另外一个和这里差不多的世界。” “哦,我也说真的。”荼九一脸认真的与他对视:“其实我跟着系统走过了无数小世界。” 好家伙,唐风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这家伙时间还不少,看了不少种类的小说啊。 虽然明知对方只是胡扯,但他的心里却也松快了不少。 无缘无故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虽然有了系统这个外挂,他的性格也不是那种沉闷抑郁的人,但总有的时候会有点想家,可惜却无人倾诉,今天借着开玩笑把事情说了出来,倒让他放松了许多。 他就知道,穿越和系统这种东西,就算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也没人会当真—— 想到这,他突然怔了怔,那——荼九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青年,窗外路灯的光影徘徊在他眼眸中,变幻不定,难以捉摸。 也许,其实他真的也是个带着系统的穿越者,和系统一起走过了无数的岁月,路过了无数的人生? “怎么了?”荼九狐疑的侧头与他对视:“忽然这么看着我?” “既然你是个走过无数世界的穿越者,一定会很多技能吧?”唐风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声:“那岂不是能压榨你,让你给我多挣点银子,嘿嘿嘿——” 荼九忍不住抽了抽唇角,刚要说话,忽然见唐风神色一变,手中方向盘飞速转动,一阵推背感把他死死压在靠背之上。 出事了? 他骤然凌厉了眼眸,看向一旁的后视镜。 后方,一辆庞大的卡车死死跟在车后,刺目的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唐风深吸一口气,脚下猛踩油门,和身后的卡车拉开距离,脸色格外难看。 此时,系统刺耳的警报声仍旧回荡在他的脑海,说明危机并未解除。 ‘警告,探测到强烈的恶意,将危及宿主的人身安全,请尽快远离危机源头。’ “前面又来了辆卡车,立刻左转。” 荼九眯了眯眼,低声道:“我记得这附近有个治安所。” 唐风点了点头,把最近完成任务的积分兑换了车技精通,无数驾驶技巧在脑海中涌现,他看着前后夹击的卡车,冷笑一声,手中方向盘骤然向左,毫不减速的甩尾而过,折向左侧小路。 “吱——” 刺耳的刹车声中,两辆卡车的司机本能的转动方向盘,死死踩下刹车。 “等会。” 荼九看着在路口斜斜停下的两辆卡车,眯了眯眼:“让我下车。” 第613章 塌房顶流(17) ‘威武威武——’ 荼九和唐风看着警车远去的灯光,不由对视一眼。 “你觉得他们能查到吗?” 经过荼九的逼问之后,他们已经知道这两个司机是为了给荼九制造一场意外,让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这两人也只是收钱办事,用下半辈子给家里换点余财的普通人罢了,对于后面的指使者毫不知情。 唐风不由摇头,眉头紧皱:“难。” “你到底是得罪了谁?暗杀这一套都搞出来了?” 娱乐圈虽然乱了一点,但基于禹国完善安稳的社会秩序,就算再乱,无非也就是搞点潜规则,涉及点黄赌毒而已,暗杀,对于一个普通的小明星来说着实有点兴师动众了。 他忍不住摸着下巴,一脸古怪的喃喃自语:“难道这其实并不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文娱小说?世界背后还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荼九也是脸色难看,满脸困惑:“我向来与人为善,怎么会得罪人呢?” 唐风抽了抽嘴角,轻咳一声:“要不你想想不是人的那一堆?” 这家伙的心态倒是好,这时候倒还有兴致开玩笑。 “那可就多了。”荼九叹了口气:“但要说有能力有胆子杀人放火的那几个,似乎也没有一定要我死的理由?” 这就是他感到最奇怪的地方。 潜规则也好,看不惯也好,这些冲突没有大到有人会冒着前途尽毁的风险要他一个普通人的命,对那些人来说,封杀之类的才是常用手段,暗杀?纯属大炮打蚊子,得不偿失。 唐风也是点头,要说他最怀疑的那个人,肯定是姓吴的那位没跑了,但没有理由啊? 吴瑾成三十岁了,虽然算不得什么商业奇才,为人也十分傲慢,但并不是那种胡作非为的二世祖,之前会对荼九感兴趣并且出手封杀还算有点道理,但要说对方会因为封杀不成,直接让人暗杀? 他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荼九打量,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有人想要让荼九死,那必然不是毫无缘由的。 如果排除荼九本身,那这个缘由很可能和荼九的家世背景,或者长辈亲人有关系。 看来得找人去调查一下。 荼九倒是没多想,很快松了眉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看来我得去找一些小可爱聊聊天了——” 唐风无语的拽住他:“你要干啥,再去刑讯逼供吗?” “说实话,我真的很怀疑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一套用的这么顺手呢?” “这不是天生就会的吗?”荼九茫然的眨了眨眼:“我小时候就知道怎么让人实话实说了。” 好家伙,宁就是天生带恶人? 唐风抹了把脸,把他拉回车上:“行了,这件事我会找人去查的,你安分点好好过完这两个月就行。” “好好准备。”他认真的看着荼九:“我可还指望你成为我手底下的第一摇钱树呢。” 荼九顿了一下,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安静的扣好了安全带:“好吧,你是老板听你的。” 唐风不由一笑,启动车子离开现场。 ………… “又失败了?” 吴瑾成脸色难看,低声喝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抱歉。”电话那头的人彬彬有礼,倒是十分诚恳:“是我们错估了对方的能力,如果您不满,我们可以再安排一次行动,不过可能要过一阵子,治安所正在调查,太快出手,大家可能都会有点麻烦。” 总之,退钱是不可能退的,只有再试一次看行不行这样子。 吴瑾成深吸一口气,算是冷静了下来:“好,希望能够尽快得到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他拆下电话卡折断,目光阴沉,没想到直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倒是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 不过,他还有时间,既然暂时不方便要了荼九的命,那就彻底毁了对方。 老头子再怎么样,也不会把手里的股份交给一个废人。 可惜他在荼九签约之后才发现了对方的身份,否则直接在合约上做手脚就能直截了当的毁了那家伙,也不用后面软硬兼施皆是不成,多费了许多手脚。 ……………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合约到期的当日,荼九就收拾收拾,打包住进了唐风工作室。 虽然钱还剩点,但有免费的员工宿舍,他干嘛不住。 看着荼九看都不看一眼,就在合约上签字的样子,唐风忍不住吐槽:“都被坑过一回了,还不知道仔细看合同?” “你又不会坑我。” 荼九干脆利落的签下名字,放下笔,有些期待:“这一季的《挑战极限》快拍完了,接下来我的行程怎么安排。” 经过两个月的沉淀与努力,他如今的黑料算是洗脱大半,剩下没办法洗的倒成了他的个人特色,虽然粉丝数量较之前少了太多,不过留下的反而对他更有凝聚力,也是真正对他的性格脾气欣赏喜爱的人。 不过荼九知道,没有作品,所有的人气也不过是虚的,如泡沫幻影,一戳就破。 “看看这个。” 唐风笑眯眯的拿出一份合同,放在荼九面前。 “这是——” 荼九看着封面上的字眼,忍不住露出讶然:“《蒙面唱将》?” “你怎么做到的?!” 作为众所周知的花瓶,他的唱功可以说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烂的无可救药。 作为主打唱功的老牌节目,可不会为了他现在的一点人气,自毁名声邀请他参加节目。 不用想也知道,这其中,唐风一定出了不少力。 他不由复杂的看向唐风,这家伙又用歌换了? 这人写歌没有瓶颈的吗?出手就是金曲,没有一首普通的。 看见青年目光中的‘敬佩’与‘感动’,唐风顿觉神清气爽,大手一挥,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没什么,我就是跟总导演说了一声让你上节目试试,他非常愿意给我一个面子,当即就同意了。” 第614章 塌房顶流(18) “真的吗?”荼九眯了眯眼:“我不信。” 唐风忍不住抽了下唇角,这句话怎么既视感这么重。 虽然他确实付出了一点代价,但在小弟面前,呵,衣角微脏罢了。 “不提这个。”唐风很快拿出一个u盘晃了晃:“节目组给你安排的是踢馆选手,签了合同下个星期就要进行拍摄,我写了几首歌,这里是demo,你选一首去用。” demo?还是几首? 荼九深深的看了那个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一眼,现在他开始相信对方之前胡扯的了,这人不会真是个带系统的穿越者吧? “咋了?” 唐抬手捋过寸头,眉尾微挑:“终于被大哥我的才华折服了。” 他容貌俊朗,和荼九的柔和不同,是颇为硬朗的风格,不过他为人散漫,此时浓眉一挑,倒是有几分玩世不恭的不羁。 不过,也有点油腻。 荼九嫌弃的瞥他一眼,随手扯过u盘插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了播放软件。 《玫瑰少年》 《外婆桥》 《虹之间》 《错位时空》 他怔了怔,第一眼就落在了第二首歌上,手指不自觉的轻点鼠标。 开头便是一阵清澈直入灵魂的笛声伴奏,而后唐风一反常态的温柔嗓音缓缓流淌,几乎瞬间就勾起了他心底珍藏的回忆。 ‘乌蓬点纱灯,沿上青石悄着新纹。 喃喃细语时,归来燕子它不等人——’ 家乡的燕子吱喳着钻进檐底,门前溪水环抱青石,留下岁月镌刻的花纹。 ‘五指方扣浆,蓑衣翁正系桥下绳。 春雨轻敛去,绣花鞋落起唢呐声 爆竹燃,黯淡月弯弯。 锣鼓转,醒时路长长——’ 他从小长在山里,没见过歌里的蓑衣小桥,可他见过山间长湖,渔舟唱晚,外婆也从来不穿绣花鞋,只爱穿青灰色的老布鞋,一双变形的大脚啪嗒在山路上,为他摘来最爱吃的野果。 过年时鞭炮余烬的红纸,总把老太太那张苍老的脸也映得年轻了几分。浑浊昏黄的眼眸也被月光点燃,看起来竟万分明亮清澈,仿佛还有她还有很久的时间,陪伴这个少年时便孤苦伶仃的外孙。 荼九垂下眼帘,认真听完几句歌词,嗓音微哑:“就这首吧。” 唐风看着他黯淡的脸,忍不住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安慰的话,只是重重拍在他肩头:“好。” 荼九被他拍的肩膀一沉,忍不住闭了闭眼,咬牙回望:“唐风!” “不用谢。” 唐风一脸正色的点头:“还有一个星期,好好练习,别辜负了这首歌!” 说完,他当即转身,脚步飞快的溜之大吉。 荼九怔了一下,半晌,唇角不由露出一抹浅笑,轻哼一声,拿出了手机,打开备忘录,给这家伙升个级,日后再算。 …………… 江城电视台,等在地下车库的歌手助理连忙迎上一台车。 “山雀老师?” 副驾上,带着山雀头套的青年应了一声,解下安全带下了车:“你好。” “您好,山雀老师,我叫程风,您在节目里的歌手助理,不管您在录节目时有什么需要都可以交代我。” 荼九应了一声,正要和开车的唐风道别,却见对方已经停好车下来,一副要和自己一起去节目组的模样。 “走啊?”唐风见他愣在原地,不由笑了一声,上前搭住他的肩膀,哥俩好的往电梯走去。 “你不是还要拍电影?” 荼九疑惑的问:“怎么有时间来凑热闹?” 这家伙看起来清闲,实际上这段时间忙得脚打后脑勺,除了剧组,还要录歌写歌,月月都在各音乐平台的榜首挂着,好冲击十二天阶,一举成就歌王,听南姐说每天都忙到夜里一两点才有空睡觉,能和他一起来江城就很奇怪了,现在居然还要陪他录节目? “谁说我是来凑热闹的?”唐风扬了扬眉:“我也是来参加节目的。” “你也参加了蒙面唱将?”荼九的脚步顿了顿,更加困惑了,之前没听节目组提起过啊? “不是蒙面唱将,是新说唱,一档才开的新节目,江城卫视请我来当导师。”唐风带着他笑眯眯的跟在程风身后:“新说唱和蒙面唱将同一天录制,不过是晚上录,正好和你错开。” 《新说唱》? 荼九皱了皱眉,好像最近听说过一点,是个新节目,专门邀请说唱歌手来参加的:“你还会说唱?” “我什么都会。”唐风一脸得意:“区区说唱,小菜小菜。” “别吹过头了。”荼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少人可就等着你翻车呢。” “怎么可能。”唐风胆大包天的在他头上捋了一把:“你才是,别翻车了,到时候我可要当着全网的面笑话你的!” “不会。” 荼九抿了抿唇,认真的道:“我不会辜负你的歌。” 唐风不由一怔,看着青年眼眸中的沉着认真,忍不住扬起了唇角:“啊,我相信你。” 荼九望着男人信任柔和的目光,亦是露出浅笑,眸光璀璨。 站在电梯口的程风死死按着开门键,犹豫了半天,还是低声提醒:“唐老师,山雀老师,二十三楼到了。” 他实在很想吐槽,有什么话想说,不如回家聊吧? 毕竟是公共人物,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放肆,旁若无人,似乎不太好? 当然,这是他玩笑般的想法,不过唐老师和山雀老师的关系确实很好,就是不知道山雀老师到底是谁? 这个圈子里和唐老师关系好的明星听说不少,但是要说能拿到唐风写的歌的歌手,他还真想不起来几个,知道的那几个都是歌王或者一线歌手,不大可能来参见蒙面唱将。 看山雀老师的身材和皮肤,应该年纪很轻,难道是刚出道的新人吗? 有可能是什么男团成员,或者新人偶像,毕竟只看身材就很帅了。 荼九两人不由愣了一下,莫名的有些尴尬。 唐风甚至不自觉收回了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几分不知缘由的慌张。 他看着青年走出电梯的背影,神情上夹杂了些许茫然,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困惑什么。 “怎么了?” 察觉到男人没跟上来,已经走出电梯的荼九转身挡住了电梯门:“傻了?” 唐风这才反应过来,两步跨出电梯,没好气的嘟囔:“你再这样我可就要闹了!” 荼九这才松开手,嫌弃的往旁边走了一步:“什么虎狼之词?!” 唐风当即冷笑一声,捋着袖子就要上前,荼九眯了眯眼,轻哼着举起拳头。 两人一路笑闹着到了休息室,程风忍不住感慨,这两位关系可真好啊。 第615章 塌房顶流(19) “欢迎来到《蒙面唱将》第五期,我是主持人文浩!” 飞快致谢了一番节目的赞助商之后,文浩例行公事的介绍了节目的三位评委老师:“让我们欢迎,民谣歌王韩语轻!” 铺天盖地的呐喊中,鬓发微白的中年男人起身,温文尔雅的向摄像机以及在场观众微微鞠躬。 “甜心歌后,周雪儿!” 容貌甜美清新的歌后起身,毫不做作的比了个心,笑容清澈甘甜。 “最后是,我们的老牌影帝,孙祥!” 脸盘微圆的男人笑眯眯的站起来,一团和气的模样。 介绍完三位评委后,文浩说了几段过场词,便让出身后的大屏幕:“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五位蒙面唱将,第一位,我们的红玫瑰老师,她将为我们带来什么精彩的歌曲!” 大屏幕上闪烁过几期以来红玫瑰的精彩集锦,接着在璀璨的灯柱中缓缓洞开,露出其后身穿礼服,体态苗条,戴着鲜艳玫瑰面具的女子。 单独的休息室中,荼九和唐风坐在一起,看着红玫瑰抬起话筒,轻声吟唱,不由抿紧了唇:“好厉害——” 不愧是五期以来霸占第一的嘉宾,开口便是宛如天籁的缥缈吟唱,哪怕没有一个歌词,也能听出她功底之深厚,恐怕不输任何一位歌后。 “确实很厉害。”唐风赞同的点头:“这一季的蒙面唱将可谓是神仙打架,没几个好相与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满是笑意的看向荼九:“水准这么高的一季,如果你能闯到最后,到时候将再也没人敢对你的实力指指点点。” “到最后——” 荼九破天荒的有些迷茫,喃喃低语:“我真的可以吗?” “别太小看自己。”唐风抬手,按住青年的肩膀,语气认真:“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和依靠外挂的他不同,眼前这个青年,是真的拥有极为可怕的天赋,想到第一次声乐课结束之后,李教授对青年近乎语无伦次的赞赏,唐风翘起唇角,自豪的与青年对视,啧,自己眼光可真好,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捞了个这么大的宝贝。 望着唐风眼里的自豪,荼九不由别开眼,轻咳一声,唇角不由自主的牵起:“行吧,既然你这么敬仰我,那我可就要认真起来了。” “敬仰——”唐风眯起眼睛,胳膊用力揽住了青年的脖子:“你这是想倒反天罡啊!” 荼九把住他的胳膊,却发现竟然一时无法挣开,不由怔了一下,这家伙的力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 唐风得意的挑了挑眉,不以外挂为耻,甚至引以为荣,近九个月在音乐平台霸榜,不仅离完成十二天阶登顶更近一步,还得到了大量的积分和成就点,他现在的武力值可是已经点到了十级,比荼九还要高一级,再也不用担心被这家伙物理打击了。 不提后台的两人如何闹腾,前台的五位嘉宾已经一一完成演唱,接下来将上台的是两位踢馆嘉宾。 文浩照旧飞快念完了一长串的感谢词,高声激昂的喊道:“下面将请出我们第一位踢馆嘉宾,狮子先生!” 带着狮子头套的男人步上舞台时,荼九已经得到通知,提前到了舞台后方候场。 热烈激昂的舞曲炸裂响起,他不由攥紧了拳,深深呼吸。 “不用紧张。”唐风搭住他的肩,一脸轻松:“他选的歌虽然更适合舞台,但唱功不如你,还选了唱跳,气息更不匀了,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蒙面唱将》只有五位正式嘉宾,每期都会有两个踢馆歌手,在进行演唱后,评分最高的五人晋级下一期,第六则进入候补席,第十一期时将不再引入新的踢馆嘉宾,而是由十位候补嘉宾中决出五人,在最后一期与五位正式嘉宾进行pk,胜出的第一名将成为这一季的守擂歌王。 也就是说,哪怕荼九并未胜过五位嘉宾,只要胜过另一位踢馆歌手,就有机会进入最后的决赛,也算是没荒废唐风的一番辛苦。 听了唐风的话,荼九的心情平静下来,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虽然他不觉得上面那位狮子有唐风说的那么弱,但紧张无济于事,他必须调整好状态,用最佳的精神面对舞台。 无数欢呼声中,狮子已经结束表演,文浩笑着走上舞台,说了两句套词,终于高声道:“接下来上场的是最后一位踢馆嘉宾,山雀先生,他将会带来怎样的歌曲呢?!” “有请山雀先生!” 荼九深深吐出一口气,平静的冲唐风点了点头,缓步踏上阶梯,顺着灯光绚丽的通道往舞台走去。 唐风看着青年坚定的背影,忍不住伸开手,擦了擦掌心中的汗渍,深吸两口气:“相信他,会赢的——” “啪!” 漆黑的舞台上,一道光柱倏然落下,照亮了一道戴着山雀头套的身影。 他穿着普通的棉麻短袖和长裤,休闲淡然,并不像先前其他嘉宾那样精致琳琅。 但他身材修长,脊背笔挺,就这么淡淡的站在一团墨色中,被光柱笼罩着,就像一道清冽的风,秀逸清澈。 清亮的笛声响起,他平常而普通的抬起话筒,抬眼看向前方。 第616章 塌房顶流(20) ‘乌篷点纱灯 岩上青石悄着新纹 喃喃细雨时 归来燕子它不等人 …… 烛火晃斑驳儿时廊旁谁家白墙 照湿谁家闺女脸庞’ 清澈婉转的少年音方一入耳,在场的评委和观众便是一怔,原本因为上一首舞曲而躁动的心跳不知不觉的安宁了下来。 似有淅淅沥沥的小雨浸润心底,让他们的目光不自觉的恍惚,仿佛回到了记忆中不起眼的春雨时节。 那时,路很长,雨很轻,家人的背影还高挺,发丝仍青葱。 副歌温柔的流淌着,他们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宁静中。 ‘摇啊摇 十五摇过春分就是外婆桥 盼啊盼 阿嬷阿嬷地甜甜叫 吵啊吵 米花糖挂嘴角 总是吃不饱 美啊美 小脚桥上翘啊翘’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湿了眼眶,也许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一位慈爱的外婆,但他们总有一位难以忘怀的长辈,也许是亲人,也许是老师,也许是不认识的,只曾经说过一句话,却指引了前路的路人—— 演唱的青年并未用太多的技巧,也没有华丽妆造与热烈的舞台,他只有一身简简单单的轻素,像幼时奔跑在巷道中的所有人,普通,平常。 可这就够了。 ‘乌篷点纱灯 岩上青石悄着新纹 ……’ 第二遍时,有人低低附和,含着泪光的眼仿佛已经看到了家人的白发,漂泊的新似乎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家乡。 ‘步儿缓 踩的泪潸潸 穿弄堂 望去忆满满 石阶上 转身零落多少银铃啷啷 收起了多少晨与晚 摇啊摇 十五摇过秋分就是外婆桥 乐啊乐 阿嬷阿嬷地紧紧抱 跳啊跳 牛郎织女遥遥总是够不着 眨啊眨 对着它们笑啊笑 ………’ 思念从遥远的家乡送来了温柔的风,众人轻轻摇晃手中的荧光棒,泪眼朦胧中扬起一抹舒缓的笑意,纯真欣然,好像褪去了长大之后的疲惫,重新回到了幼时。 后台的唐风亦是神情怔然,片刻后才怅然低笑,望着眼前屏幕上的青年,轻轻的叹了口气,话刚出口,就散在了温柔的音乐中。 “回不去了啊——” ‘摇啊摇 十五摇过春分就是外婆桥 盼啊盼 阿嬷阿嬷地甜甜叫 吵啊吵 米花糖挂嘴角 总是吃不饱 美啊美 小脚桥上翘啊翘——’ 温柔的乐声缓缓变轻,最后终至于无。 文浩一边擦着眼睛一边迈上舞台,语气怅然:“真是一首让人想家的歌。” 他看向平静站在舞台中央的青年,目光在对方被头罩上的轻纱遮掩,微红的眼眶上顿了顿:“看来山雀先生也有些心事,才能唱出这么感情真切的歌谣。” 荼九顿了一下,被变声器扭曲的声音很轻:“只是有点想我外婆了。” 几位评委此时也神情各异的拿起话筒,最感性的周雪儿已经擦干了脸侧的泪珠,声音有些沙哑的率先开口:“这首歌真的很好,写的好,唱的也好,我很喜欢。” 最擅长民谣的韩语轻则给出了专业的点评,不过也是赞誉颇多,最后提起了词曲作者:“我刚刚看见大屏幕上显示,这首歌的词曲作者是唐风老师?” “是。”荼九轻声回道:“这是唐老师的新作品。” 一旁的孙祥眼睛转了转,一脸笃定的起身道:“我知道了,你是周云鹏对不对!” 蒙面唱将虽然也是一档音乐类节目,但和其他音乐节目不同的地方在于,参与的嘉宾不一定是专业歌手,他们可能是演员,主持人或者综艺明星,而且甚至不一定是当代的明星,很可能已经退圈或者过气很多年。 所以想要猜到参演嘉宾的身份,在对方特征不明显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对方的关系网入手。 荼九演唱时的声音对他们来说非常陌生,如果没有经过刻意的变声,那就说明他们跟这个山雀先生应该不认识或者只见过几面。 但唐风出道不久,认识的人不算太多,孙祥捋了一下自己知道的,很快找到了一个出道没几年的男演员,对方正在唐风的剧组里拍戏。 “我觉得不像。”韩轻语连忙拉了拉他,低声道:“我记得周云鹏没这么高。” “也许是穿了增高鞋?” 孙祥侧头看了一眼荼九脚上的白板鞋。 文浩笑眯眯的看着三位评委:“那么确定吗,周云鹏就是三位的猜测结果?” “等等等——” 孙祥连忙坐下,拉着两侧的周、韩二人:“怎么讲,你们有人选吗?” “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人选?” 周雪儿无语的道:“还是先问三个问题吧,我们商量一下问什么?” 三人小声商量了一会,才抬起头,看向舞台上安静等待的青年。 “山雀是吗?”韩轻语温和的笑了笑:“能问一下你的出道时间吗?” 荼九眨了眨眼睛,一点都不虚:“我是今年才出道的。” “这么新的新人?”孙祥脸色一变,眉头紧皱:“我对新人不怎么熟啊。” “今年出道的人挺多的。”周雪儿也一脸为难:“你们听说过谁跟唐风走的近吗?难道是他工作室新签的人?” “也有可能是英城娱乐的人。”韩轻语仔细分析:“还得继续问。” “第二个问题。”他上下打量着打扮简单的青年:“山雀,你现在的人气是几线?” 禹国有相当精准的人气分析标准,对于各明星的人气也不允许作假,这关系着他们的通告费用档位,由官方亲自监管,与个人作品还有影响力相关联,经过复杂的数据分析出来的,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吹自己是一线的。 所以这个问题,问的相当犀利,今年刚出道的新人一般都还在三线上下徘徊,荼九之前因为粉丝数量和各大杂志的超高销量影响力冲到了一线,就算是现在粉丝降了不少,他也还稳稳的待在二线,所以只要他一回答就能锁定他的身份。 不过这倒不用担心。 荼九扬了扬眉:“不到天王。” 禹国的歌坛巅峰是歌王歌后,影坛巅峰是影帝影后,但如果两者皆能走到巅峰,就是十年难出一位的天王天后,别说他一个新人了,在座所有人都能称一句自己不到天王|天后。 第617章 塌房顶流(21) 这个问题问了等于没问。 三个评委相互对视一眼,周雪儿开口问道:“你和唐风老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具体到年月日。” 台上的青年眼都不眨,飞快的报出了日期:“今年六月三号。” “肯定是周云鹏!” 孙祥一脸笃定的道:“我记得他就是六月份发微博,说已经进组的!” 其他两人也有些动摇,见文浩询问是否确定,都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我们也猜是他。” 除了这个,他们也想不出其他人选了。 “恭喜三位——” 文浩一脸喜色的高声庆祝:“猜错了!” “请山雀老师返回休息室!等待比赛结果!” 荼九应了一声,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下舞台。 与此同时,抱着平板刷综艺的某位粉丝,盯着青年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发出一条弹幕:“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好像九九啊?” 不出意外,立刻招来了一片嘲讽。 她不敢再说话,但却把截图放到了粉丝群里:“姐妹们,这个人会不会是九九?背影和侧影特别像!” “这是什么节目?蒙面歌王?姐妹你没睡醒吗?九九跟这个节目怎么能扯上关系的?” “肯定不是好吧,你要说这是武林大会,那还有可能,蒙面歌王就算了。” “出去别乱说,给我们九招黑。” “别说,我刚刚也在看,这个人唱歌真的好,我都听哭了。” “歌也好,是唐风的新作。” “那就更不可能是九九了,他跟唐风又不认识。” 和唐风不认识的荼九刚下台就有些犹豫的问:“唱的怎么样,好像有些地方处理的不到位?” 难得见他这么不自信的样子,唐风忍不住笑了一声,找到了为人大哥的尊严,当即便按住他的肩膀,一边带着青年往休息室走,一边仔细讲解他在台上的疏漏。 荼九也听的很认真,甚至掏出了一个小本子,一边点头一边飞快的记录。 说着说着,唐风就忍不住盯着青年的侧脸出了神,自从意识到自己的脸盲之后,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注视着一个人。 这张被无数人追捧的脸,在他眼里仍旧是一片模糊,虽然五官分明,但他永远没办法认清楚其具体的容貌。 盯了一会,他的目光不由的集中在青年的眉尾,那里原本缀着一枚银环,但现在摘掉之后,他才发现,对方的眉尾中,居然藏着一颗小小的红痣。 “看什么呢?” 盯着笔记本思考了一会的荼九抬起头,才发现这人一直在看自己,不由扬了扬眉,玩笑道:“迷上我了?” 唐风的目光随着红痣晃动了一下,有些茫然的回神:“啥?” “你傻了?” 荼九古怪的打量着他:“看起来有点老年痴呆的样子。” “我就比你大两岁,我要是老年痴呆,你也不远了。”唐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看向休息室的屏幕:“比赛结果要出来了。” 舞台上,文浩高举右手,语气激昂:“我宣布,本期踢馆成功的嘉宾是——” “山雀先生!” 很难形容荼九此刻的表情,但唐风头一次对一个人的容貌有了一点概念——那是一个太过璀璨的笑容。 …… 新说唱录制厅。 导演看了眼手表,神情有些焦灼:“录制时间快到了,唐老师还没来吗?” 评委桑哥不屑的撇了撇嘴:“估计是怕了,他懂什么说唱。” “难念的经没听过吗?”导演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来,你来唱一遍我听听。” “就是拗口了点,我可不承认那是说唱。”桑哥被他下了面子,顿时有些恼怒:“有本事让他freestyle!” “来了来了!” 导演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一听到消息就连忙站了起来,快步迎到门口。 “唐老师——” 见到唐风身边还跟了个人,他顿时愣了一下,不过只扫了一眼对方脸上的口罩和墨镜,很快就回神,简单打了个招呼,围着唐风嘘寒问暖起来。 没法子,这位是他欠了隔壁组的人情换来的,为的就是让节目一炮而红,可不是得伺候好了。 荼九也不打扰两人,自己在观众席挑了个前排坐下,饶有兴致的看着几人对照节目流程。 他参加的两个综艺都是直播,还没见过这类录制节目的流程,也算是长了点经验。 看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他便拿出小本本,翻看其上记录的学习要点。 “唐老师?” 唐风把目光从青年身上收回来,皱了皱眉:“我只会按照我自己的意见去评判选手,至于别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虽然入圈时间不长,但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对于这种内幕倒不陌生,只是他不可能参与进去。 表明了态度,他也懒得和这群人多说,反正节目流程他记得差不多了,便干脆跑到观众席和荼九斗嘴,总比听这些人商量怎么搞黑幕有意思。 “切,就他清高。”桑哥阴阳怪气的瞥了眼导演:“人家高贵着呢,可看不起咱们这样的小人。” 导演冷冷的看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匆匆赶到后台,和今天出场的几位选手交代了一声。 “什么东西——” 桑哥阴着脸呸了一声,低声嘟囔了几句脏话,悄悄冲着观众席上的两人比了个中指。 荼九皱了皱眉,本能的侧头,正对上一张故作无事的脸。 “怎么了?” 唐风正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系统牌润喉糖,分了他一颗:“别练了,你嗓子都有点哑了。” 荼九接过糖捏在手里,盯着角落里打扮嘻哈的男人,眯了眯眼:“那家伙是谁?” “好像是叫什么哥?”唐风对这人的打扮有印象,刚刚导演介绍过,但他正在走神,就没听清,不过这也好办,他往评委席上看了一眼,就看见自己座位旁边的一个铭牌:“哦,叫桑哥。” “你俩有仇?他对你有恶意。” “应该没有?”见青年捏着润喉糖没动作,他干脆重新拿回来,拆开袋子把糖塞进对方嘴里,不甚在意的道:“大概是他嫉妒我吧。” 从他一炮而红起,这样的人遇见太多了,算不上稀奇。 第618章 塌房顶流(22) 猝不及防下,舌尖便触及到了一抹甜意,荼九含着润喉糖,嫌弃的拍开面前的手:“你洗手了没?!” “隔着袋子呢,大少爷——” 唐风翻了个白眼,把包装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坐这歇会吧,我去后台做妆造了,你要是无聊就先回去。” 荼九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翻看起笔记,不过这一次翻的是演技课的笔记。 这孩子学疯了。 唐风忍不住摇了摇头,随手在青年头上揉了一把,而后一个大跳避开对方挥来的拳头,一溜烟的窜进了后台。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荼九收回手,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刚认识那几天还忌惮他的武力,最近身手有长进了,连虎须都敢捋一捋。 得抽个时间教教这家伙,什么叫你爸爸还是你爸爸,才学两个月就想挑衅他? 呵,还嫩着呢。 给唐风安排好后续几天的武术对练,他重新低头学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躁动的音乐响起,他才被惊醒,抬起了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身边已经坐满了观众,舞台上灯光闪烁,主持人已经站在了中央。 评委席仍旧在黑暗中,两道身影坐在其后,等待主持人cue流程。 荼九看向唐风的位置,意外的竟然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见沉迷学习的青年终于抬头,有些无聊的唐风连忙挥了挥手,看的一旁的桑哥翻了个白眼,轻嗤一声。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两位评委导师,rap超燃的说唱大哥,桑哥!” “以及唱作俱佳的金麦奖得主,唐风唐老师!” 热烈的掌声响起,荼九放下笔记本,右腿一抬,脚踝搭在膝上,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看起了录制。 他对说唱还是挺有兴趣的,毕竟作为老师的李茗不擅长这个种类,他也没怎么接触过。 只是看了几个选手的表演,他的眼里忍不住冒出了问号。 脏话连篇,口水歌词,平铺直叙—— 是他听不懂所谓的rap,还是这一届的说唱选手太拉? 怎么就让人一点都欣赏不来呢? 不过很显然,觉得欣赏不来的并不止他一个,评委席上的唐风面无表情的看了半天,说的话没超过十句,给的分数也没有一个超过及格线。 与之相反的是桑哥,每每评价都是语气激昂,动作夸张,看起来就像是遇见了千里马的伯乐。 荼九放下腿,皱眉等了一会,打算再看两分钟,实在没有好的选手他就不打算为难自己了。 好在这一个上台的选手表演的很不错,就连现场的许多假观众也激动的跟着音乐律动起来。 只是—— 听着桑哥满是贬低的评价,他忍不住站起身,打算让留唐风一个人在这历劫,自己先溜为敬。 “你在说什么屁话?” 男人平静的声音被音响放大,荼九的脚步不由顿了一下,挑眉看向突然开口的唐风。 一身银色亮片夹克,头发挑染了几缕白色,看起来格外桀骜的男人毫不客气的看向桑哥:“现在怎么什么东西都能上节目当评委?没人考虑一下观众的死活吗?” “你!唐风,这里是raper的主场,我不管你在外面拿了什么奖,在这里,你就是个小菜!” 桑哥不客气的竖起中指,神情嚣张:“你觉得我没资格,那好,来一场比赛,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唐风扯了扯唇角,半点不虚:“比可以,但是另外的价格。” 他又不是疯了,平白无故给节目组送热度。 桑哥愣了一下,顿时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怒气冲天的指着唐风就要开骂。 却不料‘嗖’的一声,一道黑色的光闪过,他愣了一下,慢了一拍感到一阵痛楚。 茫然的看去,手背上竟然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唐风忍不住扬起唇角,捡起掉在地上的圆珠笔,冲不知何时来到了舞台下方的青年扬了扬。 荼九轻哼一声,撑着半人高的舞台跳了上去,站到唐风身边,不善的盯着桑哥,大有对方只要敢动手就立刻打断腿的架势。 对面的青年个头高挑,身材修长,并不是很有威慑力的模样,但高大的桑哥却忍不住捂着手退了两步,色厉内荏的怒喝:“唐风,你这是什么意思?!” “唱歌比不过就动手!你算什么歌手?!” 原本满脸期待的导演也有些着急,连忙上了台:“这位老师,咱们在录制节目,麻烦你先下去,不要捣乱——” 荼九冷笑一声,摘下墨镜瞪了他一眼,开口就是倒打一耙:“捣乱?你刚刚没看见这家伙想动手吗?!” “怎么,他动手的时候你们看不见,现在吃了亏,就上来说我捣乱了?” “到底还是你们新说唱大牌,当众霸凌知名唱作人,颠倒黑白,真当自己能一手遮天?” 导演看到他的半张脸,忍不住愣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但随后就被对方的话唬的连连摆手:“误会误会,桑哥没有动手的意思——” “那怎么不道歉?” 荼九得理不饶人的打断他的话,冲桑哥扬了扬下巴:“不当人久了,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你!” 眼见桑哥一副要冲上来的神情,唐风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荼九面前:“你再敢伸手试试?” 导演连忙挤到中间做和事佬,陪笑几句,又让桑哥道了歉,见唐风两人神色缓和,才语气温和的商量比赛的事。 比赛中途两位导师因为意见不合比试起来,这可是流量密码,他不可能放过这个一炮而红的机会。 唐风也趁火打劫,狠狠敲了一笔,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和桑哥比一场。 第619章 塌房顶流(23) 桑哥能当上导师,虽然其中有点内幕,但实力确实是有的。 利索激昂的一首说唱下来,炸的整个场子都沸腾了起来。 后台准备的荼九忍不住肃着张脸,紧张的握紧了手杖。 同样换了一身英伦绅士打扮的唐风笑了笑:“紧张?” “有点。” 荼九如实的点头:“毕竟才练了这么一会。” “别担心,你唱的很好。” 唐风吊儿郎当的搭着他的肩膀:“你可是我亲手挖掘出来的天才,怕什么。” 最主要的是,他刚才把对方的学霸光环升了一下级。 ‘学神光环:学渣的努力能得到六十分的回报,学霸的努力能得到九十五分的回报,而你的努力,能得到两百分的回报。’ 提起这个,荼九忍不住揉了揉脑袋,有些奇怪:“总觉得我今天学东西特别快——” “大概是开窍了吧。” 唐风状若无人的笑道,带着他往舞台入口走去:“该上台了,面具带好吧。” 荼九低声应了,在脸上扣上一个金色面具,与他并肩走进舞台通道。 舞台之上,暗色朦胧,唐风支着手杖,在中央站定,荼九则在布景的广场花坛边坐下。 “叮叮叮叮咚——叮叮叮叮咚——” 充斥悬疑色彩的琴声响起,顶光骤然明亮,照在了孤立于舞台中央的男人身上。 随之而来的小提琴声悠扬,老式英伦的优雅气质扑面而来。 唐风自如的挥动手臂,仿佛在指挥一场盛大的音乐会。 而后,他手臂忽然一顿,整个配乐立刻变得急促而紧张起来。 “1983年小巷 12月晴朗” “夜的第七章” “打字机继续推向接近事实的那下一行” “石楠烟斗的雾(雾)” “飘向枯萎的树(树)” “沉默的对我哭诉” 急促且压抑的说唱利落的砸进耳中。 在场的观众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是福尔摩斯吗?” “1983年,肯定是夏洛克——” “天呢,唐老师竟然写了一首有关夏洛克的说唱!” 作为最近半年风靡禹国的侦探小说,在场有很多人都为夏洛克深深的着迷,一听见歌词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唐风拄着手杖,轻盈的走向侧边的身影。 “贝克街旁的圆形广场” “盔甲骑士臂上” “鸢尾花的徽章 微亮” “无人马车声响 深夜的拜访” “邪恶在维多利亚的月光下” “血色的开场” …… “证据被完美埋葬” “那嘲弄苏格兰警场 的嘴角上扬” 一连串的歌词倾泻而出,最后一个字落定时,唐风已经站到了布景花坛的另一侧。 与此同时,落在他身上的追光灯骤然一暗,转瞬间便在另一个身影的周边亮起。 诡异的女声毫无间歇的响起。 “如果邪恶 是华丽残酷的乐章 (那么正义 是深沉无奈的惆怅) 它的终场 我会 亲手写上 (那我就点亮 在灰烬中的微光) 晨曦的光 风干最后一行忧伤 (那么雨滴 会洗净黑暗的高墙) 黑色的墨 染上安详 (散场灯关上 红色的布幕下降)” 男声说唱与女声吟唱近乎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在场的人无不一脸困惑,把目光落在追光灯里的那道人影身上。 如果他们眼没瞎,这似乎是个男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荼九利落的收声,并且调整呼吸做好准备。 “事实只能穿向!” “没有脚印的土壤!” “突兀的细微花香!” “刻意显眼的服装!” “每个人为不同的理由戴着面具说谎!” “动机也只有一种名字那叫做 欲望!” 唐风的说唱声中,立刻插进一道诡异神秘的吟唱。 “far farther farther far farther ther far farther far far——” “越过人性的沼泽! 谁真的可以不被弄脏! …… 我品尝这最后一口甜美的真相 微笑回想正义只是安静的伸张 提琴在泰晤士 如果邪恶是华丽残酷的乐章(我听见脚步声预料的软皮鞋跟 他推开门晚风晃了煤油灯一阵) 它的终场我会亲手写上(打字机停在凶手的名称我转身西敏寺的夜空开始沸腾) 黑色的墨染上安详” 荼九的声音刚结束不久,唐风便微微抬首,充满戏剧张力的假声悠扬: “如果邪恶是华丽残酷的乐章 它的终场我会亲手写上 晨曦的光风干最后一行忧伤 黑色的墨染上安详——” 灯光骤然一暗,余音渐渐消散。 这时众人才回过神来,发觉舞台上已经空无一人。 “居然真的是给福尔摩斯写的歌!” “没想到唐风也看福尔摩斯。” “真好听唉,跟我印象里的说唱一点都不一样!” 议论声沸沸扬扬,先前引燃全场的桑哥已经无人在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唐风和福尔摩斯的梦幻联动上,还有就是那个唱女声的青年。 “有人知道他是谁吗?我的天,一张嘴根本分不清男女!” “真是他唱的吗?不会是假唱吧?” “临时的比赛,从哪弄假唱去,啧啧,娱乐圈啥时候出了这么个人,还和唐风关系那么好——” “先前你们看见了吗?那个人是不是把圆珠笔当飞镖飞出去了?!” 后台的荼九两人听着观众席的嘈杂,不由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我就说你能行吧,乐坛天才。” “呵,闭嘴吧,词曲鬼才。” 第620章 塌房顶流(24) 比赛结果无需多言,桑哥被一首《夜的第七章》砸的头破血流。 听着耳边热烈的讨论与惊叹,他脸色难看至极,左右看了一眼,竟然一脚踹翻了评委席,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开了演播厅。 导演被他气的眼前发黑,一连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没叫回人,顿时气的砸了手机。 但无论如何,今天少了个评委,节目是肯定录不下去了,除非有人愿意救场。 但这一时半会的,导演要是有这个人脉,也不至于还在冷门又没人气的新节目里混。 节目暂停,唐风和荼九自然没那个善心帮助焦头烂额的导演。 离开录制地点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深黑,两人很快就回了工作室所在的别墅。 唐风偶尔也会在工作室住一晚,这会也不早了,把荼九送回来他也不打算再往家赶,干脆也在三楼住了下来。 洗漱完后,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封邮件,打开之后他忍不住怔了一下,看向隔壁的房间。 “咚咚——” 荼九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门口:“还有什么事?” “关于吴瑾成为什么针对你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唐风把手机递给他,神情有些复杂:“没想到你们之间居然有这种联系。” “什么关系?”荼九快速浏览了一遍,嗤笑一声:“同爷异奶的亲兄弟?” “你打算怎么办?” 唐风皱了皱眉:“听说吴家的老爷子快不行了,最近还在找你们一家。” “要死了才找,是怕抛妻弃子被下了地狱吧。” 荼九冷笑一声:“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我就不可能让吴家好过。” 不管是那个狼心狗肺的老头,还是吴瑾成那种目无法纪的危险分子。 “这件事交给我吧。” 唐风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积分,在系统商城里购买了一个道具。 ‘正经商战线索卡:和那种浇死发财树,拔掉电插头的商战不同,我很正经。 只要填上对手的名字,我就能帮你挖出他隐藏最深的违法乱纪事宜,并附送证据。’ 因为是和文娱无关的道具,这小小的一张卡片,竟然要一千积分,只比学神光环便宜一点。 不过很值得,他现在有八成把握,先前的车祸跟吴瑾成脱不开关系,但对方这两个月却一直没动静,恐怕没憋什么好屁。 还是尽快解决最安全。 荼九却皱了皱眉:“你别插手,这是我自己的事。” “说什么话?”唐风啧了一声:“你可是我小弟,我这当大哥的不得给你出头?” “小弟?” 荼九忍不住挑了挑眉:“你最近有点嚣张啊,唐大老板。” “怎么着?”唐风笑眯眯的摆了个起手式:“来练练?” 自从兑换了武学精通,他还没和人动过手,这会真有点期待。 “练就练——” 荼九当然不可能惯着他,当即把毛巾扔回床上,一个铁山靠就撞了过去。 深更半夜,两人就这么霹雳乓啷的打了起来,从楼上打到楼下,越打越觉得棋逢对手,酣畅淋漓,荼九更是兴奋至极,原本还收着的力道顿时放开,全力出手。 本以为自己已经十级的唐风还以为能压着小老弟打,没成想几招过后,便觉压力倍增。 趁着间隙,他忍不住打开对方的属性看了一眼,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荼九的八极拳等级也升到了十级。 这家伙最近不是忙着学习还有录节目吗?怎么还有时间去练拳? “你竟然还敢分神?” 察觉到唐风对方动作停滞了一瞬,荼九眯了眯眼睛,深深的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原本打算抱摔的手臂屈起,顶肘而出。 烈风呼啸,唐风一头冷汗的避开这刚猛一击。 俗话说,太极十年不出门,八极一年打死人,可见八极拳的凶猛,其一招一式都是冲着一击必杀去的,偏偏荼九的八极火候十足,堪称宗师,这要是挨上一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喊救护车? “不至于这么凶吧?”他连连后退,远离战场:“你这是把我当小本子打啊?” 见他避战,荼九有些索然的收起拳头:“你要真是小本子,我就不会现在才用肘了。” 他走到冰箱旁拿了一瓶冰水,又扔了一瓶过去,这才打开自己的瓶盖。 唐风拎着矿泉水走过来,目光不由自主的集中在了仰头灌水的青年身上,随着滑落的水珠慢慢下移—— “你看什么呢?” 荼九放下水瓶,狐疑的打量着自己:“我身上有脏东西?” “没。”唐风摇了摇头,伸手在他脖子上摸了一把,有些感慨:“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肤如凝脂啊,你这皮肤跟打了蜡似的,水珠子滑过居然一点水渍都没留。” 荼九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我警告你啊,再动手动脚给你手指头折了。” “不行你摸回来呗。”唐风扬了扬脖子:“哥不叫你吃亏。” “摸了不是更吃亏。”荼九轻嗤一声,挥了挥手转身上楼:“你爱摸自己摸吧,我回去睡觉了。” 青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灯光中,唐风忍不住搓了搓手,有些留恋。 手感是真好,以后找女朋友就照这个标准找。 第621章 塌房顶流(25) 就在荼九两人接连入眠后,城市的另一边,吴瑾成 依旧西装革履,毫无睡意。 让他彻夜等待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很顺利,没人怀疑我的身份,只等下个星期,他来参加节目了。’ “他身手不错,简单的意外恐怕没什么用。” ‘放心,他只是身手好,又不是会飞,到时候整个舞台都塌了,他能跑到哪去。’ “好,事成之后,尾款立刻就到。” 挂断电话,他不由冷笑一声,看向窗外的圆月:“荼九,很快就要说再见了——” …… 深夜里发酵的除了罪恶,还有视频。 新说唱的录制事故在当时就被透漏到了网上,事关最近风头正劲的唐风,即使是半夜,这条视频也很快窜上了热门。 等到天一亮,更多吃瓜网友睡醒之后,唐风说唱的标题很快就热度爆表,升到了热搜第一。 当然,第二条就是‘神秘人是谁’,人们对舞台上唱出女声的青年也非常感兴趣。 还有眼尖的人把视频截图和隔壁蒙面歌王的山雀对应了一下,发觉两人的身材相似度极高,而且两个节目组的录制地点很近,时间也接得上,他们猜测山雀就是这位神秘人。 但也有人觉得,山雀的歌还不错,但那和能唱女声是两回事。 除此之外,部分荼九的粉丝坚决的认为神秘人就是自家九九,为此她们拿出了大量照片进行对比,然后就被其他人有志一同的针对,恶狠狠的喷了回去。 开玩笑,不管是山雀还是神秘人,都是实力歌手,你一个黑料满身的废物偶像来碰什么瓷。 没底气的粉丝们没敢多说,其实她们自己人里都没几个相信山雀就是荼九的,不是她们不护着自家九九,实在是没作品就没底气。 网上的风波很快就被沈南传到了自家两位艺人耳朵里,荼九对此没什么兴趣,一早起来练过拳后,就打算接着学习。 唐风就没那么悠闲了,最近沈南在招募新人,今天就有几个歌手来面试,他既是老板,又是词曲人,必须得亲自面试,才能挑到适合的嗓子,把手里那些他不能唱的歌都充分利用。 忙了半天,总算确定了两个人选,签了合同之后,他才带着两人打算介绍给其他人。 “今天来了两位新同事。”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一男一女,男人容貌沧桑,满脸胡茬,看起来颇有几分天涯浪子的感觉:“这位是周峰大哥。” 女的则二十出头的模样,肤白貌美,鹅蛋脸,杏仁眼,温柔又落落大方。 “这位是苏倾羽。” 工作室的几位员工自然不会不给面子,当即呱唧呱唧的鼓起掌。 结束课程下楼的荼九也附和着欢迎了一句,而后忍不住吐槽:“唐风,你这地方该换了吧?” 到底是个正经公司了,再像个小作坊似的有点不合适。 “放心,新的公司地点已经在装修了。” 唐风凑过去搭着他的肩膀,笑眯眯的给新来的两人介绍:“再来介绍一下这位,我的好兄弟,工作室未来的台柱子,荼九。” “谁跟你是好兄弟。” 荼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却没挣开他的手,冲两人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苏倾羽和周峰都愣了一下,忍不住对视一眼,荼九的名字他们都知道,但不是说对方就连只有一张脸吗?前两天就连天阳娱乐都发声明,暗示其一事无成,还忘恩负义,黑料刚刚有起色就抛弃了原东家,怎么会在唐风的工作室? 不过他们当然不会不识趣的问出来,笑着回了两句,又和其他人一起吃了顿午饭,便算是加入这个大家庭了。 荼九对刚加入的同事没兴趣,吃过午餐后便难得开出了自己的车,一脚油门开到了某私人医院。 昨天唐风给他看的资料上,有这家医院的名字,他昨晚就花了手里最后的一点钱,预约了最便宜的私人体检套餐,此时才得以顺利的进了医院。 那个老头住在医院后方的特殊病房,周边的安保比较严格,一般人想进去恐怕得费一番手脚。 但荼九不是一般人,所以他直接走到了保安面前:“麻烦跟吴家那个老头说一声,他找的人想见见他。” 吴瑾成虽然特意派了人守着病房,但外围的保安是医院的人,此时当然不会阻拦,按部就班的把事情通报上去,医院的上层又不知道吴家的事,当然按照流程通知了卧病在床的吴家老爷子。 荼九便大摇大摆的当着吴瑾成那些手下的面,进了病房,见到了瘦成一把骨头的郑文旭。 “听说你快死了,所以想见见奶奶?” 他扫了一眼满屋的仪器,也不客气,往墙边的沙发里一坐,翘起了腿:“别担心,奶奶早就去世了,该告的状下去也告过了,你肯定会下地狱的。” “咳咳——” 郑文旭面庞干瘦,但优越的骨相仍旧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俊美,他闻言也不生气,只是苦笑一声,目光落在青年熟悉的眉眼间,有些恍惚:“你长得很像我——” 荼九厌恶的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那太不幸了,不然我把你眉毛剃了,再开个眼角吧?这样就不像了。” 病床上的老人涩然摇头:“我知道你们恨我——” “想多了。”荼九漫不经心的嗤笑一声:“要不是你那个好孙子想弄死我,谁还记得你是谁啊?” “说起来,你不是吴家老爷子吗?你怎么还姓郑呢?没跟你老婆改个姓啊?” “赘婿就得有个赘婿的样子,光孩子跟人家姓有什么用,你得把自己的姓也改了才有诚意,你看看,就是因为你没改姓,听说吴家的股份你只拿了百分之十,剩下的都在你几个孙子手里攥着,啧,一把年纪了,还得看孙子的脸色。” 郑文旭忍不住剧烈的咳了几声,勉强平复下来,脸色不大好看:“这股份我是给你们留着的——” 第622章 塌房顶流(26) “是吗?” 荼九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转让合同呢?我现在就能签字。” 郑文旭呼吸一窒,险些没喘过气来,半晌才呼哧呼哧的道:“你何必故意刺激我,你根本不知道当年我为了保护她们母子付出了什么——” “所以呢?”荼九扬了扬眉:“不是说有股份吗?没拟合同吗?” “那你动作可得快点,要是死之前没签上,这股份可就打了水漂了。” “你——” 郑文旭呛了两下,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心电监测仪发出高亢的蜂鸣,守在外面的医护人员顿时骚动起来,飞快的涌进病房。 “这位家属——” 一个护士连忙走到荼九身边:“麻烦请你暂时离开。” “不麻烦。” 荼九很配合的起身:“他没问题吗?” 护士扫了一眼有些眼熟的青年,不自觉的垂下眼,小声安慰:“只有心电监护有波动,问题不大,你不用担心。” “问题不大啊——” 荼九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还以为能把他气死呢。” “没想到他这么坚强,该不会是装病吧?” 护士忍不住一噎,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的声音没收敛,病床上的郑文旭也听的很清楚,心电监测仪顿时更响亮了几分。 对上医生的目光,荼九耸了耸肩,自觉的往外走:“知道了,我这就离开,下次再来。” 你可别来了! 护士气哼哼的关上房门,这种权贵要是死在医院里,她们的日子就得难过了。 猜到里面没人欢迎自己,荼九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走到特殊病房外围,正巧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吴瑾成。 “荼九?” 吴瑾成脸色难看:“你来干什么?” “来认亲呀——” 荼九冷笑一声:“吴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怎么能轻易放手呢?” 吴瑾成不由嗤笑一声:“吴家的股份,跟你姓荼的有什么关系,别在这大放厥词了。” “跟我没关系,你费那么大劲想弄死我?” 荼九冷下脸,目光森然的刺在他脸上:“现在还敢一个人站在我面前,你倒是不怕死。” “呵,我站在你面前又怎么样?” 吴瑾成觉得他有些可笑:“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一个小明星,敢光明正大的对我动手吗?” “来——” 他往前一步,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往这打,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胆子?” 他笃定了荼九没这个胆子,就算对方真的敢动手,这里这么多人,他最多被打两下而已,但却有了把这人送进牢里的借口,一样对他有利。 荼九眯了眯眼,拳头捏紧几分,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直接莽上去。 “不敢了?” 吴瑾成见他不动,不由嗤笑一声:“既然你已经查到了这里,我就干脆直接告诉你,老老实实滚回你的大山里别再出来!” 荼九反而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一声,撞开他走了出去。 吴瑾成的面色不由一白,捂住肋骨暗骂了一声,稍缓一会,觉得被撞的地方不疼了,才起身走向病房。 他已经够给老头子脸面了,如今这种情况,老头子要是再不识趣的把股份转给他,那就别怪他不念情分了。 离开医院,荼九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冷笑一声,正想启动车子,却忽然看见了几辆警车开了过来。 他忍不住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些警察可能是冲着吴瑾成去的。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他不由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吴家规模庞大,哪里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扳倒的? 谁知正想着,一群警察就围着一个西装革履,脸色颓败的男人走了出来。 看着男人手上搭着的外套,他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还真被抓了? 那自己不是白动手了? 这么虎头蛇尾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昨晚唐风说的话,不由自主的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咋了,小老弟?’ 手机没响两声就被接通,传来对方不正经的招呼声。 他不由翘起唇角,盯着对面坐进警车的人:“吴瑾成被抓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去找他了?’ 唐风皱紧了眉,快步从录音室走出去,丢下了身后满脸茫然的苏倾羽。 “你没事吧?有没有吃亏?” “我没事。” 没想到会惹来这么一长串的话,荼九忍不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就是偶然碰见了,没去找他。” “你现在在哪?” 唐风跑出别墅,麻利的上了车:“位置发给我。” “我真没事。” 听见对面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荼九连忙道:“我这就回去了,你不用过来。” “那行,你慢点开,真不用我去?” “不用,我大概二十分钟就回去。” 挂了电话,荼九启动了车子,随后便有些茫然,等会,我打电话的目的好像不是为了报平安来着? 到最后也没问清楚这件事是不是唐风做的。 应该不是吧? 他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着,唐风早就说过和天阳娱乐有仇,如果能查到吴瑾成的把柄,没道理现在才动手吧? 第623章 塌房顶流(27) 其实唐风不是不想动用线索卡,但他原来的积分不够,而且应付天阳娱乐对他来说不算困难,为此花上大把的积分去解决,他总觉得有点亏。 毕竟这个倒下去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更神经,不如等他发展壮大之后再一口把天阳娱乐吃下去,自己当圈子里的巨头更省心。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吴瑾成得守规矩。 这里是禹国,又不是小本子或者大寒国,动辄冲着人命去就有点不像话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对方已经在威胁荼九的性命,必须用最快速度解决才安全。 挂了电话,他有些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会,又从车上下来,站到别墅门前来回溜达,脚底的草皮都快磨秃了。 从录音室里出来的苏倾羽欲言又止几回,想问问自己的歌还录不录了,但都没敢开口。 不过,唐老师和荼九的关系真好啊。 明明没出什么事都担心成这样。 这就是好兄弟吧? 硬朗的越野车缓缓靠近,荼九推开车门,有些奇怪:“你怎么在门口?” 唐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松了口气:“还不是担心你玩不过那家伙。” 荼九有些默然,唇角却不自觉的扬起:“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爱操心。” “没办法,谁叫你是我小弟呢。” 唐风勾着他的肩膀,笑眯眯的道:“天阳要倒了,总算能清净一阵子了。” “只是吴瑾成被抓了,天阳还不至于倒吧?” 荼九原本打算撂开他的手,闻言顿时忘了动作,疑惑的问:“不还有其他股东吗?” “应该漏不了几个。”唐风幸灾乐祸的笑了:“他们可都是一丘之貉。” 虽然线索卡只提供吴瑾成的犯罪证据,但谁叫那群人跟他走的太近,也成了证据里的一部分呢。 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件事还真是这家伙做的? 荼九不由愣了一下,却没多问。 先前他问的时候被唐风绕过去了,如今再问也没多大意义。 不管是不是,唐风对他的用心他能体会到,自然也铭记在心。 两人勾勾搭搭的走进别墅,一看见等在大厅的苏倾羽,唐风就不由愣了一下,有些恍然:“对,你的歌还没录呢。” 苏倾羽幽幽的注视着他:“没关系,荼哥的事更重要。” “倒也是。” 唐风点了点头,对荼九挥了挥手,让他歇一会,这才便带着苏倾羽上了楼。 眼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荼九顿了顿,忍不住跟了上去。 别墅只有一间录音室,苏倾羽用了,他就没得用,只能站在外面,透过隔音玻璃看着里面忙碌的两人。 唐风目光温和,时不时赞赏的冲女孩鼓掌,每当这个时候,苏倾羽就会面色发红,眼眸水润,欣喜羞涩的模样。 对女孩的态度倒是好。 想起自己刚录音时对方百般挑剔的模样,荼九不由轻哼一声,转身进了一旁的编曲室,这里放着不少乐器,他随手拿起一把吉他练习起来。 距离下次蒙面歌王的录制只有六天,既然没有杂事打扰,他自然得把全副心思用在练习上。 不过新的办公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好,这里又来了两个新人。 他拨动琴弦,无端的有些烦躁。 节目的通告费这两天就能到,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自己租个房子了。 到时候就尽快搬出去吧。 编曲室的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响了一下午,等天色黑下来,荼九才下楼,打算吃晚饭。 “唐风呢?” 外卖已经提前到了,见他下来,还在加班的曲杰迫不及待的出来在桌边坐好。 荼九看着空荡荡的桌子,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唐哥去送苏倾羽了,她没车,住的地方又远,自己回去不方便。” 曲杰帮着把餐盒打开放好,盯着里面的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多宝鱼咽了咽口水。 至于几个素菜,则被他理所当然的无视了。 荼九掰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才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虽然工作室几乎人人有车,虽然唐风是老板,但对方愿意送就送呗,他又不在意。 曲杰把红烧肉汤倒进米饭,狠狠的扒了一大口,刚满足的舒了口气,就听见椅子滑动的声音。 “荼哥,你不吃了吗?” 他愣愣的看着起身的青年,又看了看对方只动了两口的餐盒。 不对呀,这哥们是习武之人,平日里饭量可不小,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两个月他们的伙食质量直线上升,大鱼大肉吃得他都涨了十几斤。 再看看桌上的饭菜,菜都是咸甜口的,素菜也是这位哥爱吃的种类,他也没点错啊? “我没什么胃口。”荼九自顾自的把米饭收好放进冰箱:“你要是吃不完就把菜带回家,别留在这了。” “哦……” 曲杰挠了挠头,有些茫然的盯着青年的背影。 荼哥看着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要不要跟唐哥说一声啊? 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 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再说唐哥到底是老板,因为底下人少吃一口饭就去打扰,好像有点奇怪。 摇了摇头,曲杰不再多想,等明天看看再说,荼哥又不是那种脆弱的人,心情不好又不算啥。 至于饭菜,他就不客气了。 荼哥从来不吃别人剩下的菜,他留了也是浪费,等临走的时候点些夜宵放冰箱里就成,事关荼九,唐哥绝对会报销的。 第624章 塌房顶流(28) “又去送苏倾羽了?” 看着冷冷清清的餐桌,荼九的语气十分平静。 曲杰摸了摸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瑟缩:“呃,是,她这两天录歌录的太晚,这里又不好打车,南姐那边又忙着联系新人,没时间——” 沉默片刻,对面的青年拿起了筷子,安安静静的吃起饭。 曲杰这才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荼哥这两天的心情都不怎么好,明明白天看着还行,一到晚上就气压低的吓人。 难道是因为唐哥没一起吃晚饭? 但之前唐哥也不是每天都在啊? 荼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吃完饭之后,他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信息,起身道:“我的通告费发下来了,你明天跟唐风说一声,我搬到外面去住了。” “啊?我知道了!” 曲杰连忙放下筷子,看着青年的车离开别墅,才一脸困惑的转身回去。 真是搞不懂,最近网上关于山雀的讨论越来越热烈,那首《外婆桥》也名列各大音乐平台的月榜第二,只在《夜的第七章》下面,为什么荼哥的心情还这么差? …… “郑哥,等会工作室会来个助理,你面试一下再跟他签个合同,小苏这边就让他暂时接送几天。” “好,我记住了。” 唐风一边走进别墅,一边招呼工作室的法务,脸色有些疲惫。 他这几天又得忙着剧组,又得给苏倾羽录歌,晚上还得当司机,不说累不累,但心里实在有些烦躁。 好在新招聘的助理今天就能到,他总算是不用再当司机了。 说来也是他底子太薄,手里能用的人不多,之前只有他和荼九两个人倒好,现在又加了两个新人,难免忙不过来。 不过也挺奇怪,他之前接送荼九的时候倒是没觉得累和烦。 也许是因为两人比较有话聊吧,送苏倾羽的时候两人相对沉默,气氛实在有点尴尬。 说起来,他看了眼二楼,有些奇怪:“荼九今天不在吗?” 这几天他用着录音室,荼九只能在编曲室练歌,那边隔音要差点,底下隐约能听见一点动静。 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曲杰闻言,从办公室探出头来:“荼哥昨晚就搬出去了,大概是在家练歌了吧?” 本来作为艺人也不会每天呆在公司,除非是需要学习或者有通告。 荼九之前也只是因为住在这里,所以才每天都在,这会租了房子搬出去,不来公司练歌也很正常。 “搬出去了?” 唐风不由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怎么没跟我说?” “他让我今天跟你说一声,估计懒得发信息吧?” 曲杰随口应了一声,又接着道:“说起来,荼哥这两天心情都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唐哥你要不要问一句?” “心情不好?”唐风皱紧了眉,有些担忧:“你怎么不早说?” 曲杰茫然的摸了摸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算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唐风摇了摇头,拿着手机上了二楼: “荼九——” ‘什么事,我正在忙?’ “没什么,你怎么搬出去住了?” ‘通告费发下来了,我没必要再住工作室里,人多不方便。’ “那你现在住哪?” ‘还是原来的地方,没什么事了吧?那我先挂了。’ 唐风张了张嘴,刚想问他最近为什么心情不好,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一阵嘟嘟声。 他有些茫然的盯着手机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荼九的坏心情是冲着他来的? 为什么? 最近他做什么了吗? 明明他们只见了三面,话都没说上几句。 之后几天,他打了几回电话,都是这么寥寥两句就草草结束,上门找了两回人,结果都不在家。 唐风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得在周六这天到蒙面歌王节目组堵人。 “咚咚——” “山雀老师,唐老师来了。” 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的荼九愣了一下,片刻后才起身去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他若无其事的问:“不是说不用你陪吗?最近那么忙。” 唐风咧了咧嘴,嬉皮笑脸的挤进来:“想你了呗。” 荼九错身让开他,回到沙发上坐下:“你最近不是忙着带新人,还有空想我。”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酸呢?” 唐风有些好笑的挤到他身边,原本烦躁的心情顿时缓和下来,脑袋也在一瞬间变得格外灵光,有些不确定的问:“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前几天忽略了你,所以才心情不好?” “我没有心情不好。”荼九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语气淡淡,听起来毫无异常:“更不可能因为你忽略了我而心情不好。” 好吧,看来确实是因为这个了。 明明两人的关系突然变得冷淡起来,但唐风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情极好,好到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要不是因为这个,这家伙早就反唇相讥,嘲讽他自作多情了,哪会这么平静。 很显然这是在故作平静。 他没去深思自己的喜悦从何而来,也没想为什么荼九会因为自己的忽略而生气,只是笑嘻嘻并且锲而不舍的把手搭在青年的肩膀上。 “好,你没有因为这个心情不好,是我觉得自己不对,怎么能因为一些小事忽略兄弟,简直太不该了。” “我一定得和你道歉,等会节目录完我请你吃饭赔礼成不成?” 第625章 塌房顶流(29) 荼九已经放弃了挪开他的手,闻言不由冷笑一声:“你最近倒是油嘴滑舌,看来没少哄女孩子吧?” “这可真天大的冤枉。”唐风忍不住叫屈:“我可是真心实意认错的,怎么能叫油嘴滑舌呢?” “呵——” 荼九嗤笑一声,正要开口,便听见门外提醒:“山雀老师,你该上场了。” 他懒得再和唐风做口舌之争,挥下肩膀上的手臂,起身离开休息室。 唐风立刻厚着脸皮跟了上去,笑眯眯的问他准备的怎么样,让他唱两句听听。 “哎呦——” 路过的工作人员被撞了一下,忍不住瞪了唐风一眼,不等他道歉,便脚步匆匆的赶往舞台的方向。 唐风的脚步不由顿了顿,奇怪?舞美的工作人员怎么会从选手通道走? “撞傻了吗?” 荼九停下脚步,没好气的回头看他:“走啊。” “来了来了!” 唐风顿时放下疑惑,屁颠屁颠的小跑过去:“还是好兄弟知道惦记我。” 荼九压根懒得搭理他,快步走出通道,站在舞台门后,等待出场。 唐风绕到侧边,目光扫了一眼周围,没看见之前那个被他撞到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有些不安。 无数星光铺满舞台,钢琴的旋律蕴着浅淡的忧伤。 青年的脚步声寂寞的响起,轻轻的踩在星河里。 “填不满半排观众的电影 直到散场时突然亮起灯 字幕定格在某某出品和发行 我目送 他们行色匆匆……” ‘吱呀——’ 有什么夹杂在忧伤的音乐里,嘶哑沉痛的呻吟。 唐风皱紧眉头,打开商城,选择购买了一张危险预警卡。 “像个自不量力的复读生 完不成金榜题名的使命 命不是猜剪刀石头布的决定 那么任性——” “嘣——” 青年明澈的嗓音环绕,唐风心神不宁的选择使用预警卡。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 那我们算不算 相拥 可如梦初醒般的两手空空 心也空——” 刺耳的警报声与凄婉的曲调几乎同时响起,唐风骤然变了脸色,毫不迟疑的跳上舞台。 “哗啦——” 荼九怔了一下,本能抬头。 顶上的栅架瞬间坠落,沉重的钢铁栅格挟裹着无数灯光沉沉压来,就好像无数流星落入人间。 “砰!” 一声巨响。 现场在一瞬间的安静之后,顿时响起了无数凄厉的尖叫声。 这一切就好像隔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的传入荼九耳中。 他瞳孔紧缩,死死的盯着护在自己上方的男人,脑袋一片空白。 “咳——” 唐风忍不住呛咳一声,咽下喉间的腥甜:“吓傻了?” 【唐风!你疯了!】 文娱系统歇斯底里的在他脑海里尖锐暴鸣,动用所有权限赊欠积分,去购买商城里的治愈类药剂:【你冲上去干什么?!我只是升个级你怎么就能把自己差点玩死?!!】 【你要找死能不能先和我解绑!别连累我啊啊啊啊!!!】 荼九惶然回神,连忙抱住男人起身,查看着对方的伤势:“唐风,你伤到哪了?!!” 刚刚那一瞬间,荼九反应很快,刚要往旁边躲开,但舞台太大,即使他的速度很快,相对于钢架下落的速度来说,也慢了一步。 但唐风提前一步察觉了危险,最后推了他一把,两人一起摔在了钢架之外,没有被砸的筋断骨折。 可—— 他颤着手,看着男人后背浸润的鲜红,嗓音嘶哑:“叫救护车!” “快叫救护车!!” “唐风,你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别怕,我没事——咳咳” 虽然后背的伤很疼,但唐风还算精神,体会着内脏被迅速修复的瘙痒感,他还有心思去安慰慌乱的青年。 别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这种表情,心里还有点得意,好兄弟对自己的感情相当深厚嘛。 不过话刚说了一半,他就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里涌出一大口掺杂着血块的鲜血。 荼九瞳孔微颤,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一颗颗的往下砸,吓得唐风差点坐起来。 “别哭,咳咳,我真没事——” “别动!” 荼九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的控制住想要乱动的唐风,哽咽着恳求:“别动,求你了——” 他生平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痛恨自己的没用,自己的废物,这个时候除了动动嘴,竟然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时间流逝,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救护车。 小心翼翼的哀求传入耳中,唐风不由愣了一下,低声安抚:“我真的没事,只是被钢架擦了一下,看着严重而已——” “好,你没事——” 荼九迅速抹了把脸,声音嘶哑的应了一声:“你不会有事的。” 看出他根本不信,唐风叹了口气,开口转移话题:“我觉得这次事故不是个意外,还记得之前在通道里碰见的工作人员吗?我觉得他的嫌疑很大。” “我记住了。” 荼九轻声应着,好像生怕声音大一点会让男人的伤加重一样:“你不用担心,等你好了以后我们慢慢查,不会放过他的。” 他的声音很轻,这几天没睡好的唐风忍不住眨了眨眼,觉得有些困倦。 荼九也很适合唱摇篮曲啊,一定很好听吧? 见男人的眼神有些疲倦的合上了一瞬,荼九心里不由一紧,慌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唐风,你别睡,别睡好不好?” “好。” 唐风无奈的抬了抬手,很快就被一双颤抖的手握住:“我真的没事。” “嗯。” 荼九握着他的手,低声应了,语气轻柔:“你一定会没事的,我还没报答你的恩情,还欠你工资没还,还没成为你的摇钱树……” “唐风,你得好好活着。” 第626章 塌房顶流(30) 手术室的灯光亮起,荼九靠着门边,神情茫然的盯着手上的鲜血。 导演等人被警方留在录制地点,现在门口只有他一个人。 愣了片刻,他才想起来,应该通知经纪人沈南一声。 今天的事瞒不住,网上现在恐怕已经闹翻天了。 电话那边的沈南还算冷静,问了具体情况之后便说自己会立刻赶来,在此之前,不要让任何无关人员靠近唐风。 低应了一声,荼九挂断电话,怔然的望着手术室的大门,而后立刻站直了身体,迎向走出来的医生:“医生,他怎么样了?” “运气不错。” 医生神情轻松的舒了口气:“他只是皮外伤,内脏方面经过检查并没有问题。” “可他之前明明吐血了!” 医生也很困惑:“他吐出来的血确实不少,但我们检查之后也确实没发现他内脏有伤,所以,处于安全考虑,我们建议病人先住院观察,确认没问题之后再出院。” “好。”荼九连忙点头,看着从手术室推出来的病床,关切的靠过去:“唐风——” “都说了我没事。” 唐风的后背刚经过处理,此时只能趴在床上,神情有些无奈:“这回相信我不会死——” 荼九皱了皱眉,连忙打断他的话:“别乱说话!” 唐风无言的嘀咕:“没看出来你还挺迷信的。” 荼九没多说什么,只是绷着脸跟随病床到了病房里,办好了住院手续之后,便一直守在床边,时刻关切男人的动静。 唐风虽然用了治愈药剂,但药剂作用有限,内脏的伤虽然愈合,但损失的气血和精力却没办法补充,被荼九喂着吃了一顿病号餐之后,就昏昏沉沉的陷入了睡眠。 单人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检测仪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荼九坐在床边,怔怔的望着男人略有些苍白的脸庞,唇边扬起一个苦笑。 自己,像个灾星一样。 先是被自己连累差点出了车祸,然后又是为了救自己住院,要不是运气好,大概连命都会丢掉半条。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眉眼间,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紊乱的节奏。 茫然的感受着胸口鼓噪的跳动,他头一次开始思考。 唐风对他的意义。 在看见对方满身鲜血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升起了一个想法,如果唐风撑不过去,那自己会陪着他一起,绝对不会让他孤孤单单的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为什么? 真的是把对方当做好兄弟了吗? 好兄弟会因为对方因公接送别的女孩而忽略自己几天时,感到不快和烦躁吗? 荼九虽然没有兄弟和朋友,但他想,正常来说,大概是不会的。 他的智商情商都没问题,之前不曾细想倒也罢了,细想之后便立刻察觉到自己对唐风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正常朋友的范畴。 是喜欢吗—— 他垂下眼,半晌之后才轻轻的伸出手指,触碰男人微蹙的眉头。 后背的伤很重,就算是睡梦里也会很疼吧? 轻轻舒出一口气,他收敛了表情,收回了手。 不能再靠近了,荼九。 你会毁了他的。 …… 得益于罪魁祸首早已伏法,舞台事故的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由于吴瑾成属于秘密抓捕,那位动手的工作人员根本不知道雇主已经落入了警方手里,在索取尾款的时候自投罗网,被警方设伏抓获,成功的给吴瑾成的犯罪履历上再添一笔。 听说已经快够得上死刑的门槛了。 作为携带外挂的特殊人员,唐风的伤口好的很快,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已经结痂脱落,不再需要每天换药,就迫不及待的出了院。 荼九作为被救者,这几天一直在尽心尽力的照顾他,又时不时被逗得出言讥讽,看起来毫无异样。 男人后背布满了刚刚愈合的大片伤痕,即使看了几天,荼九仍旧觉得这些伤痕狰狞到刺眼。 察觉到后背被触摸的感觉,唐风忍不住绷紧了肌肉,轻咳一声:“放心,伤口不深,医生说不会留疤。” “嗯,看来你以后不用担心被女朋友嫌弃了。” 荼九淡淡的应了一声,帮他换上新的防水创伤贴:“行了,洗完澡你自己去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男人回应,他便已经拎着车钥匙离开了公寓。 唐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这家伙越来越傲娇了——” 明明担心的不得了,还非得做出这么冷淡的样子,好像关心两句就掉了面子一样。 不过—— 想着这几天青年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有些遗憾的摸了摸后背:“早知道不好的这么快了。” 【呵——】 文娱系统忍不住冷笑一声,盯着这家伙的隐藏好感度翻了个白眼。 两个月不见,原来对某位为负的好感度都快满了,就这还一无所觉呢。 不过它才懒得提醒这位差点拖着它一起死的直男宿主,甚至巴不得对方的感情经历越坎坷越好,也让它出一出满心的怨气。 唐风懒得搭理时不时就冷笑一声的系统,这几天这家伙都是这样,满心怨气,阴阳怪气的。 考虑到对方差点被自己连累,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打开了屏蔽按钮,把对方隔绝在脑海之外。 已经察觉到什么的文娱系统:就屏蔽呗,迟早有你小子求我的那天! 第627章 塌房顶流(31) 舞台事故导致唐风住院的消息在网上沸沸扬扬的传了几天,凶手落网后便略有些平息下来。 得知唐风已经出院,吃瓜网友们几乎立刻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唐风和山雀到底是什么关系?’ ‘啊啊啊啊!也太好磕了吧,危急关头不顾性命的扑上去,这把我站唐风和山雀的cp!’ ‘总觉得山雀的身形跟九九一模一样——’ ‘某家的粉丝能不能闭嘴,多大脸,尽往自己身上贴金,我们唐哥也是一个劣迹艺人能碰瓷的?’ ‘怎么哪都有这帮人,那种暴力男能不能从娱乐圈消失啊,看到都恶心。’ ‘……’ 目光扫过粉丝势单力薄的辩解,荼九面无表情的退出了微博。 他出神的望着忙碌的现场,片刻后给沈南发了个信息。 ‘南姐,最近多帮我接点通告,手里缺钱。’ ‘好。’ 沈南很快就应了一声,不到十分钟就发来了几个筛选过后的通告。 有综艺的飞行嘉宾,也有电视剧的小配角,基于他现在的名声和人气来说,算是比较不错的工作了。 他也没有挑拣的意思,大概看了一眼时间,确定没有冲突之后就全部接了下来。 沈南:‘?’ ‘你确定全都要接吗?’ 荼九没多说什么,只回了确定的信息,对面的沈南也不再多问。 毕竟自己手里的这两个艺人脾气都不小,有主意的很,接下这些通告虽然会忙一点,但又没什么坏处,她没必要劝对方放弃。 ‘我最近比较忙,没时间跟在你身边,工作室新来了一个助理,我让他跟在你身边照顾。’ 荼九看着手机,沉默片刻,还是发了个好。 不管失去了这个助理后,唐风是重新招一个,还是继续自己接送那个新人,他都没有资格去在意。 就这样吧。 听见节目组的通知,他神色淡淡的走上舞台,垂眸握紧话筒。 “填不满半排观众的电影 直到散场时突然亮起灯……” 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再去拖累那个本该光芒万丈,前途似锦的人。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 那我们算不算 相拥” 就像唐风期待的那样,去做他的兄弟和摇钱树。 “可如梦初醒般的两手空空 心也空——” 舞台上的青年仍旧带着那张精致的山雀面具,遮住了一切表情,可在场的人就是忍不住捂住了胸口,眼眶莫名的湿润。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 是否看过同样 风景 像扰乱时差留在错位时空 终是空 是空——” 嗓音缥缈的像是要散在星光里。 评委中最感性的周雪儿捂住嘴,绷不住的哽咽了一声。 韩语轻叹了口气,怜悯的望着台上的人,同为歌手,他能听的出对方的情绪有多深刻。 这并不只是能用天赋或者体验就能演绎出来的。 很明显是感同身受,才能有这么强烈的感染力。 孙祥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作为演员的他对歌曲中透露的情绪更加敏感。 但更令他在意的是对方强大的情绪感染力。 在场的观众很多,但不是每一个都拥有刻骨铭心的感情,能对这首情歌感同身受。 可如今几乎人人都沉浸那种黯然与失落的情绪中不可自拔,这可不光是唱功优异能做到的。 总觉得这个山雀很可能是个体验派的优秀演员。 无心在意场下众人的反应,荼九垂落的眼睫微微颤抖,无声无息的沾上些许水汽,在璀璨的星光下映射出近乎绝望的碎光。 “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 空气里弥漫着 心痛 可我们 最后 在这错位时空 终成空 成空——” ‘踏踏——’ 完成演唱的青年并未停留,脚步沉重的离开舞台。 盯着投影上消失的背影,唐风忍不住摸了摸胸口。 总觉得窒闷的几乎无法呼吸。 “这小子唱功又进步了。” 沈南抹了把脸,眼眶有些红:“没想到你真捡回来一个天才。” 这才多久,两个月而已,原本那个唱歌跑调的家伙竟然能唱出这种水平的舞台。 “……” 唐风沉默片刻,猛的站了起来:“不对劲,我去接荼九回来。” 沈南连忙拉住他,没好气的道:“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别想找机会乱跑,赶紧休养好把电影拍完,这几天白烧了几百万经费了!!” “他的情绪明显不对。” 唐风眉头紧锁,平时不怎么正经的脸上满是严肃:“南姐,你放手,我得去看看才放心。” 沈南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摇了摇头:“唐风,荼九不是弱不禁风的少年,他是在这个社会摸爬滚打好几年的成年人了。” “情绪上的问题,他自己能够解决。” “可——” “你们只是朋友。” 沈南头一次打断他的话,正色道:“他如果想说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如果不想说,你也应该尊重他。” 唐风顿住脚步,侧头看向投影幕布,戴着山雀面具的青年正在休息室接受后台采访,言语之间毫无异常。 “可是——” 他莫名的有些失落:“他现在明明有朋友了。” 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向他倾诉? 沈南抿了抿唇,打开手里的文件转移话题:“霸王别姬的拍摄已经快到尾声……” “我最近新找到几个好苗子……” “下面你的安排还是以电影为主吗?新的剧本有头绪了吗?新人的面试……” 唐风被她抛出的一连串事项砸的头疼,又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回到舞台上的镜头,想着沈南刚才的话,他犹豫一下,还是坐了回去,但不放心的发了条信息过去。 ‘滴滴——’ 荼九收敛杂乱的思绪,低头看了一眼。 ‘你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攥着手里的指节渐渐发白,半晌,他才平静的回了一句。 ‘好。’ 第628章 塌房顶流(32) “荼九……” “抱歉,唐风,导演在喊我了。” —— “你最近——” “我挺好的,不好意思,录制要开始了,我先关机了。” —— “荼——” “来不及了,摄影师在喊我,下次再聊。” 再一次被对面挂断,唐风的神情有些阴沉。 虽然每一次的挂断都合情合理,但他不觉得这些都是巧合。 他不信自己的每一通电话都赶在了最忙碌的时候,连好好说上一句的时间都没有。 荼九在有意无意的疏远他? 为什么? 因为自己冒险救他,所以感到内疚不安? 还是—— 他看着微博上某剧组的路透照。 容貌昳丽的青年垂着眼,动容的注视着身前的女孩。 《星星不说话》剧组:我们的星星不会说话,但他有一双动人的眼睛@荼九@孙倩倩 底下的网友嗷嗷乱叫,一副嗑生嗑死的模样。 即使知道这里面可能有大半都是剧组买的水军在发言,可唐风还是十分不快。 “不会是忙着谈恋爱吧?” 他酸溜溜的嘀咕:“不行,我得去看看,如果这家伙敢见色忘义,我必须得好好谴责他。” 看了一眼外面昏暗的天色,他半点不曾犹豫,直接定下了最近的机票,随便收拾了两套衣服就赶去了机场。 临上飞机才给沈南发了信息,免得对方又扔过来一大堆工作,绊住他抓奸的脚步。 飞机经过近十个小时的旅程,终于在另一端的南市降落。 神情疲惫的唐风戴好口罩和墨镜,低调的走出机场,坐上了来之前就约好的车。 星星不说话剧组在海边包了几间民宿,地址他已经跟圈内的朋友打听到了。 这会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碧蓝的大海,他的心情却反而越来越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几分期待,几分忐忑。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跟迎出来的导演寒暄了几句,很快就站到了荼九的房间门口。 ‘咚咚——’ 刚走出浴室的荼九皱了皱眉,顾不得还在滴水的头发,换下了身上浴袍。 “哪位?”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走到门后先询问了一句。 “是我,唐风。” 熟悉的声音隔着房门,让人产生了一种远隔千里的错觉。 荼九不由的恍惚了一瞬,本能的伸出了手,可在碰到门把时却犹豫了。 “你怎么来了?” 他控制着手臂收回,藏在背后紧紧攥起。 “想你了呗。” 唐风又敲了敲门,眉头微锁:“干什么坏事呢,我千里迢迢来一趟都不让进门?” 里面沉默了半晌,房门才被打开。 青年半长的黑发湿漉漉的,水珠润泽了白色的衬衫,使其温柔的包裹住瘦削但充满力量感的肩膀与胸膛。 “进来坐。” 荼九神色如常,侧身让开路,语气平淡:“你最近不是忙着给电影拍摄收尾,怎么突然跑这么远过来?” “三十多天没见到你了,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唐风毫不见外的走进去,一屁股坐到了床前的椅子上,尽力收敛的打量着关上门正往里走的青年。 比之前瘦了,眉眼间似乎有些疲惫,看起来最近累的不轻。 他有些不是滋味:“南姐给你接的工作也太多了,等回去我跟她说——” “不用了,我觉得挺好的。” 荼九在床边坐下,低头找出一瓶矿泉水扔过去:“再说这些工作是我自己要接的,南姐也劝过我。” “这么拼命干嘛?”唐风接过水瓶拧开,目光有些忧虑:“你急用钱吗?要不要我借给你一点?” “没有。”荼九冲他笑了笑,很快又侧头,看向窗外蔚蓝的大海:“闲着在家也无聊,不如出来工作。” 垂落的眼睫埋葬着心事,幽深的海洋隐藏着秘密。 他以为自己把异常藏的很好,但有心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就像人人都知道,大海的深处藏着不为人知。 唐风探究的看着他的侧脸,沉吟片刻,决定打直球:“最近为什么躲着我?” 坐在两米开外的青年明显的愣了一下,而后不自觉的攥紧了手里的水瓶。 “好端端的我躲着你干什么?” 他唇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看起来无比自然:“看来你最近没南姐说的那么忙嘛?还有功夫胡思乱想。” “就是有点太看得起你自己了,真以为你是世界中心,人人都围着你转呢?” 唐风的目光落在青年发白的指节上,眼眸微闪:“是因为愧疚,觉得你自己害了我是吗?” 荼九唇边的笑落了下来,默然片刻,叹了口气:“都是我连累的你,之前那次车祸也是,这次也是。” 既然自己瞒不过去,倒不如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也免得这家伙深想,发现他极力隐藏的秘密。 得到了预想中的答案,唐风却眯了眯眼,起身走了过去,像往常一样揽住青年的肩膀:“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我遇见危险的时候你不会救我吗?” 掌下的肌肉骤然紧绷,青年侧过头,露出微红的耳根,睫毛不自觉的颤抖着,明显到根本瞒不过的羞涩与慌张。 “我——” “你根本不是因为这个疏远我的对吗?” 唐风的脸庞越发靠近几分,原本只能看见小半张侧脸的人便躲不过的露出了情绪复杂的眼眸。 荼九不自觉的后仰,试图避开靠近的男人,手掌本能的想要推开对方,语气恼怒:“离这么近干什么——” “我的伤口还有点疼。” 唐风如是说道。 于是那只本想用力的手掌便只能优柔寡断的贴在了他胸前,又被烫的缩了回去,任由他毫不留情的一点点逼近。 第629章 塌房顶流(33) 荼九在收力后立刻就反应过来被骗了,唐风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根本不可能会疼。 他有些恼怒的瞪了男人一眼,侧身躲开,让自己从弱势的位置抽身离开。 “我等会要上戏——” “你不是刚结束一场夜戏吗?导演说今天给你放了一天假。” 唐风见他起身,便顺势躺在了床上,语气淡淡:“再说你这个借口已经用了一个多月了,想敷衍我的话,至少要换一个吧?” “是吗?那我记错了。” 荼九顿了一下,往门口走去:“这会都凌晨了,我去给你弄点宵夜——” “荼九,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望着青年的背影,唐风心底朦胧的想法越发清晰,猝不及防的开口问道。 荼九其实掩饰的并不好,他之前只是因为性向正常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而已。 如今当面相对,他很容易就能看出苗头来。 如果没有异样的心思,怎么可能有人会因为兄弟的靠近反应这么大。 “没想到你这么自恋。” 青年的背影顿了顿,嘲讽了一句,便接着往门口走去。 唐风静静的看着他离开,却并未开口阻拦。 他正好需要空间仔细想一想,反正这人又跑不掉。 房门微合,他自如的枕着手臂,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身边萦绕着青年常用的沐浴露的香味。 这家伙也明明是个习武之人,但其实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有条件的情况下,无论是吃穿住行都意外的挑剔和精致。 就像这款沐浴露,纯草本配方,香味浅淡悠长,明明没什么名气,但价格却不便宜,小小一瓶就要上千,明明之前没钱的那阵子连几块的肥皂也用的挺好…… 想着,他不由愣了一下,所以,明明对方从来没提起过,为什么自己会连荼九喜欢的沐浴露牌子和价格都这么清楚? 大概是因为,他一直在不自觉的关注对方,就连那些以为不曾在意的细节都悄无声息的藏在了心里。 而这份关注所代表的意义,不言而明。 他冷静的看明白自己的心思以后,开始思考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既然两情相悦,说开之后在一起就不算困难。 困难在于作为公众人物的两人,在一起后可能引发的各种后果。 荼九也是因为这方面的考虑,所以才选择了疏远吧? 是不想耽误自己的前途? 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症结所在,唐风忍不住笑了一声。 都穿越了,要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在一起,那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反正他的文娱系统本身就偏向幕后,他对于登上舞台和荧幕也没什么执念,之前只是为了打响名声和挣到足够的资本才会以歌手的身份出面。 至于荼九,想在台前幕后都没关系,他会越来越强大,护着这人不受伤害。 没用多长时间就理清了思绪,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坐起身,打开了虚掩的房门。 荼九愣了一下,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托盘:“厨房没什么吃得,我炒了点饭,你先垫垫肚子。” “好。” 唐风确实饿了,接过托盘,给他分了一半到碗里,就埋头扒拉起米粒来。 就好像之前的问题从来没说出口一样。 荼九有些食不下咽,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找副导演说了一声,民宿还有一间客房空着——” “不用了,你这是双人床,我和你凑合一晚就行。” 唐风放下空碗,看向打算拒绝的青年:“顺便谈一谈正事。” “什么正事要谈一晚上?” 荼九皱了皱眉:“你要是不想去其他房间,那这间房就让给你。” “终生大事。” 一贯嬉皮笑脸的男人握住他的手腕,神情端正严肃:“我想过了,我更喜欢在幕后当词曲作者和导演,编剧也不错,我还有几本小说想写,正好自己改编拍摄。” “你如果喜欢当明星,我就给你写歌写剧本,如果对当明星没什么兴趣,我们可以一起隐身幕后,或者开个武馆也不错——”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荼九挣开他的手,脸色有些难看:“你想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唐风眨了眨眼,起身逼近:“难道你想抛弃你的救命恩人,另寻新欢?” 荼九有些发懵:“你到底——” 盯着青年茫然的脸,唐风实在忍不住,干脆利落的凑了过去。 搁这叭叭的说什么玩意呢? 根本听不进去。 “唔——” 男人的眼眸近在咫尺,毫不躲闪的直视着他。 荼九被唇上传来的触感惊的瞪圆了眼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瞬间涨红了脸,恼羞成怒的握紧拳头挥了出去。 唐风早有预料,反应极快的握住他挥来的手臂,仗着自己占了先手,一边用关节技把不老实的青年缠住,一边毫不客气的攻城掠地。 两人武力值相仿,荼九想掀开他不是没有机会。 