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从零开始,走遍泰拉》 第1章 华丽的开场 *逻各斯:请各位在线上平台文明发言,由于电子书的评注与留言功能目前仍在测试阶段,正文部分不开放评论区,请各位干员兼顾他人的阅读体验,否则咒言将应。* *维什戴尔的留言权限已被管理员禁用* *凯尔希:正如各位所见,主人公的奋斗已经深刻变革了这片大地的格局,如今故事的结局就是如今我们所面临的现实。然而尘封的过往尚不为人知晓,即便放眼历史的长河、这段精彩的历程依然堪比精心演绎的戏剧或是深入人心的史诗,我由衷希望各位能够品味这段过往,品味这段故事中的曲折与跌宕。你们不难发现,即使结局已经确定,但是过程的演绎依然能够如此精彩。* 1098年10月25日,卡瓦莱利亚基,卡西米尔国立竞技场,10:00 这是陈一鸣穿越到明日方舟世界的第十八个年头,也是他被塔露拉救下的第十个年头。 陈一鸣此刻正身处特锦赛的赛场之上,他的战斗服以藏蓝和漆黑为主色调,上面印着“雷神工业”的字样,纯黑的披风是为了耍帅加上去的。 作为一名“独立骑士”,也就是不属于任何大骑士团的骑士,他能站在特锦赛的赛场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这段时间陈一鸣也成为了网络上讨论的焦点,最令观众好奇的就是他的真容。 他无论何时、始终带着一个面具,或者说是头盔,这个“头盔”延伸出了很长的犄角,懂行的人知道,这个款式是模仿了莱塔尼亚的金律法卫。 头盔不仅遮住了面容,也覆盖了这位乌萨斯人的种族特征(陈一鸣穿越后的降生之地是乌萨斯,他的种族也是乌萨斯,原型为熊)。 当然,观众们与市民也并不知道陈一鸣的真名。 他们只知道这位半路杀出来的黑马,自称为“方舟骑士(arknight)”。 解说员大嘴莫布的声音响起: “好了,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因战争延期一年的第二十四届卡西米尔骑士竞技特别锦标赛终于顺利举行!今天来到了赛程的第二天……观众朋友们不必着急,昨天一整天肯定让大家都憋坏了。 “今天第一场登场的就是——我们万众瞩目的方舟骑士!” 现场响起了雷动的欢呼声,恐怕决赛日都不一定有这么热情的欢呼。 “是的——我能够理解观众们的热情,神秘的方舟骑士在选拔赛阶段就保证了全胜的战绩,我们至今都不知道骑士协会为什么允许这位神秘人参赛,哈哈。不过他给我们迟来的特锦赛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据说多索雷斯的赌场已经就冠军骑士的人选开了盘,赔率高居榜首的就是神秘的方舟骑士,居然盖过了上届冠军血骑士,以及同样神秘的逐魇骑士!难道今年是独立骑士之年吗?有两位独立骑士成为了夺冠热门。 “当然,令我们无比惋惜的就是,耀骑士回到了卡西米尔,却并未参与最终的特锦赛,她此刻应该就在观众席上——值得一提的是,我听说耀骑士与方舟骑士私交不错,多次有人见到他们一同出行。啊,对不起,这种话题不该在这样的赛场上谈论!” 此刻,同样位于观众席上的烛骑士薇薇安娜远远望了一眼耀骑士,只是笑道:“这样的话题就交给《红酒报》吧。” 大嘴莫布终于讲回了正题: “今天的第一场比赛将会是团体赛,而且是观赏度最高的混战,当然也是解说难度最大的,大嘴莫布可只有两只眼睛。即便是来自同一骑士团的骑士,在这场比赛中也会各自为战——看来选手们已经按耐不住了,那就直接宣布比赛开始吧! “奇怪,开战之初,方舟骑士并没有急着先声夺人,他在和其他骑士交涉吗?让我们听听——” 陈一鸣站在竞技场中,用了更大的声音对其余十几名骑士喊道: “我赶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此时的观众席上,陈晖洁摇了摇头:“唉,一鸣哥还是这么喜欢耍帅。” 坐在她身边的仇白说: “我感觉一鸣不会急着打败所有人,他一定会找一种观众最多的打法。” 闪灵知道结果已经注定,不再看向赛场,她关心起了史尔特尔的状况: “怎么了吗?” “这里太吵闹了,我不喜欢这里。” 夜莺轻声说道: “如果难受的话,我们可以陪你离开。” “不行,这可是他的第一场比赛,我肯定要看下去。”史尔特尔坚持道。 陈晖洁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玛嘉烈,你的叔叔不来看一鸣哥的比赛吗?” “他还要上班。” 仇白评价道: “玛恩纳叔叔不愧是成大事之人,过几天我们就要开始行事了,他这时候还能沉住气上班,这就是十几年如一日磨炼出来的心性吗?” 耀骑士叹了口气: “他只是不喜欢骑士竞技而已……一鸣和他之前的过节,我也不确定有没有完全消解。” 陈晖洁回答了她: “那个时候立场使然,各自都有不得不战斗的理由,玛恩纳叔叔不会在意这些的……一鸣哥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他顶多只是嘴上说说,其实这点创伤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陈晖洁将目光移回了赛场。 陈一鸣的挑衅并没有起作用,大家愣了一下就继续各打各的。 “不给我这个面子是吧?你们都别想好过了!” 陈一鸣将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念力”形成的强大冲击扩散开来,让赛场上的每一位骑士都遭到了波及。 骑士们这才知道,这货是真疯了,于是一齐向他围攻而来。 “日冕。” 环形的火焰扩散开来,击退了数名站立未稳的骑士。 其余的骑士用盾牌或者武器格挡之后继续冲来。 “急漩。” 飞旋而出的水浪击飞了几名骑士的兵刃,也将倒地的骑士裹挟而走。 “冰环。” 寒流炸裂开来,将身上沾了水的骑士们纷纷冻住,已经有人的装备不堪重负破碎了。 大嘴莫布趁机插入广告: “在高温低温的急剧变化之下,只有梅什科工业的兵装屹立不倒,观众朋友们,这就是科技的力量,这就是品牌所承载的价值!” 很快,依然有数名骑士恢复了过来,冰冻并不能完全制止他们的行动。 “岩崩。” 刀剑与弩箭纷纷攻来,却碰在了一堵坚墙上,随后岩土崩开,将几位骑士压倒在了土石之中。 大嘴莫布继续播报着战况: “该怎么说呢,感谢方舟骑士帮我简化了解说的内容,现在只有锈铜骑士英格拉依然坚定地攻向这位强敌了,只能说不愧是老牌劲旅啊……奇怪,锈铜的斧头可不是闹着玩的!方舟骑士还不拔剑吗?” 仿佛在回应解说,也仿佛是在羞辱锈铜骑士,陈一鸣念道: “这些东西,不配我拔剑!” 锈铜的重斧下落,却只砸到了空旷的地面,陈一鸣一瞬间就越过了锈铜。 他背对着锈铜,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几道肉眼可见的斩击浮现,那是陈一鸣用自己原生的源石技艺凝聚而成的剑气。 斧头掉落,铠甲碎裂,锈铜战败。 正当裁判和解说准备宣布胜者时,一支附带巫术的利箭直取陈一鸣的面门而来。 陈一鸣迅速侧身躲过,当他迈步之后,却察觉到自己身处阴影之下。 “是腐败骑士!这招跃空蓄力——不会有错的!就是他的成名绝技,腐败喟叹!”大嘴莫布迅速适应了情况,开始了激情的解说。 与这个竞技场打交道许久的大嘴莫布明白,这是因为比赛结束得过于迅速,所以商业联合会派出了这两人加点戏,不然这场比赛的时长还是太短了。 陈一鸣看向另一边,凋零之弓已经张起,数支充满杀机的箭一齐射出、试图封锁他的行动。 要躲吗?躲个屁! 腐败的跃空之锤下落时,陈一鸣先用一道气墙缓冲。 重锤连续击破了三道冰墙,最后与凋亡骑士的箭一齐攻破了最后一道土墙。 最后这一锤被陈一鸣出剑格挡而下。 “太惊人了!方舟骑士一瞬间施法制造了那么多道屏障……敢硬碰硬接下腐败骑士这一招的,放眼历代冠军中也没几人吧。” 观众席上,耀骑士也评价道: “怎么想都不应该和这种对手硬碰硬吧?” 陈晖洁对仇白说: “还真让你说中了,他果然会选择最吸引观众的打法。” 闪灵提醒了一下耀骑士: “玛嘉烈,是你的电话吗?” “哦,是我的……喂,玛莉娅?” 耀骑士用手机接了电话,电话另一头传来了酒馆嘈杂的噪音,以及瑕光的声音: “姐姐,你看到了吗?” “嗯。” “腐败和凋零……他们今年好像更加疯狂了,一定是商业联合会派来刁难人的!” 电话那一头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对,这两个家伙明显服用了更多药物……装备也更好了!你让那个小伙子小心点,呃,你们现在说不上话是吧……马丁,你还有要说的吗?那就不打扰了——我的天哪,小心……” 电话挂断了。 赛场上,工作人员正在忙里偷闲、抬走刚才在混战中被击倒的骑士们,而几乎失去理智的腐败骑士在竞技场坚实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坑,凋亡骑士不依不饶地用巫术箭封锁陈一鸣的行动。 “不知道观众朋友们有没有发现,凋亡骑士射出的箭矢数量很有规律……先是瞄准对手,射出三箭,然后再射出四箭,下一次射击还是三支箭。 “三支箭中有一支是瞄准对手现在的位置,四支箭全是预判对手下一时刻的位置……也就是说,想要躲掉这些攻击,必须先移动、再停下、再移动…… “说起来不是很难,可是另一位强敌腐败骑士,也在不依不饶地追逐方舟骑士;让我们看看这位奇迹般的选手,这一次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奇迹吧!” 陈一鸣现在依然没有开展主动进攻,他在寻找空隙;凋亡与腐败都处于近乎失去理智的狂暴状态,他们的配合其实毫无章法,因此破绽很快就能显现…… 这一轮攻击后,腐败骑士站在了凋亡骑士与陈一鸣之间,凋亡只是搭箭、没有射出。 忽然水波荡出、水雾弥漫,伴随的冲击让腐败骑士也后退了一步。 凋亡骑士的箭射向了一个从侧边闪出的身影。 “凋亡骑士中计了!那个只是水雾中的……水分身?方舟骑士用水凝聚了一团身形接近自己的流形,在雾气中足以以假乱真!” 腐败骑士赶紧向着从另一边窜出的陈一鸣追击,几道寒光向他逼近,腐败骑士赶紧格挡,却发现并没有预想中的攻击降临到身上。 无形的剑光化作了有形的冰棱,编织成了一个冰笼困住了腐败骑士。 凋零骑士再次拉弓,这次攻击不再是以干扰为目的,而是追求一击制胜的孤注一掷。 经常观看骑士竞技的朋友都知道,以远程攻击为主的骑士往往需要和敌人保持恰当的距离(太远了会影响输出的质量)。 即便不能主导整场战斗的主动权,也一定要掌握距离上的主动权;因此大部分骑士会选择更为灵活的装备来保证机动性,代价就是损失了一部分防御力。 他们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始终在刀尖上起舞,所有人都知道,只能使用远程攻击的骑士、一旦被近了身,会有什么下场。 这个道理已经印在了凋零骑士的战斗本能之中,他已丧失理智,却不能纵容敌人靠近! 连珠般的箭雨倾泻,上面注入了萨卡兹古老而神秘的巫术,会在适当的时刻引发爆炸。 “太壮观了,刚才制造的水雾不仅仅是障眼法,也打湿了腐败骑士、让他能够迅速被冻结;如今奔腾如千军万马的雾气又向凋零骑士袭来,仿佛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对方:你才是挑战者!小小的箭矢,也敢妄称风暴,站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汪洋!” 风雨过境,暗含千军万马,身处其中的凋零骑士顿时被刀光剑影所吞没,弓弦断裂——至于他射出的箭矢?谁会在意那样玩笑般的攻击。 凋零骑士,弦断甲裂,宣告战败。 远处一栋写字楼中,玛恩纳点击了退出直播间,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他也在想,只不过又一次磨砺剑锋而已,为什么要花费这个时间来看他的比赛呢? 赛场中,勉强从冰笼中挣扎而出的腐败骑士即将迎来自己的审判。 “可怜的萨卡兹,被当作野兽畜养,被迫进行无休止地斗兽吗?”陈一鸣轻抚着自己的面具,不由得哀叹这两名骑士的命运。 “和热爱方舟骑士的粉丝一样,我也在无数次观赛中明白了,每当方舟骑士抚摸自己的面具之际,就代表着本场比赛——即将迎来华丽的谢幕!” “persona!” 一声沉闷的怒吼,冰雾之中燃起火焰,迅速剥离了腐败骑士身上的盔甲,而陈一鸣直接转身离开了赛场,丝毫不在意身后传来的沉重的倒地声。 “本场的胜者,毫无疑问是——传奇般的方舟骑士!” 陈一鸣走出赛场后,干净利落地和前来迎接的陈晖洁击了一个掌。 随后又轻轻拥抱了一下仇白。 “真拖沓,早点用最后几招不就行了吗?”史尔特尔责怪道。 陈一鸣回答了她: “现在商业联合会还允许我参赛,就是因为我能创造节目效果、也愿意配合一下他们的演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们的计划根本无法顺利实施。” 耀骑士也点了点头: “抓紧时间去休息一下吧,你的日程很满。毕竟我们过几天还要……” “我知道,我们将要夺取这个国家!” 时间回溯中…… 第2章 故事要从头说起 这一切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陈一鸣因为走路的时候刷明日方舟的帖子,被车直接撞死了。 他对过往的生活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从小就被父母不断压力,以至于十八岁之后他总算在题海中燃尽了自己,取得了此生最大的成果——考上大学。 然后他就彻底归于平庸,他对学习不再关心,他对生活不再关心,他甚至也逐渐生命不再关心…… 也许陈一鸣确实觉得以前的生活很糟。 但是他没想过穿越后的生活能这么糟糕! 天崩开局啊! 泰拉历1081年1月15日,乌萨斯,维克托尔村,9:32 陈一鸣站在一个小小的墓地之前,墓碑是木制的,上面刻了母亲的名字。 被他夺舍的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名字叫伊万·伊万诺维奇。 也许这个十岁的小男孩本该在去年冬天的一场发烧中随着母亲一同病逝。 但是无论是这个小男孩伊万·伊万诺维奇、还是陈一鸣,都迎来了某种意义上的第二次生命。 站在他边上的高大男子,是他的“哥哥”阿廖沙,全名为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 阿廖沙用着乌萨斯语对着陈一鸣说: “虽然欠了不少钱,但总算把妈妈安葬了,你能没事真是太好了。” “……”陈一鸣现在听得懂一些乌萨斯语了,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有了第二次生命又如何,他可以确定这是明日方舟的世界观:他和哥哥头上都长着熊耳朵,这个国家叫乌萨斯,使用的文字和俄语没什么差别。 在这个王侯将相真的有种的世界,他投胎到了这里,真的能有什么作为吗? 甚至过几天会不会饿死都说不准。 哥哥阿廖沙对他说: “伊万,你先拿着这些钱,到时候去交给维克托医生,他照顾了你不少,跟他说,我们家现在只能付这么一点……我要去找活干了。” 陈一鸣点了点头,目送着哥哥离开。 他心想着: 『想死……又想死了……干脆找个地方一头撞死算了,下次争取投胎个好地方。』 他真准备去物色个好地方去世算了,这冰天雪地的破地方景色为什么也这么无聊! 没走几步路,他就看到几个人站在家门口。 “算了,不管了,我反正也不打算活了。” “伊万!伊万!快点过来!” 这个声音应该是……刚来那几天照顾过他的医生,哥哥叫他维克托医生,他人还不错。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根本不会乌萨斯语,后来他叽哩哇啦地挤出了几句英语,维克托医生居然听懂了…… 前一段时间里,维克托医生算是能和他勉强交流的人,还抽空教了他一点乌萨斯语。 维克托医生一开始以为伊万的脑子被烧坏了,但是这解释不了他为什么会维多利亚语(明日方舟世界观下的英语),疑似还会说炎国话(明日方舟世界观下的中文)。 后来维克托医生得出了一个结论,生了一场大病后、性情大变,也许这个孩子既是双重人格、也是潜藏许久的天才! 哥哥倒无所谓,只要伊万能活下来,他就已经知足了……这是他仅存的亲人了。 想到这里,陈一鸣心又一软,决定还是去看看吧。 他用维多利亚语对医生说道: “维克托医生……这是看病的钱,很抱歉,我们家现在只能付得起这么点了,剩下的……” “剩下的我付了!”维克托医生边上穿着贵族服饰的人突然开口说了话。 这是什么剧本?难道我要被霸道总裁包养了? “我是维克托医生的哥哥,加伊洛夫·维克托,是这片领地的贵族。我刚从哥伦比亚看望亲人回来之后,就听说了你的事情。我不忍心看到有乌萨斯的人才被埋没在这个地方。伊万,跟我走一趟吧。” 对方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话,看来真是霸道领主。 “好……好的。” 在两人的带领下,陈一鸣也在谈话中了解了一些信息。 加伊洛夫·维克托,是个勋爵,平时要叫他老爷;相当于这个地方的地主,甚至比地主还厉害,这片地方严格意义上属于他,他还有一些私人部队。 没多久,陈一鸣就看到围栏之内的一栋气派豪宅。 正门之前的过道两侧种满了白桦树,此时庄园之内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露出了整洁的石板路。 那栋豪宅,以别墅来称呼倒过于气派了、但是又配不上宫殿一词。 穿过门廊与玄关,是个巨大的前厅,正前方还有个壁炉,从二楼蜿蜒而下的阶梯接引他们上去。 老仆人推开一道门,他们进入了疑似客厅的地方。 “这里就是起居厅,我准备在这里考验你一下。”维克托勋爵开口了。 “老爷请说。” 勋爵一伸手,一位老仆人递来一本书,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米哈伊尔说你的数学不错,我想看看你的表现。” 米哈伊尔就是维克托医生的名字,他全名为米哈伊尔·维克托。 坐下后,勋爵给他指了一道数学题目,希望他完成。 一道很简单的面积题目,可是陈一鸣突然犯了难——他忘了圆形的面积公式! 『坏了坏了,到底要不要乘以二?』 可是勋爵还盯着他看呢,似乎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压力好大,但是必须要硬着头皮做下去…… 豁出去了!直接用微积分推导一遍圆形的面积公式! 先写出一个解析式,变个形,只用自变量来表达…… 『完了,勋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要不就在这里自杀吧?』 『还是要硬着头皮积下去,对了, 积分上下限没反吧?』 『算出来面积是负数,那就把上下限换一下,大功告成,终于算出来了!』 『坏了,勋爵这是什么表情!』 “天才啊!米哈伊尔,你干得好啊!这就是个天才啊!伊万,你以后绝对能成为全乌萨斯数一数二的军官!” 勋爵被眼前这个连微积分都会的小朋友震撼到了。 那一刻,这位老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成器的儿子只能远渡哥伦比亚享福,而他要把眼前的天才儿童培养成真正的乌萨斯栋梁。 “从明天起,每个早上八点来我这,午餐和晚餐都由我包了!我要传授你一些,真正能让你在乌萨斯脱颖而出的知识!” “啊?哦,哦,好的老爷……不对。” “怎么了?一天两顿饭少了?早餐也包了!还给你零花钱!” “呃,老爷,我先跟哥哥商量一下……” “还商量什么?你哥哥一辈子穷鬼的命,你从今之后就能平步青云,你不知道我在军队中有多少人脉!” 虽然话说的有点难听,但是陈一鸣竟然看到了些许希望。 “明天八点就来!答应我,伊万!” “好……好的,老爷。” 他望向了一旁的维克托医生,对方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也许……也许这件事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一无所有的乌萨斯小人物,不抱一个大腿怎么生活下去! 信息录入…… 第3章 要做勋爵的好学生 1089年2月1日,勋爵宅邸中,11:02 “怎么样,伊万?我跟你说过了,莱塔尼亚古典源石技艺理论不难吧?”维克托勋爵得意地问道,教会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如此高深的理论、让他特别有成就感。 陈一鸣则感到十分惶恐,令他想起了小时候、面对喜怒无常的父亲。 小时候,他永远无法理解,父亲会为了什么事情对他发火,生活上的重压、哪怕只传导百分之一到孩子身上,也是难以承受的。 但是……勋爵的喜怒无常,让他觉得这个人多少有点神经病。 为什么这个逼教一个十岁小孩古典源石技艺理论可以这么没耐心! 在这半个月间,二楼的走廊中时常响彻勋爵歇斯底里的咆哮。 有个年轻人时常来勋爵府上,他好像叫什么格里戈利,据说和勋爵曾经一起上过战场。 这个格里戈利和他解释说:勋爵以前上战场的时候,脑袋上挨过一炮,但是他当时喊着轻伤不下火线,继续冲锋。 这就不奇怪了,原来脑袋真的坏掉了。 但是勋爵的本事他也不得不佩服,按照他说的方法,居然真的能施展出法术! 具体说来,只要有合适的媒介,合适的仪式,就能把自己的想法在一定程度上变为现实。 就在刚刚,他又轻轻翻动了一下书页,尽管陈一鸣并没有触碰到书本。 陈一鸣现在可以用法术隔空操纵一些小型的物体。 “伊万,你最初的源石技艺,按照古典理论的划分,就是咒法化形。施法的效果就是最纯粹的施力,简单而有效。” 说实话,陈一鸣感觉有些失望,毕竟他具有的这种法术……看着实在是太普通了,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掌握一些炫酷一点的法术的。 