但他反抗了两下就不敢动了。 唐风不由低笑一声,放开眼睛水润的青年:“怎么不动了?” 他肆无忌惮的挺了挺腰,炽热的坚硬越发贴近,荼九忍不住颤了一下,恼羞成怒瞪着他:“唐风!” “嗯?” 男人低应一声,手掌游移:“躲着这么久没见,想我了没有?” “谁会想你!!” 荼九咬着牙根,拼尽最后的力气踹了他一脚:“起来!” 唐风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乖乖起身:“可我想你了。” 他目光柔和的落下:“想的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待,必须立刻见到你。” 第630章 塌房顶流(完) 荼九怔了一下,而后冷笑一声,合身扑了上去。 “这他妈就是你动手动脚的理由吗?!” 唐风温柔的表情顿时裂开,一边抵挡着青年沉重的拳脚,一边叹了口气,目光哀怨:“你也太煞风景了吧?” “我在和你告白唉——” “呵!” 青年的手下半点不留情:“我答应你了吗?!” 侧身躲过一记肘击,耳边被劲风刮的生疼,唐风盯着青年水润的眼眸,扬了扬眉,忽然原地站定,停止了反抗:“你要是不答应表白,现在就把我这个救命恩人打死在这吧。” “你!” 荼九的拳头停在他面前,咬牙瞪着他:“唐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你的名声,你的前途,全部都会毁于一旦,数不清的恶意会将你吞噬殆尽!” “所以你不敢了?” 唐风笑了笑,握住了青年有些颤抖的手:“这么容易就退缩,可不是你的风格。” “我怎么样都可以。” 荼九忍不住垂下了眼,面色苍白:“但你本该光芒万丈。” “然后呢?” “什么?” 他茫然的抬眼,与男人温柔的目光对视。 “光芒万丈之后呢?”唐风轻声问:“我能得到什么?” “钱、权、名声、崇拜——” 他抬手,触及青年微红的眼角:“就算我隐身幕后,难道这些会少半分吗?” “那些流量之所以害怕光芒熄灭,陷身泥沼,是因为他们本就是萤火,而我不同——” “我是太阳。” 有系统和一整个星球的文化底蕴做后盾,他这话底气十足。 荼九怔怔的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来,没好气的侧头避开他的视线:“你那群粉丝知道你这么猖狂吗?” “你知道就行。” 唐风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揽住了他的肩膀,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是吧,亲爱的九九。” 荼九嫌弃的擦了把脸,冷哼一声:“闭嘴吧你!” 却是没再反驳,也不曾撂开他的手。 唐风不由一笑,手臂越发收紧了几分,带着他在床边坐下,说起两人日后的规划。 看着青年盯着窗外,一副不在意,但实际上却高高竖起耳朵的模样,他的眼中浮起笑意。 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是他从来没预料过的事,但,感觉意外的不错。 他不觉得自己从直男变弯了,只是性取向从异性变成了荼九而已。 …… “你说什么?!” 沈南愣愣的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只觉得天都塌了。 家人们谁懂啊,一觉醒来手底下唯二的两个艺人出柜了! ‘那就这样,我之后会逐渐隐身幕后,阿九那边一切照常吗,等合约期满,他也会退出台前。’ 到那时候,也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的时候。 沈南能怎么办,她一个破打工的,这个时候还能反对吗? 问题是她反对也没用啊! “好。”她叹了口气,轻声应道:“我会安排好。” 其实也算不上很惊讶,她挂了电话,吐出一口浊气,松弛的靠进椅背里。 之前她就看出唐风对荼九的态度不太对头,也从荼九刻意疏远的态度里察觉了什么,还刻意拦了拦,没想到还是没拦住。 这样也好,尘埃落定,也省的她一天到晚操心两人哪天暴雷。 现在倒好,无非早死晚死,不用提心吊胆了。 …… 第十二期蒙面歌王直播现场。 戴着山雀面具的青年照旧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身边挤着嬉皮笑脸的唐风。 推开虚掩的门,当了几期助理的程风看见这一幕, 还是忍不住感慨,山雀老师跟唐老师的关系是真的好啊。 “山雀老师,该您出场了。” 几期下来一直占据了第一名的位置,身份也从未被猜出来的青年,已经成了这一期节目最大的看点,节目一开始就涌进了无数好奇的观众,尤其是对方即将上场的现在,在线人数更是突破了三千万,可谓是节目历史上一次前无古人的记录了。 “好。” 荼九扒开男人的手,深吸一口气,站起了身,随后又被缠人的唐风重新揽住,一起走进通道。 “别紧张。” 男人的声音里蕴着温柔的笑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 荼九绷不住的笑了一声:“你少说两句吧。” 万一在舞台上笑场就完蛋了。 “遵命。”唐风伸手在嘴前一划,笑眯眯的做了个绅士礼。 荼九眸中闪过细碎的笑意,深呼吸几次,才拿起话筒,走进缓缓敞开的大门。 ‘踏踏——’ 照旧是刻意放大的脚步声,新建的舞台旋转着流光,每位歌手上台前都会进行安全检查,以确保安全无虞。 青年如往常般,在舞台中央站定。 “啪!” 追光灯骤然亮起,将他的身影照亮。 清澈悠扬的爱尔兰哨笛宛如春风,徐徐吹进众人心田。 空灵的旋律就好像大海上的一缕清风,扫清了尘世间的种种烦恼与尘埃。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 i feel you 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far across the distance and spaces between us you have e to show you go on……” 清澈的嗓音响起,缓缓萦绕流淌。 “near, far, wherever you are i believe that the heart does go on once more you open the door and you''re here in my heart 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歌声之中,情绪层层递进,在几段副歌过后,终于到达了巅峰,从青年空灵的嗓音中迸发而出: “you''re here, there''s nothing i fear and i know that my heart will go on we''ll stay forever this way you are safe in my heart 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他抬眼,看向舞台侧方,对上男人满含笑意的目光。 于是他也就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在眸中盛满了对方。 第631章 儒道修仙(1) “楚无言,我们的婚约从此作废!” 榆林县的文庙之前,无数学子的目光有意无意的集中在其中一个青年身上。 他眉眼俊朗,气质儒雅,只是衣着实在朴素,蓝色的儒衫洗的发白,神情中带着有些许茫然,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根本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青年面前,容貌艳丽的女子昂着下巴,发间的嵌宝金步摇微微晃动,如她的主人一样充斥着对面前之人的厌恶与不屑。 不等青年反应,人群中便冲出一个姿容灵秀的女孩,神情恼怒的护在他面前:“唐如月,无言哥哥就要参加县试了,有什么话你不能等县试结束再说吗?!” “你就是想故意害无言哥哥落榜!” 唐如月不屑轻笑:“你的无言哥哥要是真有本事,早就考上童生了,十年都考不上,也不差这一次。” “你!” 身前的少女语气恼怒,楚无言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中陌生的记忆逐渐平息,显而易见的事实提醒他,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以儒入道,依靠学识便能够翻山倒海的神奇世界。 “如月。” 清冷的嗓音穿透人群落入耳中,楚无言本能的侧头看去,便见不远处缓缓行来一辆四驾马车,四周随侍着几位春花秋月,容貌气质各不相同的女子。 马车宽阔,形制清雅,素色提花的帘子敞着,露出青年皎皎如月的侧脸。 但,只这半张脸庞,便轻而易举的将所有人的目光从几位侍女身上夺走。 青年握着一卷书,轻轻翻过一页,语气淡淡:“该走了。” 言语间,目光未曾离开书页,很显然,无论是在场的路人,亦或是唐如月、楚无言等人,都不曾被他看在眼里。 见着此人,唐如月嚣张的神色立刻柔和下来,慌张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警告般的瞪了两人一眼:“以后我们就没关系了,不要再以我的未婚夫自居,你不配!” 楚无言拦住还想说什么的女孩,平静的点了点头,伸出手:“好,把订婚信物还回来。” 唐如月脸色微变,扯下腰间的荷包:“谁会把那种不值钱的玉佩随身带着,这里面至少有二十两银子,赏你了!” 说完,她将荷包随手仍在地上,转身快步走到马车旁,温柔的道:“公子,奴家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青年淡淡的应了一声,放下车帘,在众人遗憾的目光中遮住了身影。 那几位侍女嬉笑着对视一眼,把唐如月往前推了推:“听说唐家擅长养马,今日便由如月赶车啦!” 唐如月看了一眼马车,见里面的青年未曾开口,脸色便有些难看,但还是乖乖的坐上车辕,捡起了搁在一旁的马鞭。 “哈,我还以为你是攀上了什么高枝,没想到是给人家当马夫去了!” 楚无言身后的少女嘲讽一笑,高声道:“唐如月,你们唐家好歹也算是小有身家,如今为了巴结贵人,竟让你一个大小姐给人当侍女马夫,说出去可真是笑死人了!” “亏你还巴巴跑退婚,也是你来早一步,来迟了,上门的就是我们了!” 唐如月脸色铁青,在周围学子路人的目光下死死的攥紧了马鞭。 冷静,冷静,公子不喜欢吵闹,我做的都是对的,只要能攀上荼家,就算当侍女又怎样? 总比嫁给一个一事无成的破落户强。 另外几个侍女神情也有些不快,她们原先也都是家里的闺秀,和唐如月家世仿佛,这女孩一张口,便连她们也一起贬了,心里如何能痛快。 便有人轻笑一声,柔声开口:“这位姑娘,你看不起咱们赶车当侍女的,却不想想,如月为何宁可当侍女也不愿意嫁给你的无言哥哥?” 楚无言安抚的看了一眼女孩,神色温和的拱手作礼:“这位姑娘言之有理,无言久未取得功名,实在惭愧,唐小姐有更好的去处,在下只有欣慰的道理,万万不敢多做阻拦。” “在此也祝唐小姐前程似锦,早日如愿以偿。” 几个女人的脸色顿时都变了,唐如月要是如愿以偿,她们几年的辛苦又算什么? 收到祝福的本人也脸色难看,像是吞了只蟑螂一样恶心。 见几人纠缠不休,车内的青年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原本清冷孤傲的气质便顿时掺杂了几分傲慢与暴躁。 “春来了。 孤根矫树花开早。 花开早。 水村山郭,嫩红清晓。” 清澈的嗓音曼声低吟。 “陇头休处鳞鸿杳。 一枝欲寄行人少。 行人少。 大江南岸,北风低草。” 喧嚣的街道顿时一静,清晨的阳光越发温煦,一侧曲折的河水骤然变得清澈,袅袅水雾缥缈,笼罩着一朵朵徐徐绽放的野花。 路边的野草被风压着垂下了头,围绕在街道上的行人被无形的力量推搡着退向两旁,原本热闹的街道一瞬间变得行人寥落,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似乎是察觉到了路人们惊诧敬慕的目光,青年不由扬了扬唇角,心情大好:“如月,莫要耽搁。” “是,公子!” 唐如月高高的昂起下巴,傲慢的瞥了一眼楞在原地的楚无言两人,轻哼一声,催动了马车。 其他几位侍女也收敛神色,脚步轻盈的随行在马车四周,竟轻易便能跟上马车的速度。 等到一行人的身影离开,安静的街道才骤然喧哗起来。 “这就是诗文具现?!我的天,那位公子恐怕已经是举人了吧?!” “绝对不止,这首诗的影响范围太大了,不仅引起了环境的改变,咱们这两三百人也被一起推开,其才力深不可测啊!” “咱们这小县城怎么会引来这种大人物,驷马车架,这可是权贵才能用的马车,这位莫不是哪位世家公子?” “怎的不是朝廷大官?” “他年纪那般轻,怎么可能是大官,必然是哪家权贵公子!” 文庙之前的衙役鸣响礼鞭,高声喝道:“肃静!今日乃县试,无关人等即刻后退,学子上前搜检,莫要误了时辰!” 楚无言收回目光,攥紧了手里的考篮,这就是儒修的力量吗? 县试,只要通过县试就可前往文庙种下文种,从此走上儒修之路。 他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而这一切,对于一个学识渊博的文学博士来说,可谓是易如反掌。 只要种下文种,他所掌握的那些不曾在这个世界出现的经典诗文,能够为他铺设一条通天大道! 第632章 儒道修仙(2) 荼家。 唐如月端着托盘,轻移脚步,在书房前站定:“公子,奴家做了些点心——” “进来吧。” 听见青年的声音,她自得一笑,嘲讽了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几个侍女,扭着腰走了进去。 “公子——” 靠近书桌,看见青年手里把玩的玉佩,她不由顿了一下,心里有些忐忑。 这玉佩献上两个月了,公子似乎还是没找到其中的秘密。 倘若公子恼怒,厌弃了自己,该如何是好? 荼九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忧虑,冷淡的神情微软:“不必担忧,即是有缘,总有解惑的一天。” “是。” 女子的眼眸之中流转着爱慕,低声介绍着自己辛苦做出的糕点,面上满是期盼。 可惜面前的青年已经把目光落在了书卷之上,只清冷的应了一声,便让她离开了书房。 唐如月留恋不舍的款款迈步,直到走出大门,还是没听到想听到的挽留。 木门轻合,遮住女子失落的身影,书房中姿态清冷孤傲的青年却恼怒的扔了手里的书。 “卫一!” 黑影无声无息的从阴影中浮现,垂首跪地。 “查到圣墟的消息了吗?” 黑衣人默然摇头:“并未。” “但属下查到楚无言拿到了院试案首,已获得进入文山的名额。” 楚无言? 荼九顿了一下,才想起,那似乎就是玉佩的原主人。 “我记得两个月前,他还没通过县试?” “是,他从十岁起考了十年,年年不第,直到今年才通过县试,而后一气呵成,又过了府试及院试,次次都名列第一,才气动云,深受知府赏识。” 荼九冷笑一声,饶有兴致的扬起眉:“十年都没考到功名,偏偏今年连过三试,荣获案首?” “是,这是楚无言在三试中所做文章,以及前不久牡丹诗会中所做诗词。” 卫一取出一叠纸张,高举过头。 荼九手指点了点,那一叠纸便悠悠飞去,落在了他面前。 “哗——哗——撕拉——” 卫一垂着头,耳边萦绕着翻阅纸张的声音,从平静到急躁,最后变成恼怒的撕扯声。 他忍不住绷紧了身体,提起了心。 这位荼家的小公子名声斐然,十五得童生,十八成举人,外界都言其貌若美玉,丰神俊秀,其孤傲冷清,宛如明月,可望而不可即。 但作为对方的暗卫,他深深的知道那些都只是表象而已。 这位小公子的本性十分傲慢,且性情暴躁,嫉贤妒能,最厌恶的就是比他更有才华的天才,若有背景稍弱者,暗中加以残害也实属常事。 荼九恼怒而厌恶的扔掉手里被撕碎的宣纸,就好像这样便能把其中的锦绣文章一并毁去。 无数碎纸宛如翩飞的白蝶,纷纷扬扬的散落半空,描摹着青年昳丽的,因充满怒火而格外生动的眉眼:“你去弄一个进入文山的名额!” “我要让这位经惊世之才,有进无出!!” 卫一暗中叹息,垂首称是。 …… “阿嚏——” 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楚无言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到底是谁在背后骂我?” “兴许是哪位姑娘在背后提起你了?” 灵秀的少女笑着道:“无言哥哥可是案首呢!” 楚无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阿绣,你也开我的玩笑。” 楚绣手里不停的收拾着衣服干粮:“我可不是在开玩笑,自打你成了童生的消息从府城传回来,县里的媒婆都快把咱家的门槛踩平了,也就是你这两日回来以后才消停了点。” “要是让唐如月那个女人知道了,恐怕悔的肠子都青了!” 眼见她气哼哼的往包裹里扔了两身衣服,楚无言有些好笑:“那等不相干的人,你又何必这般在意?” 想起两个月前的那天,他就不由得想起马车里那个皎然如月的青年,还有对方曼声轻吟中那宛如神迹的一幕。 种下文种以后,他才知道儒修,修的便是文种与才力。 文种形如种子,品质亦有高低,根据儒生所学知识的多少与深浅,以及其天赋而定,分为劣种、良种、优种和传说中的无暇之种,一般来说,能通过县试的儒生,多半都能凝结出合格的良种,得益于前生的底蕴,他得以凝结无暇之种,为防外界倾轧,谎称优种。 而才力如水,可以斗量,朝廷手里便有一种特殊的容器,可以称量儒修的才力多少。 童生之前才力容量不值一提,得依靠一篇篇文章与诗词慢慢积累,若过县、府、院三试,得童生之身者可依据名次获得不同的才力份额,其后的乡试、会试乃至于殿试也是如此。 楚无言几次考试屡有佳文,名列榜首,其后更在诗会上一展才华,几首饮用牡丹的诗句传颂府城,加之有无暇文种在身,此时才力已达九龠半,只需半龠便可成一合之数。 但这中间还有一个坎,一般而言,只有通过乡试,得到秀才功名,被朝廷认可的儒修才能突破桎梏,才力达到一合,到会试之后,成举人,才力才能达到一升,通过殿试,才有才以斗量的资格,若得才高八斗,即可称为大儒,等同公卿之列。 但以他如今的能力,同等诗文所展现出的范围和威力,尚不及那青年的十分之一。 以才力来衡量估算的话,那人恐怕已经是举人了。 不过—— 见楚绣嘟嘟囔囔的走进厨房,楚无言铺好宣纸,凝神下笔,抄了一首不出名的小诗:《咏螃蟹》 蝉眼龟形脚似蛛,未尝正面向人趋。 如今饤在盘筵上,得似江湖乱走无。 收笔而起时,宣纸之上才气翻涌,最后凝结成一滴露珠,飞进他印堂之中。 而后,几只巴掌大的青蟹张牙舞爪的从纸上爬出来,挥着大鳌很是嚣张了一阵,才逐渐变得浅淡,消失不见。 他闭目冥想,精神落入脑海之中,一枚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种子正浸泡在一团鸽子蛋大小的液体中,那便是才力。 之前他的才力只有九龠半,而如今,咏螃蟹回馈的一滴才力融入之后,他已经无声无息的拥有了一合之力。 果然,他的感觉没错,他不需要经过乡试,便可突破,在童生时便能拥有和秀才一般的才力。 恐怕,这和无暇之种脱不开关系。 第633章 儒道修仙(3) 文山。 无数学子聚集此处,望着面前被迷雾遮掩的群山议论纷纷。 “这文山秘境一年一开,却至今未曾被探索完全,可见其广阔,为了安全起见,在下还是建议诸位同窗购买一张文山地图——” 楚无言低调的站在角落,拦住了四处兜售地图的学子:“这位同窗,你对文山很了解吗?” “自然,我父亲、兄长、表兄都曾经进过文山,这地图可是我几代家传!” 干瘦的青年拍了拍胸脯,一脸自豪:“一个问题一两银子,明码标价,答不出来立刻退钱!” “保真?” “真的不能再真了,我家几代的名声,你尽可出去打听!” 楚无言掂量了一下钱袋,先是买了一张地图,而后又问了几个文山之中的消息,最后把目光对准了前方的素雅马车:“那位的来历你知道吗?他看起来可不是童生,也能进入文山?” 他早就看见那辆让他印象深刻的马车了,大约是场合的问题,对方今天并没没有带着那堆莺莺燕燕,而是只带了个赶车的马夫,不过车帘半束,他能清楚的看见里面貌如皎月的青年。 “那是安平知府的小儿子,名唤荼九,去岁便拿到了举人功名,实乃我安平府第一天才。” 干瘦书生先是介绍了一遍荼九的身份背景,顺带附送了荼家的部分信息,而后才解释道:“这文山秘境别有洞天,只要不超过举人都可进入,根据修为不同,进入的秘境地点也不相同,一般相隔甚远,不会轻易遇见。” “而且秘境之中自有准则,所有学子进入之后,体内的才力都会被压制到童生的水准,且学子之间不允许相互攻击,不必担心被修为高深的学子欺负。” 楚无言点了点头,结清银子之后,便盯着文山地图思考起来。 文山很大,但探索的时间有限,他不能漫无目的的在里面闲逛,得事先找好目标。 正想着,人群忽然喧哗起来,他抬起头,便看见笼罩群山的迷雾渐渐退开,露出其中耸立的书形山脉。 有的似竹简,有的似卷轴,还有的同半翻开的书页,纤薄锋利,直指天空。 说是文山,不如说是书山更贴切。 位列前排的荼九扫了一眼后方,眼神微深:“都安排好了?” 充当车夫的卫一应了一声:“是,属下联系了其他府的三位院试案首,他们愿意为公子效劳。” “做得很好。” 荼九这才满意的扬起一个浅笑,提起衣角缓缓步下马车。 其姿如清风明月,轻声吟诵:“雪爪星眸世所稀,摩天专待振毛衣。” 一声鹰唳骤响,原本众人就在有意无意注视着这位丰姿俊秀的少年天才,此时便见一巨鹰虚影凭空浮现,包裹住那青年,而后风四起,流星一般的冲进书山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其他站在前列的举人对视一眼,不甘示弱的各自吟诗,花样百出的冲进秘境,着实叫后面的童生们大大开了眼界。 举人进后,才轮到排在中间的秀才们,最后才是新晋童生,和先前姿态飒然的学子们不同,他们大多规规矩矩的迈步走进去,楚无言混在其中,看起来毫不出奇。 他一向不是狂傲的脾气,就如先前童生三试,其实他能够拿到小三元,而不仅仅是院试案首,但考虑到原主十年不第,仅一年的时间恐怕没办法解释他堪称天壤之别的表现,所以衡量利弊之后,他决定放弃小三元可能得到的丰厚奖励,选择了只当一个院试榜首。 不过他也不会顾此失彼,因为不敢展露能力而畏手畏脚,放弃触手可及的利益,因此在诗会方才大展拳脚,连抄三首咏牡丹,名传州府。 毕竟诗词上的才华和科举成绩关联不大,他完全可以解释的通自己为什么能做好诗,却十年都没考上童生。 但那是在有好处的情况下。 如今所有童生都在规规矩矩的走路,他又何必非要突出自己,惹的众人侧目? 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幕布,眼前骤然一暗之后,再次亮起时,楚无言的身边只剩下他自己,四周树木葱郁,溪水潺潺,已经是进入了文山之中的某处。 他仰起头,透过枝叶间的缝隙看清了附近的高山形状,确定了自己所在的方向。 很好,距离他本来就想去的故纸山不远。 故纸山中藏故纸,这种沾染了岁月气息的特殊纸张,能够使得书写其上的文章诗词威力更上一层楼,并且不会被使用者的修为所影响,正是楚无言现在急缺的东西。 他不缺好诗佳文,但才力浅薄,过于宏大或者威力卓绝的诗文根本无法书写出来,更别提使用了。 有了故纸之后,如果遭遇意外,他就不用担心自己没有反抗能力了。 找到方向,他从包裹里拿出宣纸和特制的毛笔,飞快的下笔书写:獧似弥猴捷似猱,栗梢走过又松梢。 这句源自元朝贡性之的诗句刚写完,便有一团才力之雾涌入印堂,而后他便觉身体一轻,原地一跳,便跃起三尺,身形格外敏捷灵巧。 他满意的点点头,收好宣纸和毛笔,轻盈的跃进树林。 这个世界所有的诗文,只有第一次被写下来时才会产生才力,反馈给创作者,也就是说,只有这个时候,使用诗文才不会消耗自身的力量,所以他提前准备好了几首诗,为的就是能在文山之中保证自己的状态,时刻保障自身才力的充足。 第634章 儒道修仙(4) “剑起星奔万里诛,风雷时逐雨声粗。” 黯淡星光中,一声清喝响起,三尺青锋飞驰而回,雷声隐隐。 荼九握住剑柄,扫了一眼面前的血色,自得一笑,一手微抬。 许多荧光从一具具毫无气息的兽尸中升起,落入他手中,最后聚成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晶莹宝石。 而后,那些血肉模糊的躯体也迅速褪色,如同一副水墨画般,又转眼消散不见。 这些都是文山秘境中常见的文兽,其体内有慧光,打败之后方可得到。 慧光凝结的慧心石有清神醒灵,促进灵感,增长慧力的作用。 所谓慧力,与智力一样,都是学子本身的天赋,慧力高则灵感丰富,才思泉涌,而智力越高则记忆力和理解力越高,这两者都极难增长,几乎从出生的那天就已经限制了每个学子的未来。 慧心石也只能短暂提高慧力,等到其中能量消耗完,使用者的慧力一样会回到以前的水平。 荼九的慧力与智力其实并不算很高,不过称得上一句尚佳,不过他自幼刻苦,又家世优越,所得文种几近无暇,因而晋升极快。 但这还不够—— 他攥紧手里的宝石,目光森然。 比起京城里的那些怪物,他根本算不上什么。 就连那个姓楚的家伙,也能做出比他更好的诗句。 想到某个应该已经埋葬在文山深处的人,他不由冷哼一声,看了看天色,再次念诵咏鹰一诗,被神骏的巨鹰包裹着飞入云霄,往文山边缘而去。 三天已过,该离开了。 …… 一缕缕迷雾缓缓升腾,笼罩四野。 楚无言扫了一眼脚下满脸惊恐的三人,眉头微皱。 荼家的那位小少爷为什么要对自己动手? 因为唐如月? 他摇了摇头,觉得这种可能性几近于无。 倏然间,一声鹰啼唳叫,他骤然抬头,便看见了云中飞驰而过的巨鹰,只一瞬,那神骏的虚影便成了一个小点,再也难以看见。 荼九。 楚无言无意识的拨弄着手里的一叠故纸,不再犹豫,抽出几张,提笔书写,一诗成后,微黄的故纸微微一亮,却并未凝结才力,是他刻意引而不发,打算留作后手。 写完几张,他才轻盈跃起,往文山边缘赶去。 出去之后,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的速度不慢,半个时辰以后便到了结界处,不曾犹豫,一步迈出,眼前风景变幻,他本能的侧头,正对上了一双惊怒的眼眸。 “楚无言怎么还活着?!” 荼九摔了车帘,恼怒的低声质问:“你找的那几个废物呢?!” 卫一也是神情错愕,闻言连忙低头:“属下未曾看见那三人,恐怕秘境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 “意外?” 荼九不由冷笑一声:“一个人出不来叫意外,三个人都出不来,反倒叫目标跑了出来,也能叫意外吗?” 卫一将头埋的更深,不敢再说。 “这个楚无言身上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荼九却未曾惩戒他,目光透过纱帘,看着不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影:“莫非是得了楚圣遗泽?” 思索片刻,他冷声吩咐:“我改主意了,等会跟上去,活捉楚无言。” 圣墟的位置他一直无法确定,也许就是因为他并非楚圣后人,楚无言从平平无奇到才思敏捷,一定和其先祖脱不开关系,既得楚圣青睐,必然能够通过这个小子找到圣墟。 只要抓住之后打上奴印,他定能走上成圣之道! 卫一低声应是,嘴唇微动:“登高回首罢,形影自相随。” 言罢,他脚下的影子微微一动,一道微不可察的虚影顺着草根蜿蜒而去,落入了不远处楚无言的影子里。 荼九看了一眼毫无所觉的青年,满意的轻笑一声。 很快,他就不再只是安平府一地之天才,他的名声将传扬整个大禹王朝,成为荼氏一族的骄傲! 白雾升起时尚且寥寥,但不过一个时辰,便渐渐浓郁起来,文山再次变成了之前那副朦胧模糊的样子。 几百学子损失了二十几人人,比往年要多上不少,文山秘境等级很低,其中危险寥寥,各府县的夫子见此不由多问了几句,却只得到一切如常的回答。 榆林县的文庙夫子数了一下,确定自家县里的学子未少之后,便松了口气,抽出一张玉牌抛下。 “万马自腾骧,八骏按辔行。” 十个金字虚空闪烁,而后便有八匹膘肥体壮,模样不同的骏马由虚化实,对着几位学子喷了个响鼻。 楚无言几人翻身上马,和安平府下辖的其他县城学子汇合,由府学的夫子领队,一同返回安平府。 他们来时有秘境名额接引,是直接传送到了秘境之外,但回去时只能靠自己。 大约是出于历练的目的,尽管府学的夫子最低也是进士等阶,想把他们这几十人带回去非常简单,但夫子们还是要求他们自己赶路。 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增长见识,文章才能言之有物。 不过需要参加这种历练的只有童生,秀才和举人能够自行返回,不需要夫子看顾。 因而看见荼九的马车先行离开之后,楚无言并不觉得惊讶。 但内心隐隐的预感告诉他,他们很快就会再见,到那时,恐怕便是你死我活的下场。 第635章 儒道修仙(5) 安平府距离文山秘境不算很远,只有千里左右,幻化的马匹不会疲惫,速度也快,哪怕他们时不时的会停下开个诗会文会,七天时间也足够让他们行程过半。 夜色将近,一行人在野外停下,升起篝火就地扎营。 楚无言和几个谈得来的学子围坐在火堆旁,拿出干粮烤热。 “楚兄这次回去,就要进致诚书院了吧?” 一个学子感慨的道:“那可是致诚书院啊——” 其他几人也满眼羡慕的看向楚无言,神情感慨。 普通学子但凡能通过县试,便可以进入县城的官学,也就是县学中进行更深入的学习。 县学的夫子一般都是落第举人,也有部分同进士出身,如果县城太过贫弱,即使只是秀才出身也能成为县学夫子。 待得通过乡试,拥有秀才功名之后,学子便可进入府城的官学,即府学之中学习。 府学的夫子教导的都是秀才,学问便更加高深许多,至少也是同进士出身,还有一些府城的官员在其中兼任夫子,例如安平府的府学中,知府荼正业便担任院长,同时也是学院夫子。 但,即使是府学,也大多只是普通学子的选择罢了。 真正令人向往,是如同国子监、致诚书院等,拥有大儒当夫子的高级学院。 国子监远在京城,地位超然,他们普通学子够不上。 但距离安平府不远的致诚书院,却会对每年的童生试案首伸出橄榄枝。 方圆二十府的范围内,只要在县、府、院三试中获得一次案首,便能得到致诚书院的邀请,进入外院读书。 ——这也是楚无言本想低调,但却得在院试里拿到案首的原因。 实力低弱时,他需要一个靠谱且资源丰富的靠山,免得自己还没成长起来就半途夭折。 正在思索间,他忽然皱了皱眉,文种周围旋转的几个金字忽的闪烁起来。 他抬眼扫视,便见方才还兴致勃勃的几人已经昏昏欲睡,眼皮耷拉着靠在了一起。 再看夫子和其他县城的学子,也是一脸安详的睡了过去,就连府学的那位进士夫子也靠在树边没了动静。 是荼九动手了? 连进士都没挡住暗算,是另外找了高手来? 自己一个小小童生,到底有什么能耐让对方这么大费周章? 思绪在脑海里飞快转了一圈,他没有选择装睡,而是直接启用了一直放在怀里的一张故纸。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呼——’ 狂风骤起,他的身影在风中一闪而逝,恰巧避开一道乌光,极速的乘风而去。 藏在暗处的荼九脸色瞬间铁青,狠狠瞪了一眼再次失手的卫一:“追!” 卫一沉声应是,掌心一道古篆符文闪过,便有清风拂来,带着两人一同浮气,追向远处的那道狂风。 只是他到底并非儒修,虽然通过特殊方法借用了才力,能够称得上一句伪进士,但用出的威力比起同阶来说就要打上不少折扣。 楚无言虽然只是童生,但借助故纸,完整的发挥出了诗文的威力,这时乘风而去,竟转瞬三百余里,比起进士诗的速度也不差什么了。 因而卫一竟只能带着荼九坠在其后,勉强才没跟丢。 好在不一会,前面那道狂风便倏然慢了下来,接着便渐渐停了。 楚无言看了一眼文种周围黯淡下来几个字,无奈的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时日太短,积攒的浩然之气只够他跑出这么远。 而且他修为不够,一首正气歌只能写下开头两个字,以至于养出的浩然之气稀薄缓慢,若是能写下完整的正气歌,今日他恐怕能转瞬三千里,在大禹王朝来回跑上几趟都毫不费力。 好在他已经到地方了。 他扬了扬唇角,侧头看去,夜色中,几座矮山包聚拢在一起,胖墩墩像是一盘窝窝头。 身后隐隐传来异样的才力波动,紧追不舍的两人已经趁这点时间赶了上来,他不再耽误,一边转身钻进山里,一边为自己加上轻身的诗句。 “他进山了。” 卫一在山脚停下,有些犹豫:“有些不合常理。” 明明不远处就有城镇,偏偏不去求救,而是钻进了无人的山里,这大概率是个陷阱。 荼九却只是冷哼一声,面上满是不屑:“跟上去。” 就算有陷阱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穷酸的童生罢了,又能对他怎么样? 有卫一在身边,再加上自己身上的底牌,即使是进士当面,也能随手反杀,莫非这家伙还能请到个翰林不成? 姓楚的要是有这个本事,就不会当着全县学子的面被抢了未婚妻还不敢吭声了 大禹王朝学子无数,入选童生才能称一句儒修,其等级由低到高分别为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翰林、学士、大学士、大儒。 除却几乎算是顶端力量的大儒,翰林和学士便是儒修的中坚力量,哪里是普通人能请动的。 而且这几座矮山也不是什么险地秘境,就算在里面布置了什么陷阱,威力又能大到哪去? 在荼九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弱小的童生因为对敌人的力量没有认知,所做出的无能反抗罢了。 根本不足为惧。 第636章 儒道修仙(6) 荒郊野岭,破败小庙,荼九野庙之外顿了一下,对视一眼,冲卫一点了点头。 卫一当即抬手,复杂的火字符一闪而逝,熊熊烈火喷涌而出,整座破庙顿时落入火海。 藏身其中的楚无言低笑一声,看了一眼在火海中微微摇晃的神像,抽出一页故纸。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眨眼间,他所在之处便一片安宁平静,仿佛身处世外桃源,存在感也降到最低,几乎无法察觉。 供桌之上,神像剧烈的摇晃起来,就在火焰即将舔舐其上时,骤然一停。 紧接着便是无数的血光,这光芒色泽太艳,压过橙红的火焰,将整座矮山都染上了血腥的气息。 荼九二人只来得及露出一抹骇然的神色,就被血光缠绕,禁锢了周身才力。 “小子——” 神像咔咔作响,转瞬裂开成无数碎片,红袍曳地的恶神从中踱步而出,一步便到了荼九眼前,捏着他的下巴仔细打量:“好久没碰见胆子这么大的人类了。” 荼九瞳孔紧缩,面色苍白堪怜:“你是——” “嘘——” 红衣人竖起食指,抵在狰狞的面具之前:“你知道的,不能说。” 荼九的呼吸因为恐惧而不自觉的急促起来,他狠狠咬了一下唇瓣,才在腥甜的气息中稳住心跳:“我并不是故意毁坏阁下神庙,是有个小贼故意陷害,请阁下看在荼圣的面子上,饶晚辈一命,来日晚辈必定为阁下重修庙宇,重塑金身——” “好呀。” 红衣人低笑一声,手指滑过青年昳丽的眉眼,方才嚣张的神色染上恐惧,反倒不减姝色,更添几分楚楚动人:“正巧我身边还缺一个神侍,便宜你这小辈了。” “不!不要!” 荼九骇然失声,心中一狠,发动了藏在怀里的玉牌。 “十月原野枯,连山起狂烧。 高焰过危峰,飞火入遐峤。 玉石被焚灼,谁能见辉耀。 猿猱失轻捷,亦不暇相吊。 长风又助恶,怒号生万窍。 炎炎赤龙奔,划划阴电笑。” 玉牌骤然碎裂,一道苍老的声音凭空传来,原本被血色压过的火焰瞬间狰狞起来,转眼间便从破庙蔓延而出,将附近的几座矮山全都笼罩在烈焰之中,火焰如云倒卷,升腾入夜空之中,灼热的温度在呼吸间就把山中的动物与植物灼烧成灰。 藏在破庙一角的楚无言脸色凝重,却不敢擅自动作,只是悄然注视着门外的红衣人。 “你们荼家只会这首诗吗?” 面对如此恐怖的山火,红衣人却只是嗤笑一声:“看来荼家真是没落了,连一首更有威力的战诗都写不出来。” 荼九周身的血光已经被灼烧殆尽,此刻连退几步,正要寻机逃跑,地底却忽然窜出几根粗壮的树根,将他死死扯住,往破开的地洞里拉扯。 “卫一!” 被血光掐住脖颈的暗卫动了动,掌心浮现一抹不详的乌光。 “我能帮你解除奴印。” 红衣人轻笑一声,见到那抹乌光渐渐黯淡,便挥手松开了束缚对方的血光:“只要你把这位小公子的文种废了,亲手送到我的手里,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卫一了。” 一身灰衣的暗卫踉跄几步,稳住了身子,艰难的喘匀了气息:“我、我有奴印,不能对公子动手。” “这个简单。” 宽袖拂过半空,卫一摸了摸不再灼热的额头,神情恍惚。 奴印被压制了,莫非这人真的能解除奴印? 只要—— 他看向不远处,青年狼狈的被树根缠住,神情惶然,再也不见往日的喜怒无常与高高在上。 只要毁了荼九的文种,他就能够自由了。 眼看着暗卫的脸上出现动摇,脚步微微挪动,似乎想要靠近,荼九咬紧牙根,冷声命令:“卫一!你敢!” 卫一顿了一下,垂下眼帘,似乎有些犹豫,但他很快就重新迈开脚步,缓缓靠近青年:“公子,卫一动手很快,不会疼的。” 他俯视着倒在泥地里,无比狼狈的青年,目光复杂的抬起了手。 荼九瞳孔微颤,恐惧几乎要把他整个吞噬。 一旦失去了文种,他就将沦为废人,而且还会被那恶神带走,不知要遭受怎样的侮辱折磨。 与其这样,倒还不如一死了之! 他手指微颤,闭上双眼就要自爆文种。 可—— 没有动静。 他根本无法引动才力。 对上青年绝望的目光,红衣人轻笑一声:“性子倒是烈的很,可惜,好不容易碰上个合心意的神侍,我可不会让你就这么跑了。” 卫一的手已经靠近,荼九惨笑一声,垂下眼睫。 “公子快走!” 暗卫的声音骤然响起,他只觉身上一松,本能的开口吟诵:“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 红衣人目光一厉,两道血光转眼射出,一道贯穿胆敢欺骗他的暗卫,一道将那不听话的青年狠狠甩出,砸进了破庙之中。 荼九的脖颈被血色的链条锁住,只能无力的倒在废墟中轻咳,他茫然的看着身边事不关己的楚无言,心中被无尽悔意淹没。 如果早知道,他绝对不会这么轻率的动手,更不会为了保密自己亲自出手,以至于陷入这等绝境之中。 “楚无言——” 他压抑住撕裂的喘息,唇角溢出一抹艳红,手指无力的探向一脸冷漠的男人:“杀了我。” 楚无言不由怔了一下。 许是见他无动于衷,那青年神情惨淡,狼狈的往这边爬了一点,颤抖的指尖触碰他的鞋尖。 “求你,楚无言,杀了我。” 红衣人见此,低低一笑,饶有兴味的停住脚步,显然对楚无言的抉择很有兴趣。 楚无言低下头,目光落在青年充斥着绝望与恳求的眸中,一时间竟有几分动摇。 说时迟那时快,荼九目光一冷,狠狠捏碎了一块玉佩。 第637章 儒道修仙(7) 楚无言尚且来不及反应,便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仿佛钻进了一个扭曲的管道一般,转的他脸色发白,落地之后便青着脸干呕一声,险些吐出来。 荼九被封了才力,表现的比他更是不如,一落地便晕了过去,只一只手还紧紧的抓住男人的衣角,本能的不肯松开。 “这里是?” 楚无言缓了缓,来不及搭理脚边意识昏沉的人,神情凝重的看着眼前简朴的房间。 他记得刚才被荼九捏碎的玉佩,似乎是楚家代代相传的那枚。 这里会和楚家的祖先有什么关系吗? 这房间朴素狭小,里面只摆了张供桌以及一副山水画,供桌上放着一个破旧的香炉。 “孩子——” 山水画上,一道苍老的人影缓缓浮现,慈爱的望着供桌前的楚无言:“你叫什么名字?” “前辈。”楚无言收敛思绪,面上恭敬的一礼:“晚辈楚无言。” “楚无言——”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老者赞许的点头:“是个好名字。” 话音刚落,言出法随,狭小的空间中有四时运转,百兽齐鸣,日升月落,生死枯荣。 楚无言不禁一惊,深深弯腰:“原是圣人当面,请恕小子无礼!” “你是自家小辈,不必如此多礼。” 老者慈和一笑,看了眼地上眼睫微颤的青年:“这位同你是何关系?” 楚无言这才想起什么,皱着眉扯了一下衣角,把衣服从青年手里拽出来,语气冷淡:“不过是个小人罢了。” “哦?”老者目光微冷,摇了摇头:“小人畏威而不怀德,着实该罚,罚而后改,方得解脱。” 言语间,一道微渺白光悠悠落下,在青年的额心处消失不见。 荼九豁然睁开眼,捂着额头惊怒喝问:“你做了什么?!” “不过是一个奴印罢了。”老者浑不在意,随手一挥,将他推到角落:“就当是你冒犯楚家后人的代价了,日后好生侍奉无言,权当赎罪。” 荼九眼睛通红,死死攥紧掌心,却被一股莫名的威严压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恨恨的瞪着楚无言,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见他如此欺软怕硬,楚无言不由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再次冲老者躬身一礼:“小子多谢圣祖悯恤。” 老者又是一脸慈和,一道才力打出将他扶起:“好孩子,告诉老祖宗,楚家现如今怎样了?” “这——”楚无言顿了顿,叹了口气:“小子不清楚,只知自己这一支如今只剩小子一人。” 老者默然片刻,摇头一叹:“罢了,世事无常,轮回往复,千年过去,败落也是应有之理。” “老祖宗豁达。” 笑看一眼满脸亲近的楚无言,他点了点头:“好在你这小子是个有出息的,竟得了无暇文种,咱们楚家也算是复兴有望。” 楚无言谦逊的笑了笑:“有老祖宗在,楚家才是真的复兴。” “唉——”老者却叹息一声,面上露出几分苦笑:“我如今只是一缕残魂,不日就将消散,哪里还能复兴家族。” “老祖宗——” 见男人满脸担忧,老者又豁达的笑了一声:“不必在意,生死天定,老夫活的足够久了,若非担忧一桩秘密,连这缕残魂也不会留下。” “秘密?” 楚无言目光微动,神色沉凝:“老祖宗若是有吩咐,无言在所不辞!” “好孩子。” 老者欣慰的笑了,却并未说出秘密,而是挥手卷起山水画,投入对方印堂之中:“这秘密你现在还不能知道,等你成了大学士方才可了解一星半点。” 他同画卷一起消失,苍老慈爱的声音在楚无言的脑海中响起:“无言,老夫将这至宝山河图送予你,为防残魂力量殆尽,这便要陷入沉睡,待得你成就大学士之后才会苏醒。” “等老夫沉睡之后,这方空间便会坍塌,你在脑海中想着要去的地点,便可脱离空间。” “老祖宗?” 楚无言闻言不由轻还两声,见老者没有反应,便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低声自语:“也不知道老祖宗如何了,会不会有事。” 说着,他叹了口气,连山河图传入脑海中的使用说明都懒得在意,径直勾勒出榆林县的模样,在空间破碎的时候转瞬消失,落在了榆林县之外。 “当啷!” 那破旧的香炉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恢复了行动能力的荼九顿时咬牙,挥拳砸向身边的人:“混蛋!” 楚无言也不躲避,只淡淡的看他一眼,便见青年神色一变,痛苦的捂住额头,脚步踉跄,冷汗涔涔的一头栽过来。 目光扫过青年沁着痛楚和泪水的眸子,楚无言不由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挪开脚步任由对方摔在地上。 这小子脾性恶毒,却实在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这时痛到极处,竟分外堪怜。 荼九死死的抓着唯一的依靠,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栽进了仇人的怀里,他痛的咬紧唇瓣,为苍白的脸点缀了一抹艳色,便越发美的惊心动魄,不似凡人。 楚无言垂眸,看了一眼青年死死攥紧自己衣襟的细白手指,心念微动,停下了惩罚,而后挥开这人的手,退后了一步。 荼九无力的晃了晃,却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恍惚了一瞬,才从无尽的剧痛中回神,怔怔的转动眼珠,看向对面的男人:“楚——无言?” 对上男人冷漠的目光,他不由惨笑一声:“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杀了我啊!” 青年跌跌撞撞的向前,却无力的跌坐在地,只能扯住男人的衣袖,愤恨的仰头怒斥:“你这个懦夫!我都想要你的命了,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抬着脸,苍白荏弱,仍旧强撑着嚣张的模样,可眼尾红着,嗓音哽咽:“你杀了我——” “我求你——” 楚无言低下头,青年大约不知道,那张姝色无双的脸上不自觉的盈满了恳求,那双本该盛气凌人的眼眸中盛满了绝望,竟比月色更动人几分。 第638章 儒道修仙(8) “嘎吱——” 听见院门发出的声响,楚绣顿时惊醒,随手摸到枕边的菜刀,小心翼翼的走向门口。 “阿绣,是我。” “无言哥哥?” 楚绣立刻放下菜刀,兴奋的推开房门:“你回来——” 她看见眼前的场景,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她是谁?!” 楚无言抱着昏迷不醒的青年,绕过堵在门前的少女,神情淡定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出去时认识的朋友。” 楚绣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人露出的小半张侧脸上,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无言哥哥是想娶她吗?” “你在胡说什么?”楚无言把人放在床上,有些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是男是女都认不出来吗?” 苍白的青年安静的躺在床上,眉心一抹殷红,唇上半点朱色,其容姝丽倾国,但却能让人一眼就认出这是一个男子,而非她想象中的女子。 楚绣顿时松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原来是无言哥哥的朋友啊,他这是受伤了?” 楚无言低着眼眸,看向束缚在青年脖颈处的血色锁链,皱着眉低应了一声。 方才在县外,这人便是因为这锁链才晕过去的。 这是那个恶神压制才力的力量,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去除? 所谓恶神,便是另外一种超自然的力量。 这个世界的人类有儒修,与之相对的,动物植物中也会出现妖修,西北蛮族部落亦会驾驭蛮兽,祭拜天神,除此之外,中原也有一种特殊的存在,便是神。 神有善恶,起源于山河人间,善神往往居于深山,或者庇护凡人,汲取香火之力壮大自身,一旦无人信仰便会渐渐弱小,直至神智蒙昧,堕入轮回。 而恶神则通过杀人作恶获得力量,不沾染香火之力,不过一旦力量被打散,就会从此魂飞魄散。 儒修的力量对于妖物和恶神来说都是最致命的武器,因此也一直承担着保护各地凡人的责任。 那红衣恶神是他无意间碰上的,险些丢了性命,好在生死关头,他察觉到对方同儒修一般喜欢诗词书画,为了保命他还特意写了一首诗送给了对方,那恶神似乎很喜欢,便承诺可以帮他一次,因而他昨日才会把荼九两人引去破庙。 没想到这恶神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连荼家大儒的诗牌都能压下,而且听起来似乎和荼家有旧怨。 也不知自己这是在与虎谋皮,还是碰上了根金手指。 楚无言摇了摇头,冲楚绣道:“不用多管,你先回去睡吧,我还要出门一趟。” 无论如何,那恶神今日帮了忙,他总得去道声谢才行。 楚绣一向最听他的话,待送他牵着家里的劣马出门之后,便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辗转无眠。 半晌,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有些粗糙的脸,小声嘀咕:“我是不是该买些脂粉回来用了?” 连个男人都比她好看那么多! …… “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楚无言将手中宣纸往劣马背上一贴,那只老瘦是马匹顿时昂首嘶鸣,声若龙吟,黯淡的眼眸变得神采飞扬,四蹄有力的刨动,虽然还是身材精瘦,却明显有了不同与往常的精气神。 他翻身上马,只一夹马肚,老马便心意相通,平稳迅速的迈动脚步,轻盈的像是一阵风一般,转眼便冲到了县门处。 两百余里,这马儿不过半个时辰便倏忽而至。 楚无言看了一眼被烈火烧灼的灰扑扑的矮山,将马拴在路边,才步行而上。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转眼间,一道红影便出现在他面前。 “我的小神侍呢?” 红衣人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有些不悦:“你不会真杀了他吧?” 这恶神不知道荼九的生死? 是被老祖宗的力量压制了? 楚无言心中微动,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会他捏碎了玉佩,我便被传送了出去,并未见到他。” “果真?” “自然,前辈救了我的性命,我怎么会对前辈说谎?”楚无言一脸诚恳的回道。 恶神狐疑的目光扫过他,却并未看出不对,想到两人之间嫌隙极深,对方不可能为荼家那小辈隐瞒自己,这才信了,不快的甩了甩衣袖:“不成,我得赶快去找找,这样好看的小神侍可是难寻的很。” 楚无言心中不由一跳,好奇的问道:“前辈好像很喜欢他?这是为何?” “喜欢,喜欢的很——”红衣人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你这样的毛头小子可不会懂,折断这样一个美人的傲骨,看他匍匐于脚下的感觉。” “好了,本座不同你多说了,找到小神侍更重要, 我好些年没遇上这么合心意的人,实在舍不得就这么弄丢了。” 言罢,他便化作一团血光消失在天边,只留下一句话还在原地回荡。 “小子,帮你一次的承诺,本座已经完成了,以后有缘再见。” 楚无言在原地拱了拱手,温文有礼:“前辈慢走。” 顿了顿,他才直起身,想到对方刚刚说的话,目光微沉。 怪不得荼九之前听见这恶神要让他做神侍时,竟吓成那样,恐怕也是从荼家的长辈那里知道了这恶神的秉性,不肯受辱。 那人虽恶毒,却也算是有几分骨气,若真被折断了脊梁,恐怕是生不如死。 他叹了口气,竟有几分庆幸自己没有把那青年交出去。 虽然两人有仇,但让他真看着那样一个人被这恶神如此作践,也未免叫人不忍。 只是,也不知老祖宗的力量能压制多久,那恶神对荼九的兴趣又会维持多久。 他皱了皱眉,将心思压下,继续朝破庙而去。 先前那暗卫宁死不肯背叛主子,被那恶神所伤,也不知还有没有命在,要是还活着,有奴印钳制,自己手底下也能多个有用的人。 破庙并不远,他很快便在一堆废墟前找到了卫一,兴许是心思都在荼九身上,那恶神竟只是任由重伤的卫一缓缓流干血液,并未干脆利落的动手杀了他。 以至于这位实力等同进士,又身怀秘术的暗卫竟还有一息尚存。 第639章 儒道修仙(9) 这里是哪? 荼九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便看见了寒酸简陋的茅草屋顶。 怔了一下,他才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顿时坐起身,一脸决然。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容许自己这般屈辱的苟活下去! “公子。” 沉闷的声音响起,他这才看见屋子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灰扑扑的人影。 “卫一?” 他不免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 之前那恶神不是已经杀了卫一吗?难道是他当时陷入了幻境? 想到对方在奴印被压制后仍旧尽力为自己争取逃离的机会,荼九便觉得格外复杂,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从来没被自己放在眼里,整日非打即骂的暗卫。 卫一不知道他的想法,闻言只是老实的回答:“是楚公子救了我。”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气息衰弱,一看便知先前伤的很重,但却还是尽职尽责的守在荼九附近,不曾私自去休息。 注意到这一点,荼九忍不住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他的目光从卫一额头上黑色的烙印处挪开,轻声道:“过来。” 卫一不曾犹豫,脚步虚浮的靠近,单膝跪到他面前:“公子。” 这次他保护不力,还让公子被人打上了奴印,以公子的脾气,定是要狠狠责罚他的。 但预料中的责罚并未到来。 一只冰凉的手点在眉心,他忍不住抬眼,神情有些困惑。 荼九避开他的眼神,面无表情的低声吟诵:“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束。” 话音落定,一抹微光闪烁,那深深刻印在额头里的黑色烙印被缓缓擦除,很快便消失不见,而他的脸色也在瞬间苍白起来。 毕竟无法动用才力,他只得用气血充当解咒的力量,即使用得不算太多,对他来说也已是雪上加霜。 感受到长久以来的禁锢被解开,卫一有些茫然,一时间竟不敢确定发生了什么。 “我放你自由。” 那个一直以来傲慢暴戾的青年如是说道,面上是看不出真假的平静与清冷。 “公子——” 卫一迟疑的喃喃低语,迟疑的抬手摸了摸额头,原本轻微凸起,烂熟于心的图案已经消失,只留下一片平滑。 “作为回报。” 荼九看着他,语气很轻:“杀了我。” 他知道楚无言并没有要他命的意思,不管是为了折辱还是真的大发善心,但他姓荼,就注定了一辈子只能站在山顶,一旦从顶峰摔落,也要挺直脊背,摔个粉身碎骨,而不能屈膝求全,苟活一生。 卫一仓促低头,讷讷摇头:“属下不敢。” “我现在不是你主子了,你有什么不敢的?” 荼九闭了闭眼,忍耐住心底涌动的暴戾与烦躁:“我命令你立刻动手。” 卫一不敢言语,只是深深的垂着头,目光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屋内一片寂静,空气也好像变的稠密,挤得人无法呼吸。 这安静持续了片刻,便被突然爆发的青年打破。 “我让你杀了我!” 无数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荼九扯住男人的衣领,眼眶通红的怒声喝问:“卫一,这么多年我对你非打即骂,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条狗,甚至连狗都不如,永远只能当一只藏在影子里的老鼠!!” “你得恨我!杀了我!听见了吗?!!” 卫一却只是垂眸避开青年近在咫尺的脸庞,语气复杂:“公子,我从来没恨过你。” 他原本就该死在流寇手中,是荼家收养了他,帮他父母报了仇,即使荼家的本意并非为他,只是在消灭胆敢挑衅的敌人,但事实就是,荼家是他的恩人。 荼家将他给了公子,那公子就是他的恩人。 也许公子脾气不好,也许公子手段狠毒,但公子就是公子,是他一辈子需要效忠的人,无论是否有奴印,都是如此。 “你为什么不恨我?” 荼九却气的快要喘不过气来,恼怒的喝问:“你凭什么不恨我!” 见男人只是一味的低头不语,他不由气的头晕,再也忍耐不住,一脚把人踹倒在地,疯了一般的碰到东西便砸:“卫一!你就是个傻子!是个蠢货!懦夫!” “狗都比你有骨气!!” “够了!” 刚进家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的责骂和打砸声,楚无言顿时沉下了脸:“荼九,你未免太过分了!” “关你什么事!” 荼九冷笑着看了他一眼,当着他的面把一个凳子踹翻:“看不惯你就杀了我,千万别忍着!” 楚无言却是一怔,目光落在青年的脸上,愤怒的表情变得迟疑:“你——” “这是被气哭了?” 垂着头反倒卫一愣了一下,慌忙抬头,一眼便看见了青年腮边摇摇坠下的泪水,顿时慌得手足无措:“公子,你别生气,除了杀你,卫一做什么都可以——” 毫无防备之下,最狼狈的模样被敌人和属下看见,荼九的眼睛顿时便更红了几分,用力擦了把脸,气的浑身都在发抖:“滚出去!!!” “滚啊!!!” 房门在鼻子前被重重摔上,楚无言和无措的卫一对视一眼,不自在的摸了摸眉毛,小声嘀咕:“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还能被人气哭?” 房门顿时便是狠狠一震,青年近乎嘶吼的骂道:“我让你们滚啊!!” 楚无言本能的后退一步,看着满脸担忧的卫一轻咳一声:“卫兄,要不我们到一边坐一会,让他缓缓?” 要不然这家伙说不定真会气的大哭一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楚无言忍不住捏了捏鼻梁,有些无语,说起来,这奴印怎么像是打在自己身上了? 作为有生死之仇的两方,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容忍这家伙在自己家里大喊大叫,还乱砸东西啊? 但是—— 想着青年的眼神,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强行把卫一拉到几米开外的石桌边坐下:“好了,别担心了,他冷静下来就好了。” 算了,就当是看在卫兄的面子上。 第640章 儒道修仙(10) 见卫一的目光时不时的瞥向紧闭的房门,楚无言不得不先开口:“卫兄,你的额头?” 怕触及对方的痛处,他没说的太明白,但卫一自然听得懂,闻言不由摸了摸光洁的额头,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公子解开了奴印。” 即使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听见对方印证了自己的想法,楚无言的神色还是不自觉的复杂了几分。 真没想到,荼九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他沉默片刻,不由开口问道:“我一直不明白,荼九为什么想杀我?” 这个困惑盘桓在他心里好几天了,一直让他想不通。 为了唐如月?不像。 为了那块能去见老祖宗的玉佩?那就更不应该直接杀他了。 除此之外,两人应该没有交集才对? 起码在他的记忆里没有。 卫一顿了顿,想到公子额心的奴印,还有一心求死的青年,还是开口试图解释,想要帮荼九说说话,乞求楚无言能够放过他:“公子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不能忍受有人比他更有才华,所以总会暗地里残害风头正劲的新晋学子,只有世家大族的嫡系子弟才能逃过一劫? 即使卫一并不懂人情世故,但也知道这种行为根本不值得原谅,尤其是面前这人也是公子想要杀害的学子之一。 他嗫嚅半晌,最终还是垂下了头,满眼歉疚:“公子原先不是这样的,楚公子,倘若你气不过,卫一可供您驱使,能不能、能不能请你放过公子?” 公子小时候是个很好的孩子,爱哭爱笑,脾气温和,最喜欢和猫猫狗狗一起玩,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楚无言摇了摇头,见男人满脸失望,解释道:“那奴印是一位大儒烙下的,我暂时无法解除。” 即使能解除,他也不可能因为卫一的一句话就放弃辖制荼九。 也许他确实觉得那人有几分可怜,所以才对荼九有几分容忍,但涉及自身的前途安危,那几分容忍并不能任由他让一个势力庞大,性格狠毒的士族子弟在被自己狠狠得罪之后重获自由。 他不可能用自己和楚绣的性命去赌里面那个青年有几分良心。 卫一低应了一声,神情叹息。 楚无言救了他的命,他不仅没有报答,反而提出这样为难的要求,如何还能再强求? 只能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既能让公子自由,也不会伤害到楚公子。 房间里已经安静下来了,楚无言看着卫一忧虑的模样,思索片刻,开口道:“卫兄,其实我也很敬佩荼公子一身傲骨,宁折不弯,并不想用奴印折辱他。” 卫一听出几分意思,抬头看去,神色带着期盼。 楚无言反而垂了垂眼,避开对方诚挚的眼眸:“这样吧,你帮我劝劝他,我想同他做个交易,只要他愿意帮我,等到我有能力时,就会立刻帮他解除奴印,并且在此期间绝不用奴印对他任意驱使。” 荼家乃是世家大族,仍有半圣老祖存世,对于大禹王朝各种消息与隐秘自然知之甚多,他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人帮忙,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提升自己,把脑海里的知识转化为实力。 至于荼家的威胁,或者荼九自由后可能的报复? 到那个时候,这些都不会成为他的威胁了。 卫一连忙起身,感激的冲他行了一礼:“多谢楚公子,我这就去劝劝公子!” 他匆匆推开房门,露出一地杂乱与狼藉,也露出了缩在角落的青年。 楚无言不由自主的扫过青年的身影,垂眸喝了一口茶,不肯深想自己昨晚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这个人,干脆利落的解决一切后患。 也许是怕荼家有追溯凶手的方法吧? 他自欺欺人的想,这种世家大族,对于嫡系子弟的安全肯定不止放个护卫这么简单。 再说这人活着,自己说不定还能在紧急时刻调动荼家的一部分力量,比一死了之更有利。 而且他们有仇,怎么可能对方一求死他就满足? 那岂不是便宜了这个心思恶毒的家伙? …… “公子——” 卫一反手关上房门,踟蹰着靠近:“楚公子说——” “我听见了。” 荼九靠在墙角,伸长蜷曲的双腿,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的席地而坐,怔怔的仰头看着茅草屋顶。 卫一在他身侧半跪下来,干巴巴的劝道:“楚公子品格正直,定然能说到做到,公子不妨听属下一句劝,答应此事?” 见青年没有反应,他有些着急:“公子,什么都没有命重要,楚公子也没有刻意折辱你的意思——” “好。” 荼九轻声应了,神情复杂的垂眼望着杂乱的地面:“你跟他说,这个交易我答应了。” 他不知道楚无言到底能不能遵守承诺,但如果自己真的能不必弯腰就活下去,他又何必非得去死? 而且—— 抬手摸了摸额心的印记,他苦笑一声,有这东西在,只要楚无言不想让他死,他就连自杀都做不到。 偏偏眼前这个木头也不肯对他动手。 什么时候,对他来说,竟连一死了之都成了奢侈。 交易便交易罢—— 他的神情渐渐变得平静。 倘若楚无言之后违背了承诺,只要自己能接触到外界,总有能和这人同归于尽的手段。 至于悄悄求助父亲或家族? 指甲刻入肌肤,艳色滑下,落在眼角,彷如血泪。 他却只是在卫一惊慌的声音中扬起唇角,似哭似笑。 可他已经不是荼家的天才了。 所以无人会期盼他活着。 只有悄悄的死去,才能不玷污父亲和家族的名声。 “你疯了?!” 听见动静的楚无言闯进房间,扯开他的手,看了一眼几乎被撕开一层皮的额心,脸色难看的从怀里拿出一张宣纸:“古人医在心,心正药自真。今人医在手,手滥药不神。我愿天地炉,多衔扁鹊身。遍行君臣药,先从冻馁均。自然六合内,少闻贫病人。” 才力化作暖春绿意,温柔的抚平青年额头的伤口,楚无言这才放下提着的心,冷下了脸:“荼九,你若是想叫我可怜你,不如下手再重些!” 第641章 儒道修仙(11)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不光是被青年一巴掌打在脸上的楚无言,就连打人的荼九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本来就是这家伙出言不逊,打就打了,冷笑着推开了愣神的楚无言:“谁让你假好心了!” 卫一不赞同的皱眉:“公子。” “闭嘴!” 荼九甩开他的手,抬起下巴:“得了自由还不滚,是当狗当习惯了,连人都不想做了?” 楚无言这才回神,不由气笑了,深深觉得对这人滥发善心的自己真是有病。 这种人憎狗嫌的家伙,不管落得什么下场,都不值得一点同情! 卫一倒是习惯了,只是顿了一下,便低声道:“在公子安全之前,我都不会走的。” 荼九却不见半分动容,甚至还嗤笑了一声,满脸不屑:“多管闲事!” 见卫一有些黯然,楚无言看不下去了,皱眉拉走了卫一:“卫兄,我有事和你商量。” 两人的身影重新坐回院中,在阳光下轻声交谈,荼九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从卫一身上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的垂眼盯着自己指尖染上的殷红。 …… “公子。” 荼九扫了一眼仍旧满脸恭敬,但却消瘦了许多的卫一,嘴唇动了动,还是未曾开口,一言不发的接过了他递来的馒头,垂下眼帘,有一口没一口的揪下来塞进嘴里。 卫一的眼眸顿时亮了亮,连忙拿出另一个馒头插到火堆旁仔细的烤了起来。 坐在另一个火堆边的楚绣皱了皱鼻子,冲带着半脸面具的青年哼了一声:“无言哥哥,我们去京城赶考到底为什么要和他一起走啊?” 她对沉默寡言的卫一没什么意见,但那个她不清楚名字的家伙实在令人厌恶。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这么讨厌的人!!! 整日臭着个脸就不说了,还动不动就发脾气骂人,阴阳怪气的把人从头讽刺到脚,她都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长着这么一张天仙似的脸,却把自己活的比癞蛤蟆还讨人嫌?! 楚无言冷着张脸,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天色不早了,阿绣,你去马车里休息吧。” 他虽然因为考上童生得了不少奖赏,但这些钱总归是无根之源,不能毫无节制的乱花,自然买不起荼九那种宽敞到和一间小房子似的马车。 简单的青蓬马车能勉强坐下四个人,但却只能睡得下一个人,晚上的使用权当然归了唯一的女孩。 楚绣张了张嘴,见楚无言面上无甚表情,便没敢说话,瘪了瘪嘴爬进了马车,合上车帘之前还偷偷瞪了一眼荼九。 都怪那个家伙,自从他来了之后,无言哥哥整天心情都不好,整个人都变得冷冰冰的! 但她都提了好几次分开,不知道为什么无言哥哥就是不同意。 排除脾气发作时撞到枪口上的时候,荼九根本不会把楚绣这种弱者放在眼里,吃完一个馒头后便自顾自的起身,走到一边的大树底下坐好,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刚烤好另一个馒头的卫一有些失落的缩回手,很快又跟着站起来,从包裹里找出一件披风,小心的走过去,盖在荼九身上,而后便隐到树干之后的阴影里,再也看不出痕迹。 静静看着一切发生的楚无言:…… 他有的时候真的很难理解,荼九到底有哪里值得卫一这么对待? 不过,作为相识不久的朋友,他也不好卫一指手画脚,无声叹了口气,眼不见为净的换了个位置,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借着火光打开了一本书。 在木柴烧灼的噼啪声中,气氛一时静谧的有几分怪异的温馨。 但很快,树干后的阴影动了动,而后楚无言翻页的手也停了一下。 “两位公子——” 同卫一沉稳木讷的声音不同,这一声公子婉转千回,楚楚动人。 两道曼妙的人影相携走出黑暗,娇柔的靠近:“可否帮帮我们姐妹——” 楚无言扬了扬眉,这才放下书看了过去:“二位姑娘想要在下怎么帮忙?” 春花秋月,各有特色的两位美人相视一眼,各自分开,一人走向楚无言,一人走向树下无动于衷的荼九。 “公子,我姐妹二人乃山中灵草化形,最是仰慕公子这等饱读诗书的学子。” “今日贸然现身,只求公子垂怜,念我等修行不易,赏我姐妹二人——” 两女之中,成熟艳丽些的那位已经俯身靠近荼九,纤细的手指落在面具之上,红唇之间吐出暧昧沙哑的气息:“春风一度——” 荼九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缓缓取下面具,手指若有似无的在脸侧滑过,最后在女人惊艳的目光中绽开一抹温柔的笑。 “呃——” 痛苦的闷哼声传来,随后是迅速蔓延的血腥味,刚打算拿出纸页的楚无言顿了顿,同面前的女子一起侧头看去。 光线暗淡的树下,青年推开瘫软倒下的女子,接过卫一递上的锦帕擦拭着脸庞上的几点鲜红,漫不经心的抬眼看来,露出一双盈满讽刺与恶意的眼眸。 他垂落的那只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刃处的血液滑落,混入地上的血泊之中。 看着地上双眼大睁的姐姐,楚无言面前的女子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即哀鸣一声,眼中涌上恨意。 荼九侧身躲过对方的利爪,手中短刀顺势上撩,那化身白狐的女子顿时痛嚎一声,瘸着后腿落到一旁,却是在那一瞬被割断了后腿上的肌腱。 白狐悲痛的拱了拱地上的女子,一双兽瞳死死盯住荼九,却又不敢贸然扑上去。 卫一悄无声息的从阴影中走出,站到荼九身后,警惕的看着白狐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荼九心情不好,想要借此发泄一下,所以他不会擅自动手,但他会时刻注意,绝不会给这妖物伤到公子的机会。 第642章 儒道修仙(12) 楚无言看着地上已经变成蛇形的尸体,不由讶然的扫了一眼荼九。 这两个妖的修为不算很高,但也与秀才等同了,没成想荼九被封了才力还能这么轻松的对付两妖。 这几天接触下来,他还以为这家伙就只会冷嘲热讽和无能狂怒来着。 对方表现的太过不堪一击,以至于他对这人的印象竟然是弱不禁风。 现在想想,能够在十七岁就考上举人的人,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和他不一样,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之前会表现的那么不堪一击,其实并不是荼九太弱,而是面对的敌人太强,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恶神,一个文圣的残魂,不管哪一个,别说举人了,就是大学士也不一定能讨到好。 他不再管那边对峙的场面,起身查看了一下马车里的楚绣,确定对方只是被妖力迷晕过去,并没有危险,才放下心来,回头看向迟迟不敢动手的白狐。 荼九等了一会,见那只白狐仍旧一脸忌惮的待在原地,不由的有些不耐,握紧短刀冲了上去。 白狐瞳孔一缩,本能的张开嘴,露出森然的利齿,狠狠咬了下去。 “铛!” 短刀精准的撞在尖锐的犬齿上,接着毫不费力的截断利齿,顺带着切断了白狐的半条舌头。 “嘤——” 白狐哀鸣一声,周身燃起青色的烈焰,将打算趁势割断自己喉咙的青年逼退,而后狼狈的消失在火焰之中。 “跑了啊。” 荼九随手把短刀收到袖中,看着地上消失的蛇尸,半晌之后,才扬起一抹似是嘲讽的笑:“真是令人感动的姐妹情。”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屑一顾,楚无言不禁探究的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到底什么毛病,一天到晚愤世嫉俗的,人家妖怪关系好也要嘲讽一句,就跟这个世界上就该只有虚情假意似的。 察觉到他的目光,荼九冷下脸狠狠瞪了回去,转身就往树丛深处走。 “啧!” 楚无言皱了皱眉,冷声问:“你去哪?” 荼九根本懒得理他,看了一眼打算跟上的卫一,见对方停下脚步,这才收回视线。 这家伙! 楚无言捏了捏鼻梁,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眼巴巴盯着青年的背影,但就是不敢追过去的卫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跟去看看,你帮我保护好阿绣。” 卫一眼睛一亮,连忙点了点头,回身守到马车旁,然后直勾勾的看过来,眼里装满了催促:怎么还没去?公子要走远了。 楚无言:…… 自己这名字起的真好啊—— 他无言的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树丛,慢悠悠的吊在青年后面。 不一会,察觉到青年停下不再往前,他不由挑眉,缓步靠近过去,打算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身后的脚步猛然一顿,荼九侧头看了一眼,浑不在意的走进清澈的水潭中,直到潭水没过腰间才停下脚步,撩起水浇在身上。 潭水冰冷,他洗干净身上溅到的血迹之后,便不再多留,上岸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原本呆在一边的楚无言早就没了踪影,他自然毫不在意,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营地,坐在篝火旁看着不断变幻形状的火焰发起了呆。 过了一会,面无表情的楚无言才走出树丛,径直走到马车侧方的阴影里,让马车遮住了篝火旁的青年。 卫一看了一眼神思不属的楚无言,有些困惑,但并未开口询问,只是安静的守在马车边。 他答应了帮对方守着楚绣,现在楚无言明显心不在焉,他会等对方回神再回到公子身边。 反正现在公子已经回来了。 “滴答——” 几滴圆润的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丝滑落,啪嗒一声碎在地上,留下圆圆的痕迹。 水珠落地的声音很微弱,却准确的传入了耳中,意识到水声的来处,楚无言忍不住看过去,却只能看见马车朴素的木板,还有马车下方,被火光映照出来的影子。 那人披散着长发,姿态像是不安的蜷缩,他能清楚的看见对方侧脸的轮廓,以及颤动的属于睫毛的影子。 是哪里的水珠落了下来? 他不由自主的想。 应该是那头乌压压的长发吧? 那人从自己身边路过时,便有冰凉的水汽涌进呼吸。 而且—— 楚无言怔怔的低头看向衣袖,那里有几道细长的水痕,青年几缕湿漉漉的发丝曾经在错身而过时滑过他的手掌。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青年在水潭边,背对着自己褪去衣衫时,侧头看来的一眼。 那时的弯月晕着月轮,可月光却还是毫不吝啬的照耀着那个青年,从他散落的长发,到赤裸的肩头,还有渐渐收敛,足够被长发遮掩的细窄腰肢—— 而后青年平静的侧头看来,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看起来冷的像一块冰,却又脆弱的通透,好像只要有谁随便说上一句过分的话,这人就会像一块水晶般,被重重击碎。 那头长到大腿中央的头发很碍事,他其实并未看到什么过于私密的场景,而且在对方走进水里之后,他便很快回神,保持了足够的距离,但是半遮半掩的魅力就在于,他会不由自主的想象勾勒自己未曾看见的部分。 他不由自主的挪动脚步,视线中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露出青年的身影。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楚无言立刻收回脚,反应过激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荼九抬眼看去,目光落在男人脸上,神情古怪的顿了一下,而后又收了回去。 这家伙,挨巴掌上瘾了? 第643章 儒道修仙(13) 楚无言缩回马车的阴影里,无言的扶着额头,手臂挡住了脸上的巴掌印。 “楚公子——” 几步开外的卫一有些迟疑:“你——” “我没事。”楚无言揉了揉额心,强撑起若无其事的表情:“卫兄,你去休息吧。” “哦,好。” 卫一向来不会多嘴,即使心里有点担心,也还是应了一声,默默的站回荼九身后。 荼九瞥了一眼马车,想到那家伙刚才傻兮兮给自己一巴掌的样子,顿时心情大好,悠闲的把长发拨到身前,借着火光慢慢烘干。 楚无言打发走卫一,才忍不住捂着脸蹲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自己刚刚到底在想什么啊??! 楚无言!你是个直男! 不小心看到同性洗个澡而已,有什么好想的,没看荼九自己都不在意—— 等等! 荼九之前明明阻止了卫一的跟随,为什么却没管自己? 按理来说,卫一是他的暗卫,荼九应该非常习惯对方的跟随了,这种隐私的时间为什么偏偏拒绝了卫一,而没有拒绝自己? 难道,这人是故意的? 故意让自己看到他沐浴? 为什么? 楚无言忍不住侧头,通过马车底下近一米高的空挡,能够清晰的看见不远处安静梳理头发的青年,看见对方修长的手指在墨色间穿梭,原本就格外白皙的肤色被衬的越发清冷,几缕发丝湿漉漉的挤进指缝,缠住纤细的手指,手指上细嫩的皮肤被发丝勒住,变形,留下细微的痕迹,就好像—— “咕咚——” “啪!” 荼九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奇异的看向蹲在马车底下,又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的楚无言。 所以,果然是有这种怪癖吗? 怪不得自己上次动手之后,这家伙没一巴掌打回来。 见多识广的荼小公子挑了挑眉,自觉抓住了某位仇人的把柄,不由嘲讽的笑了一声,眸中闪过一抹不怀好意。 听见青年的笑声,楚无言僵了一下,脸色顿时更红,原地转了个圈,背对着马车之后才感觉好了一点。 自己真是疯了,对着个大男人咽什么口水! 所以,荼九到底为什么没在洗澡的时候把自己赶走? 思绪又忍不住落在某个人身上,楚无言苦恼的皱起眉,要不是那家伙是个男的,他都以为这家伙要色诱—— 等等,不会吧? 他不自觉的睁大了眼,刚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出青年那两次恳求自己动手杀了他的表情,还有在自己面前不自觉哭出来的表现,以那人的性格,真的会向憎恶之人求助,还表现的那么脆弱吗? 明明卫一才是更亲近的人,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在卫一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模样,更别提哭了。 而且,还有唐如月的事。 他看见玉佩之后,本以为荼九是为了得到玉佩才会带走唐如月,但现在仔细想想,他自己都不知道楚家祖上有文圣,只以为那玉佩是个普通的物件,远在府城的荼九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对方原本的目的并不是那个玉佩,而是唐如月本身。 但原主之前明明很普通,并不惹人注意,记忆里两人也没有接触过—— 等下,好像有过? 楚无言忽然想起,原主半年前为了请教学问去了一趟府城,然后在大街上帮了一个差点被马蹄踩踏的小孩,当时背后就路过一辆马车,和荼九之前用的一模一样。 难道真是一见钟情? 荼九对原主? 所以才特意关注了原主,得知原主有个未婚妻,纠结犹豫之后,还是忍不住悄悄去了榆林县,然后发现唐如月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气愤不平之下以身做饵,让唐如月主动提出了退婚。 而且,唐如月当时故意在县试开始时找到他闹事,如果不是荼九出现,及时带走了对方,按照原主的脾气,接下来的考试肯定会受到影响。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原本没必要出面的荼九,会特意到文庙之前,喊走了唐如月,就是怕耽误了他的县试。 还有在文山秘境的时候,荼九明明早就离开了秘境,为什么非要等到自己出来之后再走? 那时候他以为对方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生死特意等了一会,现在想想,对荼家的小公子来说,不管是为了杀一个小小的童生特意追进秘境,还在秘境外亲自确认生死,之后还亲自上场追杀,都是一件非常说不通的事。 这时候回想起来,文山里想杀他的那三个人也太奇怪了,一问就把幕后主使说了出来,简直就像是一场拙劣的栽赃陷害。 如果那三个人不是荼九派来的,那么对方之后跟在自己身后,恐怕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 但这说不通啊,先前所有人沉睡的时候,那道攻击确实是冲着他来的,如果荼九确实喜欢自己,怎么会对自己下杀手? 想到这,楚无言忽然愣了一下,不对,他根本不能确定那晚发出攻击的是荼九和卫一! 回想当时的情况,所有人陷入沉睡,有人想杀他,然后被他提前躲过,之后他就迅速远离了现场,荼九两人紧跟着追过来,有先前了解的信息,他想都没想就笃定两人是来杀他的。 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当时在场的还有第三方? 荼九追在自己后面,不是为了追杀,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忍不住敲了敲头,然后用力甩了甩。 不对,这都是自己的臆想,根本没证据证明荼九想救自己。 但是,也没证据证明荼九想杀自己啊?那三个人万一真是栽赃呢? 但自己问的时候,卫一明明都默认了,还一副自家公子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可荼九要真是喜欢自己,那确实是难言之隐吧?估计宁可被自己误会要杀他,也不可能解释清楚的。 而且荼九会刻意追杀他一个小小的童生,这件事本来就叫人想不通,要是换个方向去想,反而就变得非常合理了。 也真是因为这样,暗中保护自己被误会之后,差点被那恶神抓走的荼九,在看到冷眼旁观是自己时,才会露出那么绝望的神情,恳求自己杀了他。 第644章 儒道修仙(14) 等下,不能再想了! 再想荼九都成了绝世大情种了! 楚无言深呼吸几次,把翻涌的思绪按下来,脑袋总算清醒了几分,不再胡思乱想。 虽然他确实没证据证明那晚荼九两人的目的,但把对方臆想的这么委屈求全,也多少有点不合常理了。 那家伙脾气这么坏,真要喜欢一个人不可能这么卑微。 不过今天的事还是有点反常,他跟上去的时候没有掩饰,以荼九的身手不可能没察觉到他跟在后面。 所以果然还是故意的吧? 难道—— 他复杂的想,这人是故意引诱他? 为了防止他以后不守承诺,不肯解除奴印? 想到这,他忍不住抽了口气。 听着那边传来的压抑的呼吸,荼九狐疑的看过去,冷声嘲讽:“楚无言,你该不会被两个小妖吓到躲起来哭吧?” 这家伙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不会吧?他居然在关心我? 楚无言深吸一口气,打算试探一下,嗓音微哑的道:“我没事,别担心。” 如果荼九没别的心思,肯定会大加嘲讽他自作多情。 荼九:谁担心?我?真被吓傻了? 他揉了揉被夜风吹的昏沉的脑袋,一时竟想不到该怎么嘲讽回去。 好像说什么都太柔和了? 卫一却恍然大悟,一脸欣慰的看向自家公子:“公子能想开就好。” 虽然关心的像是嘲讽,但公子总算是想开了,知道楚公子并无恶意,愿意好好合作了。 荼九无语的看他一眼,厌恶的瞥了一眼马车后面的人影,懒得再费口舌。 楚无言睁大了眼睛,古怪的扫了一眼似乎是默认的青年。 不、不会吧? 这家伙真打算引诱自己? …… “无言哥哥?无言哥哥?” “啊?” 楚无言躲过楚绣在面前晃动的手:“怎么了?” “卫大哥说再过八十里就到京城了,问是连夜赶路还是在郭县住上一宿?” 楚绣没好气问:“你这一到底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在想怎么试探呗。 楚无言不自觉的看了一眼对面闭目假寐的青年。 自从昨晚他说了那句话之后,这人就一直安静到现在,就像是被戳穿心思之后在闹别扭一样。 让他越来越怀疑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察觉到对面又一次投来的目光,头痛欲裂的荼九烦躁的睁开眼,一脚踹在对方的小腿上,随后便起身钻出了车厢,只留下一句嘲讽: “倒真是个鼠辈,一天一夜没睡,还有精神贼眉鼠眼的到处乱瞟!”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昨晚不睡觉,反而有一眼没一眼的盯着他,害的他不得不提高警惕,也不敢睡熟,再加上湿着头发吹了风,今日头疼的不行,偏偏还要忍受这个蠢货的目光,连休息都休息不好! 他迟早要弄死楚天言! “公子?” 卫一匆匆停下马车,担忧的扶着打算跳下马车的青年:“怎么了?” “进城。” 荼九甩开他的手,没好气的撂下两个字,便从芥子空间中拿出一个玉马抛下,自己翻身上马,径直向不远处的城门而去。 虽说被封了才力,但好在使用芥子空间和这种普通才器只用精神力便可,不然指望楚无言那个穷鬼,他连饭都吃不上。 “公子?” 卫一连忙伸手,往马身上拍了一下,字符闪过,老马嘶鸣一声,四蹄轻盈跃起,很快就追上了不远处的玉马,轻松的跟在身后。 马车里的楚无言垂眼看着衣摆上的脚印,神情不见恼怒,反而无比复杂。 以对方昨晚表现的战斗力,真想踢他,怎么会这么不轻不重的? 这明显是留了不少力,只是心里不快活在发小脾气而已。 而且荼九怎么会知道他一晚没睡? 刚刚特意那么说,是在提醒他该好好休息了吗? 完了,这家伙好像真的在特意关注自己! 但自己是个直男,荼九怎么会想到用色诱的方法? 难道,荼九是个同? 想到初见时对方身边那一堆美貌的侍女,他连忙摇了摇头,把胡思乱想都赶出去。 不能再胡乱揣测了,得多试探几次,眼见为实! 不一会,马车停下,他整理好心思,和楚绣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刚走进客栈,便看见荼九随手扔下一锭银子,和小二说了什么,便跟着上了楼梯,只留下卫一站在掌柜面前 “楚公子。” 见两人进来,卫一冲他们点了点头:“客房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上楼休息吧,明日我们再赶去京城。” 楚无言看了一眼掌柜手里的银锭子,刚按下的心思又开始奔腾起来。 说起来,荼九嘴里说的狠,但这一路上住宿的银子却都是对方出的。 从没有哪次落下过。 按这人的脾气,本该乐于在这种事情上看他的笑话才对。 但对方偏偏没有这么做。 “无言哥哥,你又发呆了?” 楚绣用力扯着他:“走啦,我都快累死了!” 看着二楼回廊里的那道人影,楚无言本能的抽回手,回神以后又觉得自己有病,只得干笑着应了一声。 二楼,拖着发软的脚步进了房间,荼九便倒在床上,摸了摸滚烫的额头,昏昏沉沉的卷起被子睡了过去。 第645章 儒道修仙(15) “楚兄?!” “可巧在这遇见你!你这是要赶去致诚书院入学?” “楚兄啊!上次你可真是不厚道,竟然趁我们睡着一个人先赶回家去了!今日相见,我等可要罚你一杯!” “是极是极,楚兄,今日幸得偶遇,我等定要不醉不归才好!” 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荼九忍不住皱了皱眉,烦躁的掀起被子盖住了头,昏昏沉沉间好像听见了一个讨厌的声音让那些人小点声,又说要去楼下说。 噪音渐渐远去,他眉头略展,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讨厌的声音忽然如雷声一样炸响,伴随而来的是雄浑壮阔,意境高远的诵读声。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大河轰鸣,奔流不息,惊天动地的水声宛如雷鸣,被惊醒的荼九咬了咬牙,捂紧被子翻了个身。 一楼大堂,楚无言走笔龙蛇,狂傲不羁的草书在宣纸上一挥而就。 墨色染上金光,无尽才气翻涌,一道长虹横贯天空,竟将这大禹国沉闷的黑夜染成了白日。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客栈大堂之中,人群分做两拨,一拨站在楚无言身后,一脸敬仰的望着眼前之人的后背,如井底蛙见天上月。 这可是气贯长虹之像,此等境界的文章诗词往往只有圣人才做得出来,如今居然出自一位童生,怎能不叫他们敬之仰之,惊之骇之。 而对面一拨统一穿着学院儒衫的青年,望着天空中的白虹与奔腾的大河,则脸色各异,有的苍白,有的惊骇,也有人满脸狂热,目中满是崇拜。 楚无言拎起酒壶豪饮美酒,神态肆意的再次落笔。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但无人知道,他面上看着神色自若,甚至颇为狂傲,实际上心里暗自叫糟。 楚无言本以为自己如今拥有九合之力,已经足够拿出一些经典诗词而不会反噬。 顾及诗意,他还特意挑选了应当和战斗无关的《将进酒》,可他没想到,这首诗还是远远的超过了他的修为,以至于如今三句写下,才力便已耗空,而新生的才力更加庞大精粹,源源不断的涌入印堂,不仅补充了消耗,还在瞬间淹没了文种。 撕裂般的痛楚从脑海中传来,他有一种预感,如果再不停下,他的文种会被庞大的力量冲击到爆裂,即使不死,也会成为一个废人。 可偏偏他如今骑虎难下,手中的毛笔似乎有自己的意识般,根本不听他的指挥,执着的向下书写。 本来想装一波大的,在学院里拿到顶尖的资源,如今可好,装过头了。 “天生我才——” 荼九猛的掀开被子,脸色阴沉的拿起面具盖在脸上,不顾自己昏沉滚烫的脑袋,气势汹汹的踹开了房门。 “必有用,千金散尽——” 眼看着才力迅速积累,转眼间就冲破了两升,浑身血液被涌入的才力激荡沸腾,几乎要冲破皮肤,楚无言深吸一口气。 必须要想办法停下,哪怕自废经脉,截断汹涌的才力,也比文种破碎要强。 他目光微沉,就要逆转经脉中的才力,强行停止继续书写的动作。 “楚无言!” 衣衫不整的青年怒气冲冲的走来,毫不客气的举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恢宏的诵读,楚无言动作一滞,不断涌入的才力顿时变成了涓涓细流,很快就温顺的落入印堂。 天空中的异像缓缓消失,大堂里的众人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时对着荼九怒目而视。 这家伙竟然打断了一篇圣诗成型?! 还敢对楚公子动手?! 真乃十恶不赦,胆大包天之徒!! 荼九见楚无言顶着通红的巴掌印愣在原地,原本将要成型的圣诗异像也消散不见,顿觉爽快极了。 自己沦落至此,这个混蛋凭什么能摸到圣境的意蕴?! 呵,灵感被打断,这诗便再也无法顺理成章的写出下半篇,原本可以成圣的诗篇也就只能沦为凡俗。 如果楚无言再作不出第二首同等的佳作,这辈子就将成圣无望。 但圣诗哪是那么好作的? 天下多少大儒困在此境,消磨寿命,却一辈子都做不出一首。 楚无言怎么可能还有第二首。 “你——” 见楚无言回神,似要开口,荼九理直气壮的扬起下巴:“你们实在太吵了,逼的我不得不动手。”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目光一闪,又轻笑一声,嘲讽的看着楚无言,缓缓逼近:“再说了,楚大才子不是就喜欢这样吗?” 青年眸中笑意盈盈,手指轻轻的触在男人微红的脸上,意有所指的道:“我也只是在满足你嘛,楚兄——” “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细腻的指尖带着浅浅的粉,触及脸庞,青年的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浅淡的冷香扑面而来。 楚无言看着他水润的眼睛,微红的眼眶,忍不住叹息一声:“当然不会生气。” 这人都快哭了,刚刚一定担心死了吧? 是他不好,这么不自量力,不过是这么一点境界,居然就敢碰《将进酒》这样的诗词,这一巴掌虽不轻,却实在打的好,打醒了他藏在心底的傲慢与轻浮。 不管这人之前是不是想杀他,但如今确确实实救了他一命。 他知道荼九或许算不上好人,但对他楚无言也算是情深义重了。 只是这份情意,到底是真情,还是为了防止他不履行承诺的假意? 自己,又该不该有所回应? 对上男人充满愧疚和柔情的眼眸,荼九唇边的笑忍不住落了下来,眼神古怪。 楚无言这个家伙,莫不是疯了? 怎么这么恶心的看着他? 正想着,便见对方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指尖,一脸关切的问:“手疼吗?” 荼九不由打了个激灵,慌忙抽手后退,一脸惊吓。 不是吧? 这家伙真疯了? 第646章 儒道修仙(16) 见青年瞪圆了一双桃花眼,楚无言不免有些叹息。 自己的关心对这人来说,就这么不可置信吗? 将脸上的惊色压下,荼九不着痕迹的又退了一步,面具未曾遮挡的唇扬起嘲讽的弧度:“楚无言,知道你癖好特殊,下次若想叫人赏你巴掌,倒也不必故意吵闹,直说便是。” “我可是乐意的紧呢。” 楚绣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听这话顿时气红了脸:“你胡说——” 奈何她有心维护自家兄长的名誉,当事人却没在意那么多,反而皱眉上前,伸手握住了青年的手腕:“你身上怎么那么烫,是不是病了?” 离得近了,楚无言便将青年干燥绯红的唇瓣和雪白皮肤上泛起的粉晕看得更加清晰,手中的腕子也烫的吓人。 刚才他便感觉到这家伙的呼吸里充斥着异常的热度,现在一看果然是不对劲。 想着这人昨晚泡了冷水,又湿着头发坐了半夜,他有些担忧的拉着人就往楼上走去:“你发烧了,先上去歇着,等下我去给你请大夫。” “我去吧。” 一直守在门外的卫一既担忧也愧疚,慌忙的就要离开客栈去找医馆。 他是暗卫,在荼九手底下素来干的是杀人放火的活计,除了出门的时候充作护卫,平时并不负责对方的衣食起居,因此也没察觉出不对,只当自家公子赶路累了在休息,没想到竟是病了。 “卫一!” 荼九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甩开腕上的大手,搭上匆忙回身的前暗卫伸出的手臂:“你是不是蠢,一身才力难道是用来看得吗?治个风寒还要去找大夫?” 他瞥了一眼还在愣神的楚无言,语气依旧是傲慢的讥讽:“多管闲事。” 卫一察觉到他轻飘飘的步伐,眼带歉意的看了一眼楚无言,便连忙扶着荼九回了房间。 他知道自家公子这样不太好,毕竟楚无言这个原本的受害者确实对荼九多有纵容,但青年明显病的不轻,他心里担忧,也没心思多做停留。 楚绣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看伫立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楚无言,气的跺了跺脚:“无言哥哥!他这么侮辱你,你怎么还关心他?!” “阿绣。”楚无言皱了皱眉,不赞同的道:“本就是我太吵,打扰到他休息了,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不好说明对方是为了救他才打了那一巴掌,只得随便挑了个借口,好让楚绣别对荼九敌意那么深。 但他完全没注意到,原本还愤愤不平的学子们听了这句话之后,变得微妙的眼神。 两拨人不约而同的对准他脸上通红的巴掌印,默契的相互对视。 没想到啊,这位楚兄看起来丰姿俊朗,儒雅斯文的模样,私底下好龙阳不说,居然还有这种癖好。 “咳,楚兄。” 自认为和楚无言比较熟悉的学子轻咳一声,隐晦的提醒:“致诚书院院规严格,不许学子携带亲友或仆从入学。” 所以对方的这位小情人还是尽快打发了为好,免得叫夫子知道之后,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楚无言点了点头:“多谢陆兄提醒,我已经读过院规,知晓此事,不过我家中并无亲友,妹妹年纪还小,独自居住实在不安全,才不得不带上她一起求学。” “听闻致诚书院对于这种情况可破例允许求学的学子居住在外院,也不知是否如此?” 对面那群身着致诚书院院服的学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看好戏般的点头:“确实有这种规矩,楚兄到了学院,可得记得多花点钱,挑个大些的院子,免得住不下你们这几人。” 到时候,他们指定帮楚大才子在学院里好好宣传一下好名声。 楚无言虽不曾察觉到对方的想法,但却能感觉到这人并无善意,因此只淡淡应了一声,和陆学子等人又说了几句,便借口关心友人带着楚绣上了二楼,让楚绣回房间休息后,自己转身进了荼九的房间。 底下两拨人眼睁睁的看着房门闭合,顿时神情各异的相互使起眼色。 陆学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失望的摇头。 他是榆林县人,原本对于同乡中出了这么个才子感到十分自豪的,没成想这位楚兄虽有才华,却实在是个性情中人。 致诚书院学风严肃,楚兄这般,到了书院之后怕是要自毁前程啊。 …… 楚无言不知道自己名声被害,还惦记着罪魁祸首的病情,轻轻掩上门之后,靠近床边,担忧的问:“如何了?” “我已经用过医诗。”卫一恢复了往常的面无表情,低声道:“烧已经退了,只是还要多休息。” 他是用秘法获得才力的暗卫,虽有才力,却无文种,虽然年纪轻轻就有进士的实力,但这就是他的上限了。 和普通儒修不同,他能够使用才力驱使一部分特殊力量,但对于诗词文章的运用却很拙劣,不能像儒修一样灵活自如的使用流传的诗文,效果也差得多。 因而,他本想让公子等楚无言上来之后再由对方治疗,但公子不肯,他只能自己用了一首医诗,虽说烧是退了,但荼九也在自愈中消耗了不少精力,治疗结束就直接睡了过去。 看着青年苍白的脸色,楚无言大概也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叹了口气,拿出写着医诗的宣纸:“我再帮他恢复一下,卫兄就当我没来过便是。” 卫一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反正公子只是叫他别去喊楚公子来治疗,又没让他组织自己找上门来的楚公子。 第647章 儒道修仙(17) “这就是致诚书院啊——” 楚绣仰头看着面前宛如利剑般直入天际的孤傲山峰,目光中闪过羡慕:“听闻这座山并非是真正的山峰吗,而是院长的诗词所化?” 当男子真好啊,能够有机会进入这么神奇的世界。 楚无言应了一声,望着山峰的目光中也满是向往和坚定。 迟早有一天,他也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荼九对两人的感慨并不在意,只摸了摸食指上的须弥戒,冷声道:“楚无言,这段时间我知道的隐秘也都说的差不多了,若有不清楚的,你直接问卫一便是,我还有事要做,先走一步。” “等等!” 楚无言连忙拦住他:“你不跟我去学院?也许有机会找院长帮忙解开你被封的才力——”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荼九忍不住嗤笑:“即便你能说动院长,他又岂会自降身份帮助我这样一个身怀奴印之人?如此侮辱当世大儒,你活腻了也不必拉上我一起死。” “但是——”楚无言有些不解:“听闻院长为人温和,广纳贫寒学子,并非是介怀身份之人。” “贫寒学子也是学子。”荼九觉得这位敌人天真到近乎可笑:“可奴隶之前的身份再高贵,打上奴印之后也是低贱之人,普通学子碰上了尚且掩鼻而过,更何况对堂堂大儒?” “别说被烙上奴印的人了,你何曾听说过致诚学院收过奴仆出身的学子吗?” “真不知道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做着贵贱无二的美梦?” 他的目光讽刺到近乎平静:“世家就是世家,寒门就是寒门,而奴隶,世世代代都是奴隶。” 所以,打上奴印之时,他才那般的绝望与屈辱。 但也好在这个人有这种奇怪的观念,他才能够拥有重新活下去的希望。 作为短暂的利益共同体,他会尽全力把楚无言推到更高的位置,以便对方拥有解除奴印的力量。 楚无言看着他漠然讽刺的眼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种时代的阶级几乎无法逾越,也清楚只凭几句话根本无法改变这种观念。 作为时代的既得利益者,大约荼九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也根本不愿意改变。 所以他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兴许你对院长的看法是对的,但总有足够的利益能够让他忽略这一点,选择帮我一个忙。” 即使这个时代真的找不出一个足够宽容的大能也无妨,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总会有人愿意帮忙的。 “随便你。” 荼九无所谓的收回目光:“如果有事,让卫一给我传信。” 他没兴趣和楚无言多说什么,也不相信对方会有这个能力。 “但你现在一个人出去很危险。”楚无言皱了皱眉:“即使真的要去,也要让卫兄陪着你——” 荼九却已懒得和他多说,转身便扔出玉马,扬长而去。 楚无言想追上去,却被楚绣拉住:“哥!” 小姑娘破天荒的用一种严厉的神色喊他:“明日便是学院最后入学的日子了!你还想去哪?!” 楚无言的脚步顿住,卫一也低声开口:“楚公子,你不必担心,公子去的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你不跟上去?”楚无言被两人拦着,也只好叹了口气,收回迈出的脚。 卫一摇了摇头:“公子命令我跟在你身边。” “他真的没问题?” 听见楚无言这么问,卫一有些困惑:“楚公子是否太过看轻公子的能力?” “即使没有才力,举人之下也奈何公子不得。” 而在秩序尚且稳定的大禹王朝,这种实力一般而言并不会遇到致命的危险,除非进入秘境或者比较偏僻的边城。 楚无言这才想起荼九前日夜里对抗两个妖物不落下风的身手:“他还练了体术?” 此时的儒生多修才力,只有无法成为儒修之人才会修习体术,通过特殊的药物锤炼体魄,以达到足以和妖物抗衡的实力,但这类武人,最厉害的也只能和举人相抗衡,而且往往因为锤炼过度,很容易短命,向来为儒修所看不起。 荼九一个世家公子竟会练习体术,着实有几分怪异。 “嗯。” 卫一装作听不懂,一脸平静的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山峰:“楚公子,你该去报道了。” “好吧。” 楚无言知道一时问不出来什么,便放下了话题,最后看了一眼荼九几乎要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带着两人往山上走去。 只是心底却越发困惑起来。 总觉得荼家藏了很多秘密,而荼九,似乎也并非那种被宠的嚣张跋扈的世家公子。 本该看不起体术,却将其修炼到精深,听起来好像是为了自保一样,难道荼九的处境其实并不安全吗? 他未曾发觉,远处的身影停顿,马上的人回身看了一眼,扬起嘲讽的笑意。 一切的意外起源于不该存在的好奇。 荼九收回目光,神情淡淡,这一招总是屡试不爽。 很多主角都是好人,闪耀着善的光辉。 往往就是这样的人,拥有丰富的同理心,他只需要一点不得已,一点悲惨的过去,原谅就成了一种必然。 毕竟化敌为友也是主角的天赋技能。 第648章 儒道修仙(18) “神主!” 脸色苍白的狐女跪伏在地,泣涕涟涟:“神主,阿媛姐姐被儒修害了,还请神主为姐姐做主!” 她面前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是一座被红布盖着的神像,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模样。 狐女俯首半晌,却久未得到回应,只得咬了咬牙,大着胆子抬头看去:“求神主垂怜,小女愿供奉百年修为。” 这神像是她和姐姐幼时从深山里的一个钟乳石洞里发现的,虽然一直未曾显过灵,可她和姐姐能从普通的动物修炼成形,却全托了这神像的功劳,她和姐姐不敢怠慢,年年诚心供奉,因而修为增长的远超旁妖。 虽然不知道这尊神灵的来路,但她知道对方一定有能力帮她和姐姐报仇! 见神像仍旧没有反应,狐女咬牙现出原形,割断一条尾巴托起,供奉神前,疼的浑身颤抖:“还望神主垂怜。” 鲜血从断尾处渗出,缓缓向神像流淌,这次神像终于有了反应,射出一道殷红的血光,没入狐女的额心,留下一道山形红纹。 同时,一道信息浮现在狐女的脑海中:‘找到这个人。’ 模糊的影像浮现在半空中,那是一个被火焰包围的青年,火光将他本就昳丽的容貌烧灼的惊心动魄,那是一种即将毁灭的颓靡感,只一眼就叫人念念难舍,狐女瞳孔一缩,很快垂头,恭敬的应是。 待到神像再无回应后,她才起身,体会着经脉内流转的强大力量,目光憎恶。 虽然不知道尊神为什么要找那个人,但她绝对不会给那个儒修存活的机会! 只要别让神主知道,对,神主不会知道的,她会处理的很干净很干净。 …… “你家公子还是没消息吗?” 休沐日,楚无言坐在卫一在山下小镇租赁的院子里,有些发愁的问:“都过去一个月了。” 卫一摸了摸头,心虚的嗯了一声。 其实消息是有的,但公子不许他告诉楚公子。 他素来表情很少,楚无言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只是担忧的叹了口气。 好在楚绣留在了山上,不然看见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大约又得气恼。 “楚公子。” 卫一飞快转移话题:“月考是不是快到了?” “对。” 楚无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见卫一神情一变,拿出了一枚玉雁:“公子出事了?!” 那玉雁是漂亮的红玉,此时正散发着滚烫的热度。 “知道在哪吗?” 楚无言立刻起身,拿出一张故纸。 “知道!” 卫一抛起玉雁,一道鸿雁虚影破玉而出,飞快的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两人各施手段,紧紧跟上。 与此同时,荼家祠堂,守灵人看着供台上颤动的一支烛火,慌忙起身:“去通知老爷,小公子的血雁有动静了!” …… “叮!” 一声脆响,短刀脱手而出,荼九面色难看的连退几步,警惕的盯着面前目光森冷的白狐。 “呵——” 白狐一脚踩断那柄曾经割断了她舌头的斩妖刀,死死盯着面前唇角带血的青年:“书生,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刀都拿不稳了呢?” 荼九冷笑一声,脖颈间的红色锁链亮起微光,把他勉强提起的才力压下:“小狗,你还是没舌头的时候更讨人喜欢。” 白狐忍不住怒火中烧,露出尖利的犬牙,后腿一蹬便冲了过去。 “小子,我今日便要活吃了你为姐姐报仇!!” “铛!” 尖利的犬牙咬合,被荼九勉强拿出的短刀挡住,但这狐妖的力气极大,他虽挡住了利齿,却被直接撞飞了出去。 白狐咬碎短刀,加快脚步,利爪挥出,眼看就要将倒飞而出的青年整个腰斩。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近在咫尺的青年倏然消失不见,原本葱郁的树林变换模样,被笼在白雾中的白狐警惕的四下张望,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被困在了一座山中,左右看去,皆是高大的山峰与缥缈的雾气,竟不知身在何处。 白狐眼神呆滞,被一座丈许高的山脉虚影困住,最先赶到的楚无言松了口气,连忙扶起荼九:“没事吧?” 还好赶来的及时,要是再迟一步,这人怕是就没命了。 “你怎么会来?” 荼九皱了皱眉,推开他勉强站稳,拿出一把短刀:“算了,先杀了这只狐妖再说。” 话音刚落,山脉虚影倏然裂开,白狐警惕的向后跳开,低声咆哮:“来的正好,省的我一个个找过去!” 咆哮声中,它背毛耸立,眸中红光闪过,整片树林顿时变作血海。 这熟悉的力量让荼九脸色沉了下来,眸中杀意更盛。 这狐妖竟然和那个恶神有关?! 楚无言也是神情凝重,放在荼九身前,展开一页故纸:“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一道雾沉沉的影子凭空出现,它身形不定,胯下骑着白马,一黑一白宛如水墨画般,安静的凝视着对面的狐妖,手按腰间长剑。 随后剑声鸣响,它与白马在狐妖身后停下,收剑入鞘,轻轻压下斗笠,化作烟雾消失不见。 荼九瞳孔紧缩,盯着狐妖脖颈上的血线,攥紧了手中的刀柄。 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战诗? 竟能让楚无言跨三大阶,以童生之力斩杀这进士阶的妖物? 他看着眼前高大的背影,忍不住侧过刀刃,眼中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寒门学子竟有这种才华?! 第649章 儒道修仙(19) “公子!” 卫一只落后一步,匆匆赶来时,那只狐妖已经无力反抗,被割开的咽喉中涌入血沫,倒呛入肺管之中,一双燃烧着仇恨的兽瞳渐渐暗淡,但仍旧死死的盯着眼前几个人类。 荼九放下抬起的刀刃,淡淡应了一声:“我没事。” 他藏起眼中的愤懑与妒火,握紧刀柄,一步步靠近奄奄一息的白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双不甘的兽瞳,抬起了刀。 “呼哧呼哧——” 白狐风箱般的喘息着,察觉到体内的神力有了回应,濒死的兽瞳中倒映着落下的刀刃与傲慢的青年,唇角却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 不对! 血色力量涌出的一瞬间,荼九便察觉不对,脚下一蹬,飞快后退。 可他的速度太慢了。 眼看着那道血光就要缠上脚踝,一道清凌凌的白光忽而升起,挡在了他面前。 “终日看山不厌山,买山终待老山间。山花落尽山长在,山水空流山自闲。” 有人悠悠吟诵,温和俊雅,淡泊宁远,那座凭空落下的高山死死压住血光,其上流水潺潺,声若空谷幽蝉,只让人听了便觉心绪安宁,脑海清明。 荼九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极为难看,嫉妒、思念、杀意、柔软—— 无数的情绪在心中纠缠,最后转眼间收敛,成了那副总是强撑起来的清冷平静。 “阿弟。” 来人一袭水蓝色儒衫,容貌俊雅,光风霁月,关切的打量着面前的青年:“你可还好,受伤了不曾?” 荼九垂首,遮住眼中的所有思绪,轻声道:“只是一点小伤,长兄不必担忧。” 虽然他并不想看到这位,但心中也不由庆幸,好在来的是这个人,一切都还有转圜的境地。 长兄? 见荼九无事,楚无言松了一口气,手刚摸上写着医诗的那张故纸,便听来人轻声颂念:“每以为生者两仪之大德,人者五行之秀气。气化则人育,伊芳人禀气而存。德合则生成,是生曰德而立。既知生不再于我,人处物为灵,可幸蕴灵心阙颐我性源者。” 其音缥缈,直入天际,宛如黄钟大吕,明澈荡涤,听者如扫尘埃,心如明镜。 楚无言顿时便是一怔,瞳孔微缩,这是如雷贯耳之境,此文乃是半圣之文,来者怕是已有大儒之境,且已摸到了半圣的门槛。 被浅绿色光芒包裹的荼九也是面色一白,不敢置信的抬眼看向来人:“你已经是大儒了?” 荼晏然看着青年身上的伤痕痊愈,面上的神情不由柔和几分,点了点头:“刚晋升不久。” “是吗——”荼九眼睫微颤,遮住眼中快要藏不住的嫉恨与无力:“恭喜长兄,二十八岁的大儒,可谓是举世无双了,以长兄的天资,恐怕圣境未远,往后荼家有长兄,必将再续千年气运,兴旺繁盛。” 先是荼晏然,后有楚无言,乃至于京都国子监无数天才,怎么偏偏就不能有他一个?! 什么十七岁的举人,名扬安平府的天才,谁又能知道,他在那群真正的天骄面前,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罢了。 越是追赶,越是无力,到了最后,甚至连追赶的资格都失去了。 “不提这些。”荼晏然凝视着他脸上的面具和他脖颈间紧缚的血色锁链,目光关切:“阿弟,你到底遇见了什么?” “为什么我感觉到你的灵魂有被烙印的痕迹?” “没什么,得罪了一个恶神罢了。” 荼九竭力维持清冷高傲的姿态,平静的道:“我自己能解决。” 荼晏然不赞同的看他一眼,抬手点在他脖颈间的锁链上:“阿弟,我是你的兄长,遇上不能解决的事,你大可以向我求助。” 血色锁链在庞大的才力冲击下,很快冻结,发出咔嚓的脆响,而后便轻易的碎裂开来。 被压制许久的才力舒展开来,荼九总是苍白的脸色也红润许多。 可他却蓦的攥紧拳,恶意如毒浆翻涌,腐蚀着他的心脏。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点,便把他之前的困顿与努力变成了一场笑话! 天才,真是一种让人无比厌恶的存在! 楚无言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心情突然变差的荼九,不明白他为什么摆脱了束缚反而还不开心。 “这位兄台。” 荼晏然按了按弟弟的肩膀,转而看向对面的男人,温声笑道:“在下心忧阿弟,实在失礼了。” “无碍,荼九的安危更重要。”楚无言不在意的笑了一声,拱了拱手:“在下楚无言,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我是荼九的长兄。”荼晏然回了一礼:“楚兄称我一声晏然兄便是。” 说着,他冲恭敬行礼的卫一点了点头,目光在他光滑平整的额头上顿了一下,旋即关切的看了一眼荼九,打算随后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察觉出他对荼九的关切,楚无言忙笑道:“晏然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在下于三十里外的致诚镇上有一处小院,不如去我那院中歇一歇?” “好,那就叨扰楚兄了。” 荼晏然欣然颔首,随手放出一座楼船:“还请楚兄上坐。” 楚无言礼貌的应了几句,待几人挨个上了船,这楼船便轻飘飘的飞起,转眼消失在天边。 原地只留下那座镇压着血光的高山,带着淡泊意境的淙淙流水声不停的消磨着动弹不得的血色。 山底,白狐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显见最后一口怨气便要消散了, 但就在这时,流水声忽然一滞,高山之上出现无数裂缝,一道红衣身影轻飘飘的在山底一拍,转眼间,这座高山便化为乌有。 红衣人拎起奄奄一息的白狐,面具下的双眼与那暗淡的兽瞳对上,很快就看到了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呵——” 看完之后,他嘲讽的笑了一声,随手扔下已经咽气的白狐:“楚无言那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本尊要的人也敢藏。” “不过,竟然是荼家那个天骄的弟弟吗?”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650章 儒道修仙(20) 楼船的速度很快,三十里路瞬息便至,很快便在院中落下。 见荼晏然挥手收起楼船,楚无言看向身侧的青年,低声询问:“你哥哥是大儒,那印记——” “闭嘴!” 本就满心烦躁的荼九几乎是本能一般挥手扇过去,但在触及一旁的身影时,还是不自觉的收敛几分力气,只是脸色难看至极:“楚无言,我说了自己会解决!” “阿弟?!” 荼晏然皱起眉,不赞同的斥责:“你怎么能这么对楚兄?” 大户人家的奴仆尚且不伤颜面,何况这位楚兄是正经的童生,还是至诚学院的学子,自家弟弟这般行为,实在太过,几乎是等同结仇了。 “快和楚兄道歉!” 楚无言本也不怎么高兴,虽然这巴掌并不疼,轻飘飘的跟调情似的,但伤面子啊,前几次事出有因倒罢了,这次不过关切一句就挨了这么一下,他自然也有不快。 但看见青年眸中的一抹水光,以及在荼晏然斥责后颤抖的身体,心里那点气顿时便消了:“无碍,荼九也是心情不好,并不是故意动手的,晏然兄不必在意。” 罢了,也是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这人性子高傲,还要提起这事,不过一巴掌,挨了就挨了,想起青年中途收力的动作,他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困扰,即使是应激之下的本能也不想伤了自己吗? 这份心意—— 唉,自己该找个时间和这人说清楚,自己并不好龙阳,让这人早点放弃才是。 荼晏然怔了一下,没想到楚无言竟然对荼九的行为毫不在意,眸中不由闪过一丝迷茫,迟疑的扫了一眼两人。 荼九轻嗤一声,厌恶的瞥了一眼自顾自出神的楚无言,转身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冷淡的盯着桌上的花纹,看起来并没有和自家兄长叙旧的打算。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古怪的平静中。 最后,还是荼晏然叹了口气,先是向楚无言道了歉:“楚兄宽宏体谅,却不是阿弟如此任性的理由。” 拿出几样赔礼,诚恳的请楚无言一定收下之后,才看向满不在乎的荼九,沉了沉脸:“阿弟,你来,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荼九知道这场谈话避免不了,整理好神色,平静的点头应了,跟他一起走进房间。 就在兄弟俩谈话时,远在京城的荼家族地。 一道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一座简单的院落中。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半圣口含天宪,轮转的意境轰然压下,试图压住红衣人身上散溢的恶意,却被一道不相上下的血色推开。 小院之中,一半风清明净,一半血气弥漫,竟是相互抗衡,不相上下。 可几息之后,那血色便又壮大几分,竟有压过之势。 荼家半圣不得不开口,语气淡淡:“不知神尊贸然前来,是敌是友?” “敌或是友,全看荼半圣的选择。” 红衣恶神嬉笑一声,眸中的血色弥漫,似乎要淹没屋中那道稳坐的人影:“不过本尊是抱着友好的目的来的。” 屋内的老人沉默半晌,终究是平静的开口询问: “还请神尊直言。” “听说你们荼家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天骄,未满而立之年便已是大儒之境,甚至还摸到了半圣的门槛?” 红衣人毫不客气的幻化出桌椅,在院中坐下,好像这里是自己的家一般。 荼半圣皱了皱眉,警惕的问:“神尊此言何意?” “放心,本尊对你们荼家的宝贝不感兴趣。”恶神撑着脸,目光中闪过黏稠的恶意:“那个天骄有个弟弟,你应当清楚吧?” “——是个天赋不错的孩子。”荼半圣狐疑的盯着他:“神尊何有此问?” “本尊很喜欢他。”恶神直言不讳,拿出了自己的筹码:“一枚慧心珠,把他送到本尊手里,如何?” 慧心珠? 荼半圣怔了怔。 同短暂提升慧力灵感的慧心石不一样,慧心珠是一种能够永久提升慧力的灵物,这灵物生长于无穷秘境中,即使是半圣亲至,也难寻踪迹,以荼家之势,苦寻几百年也只得到一枚,便是他当年成就半圣时所用的那枚。 若能再得一枚慧心珠,以荼晏然的资质,半圣必然板上钉钉,就连圣人,怕是也能想一想。 但那孩子是晏然的亲弟弟,且天资也很是不错,万一…… 清晰的看出他的动摇,恶神笑眯眯的加码:“本尊知道你们荼家要面子,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把家族子弟送给我这恶神,总归本尊也不在意形式,他已是举人境界,却还未曾进过殇山秘境吧?” 荼家半圣沉默半晌,终是叹了口气:“一月以后,殇山秘境开启时,他会拿到一个名额。” “这才对嘛,本尊是喜欢他才问你要他的,又不是要害他,这么点代价就能换的一枚慧心珠,实在划算的很。” 恶神轻笑一声,转眼便没了踪影:“等那孩子到手,本尊会亲自把慧心珠送来。” 不如就让小神侍亲自送来吧? 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老人神色平常,眸中却敛着几分喜色。 毕竟这确实是一桩太过划算的交易。 第651章 儒道修仙(21) 荼晏然并没有在小院盘桓很久,在荼九半真半假的解释了几句之后,他留下一些防身灵器之后便乘着楼船离开了。 才力已经恢复,荼九便没什么心思再往外跑,他也不喜欢戴着面具躲躲藏藏的日子。 楚无言一个月只有两天休沐,上回离开之后根本没时间来打扰,荼九便呆的更自在了。 “公子。” 卫一放下从镇东买来的白玉糕,看了一眼悠闲躺在躺椅上,格外放松的青年,心里默默的叹息一声:“家里来信了。” 原本缓缓晃动的躺椅微微一滞,闭目养神的荼九收敛了放松的神情:“拿来。” 先前他告诉荼晏然,说自己被那恶神所害,中了一种诅咒,需要在外慢慢寻找解决的办法,找到之前不会回家,按理来说家里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怎么还会突然给他传信? 卫一拿出一只鱼形玉佩,恭敬的放到他的掌心。 玉佩刚碰到荼九,便化作一阵白光,而后出现在他手中的便是一封写满墨字的绢帛尺素。 他展开看了一眼,脸色放松了不少:“殇山秘境要开了,父亲帮我拿到了一个名额。” “公子要去吗?” 卫一忍不住皱了皱眉,殇山秘境比文山秘境等阶要高,只有举人以上、进士以下的儒修才能进入,危险性也很大,最惨烈的一次,所有的学子全军覆没,一个也不曾出来,不过,只要能安全出来的,收获也不会小。 曾经还有举人在离开秘境时,未曾经过朝廷晋封便一跃成为进士巅峰,不久之后,更是顺风顺水的成为了一位大学士。 原本荼九没出事之前,也是要争取这次机会的,没曾想他这阵子不方便回去,那位父亲还能想起他,替他争取了一个名额。 盯着绢帛上冷冰冰的文字看了一会,荼九的眉头慢慢皱起。 没有训斥,没有责问,信上只说了让他按时参加殇山秘境这一件事。 这很奇怪。 他没有通过自己的能力得到名额,如此无能,父亲怎么可能会是这么轻飘飘的态度,还特意给他要来了一个名额? “父亲来信,就是不容我拒绝。” 荼九垂了垂眼,收好绢帛:“这里距离殇山秘境很远,我便不耽搁了,明日就出发。” “你留在这里,跟着楚无言。” 本打算开口的卫一顿了一下,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闭紧了嘴。 即使奴印已经解除,他也仍旧把对方当做用生命效忠的对象,所以,他不能也不会反抗荼九的任何命令。 荼九并不在意他的欲言又止,在躺椅上发了一会呆,才悄然起身,垂眼看着因为失去重量而胡乱晃动的竹椅,等到躺椅渐渐平稳,呆滞的停下之后,他才刚刚回神一般,从须弥戒中拿出了一个木盒:“如果我没从殇山秘境出来,你就把这个东西给楚无言。” 他不清楚这件事后面有什么阴谋,但,如果这个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家族意图放弃他,那就该和他一起毁灭才对。 卫一心中不由一跳,深深俯首,语气低沉:“是,公子。” 院中的气氛一时间竟格外凝重。 “怎么了这是?” 休沐的楚无言走进校园,有些稀奇的看了一眼姿态恭敬的卫一。 卫兄还有敢惹荼九生气的时候? 卫一早已收起了木盒,此时只摇了摇头,看起来十分平静:“一点小事。” “哦?” 楚无言也不追根究底,和卫一寒暄两句之后,踟蹰片刻,才进了房间。 他这一个月思来想去,还是想要和荼九好好谈一谈,把话说开。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很清楚谜语人的下场,有事还是敞开了说更好些。 看着靠在窗边的清瘦身影,伶仃的背影让他忍不住想起这人满眼绝望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便转了个圈。 “听说今日镇上有庙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还是婉转些,等气氛好点的时候顺势说清楚吧。 荼九闻言顿了一下,竟点了点头:“好。” 往日里总是埋头书册,他还从来没有参加过庙会。 明日前往殇山秘境,不知生死结局,总要稍稍弥补些遗憾。 比如去参加一场热热闹闹的庙会。 虽然同行之人并不讨喜。 楚无言虽说确实想要邀请,但也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 不过,想到这人的心思,他心底暗叹。 也是,庙会同游,这人怎么会拒绝呢? 倒也不妨尽兴一场。 想着,他拍了拍腰间系着的荷包:“先前多劳你破费,今日逛庙会的花费都由我来出。” 多的没有,吃吃喝喝的小钱他还是有点的。 荼九不着痕迹的扬了扬眉,露出一个温柔平和的笑:“好呀。” 望着青年的笑颜,楚无言的眼神不由恍惚了一瞬,而后耳根微红,错开了目光轻咳一声:“那走吧。” 唉,和自己一起逛庙会就这么开心吗? 想到自己打算拒绝的话,他心里有些不忍。 要不,再等等? 难得见到这人这么高兴的样子,至少也要让荼九高兴一天吧? 若是他中途打破对方的美好,岂不是太过残忍了? 他偷偷瞟向与自己并肩而行的青年。 绚丽的灯火落在那双灰眸中,驱散了冷淡与傲慢,格外鲜活动人。 即使相识了这么久,楚无言还是不得不感慨一句,这人委实生的过于好看了。 第652章 儒道修仙(22)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虽然并非元宵佳节,但致诚镇因为地位特殊的原因格外富足,一月一次的庙会也装饰的璀璨夺目,辉煌大气。 宽敞的大街上,左右的摊贩各出手段,形制各异的照明灵器悬浮在半空,宛如一场梦幻的烟火。 荼九并未戴着面具,而是在额间束了一根具有隐蔽功能的抹额,挡住了额心那点艳红的印记。 他面上没什么神情,眼睛却亮晶晶的四下张望,很显然对于庙会上的很多东西都很好奇,偏偏又要维持形象,不敢光明正大的张望,只能偷偷摸摸的转动眼睛观察。 楚无言抱着一种莫名的歉疚和怜惜,一直注意着他的目光,只要荼九看了超过一眼,就立刻花钱买下来递过去。 矜持的接过一个精致小巧的人偶,荼九理了理人偶身上精美的衣服,唇边不由自主的挂上一抹浅笑。 璀璨的灯火中,这样一个笑的平和而温柔的青年,令路过的行人不由驻足,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又一眼。 楚无言从摊贩手中接过两盏河灯,见此不由绷紧了脸,拉住青年的衣袖:“走吧,去放河灯。” 说着,他便已经不由分说的拉着青年避开人群,往河边走去。 荼九也不拒绝,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小人偶,一边顺着对方的力道迈开脚步,连看路的功夫都省了。 不知走了多久,楚无言才带着他在一段河道边停下脚步,这里已经快要靠近镇外,除了他们俩,没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放河灯。 见周围终于清净了,楚无言才松了口气,看向一路都乖乖跟着的青年,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就这么喜欢人偶吗? 一路玩的头都不抬。 跟个小孩子似的。 荼九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物,专心打量着手里的人偶,想了想,从须弥戒中拿出一支笔,小心的点在人偶的额间,留下一道殷红的痕迹。 “好了。”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把人偶递给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楚无言:“送给你。” 烟火升空,璀璨的银花摇曳坠落,将那青年笼罩在人世的烟火中,一双眸子流转着璀璨温柔的光,只映出一个人的身影,似乎深情如许,不肯转移。 楚无言错开青年脉脉的眸子,垂眼看着与青年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额间那一点殷红完全相同的小人偶,心脏猛地乱了一拍,半晌,他才哑着声音问:“为什么?” 荼九已经有些不耐,强硬的把人偶塞进他手里,转过身敷衍的道:“就当留个纪念。”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泄愤,所以想试试巫蛊之术有没有作用。 听说把仇人的生辰八字和名字藏在人偶身上,并且窃取对方的一缕气息绑在人偶身上,天长日久之后,这人偶便会同对方性命相关,人偶承受的伤害便可以同时映射到本人身上。 他没有窃取气息的秘法,但既然是气息,那随身携带的时间久了总能沾染上吧? 反正殇山秘境他要去一个月,如果还能出来,说不定这人偶就能用了,到时候再要回来天天扎针。 就算他回不来,要是这人偶能用,说不定画在额头上的那枚奴印就能成真呢? 即使自己死了,知道这人不好过那也能瞑目了。 想着两人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他特意强调了一句:“我明天就要去殇山秘境了,也许今天就是最后一面。” 说着,他也有些叹息:“到那时,这也算是我最后的遗物了。” 他知道楚无言是个好人,所以他这样示弱之后,这人绝对不会把人偶扔了。 本想把人偶还回去,并说清楚自己对其无意的楚无言顿了一下,不由握紧了手,将人偶妥帖的放进了怀里:“童言无忌,这人偶我先帮你保管着,等你回来就还给你。”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正幸灾乐祸畅想对方倒霉下场的荼九怔了一下,一时竟觉得自己有几分可悲,便忍不住笑了一声:“真有意思,到最后盼着我活下来的竟是你这个仇人。” 听出他话里的悲凉,楚无言皱紧了眉:“怎么突然这么说,你还有亲人,还有卫一,大家都很关心你。” “亲人——” 荼九垂眸浅笑,目光漠然:“和荼家相比,我之生死无人会在意。” “至于卫一。” 他看向从上游飘来的河灯,神情平静:“他只是不知道该去做什么而已。” 所以才一如往常般的跟随在他身侧,就好像人生里值得在意的依然只有他这位公子。 可一旦多经历些事,多认识几个人,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已经被解开禁锢,拥有无数的可能之后,他不会,也不可能是那个最重要的选择。 反倒是楚无言,这个明明被自己加害却选择了包容,意外成为主导却给了他自由,傻的让人看不起的天真家伙,居然会是完全出自本心在意他的那一个。 “你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对你动手吧。” 也许是烟花太美,气氛太静,也许是预感到自己可能会一去不回,荼九忽然有了几分倾诉的心思。 他不在意形象的席地而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仰头看着怔然的男人:“要不要聊聊天?” 楚无言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安静的坐到了他身边,目光落在青年格外平和的侧脸上。 荼九没有看他,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河灯,语气平静叙述:“因为我嫉妒你的才华。” 楚无言面露困惑:“你?嫉妒我?” 一个十七岁就考上举人的天才居然嫉妒他这个二十岁童生的才华? 因为他拿出的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诗词吗? 他莫名的有些心虚气短,就连知道对方确实想杀自己之后的几分怒意都不自觉的消散了。 第653章 儒道修仙(23) “听起来有些可笑是吗?” 荼九低笑一声,语气轻的近乎叹息:“我虽然过目不忘,但慧力平平,这就意味着我能够在十七岁时成为举人,可二十七岁、三十七岁甚至到死之前,可能都还是个举人。” 慧力低便没有灵感,没有灵感便做不出优秀有灵性的文章诗词,只靠死板规矩的应试文章,他这一生的成就,也就止于此处了。 可楚无言却不同,也许他的人生前二十年平平无奇,可充沛的灵感却足够让他一飞冲天,轻而易举的以童生境触摸到圣人的门槛。 “即使我已经足够努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学习,去思考,却还是——” 他顿了一下,自嘲的笑了:“杯水车薪。” 楚无言心虚的摸了摸眉尾,欲言又止,心里最后的那一点介怀,也被内疚淹没。 荼九未曾注意到他的表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头去看满天星光:“我姓荼,是荼晏然的弟弟,是荼刺史的孩子,是荼家嫡系,所以我不能辱没了荼家的名声,成为一个泯然众人的普通儒修,也不能担上伤仲永的名声,让荼家被人嘲笑。” “可我的才力,从一年前开始,便增长的越发缓慢了。”他侧头,与神情复杂的楚无言相对视:“我一直不肯信命,却不得不信,一个人的结局,是从出生那刻便已经注定的。” 所以,即使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却还是走向了最恐惧的结局——因为无用,而被所有的人放弃。 见楚无言目光动容,就要开口安慰,他却嗤笑一声,语气淡淡:“为了天才之名不被超过,我便让卫一暗中查探,但凡是安平府下辖崭露头角,比我更有才华的学子,我都会暗中动手,或杀或废,算起来总有十来个了。” 楚无言愣了一下,看着青年毫无动容的眼眸,这段时间糊在脑子上的滤镜总算是碎了一地。 这个人确实自私冷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无论有什么苦衷,面前这人都是个货真价实的坏人。 还是坏到骨子里,毫无悔意的那种。 只是,他现在居然也不是很惊讶,大约是因为这人从出现开始,就不是什么正面形象吧。 毕竟随随便便把别人的未婚妻带走当侍女什么的,也不是好人能干出来的事。 而且—— 他喜欢我。 楚无言复杂的想,如果我这个时候跳起来指责他,这个把伤疤掀开给自己看,却被喜欢的人大加指责的青年会是什么表情呢? 虽然把自己的苦难转移到别人身上很过分—— 但他喜欢我。 而且那些人也很无辜,他们的家人也—— 可他那么喜欢我。 即使他现在也不知悔改,对于之前的错误没有一点悔意—— 只是—— “唉——” 楚无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像是这样就能把乱糟糟的思绪赶出去一样:“你不该这样做。” 荼九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人只是轻飘飘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还记得我上次在郭镇作的诗吗?” 听见他这么说,荼九顿了一下,轻轻点头。 “那首诗应当与时间有关。”楚无言平静的道:“做个约定吧,等我到了圣境之后,那首诗应该足以操纵时间,令死者重回人间。” “到那时候,和他们道个歉吧。” 荼九把玩着河灯的手指顿住,复杂的看了一眼神情真挚的楚无言。 “你是在可怜我?” “你不需要可怜。” 楚无言无奈的笑了笑:“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不了解你经历了什么,但是即使背负着家族和亲人的期望很沉重,你十几年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得到无数人为之努力几年都得不到的资源,你的努力已经得到了回报。” “想来若是有选择,你也不会放弃荼家的资源,选择成为一个父母宠爱,生活轻松的普通人吧?” 确实。 荼九扬了扬唇角。 他能够忍受艰难困苦,却忍受不了自己成为一个弱者。 “而且,这世上有更多的人比你要凄惨可怜的多,却从未得到过命运的一点怜悯。” “和战乱灾荒中求生的普通人比,和街角道边麻木不仁的流民乞丐比,甚至是和卫一这样永远见不得光的暗卫比,你没有一点值得可怜的地方。” 楚无言与他对视,神情温和:“我是可怜他们受此无妄之灾。” “那你就该直接杀了我。”荼九扬了扬眉,面上毫无惧色:“对你来说,这件事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行。” “可我不想伤害你。” 楚无言耸了耸肩,起身走到河边,放下了手里的河灯:“所以只能选择帮你弥补错误,消弭仇恨了。” “你还没说要不要答应这个约定呢。” 他回身,看向目光怔忡的青年。 荼九复杂的与那双墨黑的眸子对视,半晌,才僵硬的点头。 “好。”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在世人看来是大错特错的。 但他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卫一会听他的话做事,但心里却是不赞同的。 父亲和荼晏然并不知此事,但他能猜出两人的反应。 父亲一定会发怒,并且斥责他无能,然后为了荼家名声考虑,会命令他将所有尾巴处理干净,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而荼晏然大约会非常生气,对他严加教导,一定要让他知道并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责令他去改正,去弥补,甚至为求受害者的原谅而废了他也说不定。 但,楚无言不同。 他也跟着起身,把河灯放进流水间,看着它飘飘摇摇的远去。 这个人真的是一个很奇怪、很矛盾的家伙。 明明是那种天真仁善的正人君子,却说出了会帮一个坏人兜底的话。 就好像,他对这家伙来说,很重要一样。 第654章 儒道修仙(24) 致诚镇外。 素雅的马车旁,楚无言拿出几张故纸递给打算上车的青年:“虽然你可能不需要,但好歹是我作为朋友的一点心意。” 他知道这家伙的心结,还真怕这几首留作保命的诗词被对方当成炫耀。 荼九垂眸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那个人偶,要是不喜欢的话——” “我很喜欢。” 楚无言轻咳一声:“毕竟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会好好保管的。” 荼九动了动唇,神情有些复杂:“你喜欢就好,不过到底是凡物,恐怕容易损坏,你最好找个地方收起来,别总是带在身边。” 楚无言不禁笑了一声:“好。” 他已经知道了,会好好珍惜这个人偶的。 荼九听出他没在意自己的提醒,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也不一定能成功。 他冲满脸担忧的卫一点了点头,便独自上了马车:“有缘再见吧,楚无言。” 望着马车缓缓离去,楚无言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向坐立不安的卫一:“殇山秘境虽然危险,但对你家公子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倒也难得见到卫一这副情绪外露的模样,又想起昨晚青年过于平和的情绪,和近乎突兀的自我剖析,他不免升起几分不妙的预感。 简直像是在交代遗言似的。 卫一却只是默然垂首,敛下面上的所有表情:“毕竟是伤亡率近半的秘境,公子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荼九早有交代,他便不会把其中的猜测说出口,而且涉及荼家,即使楚无言知道了又能如何? 无非是多连累一个人进去罢了。 他早已打定主意,若是公子这次未曾从殇山秘境出来,他会在把盒子交给楚无言之后就离开,查出事情的原委,若是实力不如人便罢了,可若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他定要替公子报仇。 若是能跟随公子进入殇山秘境便好了,可惜他只是一个伪进士阶的前暗卫,根本拿不到秘境名额。 至于楚无言,《侠客行》虽强,但以楚无言的才力,也就只能用出一次,威力也受限于才力和境界,借助故纸才能和白狐那样借助外力的伪进士相抗衡。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童生罢了,拥有进士战力和能长久的抗衡进士或举人是两回事。 因而,即便楚无言能够得到名额跟过去,其实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也许楚无言日后能够成圣,但现在却发挥不出什么作用,卫一没必要把对方拖进这个漩涡。 楚无言不知就里,听了他这话也不免点头,心里越发担忧。 只是他也无法插手秘境之事,不管心里怎么想,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回去书院学习,争取能在两个月后的乡试中取得秀才名额。 依靠无暇文种,他如今的才力已经无限接近一升,但无论他怎么写出佳作,才力却还是不再增长,很显然文种带来的优势只能够让他跨一阶积累才力,再想变强,必须得有朝廷承认的秀才名分才行。 现在他每每修习,只能让才力被压缩起来,质量变得更好,数量却纹丝不动。 但他并没有因此停止,而是重新规划了修行的计划,想要在乡试之前把才力压缩到极限。 一升水和装满一升的金子,即使体积相同,重量和价值却天差地别。 他很想知道,在质量达到极致的情况下,自己能否真的实现越阶战斗。 楚无言还有很多时间成长。 可荼九已经没有时间了。 殇山秘境。 原本一切都还寻常,他进入秘境之后,按照事先拿到手的地图去收获其中的特殊物品。 二十多天过去,他一直小心谨慎,克制着不曾张扬,倒也收获颇丰。 眼看秘境就要到封闭的时间,他心中的警惕达到了巅峰。 难道真的没什么阴谋?是那位父亲突然良心发现,只是单纯帮他争取了一个名额?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只能说几乎为零。 或者说,荼家的算计其实并不在秘境中,而在外面? 秘境的最后一个时辰,他已经放松了不少,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真的,也有心情清点自己的收获,只等着被传送出去之后,能够从容应对一切危机。 可是,没有传送。 一道道传送的光芒在血红的秘境中显眼无比,可直到秘境彻底关闭,荼九在一次次失望中陷入了绝望。 他被彻底关在了秘境中。 在用尽所有手段也无法离开之后,荼九怔然半晌,颓然的跌坐在地。 “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戏谑的声音响起,一袭红衣的恶神在脸色苍白的青年身边蹲下,迤逦铺展的衣角亲密的盖住青年雪白的衣袖。 恶神仍旧戴着那张古怪狰狞的面具,用宽大的手掌抬起青年秀气的下巴:“还是说——” 他低低的笑着,随手弹开一道锐利的剑影,血色涌出,刺穿了身后水墨画般的侠客虚影:“不死心的想借示弱最后挣扎一下呢?” 侠客仿佛叹息了一声,墨影四散,显然无法抗衡恶神的力量。 荼九瞳孔微缩,望着恶神溢满嘲讽与笑意的眼眸:“荼家得到了什么?” “一枚慧心珠。” 恶神笑盈盈的道:“一个公道的价格,对不对?” “——是给荼晏然用的。” 荼九自嘲的笑了一声,语气轻的仿佛呢喃。 “猜对了,奖励你做我的神侍。” 恶神用拇指轻轻擦了擦青年的眼角,留下一道哭泣般的薄红:“这下,你可拿不出第二枚传承玉佩了。” “是啊——” 荼九叹息一般的抬眼,睫羽微颤,灰眸中映出眼前红色的身影,以及一柄极速飞来的墨色长剑。 “我逃不掉了。” “所以——” 恶神不屑的挥袖弹开长剑,未曾开口,便见长剑旋身而归,决绝的刺进了青年的后心,剑尖从胸膛透体而出,几滴血溅在青年雪白的脸上,色泽是一种惊心动魄的艳。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第655章 儒道修仙(25) 玉石碎裂的声音清澈利落,红衣恶神死死盯着眼前化作一尊玉像的青年,眸中怒火翻腾。 第二次了。 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第二次成功反抗了本该预定的结局。 第一次是借住传承玉佩逃脱,第二次却是用一个不高明的小把戏,成功的用绝命诗维护他本想打碎的最后的尊严。 现在,尚未成圣的他只有两个选择,打碎这尊玉像,宽厚的赐予死亡,或者暂且忍下怒火,等待找到解除这首绝命诗的办法之后,再按照原计划让这个青年享受尊严破碎,傲骨折断的滋味。 但无论哪种选择,都让他感到格外憋屈。 涌动的猩红包裹着那尊垂眸跪坐,宛如献祭般纯白的玉像,杀意如同黏稠的液体,令空气中充满了窒息。 半晌,恶神突兀的一声轻笑,散开了几乎要切碎玉像的力量。 他贴近无知无觉的青年,窥视着对方低垂的眼帘中泄露出的几分快意与憎恨:“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杀你呢。” 拥有着这样纯粹的,天生便满怀恶意的小神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恶神的笑声肆意回荡在血色的秘境中,半响方歇。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我有一种更有趣的玩法。” 他挥袖拂过玉像,将其收在一枚翠色玉珠中,眸中跳动着兴味的光,转身便消失在原地,没了踪影。 …… “公子?!” 从梦中惊醒的卫一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拿出黯淡无光的血雁玉佩,咬了咬牙。 殇山秘境昨日便已经关闭了,可公子却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他从芥子袋中拿出一个木盒,不自觉的抚摸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打算把这木盒交给楚无言,然后便离开这里,去一趟荼家。 不,不能贸然去荼家。 他思索片刻,改变了主意,得去找荼晏然。 起码大公子对公子尚且有几分真心。 但不等他等待天亮,去书院寻找楚无言,意料之外的人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男人匆匆撞开院门,卫一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色:“楚公子?” “你有荼九的消息吗?” 楚无言的脸色有些许疲惫,又残存着几分敏锐的笃定:“我觉得他出事了。” 他看着卫一怔住的脸,思绪回到昨晚那个莫名的、沉滞的梦境中。 一片血色中,被荆棘捆缚的玉像献祭般的跪在供台前,低垂的眼角滑落一滴血泪,不详且凄凉的氛围几乎让他立刻就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大约是因为奴印的缘故,在睁眼的瞬间,他便本能的意识到,这个梦是荼九在像他求救。 卫一顿了顿,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把怀里的木盒子推了过去:“这是公子让我给你的。” “他早有预料?” 楚无言眯了眯眼,脸色微沉:“跟荼家有关?” 卫一从来没见过这么敏锐且一针见血的楚无言,他的眸中本能的闪过被说中事实的波动,又很快被他遮掩:“公子只让我把盒子给你。” 他松开搭在盒子上的手,垂着头,不再泄露任何表情和语气。 这本来该是他的本能,却在这几个月的自由中变得格外生疏,以至于他花了一点时间才重新藏起所有的情绪。 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让楚无言确定自己的猜测。 果然,庙会那天的预感不是他的错觉。 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小人偶,他神色沉凝:“殇山秘境在哪?” 他必须去确定荼九现在的状态。 “你去不了。” 卫一摇了摇头:“殇山秘境不在此界,它的开启需要钥匙和时间,钥匙在大公主手里,每三年才能打开一次,除非是圣人亲自出手,否则即使是有钥匙,也没办法在其他时间进去。” “我们太弱了。” 楚无言猛的扣紧了木盒,脸色难看至极。 很难说清这表情是因为对荼九的担忧,还是对自身弱小的不满与厌恶。 也许两者都有。 毕竟他虽然对荼九有好感,甚至愿意体谅对方的‘苦衷’,但这感情只不过是清晨的露水,如果得不到稳固,很快就会消散。 所以他或许会因为荼九出事而愤怒,想办法去救人或者是报仇,可也会在一段时间之后,把本就微薄的好感驱散,获得一份其他的,更纯真的感情。 可荼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楚无言因为无能为力而不得不回到学院,只能徒劳的等待乡试到来时,他再一次的出现在了对方的梦里。 这一次的梦还是血色的,青年却不再是冰冷的玉像。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宽袖道衣,昳丽的脸庞上是无尽的绝望,那一双灰眸却点缀着顽强的希冀。 青年被困在血池中,向他伸出了手。 “楚无言——” 语调带着泣音,破碎淋漓,像是一捧碎瓷片一样深深的扎进人心里。 “救我——” 这一刻,楚无言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他是这个人,最后的希望。 如果他放手,荼九这个人就会永远的、干脆利落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宽大的手掌握住纤细白皙的手指,楚无言坚定的把那个浑身颤抖,可怜又漂亮到不可思议的青年救出血池,温和的护在身边。 “楚无言——” 青年仰着头,鼻尖带着可怜的红晕,一双总是傲慢暴躁的灰眸柔弱的看来,就像是一枝软弱无力的藤蔓,缠上根深叶茂的大树,因为身家性命的威胁,不得不全身心的依赖着对方。 他顺从的靠在男人怀里,感激又柔和:“谢谢你。” 前所未有的柔软,楚无言不自觉的收紧手臂,一种属于掌控者的愉悦填满了胸膛。 “别怕,我会救你的。” 第656章 儒道修仙(26) 缥缈的人影被血色夺回,怀里空荡荡的楚无言从梦中惊醒,忍不住攥紧了手掌。 “荼九——” 想起梦中的血池,他眸色沉沉。 那种力量,很显然荼九的失踪跟之前那个恶神脱不开关系。 他平生第一次这么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要引出那恶神,若非如此,荼九也不会被对方盯上。 想到上次见面时,恶神所说的话,他不由焦灼起来, 不敢想象荼九在那人手里会受到怎样的折辱。 更无法想象青年被折断傲骨,生不如死的模样。 可偏偏,他竟一点办法也没有。 担忧、焦躁、后悔与无能为力的情绪交织在心中,以至于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荼九这个名字深深刻在了心脏上。 看似温和却总是不自觉带有一种高高在上姿态的穿越者终于意识到,他在这个世界中只是一个渺小无比的存在。 而认清自己的代价,是那个对他心意深重的青年被伤害、被折辱。 楚无言轻触枕边的安静人偶,神色黯然。 一定要等我啊,荼九。 …… “阿弟——” 荼晏然面色微白,颤抖的手轻触翠色玉珠:“怎会如此?” “到底是谁害了阿弟?!” “大公子。” 带着玉珠回来的暗卫一副为难又伤感的神色,支支吾吾的道:“殇山秘境的名额,是老祖赐下的——” 荼晏然不由一僵,几乎立刻联系到了在秘境关闭当天送到自己手里的慧心珠。 只有在殇山秘境才能得到的慧心珠,突然得到名额却又被逼的使用绝命诗的弟弟,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父亲——” “老爷并未对名额之事提出异议。” 暗卫深深埋首,语气迟疑:“而且,属下在找到小公子时,发现他被人烙上了奴印——” 荼晏然只觉眼前一黑,耳中嗡鸣,几乎要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可奴印两个字还是毫不客气的钻进耳中,让他面无血色的跌坐到椅子上。 思绪在瞬间回到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阿弟戴着面具,垂眸解释的模样。 怪不得、怪不得素来骄傲的阿弟竟然会戴上面具遮掩,原来那时候阿弟便被人烙下了奴印。 什么被恶神诅咒,根本就是敷衍。 而奴印的另一方—— 他想起荼九毫不客气的扇在楚无言脸上的一巴掌,眸中的温和被冻结成冰。 是那个楚无言! 以阿弟的脾气,若非憎恶极深,不可能会当着自己的面对人这般无礼。 亏他还觉得阿弟结识了一个人品不错的好友,没成想那人竟是个恶心的小人! 暗卫垂着头,听着回荡在室内的沉重呼吸,唇角微扬。 “公子,好在小公子还有一条命在,我们得想法子尽快解除绝命诗的效用,把小公子救出来。” 荼晏然小心翼翼的托着翠珠,哑声道:“我来想办法,卫霜,接下来你去查一下楚无言,我要知道他最近的动向。” 他眸中怒意沉沉,再也不见之前的温和俊雅:“我要让这个小人跪在阿弟面前认罪!” “是。” 暗卫肃声应是,低垂的眸中闪过一缕红芒。 …… 汹涌的暗流藏在平静的水面下,只有靠近的人才能察觉,远离的人便按部就班,毫无察觉,也不受影响。 安平府的乡试如期举行,楚无言应对自如,顺利的摘得案首的桂冠,不仅在成功获得秀才名分的当天突破了一斗之力,还获得了许多案首才能得到的资源,以及前往文冢碑林的资格。 所谓文冢碑林,也属于秘境的一种,只是和需要战斗的秘境不同,其中并无危险,而是埋葬着万年来所有大儒以上的儒修留下的手迹,进入其中的学子若是能遇到契合的文章诗词,便能得到其主留下的传承力量,若文章主人还存活于世,说不定还能成就一番师徒缘分。 “奇怪,往年文冢碑林的资格都是放在省试中,为每省举人案首的奖励,今年怎么会出现在乡试里?” 得知消息的卫一有些困惑,因为这种异常升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站在水镜前的楚无言皱了皱眉,也觉得有些不对,但掌握的信息太少,他也无法分析出这背后因由,只得暂且压下:“荼家那边动向如何,可曾查探到荼九的消息?” 卫一黯然摇头:“我奴印已除,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入荼家,暗中查探也是一切正常,但外面已经有风声,说是公子已经在秘境中身亡,荼家也一副尽心寻找查探的模样,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动作了。” “他们这是想顺理成章的让荼九消失。” 楚无言绷紧了脸,脸上似有怒色:“荼晏然呢?他也没有动作吗?” 明明之前见面的时候,这人还对弟弟无比关切的模样,莫非也是虚情假意不成? 卫一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大公子只在一开始找了两天,之后便没了动静,而且——” 他语气迟疑,还是把自己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而且,我查到大公子在秘境关闭之后,从家族手里拿到了一颗慧心珠。” 殇山秘境特有的灵物,还有消失在秘境中的荼九,和荼晏然的想法一样,楚无言也不觉得这是巧合。 他想到芥子袋里的刚刚才能打开的木盒,以及其中关于荼家的许多秘辛,脸色难看:“我还以为他是个真正君子,没想到竟然是个出卖亲人的小人!” 慧心珠是什么,他早就通过荼九有了了解,为了这种百年难遇一个的灵物,放弃一个慧力不高,前途有限的家族子弟,实在不算为难的抉择。 关于荼九遭遇的脉络渐渐清晰起来,他对于荼家的厌恶也越发深,本以为荼晏然算是歹竹出好笋,没成想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也是伪装。 第657章 儒道修仙(27) “此事不可能同长兄有关。” 无边血色中,突兀的点缀着一抹纯白。 被重重锁链困住的青年睫羽微颤,脸色无比苍白:“他不会做这种事。” 坐在他身边的楚无言皱着眉,轻叹一声:“也许其中另有隐情吧。” 虽然看起来毫不在意,甚至还极其厌恶兄长的模样,但其实这人对荼晏然还是很在意的。 荼九扯了扯唇角,仿佛为了肯定自己的想法,点头道:“定然是你没查清楚。” “不提那些了。” 楚无言的目光落在他微红的眼角,似乎看不出他眼底深藏的不确定与对真相的恐惧:“你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 荼九扬起一个苍白的笑,别扭的错开目光:“——多亏你蕴养我的灵魂,今日我才能恢复清醒。” 说着,他复杂的低声自嘲:“没想到因祸得福,那奴印竟阴差阳错给了我最后一线生机。” 正因奴印使两人灵魂相连,他的灵魂才能从沉睡中苏醒,也能被楚无言用浩然之气滋养。 楚无言握紧了他的手,低声道:“我从来没有因为奴印就看低你,那只是一个意外。” 荼九垂眼看着包裹住自己手掌的麦色大手,神情复杂。 他其实不明白楚无言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两人本该是敌人不是吗? 但对方先前怪异的言行和异常的包容已经有了解释。 他当然对这家伙并没有额外的感情,甚至连作为朋友的友情都少得可怜,但如今的处境又让他不得不收敛尖刺靠近对方。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他不会为此刻意讨好,也不会用尊严寻求活命的机会。 平静的抽回手掌,他冲男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知道。” 楚无言怔了一下,不自觉的弯曲手指,又在空荡荡的触感中回神,心中为青年若即若离的态度一阵烦躁。 两人的距离比之前更近,可对方却好像离得更远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失去了一切,只有自己能够依靠,他们应该靠的更近,无比亲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楚无言突然愣住了。 自己之前不是打算拒绝荼九的心意的吗? 为什么现在又会因为这人的疏离而如此烦恼? 他是不是—— 思绪还未理清,整片血色的天地突然晃动起来,转眼间便倏然破碎,他只来得及伸手拂过青年散落的发丝,便惊醒过来。 虽然这几天已经知道两人能见面的时间有限,但每次看着青年仿佛幻影一般消失的场景,他还是忍不住感到莫大的恐慌,好像这个人随时都会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于是就不自觉的越发在意,越发握紧,直到再也不能失去。 安静的房间中,他轻轻描摹着小人偶精致的眉眼,指尖停在眉心的那一点殷红上,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栽的这么快——” 其实也算是早有苗头吧,毕竟曾经是个直男的他,如果真的对荼九一点心思都没有,就不可能那么犹豫该怎么拒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约在青年那双绝望的泪眼撞进他眼中时,一切就有了微妙的不同。 他原本有机会把命运带回正确的轨道,却一直错过,直到如今,再也无法回头。 夜色中,楚无言梳理剖析着自己的感情,也渐渐想明白了为什么这几日荼九一直对他若即若离。 因为不想拖累自己,却又忍不住靠近吧。 因为身陷困境,面对的敌人又那么强大,所以理智想要远离他,不让他遇到危险,但是每每见面时,又控制不住情感,本能的想要靠近他。 想起青年竭力维持平静的模样,他的心脏便如针刺般,升起绵密的疼痛。 都是自己太弱了,不仅没办法保护好荼九,还要让对方担忧自己的处境。 必须要尽快变强才行! 有了决定,他便再也呆不住,顾不得窗外浓郁的夜色,起身点亮烛火,铺展宣纸,认真练习破题解题。 只靠前世的馈赠,他能够拿出无数优秀的诗词歌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通过每一次考试。 这个世界也有很多优秀的,他未曾学习过的文章,科举时有涉及,若是不努力学习,后面的考试很有可能翻车。 致诚镇边缘,小小的院落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在浓稠的夜色中显得无比寂寞。 大约正是因为如此,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藏在夜色中悄悄靠近,希望这一夜更加热闹一些。 笔尖在宣纸上方顿住,楚无言面无表情的抬眼,几乎在瞬间甩出了一张古铜色的故纸。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晶莹剔透的文种之下,堆积着一粒粒透明的钻石,其中一粒转眼消失,化作十丈高山,无声落下,笼罩住整个小院,还有那几个悄悄靠近的恶客。 他不分日夜压缩累积成固体的才力,第一次展现了其远超寻常的威力。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白雾迷茫的山野间,墨色侠客宛如幻影,手中的长剑无声无息间收割着一条条性命。 原本楚无言用尽全部才力才能凝聚出几息时间的侠客,如今不过消耗了不足十分之一的才力,便如同杀鸡宰羊般,将一个个伪进士阶的敌人收割,直到最后一人失去呼吸时,还格外凝实。 夜色中,高大的山峰化作幻影,自始至终,这场沉默的杀戮都不曾引起旁人的注意。 第658章 儒道修仙(28) “这是——” 楚无言看着面前十几具穿着黑衣的尸体,眉头紧锁。 这些人处理的很干净,身上并没有象征身份的线索,但他和卫一认识许久,能够看出这些人所用的秘法和奴印手法,都是荼家的不传之秘。 荼家想要杀他? 为什么? 难道发现了他在查荼九之事? 或者另有因由? 但不管如何,他们两者之间,如今已是不死不休。 无论是为了荼九,还是为了他自己。 …… 梦境破碎之后,荼九仍旧有些晃神。 他垂眸看着困住自己的血色锁链,有些疲惫的眨了眨眼,而后便看见眼前多了一片衣角,几乎和地面同色。 “小神侍。” 恶神笑眯眯的弯腰,将脸贴近:“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坏心眼的狼崽子?” “你很看好那个姓楚的小子吗?” “这么千方百计的贴上去?” 他向来带着笑意的语气变得格外低沉,尾音里盛满了压抑的怒气。 这是自然的。 本以为自己是戏本子的编撰者,虽然出了一点小意外,但一切还在掌控中,可转头却发现他这个写书人早就在半路便不知不觉的走上了戏台,那个被操纵的主角成了真正的策划者,可他却毫无所觉的为自己所导演的戏目沾沾自喜。 要不是刚才用特殊方法进入到这人的灵魂中时,看到了对方的记忆,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自以为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现在想想,一个真正宁折不弯,身有傲骨的人,根本不可能事事都给自己留下余地。 无论是破庙中借着求死引动传承玉佩,或者是被打上奴印后的泪眼,还是因为资质不好便害死其他寒门学子的行为,一个真有傲骨的人根本做不出来这种事,这个人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卑劣小人。 偏偏这人实在生了一副好模样,好巧不巧又会演的很,以至于他和那个姓楚的竟都被糊弄了过去,把这种小人看做了一个虽然坏却宁死不屈的恶人,竟还升起了几分敬佩! “他能成圣。” 荼九抬眼,神情平静,没有半点被揭穿的恐慌:“但你不能。” “呵——” 恶神轻笑一声,而后笑声越来越大,以至于到了刺耳的地步。 荼九忍不住皱起眉,脸色苍白的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艳红。 他顿时暴躁起来,冷眼瞪着眼前笑的前仰后合的恶神:“闭嘴!吵死了!” 笑声一滞。 恶神突然就平静了下来,盘腿坐在他面前,一脸好奇:“你就不怕我去告诉楚无言。” “告诉他什么?” 荼九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神情嘲讽:“我做了什么?” “呵,你从那首将进酒时就发现了,所以刻意引诱——” 见恶神突然顿住,荼九脸上的笑意越发讽刺:“接着说啊?” “你倒是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坏事,能让你像个小宝宝一样去和楚无言告状?” “嗯?神尊宝宝?” 恶神猛地钳住他的下巴,目光森然,不怒反笑:“你倒是真不怕我现在就弄死你!” 找不出这人刻意引诱楚无言的证据,甚至若非是他惯爱玩编写剧本这一套,可能至今还未曾察觉不对,这种明明捏住了对方的尾巴,却根本派不上用场的感觉让他心中怒火更炽,无数锁链本能的收紧,似乎下一瞬就要杀了眼前这个嚣张的家伙。 “呵——”荼九面色又白了几分,却还是不甚在意的笑了一声:“那你怎么还不动手?” “你!” 明明置身困境,青年却轻蔑的看着眼前的恶神,仿佛在看一粒不起眼的微尘:“你不敢的,神尊。” “他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时间之道,而你,至今也只是个连杀戮之道的皮毛都未曾掌握的半圣罢了。” “连成为天道之子最后敌人的资格都没有,听起来真可怜呢,神尊大人。” “轰!” 血色翻腾,巨响之后,烟尘散去,完好无损的青年低笑一声,抬眼看着面前杀意滔天的恶神:“如果没事的话,神尊大人可以滚出去了,万一撞上楚无言可就不好了,毕竟你还有点用处。” 红衣恶神周身散发着可怕的恶意,半晌方才收敛起来,冷笑一声:“你很自信吗?千年前的天道之子可是中途换过人的。” 他承认,他确实不敢对荼九下杀手,因为成神太久,知道的太多,甚至亲身经历过千年前那场关于天道之子的争夺之战,所以便越发的投鼠忌器。 更别提这一任的天道之子似乎更加强大,不过童生境就摸到了时间之道的门槛,他便越发忌惮起来,一旦对方成圣后彻底掌握了时间之道,就能从根源抹除他存在的痕迹,从此之后,天上地下,再也无人知道他曾经存在过。 “你可以试试。” 荼九浑不在意的笑了一声:“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杀了楚无言,诞生出下一个与我无关的天道之子。” 不可能无关的。 如果楚无言死了,那个被对方带在身边的小人偶就会吸纳对方逸散的气运,下一任天道之子只会是他荼九,而不可能是别人。 他甚至有点期待这恶神真的动手了,当天道之子的伴侣哪有自己成为天道之子更好呢? 可惜他天资有限,根本没办法像千年前那位荼家圣人一样抢夺气运,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办法分一杯羹了。 他不贪心,能够吃下荼家,之后再成就圣位便行。 至于尊严? 若是能换的这样庞大的利益,他可以亲自踩碎了,碾进泥土里。 第659章 儒道修仙(29) 更何况,从目前看来,尊严不保的恐怕另有其人。 想起被自己扇了几巴掌都被糊弄过去的楚无言,荼九面上的笑意越发肆意。 这位千年一遇的天道之子,实在好欺负的很。 是啊,系统窝在天道空间里,百无聊赖的飘来飘去,宿主这个世界完全拿到了本性人设。连演都不用演了,肆意发挥,好好一个龙傲天男主在宿主不着痕迹的引导暗示下爆改脑补怪,完全是手到擒来嘛。 不过—— 它看着不知为何,一直陷入沉睡,就连两人到来都不曾苏醒的天道,心中莫名的有些忐忑。 总觉得三千界里发生了一些它不明白的变化。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让它浑身悚然,可被宿主控制住的核心又注定了它无力探寻,只能摆烂一般的等待宣判。 而它有预感,这一天,恐怕已经不远了。 恶神不知晓天道空间中的系统在想什么,他看着眼前青年嚣张轻蔑的神色,控制住满腔杀意,转身离开这片空间。 不能杀了这家伙,因为那不仅没有任何作用,还会促进那个天道之子对其的好感,一旦楚无言成圣,就能轻松的把这人从时间长河里捞出来,他的杀戮不仅没有半分意义,反而会如了荼九的意,并且害的自己彻底消亡。 但,前提是楚无言能保住天道之子的地位! 就像他说的,天道之子并不是不能更换,千年前的荼家圣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活了千余年,能够在无尽的杀戮中维持住理智,自然知道,荼九其实只是个小角色,最重要的是楚无言。 目前对他来说最有利的做法是联系上那位荼圣的残魂,再来一次改天换命,只要楚无言一死,荼九这株攀附其上的菟丝子自然不足为惧。 或者—— 恶神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翡翠色玉珠扔到血池中。 他不相信,楚无言当真就非荼九不可,不会半途移情别恋? 一旦对方变心,这个狡诈的狼崽子就不过是他手里的一块肉而已。 这想法并不算错,甚至还很有道理,所以荼九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因此,从文冢碑林中出来,实力再涨一截的楚无言便在一天夜里,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他警惕的睁开眼,便看见了枕边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小人偶。 “荼九?!” “是你吗?” 小人偶被他抓在手里,不由细声细气的轻呼一声:“疼!” 见他眉头紧蹙,一脸痛楚,楚无言连忙将他放下,手忙脚乱的去解小人偶的衣服:“对不起,你伤哪了?快让我看看!” “我没事!” 人偶细细的手按住他,瓷白的脸上毫无掩饰的浮着两朵红晕:“这是人偶的身体,不会受伤的。” 楚无言这才停了手,小心翼翼的把人偶捧到手里:“真的是你吗?荼九?” “你怎么会在人偶身上?” “我也不知道。” 人偶一脸迷茫,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仿佛真的毫不知情似的:“这个人偶明明只是为了诅咒你——” 见人偶倒吸一口气,捂住了嘴,楚无言不由眯了眯眼:“诅咒?” “你不是说人偶是送我的礼物吗?” 大约是因为附在了人偶上,荼九根本没办法掩饰自己的表情,脸上满是心虚:“没人说礼物就不能是诅咒娃娃嘛。” 楚无言顿时气笑了,重新看见他的惊喜都化作了闷气淤积在心底:“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恨我?!” 明明表现的是喜欢自己的不是吗? 难道都是错觉吗? 这人根本就还是想置他于死地?! 见他脸色难看,荼九目光一闪,面上还是那副心虚愧疚的模样,垂头讷讷着道:“我只是——” “只是怕你很快就把我忘了。” 小小的人偶坐在掌心里,声音也小小的,满是落寞:“如果每天都因为诅咒娃娃遇到一点小状况的话,就算纪念品被扔到了角落,应该就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忘记了吧?” 楚无言怔了一下,失望与黯然凝固在了脸上,捧着轻飘飘的人偶,心里软的不像话。 “不会忘记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人偶的脑袋,即使收敛了力气,却还是把对方戳的一个倒仰,慌里慌张的抱住了他伸来的手指:“我很在意阿九,所以不会忘记的,永远都不会。” 荼九抱着他的手指,一双眼睛飞快的眨了眨,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控制不住般的在他的指尖蹭了蹭,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又飞快弹开,背着身子蜷缩起来,骂骂咧咧:“这身体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什么都藏不住!动作比脑子更快!” 楚无言看着他缩在枕头边的背影,心都快化了,眼里满是笑意。 真可爱啊,有什么说什么,直白到根本没办法隐藏情绪的阿九。 眼看着小人偶越缩越紧,羞恼的都快晕过去了,楚无言轻咳一声,小心的点了点他的后背:“不过,阿九居然不相信我对你的在意,我有点伤心呢。” “谁管你伤不伤心啊!” 荼九回身给了他的手指一巴掌,没好气的道:“我才不在意呢!别想我跟你道歉!” 虽然这么说,但他一双眼睛有一眼没一眼的往楚无言脸上瞅着,分明就是一副愧疚又嘴硬的模样。 楚无言扬了扬眉,恶趣味的掐着腰把他拎起来,另一只手小心的在下面护着:“嘴硬的家伙可是会被惩罚的,阿九。” 第660章 儒道修仙(30) 仗着自己现在是个人偶,荼九扬了扬下巴,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你倒是试试看呐!” 楚无言僵了僵,盯着眼前巴掌大的人偶,陷入了沉默。 打不得骂不得,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办法来着。 眼见他没动静,荼九越发嚣张起来,冷哼一声,两只小脚用力蹬了蹬,努力踹在了底下的掌心上:“楚无言,快点放我下来!” 穿着小靴子的脚踢在掌心,不仅没有半点疼痛,反而还有些痒,一直痒到了心里一般。 楚无言总算是理解了那句话,只要足够弱小,就连生气也像是撒娇。 要是面前的是荼九本来的身体,大约自己已经被这个坏脾气的人理直气壮的扇了一巴掌吧?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松手把小人偶放在掌心,不甘的放了一句狠话:“先放你一马,惩罚等你回来之后再说!” “谁怕你啊!”荼九得意的抬了抬脑袋,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楚无言看着神采飞扬的小人偶,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比起梦里那副沉默荏弱的模样,他还是更喜欢看到这家伙精神起来的样子。 而且,大约是看到了希望,先前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也完全消失了。 小人偶正切切实实的坐在他掌心,明明重量很轻,却让他格外安心,再也不用担心这个人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即使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只要自己成圣,所有失去的都可以从时间长河中找回来。 但他一次都不想失去,也不敢去赌一个万一。 “阿九的身体现在在哪?” 他手指围拢,像护栏一样把人偶护在掌心,轻声询问:“我得尽快把你带回来。” “在那恶神手里。”荼九皱着小眉头,扶着他的一根手指站起来,有些担忧:“他很强,你最近行事得万分小心,避开偏僻山野之处,最好一直待在城中,这里有结界,他应当无法潜入。” “这恶神到底是什么来历?”楚无言目光微冷:“你之前留下的木盒里,并没有关于他的信息。” 只潦草的提了一句,说是荼家似乎在很久以前和这恶神有所勾结,至于勾结的原因,之后一起做了什么,却都没有下文,倒是慎重警告了后人,说这恶神性格残暴、恶劣、最喜打碎他人的傲骨与尊严,令之陷入绝望之后,彻底被其掌握在手中,成为傀儡神侍。 提起这事,荼九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我知道的也不多,除了已经告诉你的,就只知道他是千年前便存在于世的野神,似乎起源于西南恶障山,因其喜杀戮,信众时常残害无辜百姓,早于七百年前便被朝堂百官打为恶神,此后只能游离在山野荒郊,不允祭祀。” “很显然,这个规定并没有起到相应的效果。” 想起那只明显供奉了恶神不知多久的白狐,楚无言扬了扬眉,嗤笑一声。 荼九的脸上也有些许无奈:“他的信众本就分布朝廷无法触及的恶障山里,政令不起效果也正常。” 这种依赖香火的恶神,虽说成圣之路艰难,而且实力往往弱于同阶儒修,但是他们保命能力极为强大。 除非是圣人以大道法力直接抹除,否则的话,只要有一尊神像、一个信众幸存,这尊神明就不会真正死去。 以他们如今的能力,根本不用考虑杀了恶神,从其手中夺回他的身体的可能。 楚无言也能明白这一点,思虑半晌后,若有所思的压低眉头:“信仰吗?” “怎么了?” 荼九疑惑的抬起小脑袋,盯着眼前堪称巨大的人脸,语带警告:“香火有毒,你如果不想前途断送,就绝对不能沾染那东西。” “放心。” 楚无言笑眯眯的伸出手指,小心的顺了顺他的头发:“我可没有那么蠢。” 要夺那恶神的香火信众,根本不需要他亲自上场嘛。 荼九定定的看着他,确认他说的是实话之后,才点了点头:“我暂时没什么问题,你不用着急,慢慢提升实力便好,不能急功近利。” “算算时间,不久省试就要开始了吧?” 楚无言见他并不阻止,手指便顺势在人偶背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还有半年。” “是吗——” 荼九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朦朦胧胧的应了一声:“省试主考策论,你得多练练破题——” 望着不知不觉便睡过去的人偶,楚无言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小心的把他放在枕边,扯过被角盖好。 看起来使用人偶活动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在没有身体的情况下,消耗的很可能是精神力,甚至有可能是灵魂。 得想个办法,把这个普通的小人偶改造一下,至少得在其中加上一个能源,为荼九的活动提供力量。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拍抚着小人偶的后背,在记忆里翻找相关的知识。 半晌,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微亮。 有了。 他记得之前看到过一本阵法书,其中一种就能够吸收和存储才力。 不过绘制阵法的材料比较珍贵,也不知这一两天的能不能凑齐。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楚无言忍下出门购买材料的念头,铺开宣纸,挑了一杆细毫笔,在纸上反复练习着繁复的阵法,力求一笔不错。 毕竟人偶的材料只是普通陶瓷,万一他绘制阵法时出错,很可能会伤到人偶,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荼九也会一同受伤。 好在这阵法等级不高,以他的悟性资质来说,只要熟练之后,出错的可能性便近乎于零。 第661章 儒道修仙(31) “唔——” 细弱的声音响起,楚无言手里的细小的兔毫笔不由顿了一下,抬眼对上一双茫然震惊的眼睛。 他瞬间红了脸,本能的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给你画个储存才力的阵法——” 荼九一只手死死扯着挂在臂弯,露出整个后背的衣服,脸色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松开!” 楚无言微微用力下压,用细长的毛笔抵住后领,以防画到一半的阵法被衣服蹭花,人偶的那点力量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冷静点,阵法要是画错了,很可能会影响到你。” “那就给我全擦了,谁允许你乱画——” 男人有些无奈,伸手把试图挣扎的小人偶按住,好让他安安分分的趴在软绵绵的垫子里,乖乖露出瓷白的后背:“这次可不能听你的,人偶活动需要消耗力量,时间长了会让你的灵魂也变得虚弱。” “乖一点——” 他用拇指按住人偶的肩膀,食指则压在对方的腿弯,小心翼翼的用了一点力气,就让对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很快就好。” 为了防止对方挣扎吵闹,以至于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加快了绘制的速度,细软的笔尖在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灿金色的纹路。 半晌,一直提着心的楚无言才松了口气,放下毛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好了,接下来只要给阵法注入才力就行——” 说着,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下来,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等目光落在一动不动且异常安静的小人偶身上时,他才惊觉不对,有些慌张的把对方扶起来,护在掌心里靠近观察:“阿九,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啪!” 细微的力道打在鼻尖,楚无言愣了一下,看着满脸红晕,双目水润的小人偶,松了口气:“阿九你没事吧?刚刚怎么不说话——” “闭嘴!滚开!” 荼九恼怒的嚷嚷着,两只手毫不客气的砸在眼前的大脸上:“我要杀了你!!” “怎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我不是都解释了吗,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我也没想到你两天都没醒,偏偏这会醒了——” 任由挠痒痒似的的攻击打在脸上,楚无言一边不解的嘟囔,一边往阵法中注入才力。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房间里。 男人瞳孔微颤,映出怀里面颊粉润,神情羞恼的青年,根本无心顾忌脸上迅速浮现出来的巴掌印:“阿九!” 意识到自己恢复了正常的体型,荼九顾不得信息,本能的举起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了男人已经略红起来的左脸上:“混蛋!你就是故意折辱我!!” 幽幽的浅香萦绕,原本能够躲过这一巴掌的楚无言盯着怀里衣衫半褪的青年愣愣的受了下来。 一腔闷气略散了些,荼九这才在对方的目光中反应过来,迅速扯起了堆在臂弯的衣服,把微微泛着粉意的皮肤藏起,恼恨的瞪他:“看什么!” 察觉到腿上的重量变轻,楚无言本能的伸手扣住了青年的腰,将人重新按了回去,却不料掌下的腰肢忽然一僵,耳边传来一声抑制不住的呜咽,很低,很软,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忍不住收紧了手掌,目光落在软倒在自己怀里的青年,忽然明白了什么,喉结微动:“阿九,我刚才——” 回忆起毛笔在人偶背上游走时对方不自觉的颤抖,他不由嗓子发干。 当时他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一向高傲的青年软在怀里,只一碰便可怜的软在怀里颤抖起来,他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不是故意的。” 他握住青年死死抓在自己衣襟上的手,微微用力,便把修长的手掌握在手心,一根一根手指的查看起来,见那掌心泛着红,他忍不住举起贴在了唇边,嗓音低哑:“手打疼了没有?” “我帮你吹吹,嗯?”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他却根本没有等待青年的回应,便在那掌心落下细碎的轻吻,薄唇宛如缠人的藤蔓一点点的往手腕上攀爬,语气莫名:“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敏感啊——” 唇瓣开合间,湿润的呼吸与不小心探出的牙齿落在腕上,荼九不由咬紧了唇,勉强直起腰,羞恼的试图挣开手,厉声呵斥:“楚无言!” “嗯?” 楚无言一脸无辜的放开他挣扎的手,转而搭上了他的后背,轻轻的,缓缓的抚摸着:“怎么了?” 仍旧泛着酥麻痒意的后背被轻柔的动作惹的越发的痒,带动着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一阵阵莫名的浪潮,说不清的感觉从皮肤渗透,让荼九不自觉的挺起脊背,试图躲开那只手,却在对方不着痕迹的的逼迫和追逐中,与面前的胸膛越发贴近:“松手,我要下去!” 他看不见男人逐渐幽深的目光,说出命令之后又挣了两下,却得不到回应,顿时便越发恼火,推搡的手再次扬起,毫不客气的扇了下去。 这一次,却被一只麦色的大手握住了。 “你!” 荼九气恼的睁大眼,不管不顾的举起另一只手,却被男人轻松抓住,同先前那只手一起拢在了掌心,用粗糙的指节细细摩挲,白皙的腕上泛起一片战栗的粉。 这才发觉处境不妙的荼九顿时僵住,不安的抬眼,看向一直在注视着他的男人。 第662章 儒道修仙(32) “呜——” 青年颤抖的呜咽与急促的呼吸让楚无言的理智逐渐沉迷,直到对方狠狠合紧牙关,他才勉强拉回沉沦的理智,松开了被他缠住,无法逃脱的唇舌。 “你!” 怒火、羞恼、无力反抗的愤懑,被冒犯的屈辱,种种情激烈的情绪缠绕着,逼的青年眼眶通红,狠狠的在他脸上扇了一下:“混蛋!你把我当什么了?!” 世家公子的修养让他在此时此刻骂出的最恶劣的词,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调情的混蛋。 楚无言用舌头顶了顶内颊,这半边脸滚烫发麻,不难想象对方刚才有多气恼。 他却意外的没有一点怒意,反而望着眼前的青年低笑一声:“脾气真坏。” 被亲一下腰就软了,而且—— 他再次按住青年的手,拨弄了一下对方挂着水珠的睫毛:“这么容易就被亲哭了吗?” 这家伙! 荼九本能的闭上眼睛躲避触碰的手指,意识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顿时气的几乎失去了理智,与此同时,一种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酸涩扭曲的感觉让眼前瞬间变得模糊,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面前目光深沉的男人便换做一副慌乱至极的模样,小心的捧住他的脸:“阿九,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手指轻轻抚过脸颊,指尖的薄茧划过皮肤,留下微痒的触感与几分凉意。 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软弱的哭了出来,荼九抿紧唇,侧头避开了男人的视线,努力压下嗓音里的哽咽:“楚无言,你怎么能这般看轻我——”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不管他说了怎样过分的话,做了怎样过分的事,这人都会用那种无奈的眼神全部包容,今天却、却将他当做娈宠狎昵。 听着青年微颤的嗓音,楚无言越发懊恼。 他追逐着青年的视线,凑到对方眼前,露出诚挚的眼眸:“阿九,我并未看轻你,不过是心悦于你,情难自禁,我知错了,你若是不快,只管打我骂我,只是别误会我的心意。” 男人急切的解释着,拿起青年的手拍在自己脸上,像是一只犯了错却找不到弥补办法的大狗。 荼九微微蜷起手指,掌心被胡茬刺的痒痒的,他瞥了一眼脸色有些憔悴,一边脸颊还浮着红痕的人,目光落在乱糟糟的,堆满阵法草图的书桌上,轻哼一声,抬手在对方脸侧轻轻打了一下:“你多久没休息了?打你都扎手。” 冰凉柔软的手掌落在脸上,将滚烫的温度压下,楚无言熨帖的舒了口气,知道他已经气消了,便抓住对方试图离开的手贴在脸侧,低声诉苦:“为了绘制阵法时不出错,我日夜不休的练习了两天。” 手底下的温度烫的荼九微红了耳根,有些无措,却还是理直气壮的指责:“谁让你不提前跟我说一声的!” “是我的错。” 楚无言在他手上蹭了蹭,一脸诚恳:“我没想到你那么敏感——” “你还说!” 荼九气的晃了晃腿,在男人小腿上踢了一下:“无耻!” “嘶——” 怀里的青年不自觉的挪动了一下,本就靠在一起的两人越发毫无间隙,楚无言不由轻嘶一声,微躬起腰,往后藏了藏。 见他如此,荼九不由顿了一下,轻轻摸了摸手底下微肿的侧脸,难得升起几分愧疚来:“打疼了?” “嗯——” 楚无言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一脸委屈的靠近,与他额头相抵,嘴里却满是讨好:“阿九打的,不疼。” 荼九抿了抿唇,别扭的垂下眼:“谁让你那么对我——” 这副明明知道做错,却嘴硬不肯承认的模样看得楚无言心底发软,忍不住缓缓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给了对方足够的时间逃离,荼九却只在最开始顿了一下,而后便僵住身子,屏住了呼吸,直到一个吻轻轻的落在了唇角,他才红着脸侧过了头:“放我下来。” 很显然,这是他给挨打小狗的补偿。 楚无言虽然有些不舍,但也不急于一时,听话的松开手,扶了一把从他腿上下来的青年,让步伐有些绵软的人站稳。 “阵法里的才力消耗了多少,你感觉怎么样?” 荼九退了两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竭力保持若无其事的模样:“才力还有很多,按照消耗的程度来看,补充一次应该能够让我活动五个时辰。” 这人偶化成的身体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动,不提动用才力了,就连力气灵敏等也比他原先的身体不如许多,否则他刚刚也不可能那般受制于人。 想到这,他不由抬眼,狠狠瞪了坐在床边的男人一眼。 刚压下几分火气,又被青年水润的瞪了一眼,楚无言不由僵了一下,无奈调整了一下坐姿:“都是我不好,阿九莫气。”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错了,但,反正认错就行了。 见他满眼诚恳一副愧疚的模样,荼九心底的最后几分怒意也散了:“知错便好。” 抬眼看见青年抬着下巴,又是之前那副孤高傲慢的模样,男人便有些好笑,轻咳一声,低头藏起了笑意,免得这人看见了又生气。 所以他便看不见,荼九看着他低垂的脑袋,手指微捻,眼中浮现出些许满意之色。 还算听话。 不过兴致上头时还是有点拉不住,总要多训训才好,直到不管何时,自己说的话都会被无条件遵从,他才能放心的把自己的命运和这位天道之子彻底绑在一起。 第663章 儒道修仙(33) “公子,那楚无言便暂居此处。” 荼晏然看着眼前清雅的客栈,面色冷然的迈步走进其中:“打开阵法。” 先前那十几个暗卫没了消息,恰巧这小人又来了京城参加文冢碑林,他早已做好安排,打算今日亲自出手,将这害了幼弟的小人抓回去,先解了阿弟身上是奴印。 几个暗卫低声应是,很快,一道涟漪出现,将客栈拢入其中,涟漪消失之后,客栈再次出现,看起来与先前并无不同。 荼晏然的不急不缓的靠近一处独立的小院,定定的看着其中透出的灯光,伸手推开了院门。 ‘吱呀——’ 院门发出微弱的呻吟,整个世界仿佛陷入沉寂,静的让人不安。 “楚无言。” 他平静的看着紧闭的房门:“何必躲躲藏藏,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大约是意识到他说的不错,很快,屋中便传来脚步声,房门缓缓打开,露出一道清瘦的身影。 荼晏然瞳孔微颤,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阿弟?!” …… 客栈外,几个守在附近的暗卫本以为自家公子很快就会出来,毕竟要对付的那个只是一位秀才而已。 可没想到,过了片刻,整个阵法竟突然晃了几下,紧接着一道飓风刮过,转眼便没了踪影。 重新出现在客栈外的荼晏然则脸色阴沉的看着飓风消失的方向,很显然,他的行动失败了。 “公子?” 几个暗卫纷纷现身,暗一连忙开口:“属下这就去追!” “不用了。” 荼晏然冷声道:“他身上有荼家先圣的护佑,追上去也没用。” 暗一不由一怔:“荼先圣不是早就已经——” “圣人的事,我等哪能知道究竟。” 荼晏然气恼的拂袖而去:“现在更重要的是找到解除绝命诗的方法。” 几个暗卫连忙追上去,暗一大约是被这个消息震惊,脚步不由慢了几步,落在了最后,其他几人也并不在意,却不知道,身后的暗一目中闪过一缕红光,整个人看起来无比阴沉。 怎么可能? 那个老东西不是只剩残魂苟延残喘了吗? 怎么可能还有力量帮助楚无言脱身? 但刚刚那道飓风中确实混杂了些许属于圣人的才力气息,荼晏然说的不可能是假话。 也就是说,那个老东西果然留了不止一手。 也是,想要图谋这一届的天道之子身份,重获新生,只靠残魂几乎不可能做到。 好在他也从来没对那个老东西放下戒心,现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不过是多防备几手罢了。 不过—— 他抬眼看向楚无言逃走的方向,脸色微沉,真不愧是天道之子,一个小小的秀才,都能在大儒事事俱全的针对下从容逃离,偏偏这气运无论给谁,都不肯眷顾他一丝一毫。 走在最前方的荼晏然垂眼,垂落的手微张,一条透明的丝线无声落下,被风吹着,轻盈的黏在暗一的衣角,转眼便渗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无声无息,本就在出神的暗一毫无察觉,只快走几步,追上了其他暗卫,悄然护卫到荼晏然身后。 老东西恐怕要在荼家面前暴露了,这样也好,他乐的看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的好戏,反正又不会牵连到他。 …… “已经成功了。” 荼九举起手里开始燃烧的纸页,看似平静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楚无言亦是面带喜色:“那我这就通知卫兄,麻烦他去一趟恶障山。” 身边的青年却顿了一下,冷声道:“告诉他,让他行事注意一点,千万藏好了,别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别扭的关心让楚无言不由失笑:“好,我会转告卫兄,让他小心。” “谁要你多嘴。” 荼九轻哼一声,却并未说出反对的话。 两人很快在荼晏然提供的一处隐秘宅院落脚,楚无言和卫一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行动。 等水镜消失后,荼九才有些不甘的问:“这也是你新写的诗?” 语气听起来冷静,却藏着几分愤懑不平。 楚无言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这样能支撑两人面对面交流,且横跨千里也仍旧稳定的诗意,可不是想写就能写出来的。 也就是李白,一首《闻王昌龄左迁遥有此寄》,简单的七言绝句,却有这么实用且范围广阔的功能。 但穿越是他最大的秘密,他可以把所有都托盘而出,却不会把自己的来历告诉荼九。 不是因为防备,而是,他不能让这个人知道,他其实徒有虚名。 才华横溢的是李白,是杜甫,是苏轼,是中国历史上无数惊才绝艳的名士。 却不是他楚无言。 一个……小偷。 如果被发现了,这个人大约会毫不留恋的扔下他吧。 所以,绝对不能露出一点痕迹。 他神色未动,泰然自若的伸手揽住青年的肩,低声哄道:“不管我能写多少诗,哪怕是成了圣,不都要听你的吗?” 说着,他还侧过脸,露出没来得及治疗的脸颊,语气委屈:“任打任骂也绝对不敢反驳一句话。” 荼九扬了扬眉,被他的话哄的开心起来,轻轻点了点他的脸,任由他搂着自己并未推开:“算你会说话。” 想起这人之前在致诚学院的学子面前任自己掌掴的顺从,他笑意越深,心里最后的一点芥蒂也全部放下。 天道之子也好,文道圣人也罢,这人已经是被他驯服的猎物,不管多么强大,对他来说,都不是坏事。 第664章 儒道修仙(34)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天下之广,贤才者众……特赐安平府榆林县籍学子,楚氏无言为状元,授翰林修撰……钦此!” 随着圣旨的诵读,一道明亮的白光贯穿天地,将一位学子笼罩其中,无数纯净的才力涌入其身,直到一刻钟后方才停歇。 才力暴涨的楚无言恭敬垂首,在白光小时后双手高抬,接过圣旨,等到榜眼和探花的册封圣旨也被宣读之后,他才直起腰,同殿中的许多学子一起退到殿外。 待得传旨太监离开之后,几位负责殿试的大儒难免要和看好的进士学子交谈几句,结束之后,作为成绩最好的三人又得和其他学子相互祝贺寒暄,等全都应酬完之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同几位交好的学子道别之后,楚无言才松了口气,骑上马回了自己的宅院。 “老爷回来了?” 门房已经得了消息,此时满脸喜色的迎上来牵马:“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一举得魁!” 一身酒气的楚无言笑了笑:“难得见你这般多话,可是阿九没给你发赏钱?” “老爷哪儿的话!”门房憨厚的笑了:“九少爷发了好多银子呢,大家都有,我这是替我自己高兴,往后我就是状元郎的门房了,出门都被人高看一眼哩!” “京城里一个状元又算的什么?”楚无言好笑的摇摇头:“在家高兴两日便罢了,出门可不能张扬。” “老爷放心,九少爷都交代过了!” 听了这话,楚无言的目光越发柔和:“是了,阿九素来礼仪周到,思虑周全,很不必我来多话。” 从与荼晏然相商合作之后,已是一载春秋过去,这期间他和荼九一起,遇见了很多困难,荼家的针对,世家的打压,秘境的危险,种种危机没有阻碍他们的步伐,反而让两人之间越发默契亲近,直到两个月前他来京城赶考,购置宅院仆从,两人就像一对夫妻一样,忙忙碌碌的装点自己的新房。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再次拥有了一个家。 脚步不知不觉的靠近主院,他看着透出窗户的灯光,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便看见了靠在榻上看书的青年。 “回来了?” 青年淡淡的抬眼,语气平常:“楚大状元很受欢迎嘛,应酬到现在?” 一听这话,楚无言便知这人心里在酸呢,不由笑了一声,挤到榻上,把圣旨塞给他:“送给状元的九少爷。” 荼九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展开圣旨看了一眼重新塞给他:“也没什么出奇的嘛,和其他圣旨一样。” “本就是一样的。”楚无言笑着揽住他,低声将今日的大小诸事一一说来,温声絮语让这夜色都变得格外朦胧。 未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些忧心的望着沉沉睡去的青年。 这人偶的身体材料普通,即使有他时常用才力蕴养,寻来珍贵的材料补足,这具身体的状态也越来越差了。 不如说,当时荼九能够在使用了绝命诗的情况下附身到人偶身上,本就是一个奇迹。 因此,即使他如今能够得到更好的人偶,但也不敢贸然为荼九更换身体,谁也不知道奇迹能不能再次出现,不到最后关头,他绝对不敢冒着失去对方的风险这么做。 可惜那恶神实在狡猾,暗一交给荼晏然的翠珠中竟是一个幻影,阿九真正的身体仍旧在恶神手中。 好在这一年来,他们的计划卓有成效,要不了多久便能从那恶神手中夺回阿九的身体,而解开绝命诗的方法他也已经有了头绪,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再坚持一下——” 他轻轻梳理着青年的头发,低声喃喃:“很快就能结束了。” 怀里的青年本能的蹭了蹭他,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松松握住,也许他从来不曾明说,但动作却总是很明显,让楚无言知道,这场感情,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 他不由自主的揽紧青年,紧锁的眉头松了松,在熟悉的味道中闭上双眼,和对方依偎着沉沉睡去。 其后几天,楚无言忙碌着适应了翰林院的职场,并且完成了和其他学子的应酬,终于在第一次休沐那天收到了荼晏然送来的信号。 这一年来,两人里应外合,一明一暗的配合剪除荼家的势力,到如今卓有成效,荼家多次针对刺杀,都让楚无言‘侥幸’逃脱,甚至让他因祸得福,不仅得到了很多好处,实力也大有增长,明面上只是刚到进士,实际战力却足以和经年学士相抗衡。 除此之外,他如今的才力数量已经足够他写出一首完整的圣诗,虽然威力不全,但其涉及本质的力量,将是他们对付恶神的最大底牌。 如今,终于到了动手的时候。 他不敢耽搁,通过水镜通知了仍旧在恶障山附近盘桓的卫一,约定好了动手的时间。 “我也要一起去。” 一直沉默的看着他布置的荼九轻声开口:“明日我用人偶的模样藏在你身上一起过去。” “不行。” 楚无言皱紧了眉:“你现在没有才力,跟过去太危险了。” 荼九却没生气,反而挑了挑眉:“你连保护一个人偶的能力都没有?” “我藏在你身上,只要你活着我怎么可能有事?” “万一我死了呢?” 楚无言语气艰涩,眼底藏着不安与不舍。 荼九只无奈的笑了,轻轻摸了摸额心:“那我只能陪你一起了。” 他的面上再也看不见之前提起奴印时的憎恨与愤怒,反而是近乎心甘情愿的从容。 楚无言望着他温柔的笑,不由恍惚了一瞬,目光落在他额心的红印时才想起,这一年来,阿九竟然从未再戴过发带遮掩。 意识到这其中所代表的意义,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将青年揽入怀中,低声应道:“好,我们一起。” 第665章 儒道修仙(35) “恶障山那边怎么样了?” 听见荼晏然的询问,暗一连忙现身回道:“信奉那恶神的山民太多,派出的人手已经尽力销毁野祀与神像,却还是成效甚微。” 他心底只觉的好笑,这位荼家天骄实在过分自傲,竟然妄图断绝一个半圣级别的神明信仰。 普天之下的儒修谁不知道,信仰最是难缠,即使神庙被毁,神像被烧,甚至信众表面上对神明不假辞色,但只要心中仍有虔诚,神明便能得到信仰。 所以,光是表面上把他打为恶神,清理神像灭绝祭祀又能有什么用? 虽然这一年来他确实少了一些信众,但影响不大,毕竟让大批暗卫在恶障山待上一年,已经是荼晏然的极限了,等那些人离开,他的信众数量自然会慢慢恢复。 格外笃定的恶神这一年来,就连恶障山都懒得回,反正出动的那些暗卫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把消息送回来,他对于那边的情况了如指掌。 