勋爵甚至和他说过,每个人最初能够掌握的法术几乎都是先天决定好的。 “老爷,我以后都只能用这种法术了吗?”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后天习得其他法术,也可以用一些方式使用别人的法术。比如你看房间里的源石供能的取暖器,它本质上是模拟了一个术师施法取暖的过程。很多武器也是用相似的原理制成的。” 陈一鸣还在百无聊赖地用法术拨弄着眼前的书本。 “‘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光跟你讲书本上的原理挺无聊的,我来给你演示一下吧。” 『你也知道无聊啊……要不是这里管饭,我都不来了。』 勋爵大喊着仆人的名字: “尼古拉耶维奇!给我把法杖拿过来!” 很快,那位名叫尼古拉耶维奇的老仆人就拿着一根法杖递给了勋爵…… 那根法杖长得怎么这么像,呃,老师上课用的教鞭。 勋爵把法杖甩了一下,法杖伸长了一大截。 还是伸缩的,这下更像老师上课用的教鞭了。 “看好了,小朋友。” 勋爵把法杖一伸,然后一挥,他用法术打开了起居厅的窗户,外面的冷风吹了进来。 “这是咒法化形,隔空施力,当然,有的时候效果不局限于施力。” 勋爵又一次挥动法杖,窗户还是开着的,但是冷风吹不进来了。 “这也是靠咒法化形做到的。” 勋爵施法在窗外点了一团火……火焰就漂浮在空中,然而风助火势,火焰冲进了屋内,吓得陈一鸣赶紧躲开。 “别怕,这就是塑能转换,咒法化形把源石中的能量用于施力,现在只不过是把能量变成了火焰的形式。我现在把火熄灭。” 火焰瞬间熄灭了,然而勋爵又用法杖发出了一道电光击碎了窗户: “这也是塑能转换,每一种派系的法术都会有很多不同的效果。” 陈一鸣现在只好奇老登把窗户打坏了之后要怎么修。 勋爵再次施法,屋内、屋外碎成渣的玻璃纷纷复原,飞向了空荡荡的窗框、然后填补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然后……裂缝居然消失了!窗户完好如初。 “这就是塑形重构了,有的人可以用塑形重构从矿石中提取想要的成分,这就是被称作炼金术的东西……不过我掌握得不深,只能修个窗户。” 勋爵再次挥杖,一伸手,窗外的一只羽兽飞了进来,停在了他的手掌上。 “这是传心感知,能够干预人的心灵,也能操纵野生的动物。我是不是跟你讲过,战场上的源石虫、猎犬、裂兽都是这么操控的?” 陈一鸣点了点头,他有点期待勋爵接下来的表演了。 勋爵又凭空取来一个鸟笼,让羽兽飞了进去,又对羽兽挥动了几次法杖。 陈一鸣以为勋爵可能要留下这只羽兽了,谁知勋爵突然连发三枚火球,将鸟笼轰得粉碎。 “啊?” 而笼中的羽兽只有翅膀上受了点伤。 “我用生理变化系法术强化了这只羽兽的身体,所以它能够承受住这样的法术攻击。” 勋爵向羽兽伸出了手,绿光浮现后,羽兽翅膀上的伤恢复了,勋爵也顺手修复了刚才的鸟笼。 “这就是恢复疗愈系的法术,战场上的医疗术士都是用这种方式救治伤员的……不过这种法术治病的效果没那么明显,具体的你去问米哈伊尔吧,他是医生,他懂的多。” 陈一鸣心中为这只可怜的羽兽捏了一把汗。 可惜勋爵似乎不打算放过这只小小的羽兽,他再次挥杖,羽兽看上去明显失去了活力,接着倒在鸟笼中抽搐、似乎十分痛苦。 “这种效果,也是生理变化系的法术,它可以用于削弱身体素质……甚至致死。我懂你的表情,你希望我给它一个痛快,对吗?” 勋爵打个响指,扭断了羽兽的脖子,羽兽的身躯上也燃起了火焰,随后迅速燃烧殆尽。 “这么多不同种类的源石技艺……大部分都是我后来学得的。不过你要是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广度与深度都不可缺少。你最先该修炼的,就是自己原生的源石技艺。仔细探索、认真练习,也许你会发掘出无限可能。” 勋爵说完,用法术把鸟笼挂回了远处、顺带关上了窗户。 “好好练习吧,再过不了多久,你应该就可以进行实操了。你说不定将来会比我有前途多了,切记,只要不忤逆乌萨斯,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向你敞开。” 信息录入…… 第4章 好大哥 *弑君者:就是凯尔希干的吧。* *亚叶:凯尔希医生……* 1081年2月15日,维克托宅邸,上午 “该死的贱民,真是太嚣张了!”维克托勋爵不顾形象地在过道中咆哮,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显然是万尼亚大公被女仆刺杀的消息让他极为震怒,而且更让他震怒的是,那位菲林女仆在刺杀完万尼亚大公后居然不知所踪,折腾了半天抓不住首犯,只能将大公所在的那家疗养院院长和那日值班的军官撤职,报纸上说万尼亚大公的私人医生也离奇死亡。 “难道就要这样放任我们国家的敌人逍遥法外、放任我们国家的栋梁被肆意伤害吗!”勋爵继续怒吼着,以至于正在后院中练习的陈一鸣也能听见他的声音。 从上周开始,勋爵认为陈一鸣已经可以开始尝试初步的源石技艺实践了,尽管他的扈从格里戈利耶维奇认为时机尚早,从正式学习源石技艺的知识开始也就一个多月,不过勋爵不以为然,他说: “在先皇时代,许多青年响应乌萨斯的号召,为了保卫我们的祖国,青年们从拿锄头到拿制式军刀仿佛就是一夜之间的变化。而在战场上经历一场又一场淬炼的青年,他们不用看一本又一本的大部头,也能成为强大的战士。格里戈利耶维奇,我记得你跟着我上战场前不久也在读课本吧,你不也很快就能出色地利用法杖和军刀了吗?” 维克托勋爵这么说,主要是充分相信自己的教学水平以及伊万诺维奇的天赋。不过年轻的格里戈利耶维奇眼里,觉得老爷子这话满满都是槽点:被拉壮丁的青年根本就不用学习源石技艺,他们只要会挥砍和听指挥就行;自己在上战场之前也不是手无缚羽兽之力的学生,他作为贵族扈从,接受的也是类似于贵族的军事教育。 不过格里戈利耶维奇并不打算跟自己的长辈、长官兼领主反驳,从当天开始,他就带着伊万小朋友用法杖进行实战训练了。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你的进步挺快的,不用这么着急地训练。”格里戈利耶维奇用标准的维多利亚语和陈一鸣交流,“坐下来聊聊吧。” “谢谢格里戈利耶维奇教官!”陈一鸣就在草坪上坐下之后、接过了格里戈利耶维奇递来的水壶,另一只手里还握着法杖。从房屋内还时不时地传来勋爵的喊叫声。 “和你讲过了,勋爵不在的话、就不用这么正式的称呼了,我也很不习惯,就叫我格里戈利吧。”年轻的格里戈利想把伊万当作一个朋友。 “所以你的名字……就叫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吗?”伊万·伊万诺维奇一本正经地念对方的名字,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忍住不笑出来有多难。 “是啊,父母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弄得我也很尴尬。”格里戈利笑了笑,“毕竟平民家庭对取名没有那么多讲究……不过你和我这种取名也太不讲究了。” “只要不念全名都还好。加伊洛夫·维克托、米哈伊尔·维克托……为什么勋爵和医生的名字格式不太一样呢。” “我不知道,没有父亲的名字在全名里……总感觉不像乌萨斯人的名字。”格里戈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应该就是为了让名字取得不像乌萨斯人吧,毕竟他们平时连乌萨斯语都很少说……名字也不像乌萨斯人,说话也不像乌萨斯人,但是自称是最爱乌萨斯的一批人。” 这番话使得陈一鸣十分震惊:“你对……勋爵这样的贵族不太喜欢吗?” “你要告状?”格里戈利凛冽的眼神突然望向陈一鸣,让他吓了一跳。 “啊?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 格里戈利露出了久经贵族熏染的礼仪性假笑,接着说道:“这很正常吧。我这种身份的人和贵族的利益已经高度一致了,你可能觉得我不喜欢贵族很奇怪。 “但我觉得更奇怪的是,执掌这个国家的人、可能并不一定真正热爱这个国家。勋爵他实在是太典型的那种乌萨斯贵族了,他对乌萨斯的事情那么热衷,可是乌萨斯最贫穷的一批人就在他脚边。” “格里戈利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年轻扈从的话确实引发了陈一鸣的一些思考,“勋爵他的性格确实有点奇怪吧,不过他对我,有很大的恩惠,尤其是我们家的这种情况。” “我和你相处确实没多久,但是我觉得你当之无愧是个天才了。我也见过一些可以称之为天才的人,他们在战斗、或者在学习方面,都很有头脑,可是他们要是将自己的头脑稍微用于考虑自己的出路上,他们的结局会好很多。 “我和你说这些话,是因为我见识到了加伊洛夫·维克托这个人的一些其他方面,我希望你可以从他身上汲取你想要的东西,但是不要被他拖下水。” “维克托勋爵他这个人?”陈一鸣明显想让格里戈利关于这个话题多讲一讲。 “嗯,说实话,我并不算特别了解他吧。我正式成为他的扈从、跟他上战场的时候,他的军旅生涯已经到了末尾了。他那时因为军功获封勋爵,成为了乌萨斯军队最理想的那一类军官——铁血、无情,对乌萨斯忠诚却又对乌萨斯人漠视。起码他在军队中的所作所为让我十分厌恶。” “他的爵位是因为军功得来的?可是我听说维克托家族是历史悠久的贵族了。”陈一鸣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我倒不是很清楚,你可以问问米哈伊尔·维克托医生,他比较好说话,而且他也更了解他哥哥。总之,我被派去给加伊洛夫当扈从也是因为加伊洛夫的贵族身份。虽然我不用像那个尼古拉耶维奇和其他几个佣人端茶倒水扫院子,但是我也去不了什么别的地方了。” “贵族扈从吗……难以想象我们和移动城市、和议会制在同一个时代。”陈一鸣莫名地对自己的穿越生活感到了些许悲观,自己在没有贵族的社会里都很难上升、难道在明日方舟这更可悲的现实就有前途了吗? “算了,怎么话题越来越沉重了,这可不是十岁的小朋友该关心的东西,继续练习吧,继续用你最擅长的咒法化形。” 说起来伊万还算幸运,根据格里戈利的说法,在泰拉大地上,并不是所有人经过简单训练就能使用源石技艺的,也不是所有种族都擅长源石技艺。 法术的国度——莱塔尼亚的卡普里尼们,基本上都可以轻易习得源石技艺、并将之用在日常生活中,而骑士之国卡西米尔,基本上只有参与作战或竞技的骑士才会下功夫学习源石技艺,并且源石技艺基本上只作为武艺的辅助。 而在乌萨斯,平均而言,身体健壮的乌萨斯种族对于源石技艺的学习难度稍高,像陈一鸣这种可以在经过短期训练后就可以使用源石技艺的乌萨斯属于平均线之上了。 同样身为乌萨斯的格里戈利和加伊洛夫在当初也是天赋较高的乌萨斯战士,他们也见过在军营中经历了数个月的严酷训练才掌握源石技艺的战士,如果不是在军营的高压训练以及卓绝的意志的加持下,这样的群体在平时可能就会被认为是在源石技艺方面有缺陷的人。 与源石技艺完全绝缘的人也不是没有,假如他们一辈子不接触法术的话,可能也不会发现这方面的缺陷。当然,因为绝大多数泰拉人的身体早就与源石息息相关,即使没有得过那种源石会长在身上的矿石病、也不至于完全无法使用源石技艺。 这几天,陈一鸣在格里戈利的教导下,初步学会了一些咒法化形的法术,比如从远处从树上折断树枝、晃动远处的花花草草。 最初掌握的源石技艺拥有毋庸置疑的重要性,它会是陪伴施术者最久的一种法术,也会是练习时长最久、掌握最深的一种法术;当然,后来学习的源石技艺也可以成为自己主要仰仗的战力,但是学习迥然不同的源石技艺难度很大。 此时陈一鸣正在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一颗石子。这位小小的初学者正在紧紧握着手中的法杖,将自己全部的意念集中在这颗石头上。 “只有你迫切希望他飞起来,它才会飞起来。” 悬浮于空中的石头在晃动,但是依然照着陈一鸣心中所想的轨迹移动。 “好的,就这样操控它飞过你的头顶;等你熟练度上来了,就不需要一直盯着它了,甚至以后你可以不用法杖一直指着它,就能让它照着你的想法飞起来。” 陈一鸣手里这根和前臂差不多长的法杖其实挺沉的,这根法杖有防滑的握柄、杖身是源石传导性能良好的金属,杖芯……也许有源石制品吧,格里戈利没说。不过对于初学者来说,不以源石为媒介发动法术还是太难了,应该是有源石制品在杖内的。 “啊啊啊啊啊,终于……终于可以松手了。”操控石子飞过自己的头顶,已经让陈一鸣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他不得不双手撑着膝盖休息一会。 “今天是状态不太好吗,看样子这种程度就不行了。”格里戈利接过了陈一鸣递来的法杖,一般陈一鸣这种行为就表明他想停止练习了。 “那么今天下午接着来训练吧,当然要是恢复不过来的话、也不要勉强自己。”格里戈利比划了几下法杖,忽然皱起了眉头。 “这个法杖……”格里戈利发动源石技艺测试了一下,发现法杖并没有预料中的反应。 “坏了!” “怎……怎么了?”陈一鸣抬起头问道。 “这个法杖不是给初学者用的,这是一柄纯金属法杖,你这是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在施展源石技艺啊。早上老爷子只顾着发火,给你拿错了……我也没帮你检查一下,抱歉了。” “不是?哥们!”陈一鸣崩溃了。 那一天陈一鸣中午就回家了,一到家就昏昏睡去。 1081年2月18日,维克托尔村,上午 陈一鸣在太阳光的直射中醒来,耳边似乎还有人交谈的声音。 “哦,你醒了。我今天是来登门道歉的,前两天我也来了,但是你一直没醒。其实这个样子真的很危险,是我没有预先检查法杖。”格里戈利用乌萨斯语进行了道歉。由于阿廖沙·伊万诺维奇也在,格里戈利希望道歉的内容他也能听懂。 “前段时间我都在外面打工,今天早上,我才回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还以为你没睡醒,就没吵醒你。刚才格里戈利耶维奇才过来。”阿廖沙挠了挠头,他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由于我的疏忽,导致你强行进行了源石技艺的发动,这对于初学者的体力和精神力负担极大,是有生命危险的。所以我带了点东西过来,算是赔礼。”格里戈利提起了两只手上拎着的东西,想让躺在床上的陈一鸣也看清楚。 陈一鸣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睛,又迷迷糊糊地说道:“哥哥……还有,格里戈利大哥?” “哦,我想起来了,我恨你……”后知后觉的陈一鸣有气无力地说道,说罢又昏昏睡去。 “真是抱歉。”格里戈利对阿廖沙说道,“我待会就送他去维克托医生那里看看。” 信息录入…… *touch:这节中出现的过度使用源石技艺,对于初学者来说是很危险的,如果对身体和精神造成过多负担,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第5章 第一次实战 1081年4月11日,维克托宅邸,下午 在勋爵宅邸的后院内,陈一鸣挥动一柄制式剑作为法杖,被操控的石头如同他意识的延伸,在空地上用优美的书写体签下了伊万·伊万诺维奇的名字。 “不错不错,精准的力度与灵巧的掌控,我觉得下一步你完全可以试试不操控外物,仅凭咒法化形产生的外力在空地上划出印痕。” 格里戈利突然又话锋一转:“不过,这段时间加伊洛夫都教你了些什么,该不会就是教你怎么签名吧?” “除了在图书室里给我列了书单之外,勋爵有空就会教我《技巧概要-i》这本书的内容。”陈一鸣回答道。 “教你那种东西啊,看样子是希望你参与一下实战了。我记得最早是维多利亚的士兵培训课程所用的教材,后来各国都采用了类似的教学安排,像乌萨斯军队用的《技巧概要》就和维多利亚用的没什么区别。不过这也不重要了,虽然说是士兵培训必备,但是根本就不会发下去多少本,前线的士兵大多数就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唉,”格里戈利叹了一口气后接着说道,“不说这些不正确的东西了,要不我和你实战对打一下?” “啊?我打格里戈利大哥,真的假的?”这么快就要进入实战了,陈一鸣感到十分诧异。 “哎呀,你怕什么,你只管用你学过的攻过来,我不主动攻击你,什么时候能让我挪动一步了,我请你喝酒。”说罢,格里戈利抽出了佩剑,将剑锋停在了身侧,稍微迈开了一步并放低重心,似乎已经准备好迎敌了。 “喝酒?”陈一鸣诧异地问道。 “对啊,中午维克托医生不是都来了吗,从府上还拿了点食材、给这边带了点酒。乌萨斯的战士没道理不喝酒的。不扯这些了,你打还是不打?” 一直光顾着自己练习的陈一鸣现在才发现,今天格里戈利大哥穿的是修身的深色作战服,不仅比较契合正在转暖的天气,而且也便于行动,自己反倒因为怕冷还没完全脱下冬装;格里戈利似乎很少打理他那头棕色的头发,蓬乱的头发中、标志着乌萨斯种族特征的那对熊耳朵都不太明显,但是可以看出他隔三差五就修过脸,现在只能从他脸上隐约看出胡茬。 “怎么了,难不成你怕伤到我?”格里戈利继续催促着。 “上了!”陈一鸣大喊一声,用这种方式接受了挑战。 说实话,战斗究竟意味着什么,穿越时日尚浅的陈一鸣并不理解,但是这么久以来,勋爵耳濡目染地教育着他、乌萨斯体内难以冷却的血催动着他,恶劣的村庄生活与过去枯燥的学生生活推动着他去寻找不一样的生活,这时他竟然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渴望着战斗。 陈一鸣按照勋爵传授的样子双手举起制式剑、让它直直地指向敌人,又以较快的速度冲向格里戈利。借着助跑带来的速度、接近目标后迅速转动身躯——就像掷铅球那样,用冲刺的速度催动自身旋转,再将巨大的力量甩出去;这一瞬间高速旋转的身体带动了重量不可小觑的制式剑,这一剑的力量足够斩断很多东西了——但是并不包括今天的教官。 格里戈利迅速挥剑,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地将陈一鸣这全力一剑格挡了下来,随后使用源石技艺稳定了自己的身形、牢牢地站在了原地;而被弹出后的陈一鸣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并不能灵活地对自身使用咒法化形,只能使劲地踩住地面,然而滑行的速度没有明显减慢,陈一鸣赶紧又将剑插在了地上,这才稳住了脚跟。 “幸好加伊洛夫没在后院铺上草坪,不过就这地方的气候、脑子有问题的人才试着铺草坪吧。”格里戈利看着地上划出的印痕吐槽了一句。 不过陈一鸣可没这样的余裕,他目测刚才滑出的距离还没到五米,就赶紧利用制式剑施法挥砍出“剑气”向格里戈利攻去,果不其然这招也被敌人的挥砍挡下了。 随后陈一鸣一边绕着格里戈利移动、一边继续从不同角度用“剑气”连续攻击,只不过他出剑的速度与挥砍的速度在格里戈利眼里还是太慢了,对方不附加任何源石技艺、只是轻松地挥剑就能挡下全部的远程攻击了。 一般来说,源石技艺的攻击很难完全用这样物理上的挥砍就能完全挡下来,但是陈一鸣使用的咒法化形法术形式过于单调,基本上产生的效果与实际的挥砍一致、而且随距离衰减明显,格里戈利只要像击剑一样,从剑气的垂直方向挥砍就能完全挡下。 “他是准备绕到我的背后去吗?这小子想利用我不能移动的规则。那我……只能用源石技艺挡下了。”陈一鸣移动到格里戈利的背后方向之后,格里戈利也不再挥剑、只是将手按在剑上施法,他头也不转,就预判陈一鸣攻击的大致方向进行施法。 第一剑,被咒法化形法术轻易对冲。 “不该用这样的法术应对,还是换一种吧。”格里戈利小声嘀咕道。 随后他用塑能转换制造浮空的小型冰墙、挨个挡下陈一鸣的每一次攻击,这样做的用意是为了让陈一鸣看清每一次护盾的大致范围,让他能够针对性地调整进攻方式。 陈一鸣在格里戈利的视野盲区不断游走着——格里戈利似乎也不屑于转头,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环身生成的小型冰墙接住,同时冰墙破碎的声音也在不断传来。 “看样子他为了降低负担,也在不断地放弃此前生成过的冰墙。”陈一鸣尝试分析对方的策略。格里戈利生成的冰墙并不坚固,这些冰块都是他瞬时制造的,只是为了能够在一个方向上挡下陈一鸣的几次攻击,但是冰墙并没有直接形成没有死角的环身盾,格里戈利这也是为了留给初学者破敌的方法。 当然陈一鸣也在尝试从背后突进、再从不同角度连续劈砍,但是很快就被格里戈利用源石技艺弹飞了出去,大概格里戈利希望他只从远处攻击、专心破招吧。陈一鸣只能保持一个临界的距离继续研究冰墙的规律。 “同时存在的数量上限,大概是三块吧。”陈一鸣一边攻击一边分析,他发现格里戈利只会同时保留三块冰墙,当新的冰墙生成时,最早生成的冰墙就会坠地、旋即破碎。而且冰墙的召唤有一定间隔,格里戈利不会无缝地生成护盾,因为他发现即便格里戈利能够掌握或者预判攻击的方向,但是也不会过早地召唤出冰墙,而是在上一个冰墙生成的一定时间后再进行防御,只不过这个时间间隔极短、足够防下陈一鸣的连续攻击了。 陈一鸣的又试着进行了几轮攻击,他发现自己使出全力的情况下,攻击间隔肯定是小于格里戈利的召唤间隔的,但是自己的移动速度限制了攻势;同一个方位的连续攻击肯定会被冰墙防住,但是移动到另一个方位后,格里戈利又会有足够的时间制造新的冰墙了。 “我要怎么从两个方向同时攻击呢?”陈一鸣现在还没能力操控远处的物体,他尝试让一个近处的石块迅速飞出,随后赶紧再进行一次攻击。格里戈利迅速用冰墙挡下了剑气,虽然石子打中了他,但是格里戈利并没有被撼动分毫。 “啊这,好强的侮辱性。”小小的挫败没有让陈一鸣气馁,他继续寻找角度攻击。 “怎么了,伊万诺维奇?你要是能瞬移,不就能从两个方向同时进攻了吗?”格里戈利出言,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指导。 “唉,什么对战嘛,分明是强制性定向的教学。” “呦呵,你是嫌自由度太低了吗,要不我们无规则对战一把,小弟弟?” 陈一鸣不想口头上认怂,但是觉得嘴硬也没意思,索性一言不发,专心想想怎么找个办法破解格里戈利给他留下的“谜题”。 他看着格里戈利背后排列整齐的三块冰墙,开始拟定下一轮攻击策略。 “我刚才在这里反复横跳了很久,调整了一下冰块的顺序,现在中间的冰块反而是最早生成的,左边其次,右边是最后生成的,那就这样吧。”这就是先手进攻者的优越,处于主动地位就能调动对手,迟早能够找到防守者的破绽。 陈一鸣在右侧迅速挥出一剑——这一招攻击的位置在最右边冰块的右侧、只是为了吸引格里戈利召唤出新的冰块、同时使中间的冰块破碎,随后立刻向左飞扑,为了确保移动速度、他甚至动用源石技艺推动了自己,但是力度控制得不好、现在他已经彻底无法控制重心了。 身体滞空的时候,时间的流逝仿佛也变缓慢了,陈一鸣此时已经放空了大脑、不在乎到时候会摔成什么鬼样子,只在乎出剑的时机。 这一时刻,飞扑中的陈一鸣还没有达到运动轨迹的最高点,但是已经甩出第二剑攻向中间的冰墙了。格里戈利此时在右侧又生成了一道冰墙,同一时间、中间这块最早生成的冰墙开始坠落。 但是陈一鸣此刻还不能锁定胜局,在脑袋撞到后院的地面上之前,他已经飞到了左侧冰墙正对的方位——如果格里戈利要召唤第二道冰墙、那么碎裂的一定是这里,他毫不迟疑地又一次挥剑。 陈一鸣的脑袋开始和地面相撞的瞬间,陈一鸣第一剑已经被新生成的冰墙挡下了,原先中间的冰墙已经破碎,但是原来的位置再次生成了冰墙、第二剑已经无法奏效,此时最左侧的冰墙开始了坠落…… 陈一鸣在坠地前挥出的第三剑,被格里戈利用佩剑挡下了,他转身挥剑时也极为果断,但是无论如何,他已经挪步了。虽然格里戈利给自己设立了一个又一个限制,但无论如何,胜负已分 “你这家伙,还真有点本事。不过说实话,我确实不擅长精细地控制冰块、尤其是要这么精准地控制冰块浮在空中,三块确实是我的极限了,不过我要是直接造一个巨大的冰墙、那就有点赖皮了。这不像是战斗、倒很像是解密,但不管怎么说,你干的不错……喂!你再听吗?” 格里戈利朝趴在地上的陈一鸣大喊,但是发现陈一鸣还是一动不动的时候,他承认他有点慌了。 1081年4月11日,米哈伊尔的诊所,晚上 “好了,就用这个固定一下头部和颈部吧。”维克托医生给陈一鸣安好了颈托,“站起来走走试试,要是走路比较麻烦的话,我再看看能不能找根拐杖或者弄个轮椅。” 陈一鸣站了起来,但是这个白色的硬邦邦的颈托让他转动不了视角,很烦人。 “看样子没什么大问题。”维克托医生随后转向了一旁的格里戈利,开始数落了起来: “你小子,前不久才带他来过这里吧?” “呃,挺久的了,上次带他来是两个月前了。”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似乎还想狡辩。 “上次是什么,使用源石技艺过度导致的昏迷,而且还是晕了两天才带过来!勋爵把这孩子交给你培训,你就把他往死里整?” “以前在军队里,用完源石技艺虚脱、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很常见,也没什么大碍……”格里戈利还在试图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 “以前在军队里?你讲话怎么跟加伊洛夫一个样子了,没有贵族的命、就别得贵族的病!他还是个孩子!” “是是是,是我错了,既然伊万诺维奇没什么问题了,我就先回去了,我会想办法补偿伊万诺维奇的,这次治疗的费用先记我账上吧。”说完,格里戈利就赶紧离开了。 维克托医生坐了下来,尝试休息一会。 “你也别站着了,有伤就先休息休息,待会我送你回家,哦对了,你哥哥现在在家吗?要是不在,你就先睡我这边,回去没人照顾你不太好。” “嗯,不用了,我哥哥过几天才准备出去打工,多谢维克托医生。” 这时,诊所后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只见一个面容憔悴的乌萨斯种族的病人扶着门框说道: “医生,我刚才听到你们在吵着说什么军队、源石的,是纠察队的军爷又来了吗?” 但是让陈一鸣最印象深刻的,不是这位病人憔悴的面容,而是他扶着门框的那只手,手背上布满黑色的、可怖的结晶,在诊所的灯光下、结晶还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矿石病……”震惊让陈一鸣直接脱口而出。 “闭嘴!还有你,刚才没什么事情,我跟你说过了,我没让你出来你就别出来!”维克托仿佛慌了神,赶紧示意那名病人回到隐蔽的后室中,随后医生重重地把门关上,又掏出锁把这扇门锁上。 稍微松了一口气的维克托医生这才对陈一鸣说道:“今天你别回去住了,我会跟你哥哥说一声。你先记住我一句话,这里的事情,你不准跟任何人讲!” 信息录入…… 第6章 陈年往事 1081年4月11日,维克托尔村,晚上 “来,跟着我慢慢走,在这边。”锁上诊所的门之后,维克托医生牵着陈一鸣的手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出。由于套上了颈托,没法东张西望的陈一鸣显得异常乖巧。 “谨慎起见,你先到我家住一晚,我跟你慢慢讲,你也不用紧张。” 没办法点头的陈一鸣“嗯”了一声,表明他已经知道了,他相信维克托医生的为人,肯定不至于干出杀人灭口的事情。 晚上的村庄没有路灯,只有未化的雪映着双月的光辉指引他们的前路,是的,这个世界的天空中有两个月亮,不过比起长出兽耳和尾巴的人、宛如魔法的源石技艺,这倒没那么令人惊奇了。 两人在夜间的乡间小路慢慢走着,过了许久才到了维克托医生的住宅。 比起哥哥加伊洛夫的宅邸,米哈伊尔的住宅就显得极为朴素,是典型的乌萨斯传统木制民居,由于外墙是由原木或者长木板直接钉成的,条纹极为明显,长得就像minecraft中那种用木板做的房子,所以被称为“木刻楞”;门斗外面还挂着未熄的提灯,方便给夜晚还未归家的人照明。 “进来吧。”维克托医生打开了房门;进入木制民居的陈一鸣第一反应,居然是在犹豫要不要脱鞋,后来才意识到这不是日式住宅、没那么多讲究。 “唉,番剧害人不浅。” “怎么了,赶紧进来吧,然后把门关好。”米哈伊尔·维克托看着忽然站在原地的陈一鸣。 “好的。” “你在诊所看到的,是我私下里收治的矿石病患者,我是背着加伊洛夫干这些事的。我要确保你不会跟任何人透露,尤其是不能让勋爵知道。我倒无所谓,可是感染者要是被发现了,加伊洛夫只会联系纠察队把他们带走,那样他们就九死一生了。” “你要让感染者一直住在诊所那里吗?”陈一鸣突然为维克托医生的前景担忧了起来。 “不,我当然不会干这种傻事。他们在我那里只是暂时接受治疗。” “那……你救的感染者,该怎么办呢?” “只要没人举报,纠察队就不会主动搜查,要在地广人稀的乌萨斯乡村里去找零星的感染者,无异于大海捞针。每年一度的例行检查也只是形式大于实际意义,主要用于散播恐怖、试图强化一些人对感染者的排挤。领地内的很多感染者实际上是悄无声息地死去的。 “说起来,军队对于感染者的威胁其实远在天边,但是身上的病痛是一直如影随形的。所以即便是在对感染者实施高压政策的乌萨斯,在一些地方为感染者提供及时救治,也是有很大意义的。我说的这些你能理解吗?”米哈伊尔用真挚的眼神望向陈一鸣,渴望得到他的理解。 “我保证,我肯定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但是我现在也没办法为感染者提供任何帮助。” 由于还残留着穿越前对明日方舟剧情的些许记忆,他天然对感染者有更多同情与好感,毕竟岛上的许多干员也是感染者;同时,在诊所内的那惊鸿一瞥,他质朴的善良被感染者悲惨的样貌激发了,明白维克托医生的所作所为之后,他竟然想着能不能为感染者做些什么。 “你还小,你不该蹚这个浑水。可悲的是,在乌萨斯,哪怕对感染者袖手旁观、就已经是极大的帮助了。只要你保证不说出去就行了。那位病人在我的诊所住了几天,今天我到加伊洛夫那里去拿些食材、顺便给他带些补给,所以下午你们来的时候我还没锁门。 “说实话,乌萨斯给感染者们带来的恐惧太深入人心了,他只是听到我们在外边提到了军队,就已经提心吊胆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但是我不会不切实际地希望你会为这些群体做些什么,但是我希望,起码你不会成为一个冷漠的人。” “医生,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难道是因为理想吗?”陈一鸣以前只觉得米哈伊尔·维克托是一位好说话的乡村医生,但是愈发了解他之后、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算得上高尚的人。他开始好奇是什么促使维克托医生决定做这些事情。 “呃,算是有些执念吧。今天我既然让你过来了,就多跟你讲讲以前的事情吧……哦,对了,加伊洛夫当你的老师也有一段时间了,你有没有觉得奇怪的地方?” “老师……对了,这个村子和领地内有其他学校吗?我有的时候也会看见其他孩子,但是他们好像不上学,要么在找地方玩、要么就是帮着家里干活。” “这里不是没有其他学校,而是根本就没有学校。贵族孩子的教育自有出路,而平民无力负担教育,所以就没有公共学校,最近的学校还在附近的一座移动城镇里。不过维克托的领地内以前有过学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的爷爷还在。” “医生和勋爵的爷爷?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那个时候爷爷也已经垂垂老矣,不算特别久,但是当时我还没成年、加伊洛夫已经去军事学校、即将成为军官了。在父亲的坚持下,领地内开办过一家学校,但是学生数量逐年减少,以至于后面都无法支撑起一个年级了,到了我十几岁的时候,全校的学生都可以坐进一间教室了。 “爷爷过来揶揄父亲,他说,‘我就说平民是根本扶不上墙的,你以前担心他们没钱来上学,现在倒好,你就算给他们送钱、找了那么多名目的补贴,他们也不会来的,这帮人只会算计现在打零工的钱比你发的拿些钱要多多了,耽误了人家学手艺和学干活的年纪、说不定还会招人反感。 “爷爷对父亲说,而且你也不是没见过,平民出身的人、读过了书又怎么样,有多少中途跌落的、有多少误入歧途的、有多少还是泯然众人的。我跟你讲过了,像你这样的出身,哪怕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也会比努力攀爬的他们好上许多!’父亲面对爷爷直白而寒心的话,只是沉默不语。” “那时候的话,医生你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吗?”陈一鸣感叹道。 “是啊,那样的话,我记得竟然这样清楚,也许就是人生中这些一桩两桩永远忘不掉的事情,把一个人塑造成如今的样子。当时年轻的我在一旁听着,一心想着反驳爷爷,于是就对他说:‘这是不对的!领地内的居民陷入贫穷和短视,是我们没有尽力去帮助他们的结果,如果我们有办法帮助居民先摆脱贫困,那么就能让他们自觉意识到教育的意义了;如果我们只是在这里冷嘲热讽他们的无知,那也只是在嘲讽我们自己的无能!’ “不过当时的我甚至还没意识到,最讽刺的,我们家族的富裕,也许正是建立在领地内的贫穷之上。爷爷那时候听了只是哈哈大笑,然后继续对着父亲说:‘看到了吧,米哈伊尔更像你,将来你要是有幸没把我们这个小庄园和小小的头衔折腾没了,那就挑加伊洛夫做你的继承人吧。米哈伊尔这孩子说不定是比你还厉害的败家子。你可不要犯和我一样的错误。’但是很不幸,爷爷的一些话应验了。” “应验?现在的勋爵确实是继承人……好像有哪里不对。”陈一鸣突然疑惑了起来。 “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勋爵不是加伊洛夫继承来的头衔,那是他靠着过人的军功挣来的荣誉,而原来的维克托子爵已经不复存在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陈一鸣一直对这件事十分好奇。 “别急,我会慢慢给你讲的。我的父亲就是最后一任维克托子爵了,尽管父亲为了置办学校、兴修水利、改善医疗条件、改良矿场工作条件等一系列吃力不讨好的行为花了很多财产,也变卖了一些田产与领地,但是那时候的子爵领地依然比如今大得多。 “如今的一个维克托尔村、一个庄园、几片林子和几座小矿场,已经是领地的全部了,在当时不过是家族直辖的四块领地之一,为了响应先皇工业化的号召、爷爷还曾参与投资了附近几座移动城镇,但是家族在这些地方的影响力都随着父亲被剥夺爵位而告终。” “理想主义者在这个世道这么难生存吗?即便一位子爵也很难在领地内实现自己的理想。” 维克托医生继续说道: “是啊,维克托家族以前是军事贵族,由于军功掌握了相当大的一片男爵领,曾祖父为国捐躯后,家族的头衔就被晋升为子爵,虽然名义上更高级了、但是增加的领地人口稀少,爷爷和父亲都为这些领地的治理付出了不少心血。 “尽管父亲也在军中任过职,不过他没获过什么像样的军功,在他治下逐渐有了起色的领地以及附近新兴的移动城镇,不仅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直接利益,反而让这些地方成为了其他贵族虎视眈眈的肥肉。” “所以,维克托子爵是因为其他贵族的陷害才被剥夺的吗?”陈一鸣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维克托子爵产生了同情之心。 “也不全是。即便父亲的军功稀少,但是其他贵族也无法用这个当理由就把父亲挤下去。真正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我想应该是父亲开始帮助感染者的时刻。” 在那一瞬间,陈一鸣似乎理解了维克托医生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子爵领内有几座矿场,一般情况下、贵族们都会将抓来的感染者扔到矿场当免费的劳工;然而父亲却尝试给感染者工人发更多的工钱,以及提供收殓上的帮助。 “那个时候,爷爷已经去世了,加伊洛夫在前线担任军官,我还在圣骏堡攻读医学,得知父亲的作为后、我也时常为父亲提供救助感染者的一些医学上的建议。但是父亲对于感染者的善意却被他人的恶意利用了。 “因为维克托子爵领内的感染者待遇较好,其他地方的感染者大量流入,父亲尝试妥善安置他们。可是很快就有其他贵族主动引发感染者和士兵的矛盾,在领地内发生了多起暴力事件。 “当然,报告给当地公爵与伯爵的消息,都是父亲非法窝藏感染者、纵容感染者袭击军警、管理无道、领地内纪律松弛,再加上父亲没有军功可以抵罪,他的头衔就被直接剥夺了。领地和城镇很快被挑事的其他贵族瓜分了。 “由于父亲的牵连,我没办法继续在圣骏堡完成学业,只能回来开个小诊所,当乡村医生了。加伊洛夫的变化很大,他在军中的职务没有变,但是升迁的道路被堵塞了,自那之后他没有和父亲说过话、和我的交流也少了很多,我只知道他在前线的战斗十分拼命。 “也许那时候他不只是为了给家族争一口气,也是在用战斗麻痹自己,让炮火与鲜血冲淡家庭变故带来的影响;军旅生活与家庭的变故,把加伊洛夫彻底变成了乌萨斯理想的冷血军人。 “后来,父亲在郁郁寡欢中去世,他曾救助过的感染者们大多已经迁到别处、走得可能比我父亲更早,以至于他的葬礼是如此的冷清。父亲的葬礼举办时,乌萨斯与卡西米尔的战争也爆发了,加伊洛夫在前线表现得异常英勇,以至于集团军里的贵族都注意到了他,索性把维克托庄园和周边的小村子还给这个破落贵族算了。 “然而父亲给他带来的拖累太大了,立功的加伊洛夫依然没获得爵位。直至多年后,集团军和卡西米尔的先头部队遭遇、并扼杀了这次军事行动,加伊洛夫又立了大功,被封为勋爵。那个时候加伊洛夫还踌躇满志,希望能够担任军官、继续建立功勋、直至夺回父亲失去的爵位。”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陈一鸣知道勋爵的志向最终没有实现,要将以前的事情和如今的结果串联起来,只差最后一段故事了,陈一鸣越来越好奇了。 “后来,先皇弗拉基米尔去世了,而新皇费奥多尔停止了先皇的一切对外战争。由于皇帝和军事贵族之间发生了冲突,乌萨斯爆发了极为惨痛的大叛乱,国内一半的集团军与另一半集团军爆发战争,内乱持续了三年。 “加伊洛夫一如既往地立了不少功,但是新皇出于打压传统军事贵族的考虑,没有大规模的赏赐贵族头衔与封地,加伊洛夫只得到了一些精致的勋章和一些财物。加伊洛夫早已不再年轻了,五年前他被建议退休,起初他还坚决拒绝了。 “后来他得知战争英雄——‘爱国者’,博卓卡斯替,居然也离开了军队。他曾跟我说,得知爱国者离开军队的那一夜,他想了很多,似乎也苍老了很多,最后还是同意退休了。退休后的他除了去哥伦比亚看望儿子,就一直待在封地上,也许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大的希望,才愿意培养你,希望你能圆了他的军旅梦。” 陈一鸣忽然意识到了加伊洛夫·维克托身上的复杂性,多舛的命运将他雕刻成如今的模样;在内心感慨不已的同时,陈一鸣也抛出了自己的疑问:“勋爵的儿子在哥伦比亚,为什么他不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接班人?” 维克托医生只是笑笑,然后说:“他在读军事学校之前就已经娶妻生子了,在贵族学校抚养大之后,他就把儿子送去哥伦比亚留学了,现在应该留在那里工作。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小勋爵领地,估计没办法让一位哥伦比亚高材生动心吧。” “啊?他不是……一个把乌萨斯看得非常重的一个军人吗?为什么不把他自己的儿子……”陈一鸣一开始感到很诧异,但是说着说着自己心里已经预感到了答案。 “人是很复杂的,伊万小朋友,也许他的情感中有真有假,也有弄假成真的部分,谁都说不清。或许在他心里的某一部分,也认为过去的乌萨斯式的生活不适合下一代了,但是他并没有完全认识到;另一方面,他在军旅生活中未竟的梦想依然要寄托给某个人。又或者说,他早就是个虚伪的乌萨斯官僚了,嘴上一套,背后一套,谁知道呢?” 维克托医生看了一眼房间中的挂钟。 “好了,时候不早了,小朋友,你还要养伤呢,我现在去你家里一趟、跟你哥哥说一声,你就在那间客房里休息吧。” “嗯,晚安,维克托医生。” 信息录入…… ——分隔线—— 乌萨斯与卡西米尔一直处于严重的敌对关系,1062年爆发了第十次乌卡战争,1072年卡西米尔为收复失地、曾经派小股部队与乌萨斯发生冲突,卡西米尔的计划被扼杀在了摇篮中。 第7章 特别训练 *银灰:前排围观“黑色女皇”。* *灵知:前排围观“双锏美少女”。* *锏:比起你们两个,我现在更想一拳打死过去的自己。* 1081年8月15日,维克托尔村,下午 “喂,小朋友,前段时间都没怎么看到你,你干嘛去了?你不会下定决心当一个老实本分的乌萨斯农民了吧?”格里戈利久违地来到伊万诺维奇家中拜访。 正在用一口大锅炖汤的陈一鸣回答道:“不是啊。哥哥之前租的土地需要收割,他自己还要打零工、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去帮点忙,有空的时候还帮别人放牧、赚点钱补贴家用,九月份开始就要入冬了,我现在能帮忙就帮一点,希望能让哥哥这个冬天过得好一点。” “哦,那你还真是个好孩子,我自己家里的土地全都租出去了,只管收钱就好了。那是以前打完仗赏赐的,我自己又不会种……你在炖些什么。” “把一些乱七八糟的食材炖成汤,好多天前从勋爵那带回来的肉、哥哥一直没舍得吃,今天一起炖了,你要尝尝吗?” “呃,感觉你放入食材的方式好豪迈,你们家里自己留着吃吧。我今天来是跟你说一声的,勋爵要准备出差、然后顺便去哥伦比亚看望一下儿子,可能要出门两三个月吧。但是他又觉得不能让你闲着,所以委托我在这段时间训练你,顺便帮忙看一下宅子。你过几天忙完了记得来找我,我一直都在府邸那边,你老时间过来就行。” “好的,格里戈利大哥。我大概三天之后就有空去了。” 格里戈利离开后不久,阿廖沙就回来了,此时陈一鸣已经把炖汤盛好端到了桌子上。 “不错嘛,伊万,这次你居然把食材都炖熟了!”阿廖沙由衷地赞叹道。 虽然这句夸奖听起来很有讽刺意味,但是陈一鸣觉得能把一大锅食材炖熟确实不容易。他们家没有像样的灶台,只能用支架把一个与其说是锅、更像是瓮的厨具架起来,然后点燃木柴加热,这需要他一直在边上守着,时不时地去添柴控制火候。用这个玩意烧个开水都费劲,要把食材都炖熟确实有点麻烦。 “哥哥,以后有钱了弄一口像样的锅吧。”伊万吃着几乎没有盐味的炖汤,小声说道。毕竟盐也很金贵,烧菜只能放一点点,但是只放一点点盐尝起来还没什么味道,伊万决定以后做菜没必要的话就不放盐了。 1081年8月18日,维克托宅邸,早晨 “哟,来的这么早,那赶紧跟我去做点特别训练吧。”一大早格里戈利就在庄园的大门前等着了。 “什么样的训练。” “先跟我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算了,跟着我慢慢跑过去吧。也算是训练了。” 没过多久,格里戈利就带着陈一鸣跑到了一间住宅前,布局和维克托医生的住宅类似、但是更显气派一些。不得不说,这间住宅离勋爵的庄园还是有点距离的,但是格里戈利跑得太快了,只能勉强跟上的陈一鸣气喘吁吁。 “格里戈利大哥……你就,不能跑得,慢一点吗?” 然而格里戈利显得异常兴奋,并没有理会陈一鸣的抱怨,只是说道:“这里是我在勋爵领地内的住所,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很快,格里戈利就从住宅后面推着一辆人力平板车出来了,车上载着许多包裹。 “接下来,你就把这辆车子推回加伊洛夫的宅子里吧。用那种眼神看我干嘛,要训练的人可不是我。” 于是还没来得及怎么休息的陈一鸣又要推着这一车东西回去。 “喂,格里戈利大哥,你——” “你管我干嘛?你继续推你的车!” 这不管不行啊,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直接不知廉耻地坐在了平板车上;但是陈一鸣没有办法,只能服从,对方名义上还是自己的教官,只不过格里戈利平时不摆架子而已,之前训练的时候就因为耍了点小脾气被勋爵和格里戈利整过。 那一次勋爵格外生气,他说,乌萨斯的军纪是铁铸成的,违背它就要付出血的代价!那一天勋爵不仅要求了加练、还进行了体罚,不过那样严酷的加练本身就已经和体罚没区别了。 原本陈一鸣还带点大学生的脾气,但是在加伊洛夫面前被硬生生磨平了棱角,他在勋爵那里只敢乖乖装成一个听话的好学生、好士兵。 陈一鸣咬着牙把车推到了宅邸的门口。 “不错,车推得很平稳,而且没有抱怨,接下来跟我一起把这些包裹搬到起居厅里吧。” “格里戈利大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马上你就知道了,不用急这么一小会。” 一番折腾之后,包裹被搬到了起居厅里,拆包裹的任务还是分给了陈一鸣,格里戈利负责折腾一个放映机。 “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一些录像带。”陈一鸣拿起一个录像带仔细端详,上面写着“1080-1081骑士竞技精彩集锦vol.1(1080年7月)”。这个包裹里刚好十二卷录像带,涵盖到今年6月为止. “前段时间最新的卡西米尔骑士竞技集锦出来了,我托人帮我带了过来。其他几个包裹是前几年的,有一部分我还没看过。趁着勋爵出差,我们一起……呃,学习学习。这可是不可多得的观摩实战的机会。”格里戈利解释道。 可是实际上,要是让加伊洛夫·维克托知道了格里戈利不带着伊万去训练、就看这种东西,绝对少不了一顿加练;他本来就对卡西米尔抱有偏见,至于这种“花哨”的骑士竞技,他更是蔑视至极。 “设备搞好了,我们先看哪一卷呢?要不就从最近一年的卷一开始看吧,毕竟黑骑士被正式册封之后的比赛,应该还是很有看点的。” “黑骑士?” “对,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很奇怪,忘了,在前两年她的公开战绩是全胜,所以直接给了她最高规格的封号。你知道卡西米尔那边,骑士封号的字越少、地位越高吗?哦,知道就好。明年就有三年一度的特锦赛了,黑骑士和钻骑士、苍骑士都算夺冠大热门,黑骑士算是突然杀出来的黑马了。” “你好像挺了解骑士竞技的。” “那是当然,跟着加伊洛夫上战场之前,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这些玩意,有一说一,他们的对战确实挺有水平的,只会仗着大炮和人多的乌萨斯军人、到了那种竞技场上怕是撑不了几个回合。” “为什么勋爵这么讨厌这种骑士竞技呢?”尽管知道一部分原因,但是陈一鸣依然无法理解勋爵对于骑士竞技莫名的厌恶。 “管他干嘛,我和他上战场的时候,如果没有人数优势和火力支援,是不敢直面征战骑士的队伍的,他讨不到便宜,就来贬低一下竞技骑士呗。反正他也没机会和竞技骑士较量。”格里戈利一边放入录像带,一边吐槽他的老上级。 “好了,这应该就开始播放了,坐好吧。” “这个竞技场真是漂亮啊。”陈一鸣由衷地感叹道,骑士竞技在商业上已经是卡西米尔的招牌了,在设计上、竞技场的审美是极为在线的,灯光在竞技场上恰到好处地闪耀着、并没有花哨到喧宾夺主。录像带正式开播前,会播放历届赛事精彩瞬间的闪回,可以看到赛场内的地面兼具了实用与美观,还会根据不同主题的赛季特别布置。 主台解说员甜美的声音响起: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啊!在第十八届卡西米尔骑士竞技特别锦标赛结束之后,大家是不是觉得如今的城市内冷清了很多啊?不过不用担心,虽然赛事规模变小了,但是骑士竞技的质量不会轻易缩水。 “每个赛季初期的城市级锦标赛都是极为关键的,在前不久特锦赛中饮恨的骑士们,一定会在赛事中继续磨砺剑锋;而志在下一届特锦赛的新兴骑士们,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本届城市锦标赛,必然少不了精彩的巅峰对决!我是本场比赛的解说员,你们可爱的艾米莉亚!本次比赛由艾伦精选科技公司赞助……” 格里戈利已经忍不住开始评价了:“这个解说员靠谱吗?就算不是特锦赛、也没必要用这种看上去就不够专业的解说员啊。难道就是因为她声音好听?” “她怎么还在念广告词,好烦人。”陈一鸣也开始吐槽了。 “哦哟,黑骑士这么快就要上场了。哦,原来剪掉了好多场比赛,那他们什么时候把广告部分剪掉算了。” “她真好看。”黑骑士这身巫女风格的骑士装束真是太顶了,陈一鸣暗暗赞叹道。 “是的,本场比赛出场的骑士有——我们至今毫无败绩的黑色女皇,来自莱塔尼亚的双锏美少女!有不少观众朋友们可能会觉得黑骑士这身打扮十分眼熟,是的,就像你们所想的那样,她的打扮无疑致敬了同样是美貌与实力并存的莱塔尼亚黑女皇——莉泽洛特! “即便黑骑士没有参加第十八届特锦赛,但是她迄今为止全盛的战绩、以及在莱塔尼亚就已经久负盛名的经历,让骑士协会迫不及待地为她献上了‘黑骑士’的封号!……” “对不起,我说错了。”看完黑骑士表现后的格里戈利说道,“黑骑士这个阶段参加的比赛,根本没啥看点,为什么这种压倒性的对局是会被选进集锦里。” 看得目瞪口呆的陈一鸣却说道:“可是,这可是团体混战赛啊?黑骑士一个人迫使所有其他骑士联手,然后再如秋风扫落叶一样碾压对手,这观赏性拉满了。” “你喜欢这种割草一样的对局吗?看来品味有待提升。” “钻骑士在这场团体赛里……虽然也是碾压吧,但是看样子比黑骑士更懂人情世故,表现不同、其他骑士获得的积分也不同。钻骑士都是装模作样地比划两下再把人家打倒的。”格里戈利看起来十分懂行,他看出大骑士团出身的钻骑士明显没用多少力。 “啊?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这个团体赛的选手平均质量更高呢。” “等你看得多了,而且自己上手的实战多了,就能看出门道了。我开始有点后悔了,之前看了好多特锦赛的高质量对局,现在口味都变刁钻了,这种局已经不喜欢看了。”觉得有些无聊的格里戈利起身去了楼下,拿了两瓶酒和一些饮料过来。 “给你的,小孩子就兑点其他饮料喝吧。你上个月练习的时候表现也不错,不过后面你忙着干活去了、奖励一直没给你发。” 看到酒瓶上的名字之后,陈一鸣大失所望:“怎么是伏特加啊?那种酒的味道就像维克托医生用来消毒的酒精一样。” 格里戈利倒也有耐心,跟陈一鸣解释了起来:“第一,伏特加便宜、加伊洛夫家里储备得也多,他肯定不会允许我动他的好酒的;第二,米哈伊尔他平时消毒用的就是伏特加。诶?你注意看,这一局有点意思!” 信息录入…… ——分隔线—— 卡西米尔骑士竞技,是如今的卡西米尔进行文化输出与获取经济利益的重要招牌,不只是在卡西米尔的移动城市和乡村,在泰拉各国都享有极高的讨论度。 许多国家也曾尝试过复刻卡西米尔骑士竞技产业的成功,但是要么缺乏传统卡西米尔的尚武土壤、要么缺乏现代卡西米尔的繁荣商业环境,骑士竞技最终成为了卡西米尔独树一帜的招牌。 *临光:这种繁荣背后的代价不可小觑,我们已经见证了,当繁荣的泡沫被戳破后、现实会有多么惨痛。* 第8章 骑士竞技忠实粉丝 *锏:欣特莱雅能不能过来解释一下当时是什么情况,我还挺想知道的。* *白金 回复 锏: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好吧。我只知道当时现代无胄盟刚成立不久,1077年之后玄铁大位才开始跟商业联合会合作、招募了更多小队成员。虽然说无胄盟和骑士是对立关系,但是私下的身份没人去管,特锦赛之外的时期身份审查很宽松;当时玄铁应该是为了取得商业联合会的信任,派了一个人然后花钱包装一下,用来给你一个下马威。* *锏 回复 白金:原来那个是下马威啊。在那之前骑士协会找过我,让我注意一下比赛的观赏性,二十年前的我还比较听话,所以后面的比赛都收着力了。我发现我还是有点表演天赋的。* *白金 回复 锏:……我以前听说有一位青金混入赛场后就遭遇惨败,没过多久就被玄铁处理掉了;原来他碰上了你。* 1081年8月18日,维克托宅邸,上午 解说员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和上一场比赛应该不是同一天了,解说员是一位男性。 解说员:“这种情况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每当人们都在质疑大骑士团的存在会不会彻底断绝没有背景的骑士的出路时,我们都会见到极具实力的独立骑士崭露头角。不过我们不得不为这位青色的独立骑士感慨命运的不公,因为他遇到了全胜记录的黑骑士!当然,每一位骑士在遭遇他的‘科西嘉时刻’之前,都是战无不胜的,以前的赛事记录证明,即便是单字封号的一流骑士、也难免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刻。” 陈一鸣刚才似乎听见了,这位身穿青衣、头发也染成青色的库兰塔的骑士封号为青焰,当陈一鸣看到他的主武器还是一把弓时,穿越前的记忆立刻被唤醒了。 “青……青金?这是,无什么盟的青金吗?”陈一鸣不知道无胄盟怎么用维多利亚语表达。 “你想说的是无胄盟吧,我之前跟卡西米尔的俘虏打过交道,那玩意不是民间传说里的东西吗?你这么说挺像的,他们说会有一位白色的弓手和两位青色的弓手猎杀无道的骑士,白色的应该是最厉害的吧。”格里戈利猜测道。 解说员:“双锏对阵巨弓,在这小小的竞技场上感觉青焰骑士难以施展自己的箭术啊。嗯?果然不能小觑弓手的力量啊,青焰骑士用短刀格挡了双锏的试探性进攻后、立刻用后撤步拉开了距离。” 解说员突然加快了语速并依然保持口齿清晰的播报: “熟悉黑骑士的人一定忘不了她霸道的力量,一跃就扑向了青焰,而他的应对方式是……青焰是被吓得摔倒了吗?不是!观众朋友们有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样的交锋。面对咄咄逼人的黑骑士,青焰骑士立刻向后倒下并趁势蓄力发射了一箭!如果不是黑骑士在空中调整了身形、这一轮吃大亏的就会是黑骑士了! “太惊人了,黑骑士被拉开之后居然攻守易型了!青焰骑士一边灵活地使用步伐躲避双锏的追击,一边在躲闪腾挪中完成一次又一次蓄力,黑骑士的进攻节奏已经完全被打乱了!她现在已经开始被动地使用双锏抵挡对方的射击了! “天哪,这一轮紧锣密鼓之后的连射之后伴随的一次惊天动地的刚射,实在是……太凶险了。那个怪物一般的黑骑士居然也只是堪堪挡下而已。 “还没结束吗?这是一次从天而降的曲射。哈哈,现场观看的观众有福了,这一箭险些突破了竞技场的穹顶,随后落下,青焰的曲射明显为了封锁黑骑士的行动还进行了预判。 “在多次曲射将黑骑士‘放逐’到安全的距离之后,青焰开始了长久的蓄力,这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在座的各位一定有这样的预感,这一箭绝对非同凡响!” 格里戈利若有所思地说道:“黑骑士还在试探对方的本领吗?不过你就看着吧,就黑骑士试探时用的这些身法就够你学的了。” “黑骑士的这种移动速度真的没有使用源石技艺吗?感觉已经跟瞬移没有多大区别了。”亲眼见到高水平对战的陈一鸣已经大开眼界了。 解说员: “是啊,全胜至今的黑骑士怎么可能这样被压倒,青焰在蓄力箭中附加了火焰与爆炸的源石技艺,但是从烟雾中走出的黑骑士——武器已经换成了双手大剑! “拿着这样的武器还能以瞬移般的速度移动吗?也对哦,之前黑骑士一直在背着它移动,舍弃了双锏的黑骑士是进入认真状态了吗,明明青焰还在以相同的步伐躲闪,但是已经完全拉不开距离了! “嗯?有观众朋友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吗?‘走投无路’的青焰骑士只能向上跳起,但是在下落的瞬间,他连射三箭逼走了黑骑士,成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 “这是……空翻中完成三连射然后再后撤步接着一次刚射吗?真是神乎其技啊,不过我们明显感到,黑骑士已经变强了,刚才用双锏勉强挡下的攻击、现在只用大剑一扫就轻易解决了。 “啊?这是?好啊!他空翻我也空翻,看了一会比赛都忘了,我们的黑骑士在释放杀招是也是空翻专家!精彩的刀尖起舞!面对咄咄逼人的进攻,青焰不是逃离、反而是向黑骑士靠近了! “趁着这一次挥砍,青焰踩住了迎面而来的大剑的剑身、然后向上腾起,我的天哪空中飞人!青焰抓住了竞技场穹顶下的支架,他要居高临下,以制空权碾压黑骑士吗? “麻烦摄像师对准天花板上的吊灯,谢谢了!我们可以看到青焰已经准备好了拉弓的架势,以空中死神的姿态面对着地面上的黑骑士。你们听说过一招从天而降的箭法吗?漆黑的长箭会从天而降、贯穿一切有罪之人! “不过此时的黑骑士会甘愿接受审判吗?来自天上的巨箭居然将箭羽都没入了竞技场的地板!不要担心,损坏地面这种事情在高水平对决中已经司空见惯了,下一场比赛之前就会完好如初…… “黑骑士又一次被逼到竞技场的角落了,她要干嘛?她不躲了!青焰骑士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连珠一般的箭矢仿佛在空中连成了直线,这一次似乎要释放箭袋剩下的弹药、一定要置黑骑士于死地! “不是?不是吧?黑骑士向下劈砍着坠落的箭矢一边借力向上‘攀爬’、她索性踩着箭矢上前了!原来刚才跑到竞技场边缘是她故意为之吗?制造一个坡度向上冲杀、再卖个破绽让对方用箭雨为她搭好梯子。我的天哪,我是怎么如此冷静地说出如此令人震惊的内容的? “尘埃落定了!当青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已经来不及了!黑骑士在空中抡起了大剑、如满月一般饱满的一次空中旋转劈砍劈开了青焰青色的弓!青焰坠落了!快呼叫急救吧! “黑骑士还踩住大剑率先落地了、她在空中就接住了晕倒的对手!毕竟支架的高度接近二十米,放任的话确实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刚才见过一连串奇迹后,这样惊险的空中救援已经让我们不再那么惊讶了。 “好了观众朋友们,我宣布本场获胜的是美貌、实力与风度并存的——黑骑士!恭喜我们赛场上的黑色女皇、恭喜我们大剑美少女!很难想象,如果不是黑骑士,那么又有谁能在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还能贡献出这么精彩的对局!” …… “格里戈利大哥,你见过这种场面吗?”陈一鸣从震惊中恢复后问道。 “这样的场面,我也只敢想想好吧。” “不愧是格里戈利大哥,居然还想象过这样的场面。不过那个独立骑士青焰真的挺强的,可惜遇上黑骑士了。” “……我感觉他的使命就是用来对上黑骑士的,我看以前的比赛经常会有一些横空出世的强敌,在一些地方出现来阻击上升期中的选手,不仅能用来拿捏一些选手,应该也能制造不少话题度。不过其实这个青色的库兰塔和黑骑士的真实实力差距还是不小的” “那把双手大剑才是她动真格时用的武器吗?我一开始以为她背上背着的那个东西、是为了契合女巫风格打扮的一个法杖。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在竞技中用自己的大剑。” “呃,虽然竞技骑士喜欢打扮得花哨一点,但是很少带一些完全没用的负担。至于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大剑,我感觉不单纯是为了节目效果吧,应该是为了以更放松的姿态取胜,认真战斗起来很耗精力,对于日程满满当当的竞技骑士来说,管理精力也是一门学问。” “哦,原来是这样。”陈一鸣感觉又学到了不少东西,“不过她用双锏居然是在放松自己吗?那两把家伙看起来沉得要命。” “你就好好学吧,路还远着呢。” 1081年8月21日,维克托宅邸,上午 “太阳从西边升起了?你要主动跟我练练?”今天的陈一鸣一反常态,看完了一卷录像带之后,主动向格里戈利提出实战训练。 “对,看了录像带里那几招,想试试。”观摩了骑士竞技之后,陈一鸣确实燃起了对战斗的兴趣。 “那就开始吧。出招!”格里戈利抽出了佩剑,陈一鸣还在用着他使用得最顺手的一把制式剑。 陈一鸣在平时干活的时候,就有意识地尝试用咒法化形在自己的手脚上施力,确实能提升一点力量,但是对精神与体力的消耗更大了;对干活来讲,这种行为得不偿失,但是对锻炼来说,这是非常有效的方式。 陈一鸣并不会用生理变化系的法术强化自己的肉体,他通过绕远路达到了接近的效果,短时间内他的速度与力量都可以和成年乌萨斯人比拟。 “像卡西米尔的骑士一样使用单手剑吗?这柄沉重的制式剑也能在你手里用得比较灵活了,进步不错啊。”格里戈利一边格挡,一边抽空评价道。 这柄乌萨斯制式剑,具有良好的源石技艺传导性,在今年上半年,陈一鸣都只能把它当成双手剑来挥砍(毕竟是按照成年人的尺寸来设计的),大开大合的挥砍方式在旁人看来只是破绽百出,陈一鸣自己也感到十分不灵活。在以往的训练中,持械的陈一鸣会被格里戈利轻易戏耍,双手持剑挥砍的后摇,都足够格里戈利绕到他身后踢他一脚了。 但是随着陈一鸣的源石技艺熟练度上升之后,他可以用剑传导源石技艺、同时也在用源石技艺操控剑本身,这柄成年人才能轻易挥舞的剑,陈一鸣也能当作单手剑使用了。 从右侧的劈砍被挡下后,陈一鸣迅速运剑再从其他角度进攻,搭配咒法化形产生的剑气,让每一次劈砍都有十足的威力,可以说现在的陈一鸣,已经不是格里戈利可以轻易空手战胜的对手了。 尽管陈一鸣使用源石技艺辅助挥剑,但是速度和灵巧性都有很大进步空间,他理想的挥剑方式是明日方舟里的玛恩纳那样,那一招叫什么名字来着?“未宽解的悲哀”是吧。有朝一日一定能使出那样华丽的二连斩。 “过家家就到此结束了吧。我要出招了,顺便告诫你一句:别做太危险的动作,医疗费我不报销了。”说完,格里戈利在挡下一击后迅速出剑——尽管在他本人眼里这已经是蜗牛般的出招了。 如弦月般的剑影闪过,这一招被陈一鸣躲开了,只不过躲招的方式既不华丽、也不实用,而是充满了想象力。迈克尔·杰克逊曾在舞台上表演向前直立倾倒,陈一鸣此时的姿势就是直直地向后倾倒了45°,这是用源石技艺辅助固定了身形,用剑的手也没有闲着,在倒下的时候划了一道剑气出去。 咒法化形产生的剑气是不可见的,将来肯定会有不熟悉陈一鸣源石技艺的敌人中招,但是他的教官格里戈利不在此列,又一道弦月闪过,击碎了剑气的同时向下劈砍、正对倾倒的陈一鸣。 陈一鸣两腿一蹬,整个人就在源石技艺的配合下滑了出去,在拉开距离的同时继续用“火力”压制格里戈利。 格里戈利穷追不舍,由于陈一鸣现在主要在用源石技艺操纵身形,剑气的强度大打折扣、而且也会随着距离衰减,格里戈利甚至空手就拍碎了陈一鸣的几轮攻击。 在滑行途中,陈一鸣也在调整身姿,将诡异的倾斜状态逐步恢复至站立状态,在紧张的战斗过程要用源石技艺进行细致的操控还是太难了,刚才他就有好几次险些摔倒。不过集中精力应对眼前难关的陈一鸣显然没有意识到另一个危机正在迫近。 “喂!小子!”格里戈利喊了陈一鸣一声,但是并没有挽救他的命运。 陈一鸣专注着后撤滑行,忘了关注身后是什么,最终后脑勺撞上了勋爵家的树。 “哎哟!” 这场由于卡西米尔骑士竞技引发的即兴战斗,就这样戛然而止了。格里戈利看了一眼,断定这是不需要去诊所的程度。 “可是我明明出血了。”陈一鸣摸着后脑勺,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你自己找东西包扎一下就行了,我回去看录像带了。”格里戈利没心没肺地走开了。 信息录入…… ——分隔线—— 尽管无胄盟的传说流传已久,但是现代无胄盟作为一个组织出现的历史,只能追溯到1077年。由于该组织行事十分谨慎与隐蔽,长期以来很多卡西米尔人认为无胄盟只是一种都市传说。从目前公开的档案来看,无胄盟与商业联合会的关系极为密切,基本上可以视为商业联合会的武装力量。 自1098年之后,关于无胄盟的报道再未出现过。 *瑕光:虽然在罗德岛上学习作战也是看录像带,不过以前我有一段时间就是看着姐姐竞技的录像带学着怎么战斗的。我知道叔叔不喜欢这些东西,所以都是在叔叔不在的时候才看……唉。* 第9章 入冬之前 1081年9月2日,维克托尔村,傍晚 “想不到跟你把近一年的骑士竞技集锦都看完了,要不是你动不动想要异想天开地练几招,估计能看得更快。”格里戈利在走出维克托庄园的路上对陈一鸣说道。 “可是勋爵不是起码要十一月才能回来吗?那么快就看完了,我们剩下时间干什么。” “到时候再说吧。十一月啊,现在也九月了……不是快入冬了吗?你们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格里戈利关心地问道。 “不是很乐观吧,现在攒下的食物和钱肯定不够一整个冬天的,而且到了冬天哥哥也不是很容易找活干。矿场的工作……我听哥哥说,他现在顶多只能在那里打打零工,赚的不多,那边现在主要的活都让感染者劳工干了。” “矿场,”格里戈利神色凝重了起来,“那你告诉你哥哥,去那里干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很多人其实就是在那里干活、受了伤,然后就被感染了;运气不好的话,被源石蹭破了皮都会感染。” “我知道了。对了,格里戈利大哥,我想问你,你对感染者是什么态度呢?”几个月前在维克托医生那里的对话,给了陈一鸣很深的触动,陈一鸣现在也把格里戈利当作一个值得信任的大哥了,所以直接找这个机会问了他很关心的一个问题。 “是一群可怜的人吧,但是我肯定不想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毕竟乌萨斯对感染者是很严苛,另外我也想多活几年,要是跟他们打交道、沾上这种病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格里戈利的回答很现实,像他这样的人不会主动去迫害感染者,但是更不可能主动去帮助感染者;和感染者不会有什么交集的群体中,基本上都会是这样的态度。 陈一鸣稍微有些失望,他在想格里戈利大哥如果见到了更多感染者的惨状会不会去试着帮助他们,但是他又转念一想,格里戈利见过的感染者肯定比他多,像自己这种没见过几次感染者、反而想着要帮他们做点什么的人,是不是才是不正常的? 两人在村中的小路上走着,无言的沉默持续了一会。 格里戈利主动找到了话题:“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能帮助你们家里过冬。而且既能提供食物来源,也能有机会赚钱。” “嗯?” “那就是打猎啊,虽然这边冬天冷的要死,动物都不是很多,但是总归比这个地方住的人多。这个村子会打猎的还真不多。等你的身手再练练,就可以跟着猎户一起去了——危险嘛,肯定是有的。” “哦,那格里戈利大哥会教我打猎吗?” “当然不会,杀人我更擅长一点。” “这不是差不多吗?都对身手有要求。” “差很多的好吧。”格里戈利认真地纠正道,“我杀过的人,见到我一般不会跑,大部分时候都是向我冲过来的。动物反而不一样,胆子都很小,稍微有些动静就被吓跑了、你要想办法追上他们,困住他们。过段时间我帮你找个人问问吧,说实话,你真可以去试试。我之前打猎一般都是跟贵族老爷们一起去的,他们打猎像是作秀,都有一大帮人和驯化的动物帮忙抓住猎物。” “好吧……”陈一鸣的神色还是很担忧。 “你别害怕啊,这个地方附近,你遇到食肉动物的概率很小的,而且打猎肯定尽量要组团去,除非你们铁了心了一定要抓一只猛兽,不然不会有太大危险的。我正好认识个人,我过几天让他帮忙带带你,学一门手艺总不会吃亏。” 此时的格里戈利正在暗自窃喜,他觉得这个办法既能帮忙解决伊万诺维奇家过冬的困境,也算换个方式训练了这个孩子、完成了加伊洛夫的交差,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一周后,也就是在格里戈利带着陈一鸣看完了那一堆录像带的第二天,格里戈利带着陈一鸣认识了满脸络腮胡的乌萨斯猎户伊万·彼得罗维奇,并从那天之后、陈一鸣就一直在村外跟着彼得罗维奇到处跑。 1081年9月30日,维克托领地,森林内,下午 前不久维克托领地内又下了一场大雪,森林中常青的树木也都披上了厚厚的银装,白茫茫的世界中只能看待些许绿色——以及两个正在闪烁的身影。 “好的,今天很不错了。这就是我平时的速度了,你以后想干这行,还想少饿点肚子,就要能用这种速度追踪猎物。到底是勋爵老爷看中的天才,把法术用在赶路上,跑得快、动静还小。我当初给我爹打了好多年下手才没被他当成拖油瓶。”猎户彼得罗维奇对陈一鸣的表现赞誉有加。 格里戈利的指点以及观摩骑士竞技确实给了他很多启发,会爆炸类源石技艺的骑士可以灵活地把自己“炸飞”、从而更迅速地移动,会制冰的骑士可以在地面上制造冰层方便自己移动,会产生火焰的骑士也能借助上升的气流让自己一跃而起,能让物体浮空的法术往往也能让自己有办法浮空。 而擅长咒法化形的陈一鸣就可以让自己蹬出的腿更有力、从而跑得更快,可以在跳跃时对自己施力、延长滞空的时间或者灵活地提前下落,下落的瞬间还可以制造缓冲、大幅减轻自己的脚步声。尽管这些法术使用起来对精度要求很高,而且陈一鸣往往总是搞砸的时候更多,但是他已经有了这些思路,他相信只要继续练习、随着岁月的积累、他就能把这些技巧不打折扣地应用到实战中。 和猎户的训练,体能固然是一个挑战,但是最大的挑战是如何确保不惊动猎物的情况下静悄悄地赶路。按照猎户的说法,突袭毫无防备的猎物,永远要比追逐拼命逃跑的猎物强,猎户在野外狩猎时,也要遵循野外的法则,尽可能地减少一切损耗,无论是弹药、诱饵、体力还是自己的生命。于是陈一鸣就试着用源石技艺减轻自己的动静,这无疑进一步加大了体力与精力的消耗。 而且幸好训练的时候,勋爵的府上都会管饭,对于贵族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施舍,但是能让每天都精疲力竭的陈一鸣更好地恢复,一般的家庭绝对养不起这样一个还在长身体、运动量也极大的孩子;如果没人给他管饭,以他们自家的状况,永远只能饱一顿饿一顿,如果顿顿吃饱都成了奢望,那么锻炼与提升又从何谈起? “其实倒也算不上天才。”面对赞誉,陈一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感觉很多人要是有机会好好学习源石技艺,而且顿顿都能吃好,肯定能比我强得多。” “福分也是天分,学不来的就是学不来。”彼得罗维奇直率地说道,“勋爵老爷和那位年轻的贵族老爷都愿意教你、给你管饭,这就是福分了,你还有天分,都能学得会,我都沾了光被管了一个月饭了。” 那首诗怎么说来着?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倘若这些平民真能和贵族老爷们一个起点,他们的成就是一点都不会差的,可是他们吃不饱、没人教、没人带他们拓宽眼界,渐渐地就彻底跌落,永远只能在谷底生存了。这是陈一鸣很深的感悟,因为他之前也不过是混日子的一个大学生,现在在贵族的悉心教导下、成了领地内公认的天才。 当他的思绪再往前漫游时,他甚至在想,自己能上大学,是不是多亏了父母把他带到了大城市,他受到的教育也不是乡村和没那么发达的地区能比的,他要是在老家继续念书,能不能上个高中都要打个问号。当然,要是愿意做梦的话,他如果是个富二代,哪怕自己就是个混子,这会也能跑去国外深造了。啊,说起来,穿越前的生活也好像一场很难醒的梦,只有眼前面对的这片冰冷的树林才是真实的。一瞬间就死了,一瞬间也从虚幻的梦中醒来了,来面对眼前的现实。 “小朋友,发什么呆呢?我刚才说从明天起,你就可以不用跟我一直学赶路了,你明天可以试着用弓箭了。”猎户的声音打断了陈一鸣的神游,给他带来了一个令人欣喜的消息。 “太好了!” 1081年10月8日,维克托宅邸,早晨 格里戈利早上来到后院内,发现彼得罗维奇已经带着陈一鸣开始训练了。 只不过……那个属于陈一鸣的靶子,至今依然是光秃秃的。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陈一鸣已经空靶一周了,最初几天他只学习了射箭的姿势和发力的要领,开始实战后他就一直在空靶。而且为了训练更有效果,猎户不准他使用源石技艺——陈一鸣就算想耍这个小聪明也办不到,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控制18米远的目标、也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到一支高速移动的箭上。 想用念动力一样的源石技艺去操控物体,对于陈一鸣来说,有一种在水里捞东西的感觉,必须先把注意力集中到要操控的物体上、然后施力。然而对于高速移动的、不易察觉的物体,想用这种方式操控是很困难的。 某种意义上,现阶段想让他用源石技艺辅助瞄准,比他掌握射箭还要难。 “为什么一定要用18米这么远的靶子?”几天的挫败下来,陈一鸣已经开始抱怨了。 “你要先有射那么远的力量,再来谈准头,弓都拉不动,想射中目标就是白扯!” 现阶段的训练确实很容易让陈一鸣陷入恶性循环。首先他使用成年人用的弓就很费劲,练一会后就没劲了,没劲了就更拉不动、射不准。陈一鸣的背已经疼了好多天了。 “不给他换一张弓吗?”格里戈利问了问“现任教官”。 “现在还是练他的力气,也没指望他射的中,而且我家里也没别的种类的弓。我刚练的时候很笨,连着一个月射箭,能中靶子上的一只手数得过来。那个时候也没啥好东西吃,力气不够,箭都射不到靶子面前。这孩子肯定比我有前途,你看他拉弓的手一天比一天稳。喂!小朋友,别瞄准太久,拉得越久手越容易抖!感觉对了就放!” 果然如彼得罗维奇所料,陈一鸣在一周之内就能射中靶子了,准头也有所进步。看到明显的进步之后,彼得罗维奇也松口了、允许他使用源石技艺辅助射箭。尽管陈一鸣还是无法操控飞出去的箭矢,但是用源石技艺帮忙拉开大弓,这还是能做到的,消耗一些精神力来减少体力的损耗,现在他能更加迅捷地拉弓了,训练的效率也有所上升。 临近月末的时候,陈一鸣射18米的靶子已经不容易脱靶了。彼得罗维奇已经开始带着陈一鸣开始尝试这个距离的移动靶;陈一鸣照着猎户的说法,不是死瞄准、而是去根据目标的速度和箭的速度去预判位置,偶尔也能碰巧射中机会。后来陈一鸣还发现,尽管自己没办法完全操控飞矢的轨迹,但是可以用源石技艺在飞矢射出之后、从侧对飞矢施力,这样能够很轻松地改变箭矢飞行的方向,掌握这个诀窍之后,陈一鸣已经好几次射中近距离的移动靶了。 1081年11月2日,彼得罗维奇家,上午 “彼得罗维奇老师在吗?你昨天说让我来这里一趟。”陈一鸣敲了敲房门,不一会,拿着弓、背着箭袋的彼得罗维奇开门了。 “怎么了老师?难道今天要带我去打猎了吗?”陈一鸣突然激动了起来。 “不。我不会带你去打猎。”彼得罗维奇上来就给小朋友泼了一盆冷水,“你射箭进步得很快,但是打猎跟射箭不一样,你还小,我不能带你去。”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能跟上你,我,我不会拖后腿的。”陈一鸣坚持道。 “不行。真到了打猎的时候还是很危险,你还小,我不能带你冒险。我十六岁之前,老爹只让我在家里帮他做东西、打下手、练手艺。你太小了,我不能带你去。” “彼得罗维奇老师,我……我,求你了,我们家很缺过冬的粮食,我想和你一起去打猎,你肯定也需要一个帮手。” “不行,领地里也有别的猎户,我们,我们经常一起出门,我们不会带这么小的孩子冒险。” “我们家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我想多攒点过冬的粮食。”陈一鸣继续央求道。 “你们家缺粮食,那位年轻的贵族老爷跟我说过,这个给你。”彼得罗维奇从屋中递了一扇大腿给他,这扇大腿已经跟眼前的孩子差不多高了,“这一只猎物不是我杀的,我之前恰好碰见了一只死去的野生驮兽,这是我不劳而获得到的,所以分给你了。而且因为你,我也跟着吃了勋爵老爷家很多顿饭,拿去吧。” “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带我打猎呢,彼得罗维奇老师。之前你也没拒绝过我啊。”陈一鸣的声音带着委屈。 彼得罗维奇思考了良久,才对眼前的孩子说:“这段时间,矿场附近受感染的动物越来越多了。感染的动物很有攻击性,前几天我认识的一个同行就被受感染的裂兽咬死了,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就决定不带你去了。你还是很想跟我去吗?” “……嗯,如果我能不拖你后腿,说不定还能相互照应一下,这样会更安全的。但是……我现在应该没有那样的力量。”陈一鸣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意识到危险性之后,他也冷静下来了。 猎户听完露出了笑容:“那我答应你,明年入冬的时候,你要是没有改主意,我就带你去打猎,你到时候可以帮我的忙、也可以帮家里的忙。好了,拿着这扇大腿回家吧。” “嗯!”陈一鸣接过了猎户的赠礼,他也暗暗下定决心,明年这个时候一定要变得更强。 信息录入…… ——分隔线—— 在很早以前,人们就注意到不只是人类、野生动物也会感染矿石病。天灾之后的荒野上,野生动物都会变得异常暴躁且富有攻击性,甚至还能观测到感染生物释放法术能量的现象。 野生动物感染后变得暴躁,主要是由于矿石病带来的病痛与不适让这些生物感到十分不安,但是身上拥有源石结晶之后、反而让这些野生动物变得更加易于操控。在战争中,受术师操控的感染生物具有相当高的战术价值,这些感染生物的攻击性会被术师加以利用。 感染矿石病会普遍降低生物的预期寿命,经研究发现,术师对于感染生物的操控会进一步缩短生物的预期寿命并加剧矿石病的恶化情况。如今各国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开始出现声音,呼吁停止将感染生物应用于战争。 *博士:以前经常和感染的源石虫打交道,现在反而有点怀念以前的那种日子了。* 第10章 第二年 *银灰:@锏 对了,我跟你说过这件事情没有。那年去卡西米尔找你之前,比赛还没落幕,诺希斯还想找点赚头,他就建议我把手上的现钱,有多少算多少全押你身上。毕竟当时主流看法都是,不可能有人做到三连冠,就算能做到商业联合会和骑士协会也不会允许。* *锏 回复 银灰:真是挺可惜的,我要是知道我肯定让你全押了,毕竟没让你赚钱、还让你破费了,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1082年2月10日,维克托宅邸,早晨 在去年年底,陈一鸣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陈一鸣的饭量已经够大了,经常出门干活的成年人阿廖沙饭量更大,先前储备的粮食显得十分不足。那时候勋爵还没回来,也找不到格里戈利在哪,陈一鸣没有理由去勋爵府上蹭饭。维克托医生倒是来探望过一两次,新年前还送了点酒和肉,但是平时指望不上任何人。 维克托医生也有难言之隐,收治感染者赚不到多少钱、有时候还需要自己去帮藏匿的感染者提供食物。有时候压力来自于感染者的家人们,时间一久、家属们也无力承担医疗的费用,而感染者不可能一直住在维克托医生那里。有好几位感染者在家人的压力下、以及出于对维克托医生的愧疚,干脆直接去找纠察队“自首”了,或是请家人或者维克托医生告发自己,说不定还能领到赏钱。 过完新年后,伊万诺维奇家里的状况稍微好一点了,勋爵也终于回到了宅邸中,恢复了正常的授课,陈一鸣一天有两顿饭可以保证了,家里也省得喂一张嘴了。 这一天陈一鸣来得比较早,勋爵与佣人似乎正在起居厅里谈话,陈一鸣就回到前厅里等了一会。 起居厅内。 勋爵:“你确定袭击矿场的是那支队伍?” 尼古拉耶维奇:“没错,我哪怕只听您谈起过一次‘爱国者’的样子,见到的时候我也能认出他来,他的手下也都是穿着重甲、拿着大盾,样子跟军营里的没什么两样。能确定是他之后,我就赶紧跑回来了。” 勋爵:“嗯,遇到这种事情确实怪不得你,那矿工们都怎么样了?监工和士兵怎么样了?” 尼古拉耶维奇:“感染者要么趁机跑了、要么跟着那支队伍走了。纠察队的他们不留活口,监工们被打伤了,现在送去米哈伊尔那里治疗了。矿场里没放什么财物,所以他们也没抢走多少,他们只挑了一点武器和器械拿走。” 勋爵:“还好,前段时间我听说那支队伍开始袭击这一带的矿场了,我就让你把值钱的东西先放过来、把现成的矿能卖的就卖掉。只是可惜这一批打工的了,看来之后要付点薪水招人了。” 尼古拉耶维奇:“魔族佬到底是魔族佬啊,劣性难改,先皇是对的。他只当个大尉就祸害了多少人,要是真当上将军那还得了!” 勋爵:“……先不提他了,这一来一去,我这么多亏空,要从哪里补呢?” 尼古拉耶维奇:“老爷之前不是给不少人放了点贷吗,最近可以让他们偿还一下老爷的恩情了。” 勋爵:“哦!对,这回事我差点忘了,但是这件事我是交给你去办的,名单我看过了,这里面的人、我看着也不像是能有多少钱能还上的,能捞回多少?” 尼古拉耶维奇:“我当时也跟老爷讲过了,不上不下的这种才愿意借这种贷,还钱的时候才一定能赚一大笔。想办法逼一逼他们,这么大一个人、而且都是拖家带口的,只要愿意还、办法都是有的。我过段时间就去找点欠的久的,去催一催。” 勋爵:“你年龄这么大了,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跟格里戈利耶维奇说一声,我记得他上次派他去收钱、效果还挺好的,收上来的利息你们按老规矩分就行。还是那一句话,只要别出人命,其他放开手脚让你们干。” 尼古拉耶维奇:“好的,老爷,我刚才看伊万诺维奇家的小子已经来过了,就不打扰您了,我去办差了。” 看到老佣人尼古拉耶维奇从楼上下来之后,陈一鸣才上楼进入起居厅,此时的他还没办法意识到,一主一仆早上的这一番对话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今天的授课内容是温习《莱塔尼亚古典理论》、继续讲授《技巧概要-i》,勋爵也为他解答了一些战斗中的疑惑。 晚上到家后,陈一鸣发现哥哥不在,于是就点着灯自己看了一会书,突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是灰头土脸的阿廖沙,尽管他的疲惫显而易见,但是掩盖不住脸上的喜悦。 “伊万!伊万!跟你说个好消息!” “怎么了,哥哥?” “我有份长期的工作了,矿场愿意雇我了!” 即便是不谙世事的陈一鸣也明白了哥哥为何如此喜悦,有一份稳定雇佣的工作可以稳定赚到好几份零工的钱、而且零工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他们家经历了前年冬天的变故之后终于又多了一丝安稳。 “太好了哥哥!” 1082年8月23日,伊万诺维奇家中,下午 因为勋爵说要处理一些领地内的事务、没空进行授课,所以这几天陈一鸣又闲了下来,他发现一段时间没仔细观察村子了,村子里似乎变冷清了一点,起码今年没那么多地方可以让他打零工了,陈一鸣干脆就在家里继续看书。 他前段时间从勋爵那里拿了一本《费那拉底对话集》,是一位上千年前的哲人费那拉底和一名菲林智者的交谈与辩论辑录,据说那位菲林智者身上穿的是绿色的衣服,不知道和凯尔希是不是同一个人。 一阵敲门声响后,陈一鸣赶紧去开了门。 “哟,你们家现在布置的不错啊。”格里戈利耶维奇久违地拜访了伊万诺维奇家,自从阿廖沙有了稳定的工作后,这个家被布置得更像样了——至少像个家了。不伦不类的炊具已经被换成一口铁锅了,边上似乎还放了一袋盐,乱七八糟的食材把边上的桌子摆得满满的,陈一鸣现在还有了一张像样的桌子,上面放了几本从勋爵那里借来的书。 “是啊,不过哥哥买了一大堆东西,现在已经没有存款了,他好像还有欠款没还上,这个冬天还是有点难熬的,他说之前帮家里人办丧事的钱都还没完全还清。对了,感觉今年不怎么容易见到格里戈利大哥了。” “哦,是吗?今年加伊洛夫给我安排了不少差事。你刚才说欠款是吧,我,我就是来说这个事的。”格里戈利突然有点磕巴。 “怎么了。格里戈利大哥?” “呃,你和你哥哥说一声就行了,让他不用担心,你就说,就说,是尼古拉耶维奇那个老东西算错利息了,实际上早就还够了。不够的地方,我跟加伊洛夫求了情,呃,我帮你哥哥垫了一些,不用再担心了。对了,我帮你们家垫付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懂吧,这件事就不用跟你哥哥讲了。”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谢谢格里戈利大哥了,你真是个好人。”陈一鸣由衷地感激这位亦师亦友的大哥。 面对孩子发自内心的赞誉,格里戈利显得极为不自在,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好人吗?他不愿意再去细想一些问题,只能转移一下话题: “还有一件事,加伊洛夫把前几年的债务都收完之后,今天就已经出差了,还会顺便去哥伦比亚看望儿子,明天开始你照常来庄园里就行了,他估计还是需要好几个月才回来。” 1082年8月24日,维克托宅邸,早晨 “格里戈利大哥早上好,今天不会又要跟你去搬录像带吧?”一大早看到格里戈利站在门口等着了,陈一鸣就知道他要整点活了。 “还搬什么录像带,你知道今年有卡西米尔骑士竞技特锦赛吗?现在都到选拔赛后期了,当然跟我去城里看转播。” “去城里就能看到实况转播吗?”陈一鸣问道。 “当然不行,你在乌萨斯北部还想看到实况的转播?做什么梦呢?”格里戈利打碎了他的幻想。 “原来不行吗……”陈一鸣也确实不知道,泰拉在通讯这一块其实有一点落后,现在的转播一般只有同城的距离才能实现。 “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还没去过城镇里,你不期待吗?” “有点吧。”其实陈一鸣对泰拉城市的样子倒没那么期待,更何况他听说附近只是一个移动平台上的小镇子罢了。 “看你的样子一点都不激动啊,不过这样也好,也没必要期待啥,又不是去圣骏堡或者切尔诺伯格这样的大城市,而且我们到了镇上也只是看看录像带罢了。” “我们待会要走过去吗?”陈一鸣对前往镇上的交通工具比较关心,他现在对村子离小镇到底有多远还没有概念。 “当然不是,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格里戈利每次要带他去别的地方,都喜欢卖关子,陈一鸣现在已经懒得问他到底去哪了,到时候格里戈利也只会回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确实如此,到了地方,陈一鸣就知道这是一个畜棚。 “这里是加伊洛夫名下的畜棚,村里大部分的驮兽都在这,你自己要用的话也可以来租借,今天我已经跟看门的提前打好招呼了。”格里戈利牵了一头驮兽出来。 “来,你坐前面,牵着这根绳子,学着怎么骑驮兽。别担心,很简单的,这种动物很温顺,你掌握方法就行了。我来教你,你像这样拍打它、或者用双腿夹紧它,让它感觉到你在用力、它就会向前加速了。你要是把缰绳往后拽,就能让它减速,你不给它指令的话、他就这样一直走,累了它自己会停下。要转弯的话,你就拉着缰绳把它的头拽向你要去的方向。我给你指路,你来操控就行了。”格里戈利耐心地教他怎么使用眼前这只庞然大物。 确实如格里戈利所说,驮兽还是很容易骑的,一开始陈一鸣很紧张,两只手一直紧紧攥着缰绳不放,后来发现基本上没什么事后,他也敢放心大胆地让驮兽加速了,约莫一小时的路程后,他们到了镇上。 