而且这件事没有那个楚无言的参与,只要不涉及天道之子,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听了这话,荼晏然的脸色难看的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恶障山之事毫无建树,楚无言那个小人前几日还成了状元,阿弟恢复的方法一直没找到——” 种种挫折让这位荼家天骄目光灰暗,一身风骨摇摇欲催,显然挫败至极。 暗一冷眼看着,眼底满是兴味,他一直在等着,等着这位顺风顺水的天骄被天道之子磨灭光芒,碾碎骄傲,变成歇斯底里的败犬,而这一天,在他看来,已经不远了。 可惜他至今还没找到对付荼九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就满心不悦,因为天道之子的特殊性,他不敢派人去刺杀对方,以免弄巧成拙,反而成全了对方,让其更迅速的成长起来,所以便一直不痛不痒的派出一些种类各异的男男女女,尽皆容貌姣好,气质出众,试图让对方遗忘已经消失许久的荼九。 但是却都失败了。 那位天道之子不仅不被引诱,反而一直跟只疯狗似的,逮住荼家就要咬上一口,不过一年时间,竟真的把荼家这种大世家给闹的鸡犬不宁,势力缩水大半,好在对方不知道荼九的事跟他有关,不然他也逃不过。 如今楚无言已经状元及第,荼家也一副自身难保的模样,楚家那个老东西也不知道在算计什么,到现在也没个动静,他虽然暂时还算安全,但万一老东西失败,楚无言真的成了圣,那他可就没有活路了。 心烦气躁的荼晏然脚步一顿,深深吸了口气:“罢了,在这里恼怒也无济于事,暗一,你陪我出去散散心罢。” 暗一收敛思绪,应了一声便跟了上去,这样的事颇为寻常,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主仆两人沿着热闹的街道缓步而行,周边的行人渐少,花草越多,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僻静清幽的园林。 “会宁园?” 荼晏然看着园子门上的牌匾,语气有些怅然:“我似乎许久不曾来此处了,也不知今日可有人于此宴饮?” 说着,他轻叹一声,提起衣角迈上台阶,缓步往园子里走去。 暗一只作寻常,毫不怀疑的藏在暗处跟了进去。 园中一步一景,曲折回廊,漫步间便不知不觉的走进了深处,而后豁然开朗,一汪碧蓝的湖水嵌在中央,水上有亭榭,其中坐着一位俊朗的男子,目光惆怅的举杯自饮。 原本表情松快的荼晏然顿时变了脸色,沉声唤出暗一之后,便快步走了过去:“楚无言!你这卑鄙小人!” 见他气势汹汹,来者不善,楚无言立时起身,亦是目光暗沉,周身盈满杀意:“我当是哪个不守规矩的莽夫擅自闯进来,原来是荼家天骄啊,这都一年过去了,怎么荼天骄还是个大儒,是不想成圣吗?” “还是顾忌我等庸才的自尊,刻意等一等呢?” “你!” 荼晏然脸色一黑,当即便气的直冲上去,暗一自然紧随其后,见两人周身才力涌动,似乎要打上一架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开始思索自己要不要动手? 不动手吧,暗一这个身份就算是废了,要是动手,又怕被天道之子的气运反噬。 但不等他想出个结果来,两人已经在同一时间开口,均是进士境之后方可动用的金口玉言:“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先是天梯石栈,高耸入云的群山拉开帷幕,至身狭窄山道,一侧便是无尽悬崖的暗一警惕的看着颂念未停的楚无言,身侧的荼晏然已用上一语成箴,一道光矢幻化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射出—— 诗中足以射下星辰的箭矢宛如流星,无声无息的撞在暗一的后心,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只来及看了一眼脸色冷然的荼晏然,那边的楚无言已经念到了“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顿时便有一阵轰鸣声像是,仿佛山崩地裂般,无数巨大的石头从山顶落下,毫不留情的砸向暗一。 与此同时,天际有长虹贯日,颂念声如黄钟大吕,一座庞大的山脉虚影拔地而起,即使未曾真正成型,其中也有圣意流转,不可逾越。 楚无言的声音未曾停顿,刚射中暗一的荼晏然也没有欣赏战果的意思,毫不停歇的念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洲。”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一句句威力卓绝的战诗被他毫不吝啬的用出,无论来处,只要能够伤到暗一,他便用的毫不犹豫。 第666章 儒道修仙(36) 不需多言,暗一已经明白了今天的一切根本就是早就布好的局。 他连退几步,不再费力维持暗一的外貌,胸口的光箭被他用神力折断,但却因其特性无法拔出,造成的伤口也无法愈合,此时正向外不断逸散着属于他的神力。 但他到底是半圣,这点神力逸散虽有影响,但却不致命,就连这道光箭也只是让他受了轻伤而已,随后的一道道攻击虽然将他逼得不断后退,但对他的伤害实在有限。 这就是圣人与凡人的差距,哪怕他只是一个半圣,但身为顶尖大儒的荼晏然想要杀了他,仍旧可以说是妄想。 不如说,这支箭能够伤到他,就已经足够让他惊讶的了。 但看荼晏然苍白的脸色,很显然,能够射出这一支箭恐怕就是对方极限了。 最重要的是—— 红衣恶神抬眼,高耸尖锐的山峰林立,仿佛要随时倒下一般沉沉的压在头顶,巨大的石块不停落下,他方才躲闪不及被那石块擦中,竟立刻就被破开护体神力,差点受伤,察觉到这一点后,他试图离开,却根本无法突破这座地势险要的山脉,甚至只能在羊肠般的山道上躲闪,根本无法飞到半空。 这竟是一首主困敌的圣诗。 而且因为是初次问世,哪怕作者只是个进士,其威力也足以达到真正圣诗的七成。 也是难为这位天道之子了,为了对付他当真费了不少心思。 他不由冷笑一声,侧身躲过一块巨石,却又被荼晏然的攻击打中:“楚无言,你这圣诗不错,却不知能用多久?” 即使身处困境,他却并没有太多慌乱,天道之子是厉害,气运偏爱,但也没有进士阶斩杀半圣的道理,更别提他还有无数信众做后盾,随时能够榨取信众的力量和生命弥补自身,比寻常半圣更难缠许多,只要他不反击对方,以至于让其临阵爆发,他自觉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此时还算从容。 楚无言面色微白,神情却格外冷静:“神尊不必担忧,在下神力不多,但将你困上个七八头十天的还算轻易。” 一旁的荼晏然已经收手,不再浪费才力做无用功,而是专心恢复消耗的才力,等待最后的时机。 “倒也无妨。”恶神云淡风轻的躲过几块巨石:“本尊寿元无限,抽出几天同你这小辈玩玩也好。” 楚无言嗤笑一声:“神尊修为不行,嘴硬倒是第一名,一把年纪了,还能栽到我这二十来岁的小辈手里,传出去之后,也不知道你的信众怎么看。” 恶神带着面具,看不出脸色怎样,不过看他仍旧从容的举止,很显然一般的言语攻击并不能动摇对方的心境。 楚无言也不急,这困敌圣诗耗尽了他所有才力,这会能有时间恢复自然更好。 气氛怪异的安静了片刻,原本从容躲开巨石的恶神忽然一顿,被擦中手臂,踉跄退了半步,而后不敢置信的厉声喝道:“你们在恶障山做了什么?!” 一直源源不断的香火之力在一阵凝滞后,突然大量减少,就好像他的那些信众在一瞬间被屠杀殆尽一般,并且凶手还未曾停手,似乎要把所有人都杀干净才肯罢休。 他当然不在意信众的安危,换做其他时候,死了也就死了,过后再多找几个便是。 可如今他正处困境,如果没有香火之力补充,等信众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就会从半圣的阶级跌落,到那时,荼晏然便有了击杀他的能力。 楚无言挑了挑眉,安抚的拍了拍藏在胸口衣服下面的小人偶:“神尊不是猜到了吗?解决你的信众啊。” “你当真肆意残杀无辜?!” 恶神哪里肯信他的一面之词:“不可能,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他对楚无言的品德有信心,而是对天道运行有了解,以儒修为主的世界,滥杀无辜之人绝对得不到天道的眷顾。 就像当年的他,不过是是为了报仇多杀了几个人,原本浑厚的气运便骤然流失,人生更多艰难,不得不狗苟蝇营,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境地。 楚无言不知道这些,闻言还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恶神对他的品行还挺有信心。 但他乐得把时间拖得更久,便慢条斯理的开始解释:“这件事得从一年前说起……” 他把短话长说,两百字的故事水成一千字的作文,足足用了一炷香时间才说完。 藏在男人怀里的荼九听的昏昏欲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其实说来并不复杂,楚无言这一年来拿出了各种有利于普通百姓的技术,类似玻璃、肥皂、水泥等等用来开办工厂。 这些技术不仅帮他挣了无数的钱财,也养活了无数进入工厂做工的百姓。 而这些工厂的所在地,正是恶障山脚下,负责这些工厂的,便是消失了一年的卫一。 一年来的苦心经营,毫不吝惜的各种福利,让恶障山中的许多生活贫苦的山民逐渐放弃偏见,走出了大山。 这些山民在卫一的刻意经营下,对于他的信任度很高,但卫一一直没有插手信仰一事,直到今天召集所有在工厂工作的信众,用阵法将其与恶神的联系隔绝。 现在这会,卫一应该正在按照楚无言给的剧本在给那些人演讲吧? 论数量,这些山民只有几千人,自然不是一个半圣级神明的全部信众。 但论质量,这几千人却是这恶神最忠实的信徒,原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的。 可他们之所以信仰恶神,原本就是为了在大山中更好的生存,这样一来,一旦有了更好,更平静的生活,又被承诺的不必担心放弃信仰的后果,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这部分力量的消失不致命,却足够让恶神从半圣跌落,成为一个普通的大儒阶的神明。 第667章 儒道修仙(37) 这段故事花费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也足够了。 体内充裕的信仰节节下跌,很快就卡在半圣的边缘摇摇欲坠。 恶神存活千年,也许会有优柔寡断的时候,但也从来就不缺决断的力量。 他拿出一枚翠色玉珠捏在指间,冷笑了一声:“楚无言,你选择困住我,应该就是为了荼九吧?” 虽然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勘破真相联合在了一起,但毫无意外,两人对付他的最终目的,自然还是为了救出荼九。 楚无言毫不否认,点头道:“算起来我同神尊其实并无仇怨,若神尊愿意放了阿九,我定然立刻散去圣诗,放神尊平安离去。” “好。” 恶神当即便爽快应声,看了一眼荼晏然:“但得让他先离开。” 一旦他修为退到大儒,荼晏然的威胁就大大增加,他不可能任由对方待在附近。 荼晏然皱了皱眉,还是在楚无言的示意下退出困敌诗的范围,站在水榭之外警惕,出来之后他便看不见困敌诗中的场景,若是不多注意些,万一那恶神逃了出去,一年的谋划便可谓是功亏一篑了。 险峻的山脉中,恶神抛起手中的玉珠,语气平静:“我数到三,我们一起交换,我把荼九交给你,你打开出口。” “不行。” 楚无言冷声道:“先把阿九给我,你知道的,现在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恶神沉默片刻,大约在衡量利弊,半晌之后点了点头,缓步靠近:“好,我可以先把荼九给你,但你得以文种发誓不会反悔,否则我宁可和你们同归于尽。” 楚无言自然毫不犹豫的发誓,他们本就没指望能在今天彻底杀了这恶神,那太难了,但却可以将对方重创,让这恶神因太过孱弱而龟缩起来,等他成长到一定阶段后,对方便再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眼看着恶神一步步走近,楚无言紧盯着对方手里的玉珠,不由自主的提起了心,几分忐忑,几分期待。 阿九—— 大约是为了显示自己并无恶意,恶神走的很慢,以防做出多余的引人误会的动作,以至于花了一点时间才走到近前,伸出托着玉珠的手掌:“真可惜,我还挺喜欢你之前送我的诗,本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没想到竟走到了这一步。” 他试探性的问:“我记得你和这个荼家的小子认识时间不长吧?之前不还是打生打死的,要不是我帮了你一把,大约你已经埋在破庙地下了吧?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亲密?”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都消失一年了吧? 还是这么念念不忘吗? 爱? 那种无关紧要的东西,竟然有这么长的花期,还真是让他惊讶。 楚无言无意回答他的问题,全部的注意都放在了玉珠上。 他飞快的伸手,想要接过玉珠,可就在指尖触及玉珠,他心里微松的一刹那,一阵极为剧烈的嗡鸣声在脑海中响起,砸的他头晕目眩,立刻便失去了知觉。 “楚无言!” 察觉到不对,藏在衣襟里的荼九焦急的喊了一声,飞快的钻出来,正巧看见恶神抬手,执着一柄匕首,毫不留情的向楚无言的胸口刺来。 而楚无言却眼神涣散的愣在原地,根本没有做出反应。 荼九来不及多做什么,只是本能的汲取才力,变成正常人的大小,而后毫不犹豫的拦在了楚无言身前。 “咔——” 瓷器碎裂声响起。 “楚无言——” 面色苍白的青年握紧男人的手,声音颤抖:“快醒过来——” “荼九?!” 恶神不敢置信的拔出匕首,脸色难看至极:“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一副为了情人奉献生命的蠢样,他不相信荼九会这么蠢,所以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已经被这个人算计在内,成了对方谋划的一环?! 既然一切已经被预料,那么,他恐怕—— 思绪未尽,对面本该被残魂夺舍的楚无言骤然惊醒,愣愣的抱紧了几乎碎裂在怀里的青年:“阿九——” 荼九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呼吸有些艰难:“你没事了?” “我——” 楚无言语调滞涩,近乎哽咽,他慌乱的把之前本能抓紧,到现在还牢牢攥在手里的玉珠贴上青年的额间:“阿九,快回到身体里!” 荼九虚弱的应了一声,可对面的恶神却不愿意成全他的把戏。 红衣人杀意浓稠的萦绕周身,他脸上的面具仍旧亘古不变,可露出的那双眼睛中却写满了疯狂,无数红光如同自杀一般从他体内流淌,而后毫不停顿的冲向对面两人。 “我一定要——杀了你!!” 此时此刻,对于荼九的恨意,受尽摆布的屈辱盖过了他自诩冷静的理智,他几乎榨干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只想让那个自鸣得意的青年知道,算计一个神明的代价! 荼九惊惧的睁大双眼,紧接着毫不犹豫的护住了身边的男人,无数血光飞驰而来,宛如万箭穿心一般将脆弱的人偶贯穿。 楚无言猛地一颤,听见了耳边不停响起的碎裂声。 “阿九!” 第668章 儒道修仙(38) 高大险恶的山脉骤然消散,等候在外的荼晏然心里一惊,看向水榭中央出现的两人,。 “阿弟?!” 他纵身跃进水榭,担忧的看着楚无言怀里布满裂痕的青年:“到底怎么了?恶神呢?!” 楚无言却无心回答,小心的抱着青年,咬牙驱动着脑海中的一道符文,将自己的才力与生命力,不管什么,只要他有的,全都毫不吝惜的输送其中。 只求能够留下怀里这个濒死的青年。 上天大约是听见了他的祈祷,不知道触发了什么,脑海中那道联结着两人的主仆契约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他身上透出,随后,那枚被他放进青年掌心的玉珠也亮起了微弱的金光,再之后是浑身遍布裂纹的青年,三道金光先后亮起,而后不分彼此的纠缠在一起。 “这是——” 楚无言的眸中亮起希冀的光,任由这金光从他的身体和经脉中榨取力量,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金光在空中变幻不定,最后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符文分作两半,在空中停了一下,而后分别冲向楚无言和玉珠。 “咔嚓——咔——” 碎裂声响起,玉珠金光大放,楚无言被刺的不得不闭上了眼,接着便感觉手里一轻,顿时惊慌的睁开眼:“阿九?!” “我、没事?” 金光渐渐收敛,完好无损的青年茫然的站在原地,脸上满是不解,他眉心的红色奴印已经消失不见,原本停留在举人的实力增长到了进士阶,整个人好的过分。 不等他想明白原因,思绪就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男人的身体仍旧在颤抖,充满了不安与恐惧,力气大的似乎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一般。 荼九不由皱了一下眉,却还是忍着疼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没事了,楚无言,别怕。” 一旁的荼晏然看得眉头大皱,狐疑的目光落在楚无言的身上,却又顾忌着刚恢复的弟弟,不得不暂时敛去。 好半晌,他再也站不住,不得不上前,手动分开了两人:“好了,阿弟没事最好,楚兄能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那恶神是否逃脱?” 楚无言不安的紧握着青年的手,肩膀和对方挨着,生怕有一点缝隙,对方就会被抢走一般,但好在灵魂深处传来的安抚让他放松了许多,也有心思却听荼晏然说了什么。 “是荼家那位先圣的残魂。” 他悄悄挪动脚步,又贴近了荼九几分后,才沉声解释:“先前我就觉得他不怀好意,却没想到他跟那个恶神还有联系,居然趁我失神一同发难。” 好在他终究两世为人,灵魂又有正气歌和浩然之气相护,关键时刻更是被荼九无意引动的奴印唤回了神智,这才成功反噬对方,将其残魂吞噬。 又因为残魂中蕴含圣力,他以此发出的攻击彻底湮灭不顾一切想要杀了他的恶神。 但这圣力无法储存,在解决恶神之后立刻便消散无踪,他本以为阿九—— 说到这,他忍不住收紧了手,不安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片刻也不敢挪开。 “那应该是一种魂契。” 荼晏然皱着眉头思索道:“我曾经在古籍上看到过一点相关的记载,似乎是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一种灵魂契约,据说奴印就是从中演化而来的。” 荼九脸色微沉,关切的看着身边的男人:“楚无言,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与此同时,楚无言也察觉到了一种宛如温水般流淌过来的担忧,包容的安抚着他不安的灵魂。 这就是灵魂契约吗? 他不禁软下脸色,垂首将额头抵在青年额角旁,实在太好了。 “我没事,阿九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仅没有不舒服,还好的过分。”荼九眨了眨眼,抬起手在眼前看了看:“我现在好像是进士阶了。” 他迷茫的喃喃自语:“但这怎么可能呢?” 没什么不可能的,若非知道魂契的作用,他怎么可能想方设法的利用奴印达成如今的结局。 如今魂契已定,不管楚无言日后是否变心,这天道之子的气运,都要慷慨的分他一半。 若不然,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未来托付在他人的喜怒之上。 “有传言说魂契其实是一种共生契约。”荼晏然的目光扫过举止亲密的两人,脸色复杂:“据说缔结双方会共享生命与灵魂,但一直没有事实佐证这一点。” 现在看来,恐怕传言不假。 “不管怎么样,我还活着就好。” 荼九松弛的笑了笑,抬眼看向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男人:“别担心了。” “嗯。” 楚无言在他额角蹭了蹭,手里的力道微松,却还是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荼九也不管他,和眼前的荼晏然聊了几句关于荼家的事,便带着楚无言向外走去。 今天在京城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外面估计围了不少等待解释的人,他们还得应付完那些人才能彻底放松下来。 不过,这种情况他们早有预料,也准备好了应对问责的方法,只是要浪费一点时间罢了,倒没什么危险。 楚无言与他十指相扣,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眼都不眨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应付完所有人回到家里之后,他才仿佛活过来一半,伸手捧起了青年的脸庞:“阿九。” “嗯?” 荼九应了一声,疑惑的歪了歪头:“怎么了?” “之前为什么要冲出来?” 男人的眼神认真而执着,其中藏着无尽的恐惧:“我差点就要失去你了。” “我没有多想。”荼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就那么做了。” 第669章 儒道修仙(完) 若是不这么做,这位天道之子怎么会大受刺激,愿意付出一切救回自己呢? 荼九将青年的头揽在怀里,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抚着对方的后背,眸中盛满了星光般的笑意。 如果不愿意付出一切,以此震动两人之间奴印,那样寻常的主仆契约又怎么会逆转成同生共死的魂契? 正因他们两人愿意为彼此付出一切,甚至生命,这才让一切走上了他最满意的道路。 楚无言看不到青年的表情,但灵魂却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温暖,他不由喟叹一声,疲惫的靠在对方怀里合上了眼。 这段时间他太累了,现在一切结束,终于能安心的睡上一觉了。 呼吸声变得均匀起来,荼九动了动身体,让自己用更舒服姿势在榻上躺好,随后也合上了眼睛。 楚无言忙着救他,他忙着算计,也确实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两人依偎在一起陷入沉睡,看起来格外温馨,得知消息匆匆从后院赶来的楚绣顿了一下,犹豫半晌,还是转身离开了主院。 虽然经过一年的相处,她还是不喜欢这个荼九,但无言哥哥喜欢,她也没有资格干涉什么。 而且这人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嚣张傲慢了,应该是在为了哥哥而改变吧? 温柔平和的荼九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女孩的背影,为她的识趣而扬了扬唇角,继续安静的睡去。 波澜壮阔的冒险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他需要一段平静的日子提升自己,某些人能‘通情达理’那再好不过了。 …… “魂契的解约方式——” 荼九低声自语,翻动书页将整本晦涩难懂的古籍背下,又确认了几遍并无遗漏之后,才挥手将其烧毁。 这将是他最后的,除非生死绝不会动用的底牌,为免某一天他无辜的被那位天道之子连累之时,只能别无选择的一同赴死。 “阿九。” 来人敲了敲门,语带笑意:“我来接你回家。” 荼九打开藏书阁的门,笑盈盈的与他对视:“长兄终于愿意放你进来了?” 想起最近被拒绝在国子监门外的日子,楚无言的脸色不由一青,有些无奈:“毕竟我是个拐带他弟弟的坏人。” 和他不同,荼九虽然达到了进士阶,但并未经过朝廷的承认,自身知识储备也不够,自然不能和正常的进士一样入朝为官,便在荼晏然的安排下,进入国子监当了一位助教,平日里多加学习积累,提升实力。 但国子监管理严格,助教和正经夫子不同,必须住宿,且作息与普通学子一般无二,也就是说荼九只有休沐日才能回家,平时都得留在国子监内。 这就苦了楚无言了,荼晏然不放他进门,就只能每天待在门口眼巴巴的等着放课时间,隔着大门看一眼自家阿九,好缓解相思之苦。 就这么过去半个月,他总算是等到了国子监休沐,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来接人,结果被荼晏然拦住,没话找话的聊到现在,眼看着都快到中午了,才大发慈悲的放过他。 瞧着他一脸委屈的样子,荼九忍不住笑了一声,对方便越发委屈了。 他好容易止住笑意,被嘲笑的大狗便哼哼唧唧的蹭过来,不依不饶的要安慰,荼九被缠的不行,撕扯半天之后终于放弃了:“好了,还要不要回家了?” 青年没好气的在他脑袋上敲了敲:“我还没吃午饭呢。” 楚无言低头看着他,为了挣脱他的缠磨,青年费了不少力气,此时眸带水光,面颊蕴着蔷薇一样的粉,格外的引人注目,这样宠溺又无奈的妥协更是让他心里发软,忍不住垂下头。 “唔——” 细碎的喘息回荡在寂静的藏书阁中,而后是青年羞涩的推拒,恼怒的警告,最后响起的是清脆的巴掌声。 半晌,怒气冲冲的青年红着脸,唇瓣红肿的冲出藏书室,雪白的衣角翻飞,像只展翅的猎鹰一般,恨不得一巴掌拍晕跟在身后的家伙。 楚无言盯着脸颊上微红的巴掌印,笑嘻嘻的跟在他身后,毫不在意的跟在后面道歉,但看他的模样,很显然并没有吃到教训,或者说,乐在其中。 两人穿过清冷的学院,纠纠缠缠的走出国子监,一同上了一辆装饰清雅的马车。 远远看着的荼晏然不由叹了一声,表情格外复杂,罢了,魂契都签了,阿弟也没有不乐意的样子,他又能管到什么时候呢? 而且,和以前相比,现在的阿弟明显很开心。 他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忍不住勾起唇角。 无论如何,一切都在像好的方向发展。 阿弟也再也不用为了修为之事而郁郁寡欢了。 以楚无言的资质,两人成圣的那一天,恐怕不会遥远。 天空中,一行白鹭肆意飞去,在阳光的映照中的身姿明媚而热烈,他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第670章 文娱世界番外 【爆!荼九和唐风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惊!塌房顶流竟华丽转身?】 【蒙面歌王假唱事件?!】 一大早,无数词条引爆网络,对蒙面歌王没兴趣的吃瓜群众天都塌了,像只错过大瓜的猹一样顺着网线摸索,只求一口气吃个肚圆。 好在营销号多少有些干料,他们成功追上了潮流,看见了在舞台上揭面露出一张俊美脸庞的青年。 一时间,就连荼九的粉丝都陷入了迷茫,不敢相信那个在蒙面歌王中过五关闯六将,顺利斩获冠军的山雀选手,竟然是他们家那个文不成武很就,五音不全,跳舞如同僵尸的蒸主? 不会真是假唱吧?! “他们有点过分了吧?” 荼九扔下手机,没好气的踹了对面的男人一脚:“怀疑我假唱也就算了,竟然还说我能拿冠军全靠你写的歌好?” 虽然事实确认如此,但他的唱功就真的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吗? 明明之前还把山雀的唱功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气哼哼的看着对面满眼无奈的男人:“都是你的错!” 知道他是因为昨晚吃亏的事故意找茬,唐风很宽容的点头:“对,都是我的错。” “所以,为了弥补我,你今晚在下面。”荼九抬了抬下巴,轻哼一声,无意间便露出玉白脖颈上的点点红痕。 唐风目光微深,很干脆的点头应了:“好呀。” 他笑眯眯的摸了摸下巴,很显然心里正打着鬼主意。 荼九也不在意,总归到时候各凭本事,这家伙能打赢自己一次、两次,不代表次次都能赢。 要真是次次都赢,那他也认了,原本慕强就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强者值得拥有奖励。 “你们俩真是够了。” 沈南抱着一堆文件走进来,无语的扔到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挑挑吧,大明星,你接下来可没时间跟唐大导演卿卿我我了。” “通告这么多?” 荼九翻了一下,有些兴致索然:“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没一个好活嘛。” “你还想怎么样?”沈南翻了个白眼,找出几份扔给他:“这个,轻奢手表单品代言,这个,汽水广告,这个歌综飞行嘉宾……” “这种通告都看不上,你真是飘了啊!” “都是代言和综艺,这不就是我之前的老路子吗?”荼九懒散的往后一靠,没有半点兴趣:“我想拍戏,想唱歌,干掉实力派该干的活。” 唐风略翻了翻,也有些看不上:“南姐,这些你都帮小九推了吧,我这边新的电影也筹备的差不多了,到时候让小九来拍,期间再发几首单曲维持热度也就差不多了。” “你们两个真是……” 沈南忍不住叹了口气,心累的问:“代言一个都不接?” “暂时不用。” 唐风笑道:“小九的热度还能再涨,到时候会有更好的,没必要这么早就绑定某个品牌。” “行吧。”沈南耸了耸肩:“我等着你把人捧上去的那天,你们两一个都逃不掉,给我狠狠大赚一笔!” 看着忙碌的经纪人甩头离开,荼九不由笑了一声:“南姐也是倒霉催的,成了咱俩的经纪人。” “谁让我知人善用呢?” 唐风笑了一声,起身坐到他身边搂住他:“荼大明星,晚上记得来我房间试镜,要是表现的好,主角就是你的了。” 荼九皱了皱眉,一脸坚贞不屈:“唐导演,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但你很缺钱吧?” 男人挑了挑眉,伸手仔细摩挲着青年的耳垂,动作缓慢而暧昧:“听说你弟弟还在医院躺着,就缺一笔钱去做手术?” “这次主演的片酬可不少,足够你交手术费之后再请两个月的护工了。” 玉白的耳垂染上粉晕,而后迅速蔓延到脸侧以及脖颈,倔强的小明星眸中含泪,摇摇欲坠的坚守底线:“不,我不能出卖自己的灵魂!” “用你的灵魂换你的弟弟,这难道不划算吗?” 居心叵测的导演险恶一笑,垂首靠近:“那孩子才五岁吧,真可怜,人生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荼九眉毛跳了跳,实在忍不住,一巴掌推着他的脸把人推开:“什么人渣台词,你再说下去我真要忍不住揍你了。” 唐风顺势在他掌心亲了一下,笑眯眯倒在他怀里:“那下次我演小明星?” 青年嫌弃甩了甩手,转念一想,又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这才撇了撇嘴:“算了吧,我这金主消受不起。” “说说电影的事吧。” 他用手指梳理着膝上男人的碎发,轻声问:“我都不知道你筹备了新电影。” “想给你个惊喜。” 唐风看着垂着头的青年,为他这样温柔的神情疯狂心动,抬手轻轻描绘着对方的唇瓣:“也有点怕你不愿意接受。” “你想的太多了。” 荼九扬了扬眉尾:“有资源为什么不用,我又不是空有美貌的花瓶,只会搞砸你的电影。” “只要合适,尽管发挥你的才华。”他眸中的自信熠熠生辉,比窗外的阳光更炽烈:“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你的选择并没有错!” 唐风也忍不住扬起唇角:“那你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反正你会陪着我的,对吗?” “当然,我永远在你身后。” “——你这个身后应该没别的意思吧?” “……”唐风额角微跳,蹿起身掐着青年的脖子亲了上去:“别在这种时候随便发挥想象力啊!” “唔——” 荼九眨了眨眼,不甘示弱的缠住男人,试图用地板技掀翻对方占据主导。 但唐风的技能不是白点的,虽然有些艰难,但还是成功抽出被控制的手脚,把对方重新按在了下面。 两人从沙发上打到柔软的地毯上,说不清到底是打架还是在抵死缠绵,总之动静很快就引来了满脸怒火的沈大经纪人。 赏了两人一人一个爆栗,并把两个心理年龄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岁的家伙赶出公司之后,沈南忍不住笑了一声,面带感慨的看向窗外。 年轻真好啊,热情的活着,热情的爱着,热情的对待生活。 希望他们能这么一直走下去,永远开心闹腾的像个孩子。 第671章 男鬼版小跟班(1) “元大公子来了?” 闹腾的酒吧里,聚在一起的二代们看向门口,抬手招了招:“赏脸喝一杯吗?” 见元成昊脸色难看的带着几个小弟走过来,几人不由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嘲讽和幸灾乐祸。 高大俊朗的青年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沉着脸端起一杯酒便倒进了嘴里。 跟着他的几人也纷纷找到位置,或坐或站的分布在四周。 荼九垂着头,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目光直勾勾的黏在不停灌酒的元成昊身上,一眼也不肯错开。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喝闷酒的元大公子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 “元大少这是怎么了?”有人推过去一杯伏特加,不怀好意的问道:“难道是即将接手元氏集团,所以高兴坏了?” 众所周知,元家人丁单薄,自从五年前元老爷子去世之后,整个元家就只剩下两个人,元成昊和他的小叔元修文,两人相差七岁,所以当时还未成年的元成昊理所当然的就被排除在集团中心之外,一直到今天。 按照老爷子的遗嘱,年满二十的元成昊本该拿到父母和老爷子留下的股份,之后再一步步的跻身元氏高层,掌控属于元氏长孙的权利。 可惜,第一步刚开始就被这位大少爷搞砸了,整个元氏仍旧牢牢的掌控在元修文手里,所有人均以其马首是瞻,心悦诚服。 “砰!” 元成昊把手里的酒瓶摔在桌子上,斜眼看向对方,扯出一个冷笑:“把这个狗叫的东西扔出去!” 就算手里没有实权,他到底还是元家的大少爷,上头当权的是他亲小叔,哪怕不看情分,只看面子,他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嘲讽的。 偏偏就有这种看不清现实的蠢货,以为他是只落魄的虎崽子,随便就能踩上一脚,等到被砍了爪子才知道疼。 坐在角落的荼九立刻起身,随手拎起一个酒瓶砸在那人头上,而后攥拳在其颈侧来了一下,看都不看软倒在地的男人一眼,便一脸期盼的转向元成昊。 “做的不错。” 元成昊对上青年亮晶晶的眼神,不由挑了挑眉,思索了一下,想起了这家伙的来历。 好像是一个暴发户的私生子? 本来他是不带这种身份的玩意一起玩的,不过这家伙干事麻利又听话,当个跟班挺顺的,他也就没反对对方整天跟在自己后面的行为。 现在看来,这人竟然还是个练家子,身手不错,而且—— 他看着青年被自己夸奖后明亮无比的眼眸,忍不住眯了眯眼,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特别崇拜的样子? 不过,这种听话、忠心、还有点本事的人,倒是能留在身边用一用。 想着,他冲青年招了招手,塞了一杯鸡尾酒给对方:“以后出来就坐我旁边。” 荼九呼吸一窒,脸上立刻便浮现出色泽漂亮的红晕,拼命扼制住心里的激动,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小心坐在元成昊身侧,端着对方给的酒杯,借着刘海的遮掩一眨不眨的盯着青年的侧脸,珍惜的品味着杯里的酒水。 真好啊,能够离成昊这么近。 痴迷的目光黏腻的围绕着肆意谈笑的青年,荼九面上的红晕不知不觉蔓延到脖颈间,感受到距离自己不过两拳距离的体温,他激动的身体都在细微的颤抖。 成昊终于看见了我—— 他神经质的摩挲着腕上的海蓝宝手链,将其中微微闪烁的红宝石遮掩在掌心中,自己终于被允许靠近,不用再悄悄的跟着成昊了。 元成昊若有所感的转过头,却只看见安静垂眸,小口喝着酒的青年,对方的头发有些长,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在这暗沉的光线下,他只能看见半张白皙的脸,还有红润到近乎艳丽的唇。 这家伙应该长得不赖。 思绪不由自主的晃神了一瞬,而后他便皱了皱眉,摸了摸汗毛耸立的后脖颈,错觉吗?总有种被藏在暗地里的毒蛇盯上的危机感? “唉,大少——” 对面的一个二代神秘兮兮的靠近,低声八卦:“你知不知道我上次看见了什么?跟你那个小叔有关系的。” 元成昊顿时放下了困惑,转回头道:“你能有那个能耐打听到元修文的八卦?” “我当然没有,但我老爹最近和元氏有合作。”二代越发靠近过去,凑到他耳边道:“你猜猜你那位小叔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结婚?” 话音刚落,他突然忍不住缩了缩,茫然的扫了一眼四周。 奇怪,总觉得寒芒在背,好像有人要捅他一刀一样? 及时收回眼神的荼九紧了紧手里的酒杯,眼中涌动着污泥般的恶意。 这个人竟然敢离成昊那么近—— 元成昊没察觉到不对,掏出一根烟含到嘴里,若有所思的问:“你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喊人点火,身边的青年便已经倾身靠近,手中的打火机燃起火苗,点燃了他含在嘴里的香烟。 倒是挺机灵的。 元成昊瞥了一眼重新坐回去,一副乖巧模样的青年,心里越发满意。 二代听他询问,不再探究刚才的感觉从何而来,笑嘻嘻的低声解释:“你肯定不知道,你那个小叔,是个同性恋!” 元成昊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厌恶:“呵,真恶心。” 想起那个看起来高高在上,凛冽威严,无论何时都把他比的像个没用的废物的男人,他的脸色越发嘲讽,拍了拍二代的肩:“你这消息不错,回头到我车库里选一辆车开走。” 虽然性向不会影响对方手里掌握的权利,但不妨碍他用这个消息恶心对方一把。 而且,万一他那个小叔是个情种,真被自己派出去的人搞下台了呢? 他忍不住笑了两声,脸上满是恶意。 让他想想,去哪挑个合适的人,好好耍一耍那位高高在上的元家掌权人。 第672章 男鬼版小跟班(2) “先、先生,请放手——” 低软的声音传入耳中,元成昊侧头看去,旁边的卡座前,一个样貌秀丽,身材娇小的男生正满脸苍白,眼眶含泪的挣扎着,试图挣脱钳制在他手腕上的大手。 长得跟个女人似的。 元成昊打量着摇摇欲坠,粉面含泪的少年,若有所思的吐出烟圈。 这种类型的男人应该是同性恋会喜欢的那种? 他性向很直,对同性之间的审美没什么了解,只能根据刻板印象来猜测,不过看这家伙会被男人骚扰,自己猜的应该没错,反正送去试试又不亏。 想着,他从沙发中起身,大步走到少年旁边,握住那只钳制着少年的手,将肥头大耳的男人甩到地上:“滚!” 紧跟在后的荼九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向被元成昊护在身后的青年,眸色越发深沉,见那个男人还想要起身找麻烦,他当即两步上前,穿着马丁靴的脚狠狠的踩在那只被青年碰过的手上。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让男人那几个站起来打算找回场子的同伴顿了一下,而后便在哀嚎声中堆起笑脸,诚恳的认错。 元成昊满意的看了一眼重新退回到身后的荼九,而后看向一脸感激的少年,温声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少年细声细气的回道,一双小鹿般的杏眼清澈又干净,像是被露水洗过的黑宝石,熠熠生辉:“谢谢你帮我,你真是个好人。” 荼九皱了皱眉,嫌恶的看了一眼一副纯白无辜模样的少年,手指忍不住摩挲起手链,心中的恶意蠢蠢欲动。 真想把那双眼睛挖出来一脚踩碎,到时候这家伙还能用什么勾引他的成昊? 元成昊温和的笑了笑,烟雾缥缈,挡住了他眼里的算计:“没什么的,这种事情无论是谁看到了都会帮忙的。” 说着,他拿下叼在嘴里的烟,担忧的询问:“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会在这里——” 扫了一眼少年身上的制服,和桌子上刚开的酒,他忍不住挑了挑眉:“卖酒?” “我、我——” 少年眼眶微红,垂下浓密的眼睫,毛茸茸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看起来可怜又可爱:“只是听说卖酒挣得钱很多,我有点缺钱。” 他纤细的手指紧张无措的绞在一起,看得荼九眼睛微眯,恨不得一根一根的塞进绞肉机里。 “但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元成昊担心的扫了一眼嘈杂的人群,叹了口气,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样吧,如果你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帮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 “不、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一次了!”少年连忙摆手,苍白的脸庞漫上红晕:“我不能这么麻烦你!” “对我来说这不算麻烦。”元成昊笑了笑,眼神里却带着掩藏很好的不耐,伸手把名片塞进对方衬衫的口袋里:“只是觉得有一份工作很适合你,正好我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就当是帮我一个忙,想好了记得联系我。” 少年咬着下唇,捂着胸口的口袋,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动人的羞涩:“我,我会的,谢谢你。” 见他笑了笑便要转身离开,少年连忙开口:“抱歉、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元成昊。” 高大的青年摆了摆手,仗着少年看不见,脸上浮现了嘲讽的恶意。 荼九紧跟着青年的背影,回头看了一眼神态羞涩,楚楚动人的少年,藏在阴影下的眼眸中闪过极深的憎恶。 元大公子转身回座,其他二代忍不住对视一眼,好奇的问:“元大少,你这是想像你小叔学习?” 元成昊冷哼一声,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随口应和道:“只是好奇,我还没见过这种长得像女人的家伙,真搞不懂,喜欢这种男人,跟喜欢女人有什么区别?” “大少你要是搞懂了,那不也成同性恋了?” “就是就是!至于区别嘛,听说——” 一群被家族放弃的纨绔子弟贼眉鼠眼的相互使了个眼色,嘴里全是污言秽语,荼九忍不住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元成昊。 成昊不该和这群人混在一起的。 他们全都是废物,根本帮不了成昊,就连说出的话都会脏了成昊的耳朵。 得帮成昊挑选一些有用的新朋友才行呢。 他一一扫过那群神态肆意,放浪形骸的二代们,把他们的容貌全都记在心里。 随后又看向不远处偷偷看着这边的少年,眸中闪过骇人的杀意,而后又被立刻压下,还不行,这个人应该对成昊有用,等成昊用完了再处理吧。 嘈杂的音乐中,聚会一直持续到凌晨,几个酒量不济的二代早就醉死在桌子底下,还有几个半醉半醒的搂着半路贴上来的女人去了二楼的包间,只有荼九一直保持着清醒,在元成昊迷迷糊糊的站起来时扶住了他。 “成昊,要送你回家吗?” 他把声音放的很轻,注视着青年的眸中满是扭曲的甜蜜与占有欲,却被细碎的长发藏起,只露出苍白的脸与艳丽的唇,就好像一只潜伏在夜色中的艳鬼,美丽又可怖。 元成昊朦胧的扫了他一眼,根本分不清对方的表情,只是懒洋洋的报了一个地址,便靠着这个修长高挑的青年往酒吧外走去。 荼九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紧紧贴在青年身边,把喝光的酒杯拎在手里,稳稳的扶着人走出喧闹的酒吧,坐进自己的跑车里。 他扫了一眼双目紧闭的青年,悄悄把酒杯收进车上的暗格里,这才启动了跑车,向着对方给出的地址驶去。 第673章 小跟班(3) “成昊,你慢一点——” 光线昏暗的别墅门前,荼九小心的把半醉的青年扶进别墅,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 “倒点水来。” 元成昊懒散的往沙发上靠去,酒劲上涌让他有些提不起精神。 荼九连忙应了一声,收回观察别墅布局的目光,快步走进茶水室倒了杯温水,还贴心的按照对方的口味放了佣人提前备好的茶包。 见青年接过茶杯,他看了一眼楼梯,期盼的问:“成昊,我送你回房间?” “不用了。”元成昊闭着眼,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我还没醉到那份上。” 被拒绝了。 荼九上扬的唇角紧紧抿住,眸中暗色翻滚,随后又被他强行压下:“好,那成昊你好好休息。” 他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空杯,指尖若有似无的触及对方的手指,动作极轻的将杯子放回桌上。 元成昊不由搓了一下手指,抬眼看了一眼极力讨好的青年:“我记得你好像叫什么酒来着?” “荼九。” 看不清容貌的青年在他面前半跪下来,以一种卑微服从的姿态抬起脸,露出一张昳丽苍白的面容:“成昊会记清楚我的名字吗?” 昏暗的光线中,青年那张漂亮的脸充斥着一种莫名的诡艳,美丽的令人悚然。 二楼的栏杆旁,听见动静离开书房的男人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青年那双灰色的,压抑的眸子上,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他这个蠢侄子知道身边跟了一条正在狩猎的巨蟒吗? 不会还把对方当成一条忠心耿耿的小狗吧? “谁?!” 那臣服的青年倏然抬眼,眸光锐利的钉在二楼的人影之上,被野兽凝视的悚然让元修文不自觉的心跳加速,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心动的错觉。 他不由眯了眯眼,放任血液加速涌动,一边理了理袖扣,一边迈步走下楼梯:“成昊,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打理公司业务?” “在凌晨喝的烂醉回到家里?” 男人体型高大,宽肩窄腰,容貌看起来和元成昊有几分相似,但又成熟俊美许多,如果说的贴切一点,元成昊是一只刚成年的幼狮,鬃毛未齐,青涩张狂,很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桀骜,而元修文就是一只狮王,无论任何方面都臻至完美,成熟内敛,一举一动优雅却致命。 见到他,元成昊立刻就像一只炸毛的狮子一样坐直了身体,满是敌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替你收拾你搞砸的烂摊子。” 元修文神色淡淡,路过目光警惕的荼九时看了一眼,便与他擦身而过,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难道像你一样搞砸一切之后就躲起来怨天尤人吗?” “元氏稳稳的站到今天靠的可不是酒量。” “少在那说大话了!” 元成昊恼羞成怒,腾的一下站起身,毫不客气的指着男人的鼻子:“别说的好像元氏全靠你才有今天一样!” 元修文皱了皱眉,不悦的抬手,就要给这个不尊重长辈的侄子一个教训,但很显然,有人立刻察觉了这一点,并毫不犹豫的进行了阻止。 他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青年,为对方眸中毫不掩饰的恶意挑了挑眉,他丝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这条盯准了蠢侄子的巨蟒,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好给那个蠢侄子让路。 元成昊在他抬手的时候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发现他被荼九阻止之后,立刻又得意起来,满意的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的青年:“小叔,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别忘了,元氏是爷爷和我爸一点点打下的江山,你想独吞,也要问问董事会的叔伯们同不同意!” 他嗤笑一声,语气狂妄:“我劝你做事情给自己留点余地,以免日后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说完,他便搭住荼九的肩膀,对自己新收的忠心耿耿的小弟又亲近几分:“走,送我回房间。” 荼九顿时眸光一亮,甩开手里的胳膊,有些僵硬的被他揽着往楼上走去。 元修文看着两人的背影,饶有兴致的笑了一声,抬手挥退听见争执赶到别墅门口等候的保镖。 …… 两人在三楼的一间房间前停下,荼九看着青年摇摇晃晃的身影吗,又看了一眼已经空空如也的肩膀,藏起眼中的失落靠近过去:“成昊,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放水洗漱?” 元成昊不由皱了皱眉,古怪的看他一眼:“用不着。” 他随意的躺倒在床上,语气里仍旧带着几分醉意:“你回去吧,顺便帮我查一件事。” “好!” 荼九眼睛亮了亮,连忙凑过去半跪在床边,手仿佛不经意的搭在了对方的手上,又被元成昊皱着没有挣脱。 “你尽快去查查酒吧里那个男的叫什么,家里什么情况。” 元成昊不自在往后退了一点,试图避开这位不怎么有距离感的小跟班:“别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元修文那个家伙。” 荼九脸上的笑僵了僵,瞳孔微缩:“成昊查他做什么?”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元成昊不耐烦起身,从另一边下床往浴室走去:“知道该干什么就赶紧走,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多废话!” 而且还黏黏糊糊的,他想起刚才盖在手上的细腻温热,忍不住甩了甩手,只觉得怪异极了。 荼九清楚的看见了他的动作,面色不由苍白了几分,灰沉的眸子越发压抑。 等浴室的门重重关上之后,他才扯起一个笑,从手链上扣下一枚红宝石黏到床头的缝隙里。 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 他从容的站起身,苍白的脸上盈着温柔的笑意。 以后成昊再也不会跑到他不知道的地方,遇上他不了解的人了。 第674章 小跟班(4) “不打算多呆一会?” 荼九刚走下楼梯,就听见沙发里的男人开口说道:“这种登堂入室的机会,你应该不是每天都有吧?” 他脚步未停,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坐姿优雅,神情兴味的男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与厌恶,一言不发的略过沙发往门口走去。 完全被无视的元修文反倒笑了笑,起身跟在后面,光明正大的注视着青年的背影,从瘦削的肩膀到纤细的腰肢,从摇摆的臀部到劲瘦有力的双腿,再到裸露在外的,雪白的一截脚腕。 这目光满是兴味,灼热无比,荼九却浑不在意,打开自己的跑车便钻了进去,根本没有和紧跟在后面的男人交谈的意思,哪怕的斥责的兴趣都没有。 但元修文却能够确定,对方的目光曾经落在他的眉眼间,反常的停留了至少三秒。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兴致盎然的低笑一声:“因为和元成昊有点像,所以被多看了几眼吗?” 这种成为替代品的感觉,对他来说倒还是挺新奇的。 一辆迈巴赫稳稳的在他面前停下,司机小跑着下车帮他打开车门:“先生,要回庄园吗?” “不用。”元修文俯身坐进后座,最后看了一眼跑车闪烁的尾灯,在微亮的天色中闭上了眼:“去附近的公寓。” 既然这位好侄子不需要他帮忙收拾残局,那他当然懒得再留在对方的地盘。 司机轻巧的合上车门,应了一声,回到驾驶座启动车辆,沉稳的迈巴赫悄然滑出去,很快就超过慢吞吞的跑车,离开了别墅区。 荼九对于擦肩而过的车子没有兴趣,他始终目视着前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却点开了一部原本藏在暗格里的手机。 抽空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之后,他便将手机重新关机放了回去,脚下用力,跑车轰鸣着窜了出去。 …… 昏暗的房间里,一觉睡到傍晚的元成昊懒散的起身,洗漱之后,有些奇怪的翻出手机看了一眼,那群狐朋狗友居然每一个找他的?难道昨晚都醉死过去了? 心不在焉的吃了顿饭,他惦记着昨天的主意,给几个朋友发了信息,打算晚上再去昨晚的酒吧喝上一场。 “肩膀骨折了?” “腿断了?” “脑震荡?” 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对面不是瘸了就是脑残了,他神情古怪的盯着手机看了一会,目光困惑。 这明显不是什么巧合吧? 问题是谁会针对他们这群一事无成的二世祖? 难道有谁在外面干的坏事发了,被人寻仇到他们这一群人身上? 正想着,手机忽然一响,是个陌生的号码。 元成昊皱了皱眉,还是接通了电话:“喂——” “成昊。”对面的青年语气温柔,他忍不住挠了挠耳朵,从记忆力找出声音的主人,眉头略松了松:“是荼九啊,有事?” “你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查到了,我去你家里说吗?” “不用了。”元成昊捋了捋碎发,放松的靠在沙发上:“你直接发给我。”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顿,直到他不耐烦的皱起了眉,才低声应了,不一会便发了个文档过来。 元成昊看着微信对话界面,有些困惑的往上翻了翻,什么都没有,只有对方加上好友的时间,是在半年前。 “奇怪,这家伙什么时候加上我微信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嘀咕了一句,他没兴趣深究,打开文档看了一遍,荼九查的很详细,连对方曾经暗恋邻家哥哥的事迹都翻了出来。 林语,十八岁,刚上大一,单亲家庭,父亲早亡,母亲最近身患重病,底下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妹妹在上学,家境贫寒,靠四处打工挣兄妹两人学费生活费,还要负担母亲的医药费,怪不得会跑到酒吧卖酒。 “倒是有几分可怜。” 自己真要利用对方吗? 元成昊翻着资料,想起昨晚那个少年纯粹真挚的眼神,动作不由顿了顿,有些犹豫,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这个林语那么缺钱,自己愿意用他,反而是救了对方,又不是要害人,有什么好犹豫的。 而且那家伙本来就喜欢男人,帮他勾引一下元修文又怕什么? 虽然不想承认,但元修文还是一个挺优质的人,林语又不会吃亏。 而且有重病的母亲跟年幼的妹妹在,林语实在是个很好拿捏的工具,真要放弃了他还有点可惜。 考虑清楚之后,他便不再迟疑,径直出门开车去了昨晚的酒吧,顺利的看见了在客人面前怯怯推销酒水的少年,又一次及时的帮助了差点被暴躁的客人推倒的林语。 “是、是你?!” 林语被青年揽在怀里,眼眸惊喜的亮了起来:“元先生,谢谢你。” 元成昊忍着恶心揽着他,把少年带到一旁的卡座上坐下,找了个话题闲聊起来,装出一副温柔热心的模样,很快就让两人的关系无比拉近,等他买了几瓶高价酒水之后,林语的表情便越发温柔感激,也更能安心的坐在他身边轻声细语的交谈着。 而在酒吧之外,一辆银色跑车缓缓停在对面,车内的荼九窝在驾驶座中,面无表情的听着耳机里传来的交谈。 他垂眼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在对面的红点,紧攥的手青筋微凸,一滴滴血液顺着边缘落下,染红了银白的内饰。 心中的毒蛇翻涌,试图闯出去把那个自己跑出去的青年死死咬住,拽回身边,但他最终还是把这条毒蛇压下,只是盯着对面灯光闪烁的酒吧招牌,自虐般的倾听那个青年格外低沉柔和的声音。 第675章 小跟班(5) “咔嚓——” 灰沉的眸子死死盯着相互搀扶着走出酒吧的两人,白皙的手掌下意识的捏碎了正在把玩的玻璃杯。 锋利的碎片扎在掌心,带来战栗的痛感。 荼九却毫不在意手上的伤痕,只是看着面带醉意元成昊和那个叫林语的人有说有笑的坐进车里,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跑车咆哮着发出轰鸣声,弹射着飞速驶出,紧紧跟在那辆火红的法拉利之后,仿佛一道紧追着猎物的箭矢。 直到熟悉的别墅门前,他才松开踩住油门的脚,目光沉沉的看着那两人一起进了别墅。 受伤的手被主人不爱惜的按在方向盘上,大块的玻璃碎片在加深伤口之后已经承受不住的坠落,只剩下几片细小的碎片狠狠的嵌进皮肉,在微曦的晨光中闪烁着鸽血红一般璀璨的光芒。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男人语带低笑:“一条被拒之门外的小毒蛇?” 透过大开的车窗,元修文弯腰注视着车内脸色沉郁的青年,丝毫不见外的拉过他受伤的手:“都受伤了还要出来捕猎吗?” 他捧起鲜血淋漓的手掌,舌尖滑过一道伤痕,灵巧的卷走血痕,一双狭长锋利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眉头微锁的青年:“要不要考虑换一个乖一点的猎物呢?” 荼九扫过他唇边的一缕艳红,忽而冷笑一声,被对方捧起的手转动,拽住了男人的领带,用力将人扯过贴了上去。 冰凉的唇挨上薄唇,舌尖缓缓滑过,生涩的撬开毫不反抗的唇瓣,青年雾蒙蒙的眼紧紧盯着男人的眉眼,为那相似的眉眼间透出的笑意而心如擂鼓。 跑车的地盘很矮,以元修文的身高,这样把上半身都探进车窗的姿势对腰椎十分不友好,但他却没有反抗的意思,反而顺从的维持着这个姿势,等待猎食者结束进食。 充斥着血腥味的吻半晌方歇,他看着青年舒展的眉眼与眼角动人的红晕,嗓音低沉:“我在附近有房子,要去试试吗?” “你可以在床上喊我成昊哦——” 荼九的手不由一紧,眸中的情绪剧烈翻涌,而后他轻笑一声松开了手,指尖轻轻描摹过男人的眼角,留下一道仿佛朱砂的艳色痕迹:“上车。” 元修文低哑的笑了一声,直起身绕到副驾驶坐下,兴致勃勃的替他指路。 就像他说的,附近真的很近,不过三分钟,跑车便在一栋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停下,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车,不急不缓的走进电梯。 “叮——” 电梯在顶层停下,打开门露出宽敞的门厅和藏在一片户外花园之后的入户门。 荼九刚走出电梯,就觉得肩膀被人推了一下,接着整个就被按在了墙上,男人的吻毫不留情的吞噬了他的呼吸,热烈而致命。 他看着眼前人的眉眼,神色不由恍惚了一下,原本还击的手顿了一下,环住了对方的脖子。 黏腻的水声与隐忍的喘息点燃了原本寂静的空气,两人纠缠着跌跌撞撞的走进房间,散落的领带扔在地上,很快又缠住了青年白皙纤秀的脚踝,留下一道淡淡的粉—— “滴滴——” 额外设置的手机铃声响起,荼九立刻从男人的腰上起身,在一旁地上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涌动着欲色的眸子亮的惊人:“成昊。”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情欲的沙哑,听得元成昊忍不住侧了侧头,但他并没有在意:“荼九,你现在过来一趟,我有事交代你。” “好。” 荼九一边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一边已经捡起裤子穿上往外走,半点注意力都没给身后被抛下的男人。 元修文靠在床头,看着青年毫不留恋的背影,感受着身体的热度,不由气的笑了一声。 所以跟元成昊比,他就真的一文不值?! 头一次被那个一事无成的侄子比下去,他还真觉得有些新奇。 …… “成昊。” 即使知道密码,荼九还是忍住了直接进去的冲动,乖乖的按了门铃,等元成昊来给他开门。 元成昊扫了一眼衣服微乱,脖颈上布满痕迹的青年,忍不住扬了扬眉,明白了之前对方在电话里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对,不由调侃道:“打扰你的好事了,半途喊你过来,没萎吧?” “怎么不等一会再过来?” 荼九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成昊的事最重要。” 元成昊不由顿了一下,总觉得有些怪异,但他并没有在意,毕竟愿意花费大力气讨好他的人太多了,荼九这样的虽说有些过于殷勤,但也不算什么。 所以他只是一边领着青年走进客厅,一边随口说道:“我和元修文的关系不好,这个你应该清楚。” 见青年点头,他靠在沙发里,嘲讽的笑道:“之前我知道了一件事,元修文那个伪君子竟然喜欢男人,所以我想整整他。” 荼九神情自若,伸手替他倒了一杯花茶,就好像刚刚和元修文滚到一张床的不是他一样:“成昊想怎么做?” “昨天我让你查的那个林语。”元成昊扫了一眼青年手上透出血色的绷带,不甚在意的移开目光:“那家伙似乎是男人会喜欢的类型,我打算把他送到元修文身边。” 第676章 小跟班(6) 荼九放下茶壶,对于元成昊的想法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只是轻声询问:“成昊需要我做什么?” “想办法把林语安排到离元修文近一点的位置。”元成昊毫不客气的提出要求:“记得隐秘一点,别让那家伙查出来。” 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个要求的难度,只要抬抬手就能做到一样。 不过对他来说,对方能不能做到其实不重要,能做到说明他慧眼识珠,收了个有能力的跟班,做不到就换个人来做,反正想帮他办事的人多的是,而这个计划本就是临时起意,与其说是什么阴谋,不如说是个想看元修文丢脸的恶作剧,成与不成没有那么重要。 荼九却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因为对方信任而勾起浅浅的笑意:“我知道了,会尽快安排的。” “行了,那你回去吧。”元成昊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我上去睡一觉。” 说着,他便摇摇晃晃的起身走上楼梯,连声感谢都没有。 毕竟作为元家正儿八经的嫡长孙,他从来都把一切奉承讨好视作理所当然。 荼九当然也不会在意他的傲慢无礼,对于元成昊他向来足够宽容,除了对方的交友状况之外从不挑剔。 目送着对方进了房间,他拿起青年未曾动过的杯子缓缓啜饮,直到喝完一杯花茶才起身离开。 以他目前掌握的势力,想要悄无声息的塞个人到元氏的掌权人身边,确实需要多花点心思,他得回去好好计划一下,不能让成昊失望。 …… “老宅的佣人?” 元成昊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能把人送进庄园。” “嗯,费了一点功夫。” 荼九轻应一声,目光始终定格在捏着酒杯的青年身上:“成昊觉得怎么样。” “好的不能再好了。”元成昊兴致勃勃的放下酒杯:“从今天起我就搬回去住!” 反正他那群朋友最近只能在家待着,新贴上来的又不够贴心,倒不如回老宅住一阵子,不仅能够看热闹,关键的时候还能给林语当助攻。 荼九忍不住垂下眼,遮住眼中的恶意,一想到成昊会为了别人脱离他的掌控,他就忍不住想要让林语消失:“你喝了酒,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元家的老宅之前他插不进手,既然成昊要回去,他也得去一趟,安上窃听器才行,不、还是安监控吧,他可不想在自己听不见的地方,让成昊跟林语扯到一起。 元成昊自然不会反对,大步流星的走出酒吧,熟稔的坐上跑车的副驾驶,脸上满是等着看热闹的兴味神色。 荼九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翘了翘唇角,成昊还是这么天真可爱,以为一切都会按照他的想法发展吗? 如果元修文不按照计划来,成昊会怎么样?气的赶走林语,还是会被气哭呢? 不管是哪种,都很不错的样子。 如果那时候的成昊知道求助自己就好了,一定会的吧,毕竟成昊身边除了自己,也没有别的人帮他了。 只有自己—— 墨蓝色的跑车轰鸣着钻进车流,过快的速度把元成昊压在座位上,心跳随着车速一同加速,让他不由自主的吹了个口哨,满脸兴奋:“没想到你车技不错嘛!” 作为鼎鼎有名的二世祖,他当然也玩过赛车,技术还相当不错,不过比起青年这种在闹市区见缝插针的流畅操作相比,就要差上不少了。 “我特意练过。”荼九扫了一眼满脸惬意的青年,脸色微红:“成昊喜欢就好。” “当然,你为了讨好我下了不少功夫嘛。” 元成昊在凛冽的狂风中眯了眯眼:“下次陪我去赛道上跑一圈吧。” “好。” 荼九从来不会拒绝他,这一次也理所当然的欣然同意。 墨蓝色的跑车很快驶进郊区的一座庄园,两人刚下车就看见了穿着马甲西裤,一副侍者打扮的林语。 他一头乖巧的碎发,眼眸纯澈,腰细腿长,干净的像是花圃里的白色雏菊,容貌也许算不上很惊艳,但笑起来的样子明媚又真挚,是很讨人喜欢,而且没有一点攻击性的那种类型。 “阿昊,你怎么会在这?还没谢谢你帮我安排的工作——” 眼见对方挂着恶心的笑凑到元成昊身边,荼九忍不住攥紧了手,目光格外阴沉。 他状似不经意的上前隔开两人,轻声提醒:“成昊,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们认识吧?” 声音很轻,又是靠在耳边说的,只有元成昊一个人能听见,他点了点头,温柔又遗憾的冲林语道:“小语,这里是我家,不过我和小叔的关系很差,如果被他知道我们认识,他肯定会故意为难你的,家里人又都听他的——” 他叹了口气,看起来格外疲惫:“暂时隐瞒我们认识的消息好吗?我不想再连累别人了。” 林语之前和他聊过天,知道这个小叔不仅霸占他的遗产,而且从以前起就处处为难他,但他还是因为对方是唯一的亲人处处忍让,此刻听到这话,顿时红了眼眶,同情又怜惜的道:“阿昊,我不怕被为难——” “但你很需要这份工资吧。” 元成昊强忍不耐皱了皱眉:“等离开庄园我们还是朋友,好吗?” “好吧——”林语虽然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元成昊疲惫的眼神,便只能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但如果让我看到他欺负你,我一定会站出来的!” “谢谢你。” 元成昊感激的笑了笑:“那我先进去了。” 跟着他走进庄园主楼,荼九回头看了一眼林语,压下眼中的杀意:“成昊,你不是想让元修文喜欢上他吗?这样一来他应该对元修文没有好印象了吧?” “就要这样才对。”元成昊冷笑一声:“元修文见过的人多了,一味顺从的人根本不可能引起他的注意,林语要是对他爱答不理,反而更容易成功。” 第677章 小跟班(7) 荼九扫了一眼在外面花园忙碌的林语,对元成昊的话不置可否,他不觉得这个人有什么魅力能吸引到元修文那种人,但成昊既然想玩,他当然要帮忙。 由于急着赶来老宅看戏,今天元成昊难得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就离开了酒吧,这会元修文还没回来,他坐在客厅刷了一会手机就没了兴趣,偏偏还不能出门玩别的,只能无聊的直打哈欠。 荼九目光微闪,轻声问道:“成昊无聊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去打游戏之类的?我记得你喜欢的那款系列恐怖游戏最近出了新的?” “也好。” 元成昊坐起身,示意他跟在自己后面:“去电竞房打吧,正好我还没来及通关。” 荼九跟在他的身后,目光若有若无的四下巡视,暗中记下主楼的布局。 两人在电竞室里玩了不短的一段时间,直到管家通知元修文已经回来时才回神,一起去了餐厅。 “难得见你主动回来。”元修文看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不由低笑一声:“怎么,是在外面惹了搞不定的事情,特意回来求救的?” 元成昊在距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嗤笑一声:“元修文,你别搞错了,算起来我才是这里正儿八经的主人,你不过是占了年纪大的巧,才能坐在这里对我冷嘲热讽而已。” 荼九自觉的在他身边坐下,体贴的把他喜欢的菜色用公筷夹到盘子里,细心周到的像个贤惠的妻子。 元修文看着他的动作,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温和,根本没有耐心听那个蠢侄子说了什么。 没得到回应的元成昊皱了皱眉,有些无趣的冷哼一声,眼见林语没有出现在周围,便懒得多待,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便招呼着荼九离开了餐厅。 眼见青年蹙着眉头,荼九顿时明白了他的苦恼,悄然笑了一声,低声问道:“成昊是觉得不方便观察林语和元修文的动向?” “你又知道了?”元成昊的眉头不由松了松,抬手搭住他的肩膀,有些感慨:“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这家伙简直就像电视剧里那种心腹,主子一个眼神就知道要做什么,和这样的人相处简直太舒服了,刚有一点苦恼就会被察觉,而且他相信,这个聪明的小跟班一定有了解决方案。 “我之前就考虑过这方面的事。”荼九在走动间微不可察的挪了挪脚步,让自己更贴近对方,压制住声音里细微的颤抖,极力表现出自己的沉稳:“所以特意在车上带了一套隐蔽的监视系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找机会悄悄按在庄园里,成昊可以通过监控随意观察他们两人的动向。” “我当然不介意。”元成昊惊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这会天也黑了,你晚上干脆直接留宿,趁机把监控安上。” “好。”荼九轻轻笑了笑,目光落在青年神情肆意张扬的脸上:“成昊的要求,我都会做到。” 但是,果然还是好嫉妒啊—— 一想到那个林语会被成昊无时无刻的注视着,他就嫉妒的想要把成昊永远关起来呢。 可是不行,手里的势力还是太弱小了,根本无法对抗元家和整个社会,如果不能保证袁浩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待在自己的身边,他就必须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以防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再忍一忍吧,忍到成昊彻底被元家放弃,被所有人无视,就算悄无声息的消失也无人在意的时候,他就能彻底的将猎物带回巢穴了。 勾肩搭背的两人在视线中消失,元修文这才收回目光,慢条斯理的继续用餐。 合格的猎人永远都有足够的耐心,慢慢的罗织出周密的陷阱,将狡猾灵敏的猎物一举抓获。 不过,对付一条剧毒的蟒蛇,却不能用那样传统的捕猎方式,同为捕食者,只是抓住对方是完全没用的,那样疯狂强大的人,不缺同归于尽的勇气和手段。 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让那只巨蟒把他当做安心的巢穴,才能安全的捕获对方,让这条艳丽的蛇,心甘情愿的停留在身边。 想到青年柔软的依偎在自己身旁,把自己当做猎物圈起的场景,元修文不由眯了眯眼,交叠双腿藏起本能的生理反应。 虽然有些可笑,但一见钟情这种戏码对他来说确实足够新奇,也足够不可思议。 但对象是如果那样一个青年,又似乎格外的理所应当。 …… 深沉的夜色笼罩庞大的庄园,顾忌着可能已经休息的主人,院落中的灯光跳的很暗,巡逻的保镖也动作轻盈,主楼由此便沉寂在安详的黑暗中。 一道人影悄然推开房门,无声无息的在黑暗中行走,直到路过一间房时,人影倏然一晃,眨眼便消失不见。 “唔——” 令人窒息的吻落在唇齿之间,荼九本能喟叹一声,为了这样亲密而温暖的温度,但他很快就抬手掐住了男人的脖子,微微后仰避开了对方纠缠的热度。 “怎么了?” 元修文任由他掌握要害,笑眯眯的问:“你深夜出门不是来找我的吗?” “还是说,其实想做什么坏事?” 第678章 小跟班(8) 荼九当然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想在庄园里安装监控,哪怕他觉得这个人可能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但成昊想要看笑话,他自然就得瞒着这场喜剧的主演,免得搞砸了成昊辛苦计划的剧目。 看来今晚不是个好机会。 他轻描淡写的想着,很快就掐着男人的脖颈把人拉到面前,暧昧的与其相互撕咬,就像两只你死我活的野兽。 元修文掐着青年劲瘦的腰肢,毫不客气的带人穿过私人会客厅,往内间的床上带。 这一次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喝下安眠药的蠢侄子再也不能中途打来电话,让他被可怜兮兮的被丢在床上。 厚重的房门隔音很好,相当尽责的阻挡了房间中的动静与热度,庄园仿佛还如之前一般安静深沉。 渐渐的,天光熹微,一道身影才从门缝中闪身而出,毫不留恋的反折男人的腕骨,挣脱了对方的拉扯。 只穿着宽大白衬衫的青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缓缓走过,赤裸的脚掌挨着冰凉的温度,很快便让他面上餍足的红晕渐渐褪去。 他像一条蛇般悄无声息的滑过空寂的走廊,很快就消失在房门之后,只留下两排氤氲着水汽的脚印,证明了他曾经路过这里。 靠在门旁欣赏着青年的背影的元修文活动着红肿的手腕,摩挲着胸口几个渗血的齿痕,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真是用完就扔,一点事后温存都不愿意赏赐给我呢——” 而且,体力真好啊,做了三次还能那么利落的洗漱,离开的脚步也没有一点疲软。 他有些挫败的看着不远处已经关闭的房门,心底暗暗发誓,下一次挑个好时间玩一晚上试试,他就不信看不到这人腿软的样子。 …… “早,成昊。” 青年微哑的嗓音传入耳膜,元成昊忍不住揉了揉泛红的耳朵,打量了一眼荼九:“你昨晚没睡好?” 依旧是一身整洁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只是神情略有疲惫,眼角晕着不自然的红,看起来就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说起来,昨天都没注意,这家伙什么时候去换了个发型?终于舍得把那头阴沉沉的刘海剪了? “嗯。”荼九揉了揉额角,脸上带了些歉意,低声解释:“昨晚我想找机会装监控,不过对于地形还不怎么熟悉,暂时没敢动手。” “那你再住几天。”元成昊倒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这几天让人带你在庄园里逛逛,你看好地方再动手。” 毕竟在元修文眼皮子底下,庄园里的保镖和管家也不是吃素的,要是不小心被发现了,他的计划就得暴露了,还是谨慎点好。 “也好。” 青年毫不掩饰的露出欣喜的笑容:“这样我也能多陪成昊玩几天。” 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元成昊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喉咙发干,不由轻咳一声,错开了目光:“走吧,吃早饭去。” 看着青年有些仓促的背影,荼九唇边笑意微深,这张脸有的时候确实很好用。 之前他不想在成昊那些狐朋狗友面前惹上麻烦,特意把脸遮了起来,最近成昊身边干净了,他才换了个合适的发型,没想到对成昊竟然也很有用。 目光扫过抱着一束鸢尾从外面走进来的林语,他的眉头不由皱了皱,快步跟上快要走远的青年,与其一同进了餐厅。 元成昊本来还想坐在惯常的位置,不过余光扫到抱着花走进餐厅的少年,他的脚步顿时一转,坐到了元修文的左边。 荼九正要在他身边落座,一手拿着平板办公的男人忽然开口:“客人就坐这边吧。” 元修文抬起头点了点自己右边的座位,不着痕迹的挑了一下眉:“免得让外人知道,说我们元家不懂待客的礼数。” 见元成昊一心只在意林语的动向,根本不关心他坐到哪里,荼九忍不住有些恼怒,狠狠瞪了一眼在不远处摆弄花瓶的少年后,才在主座右边坐下。 只是刚坐稳,就觉得自己的脚被碰了一下。 他不由抬眼,看了一眼笑容微妙的元修文,浅浅的皱了皱眉。 脚边的触感缓缓上移,若有若无的磨蹭着小腿,紧着着又钻进腿弯,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顶弄那片细嫩的皮肤,频率几乎和昨晚的运动完全重合。 荼九垂下眼,眼角的艳色越发晕染开来,将秀气的耳朵和玉白的脖颈都染成了动人的粉色。 身体本能的开始升温,他本想要移开被触碰的腿,抬眼时却看见了正在和林语眼神交流的元成昊,于是躲避的动作顿时就停了下来。 说不出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心里,他轻而缓的控制着过于灼热的呼吸,一动不动的忍受着餐桌下方越来越放肆的骚扰。 “啪嗒——” 元修文神情自若的松开手里的筷子,一脸歉意的对看过来的荼九笑了笑:“失礼了。” 说着,他便俯下身去,捡起了掉落在桌底的筷子,中途顺手在青年的大腿内侧捏了一把。 荼九呼吸不由一窒,眼睫飞快的颤动了几下,漂亮的红晕霎时间填满了雪白的脸颊,整个人艳丽到不可思议。 一无所知的元成昊看着走到餐桌边打算拿走桌上花瓶的林语,目光微闪,伸脚绊了一下。 秀丽柔弱的少年惊呼一声,小鹿般的杏眼中满是慌张,不由自主的朝主座上的男人倒去。 第679章 小跟班(9) “砰!” “哗啦——” 桌布被慌乱的扯下,其上的碗碟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被汤粥撒了一身的元成昊愣在椅子上,怀里还趴了个心有余悸的林语。 关键时刻顺手推了一把的元修文带着椅子后撤一步,正好避开了掉下来的粥碗,此时正温和的看着狼狈的两人:“这也太不小心了,成昊,你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 说着他扫了一眼慌乱的林语,竟然没说什么责怪的话,只是看向一旁的管家,交代对方让这个毛手毛脚的新佣人回去多学学怎么工作。 原本想要发火的元成昊顿了顿,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元修文,随后便安抚了两句不停道歉的林语,起身离开了餐厅。 以他这位小叔的脾气,面对一个擅自行动还犯了错的佣人,能够有这么好的脾气? 看来林语这个选择没错。 两人离开之后,元修文看向神情冷淡的青年:“生气了?” 荼九收回看向两人背影的目光,沉沉的望着看起来成熟儒雅的男人,忽而低笑一声,起身走了过去。 元修文呼吸一窒,垂眸看了一眼,压抑的靠向椅背,他仰头望着俯身靠近的青年,眸中暗色涌动。 荼九脚下用力,不轻不重踩了几下。 见男人搭在两侧的手抓紧了扶手,他才轻笑一声,就这么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只脚站在地上,拽住对方的领带,迫使喘息不定的男人更高的扬起头:“刚才玩的开心吗?” 元修文忍不住呼出一口浊气。 他颈侧青筋凸起,细密的汗珠被滑动的喉结逼迫着落下,整个人被充满力量感的氛围所笼罩。 注意到青年的目光落在喉间,他便更加用力的仰头,几乎要把自己的要害送给对方,声音哑的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阿九喜欢的话,也可以随意——” 踩踏的力气又加了几分,他忍不住发出隐忍的闷哼,胸膛剧烈的起伏: “我、呼、我随时敞开怀抱欢迎阿九的到访——” 荼九眯了眯眼,嘲讽的笑了一声:“我可不想无端的奖励你。” 感觉到力道松开,元修文有些委屈的眨了眨眼,只是他那双发红的眼睛活像只噬人的,几乎要立刻挣脱锁链的庞大野兽,跟示弱与柔软扯不上半分关系。 似乎是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青年低笑一声,倾身靠近,含住了滑动的houjie,声音模糊不清:“乖一点,不要让成昊发现——” 男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狰狞的可怕,不过很快就平和下来,软着嗓子问:“没有奖励的事我可不做。” 虽然他很努力,但让一只雄狮夹着嗓子装幼崽,还是有点为难了——不论是雄狮本身,还是听见这可怕撒娇的对象。 荼九的眸中不由带上几分笑意,松开齿间总想逃离的喉结,纤长的手指描摹着男人的眉眼:“晚上我去找你。” “一整晚?” “一整晚。” 元修文顿时便软下脸色,笑盈盈的抓住他想要离开的手掌亲了一下:“好。” 虽然不快于青年心里装着别人,但成熟男人和毛头小子的区别就在于耐心。 最重要的是先把人圈在自己的地盘里,别的都可以徐徐图之,非要搞纯爱那一套只会把人推远,甚至失去竞争的资格。 更何况他从来没有把元成昊那种稚嫩的年轻小伙子当做对手,如今青年的这点在意,就当做是他施舍给蠢侄子的,最后的怜悯。 …… 元成昊回来的时候,餐厅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他那位小叔照旧坐在主位,姿态优雅的用着重新端上来的早餐。 几个毫无存在感的佣人站在墙角,随时等候主人家的召唤。 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 对面的青年见他回来,顿时便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放下餐具关切的询问:“成昊,刚刚有没有被烫着?” “没事。” 元成昊摇了摇头,扫了一眼四周,明知故问:“刚刚那个佣人是谁招进来的,这么没规矩?” 管家有些惭愧的上前一步:“成昊少爷,林语是我一个老朋友推荐来的,刚来没几天,培训的不到位。” 他也没想到看着乖乖巧巧的少年竟然会在早餐时间贸然的进入餐厅,虽说每天更换各处的鲜花是规定,但也没人会没眼色到主人家还在用餐的时候去做这些。 见多识广的管家先生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这很显然是刻意靠近庄园主人的一种小手段。 要不是先生只说让对方重新培训,今天的行为已经足够他解雇那个林语了。 元成昊没问过荼九送人进来的路子,听到这话还有点惊讶,不由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没想到对方能做到这种地步,竟然能通过管家的人脉送人进来。 这位管家在庄园工作了二十年,为人一向谨慎,从来不做出格的事情,就连亲哥哥家的晚辈想要进来都没松口,如今却愿意让朋友推荐的人进入庄园工作。 他还真有点好奇荼九是怎么做到的。 对上他的目光,荼九显然有些疑惑,却还是温柔的笑了笑,把手边的虾饺往他那边推了推,轻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 元成昊毫不客气的笑纳了这笼虾饺:“快点吃,不是说要我带你逛逛庄园吗?” 荼九笑着应了一声,一眼都没给旁边不着痕迹的推了推空盘子的男人。 第680章 小跟班(10) 看似寻常的早餐时间结束之后,忙碌的元家掌权人离开了庄园。 等确定了合适的位置之后,元成昊立刻找了个借口把所有佣人指使出去,看着荼九在主楼各处隐蔽的地方安装了摄像头。 大约是没想到自家少爷会监守自盗,两人的行动进行的很顺利。 确认自己手机上的app能够接收到所有摄像头的信号之后,元大少饶有兴致的把所有画面看了一遍。 见他忙着摆弄新玩具,荼九轻笑一声:“我去趟卫生间。” “去吧。” 元成昊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丝毫没注意到那个说着要去卫生间的青年悄无声息的转身上了二楼。 庄园的主楼面积不小,一楼有时会接待一些关系亲近的客人,但二楼和三楼都属于私人领域。 由于关系不好,虽然每一层的房间都很多,但唯二的两位主人还是分别住在了两个楼层。 元成昊住在二楼,元修文住在三楼,至于荼九,作为亲近的朋友留宿的他本来应该住在元大少附近的客房,但管家却在某位别有用心之人的吩咐下安排了三楼的主卧旁边的房间。 找到借口离开的荼九在二楼主卧安装了几个摄像头之后,便很快返回,免得被发现不对。 只是他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时,便顿住了脚步。 看来自己想多了。 他盯着下面相谈甚欢的两人,目光嘲讽。 成昊大约没时间顾及他离开的时间。 一而再,再而三—— 青年藏身在阴暗的角落里,诡艳苍白的脸庞之上,扯起一个满是恶意的笑。 他就知道成昊虽然很好,但看人的眼光总是不行呢。 这个时候,就该他帮忙清理那些不怀好意靠近的家伙,免得成昊被人欺骗,受了委屈。 ‘咔哒——’ 宽大的手掌点了点平板,将画面定格在青年明暗不定的眼眸上。 元修文喉结滑动,轻轻摩挲着青年的眼角,忍不住扯开了板正的领带,呼吸急促了几分。 “真可爱——” 这种害怕被人抢走喜欢玩具,想要给人一爪子的表情,实在可爱的让人心里发软。 男人低声笑了起来,手指描绘着青年昳丽的眉眼。 …… ‘踏——踏——’ 脚步声轻盈而规律,彷如一只猎食者在缓缓靠近,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一种紧张到窒息的氛围。 无知的猎物本能的抬眼,而后心底一松,把先前的紧迫感当成了一种错觉。 “你怎么从二楼下来了?” 元成昊随口问了一句,他当然没怀疑什么,只需要荼九给出一个正常的理由就会很快忘记这个疑点。 所以荼九只是轻描淡写的笑了笑,捋起袖子晃了晃手腕:“手链忘带了,上去拿一下。” “经常看你带这条手链。”元成昊便放下疑惑,漫不经心的问:“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我的妈妈留下的。” 荼九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轻声道:“她唯一的遗物。” “小骗子。” 远处的房间中,有人低笑一声,暧昧的呢喃。 但元成昊很显然信了,他的神情不自觉软了软,怎么看青年怎么觉得他像个小可怜,以至于对他来说十分丢脸的道歉竟脱口而出:“抱歉,我不知道。” “没什么的。” 荼九轻轻的笑了,眼神又是对待他时那样一贯的温柔与专注:“成昊永远不用和我道歉。” “你在我这里,永远不会有错。” “咚——咚——” 这是什么声音? 急促热烈的鼓点回荡,元成昊忍不住抬手捂在胸口时,才恍惚的意识到:原来,这是我的心跳? 我为什么,心跳的这么快? “啧!” 某个让出舞台,好让心爱的小蛇肆意发挥的庄园主人烦躁的啧了一声,盯着蠢侄子的目光恨不得把对方烧成一堆灰烬,再全部扬出去。 “你、你好?” 少年温软的嗓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元成昊的思考。 林语有些紧张的模样,小心的望着眼前的青年,伸出了右手:“我叫林语,是阿昊的朋友。” 荼九垂眼看着少年白净的手掌,和自己的修长有力不同,对方的手掌有很明显的少年感,看起来纯洁又稚嫩。 恶心—— 他毫不掩饰的皱了皱眉,不仅未曾抬手,反而退了一步,神情冷淡的扫了少年一眼,一语未发。 元成昊忍不住笑了一声,待发现林语的表情实在不算好时才想起来安慰了一句:“好了,别生气,他对外人就是这种性格。” 于是外人林语的脸色就更难堪了。 荼九却目光微动,为青年话里的偏向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喜悦。 酸得远处某知名不具的男人又是冷哼一声,再也坐不住了。 蠢侄子虽蠢,奈何有人自带滤镜,只有一星半点的好也能看成一万分。 他虽然不担心元成昊真的得到荼九的心,但也没必要为自己追人的路上再加几分阻碍,这种事可不兴曲折迂回,万一当真失手,他哭都来不及。 再说了,元成昊那蠢小子虽然自己不一定意识到,但很明显已经动心了。 以阿九的性格,绝对做的出色诱这种事。 他要是回去晚了,让阿九被那小子碰了哪儿—— 说真的,看在老爷子的份上,他不怎么想用干脆利落的方法解决自己唯一的亲人。 第681章 小跟班(11) 元成昊顺手把荼九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有些厌烦的扫了一眼看起来难堪又无措的林语。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原本看在这家伙还算可怜且有用的份上,还能耐住性子,做出一副温柔和善的假象。 但这会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人格外的碍眼——一点眼色都没有,非得像个灯泡似的呆在这里妨碍他和荼九相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元成昊有一瞬间僵的像块石头。 作为一个情商智商都正常的正常人,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但怎么可能—— 他本能的站起身,避开几乎要依偎在自己身边的青年,脸色僵硬的走到林语身边:“之前管家不是说要让你重新培训吗?我陪你去吧。” “免得管家借机为难你。” 自己不可能会喜欢男人! 一定是错觉,对,这就是错觉! 肯定是因为这两天和荼九离得太近了,还有元修文的影响,才让他产生了自己对荼九有好感的错觉。 隔绝一阵子就会好的—— 他控制住自己转头去看青年的冲动,僵着脖子带着林语往外走去。 林语的脸色格外欣喜,他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僵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掩饰不快的青年,关切的问:“可是你的朋友——” “不用在意。” 元成昊飞快的打断了他的话:“就是个小跟班而已。” 很难形容荼九那一瞬间的眼神,但有幸看到的林语在回过神来之后,便已经汗透了衣服,牙关不自觉的打着颤,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一遍。 他不敢再说什么,仓促的收回目光跟在元成昊身边,原本预想好的话术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元成昊也不在意,他正在为自己一时脱口而出的话而万分懊恼,此时正心神不定的担忧着荼九的反应。 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伤心?会不会觉得我根本不在意他? 不对,我本来就不在意! 两个大男人说这种话简直恶心死了! 荼九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再一次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缓缓的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你看起来很伤心。” 两人刚离开,元修文就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趴在沙发后面,亲密的将青年笼在怀里:“需要我安慰一下你吗?”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握着青年的手划过自己的眉眼、鼻梁,再到最脆弱的脖颈:“用这张相似的脸?” 荼九反手划过男人的侧脸,仰头与他对视,目光始终在他的眉眼间游移:“好啊——” 青年的语气有些缥缈,在这宽敞挑高的客厅里竟透着几分诡异的空灵,就好像一只艳丽的鬼怪,吟唱着诱哄猎物的歌谣。 元修文才不在意自己现在是不是替代品,顿时喜滋滋的把人抱起来,迫不及待的就往三楼走。 所以说,蠢侄子那种毛头小子就应该和他找来的那种小白花搞纯爱,别来和阿九沾边。 这种高级拉扯他谈的明白吗? 还是得让自己这种成熟男人来谈才行。 整个三楼不知道何时铺上了柔软的地毯,以至于抱着一个成年男人走过的元修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声无息的便带着心爱的青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空气很快炽热起来,烧的人头脑发昏。 但荼九还算清醒,最初的愤怒成了情欲的燃料,燃烬之后,他又想起此时单独在一起的两人,不免有些走神。 元修文不满的咬了他一口,起身把自己的脸凑过去,有些幽怨:“阿九——” 青年调整着呼吸,斜斜的睨他一眼,伸长胳膊,在男人的一声闷哼中往前凑了凑,够着了自己的手机,半点不掩饰的打开了监控界面。 被冷落的男人用了几分力气,满意的听到青年发出动人的声音,而后窝窝囊囊的把头抵在对方的颈窝,就这么毫无芥蒂的看着心上人光明正大的在这种时候寻找着自家侄子的踪迹。 “唔——” 荼九的手有些颤,不由皱了皱眉,试图起身避开捣乱的男人,却又被对方掐着腰又拽了回去,甚至不满的男人更用力了几分。 他只得作罢,加快了寻找的动作,很快就找到了独自坐在花园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元成昊。 察觉到青年放松了几分,元修文幽幽的开口:“说不定已经完事了,毕竟年轻人总是很快。” 话音刚落,他就忍不住嘶了一声,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荼九瞥了他一眼,很显然对男人的话十分不满。 他并不在意元成昊的身体是否清白,就像他也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对他来说,身体和心是彻底隔绝的两回事,有生理需要找人解决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尤其是对象还和元成昊有三分相似。 只要元成昊的心里没有住进别人,身体曾经和谁在一起都没关系。 所以他并不介意元修文话里话外的恶意,他介意的是对方说了元成昊的坏话这件事。 元修文投降般的蹭了他一下,小心的抽出他手里的手机,见青年没有阻止的意思,顿时喜笑颜开的把手机扔了出去,搂着人开始了新一轮的锻炼。 很好,现在已经能让青年的目光从元成昊的身上移开了,距离对方被彻底抛弃不远了! …… 庄园的管家亲眼看着家主像是一只乐颠颠的大狗叼走了喜欢的小玩偶,忍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 “注意点成昊少爷的动向。” 老管家轻声嘱咐:“别让他有机会靠近三楼。” “是。” 他身后的佣人低声应了,按住对讲机和庄园里的其他佣人时刻保持联系。 一旦发现元成昊有靠近三楼的意图,他们就会以各种方式引对方离开。 以确保家主和家主夫人的交流不会被任何状况打扰。 好在他们那位大少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坐在花园里发了半天的呆,直到晚饭时间才被佣人喊着回了神。 第682章 小跟班(12) “荼九呢?” 坐在空荡荡的餐桌上,元成昊不由皱了皱眉。 “荼少爷有事出门了。” 管家面不改色的回道。 “那元修文呢?” “先生正在书房办公。” “是吗?” 元成昊面带狐疑,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就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快速的用完晚饭,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监控软件。 软件能够储存一个星期的监控录像,他直接找到自己和荼九分开后的录像开始查看起来。 画面上显示的很清楚,青年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后,便起身往外走去,很快就离开了画面,显然是离开了主楼,因为外面没有监控,他无法继续追踪。 然后过了一会,元修文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从楼梯上了三楼,身影消失在三楼的楼梯口,一直到现在都没下来。 正看着,画面里便出现了管家的身影,对方推着餐车从另一侧的电梯处走过来,路过三楼的楼梯口,走进了走廊的深处。 说起来—— 元成昊看着三楼走廊里的地毯,有些疑惑,元修文什么时候喜欢上铺地毯了? 还在走廊这种完全没必要的地方铺? 不过既然一切正常,他也懒得探究元修文的兴趣爱好,发现林语根本没出现在主楼之后,就有些百无聊赖。 在老宅呆了两天,习惯在热闹喧嚣中醉生梦死的大少爷根本忍受不了这种安静的日子。 尤其是唯一能陪他打发时间的人此刻还离开了老宅。 他只犹豫了一秒,便起身离开了老宅。 反正有监控在,他本就没有必要一直守在这里。 路上他给荼九打了两个电话,不过却显示不在服务区,也不知道这人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竟然连信号都没有。 难道因为自己之前说的话,所以刻意才避开了自己? 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元大少爷恼怒的放下手机,用力踩下油门,心中的几分愧疚被他的任性与傲慢扭曲成了恼怒:“我本来说的就没错!” 火红的跑车咆哮着驶过街道,很快便远离了夕阳下格外沉寂的庄园。 …… 门口传来细碎的声响,昏昏沉沉的荼九这才朦胧的醒来,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透出的橙色微光。 已经傍晚了吗? “醒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柔和,伴随着温暖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恍惚间竟有一种家的错觉。 不过他很快打散了这种错觉,懒散的坐起身:“成昊呢?他吃过晚饭了吗?” “早就吃过了。” 元修文把餐车上的饭菜一一摆好,语气温和:“刚刚耐不住跑出去玩了。” 他转身把懒洋洋查看着定位的青年抱到桌边,活像是个和妻子谈论孩子的好父亲:“你把成昊看的太紧了,以他的性格,要是发现了,恐怕得狠狠闹一场。” “到时候撕破了脸,你们俩可就无法善了了。” 荼九靠在椅背上,捏着勺子随手拨弄着碗里的鱼片粥,眉头微蹙。 “是他总是分不清别有用心的人。” 他语气微沉,扫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男人,目光中带着几分责怪,很显然是觉得这位唯一的长辈并未尽到应有的责任,以至于元成昊才会连朋友都不会交。 “我之前也管过。” 元修文一脸无奈,用公勺舀了一勺松仁玉米放进他面前的餐盘里,动作极其自然:“就像你现在做的那样,但你也看到了,那孩子简直把我当做了仇人。” “说实在的,我知道外面的人都觉得我是故意把唯一的竞争对手养废的。” 他惆怅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我其实真的没把元氏放在心上,说句大话,以我的能力,如果真的有什么心思,元氏早就被我掏空另立门户了,不至于到如今还守着这个烂摊子,甚至还颇费心思打理的井井有条。” “偏偏成昊不懂这些,只觉得我是个想抢家产的坏叔叔。” 这话荼九是信了九成的。 和整日吃喝玩乐的元成昊不同,他对于元修文的手段,还有元氏的情况都有不少了解,对方说的确实属实。 元氏树大根深,但也有老牌企业一贯的毛病,落后腐朽。 老爷子尚在的最后几年,因为跟不上时代,元氏其实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若非元修文上位之后雷厉风行的进行了种种改革,稳住了局面,元氏如今的下场还当真难说。 因此,元修文要是真想霸占所有遗产,当时就不会选择挽救元氏,而是应该借着元氏残留的影响另立门户,建立一个新的,完全听从他掌控的新势力,最后再把一个空壳和烂摊子留给元成昊。 不过那是五年前的元修文了。 荼九相信那时的对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人都是会变的。 谁知道呕心沥血五年,终于拉回元氏这艘将要沉没的大船后,元修文是不是还那么想? 他从来不质疑人类任何可能突破下限的行为。 毕竟他本身也和正常毫不相关。 “难道你是个好叔叔?” 荼九扬了扬眉,那是一种嘲讽的角度:“拉着侄子朋友上床的好叔叔?” “至少我还有道德。” 元修文不甘示弱的耸了耸肩,意味深长:“而你没有。” 第683章 小跟班(13) 被指责的青年淡淡的看他一眼,不甚在意的舀了一勺粥,慢条斯理的咀嚼咽下后,才开口反击:“借着一张脸引诱小八岁的男性上床,您可真有道德。” “是吧,元叔叔。” 元修文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我才二十七岁。” “是啊。”荼九轻笑一声:“您上大学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学生呢。” 见到男人的脸瞬间僵硬,甚至眼神都开始呆滞,他不由愉悦的翘起唇角,神情格外轻快,一看就知道心情有多好。 元修文不着痕迹的扬了扬唇角,极其明显的扯开话题:“我还以为你知道他离开之后会追上去,没想到竟然这么平静?” “他的行踪在我的掌控里。” 荼九点了点手边的手机,上面正有一个小红点停留在地图上的某处:“而且,就像你说的,控制的太严格,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愿意给予对方一部分‘自由’,任由其在安全的空间里撒欢。 元修文看了一眼不停闪烁的红点,有一瞬间的无言以对。 虽然他知道阿九的三观有问题,但这种状况怎么也跟自由扯不上关系吧? 不过—— 他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哼一声伸出了手:“我也要。” 荼九难得有些困惑,茫然的看向突然闹脾气的男人:“要什么?” “定位,窃听还有监控。” 元修文一脸嫉妒:“凭什么只有他有,我也全都要!” “阿九偶尔也得看看我呀,不然我要闹了!” 眼看他像个要糖吃的孩子扭到身边,荼九不由颤了颤眼睫,神情复杂。 他知道自己和社会中定义的正常人南辕北辙,也知道一旦自己的本性暴露,所有人都会避而远之,即使是成昊—— 不,如果是成昊,大概会觉得他很恶心,直接闹得你死我活吧。 但是,现在有人愿意被他完全掌控,还是以这样一种迫不及待,极其渴求的姿态。 他本以为自己知道元修文是什么人的。 可现在却觉得有点看不懂了。 男人仍旧不依不饶的靠在身边,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荼九却有些恍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可不接受替换画面甚至剪辑录像那种把戏。” 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监控可以被欺骗,窃听可以被隐瞒,定位也可以被转移。 如果不是心甘情愿,有的是办法躲避这些手段。 “你知道的。” 元修文笑着凑近他,去看青年空茫的双眸:“我如果想用那些手段,就没必要提这种要求。” “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他与青年额头相抵,语气格外温柔:“如果你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我,就可以随时看见我,随时听见我,随时找到我。” “我甘愿成为你圈养的猎物,从此刻至终末。” 眼前的人有一双锋利的眼眸,但此刻却柔和了棱角,装满了自己的身影。 荼九与那双眼眸中怔愣的自己对视,终于察觉到事情开始失控。 因为他竟然有那么一点想要相信这些话。 元修文很快就错开了目光,不再使用那种近乎逼迫姿态,而是屈膝坐下,把脑袋靠在了青年的膝头:“如果不喜欢听的话,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 “设备我等会让人送来,阿九得亲手帮我安上才行。” “不然我就派人去揍成昊一顿。” 荼九顿时无语至极,虽然这个威胁对他确实有点作用,但确实有些过于幼稚了,以至于他竟然只感到有些无奈,而没有被威胁的不悦,也没有在意的人被触及的警惕。 他垂眸望着膝盖上毛茸茸的脑袋,不由伸手轻轻梳理着男人的碎发。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有些凌乱的头顶,还有蜷缩着,努力示弱的宽厚肩膀。 虽然是个一米九且肌肉坚实的成年男性,但这个时候的样子,还是有些过于可爱了。 即使他明知道这个人不可能是想象中的那种弱者,却还是不自觉的把这只收敛爪牙的雄狮看做一只乖巧的小狗。 “好。” 他轻声应了,出神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在乌黑的发丝间穿梭。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总归对他有利,不是吗? 元修文安静的靠在青年腿边,享受着近乎幻觉的温馨,眸中藏着温柔又包容的笑意。 阿九总会明白,他需要从来不是热烈却灼热到无法靠近的短暂救赎。 而是一个足够包容所有,并且永远愿意等待在原地的温暖巢穴。 …… “该死的,头疼死了——” 元成昊从床上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忍不住低声嘀咕,面色苍白的钻进洗手间。 等他洗漱完坐到餐桌边,一碗热汤下肚后,才舒了口气,脸上有了几分血色。 这会正是半下午,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勉强塞了几口饭菜,他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信息,没有未接电话。 他的手忍不住攥紧,随手摔了筷子,脸色难看的冲着一旁的佣人喝问:“荼九呢?!他今天回来了吗?!” 佣人愣了一下,小心的提醒:“成昊少爷,这里不是荼先生的家。” 所以就理所当然的用不上回来这个词。 元成昊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顿时胃口全无,用力往后一推椅子站了起来,大步往楼梯走去:“他住在哪个房间?!” “成昊少爷。” 老管家正巧从楼梯上走下来,闻言顿住了脚,领先半步引路:“荼先生暂住的客房在二楼尽头,他说想要安静一点的环境。” “不过荼先生昨晚并没有在客房留宿。” 元成昊的脚步一顿。 “他昨晚没回来?” 老管家点了点头:“是的,庄园的护卫们并没有看见他从外面回来。” 第684章 小跟班(14) “咚!” 原本已经转身,打算重新回到一楼的元成昊皱了皱眉,看向头顶:“什么动静?” “可能是先生弄掉了什么东西?” 老管家八风不动,姿态优雅。 “元修文已经回来了?” “先生正在书房办公。” 元成昊狐疑的看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提醒他,让他去楼上看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脚步,继续沿着楼梯往上走去,站在了三楼铺满地毯的走廊入口。 整个三楼悄无声息,就好像之前的动静是错觉一样。 “成昊少爷——” 老管家刚想劝他离开,就看见青年长腿一迈,径直踩在地毯上走了进去。 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 皮鞋踩着绒毯,所有的脚步声都被柔软的地毯所包容,以至于明明有两个人在这里,却分外的安静。 荼九侧头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神情有些恼怒,因而脚下越发用了几分力气。 被放倒在地上的男人乖乖的躺着,任由青年白皙纤秀的脚踩在胸口,目光缓缓滑动向上,片刻不离的盯着真丝睡袍略有凌乱的青年。 这人不知是怎么长的,一身皮肤雪白细腻,堆雪一样的透着几分凉意,让人爱不释手。 明明是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却因为骨架小,总给人一种少年感的纤细,但实际上—— 他的目光落在散落的睡袍领口,从那里可以看到流畅结实的纤薄胸肌,点缀着原本是粉色,现在已经变成艳红的果实。 看着薄薄的胸肌和腹肌,却能爆发出意料之外的力量,和他这样肌肉坚实,经过特殊训练的壮年男性也能打的有来有回,甚至偶尔还会略输一招。 怎么能这么好看? 他忍不住滑动喉结,灼热的目光落下。 就连脚也好看,骨骼秀气,包裹其上的皮肉雪白细腻,脚背恰到好处的点缀着青色的静脉,若隐若现的藏在皮肤下,便越发衬托出皮肤的白皙与晶莹。 这个人就像是上天最用心的造物,没有一处不完美。 外面一片寂静。 荼九略松了口气,冷冷的扫了一眼脚下的人:“元修文,我说过——” “咔哒——” 门把手发出一声轻响。 他顿时收声,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看向门口。 元修文挑了挑眉,趁机抬手,握住了青年纤细的脚腕,手指缓缓向上爬去。 “成昊少爷。” 老管家看着站在门前的青年,轻声提醒:“这是先生的私人空间。” 元成昊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用力往下按了点,面上的神色有些纠结。 房间内,荼九面色冷淡的踩住了男人的咽喉,却依旧无法控制住那只攀爬的手。 “咔哒——” 元成昊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面前的门。 房门无声无息间滑开,露出其中整洁的空间。 宽大的书桌后,空无一人。 “元修文呢?” 元成昊狐疑的看向老管家:“你不是说他在书房办公?” “也许先生在休息?”老管家神情自若:“或者有急事离开了庄园?” “我没有掌控先生行踪的权利,成昊少爷。” “好吧——” 元成昊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他到底还是对这个小叔有点发怵,今天随意打开对方书房的行为已经有些过了,如果再敢多做什么,他相信那家伙绝对不介意给他一点深刻的教训。 所以路过刚刚不小心碰到的卧室门时,他只是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两眼,便径直路过。 落在后面的老管家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按住耳朵上的无线耳麦:“三楼的地毯更换一下,动静小点。” …… 老管家的声音落下后,特意放重的脚步声也逐渐消失,荼九轻哼一声,反折住男人的手腕把对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扔了下去,而后坐回到床边拿起了手机。 元修文夸张的叫了两声疼,又厚着脸皮起身靠到青年腿边。 他很喜欢这种用表示臣服和示弱的姿态出现在青年面前。 因为对方很显然不会喜欢无法掌控的人或者事。 面对这样一位猎食者,他不能以太过强势的面目出现在对方面前,那样不仅不能达成目的,还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后果。 和脾气桀骜,从来不肯服输的小男孩不一样,他从来不在乎面子上的输赢。 结果才最重要。 事实上就是,这一招确实格外的有用。 察觉到青年的手指不自觉的搭在自己头上,轻轻梳理着头发,他不由眯了眯眼,光明正大的露出得意的神色。 自己那个蠢侄子现在到哪一步了? 哦? 好像刚刚从他们的门外路过? 啧啧,明明占尽优势,却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男人穿着同样的真丝睡袍,靠在光裸的小腿旁,几乎可以称得上燥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出,恰到好处的中和了荼九有些微凉的体温。 他忍不住为这抹熨帖的热度舒了口气,心里的几分怒气也被这人的一个动作哄的散了出去。 微锁的眉头松开,放下停留在监控界面的手机,原本严词厉色的警告便也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告诫:“不要做多余的事,元修文。” “那阿九要多看看我。” 元修文晃了晃手上的戒指,满脸的算计藏都没藏:“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和吃饭的时间,阿九至少要看我四个小时。” “你真的很擅长的提条件。” 荼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抓着男人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这次如果我不答应,你打算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只是会伤心。” 元修文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腰背,从坐在地上的姿势转为半坐,一张俊美的脸与青年贴近:“很伤心很伤心,可能会哭。” “阿九要看我哭吗?” 第685章 小跟班(15) 荼九呼吸不由一窒,盯着男人刻意睁圆一些,以至于竟显出几分矫揉造作的狭长凤眼,跟元成昊就不太像了。 但他此刻并没有在意这一点,而是在脑海中忍不住联想到对方红着眼睛哭出来的场景。 似乎会有些可怜。 毕竟是这样一个本该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他不自觉的垂下眼眸,嗤笑一声:“真会装可怜。” “没人要的老男人难道不可怜吗?” 元修文把头靠在他肩上,语气委屈的嘟囔:“被当做侄子替身的老男人听起来更可怜了!” 莫名的还有几分愧疚是怎么回事? 荼九绷紧唇角,没好气的轻哼一声:“四个小时太久了,我不可能每天都把注意力放在监控上。” “短一点也行。”元修文很通情达理:“但不能比成昊少。” “好。” “而且我要标记。” “什么?” 荼九有些困惑,就见男人仰头露出脖子,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根贴颈项链,黑色的细长皮质带子中央缀着一枚颜色纯净的鸽血红宝石。 “最新款的军方用品,集窃听定位于一体,体积小,信号清晰,而且以目前市面上应用的检测用具完全无法检测。” 贴颈项链被塞进青年的手里,黑色的细带缠绕着对方细长白皙的手指,红宝石垂在掌心,艳丽而暧昧。 元修文忍不住动了动喉结,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可不是什么无主的野兽——” 他把咽喉送进青年的掌心,目光中藏着并不灼人的温柔:“当然要得到主人的私人标记。” 这家伙真的很会装可怜。 荼九再一次的,格外笃定的想。 也很会示弱。 他抿了抿唇,沉默的拎起项链,两手绕到男人的颈后,近乎默认般的收留了这头垂下头的雄狮。 “咔哒——” 金属扣收紧,细长的颈链裹住男人的脖颈,无比贴合的勾勒出几分色气的曲线,红宝石吊坠垂落,安静的沉在锁骨中央的凹陷处,与麦色的皮肤格外相琛。 荼九伸手勾住颈链,轻轻拽了一下,将略有弹性的皮革扯起一些,而后蓦然松手。 “啪!” 清脆的响声中,男人不由低哼一声,喉结微动,目光深沉的落在青年身上:“你已经在房间里呆了一天一夜……” 虽然从凌晨睡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精神起来了,但这人可不一样。 荼九却只是轻笑一声,手指勾住颈链,没用什么力气就把人拉了过来:“是吗?” “可我还是行动如常呀——” 元修文眸光微动,受不住激的凑了过去。 …… “阿昊,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花园里,纤细的少年在身边坐下,目光温和又关切:“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元成昊盯着没有动静的手机的看了一眼,烦躁的锁上屏幕:“你没有事做吗?还有空在这里闲聊?” 林语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他就白着脸垂下了头,声音小小的道歉:“对不起,阿昊,我只是担心你——” “去担心你该担心的,比如说怎么也做不好的本职工作,少来围着我转。” 元成昊忍了忍,自以为控制了说话的语气,让自己的话不那么尖锐,但看林语的脸色,很显然他的控制并没有什么成效。 “抱、抱歉。” 林语的眼中盈着水光,一脸受伤的站起身:“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你说的对,我总是什么都做不好,也许,也许我应该自己辞职——” “别在意我说的话。” 满脸伤心的少年愣了一下,茫然的看着侧头避开的青年。 “我只是心情不好在发疯而已,其实没什么恶意。” 元成昊深吸一口气,艰难的露出一个敷衍的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安心工作就好。”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匆匆往外走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可以算作是安抚的话。 “你其实做的很好。” 见青年急匆匆的身影消失,林语才撇了撇嘴,满脸不屑的哼了一声:“死要面子的家伙。”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满意的看着紧接着出现的转账信息,乐滋滋的赞叹一声大气。 这位雇主可要强多了,出手大方话还少,只要能够适时拖住元成昊就行,要是能把人赶远点还有奖金。 不像那位大少爷,没那个能力还要当什么幕后黑手,搞得他都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要钱,只靠每个月的那点工资就想让他忍气吞声的卖命,真是没意思。 可惜大少爷虽然任性又鲁莽,却不是什么好上钩的人,不然他不仅能多拿一大笔奖金,还能获得一个豪门男友。 遗憾的收起手机,他脚步轻快的走出花园。 虽然外快不少,但这里的工资他也没打算放弃,既然目标走了,他自然是要回去好好工作的。 老管家看了一眼刚换好地毯的走廊,放下手机,轻手轻脚的退回一楼,轻叹了口气。 可怜的成昊少爷,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姜还是老的辣。 太过年轻傲慢的后果,就是痛失所爱。 遗憾的摇了摇头,他吩咐了一声厨房。 “晚餐时间押后,多准备些甜咸口的菜色,还要有清淡些的热汤,菜里的姜蒜要提前挑出来……” 厨房那边认真记下后,有些迟疑的询问:“先生最近换口味了?” “嗯。” 老管家应了一声,语气平常:“以后就以这个口味为准,如果有其他菜色要求,我会提前说明。” 第686章 小跟班(16) “轰——轰——” 发动机的咆哮声与热烈的欢呼声掺杂着扑面而来,率先闯过重点线的幽蓝色跑车甩尾停下,染了一头红发的元大少爷姿态桀骜的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目光专注看着自己的青年。 一时间,他既恼怒,又委屈,忍不住低哼一声,没好气的走过去:“终于舍得理我了?” 两天了,这两天他从期待到气恼,从气恼到歉疚,从歉疚到愤怒,直到最后生怕对方再也不会出现的慌乱,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小跟班产生这么多奇怪的情绪。 荼九沉默了片刻,仍旧扬起了面对他时温柔而专注的笑容:“抱歉,成昊。” “你倒是脾气不小。” 青年明摆着服软的模样,让元成昊心底的几分懊悔顷刻散去,得理不饶人的责怪:“居然敢两天不回我的电话信息。” “下次再敢突然失联,就别跟着我了。” 话一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了,可又说不出收回的话,于是便不等青年开口就匆匆转身道:“跟上!” 就好像如果对方没有回答,这句话就不算数一样。 盯着大少爷的背影看了一会,荼九才垂着眼眸跟上,难得的有一种意兴阑珊的感觉。 他很清楚这是因为什么,落差太大了。 身份能力更为强大的元修文将他视若珍宝,而元成昊却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在体会过这样堪称天差地别的差距之后,无论是谁都不会毫无感触。 很显然,这就是元修文如此自信,在听到他要离开时大方松手的原因。 这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过短短几天,他就对此深有体会。 但也没关系。 他轻盈的迈动脚步,如影随形一般跟在元成昊身后,垂敛的眸中涌动着暗色。 等成昊乖乖的留在自己身边之后,总会被改变的。 “滴滴——”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荼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意料之中的看见了某人充满委屈的信息。 ‘阿九!你已经一个小时没有看我了!’ ‘整整六十分钟!’ ‘说好你看我的时间不能比看元成昊短的!’ 他看不见自己脸上微弱的,似乎可以称作温暖的笑意,见几步开外的元成昊正在和迎上来的几个赛车手说话,便趁机打开了监控软件。 手机屏幕微微一闪,就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庞。 肩膀以上都出现在监控里的元修文扬了扬眉,脸上有藏不住的得意。 他当然应该得意,毕竟这一次是他从元成昊的身边抢回了阿九的注意力。 荼九刚敷衍的扫了一眼屏幕里的男人,就见不远处的元成昊结束了交谈正看向这边,他本能的就要结束这人撒娇抢来的监视,打算关上屏幕时却忽然怔住了。 那个外人面前俊美威严的男人张开了嘴,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他几乎在瞬间就辨别出了对方话里的内容,当即便愣愣的呆在原地,只觉得耳中一阵嗡鸣,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想你——’ 元家的掌权人眸中盈着笑意,修长的手指轻触颈间的红宝石:‘主人。’ “…九…荼九……荼…” 带着怒意的呼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以至于等到元成昊恼怒的在他肩上推了一把,荼九才反应过来,对方一直在喊他。 “你怎么回事?!” 元成昊的脸色格外难看,不远处的几个人正在窃窃私语着什么,这让他眼里的怒火烧的更旺了:“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连我喊你都不搭理?!” 他几乎被冲昏了头脑,伸手就要一把夺过青年手里的手机,虽说是夺,但他根本不觉得荼九会拒绝这种行为,他本能的认为,即使自己开口让对方交出手机,这个一直将自己视为偶像对待的人也一定欣然同意。 可是,他被拒绝了。 荼九动作极快的收起手机,后退一步保持了一点距离,脸上还带着极其诚恳的歉意:“抱歉,成昊,我刚刚走神了,你喊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在和谁说话?!” 元成昊根本没有理会他扯开的话题,神情越发暴躁:“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瞒着我?” 他虽然没看的很清楚,但很确定刚刚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能让荼九忽视他,专心与其视频通话的男人。 “是帮忙打理公司的职业经理人。”荼九似乎有些无奈,把手机放进工装裤的口袋里:“涉及一些商业机密,所以就算是成昊也不能看。” 元成昊定定的看着他,似乎在分辨着他脸上神色有没有谎言的痕迹,半晌,他才妥协般的挪开眼,面无表情的撂下一句:“陪我上场跑一圈。” 语气是不同寻常的冷硬,很显然,他并没有被这个借口敷衍过去。 荼九轻应一声,神色如常的跟在他身后往起点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车将会被送到起点后,由专业人员进行过安全检查,才可以进行下一场比赛。 他的手不着痕迹的插进口袋,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教训某个故意挑起矛盾之后又识趣闭嘴的男人。 又像是被取悦后大方施舍的抚摸。 第687章 小跟班(17) 银白色的跑车宛如闪电般滑过赛道,险之又险的与幽蓝色的跑车擦身而过,以两人的速度,只差那么一厘米就会车毁人亡,元成昊瞳孔紧缩,死死的盯着前方的车尾,心脏疯狂的跳动,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后怕。 脚下油门踩到了底,却怎么也无法追上银白跑车里的那道身影,激烈的心跳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错觉的心动。 也许,那并不是错觉。 赛车技术高超的大少爷落后一步闯过终点,目光沉沉的看着那个倾身下车的青年,第一次正视起自己这几天堪称错乱的情绪。 荼九看了一眼格外沉默的元成昊,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某位知名不具的男人大约已经接管了现场的监控,此时正适时的发来了庆祝短信,并附上一张自己近距离扯着颈链,露出喉结的清晰照片。 啧—— 他忍不住轻嗤一声,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真是用不完的手段。 “你的车技很好。” 元成昊的脸上并没有恼怒,神情平静的靠近过来:“我没想到自己会输。” 一向任性暴躁的大少爷此刻格外内敛成熟,相似的眉眼让荼九有些恍惚,竟有种眼前的人是元修文假扮的错觉。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心不在焉的翘了翘唇角:“因为一直想让成昊另眼相看,所以在这上面下了不少的功夫。” 起初确实是这样,不过后来他就爱上了这种命悬一线的危险活动,无数次在车毁人亡的边缘体会心脏剧烈的跳动,唯有此刻,他才能清晰的认知到自己还活着,是个鲜活的人类,而不是地狱里游荡的恶鬼。 近乎敷衍的甜言蜜语,元成昊咬牙想到,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在自己过来时被对方迅速收起来的手机,又是那个男人吗? 藏得这么严实,指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妈的,那家伙到底是谁啊?! 强行按捺下心中的妒意,他勉强挤出一个还算柔和的笑:“等会有事吗?我们一起去庆祝一下?” “好。” 荼九不曾犹豫,轻声答应了下来。 元成昊忍不住露出笑容,带着青年一起坐上自己的车,离开了喧嚣的赛场。 车里的气氛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嘈杂的轰鸣使得两人之间的氛围不至于太过沉滞。 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紧了又紧,一向被人捧着的大少爷终于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对不起。” 支着手肘靠在窗边的青年愣了一下,有些困惑的转头看来。 元成昊仿佛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一直注视着对方的余光,专心致志的目视前方:“之前是我口不择言,说了一些伤人的话。” “没关系。”荼九轻轻扯了扯唇角:“我说过,成昊在我这里永远不会有错。” “骗人。” 几乎是本能的,有些委屈的责怪便这么脱口而出,元成昊咬了咬牙,低声说道:“你明明生气了,两天没有理我。” 这样示弱的话对于要面子的大少爷来说已经很超过了,所以他张了张嘴之后,还是把多余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轻哼一声,以表示他对这件事真的很在意。 “我没有生气。”荼九露出一个浅笑,目光温和,似乎真的毫不在意:“只是有事要做。” 他却其实真的不在意元成昊说他是个小跟班,因为他本来就是以这样的身份才留在了对方身边,他在意的是这个人会因为林语而刻意否认自己这件事本身。 元成昊握紧了方向盘,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做出这副不在意的模样? 是还在生气吗? 可自己明明已经道歉了,无论接不接受至少要表个态吧? 就这么敷衍的说没生气算怎么回事。 如果元修文在场,一定会暗中摇头,并且好心的教导自己的蠢侄子,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可不是追究对方有没有接受道歉,而是应该立刻、马上、用尽一切手段的表示自己最在意的只有你。 可惜,年轻傲慢的大少爷并不懂得什么叫做真正的示弱,至少一个迟来的道歉不是。 所以,看到了元成昊的表情,荼九有些意兴阑珊的看向窗外。 有些无趣。 对比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可怕到对于元成昊格外执着的他,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元修文,和眼前这个青年的相处真的有些无聊。 但多年的执念又让他无法不在意这个人,只能露出一个略显敷衍的笑容,轻声扯开话题:“我们要去哪里?”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元成昊抿着唇,勉强收拾好心情:“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想到自己派人查出来的消息,他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无论如何,自己对荼九来说是不一样的,对方的每一个行为都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即使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家伙出现,也肯定没办法取代他在青年心里的位置。 之前没有明白自己的感情就算了,现在只要自己愿意,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抢走荼九。 一步迟步步迟的元家大少刻意忽视了荼九几次为了别人而躲开他的行为,如此笃定的想道。 第688章 小跟班(18) 荼九顿了顿,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唇角微抿。 这很显然是一个并不愉快的神情,可惜正沉浸在两人早就相识,甚至颇有渊源的兴奋中的元成昊并未看见。 他很显然并不明白,对于青年来说,被人拯救的狼狈过去,并不是值得拿出手的美好回忆,即使想要和他共同回忆这一切的,是他执念多年的救赎。 幽蓝色的跑车很快停在宽阔的河堤上,下方茵绿的草坪干净而规整,宽阔的河面荡漾着粼粼波光,和五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满身狼狈的少年。 产生了一个很老套的故事 真的很老套,备受欺凌的私生子在那天遇到了一个心情烦躁的大少爷,无意中被对方帮了一把,从此视对方为救赎什么的,荼九向来对这些女孩们喜欢的故事嗤之以鼻。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才恍然明白,原来凄寒中的一点火光,真的能让人奋不顾身的扑过去,就像飞蛾扑火,即使最终的后果是被烧成灰烬。 只是现在—— ‘滴滴——’ 手机轻响两声。 火光近在咫尺,他却有些犹豫的停住了脚步。 元成昊没有注意到他恍惚的表情,即使注意到了,恐怕也只会觉得对方在回忆两人当年相遇的场景。 大少爷的记性很好,所以即使当时并未在意,但在得到调查结果之后,还是很快从记忆里找出了当时的景象。 他率先走下河堤,神态怅惘:“我记得,那天老头子刚刚下葬,我心情不好,就恍恍惚惚的沿着河堤闲逛——” 荼九看了一眼手机,大约是没得到回应,某人又不肯罢休的发来了一段视频。 西装革履却带着狗耳朵和颈链的男人毫无羞耻心的抛了个飞吻,明明是刻意诱惑的行为,却无端的透出几分滑稽。 他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元成昊刻意忽视了铃声,在一颗柳树旁停下脚步,神情温柔:“我真的很庆幸那天帮你赶走了那群人。” 即使他的本意并不是帮助谁,而只是为了发泄心里的烦躁与闷气。 他当时甚至连被欺负的那个少年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记得对方满身伤痕的缩在这棵柳树旁,抱头躲避的模样,但他如今也是真的很庆幸自己那天的插手,不然荼九还不知道会受多重的伤。 荼九停在他两步之外,目光落在柳树上,毫无波澜。 故地重游,他难得想起了那群下场各异的人,以及那几年永远无法忘记,不见天日的寒冷。 明明他已经追逐着火光走远了,很久没有回头去看。 可偏偏有人推着他回到原地,把伤口上的血痂撕开,让他不得不想起曾经的无能与绝望。 “后来你怎么样了?”元成昊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自顾自的关切道:“那些人后来还有欺负你吗?要是我当年问一问你的名字,把你带在身边就好了……” “没有。” 荼九语气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我后来过得很好,又去学了格斗,没人敢再对我动手。” 当然不可能那么轻松,嚣张惯了的霸凌者在被教训之后,理所当然的把怒气发泄在了弱者的头上,直到后来他偷了那个所谓的母亲的首饰当了,找了一家格斗馆学了一段时间,他才成功摆脱了被欺凌的处境。 这把火虽然温暖,但确实伤人伤己。 “这样吗——” 元成昊顿了顿,有些不知该怎么继续聊下去。 “滴滴——” 铃声再次响起,元成昊有些烦躁的转身:“又是你那个经理人?” 他神情僵硬,阴阳怪气的道:“有事你就先去忙,我总归没有正事重要。” 荼九打开屏幕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信息内容上扫了一眼,有些讶然的回头看去。 与此同时,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响起:“成昊,你在这里干什么?” “元修文?” 原本注意着荼九举动的元成昊听见声音分了一下神,并没有注意到青年在男人未曾开口前就回头看去的举动,只是没好气的拉下脸,一副晦气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怎么?”元修文扬了扬眉,一脸疑惑:“咱们家大少爷什么时候把罗河两岸买下来了?” 元成昊顿时脸色一黑,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就要拉着荼九离开:“行,你爱待多久待多久,最好到河里待着别再冒头了!” “这就走了?” 元修文拉住荼九的另一只手,状若无事的笑道:“别急啊,我还有点事想问问你们。” “问什么?”元成昊眉头皱的死紧,伸手就要打开他抓住青年的手:“松开!别动手动脚的!” 元修文在荼九的腕上别有意味的摩挲几下,不等蠢侄子真的打上来,便从善如流的松开了手:“行了,别莽莽撞撞的,你也赶紧松手,用那么大力气,小心伤了人家。” 元成昊本能的低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到荼九的手腕被他捏的出现了一抹红痕,顿时急慌慌的松开了手:“荼九,你怎么样?疼不疼?!” “没事。” 荼九应了一声,没有在意到他的愧疚不安,目光藏着狐疑,不着痕迹的扫过元修文。 ‘你想搞什么鬼?’ 男人委屈的撇了撇嘴:‘我只是担心你嘛。’ 荼九不由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你看我信不信。’ 元修文眨了眨眼:‘我看你信了。’ 低头查看青年手腕的元成昊错过了这番眼神交流,确认自己并没有导致青年受伤之后才松了口气。 第689章 小跟班(19) “看好了吗?” 元修文不着痕迹的挪了一步,把蠢侄子挤开,背在身后的手不老实的勾着被自己挡住的青年:“现在有时间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有什么事要问我?”元成昊嘲讽的嗤笑一声:“整个元家不是都在你手里吗?” “不是什么大事。”元修文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走吧,回去再说。” 说完,他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顺手把身后的青年一带,极其自然的揽着人上了河堤,塞进自己的副驾驶里,也不管元成昊跟没跟上就直接启动了车子。 元成昊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停在河堤上的迈巴赫就已经没了踪影。 “这个混蛋!” 他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快步回到车里追了上去。 心脏不安的急促跳动,似乎本能的察觉到了什么。 荼九为什么没有挣开那个混蛋?为什么这么顺从的跟着走了?为什么选择坐上别人的车—— 纷乱的思绪一闪而逝,真相在接近水面的时候被一把按回水里。 一定是因为元修文是自己的长辈,还控制着元氏,荼九怕得罪对方连累自己才那么顺从。 对,一定是这样。 他死死抓着方向盘,控制着车速,跟在迈巴赫身后,目光执拗的注视着被防窥膜遮挡的玻璃,本能的让自己不去思考其他的可能。 …… “怎么来的这么快?” 迈巴赫中,荼九靠在车窗边,语气淡淡:“你之前就在附近?” 元修文一边开车,一边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小区:“是啊,本来在公寓里休息,结果看见了阿九,就迫不及待的跑出来了。” 小区就在河堤旁,最外面的两栋河景楼距离河堤只有三四百米远,视野广阔,确实能清晰的看见河边的行人。 荼九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并不在意对方之前的所在,因此只要有个说的过去的解释就行。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后视镜里熟悉的幽蓝色跑车,半晌方才开口问道:“我是不是挺坏的?” 元修文忍不住扬了扬眉,侧头看了他一眼。 荼九本就没打算听他的回答,顿都没顿便接着说道:“明明被人救了,却不思感恩,想要拖着别人一起下地狱,甚至在对方提起往事的时候还要责怪对方不识抬举。” 他虽然三观扭曲,但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行为和心理不正常,如果被人知道了,恐怕会被恐惧厌恶。 而元成昊毫无疑问的是个正常人。 元修文或许有点不太符合正常人的行为和思想,爱好也有点奇怪,但基本上也算是个正常人。 所以,他忽然就想知道,如果自己暴露了真面目,正常人会怎么看他? “我的回答不具备参考价值。” 元修文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你怎么做,我都觉得很可爱。” “想拉着我去地狱也好,心情不好了打骂也罢,我都甘之如饴。” 迈巴赫驶进庄园,在主楼前停下。 元修文伸手握住青年搭在膝上的手,轻声表白:“如果能只对我这样,就更可爱了。” 包裹住手掌的大手宽大温暖,将他总是冰冷的手熏染了几分温度,荼九一动不动的任他握着,抬眼看向神情温柔的男人。 青年看不见自己此刻的表情,但元修文看得见,于是他的目光便越发柔和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仿佛要将这人吞噬其中,用自己的热度彻底包裹一般。 “我想要阿九只是我一个人的主人。” “咚咚!” 车窗被人突然敲响,荼九本能的缩回手,错开目光推开了车门。 元成昊扫了一眼驾驶座上面无表情的男人,一言未发的拉起荼九走进主楼。 “阿昊?” 再次‘碰巧’遇上的林语一脸惊喜的凑过来,刚打了声招呼就被元成昊一把推开,暴躁的瞪了一眼:“滚开!” 所谓的玩笑几天未见成效,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去敷衍林语了。 没想到先前表现的还算温和的人会突然动手,林语被结结实实的推了一把,狠狠摔在大理石地面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老管家皱了皱眉,动手把他扶起来之后,看了一眼紧随其后走进来的元修文。 元修文挥了挥手,他会意的点点头,带着林语和其他佣人退了出去。 主楼一时之间变得分外安静。 荼九被元成昊拉着直上二楼,直到进了对方的卧室才被放开。 “荼九。” 大少爷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僵硬的挤出一个还算柔和的笑:“没想到元修文突然出现,耽误你的时间了,你不是有事要处理吗?” 他指了指外间的沙发:“正好我和元修文有点事要聊,你在这里处理一下可以吗?” 荼九看着他面上的表情,以及微红的眼眶,意外的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触动。 是有一点在意,一点心疼,但更多的却只是无动于衷。 也许是因为,他从来都只是想要得到那道火光,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他要的只是得到本身而已。 但—— 反正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荼九温温柔柔的应了一声,目送着青年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真可怜,以为自欺欺人就可以掩盖已经发生的一切吗? 遇到自己,大约是成昊生命里最可怕的一场劫难吧。 第690章 小跟班(20) “好——” 指尖滑过肩头,似是拍落几点尘灰,无意间触碰颈侧,青年温顺的低声应是,眸光温柔:“要是受了委屈,就来找我。” 元成昊呼吸一窒,微凉的温度却一闪即逝,他本能的侧头,试图追逐却又很快顿住,但心底纷乱的思绪却蓦然停顿,焦灼的眉眼略松:“——等我回来,有话想和你说。” 荼九垂眸笑着道:“好。” 执念之所以是执念,也许就是因为无法轻易放手,哪怕他已觉得有些乏味。 望着青年挺拔的背影,他唇边笑意落下,百无聊赖的看向窗外。 精致的景观,错落的林木,还有—— 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确定那个穿着高定西装徒手翻到二楼阳台的男人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我看见了——” 元修文幽怨的靠近,把青年整个搂在怀里,握住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擦了擦,然后狠狠亲了一口:“阿九碰到他了!” 荼九的表情空白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有的时候他真的觉得,元修文这个家伙比自己还有病。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上来了?” 问题是,这家伙上来之后,成昊那边要去和谁聊? “我来看看阿九有没有背着我偷吃。” 元修文毫无顾忌的糟蹋着自己那张俊美成熟的帅脸,鼓着腮帮子抱怨:“我就知道阿九想背着我纳妾,这样可不行,作为正室的我不同意!” “——你在说什么?” 荼九捏了捏鼻梁,无语的笑了一声:“元修文,你这样装疯卖傻的有意思吗?” 这家伙就真的没一点总裁包袱吗? 不至于次次都出人意料成这样吧? “没意思啊。” 元修文面上的表情淡了淡,低声絮语:“可我没有资格要求阿九放弃他。” 他没了一直以来的生动神色,那张眉骨高挺,线条硬朗的脸便显出了十二分的攻击力,只有那双深邃锋利的眼中,赤裸裸的露出几分神伤:“因为不想失去阿九,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醋意,不然就会被阿九决绝的放弃。” 男人倾身靠在青年的颈窝,眼尾发红:“我也想光明正大的站在阿九面前,让你别再想着他,让你一直一直的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可我不敢——” 温热的水珠打湿衣领,荼九心中一窒,本能的伸手,把对方藏在肩头的脸抬起,露出那双被泪水打湿,看起来可怜又卑微的眼眸。 狭长的眼尾垂着,又黑又密的睫毛被水汽粘成一簇簇,他就这么红着眼圈,沉默安静的落下眼泪,就好像一只将要失去爱人从而濒死的雄狮,哀伤又绝望。 你不要我了吗? 荼九能够清楚的看见那双眼眸里的意思,心脏便好像被一头刺猬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微痛。 泪水顺着脸庞滑落,打湿了掐着对方下巴的手指,烫的他忍不住颤了一下,语气复杂:“——你是真的很会装可怜。” “嗯。” 元修文低低的应了一声,眼睫垂落:“因为想着,也许你会心疼我。” 一声叹息不知从何而起,落在了男人通红的眼角:“会心疼。” 眼睫猝然抬起,元修文近乎欣喜若狂的神色落入荼九眼中,以至于他近乎默认一般的放任了男人激动落下的吻。 哪怕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元成昊很可能会回到房间,毕竟这个装出一副可怜模样的家伙,目的不就在于此吗? 算了,知道就知道了,谁叫他心软,谁叫他活该。 可是,没有。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时,眼眶微红的男人已经乖乖的从阳台回到了一楼,等狐疑的元成昊出现在门口时,一切都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只除了—— 荼九看着指尖上的一点水渍,轻启唇瓣,将那滴泪水含住。 “苦的——” “什么?” 元成昊没听清,疑惑的反问。 “我说眼泪。” 荼九抬起手,迎着阳光仔细探究:“装哭落下的眼泪也会是苦的吗?” “那东西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是甜的吧?”元成昊不解的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荼九轻叹一声,又露出了温和的笑:“你和元修文谈好了吗?” “没,那家伙说是突然有事先走了。”元成昊没好气的在他身边坐下:“我看他就是想耍我!” 荼九并未说话,只是放下了抬起的手,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似乎仍旧灼热的指尖。 “不说那家伙了。” 一无所觉的元成昊突然坐直了身子,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散漫的衣服,极力做出严肃正经的姿态。 “荼九——” 大少爷耳根微红,深吸了一口气:“我——” “我有点事。” 荼九心不在焉的站起身,打断了他正在酝酿的话:“就先走了。” 他知道,这还是那个男人的手段,装出一副懂事可怜又乖顺的模样,好让他不停的心软。 但,确实手段不凡。 “可是!” 元成昊脸色微变,连忙拉住他的手:“我只说几句话——” “下次再说吧。” 荼九瞥了一眼腕上的手,顿了一下,还是轻轻挣脱,迈步离开。 徒留目光怔然的元成昊站在原地,恍惚的盯着自己被挣开的手。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要彻底失去什么了。 “荼九——” 他本能的喊了一声。 可那道身影却还是毫不停顿的离开了他的视线。 第691章 小跟班(21) 一楼的厅堂已经空空如也,荼九的脚步顿了顿,而后未曾犹豫的向外走去。 早就准备好的车子停在门前,他片刻不停的坐上车,一语未发,司机便发动了车子,往被交代过的地址而去。 似乎是怕拖得久了他会后悔,车子不过行驶了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停在一栋小巧精致的独栋别墅门前。 别墅的门大敞着,很显然主人的心情十分迫不及待。 荼九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二楼窗边的人影,不自觉的翘了翘唇角,迈步走了进去,不一会便停在了二楼的主卧门前。 不等他推开门,一只手臂便打开房门,将他拽了进去。 他还未站稳就被人抵在了门上,恍惚一瞬才看清眼前的人,一时间忍不住愣了一下,无言至极:“你这是什么打扮?” 穿着狼耳女仆装的男人眨了眨眼,倾身靠近:“不好看?” 元修文身材高大,却不笨拙,宽肩窄腰,肌肉紧实,这身女仆装被他穿的不见一点纯洁柔弱,反而格外色气,一对毛茸茸的狼耳竖在头顶,随着他的问话微微转动,实在是说不出的感觉。 但绝对不能让人昧着良心说一句不好看。 荼九勾着他颈间的黑色皮绳,目光微深:“好看。” 男人唇角微勾,顺势更加贴近,半点不见先前伤心哭泣的模样:“主人喜欢就好。” 他也确实不用伤心了。 因为很显然,有人已经做出了他想要的选择。 “你还真是什么都能说的出来。”毛茸茸的耳朵蹭过脸颊,荼九不由哼笑一声:“没脸没皮。” “要脸有什么用?” 元修文扬了扬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为了阿九,我愿意不要脸。” “说的倒是委曲求全。”荼九摸了摸他仍旧有些微红的眼角:“我看你是乐在其中。” 天地良心,他虽然三观不正,但真没有这种奇怪的爱好。 没想到这人倒是放得下身段,什么玩法都能信手拈来,多少是有点变态在身上的。 男人笑嘻嘻的用头拱他,像只在撒娇的小狗:“我确实也很喜欢。” 说着,他揽着青年的手又紧了几分,意有所指的低声开口:“可惜我这里的装修和这身打扮不怎么相配——” “阿九一定有更好的地方要带我去吧?” 比如原本特地为某位救赎准备的金屋。 荼九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闻言只叹了一口气:“你就这么去?” 这要是不小心被哪位熟人看见了,元家掌权人的威严别说扫地了,怕是会被撕碎了扔进海沟里。 “不行吗?”元修文恍若不知般眨了眨眼:“我可是有主的狗。” “——去换了。” 荼九无奈的捂着额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这家伙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换好我就带你去。” 大约是这样出去丢的不仅是元修文的人吧? 他虽然不怎么在意名声,但也没必要非给自己泼脏水。 看见他为自己考虑的样子,元修文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咧着嘴傻呵呵的去换衣服,不一会又一副正经的精英模样走了回来。 谁能想到这家伙刚刚还打算穿着女仆装戴着狼耳朵和他去外头转一圈呢? 见这人总算是恢复了人模人样,荼九才松了口,带着人一起上了车。 近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城外东山内的一座小庄园旁。 这座庄园是今年新落成的,规模和元家的不能比,甚至占地只有元氏庄园五分之一的大小,但胜在其中一步一景,且游乐设施极为丰富,完全是冲着让人足不出户也不会乏味的目的去设计的。 原本是荼九用来藏匿执念的金屋,如今正主没来,却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这位客人一副庄园主人的模样,把里里外外欣赏了一遍,就连里头负责安保的保镖佣人也全都认识了一遍,眼见着天色暗了,才拉着荼九回了主楼,打了几个电话出去之后,就打开从车上带下来的一个包。 看着里面熟悉的狼耳和衣服,荼九有些无语:“你想干什么?” “阿九把我关起吧!” 元修文一脸兴奋:“公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可以在这里呆很久!” “我好端端的关你做什么——”年轻的庄园主沧桑的捏了捏鼻梁,实在不明白原本俊美强大极富魅力的床伴,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必须关!”元修文满脸不快,俊脸阴沉:“凭什么阿九只想关成昊,我也要被阿九关起来!” 这也要比吗? 荼九深深的,深深地叹了口气,被重新换好衣服的男人搂进怀里:“行吧——” 明明自己之前扭曲的想要囚禁元成昊一辈子,但如今被逼着囚禁元修文时,却觉得之前的自己简直是个有病的傻子。 按照他之前设想的,保镖守在主楼外,佣人非必要不会在两人面前出现,整个时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彼此—— 胡天胡地的在庄园待了三天,连根手指都太不起来的荼九实在忍不住,命令保镖把某个仍旧精神奕奕的男人扫地出门。 让强制爱和囚禁见鬼去吧! 第692章 小跟班(完) “荼九呢?” 刚被温香软玉的心上人无情的撵出来,又被蠢侄子找到跟前逼问,坐在办公室里的元修文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角,心情很差的露出一抹讥嘲的冷笑:“你这是拿什么身份来问我?” 呵,区区蚊子血,倒舞到他这个正宫头上离开。 元成昊暴躁的踹了一脚桌子,脸色极为难看:“元修文,告诉我,荼九去哪了?!” 整整三天,自从上次荼九转身离开之后,他再也找不到一点和对方有关的消息。 电话也好,短信也好,全都没有回复,就连派出去的人也查不到荼九的踪迹。 一同失踪的,还有他这个好叔叔,不用想也知道,荼九的失踪一定和这家伙脱不了关系!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想听见什么答案。” 元修文放下手里的文件,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漠然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自大,鲁莽,不学无术,即使这几年他曾经有心教导,却仍旧无法改变之前十五年养成的脾性。 他在这个蠢侄子身上的看不到一丁点闪光点,同时也无比庆幸自己运气好,动作果决的把阿九抢到了身边。 不然—— 想到自己和阿九这几日在庄园里的胡闹,他就忍不住咬牙,心里酸的像是被老陈醋泡过。 不然在庄园里和阿九这般那般的,岂不是得换成眼前这个蠢侄子! 但现在嘛—— 他微不可察的抬了抬下巴,手指摸了摸颈间的红宝石坠子,眼中的得意藏都不肯藏一下,睥睨着眼前神情落魄的青年,活像个成功登上后位的妖妃。 迷迷糊糊睡了个回笼觉,刚刚醒来的荼九点了点屏幕,如是想到。 元成昊面色铁青,脸上还带着潦草的胡茬,看起来颇为狼狈,在元修文诛心的反问中顿了许久,才低声质问:“你们早就混在一起了,是不是?!” 他又不是个傻子,先前指望着自欺欺人,以为当做看不见就无事发生罢了。 可一旦被人撕破了假象,他自然看得出来两人间的不对。 不提三天前这两人的互动,只说先前荼九第一次在老宅做客,这位小叔可是特地吩咐了让人坐在他自己的身边,若非早有勾结,对方怎么可能突然在乎起什么待客之道。 偏偏那时候他根本没在意,要不然之后也不会贸然动心。 “荼九是不是你安排的人?” 想到这两人早有勾结,甚至自己的动心可能都只是一场骗局,就像他试图送林语到元修文身边看他笑话一样,元成昊就忍不住心底升腾的暴怒与委屈:“你还真是舍得,把这样的人物送到我身边——” “元成昊。” 元修文只淡淡的,平心静气的叫了一声,便让失去理智的元成昊吞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侮辱。 他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憋屈的几乎要喘不上来气,又恨自己到了这个时候,还会为自己脱口而出的不尊重荼九的话感到后悔。 “上回你喝醉了,阿九送你回去时,是我第一次见阿九。” 元修文见他沉默,反而自顾自的开了口:“只一眼,我就知道,若余生不能与阿九同行,我这一生必将索然无味。” “所以——” 他扫了一眼目光怔然的元成昊:“我用了点手段,把阿九抢了过来。” 至于用了哪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原来是那天才认识的。 元成昊心底顿时一松,只要荼九不是在别人的指示下故意接近自己的就好。 他生怕之前那些纵容与宠溺只不过是一场可悲的表演。 拧巴的心脏松开后,升腾而起的是愤怒。 他死死盯着桌后的男人,目光近乎憎恨:“元修文,你抢了元氏还不够吗?!竟然连我身边的人也要抢走?!” “那又如何?” 元修文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各凭本事罢了。” “呵!” 元成昊气的笑了一声,伸手点了点他,有心想要放话说自己会把荼九抢回来,却又别扭的想着对方既然移情别恋,自己又何必苦苦强求,倒像是离了那人就活不下去似的! 他堂堂元氏的大少爷,为什么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 他什么时候放下身段讨好过别人? 不过是个硬邦邦的男人罢了! 元修文很清楚他的性格,只看表情就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不由扬了扬唇角,摸了摸摆在桌上的相框,眉尾挑的老高:“下回见着阿九,别忘了喊一声小婶。”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气急败坏的大少爷踹开,元修文扫了一眼蠢侄子怒气冲冲的背影,对一脸惊吓的助理摆了摆手:“不用搭理他,回头找人把门换成精钢的。” 也免得被人踹来踹去,倒像是多好欺负似的。 等助理离开,他便戳了戳相框里的照片,目光温柔缱绻:“阿九——” 明明隔着摄像头,荼九却觉得这人的目光仿佛直直的落在自己身上一般,不由轻哼一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小声嘟囔:“尽会使这些勾引人的小手段。”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的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微红的耳根。 微风拂动纱帘,光点也随之摇晃,仿佛在疑惑的询问着什么。 很显然,言不由衷的青年,明明很喜欢这种讨好他的小手段,很喜欢这种被人时刻放在第一位的感觉,却还是要做出一副责怪对方心机深沉,以至于自己不得不被引诱的模样。 成熟的恋人自然明白这一点,并且乐在其中,总归他的手段多的数不清,不用来讨小恋人的欢心,又用来做什么呢? 而没有手段的大少爷即使后悔追逐,也没有老辣的雄狮更讨人喜欢。 再之后,他甚至连追逐的资格都失去了。 因为那只巨蟒已经放弃了原本的猎物,选择了依偎在雄狮的巢穴中。 第693章 致命游戏(1) 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两辆小车在树荫丛里穿插来回,不久便到了山后的一栋别墅前。 荼九看着窗外老旧阴森,被爬墙虎死死纠缠的别墅,忍不住紧了紧背包带,心里有些后悔自己为了不受排挤,贸然答应了新同学的邀约。 这地方看起来跟恐怖片里的事件发生地简直一模一样,只看着就让人心里不安。 外国人到底为什么总爱往这种一看就特别危险的地方钻啊? “下车啊,荼,你还傻愣着干什么?” 身侧高大的雷蒙在他肩上粗鲁的推了一把,荼九面色微白,几乎是用摔的下了车,正巧跌在了路过的泰勒身上。 “对、对不起!” 紧贴着后背的是学院最受欢迎的篮球队长结实滚烫的胸膛,他几乎立刻就站直了身子,怯弱的道歉,抬眼觑着对方的脸色。 既是对高大强壮的身材的畏惧,也是对其在学院中一呼百应的人气的恐惧,生怕得罪了对方让自己日后的生活陷入可怕的境地。 原本面色不快的泰勒垂眼看着东方青年畏怯的脸庞,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微躬腰背凑近:“没关系,你还好吗?荼?” “还、还好。” 没想到这位被同学耳提面命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物脾气这么好,荼九心里也松了口气,小小的扬起一个笑,水眸漾起波光:“谢谢你扶了我一下,泰勒。” “不用谢。” 泰勒用目光勾勒着眼前人的面容,笑容明朗:“我们一起进去吧。” 说着,不等青年开口,他便已经揽住对方的腰肢,推着人往别墅走去。 荼九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侧了侧身子,试图躲开腰上的手,却到底不敢拒绝,只得顺从的随着他的脚步,垂下头默默红了耳根。 搭在后腰处的手掌微收,将那纤细柔韧的腰肢掐在手里,泰勒忍不住眯了眯眼,微不可见的摩挲了一下。 慢一步钻下车的雷蒙盯着两人的背影,尤其是泰勒手上的小动作看了一眼,神情古怪,又是嫌恶又是困惑。 这家伙什么时候有兴趣跟男人玩了? 但说起来—— 他抬起刚刚推人的手,忍不住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浅浅的暖香。 刚才他在车上就一直能闻到这香味,撩的他心烦意燥,真不知道这个小弱鸡是不是故意的,还不识好歹的借着车子颠簸往他身上靠,那只又白又软的手还敢往他大腿上放,显而易见是故意的。 想起刚刚推在青年肩头时的触感,他忍不住搓了搓手指,这家伙真有二十岁了吗? 怎么看着这么弱,手也细,腰也细,就这样还敢勾引自己和泰勒? 这么贪心,那小身板受得住吗? 他哼笑一声,手臂上肌肉微鼓,便拎起了后备箱里沉重的行李箱,快步往别墅里走去。 …… “这鬼地方多久没打扫了?” 金发碧眼的女孩嫌弃的在面前扇了扇,骄横的冲着身边的青年命令:“约翰,你赶紧把这打扫一下,脏死了!” 约翰棕色的眸中闪过不耐,面上却仍旧是宠溺温柔的神色,闻言只是轻笑一声,冲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格林,先把客厅打扫了,之后再去二楼帮莉莉安收拾一间房。” 矮胖的青年连忙堆着笑应了声,小跑着找到别墅里的清洁用品开始了忙碌。 随后走进别墅的棕发女孩沉静的四下看了一眼,皱起了眉:“约翰,莉莉安,我们一定要在这里住一个星期吗?” 她的目光从墙纸上棕黑色的斑驳看到地摊上星星点点的旧日血痕,虽然这些只是旧日残留的痕迹,但很显然并不算年日久远:“这里看起来可不太妙。” “奥利维亚,你可真是胆小。”莉莉丝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这就怕了?” 奥利维亚碧色的眸中满是不屑,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小包砸在她脸上:“我可不是你这种胸大无脑的碧池,作为家族继承人,我的一切都必须得到谨慎的对待。” “嗷!shit!”莉莉安捂着通红的鼻头,恼怒的骂了一句,就要上前去撕了那个傲慢的女人。 约翰连忙拦住她,刚劝了几句,泰勒就带着荼九走了进来,语气不耐:“好了,闹什么,赶紧把别墅弄干净。” 奥利维亚扫了一眼他和荼九的姿势,忍不住皱了皱眉:“泰勒,你非要把我们聚在这里,还一个保镖都不肯带,该不会就是为了泡男人吧?” 这话一说出口,其他几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神色各异。 荼九顿时脸色一红,又不敢挣开腰侧一直在若有若无摩挲的手,只能僵着身子讷讷询问:“泰勒,我、我想去卫生间。” “好吧——” 泰勒有些遗憾的松开手,收回时意犹未尽的滑过他的脊背,语气暧昧:“亲爱的荼,需要我陪你吗?” “不、不用了!” 荼九忍不住颤栗一瞬,忙不迭的逃开他的身侧,低着头匆匆走进一侧的走廊,慌乱的掠过一间间紧闭的房门,停留在尽头的卫生间门口,狠狠的松了口气。 总算躲开了。 纤细的手指摸了摸腰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男人手掌的温度,让他冷不丁的打了个颤,又是恶心又是恐惧。 他满脸复杂的打开玻璃门,闪身躲进安静的卫生间,试图给自己寻找一个安静的空间。 泰勒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顾不得灰尘,两手撑着洗漱台,就好像给自己找到了足以支撑的底气,惶惶不安的思索着。 是对新同学的一次过分的玩笑,还是真的对同性有兴趣? 自己又该怎么办? 怎么躲开对方,还能获得安稳平静的生活? 如果躲不开又该怎么办? 明亮的镜面映出青年昳丽的面容,和仓惶不安的眼眸,他无措的将唇瓣咬的艳丽充血,灰眸水润,眼角仍残留着羞怯的粉意,仿佛被谁狠狠疼爱过一般。 老旧的水龙头徐徐沁出一滴锈红色的水,啪嗒一声砸在布满灰尘的面盆里,留下一道令人心惊的痕迹。 第694章 致命游戏(2) 目送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奥利维亚面色一变,沉沉的睨视着眼神留恋的金发青年:“泰勒,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祭品!” “只是觉得那样太浪费了。” 泰勒耸了耸肩,俊美如阿波罗般的脸上全是漫不经心:“这么漂亮的东方美人可不常见,不如换一个——” 说着,他天空般透彻的蓝眸扫了一眼忙碌不休的矮胖青年,扬了扬下巴:“我看格林就不错。” 格林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深绿色的瞳孔骤然紧缩,裸露出藏在其后的,滔天的嫉恨与憎恶,而后便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清理着手下的沙发,将其上厚重的灰尘一点点扫净。 莉莉安听见两人的话,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附和起泰勒,只要能和奥利维亚这个贱人对着干,她才不管倒霉的是谁呢,反正不可能是她。 见奥利维亚高傲的脸上晕着气恼的红晕,约翰先是关切的与她对视一眼,而后才有些无奈的握住莉莉安的手,轻声劝道:“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商量这个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找出背后的人。” “还有那个人抓着我们的把柄,非要让我们聚集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迟了一步的雷蒙这才提着箱子走进来,随手往地上一扔,激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高大的身影松松散散的伫立在客厅中:“目的?不管他想干什么,只要敢出现,我一定亲手砍断他的脖子,把他的血涂满整个别墅!” 说着,他扫了一眼众人,线条硬朗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解:“泰勒那个黑头发的小甜心呢?” “拜托,雷蒙。”不满于他的话,奥利维亚绷着脸,冷声讥讽:“你现在活像条伸着鼻子寻找肉味的狗。” “砰!” 向来暴躁的雷蒙哪里会对她忍让,闻言立刻走过来,狠狠踹翻了她身边的胡桃木桌。 碎裂的木板砸在地上,溅起的木片滑过女孩光裸的小腿,留下一道鲜明的血痕,奥利维亚瞳孔一颤,强撑着傲慢的姿态与雷蒙对视:“哈,你是在恐吓我吗?恐吓凯尔家族的继承人——”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雷蒙却只是冷笑一声,眸中跃动着暴躁的火焰:“奥利维亚,惹火了我,你恐怕再也没有当人的机会了。” “啪嗒——” 荼九心里一惊,慌忙收回了不小心撞倒的花瓶,在众人投射而来的目光中惊慌的白了脸。 “对、对不起——” 雷蒙那双烈火一样的琥珀色眼睛落在脸上,吓得他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我只是不小心——” 泰勒柔和了脸色,快步靠近把他揽在怀里,挡住了雷蒙的视线:“嗨,亲爱的,没人怪你,放轻松点,你没有做错什么。” 看着青年惶恐不安的眼眸,雷蒙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的走上楼梯,挑了一间二楼的房间,重重摔上了门。 巨大的声响在别墅中回荡,吓得荼九忍不住往泰勒怀里缩了缩:“我、我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泰勒不好惹,但雷蒙也一样是特里克斯大学的禁忌,甚至因为其暴躁的脾气,和动辄使用暴力的可怕行为,荼九对他的畏惧比泰勒更深。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他就察觉对方因为自己在晃动中不小心的触碰而不快了,没想到刚刚又得罪了一次。 想起对方健壮高大的体型,和手臂上流畅坚实的肌肉,他忍不住动了动喉结,慌得四神无主,很显然,只要对方想,只要一拳就能把他打到骨折。 “别怕。” 泰勒毫不手软的接纳了青年的投怀送抱,手掌若有似无的在他后背和腰侧游移,面上做足了温柔关切的好人模样:“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荼九不由僵了僵,原本下定的决心退却,软下身子,沉默的窝在对方怀里,不再试图挣开那双本就无法挣脱的臂膀。 不、不管怎么说,和一个男人谈恋爱,总比、总比被打进医院好吧? 察觉到青年近乎默认的姿态,泰勒的面上滑过一抹喜色,带着他往其他身边走去。 奥利维亚不屑的冷哼一声,不等两人靠近,就像是躲避一团垃圾一样躲了出去,神色嫌恶:“我到别墅周围看看。” 她一走,莉莉安当然就要得意无比的留下,扯着约翰和敌人厌恶的荼九聊了起来。 任劳任怨的格林悄悄看了一眼被泰勒护在怀里,一脸怯弱的青年,脸色一瞬间狰狞的可怕。 生怕被人察觉,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只是握着扫把的手更紧了几分。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本该成为‘祭品’,比自己更低一等的新人却因为一张脸获得了庇护,嫉恨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理智,几乎要让他不顾一切的掀翻所有,借着这次机会把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 但他最终只是低下了头,用力的扫去地上厚厚的灰尘,顺从的、习以为常的打扫着整栋别墅。 指望一群少爷小姐们早起是不现实的,因而他们到达别墅时,就已经是傍晚了。 等格林打扫完客厅和几个房间,又做了顿马马虎虎的晚餐吃完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荼九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浓密的长睫上挂着几粒细碎的水珠。 泰勒贴心的问道:“困了?” 见青年点头,他便停了闲聊,催着荼九先去休息。 荼九巴不得离他远些,自然乖巧的应了一声,在一楼随便挑了一间打扫过的房间,推门走了进去。 关门的时候,他能够看见客厅里围坐在一起的六人,神情在自己离开后变得凝重起来。 很奇怪,这几个少爷小姐就算是要找刺激,也不至于要在这种脏乱偏僻的地方呆一个星期吧? 疑惑如同流星划过脑海,只留下些许痕迹便消失不见。 他悄然反锁上房门,这才安心的倒在床上,双眸困倦的眨了眨,便极快的陷入了沉眠。 怎么、这么困啊? 第695章 致命游戏(3) ‘踏——踏——’ 沉暮的夜色中,空灵诡谲的口哨声与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随同而来,缓缓从别墅二楼来到一楼。 ‘踏’ 脚步声停了。 ‘吱呀——’ 陈旧的房门被推开。 房间中萦绕的月光倾泻而出,试图阻拦来人的脚步,却总徒劳无功,只能任由一双黑色的皮鞋踩碎身躯。 ‘咔哒。’ 门重新关上了。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黑暗。 …… “…醒醒……门……荼…” 隐隐约约的呼唤让荼九从梦中惊醒,扶着昏昏沉沉的头,神情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 ‘砰!’ 不等他恢复思考的能力,房门便被人猛然撞开。 “荼?!你还好吗?!” 泰勒第一个冲进房间,把床上呆怔的青年揽进怀里,脸色难看的查看他的状态,果然在对方的脖颈上看见了熟悉的项圈。 “该死的!” 总是一副风流贵公子模样的青年恼怒的骂了一句,拳头狠狠捶在床上,木板碎裂的声音吓得荼九忍不住抖了一下,又是惊恐又是茫然。 “泰勒,你冷静点。” 站在门口的约翰脸色也很难看,不过还能保持住那副精英模样:“我们得想办法去掉这个项圈,不能把性命交在别人手上。” 他指了指脖子,荼九这才注意到西装革履的青年脖子上带了个极为鲜眼的金属项圈,他怔了一下,目光微动,便看见泰勒的脖子上竟然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想到对方刚才的话,他顿时慌乱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触手冰凉坚硬,约有一指宽,两指厚,整个项圈严丝合缝,沉甸甸的,存在感极强。 他本来该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发现这东西的,但项圈内侧贴着脖颈的地方包上了柔软的皮革,早已被浸染上他的体温,以至于他一时没注意到自己的脖子上竟然多了个东西。 听了约翰的话,发现荼九没事,泰勒也很快平静了下来,皱着眉头把呆坐在床上的青年拉起来:“你去叫其他人,在一楼客厅会和。” 约翰顿了顿,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动作优雅的点了点头:“好。” “发生了什么事?” 荼九被人拉着,只穿了一身睡衣,连鞋都来不及穿,被迫跌跌撞撞的跟在大步流星的泰勒身后,面色惨白:“这个项圈是什么东西?” 泰勒脸色紧绷,但还是察觉到他的不适,便放缓了脚步,深吸一口气,一弯腰就把人之间抱了起来:“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只是个装饰。” “为什么会这样——”荼九无心顾忌自己如今的姿势,只是茫然的捏着项圈,惶恐不安的喃喃自语。 他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和新同学一起出门聚会而已,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 半夜被人悄悄潜进屋子戴上了用处不明的项圈,只是这么想想他就后怕的全身发抖。 很显然,如果对方想杀人,昨晚他就已经无声无息的失去了生命。 “昨晚有人在饭菜里做了手脚,所有人都睡得很早,也很沉,今天醒来之后我和约翰都发现自己被人悄无声息的戴上了这个。” 泰勒把他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握住了青年冰冷颤抖的手:“别担心,荼。” 他的目光诚恳真挚,天空一样透彻的蓝色眼眸中满是深情:“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的。” 握住手的力道温暖又坚定,荼九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红着眼睛哽咽道:“谢谢你,泰勒——” “那个混蛋在哪!” 暴躁的怒吼响起,雷蒙首当其冲,像一头愤怒的霸王龙一般冲下了楼梯:“躲躲藏藏的懦夫,胆小鬼!” 他身后的约翰扶着尖声怒骂的莉莉安,其后是脸色难看的奥利维亚还有垂着头瑟瑟发抖的格林。 几乎在走在最后的格林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一道陌生且玩味的声音响起。 “早上好,各位亲爱的,可爱的玩家,欢迎来到我的游戏。” “谁!” 几个有理智的人对这个家伙的出现早有预料,毕竟对方昨夜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他们,却只是给他们戴上了用处不明的项圈,既然别有目的,那就不可能一直保持沉默,此时他们只是冷声反问,目光四下逡巡,试图找出可疑的地方:“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雷蒙暴躁的踢翻了一个凳子,本想拆了发声的音响,却被泰勒呵斥了几声后,憋屈的坐在了沙发上。顺便瞪了一眼身边偷偷看他的荼九。 约翰也安抚住了莉莉安,搂着金发女孩坐在了左侧的单人沙发上。 奥利维亚理所当然占据了右边的沙发,而格林像个忠实的仆人一样,垂头站在约翰身后,看不清表情。 “看来你们冷静下来了。” 那声音轻笑一声,尾音轻快的上扬:“那我们就开始游戏吧——”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奥利维亚扬了扬下巴,冷声道:“你把我们喊过来是为了什么?钱?权?还是美人?复仇?” “把我脖子上的这个鬼东西去掉,我都可以满足你。” “哦,傲慢的姑娘——”声音叹息一声,幽幽回荡:“你为什么总是没礼貌的打断别人的话?” 尾音徐徐落地,奥利维亚猝然惊叫起来,她捂着脖子翻滚到地上,额头青筋暴起,脸上满是狰狞的痛楚。 痛苦的嚎叫宛如鬼哭,荼九颤抖的捂住嘴,呼吸急促的软在沙发里,一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其他几人也是神色各异,摸着脖颈上的项圈,盯着地上哀嚎翻滚的女孩,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却是根本无人关心痛到冷汗浸湿地毯的奥利维亚。 第696章 致命游戏(4) “嘘,没事了,亲爱的,安静下来。” 那声音轻笑一声,仿佛在安抚地毯上无力瘫软的女孩一般:“起来吧,游戏时间就要到了。” “可以不要耽误我的时间吗?” 约翰这才对身后的格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扶奥利维亚起来。 见几人终于安静下来,那人满意的开口:“我喜欢乖孩子,作为奖励,先玩一个小游戏吧。“ “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话音刚落,一侧的墙壁便缓缓上升,露出另其后的两个转盘,一个上面写着真心话的各种提问,另一个则写着大冒险的活动。 荼九只略略扫了一眼,就看见了‘砍掉仇人的一根手指’‘拿走情人的一只眼睛’等可怕的字眼。 他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的靠近身边的人,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些许力量。 泰勒默不作声的收紧了手臂,无声的安慰瑟瑟发抖的青年。 有前车之鉴在旁,但凡还有理智的人都知道现在最好不要随便说话。 项圈既然能让人痛不欲生,那说不定也能让人瞬间失去生命。 无论是哪一种,都没人想要亲身体验。 雷蒙扫了一眼如胶似漆的两人,脸色越发阴沉,却不得不按捺住暴躁的脾气,只是手下用力,掰断了沙发扶手。 那声音不似先前的昂扬,有些低沉的宣布了游戏开始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几人等了片刻,确定幕后之人的发言时间已经结束之后,才肯开口。 “格林,你去厨房拿酒瓶。” 约翰随口吩咐了一声,视线掠过烂泥一般瘫在沙发里的奥利维亚,看向了泰勒和雷蒙。 “玩游戏?” “还能怎么样?” 泰勒冷笑一声,摸了摸项圈:“那家伙看起来可不是不敢杀人的样子。” “不就是一个项圈——”雷蒙卡住项圈用力掰了一下,但很显然,即使他的力气超乎寻常对方大,但对于这种精钢打造的东西来说,还是作用寥寥。 他恼怒的骂了一声,腾的一下起身就往楼梯走:“我记得二楼的杂物间有电锯——” 脚刚迈上台阶的一瞬间,高大的青年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坚实的后背微微颤抖。 泰勒脸色微变,快步上前拉了他一把,等离开了台阶之后,雷蒙便觉得身上的痛楚一瞬间褪去。 “看来我们必须先玩了游戏才能离开客厅。” 荼九缩成一团,眼眶微红的小声说道:“不然就会被惩罚。” 约翰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漂亮青年,推了推眼镜:“我们先开始游戏吧,转盘上面的选项你们也看见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最好都选真心话。” 莉莉安嘴唇颤抖:“我们不能想办法离开吗?” “手机没有信号。”约翰叹了口气:“这个项圈又能控制我们的行动,即使别墅大门开着,又有谁敢离开?” 他拍了拍女友的肩,温声安抚:“没关系,只要不选大冒险就没事。” 这会雷蒙已经踉跄着走了回来,一向健壮的青年透着几分难得一见的虚弱,安静异常的坐在沙发上。 泰勒接过格林从厨房里拿来的酒瓶,放在茶几上,抬眼看了看其他几人:“开始了?” 见约翰点头,他手上用力,酒瓶便飞速的旋转起来。 一阵令人屏息的死寂后,酒瓶缓缓停下,瓶口指向站在约翰身侧一步开外的格林。 呼—— 荼九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和其他一起看向脸色瞬间惨白的矮胖青年。 “我、我——”格林咽了咽口水:“我选真心话。” 话音刚落,属于真心话的那个转盘便飞速旋转起来,其上闪烁着彩色的灯光,欢快的近乎诡异。 眼见转盘一直用匀速转动,似乎不会自己停下,格林才在约翰的示意下试探着说了一声停。 ‘叮——’ 清脆的铃声响起,转盘缓缓停下,指针稳稳的停在其中一个格子里。 但格林的脸色却变得更苍白了。 ‘在场你最憎恨,想要杀死他的人是谁?’ “没、没有那种人!”他慌乱的扫了一眼众人,垂眼遮住自己的情绪,结结巴巴的解释:“我谁都不想杀死!” ‘滴!’ 项圈之上蓦然亮起红灯,那道声音带着笑意:“忘了告诉你们,项圈有测谎功能,一旦选择了真心话却说谎,就会得到惩罚。” 伴随着他的声音,大冒险的转盘倏然转动,而后渐渐变缓,指针停在一个格子中。 ‘拔掉说谎者的一根指甲。’ “哇哦,真是巧。” 声音假惺惺的赞叹一声,意味不明的询问:“谁来动手呢?” 泰勒看向已经恢复过来的雷蒙,正要开口,那道声音便突然轻柔下来,饱含笑意:“就你吧,漂亮的金丝雀先生。” 一直没敢说话的荼九睁大眼睛,本能的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就是对方指定的人。 ‘咔哒。’ 转盘的格子忽然打开,露出固定在其中,血迹斑斑的铁钳。 荼九颤了一下,求助般的看向泰勒,捂着嘴无措的摇了摇头,灰色的眸中泪水盈盈,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泰勒揽着他的肩,低声道:“我陪你一起。” 说着,他支撑着几近瘫软的青年往转盘的方向走去,握着对方颤抖的手,伸向格子里的老铁钳。 “不、不——”荼九声音发颤,呜咽着试图缩回手:“我害怕,泰勒——” “别怕。” 金发青年与他的手掌重合,一起握住了铁钳,将其从卡扣上拿下来:“闭上眼睛,荼,我会帮你。” 第697章 致命游戏(5) 格林见两人靠近,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憎恨,又很快藏了起来,涕泪横流的哀求:“泰勒,荼,别,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他像只肥硕又狼狈的老鼠,瑟瑟发抖的不停后退:“我们不一定得听他的话,雷蒙完全可以杀了他,谁都不用参加这些游戏——” 泰勒听得不耐,给约翰使了个眼色,见对方会意的起身按住格林,便揽着几乎脚不沾地的荼九走到他身边。 “不、不——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起,温热的液体流淌到指尖,飞溅到眼角,烫的荼九忍不住呜咽一声,本能的往身旁人的怀里钻去,几乎把这人当做了最后的稻草。 泰勒扔下铁钳,唇角扬起微妙的笑意,将青年整个抱住,一边走回沙发,一边小声安慰着。 他强硬的将埋在怀里的青年拉出来,仔细打量着对方苍白却清艳的脸,紧闭的眼眸,颤抖的眼睫,还有死死抿着,渗出细碎呜咽的唇。 先前溅起的血点缀着这张昳丽苍白的面庞,无端的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森然与艳美。 “好了,没事了——” 他轻轻擦拭着青年面上的那滴血迹,低声哄道:“你什么都没做,不用害怕。” 见青年渐渐平静了下来,约翰才松开按着格林的手,任由对方握着血流不止的手掌躺在地上哀嚎,自顾自的转身回了座位。 莉莉安嫌弃的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没溅上血迹,才轻哼一声,任由他坐了下来。 “嘘,安静,游戏还没结束。” 幕后之人不耐烦的声音轻柔的响起,却立刻让格林闭紧了嘴,颤抖的抱着手坐了起来。 ‘骨碌——’ 酒瓶再次转动,又缓缓停驻,瓶口直直的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的目光让格林再次白了脸,他仓惶的张望了一眼,正对上了几人冰冷中蕴含着警告的目光。 被拔去指甲的小指仍旧钻心的疼,这群人的漠视反倒激起了他最后的一点心气。 如今所有人都被困在这栋别墅里,家世和金钱毫无用处,他又何必再忍让惧怕?! 暗中下定决心,格林踉跄起身,走到转盘旁才开口:“我选、大冒险!” 转盘飞速旋转起来,绚烂的灯光亮起,照的他的面色阴晴不定,约翰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做好了准备。 大冒险转盘上的选择全部都是针对其他游戏者的,反而对于大冒险的参与者并无威胁。 与此相反的是真心话转盘,其上需要回答的问题全部都对参与者不利,有的问题对于被人拿捏聚到此处的人来说,远比伤害别人更危险。 ‘叮——’ 清脆的一声铃响,却如雷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荼九也抬起头怯怯看去,眼中满是恐惧。 ‘剃除傲慢者的头发。’ 格林暗藏快意的目光微顿,只觉得一腔快要涌出的憎恨被生生堵了回去。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就是被拔指甲,轮到其他人就是剃头发? 连游戏也敢就看不起他吗?! 格子敞开,露出其下半旧的剃刀。 他饱含怒气的劈手夺过,目光逡巡,闪烁着避开了约翰、泰勒和雷蒙三个强壮男人的视线,目光在被护着的莉莉安和荼九身上停了一下,最终还是对准了蜷缩在沙发里,刚平静下来的奥利维亚。 试探着往对方的方向走了几步,见其他人没有阻止的意思,他顿时便有了胆气,捏着剃刀大步靠近,居高临下的看着窝在沙发里狼狈不堪的女孩,想起往日里对方颐气指使的打骂与呵斥。 格林在女孩的尖叫与斥责声中,饱含怨气与快意的扯住对方的长发,毫不留情的挥舞着剃刀,将那头顺滑光泽的长发割的七零八落,更因为他的毫不吝惜以及奥利维亚本能的挣扎,不算锋利的剃刀还在对方的头脸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一缕缕染着血迹的长发落地,格林扔开满脸伤痕的奥利维亚,只觉得心中无比快意。 他本能的把恶意的目光对准荼九,却被泰勒和雷蒙看得一个激灵,收好剃刀,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默,瑟缩在站在一旁。 “我们还需要玩几次。” 约翰按住瓶子,试探着问道:“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玩下去吧?” “七次。” 那声音仍旧带着笑意,听起来格外温和,似乎毫无敌意:“七次之后,我们开始下一个游戏。” “还剩五次。” 约翰低声自语,看了一眼其他人,转动了酒瓶。 这一次,瓶口对准了脸色苍白的荼九。 “我——” 荼九有些慌乱,但还算冷静,立刻开口道:“我选真心话。” 他看过转盘上的选项,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十分尖锐,毕竟身为新同学,他和这群人的交集实在不多。 叮—— ‘你是否真诚的热恋着你的爱人?’ 转盘停顿,几人不由皱眉,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护在青年身边的泰勒。 很显然,在场能够勉强称得上是荼九爱人的,大约只有泰勒了。 荼九努力调整着呼吸,等到心跳平稳后才试探着回道:“如果、如果我有了爱人,那我一定是真心喜欢他的?” 他说的迂回模糊,但在他并没有和泰勒确定关系的现在来看,这样回答也不算错。 项圈上亮起绿灯。 “真是狡猾的回答。” 听见那声音这么说,荼九顿时脸色一白,还以为自己要和格林一样遭受残忍的惩罚。 谁想到那人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便不再开口,很显然,这一局便算是轻飘飘的过去了。 第698章 致命游戏(6) 平安无事,风平浪静。 约翰狐疑的与泰勒对视一眼,各自掩下心思,再次伸手按住了酒瓶。 这两个转盘如果没人控制,大约连莉莉安都不会信。 但和格林的下场对比,荼面对的问题未免太过轻易了。 真心话转盘上的问题极有针对性,很显然昨日的平安无事让幕后之人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作为了如指掌,他甚至能很肯定的说,这个问题多半是为自己准备的,但幕后的人却控制它给了明面上根本没有爱人,能够轻易敷衍过去的荼九。 是因为什么? 他扫过泰勒怀里的青年,在对方明显松了口气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上顿了顿。 因为这张格外漂亮的脸吗? 约翰承认,这位东方美人即使在他们的眼里也漂亮的不像话,否则一向风流的泰勒也不会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样把人时刻看在身边。 但一个以戏弄人类为乐的犯罪分子,也会被容貌所吸引吗? 还是,另有原因? 他在泰勒警告的眼神中收回目光,垂眸转动酒瓶。 骨碌碌—— 瓶口再次停驻,指向异常沉默的雷蒙。 棕红发色的凯尔特青年咧开唇角,眸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暴躁。 仗着健壮的身体和精湛的格斗技巧,他从来都是肆意妄为的那个,可先是被莫名其妙的人拿捏着把柄逼来这里,又被戴上了狗一样的项圈,被迫遵从所谓的游戏规则,他早就憋屈的恨不得杀人了。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我选大冒险。” “雷蒙。” 泰勒警告般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放心。” 察觉到身旁的青年颤了一下,雷蒙面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站起了身:“不会动你的小金丝雀。” 转盘在他靠近时缓缓停下,指针停在一格鲜红的字眼当中。 ‘取出情人左臂的桡骨。’ 细长的三角形格子缓缓打开,露出其中的手术用具,半旧的手术刀,骨科锤以及骨凿。 银色的外表微微发黄,其上血迹斑驳,布满划痕,可以看得出它们被使用过不少次,而且使用者恐怕并不是专业的骨科医生。 雷蒙舔了舔下唇,只拿出了手术刀,琥珀色的眼瞳中跃动着猩红的杀意:“不用那么复杂,我有这个就足够了。”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剩下几人,约翰和泰勒不约而同的站起身,面色变得极为凝重。 和一向懦弱且无能的格林不同,雷蒙作为小团体中体力最好,身体最强壮的那个,如果真想要动手,哪怕是泰勒也只能勉强过上几招,更别提不以格斗见长的约翰了。 更重要的是,雷蒙是条无主的疯狗,正常情况下,他愿意听从泰勒这个合作者的话,毕竟他总要一个人帮忙收拾残局,可一旦疯起来,泰勒也没能力拦住他。 雷蒙的目光在泰勒身后顿了一下。 悄悄探出头来观察的荼九立刻就吓了一跳,雾蒙蒙的眼漫上恐惧的水光。 如果这个时候走过去,大约什么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吧? 雷蒙目光微沉,意味不明的想,让他脱衣服也好,乖乖趴在床上也好,甚至要求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做更过分的事,这个胆小怯弱的美人应该也都会颤抖着,哭泣着,抖着嗓子同意。 要是把这个漂亮的金丝雀抱在怀里,一个个杀了他的庇护者,他也会像对泰勒那样,一边害怕,一边依赖的钻进自己怀里,像只菟丝子一样不得不攀附在自己身上,怎样对待都不敢离开吧? 他眼中的狎昵与恶意太过明显,荼九看得清清楚楚,便不由的颤抖起来,像他幻想的那样,漂亮的眼睛弥漫水雾,瑟瑟发抖的贴近愿意庇护他的大树。 “雷蒙。” 泰勒挪了一步,宽阔的肩膀把纤瘦的青年完全遮挡,压低的语气中满含警告:“理智一点。” 雷蒙哼笑一声,这才移开目光,握着在他手里格外小巧的手术刀,大步流星的往一个方向走去。 一直提着心的格林眸光一颤,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矮胖的身影格外灵活。 鉴于雷蒙之前试图上二楼却被惩罚的前车之鉴,他并没有往楼梯方向而去,一楼的走廊又是思路,于是他干脆直接往大门外跑去。 不知道幕后之人是不是想看追逐逃杀的戏码,他竟然顺利的离开了别墅,一溜烟的没入旁侧的树林里没了踪影。 雷蒙不屑的笑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往别墅门口走去,神情看起来万分愉悦。 难得的机会,他本来也不想那么快就结束。 “雷蒙。” 约翰在他路过时低声喊道,目光往别墅外面扫了一下。 虽然幕后之人不可能在这方面有疏漏,肯放他们出去的前提一定是确认他们没办法逃离或者报信,但他还是想要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雷蒙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回了他一眼,便径直追了出去。 等他的身影也消失在视线中,别墅里安静了一会,仍旧是约翰率先开口:“泰勒,这样太被动了。” “我们得想办法找出这个人的身份。” 一向任性的莉莉安像是被吓破了胆子,闻言顿时尖着质问:“一定是有叛徒!!那件事明明都处理好了!不可能有别人知道!!” “是你!” 她近乎本能的把矛头指向奥利维亚:“一定是你这个贱人泄露了消息!!害得我们遇到这种事!” 头皮斑驳,满脸血痕的奥利维亚不知什么时候冷静了下来,此时不由冷笑,眸中闪烁着恶意:“行行好吧,蠢货,要说这里最可能泄露消息的,恐怕就只有你这个没脑子的碧池了,与其指责我,不如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在哪个男模的床上说了不该说的话!” “好了。”泰勒冷声道:“这件事情恐怕不仅仅是有人泄密,对方寄来的照片和录像你们也都看到了,很明显比我们处理掉的更全面,恐怕我们早就被人盯上了。” “说不定连那件事本身都是一个局。” 第699章 致命游戏(7) “到底是什么事——” 青年声音怯弱,尾音略颤,拉着泰勒衣角的手用力到泛起红晕,眸中的不安与惶惑几乎要溢出来一般:“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明明和他没有关系,为什么他要遇上这么可怕的事?! 荼九满心的不安与恐惧,却还是得依赖的靠在泰勒身旁,生怕遇上危险时,作为外人的他会被这群人推出去当做炮灰。 约翰与泰勒对视一眼,推了推眼镜:“荼,很抱歉牵连了你,关于这件事——” “闭嘴!闭嘴!约翰!” 奥利维亚愤怒的尖叫:“你要告诉一个外人这件事吗?!你会害死我们的!” “但这件事已经被人知道了。” 约翰耸了耸肩:“说不定今天我们就都得死在这里,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哈?权利?” 奥利维亚嗤笑一声,语气是荼九听不懂的古怪:“这竟然是你能说出的话。” 但她却没有再反对。 “荼。”约翰目光真诚的看向一脸戒备的青年:“首先你得知道,我们并不是坏人,没人想要伤害你。” 荼九乖顺的点了点头,一双掩饰不住情绪的眼眸明明白白的写着不信。 约翰不由失笑,轻咳一声接着敷衍:“你应该也听出来了,我们之所以会聚集到这里,是因为之前做的一件事被人抓住了把柄,说出来你别害怕,我们其实是不小心杀了人——” 见青年的脸色白的吓人,他温声道:“荼,你别怕,那个人是个坏事做尽的毒虫,而且我们也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个意外,事情发生之后我们也很后悔和害怕,为此做了很多好事弥补。” “但我们还有光明的前途,不愿意为了一个意外,为了那样一个人渣断送自己的未来,我想你能够理解的,是吗?” 他毫无诚意的绕着圈子,荼九的脸色却好了一些,迟疑的点点头,看起来像是被说服了一样。 毕竟身为一个东方人,他天然的就对毒虫这种人物没有好感,更知道以m国的国情,这种人大多数都没什么好人。 泰勒的眼里似乎闪过几缕无奈,伸手揽住了青年的肩膀,低声打断了约翰接下来的话:“荼,你只要知道,你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就行,幕后的人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找来了我们,那你的处境应该是最安全的一个,而且,我会保护你。” 他澄澈的眸中满是诚恳:“我会带着你安全的离开。” 荼九抿了抿唇,眼中闪过动容,轻轻点头:“谢谢你,泰勒。” 话音刚落,一道惨叫忽然响起,他能听出来,那是格林的声音。 想到对方现在可能遭遇了什么,他的呼吸不由急促了起来,靠近泰勒几分,紧张的看着别墅入口。 约翰和泰勒也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惨叫声没有持续很久,便低弱下去,可能是遭受惩罚的人已经痛到没有力气惨叫了。 