格里戈利带着陈一鸣直奔酒馆。这个时候来酒馆的人居然也不算少,似乎也有一些和他们类似想法的乌萨斯人聚在这里看电视。 “哟,带这么小的孩子来喝酒啊?”吧台后的酒保问道。 “不,你这里的酒我不放心给小孩喝,给他上点吃的吧。”格里戈利转向陈一鸣问道,“你要点份瘤排还是炒驮兽心,别的也行。” “呃,我不知道,你帮我点吧。”陈一鸣说道,毕竟他真的对这里不熟。 “真没主见,那给他上份瘤排,给我来一杯古典。” “好咧!” 陈一鸣望向酒馆里的电视,这里果然在转播卡西米尔的骑士竞技。虽然卡西米尔与乌萨斯官方交恶,但是民间的情感倒没那么彼此敌视,乌萨斯人也很乐意看到贵族口中的敌人——卡西米尔骑士,在电视里打来打去为自己取乐;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么偏远的地方,电视台真没什么节目好看的。 “哥们,你这边的电视放的是多少天前的比赛了。”格里戈利问道。 “四天前的,是刚从附近移动城市那里捎回来的录像带,你放心,这一带进度最新的,肯定就数我这了。” 这时,边上一个胖胖的乌萨斯人过来跟格里戈利搭话了。 “伙计,你是不是挺懂行的?有没有下过注啊,我跟你说,你信我的,我在骑士竞技这行已经赚了不少了。” “抱歉,我不赌钱。不过我就算要赌,也肯定押黑骑士身上。你信我,我打过仗的,黑骑士的身手一看就和其他对手不是一个档次的。而且以前的比赛我也看了不少,最惊奇的是,你会发现黑骑士并不是有勇无谋的类型。她确实会针对对手的战斗风格进行调整,而且她本人也一直在战斗中改进自己。即便是这样的黑骑士,将来进步空间还很大,不押她押谁?”格里戈利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不不不,兄弟,不是这样的。”酒客连连摇头,“你可能很懂战斗技巧,但是你不够懂骑士竞技。黑骑士一个独立骑士,还是外国人,突然杀进来成了冠军,商业联合会怎么会允许?其他大骑士团怎么会允许?现在哪还有实力的对撞啊,不都是资本吗?资本让谁赢,谁就能赢。我赢钱有个窍门,我很少看赛场上这些人的什么战斗风格啊、格斗技巧啊、还有什么源石技艺啊,那才是虚的。什么才是真的,你要看谁打的广告多、对谁的宣传多,那才是资本想让他赢的。你看钻骑士,他是数一数二的大骑士团的旗舰,还是商业联合会在宣传口上的主推,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让钻骑士在这届赢……” 对方一开始反驳的时候,格里戈利还愿意听听他的高论,但是说了两句他就明白了,这是一个掉钱眼里的蠢货,而且自我感觉还特别良好,那就没必要跟他废话了。格里戈利随便应付了对方几句之后,那人也自讨没趣,就走开了。 看着那个人走开之后,格里戈利半自言自语道:“现在赌狗都这么疯了吗?赌骑士竞技还能不看比赛的?唉,利欲熏心的人啊,很容易踏进深渊里的。” 信息录入…… ——分隔线—— 卡西米尔的骑士竞技在各国都有广泛的讨论度,而且其结果往往有相当的意外性,所以也产生了相当繁荣的赌博产业。不仅是在卡西米尔的城市内,在哥伦比亚的大城市中以及在炎国龙门,都有一部分群体等候着三年一度的特锦赛,每场比赛之后,都有人赚的盆满钵满、也有人倾家荡产。 赌徒的心理总是难以揣测的,有时候明明表面上是一边倒的对局,赌徒也会为了极高的赔率去赌弱势的一方;而商业联合会与骑士协会有时候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也会在一些对局中做些手脚、制造爆冷与惊天逆转,这样的赌徒就会迎来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 第11章 生命的奇迹 1082年11月10日,维克托尔村,晚上 “今天总算把决赛日都看完了,黑骑士还是强啊。”陈一鸣与格里戈利两个人骑着驮兽走在乡村的夜路上,津津有味地讨论着这几天看的比赛。 “我还以为黑骑士能够很轻松获胜呢,看来卡西米尔确实不简单啊,黑骑士在使用双锏时还一度被对方压制了,换成大剑也费了一番功夫才彻底击败对手。”看得出来格里戈利确实很信任黑骑士,或者说是偏爱,黑骑士的战斗风格确实让他很喜欢。 “但是黑骑士不使用任何源石技艺,在这种时候实在太吃亏了。” “确实哦,一开始听说她是先天无法使用任何法术的特殊体质,我还以为她的体质多少对法术有点抵抗呢。后来才发现,这劣势也太大了,她没有任何法术手段抵抗对方的源石技艺,全靠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来战斗。”意识到这一点后,格里戈利更佩服黑骑士了。 “不过今天没时间去找彼得罗维奇练箭了,他已经答应我要带我去打猎了。” “这么努力啊,小朋友,要懂得劳逸结合的,小心累到自己。” 两人其乐融融地回到了村中。 1082年11月30日,维克托领地森林中,上午 “小朋友,坐下歇会吧,今天上午运气挺好的,收成可以了。说实话,这几天带着你出来手气都不差,平时这个季节要见到猎物还是不太容易的。”彼得罗维奇坐下来擦了把汗,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这一年的训练下来,陈一鸣的体力有了很大的提升,跑了这么一上午还没感觉到明显的疲劳。当然、刚才打猎的时候他出的力也不多,反倒是自己射偏了一箭、惊动了猎物,害得彼得罗维奇多花了很多功夫才拿下。 当然,并不是每只猎物他们都要如此大动干戈。更多的时候,彼得罗维奇会用精湛的箭术去狩猎呆头呆脑的羽兽,会教小伊万怎么寻找鼷兽的巢穴,会带着他捣毁源石虫的窝点、随后现场展示怎么处理后才能食用源石虫,也会带着他制作陷阱、去逮捕一些野生的云兽,看到疑似裂兽的痕迹、猎户就会带着小朋友赶快逃离…… “那今天下午还要接着打猎吗?” “今天下午我就不来了,今天的收获可以了,而且最近一直没休息过,今天实在打不动了;明天我还会在附近碰碰运气,你要是想跟来就早点来找我。哎哟,年龄到底是上来了。”彼得罗维奇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着,他似乎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彼得罗维奇老师,你有自己的孩子吗?好像你一直是一个人。” “啊,我老婆早就跑了,女儿嫁到别的地方了,儿子……儿子就不提了。” 陈一鸣感觉他刚才问的问题不是很好,于是就换了一个话题: “老师,感觉你工作一直都挺拼命的,平时打猎都这么辛苦吗?” “不不不,今年我……我手头比较紧,出来打猎就得勤快,现在年纪也上来了,稍微拼一拼就有点吃不消了。教你打猎的时候,格里戈利耶维奇老爷也会用勋爵的名义给我发工钱,而且现在你能帮上忙,反倒是我以前的老伙计、更愿意去找份矿场的活来干干,打猎嘛……看运气、还容易搭上命。我……是不会去矿场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彼得罗维奇稍微有点力气了,陈一鸣就慢慢陪着他回到了村中。之后的一个冬天里,陈一鸣有空就会来找彼得罗维奇,有时也会帮他把猎物带到附近的城镇里去卖,因为借着格里戈利耶维奇的名义租借勋爵的驮兽可以不花钱。 这个冬天伊万诺维奇兄弟过得比较充裕,哥哥阿廖沙有了稳定的工作,欠款也被免除了,弟弟时不时地带些猎物回家,贩卖猎物的钱他也能分到一点。而在打猎中,陈一鸣也与猎户彼得罗维奇共同留下了许多欢乐的时光。 穿越后的生活虽然有些艰难,但是似乎渐渐走上了正轨,他在春天和夏天都在勋爵加伊洛夫那里学习源石技艺、憧憬着成为强大的乌萨斯战士,他在秋季与格里戈利大哥一边有说有笑地看着录像带一边交流着实战经验,他在冬季与猎户彼得罗维奇可以在冰原与树林驰骋、尽情享受来自自然的馈赠;在家里,哥哥阿廖沙始终是他坚实的护盾,他把大部分工资都用来让弟弟过一个尽量幸福的“童年”了;维克托医生也是一位良师益友,他们时常在一起畅谈理想与未来。 是啊,这样的生活平凡但是也蕴含着幸福,倘若有人能够再一次回到最为快乐、最为无忧的童年时光,那该是多大的馈赠。陈一鸣感恩地享受着这一切,他的第二次生命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人间烟火的美妙、体会到了平凡中蕴含的喜乐。 是啊,如果这样的生活能够持续 就 好 了 。 信息录入…… 信息录入失败。 20xx年xx月xx日,??? 陈一鸣:“我在哪?” 陈一鸣:“我在噩梦中吗?为什么这里又如此真实?好冷。” 冰冷的男声:“患者陈一鸣,自从车祸后精神疾病症状加深,长期处于臆想之中,无法辨别臆想与现实,患者已经无法进行正常的生活了。” 陈一鸣:“你在说什么?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说不了话吗?” 冰冷的女声:“患者的内心高度封闭,已经无法进行正常的沟通与交流了,建议介入电击治疗。” 陈一鸣:“我没有病!这里不是现实!我要出去,为什么我说不出话。” 冰冷的男声:“患者的大脑在此之前可能一直处于类似深度睡眠的状态,一直在做一场无法醒来的梦,刚才的药物注射似乎起效果了,现在患者的大脑是清醒的,但是无法操控身体了,现在可以进行电击治疗了。” 陈一鸣:“无聊的真相,无聊的现实,无聊的结局。” 冰冷的女声:“电击开始。” 痛苦,但是无法喊叫出来,意识明明是清醒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陈一鸣:“我不承认。” 冰冷的女声:“患者从心理上愿意接受现实还需要一个长期的矫正过程,电击可以强制其清醒过来。” 陈一鸣:“还有人需要我。” 温柔的女声:“是啊,你来这里……太早了,我说过,我们以后会……的,……不是现在……” 电击使得意识模糊了,听到的只是断断续续的女声,熟悉的声音。 陈一鸣:“我不能……承认。” 冰冷的男声:“患者的意识正在强烈抗拒,建议加大强度。” 陈一鸣:“你们不是在……救人。” 电击加强了,但是意识正在适应。 温柔的女声:“那边……需要……,你……应该回去了。” 熟悉的声音清楚一些了,意识已经适应了电击。 冰冷的女声:“继续加大强度。你听得见吗?如果你听得见,那就不应该抗拒拯救。不应该拒绝现实。” 陈一鸣:“去你……妈,的。” 冰冷的男声:“你该从臆想中清醒过来了,一切只不过是个垂死的患者临终前的臆想,直面你将步入死亡的现实有什么不好,你们称之为死亡的地方,才是你获救的地方。” 陈一鸣:“我想起来了,这就是……死亡的……感受,冰冷,无助,意识在消逝……” 陈一鸣:“但是我还不能死,我还要回去。” 冰冷的男声:“不要自欺欺人了,在那个虚假的世界中,你经历的痛苦还少吗?为什么要抗拒,无痛地拥抱这必然的归宿,怀着勇气去面对不可避免的结局,这不好吗?在这之后,就没有更多痛苦了,只剩这没有痛苦的真实了。离开虚假,拥抱真实吧。” 陈一鸣开始嘶吼了,他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暴风骤雨般地宣泄自己的感情了:“闭嘴!我在那边的世界中才算真正地活着!你们说这是虚假的,可我只有在那边才能感受到真实!我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燃烧,我能感受到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我不再碌碌无为、我不再虚度光阴、我不再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了!那对我来说有意义的世界,就是我愿意活在其中的现实!就算我浮生的痕迹只镌刻在了泡影上,那又如何!” 眼前冰冷灰暗的场景忽然破碎,陈一鸣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片虚无的海里随波逐流,空虚的浪潮随时会将他的意识冲散,经历过濒死的陈一鸣明白、如果意识在这时候散去,他也许就会彻底死亡了。刚刚一番咆哮算是把他从意识消散的边缘救回来了。 刚刚那噩梦般的场景,是濒死前见到的幻象,在面对真正的死亡、真正的虚无时,内心难免会直面最真实的恐惧,只有怀着对生存的强烈渴望、怀着对自我生命的高度认可,才能在无尽的虚空中勉强站稳脚跟。 但是他并没有脱离危险,寒冷再次袭来,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如风中残烛,他拒绝了无痛的幻象、拒绝了刚才拥抱死亡的机会,但是死亡依然没有远离他。 他的意识仿佛余烬,薪柴已经燃尽,强大的信念让他保留了一丝火种,但是这火种——这份对于活下去的渴望,依然需要燃料才能让自己恢复燃烧。 他必须回想起什么。 “首先我要在这片海洋中找到我的锚点,找到我永不愿意磨灭的记忆。刚刚乱吼了一通,思维有些混乱了,我必须要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对了,我要回去,有人希望我回去。” 陈一鸣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声音,他认得很清楚,这是来自外界的声音——是他的躯体所在之处,那里有几个人在谈话。 他渐渐回想起来一些事情。 1100年12月26日,???,凌晨 地名还是无法回想起来,但是他能感受到初升的朝阳渐渐照耀到了自己的身上,他似乎在一个人怀里,身体被放在了那个人的双腿上,上半身被一只手紧紧搂着,身躯现在应该是半躺着的姿态,闻到了淡淡的清香,是一名女子吗? “对不起,我也尽力了,现在的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了……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一名女子懊恼地说着。 “如果连你现在驾驭的那份力量都没有办法的话,确实已经希望渺茫了。该放手时,终究是要放手的。”另一名女子忧伤地说着。 “不,他都为我们坚持到这个份上了,我们怎么能放弃他!”怀抱他的女子说话了,他感受到了几滴温热的液体,是泪水吗? 似乎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放平了,那名女子应该是准备把他的身体放到地面上。不对,抱着自己的女子还是没有松手,额头感受到了肌肤的触觉,是吻吗? 听到了带着哭腔的哀求:“拜托你了,醒过来吧,让我看到生命的奇迹吧。为什么你就不能拥有第二次生命呢?” 第二次生命。他听到了。 他开始高速思考着,他必须找到意识的锚点,他要找到这个机会活下去。 他穿越之后就仿佛获得了第二次生命,但是那样平凡的生活终究是一眼望到尽头,那也只是第一次生命的一次间断,在那几年中,他不止一次想过,这样的生活过不了多久或许就会厌倦,除非自己的人生发生巨变。是啊,他的人生发生过一次重大的蜕变,那才像他第二次生命的开始,他走上了一条自己可以愿意为之奉献一生的路。 是什么道路?是哪一天发生的事情?快回想起来吧。 那一天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将会在冰原之上充分绽放,他看到星星之火从这片冰原上迸发出来、最终会燃遍整片大地。 那一天,他最终与过去的生活做了痛苦的离别,他将生活许久的家园抛在了身后,因为他明白,整个世界都在眼前了。 他想起了永远深爱着他的哥哥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 他想起了一直默默为感染者奉献的医生米哈伊尔·维克托。 他想起了那个复杂的贵族加伊洛夫·维克托。 他想起了那位如兄长一般、受他尊敬与爱戴的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 他想起了最后也没能得知名字的猎户彼得罗维奇。 他想起了黑暗中向他伸出了手、用火焰温暖了他的塔露拉·雅特利亚斯。 他回忆起了那一天,他的生命也迎来了一次蜕变。 第12章 绽放自冰原(序章完) 1088年11月27日,伊万诺维奇家中,早上7:28 这就是陈一鸣永远不愿意忘记的那一天,这一天就仿佛他生命的火种。 如今的伊万·伊万诺维奇,或者说陈一鸣,已经成长为一名健壮的乌萨斯男子汉了,哥哥感染矿石病之后的这两年,他一个人当起了家。 陈一鸣推开了房门,准备离开了,走的时候没上锁,因为空荡荡的家中也没什么可偷的。而且这也不是他今天第一次出门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他把哥哥已经送到村外,让他去寻找维克托医生所在的地方,虽然现在米哈伊尔·维克托现在名义上已经不是医生了,但是陈一鸣依然愿意用这种方式称呼,以表达他的敬意。 之所以要在凌晨把哥哥送走,是因为那个时候纠察队还没有开始巡逻,哥哥不容易被发现。而且两个人分批离开……悲观一点说,不把羽兽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总不至于被一网打尽,而且这个时间如果举家离开、很容易引起纠察队的警觉。 三年前的那个秋天,勋爵加伊洛夫·维克托,在别人的举报下、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弟弟米哈伊尔·维克托就是一直在私自收治感染者的人。加伊洛夫最先想起的,是他那软弱无能的父亲,和被他父亲懦弱的善良毁掉的家庭。 他之前可以将被废黜的维克托子爵不当做自己的父亲,如今也可以将踩了自己红线的维克托医生不当做弟弟;他不允许米哈伊尔·维克托再行医,他也不允许米哈伊尔在自己的领地内出现。 也许命运本不该如此,也许如果四年前,加伊洛夫没有在哥伦比亚和自己的儿子闹掰的话,他不至于如此乖戾易怒,他也不会在那个秋天决定揪出领地内的“老鼠”。在哥伦比亚的小维克托,将加伊洛夫珍视的一切斥为时代的垃圾,将父亲看做永远不愿从过去走出来的老人。加伊洛夫的愤怒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 1085年的秋天,加伊洛夫在查账时发现,米哈伊尔·维克托越发频繁地从他这里挪用钱粮了,老仆人尼古拉耶维奇告诉他,许多感染者似乎都在领地内接受过治疗;加伊洛夫给出了悬赏,愿意为提供线索的居民免除一切债务,而格里戈利耶维奇则听从他的命令、查出了诊所后室藏匿着的秘密。 陈一鸣出门了,背上背着一个包裹,即便现在是冬季、即便现在是清晨,村子也不该如此冷清,他路过了一处废弃的房屋,他曾是猎户彼得罗维奇的住所,自从1083年的冬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一起打过猎。是格里戈利耶维奇告诉了他关于猎户最后的消息。 彼得罗维奇的儿子背上了来自勋爵的贷款,沉重的利息压垮了他、榨干了他,但是他还没能见到这项债务的头、就被扔进矿场里继续做劳工。彼得罗维奇拼命地工作着,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去森林中寻找猎物的踪迹,他甚至铤而走险、去猎杀裂兽来赚更多的钱。 在那个月猎杀第七头裂兽的时候、彼得罗维奇的弓弦断了。 陈一鸣带着的行李中,还有一卷珍藏的录像带,那是格里戈利大哥临行前送给他的、黑骑士1085年第二次夺冠后的冠军特辑录像带,可惜格里戈利大哥并没有时间和他一同观看。 那是1085年11月的一天晚上,格里戈利大哥过来拜访,还给他带了礼物,因为他要告别这个地方了。随后这场告别变成了单方面的倾诉、或者说是忏悔。 “不要对我说谢谢!不要再叫我大哥了!我这种人……明明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我向你哥哥收过高利贷,我向彼得罗维奇的儿子收过高利贷;为了一点点钱、我还把一个人打得半死过,后来我在矿场见到了他的家人……维克托医生也是被我赶走的!” “我恨死加伊洛夫了!可是我更恨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我比他还要可恶!我明明这么厌恶他,还帮他做了这么多肮脏的事情!” 格里戈利耶维奇告诉他,临走前,他把家产变卖光了,尽可能地帮他知道的一些人垫付了所有贷款。后来当陈一鸣打开了格里戈利耶维奇送给他的那卷录像带的包装盒,才发现格里戈利耶维奇把最后一笔钱留给了自己。 “再见了,伊万,我很对不起你。我担心你不愿意收下我的钱,所以才用了这种方式。” 一张小字条上这么写着,可陈一鸣知道,哪怕格里戈利说的事都是真的,他确实对不起很多人,但是唯独没有对不起他陈一鸣——伊万·伊万诺维奇。 今年已经听说黑骑士第三次夺冠的消息了,不知道格里戈利大哥这时候有没有看过比赛了呢?先不想这些了,这两年陈一鸣想办法攒下了一点钱,应该能帮助自己和哥哥离开这片地方了。 也正是在维克托医生被赶走的那一年,加伊洛夫联合军方会定期开展例行检查,揪出自己领地内藏匿的感染者。原本陈一鸣像在风声没那么紧的时候离开的,但是今年下半年,纠察队仿佛赖在这里不走了一样,陈一鸣必须抓紧时间了。 哥哥既然选择了在矿场工作,这一天的到来仿佛也是可以预见的,但是当感染的厄运确实降临在身边时,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哥哥阿廖沙打工的矿场,和感染者劳工聚集的矿场,并不是同一个地方。作为一个正式普通乌萨斯人的用人单位,理应为工人配备较为完整的防护设施。可是维克托领地内的这些矿场,仿佛为了降本增效、默许甚至主动使工人感染,这样就可以完全不用支付薪水了。 1086年的新年,哥哥没有回家,陈一鸣发挥了彼得罗维奇曾教给他的本领、终于追踪到了哥哥的踪迹,那时阿廖沙躲在领地边缘的树林中,陈一鸣费了很大功夫才劝说哥哥回家,过几天帮哥哥从矿场上辞了职。