不一会,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高大的人影从树林中钻出,手里拖着已经失去意识的矮胖青年。 一道淋漓的血痕从树林中蔓延而出,随着雷蒙的脚步越来越长,直直钻进了别墅之中。 随手扔下手臂血肉模糊的格林,雷蒙把一根残留着血肉的长条状物体砸了出去,落在转盘之上,砸碎了几个闪烁的小彩灯。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荼九不由惊喘一声,恐惧的睁大了眼睛,连看也不敢看满身鲜血的雷蒙一眼。 “继续。” 泰勒将他的头埋进自己怀里,语气平平的开口:“还有三次。” 藏在怀里的异国青年不知道,本该遭受这一切的其实是他。 明知道这次邀请不可能存在善意,泰勒早就挑选好了一个好处理的人作为祭品一起带上。 无论幕后之人想要做什么,一个与小团体毫不相干的外人完全可以成为他们转圜和缓冲关系的余地。 作为新同学的青年社交简单,胆怯弱小,家世平平,即使失踪了也很容易糊弄过去,是泰勒和约翰随手挑选出来的祭品。 可惜,他事前不知道,这个祭品竟然长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哭泣恐惧的模样又这样的可怜可爱。 于是就只能委屈一下团体中的底层,代替漂亮的东方美人承受一些苦楚了。 接下来的三次分别指向了泰勒、约翰还有奥利维亚,他们不出意外的选择了真心话,很轻松的就通过了三个问题。 泰勒和奥利维亚地位最高,没什么不敢说出来的话,约翰狡诈,擅长偷梁换柱,总有本事把实话也说得委婉动听,他们有足够的能力让这个本该激发他们之间矛盾的游戏变得毫无波折。 幕后之人大约也觉得无趣,声音里都透着几分百无聊赖:“好吧好吧,狡猾的游戏者们,算你们过关了。” “接下来——” 他似乎又兴奋了起来,声音不自觉的激昂起来:“一场最经典的游戏,狼人杀即将开始!” “亲爱的,请回到你们各自的房间,拿到你们的身份卡!” “为我奉上最精彩的屠杀游戏!”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往各自的房间走去。 荼九跟着泰勒走进一楼走廊,停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手指缠着对方的衣角不肯松开:“泰勒——” “没关系。” 泰勒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我会帮你的。” “嗯。”荼九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看着他,在对方温和关切的目光中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而后慢吞吞的关上,即使这扇房门因为早上被踹开已经形同虚设,但游戏规则的束缚远比一扇薄薄的木门更加难以突破。 卧室里再次剩下了他一个人。 半开的窗帘被风吹起,耀眼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投下细碎的光影,将整个房间照耀的温馨又明亮,似乎他真的只是和同学来这里游玩几天,而不是被迫参与了一场可怕血腥的游戏。 荼九背靠着房门,警惕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试图找到自己的身份线索。 蓦的,他的目光在床尾的衣架上顿住。 那上面挂着他昨天来时穿的衣服,一套简单的短袖和五分裤。 好像有点不对——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扯着身上的睡衣,昨晚睡着前朦胧的记忆慢慢复苏,记忆中的画面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不对! 他昨晚根本就没来及换睡衣,就直接睡了过去! 这身衣服,是谁帮他换的?! 第700章 致命游戏(8) “我没想到你到现在才发现。” 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荼九忍不住退了一步,紧紧贴在房门上:“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别害怕,我只是担心你睡得不舒服。” 那声音轻笑一声,墙角的地板应声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吧,下来见见我,甜心,你应该不想输了这场游戏吧?” 荼九越发惶然,眸子盈着水光,仍旧只能露出那副无能的、懦弱的、人人欺凌的可怜模样。 他本就该是强者的奖品,藏身暗处的人如此想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挣扎思考,一声也不催促,并非心软,而是十分笃定——他会妥协的。 毕竟这位漂亮可爱的东方甜心最擅长这个。 荼九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慢吞吞的往洞口走去。 他没有强壮的身体,也没有聪明的脑袋,现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保全自己总要识趣一些,因为害怕雷蒙他可以对泰勒妥协,那么为了活下去,他当然也可以向幕后之人妥协。 洞口只有一米见方,一道简单的楼梯向下蔓延到黑暗中,看起来格外森然。 荼九小心翼翼的迈下阶梯,在上面看不清,真正走在楼梯上的时候,他才发现,楼梯并不是一直向下的,借着不知从哪来的微光,摸黑曲折迂回的走了片刻,他才看见一个明亮的门洞。 很显然,目的地到了。 蓦然走进光源之中,荼九忍不住闭了闭眼,被明亮的灯光刺的沁出些许泪水。 有人低笑了一声,宽大的手掌轻轻拂过眼角,粗糙的指尖将青年雪白的脸颊蹭的微红。 荼九不禁颤了一下,眼睛闭得更紧了:“我、我过来了——” “没错,你是个乖孩子。” 他听见男人近在咫尺的低语,温柔又饱含笑意,就像一个儒雅体面的绅士,谁又能想到对方竟然会是一个可怕的犯罪分子呢?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尖,过近的距离让他忍不住躲了躲,脸上也不自觉的晕开了丽色。 “睁开眼睛,甜心,好好看看我。” 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其上缀着几粒细碎的水珠,宛如雨中被打湿的蝴蝶,在注定凋零的命运中苦苦挣扎。 荼九不敢睁开眼睛,生怕看到幕后之人的样貌,可也不敢不听对方的话,犹疑片刻后,还是睁开了眼睛,只是目光低垂着注视脚下,只让自己盯着男人黑色的西裤与皮鞋:“我不敢,先生——” 他可怜兮兮的红着眼圈,声音中也带着几分颤抖与泣音,极力恳求着面前凶残可怕的男人:“求您放我离开,我和泰勒他们做下的坏事没有关系——” “当然,我知道你和那些坏小子不一样,你一直是个乖孩子,甜心。” 男人也不在意他躲闪的目光,只是动作自然的将人揽进怀里,轻声安抚着:“你瞧,我之前不是也没有惩罚你吗?在你狡猾的用一些小聪明回答了我的问题之后。” 荼九不由僵了一下,抬起手,依赖的抓住了对方的衣角,低声泣道:“这一切都太可怕了,我真的被吓坏了——” 青年毛茸茸的发顶不经意的蹭了一下对方的胸口,语气乖巧又温顺:“先生,如果我乖乖听话,您能放我离开吗?” 痒意从皮肤蔓延,直直钻进心里,男人不禁低笑一声,垂首在他耳尖落下一吻:“只要你够乖。” …… “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谁了。” 格外安静的别墅里,再次响起那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现在到晚上八点之前是你们的自由时间,八点之后所有人都必须回到房间听从指令。” “再次真心地预祝各位亲爱的、可爱的玩家,游戏愉快。” 话音刚落下,二楼便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雷蒙恼怒的骂声。 荼九深吸一口气,刚将狂跳的心脏安抚,就听见泰勒关切是声音在门外响起:“荼,你还好吗?” “我没事。” 他快步走去拉开房门,轻声询问:“泰勒,你拿到了什么身份?” 金发青年四下看了一眼,正对上不远处开门出来的约翰的目光,便摇了摇头,低声道:“等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一起商量一下晚上的事。”约翰并未靠近,只冲两人点了点头,冷静的询问:“我猜等到晚上,狼人就要开始行动了。” “以这个游戏的作风,狼人杀人恐怕会是字面意思上的杀人。” 他推了推眼镜,遮住了过于锐利的棕眸:“我们必须避免自己沦为猎物,也不能再让背后的人拿到其他把柄。” 比如,成为狼人之后,不得不成为杀人凶手的视频和证据。 这样要名单东西落到别人手里,即使他们成功从游戏里活了下来,离开了别墅,等待他们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下场,甚至还可能成为一场又一场游戏里的角色,不得解脱。 他们想要自保,必须抓住后面的人,杀了他,永绝后患。 只是他们现在所有的行动都被人监控,必须要想办法找到一个隐秘的时机商量对策。 泰勒点了点头,伸手将荼九护在怀里:“我们需要先查看一下整栋别墅,排查一下监控和窃听。” 至于所拿身份的交流? 两人都清楚,这是最没有意义的环节,没人会说实话。 “我去找雷蒙。”约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楼上仍旧喧闹不止,不停的响起打砸声,大约是雷蒙正在用别墅里的摆设发泄怒气。 “我和荼先看看一楼。” 泰勒点头,带着荼九跟在他身后,走出走廊:“至少先清理出一个能说话的地方。” 第701章 致命游戏(9) 除了被草草包扎,仍旧处于昏迷中的格林,余下六人在别墅里翻找半天,总算把安装了监控和窃听的地方全部都找了出来。 幕后之人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并没有阻止他们的行动,不过他们也没敢毁了对方的布置,只是确定了几个监控死角便停了下来。 没了随意使唤的格林,做饭的活计成了个难题,但将近一天没吃饭,为了保证体力,他们必须要吃点东西了。 “我来吧。” 荼九轻声开口:“还是用冰箱里的食材吗?” 因为要住上一个星期,对饮食要求很高的少爷小姐们特地带了不少食材过来,全都放在厨房的冰箱里,但昨晚他们因为吃了饭而陷入沉睡,很明显不是做饭的人动了手脚,就是食材放在冰箱里之后,有人在里面放了东西。 昨天做饭的是格林,现在正在房里躺着,没机会沾手,但冰箱里的食材却还是之前那些,如果食材有问题,他们吃了之后,恐怕又得睡上一整晚,哪怕夜里死了也无知无觉。 但除此之外,他们带来的速食不多,恐怕只够今天一顿的。 “食材有问题的可能性不大。”约翰起身卷了卷袖子:“我帮你把菜好好洗一下,然后用中餐的方法烹饪,高温可以解决不少麻烦。” 荼九有些迟疑的点点头,心里却下定决心,等会吃点素菜,肉就别动了。 毕竟蔬菜即使被下了药,清洗干净再炒熟之后就不大可能有残留了,肉却不一样,万一被注射了什么不怕高温的特殊药剂,恐怕清洗和高温也没办法解决问题。 哗啦啦的水声在厨房中响起,荼九生疏的切着卷心菜,难得在这片不大的天地中找到了些许静谧,一直不安的眉眼也放松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厨房中的烟火气息融化了一般,柔软而明媚。 “番茄洗好了。” 高大的男人在后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饱满的番茄,轻轻放在菜板一侧,近乎环抱的姿势让荼九不自在的往前贴了贴,却又被料理台挡住不得寸进,无法逃离。 约翰似是未曾察觉到他的不自在,顺手端起了装着卷心菜的盘子:“我把切开的菜再洗几遍。” “好。” 见对方端着碟子便远离了自己,荼九顿时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约翰明明和莉莉安是情侣,怎么可能故意对他做一些暧昧的动作。 自己真是被泰勒和那个人弄得草木皆兵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拿起番茄小心点切开,却未曾注意到,身后,约翰的目光近乎放肆的在他裸露的后颈打转,许久才移开。 这顿饭做的还算顺利,起码对于没做过几次饭的荼九来说,至少他不仅把菜都烧熟了,而且还没有放错调料,也没有糊锅。 味道虽然普普通通,但也和难吃沾不上关系。 见几人没什么不满,他顿时松了口气,在泰勒身边坐下,挑了蔬菜就着意面吃了八分饱。 不知道是不是抱着和他一样的想法,等菜做好后,约翰和泰勒也没有动桌子上的肉菜,倒是雷蒙吃了很多,蔬菜基本没动,莉莉安跟奥利维亚向来营养均衡,两种菜都吃了一点。 吃完饭后,约翰主动收拾了餐具,即使只是从餐桌拿起来放进洗碗机里,也比这一桌子纹丝不动的少爷小姐们要强得多。 荼九想着约翰的那些传言,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要看不起他,只是因为他和莉莉安大小姐成了情侣,就要被安上不好听的名头吗? 可约翰本身学业优秀,长相出众,虽然出身不高,但也是中产阶级,现在看起来性格也不错,怎么就没人给他说说好话,只有诋毁呢? “在想什么?” 泰勒将他揽紧了一些,低声询问:“担心?” 现在距离八点只剩下一个半小时,六人全都坐在客厅里相对无言,没有一个人愿意提起自己拿到了什么身份——即使他们明知道坦诚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我去一下卫生间。” 约翰叹了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往走廊尽头而去。 荼九扫了一眼他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苦笑着回道:“担心也没什么用。” 他身边坐着一下午都蔫蔫的雷蒙,因为这位勇士在能够自由活动之后立刻找到了杂物间,试图利用里面的工具解决脖子上的项圈,但很可惜,他全都失败了,而且还被项圈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后又进行了电击,到现在才恢复了几分力气。 这样也好,荼九心想,他没有忘记雷蒙上午看他的眼神,如果对方是狼人,他真怕这人会对自己下手。 现在这种状态反而让他感到很安心。 冲水声响起,不一会约翰就走了回来,率先开启了话题:“不论谁拿到了狼人的身份,我都希望今晚能平安无事,这对我们更有利。” “说得简单,谁知道狼人如果不杀人会遭遇什么?”奥利维亚冷哼一声:“谁会为了你的一句话就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们可以靠女巫的解药安全渡过今晚。” 约翰轻声解释:“这样我们明天就会多一天的时间来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狼人杀作为一个耳熟能详的游戏,他们都了解其中的规则,狼人,村民,女巫,预言家和猎人分别散布在七人中,除了三个仅有一张的身份牌,狼人和村民的各自数量不明。 “但为了游戏平衡,狼人绝对不会只有一个。” 约翰冷静的分析道:“我猜其中一个,恐怕会是格林。” 作为真心话大冒险的受害者,被挑动恨意的格林,很明显是个对他们所有人都很危险的人物。 第702章 致命游戏(10) “他毫无威胁。”奥利维亚神情不屑:“也许明天我们就能在他的房间发现一具干巴巴的木乃伊,死于感染导致的高烧和失血过多。” 没有医药,在满是细菌的情况下被雷蒙生生剖出桡骨,即使约翰好心给格林做了简单的止血和包扎,但之前流失的血液和感染就已经足够要了他的命。 即使这家伙命大没死,这几天也根本没力气爬起来做什么。 “那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约翰眉头微皱:“那个人为了让我们自食其果,把预言家或者女巫之类的身份给了格林。”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讨论的!”雷蒙不耐烦的起身:“无论谁是狼人,如果敢来对付我,我一定会杀了他!” 说着,他冷冷的扫了几人一眼,转身走上楼梯,就这么回了房间。 “哈,这家伙还以为是在对付以前那些蠢货呢。” 奥利维亚讥讽的笑了一声,目光对准了一直没说话的金发青年:“泰勒,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想要活下去,我们必须要合作的道理——” 被无视的约翰皱了皱眉,脸色有些不好看,而见到宿敌开口的莉莉安瞬间来了精神:“和你这种毒蜘蛛合作,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泰勒如果真的聪明,就应该明白,这里面他能信任的伙伴绝对不包括你!” “莉莉安!”奥利维亚烦躁的骂了一声:“你到底明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碧池就像是一条疯狗,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逮着她往死里咬。 她真的不明白,以前莉莉安虽然和她不和,但也没到这种地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不顾一切反对她的样子? “正是因为知道,我猜建议泰勒慎重思考。”莉莉安美艳又任性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冷静和憎恶的情绪:“和你这种自私自利,最擅长出卖同伴的家伙合作,只会死得更快。” “你永远只在乎你自己,奥利维亚。” “我——” 莉莉安不等奥利维亚再次开口,便迅速起身,脸色难看的走向二楼:“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约翰连忙追上去关心了几句,而后才返回客厅,看向剩下的三人,有些无奈:“你们还打算商量对策吗?” “我听你们的。”荼九小声开口:“你们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只希望他的听话能让其他人不要率先把目标对准他。 反而是泰勒摇了摇头,面上带着嘲讽:“没必要,反正也没有人会真心合作,还不如各自为战,至少不用担心被同伴背叛。” 说着,他拉了荼九一把:“回去休息吧,先去我房间待一会,晚上你把窗户锁好,用家具抵住门,我晚上不会睡,如果你发现什么不对劲,立刻向我求救。” 荼九跟在他身边乖乖点头,走进走廊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约翰冲目光忧虑的青年笑了笑,见对方似乎松了一口气,回头跟着泰勒进了房间,他唇边的笑意才淡了下去,冷淡的扫了一眼奥利维亚:“你打算怎么合作?” 面对剩下的唯一一个人,即使奥利维亚根本看不上这个靠脸傍上莉莉安的小子,但也别无选择,只能嫌弃的翻了个白眼,低声讲述起来。 …… 山里的夜很黑,荼九却不敢开灯,生怕透过门缝泄露的灯光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滴答——滴答——’ 秒针走动的声音逼得他呼吸急促,心脏也随着时间的一秒秒接近而越发鼓噪。 ‘滴答——’ 分针缓缓挪动,直直的指向十二。 荼九的呼吸忍不住一窒。 “你们都很听话,及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不急不缓,意味深长:“夜深了,天亮之前都是狼人行动的时间,做好准备了吗?” “天黑请闭眼,狼人——” “请睁眼。” “告诉我,你的选择。” 声音停了片刻,像是在认真倾听谁说话一般。 “好吧,亲爱的狼人玩家已经做出了选择,让我们祝愿那位幸运儿平安无事。” “现在,女巫可以告诉我,你是否要使用你的解药或者毒药?” 又是片刻停顿,荼九屏住呼吸,忍不住胡思乱想,女巫打算救人吗?或者是留着解药给自己使用? 明明很多狼人杀的规则里,女巫是不允许对自己使用解药的,但这个人却采用了更不利于其他玩家的规则,无论怎么样,拿到女巫牌的人应该都会留着解药给自己用吧? “哦,真是恶毒的女巫。” 声音语气感慨,似乎很惊讶女巫的选择,这让荼九感觉更不安了。 难道女巫不仅没有使用解药,还用了毒药,打算毒死一个人? 会是谁呢? 应该不是自己吧? 论头脑、论体力,他都毫无威胁,而且那个人承诺了不会让他死的—— “接下来,预言家是否查验玩家身份?” “好的、好的,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人似乎很开心,笑意盈盈的提醒:“晚上出门查验的时候,注意安全。” 荼九不由一顿,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预言家竟然要在晚上狼人出门杀人的时候也出门查验吗? 大约是预言家也在抗议这条危险的规则,那声音低笑一声,饱含玩味:“突然反悔可不行,看在我心情很好的份上,这一次只是警告。” “再有下次,你不会想知道惩罚是什么。” “接下来——” “请认真游戏。” 第703章 致命游戏(11) ‘踏——踏——’ 脚步声交错着响起,月色被乌云遮挡,也挡住了别墅中正在发生的罪恶。 不知是谁急促恐惧的喘息,又是谁发出绝望濒死的呜咽,唏唏索索的动静在寂静的夜中无限放大,一个个监牢般的房间中,被困住的人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警惕着踏夜而来的不速之客。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不久,橙黄色的光渐渐镀上枝头,紧接着洒下的光芒照亮了暗沉破旧的别墅。 一切似乎都是欣欣向荣的样子。 “泰勒?泰勒?” 荼九小心的敲着房门,心中格外忐忑。 从被一阵口哨声吵醒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在凌晨的时候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惊醒之后慌忙爬了起来,第一时间就来敲旁边的房门,可是他敲了有五分钟,里面还是没有反应。 该不会出事了吧? 可是怎么会是泰勒? 如果泰勒出事了,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他了? 约翰刚打开门就看见了满眼愁绪的青年,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泰勒一直没反应!” 见到他,荼九就像看到了神明一般,眼眸瞬间明亮起来,急的声音中都带了些许哽咽:“他会不会出事了?!” “你别急,我来看看。” 约翰脸色凝重的走了过来,按下门把手推了推,房门纹丝不动。 “你往后站点。” 他拉着青年的胳膊,让他站在自己身后,随后抬腿狠狠的踹了上去。 荼九焦急的从他身后探出头,紧接着就是一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泰勒——” 凌乱的房间中,大片的血迹在地上和墙上铺开,可以见得,昨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约翰的脸色颇为难看:“不对劲,泰勒的尸体去哪了?” “那是不是说明他没死?!”荼九顿时眼睛一亮,希冀的道:“也许他昨晚遇到了袭击,但是逃脱了,现在很可能躲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们去救他?” “发生了什么事?” 雷蒙晃晃悠悠的从二楼走下来,扶着头骂了一声:“该死的,竟然给我下药,没本事的狼人!混蛋!” “泰勒不见了。” 约翰脸色沉重,拉着荼九退了退,让开门:“莉莉安、奥利维亚和格林怎么样了?” “谁知道。” 雷蒙不在意的嗤笑一声,自顾自的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这个血量,看来泰勒是死定了。” 说着,他扫了一眼被约翰护在身后的青年,伸出手去握住了对方纤瘦的肩膀:“甜心,你现在没有庇护者了——” “雷蒙!” 约翰拍开他的手,顺势把瑟瑟发抖的青年挡在身后,沉声警告:“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 “呵——” 雷蒙不屑的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目光落在满眼恐惧的青年身上时顿了顿,收敛了过于放肆的眼神,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见他离开,约翰转身安抚的拍了拍荼九的肩膀:“你还好吗?荼?” “没、没事。”荼九艰难的扬起一个笑:“是我胆子太小了。” 约翰沉默片刻,低声道:“不,荼,我觉得你对他的警惕是正确的。” 见荼九怔了怔,他四下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很低:“泰勒并不是一个弱者,这栋别墅里只有雷蒙才能对他造成伤害。” “你是说——”荼九睁大了眼睛:“雷蒙是狼人?” “很有可能。”约翰点了点头:“昨晚我们并没有失去意识,说明食材可能没有问题,至少蔬菜没有问题,那泰勒应该是清醒的,能够让他没办法求救就失去踪迹的,只有雷蒙了。” “可雷蒙昨天的状态并不好。”荼九有些不敢相信:“他被惩罚之后一直很虚弱。” “那只是他表现出来的。”约翰沉声道:“我们谁也不知道他遭受了怎样的惩罚,也许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可他和泰勒不是朋友吗?”荼九已经有几分信了,却还是有些不解:“他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你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约翰叹了口气:“他们其实不算朋友,只能算合作者,雷蒙总是惹祸,需要有人帮他清理一些小麻烦,而泰勒也乐的收揽一个强大的打手,去做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 见青年面上满是惊讶,他低声告诫:“别把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当做好人,荼,那只会让你狠狠摔个跟头。” 荼九有些茫然,本能的反问:“也包括你吗?” “当然。” 约翰棕色的眼眸柔和的望着他:“尤其是我。” 荼九顿时愣住了,不等他反应过来,约翰就已经转身往外走去:“我去看看莉莉安和奥利维亚的情况。” 这话是什么意思? 荼九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惶然。 血腥味涌进鼻腔,他匆匆扫了一眼凌乱的房间,不敢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慌忙的转身离开,看了一眼二楼之后,还是在客厅坐下了。 “当啷——” 厨房里传来一阵响声,他如惊弓之鸟一样瑟缩起来,慌张的看过去。 雷蒙正端着盘子走出来,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把其中一个盘子往他面前一扔,自己抓起另一个盘子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三两下吃完之后便往别墅外走去:“昨晚好像听见了狼叫,我去周围看看情况。” 荼九直到他离开,才反应过来,看着面前装着三明治的盘子,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这是,雷蒙给他做的早饭? 第704章 致命游戏(12) 荼九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吃了起来。 他很怕自己不吃,会被雷蒙找到借口找他的麻烦。 刚咬了两口,楼上蓦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吓得荼九一个激灵,惊恐的起身往二楼跑去。 “发生什么事了?!” 二楼有四间客房,此时房门全都敞开着,约翰和奥利维亚正站在第二间房间的门前,奥利维亚捂着脸,崩溃的低声哭泣。 听见荼九的询问,约翰连忙走过来拦住他,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是莉莉安,她死了。” “怎么会——” 荼九瞳孔紧缩,骇然的看了一眼大敞的房门,而后想到了什么一般,颤抖着询问:“格林呢?他、他还活着吗?” 约翰的神色有些复杂:“还活着,只是状态不怎么好。” 他这是怕吓到荼九往轻了说的,实际上格林正在发高烧,估计已经这么烧了一整夜了,整个人昏迷不醒,伤口也已经出现了发炎的症状,说是活着,其实离死也只差一口气了。 荼九忍不住喃喃自语:“泰勒和莉莉安都出事了,格林又没有行动能力,也就是说狼人恐怕就在我们剩下的四个人中间——” 渐渐从崩溃中恢复过来的奥利维亚冷眼看来,警惕的目光落在约翰身上:“是你对不对,你就是昨晚杀了莉莉安的狼人!” 她看起来格外冷静:“莉莉安的房门没有反锁,致命的伤口又在背后,说明她对于半夜到来的人根本没有防备,她觉得对方不会伤害她,这里只有你满足这样的条件!” “理由呢?”约翰并没有急于辩驳,只是推了推眼镜,反问道:“我确实有嫌疑,但我为什么要选择对莉莉安下手?而不是对你或者格林?” “当然是为了隐藏身份!”奥利维亚高声道:“格林不用你动手就已经快死了,而我根本不会给你开门,如果你强闯进来很可能会被我叫破身份,只有选择莉莉安那个傻子才最安全!” “是吗?”约翰无奈的笑了一声:“既然是为了隐藏身份,那你怎么还能够一下就锁定我呢?”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奥利维亚,即使你不相信我的人品,总该相信我的智商吧?” “我没有那么蠢,失去莉莉安对我只有坏处,没有一点好处。” 这话确实很有几分道理,荼九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很是赞同的模样。 奥利维亚却冷哼一声,很显然觉得他是在狡辩。 荼九也不敢劝这个脾气高傲的大小姐,便轻声询问:“我们要不要帮莉莉安打理一下——” 奥利维亚顿了顿,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两人:“你们可以滚了,我来帮莉莉安清理。” 作为异性的两人自然不好插手,闻言对视一眼便转身离开。 荼九一边走,一边小心的查看着约翰的脸色,像只偷偷摸摸的小松鼠一般。 约翰不自觉的笑了一声:“你在看什么?” 荼九连忙收回目光,张了张嘴,明显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问道:“你看起来不怎么伤心?” 何止是不伤心,根本就是毫无波澜,就好像惨死的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而已,不,就算是一个陌生人死在面前,也多少会有点些触动吧? 可偏偏对方一点动容都没有,现在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怪不得奥利维亚坚持认为约翰才是杀了莉莉安的凶手。 “我——”约翰僵了一下,叹了口气:“其实我和莉莉安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好,我们看起来是情侣,但实际上她只是想和奥利维亚对着干,才故意把我这个本来向奥利维亚投诚的学弟当做男朋友,我就像个可有可无的小玩具,得不到一点应有的尊重。” 他看起来黯然又感伤,倒是挺可怜的模样,荼九不免有几分触动,想想莉莉安在学校里的名声,便不再追问。 “昨晚怎么会是两个人。”他把心思重新放回自身安危上,蹙眉思索:“难道不止狼人动手,女巫也用了毒药?” 昨晚幕后之人的言语中也毫不掩饰的说出了这一点。 他的眉头皱的很紧,毫无头绪的捏了捏鼻梁:“根本就没办法分析出什么东西嘛!” 女巫如果用了毒药就无法自救,狼人如果正巧挑了‘他’动手,女巫也一样会死,而女巫下毒的对象则身份不明,狼人、预言家、猎人、村民都有可能,甚至很可能狼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先被女巫毒死了,昨晚死的没一个是‘好人’。 在所有人都不愿意和平交流的现在,他根本找不出其他人的身份,甚至连莉莉安和泰勒的身份都无法确定。 仅仅第二天过去,就只剩下五个人了,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格林,可他们还需要在别墅再呆五天—— “不管怎么样。” 约翰低声道:“我不是狼人,你肯定也不是,那么我们就需要警惕奥利维亚和雷蒙,而且从各方面来说,雷蒙的威胁都最大,我建议晚上投票环节,我们先把雷蒙投出去。” “可是万一他是好人一方呢?”荼九抿紧了唇,不安的道:“而且我们也不清楚被投出去的人会怎么样?” “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约翰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幕后之人不喜欢自己动手,更喜欢看我们自相残杀,被投出去的人可能会被关起来——” “或者——”荼九忽然灵机一闪,面色苍白的接话:“他会不会要求我们直接杀死被投出去的人?!” 这样一来,他们反而不能投雷蒙,因为剩下的三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他。 而且—— “投错的惩罚呢?” 荼九不安的看着约翰,虽然那人没说,但投错人肯定会有惩罚,谁知道这惩罚会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好像无论怎么选,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第705章 致命游戏(13) 约翰亦是陷入了沉思,面上神色变换不定,可见心中也没个头绪。 半晌,听见雷蒙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才下定决心一般低声道:“我会和雷蒙先谈一谈,荼,你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虽然白天是所谓的自由时间,但并没有规则说不允许互相残杀,如果雷蒙真的是狼人,一旦他的谈话惹恼了对方,这个鲁莽冲动的家伙完全可能直接对剩下的人动手。 荼九张了张嘴,想起之前放在自己面前的三明治,想说雷蒙应该不会伤害他,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那你小心。” 他匆匆扫了一眼走进别墅的高大青年,抿了抿唇:“我正好去趟卫生间。” 虽然这个人确实给他做了早饭,但之前那样充满恶意的目光却不是假的,如果没有必要,他还是离对方远点的好。 纤瘦的青年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脚步匆匆的躲开自己,雷蒙不禁沉下目光,冷笑着看了一眼约翰:“瞧瞧这位天真的小甜心,他居然以为你是好人?” 视他如毒蛇猛兽,却信赖眼前这只狡诈残忍的恶狼。 哈!蠢笨、懦弱、天真,只有一张脸能看的小美人。 “不管我是好人坏人,我们现在的目的都是一起离开。”约翰不动声色的道:“莉莉安也出事了,今晚我们如果不想再失去同伴,就必须找出狼人的身份,把他投出去。” “所以呢?”雷蒙懒散的靠在楼梯扶手上,漫不经心的问:“你怀疑我是狼人?” “对。”约翰直白的道:“泰勒的身手很好,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除了你。” “好吧,你说的很对。” 雷蒙满不在乎的笑了一声:“我确实是狼人,昨晚也确实动了手。” 他野兽一样的眸光注视着约翰,强壮的手臂环抱胸前:“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用你那连鸡都杀不死的力气解决我吗?”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 约翰推了推眼镜,神情依旧冷静自若:“你说你杀了泰勒,那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雷蒙轻哼一声,笑容微妙:“我只说我动了手,又没说我杀了泰勒,我怎么知道他去哪了。” 接下来的话,荼九没有再听,他小心的闪身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顺手反锁之后,脚步轻盈的走到马桶旁边,掀开了水箱盖。 取出了被保鲜膜包裹成球状的物体。 他紧张的看了一眼玻璃门,确定没人靠近之后,便坐在马桶上打开了保鲜膜,展开其中的小纸条看了一眼。 不安的垂眸思索片刻,他将纸条扔进马桶冲走,保鲜膜则团起来塞进口袋,脸色苍白的打开洗漱台的水龙头,神色惶然。 半晌,他才整理好心情,调整好表情之后离开了卫生间。 …… “当当当!现在是新的环节!” 八点刚到,兴致盎然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荼九的手忍不住颤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开始投票,小声的告诉我,谁是狼人?!” 真的要这么做吗? 他掐着手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我投约翰。” 那道声音一时间顿了一下,随后才自若的开口:“现在公布票数,这一轮被投出去的是——” 荼九的心跳顿时急促起来,紧张的侧耳倾听。 “约翰.史密斯!” 他顿时松了口气,又有一些愧疚,明明之前和约翰商量好要投给雷蒙的,但却临时反悔,等于狠狠坑了对方一把,想着,他不由鼓起勇气,不安的问:“约翰会被惩罚吗?” “当然——” 那声音拖长了尾音,笑意虚伪:“一点小惩罚而已,放心,你明天还能看见那个可怜的,一头热的蠢货。” 荼九被他说的坐立不安,脸色涨红,不由自主的小声道歉:“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时候应该道歉,哪怕约翰本人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兴许他会说一声没关系吧。” 声音轻笑一声,暗藏几分不忿:“接下来,是狼人的行动时间——” 没什么新意的几次询问之后,声音再次如昨日一般消失无踪。 荼九呼出一口气,沉默片刻,悄然起身,无声无息的推开了房门。 门口,高大的青年抬起头,将手中把玩的手术刀收好,直起了身子冲外面点了点。 荼九会意的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路过约翰的门前时,他敏锐的听见其中传来低沉而痛苦的闷哼声,不由愧疚的顿了顿,面色更加苍白几分。 雷蒙皱了皱眉,不快的拉着他快走几步,穿过黑暗的客厅,两人一起走进了厨房中。 这里距离所有的房间都有足够的距离,只要不大喊大叫,没人能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你这是什么表情。” 雷蒙扫了一眼青年红红的眼圈,脸色不由自主的沉了下来,看起来暴躁可怕,吓得荼九不由缩了缩:“我都说了,约翰很可能就是幕后的那个人,你竟然还同情他?!” “但他刚才明明在房间——” “装作遭受惩罚很难吗?” 雷蒙嗤笑一声:“他知道你会路过,故意装给你看的而已,也只有你会信了。” “可是,如果他是幕后的人——” 荼九忍不住小声道:“你昨晚为什么要对泰勒动手?” 想起一直护着自己的人,他有些伤心的吸了吸鼻子:“泰勒是无辜的,你却杀了他——” “我没有。” 雷蒙面无表情的打断他的话,脸色沉凝:“我昨晚没对泰勒动手,我谁都没杀。” 荼九忍不住睁大了双眼:“可你不是狼人吗?” 而且,雷蒙要是没有动手,自己也没动手,泰勒和莉莉安又是怎么回事?! 第706章 致命游戏(14) “我为什么要按照别人的想法来行动?”雷蒙不屑的笑了一声:“我不想杀人的时候就没人能逼我动手。” “不过是一点疼痛而已,那家伙也把我看的太懦弱了。” 荼九敬佩的看着他,没想到看起来最为暴躁易怒的人居然会是坚守底线的那一个。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昨天被活生生取下手骨,如今还奄奄一息的躺在房间里,此时正双眼亮晶晶的盯着罪魁祸首,仿佛对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品德最高尚的绅士。 雷蒙不由自主的翘了翘唇角,伸手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了他的肩上:“所以别怕我,我会保护你的。” “我比泰勒更强大,比约翰更真诚,相信我好吗?我会带你安全的离开这里。” 琥珀色的眼眸诚挚的宛如阳光,荼九忍不住点了点头,满脸信赖:“我相信你,雷蒙,你说什么我都照做。” “好。” 雷蒙温和的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忽而眉眼一沉,警惕的看向了厨房门外。 朦胧的黑暗中,一切寂静如初。 “呆在这。” 他把厨刀拿起来塞进荼九手里,低声道:“我出去看看。” 荼九有些紧张,也有些茫然,本能的拉住了他的衣角:“发生了什么事?” “我好像听见了脚步声。”雷蒙皱着眉解释:“很可能是预言家,我出去查看一下。” “那你千万小心。” 荼九不安的松开手,见雷蒙一步步没入黑暗之中,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里的刀柄,紧张的盯着门口。 不一会,他就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 整栋别墅顿时格外的安静,安静到他后背不自觉的沁出许多冷汗,只觉毛骨悚然,似乎看不清的黑暗里藏着一双双窥视的眼睛,只等他放松警惕之后,就会立刻扑上来咬断他的咽喉。 “咚!” 一声极轻的碰撞声响起,距离很近,仿佛就在耳侧。 荼九顿时吓了一跳,颤着手把刀指了过去,慌乱的小声质问:“谁?!” 一片平静。 等了一会,荼九戒备的姿势才渐渐松懈了下来,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或者是雷蒙不小心发出来的动静,毕竟外面那么黑,走路撞到什么也正常。 他僵硬的手臂松了松,轻轻呼出一口气—— “荼。” “啊——唔唔——” 脱口而出的尖叫声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身后贴上一道滚烫的温度,满是血腥味的呼吸萦绕在鼻端:“是我,别出声。” 听见熟悉的声音,荼九心中的惊惧才缓了缓,急粗喘息着,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察觉到捂在嘴上的手松了松,他才不敢置信的轻声询问:“泰勒?” “别怕,我不是故意吓到你的。” 金发的青年晃了晃,荼九连忙转身扶住了他,这才发现他的状态很不好,浑身的皮肤滚烫,嘴唇干裂,眼神都有些失神恍惚,脖子上潦草的裹着几圈纱布,隐隐透着些血色。 “发生什么事离开?!” 他焦急的追问,而后又意识到了什么,惊讶的睁大眼:“你的项圈怎么不见了?!” “先离开这。”泰勒握住他的手腕,哑着嗓子道:“我们去安全的地方说。” 荼九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等雷蒙回来——”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收紧,他疼的吸了口气,不安的抬眼,对上了泰勒充斥着怒火的眼眸。 他这副被吓到的模样让泰勒收敛的一下表情,压抑的解释:“雷蒙就是幕后的人,你被他骗了。” 见荼九面上满是不信,他便越发气闷了,拉着青年就往厨房窗边走:“先离开这里,我慢慢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荼,我不会害你的。” 荼九顺理成章的动摇了。 比起雷蒙,他当然更信任一直以来都护着他的泰勒。 所以他迟疑的点了点头,顺着泰勒的力道走到窗边,跟着他一起翻了出去。 “跟着我。”泰勒低低的咳了两声,拉着荼九不肯松手:“我们得从监控的死角走,不然会被雷蒙发现。” 荼九自然应了,跟着他沿墙根走了一会,又突兀的换了个方向,斜插着走到距离别墅有四五米的地方,一时左跨一步,一时右绕两米,好半晌才一路曲折的走进树林,停在两棵粗壮的樟树旁。 “这里是树林里监控形成的死角。”泰勒用手比划了一下,圈出樟树周围大约两平米的位置:“我凌晨逃出来后就是在这里休息了一天。” 荼九四下看了一眼,树根旁的草地被压下去一块,上面还滴着几滴血,很明显之前有人在这躺了很久。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困惑的询问:“你昨晚被谁袭击了?又是怎么逃出去的?为什么说雷蒙是幕后的人?” 泰勒拉着他在大树旁坐下,低声解释:“我拿的是预言家身份,昨晚为了验证狼人的身份,不得不在半夜出门——” 看见荼九脸上有些慌乱,他轻声道:“荼,我知道你是狼人身份,别担心,那无关紧要。” “反正你也没打算害人,是吗?” 荼九点了点头,面上的慌张少了许多,小声道:“我不敢,雷蒙就说让我回去,这件事交给他处理。” “他当然可以处理。”泰勒冷哼一声,接着说了下去:“昨晚你回去之后,女巫就紧接着出来了,他选择了对雷蒙使用毒药。” 第707章 致命游戏(15) “女巫是谁?” 荼九皱眉询问:“如果他对雷蒙使用了毒药,那你和莉莉安又是怎么回事?” “女巫是格林。” “怎么可能?!”荼九惊讶的看着他:“格林不是病的起不来吗?!” 泰勒摇了摇头:“也许是太过憎恨雷蒙了,也许是被人注射了类似肾上腺素之类的药剂,总之他还是却硬撑着爬了起来。” “昨晚你回房间之后,雷蒙就去了二楼,我悄悄的跟了上去,便看见格林把一瓶东西泼在了雷蒙身上,然后就他被雷蒙打晕过去扔回了房间,我猜那应该就是女巫的毒药,做完这些后,我亲眼看见雷蒙打开二楼走廊尽头的机关走了进去,我不敢跟上去,就悄悄回了房间,打算先解决项圈,等雷蒙回来之后再出去探查。” “你知道的,我是机械专业的第一名,这个项圈虽然做的很精细,但我研究了一天,已经找到了拆开它的办法。” “可惜,我没想到即使这么小心,还是被发现了。” 他苦笑一声,摸了摸脖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略了青年关于莉莉安的问题:“雷蒙突然从房间里的暗道进来,差点杀了我,好在我运气不错,当时已经提前拆开了项圈,虽然受了点伤,但在约翰的帮助下,也成功的从窗户逃了出来。” “但我什么都没听见——”荼九有些困惑:“你明明就住在我隔壁?” “是迷药。”泰勒叹了口气:“房间里有释放迷药的机关,你当时应该是被迷药弄昏过去了。” “可是约翰为什么什么都没说?”荼九仍旧十分困惑:“而且雷蒙说约翰才是幕后的人,他昨晚看见了约翰动用别墅里的机关。” “那很显然是谎言。”泰勒对雷蒙敷衍的谎话不屑一顾,嗤笑道:“为了让你信任依靠他的小把戏而已。” “至于约翰不告诉你,是我们白天联系上之后商量好的,怕你在雷蒙面前露出痕迹,破坏了晚上的行动。” 说着,他从树根后面摸出一个螺丝刀,冲荼九抬了抬手:“荼,我帮你把项圈拆了,等会我送你下山,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了。” “我们不报警吗?” 荼九抬着下巴,任由他拆解项圈,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不解:“你还要留下?” “这件事不能闹到警方那里。”泰勒小心的拆开项圈,目光森然:“必须自己解决,我和约翰会让所有的闹剧都结束在这栋别墅里。” 一旦警方插手,他们之前的罪行就会暴露,之前那个被他们不小心玩死的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背景不小,他们几个人的家族力量加在一起也只能勉强抵抗,如果这件事闹出去,他们绝对没有机会逃脱惩罚。 “好了。” 他低咳两声,将分成两半的项圈扔到地上,拉住荼九:“我先带你下山——” “嗷呜——” 几声狼嚎接连响起,荼九顿时面色一白,想起早上雷蒙说过的话:“这里竟然真的有狼?!” 而且听声音,这些狼恐怕就在别墅周围。 “轰隆——” 屋漏偏逢连夜雨,狼嚎刚歇,一道闪电便划破天空,雷声震的整个树林都在瑟瑟发抖。 这样沉的夜色,周围还有野狼徘徊,不一会又该有大雨落下—— 荼九的心提起,开始犹豫,这会下山也太危险了吧? 毕竟那个幕后的人不管是雷蒙还是约翰,很显然都不算杀他,但狼和雷雨确是不受控制的。 “要不然,我先在别墅里找个地方躲一躲。”他小心的询问:“现在恐怕不适合下山。” “我也这么觉得。” 闪烁的银蛇再一次舞破长空,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三米之外,语气沉沉。 荼九顿时心脏一缩,惊得脸色煞白,泰勒反应极快的把他拉到身后护住:“雷蒙?!” “是我。” 人影缓缓迈动步子,靠近了几分,露出那张两人都很熟悉的脸。 雷蒙伸出手,看向荼九:“荼,到我这里来,他在骗你,约翰才是幕后的人,他是约翰的帮手。” 泰勒沉下脸,冷笑一声:“他不会信你的,雷蒙,我真没想到,你一直以来的鲁莽暴躁竟然都是伪装,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暗中推了一把荼九,面上神色自若:“害死所有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雷蒙咬了咬牙,神情有些暴躁:“所以当然不可能是我做的,荼,快点!我带你离开!” 荼九犹豫了一下,有些举棋不定。 他根本不知道该信谁,也不知道这时候该听谁的。 “轰隆——” 雷鸣响彻,隐隐有悚然的嚎叫声夹杂其中,等雷声停后,清晰的狼嚎声再次响起,荼九这才确定自己没听错,顿时慌乱的退了一步:“那群狼是不是靠近了?!” 雷蒙和泰勒亦是脸色难看,不约而同府低喝一声:“跑!” 幽绿色的星星在树丛间亮起,飘飘忽忽的靠近。 野兽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在夜色中传的很远,仿佛近在耳旁。 这群狼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围拢了过来! 背后传来一阵推力,荼九顺着对方力道跌跌撞撞的往树林外跑去。 身后似乎传来了谁的怒骂,野兽的哀嚎,唏唏索索追逐而来的脚步声…… 但他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去在意雷蒙或者泰勒,他的眼里只有越来越近的别墅大门,只要及时逃进去就安全了。 第708章 致命游戏(16) “呼——呼——” 荼九急促的喘息着,扑倒在门厅的地砖上,满是侥幸逃生的庆幸。 紧随其后的雷蒙动作很快,刚进门就转身握住了门把。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自己推倒在狼群中的泰勒,扬了扬唇角,缓缓关上大门。 ‘砰——’ 精钢制成的大门重重闭合,荼九顿时惊醒过来,连忙爬起身:“雷蒙?泰勒呢?!” “我很遗憾,荼。” 雷蒙一脸黯然:“他本来就有伤,狼群又都冲着他去了——” 荼九怔然,不由自主的走到门边,轻触冰冷的大门:“泰勒……死了?” “也许会有奇迹发生。” 雷蒙握住他冰冷的手,轻声安慰:“别伤心,荼,我会保护你的。” 见青年仍是怔怔的回不过神,他便直接将人抱起来往房间走去:“荼,你先回房间待着,等我把事情都解决再出来。” 没有了项圈,谁也不知道幕后的人会做出什么反应,他必须在天亮之前结束一切—— “今晚可真是个好天气,不是吗?” 轻柔的低语仿佛在耳旁响起,两人顿时一僵,纷纷抬头看去。 一道人影从浓郁的黑暗中徐徐走来,天边亮起银光,足够让两人看清对方的模样。 西装革履,宽肩窄腰,棕色的眼眸在金丝眼镜的遮挡下显得格外阴沉。 还有—— 荼九的目光落在来人垂落的右手上,一把漆黑的手枪握在其中,枪口指向地面。 他的心跳不由急促起来,干笑着开口:“约翰,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我怎么睡得着呢?”约翰状似无奈的笑了一声:“在你背叛了我以后。” 见青年恐惧的白了脸,他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想到你会相信雷蒙,而不信我。” “不管怎么样,我看起来都要比雷蒙更温和,更值得信任吧?” 他是真的有些不解,为什么荼九会选择雷蒙? 约翰举起枪,对准正在悄悄挪动脚步的雷蒙,眼神却始终落在荼九身上。 “只因为他昨晚帮你担下了杀人的职责?” 荼九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轻声回答:“是,我觉得他不是个坏人。” 至少对于他来说,不是。 “呵——”约翰嗤笑一声,扫了一眼僵立不动的雷蒙:“那这位大好人有没有告诉你,其实他昨晚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为了不杀人而承受惩罚,而是选择了泰勒作为目标。” “只不过在我的干预下,他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泰勒逃走而已,否则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像刚才那样,毫不犹豫的送泰勒去地狱。” “刚才那样?” 荼九茫然的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想起没能一起逃回来的泰勒,一时竟有些悚然。 是雷蒙做了什么吗? “你没想错。”约翰看着他的表情,轻笑一声:“我可是亲眼看见他给了泰勒一刀,把他推进了狼群里。” 他意味不明的勾住扳机,微微用力:“虽然我策划了这场游戏,但这几天我可没杀过人,不像你的好人雷蒙,对同伴都能下这样的狠手。” 察觉到身边的青年颤了一下,雷蒙有些急了:“荼,别听他胡说,你忘了吗,泰勒和他是一伙的,他们想杀了所有人!” “我们只是在自保!” 荼九握紧了手,面上神情游移不定。 约翰见此,自然不会放过火上浇油的机会:“泰勒可不是我的同伙,他只是被我骗了。” 接着他就把昨晚自己故意在雷蒙面前打开暗道,从而制造出对方熟知暗道的假象之事说了出来。 “大家都小看了你雷蒙,我从来没想到你会那么敏锐。” 约翰笑着道:“只是昨晚在暗道里检查了一遍,就发现了我不小心留下的线索。” 以至于他的身份暴露的出乎意料的快,进而加速了游戏的进程。 “你们不是小看我。”雷蒙动了动脚,顶着枪口的威胁把荼九挡在身后,冷声道:“只是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而已。” 约翰漫不经心的扯了扯唇角:“也许你说的对,但那都不重要了。” 他面上闪过杀意,勾动扳机的手指开始用力:“闹剧该结束了——” “砰!” “走!” 千钧一发之际,荼九被人猛的推开,他只来得及回头看上一眼,就被手臂中枪的雷蒙再次推了一把:“躲起来!” 没时间交代太多,雷蒙转身便冲向不远处正在纠缠的两人。 奥利维亚从背后死死勒着约翰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的后背上,这才控制住了他的行动,让这瞄准雷蒙眉心的一枪成功偏离。 “快!” 眼看着约翰反应极快的倒转枪口,她面色微变,忍不住厉声催促:“雷蒙!!” 荼九看见雷蒙扑了过去,听见了又一声枪响,他不敢再继续停留,也不知道这一枪打中了哪里,只是本能的钻进走廊,往自己的房间跑去,藏在衣柜里不安的等待着一切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一切喧嚣都重归寂静,他的心也渐渐提了起来。 “踏——踏——” 有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他忍不住缩了缩,呼吸不自觉的跟随着脚步声的规律,仿佛被人一步步的踩在心上。 “荼。” 熟悉的声音传来。 荼九顿时松了口气,慌忙起身推开柜门:“雷蒙!” “结束了。” 满身鲜血的青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圈住他的腰,几乎未曾费力便将他从柜子里抱了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我带你回去。” “好!” 荼九依赖的靠在他怀里,眼眸亮晶晶的注视着他硬朗的脸庞,就好像已经把这个人视作了世间最强大的英雄。 雷蒙握着枪的手松了松,将手枪扔在地上,揽着他向外走去:“闭上眼睛,荼,外面的情况有些不太好看。” 荼九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也没有多问一句,便乖乖的闭上了双眼,顺着对方的力道亦步亦趋的走着。 片刻之后,他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自己便被人小心的推了进去,然后就是旁边的车门打开,驾驶座坐进了一个人。 发动机响了起来,车子启动—— 雷蒙突然骂了一句:“该死的,车子被那个滚蛋动了手脚!” 与此同时,一阵警笛声突兀的响起。 第709章 致命游戏(17) 闪烁的红蓝色的灯光照亮了暴雨中的夜色,披着毛毯的青年坐在车里,茫然的看着来往穿梭的警官,以及围绕着别墅拉上的黄色警戒线,还有被几个强壮的警官压制,戴着手铐粗暴的推上警车的雷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荼九像是一个走丢的孩子,不明白为什么本该结束的事情为什么会发展这个地步。 “孩子,你还好吗?”眼角藏着风霜的女警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温声询问:“别害怕,你已经安全了。” “我不知道——” 荼九接过水,目光惶然的与车里的雷蒙对视,仿佛在无声的求助:“我、我现在该怎么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警不着痕迹的挪动身子,挡住了他的目光:“放宽心,孩子,别墅里发生的所有事我们都清楚,你是无辜的,我们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威胁与恐吓——” 说着,她侧头看了一眼雷蒙,很显然在她看来,眼前这个漂亮胆小的东方青年因为遭受了雷蒙的威胁,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荼九仰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无措:“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我明明没有报警,他们、他们还活着吗?天啊,我到底该怎么办——” 犯罪嫌疑人威胁证人不允许报警,女警将这一点记下,温柔的笑道:“别担心,我们会帮助你的,亲爱的,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至于你的同伴——”女警歉意的看着这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像个孩子一样的青年:“我很遗憾,我们来迟了一步。” 荼九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透过女警与车门之间的缝隙看到了几个抬着裹尸袋出来的警察,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即使他很清楚雷蒙之后可能会面对什么。 但整个别墅里布满了证据,他就算愿意为雷蒙辩解,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别墅里的事情被糊弄过去,那之前的呢? 这群人曾经做过什么他并不是很清楚,但绝对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人该干的事。 也绝对不是他的一面之词就能脱罪的。 …… “那么调查报告就这么收尾了?” 莱姆斯警探拍了拍手里的文档,松了一口气,扫了一眼四周:“蕾娜呢?” “他去送那个可怜的证人了。”帅气强壮的警员汤姆耸了耸肩,脸上浮现怜悯:“那个可怜的男孩,两个月之前刚刚逃脱一场可怕的绑架,转学不久又遇上了这么恐怖的事,亲眼目睹了五个同伴的死亡,要不是那个格林在死之前找到了监控密室,取消了信号屏蔽之后立刻报了警,发来了犯罪视频,他现在已经被凶手带走了,还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这你可就说错了。”黑人警员贝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神情古怪:“这位东方美人的运气可实在不怎么好,你猜猜他从来到m国这一年起遇到过多少起案件?” “我只知道两次。”汤姆好奇的问:“怎么,难道你知道更多。” “好奇查了一下。”贝利啧了啧嘴,敬佩的道:“整整五次,不是连环杀人犯就是高智商变态,为此他不得不经常搬家转学好离开危险,两个月前的那次绑架可算不上什么。” “这听起来可不太像巧合。”莱姆斯不由皱了皱眉,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贝利,你把这几起案件的资料发过来,我要看一下。” “没问题。”贝利应了一声,一边发送资料,一边不甚在意的道:“不过我已经看过了,没发现什么问题,之前经手案件的警察也都很负责,他只是个可怜的倒霉蛋而已。” “先看看再说。”莱姆斯不置可否的打开文件仔细查阅:“倒霉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十分可疑了。” “我觉得这很正常。”贝利摇头晃脑的感慨:“这大概就是美人的特权,毕竟这位男孩,确实漂亮的过分,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眼球,哪怕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坏蛋们。” 汤姆也不由点头赞同:“最重要的是,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气质,让人很想欺负他,看他崩溃痛哭,看他被掌控着无法逃脱,这一点会很容易吸引心理扭曲的犯罪者。” 莱姆斯认真看了一遍卷宗,也不得不认可两人的判断:“也许你们说的对。” 他按下心中的些许怀疑:“有的人确实拥有吸引犯罪者的特质。” 以m国的犯罪率来看,如果拥有这种特质,一年遇上五次犯罪活动其实也不算过分。 但每一次都能毫发无伤的顺利逃脱,而且一直以受害者和证人的身份出现—— “别想了。”贝利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下班时间到了,莱姆斯,别给自己增加工作量了。” “那么一个连女孩都打不过的小男孩能做什么呢?”他笑嘻嘻的道:“他的腰甚至还没有蕾娜的大腿粗。” “好吧,也许我真的想的太多了。”莱姆斯叹了口气,揉了揉鼻梁站起身:“我真得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路过汤姆的时候敲了敲对方的桌子:“汤姆,剩下的工作明天再处理也来得及,先下班吧。” “好的,头儿,只剩一点了。” “行,那你尽快做完。”莱姆斯应了一声,和贝利一起走出办公室。 汤姆点了点头,把剩下几个字打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里有一张现场照片,漂亮的东方青年红着眼尾,可怜兮兮的坐在一边,低垂的眼睫浓密湿润,缀着细碎的水珠,宛如大雨中挣扎振翅的蝶,雪白的脸颊上带着哭泣之后动人的粉晕,可怜可爱,漂亮的不可思议。 半晌,他鬼使神差的把照片收藏进文件夹,匆匆关闭了电脑,端起已经冰冷的咖啡一饮而尽。 高大的身影匆匆离去,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就像一场电影的落幕。 第710章 致命游戏(完) “你们听说了吗?雷蒙和泰勒他们几个的事?” “当然,这实在太可怕了,我就知道雷蒙那个暴力狂迟早会被关进去,可怜的泰勒、可怜的奥利维亚,他们多无辜啊。” “格林不也是他动手的吗?虽然没有直接杀人,但也是因为被他重伤才生病死去的。” “但这件事说起来应该是约翰的错吧?如果不是他搞那种可怕的杀人游戏,泰勒他们怎么会出事。” “他们中间不是还有一个莉莉安吗?她也是雷蒙杀的?” “那倒不是,莉莉安是奥利维亚动的手。” “这么说来,作为罪魁祸首的约翰竟然一个人也没杀?” “其实约翰也不算罪魁祸首,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之前他们打算把约翰推出去顶罪,他才设计了这一切,打算报复剩下几个人,顺便为自己脱罪。” “顶罪?顶什么罪?” “你不知道吗?一个月前失踪的雷奥多,他其实是被泰勒他们六个人联合杀害的,据说他们当天都喝醉了,雷奥多也吸多了,冲突之下,造成了一场悲剧。” “后来雷奥多的家族一直没有放弃查找他的下落和凶手,为了结束这一切,保障自己的安全,泰勒几人打算把约翰推出去顶罪,再之后,就是约翰的反击了。” “那奥利维亚为什么要杀莉莉安?” “我听说,她们曾经是情侣,后来奥利维亚为了继承家族背叛了莉莉安,而且还——” 荼九抿了抿唇,没有再听下去,匆匆路过议论纷纷的人群,离开了教室。 作为整场案件除了凶手之外唯一的幸存者,他这段时间备受关注,时常有人毫无分寸的询问他案件的细节,并用怜悯古怪的眼神凝视着他。 所有人都知道雷蒙杀了剩下的几人,却唯独放过了他,甚至还想带他离开,有不少好事的人总爱凑上来,想要见识一下他俘获杀人犯的魅力,令人烦不胜烦。 逃一般的跑到学院门口,他总算是松了口气,目光落在路对面的一辆suv上,快步靠近过去:“汤姆警官。” 英俊的警官先生连忙推开副驾驶的车门,有些紧张的笑了笑:“抱歉打扰你了,口供方面有些不完善的地方需要你补充一下。” “没关系。”荼九摇了摇头,坐上车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询问:“雷蒙、会得到多久的刑期?” “本州已经废除了死刑,按照雷蒙的犯罪行为,很大可能会被判无期。”汤姆放低了声音,生怕吓着身边这位性格柔和的青年一般:“我知道你感激他救了你,但你得明白,他并不是只有杀光所有人才能救你,他暴虐的本性促使他做出了最糟糕的选择,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我知道。”荼九垂着头,不安的攥着安全带:“我不该关心他,但他确实没有伤害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嘿,男孩,别这样——”汤姆有些慌乱的松开方向盘,弯腰看见了他低垂的,微红的眼眶,顿时手足无措:“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天,你可千万别哭!” 他手忙脚乱的翻出抽纸递过去,忙出了一头冷汗:“荼,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这么对我,我会愧疚死的!” 荼九接过纸巾,怔然的与他对视,而后慌乱的移开目光:“抱歉,我没有哭,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个好男孩。”汤姆松了口气,露出安抚的笑:“是我不该多嘴,作为道歉,我请你吃午餐,怎么样?” 荼九本想拒绝,但汤姆很坚持,最后他还是和对方一起去吃了一顿法国菜,完善了口供之后才得以离开。 随着时间的流逝,之后的日子渐渐平静了下来,所有的谈资都更新成了他人的爱恨情仇,荼九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安静。 他也渐渐融入了新的学校,参加了社团,对于这座陌生的城市也熟悉起来,同时和汤姆也渐渐熟悉了起来,勉强算是成为了朋友。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寻常的模样。 直到某一天,他和汤姆聚会时,收到了对方的邀请。 “推理俱乐部聚会?” 他有些惊讶:“但是我一点都不会推理。” “只是去玩玩。”汤姆笑了笑,推给他一杯果汁:“其他成员也会带朋友一起去,不是什么专业聚会。” “好吧,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荼九点头应了下来,玩笑般的道:“希望我不会给你丢脸。” “当然不会。”汤姆望着他的笑容,低声自语:“他们只会无比的羡慕我的好运。” “什么?” 荼九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有些疑惑的询问:“汤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他们一定会羡慕我有这么可爱的朋友。” 汤姆笑盈盈的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所有人都会喜欢你的,荼。” “你也太高看我了。”荼九不由失笑:“聚会在哪一天。” “三天后的周六,到时候我去接你。” 汤姆笑道:“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我会帮你准备好的。” “没问题,那天我有时间。” 两人说好之后,又聊了一会才离开餐厅,三天的时间转眼即过,荼九一大早就被汤姆叫了起来,穿上聚会要求的白金色礼服之后又坐在车上晃了近三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一处位于荒郊野外,格外荒凉的废弃庄园。 “这里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荼九有些退却的停下脚步:“它让我想起三个月前的那栋别墅——” “荼,你想的太多了,我可是个警员。”汤姆拍了拍自己健壮的胸口:“只是个普通聚会,而且我会保护你的。” “好吧。” 荼九耸了耸肩,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我只是有些心理阴影而已。” “没关系,我会时刻跟在你身边。” 穿着黑金色礼服的汤姆笑着递给他一张漂亮的,点缀着纯白色羽毛的半脸面具,又给自己戴上一张黑色羽毛的同款面具:“快戴上吧,假面舞会就要开场了。” 荼九冲他扬起信任的笑容,接过面具给自己戴上:“那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 他跟在男人身后,缓缓走进庄园的大门。 身后,仍旧可以使用的,近五米高的电动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缓缓关闭,他回过头,从门缝中看见远处的平原尽头,几个灰棕色的小点飞快奔跑而来,不一会就靠近了庄园。 “吱嘎——” 在门缝只剩下五厘米时,他清楚的看见不远处飞奔而来的狼群,不由的露出一个浅笑,温柔而平静。 “荼?” “来了。” 他神温柔的应了一声,转头跟上汤姆的步伐,望着越来越近的庄园主体,灰色的眸中满是兴奋的战栗。 又是一场新的游戏,希望这背后的策划者,别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无趣,那才不枉他耐心等待的三个月。 第711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1) 夜幕降临,绒绒的深蓝铺展,点缀的星子闪烁明亮,让偶尔抬起头的行人不由自主的感慨:“最近这环境越来越好了,就连在城市里都能看见这么多星星了。” “说明最近几年咱们国家搞得环保有了成效嘛,赶明我也响应响应。” 烧烤摊上的客人重新低下头,啃了一口焦香四溢的烤串,八卦的瞅着同伴:“我觉得这环保是搞得太好了,你们听说没,甘枣山的东边被封了。” “为啥?”同伴好奇的追问:“有游客在山上失踪了?” “对外是这样说的,但其实啊——”另一个人神神秘秘的看了一圈,凑过去小声说道:“听说,山上出现了奇怪的生物,特别可怕——” “能有多可怕?”有人不屑的撇了撇嘴:“咱们这里还能有老虎跟熊不成,你们一天到晚少听那些人造谣,就会制造恐慌。” “就是,都2025年了,别整天听风就是雨的!” 几人说笑两声,都没把所谓的奇怪生物当成一回事,很快又伴着烟火热火朝天府聊起了别的八卦。 角落里的青年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拿出手机发了个信息出去。 “帅哥,你的串都好了,一共三百七十八,你给三百七就成!” 青年一言不发的接过老板拎来的满满当当的大袋子扫码付了款,之后便扯了扯帽子转身离开。 他一路疾行,脚步及其轻盈,身影藏在暗处,存在感低的诡异,不一会就穿过一条街道,走进了街尾的一家快捷酒店,径直上了五楼。 “九哥,看来甘枣山确实有戏!” 一进门,他就兴奋的嚷嚷了起来:“咱们这趟估计不会跑空了!” 靠在里侧单人床头的青年皱了皱眉,没好气的坐直身子,随手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砸在房门上,让大敞的房门咚的一声关上:“小点声,你是生怕人家不知道我们打算偷偷进甘枣山吗?!” 这青年身高腿长,细腰窄臀,上身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速干t恤,轻薄贴身的面料勾勒出他流畅紧致的肌肉,下面则穿着迷彩工装长裤,皮革腰带勒出一把劲瘦有力的腰肢,脚上蹬着一双短靴,整个人无比利落。 最重要的是那张脸,俊美的将这间窄小的房间都映衬的蓬荜生辉,恍惚间竟有种神仙履凡尘的错觉。 饶是跟着他许久的小吴也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讨好的把烧烤拎过去:“九哥,我就是太兴奋了,不是故意的。” “咱们这次终于碰上靠谱的挣钱机会了!” 荼九不自觉的翘了翘唇角,而后又觉得这样实在有失老大的面子,立刻又轻咳一声,做出严肃的模样:“甘枣山如果真有秘境出现,那我们就得小心的,这些地方可没一个好惹的,一不小心可是会丢命的!” “我晓得,一定跟在你身后不乱跑!”小吴忙嘿嘿笑了两声,一边咽口水一边打开塑料袋:“九哥,咱们赶紧趁热吃,这烧烤老香了,我一路跑的可快,就怕拿回来凉了。” 他快手快脚的把装着肉串的餐盒摆在对方面前,自己面前摆着素菜,又把袋子里的苹果汁递过去:“九哥,你咋这么爱喝苹果汁,我还是觉得可乐最好喝。” 荼九接过苹果汁看了一眼,随手取下吸管扎进去:“废话那么多,你一个小弟还管起大哥来了,快吃,吃完早点睡,明天去甘枣山集合。” “也不知道他们发不发进山的物资。”小吴咬着一块土豆片小声嘀咕:“咱们剩下的钱只够吃三天了。” 荼九伸出去的筷子一顿:“哼,跟着我你还怕没饭吃,快吃,别说话了!” 他状似无意的扫了一眼袋子里的小票,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七?! 这家伙要死啊! 点这么多肉串干什么?! 他咬牙切齿的瞪了一眼慢吞吞咬着茄子片的小吴,恨恨的夹起羊肉串塞进嘴里,反正明天有人管饭,吃就吃了! 勉强吃了个七分饱,一桌子的烤串就被一扫而光,小吴一边嚼着嘴里的茄子,一边把面前的餐盒跟他面前的一堆空餐盒收拾了,又把垃圾打包好,打开门散了散味,等荼九洗漱完躺下之后,他才收拾好了对方的衣服,拿去酒店的洗衣房洗了烘干之后才回房。 看着对面床上早已入睡的安静身影,他忍不住笑了笑,无声的道了句晚安,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 清晨,甘枣山脚。 唯一能上山的路前,被一道精钢围栏围住,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守在围栏外,看着远远行来的几辆越野车,相互对视一眼。 “到了,看来接下来得徒步上山,这路也太窄了。” 荼九从窗户看了一眼,拎起脚边的背包扔给后座的小吴:“东西拿好,咱们接下来几天就得靠这些东西活命了。” “九哥你放心。”小吴笑嘻嘻的拍了拍背包:“人在包在!” 司机一直在若有若无的看着两人,此时在围栏前停下,忍不住开口劝道:“你俩看着还年轻,又是散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荼九扫他一眼,拆开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轻嗤一声便下了车。 小吴紧跟着推开车门,看了一眼脸色尴尬的司机大哥,安慰道:“大哥你放心,九哥厉害着呢,不会有事的。” “这里邪门的很。”司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东家派了三批人进去,就一个活着出来的,还疯了,你们是不知道厉害。” 小吴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快走几步跟上了荼九。 司机不知道,但他知道,九哥不是普通人,掺合进这种险地,就像是一种注定的命运,不是说退就能退的。 更何况,他看着满脸兴奋,眼眸亮晶晶的青年,忍不住柔和了眼神,九哥喜欢探险,喜欢新奇,喜欢刺激,他当然要陪着九哥。 第712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2) 召集队伍的带头人和围栏前的几人说了几句,又出示了几份证件,这才反身走回来。 “各位,咱们进去之前,先把丑话说了。” 他正色扫视众人,语气严肃:“你们都是道上有些名声的人物,我相信你们来之前多少也打听了甘枣山的情况,没错,这里出现了一个新的秘境,危险等级极高,之前老板派来的人只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出来了。” “说这些,不是为了恐吓你们,而是在告诉你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一旦决定进去,那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所谓的道上,并不是黑道,而是指近两年才出现的探秘人。 这个寻常的世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渐渐发生了变化,有一天,鲜有人迹的深山老林中,忽然出现了奇怪的动植物或者矿石,经过查探,这些东西往往具有极其特殊的功能,比如吃了会让人力气变大、植物人从昏迷中醒来,重病的人恢复健康,甚至一夜之间拥有了神奇的力量…… 这些被称为奇物的东西,第一次出现是在两年前,一座西南的深山中,其后不久,国家便发现各处都有类似的情况出现,而且奇物出现之地往往会伴随着许多危险,为了保证普通人的安全,国家不得不在这类地方之外建立防护装置,这种地方被知情人称为秘境。 秘境从出现开始,会一直不断扩大,就像是一个本来隐藏在虚空的异空间,在一点点入侵这个世界,从外表上看,秘境出现之地的地形并未改变,但只要有人进入,就会发现其中的空间与地形与原本的差异极大,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差异会一直蔓延,最早发现的那个秘境已经从深山中蔓延到了一百公里之外,只差几十公里就会离开山脉的范围,到时若有人靠近,就会立刻被卷入秘境中。 为了探索秘境的来源,也为了保障国民安全,国家组织了特殊的队伍,在服用了能增长实力的奇物,并经过特殊训练之后,负担起了探索秘境的职能。 与此同时,一些幸运儿们意外得到奇物,获得了超人的力量,他们或者加入国家队伍,或者藏在暗处,为了管控这些不稳定的力量,也为了日后做准备,国家开放了部分秘境,以供这类人进行探索,并称他们为探秘人。 两年过去,探秘人的数量越发壮大,除了拥有特殊力量的人之外,还有一部分得到消息,身手出众的普通人参与其中,或是为了钱财,或是为了奇物,提着脑袋闯进秘境中。 等了一会,并未有人表示要退出,他才接着道:“既然各位坚持,那么,请务必记住任务目标。” 没人退出也很正常,秘境的危险性大家都知道,既然来了就是做好了准备,况且甘枣山作为最新出现的秘境,门票费用极高,准入手续也非常难办,要不是跟着这位手眼通天的雇主,他们自己想进来那可就太难了。 他示意身边的队员把一沓照片分发下去,人手一张:“这次我们进去的目标是这种植物,它叫箨草,任何人找到它都要交给我,一株箨草价值一百万,其余目前已查明作用的奇物我们也可按照市价收购,未知奇物如果各位有意出售,我们也会给一个合适的价格,除了箨草之外的奇物,是否交易全看你们的选择,我们没有要求。” 荼九也领到一张照片,好奇的打量起来。 照片上的是一株蔫巴巴的草,茎秆类似葵菜,叶片似杏树叶,其间点缀着几朵残缺的黄色小花,有几片叶子底下还藏着豆荚一样的果实。 倒是特征明显,轻易不会认错。 不过这个名字,箨草?好像在哪听过? “我记得之前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小吴看着照片低声道:“似乎是传说中可以用来治疗眼睛的草。” “治疗眼睛?” 荼九抬眼看向带队人的身后,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双黝黑的眸子毫无光泽,空洞的凝视着地面。 他不禁眯了眯眼,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 那家伙,看起来不像是个探秘人。 眼睛有问题,雇主又要治眼睛的奇物,这人该不会是雇主吧? 应该不是。 甘枣山的秘境这么危险,雇主又不是不要命了,还自己跑进去。 这个人与其说是雇主,反而更有可能是雇主派来试药的。 他咬碎嘴里的糖,把棒棒糖的棍子收好,重新拆了一根糖塞进嘴里,感受着糖分流淌进胃里带来的些许能量,不着痕迹的摸了摸咕噜咕噜直叫的肚子,忍不住小声嘟囔:“唉,真的好饿。” “什么时候能有钱吃顿饱饭啊?” 没钱进秘境就拿不到奇物,拿不到奇物就没收入,没收入就更没钱进秘境,只能找些不靠谱的消息,试图找到个野生秘境挣一笔,结果路费亏了好多笔,靠谱的秘境一个都没找到,要不是偶尔还能接到些别的活,他大概已经饿死了吧? 越想越悲伤,他咔嚓几下嚼碎了糖果咽下去,又拆开新的‘阿卡卑斯’棒棒糖塞进嘴里:“可恶,为什么人一穷就会越来越穷啊?!连棒棒糖我都得吃盗版的!” 堂堂一个探秘人混到这个地步,说出去大概会被笑死吧? 不远处,双目空洞的男人侧过头,耳尖微动,仿佛听见了什么,面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细微的笑。 第713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3) 小吴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把棒棒糖补充进荼九的口袋里,随后低声道:“九哥,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包里有压缩饼干。” “不想吃。” 荼九摸了摸重新鼓起来的兜,微不可察的瘪了瘪嘴:“等进山之后看能不能抓到点什么吃吧。” 带队人又发下了甘枣山的地形图,随后说了几句便带着一群人走进敞开的围栏中。 两人坠在队伍最后跟着,没有一点想要出头的想法。 整个队伍二十人,除了带队人和他的六个手下,其余的都是散户,来路不明,没必要和他们多打交道,免得被人背后戳上一刀。 这样的情况在秘境这种法外之地时有发生,即使荼九两人也曾经遇到过两次。 其他人大约也同样抱有戒心,亦或者是因为之前进山的探秘人死伤惨重而格外警惕,进山十分钟一个开口闲聊的都没有,气氛竟有几分诡异的凝重,像是一根越绷越紧的弦,只等着一点风吹草动出现,就会立刻崩断。 带头人看出气氛不对,当即轻咳一声,和身边的队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细碎的人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总算是让整个队伍渐渐松弛了下来。 荼九扫了一眼前方,那个眼睛明显有问题的男人被带头人和其他五人若有若无的围在中间,呈现一种保护的队形,让他不禁又想起之前那个猜测。 这家伙不会真是雇主本人吧? 是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这次任务的雇佣金已经存在第三方账户里了,只要自己能出去就能领到钱,雇主的死活无关紧要,自己要出不去,那更没必要管雇主死活了。 确定了不关自己的事,他从容的移开目光,一边咬着糖,一边四处打量。 由于出现时间不长,秘境目前还处于甘枣山深处,这里是山脉外围,看起来还和从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座山不是什么风景名胜,也没有道观寺庙。因此只经过一些简单的开发,比如他们脚下这条蜿蜒曲折,看起来就像是被人踩出来的土路。 路面凹凸不平,铺着碎石,两边是山里野蛮生长的各种树木植物,荼九随手从路边摘了一枚刺泡儿塞进嘴里,立刻被酸的扭紧了眉毛,不着痕迹的又摘了几颗藏在手心,趁小吴不备一把塞进他嘴里。 “嘶——” 小吴被酸的龇牙咧嘴,眉毛眼睛都皱到了一起,却还是忍着酸把几颗野果嚼碎咽了下去,怪模怪样的表情让荼九忍不住笑起来,好心的塞了根棒棒糖给他,见他忙不迭的撕开包装塞进嘴里,顿时笑的更加灿烂了几分。 “九哥——”小吴无奈的斜眼看他:“你这一路可得小心着点,我回头肯定挑最酸的野果子给你吃。” 荼九才不怕他,笑盈盈的冲他挑了挑眉,示意他尽管试试。 ‘索索——’ 忽而,他耳尖微微一动,目光转向左侧的草丛,与此同时,右手在口袋里一抹,便捏出一根糖棍随手扔了出去。 ‘噗’的一声闷响,众人顿时停下脚步侧头看去,便看到那个吊在最后的俊美青年乐颠颠的钻进树丛,拎出了一只肥嘟嘟的灰兔子。 再看向树丛里,一支手指长的小棍没入树干当中,其上还沾着几缕灰色的兔毛。 荼九把嘴里的糖棍拿出来,在旁边的树叶上蹭了蹭之后收进口袋,见众人都看过来,不由把兔子往后藏了藏,警告般的冷下眼神。 看什么看,想吃自己抓! 一众人等无语的错开视线,我们在惊叹你这暗器功力的深厚,竟然能钉入树干,而且隔空震晕了猎物,你特么担心我们抢你兔子? 开玩笑,在场的人谁还能吃不起一只兔子?还得放下身段去抢你的? 长得这么好看,却抠门成这样,白瞎一张好脸。 只有小吴一脸惊喜接过了晕过去的兔子,兴奋的道:“九哥你太厉害了吧!还好我带了调料,等会我给你烤兔子吃!” “啧啧,这山看着不大,兔子养得倒是挺肥,这一只有七八斤重了吧——” 荼九得意的轻咳一声,不值一提般的掸了掸衣角:“回头我再多逮几只,可惜这里没有野鹿野羊,那东西烤着更香。” 还野鹿野羊呢?这俩搁这露营来了? 带头人嘴角抽了抽,无语的扫了一眼身后的男人,见他没什么表示,便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仍旧闷头带队,往深处走去。 反正这两人也有分寸,没因为逮兔子耽误行程,也没有弄出血液,只是把兔子弄晕了带上,这样也不会影响什么,出钱的人都没意见,他又何必多嘴,枉做恶人。 不过两人来了这么一出,整个队伍的气氛倒是越发轻松和谐了,比他跟队友尬聊效果更好,接下来的路程上也有一些相熟的人开始聊天说笑,给这座冷清的山脉也添加了几分活气。 穿过寻常的山脉外围,随着一行人的深入,简单的小路已经消失不见,他们只能在树林中穿梭,时不时的还会因为路线被植物阻碍而停下脚步清理,直到太阳升到头顶,他们才在一处小溪边暂做修整。 “先休息一下,好好吃顿安稳饭。”带头人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等越过这条小溪,我们就会靠近危险地带了。” 刚出现的秘境可能在地图上的占地只有几百米大小,但一旦走进去,就会发现其中的大小远远超过肉眼所见,就像一个异空间般,所以被称为秘境。 而秘境之外,也会因为一部分生物离开秘境的影响,变得危险起来,虽然它们往往不会离开秘境太远,数量也不会很多,远不如秘境的危险性更高,但因为一时大意丢了性命的也不在少数。 第714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4) 知道接下来的路途危险,众人都趁着最后的安稳地段放松了一下心情,免得绷的太紧草木皆兵。 荼九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在溪边扎营之后便催着小吴拿出已经醒了,正在包里挣扎着蹬腿的兔子,扭断脖子之后扔了回去:“快点处理一下,把兔子烤了。” 小吴连背包都来不及放下就任劳任怨的从腰间抽出匕首,拎着兔子走远几步,蹲到溪水的下游处理起来。 荼九则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活像个见了糖的孩子,馋的眼珠子都不眨一下。 鲜红的血液落在溪水里,血腥味还来不及散开就被大量的水冲走稀释,艳红色的溪水又重归清澈。 小吴把内脏和兔子皮埋进土里,才拎着清洗干净的兔子站起身。 一转头,他就撞到了站在原地未动的荼九,顿时愣了一下:“九哥?” 荼九正盯着他手里的兔子,半晌才不甘的鼓了鼓腮帮子,气恼的夺下兔子扔进了水里。 “怎么了?”小吴皱了皱眉,立刻反应过来:“兔子有问题?” “是水有问题。” 荼九烦躁的揉乱了一头碎发,冲着溪边打算洗脸的几人骂了一声:“不想死的赶紧滚开,水里有东西!” 那几人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说什么,警惕的退开几步,看向了闻声靠近的带队人。 “胡队,他说水里有东西。” 胡队点了点头,朝水里看了几眼,眉头微锁:“荼九,你说水里有东西?” 他倒没怀疑什么,只是这水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他总得弄明白里面有什么东西,毕竟一会他们还要从水里淌过去,如果不能下水,或许他们还要绕路过去。 “一些小虫。”荼九扫了一眼小吴的手:“它们离水就死,只要不接触伤口和七窍就没事。” 这些蛰伏在河底的虫是被血腥味吸引上来的,刚刚小吴清洗兔子时水比较浑,他没看见这些虫子,直到对方拎着兔子起来他才看见,好在小吴手上没有伤口,只有兔子遭了殃。 “能告诉我它们是什么虫吗?”胡队看着清澈的溪水,好奇的问:“如果接触了伤口或者七窍呢?” “我叫它水虫。”荼九恨恨的嚼碎糖,心情极差:“以前在其他秘境的水里看到过,一旦被他它们找到机会钻进身体里,它们就会在血液中生存产卵,随着血液的流通遍布全身上下,最多一个星期,幼虫破卵而出时,被寄生的人就会成为它们迅速成长的养分,被活活吃光,只剩下一副骨架。” “这也看不见啥呀?”有个队员好奇的伸着脖子朝水里看,满脸狐疑:“这玩意你怎么发现的?” 荼九扫他一眼,手一伸:“两根能量棒,我告诉你怎么找到这种虫。” 那队员还真从背包里拿出两根能量棒递了过去,毕竟这东西听起来防不胜防,还有很大可能会出现在秘境里,真要碰上了可是能救命的,两条能量棒又算什么。 荼九接过能量棒,心情好了一些,又扫了一眼其他人:“你们有想知道的,也是两根能量棒。” 其实压缩饼干更顶饿,但他实在吃够了那玩意,还是能量棒更好吃点。 众人纷纷慷慨解囊,毕竟在场所有人都不算穷,这物资还是雇主统一发的,没人舍不得这两根能量棒。 收了半背包的能量棒,荼九的心情彻底愉快起来,剥了根之前舍不得吃的能量棒咬住,便走到溪边,随手捞起了一捧水向众人示意:“来,你们侧着看,注意看水底的影子。” 众人闻言,纷纷歪着头将目光聚焦在他手上,阳光透过清澈的溪水落在他的掌心,粼粼水光在在白皙的掌心投下点点光影,芝麻大小的光影缓缓波动—— 等等! 看着青年手心纹丝未动的水,又看看正在缓缓蠕动的小点,胡队皱着眉头摆正脑袋,这下连那点点光影都看不见了,掌心的水清澈又晶莹,分外干净,谁能想到里面竟然密密麻麻的分布着无数嗜血的虫子呢? 这还是有太阳的白天,要是阴天或者夜里,他们一无所知的走进溪水里,或者用水洗了脸,那岂不是得全军覆没? 这小玩意虽说离水即死,但也太阴毒了。 见他们都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是都看见了水虫,荼九便把手里的水泼回溪里,接过小吴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 他倒没什么洁癖,但也不能明知道自己的手碰过虫子还不处理吧? 用纸巾擦干净手,确认上面没有残留的溪水之后,他才重新抽了张湿巾擦手。 不小心点不行,这玩意离水立刻就会死不假,但只要有水就不会,要是溪水没擦干净就用湿巾,那这些虫子一样会粘在手上,达不到清理的目的,万一手还湿着就去揉眼睛吃东西,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之前那三批人不会就是这么死的吧?” 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溪边十米之外,正盯着溪水嘀咕:“带着一身虫子走到深处,就算成功找到东西,估计也被虫子吃干净了。” “也不至于,这溪水只到膝盖,如果身上没有伤口,也不用它洗脸,只是趟水过河也不会被寄生,只是这还没到外围就碰上这么危险的东西,可想而知秘境里会有多危险。” 众所周知,秘境外围出现的东西一般是秘境里最弱小的,被其他强大的生物赶出来求生的。 这里距离他们所知的秘境外围还有一公里左右,就出现了这么危险的虫子,也怪不得雇主之前一连损失了三拨人,刚出现就被鉴定为超高危级的秘境,倒真不是说着玩的。 第715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5) “这水里都是虫子,咱们等下是不是要绕路?” 胡队扫了一眼周围:“不用那么麻烦,等会用绳索滑过去就成。” 小溪不过五六米宽,却蜿蜒不知来龙去脉,为了避开虫子绕路实在太过大费周章了。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远离溪边简单吃了点干粮,略作休整。 荼九跟小吴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坐着,小吴负责剥开能量棒,荼九负责接过来,咔嚓几下便嚼碎吃了干净。 他吃的很快,但模样却并不粗鲁,像是只叼着胡萝卜条的仓鼠,嘴唇蠕动几下,便能把一根能量棒吃完,整整半包能量棒,不出五分钟就被他吃的渣都不剩。 不甘心的翻了一下背包,确定里面只有一堆压缩饼干和四罐牛肉罐头,以及几瓶矿泉水,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摸了摸半饱的肚子,犹豫半天,还是没舍得把罐头打开。 算了,反正也饿习惯了,留点下一顿吃吧。 小吴打开一袋压缩饼干啃着,见他这样忍不住心疼的叹了口气,可他手里能用的钱都花完了,跟自家老大一样穷的叮当响,身手也只能算是马马虎虎,在秘境里姑且能自保,这会也没办法去抓点猎物回来投喂。 两人正对着背包愁眉苦脸的叹气,便看见两个罐头被人递了过来。 目光没有焦距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不由笑了笑:“我有点问题想要请教,用这个当报酬行吗?” “你想问什么?” 荼九打量了他几眼,没有接过罐头,而是反问道。 “这是我第一次来秘境,想问问你们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男人神情自若,满脸诚恳的样子,倒像是真的来虚心求教的。 问的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问题,荼九当即便接过罐头,愉快的讲解起自己的经验。 小吴熟练的拿过他手里的罐头打开一罐,捡了几块石头简单搭了个灶台,放进干树枝点燃,将罐头放在上面,耐心的等待其中的汤汁滚开。 等荼九讲完之后,罐头也正巧热好,他心情极好的接过小吴递过来的勺子,就着牛肉罐头吃了两块压缩饼干,总算把自己喂了个八分饱。 吃饱喝足,他看着面前气质温和的男人更顺眼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烛黎。”男人听见青年带着满足的语气,笑容不由自主的加深了几分:“我知道你叫荼九,之后我可以叫你阿九吗?” “可以。”一个称呼而已,荼九不在意的应了一声,见其他人开始收拾背包,自己也站了起来,懒洋洋的抻了抻腰:“回头再有问题,你也可以拿着吃的来问我。” “好。”烛黎退开几步,温声道谢之后便反身回到胡队一行人身边,又被几人围在中间护了起来。 胡队扫了一眼荼九两人便不再多看,招呼着其他队员发射钩索缠到对面的树上,在小溪上方架起了两根绳索,试过绳索的稳定性之后,一行人便一个接一个的用绳子滑到了对面。 以他们的设备和专业性,绳索架设的非常结实,没有出现一点意外,所有人都安全的越过小溪到达了对面。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刚踏上对岸的地面,便感觉天色阴沉了下来,刚刚还照耀在身上的炽热阳光一瞬间就好像失去了温度,周围甚至变得有些阴冷起来。 但抬头一看,热烈的火球依旧灼灼的挂在头顶,四周潮湿闷热,一切似乎又十分正常,刚刚的阴冷仿佛一种错觉。 “看来甘枣山秘境的扩张速度比较快。”有人嘀咕了一句:“这么快就蔓延到这里来了。” 这种异常的感觉是进入秘境影响区域的正常现象,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知道这不是错觉,而是自己已经进入危险区域的标志。 几乎所有人都提起了警惕,用最警觉的态度在丛林里穿梭。 但奇怪的是,直到天色越来越黑,他们越来越靠近甘枣山的中心,整个队伍也没有遇见一点异常,安全到近乎诡异。 直到天边飘落絮絮的雨丝,胡队也停止了继续向前,找了一片空地打算就地扎营,等天亮再出发。 清理出来一块平整的地面,撑开几个帐篷之后,胡队带着几个队员用一团红色的丝线围住营地,又每隔一段距离贴了张黄符,还在营地中央搭了个小棚子,在底下点了一盘香。 防护工作可谓做的十分充足,不过在荼九看来,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那红线他见过很多人用过,对于普通的野兽效果不错,可以驱逐靠近的野兽,但对秘境中的生物来说,作用几近于无。 黄符他没见过,但听别人提起过,是道门传承下来的秘法,先前许多年几乎就是个样子货,但近两年却渐渐恢复了作用,许多人因此猜测这两年出现的秘境恐怕是因为所谓的灵气复苏引起的,还有不少人找到佛门道门寻求功法传承,听说还真有几分神异。 胡队贴的黄符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但荼九没感觉到里面有很多能量,估计只能对付一些弱小的秘境生物。 倒是那盘香看着不起眼,但其中的能量最多,而且点燃之后,便有一股淡雅的清香弥漫在营地中,凡事香味所到之处,荼九能清楚的看到无数小虫潮水般的退却,整个营地干净的只剩下他们二十个大男人。 看胡队点香时肉疼的样子,估计这驱虫香也不是什么好弄的东西,怕是经过水虫那遭,为了安全起见特意用上的。 做好安全准备之后,走了一天的众人便纷纷进帐篷歇下,荼九和小吴跟其他两个人住一个帐篷,他中午吃下的东西早就消化了,这会草草吃了点东西,勉强混了个三分饱,没什么闲聊的兴致,钻进睡袋里便闭上了眼睛。 小吴和其他两人随口聊了两句,因为疲惫,也早早的各自歇下。 不久,整片营地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越来越大的雨声淅沥,越发催人入睡。 第716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6) “哈——啊——” 负责守夜的两人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在雨声中强撑着眼皮。 他们坐在营地中央的小棚子底下,中间是噼啪作响的火堆,一旁就是静静燃烧的盘香。 “不行,我太困了。” 其中一人晃了晃脑袋,站起身:“我沿着营地巡逻两圈,顺便清醒清醒。” “成,你注意点。” 另一个人也站了起来,随手接了点雨水糊在脸上,总算是没那么困了:“等你回来我也去溜达一圈。”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便径直分开,一人守在棚子里注意整片营地的动静,一人则围着营地巡逻,注意外围的动静。 不一会两人再交换过来,就这么轮流巡逻到了半夜。 营地的人不少,守夜的人便分成了三班,第一波从九点到十二点,第二波从十二点到凌晨三点,第三波从三点到六点。 这会已经十二点半了,第二波换班的人还没来,两人不由的升起几分不快。 迟几分钟情有可原,迟半个小时还没动静就有点过分了吧? 两人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即便找到接班那两人的帐篷,直接进去喊人。 “喂,换班了,你们两个别睡了。” …… 黑暗的帐篷里,荼九蓦然睁开双眼,同时迅速的翻身坐起,一脚踹在了身边的睡袋上。 “快起来!有东西!” 小吴立刻清醒,熟练而麻利的钻出睡袋,从头底下摸出一把长刀,几乎瞬间就做出了警惕的姿势。 “你呆在这。”荼九脚尖一挑,把靠在背包边的短棍挑起握在手里:“我出去看一眼。” “小心。” 小吴知道自己跟出去只能拖后腿,便忧心忡忡的提醒了一句,老老实实的守在帐篷里:“九哥,你注意安全,大不了我们不要佣金了,我出去搬砖养你。” “谁要你养。”荼九没好气的扫他一眼:“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一点分不清大小王。” “放心在这躲着,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东西。” 说完,他便一掀帐门,矮身钻了出去。 他俩说话的声音并未故意放轻,两侧帐篷里警惕心较高的几人已经醒了过来,此时正困惑的钻出帐篷。 “怎么回事?” “这大半夜的,发现什么了?” 荼九并未回话,只是盯着营地一角,反手握着两尺长的短棍,随意一甩,短棍立刻伸展开来,变成了两米的长棍。 几人还要再问,他的眉头忽而一拧,甩手便探出长棍,精准的点在一人耳侧。 ‘啪嗒——’ 细微的落地声响起,那人这才注意到,地上掉了只半个手指大小的虫子,通体灰黑,外形类似马蜂。 “这是什么东西?”那人摸了摸耳朵,面色微变:“飞起来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仅没声音,都快飞脸上了,他还跟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不认识,它飞起来虽然没声音,但破开雨水的时候有,你多注意就行。” 荼九随口回了一句,突然抬起头,透过密集的雨幕看向灰黑色的天空,眉头紧紧皱起:“来了。” 没像电视剧里的炮灰一样问一句什么来了,好歹也是探秘人中的佼佼者,做不出那种耽误生命的蠢事。 几人立刻高声惊醒营地中的其他人,并且在同时背靠着背聚在一起,拿起武器警惕的看向四周。 被他们的喊声惊醒,沉默的营地顿时生动起来,附近几个帐篷纷纷打开,胡队和烛黎就住在附近,他的其他三个队员也住在周围,此时均是脸色凝重,面带疑惑的钻了出来。 “怎么回事?” “有什么东西?” “不对劲,其他人呢?” 整个营地二十个人,这时候清醒站在外面的竟然一共只有十个人,其他人,包括胡队去守夜的两个队员,竟然一个都没醒。 跟在胡队身后钻出帐篷的烛黎侧了侧头,脸色微沉:“我听不见其他人的呼吸声了。” 他天生目盲,因此五感便优于常人,后来更是大力收购了许多秘境中的奇物,甚至连道门秘法也有涉及,论起实力来其实算是整个队伍里最强的那个,本该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人才是。 只是实力再强,经验却是无法弥补的,从未进过秘境的他虽然尽力保持了警惕,但还是没习惯在嘈杂的雨声中时刻注意营地中的细微动静。 也就没有察觉到不知从何时开始,雨声中,原本遍布营地的呼吸声开始一个一个的减少。 他的话音刚落,头顶接连不断的雨幕忽然停了下来。 “雨停了?” 有人抬头看向天空,却只看见一片灰黑,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落下的雨水,神情狐疑。 “不,雨被挡住了。” 胡队望着头顶,脸色彻底的难看下来,立刻抽出了挂在腰间的信号枪,毫不犹豫的冲着头顶便是一枪。 信号弹嘶鸣着窜向半空,轰然炸开,一团白光撕开了灰黑色的天空,无数黑点噼里啪啦的落下,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烤肉的焦香。 这时,借着信号弹燃烧时发出的白光,其他人才看清,头顶上的哪里是天空,分明是一团巨大,由虫子聚集而成的云团。 不出两秒,被信号弹烧出的空洞便瞬间弥合,原本泄露下来的雨水再次被无数马蜂一样的虫子挡的严严实实。 而他们脚下,也已经铺了一层被烧焦死去的虫子。 第717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7) “嗡——” 似乎是被激怒了,头顶灰云蓦然收缩,发出刺耳的嗡鸣,紧接着便如利剑般俯冲而下,直奔下方几人而来。 “想办法点火!” 胡队一边挥动手里的刀,一边大声喊道:“它们怕火!” 立刻便有他的队员应声,翻找起易燃物和打火机。 其他的人也没有坐以待毙,纷纷拿起武器逼退靠近的虫子。 虽然没人知道这虫子有没有毒,但想起营地里无声无息间就没了动静的其他人,没人敢让这虫子咬自己一口试试。 荼九手中的长棍利落的扫过一圈,将靠近的虫子打落,目光落在身后的帐篷上时,不由皱了皱眉,三步并作两步反身退回,站在了帐篷门前。 烛黎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凭借过人的耳力将自己周身护住,倒比一些手忙脚乱的人要更轻松许多。 “耳朵!我的耳朵!” 眼看几人应对的平稳,火堆也在湿漉漉的细雨中冒起了小火苗,一人忽然惨叫起来,捂着头跌跌撞撞的靠近,想要求救:“它钻进耳朵里了!!” 但他不叫倒罢了,一张口便有虫子直接飞了进去,几声凄厉的惨叫之后,那人便软趴趴的倒了下去,砸在了好不容易引燃的火堆上。 “别——”荼九刚出声便看见这一幕,只得闭上了嘴,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老林!” 他的同伴急急的叫了一声,却被虫子围着不得脱身,胡队连忙上前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没气了,护好耳朵跟嘴巴,注意别让虫子钻进去!” “接着引火!” 话音刚落,荼九便侧身看了一眼,让开了身后的帐篷,小吴则护着一个罐头盒子钻了出来,盒子里赫然是一堆浸了油后被点燃的布料。 火苗在雨滴和风中若有若无的摇曳,似乎时刻都会熄灭一般。 但就是这么点微弱的火苗,却让小吴身边围拢的虫子退开了,虽然仍旧在他身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飞舞着,但却始终不敢靠近。 小吴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抱着罐头想要靠近荼九,却被一根长棍推了出去。 荼九不慌不忙的处理着身边反倒虫子,冲营地中央的棚子抬了抬下巴:“去棚子里点火堆。” 胡队的眼睛一亮,一只手挥舞着长刀,另一只手护着嘴:“对,都护着火苗去棚子底下!” 一行人围成了人墙,把小吴和火苗围在里面,不一会便到了棚子旁边。 棚子里的火堆已经熄灭了,只留下些许暗红的火星,不过旁边的木柴倒是还算干燥,小吴动作麻利的把口袋里的油瓶拿出来,在木柴上洒了一点,而后重新点燃火堆,有助燃物的帮助,火苗刚一燃起就噼啪爆响,升腾起灼热的火光。 周围的虫子顿时一哄而散,远远的停在棚子周围不敢靠近。 其他人顿时松了口气,疲惫的围在火堆边,动作松懈了下来。 虽然应对这些虫子的时间不长,但面对这些无孔不入的小东西,他们不仅要把警惕性提到十二分,还要一刻不停的挥动武器,以防出现一点漏洞就小命不保,因而这短短的时间实在消耗了他们很大的精力和体力。 其他人能歇着,作为领队的胡队却不行,他略喘了口气,便找了几根木头,问小吴借了点油撒在前半段,点燃之后分给两个队员:“阿虎,你和烛先生留在这,我们去其他帐篷里看看。” 虽然希望不大,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荼九仍旧坐在距离众人最远的边缘,看着胡队带人离开,便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早已熄灭的盘香之上。 小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低声道:“香怎么灭了?这个位置雨也打不到啊?” 位置靠外的火堆灭了还算正常,但这香可是在棚子正中间,旁边也没有雨水打湿的痕迹,无缘无故的,怎么就突然灭了? “很显然——”荼九的眼神在明显被折断的盘香头上滑过,嗤笑一声:“有人不想让我们活下去。” 今天这些虫子虽然颇有几分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但其实不难对付,弱点也很明显,如果清醒时遇见,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能够应对,但偏偏是在夜里睡熟后遇见,以至于他们还未进入秘境就折损近半。 “是谁干的?”刚失去同伴的那个人顿时起身,怀疑的目光落在其他人脸上:“出来,老子活剐了你!” 其他人也不着痕迹的离身边不熟的人远了一些,很明显在互相怀疑,这支队伍还没进入秘境,似乎人心就要散了。 烛黎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缓和气氛,胡队便背着一个人匆匆赶了回来:“他还活着,赶紧想办法救人!” 他把人放在火堆边,凝滞的气氛被打破,荼九看了一眼被他放下的那人,是先前负责守夜的两人之一,对方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模样。 烛黎侧了侧头,仔细听了一下:“他的耳朵里似乎有虫子。” 胡队刚要举起火把凑近,手就被一根长棍点了一下,火把无力的掉落在地。 荼九不等他询问便站起身,接过小吴递过来的匕首:“火把不能靠近,虫子受惊会拼命钻进去。” 他一边解释,一边在这人身边蹲下,匕首快狠准的在其耳道中一挑,便挑出了一只指甲盖大小,浑身沾着血迹的虫子。 之前那个老林其实本来有机会活下去,可惜他太过慌乱,靠近了火焰,耳朵里的虫子惊慌之下不顾一切的钻进了脑子里,这才瞬间毙命。 胡队一听这话,顿时一脸后怕:“还好你动作快。” “好了。”荼九扳着这人的脑袋检查了一下,确定两边的耳道中没有异物,才站起身子:“命暂时保住了,不过耳膜破裂,应该是听不见了,而且后面说不定还会感染发炎,也不知道有没有虫子从喉咙爬进去,想活命就得尽快去医院检查。” 第718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8) 这人是胡队的人,他不能不管,他为难的看了一眼剩下的三个队员和烛黎。 不等他说话,烛黎便率先开口:“胡队,你派个人带他去医院,其他想要退出的也可以一起离开。” 原本这一遭之后就只剩下了九个人,再加上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伤员,排除胡队一行六个,剩下的四个都是散户,荼九和小吴没有退出的意思,但剩下的两人犹豫了片刻,都表示想要离开。 光是秘境的危险也就算了,毕竟人为财死,但明显他们需要面对的还有同行之人的背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还不知道会再做什么,这笔钱实在扎手,这时候退出也算及时止损。 就连老林的同伴也没心思提什么报仇的事,比起同伴,到底是他自己的命更重要。 烛黎也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次任务是我们这边不谨慎,混进了不安分的人,各位离开之后,酬金会照付,死去的人也会按照之前说好的条件给予补偿,也算是给各位的补偿。” 说着,他的目光挪向未曾言语的荼九两人:“剩下愿意继续的人,酬金翻三倍,若是找到箨草和其他奇物,收购价涨四成。” 很显然,遇上这么一遭事,他已经不打算藏着自己的身份了。 荼九顿时眼睛一亮:“老板大气!那就这么说好了!” 三倍的酬劳,那就是一个人整整三百万,另外两人瞬间动摇了,但看看仍旧环绕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虫子,以及那些沉默的帐篷,他们很快停止了动摇。 算了,这地方本来就危险,还要防着同伴,不如就这么停手,出去之后还能拿到一百万,总比拿了大笔抚恤金没命花强。 这么一来,接下来继续探索秘境的队伍就只剩下了七人,其中一个还是雇主本人。 有了火堆的保护,那些虫子虽然对他们虎视眈眈,但却一直没敢靠近,直到雨停之后,它们才遗憾的离开,只留下营地里九具被吃空了大脑和内脏的尸体。 “这些虫子还挺挑。”荼九查看了死去的人,站起身来忍不住嘀咕:“其他地方还不吃。” 虫子退去不久,天色就亮了起来,打算离开的两人和胡队的一个队员带着伤者和老林的尸体离开了营地,原路返回。 至于营地里死去的人,胡队打算挖几个坑就地埋葬。 荼九当然懒得帮他们给素不相识的人挖墓穴,只查看了一下情况便径直退开,抱着自己的长棍悠闲的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吭哧吭哧的用工兵铲挖开松软的地面,目光落在和泥土一起扔在旁边的灰黑色蘑菇上,思考着这东西有没有毒,能不能拿来炖牛肉罐头。 说起来,昨天扎营的时候这一片似乎还没有蘑菇,没想到下一晚上雨就冒出来这么多,几乎隔两步就有一丛,看起来又肥又嫩,很适合炖肉的样子。 从后半夜起一直埋头摆弄着虫尸,时不时划拉下手机的小吴突然抬头,惊呼了一声:“九哥,我知道这是什么虫子了!” 不仅荼九,剩下还在挖坑的几人也全都看了过去。 “我看过的一本古书上有记载,南有毒菌,夜明,经雨而腐,化为巨蜂,黑色,喙若锯,长三分余,夜入人耳鼻中,断人心系,这种蜂叫独脚蜂。” “毒菌?” 荼九本能的看向先前被自己觊觎过的蘑菇,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来这玩意不能吃。 “怪不得扎营之前都好好,下了一场雨就莫名其妙出来了这么多虫子。”胡队的目光也落在蘑菇上,脸色凝重:“这个秘境里的东西真是阴毒。” 他也算是探索秘境的老手了,从两年前就入了行,但还从没见过这种明面上安安稳稳,暗地里都是陷阱的秘境,白天有水虫,晚上有独脚蜂,全都是让人防不胜防的玩意,也不知道真正的秘境里还有什么阴毒诡异的东西等着。 “怪不得之前的三拨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胡队一个皮肤黝黑,外号也叫做老黑的队员忍不住接话:“秘境里要都是这种东西,咱们估计也悬。” “好了,这还没进去呢,说什么丧气话。”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叫做老年的男人瞪了他一眼:“快呸几声!” “你还信这个呢?”老黑嘀咕着缩了缩脖子,连忙呸了几声,见他和胡队的脸色好了一些,顺手搂过年纪最小的阿曲:“曲啊,回头跟紧你黑哥,年纪轻轻的,好歹多活几年——” “老黑!” “我闭嘴!” 见胡队沉下脸,老黑顿时嬉皮笑脸的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闷头挖起坑来。 荼九没理会那边几人,接过小吴递来的手机查看他保存下来的资料,万一之后能遇上也能有个准备。 小吴当探秘人不过八九个月,还是被他带入行的,身手不怎么行,不过为人勤快,脑子还算活络,做饭手艺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够听话,荼九对这个小弟一直都挺满意的,也知道对方为了能帮上他的忙一直在努力收集古籍中对各种奇怪生物的记载,别说,还真有几种能跟他遇见的对上。 因而他也就一直挺支持对方闲暇时候翻阅古籍的,没成想这次连独脚蜂这么偏门的东西都有记载。 “这是哪本古籍上的?”翻看了几条,看着上面奇形怪状的记载,荼九倒来了兴趣。 “是一本叫山海经的残破古籍。”小吴记忆里好,记得很清楚:“我在旧书摊淘到的影印版,后来我查了一下,真本早已散轶,目前仅存的十几页保存在京城博物馆,还有部分残损。” “这本书说不好跟秘境有些联系。”荼九把仅存的记载记下,把手机还给他:“等出去后找找有没有类似的古籍和记录。” “好。”难得能在秘境里帮上忙,小吴满是笑意的应了一声。 两人刚说完,那边的胡队几人也埋葬好了尸体,招呼着两人继续行动。 第719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9) “暂停休整。”领头的胡队竖起手掌,看着不远处轻呼一口气:“秘境到了,休息半个小时我们再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高近三米的椭圆形旋涡凭空立在半空,其间影影绰绰的显示着模糊的景象,从外面看去只能看见模糊的色块,这就是秘境真正的入口。 “总算是到了。”一路闷头赶路的阿曲忍不住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岩石上。 从一大早离开营地之后,他们就一直提着心赶路,一路上倒是没遇到独脚蜂和水虫那种古怪阴毒的生物,但光是受秘境影响变异的那些蛇虫鼠蚁和野兽也足够他们烦恼的了。 这一路谁也没空休息放松,一直走了近三十里山路,这才听见休息的命令,也不怪他一副逃出生天的模样。 荼九倒是适应良好,听见胡队说休息,便站在原地四下打量,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着烛黎路上为了问问题给他的能量棒。 几根能量棒很快消耗完毕,他才甩开长棍靠近了阿曲:“起来。” 被棍子戳的晃了一下,阿曲有些莫名,又有几分气恼,便坐着没动,没好气的问:“干什么?” 荼九扬了扬眉,收回棍子拄在身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低头,往左边看,对,再往左边一点——” 阿曲顺着他的话低头找去,目光落在草丛中不太显眼的一点灰白上,有些困惑:“什么东西?” 老黑好奇的凑过来,见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哪来的人头?” 话音刚落,阿曲顿时便跳了起来,瞬间离岩石远远的:“什么玩意?!人头?!” “准确的说,是头骨。” 老年也凑了过来,隔了一点距离谨慎的用目光查看:“奇怪,怎么只有一个头骨在这里?” “一个还不够吗?”阿曲无语的嘀咕:“那要几个才够?” “老年的意思是身体去哪了。”老黑摇了摇头:“也许是被什么野兽吃掉了,也许这颗人头的被野兽从别的地方叼过来的,谁知道呢。” “这边也有一个。” 小吴四下看了看,眼尖的指了指七八米外的一点灰白:“要去看看吗?” 胡队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凝重的走了回来:“也是只有头骨。” “这可真是奇了。”老年忍不住嘿了一声:“一个只有头骨是碰巧,两个都只有头骨吗,恐怕是有点问题了。” “总之接下来都小心点。” 胡队提醒了一声,和其他几人一起把烛黎护在中间,谨慎的往秘境入口走去。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然后便是格外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肺部似乎经受了甘露的洗礼,整个身体都是一轻。 晃眼间,几人便穿过旋涡进入了秘境之中。 这里看起来和外面没什么差别,要不是悬在身后的漩涡还有呼吸间格外甘甜的空气,他们根本无法分辨秘境和外界的区别。 “是箨草!” 刚一站稳,阿曲便是眼前一亮,本能的迈出脚步,不过立刻被他身边的荼九一把拽了回来。 “看你脚下。” 荼九看着草丛里几个随意滚落的头骨,脸色微沉:“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些头骨很明显属于之前来探索秘境的探秘人,但什么东西会造成这样的场景,巨大的只吃身体的野兽吗? 还是又是什么奇怪的虫子? 仔细回忆了小吴抄录下来的记载,确定那本叫山海经的残破古籍中并没有此类记载,他便更加谨慎几分,低声示意小吴再靠自己近点,免得遇到突发状况他来不及救援。 几人待在原地,各施手段的试探了一下周围,确定周围没有危险之后才敢迈开脚步。 阿曲径直朝着先前发现的箨草而去,这次倒记得先行查看之后再带上手套小心的挖出了箨草。 “老板!” 他兴奋的把箨草拿回来递给烛黎:“是这个吧?” 胡队瞪了他一眼,先接过来查看了一下,确定没问题才递给烛黎:“老板,确实是箨草,和之前雷子拿回来的一样。” 烛黎顿了一下,才接过这棵来之不易的小草,摸索着摘下了上面的果子,毫不犹豫的放进了嘴里。 荼九不由挑眉,看来这就是这位老板为什么冒着风险跟进来原因了,秘境中的奇物功效不同,可保存的时间也不同,这个箨草应该就是无法长时间保存的那种,所以对方必须跟进来当场服用才能起效。 也不知道这治眼睛的草有没有用,他有些遗憾的四下看了看,没发现第二株箨草,那个叫阿曲的小子愣头愣脑的,这会倒是眼尖,头一个找到了东西。 一百四十万呢—— 小吴安慰的看他一眼,睁大了眼睛四处逡巡,暗下决心绝对不会再漏过挣钱的机会。 即使雇主不需要第二株箨草,这东西要是有效果,拿出去了也能卖上高价,要是再找到其他的奇物,那就能进账更多了,起码有一阵子九哥能吃饱饭了。 胡队四人则目不转睛的盯着烛黎,一脸紧张,他们是烛家养的人,家主要是在他们的努力下成功治好了眼睛,他们能得到的好处可比荼九这样的散户要多得多,自然比荼九和小吴更紧张箨草的药效。 第720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10) 烛黎缓缓睁开眼睛,原本一片漆黑的世界浮现出粗糙斑斓的色块,他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神色。 胡队见此连忙询问:“老板,有用吗?” “有一点用,再多找几株看看。” 一听还能挣到外快,荼九立刻就来了精神,嘴里的棒棒糖咔嚓一咬,脚下一蹬便窜了出去,朝着刚刚瞅准的方向飞速奔去,只呼吸间便跑出去近百米,长棍点地用力一撬,便撬出了一株缀满红果的箨草。 没等胡队等人反应过来,他便已经带着战利品回到了几人身边,将箨草往胡队手里一塞,竖起了一根手指:“一百四十万。” 烛黎只觉得眼前一个黑色的色块晃动了两下,便听见这句话,不由笑了一声:“我记住了,绝对不会少的。” 这颗箨草上的果实有十几颗,烛黎也不知道一次性吃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便全都摘下来,一边往秘境深处走,一边隔段时间吃上一颗,但果实的作用却聊胜于无,十几颗吃完眼前仍旧是大块的,扭曲的色块,只是色块边缘稍微细化了些,没有之前那么粗糙。 他也不着急,总归瞎了二十八年,这会好歹能看见点颜色了,如今秘境现世频繁,各种奇物奇物层出不穷,以后总会更好的。 荼九弹出一根糖棍,把一只双头蛇钉在树上,侧头看向远处,皱了皱眉:“烛老板,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单论起耳力,他虽然远超常人,但其实比不过烛黎,只是经验丰富,知道什么样的动静是异常,需要多加注意,这会他总觉得不远处的动静有些奇怪,可又实在听不清。 烛黎按照他说的方向侧耳倾听,神情略有狐疑:“我好像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怎么可能?”阿曲不敢置信的道:“这里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会不会是之前进入的秘境的人?”老黑摸了摸下巴:“也许他们只是被困在了这里,但人还活着?” “可能性很低,更大概率是什么奇怪的秘境生物。”老年摇了摇头:“我们还是离远点吧。” 他们对烛黎的耳力没有怀疑,只是就是否靠近查看一事有了分歧。 荼九往那边走了几步,仔细听了一会,风中传来的絮语依旧模糊不清,听不出说了什么,只是似乎靠近了一些。 小吴又在翻手机上抄录的记载,试图找出一些古籍上记载的能够人言的奇怪生物。 “他们在靠近,好像真的是人在说话。” 烛黎忽然开口,正在商议的胡队四人顿时闭嘴,举起武器护住自家老板。 荼九轻盈的反身一跃,挡在了小吴身前。 “……试了……出不去,危险……” “那些头骨……又少了……” “这样下去不行——” 低语声越来越近,荼九已经能够大致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他不由侧头看向烛黎,便见对方也向自己的方向转头,微微颔首:“声音有点熟悉,似乎是我之前找来进入秘境的队员,一共三个人。” 话音刚落,一道惊喜的声音便突然响起,三个衣衫褴褛的人从不远处的密林中跑出来,都是一脸激动:“老板?!” “老年!” “胡哥!” “你们也进来了?!” …… ‘噼啪——’ 昏沉的夜色下,偌大的洞穴中,橘红的火星迸发,干燥的树枝噼啪作响。 荼九和小吴单独点了一堆篝火,远远坐在洞口,冷眼看着那边低声叙旧的一行人。 “九哥,这也太奇怪了。”小吴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他们真的能在秘境里存活一个月吗?” “有呼吸,有心跳,体温正常,记忆和性格都没有偏差,经历也合情合理。”荼九把玩着缩短成手臂长短的短棍,意味不明的收回目光:“胡队他们一路几次三番的试探,都证明了这三个人确实是正常的人类。” “如果秘境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只要避开几只厉害的大东西,再注意一下几种弱点明显的虫子,小心戒备之下,能够存活到现在也不算奇怪。” 以为死去的同伴突然出现,胡队几人自然没那么傻,直接欣然接受,一路不知试探了多少次,却一点异常都没试探出来,这三人简直正常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但他们说秘境一旦进入就不能离开。”小吴忧虑的问:“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那岂不是说,他们也没办法离开了? “能不能的,明天试试就知道了。” 荼九挑了挑火堆里的树枝,目光落在起身往这边走过来的烛黎身上:“烛老板有事?” 烛黎直接递给他一个牛肉罐头,而后才在一边坐下,温和的笑道:“没什么事,就是闲着无聊,来找你们聊聊天。” 荼九欣然笑纳的了罐头,递给小吴让他打开加工,这才笑盈盈的侧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行啊,老板想聊什么价的?” “这还分三六九等的?”烛黎禁不住笑问:“都有什么价的?我看看能聊得起哪种。” “随便聊聊,不包真假,您给个几百意思一下就成,想听点真话实话,那几千上万我不嫌多,要是您不仅想听点真话,还想听点好听的奉承的,可就得按万来计数了。” “按烛老板您这身价,不如就按最高规格来聊?” 第721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11) “还真是划分清晰。”烛黎满脸笑意,听着他语气里的期盼,不由故意道:“我为了治眼睛也花了不少钱出去,就聊点真话吧,奉承话听多了,没什么意思。” 荼九略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白来的钱,就算十块他也不嫌弃:“也成,烛老板想聊点什么?” “聊聊你吧。” 烛黎‘看’向他,在火焰的映照下,青年的色块半明半暗,一部分是他早已熟悉的黑色,另一部分和火堆颜色相似,应当是橘色,看起来就很温暖。 他迄今为止不知道这个青年的模样,但只听对方说话便觉得这个人实在有意思的很:“你好像很喜欢吃棒棒糖?好吃吗?” 从进山起,这人剥开糖纸的声音一直没停过,跟只仓鼠似的一直在咔嚓咔嚓的,也不知道是多爱吃糖,照这个吃法都没腻。 “我不是喜欢吃棒棒糖。”荼九无奈的耸肩,随手拿出一根剥开:“只是需要大量的糖分随时来补充身体的消耗,比起一般的糖球,棒棒糖更有性价比,吃完之后还能把糖棍留下来当做武器,也算是一举两得。” “至于这糖好不好吃,你要尝尝吗?” 他把剥好的糖递给烛黎,自己又剥了一根塞进嘴里,看着对方尝了一口紧皱的眉头,忍不住噗嗤的笑了:“是不是太甜了?你大概从来没吃过这么便宜的糖吧?” 这款阿卡卑斯作为盗版,不仅价格非常低廉,味道也十分差劲,一进嘴就能尝到甜到发腻、甚至有些发苦的糖精味,低劣的水果和牛奶味香料混合在一起,勉强给过于甜腻的糖球加了一点点缀,不至于齁的他嗓子发痒。 烛黎几口嚼碎了糖球咽下去,把糖棍扔进面前的火堆,有些好奇的拧开一瓶水,打算漱漱口:“你的身手这么好,按理来说不应该缺钱才对?” “没法子,运气不好呗。”荼九怅然的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干这一行,继续在会所当男模了。” “噗——” 烛黎一口水喷了出去,呛的昏天黑地,好半晌才平复了呼吸,不敢置信的‘看’他:“你在开玩笑?” “没啊。”荼九早在他喷水的时候就退开了几步,这会才走回来,嫌弃的看了眼先前坐的地方,转头把小吴撵到了旁边,自己在他的位置坐下:“这有什么稀奇的,我长得这么好看,干点来钱快的职业才不浪费嘛。” 他有些遗憾的摇摇头:“唉,来会所的小姐姐不仅出手大方,说话还好听,可惜了,后来怎么就走上了探秘人这么条不归路——” 另一边的胡队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此刻正竖着耳朵伸长了脖子偷听。 虽说探秘人多的是亡命之徒,但还真没听说过谁之前下过海的,看荼九这模样身材,说不定曾经还是个头牌,这么劲爆的八卦,他们怎么可能忍住不听。 小吴倒是一脸寻常,把自己及时护住的罐头重新架到火堆上,作为自家老大唯一的小弟,这种事情他早就知道了,甚至九哥都退圈两年了,到现在还有恋恋不舍的富婆打电话想叫他喝酒呢,这也是九哥难得能吃顿饱饭的时候。 可惜自己长得普普通通,不然他早就下海挣钱去养自家九哥了,也省的天天看九哥挨饿,吃顿饱饭都得亲自出马,给他心疼的不得了。 烛黎把水瓶拧上,好笑的反问:“探秘人是不归路,当男模就是康庄大道了?” 他素来脾性温和,从来不会看不起什么人,这时听见荼九的话,也只觉得这个人实在有几分旁人难及的肆意,倒未曾有什么鄙夷的想法。 “倒也不是,毕竟我卖艺不卖身。”荼九忍不住嘀咕:“但总有人想逼我卖身,处理起来还真有点麻烦。” 这就有点没意思了,胡队几人坐直了身子,相互露出个假笑,继续开始掺杂在试探里的聊天。 这话说的烛黎倒是有几分遗憾:“可惜我看不清,不然倒要仔细瞧瞧你的模样。” 听语气,大约是个活泼明朗,又神采飞扬的青年人吧? 荼九挑了挑眉,习以为常的随口调笑:“行啊,等你好了,只要钱给够,想怎么看怎么看,想看哪里看哪里。” 他和那群小姐姐们调笑惯了,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反倒是烛黎当了真,微咳一声,不自觉的红了脸,努力做出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询问:“之前有人刻意熄灭驱虫香的事,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这件事一直没被提起,并不是被遗忘了,而是所有人都在暗中观察,试图找出那个背叛者。 烛黎也是如此,尽管他并不想怀疑自己的手下,但半夜惊醒,从而救了剩下几人性命的荼九两人,其实是嫌疑最小的。 而且盘香就在守夜人身边,两人都知道它的重要性,不熟悉的人想要靠近将其熄灭其实并不容易,从这一点看,和所有人都没交集的荼九两人也不具备作案条件。 嫌疑最大的两个守夜人,一个是外面招来的散户,已经死了,一个是胡队带出来的队员,半死不活的被带出秘境,如今还不知道有没有顺利到达医院。 如果真是这两人干的,恐怕也是别人的弃子,若不是,有嫌疑的就是两个守夜人比较亲近的同伴,这两人的同伴中,还活着的,除了一个离开的虎子,剩下的胡队四个人都在一旁坐着。 第722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12) “我没什么想法。”荼九漫不经心的一抬眼,毫无波澜的扫过不远处几人:“总归我要是出不去,那别人也不许出去。” 他的声音并未收敛,那边胡队几人的谈话声一顿,都是侧头看来,神情各异。 “你这小子狂的很啊——”老黑不由嘲讽的笑了一声,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咋着,你要死了还得拉所有人陪葬不成?” “人不大,口气倒不小。”那三个人中一个叫细仔的顿时骂了两声,拔出匕首便要走过来:“小白脸,这秘境可不是你那会所,笑一笑就有人买账,搁这乱说话是要死人的!” 胡队顿时皱起眉,起身先拦住老黑,正要去拦细仔时,却被老年拉了一把:“胡队,正好试探一下。” 至于试探荼九还是细仔,他没有明说,但这两个想法恐怕都有。 毕竟内鬼的事大家都压在心底,如果不想怀疑朝夕相处的同伴,就只能怀疑作为外人的荼九两人了。 尤其是老板和这两人越走越近,在心存怀疑的人眼中便多少看出几分可疑。 胡队顿了一下,细仔便已经到了荼九面前,冷笑着比划手里的匕首:“小子,我要是把你这脸给划了,还有没有人愿意捧你的场?” 荼九不在意的扫了他一眼,接过小吴递来的罐头,认真的埋头吃了起来。 细仔脸色一沉,原本只想吓唬一下,这下倒是真生气了,举起匕首就要动手。 不妨身前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来。 小吴握住腰间刀柄,直愣愣的挡在他和荼九之间,礼貌的冲他点点头:“不好意思,有事先过我这一关。” “嗤——” 细仔不屑的嗤笑一声,压根没把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小年轻看在眼里,连手都没抬,当即蹬脚一踹,径直往他脚踝上踢去。 “砰!” 小吴侧身错过,半蹲马步顺势便是一个结结实实的铁山靠,直把精瘦的细仔撞得连退几步,脸色难看的揉了揉胸口,被这么一个后生仔撞了个踉跄,他只觉颜面尽失,火气一冲头,当即便握着匕首冲了上去,招招对准要害而去。 到底是烛黎家里练出来的高手,真要认真起来,刚被荼九调教不到一年的小吴还是难以应付,不一会便左支右绌起来,好几次匕首尖都快扎进了眼睛才被他险险挡开,但他也不甘示弱,长刀挥的虎虎生风,即使身手不如对方,占着武器长度的便利,也让细仔有些怯手怯脚的。 烛黎不知道荼九故意惹怒几人,还让小吴单独对敌有什么目的,便没在一开始就阻止,此时见两人越打下手越重,便在手里捏着块石头,一直注意听着两人的动静,万一真有危险他好及时阻止。 正听着,他便注意到身边出来咔哒一声轻响,是罐头盒子被放在地上的声音。 荼九懒散的起身,随手将手中的短棍转了几圈,身影一闪,便挡住了细仔扎下的匕首,而后棍头一点,如云出岫,轻盈的点在对方的喉头。 “呃——” 细仔连退几步,捂着喉咙脸色惨白,这一棍看着轻盈,却狠辣精准,即使对方明显留了手,他也差点闭过气去,喉咙充血,嘴里满是血沫子,只需再多用一分力,他就永远不用再睁开眼了。 “还有没有要打的。”荼九转了转短棍,懒洋洋的问:“一万块一个人,先交钱。” 老黑往前窜了窜,被胡队拉了回来:“好了,大家都是一个队伍里的,有冲突打一架就好,你还没完没了了?” 剩下的人里最混不吝的老黑被挡住,其他人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也只是去扶起了细仔,没有不依不饶的对上荼九,虽然自觉打不过可能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没人响应,荼九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重新回到火堆边坐下:“行了,现在你能安心了。” 烛黎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他。 荼九伸展长腿,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漫不经心道:“他们没一个能打的,不管谁是内鬼,对我们都没有威胁。” “不过,先说好,我接的是探索秘境的活,要安全带你出去,可是另外的价钱。” “当然。”烛黎忍不住笑了:“不会让你吃亏的。” 小吴整理了一下有些狼狈的自己,见荼九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连忙找出睡袋铺开:“九哥,你先休息,我守上半夜。” “嗯。” 荼九也不拒绝,随口应了一声,便钻进了睡袋里,背对火堆闭上了双眼,很快便呼吸均匀,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烛黎提醒胡队几人小点声,便重新走回来,坐在火堆边跟小吴一起守夜。 不一会,胡队几人也各自分配好了守夜的人手,剩下的人也进了睡袋休息,山洞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剩火堆时不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负责守夜的老黑偶尔发出的哈欠声。 静谧的氛围中,原本微弱的声音便格外明显起来,就像呼吸和心跳。 “咚、咚、咚——” 十人规律不同的心跳声交错在一起,宛如一曲生命的交响乐,引得烛黎不由自主的专注倾听。 “咚、咚——咚——” 听着听着,他便不由自主的侧头‘看向’胡队几人所在的区域。 有人醒了吗? 老黑张嘴打了个哈欠,注意到他的眼神,便顺着看向一边的睡袋,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等等? 他扭头的动作顿了一下,迅速的转头看去,脸色唰的一下便沉了下去。 只见墙边的六个鼓鼓囊囊的睡袋里,有一个竟塌了一半。 第723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13) 那是细仔的睡袋。 老黑悄然起身,冲看过来的小吴摆了摆手,无声无息的朝离自己最近的睡袋走去,轻轻推了推刚睡着不久的胡队。 胡队被他一碰就醒了,见他一语未发,便自觉的放轻动作钻出睡袋,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亦是眉头一皱,面色沉凝。 为了确保不拖累行动,他们带的睡袋和帐篷都是市面上最轻巧的那种,同时型号也不大,睡袋刚好容纳一个成年男人,细仔虽说精瘦些,但睡袋的空余也不会多到哪去,至少不够一个男人侧身蜷缩起来,但整个人直直的躺在里面,就绝对不可能会出现这种塌陷一半的情况,尤其出现塌陷的还是上半身的位置。 难道,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潜入,悄无声息的吃掉了细仔? 可是,洞穴里并没有血腥味,细仔的睡袋底下也没有血迹。 思索了片刻,胡队打着手势,示意老黑去叫醒其他人,自己则放轻动作,朝细仔的睡袋走去。 不远处的小吴和烛黎已经悄然起身,提高了警惕。 “踏——踏——” 微不可察的脚步声在洞穴中回荡,明明声音极其细微,在老黑和被他叫醒的几人耳中却存在感极强。 眼看胡队已经走到睡袋旁,伸出短刀打算挑开睡袋,众人的警惕也拉到最高,只需要一点风吹草动立刻便能立刻出手帮忙。 短刀渐渐靠近睡袋,正在这时,原本只有下半截鼓起的睡袋忽然动了动,一张惨白的脸倏然钻了出来。 “好饿——” “啊——” 阿曲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老黑死死捂住嘴,把剩下的尖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他抖着腿,脸色苍白的伸着脖子去看躺在睡袋里的细仔,待看见对方半阖着眼,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明显是个活人,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没注意到,从细仔露面之后,其他人的脸色,反而更严肃了。 胡队微不可察的后退一步,试探着搭话:“细仔,我吵醒你了吗?” “我有点饿了——” 细仔呜呜哝哝的嘀咕着,睡袋唏唏索索的颤动着,听这话的意思,他似乎打算出来吃点东西。 见他回话,胡队放松了一点,正要再试探两句,却忽然一僵。 老黑和老年顿时提起了心,正要上前,就见胡队缓缓的,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着,他们能清晰的看见,这个一向沉稳的队长颤抖的手掌,以及手臂上倏然激起的汗毛。 “饿死了——” 随着胡队一步步的后退,以及细仔的低声喃喃,他们终于明白胡队看见了什么。 一半鼓起,一半塌陷的睡袋口,细仔正缓缓的钻出来,那张惨白的脸抬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在它习惯的高度定住。 这颗头颅连接着颈骨和喉管,以及其下部分早已失去了血色的内脏,漫游一般的向外飘去,轻声呢喃:“我得吃点东西——” 小吴在它靠近时便脸色一青,双腿发软,一动都不敢动,还是一根长棍及时伸出来,把他往后面推了推,这才没让他和这颗外出觅食的头颅撞上。 “咚——咚——” 擦身而过时,他看见了那颗肉粉近乎惨白的心脏,仍在缓慢跳动,发出微弱的咚咚声,过长的肠子拖在地上,缓缓擦过他的脚尖,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 洞穴之中一片悚然的寂静。 直到那颗头颅飘飘然的远去,阿曲和小吴才禁不住的捂住嘴,反胃的干呕了几声。 胡队深吸一口气,和其他人对视一眼,最后看向荼九:“打开看一眼吗?” 他很清楚荼九的战斗力,刚才的事情太过诡异,如果没有强者兜底,他宁可当做自己瞎了,直接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也不会贸然掀开睡袋。 荼九松松散散的拄着长棍,冲他微微颔首。 胡队定了定心,这才伸出短刀靠近,利落的掀开了细仔的睡袋。 并未出乎意料,那里面躺着的正是细仔剩下的身体,只是脖子以下,腰部以上的部分因为内脏的缺失而凹陷了下去,只有肋骨撑着皮肉,像是努力在维持一个人类的姿态。 “没有血液。” 见这身体没有反应,胡队略松了口气,低声自语:“他还活着吗?” 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另外两个和细仔同行了许久的人身上,充满了狐疑:“你们,还是人吗?” 那两人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早已惊的面色惨白,此时听见胡队的话,连忙摇头:“胡队,我们两真的是人,细仔这样,很可能是今天不小心在哪中了招!跟我们没关系!” “是啊,我们是活人,我有脉搏,有心跳的!” “细仔也有。”小吴低声说道,两人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细仔没有血液。” 荼九略站直了身体,冲两人抬了抬下巴:“你们在手上划一刀,看看有没有血。” 两人紧张的对视一眼,颤颤巍巍的拔出匕首。 他们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还活着,这一刀划下去,若是能看见血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是没有血呢? 他们还能活吗? 第724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14) 或者说,若真的没有血,那他们如今,到底是什么? 两人的犹豫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胡队几人沉默凝视,心中情绪翻滚,荼九却没有那个耐心,当即长棍一扫,一粒石子飞驰而过,在两人脸上各自留下一道寸许长的伤痕。 皮肉微绽,露出其下浅粉的肌肉,却不见半分艳红。 胡队几人骇然变色,连连后退,即使看不见自己脸上的伤口,两人也已经明白了。 他们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这秘境中的怪物。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两人目光怔然,飘忽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亦或是一个可怕的梦。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纱,看不真切,找到同伴的欣喜,离开有望的希冀在这一刻统统都模糊起来 ,一种异常的感受吞噬了他们的理智。 “好饿——” 一人恍惚低语,脚步踉跄,而后身躯一震,颓然倒地,只有一颗头颅飘然飞起,挟裹着毫无血色的内脏,缓缓离去。 和细仔不同的是, 这人的头颅刚离开身体三米之外,其留下的身体便瞬间腐烂,转眼间便成了一堆白骨。 像是被同伴的形状惊醒,另一人恍惚间迈出的脚步倏然一顿,惊慌的看向几人:“救我!我不想死!胡队!老黑!救救我——” 他脖颈之处一道肉粉色的痕迹隐隐可见,即使他不敢迈开脚步,可那道痕迹却越来越长,直到环绕整个脖颈一周时,便会像之前的两人一样倏然分离。 但即使是这个时候,他的言行举止仍旧如此鲜活,与活生生的人类没有半分区别。 胡队忍不住上前一步,却又神情愧疚的停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救下这个曾经的同伴。 荼九一直冷眼看着,而后将目光落在眉头紧锁的烛黎脸上,挑了挑眉:“老板,你要是愿意出钱,我可以帮你把他的头缝上试试,也许头跑不掉了,他就能活下来呢?” 烛黎不曾犹豫,轻轻摇头:“即使如此,他也不过是一具行走的尸体罢了。” 荼九微不可察的扬了扬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对于这个人的回答毫不意外。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位看似温柔平和的烛老板,其实本性最为凉薄。 忧心是真的忧心,怜悯是真的怜悯,可放弃时却也不会有半分犹豫和愧疚。 话音刚落,那边的哀求便戛然而止,一颗苍白茫然的头颅飘然飞起,两行热泪的滑过他恍惚的眼角,砸在软倒的身体上。 荼九侧身让开离去的头颅,淡淡的扫了一眼洞穴里的两具白骨:“看来秘境入口处的头骨恐怕都是这么来的。” 阿曲早已两股战战,闻言顿时慌乱的拽住了胡队:“胡哥,我们赶紧离开这,我不想变成这样!” 老黑亦是脸色难看,低声道:“这秘境不能再待了!” 倘若秘境中都是明刀明枪的奇兽险恶倒也罢了,好歹叫人死个明白,可这里处处诡异莫名,一旦中招连施救的机会都没有,还死的那么憋屈。 老年推了他一把,忙看向烛黎:“老板,这秘境实在太过诡异,箨草也难找的很,要不我们暂时离开,等准备周全之后再来一探究竟?” 烛黎看着眼前模糊的色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天亮我们就回去。” 箨草的作用对他来说极其有限,与其在这诡异的秘境中虚耗,不如尽快离开,去寻别的能救治眼睛的奇物。 胡队等人顿时松了口气,也没有再休息的心情,隔着手套将两具尸骨捡拾埋葬之后,便收拾好东西,跟着坐到了洞口,只留下细仔的睡袋摆在原地。 和其他两人不同,细仔的身体并未腐化,他们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区别,便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也成了那副模样。 “这会不会也是虫子干的吗?” 老黑实在闲不住,坐了一会便率先挑起话题,胡队和老年赞同的点头:“很有可能,从水虫到那个独脚蜂,这秘境里的虫子似乎都很诡异。” 说着,几人不由看向荼九和小吴:“小吴,你有见过这类的记载吗?” 可惜这次小吴也摇了摇头:“没有,等我出去了得好好查查,也许能查到究竟。” “我们真的还能出去吗?” 一直沉默的阿曲突然开口,声音颤抖:“我们和他们呆了这么长时间,会不会也——” “好了,阿曲。”胡队打断他的话,神情沉稳:“如果只是待上一会就会变成这样,先前王路就不会活着出来。” 虽然人已经疯了,但至少是活生生的,可见要成为细仔几人这样,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胡队说的对。”老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王路是和细仔他们一队进来的,既然他能出去,我们也能。” 荼九伸展着两条长腿,一边剥着糖纸,一边看向洞外微微亮起的天色,眉眼微动:“他回来了。” “什么?” 胡队几人不由困惑的看向他。 荼九并未说话,烛黎轻声解释:“细仔回来了。” 阿曲顿时便是一个激灵,恐惧的看向洞口,只见天边,一个细长的黑影缓缓靠近,不一会便能看清那张惨白恍惚的脸。 第725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15) “嘶——” 细仔捂着肚子爬出睡袋,脸色青白:“有没有热水,我胃疼的厉害。” 他昨天受了伤,此时仍旧嗓音嘶哑,脖子红肿,说话时格外艰难,可他好容易挤出这么一句话,却没有得到同伴的半分关切,他有些奇怪的看向距离他足有七八米距离的胡队几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茫然的四下看了一圈,细仔满脸困惑,自己身边也没什么危险啊?这几个人怎么跟看见了病毒似的,躲那么远? “没什么,这不是天亮了,打算离开吗?”胡队干笑一声:“你赶紧起来吧,我们得立刻出发离开秘境了。” “不是还要找箨草吗?” 细仔来不及多想,强撑着爬起来收拾睡袋,一会便觉得胃部的疼痛好了许多,他这才直起腰,迅速整理背包:“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老板觉得箨草没什么用。”胡队边说着,边试探性的问道:“细仔,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刚胃疼算吗?”细仔不明所以的背好背包站起来:“怎么,昨晚出什么事了?” “只有胃疼吗?”胡队扫了一眼他完好无损的脖子:“那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细仔认真的四下打量,没看出哪里不对,便有些迷茫:“没有啊?” “那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老年小心的询问。 “当然记得。”细仔有些无语:“你是说半路我碰到你们的事,还是我跟那俩小子打架的事?” “不是,你们有话不能直接说吗?”他有些不耐的朝洞口走:“这样说话烦不烦?” 路过两个空荡荡的睡袋时,他不由顿住了脚步:“你们谁的睡袋没收?” “没,都收了,这是多余的。” 胡队状若无事的笑了笑:“赶紧走吧,这秘境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说完,不等细仔反应,几人便匆匆走出山洞,意味不明的相互对视一眼。 清早细仔突然回来,头颅归位后又重新活了过来,他们刚查看了一下就发现对方似乎快要苏醒了。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们决定装作无事发生,不让细仔发现异常,之前对方曾经说过无法离开秘境,只要到了秘境出口,他们就安全了。 没想到细仔不知道自己夜里发生的事也就算了,竟然还忘记了另外两个一起生存到现在的同伴? 那种神秘的力量不仅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变成怪物,甚至还能改变他们的记忆,既然如此,以细仔面貌出现的三人,真的还是细仔他们本人吗? 甚至他们如今所见到的这一切,经历的这一切,真的是真实发生吗? 会不会从一入秘境开始,他们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越想越是恐怖,几人连忙控制住纷乱的思绪,权当无事发生一般,带着细仔往秘境入口赶去。 荼九向来不喜欢杞人忧天,反正目前为止他也没察觉到什么异常,要是自己真的中招了,那也没什么办法解决,既然都是个死,更是不必忧虑多思,疑神疑鬼。 因此他只是懒懒散散的带着小吴走在一边,没有刻意找死靠近,也没像阿曲一样恨不得离个十万八千里远。 胡队几人试图做出寻常的模样,但勉强聊了几句,只是细仔几次想要搭话,他们还是全都闭上了嘴,加快速度,一路沉默的赶路。 昨天他们花了近一天,才从秘境入口走到了山洞,这会却没等太阳下山就已经到了入口的漩涡旁。 荼九目光微闪,手中短棍甩开,顺手一勾,便麻利的带着小吴和烛黎窜进了漩涡中。 他可不会像一些小说电影里的人一般,到了出口就是不走,非得先聊上几句,遇上些意外才甘心,有细仔这个不稳定因素在,他溜得相当迅速,余下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漩涡中。 “等——” 阿曲本能的喊了一声,连忙就要抬腿跟上,却不知怎么的绊了一下,竟然直直的往细仔身上摔去。 霎时间,胡队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 秘境入口之外,三道人影轻盈的落下。 荼九看都不看身后的漩涡,他反手一拉长棍,被棍子两端拦腰困住的烛黎和小吴便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去。 “九哥?”小吴有些疑惑:“不等他们了吗?” “管他们干什么?” 荼九漫不经心的回道:“外面又没什么危险,他们长腿了自己知道下山。” 烛黎顺着棍子的力道迈动脚步,温声询问:“你是担心他们里面的内鬼借机捣鬼?” 他这么想,并非凭空猜测,而是怀疑那个内鬼是冲着他来的。 甚至他也怀疑,之前那三波几乎全军覆没的探索队伍,恐怕也是因为被人动了手脚,而且,王路之所以能够活着回来,甚至带回了一棵箨草,多半也是个引诱他进入秘境的诱饵。 有人想要让他永远留在秘境中。 若是如此,一旦离开秘境,在下山之前的这段路上,恐怕对方会借机下手,断绝他活着回去的一切机会,而受到雇佣保护他安全的荼九,则会遇上无法预料的麻烦。 荼九不由哼笑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球:“是啊,分开走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毕竟他又不在乎内鬼是谁,对幕后黑手也不感兴趣,只要把这位老板安全的带下山,拿到应得的报酬,其他的事情全都与他无关。 第726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16) 荼九说的坦然,心中也笃定,这位自私凉薄的老板并不会对抛下手下有任何意见。 果然,烛黎神情平静,对于他的决定并未提出异议。 三人很快就原路返回,赶在天黑之后不久到了先前被独脚蜂围攻的营地处。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荼九看了一眼之前遗留的帐篷和一部分带不走的物资:“多点几个火堆,夜里我来守夜。” 与其另外清理一块地方休息,还不如就用现成的,反正独脚蜂对他来说并不算难对付。 小吴从来不会反对他的话,闻言便立刻收拾出一个帐篷,门口点燃火堆,留给他晚上守夜用,然后又把营地里能找到的罐头都开了架上,等汤汁滚开便一个一个的递给荼九,确认自家老大吃饱了之后,才去收拾自己晚上住的帐篷。 烛黎自觉的自己动手收拾,压根不指望这两人看在他是雇主的面子上帮忙。 这边三人井然有序,那边的秘境入口处,一道人影跌跌撞撞的冲出漩涡,回望着身后的秘境,神情恍惚。 半晌,他才僵硬的爬起,缓缓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面前出现了几点闪烁的橙黄火光,在这寂然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温暖。 …… ‘簌簌——’ 荼九抱着长棍斜眼看去,语气懒散:“烛老板,要面子是好事,但也得看场合,你跑的那么远,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救的不及时。” 烛黎拨开一根斜生的树枝,脚步从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眼睛有问题的人。 闻言他只是笑了笑,脾气极好的模样:“自然不会,以你的能力,若是想救,就不会不及时。” 荼九轻嗤一声,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火堆,不一会,又重新看向坐到一旁的男人,眉头微微拧起。 “怎么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烛黎一脸狐疑,莫名的问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看了两眼,他随口说了句没什么,就收回了目光。 算了,不管那点不对劲是不是他的错觉,反正明天下山之后便分道扬镳,这位烛老板有什么问题就让他自己家人去愁吧,跟他又没关系。 烛黎似乎对他这番作态有些不解,困惑的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垂眸盯着火堆出神。 呼—— 一阵山风吹来,火光摇晃,橙黄的光芒下如影随行的暗色波澜骤起,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人静静的勾起唇角,眸中一点张狂的红光闪过。 真是敏锐啊。 差点,就露馅了。 …… 甘枣山山脚,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一如往常的守着身后的围栏。 他们这活看着简单,好像只需要守着门就行,实际上也不复杂。 但看似普通的他们其实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为的就是防备还不稳定的秘境中有东西跑出来危害普通人。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为了防止有人逃票,不交钱就进了秘境里。 所以,后面山路上一传来动静,他们也是最先发现的。 “这次竟然有人完好无损的出来?” 一人往后看去,忍不住嘀咕:“听这脚步声,还不止一个。” “三个,脚步沉稳,没疯没傻。”另一人拿起个笔记本:“这下能记录这个秘境的情况了。” “估计过两天上面就会派人来开荒了,也不知道咱们要不要跟进去。” “听上面安排就行了,你们去拿检测仪过来。” 说话间,三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碎石路上,越来越近。 荼九看着仍旧紧闭的铁网,自觉的在门前停下,张开双手,任由几个守门人拿着几个仪器轮流对着他测量。 不停下不行,面前这铁网看似普通,实际上是国家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听说其中还用了道门秘法,为的就是把秘境中的东西拦在铁网里面,即使一些强大的东西强行冲关,也能起到警示和追踪的作用,他们这样的探秘人若是敢强行冲关,就等于跟国家作对,后果不堪设想。 他对举世皆敌没什么兴趣,当然不会故意破坏规矩。 “没问题。”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值,几人松了口气,示意他让开,而后将仪器对准了小吴。 这些仪器也是近两年研究出来的,能够检测到异常的秘境气息,专门用来防备那些拥有附身能力,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通过探秘人离开秘境的东西。 秘境刚出现的那会,国家就吃过这样的大亏,几个意外被秘境波及,劫后余生的普通人被安抚离开后,其身上寄生的秘境生物也一同进入了普通人的世界,当天就吃了十几个人,逃脱后更是连续两年做下几百桩血案,至今未曾追捕归案。 从那以后,但凡进过秘境的人都得经过检查,确定没问题才能离开。 烛黎是最后一个,也没检查出异常,守门人这才敢打开门,放三人出来。 “几位,规矩你们应该都知道。” 一个守门人捧着笔记本,对他们敬了个礼:“麻烦口述一下秘境内部的情况,越详细越好,作为感谢,我们可以为几位申请相应的报酬。” 荼九对小吴抬了抬下巴,小吴便掏出了他的手机:“秘境中的所有情况,包括地形、植物种类、我们所遇见的生物等等我都已经记录整理,你给个邮箱,我直接发给你。” 这种顺手就能赚到的钱,荼九当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第727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17) “秘境里的情况比较诡异,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并没有深入。”见守门人拷贝好了信息,荼九提醒了一句:“目前所记录的都是秘境外围的情况,深处有什么,我们并不知情。” “我们会谨慎探索的。”守门人笑了笑:“感谢配合,资料的款项,三日内会打到你提供的卡里。” 荼九冲他们微微颔首,和小吴两人一起走向停在山脚的几辆越野车。 在他们上山的这几天,这些车和司机都第一时间等在这里,车上不仅有司机,还有医护人员,为的就是能够让他们在下山的第一时间得到救治,不会因为地处偏僻出现什么意外。 “烛老板,现在有信号了,你看咱们的尾款是不是结一下?” 荼九说着,摸出了一张银行卡:“就打这个卡里。” 烛黎的脚步顿了一下,温和的笑了笑,接过银行卡,拿出手机直接转账:“应该的,和荼先生的合作很愉快——” ‘您尾号为****6678的禹国银行卡已到账五百万——’ 荼九扫了一眼手机短信,扬起甜蜜的笑容,伸手接过男人夹在指尖的银行卡:“老板大气——” 银行卡却纹丝未动。 他面上仍挂着笑意,暗自用了几分力气,那张薄薄的卡片却仿佛焊在了对方的手上,动也未曾动一下。 眼见青年的笑意淡了淡,手上的力气也越发暴躁,烛黎这才松开手,意味深长的笑道:“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合作。” 荼九的目光落在男人的眼眸上,锋利的眉微微扬起:“只要钱够,一切好说。” 说完,他扫了一眼小吴,示意对方跟上,便径直朝着一边的越野车走去,头也不回的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劳烦,去一趟机场。” “还有,顺便帮我订两张飞清城的头等舱机票,找你们老板报销。” 司机挠了挠头,看向窗外的烛黎,见对方点了点头,这才应了下来,一边打开手机指挥自家儿子帮忙订机票,一边启动车辆,载着两人顺着山路远去。 …… 烛黎望着车辆远去的影子,直到再也看不见时才收回目光,站在原地摆弄着手机。 他的助理章程在一旁等了半晌,便看见他不停的点开各种软件,匆匆扫过,不由迟疑的询问:“老板,你是在——” 话刚出口,他就被男人看了一眼,本能的闭上了嘴,心中惶然。 老板他,怎么看起来有点奇怪? 烛黎垂了垂眼,意识到自己因为离开甘枣山有些过于放松了。 他又扬起温和的笑,将手机收好:“走吧,我们也回去。” “之前离开的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章程连忙帮他打开车门,见他坐进后座,才自己上了副驾驶:“两个散户已经拿钱离开了,阿虎带着郑平被送去了医院,郑平至今没醒,情况不太好。” “老板,胡队他们——” “都死了。”烛黎漫不经心的回道:“记得多发点抚恤金。” “还有,去查一下荼九的所有信息。” 他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山道,在昏暗的光线中轻扯唇角,眸底深处闪过一点红光。 荼九吗? 真是让人熟悉的气息。 如今天地复苏,说不定自己还能有幸,再见一见昔日的仇人。 那位,大名鼎鼎的魔神——蚩尤。 呵——就从这位拥有故人气息的荼九开始查起好了。 …… “咚——” “九哥?” 小吴关切的看着突然坐直身子的青年:“你怎么了?” “——没什么。” 荼九摸了摸胸口,察觉到心脏的失序跳动平静下来,这才皱着眉头躺了回去。 怎么回事,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九哥,你是不是在秘境里受伤了?”小吴担忧的打量着他:“等下了飞机之后,我还是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的好。” “我没事。”荼九甩开疑惑,阖上双眼:“我要买的东西都定好了吗?” “上飞机之前我都买好了。”小吴见他不像是哪里受伤的模样,便略放了心:“等到了清城差不多就能送到了。” “那就好。”荼九忍不住勾起唇角,欣慰的叹了口气:“总算有钱了。” 闭目养神了近三个小时,飞机总算落地清城,荼九两人一下飞机就奢侈的打了辆车,回了先前租下的小院。 这处院子在城郊,地势荒僻,虽然破旧了点,但好在独门独院,最重要的是租金低廉,在平均月租两千以上的清城,这座五百来平的院子只要一千一个月,连租两年还免两个月租金。 也好在他之前有钱的时候直接付了两年的租金,不然早就无家可归了。 两人刚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前就开来了一辆小货车。 “哪个是吴首?” 司机跳下车,拿着送货单看了一眼两人。 “我是。”小吴连忙上前,接过货单查了数,又帮司机一起把车厢里的箱子全都搬进房间。 司机瞅了眼水泥铺的院子,又看看一排外墙斑驳的平房,忍不住嘀咕:“你们这不开超市,不开公司的,买这么多巧克力干啥?” “自家吃。”小吴抱着最后三个箱子,闻言笑着解释:“家里亲戚多,过年过节再走下礼就没了,这样批发不是省钱吗?” “话倒是这么说。”司机忍不住点头,但看着眼前快被箱子堆满的房间,还是忍不住狐疑:“不过这一下买十万块的巧克力,得有多少亲戚走?” 小吴只是笑了笑,把签过字的货单递回去,并未回答。 区区十万块的巧克力球,算起来不过五万颗而已,以九哥的速度,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全部解决,就这还只是当零食吃,要是光吃这个,眼前这一间房的巧克力也撑不过一个星期。 第728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18) 一脸困惑的司机刚走,荼九便抱着两箱最爱的巧克力回了房间,躺在沙发上拆包装看电视,心情别提多好了。 至于没钱时囤的棒棒糖,早就被他扔进了角落,看都懒得看一眼。 见他开心,小吴也不由挂上了笑容,看了一眼手机,也没回房间,而是等在了大门口,不一会便等来了又一辆货车。 “吴先生是吗?” 车上下来两个穿着制服的高大男人:“您定了十条鯥鱼,八只羬羊,还有两只妴胡,一百斤碧菱,共计两百八十万,扣除定金八十万,您还需要支付两百万。” 小吴检查了一下车厢里的货物,深深的吸了口气,干脆利落的付了尾款。 刚拿到五百万的五个小时后,就花了一半还多。 而这批来自低危秘境中豢养的奇兽肉,却只够九哥吃五十天。 他算了一下还没到账的钱,进秘境的佣金原本是一人一百万,翻三倍,两人就是六百万,给官方提供的那些信息大概能拿到八十万的样子,加上剩下的两百一十万,总计八百九十万。 只够九哥吃五个月,如果再加上买零食以及其他零碎的花费,连五个月都撑不到。 帮着两人把贴了保鲜符箓的货物搬到另一间房里,小吴看着手机里的余额,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中。 最多半年时间,必须得再找到一笔大活才行,不然九哥又得挨饿了。 荼九不知道小弟正在为了养他而烦恼,躺在沙发上吃完了两箱巧克力球,又干了一桌色香味俱全,还富含灵气的晚饭,整个人快活的都快发光了。 晚上难得不用饿着肚子入睡,他甚至还罕见的做了个美梦。 梦里有无数肥美的奇兽,充裕的灵气以及各种前所未见的奇怪生物—— “砰!” 可惜梦还没做完,就被人所扰。 荼九意兴阑珊的睁开眼,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手刚摸到枕边的短棍,一个人就被砰的一声打了进来,碎裂的木门四溅飞射,却统统被一道棍影挡了出去。 “九哥——” 躺在地上的小吴呛咳几声,捂着胸口喘不上来气,但还是尽力提供自己知道的信息:“这人力大无比,你要小心。” 门外,一个带着面具的高大人影正迈步而来,随着他的靠近,一阵沉郁的水汽扑面而来。 荼九眉头微扬,短棍一甩便冲了出去。 “砰砰——” 长棍和来人连续对撞,却发出了宛如金铁交鸣之声。 以荼九超出常人近五倍的力气挥出的棍子,对方竟次次不落的接下,且无半分吃力,脚步稳稳的立在原地,不曾退上一步。 “有点意思——”荼九眸光亮起,唇边挂起兴致盎然的弧度:“正好我今天吃饱了,就跟你玩玩。” 说着,他便借着一次交击反身后退,把爬不起来的小吴拎到一边放好,这才一拧棍头,长棍一端立刻探出一截尺余长的漆黑直刃,两面开锋,赫然是一把改良后的陌刀模样。 小吴见此,面色微变,勉强撑起身子从窗户翻了出去,踉跄着往远处走去。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下一刻,一声巨响轰然打碎了黑夜的寂静。 不远处的平房墙壁裂开一道狰狞的痕迹,一道人影倒飞着撞歪了斑驳的大铁门。 荼九反手握着陌刀,笑盈盈的走出房门,看着倒在铁门下挣扎着站起来的身影,忍不住赞道:“我喜欢你的安静。” 不像之前被他打过的一些家伙,惨叫的声音实在吵人。 那人摇晃着站起身,脸上的面具已经被荼九一刀劈开,露出其下怪异的脸,和脸上几乎要劈开其颅骨的刀痕。 荼九看清了他的脸,不由歪了歪头,有些犹疑:“不是人?” 这人整张脸都是黝黑的颜色,眼睛和眉毛竖列两旁,中间的鼻子已经被他劈开,倒看不出什么特殊的,最重要的是,这人的伤口根本没有流出血液,而是渗出了透明的液体,一滴下来就化作雾气消失不见。 “九哥,他应该是山魅。”不远处的小吴忙提高了声音提醒:“小心!他应该不怕受伤!” “山魅?” 荼九回忆了一下,好像在哪看到过,据说是山泽之鬼,应该颇有不凡之处,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秘境里跑出来的。 这一瞬的停顿间,那山魅面上的伤痕已经弥合,速度极快的冲了过来。 盯着转眼间便到了眼前的‘人’,荼九忍不住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山魅面无表情的一掌拍来,指尖的利爪寒光烁烁,更有几分幽蓝闪过,恐怕其不仅锋利,更有致命的剧毒,若是稍有接触,恐怕下场难言。 可惜,他的速度很快,但荼九的刀却更快。 昳丽俊美的青年在两米多长的陌刀旁显出几分清瘦娇小,此刻更恍若扶柳般柔柔后仰,纤细的腰肢弯如弦月,看似柔弱的姿态被强有力的核心力量支撑着顿在半空,他手中陌刀顺势反转,从下撩起,势不可挡的当中撩起。 “哗啦——” 一捧清水倏然落地,发出清澈的脆响。 而后是分成两片的身体缓缓倒地,如同土石落地般的闷响。 荼九手中陌刀拄地,身体借力后翻,不过一息便又是那番闲散而立,反手握刀的姿态。 可眼前那高大的山魅,已经化作两团土石并一滩清水,毫无声息的倒在院中。 第729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19) “看起来应该不能吃。” 荼九看着地上散乱的土石,遗憾的叹了口气。 这家伙还算厉害,想来体内灵气应该挺充足的,要是能吃的话,估计够他吃十天半个月的。 他话音刚落,地上的土石便倏然滚动起来,不等他反应就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只有那滩清水留在原地,不一会竟凝结成了一片薄薄的水晶模样的东西,想来应有几分神异。 小吴一步一挪的走过来,看着青年身后经历磨难的房子,幽幽的叹了口气:“大概十万吧。” 荼九不由一僵,抽了一口气:“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 他指着地上海碗大小的水晶,期盼的问。 小吴摇了摇头:“这东西的作用不明,现在卖出去根本不划算。” “那我的损失该怎么办?”荼九顿时睁大眼睛,满脸无辜:“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弄坏的!” “我知道。”小吴神情平静:“但房东大概不这么想。” “——算了。” 荼九靠在陌刀上,掏出手机翻起了通讯录:“我明天找个姐姐吃顿饭,顺便要点零花钱。” 好歹把修房子的钱挣回来。 十万呢,够他买一大堆巧克力了!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便应声响起,荼九的眼睛亮了亮,迅速接起:“姐姐——” “好,我正好有空。” “没问题,明天见。” 几句话约好了时间,他顿时放下意外损失大笔财产的心痛,笑盈盈的收好陌刀,转了转短棍:“修房子的钱这不就来了。” “你把这东西收起来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找到用处,回头也能卖个好价钱。” 小吴点了点头:“这只山魅出现的有点奇怪,恐怕背后有人指使。” 这里不靠近秘境,也没有什么吸引奇兽的灵物灵草,这只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山魅精准的找到这里,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 “我知道,应该跟那位烛老板有点关系。” 他向来与人为善,为恶的也处理干净了,刚出秘境就遇上这么个东西,想也知道跟这几天的事脱不开关系。 再想想本来被手下背叛,很可能死在秘境中,却明面上因为自己而安全出来的烛黎,很容易就能猜到,这件事恐怕跟背后暗害烛黎的人脱不开关系。 荼九懒懒散散的往房间走去,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暂时别管,我不太想和那位烛老板多打交道。” 他得先找人去查查情况,才能确定要不要去找背后那人把修房子的钱百倍奉还。 …… “烛先生。” 装饰高雅的餐厅中,烛黎在对面几人恭敬的迎接中坐到上首,神色冷淡的点了点头。 见他表现疏离,几人不由对视一眼,一人连忙示意服务员上菜,脸上堆起笑:“烛先生,劳烦您辛苦赶来清城,这是咱们清城只对探秘人开放的餐厅,厨师长很有几分水准,您赏脸尝尝。” 说着,他转动圆盘,将服务员刚端上的凉菜转到烛黎面前:“这道玉山翠雪——” “我想吃饭有很多选择,不必千里迢迢的赶到清城。” 烛黎淡淡的扫一眼桌面,不感兴趣的挪开目光,看向几人:“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本想借机拉拉关系的几人干笑一声,只得歇了心思,各自拿出准备好的材料。 烛黎扫了一眼,确定没问题后便示意章程转账,自己则收好材料转身出了包间。 刚刚他就察觉到了,这个餐厅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出了门,便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走去,最后在一扇屏风外停住了脚步。 屏风后的四人雅座间,荼九蹙眉扫了一眼映在屏风上的人影,心里有些烦躁。 又是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 他总觉得这个从甘枣山秘境里跑出来的东西,对自己很有兴趣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阿九?” 打扮精致的美艳女人握住他的手,略带沙哑的嗓音吹拂在青年耳侧:“怎么走神了?还在想修房子的事?” 荼九眨了眨眼,委屈的鼓起脸颊:“是啊,姐姐,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过分,打坏了我的房子就转脸跑了。” “别生气了。”女人低笑一声,一手捏了捏他的脸,另一手拿出一张卡塞进他胸口,顺手在他敞开的衣领下摸了一把:“密码是六个零,里面有五十万,拿去花。”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俊美的青年笑容璀璨,捏着卡片在唇边一吻,冲女人眨了眨眼:“这下我就不用担心吃不饱了。” 女人不由失笑,理了理他的碎发,扫了一眼屏风上的人影“你呀,好姐姐太多,也不知道我排第几?” “外面不是有认识的人来了,也是探秘人吗?你不去聊聊?” 不等荼九开口,烛黎便绕过屏风走了进来,温和一笑:“荼先生,好巧,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这也算是不期而遇了。” “令人愉快的相逢才是不期而遇,我们这最多是陌路相逢。” 荼九懒散的往后靠去,身边的女人顺势挨在他的肩旁,意味不明的打量着不请自来的客人。 烛黎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和秘境中利落的打扮不同,青年今天穿了一身薄薄的雪纺衬衫,领口半敞,露出锁骨间细细的银链,还有一小片线条流畅的胸膛,当然,即使扣子不曾大方的解开,这样纤薄的衣料,也已经将青年雪白的皮肤和修长的身段若有若无的透露几分,衬衫塞进裤腰,掐出一把纤细的腰肢,窄版的黑色西裤包裹长腿,漫不经心的交叠在一起,露出一截骨骼秀致的脚踝。 见到这一身打扮,他总算是对所谓的会所头牌有了点真情实感的理解。 现在的人类,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730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20) 烛黎对于荼九带着几分不快的话并无反应,侧身让开上菜的服务员:“荼先生刚刚才从我手里赚了一大笔,怎么这么快又重操旧业了?”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希望蚩尤还活着了,不知道那家伙看到自己的后人靠出卖色相才能吃饱饭会是什么表情?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对于这位仇敌后人一直没存着什么牵连报复的念头。 “说起这件事,烛老板你可得负责。”荼九自从菜上来之后,目光就一直落在桌子上,此刻说话都有几分心不在焉,草草两句话就把昨晚的事说了:“我这纯属是被你牵连,受到了无妄之灾,烛老板这么大气的人,应该有点表示吧?” 烛黎见他这样,不由挑起唇角,自顾自的在两人对面坐下,冲服务员招了招手,又加了几样奇兽肉制成的菜,成功的让本想开口的荼九闭上了嘴。 “当然,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烛黎丝毫没有打扰别人的自觉:“过两天我打算去解州那边的秘境一趟,如果荼先生愿意一起的话,我可以按照行价的三倍雇佣你。” “且秘境中的收获自行处理。” 解州? 荼九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这个人为什么会去那里? 解州秘境也是超高危秘境,是两年前最早出现的那一批,进入其中的探秘人九死一生,却至今仍在外围徘徊。 最重要的是,他和解州秘境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可以说,是解州秘境造就了如今的他。 偏偏是解州,偏偏找上了自己,偏偏要去的人还是一个从其他秘境逃离出来的未知人物。 实在由不得他不多想。 目光落在男人笃定的神情上,荼九的眼神暗了暗,看来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了。 既然如此—— “十倍。” 他坐直了身子,理不直气也壮的狮子大开口。 烛黎低笑一声,不甚在意的答应了下来。 如今人类社会所谓的金钱,对于他来说最大的用处就是节省收集一些材料的时间,反正他所占据的这具分魂的身体拥有很多,他花起来相当爽快。 一旁的女人忍不住看了一眼两人,神情微妙的坐直了身体。 她承认荼九这位强大、脾气也不错的探秘人非常值得拉拢,不然她也不会像个冤大头一样为吃不到嘴里的美人花那么多钱,难道真是图美色吗? 好吧,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对方有这个价值。 在一部分阶层那里,秘境的出现与世界的变化已经不是秘密,现如今活跃的探秘人多多少少背后都站着一些或有权或有钱的人,越是强大的探秘人便越是抢手,荼九虽然在外面的名声不算很大,也很少有人知道他和一年前谷阳秘境暴动有关,但那只是很少,并不意味着没有。 为了维持这位的关系,不被对方警惕用心,她们几家不约而同的用了这种方式给荼九提供资金,只图关键时候,这位能看在平时的份上出手帮忙。 但像眼前这位一样,一出手就是上千万,多少有些过分了。 而且,看着男人定格在青年身上,全程都没给自己一眼的目光,女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下巴,总觉得这个人对小阿九有所图谋呢。 两人说定了前往秘境的时间和集合地点,烛黎便径直起身离开,临走时,他冰冷漠然的目光在女人身上一扫而过,仿佛才看见这边坐了一坨垃圾的神情让女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区别对待的男人。 虽然心里不快,她却没有刻意做出亲近荼九的姿态来挑衅对方,毕竟现在这个年头,敢去秘境的都不是什么善茬,她还不想英年早逝。 荼九根本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一看见烛黎起身就拿起了筷子,目标直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 不管挣了多少钱,这种白吃白喝的机会总不能错过,说实在的,要不是他之前时常找小姐姐们蹭奇兽吃,估计先前都没力气去甘枣山秘境。 没办法,他虽然在解州秘境中意外获得了力量,但因为没有吸收灵力填补消耗的方法,至今为止都只能依靠吃来补充能量。 普通的食物补充的能量有限,而且消耗的特别快,每次吃饱没过半个小时便又饿的心慌,只有蕴含灵气的食物才能帮助他维持体力,而且还能增长力量。 偏偏奇兽和奇植都价格高昂,他接活的运气也不太好,还花费了大笔的钱做了武器,即使有小吴帮忙挣钱,他还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到现在才算是过上了温饱有余的日子。 想想荼九都为自己心酸,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过两天又得去秘境,到时候能带的物资有限,指定又得饿肚子。 唉,挣钱真是不容易。 快速而优雅扫光一桌菜,他轻轻叹了口气,和自己的好姐姐聊了几句之后便在餐厅门口和对方分开。 之后两天,他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补充能量上,又让小吴用奇兽肉做成了便于携带的肉干,等到了约定的那天,他便背着整整一背包肉干和巧克力球独自离开小院。 这一次解州秘境,他不打算带上小吴,那里并非善地。 第731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21) 解州,句陈泽。 和甘枣山秘境不同,解州的秘境是一片面积广阔的沼泽及密林,其中秘境的侵占范围几乎占据了整片句陈泽,要不是国家设置的结界拦住了秘境,恐怕附近的城市也会受到波及。 不过,最近秘境出现和侵占的速度明显在加快,国家瞒不了多久了,秘境的事,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向普通人公布,这样也更方便培养普通人,以免秘境过多后,他们无力抵抗。 而且,听说国外也出现了很多异常,最近两年什么吸血鬼、幽灵、湿婆神、羽蛇神之类的异闻传的沸沸扬扬,其中恐怕有七成确有其事。 国家大概有意让民众有个心理准备,对此类信息并未太过限制,近期也在逐步放开被管控的本国发生的各类异常信息。 扯回瓢远的思绪,荼九的目光在眼前一望无际的绿茵草地与远处遥遥可见的浓郁翠色上转了一圈,而后看向了身边的男人:“烛老板,你这次打算自己进去?” 高大的男人一身利落的冲锋衣,背了个背包,除此之外,背后空无一人。 “是啊。”烛黎盯着眼前打扮相似的青年,不加掩饰的露出一个兴味的笑:“等会就全靠荼先生保护我了。” 荼九不置可否的转了转手上的短棍,冲秘境入口抬了抬下巴:“既然人齐了,就进去吧。” 说着,他便率先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句陈泽秘境已经完全侵占了原本的地域,虽然从外表看来并没有太多变化,但其中物种、面积等早已与之前天差地别,光是面积就扩大到堪比半个禹国,若非这里实在人烟稀少,国家也动用了无数资源暂做封印,恐怕面积的异常早就被普通人发现了。 不过—— 荼九扫了一眼身后波动的结界,这个结界,撑不了多久了。 “这就是句陈泽?” 烛黎与他并肩而立,看着眼前的一片血红,不禁扬起了眉,露出一个有些疑惑,又有些幸灾乐祸的复杂笑容:“听说这里是蚩尤被杀分尸的地方?” 荼九盯着他眸中毫不掩饰的愉悦,不由皱了皱眉:“你从哪听说的?” 蚩尤,这对他来说是个极为陌生的名字,但不知为何,这名字落在耳中,他浑身的血液便不由自主的躁动起来,仿佛极为激动雀跃。 “这是个秘密。”烛黎低笑一声,意有所指的看着他:“我很期待你找到答案的那天,会做出什么选择。” “呵,故弄玄虚。”荼九嗤笑一声,神色淡淡:“不管你故意提起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管这个蚩尤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我永远选择我自己的利益。” “那就再好不过了。”烛黎挑眉:“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我很愿意帮助你。” 帮助敌人的血脉反噬其身,听起来可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蚩尤当年为了九黎族身死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他这话的指向太明显,荼九不由古怪的看他一眼,所以这个不知名的东西,是和那个叫蚩尤的有仇? 真是,意外的坦诚。 “走吧。”烛黎率先迈开脚步,兴致盎然:“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好好观赏这里的风景了。” 被仇人鲜血浸染的秘境,对他来说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景点。 荼九跟上他闲散悠哉的步伐,拆开锡纸往嘴里塞了颗巧克力球,目光散漫的四下逡巡,看能不能找到值钱的奇物。 句陈泽面积太大,外围的危险对他们两人来说几乎没有,在不急着前往秘境中心的情况下,两人的日子竟悠哉的很,活像是来秘境旅游的。 唯一值得顾虑的大概只有荼九背包里越来越少的巧克力球了。 依依不舍的吃掉最后 一个巧克力球,荼九看了看背包里消耗殆尽的肉干,又看了看眼前被自己一棍戳死的奇兽,最后眼巴巴的看向了抱着手站在一旁的男人:“烛老板,你会做饭吗?或者烤肉?” 烛黎垂头看着蹲在猎物旁的青年,不由挑眉:“你还知道我是老板?” 荼九歪了歪头,仰头望着他,拿出应对小姐姐们的招数:“真的不行吗?哥哥?” 烛黎不由僵了一下,忽而错开了目光,冷声道:“你在会所还真是没白待。” 荼九不由撇了撇嘴,正打算放弃,自己随便生堆火把这只奇兽烤了,就听见男人冷淡的声音:“去把猎物处理了。” 他顿时眼睛一亮,拎着猎物便去了一旁确认干净的溪水边。 原来,这家伙吃这一套啊。 烛黎绷着脸,扫了一眼青年雀跃的背影,心中不由劝说自己。 既然打定主意要看蚩尤被用命护下的后代反噬,和这家伙打好关系也是应该的。 毕竟,等蚩尤恢复意识,看到后代血脉对自己言听计从,想来脸色也是极为好看的。 这么想着,他心中的几分懊恼便散了,神态自若的接过处理好的猎物,用手边仅有的野果等材料,将这只奇兽烤的金黄酥脆,焦香四溢。 “好厉害。” 身边一直盯着烤肉的青年挪开目光,亮晶晶的眼睛对准了姿态从容的男人,满脸崇拜:“你是怎么做到的?” 烛黎微不可察的翘了翘唇角,被他崇拜的目光看的心情愉悦:“不过是熟能生巧而已,并非难事。” 毕竟上古之时,烹饪手段贫乏,只有煮和烤这两种方法,虽然他并不怎么重视口腹之欲,但活的久了,偶尔吃上一次,烤肉技术也就这么练出来了。 第732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22)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哥哥你就是很厉害,不像我,连做饭都学不会,还要麻烦哥哥。” “哇,哥哥你这一招也太帅了吧,我就总是没办法做到这么细微的操控。” “哥哥,谢谢你帮我,我总是搞砸这些。” “哥哥,我会不会有些打扰你了,但哥哥真的很可靠……” 上古时代复苏的老古董很快就在一声声敷衍的哥哥中迷失了自我,原谅淳朴的蛮荒人,他们那时候还没有这么精湛的钓鱼技巧。 莫名其妙就接手了战斗、打猎、处理食材、做饭、找路等等一切事物,一边嫌弃青年娇气没用,一边又不由自主的在对方崇拜的目光中伸出手的烛黎有些恍惚,落在袭击者身上的目光移开,看向了一旁坐在石头上,悠哉的晃着腿的青年,目光有一瞬间清醒。 似乎,这个人是自己花一千万雇来的仇敌后代? “怎么了,哥哥?”荼九歪了歪头,神情担忧,漂亮的眼睛关切的注视着他:“你受伤了吗?都是我不好,居然在关键的时候饿的没力气。” 说着,俊美昳丽的青年便想挣扎着站起来:“哥哥,我没关系的,我也想保护你——” 奈何他一张漂亮的脸气色极好,表演的动作也极不走心,虽然说的好听,但脚步根本没挪一下。 被示弱、奉承还有一句句甜言蜜语糊弄住的烛黎抱起手,眯了眯眼,想起这家伙对着其他女人一口一个姐姐的场景,总算清醒过来了。 见他一脸危险的盯着自己,荼九也不晃,顺着刚刚的话踉跄几步跌过去,顺手把冲锋衣的拉链拉下一半,成功的摔在男人的怀里,仰起头看着他,露出漂亮的颈部线条和黑色工字背心包裹的半片胸膛。 青年眼角微红,灰眸诚挚的与男人对视:“哥哥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纤长的手指轻轻的,状若无意的搭在男人肩头,水汽迅速盈满了双眸:“烛黎哥哥——” 烛黎被烫着般的迅速推开他,顺手一刀,把来袭的奇兽劈成几半,故作冷硬的转过身背对他:“马上就要进入秘境中心了,荼先生,你偷懒也要有个限度吧?” 荼九退了两步,看着男人的背影,有些遗憾的耸了耸肩,收起茶言茶语,甩开长棍慢悠悠的上前:“好吧,烛老板,该往哪边走?” 烛黎忍不住皱了皱眉,侧脸看了他一眼,心中嘲讽冷笑,有事就喊哥哥,没事就叫老板,这人还真是能屈能伸! “怎么还不高兴?”荼九扬了扬眉,顺手在他脸侧摸了一把,似笑非笑:“烛黎哥哥?” 察觉到男人僵了一下,耳根瞬间通红,他不由轻哼一声,装,接着装。 他不信这家伙真想躲会躲不开,明明很吃这一套,还要做出不为所动的样子,啧,矫情。 收回手,站直身体,他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懒散冷淡的姿态,抬了抬下巴:“带路吧,烛老板。” 既然不想干活,凭什么享受他的奉承,茶言茶语对他来说虽然脱口就来,但也不能白费口水。 烛黎张了张嘴,看着青年冷淡疏离的姿态,心中不由升起几分闷气,又有几分懊悔,便也别扭的哼了一声,径直抬脚往一个方向走去。 原本性格忠厚朴实的他却被设计惨死,复活后又因神智缺失化为暴戾凶神很快被杀,残留的神魂被困在秘境中至今,唯有一缕细小的分魂侥幸堕入轮回,但也因轮回之故,只有如今短短二十多年的记忆,还仿佛雾里看花,就像看了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由于生长环境的原因,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机敏的性格,身边认识的人、神、兽大多也是直来直往的家伙,面对这种情况他根本无法分析自己心情复杂的原因,只好闷闷的忍气吞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荼九自然不在意他的心情,跟在他身后走向眼前的密林,暗自提高了警惕。 句陈泽的秘境深处他并未进入过,也不知道其中会有什么危险,但光从外围的遭遇来看,这里的不会比甘枣山安全。 要不是烛黎确实有几分本事,他也不会放松到现在。 “咕哇——” 血红的密林中寂然无声,光线暗沉,乍然响起阴森的鸣叫,宛如婴儿啼哭,直听得人后背悚然。 “这是蛊雕的叫声。” 见青年目光微凛,烛黎犹豫了一下,还是率先开口破冰:“他们长得像雕,头上有角,力大无穷,双翅可操控风云,喜食人。” “咕哇——” 话音刚落,一声声婴啼般的鸣叫响彻血林,头顶微光骤然暗下,有狂风呼啸而起。 荼九只觉从未有过的悚然升起,灵觉疯狂的发出警报,对准的却不是头顶飞翔的蛊雕,而是左侧的林木深处。 即使并无动静,但他本能的知道,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陌刀弹出,他沉下表情,警惕的看向左侧,同时还留了一份心思注意身边男人的动向。 他不会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秘境,在没有弄清楚烛黎的目的之前,他不可能对这个人放下戒备。 烛黎眉头微动,注意到他对自己的戒备,不由冷哼一声。 这么提防自己,也没见这人少吃一口烤肉,少叫一声哥哥。 第733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23) 荼九狐疑的扫了一眼似有不满的烛黎,对这人的防备又提高了几分。 不过当务之急是对付这群蛊雕和林子里的东西。 凄寒诡异的叫声中,一阵拖沓声渐渐靠近。 一人高的黑影从树林深处浮现,荼九还未看清它的模样,便闻见了一阵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与此同时,他的心跳突然急促的跳动起来,全身的血液急速涌动,仿佛要挣脱束缚它们的身体一样雀跃。 “唔——” 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痛呼,捂着心脏不由自主的软倒,勉强支撑着才不至于瘫倒在地上。 烛黎本能的靠近一步,想起什么后又顿了一下。 正是这片刻停顿,荼九便在越发激励的心跳声中眼前一黑,无知无觉的倒了下去。 “荼九?” 烛黎连忙接住他,眉头紧锁的握住他的手腕,探查之后才放下了心。 察觉到自己的紧张之后,他不由僵了一下,暗骂自己有病。 明知道对方这样的原因,竟然还这么紧张。 怀里的青年双眸紧闭,面色苍白,眼睫微颤,看起来倒有几分真切的可怜,但烛黎觉得,还是对方之前装出来的那副可怜样更顺眼些。 手下的皮肤滚烫,灵气翻涌近乎暴动,烛黎叹了口气,还是拔出了刀,颇有几分无言:“天底下哪里有我这样当老板的。” 不仅帮人做饭、开路,如今还要亲自出手帮人提升实力,这分明是花钱给自己找了个少爷伺候。 话音悠悠落地,一道寒芒劈开血色的山林,拖拽着脚步靠近的怪物凄厉哀嚎,化作一滩血水,被一道灵气托起,凝成一颗指头大的红色圆珠。 烛黎接住圆珠,厌恶的皱了皱眉,却还是将这圆珠放在了荼九的胸口,看着它缓缓下沉,融进了青年的身体。 沸腾的血液被安抚,对方身上来自于蚩尤的血脉被提纯,一时间,来自荒莽的气息席卷秘境,穿透漫长的时间,发出低沉苍凉的叹息,秘境中的各类奇兽尽皆俯首,静默不敢言。 荼九皱紧眉头,昏沉中不自觉的捂住胸口,梦中似有无数奇异场景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头生双角,身披兽皮,健壮凶厉的男人身上。 那是—— “蚩尤——” 他蓦然惊醒,反射性的对准眼前之人一棍挥出。 烛黎撤身退开,有些不满的轻哼一声:“这就是荼先生对待雇主的态度?” “抱歉。”荼九起身,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挑了挑眉:“我没看清。” 道歉也道了,解释也给了,即使烛黎不满于他的敷衍,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倒显得他多小气,斤斤计较似的,便只好沉着脸站在一边,一语不发以表不满。 荼九才懒得搭理对方在想什么,一个心怀鬼胎,打算利用他的雇主而已。 他扫了一眼落在地上俯首帖耳的一众蛊雕,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和秘境若有若无的联系,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胸口。 自己似乎能够有限的控制这个秘境? 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能把这个秘境圈成自己的私人养殖场? 以后就不用花那么多钱去买奇兽了! 见他自顾自的盯着蛊雕一脸沉思,闷在一边的烛黎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荼九这才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抱起手:“烛老板若是想说,又何必我问?” “若不想说,问了又有何用?” 烛黎一时语塞,被他这副不在意的模样弄得心中一梗,有意什么都不说,让这人自己去猜,但又想到以这人的性子,若是自己不解释清楚,恐怕就这是最后一次来往了——他当然不在意什么来不来往,但这人要是不肯听自己的,他的计划岂不是就半途而废了。 他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到底还是开口,闷声闷气的解释:“我并不是在害你,你是蚩尤后人,若能吸收蚩尤之血,便可以纯化血脉,快速提升实力。” “哦。” 荼九不在意的应了一声,见他脸色一青,似有不忿,忍不住嘲讽的笑了起来,眼眶却不由的染上几分委屈的红:“好吧,我是不是还应该说,多谢烛老板的利用,感谢你看得起我?” 烛黎一窒,心底沉着的郁气顿时散了,被青年微红的眼睨着,竟莫名升起几分愧疚来,默然片刻:“我虽是有利用的心思,却没有害你的心思——” 解释的声音在青年越发冷淡,藏着几分难过的目光中低弱下来,烛黎终是叹了口气:“好,是我不对。” 他错开对方的眼神,轻声交代了自己的计划:“我只是想让你收拢蚩尤当时散落在各地是血脉,好让他复活后无法恢复实力罢了。” 至于后面挑拨两人,让蚩尤与其针锋相对,为争夺血脉相互残杀的计划,就没必要多说了。 反正那只是最开始不成熟的想法而已,他已经决定放弃这种复杂的方式,打算直接直接用钱解决了,反正这人只认钱,早几千几万年前的祖宗又算得了什么。 烛黎理不直气不壮的想着,面上却垂着眼,根本不和青年有一点眼神交流。 荼九看着他心虚的神色,眸光微闪,很快又换成之前那副嘲讽冷淡,还藏着几分黯然的表情。 “若真是如此简单,你当时又为什么不直说?”