之后陈一鸣就很少去勋爵府上了,一直在想办法用各种方法筹钱。 以前他还曾考虑过逃去科西切公爵的领地内,据说那里主政的主要是公爵的养女,就连许多会议都由其养女代替发言。在那位政治新秀的主持下,领地内出台了许多对感染者有利的政策。但是很快就听说,这位公爵被刺杀了,他的养女不知所踪,他的领地也由军警接管。 只要还活着,总归是有希望的,也许,他还可以再等几年、去找成立之后的罗德岛制药公司,或者也可以想办法去哥伦比亚生活、那里对感染者是很宽容的,也可以越过边境去炎国、或者卡西米尔,无论如何都比乌萨斯要强得多。 他在村里的畜棚那里租借了一直驮兽——当然,他不准备回去了,也不会把驮兽还回去,然后从村口离开,到领地外的维克托医生那里会合。 1088年11月27日,维克托领地内,9:37 远处的洁白的雪原中,有几个黑点渐渐靠近,如陈一鸣所料,这个点,纠察队已经开始在领地边境巡逻了。 他不打算立刻把驮兽掉头然后逃离,那样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他只是稍微调整了前进的方向,尽量和巡逻的队伍错开行走。 “喂!那边那个小伙子,过来一下,别紧张,例行一下公事。”离纠察队成员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陈一鸣就被叫住了。 “好的,军爷,有什么事吗?” “名字跟我们说一下,还有住址。” “伊万·伊万诺维奇,就住在维克托尔村里西边,离勋爵府上两公里,那里现在住户不多了,很容易找。” “行,包里都装了什么?” “一点录像带,最近不是卡西米尔那边有比赛吗,我借了录像带看一看,这次去镇上还了;还有点吃的,去镇上下馆子太贵了。还有就是……一些钱了。” “紧张什么?别把我们当成土匪了,又不会打你身上的什么主意。你腰上别的是什么东西。” “一把剑,也能当法杖用。” “剑?你这武器报备过了没有。你是干什么的。” “我没什么固定工作,现在主要打猎为生。这把剑勋爵是知道的,他允许我带着;这只驮兽也是从勋爵那里租来的。” “好吧。”这位纠察队员看了一眼边上领头的,领头的也点了点头。 “没什么问题,你可以走了。” “好的,多谢军爷了。” 1088年11月27日,雪原,10:46 陈一鸣看了一眼太阳大致的位置,按照他的估算,这会哥哥肯定到了维克托医生那里了。 “大概还要半小时的路程,维克托医生居然被赶到这么远的地方……加伊洛夫真是狠心啊,这种事情都能对兄弟做出来。” 在白茫茫的雪原上,视野极为开阔,因此远处有什么人靠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而且声音在原野上的传播畅通无阻,脚步声、驮兽的叫声、谈话声,都会比平时传得更远。 但是令陈一鸣极为不安的是,他听到了车辆的引擎声。 不会有错的,这个领地内,私人车辆只有一个人可能拥有,如果是军队的车辆、那情况也很糟。 车辆稍微靠近他了,他看清楚了,这是勋爵家中很少使用的一辆款式仿军车的越野车,那么多年他也只偶然见过几次。 此刻他只能强装镇定,继续向前走。 车辆很快就赶上他了,车上并没有加伊洛夫,只有一位年轻的佣人在驾驶,边上坐着府上的老佣人尼古拉耶维奇。 “伊万·伊万诺维奇,你好像去的不是小镇的方向吧。”苍老的佣人发话了。 “我是准备先来这边打打猎,碰碰运气的。好不容易去镇上一趟,能挣一点是一点……我还带了点干粮,准备打持久战了。”陈一鸣镇静地说道。 “呵呵。”苍老的佣人笑了一声,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慈祥,边上年轻的佣人倒是一直一言不发。 “那你,这转悠得可够远的……我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就问问你,你找到了你哥哥和米哈伊尔了吗?” “你!”陈一鸣的手立刻按在了剑上。 “这份勇气,勋爵也是很欣赏的。但是勋爵更看重忠诚,他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如果你愿意回去,你就是伊万·伊万诺维奇·维克托了,他不希望再有孩子伤他的心了。” “那我哥哥该怎么办!领地内的穷人和感染者是什么下场,你以为我还见得少吗?”那柄从孩童时代就长伴他的乌萨斯制式剑出鞘了,出鞘的瞬间,寒光毕现。 “不要着急,孩子。我和勋爵从未怀疑过你的天赋,甚至我身边这位新上任的年轻人也未必能赢过你。但是人生不只有输赢的,孩子。你可以在这里胜过我们,甚至可以杀死我们,但是你的哥哥,他可没有能力战胜看守他的纠察队。”尼古拉耶维奇不紧不慢地威胁道。 有那么一瞬间,陈一鸣感觉到天塌下来了,但是他必须镇定下来: “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我不认为你们现在就能发现我哥哥。” “你要用兄弟的生命去赌我一句话的真假吗?我年纪很大,名声也并不好,就算赌输了也不会失去太多东西。反而是你,孩子,人生中有太多的美好的东西还不值得你现在就放弃。和我回去吧,勋爵现在等着你回去呢。”尼古拉耶维奇依然用恼人的、不紧不慢的语调说着话,如果不是形势所迫,陈一鸣很想一刀劈死这个老东西。 他已经有所动摇了,但是不能表现出来: “我再问你一遍,我哥哥该怎么办?他要是有三长两短,我现在就杀了你!” “孩子,勋爵虽然严厉,但是也懂得利害、也不愿意去制造无意义的争端。如果他愿意将你视为儿子,未必不能将你的哥哥视为家人。尽管他得了这片大地上最为可怕的诅咒,但是这片小小的勋爵领,是能容得下一位感染者的。你拥有了我的允诺,这位年轻人也愿意做见证,你回来了,你的哥哥会得到应得的治疗的。”尼古拉耶维奇说完,驾驶座上的年轻人也点了点头。 陈一鸣十分不甘心,但是他不敢拿哥哥的安危来冒险,于是他缓缓地将佩剑退回鞘中。 “你可以跟我们一同坐车回去,驮兽就留在这里,会有人把它带回去的。回来吧,孩子,勋爵等着你呢。” 陈一鸣长叹一声,从驮兽上下来。 “坐在车子的后排吧,我们愿意将后背交给你,如果你改主意了,随时可以来威胁我们的性命。” 陈一鸣极不情愿地开了车门,坐在了后座上。 摇摇晃晃的车程,失魂落魄的心境,他还不知道前方会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车辆忽然剧烈晃动,没系安全带的他差点撞上前排的座位。 “怎么了吗?”尼古拉耶维奇问道。 “有点状况,我下去看看。”那位驾驶座上的年轻人第一次开口。 下车之后,那位年轻人环顾了一下四周后,对车上的喊道: “先下来吧。” 尼古拉耶维奇挪动了一下身躯,对着后座的陈一鸣说道:“下去吧,车子可能出问题了。” 陈一鸣手里紧紧攥着剑鞘,年轻的佣人过来帮他打开了车门,陈一鸣才心不在焉地下了车。 当陈一鸣弯着身子,一只脚踏出车外时,尼古拉耶维奇与那位年轻人的视线对上了。 陈一鸣只感到后脑勺挨了一下重击,随后渐渐失去了意识。 他仿佛听见尼古拉耶维奇叹息道:“如果天才不愿意忠诚于老爷,老爷是丝毫不介意毁掉天才的。”这句话似乎不仅是对他说的,也是在警示边上的年轻人。 1088年11月27日,???,17:53 陈一鸣再次睁眼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他挣扎着,但是浑身疼痛,手脚都被束缚了。 “那个家伙醒了,把他从载具上拖下来吧。把他的脚铐锁在链子上。” “可是,队长,送来的时候不是说他的源石技艺很危险吗?” “怕什么,他手脚都被铐住了。” 与其说是拖拽,不是说他是被直接扔到雪地中的。 “站起来!快点!”暴雨般的棍棒打在了他的身上,他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看到前方有一条长长的队伍,所有人的脚铐都在一条锁链上——宛如待宰的奴隶。 “最后抓到的这两个是勋爵交代的那对兄弟吧,一个叫伊万·伊万诺维奇,一个叫阿廖沙·伊万诺维奇。” “嗯,不过勋爵的交差还没完成,全干完才能去休息。” “伊万,伊万。”队伍前方的男子小声呼唤着他。 “哥哥……你是什么时候……” “我在维克托医生那里躲着,纠察队的人来了,他说他们已经抓住你了,为了不牵连维克托医生,我就自己出来了。后来我才发现你还没被抓住。对不起,伊万,是我给你拖后腿了。” “可恶,是我太蠢了,我让那个老混蛋骗了!我还信了他的鬼话!”陈一鸣懊恼地咒骂着。 “把嘴闭上!”陈一鸣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 “不准偷懒!老老实实地往前走!”前方的纠察队成员也在呵斥着。 “军爷,我们这不是去矿场的路啊?我们要去哪?”前面的一名感染者问道。 “闭上嘴,贱狗!少在这问东问西的!”果不其然,又是一记棍击。 1088年11月27日,森林中,19:02 “把这些人脚铐都解开吧,就是这里了。” “队长,那边那个刚解开就跑了。” “想死也不着急这一会啊,你去。”一名纠察队得令后举起了弓弩,几箭下去,逃逸的感染者就倒在了地上。尽管林中一片漆黑,但是陈一鸣依然能看清,他流出的鲜血染在了白色的雪上,不知道是因为天色太暗还是其他原因,流出的血液仿佛是暗红色的。 接着两名纠察队员把那具尸体扔到了一个提前挖好的深坑。 “待会把这摊血也铲干净,脏死了。” “看得清吗,前面有个坑,待会那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了。” 听到这里,在场的“感染者们”才明白,今天这帮纠察官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全在这里处死。 “开始干活吧。”一位纠察官一刀就把一名感染者从后方捅了个对穿,随后又是一脚,麻利地把尸体踢进了坑中——他到死都没来得及惨叫一声。随后是第二个受害者、第三个受害者。 这个时候,阿廖沙开始慌了,他大喊:“等一下!军爷!听我说一句!我弟弟不是感染者!” “喂!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队长,他说这边这个不是感染者。” “怎么可能,不是说他的源石技艺很危险吗?” 看到争取了一丝机会,阿廖沙继续喊着:“你们看!军爷,他身上没有源石结晶的,只用杀我就够了!别杀他!” 阿廖沙一边大喊着,一边用带着手铐的手拼命撕扯着陈一鸣身上的衣服 。 “伊万,快把衣服脱了,让他们看看!看啊,他身上是没有结晶的!” 陈一鸣不知所措,但是为了一线生机,只能照做了。两个人同样带着手铐,动作别扭而滑稽,但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心爱的人活下去,他们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尝试。 反正这群人已经是待宰的兽群,纠察队是不介意看看他们“表演”一番的。 “他身上好像是没结晶,光溜溜的。” “这说的什么狗屁话,没结晶就不是感染者了?” 这时候,队长一样的人物发话了: “别让他叫了,赶紧处理了他,还有,我让你们死的明白。勋爵是指名道姓要你们的命的,要怪就怪你们怎么惹到了那位老爷。” “哥哥!”陈一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眼泪夺眶而出,而他的哥哥——阿廖沙·伊万诺维奇,刀刺穿他的身体时并没有发出声音,一个无声的瞬间就夺走了陪伴了他接近十年的家人。 “别叫了!下一个就是你。”一个纠察队员想抓住他的身躯然后再用刀刺入,可是陈一鸣的身上没有多少衣物,这次纠察队没有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你,快把弩拿起来。” 陈一鸣又躲过了一刀,但是他的目光瞥见了—— 是纠察队举起的弓弩吗?是他将要面临死亡而产生幻觉了吗?不然他为什么会看到火光,不然他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真切的温暖? 击发的弩箭没有射中他的要害,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了灰烬。两名围上来的纠察官的军刀提前落下了,他们的身躯也发生了燃烧。 “什么——”这是这一队纠察官最后发出的声音了。 他惊魂未定,背靠在一棵树上,两行眼泪还挂在他的脸上,他看见了从火光中走出的身影,看到了她俊俏的面容、看到了她秀丽的白发、看到了她华贵的军装、看到了她头上的一队龙角、看到她身后拖着的长长的龙尾、看到了她手中的黑色长刃。他曾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使,不过毫无疑问,这就是拯救了她的天使。 “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没事吧——我是听到了这边的喊叫声才迅速赶过来。”那名龙女说话了,她平时的声线一定凛冽且英气逼人,但是此时的语调又如此温柔。 对啊,喊叫声,刚才哥哥为了他的生命而发出的呐喊,一定被她听见了,也一定是哥哥,用最后的生命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哥哥……呜呜呜……”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了。 “你不要害怕了,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叫塔露拉。来,暖和一些了吧。”塔露拉向他伸出了手,而陈一鸣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一阵暖意。 他尝试站了起来。 “……真抱歉,我没来得及救下你的哥哥。这帮人的恶行真是越来越难以想象了。” 塔露拉瞥了一眼赤裸的陈一鸣后继续说道:“我以前只听说纠察队会抢劫、会纵火,还会强奸妇女,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对男孩都会……真是难以想象的一群畜生。” 塔露拉的脸上浮现了嫌恶的表情,看到发生了误会,陈一鸣赶紧解释道: “不,不是这样的。刚刚是哥哥,为了救我,让他们看到我身上没有源石结晶,才……才把我的衣服扯下来了。他现在就躺在那里……” 意识到自己有了不得了的误解,塔露拉的脸顿时红了:“啊,对不起,是我搞错了,你的衣服坏了吗,你先披着我这件大衣吧,你再看看这些人身上有没有你能穿的,应该还有没烧完的。待会我跟你一起把死者安葬了吧。” 说完,塔露拉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了下来,露出了白色的紧身内衬,同时也顺手烧断了他手铐上的锁链。 陈一鸣披着这件军装,在纠察官的尸体上挑挑拣拣,总算勉强凑齐了一套行头;顺便找到了钥匙,把手铐解开了。 他把军装还给了塔露拉,然后对她说道:“塔露拉……姐姐,你现在是在组织一个感染者队伍吗?我想跟着你走。” “你怎么知道的?我……我还没怎么自我介绍吧。”塔露拉十分诧异。 “是我,呃,最近听说的,我想跟着你走。”陈一鸣抹干了泪痕,坚定地说道。 “你……身上并没有源石结晶,你不是感染者吧。如果你还有去处的,没必要跟着我,我们……说实话,连队伍的名字都没想好,现在吃的都成问题。” “我已经没有去处了。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是感染者,但是这个地方的贵族加伊洛夫·维克托认为我背叛了他,希望我去死,我在这里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我要跟你走,我会帮上忙的,我会打猎,我会一点点源石技艺,我还会讲维多利亚语和炎国话。” “啊?你会说炎国话?”塔露拉很少感到这么惊讶。 “(炎国话,其实就是中文)是的。请你带着我走吧。” “哦,哦,那我们先帮这些受害者安葬一下吧。(炎国话)你好,握个手吧,以后也算是同志了。”塔露拉对她捡到的这个人产生了兴趣。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你刚才管我叫姐了是吧。” “你就叫我伊万吧,算了,叫我的炎国名字,陈一鸣吧。” 1088年11月27日,维克托领地内,森林中,21:19 “前面冒着火光的地方,就是我们暂时的营地了,前段时间我们是从另一个村子附近出发、路过这里的。呃,我们现在只有十三个人,已经算上你了。不过我相信我们将来会越做越大的,先定个小目标,遍布整个乌萨斯吧。”塔露拉为陈一鸣引着路。 “这个地方我已经比较熟悉了,塔姐,你先等我一下。”陈一鸣望着熟悉的树林,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已经有了记忆。 “一鸣,你要去干嘛?”来的路上两人闲聊了一会,已经初步确立了彼此的称呼方式。 “相信我,我明天天亮之前,一定能给队伍一份大礼。” 1088年11月28日,维克托领地内,森林中,6:02 篝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天也没开始亮,塔露拉与一名长着鹿角的女性在营地边上闲聊着。 “塔姐!我回来了,看看我带回来了什么?”陈一鸣骑着一只驮兽,手上还牵着另一只驮兽,两只驮兽都载满了行李。 “塔露拉,你这刚拉了一个人过来,就跟着你学杀人放火了?”塔露拉身边的埃拉菲亚挖苦道。 “哎呀,阿丽娜~别这么说嘛。来看看一鸣给我们带什么来了。” “好多书,还有好多肉。这是……法杖、这是剑?” “怎么感觉一些东西我们现在用不着。”阿丽娜评价道。 “没事,要是带不走的话,就直接扔林子里吧,这算是稍微报复了一下那个老贵族,而且没伤害一个人。我倒是有几个人想杀了,可是他们居然不在。” “别说这些了,我们的小鹿一听到打打杀杀就要被吓到了。”塔露拉趁机挖苦了阿丽娜一下。 “呃,话说你们想好这支队伍的名字了吗?” “还没有呢。我和阿丽娜都算取名困难户,其他人也没什么想法。” “就叫整合运动吧。”陈一鸣难得能用穿越者的特权嘚瑟一把。 “天哪,我想要的感觉就是这个,难道我们心有灵犀吗?”阿丽娜十分开心。 “嗯,我也觉得不错,待会等大家都醒了就商量一下,没意见的话,我们就是整合运动了。” 这就是陈一鸣永远不愿忘记的记忆,而他被彻底改写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冰原之上,星星之火已经点燃。 信息录入…… ——分隔线—— 整合运动,是由塔露拉、阿丽娜、陈一鸣于1088年正式创立的组织,成立后虽然屡遭乌萨斯当局打压、甚至历经多次军队围剿,最终依然茁壮发展。 整合运动曾有一段历史时期作为乌萨斯的合法政治党派而存在,后来转型为国际性综合性组织。如今与罗德岛共同作为黑洞协议的执行委员会主要构成,协同泰拉各国共同修复星门、探索先史文明遗迹。 *水月:哇塞,看到这两章才发现,这不是单纯的电子书,居然是还有演出效果的文字游戏。* *可露希尔 回复 水月:还不错吧,这可是我想出来的创意。不过凯尔希不让我做成多分支、多结局的那种剧情游戏,明明当事人都挺乐意听我和小妮芙编写的故事的。* ilwxs.com 当读者看到这段内容时,说明整个序章被大改过了。 这篇内容和正文无关,可以跳过;之所以把第0章放到第一卷结尾,是因为这篇是后来写的,我没办法把它放在开头,插在中间又不伦不类的,所以只能这样了(无奈)。 动笔之后,序章部分大约有六万字的篇幅,那时候我只是一时上头,想要书写属于自己的同人了……于是就闷头一直写啊写。 直到二十万字时,我这本书的读者依然不多,于是我开始自己再从头审阅一遍,看看哪里出了点问题…… 好家伙,自己读了一遍序章(其实是序卷,一共十二章),好悬差点没把自己送走。 开篇就开始传授莱塔尼亚古典法术理论、这作者是人? 一段动不动就长达两三百字、手机上一页都摆不下,这作者是人? 看了一眼标题……嗯,明日方舟同人没错,十几章了一个熟人见不到,这作者写了个啥? 怎么还有个……为什么第零章放在了第十二章后面? …… 序章的问题太大了,读者看着不满意,我自己看着也不满意。 金将军的指示启发了我,他说过:小说一定要有人看。 对啊,自己一个人写没人看的小说还不如去打██呢。 痛定思痛之后,我宣布: 过去软弱的我已经死了! 爆改序章工程,开始! (其实只重点改了前三章) 好吧,进入正文之前,有必要跟读者先讲一下,这本同人准备讲些什么。 我最早的想法是,让一个穿越者,名字叫陈一鸣(随便起的)到泰拉,参与一遍泰拉大陆的重大历史事件,同时他不靠系统的外挂、不靠海嗣飞升、不靠前文明遗物…… 真就靠自己一步一步修炼提升、用自己指挥作战的能力、用自己的知识水平——当然,也少不了同伴的支持,最后让这片大地变得更团结、更美好,最终让文明达到能够穿越星门、走向终末地的程度。 而且本书的内容极其考究时间,写小说之前我把泰拉年表直接梳理了一遍,然后又写出了我小说的年表。 哪一年、哪一月、哪个地方,该发生什么事,全部安排好。设定和逻辑也尽量追求严谨吧,我不能保证不会出现纰漏,欢迎朋友们指正。 当然,考究的不只是游戏的设定,写序章的时候我还在赶整合运动篇,我就查阅了很多俄罗斯文化的资料,来让小说的内容更加充实、更有逻辑。 比如陈一鸣在乌萨斯吃些什么、乌萨斯基层的治理能力如何、乌萨斯贵族领地经济状况、乌萨斯的传统神话、乌萨斯的地名怎么起……都尝试参照俄罗斯(尤其是沙俄)的现实来写,鹰角对于国家具体的描写还是太少了。 为了让军队作战的部分能看,我特意去阅查阅了大量相关信息……不过我感觉不一定经得起推敲,也欢迎读者朋友吐槽。 这下读者绝对能相信我的长篇能力了吧。如果读得下去,记得持续关注哦。 本书还包含要素:刀子,糖,刀子,糖,刀子…… (以前我还担心剧透书中的内容……后来才发现,担心个屁,你不透露就有人看了?透一点说不定人家还乐意看。) 