他语气很轻,并无指责之意,可却如沉甸甸的铁块,一个字一个字的砸在烛黎心底:“可见你也知道,这般作为就等于逼着我和蚩尤你死我活,是在将无辜的我扯入血腥的漩涡之中。” “也是,你本也不必在意我的死活,不过是个见了几面的陌生人罢了,对你来说,和蝼蚁又有什么不同,为了达成目的,死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这话倒也切合实际,本来不过为了刺烛黎几句,却未曾想,话一出口,对方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竟像是十分在意的模样,倒叫他升起几分狐疑来。 总不至于钓了几天,效果就能这么好吧? 第734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24) 烛黎虽说没经历过太多花俏手段,显得朴实了些,但确实不至于这么容易就对荼九爱死爱活。 会突然变了脸色,其实是因为这番话着实戳在他的痛处上,让他想起了自己。 他本名窫窳(yayu),曾是上古的一位天神,本性朴实善良,受天帝之命栖身弱水,是弱水的守护神,素来与世无争。 可蚩尤暗中挑拨投靠黄帝的天神贰负,使其与危联手,趁他沉睡之时暗中害他性命,为的便是让天帝对黄帝不满,亦可借此让黄帝损失一员天神大将。 天帝果然因此震怒,惩戒贰负,并令十巫用不死药复活他。 可惜复活之后,他神智蒙昧,从为善的天神窫窳堕为暴戾的凶兽猰貐(yayu),后因十日并出时在人间为恶,被后羿射杀,唯余残魂沉睡,至今方才醒转。 如今,本牺牲在黄帝与蚩尤的争斗中,宛如棋子被人摆弄的他,竟也成了蚩尤那样的人,将荼九当做了棋子。 意识到这样的事实怎能不叫他骤然色变? “对不起。” 烛黎神色黯然,诚恳的看向荼九:“是我不好。” 同先前应付般的无奈道歉不同,他这一声道歉无比诚恳,倒让荼九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但他却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闻言叹息一声,柔和了盈满讽刺的眉眼,轻哼一声迈开脚步:“下回一千万可就不够了,起码得再加五百万。” 烛黎怔怔的望着青年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荼九的脚步顿了顿,没好气的回头看他:“烛大老板还不走?等着我来请你吗?” 烛黎神情复杂抬腿跟上,有些迟疑的问:“你不生气了?” “我没那么小气。”荼九转了转短棍,语气淡淡:“毕竟你也说了,你没有害我的意思,我相信你没骗我。” 这话当然是假的,他向来睚眦必报,别说烛黎是不是有心害他,就算真是无心的,他也不可能就这么随手放过。 但不必急于一时,这位烛老板身份不明,和秘境的来历关系极大,实力也很强,他没必要硬来,反正这人的性子他看在眼里,只要拢在手里,他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拿捏。 果然,这话一说出来,烛黎便越发愧疚了。 荼九不知道,但他却清楚,自己之前确实没在意过青年在这个计划里的生死,偏偏这人竟然说相信他—— 因此,出秘境的路上,他虽然看着仍旧是那副平常模样,动作间却颇为殷勤,不用一声声的哥哥钓着,便自觉包揽了先前已经熟练的各种杂务。 荼九也不拦着,时不时给点正面回应,情绪价值,免得烛大老板失去动力。 等两人出来时,等在秘境外的小吴就看见自家老大两手空空,抱着短棍优哉游哉的溜达出来,而花了大价钱的烛老板则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还拎着一只处理好的奇兽。 “九哥。” 他两步迎上去,正要接过属于青年的背包,就被烛黎错身避开:“我的车在外面,这会日头正烈,我们先去坐一会,歇歇再走。” 小吴眨了眨眼,看了一眼两人,顿时恍然,看来老大业务范围扩展了,这是新的好哥哥。 荼九应了一声,跟着烛黎上了一辆高大的越野车,在空调的凉气中舒适的眯了眯眼。 烛黎见他懒洋洋的窝在副驾驶的座椅里,不由柔和了神色:“荼先生之后是要回家休息?” “嗯。”荼九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语气朦胧:“放心,你给的价钱够高,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这几天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谈,起码接下来的安排和佣金已经谈妥了。 荼九从来没碰上这种名为利用,但实际上不仅能拿钱还被人捧着提升实力的好事,面上做出一副被利用算计的黯然,那只是为了拿捏老实人,又不是真打算把这好事往外推。 至于和蚩尤对上的后果? 那有什么好顾虑的,如今世情翻天覆地,即使没有烛黎,他也会想办法提升实力,在没有修炼方法的情况下,最后他多半还是会走上掠夺蚩尤遗留血脉而增强实力的道路,与对方的敌对,早已经因为他自私利己的性格而确定了结局。 如今有了和蚩尤同时代之人的帮助,他只会比自己盲目的摸索更快强大起来。 何况,他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身边的男人,自己现在还能骗到一个帮手一起对付蚩尤。 若是在这种各方面都有利于自己的情况下,他还要畏手畏脚,为了不对上蚩尤而刻意让步,那他当年何必走上探秘人这条险路,继续在会所享受富婆姐姐们的追捧不好吗? 烛黎哪里知道他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见他不计较自己先前的算计,心里不知多高兴,此时听了这话,想起之前查到的消息里那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便忍不住脱口而出:“要不你这阵子到我那去住——” 后座的小吴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不可能的,九哥是专业的,说好了只卖笑,那对方出多少钱都不会卖身,怎么可能住到这些哥哥姐姐的家里—— “管饭吗?管饭就去。” 小吴豁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随口答应下来的荼九,随即又猛地转头看向烛黎。 难道这位烛老板,是打算把全副身家都给九哥了?! 第735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25) 烛黎没想到他会答应,愣了一下才欣喜的笑了起来:“当然管。” 他倒没小吴想的那种心思,只是心里抱着几分愧疚,单纯的觉得荼九在那个破烂的小院里住着委屈,想给对方提供好一点的生活条件。 荼九便让小吴回去找个物流公司,把小院里的奇兽肉和剩下的巧克力球都运来,顺便跟房东讲一声退租的事,免得白交房租。 烛家势大,作为家主的烛黎不可能缺住处,光是解州就有不止一处房产,为了有地方存放荼九的食物,烛黎挑了一栋最大的别墅住下。 按理说他手里有上古时代的修行功法,完全可以解决荼九依靠大量食物补充能量的小麻烦。 但如今时移世易,天地间的灵气刚刚复苏,完全达不到上古时的灵气密度,即使有了功法,却无法通过修行得到足够的能量,身处秘境之外,还是只能依靠奇兽提供的灵气补充消耗。 不过在秘境里时,倒是可以通过功法恢复,让荼九不用再因为食物不够而饿肚子了。 电视上的新闻正在提示民众,最近某城市中有杀伤性极大的野兽出没,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 “真正的复苏就要开始了。” 烛黎在青年身边坐下,语气仿佛叹息。 荼九侧头看向他:“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总不能一直用别人的名字称呼你。” 烛黎摇了摇头,有些怅然:“以前的我已经死了,名字也不必再提,烛黎是我的一部分,你就这么称呼我便是。” 荼九抱着抱枕歪了歪脑袋:“那我叫你哥行吗?” 烛黎不由顿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喊?” “毕竟你肯定比我大,直呼名字有点不尊重,但叫老板又太生疏了,叫哥哥的话好像在会所一样,想来想去,还是喊你哥合适。” 荼九一脸随意的解释了两句,便自顾自的往沙发背上一歪,仿佛无意间靠在了男人身侧,毛茸茸的脑袋几乎靠在了对方的肩上,柔软的碎发若有似无的磨蹭着烛黎的脸颊,他只要低下头,就能清晰的看见青年低垂的纤长眼睫,秀挺的鼻梁,和之前的或冷淡或狡黠不同,神情乖巧的不像话。 倒真像个俊俏礼貌,可爱听话的好弟弟。 一直以来孤单一人的烛黎心里软了软,想起自己之前查到的那些资料。 这个青年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从小孤苦无依,饥一顿饱一顿的长大,为了生活付出了多少艰辛,顽强又坚韧的把自己养成如此洒脱肆意的模样。 自己之前竟然还想算计他? 共情与愧疚让烛黎的神色越发柔和,低低应下了这一声哥。 “哥,你说真正的复苏就要开始了是什么意思?” 荼九仿佛不知道身边的复杂思绪,抬起头来好奇的问道:“还有秘境的出现到底是怎么回事?真像大家想的那样,是要灵气复苏了吗?” “秘境原本是上古之时的人间。” 烛黎低声解释道:“上古之时,连接人间与天界的通道建木倾塌,以致人间与天界从此断绝,灵气消散,为保道统,有大能力者将灵气充足之地从人间割裂,设阵法隔绝世外。” “万年已过,大约是阵法威力消磨殆尽,秘境从无尽之地遁出,重归人间。” “但秘境中的灵气虽充足,可经万年之久,本不该对世间造成太大影响,可按照现在天地灵气上升的速度,要不了一个月就能达到和秘境相等的水平,虽然远不如上古之时,但比起先前,已经算是一场奇迹了。” 烛黎眉目沉凝,猜测道:“这场灵气复苏,以及如我这般上古残魂的苏醒,恐怕和早无声息的天界脱不开关系。” “哥。” 荼九先是喊了一声,见他反应如自己所料般羞窘,虽有些不自在却明显的放柔了神色,才接着问道:“除了你还有别人苏醒吗?你为什么那么笃定蚩尤会复活?” 他可没忘了对方先前说过,句陈泽秘境原本就是蚩尤身死之地。 难道上古的时候复活是一种常态吗? 所以烛黎自己复活以后就觉得其他同时代的存在也会一一苏醒? “我能感觉到。” 烛黎目光沉沉的看向窗外那片越发湛蓝的天空:“他们的气息仍旧缭绕在这世间,并且正在逐渐复苏。” 同这个本该死去的人间一起。 ‘唳!’ 一声尖锐的啼鸣骤然响彻长空,天地间发出一阵微弱的颤抖,就像是一艘巨大的船被不小心撞了一下,错觉般的一闪即逝,而后十几只巨大的,翼展超过五米的大鸟于天际腾飞旋转,发出兴奋尖锐的鸣叫。 两人瞬间起身,闪身站到了院子里。 “蛊雕怎么会离开秘境?!” 荼九看着熟悉的身影,不敢置信的看向西侧句陈泽的方向:“刚刚那是什么动静?” “句陈泽和人界彻底融合了!” 烛黎亦是困惑不已:“发生了什么,灵气复苏在加快?” 别墅区的其他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一脸懵逼的看着天空中的几只怪鸟。 “怎么回事?这些是什么东西?” “刚刚是不是地震了?” “这什么鸟长这么大?” “哥斯拉入侵地球了?” 第736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26) 与承平日久,对于危机反应迟钝的广大市民不同。 国家方面早就做好了应对类似情景的多种预案。 出门看看怎么个回事的功夫,几发炮弹便精准的打中五只怪鸟,爆裂的烟尘中,它们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坠落下来,不等砸中什么花花草草变成一地血糊糊,就被几张结实的大网笼住,凭空一滞,斜斜的落到一辆重卡的车斗里。 瞧见天空重新恢复了平静,荼九两人对视一眼,反身回了屋子。 别看他们在秘境里如何艰难,被各种诡异的奇兽弄得焦头烂额,但那是因为他们不是正规兵。 灵气复苏又不是代表多年的科技从此作废了,枪照样是枪,炮照样是炮,东风快递一样转眼就到,说打哪就打哪。 甚至足足两年的缓冲时间,足够这些凡俗武器升个几级,开发出点对奇兽特攻的功能了。 当然,禹国禁枪,就算世道有那么点意料之外的变化,为了维护社会秩序,他们这些探秘人也很难拿到升级后的灵力枪,甚至因为军队方面的能人更多,连以前走私普通枪支的路子也全断了。 开玩笑,一般的富豪花钱收购奇物都能培养出来一群能力特异的保镖,国家要是动真格的,军队里到底有多少特殊能力者,简直没人敢想。 他们一群杂牌军去秘境都只能拿刀拿剑,最多自制点雷管便算了不得了。 不过这也不代表秘境对于禹国来说就毫无影响了。 类似蛊雕这种坏在明面上的奇兽,枪支弹药当然很有用,但如果碰上甘枣山秘境里的那种情况,除非把整个秘境都炸了,不然拿着再高级的灵力枪进去也没辙。 想着那几只蛊雕的惨状,荼九突然有些好奇:“哥,以前的你能扛过一发东风吗?” 烛黎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单论威力来说,我要是被打中了定然必死无疑,但前提是能打中我。” 硬扛一发东风,估计没几个人能做到,但不被打中就容易很多了。 除非国家能把东风的发射改成单兵火箭筒那么便捷迅速,不然这东西始终就只能起到威慑的作用。 而且上古时的斗法手段虽然没有太多花哨的东西,但对灵魂的研究却是今人所不能及的。 肉体的毁灭并不代表结束。 满足了好奇心,荼九便不再多问,看了一眼句陈泽的方向:“我们得加快行动了。” 再耽误下去,等蚩尤复活他们就被动了。 烛黎点头赞同:“今天休息一下,明天我们便去首阳秘境,那里是埋葬蚩尤头颅之地,蕴含着他最精粹的力量。” 两人都不是拖拉之人,不管外界因为国家公布灵气复苏和秘境的存在掀起了怎样的浪涛,两人在略做休整之后,不等小吴回来,便率先出发去了首阳秘境。 …… 一周后,首阳秘境。 ‘轰——轰——’ 无尽密林中,一阵阵烟尘四起,树木倒伏,一尊高约三十余丈的巨大人影横冲直撞的开辟出一条宽敞的大路。 两个对比之下宛如蚂蚁的身影在巨人脚下飞速奔逃,时不时回头攻击,让那巨人身影一滞,停顿片刻,将距离越拉越开,直到最后彻底失去了踪影。 巨人愤怒的仰天嚎啕,将怒气发泄在身边齐腰高的树木之上,留下一地狼藉之后才不甘的离去。 “总算走了。” 巨人离开后半晌,荼九才扶着烛黎从远处的树洞中走出来,将神色萎靡的男人安置在树旁坐下:“哥,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烛黎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真不知这龙伯国的巨人怎么会出现在首阳秘境中,倒叫我措手不及。” 他到底只是残魂转生,纵然原本曾是天神,如今能力也百不存一,更因曾死而复生成为猰貐,就连原本预知未来的能力也不复存在,现在的实力虽然不弱,但也只是和如今的人类相比。 面对一些强大的上古异兽,他应付起来也十分艰难。 例如这龙伯国的巨人,其怀胎三十六年出生,落地便足有三丈,能跑能跳,力大无穷且刀枪不入,待其成年,更是高逾三十丈,笨拙愚钝,暴躁易怒。 以这般智商还能够在上古存活下来,便可得知这些巨人在实力方面必然有独到之处,事实也是如此,他们在身体方面强大到能够硬扛天神而不落下风。 这样的硬茬子,实力弱些的自然会绕路走,而对实力强劲的人或神来说,龙伯国又国土贫瘠,没什么值得图谋的地方,自然懒得招惹麻烦。 “龙伯国?”荼九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问道:“我似乎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一言半语,他们和落头民一样都生活在上古吗?” 所谓落头民,便是因祭祀名为虫落的神只而得名,能够将头颅脱身飞出的人类。 甘枣山秘境中的细仔等人便是因为无意间与虫落产生了牵连,才会夜间无意识的头颅脱体而出,又因他们并未祭祀,算不得正经的落头民,每每飞头而出时都会大伤元气,陷入了不死不活的境地,这才在意识到自己的情况后猝然死去。 “不错。”烛黎面色好了些,低声解释:“除此之外,还有羽民国、驩朱国、厌火国、不死民、三首国等等。” “其中最为强大者当属龙伯国、夸父国以及氐人国,便是天神亦要忌惮三分。” 第737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27) “龙伯国的巨人你已经见过了,夸父国诞生于夸父死亡的桃林中,天生便有大巫血脉,肉身强悍,更通巫术,氐人国为炎帝后羿,天生便精通空间穿梭之术,是唯一能自由来往天界与人界的种族,他们战斗力不算高,但却很难缠。” 简单讲解了一番,烛黎便被荼九扶着站了起来,面带沉思:“明明蚩尤的首级被埋在此地,为何却百寻不见,你可有感应——” “那个等会再说。”荼九转身背对着他,反手一拽便把他背在了背上,语气生硬:“你就不能养好伤再想着报仇?” 或许是因为担忧,平时懒散贪吃,战时从容不迫,从来不见半点紧绷匆忙的青年,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烛黎从未听过的急躁与不快:“报仇是重要,但要是为了报仇把自己的人生弄得一团糟,那不叫报复,叫同归于尽,让仇人得到报应,而自己则潇洒一生才叫报仇——” “我不是为了报复蚩尤。”伏在青年的背上,烛黎有几分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喜悦与欣慰,他不自觉的翘起唇角,目光柔和至极:“我只是想帮你尽快强大起来。” 时间不多了,他已经能感觉到这天地间,属于蚩尤的气息在逐渐强大起来。 若是不能在蚩尤复活前让荼九强大起来,日后怕是多有繁难。 青年的脊背明显的僵了一下,而后便有几分黯然:“是我太弱了,不仅帮不上哥,还害得你为了护着我受伤,现在还对你发火——” “你只是担心我。”烛黎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柔和:“再说,你都叫我哥了,我护着你不是应该的吗?” 这一个星期,两人之间的相处越发融洽,当荼九真的想和一个人处好关系的时候,一切就仿佛水到渠成,没有半分滞碍,如果说原先烛黎是因为愧疚,懊悔,还掺杂了一些对容貌能力的心动,被绿茶手段捧起的茫然,这种种复杂的原因对荼九有几分纵容和关切,现在他已经真心的把这个青年放在了心里。 若不然,在遭遇巨人袭击时,他也不会本能的先护住荼九,这才因此受了伤。 “我会尽快强大起来的。” 青年沉默片刻,低声说道:“不会再让你为了保护我受伤。” “我相信你。”烛黎不由笑了笑:“好了,放我下来吧,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不行。”荼九背着他在林中穿梭,语气固执:“现在没什么危险,你趁机多休息,等养好伤我们再去找蚩尤首级。” 烛黎拗不过他,或者本也不想拒绝他的关心与好意,便只好无奈的应了一声,在青年背上闭上双眼,用最快的速度调养伤势,他知道自己这点体重对最普通的探秘人来说都不算什么负担,更遑论比一般人更强大的荼九,那更是如同背负了一根羽毛。 但他还是担心背久了对方会累。 毕竟这个人是那么懒散娇气,为了不干活对他一声声的撒娇耍赖,连赶路都懒洋洋的,如今在这样艰苦的秘境中却一点抱怨也无的背负着他疾速穿梭,还身先士卒的应对袭击的奇兽,不肯让他出一点力气,他实在看了焦急,只恨自己先前为什么不谨慎一点。 好在他伤的并不算重,只过了两日便已好全,终于能脚踏实地,重新捡起自己该做的各项事宜,烛黎心底总算松了口气。 荼九坐在一边,看着他面带笑意的忙碌着给自己烤肉,不由扬了扬眉,唇角勾起一个淡笑。 到现在为止,他才真的笃信,一旦在面对危险时,这个上古复生的残魂会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 …… 秘境之中危机重重,奇兽异草遍地,无论灵气怎样复苏,其中都一如往昔,可外界却一天一个样,短短几天便如沧海桑田,换了一副天地。 先是第一个彻底融合的秘境句陈泽现世于人前,再是蛊雕逃脱结界被几发炮弹轰杀,再到国家宣布灵气复苏,全民修炼时代开启,并在同时通知所有人民,在各大中学、高中、大学设立修行专业,且公布了几本最基础的修行功法。 这几个消息在各大卫视及网络全民公布之后,各大城市驻扎的军队立刻举行了一场小型阅兵式,参与者全都是修炼者,所使用的武器也都是改造后的灵力武器,所有阅兵式不仅公开让市民观看,还在各个卫视及网络平台进行了直播。 得知灵气复苏后,刚升起担忧、欣喜、狂傲、浮躁等情绪的普通人顿时被阅兵式中展现的实力压制,重新变得安分起来,还没来得及崩溃的社会秩序失去了摇晃的机会。 不提按下龙傲天之心的部分民众,在打爆了各大中学的招生电话之后,第二天,国家又公布了秘境基本的情况与分布地址,并且宣布在各城市中设置探秘人协会,一切修炼有关的事宜都可去协会中咨询办理。 顺道还告知所有人,协会从今日起可免费为所有人测试资质,若测出有修炼资质、且已毕业的成年人可以选择加入探秘人协会,或者直接加入国家特别行动组,当然,要是对自己很有自信的,也能选择只登记,在通过基本修炼法必修课考试之后自己当个散人。 第三天,国家设立了几档讲解秘境及其中生物的科普节目,还有专门讲解基础修炼功法的视频课程等。 第四天,公布了关于特殊能力者的约束及违法犯罪处罚条例等。 这之后倒是没有其他动作,给所有人留足了消化的时间。 总之,一切可能出现的动荡,在做了两年准备的国家机器的制衡下被消弭殆尽,短短几天,就完成了从科技社会到修真社会的转变。 至于不愿意接受改变的人? 自然也有,但不是很多,开玩笑,那可是修真啊! 御剑飞天,掐诀施法,凌空虚度,哪个禹国人没做过这样的梦,如今梦境走入现实,虽然同样伴随着危机,但大部分绝对不可能错过这个改变一生的机会。 第738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28) 宣布灵气复苏第十二天,即使之前已经日夜不停的加班忙碌,但仍旧有无数的人排在探秘人协会前,等待进行资质测试,基础修炼法培训班从早开到晚,每一堂课都挤得满满当当,教室外的走廊都下不去脚。 人群熙攘间,忽而平地起惊雷,一声霹雳在天边炸响,与此同时,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手中匕首刀剑纷纷震颤跳动起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吸引。 刚出秘境的烛黎便是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震颤的长刀:“是蚩尤复活了。” 蚩尤是天下兵祖,复生时才会有此异象。 景象一瞬便消停了下去,荼九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遥遥看向西方:“在那边。” 他刚吸收了蚩尤之首的力量,此时与刚复活的蚩尤相比,反倒是他这个窃取力量的后辈子孙更强大些,所以能感受到蚩尤的位置。 “你还好吗?”烛黎担忧的看着脸色异常红润的荼九。 “没事。”荼九摇了摇头:“只是力量吸收的仓促了些,等过几日便好。” “蚩尤刚刚复活,力量微弱,我们得趁这个时候找到他。”他直起腰,看向西方的眼神格外锐利:“哥,现在就上路,我在路上消化这些力量。” 烛黎复杂的看他一眼,片刻后才决然点头:“好。” …… “魔神大人——” 禹国极西之地,一处刚出现的秘境中,十来个打扮怪异的男女冲着发出红光的石像狂热跪拜,声音激昂:“我等恭迎魔神大人重回人间!” 头生双角,身材健壮的石像睁开双眼,凶厉的目光环视眼前的高山密林:“你等是何人,此处又是何处?” “回魔神大人,这里乃是九黎族故地,我等是九黎族仅剩的直系后人。” 这群人中,跪在最前方的男人立刻开口,恭敬的回答。 蚩尤看着眼前这小猫三两只,脸色阴沉:“太弱了,九黎怎么会有你们这般弱小的部族?” 男人连忙解释:“魔神大人,如今距离上古已相隔万年,外界灵气断绝,凡人不得修炼之门,我等虽然有心变强,却实在苦于无灵气滋养——” “万年——” 蚩尤有些茫然,看着如万年前一半的天空,不免喟然一叹:“竟已过去那么久了。” “想来黄帝也早就逝去了罢?如今外界为主的是哪个部族?看你等人丁寥落,莫非仍旧是黄帝的后裔部落为主不成?” “大人,如今外界已经没有部落之分了——” 男人简略的讲述了外界的情况,和如今秘境出现,灵气复苏的种种,半晌才口干舌燥的停下讲述。 蚩尤一直沉默无声的听着,而后才冷笑一声:“嘿,亲如一家,这不就是黄帝那家伙天天拿来宣扬的屁话吗?” 说是没了部落之分,可实际上还是黄帝胜了一筹,他蚩尤当年气焰滔天又如何,到如今,只有这么几个不成器的后裔惦记着。 “如今灵气复苏,正是大人出世的好时机!”男人眸中燃烧着野心与狂热:“请魔神大人带领我等重建九黎!” “请大人带领我等重建九黎!” 其他人也尽皆叩首,高声呼喊。 蚩尤眸中红光一闪,见他们这般有血气,不由长声朗笑:“好,万年前本尊输给黄帝的,在这万年后,便统统夺回来!” 十几人顿时高声欢呼,兴高采烈,他们费尽心思,借由蚩尤塑像凝聚其残魂,难道真是敬仰先祖的风采? 还不是为了借助蚩尤的力量在这天翻地覆的世界里分一杯羹。 和烛黎不同,蚩尤虽然也是借助残魂复活,但因当年被五马分尸,魂魄无依的被消磨万年,早就羸弱至极,而且烛黎死后,身躯连同残魂一起埋葬,在他苏醒之后身体为魂魄提供了许多能量,又很快找到了分魂转世附身夺舍,其力量虽比先前弱小许多,也原不是如今的蚩尤可比的。 因此,虽然只是说了些话,但蚩尤已经感到了些许疲惫,当即叫停几人,沉声吩咐:“本尊当年被黄帝所杀,身躯四分五裂,如今想要尽快恢复力量,必须寻回身体,你等速速安排此事,莫要耽搁。” “是!” 为首那个名唤荼厉的男人当即应声,见塑像眼眸闭合,便知是蚩尤为了保存力量重新陷入了沉睡。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其中几人便领命离开,打算去往其他秘境中寻找蚩尤身体的踪迹,而他则带着剩下几人守在塑像附近,时而抓些奇物放血祭祀,帮助蚩尤壮大力量,虽然这种方法的效果聊胜于无,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如是过去了一日夜,沉睡中的蚩尤忽而睁开双眼,暴怒至极:“何人竟敢偷窃我的力量!!” “肮脏的毛贼,本尊要杀了你!” “什么你的力量我的力量。” 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悠悠响起:“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好事,继承的事怎么能叫偷呢?您说是不是,蚩尤老祖宗?” 跪伏在塑像脚下虔诚参拜的荼厉顿时惊起,脸色阴沉的看着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两人:“你们是谁?!竟敢如此冒犯魔神大人!” 烛黎拦住还想说话的荼九,向前一步,直直看向面带凶厉的蚩尤:“万年不见,蚩尤首领何不现身一聚,堂堂兵祖魔神,龟缩在这塑像中像什么样子。” “你是——” 塑像眸中红光闪烁,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缥缈而出,狐疑的凝视着眼前之人:“窫窳?” “不曾想蚩尤首领还记得我这个棋子。”烛黎嗤笑一声,意外的平静:“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第739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29) 烛黎未曾见到蚩尤时,每每提起都是满心憎恶与愤慨,他憎恨蚩尤将无辜的自己当做阴谋诡计的导火索,厌恶对方用那样偷袭阴诡的手段害他憋屈惨死,憎恶于自己因此死而复生,从高高在上的天神沦为理智丧失的凶兽—— 可如今见到了只剩残魂的蚩尤,反倒心情格外平静,竟无甚波澜。 万年已过,时间流逝了太久,久到曾经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蚩尤,也成了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你竟然也复生了,还恢复了理智。”蚩尤冷笑一声,对这个被自己算计而死的天神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还颇为不屑:“看来这个偷走本尊力量的小偷是你找来的?用本尊的力量来杀死本尊,真是可笑的伎俩!” “蚩尤,你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烛黎不由失笑:“你现在这样,还用得着我用那么麻烦的方法对付你吗?” 他始终将荼九护在身后,侧头看去时目光柔和:“要不是阿九有九黎族的血脉,你以为我看得上你这种丧家之犬的力量。” 蚩尤冷笑一声,傲慢的扫过荼九,宛如看到了一滩烂泥:“有你这等欺师灭祖的小贼做后裔,真是叫本尊恶心。” 荼九扬了扬眉,对他的眼神毫不在意,仍旧是那副懒散的姿态,甩手展开了长棍:“行,你说的都对,吵架算你赢了,现在能开打了吗?” 这番话仿佛在敷衍无理取闹的稚童,蚩尤当即便冷笑一声,召出一柄宽刃长刀,随手一点,长刀便杀意森然的劈向荼九。 与此同时,荼厉亦是抽出武器,紧随长刀之后,合身扑了上去。 率先动手的却不是荼九,而是一直挡在他身前的烛黎。 他手中窄刃长刀似渺渺清风,无形无迹,不带烟火气的落下,轻描淡写间便打偏了蚩尤的刀,顺势撩过,刚冲来的荼厉就被刀气劈中,倒飞出去摔在几十米开外,再也爬不起来。 不等他再动手,荼九便拉住了他,轻声道:“哥,让我来。” 烛黎怔了一下,有些困惑:“阿九——” 荼九冲他笑了笑,目光温柔:“虽然哥已经走出仇恨了,但我还是想完成你最开始的愿望。” 他手中提着陌刀,纵然面对气势惊人的蚩尤也从容自若,抬脚上前:“哥,稍等一会,看我怎么帮你出气。” 烛黎顿在原地,看着他气势汹汹的背影,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眼眶竟有几分热意,若是万年前他身边也有荼九在,自己被害死之后,是不是对方也会这么生气的去为他报仇,为他不平? 他的反应很好猜,荼九不需要回头去看也早有预料,因此只专心对付眼前的蚩尤残魂。 到底是万年前的兵祖魔神,纵使实力万不存一,甚至连具能用的身体都没有,荼九应对起来也十分艰难。 但他并不畏惧,反而借着交手的机会,认真的学习蚩尤所用的每一个技能。 他身负九黎血脉,更吸收了部分蚩尤力量,这世界上最适合他的修炼方式便是蚩尤的功法,不趁这个时候用尽全力的偷师,难道指望蚩尤瞎了心对他倾囊相授吗? 荼九本就聪慧,对于战斗更是有一种天生的得心应手,大约也是九黎血脉给他带来的好处,此时忙里偷师,纵然时不时受些伤,却进展飞速,不一会竟能用同样的招式与蚩尤对战,且越战越熟练。 二人一个高大凶恶,一个清瘦懒散,此时两相对战,相似的招式,相似的力量,相似的血脉,竟让人有几分恍惚,好像一体两面,如同一个人的两种可能一般。 烛黎看出他的心思,紧握着长刀站在一旁,强忍住出手的冲动,每每看到荼九受伤都是心底乱跳,恨不得以身相替。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两人的气息都在不停的消耗中渐渐萎靡,可荼九的眸光却越来越亮,蚩尤的脸色却越发恐怖,眼前这个小偷不仅偷他的力量,还偷学他的招式,他的功法,谁遇上了能不气? “砰!” 刀刃相接,凭借骤然爆发的力量,蚩尤将荼九逼退,趁此时机,眸光森然的抬手一握。 似有无数锋锐之气聚集而来,凝聚成一场森然可怕的风暴,怒吼着向两人席卷而去。 那是散落在天地间的兵戈杀伐之气,唯有蚩尤才能这般轻易调动。 烛黎一惊,立刻上前护住荼九,屏息吐气,便见无尽白雾茫茫散开,在这白雾中,不辨上下,难分左右,好似身处一片无上无下,无东无西的混沌,行也不知如何行,站也难以站得稳,而他们二人的身影则转眼隐没在白雾中,外人难寻踪迹。 兵戈风暴失却目标,不由一滞,茫然的在白雾中横冲直撞,来回窜动,却怎么也无法在看似有限的空间中找到那两人。 蚩尤消耗不小,脸色越发难看,身影也变得透明起来,不得不散了进退维谷的风暴,举刀戒备四周。 蓦然,一阵清风拂面,他不由面色微变,刀气纵横四溢,围绕周身化作恶楼的防护,只听得一阵阵金铁交鸣,无形的攻击从白雾中涌出,无法究其来处,找不到任何痕迹。 第740章 灵气复苏:山海秘境(完) “轰!” 一声震颤整个秘境的巨响中,荼厉被爆开的气流波及,一连滚出近百米,浑身的骨头几乎碎了大半,吐出的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可他却无心在意,只盯着不远处被爆炸冲散的白雾,一颗心紧紧提起。 四溢的气流卷起白雾,飞溅的罡气将四周的土地割的皲裂,视线渐渐清晰起来,白雾当中的两个人影也出现在他面前,荼厉瞳孔紧缩,不敢置信的呕出一口血:“魔神大人——” 荼九四下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竟然跑了?” “无碍,只是一缕残魂。” 烛黎看着洒满一地的雕塑碎片,眼神不喜不怒:“只要我们先一步把他剩下的能量吸收,要不了多久他就会重归天地,即使侥幸活下来,也永远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他不会重新复活吗?”荼九有些好奇:“你们这些上古的人和神似乎总能轻易复活?” 简直就跟玩似的,万年前死了,万年后说活救活,完全视生死轮回于无物。 “那是从前。”烛黎摇了摇头,柔声解释:“万年前人间并无轮回之说,即使最普通的人死后都有复活的机会,只是他们魂魄单薄,经不起天地规则的磋磨,往往一离开身体的保护就消散重归天地,或者被异兽奇物吞噬,所以如我等实力强大,灵魂凝实的人只要护好自己的魂魄,借用不死草等神物便能复活。” “只是复活毕竟有违天常,对于魂魄的伤害极大,对复活之人的实力和脾性往往存在不小的副作用。” “但那也只是万年前了,自从后土身化轮回,所有的魂魄都必须遵循轮回的规则,再也无人能轻易死而复生,我等因死在轮回诞生之前,只要不主动遁入轮回中便有复活的机会,可这也就意味着我们重新进入了轮回,若再身死,必然受规则指引,洗尽铅华投胎转世。” 到那时,无论人神,无论万年前如何,从此后就只是一个全新的灵魂了。 荼九若有所思的点头:“所以只要我们不给蚩尤拿到身体复活的机会,那他最终只有被消磨殆尽,或者重归轮回两条路走。” “不错。”烛黎随手将挣扎着想要离开的荼厉杀掉,轻声解释:“当然,他若是放得下脸面,也可以选择蛰伏在人类的身体中苟延残喘,可灵魂和身体的不相配只会让他越来越虚弱,直到最后一样会消散。” “蚩尤那般的人物,恐怕不会选择这样憋屈的方式存活。” 荼九叹了一声,看了一眼地上雕像的碎片:“英雄迟暮,偏有碰上我这样无耻的人,实在令人惋惜。” 话虽如此说,他的神情中却没有半分怜悯与惭愧。 他早就说了,一切以自己的利益为重,蚩尤是个值得尊重的英雄,是他久远之前的先祖,但这并不影响他用卑劣的手段窃取对方的力量壮大自身。 说完之后,他就不甚在意的把长棍收起:“走吧,我们去找他剩下的力量。” “你伤的怎么样?”烛黎忧虑的检查着他的伤势:“反正蚩尤受伤严重,一时半会应该没能力现身,你还是先养好伤——” “反派死于话多和磨蹭啊,哥。” 荼九懒散的活动了一下伤痕累累的身体,冲他张开了手,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哥,你背我,我在你背上休息调养就行,等找回那些力量,我有的是时间慢慢休息。” 烛黎见他这般模样,心疼的不行,放轻了手脚把他小心的背在背上:“有没有弄疼你?” “疼。”荼九在他耳边低声嘟囔着:“哥你跟我说说话吧,听见你的声音我就不疼了。” 烛黎耳根一红,有些结巴:“说、说什么?” “说点你以前的事吧。”荼九的声音很轻,软的好似三月暖阳:“我想多了解一点你的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多说点上古及秘境相关的秘闻,好帮他先人一步飞快的强大起来。 烛黎应了一声,低低的讲述起记忆中那个璀璨又蛮荒的上古时代,不一会,他便感觉到青年的呼吸变得轻缓绵长,整个人的重量依赖的压在他的背上,竟是在他背上安心的睡着了。 他不由闭上嘴,侧过头想看一眼对方,却和偎在肩颈处的青年脸颊相蹭,呼吸纠缠,他顿时红了脸,慌忙转回头,神思不属的背着青年一步步的走向前方,每一步都沉稳踏实,不肯让背上的人感受到一点颠簸。 如果—— 青年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他看着前方,忍不住想,如果能就这么背着阿九走一辈子就好了。 也许上天听见了他的心愿,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一起在各个秘境中寻找蚩尤遗留的力量,一起应对蚩尤残魂带来的小麻烦,一起在灵气复苏的浪潮中相携强大,在危机重重的秘境中联手闯荡—— 懒散的青年总是用这种方式撒娇耍赖,把一切杂活都推给他,可一旦遇到危险的时候又比任何人都要沉稳从容,但凡应付完一场艰难的战斗便会懒洋洋的跳上他的后背,被他背着一步步的走回他们的家。 这一背,就一直背到了他们的修为足以突破星球的规则桎梏,走向无垠的星空。 离开家乡的那天,在小吴和其他高阶修士的注目下,青年一如往常的跳上他的后背,双臂缠住他的肩颈,依赖的偎在他肩上,他们一起走进了璀璨又孤寂的星空。 并且将一直就这么走下去。 第741章 恶毒师尊(1) 云烟四笼,仙宫寥落。 仙界的冷清经久不变,早已沁入了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只看着,便觉寒凉。 阿晨却在宫殿门前就听见其中传来的谈笑声,令他本就冷峻的眉眼便更加冷沉。 是问云师叔来了。 “可是阿晨回来了?” 仙宫大门被一道沉稳厚重的剑气推开,露出院中对坐饮酒的两个青年。 一人白衣,昳丽风流,容貌华美姝甚,眸光专注的望着对面的男人。 一人蓝袍,俊朗温文,气度君子藏锋,正侧头看来,俨然一个温和稳重的长辈模样。 “师叔。” 阿晨恭敬的冲蓝衣人拱手行礼,而后才面向白衣青年,再次拱手:“师尊。” “几日不见,阿晨的修为多有进步,可见平日刻苦。”问云赞赏的看着小师弟从唯一的弟子,拿出一块矿石递了过去:“你如今将历成仙劫,这块星陨铁正巧得用。” 荼九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不由笑道:“他如今的修为哪里用的上这样的好东西,若是我没记错,这星陨铁还是师兄当年成就金仙时从师尊手里得的,是顶顶的珍贵炼材,让他用来抵御成仙劫,实在浪费。” “话也并非这样说。”问云摇头笑道:“星陨铁再好也是我用不上的死物,帮师侄度过仙劫,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师兄如此,可真是偏心了。” 荼九放下酒杯,并不掩藏脸上的不快,轻哼一声:“我前些年过地仙劫时,师兄都舍不得将这星陨铁给我,如今倒这般大方!” 问云见他和弟子争风吃醋,不由失笑,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敲:“你这话说来亏不亏心?” “为兄是不曾将这星陨铁给你,但却给了你更珍贵的霞浦珠,更是为你忙前忙后,日日担忧,生怕你在地仙劫中受一点伤,你不记我好便罢了,如今竟还和小辈计较了起来。” “我不管。” 荼九捂着额头,任性的扯住他的袖子:“师兄就是偏心!” “好好——” 问云看着他微红的眼角,语气无奈而温柔:“师兄偏心,最偏心你好不好?” “阿晨有星陨铁,阿九自然有更好的。” 他拿出一个朴素的木盒放在桌上,笑着哄道:“打开看看可喜欢?” 荼九轻哼一声,伸手去掀盒盖,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的:“若不是顶好的东西,我可得和师兄闹了——” 一抹缥缈璀璨的霞光从缝隙中溢出,他怔了一下,看着其中叠放整齐,宛如天边烟霞裁成的衣衫,轻轻的伸手抚摸:“竟是云霞纱制成的法衣。” 问云看着他惊喜莫名的模样,不由露出宠溺的笑:“你先前不是一直念叨着要用云霞纱做衣裳吗?我特意托朋友寻来一匹,亲手炼成这云霞法衣,阿九可喜欢?” 荼九欣喜的拿出衣服,面上满是掩不住的温柔笑意:“我只是随口一说,师兄竟也记得,还特地托人寻来,亲手炼制。” “阿九说的话,为兄总是记得的。” 问云见他如此,目光亦是格外柔和:“仙界寂寥,你我兄弟二人相伴至今,你是我最重要的的弟弟,我总是怕对你不够好,让人感到孤单。” 弟弟吗? 荼九眸中的笑意淡了淡,未曾让问云察觉便已没了痕迹,只是诚挚的回道:“师兄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等问云再说话,他便把衣服放进木盒中捧起,迫不及待的往殿中而去:“师兄你等等,我去换上衣服给你看看!” 问云看着他雀跃的背影,不由摇头失笑,这么多年了,都当师父了,小师弟还是这般孩子心性。 但能够让小师弟在自己的庇护下安稳度日,不必因他物繁难,永远开心自在,本就是他勤修苦练的动力,他为此自豪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师弟不稳重。 趁着有闲暇,他看向恭敬侍立在一旁的阿晨,温声询问其最近修炼中可有难解之处。 阿晨自然不会放过请教的机会,将多日积攒的疑难一一说出,仔细倾听着问云的解答,句句皆是良言,令他时而恍然,时而沉思,素来冷硬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软下几分,眸中神情格外复杂。 只他垂着眼眸,一腔思绪全被掩住,问云一点也未曾看见。 不一会,雀跃的脚步声传来,换好衣服的青年宛如一抹云霞,渺渺然飘出内殿,欣喜的立在两人面前。 问云的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惊艳,赞赏的打量着仿佛把晚霞披在身上的昳丽青年:“我便知道,这云霞纱只有小师弟才能穿的这样出彩。” 云霞纱乃是织云仙子采仙界晚霞制成,每日只得一缕,每缕只能捻成一根云线,若要织成一匹,需得三百年之久,其色如晚霞,橙、红、紫、蓝等等色泽杂而不乱,极为缥缈又极为艳丽,别说男子,就是仙界那些以容貌出名的仙子也极难把这烟霞缎穿得惊艳。 偏偏这样难穿的颜色到了荼九身上便无比和谐,将他本就靡丽的容貌衬的越发光彩。 阿晨怔然一瞬,又重新垂下眼,遮住眸中的惊艳。 只看师兄的表情便知道自己不必问是否好看的废话,荼九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将手中的小木盒往问云手里一塞,转身背对他坐下:“师兄帮我束发。” “好——”问云无奈低笑,打开小盒,将自己亲手炼制又被小师弟塞回来的发饰拿出来,随手拿出一柄玉梳,细细梳理着青年顺滑的长发,挑起青年两侧长发,将缀着许多灵贝仙珠的发饰编进去,只留最后一簇烟紫色的燕罗雀尾羽在外,与云霞纱交相呼应。 ‘叮铃——’ 微风拂过,尾羽晃动,藏在其中的银色铃铛便发出清越的鸣响,清澈、活泼,悦耳,就像眼前这个青年一般。 “好了。” 问云打量着被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小师弟,满意的点点头:“小师弟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所以也就不怪他总喜欢亲手炼制各种法衣和仙器饰品送给小师弟,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师兄弟两人又聊了一会,便有仙侍来寻,说是仙帝召问云剑仙议事。 与性子闲散,为人孤僻的荼九不同,问云实力强大,颇受仙帝倚重,素来公务繁忙,即使担忧师弟孤单,也只能偶尔挤出时间相陪。 像这种半途被仙帝召走议事的事情,更是时有发生。 荼九纵然万般不舍,也只能黯然送别,望着师兄歉意离去的身影,怔然出神。 第742章 恶毒师尊(2) 待问云剑仙的身影消失在云中,阿晨便立刻撩起袍角,直挺挺的跪了下来,垂首将手中星陨铁高高举起:“师尊——” 不等他说完,荼九便已拿过星陨铁收起,冷笑着掐住他的脸,昳丽的眉眼染上嫉恨与厌恶:“师兄倒是对你极好,时刻惦念,连你快要历成仙劫之事记得。” 他心绪起伏,手中的力道也不加控制,阿晨未曾成仙,自然抵挡不住一个地仙,俊朗的脸上当即便被掐出几道血痕,又被不小心沾上鲜血的青年厌恶甩开,垃圾一般的跌到一旁,脊背重重的撞上院中的一棵月桂。 荼九却毫不在意的站在原地,慢条斯理的用锦帕擦拭着指尖的血液。 阿晨早已习惯了他因问云师叔的一点关切便嫉恨自己,阴晴不定的模样,只重新爬起来,走到他身前跪好,脊背仍旧利剑一样挺的笔直,无波无澜的道:“问云仙尊也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才对我多有照顾,若非师尊,仙尊哪里知道我是谁呢?” “倒还算有自知之明。” 荼九被他这番话哄的开心,一张靡丽的脸上便带了几分笑意,他随手将锦帕扔下,拿了一块月灵木扔过去:“既然师兄问了,你这成仙劫务必安稳度过,不许叫他挂心担忧。” 阿晨恭敬的托着散发轻灵之气的月灵木,垂首应是。 “脸上的伤处理了。”荼九漫不经心的扫他一眼,语气淡淡:“若是让师兄看见,我定不饶你。” 说完,他根本不等阿晨回应,便转身走进宫殿,消失在内殿之中。 阿晨知道,问云师叔不在时,这人压根懒得搭理任何人,这整个仙界,天上天下,他在意的只有问云师叔一人,旁的人或事,都得不到他的半分注意。 他在寂静冷清的院子中又跪了一会,才缓过后背钻心的疼痛,有些踉跄的站起身。 地仙的一击,威力可碎山海,何其恐怖,哪怕荼九只是随手一甩,对于他这样未曾脱离凡身的人来说,也不是随便就能消受的。 但阿晨早就习惯了,站稳之后便面无表情的拿出一瓶丹药服下,少倾便觉内腑温热,方才落下的内伤已经好了七八分,只有后背仍旧一阵阵的抽痛,想来已经青紫瘀肿 他却对后背的伤毫不在意,定定的站在院中,目光落在宫殿上,仿佛透过一重重厚重的宫墙看见了其中的人。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俯身捡起地上被丢弃的锦帕,收进怀中,走向一旁的侧殿,挥手关闭殿门。 方才还有几分人气的云九宫转眼又变得孤寂冷清,唯有一树仙桂葱葱郁郁,倒还算是增添了几分生机。 侧殿中,盘膝修炼的阿晨眉头紧锁,忽而睁眼,心烦气躁的摸出怀中锦帕。 素白的锦缎一角点缀着祥云纹案,其上散发着极清极冽的香味,他不由自主的将锦帕靠近鼻端嗅闻,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个被他称为师尊的青年款款贴近,就好像百余年前,他还是一个落魄乞儿时看见的那般。 那是他这一生最为落魄的日子,从天之骄子到四肢尽断的废人,不过十五岁的他被打断傲骨,一滩烂泥似的倒在墙角,任由飘落的白雪一点点盖住他沾满污泥脏物的身体,却在等待死亡时,遇见了那个款款而来,风雪不染的仙人,从此就成了这云九宫的阿晨,仙人的弟子。 和雪花一起扑面而来的清冽香气,同如今这锦帕上熏染的一模一样。 阿晨后来才知道,这香是问云师叔特意调制的,他那位师尊便从来只用这一种香,一用便是三百余年,从未换过。 他埋首在锦帕之间,鼻尖传来的除了熟悉的香味,还有他自己血液的香气,两者不分彼此的纠缠的一起,让纷乱浮躁的心思瞬间安定了下来,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才抬起头,把染血的锦帕珍惜的收回怀中,闭目入定。 …… “阿晨师弟!阿晨师弟——” 仙云微黯,夜游仙君布罗星子,偌大仙界转瞬被夜色笼罩,一只五彩翠鸟悄然落在窗台上,一边用嫩黄的喙啄着窗框,一边发出清脆的女声:“快些出来,我带你去一处好玩的地方!” 阿晨皱了皱眉,睁开双眼从修炼中醒转,略一掐指,已经入定七日了,看窗外的时辰,比他预定醒来的时间要早上几个时辰。 窗外的翠鸟仍在啄弄窗框,笃笃作响,却不影响那活泼的女声:“阿晨师弟,快些出来呀,迟了那玉芝马可就跑了!” 听见这话,原本还想推脱的阿晨当即起身,打开窗户,紧紧盯着窗台上的传讯鸟:“师姐找到了玉芝马的踪迹?!” “是啊!”翠鸟拍了拍翅膀,嘴里传出女子得意娇俏的声音:“就在碎岩星界,你快些跟着翠翠过来!” 说完,那翠鸟便振翅飞起,盘旋两圈后,化作一道青色灵光冲一个方向飞去。 阿晨看了一眼仍旧没有动静的主殿,不再耽误,化作玄光紧随其后,不过两刻钟,便在仙界边缘,一处碎石漂浮的地方停下。 正坐在一颗碎石上的女子立刻跳起,收起冲来的翠鸟,得意的皱了皱鼻子:“我就知道你一听到玉芝马,绝对片刻都等不及。” 这女子一身浅粉纱衣,容貌娇俏灵动,身后背着的剑匣几乎和她一般高,正是问云的小弟子翠珑仙子。 第743章 恶毒师尊(3) 阿晨不由皱眉,眸色一冷:“你骗我?” “瞧你凶的。”翠珑轻哼一声,没好气的道:“我怎敢骗你?要是你一剑戳上来我是打还是不打。” “要我说,你这等剑修天赋,合该做我师父的弟子才对,可惜偏偏让不懂剑术的小师叔遇见你——” “翠珑师姐。”阿晨冷声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话:“玉芝马究竟在何处。” 翠珑翻了个白眼,气哼哼的转身,往碎石深处飞去:“跟我来,我在这里看见了玉芝马的蹄印,咱们顺着蹄印去找,定然能找到它。” “这次要是找到玉芝马,你打算怎么感谢师姐我?我告诉你,要是没诚意我可要去找小师叔告状,让他狠狠罚你的——” 阿晨对她的念叨声充耳不闻,只专注的在一块块巨大的碎石上寻找蹄印,不一会儿两人便飞进了碎石带的最深处,却还是一无所获。 “奇怪,怎么会没有?” 停在最后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蹄印前,翠珑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伸着鼻子嗅闻:“这留下的味道如此轻灵,更有药香,确实是玉芝马的蹄印没错啊?怎么就是找不到?” “到底去哪了?” “别找了。”阿晨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脸色沉沉:“我们被人耍了。” “什么?” 翠珑茫然的起身,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几道人影便从附近的几块碎石后窜了出来。 “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眼力,不似翠珑这贱人一般蠢笨如猪,到底是云九仙君的弟子。” 一着青衫的俊朗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神态倨傲:“看在仙君的面子上,你且上一旁候着,待我等教训完翠珑,你便可以走了。” 阿晨皱了皱眉,冷厉的目光狠狠刺在他脸上,已是召出了灵剑。 “我当是谁呢,尽使这些鬼祟手段。”这下翠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着包围了自己的几人嗤笑一声:“原来是输给我五十次的烈阳仙人啊,怎么你这是知道一个人打不过我,所以纠集了几个乌合之众一起来,想以量取胜?” 那烈阳仙人脸色一冷,当即便要反口相讥,却被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 时辰快到了,阿晨本就没耐心和这种痴心妄想的家伙多说什么,此时更焦急了几分,当即便拔出灵剑冷声开口:“速战速决,我还有要事。” 原本打算狠狠戏耍一番胆敢欺骗自己的几人,听了这话翠珑只得叹了口气,意兴阑珊的将身后剑匣放下:“行吧,真没意思。” 烈阳仙人见两人这般轻慢的态度,仿佛把自己当做蝼蚁一般,顿时气的面庞涨红,召出自家仙剑攻了上去。 随他而来的几人也连忙召出武器跟上,一时间这荒僻的碎岩星界中灵光四溢,剑气纵横,竟说不出的热闹。 少倾,一切喧嚣被碎石飞灰掩埋,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走出碎石带。 翠珑百无聊赖的踢走一颗石子:“没想到玉芝马的蹄印是烈阳小人搞的鬼,害我们白跑一趟——” 不等她再说些什么,阿晨看了一眼时辰,匆匆扔下一句先走了,便化作一道玄光纵身而起,从夜色间倏忽闪过。 “唉!”翠珑本能的拦了一下,却与玄光擦指而过,不由翻了个白眼:“成天只知道修炼的木头。” 云九宫。 玄关悄然落在院中,看着主殿亮起的微光,阿晨连忙掐了个诀,把身上沾了些许灰尘的衣服清理干净,确认自己并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才快步走到主殿门前,压抑住失序的心跳,轻轻敲了敲门:“师尊。” 殿内并未传来回应,但主殿紧闭的门却已缓缓打开。 阿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维持住面无表情的模样,垂首走了进去,脚步不急不缓,谁也看不出他有多迫不及待,恨不得转眼就飞到那人身边。 平稳的脚步声穿过曲折的走廊,路过一间间装饰清雅的房间,最后停在一扇敞开的门外,不断弥漫的水汽掺杂着清苦药香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包裹熏染一般。 门边已经候着一位清秀的白衣侍从,想到自己要是没能及时离开,接下来伺候师尊的就是这会是这个家伙,阿晨的目光就忍不住冷了下来,他按捺住心中的妒火,摆手示意对方离开,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穿过两扇月洞门,他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池,浓郁的仙灵之气凝结成雾气在水面翻腾,若有凡人有幸吸上一口,立刻便能百病全消,延年益寿,若是哪个修士能在在池里泡一泡,说不得就能立地成仙,当然,前提是他能经受住池中庞大的仙力与药力,不会因此爆体而亡。 阿晨却没有多看一眼这汪珍贵的池水,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池边摆放的软榻,那上面正倚着他那位脾气不好,被无数仙人暗中奉为仙界第一美人的师尊。 容貌靡丽的青年只穿了一身素白寝衣,手中握着一卷书卷,正懒散的垂眼翻阅,对于弟子的到来没有丝毫关注。 “师尊。”阿晨走到软榻旁,半跪下来垂首敛眸:“弟子伺候您疗伤。” 见荼九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他才抬起头,控制住自己几乎要颤抖的手,搭在青年的肩上,轻轻的捏住一角衣领,缓缓拉开,向下褪去。 第744章 恶毒师尊(4) 练剑的手宽大修长,掌心布满粗糙的老茧,看似平稳的落在莹白如玉的背上,刚刚触及皮肤就忍不住一颤,旋即很快稳住。 阿晨控制住呼吸和心跳的节奏,看不出半分异常的用另一只手拿过旁边的瓷瓶,小心的将其中棕红色的药液倾倒在青年的背上,棕红色的药液如线般落下,顺着脊背的弧度蜿蜒流淌,他不由自主的用目光追逐着,只恨不能以身相替。 “唔——” 荼九被脊背上流淌的冰冷刺骨药液激的颤了一下,顿时便皱紧眉头,略抬起身,反手就扇了过去:“混账,我不是说过,这药需得真火加热后再用!” 他今日旧伤复发,手脚无力,又不可能动用仙力攻击自己的土地,因而阿晨面不改色的受了这一巴掌,头动也未动,只哑声解释:“师尊莫怪,问云师叔交代过徒儿,这药一旦加热,药效便损了五成,因此只能劳烦师尊忍一忍,待揉搓开便不冷了。” 说着,不等青年发怒,他按在脊背上的手掌便骤然用力,凝聚灵气揉在了一个穴位上。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青年顿时便是一软,蹙着眉伏在软榻上,再也撑不起那副倨傲冷漠的模样,乖顺柔软,任人摆布。 只按揉了一会,阿晨便已是满身大汗,不知是因为灵气消耗过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等整个推拿结束之时,他才动用最后一点灵气给自己施了个涤尘诀,垂眸敛起其中的所有思绪,一板一眼的道:“师尊,徒儿扶您起来。” 荼九被推拿中吸收的药力折腾的昏昏沉沉,有些迟钝的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懒洋洋起身,搭着徒弟抬起的手臂,借着对方支撑的力道走进了水池。 阿晨见他在池中闭目休憩,便退了几步,候在一旁,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池中的青年看。 也唯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放肆的注视着这个人,不用担心被发现,从而被赶出仙界。 虽然听起来卑微又可怜,但他已经很满足了,即使自己不过是师尊为了在问云师叔面表现善心而随意挑中的道具,即使师尊脾气不好,对他没有半分关切,时不时的惩罚总是让他伤痕累累。 但倘若没有师尊,他在百年前就已经狼狈不堪的死在了雪堆里,哪里还会有如今? 更何况,若非师尊,他怎么可能以凡身之身栖身天界,拥有许多凡俗修士梦寐以求的资源,不过百年便修炼到了将要成就仙身的地步? 若是让那些凡俗修士来选,只要能成仙,百年的磋磨又算得了什么?难道凡间那些当师父的不会对弟子动手吗? 非打即骂的多了去了,甚至有的打了骂了,伺候了一辈子,到了还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学到。 因而阿晨对于师尊原本是很感激的,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渐渐对这个人起了绮念,梦中总是唐突肆意,每每醒来都叫他又是愧悔不已又是念念不舍,想忘又忘不掉,想离又舍不得,看到青年对问云师叔一往情深便挖心挖肝一样疼,偏偏他只能忍着,压着,把所有大逆不道的想法统统藏起来。 许是正因压抑的狠了,他被青年惩罚时,反而觉得心里好受许多,疼的越狠心中便越是痛快。 他总是想,打他骂他,也总比一直看不见他的好。 只要能这样一直看着师尊,一直留在仙界,阿晨便觉得万分满足了。 他就这么一边眼睛不错的盯着青年,一边胡乱放纵着思绪,眼见时间差不多了,青年眼睫微颤,似要苏醒,他连忙收回目光,拿起一旁的衣服走过去:“师尊,徒儿服侍您穿衣。” 荼九扫了一眼垂首敛眸,无比安分的弟子,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起身从池中走出来,坦然的展开双臂。 他自降生起便是一方仙帝的弟子,纵然师尊对他远不如几个师兄,物质方面却从未有过怠慢,更别提大师兄问云因他身世堪怜素来多有照顾,衣食住行细致入微,金尊玉贵的到如今,早已习惯了被人无微不至的伺候。 何况自他根基受损,每年的今日都受心火焚烧,行动虚软,若无人照顾连疗伤都做不到,先前是由云九宫的侍从照料,后来便被阿晨接手过去,至今也有八九十年了。 他从不把侍从和阿晨当做真正的人来看,又怎么会有羞涩之类的情绪。 当然,若今日帮忙疗伤的是师兄,他自然不可能这么坦然。 阿晨一件件的把衣衫套上,一点点的遮住青年羊脂般修长柔韧的身子,束好腰带后单膝跪地,将青年的袍角整理好,这才仰首看去:“师尊,都好了。” “嗯。”荼九应了一声,目光淡淡的落在乖顺服帖的弟子身上:“方才是翠珑叫你出去?” 提起这个问云无比宠爱的小弟子,他的眸中便忍不住闪过令人心惊的嫉恨与恶意。 “是。” 阿晨看着青年眼中的神色,心底不由自主的一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 不,不会的。 师尊向来最在乎问云师叔,投鼠忌器之下,对于翠珑师姐等师叔的弟子从来都当看不见,并不敢轻易动手做什么。 最近问云师叔也未曾带翠珑师姐来过云九宫,便不会师徒情深的刺了师尊的眼,师尊不会做什么的。 大约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见青年并未多问便转身离开,阿晨收起复杂的思绪跟着走了出去。 可他心中却忍不住的想,如果师尊真的打算对翠珑师姐动手,自己该怎么办? 百年来,翠珑师姐一直对他关切有加,当做亲弟弟一样照顾,他又非铁石心肠,狼心狗肺的东西,若师尊真的想做什么,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姐遭难? 第745章 恶毒师尊(5) 阿晨心中思绪百转,荼九却没有接着询问他们去了哪里,反而提起了无关的事:“我记得半年后的绝岭界之行,翠珑他们准备的如何了?绝岭界危机重重,他们需得万分小心才是。” “多谢师尊的关心。”阿晨目光微黯,低声回道:“徒儿会告诫几位师兄师姐小心谨慎,莫要逞强。” 师尊从来不会在乎他和其他小辈的行踪,会知道自己跟翠珑师姐半年后的行程,恐怕不可能会是普通的关心。 绝岭界内部险境环生,且灵力与仙力都受到极大的压制,但凡进入者实力十不存一,很多护身仙器都会失去效用,确实是个很适合暗算的地方,即使翠珑师姐真的陨落其中,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即使他并不愿意怀疑师尊关心绝岭界之行的意图,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猜测太符合师尊的本性了,这件事发生的概率至少超过五成。 只能试试劝说翠珑师姐放弃绝岭界之行,若是不能,自己必须得想办法一起跟去绝岭界,务必保护好师姐的安全。 荼九似乎并未看出他平静外表下的警惕,只敷衍的应了一声,便抬手挥退了他,自己返回了卧室,似乎刚刚只是心血来潮的问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昏暗的内殿中,俊美昳丽的青年倚在榻上,抬手凝聚一片冰寒水汽,在面前化作一面清晰的水镜,其中显露的赫然是刚刚被他挥退的阿晨。 他看着对方凝眉沉思的模样,唇边扬起讥讽的笑,神情嘲讽:“倒真是个有良心的,竟不像是我这种人能教出来的弟子。” “可惜了——” “偏叫你遇上了我。” …… 庞大的楼船破开无尽云海,驶出仙界边缘,往绝岭界的方向而去。 翠珑用力拍了一下仍旧眺望着仙界方向的青年,笑嘻嘻的递过去一包糕点:“阿晨师弟,知道你舍不得小师叔,来,吃点白玉糕缓解一下相思之情。” “师姐。”青年接过糕点,只皱眉看她一眼,明艳活泼的女子便连忙捂了捂嘴:“我的错,不该说这种没分寸的话,师弟见谅。” 阿晨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知道她便是这种碎嘴的性子,只警告了两句便作罢,收起点心看向前方。 再过一月,便可到达绝岭界了。 这半年来,他终究是没找到合适的借口劝告师姐放弃绝岭界之行,好在他在此之前渡了成仙劫,成了一名货真价实的人仙,凭借问云师叔的面子得了一个名额,勉强可以跟刚进阶灵仙的翠珑师姐一起进入绝岭界。 只是不知道师尊到底会不会动手,这半年来对方一次也没提起过这件事,仿佛之前的那一句关切只是他的幻觉,是他疑心生暗鬼的恶意揣测。 希望真的是他想的太多了,师尊毕竟是地仙,手段繁多,若真打算做什么,他恐怕只能以命相护,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手段能保全师姐了。 怕就怕,那人根本不在乎他这条性命。 阿晨忍不住苦涩的扯了扯唇角,目光黯淡的望着滚滚云海。 其实,想要保全翠珑师姐最好的办法是让问云师叔出面,可是他又怎么舍得让满心满眼只有一个问云的师尊在师叔面前暴露真面目,他知道被心爱之人厌恶冷待是多痛苦的事,怎么愿意让师尊遭受这一切? 他的目光在和其他仙人谈笑的翠珑身上一闪而过,若是翠珑师姐知道他是这样自私的人,只怕该后悔先前对他那么好了。 因着不知道怎么面对翠珑,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一直闷在房间中修炼,直到仙船停在绝岭界前才走出房间。 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土,极目远眺之处有无数错综而立,仿佛竖立刀剑的石山险峰,一眼望去,全是大片的棕黄与黑褐,不见半分绿意,整个小界中一片荒芜。 偏偏就是这样看似荒废的小界中,竟有一种名为土龙的异虫,这种异虫的外皮可以制作绝灵仙器,即使高一个小境界的仙人都会被困在其中难以脱身,若是加入本命仙器中更是效用非凡。 更有价值的是它们能够分泌出一种灵髓,直接服用可纯粹凝练仙人的体内的仙力,若是和其他珍贵药材一起入丹,可炼出直接无副作用提升一个小境界的小还丹,可省却至少百年的修炼之苦。 可惜这灵髓及其炼出的小还丹只对玄仙及以下的人仙、灵仙有效果,对于其上的地仙、金仙和仙帝没有一点作用,否则这绝岭界也轮不到他们一群小辈来历练。 “走吧,阿晨师弟。”翠珑拍了拍一直在发呆的青年:“打起精神来,绝岭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你要是还想看见小师叔,可千万得小心谨慎才是。” “我晓得。”阿晨点了点头,和其他人一起召出武器握在手里,和翠珑并肩迈下楼船。 绝岭界中难以调动仙力,所以武器最好提前召出来,免得进去之后出现什么差错,即使是本命仙器也需如此。 翠珑见他如此,便知道这位一直行事有度的师弟对于绝岭界早有准备,顿时放下了心,坚定的穿过界壁,走进荒芜的小界之中。 她和阿晨都不知道,这一步迈出,从此天翻地覆,人生易辙,往日的种种平静都成了回不去的曾经。 第746章 恶毒师尊(6) “算算时间,翠珑和阿晨应当已经进了绝岭界。” 云九宫的院落中,师兄弟二人对坐饮酒,问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便忍不住提起远行的师侄:“阿晨在时,你这殿中尚有几分生气,这一走,倒叫我倍感冷清了。” “师兄若觉无趣,我这就命宫中的侍从近前伺候——” 荼九话未说完,问云便拦住他,无奈的笑道:“哪里是我觉得无趣,不过是担忧你无人陪伴罢了。” “你本就不爱让侍从贴身伺候,平日里无事之时都打发的远远的,唯一一个弟子虽是闷性子,但好歹有人陪着,只是阿晨渐大了,也到了多多历练府时候,往后你一个人守着偌大宫殿,何其孤单凄冷?” 说着,问云便不由叹息,温润的眸中满是关切:“你不喜结交友人,若有机会,还是再寻个活泼的弟子相伴为好。” 荼九提起玉壶替他斟满酒杯,闻言不由自嘲笑道:“我知道师兄担忧我,只是我这般境况,又何必去耽误人家孩子的前途,冷冷清清的来,冷冷清清的去岂不自在。” “阿九!”问云急喊一声,满脸神伤:“你这话岂不是在挖我与阿晨的心,不论旁人如何,我与阿晨师侄总是盼你好的。” “再说——”他仍旧抱着几分希冀:“师父近些年一直在外云游,也许已经找到法子帮你了。” 师父。 荼九垂眸遮住其中的憎恶与嘲讽,只怕那位才是巴不得他尽快去死的一个,怎么可能想法子救他。 不过没关系,靠人不如靠己,他已经有办法摆脱注定的命运了。 “也许吧。” 他并不想多提那个人,随口应了一句便扯开了话题:“师兄今日似乎格外繁忙?可是仙界有什么大事发生?” 说起这个,问云脸色严肃了起来,沉声道:“不错,最近仙界总有仙人失踪,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找不到踪迹,其中修为最高的刚晋升金仙,云九宫本就地处偏僻,你最近谨守宫门,启动阵法,最好莫要外出。” “师兄也要注意安全。”荼九担忧的皱紧眉:“刚晋升金仙的仙人都会悄无声息的失踪,此人恐怕至少也是金仙后阶了,与师兄的境界相差仿佛,且应多擅暗箭伤人,师兄还要多加防备为好。” “师弟不必忧虑。”问云笑了一声,是一贯的温润端方:“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只需一剑足矣。” 他是受人爱戴的温润师兄,可也是人人敬畏的问云剑仙,曾一剑斩伤魔主,是仙界五千年来最意气风发的天骄。 荼九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的脸上,眸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如此光风霁月的师兄,如此自信傲然的师兄,如此对自己关切有加,事事尽心的师兄,他又怎能不动心? 他又怎配表露半点心意? 只要能长长久久的陪伴着师兄便好,他压下动荡的情绪,面色如常的与问云谈笑,直到对方再次因公事歉意离开,才放下唇边的笑意,面无表情的坐在瞬间冷清的院落之中。 至于别的,他从来都不敢奢望。 “多年未见,你还是这么虚伪。” 冷冽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荼九的脸色不由一沉,冷笑着饮尽杯中仙酿:“是师尊教得好。” 凌霄仙帝眸光一冷,弹指射出一道剑光,呼啸着往青年的要害而去。 荼九立刻调动全身仙力抵挡,那道不起眼的剑光却连破一百零八层盾光,直到刺穿他的肩头方才回转。 他肩头鲜血淋漓,染红了一袭霞色纱衣,又因调动仙力而激发旧患,无尽烈火焚烧内腑,唇边顿时便溢出一缕血色,面色却怪异的红润起来,颊边带粉,眼角飞红,竟是异于常态的艳丽惑人。 凌霄仙帝不由皱眉,眼中滑过一丝懊悔,他本不想伤了这人的—— 他闪身过去握住了青年的手腕:“心火焚身?” 荼九用力扯回手腕,撤身后退,目光森然:“师尊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真是叫人失望,怎么就没死在外面呢? 凌霄仙帝被他挣开的手掌虚握,负于身后,心中滋味难言,面上却只是冷冷的看他一眼:“本尊来去,莫非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不敢。”荼九服下一颗疗伤丹药,毫不掩饰面上的厌恶:“徒儿只是关心师尊罢了。” “有这个闲心,不如好好管管你自己。”凌霄被他的神情刺痛,在桌边坐下,唇边溢出一声冷笑,想起先前看到的相谈甚欢的两人,口不择言的道:“短短三百年就生了心魔,以致心火焚身的地步,果然是根脚不正的异类。” “根脚不正?”荼九扬眉,忽而露出一个极柔和的笑:“师尊是说霜窈仙子吗?” 原本话一说出口,凌霄便已经后悔了,却没曾想荼九竟然会提到那个人,他冷冽俊美的面容瞬间被怒火充斥,本能般的拂袖挥出一道剑光:“你怎么敢提她的名字?!” 荼九只来得及撑起一道护盾,就被剑光击飞,重重的撞到殿门之上,五脏六腑剧痛无比,显然已经重伤在身。 凌霄的面上顿时闪过一丝懊恼,脚尖微挪,正想上前查看。 但狼狈的倒在地上的青年却畅快的笑了起来,灰眸中盛满浓稠的恶意:“我怎么不敢提?我既不曾对不起她,也不曾害死她,你这罪魁祸首尚且假惺惺的做出深情不悔的恶心模样,我提一句霜窈仙子又能怎样?” “霜窈仙子,霜窈仙子——” 他盯着男人颤抖的手与几乎按捺不住的杀意与怒火,笑得肆意张狂:“怎么?我说了这么多次,师尊怎么还不来杀了我?” “就像你杀了霜窈仙子那样!” 第747章 恶毒师尊(7) 凌霄如遭重击,面色苍白的立在原地,竟然错开了青年宛如利剑的目光。 他双手负在身后死死攥紧,用力到不停的颤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荼九,这次本尊饶你不死,若有下次,本尊便要好好问一问问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竟将你教成这般无礼狂妄的模样!” 自己又搞砸了,明明开始只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他,却因为看见两个弟子的相处而口出恶言。 凌霄看着地面铺装的白玉,目光怔然,总是这样,只要和荼九单独相处时,他总是会口不择言,轻而易举的失去理智,全然没有面对外人的冷漠,对方也从来不甘示弱,他们仿佛针尖对麦芒,总是毫不留情的往对方的死穴戳,若言语是刀,只怕双方早已鲜血淋漓。 荼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才冷笑一声:“弟子知错了,还请师尊宽恕。” 凌霄终于逼得青年认了错,心中却无半分快意,他这个小弟子还是这样,从来都只会为了问云妥协。 他默然片刻,拿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低声道:“这是青风露。” 这么一句话几乎是他的极限了,再让他说什么好好疗伤之类的话是绝不可能的,看着青年厌恶不屑的眼神,他没力气再停留下去,放下瓷瓶便落荒而逃,不敢多待一秒。 荼九冷笑一声,袖中挥出一道清风,将那瓷瓶狠狠砸到地上,任由其中珍贵的仙露化作雾气升腾而起,却懒得再看一眼。 他没力气起身,便坐在殿门之前,盘膝闭目疗养伤势。 “阿九!” 一道剑光飞来,神色焦急的问云落在院中,连忙扶起虚弱的青年:“我刚听到师父回来的消息,他又罚你了?!” “怎么下手这么重?” “我没事,师兄别担心。”荼九无事时总爱装模作样的夺取问云的视线,可真正伤重时却只故作平常,生怕他担心。 “你原本就根基有损,师父竟还下这么重的手,怎么可能会没事?” 问云一腔怒火,却无法对养他教他的师父不敬,只得恼恨自己:“怪我走的太早,我若是迟些走,也能劝劝师父,再不济也能替你受罚,不叫你吃这苦头。” 他絮絮叨叨的扶着荼九回了内殿,又拿出丹药喂青年服下,帮忙运功吸收妖力,直到确定青年真的没有大碍时才松了口气。 “师兄不是还有正事要忙。”荼九握着他的手,温柔的笑了笑:“我真的没事了,师兄快些去忙吧。”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仙侍的声音,荼九便拍了拍一脸担忧的问云:“师兄快去吧,仙帝传唤,不好不应的。” 问云只皱着眉,捏住他的脉门仔细斟酌,确定真的没事之后才站起身:“阿九,你好生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好。” 荼九把锦被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小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乖巧温顺:“师兄放心,阿九会乖乖养伤的。” 问云心疼的摸摸他的头,低声道:“阿九别怕,有师兄护着你呢。” 他知道因为荼九的来历,师父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小师弟,动辄惩罚责骂,本以为百余年不见,师父总会想开,没想到刚回来就动手责罚小师弟,他必须跟师父好好谈谈才行,若师父当真不喜欢小师弟,干脆别再见面了,也好过让小师弟总是受罚。 原本,小师弟的时间就不多了,他已经想好了,等手上这件事了,便向青芳仙帝告辞,专心陪着小师弟去游历天下,虽然他不会放弃寻找让小师弟活命的方法,但若真的—— 总要让小师弟最后的日子开开心心的度过。 荼九轻轻点头,目光温软:“阿九知道,阿九不怕。” 他当然知道,因为之前的三百年,问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只要师兄在,无论面对的是谁,他从来都没受过一点伤。 问云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帮他掖好被子,才满怀担忧和歉意的转身离去。 他一离开,荼九便掀开被子,起身换了件衣服,转眼便从殿中消失。 …… 绝岭界。 阿晨与翠珑刚逃过一群高阶土龙的追杀,狼狈的揣着满怀装满仙髓的玉瓶,停在一处悬崖旁休息。 “你一瓶,我一瓶——” 翠珑一边念叨着,一边把玉瓶平均分成两份,一份推给阿晨:“这份是你的,不许推辞,敢不要我就告诉小师叔说你看不起我。” 阿晨的手一顿,无言的看她一眼,改推为拿,把几个小玉瓶收了起来,随后便吞下几粒疗伤丹药,闭目调息起来。 等他醒来时,翠珑正趴在悬崖边缘,小心翼翼的探头往下看,极其形象的演绎出了一副既怂又好奇的姿态。 他忍不住开口:“翠珑师姐,你在看什么?” 翠珑察觉到他醒了,倒是没被吓着,仍旧好奇的往崖下张望:“师弟,这个悬崖有古怪,崖底的云雾竟然能隔断仙力和神念。” “绝岭界本就能压制仙力和神念,这底下的云雾生在界中,有同样的功效不也正常?” 阿晨起身走了过去,扫了一眼崖下云海,随口应道。 “不对,这云雾比绝岭界厉害的多。” 翠珑探出一只手撩起一缕雾气,面带沉思:“只是用手触碰,我这半条手臂便全然麻木,一丝仙气都调动不起来不说,用神念也无法感知到手臂的存在,就好像我天生就没有这条手臂似的。” “我觉得崖下定然有什么宝贝,说不定就是令绝岭界能够压制仙力的原因。” 说着,她便爬起身,摸着下巴嘀咕:“也不知道崖底有没有路能让我们进去看看?” 阿晨摇了摇头:“我之前腾空观察过此处的地形,这底下被十来座利剑班的山峰围得死死的,别说进去的路,就连稍缓些的坡都没有。” “这么说是没办法一探究竟了?” 翠珑有些不甘,却又不愿意带着师弟冒险,四下看了几眼之后吗,只得叹了口气:“算了,看来这宝物是与我无缘,强求不得。” 说着,她又高兴起来,昂首挺胸的站在崖边:“总归我等剑修,只需一剑足矣,不必萦身外物!” “嘿嘿,怎么样,我说这话的时候像不像我师父?!” 阿晨被她重重拍了一下,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滴滴滴——’ 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翠珑撩起挂在腰间的玉佩贴在额心,顿时正了脸色,匆匆一拍剑匣:“师弟,你先在这等我,我有个朋友遇见了土龙王,我去帮个忙,去去就回!” 话没说完,人已经化作剑光腾空而起了。 阿晨皱了皱眉,正要跟上,却突然变了脸色。 “谁?!” 第748章 恶毒师尊(8) “感知如此敏锐,不愧是天生灵骨。” 那人一袭黑衣,宛如从墨色中走出,立在这绝壁之上,便好似一副惊心动魄的水墨画。 脸是白的,眸是灰的,唇却是浓墨重彩的红,此时抬眸看来,便无端透出几分孤傲与冷意,若阿晨见过那位一直缘悭一面的师祖,大约会觉得这从头到脚没有半分相似的师徒俩,此时的神情竟像了七分。 即使荼九并不愿意承认,他来到这个世上,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位令他无比憎恶的师尊,并在对方的身边生活了两百年,人生的三分之二,他都是在凌霄仙帝的身边度过的,难免习性相近,神态相似。 但阿晨来时,那位鼎鼎大名的凌霄师祖已经外出云游,他并未有幸得见,所以他此刻面对师尊有别于往常的打扮与神态,心中只是升起了一种极为悲切的预感。 “师尊——” 他第一次没有对着青年毕恭毕敬的行礼,而是少见的直视对方,声音颤抖:“天生灵骨是什么意思?” 阿晨有些恍惚的凝视着青年漠然的眼眸,一颗心终于彻底的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自己有幸在成为废人之后,机缘巧合得到师尊的青睐,纵使是一场给师叔观赏的作秀,也已经是他百世修来的福分,可若是这一切从来不是巧合呢? 灵骨—— 面对径直抬手,根本没打算做出任何解释的青年,他顿时明白了,不由惨然一笑: “你收我为弟子,为的就是这灵骨对吗?!” “不错。” 荼九从不打算否认这一点,坦然点头,手中气劲迸发,将面色苍白的青年吸入掌心。 他掐住青年的脖子,神情之中不见半分动容:“你大约不知道,我从单声道那一刻,就注定了不久便会消亡,若非——”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并未说明若非之后该是什么,只是平静的道:“我连这三百年都不会有。” “但到如今,也已是极限了。” 昳丽到诡艳的青年坦然与他对视,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我想活下去,像个真正的人类,真正的仙人那样长长久久淡淡活下去,便需要一副灵骨。” 阿晨原本提起的仙力骤然松弛下去。 他怔怔的仰首盯着青年,颤着声音问道:“我能救你?” “是。”荼九点了点头,并指成剑,毫不留情的剖开他的胸膛,注视着其中散发着莹莹金光的骨骼,唇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我一直在等你成仙,此时若融合了你的灵骨,我便可得人身,从此不再如无根浮萍,恐惧着哪一日会消散在世间。” 他其实不怕死。 若是没有遇上问云师兄的话,生死于他来说,其实并无不同。 可偏巧他遇见了问云,从此一颗心便挂在了对方身上,偏巧他又遇见了一个千年才有一个的天生灵骨,并成功收为弟子,偏巧这弟子又在他消亡之前成了仙,让他有了活下去的机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上天给了他永远陪着师兄的机会,无论这后面有什么样的劫难与陷阱,他都一并接着。 阿晨苦笑一声,竟是俯首就戮,直接放弃了抵抗的模样,任由青年一根根剖出他的骨头,明明疼的满身冷汗,却还是执着的望着神情温柔的青年:“我这条命本就是师尊给的,如今师尊需要便尽可拿去,我、绝无怨言,只求——” 他将仙力灌注全身充当缺失的骨骼,勉强扯住了青年的衣角,肆意流淌的鲜血刚沾上玄色的衣衫便滚滚落下,不曾沾染半分,他只是祈求的抬首道:“只求师尊,我心甘情愿献出灵骨,只望能够常伴师尊左右,在云九宫中了却残生。” 即使明知自己会被师尊救下是为了灵骨,但他并不怪师尊,若是早知道自己能救师尊,他也不会拒绝跟着师尊离开,甚至也绝不会不舍一副灵骨。 只是他舍得灵骨,却舍不得、再也不见这个人—— 荼九看着地上那副仙灵缥缈的灵骨,心满意足的打入手诀将其粗粗炼化,收入囊中之后才有心思去看勉强跪在面前的青年,面上仍旧是欣喜的温柔笑意,说出的话却如蚀骨毒药,让阿晨无比绝望:“不行。” 他仿佛看不见对方苍白绝望地眼神,冷漠的扯出自己的衣角,居高临下的看着再也无法挺直脊背的青年:“你只要活着,师兄就有得知真相的可能。” 而他,绝对不可能让问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问云师叔,又是问云—— 阿晨不禁讽刺的笑了起来,凝视着青年无动于衷的脸庞,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落到如此境地,他觉得自己该恨的,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恨眼前这个无情的人? 可若非这个人,他百年前就该死了。 恨问云? 可此事和那个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师叔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他只能恨自己,恨自己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舍不得恨这个人。 “该上路了。”荼九并不想探究这个弟子此时复杂的神情中藏着什么意思,这么顺利就得到了完整的灵骨,他心情很好,便很大方的表示:“放心,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我会好好的送你入轮回,此后九世,你将家庭美满,人生顺遂,再也不会遇上此世的苦难。” 阿晨却只是自嘲的一笑,体内最后的仙力骤然爆发,推着他坠入身后悬崖,瞬间便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荼九未曾料到被取灵骨时都极为温顺的人会突然反抗,一时措手不及,竟让对方逃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追到崖边正要斩草除根,却忽而脸色一变,连连后退十来步,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手臂满脸余悸:“竟是绝灵树?!” 绝灵树乃天地异数,上可隔绝仙力甚至天道,下可隔绝凡俗灵力乃至一个目光,是他这种异类的克星,刚才若非他退的快,此时便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间,即使他反应很快的退了回来,三百年来的修为也已经消失了大半,就连死期也提前到了最近两年。 第749章 恶毒师尊(9) 没曾想这绝岭界里竟然会有一棵绝灵树,偏偏阿晨这小子还坠入了绝灵树所在的山谷中。 荼九不甘的立在崖边,却根本无法穿过云雾去崖底追杀阿晨。 他踌躇半晌,隐隐见得天边一道翠色剑光滑过,显然是翠珑解决了他引过去的土龙已然返回,便是再不甘心也只得放弃。 罢了,他拂袖转身,瞬间隐去了身形,这悬崖至少也有千米来高,在没有仙力护身的情况下,一个废人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更何况绝灵树下寸草不生,即使那小子侥幸不死,也活不了几天了,更别提拖着那副身体翻过悬崖出来了。 可惜死在绝灵树旁的人,连魂魄都会消散,原本他还打算给这小子一个光明的来世,既然对方不肯领情,非要自寻死路,那便就此作罢。 他离开之后,悬崖上铺满的鲜血转眼便没了踪影,这片锐利的峭壁之上一片安静寻常,只有烈烈的山风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翠珑按下剑光,茫然的四下看了几眼:“阿晨小师弟?!小师弟?!你在吗?!” 她不安的在周围找了几圈,却还是没有找到阿晨留下的痕迹,更没有只言片语,不过片刻时间,好端端的一个人竟消失了踪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点踪影。 “到底去哪了?”翠珑急的都快哭了,一边驱使剑光四处寻找,一边高声喊着阿晨的名字,绝岭界中的其他仙人听见也连忙帮忙,可翻遍了整个小界,竟还是找不到阿晨。 “会不会有急事离开了?”有仙人猜测道:“要不你回去仙界看看?” “不可能,师弟一向稳重,即使有事离开也一定会告知我一声!”翠珑眼眶通红,将剑匣往地上狠狠一杵,满含杀意的目光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土龙:“师弟一定是出事了!说不定就是这些异虫搞得鬼!” 她一掌拍开剑匣,无数剑气蜂鸣,腾空而起,刺骨的杀意搅散了天空中的云雾,震得满地沙土颤动,她咬牙恨声道:“今日我便将这小界中所有的异虫巢穴翻个底朝天,就不信找不到师弟!!” “翠珑,你冷静点!” 她的友人连忙按住她的手,担忧的劝道:“你这样找下去也是徒劳,不如传信问云剑仙一声,听说最近仙界频发失踪案,正是问云剑仙在查,阿晨这般无声无息的失踪,看起来和异虫没什么关系,反而更像是那些失踪的仙人一般。” 翠珑不由怔了一下,连忙抓住她询问了几句,这才收起剑匣,慌忙传信给自家师尊。 看着翠鸟飞入天际,她不由在心中默默祈祷:阿晨小师弟,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同一片天空下,阿晨也看见了那只飞驰而过的翠鸟。 也许是命不该绝,狠心坠入悬崖的阿晨真的得到了一线生机。 崖下这棵绝灵树不知生长了几万万年,庞大繁复的枝干几乎侵占了整片山谷,最高的树冠处距离崖顶只有七八米的距离,只是被云雾遮挡,从上方竟一点都看不见,这般规模的体型,若非绝灵树无法生出灵智,恐怕这棵树已经成了与仙帝一般修为的妖神。 阿晨虽被抽走了灵骨,但一身皮肉也是经过百年打熬,更受天雷仙力洗礼,极为强韧,就连被抽出许多骨头也能存活,在被许多枝叶阻拦缓解了冲击的情况下,他安全的落在了一根水桶粗的枝干上,透过树叶的缝隙能够看见其上薄薄的云雾,还有蔚蓝清澈的天空与白云。 之前翠珑满心焦灼的寻找与无措他也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明明张口呼唤,声音却在出口的瞬间被消弭殆尽,根本无法传出去。 不仅如此,一入这崖下,仙力根本无法动用,他无法支撑起烂泥般的身体,顺着错杂的树干爬出悬崖,明明出路就在眼前,哪怕他没有仙力,只要四肢健全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离开,可偏偏他如今离开仙力,就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所以他只能这么看着,看着翠珑师姐一行来了又去,看着问云师叔匆匆赶来又黯然离开,看着天空日月变幻,风雪雨露,数过一天又一天,这期间翠珑师姐和问云师叔一直都没有放弃,每隔几日便会来一趟,试图找到他的踪迹。 只有那个人,那个让他落到如此境地的人,却心狠至此,一眼也不曾来看过。 也是,毕竟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哪里还值得他的好师尊再费一点心思呢? 阿晨看着问云师叔再一次叹息着离去,忽而扯着唇角大笑起来,笑声刚出口就消弭无声,唯有他伴随大笑而抽搐的身体告诉他,他还是个活人,而非一滩腐烂的血肉。 他不知笑了多久,再停下来时,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已是亮的惊人。 那是极为复杂的恨意与不甘所点燃的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那般卑微的恳求,愿意放弃一切只为了能留在那人身边,却被对方浑不在意的拒绝? 凭什么他那么小心的藏起爱意,只为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却只能得到绝望? 凭什么他爱到连恨都舍不得,那个人却连装模作样的凭吊都不肯施舍? 凭什么他要默默的付出一切来成全对方与别人双宿双栖?! 他收紧肌肉,迫使颅骨转动,张口咬住了一旁的树干,万幸,他虽然损失了脊椎及附近的主要骨骼,头骨却仍在,他仍然能张开嘴,能合上牙齿,因而便也能用尽所有的力气,一点点的咬烂树皮,吮吸树汁,啃食嫩叶与树芯。 也许他吃光了这棵树之后就会饿死,也许他吃光了树也无法调动仙力离开,也许有很多也许。 但阿晨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活下去走到那个人的面前,当着问云师叔的面揭穿这一切,看一看他会露出什么模样。 至少绝不会是之前那般的冷漠与浑不在意。 第750章 恶毒师尊(10) “师弟——” 再次从绝岭界无功而返的问云走进云九宫,愧疚的看着最近越发沉寂的青年:“抱歉,我还是没有找到阿晨的踪迹。” 荼九垂下眼帘,纤长的睫羽遮住眸中的漠然,看似颓然的悠悠一叹:“兴许这就是阿晨的宿命吧,仙人本该不理凡俗,我却在百年前搅乱了阿晨的命运,收容一个普通的凡人进入仙界,凡人百岁而寿尽,恐怕阿晨这是命数尽了。” 问云却摇了摇头,眉头微锁:“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许多古怪,阿晨失踪的情况和地点都跟之前那些仙人不一样,而且修为也不符合那个凶犯选择的标准,我始终觉得阿晨还在绝岭界中,可偏偏怎么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荼九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似乎不经意的问道:“那阿晨最后出现的地方有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 “未曾。”问云不禁叹息一声,神情困惑:“翠珑说那悬崖下的云雾能够封禁仙力和神念,我原本怀疑阿晨是不是掉下去被困住了,可我用绳索悬挂之后亲身进入崖底,那里却是一片死寂,并无异常,也不见阿晨的踪影。” “既然如此,阿晨恐怕还是已经离开了绝岭界。”荼九放下茶杯,将有些发白的只见拢入宽大的袍袖中,轻声劝道:“师兄还是撤了人手,专心查失踪案吧,若阿晨真被那人掳走,查出真相便可得救,若阿晨并非因此失踪,一月已过,能让师兄和一众仙人都查不出线索,恐怕再查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问云沉吟片刻,捏起酒杯一饮而尽:“也好,这般大张旗鼓的搜寻极易打草惊蛇,不如做出放弃的模样撤回人手,我再带人暗中潜伏在绝岭界中,兴许能有意外的发现。” 荼九替他斟满酒,并未再劝,只是面上复杂又伤感的叹息一声:“实在劳烦师兄了,都怪我这做师尊的没用,唯一的弟子失生死未卜,却只能坐在此处枯等,竟是连一点忙都帮不上。” 说着,他似乎因心情激荡,面色骤然一红,气息瞬间杂乱起来,问云慌忙起身,抵住他的后心帮他调整体内燥乱的仙力和心火:“阿九,凝神静气,莫要多思多虑!” 荼九听话的闭上双眼,默念清心诀,好半晌才恢复了一贯的苍白面色,语气低柔:“师兄,我没事了。” 问云这才收回手,忧虑的看着肤色白到近乎透明,似乎随时都会消失的小师弟:“师父上次留下的伤怎么还没好?” 岂止是没好,小师弟的身体状况甚至比之前要更差了。 “原本已经好了七成。”荼九的眸中盈满苦涩与担忧:“可阿晨失踪的消息传来之后,我始终心绪不宁,以致心火反噬,便——” 问云不由沉下脸:“之前你为何不说?若是早说出来,我也好帮你疗伤,怎么会恶化至此?” “师兄本就为了阿晨十分忙碌。”荼九苦笑一声,黯然解释:“我又怎好老是打扰?” “总归这样的伤势我已经习惯了,本以为此次师尊并未召我多加惩戒已是幸事,偏我不争气,又自己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他摇了摇头,怅然垂眸:“总归命不久矣,伤也好,痛也罢,都随他去吧。” “阿九!” 问云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忍不住在他头上敲了敲,却又舍不得用力:“你这话将师兄我置于何地?我便是这般教你的吗?竟如此轻贱自身性命?!” “旁人尚且不曾放弃,你却说出这等话——” 看着青年颓然的面容,他到底不忍心,在对方面前蹲下身,认真的直视那双灰色的眼眸:“阿九,别怕,师兄会想办法帮你的。” “好。”荼九点头,眼眶微红的扯住他的衣袖:“我不怕,也不会再说这种话了,师兄你别生气。” “阿九乖。”问云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缠在发丝间的玉制兰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和谐的声音。 这是他前些年给阿九炼制的发饰,打从阿九诞生起,他就最喜欢这个漂亮乖巧的小师弟,因他擅长炼器,阿九的一衣一物甚至一个坠饰都是他亲手炼制打造的,说是师弟,其实跟他亲弟也没有一点差别。 若非阿九起诞生便是这副青年模样,恐怕他能把这个漂亮的小师弟当儿子养。 想起青年方才黯然自轻的模样,问云忍不住想起师父凌霄仙帝,心下不由叹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不好言说师父的是非对错,可师弟又何其可悯,何其无辜,要因上一代的恩恩怨怨遭受这般对待? 他已经下定决心,等阿晨和失踪案的事情解决,就带着小师弟离开仙界,也免得遭受师父的无端责难。 荼九冲他柔软的笑,放下手里的衣袖:“师兄去忙,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再也不会乱来了。” 问云目光和煦,起身应了,难免又唠叨几句才不放心的转身离开。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荼九若有所思的提壶斟酒:“那处崖下竟然没有绝灵树?” 想到绝灵树的特性,恐怕并不是对方不存在,而是其他人看不见,连带着坠入其间的阿阿晨也一起被隐没了踪迹。 他将茶杯抵在唇边,沉吟片刻,便决定趁师兄分身乏术之时先行融合灵骨。 先前因为不知阿晨的生死,他便没有擅动灵骨,免得对方侥幸存活之后现身指责自己时再没转圜的机会——只要未曾融合灵骨,他有太多的借口可以推脱,甚至完全可以说当时的那个人并非自己。 没人知道他为此准备了多久,准备了多少东西,自然就没人会觉得刚被凌霄仙帝打伤的他能够转眼远遁十万里,在压制重重的绝岭界中剖去自己徒弟的灵骨,这真相并不比凶手伪装成他的模样作恶更令人信服。 如今师兄已经探过崖底,搜查的人手也会撤出,那处崖底再也不会有人下去,他不用再担心阿晨会被发现——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第751章 恶毒师尊(11) 借口疗伤闭关的荼九不知道,在撤出绝岭界,又抱着期望蹲守了几日的问云再次无功而返,担忧师侄安危的他思前想后,还是去找了自回到仙界后一直闭门不出的凌霄仙帝。 “荼九的弟子?” 凌霄仙尊听大弟子念叨了满耳朵自己的小徒弟和徒孙如何感情深厚,徒孙失踪后,小徒弟又是如何焦急担忧的废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他倒是有闲心,竟还养起徒弟来了。” 至于什么师徒情深,什么担忧到旧伤复发,他是一个字也不肯信的。 问云温厚,从不把那人往坏处想,他却了解荼九的本性,那人从扭曲、憎恨与恶意中诞生,天生便是个无心的恶种,能够对问云一个例外都已经是奇迹了,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另外的人,怕是别有目的才对。 看见大徒弟不赞成的目光,他不耐烦的挥袖抽了这小子一下,直把仙界众人敬仰的问云剑仙抽的踉跄了几步:“行了,可有那小子的生辰八字,我以衍天决推算一番。” “有!”问云不想他竟然愿意动用衍天决,当即欣喜的报出八字,末了还躬身行礼:“劳烦师父费心了。” 凌霄仙帝不再搭理他,只闭上双眼,根据八字进行演算,越是推衍眉头便皱的越紧,最后竟是一脸困惑的睁开了眼:“这八字可确定没错?” “徒儿当年亲自查验的。”问云有些不安:“应是无错。” “可本尊怎么算,结果都是一片空无。”凌霄的眉头深深皱起:“即使他已入轮回甚或魂飞魄散,哪怕世界上根本没这个人,衍天决给本尊的反应都不该是空才对。” “这种什么都算不出来的情况,本尊从未碰见过。” “可阿晨原本只是个普通凡人,如今也不过是刚成就仙身——”问云也是满脸不解:“并无什么特殊之处,怎么会连师父您也无法推算?” 凌霄沉默片刻,起身道:“也许是绝岭界能够遮掩天机,本尊便往渺天宫一趟,借他们的渺天笈一用。” 问云连忙紧随其后,不一会,师徒俩便一前一后的落在一处庞大的宫殿之外。 凌霄早在动身时便发了拜帖,说明将要拜访和借用渺天笈之事,此时刚落地,渺天宫中便迎出一行形貌各异的白衣仙人,一见到他便恭敬行礼:“见过仙帝。” “寒暄便罢了。”凌霄淡淡一点头,便自顾自的负手上前:“本尊需得借渺天笈一用。” “仙帝有所需,渺天宫上下自然不会推辞。”为首须发皆白的老人谦逊的垂首:“请跟小老儿来,渺天笈存放在宫中深处,小老儿不敢擅动,还要劳烦仙帝移步亲取。” “本应如此。”凌霄淡声应了,同问云两人一起跟着他一步步往宫殿深处而去。 谁知到了半途,他竟脚步一顿,神色大变,怔怔的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女弟子。 问云不由皱眉,抬眼看了过去,脸色也是一怔。 霜窈仙子? 不,不对,只是有七分相似罢了—— 但这七分相似已经足够引起故人心中的波澜了。 他侧头看向不自觉往前走去,仿佛被勾了魂一般的师父,眉间褶皱越发深沉,不着痕迹的侧身拦了一下,低声提醒:“师父。” 凌霄这才回神,顿住脚步,深深的看了一眼不远处气质清冷,眼神却极为温柔的姝丽女子,转身跟上带路的老者。 问云回头看了一眼那名一无所知的女仙,不知为何,竟突然有一种心惊肉跳的预感,仿佛有莫大的变故即将到来,而他和他所在意的一切都将被这变故彻底粉碎。 …… “衍天决配合渺天笈也未曾算出结果?” 荼九面上带着怅然,心中对此结果却并不算意外,绝灵树这等以自身灵智为代价才能够诞生的天地异种,自然是有其特殊之处的。 问云神思不属的点了点头,捏着酒杯犹豫了半晌,才开口询问:“师父最近可有召你相见?” “不曾有过。”荼九有些莫名:“师兄为何这么问?” 他和凌霄仙帝名为师徒,实则两看相厌,平日里无事极少相见,这事问云也清楚,怎么会特地问起? “前些日子——”问云顿了顿,还是如实说道:“我和师父在渺天宫看见了一名女仙,其容貌气质与霜窈仙子竟像了七成,仿佛仙子转世轮回一般。” “不可能。”荼九斩钉截铁的道:“霜窈仙子早已魂飞魄散,不可能有转世!” “我知晓。”问云复杂的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想起这阵子仙界里流传的沸沸扬扬的传闻,不禁低声自语:“可,只怕是师父不想知晓。” 凌霄仙帝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为人孤傲冷漠,偏偏千年前遇见了此生至情,两人从此纠纠缠缠七百年,到最后却落得一方满心憎恨魂飞魄散,一方痛彻心扉也无法挽回的悲惨结局。 偏偏千年之后,仙界中竟再次出现了一个与霜窈仙子那般相似的女仙。 那日用渺天笈推算无果之后,凌霄仙帝便没了踪影,但问云知道,渺天宫在同时出现了一位新的教习先生,其名霄凌,负责教导的新晋弟子中,就有那位与霜窈仙子相似的清雪仙子。 上一代的恩怨问云本不该插手,也不应置喙,可偏偏他护着的小师弟,是霜窈仙子在这世上最后的遗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