本书是多女主,但是同一时间只有一个女主,所以本书是单女主(是吗)。 每段关系开始之前,上一段关系肯定已经安稳地结束了。 女主和大篇章有关系。 最早的大篇章是整合运动篇,有点类似种田流,女主是塔露拉。有了主角的加入(甚至可以说,主角成为了整合运动的创立者之一),整合运动更加有规划、更加有纲领了,以至于能真正改变整个乌萨斯。 整合运动篇前期和罗德岛关系不大,中期才开始有更多老面孔登场(按照游戏时间线,罗德岛制药公司成立没多久,整合运动已经到了晚期),可能前期的故事对于一部分读者来说没啥吸引力。 第二个大篇章就是游历诸国篇,陈一鸣会拉上很多罗德岛干员,一起开展一场海贼王式的冒险,改变卡西米尔、莱塔尼亚、维多利亚、也许还有谢拉格,得到诸多国家的支持与认可。 女主是仇白,第一章开头提到的陈晖洁、史尔特尔、耀骑士、闪灵、夜莺、玛恩纳的戏份可能会多一些。 我并不是特别厨这些干员,只是感觉他们的故事更好融进去。 比方说使徒小队游历四方时、就有可能碰到主角;如果主角到了玉门,肯定拉不了大哥进队、那就只能带上仇白;史尔特尔的新剧情中表明,她以前在乌萨斯的村庄里待过,就可以和当时身在整合运动的主角发生交集。 不用担心,就算不在主角团之中,许多老面的戏份也不会少。 有罗德岛的地方、精英干员的戏份肯定不会少;如果到了莱塔尼亚,就要把黑键、薇薇安娜、阿尔图罗的故事交融;到了谢拉格,肯定少不了喀兰三人组的戏份;走到了哥伦比亚,肯定要见证孤星的奇迹;到了卡兹戴尔,就一定要听听妮芙讲故事。 也欢迎读者提出意见,我也希望能够在不变动小说主线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让干员们融入故事。 第三个大篇章前期发生在炎国,女主就是夕宝了,岁家和龙门组的戏份自然会多一点。 后面会在哥伦比亚、伊比利亚(或阿戈尔)、内化宇宙等地方解决文明的大问题。因为主角团的努力,泰拉比游戏剧情里更早迎来了团结一致的时刻。希望我能坚持写到这里。 如果读者读到了这里,那肯定已经读完了序章八年的故事了。 陈一鸣遇到了好哥哥阿廖沙、好老师彼得洛维奇、好兄弟格里戈利,但是也失去了他们。 加伊洛夫·维克托教了他不少本事,但是也让他见识到了乌萨斯贵族的丑恶。 米哈伊尔·维克托让他开始关注感染者的问题。 他也在思考,村子的衰败、身边的悲剧,究竟是什么导致的? 乌萨斯的问题仅仅是歧视感染者那么简单吗? 之后他将跟随整合运动,尝试直面这片大地的更多问题。 他也将一步一步成长,他会在走遍乌萨斯、走遍泰拉的旅途中失去很多东西,也会得到更多东西。 当他一路走来,也许会常常想起1080年年底穿越而来的那一天,也会想起那个还一无所有的自己。 信息录入……(基本上每一章结尾都会有这个字样,类似于游戏中的“正在提交反馈至神经”的感觉,也是在表明,故事中发生的一切都会以某种形式记录下来) ——分隔线—— 本书的设定是一本在泰拉出版的电子书,上面也有罗德岛干员的评论,用的是罗德岛的局域网,一般只会在篇章开头和结尾出现。 分隔线后的内容主要是为了补充信息(就像游戏中的加载界面一样,会补充设定),也会交代一些事件,一般和当前章节发生的事情没有直接联系。 章节的篇幅并不均匀——就当我在致敬游戏剧情长度,每一关剧情长度也并不均匀,实际上有的时候是一气呵成写high了,所以就不分开了……当然,要是不喜欢这种分章节方式的话,我会改进的。 每一小段事件之前,都会有: 年 月 日,大致地点,具体时间 希望能帮助大家阅读……当然这也是本书风格的一部分了。 那么闲话少说,继续言归正传吧,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13章 夜晚与篝火 *凯尔希:当事人曾与我交流过,或许塔露拉本不应该那么早地开始集结队伍、甚至本不会出现在他们相遇的地方,但是我认为历史就是会出现诸多偶然。彼时的那位穿越者固然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他并不是对这片大地毫无影响,我相信他的到来所引起的蝴蝶效应,引起了许多历史事件的变动。* 1088年11月28日,维克托医生现在的居所,17:39 “塔姐,我们到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维克托医生住的地方。”陈一鸣率先从驮兽背上下来了,随后十分绅士地牵着塔露拉的手,让女士把另一条腿跨到一边,然后慢慢地“下马”。当然,对于女士来说,最讲究的坐姿,应该是侧坐在动物的背上,但是塔露拉也没那么讲究。 “您好,请问是维克托医生吗?”塔露拉有礼貌地敲了敲门,询问道。 维克托医生开了门:“抱歉女士,我早就不是医生了……这不是小伊万吗?你哥哥……” “他不幸遇难了,是他用命把我换回来了。”陈一鸣低下了头。 塔露拉与米哈伊尔·维克托握了握手:“抱歉,我没能来得及救下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现在我和一……伊万·伊万诺维奇都是感染者组织整合运动的成员,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我们一定能够帮助到更多感染者的。” “既然伊万愿意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女士,请允许我先收拾一下东西吧,尽管我那个哥哥没给我留下什么,但我相信,一定还有你们用得着的。你们先进屋坐一会吧。” 米哈伊尔·维克托尽管身体依然十分健壮,但是几年前的重大打击还是让他显得苍老了不少,陈一鸣和他一起打包了一下行李,带上了所有能带走的药物。 之后这位医生骑在了驮兽身上,两位“领导”陪同着他步行回到了约好的会合地点。 正如计划好的,感染者们都提前把帐篷、物资收拾好了,他们不能在这片领地上待太久,一队纠察官的离奇死亡一定会招致更多敌人的警惕。 1088年11月28日,雪原之上,20:41 一行人正在雪原中前行着,如果这时有一架无人机对他们进行航拍的话,就会看到这支人数不多的队伍在雪原上留下了长长的印痕。但是不用担心,这里已经是人迹罕至的地带了,就算真等到纠察队来这里捕风捉影了,风雪早就把一切掩盖了。广袤近乎无限的雪原,不知道曾经发生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但风雪终究遮掩了一切,人们不曾改变这片雪原,雪原也不会对人们的故事有任何贡献。 在队伍末尾是两只载满行李的驮兽,一男一女分别牵着两只驮兽。 “这驮兽饭量可真大,让它们吃了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把行李全让它们背了。”一名女性的整合运动成员疑惑道,陈一鸣只知道他叫安娜,感染之前主要在种田和养点羽兽。 “你懂啥,驮兽力气大、但是也娇贵,人累倒了还好治,畜牲累倒了可不好治。我以前当兵的时候,当长官的让我们哪怕饿着肚子,也要把队伍里的几头驮兽喂上。”说话的是当过兵的基里尔。 “那个维克托医生……你说他会不会治驮兽的病。”安娜继续问道。 “我懒得理你。” 此时的维克托医生正在队伍中段,他正在为边上的几名感染者提供简单的问诊。因为驮兽背不下太多东西,所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些行李。 “你们看到了吗?前面又有一片林子了,那里可以为我们提供不错的掩护,今晚我们就在那里歇息吧。”走在队伍前头的塔露拉对着身后的人们说道。 “嗯,走了这么久也挺累的。”阿丽娜附和了一句。 “话说,塔姐,我们要是碰上了纠察队,一般怎么处理。” “这还不简单吗?我会用火驱赶他们,到时候阿丽娜记得捂着眼睛哦。” “哎呀,你好烦……你不会真觉得每个人都乐意看到烧焦的尸体吧。” 塔露拉没有接着搭话,而是继续对陈一鸣说:“一般到了夜里,我们会轮流守夜的,虽然纠察队平时上班时间是固定的,但是随着我们的动静越大,他们的警戒也一定会上升,我们要随时做好准备。” 这时,陈一鸣身后的一位感染者发言了:“那个……塔露拉,还有……伊万诺维奇。呃,我是想说,伊万诺维奇和医生都不是感染者,你们为什么愿意跟着我们,还有塔露拉老大为什么愿意接收你们。” 问话的是鲍里斯,他原本是一名不幸的矿工,感染后,他变成了一名悲惨的矿工。 塔露拉这时陷入了思考,陈一鸣已经开始回答了: “我身上就算没有源石结晶,我的处境也和感染者没什么两样。维克托医生甚至是勋爵的弟弟,但是就是因为他愿意和感染者站在一起,人们就把他当成感染者一样对待。我的哥哥是被纠察队杀害的,在成为感染者之前,他就宛如感染者一样、在矿场进行着繁重的劳动。这片大地吃人的时候从来不看你身上有没有结晶,只要你贫穷、只要你是被贵族歧视的人群,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压迫我们,屠杀我们。我想知道,我们中间有多少人,在感染之前、就是过着好日子的?我也听说过,附近的一位伯爵的儿子曾在上战场时被感染,然后他被连夜送往哥伦比亚、在那里继续读书、继续当少爷了。贫穷对于我们的划分,比疾病更甚!我在贵族老爷眼里,也不过就是一个身上光滑一点的感染者罢了!” 陈一鸣提高了声音,他这不只是对问话的鲍里斯的答复,也是在说给队伍里的其他人听。 塔露拉也欣慰地点点头,在让陈一鸣和维克托医生加入时、她还没有想得太过复杂,但是一个观念在她脑海中点燃了,我们不只是要去拯救感染者,我们更要去拯救潜在的感染者;如今这片大地上,感染者的待遇只不过是底层人待遇的极端化的体现而已,她必须想办法有朝一日能够砸碎旧制度的锁链,但是这一切、只凭感染者自己是不够的。 1088年11月28日,临时营地,22:02 帐篷早就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支好了,为了把这片空地开辟地大一点,塔露拉砍倒了两棵树,然后收集了一些树枝用于点燃篝火。阿丽娜坐在树桩上,塔露拉与陈一鸣坐在了一根倒下的树干上,三人闲聊了一会。 “对了塔露拉,今天事情太多了,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为什么一会叫他‘一鸣’,一会又管他叫‘伊万’?”阿丽娜其实产生了一种错觉,塔露拉反倒是一直称呼他为一鸣,其他乌萨斯人喜欢叫他伊万或者全名。 “哦,这件事情,他告诉他有两个名字,一个是炎国的称呼,一个是乌萨斯的称呼。你知道的吧,他也会讲炎国话,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碰到说家乡话的人了。”这也或许是塔露拉对陈一鸣感到信任与亲切的原因。 “这么神奇?他不会跟你一样,小时候在炎国生活,然后长大一点才到乌萨斯吧?”阿丽娜猜测道,女人的直觉确实神奇。 “嗯……他说,这件事信不信由你。他在十岁之前都是不会说炎国话也不会讲维多利亚通用语的,但是十岁生了一场大病,发过烧之后把母语忘了,但是会讲两门外语了。”塔露拉从陈一鸣那里听到的也算是实话。 “这种事情……我听着感觉,怎么说呢?哦,对,那本小说你也看过吧,就是一个人被另一个灵魂夺舍了,表面上是一个人,实际上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对吧,你说呢,伊万?诶?” “嘘……”塔露拉也注意到了,“小声点吧,他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 阿丽娜好奇地起身看了一眼,果然,陈一鸣此时安详地靠在塔露拉的右肩上,已经睡着了。火光映着这位年轻人的脸,几天的奔波下来,陈一鸣的唇边已经长出来些许胡茬,虽然他隔三差五就会剃一下胡子;要是没有这点胡茬,光看脸的话、第一眼还分不清这是个姑娘还是个小伙子,他的棕发也已经开始有些乱蓬蓬的了。 “可怜的孩子,这两天他应该是真累了吧,昨天他刚失去了亲人,晚上去拿东西了、肯定也没睡觉,今天也跑了一天……他才多少岁,十七岁吗?”阿丽娜小声地说。 “他自称成年了,那也顶多十八岁。我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候我也刚从一位贵族那里跑出来。”不过要是按心理年龄来算的,陈一鸣要大不少。 “其实我们三个也差不多年纪吧,在这个队伍里,我们都算最年轻的那几个了。他现在肯定是最小的。”阿丽娜顿时感到一种对弟弟的怜爱。 “那就不说了吧,让他好好休息。他睡得好沉啊……你看看哪间帐篷有空位,我把他抱进去吧。” 塔露拉稍微挪动了一下右臂,搂住了陈一鸣的背部,又用另一只手抱起了陈一鸣的双腿,熟睡的陈一鸣就这么被塔露拉“公主抱”了起来——当然,陈一鸣这时候没办法搂脖子。 陈一鸣正式在整合运动中度过了第一夜。 信息录入…… 第14章 猎物、裂兽、猎人 1088年11月29日,临时营地,8:22 “醒了吗?睡得还好吗?”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呼唤着陈一鸣。 “嗯——”很久以来,陈一鸣都没有睡得这么香了,就好像——真的在家里一样,说实话、近两年他始终心事重重、就没睡过几个好觉。而昨晚入睡之后,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有着亲人的陪伴、感觉十分温暖…… 他睁眼之后看到了边上的塔露拉,瞬间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睡得这么暖和了。 “塔……塔姐?”他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他们正在一间帐篷内,帐篷不小、能铺的下好几张地铺、而且还能保持间隔。但是,他意识到自己昨晚和另一个年龄相近的女生在同一个“房间”中安眠,一种复杂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有羞涩、有紧张、有喜悦…… “没事,不用管我,我也才睡醒,昨晚前半夜我在守夜。是我和阿丽娜昨晚聊得太晚了,营地里的人基本都睡了,所以就把你安置到了这里。” 此时的塔露拉还坐在被窝里,上身已经穿好了衣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是自己从加伊洛夫家里偷来的其中一本。 “谢谢你,塔姐。我真的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昨晚睡得,确实很温暖。” “哈哈,是吗?阿丽娜也觉得靠近我就很暖和。”塔露拉笑得十分开心。而陈一鸣低着头,避免与塔露拉的目光相交,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红,应该是这帐篷里比较热吧。 外套……难道也是她帮忙脱的?陈一鸣一边穿上外套一边想,昨晚的裤子还穿在身上,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塔姐,我先出去了。” “好的,慢走。”塔露拉继续看书了。 陈一鸣赶紧走出帐篷吹一吹乌萨斯凛冽的寒风,让自己的大脑清醒清醒。 “不要胡思乱想了,找点活干干吧。”陈一鸣对自己说道。这时,他的注意力被一个声音吸引了过去。 “喂,小弟弟,过来吃点东西吧。” 陈一鸣转过头去,发现是阿丽娜在炖锅边上叫他,柴火还没熄灭,炖锅中冒着热气。 就像柯南一样,陈一鸣当小孩的时间太久了,阿丽娜称呼他为小弟弟时他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是我和索尼娅煮了一个早上的汤,碗在那边、喝完了就放边上,会有人收拾的,呃,勺子有点缺,你等凉了一点就直接喝吧。” 陈一鸣把碗拿过来之后,阿丽娜给他舀了一大勺炖汤,里面有肉、有胡萝卜、还有一些菜叶子,这是一锅物尽其用的杂烩汤。 陈一鸣吹了两口气之后问道:“要我帮塔姐端一碗过去吗?” “别管她,她要是真饿了自己会出来的。以前就这毛病,吃饭就是不按点。”阿丽娜没好气地说道。 “那……剩下的食材还多吗?要不要我去找点?” 一谈到这个话题阿丽娜确实有点犯难了:“毕竟是十几个人的吃的,食材总是有点缺的。你要是愿意帮忙最好了,当然也不用太勉强。” “好的,阿丽娜姐姐。”冬天的汤凉得很快,甚至油脂都有些凝固的迹象了,陈一鸣一口下去把汤喝完了,尽量不去品尝它的味道。他简单准备了一下工具就出发了。 1088年11月29日,森林中,10:15 陈一鸣在林中穿行得很快,和一般的猎户不同,他像木叶村的忍者一样,在树枝之间跳动,为了加快速度,他会踩在树梢上、把整根树枝压弯,然后再立刻跳起,借着树枝弹起的力、辅助咒法化形提供的冲击,他能迅速移动到接近十米远的地方。当然,这么做动静不小,他经过的每一棵树都晃掉了一大堆积雪。 “那是……血迹?”常年的打猎经验让陈一鸣有了敏锐的视觉,更何况血迹在冬天的乌萨斯永远是最醒目的,他从树上就看到了远处的血迹。 他小心翼翼地跳到另一棵树上、尽量减小自己的动静。 靠近之后,他注意到那血液是十分新鲜的,他很可能会有收获。 “就在附近了……啊,这是裂兽的痕迹,错不了。”彼得罗维奇教会了他辨认裂兽的踪迹,本意是希望他也能远离危险。 “它要叼着猎物到哪里去呢?”陈一鸣又移动了一段距离,看到了一只刚捕食过猎物的裂兽,但是与往常不同的是,如果一只裂兽只是想饱餐一顿,不会抑制自己的食欲、更不会大费周章地将猎物叼走这么远的距离。 “看来它也有孩子要喂食,那我更不能放过它了。”陈一鸣“恶向胆边生”,准备追踪这只母裂兽到巢穴去,把它全家一网打尽。 他明白这种生物性情的恶劣,而且也通过学习了解过,以前裂兽在乌萨斯并没有特别广泛的分布,但是乌萨斯军队希望把这种野兽应用到战争中去,于是他们大量养殖、大量选育了这种凶兽,甚至远远超过了实际的需要。 于是,不被需要的裂兽就被草率地扔到了林中、扔到了荒野,毕竟集中处死也是需要成本的。在不该有裂兽出现的地方,这样的野兽也大量出没着,他们噬咬着原本属于这片土地的生物,他们袭击着误入活动范围内的居民,他们也催生了更多的乌萨斯猎户与更多的毒药、弹药、弓弩、利刃…… 在一片小山丘边上,他找到了裂兽的巢穴,那里还有四只裂兽出来迎接母亲,裂兽生长得很快,那四只生物体型已经接近母亲,马上即将到了能够自己出去为祸一方的程度。 五只裂兽共同在一棵树边进食,这是绝佳的机会。 陈一鸣从天而降,利剑递入了母裂兽的后脑,它一声吼叫也没有发出便死去了。 裂兽是天生的兵器,它敢于向任何侵犯领地的生物发起还击,陈一鸣不敢怠慢,拔出剑后迅速向后空翻,顺势荡出的剑气割开了一只扑上来的裂兽的喉咙。 “还有三只。” 其中体型最大的一只带头冲了过来,陈一鸣扬起了地上的积雪,当然、这一招不可能不动用源石技艺,掀起的积雪在一瞬间形成了近一米高、五米宽的雪墙,裂兽的冲刺又被打断了。 雪落下的瞬间,陈一鸣仿佛看到了三只野兽正恶狠狠地盯着来犯者,它们的眼神目前还满怀着嗜血的本性。 “享受最后的光明吧——趁你们还能做到的时候。” 三剑,三缕剑锋飘了过去,刺瞎了三只野兽的眼睛。 它们失去了光明,漫无目的地嚎叫与撕咬着,它们依然可以通过嗅觉来判断陈一鸣的位置,但是野兽终究是野兽,痛苦影响了它们的行为。 陈一鸣在雪地上迈着无声的步伐,宣告了它们的死亡。 “呼……手有点软了,腿也有点酸了,待会还要把它们带回去,真麻烦。”短暂而紧张的战斗之后,陈一鸣靠在树上休息了一会。不得不说,掌握源石技艺的猎人、在打猎时处理一般的野兽,确实是降维打击一样的存在。 稍微休息了一会之后,陈一鸣砍倒了几棵小树,稍微加工了一下后,用身上带来的麻绳编成木排之后,将裂兽的尸体捆到了上面,然后把绳子拴到了腰上,拖着猎物沿原路返回。 1088年11月29日,临时营地,14:38 “我的天哪,基里尔,你看看这小伙子带了些什么回来!”打过猎的鲍里斯立刻意识到了这家伙干了多么恐怖的事情。 “这是?这都是裂兽?你一个人打来的?”基里尔检查了一下陈一鸣拖来的东西后问道。 陈一鸣点了点头,他下次再也不会跑这么远了,他已经累得懒得说话了。 “喂,再拿把刀过来,这些畜牲身上可浑身是宝。小伙子,你真不得了啊,先去歇歇吧,那边放的那瓶是我的酒,你拿去喝好了。——鲍里斯,过来,先把这只皮给扒了,裂毛、爪子和牙齿单独留下来。” 陈一鸣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去拿起了酒瓶,对着老兵基里尔说了声“谢谢”,然后大口喝了起来。 “是伏特加啊……有伏特加喝也不错了。”这种宛如医用酒精兑了水的味道,陈一鸣不可能认错,但这绝对是乌萨斯性价比最高的饮料了。无数直面生活中的苦难的乌萨斯人,都需要它的慰藉,短暂的欢乐能让他们喘息一下、不至于被生存的重担压垮。 “伊万诺维奇,我帮你把武器拿去洗一下吧,我正好要去把锅和碗都刷了。” “好的,多谢索尼娅大妈了。” “别说我多嘴啊,以后武器一定要记得及时清理。我以前的丈夫跟我说,他有一个战友,杀完人之后从没有去洗过武器,后来遇到敌袭时,拔刀慢了一步,就把命丢了。” “我知道了,呃,谢谢您。”陈一鸣实在太口渴了,刚才喝得有些猛,以至于现在已经微醺了。 信息录入…… ——分隔线—— 裂兽,一种凶猛的肉食性动物。但是大部分人熟知这种生物,还是由于乌萨斯在军队中大量驯养他们;与各国普遍使用的狼狗相比,裂兽训练成本更高,但是更加迅猛、战争中能承担的任务也更多,裂兽的集群甚至能独自承担一些攻坚任务。 但是由于军方的大量驯养,外逃的以及被遗弃的裂兽成为危害乌萨斯居民的存在,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专门担任猎户的家庭来应对它们的威胁。乌萨斯加大力度工业化以来,兴建的矿场造成野生动物感染率上升,感染后的裂兽更凶悍、更危险。军方与政府肆意而为的后果,只能由平凡的乌萨斯人去承担。 第15章 我们将会行动 1088年11月29日,临时营地,15:30 “娜塔莎姐姐,你之前说汤没味道、让我带点盐回来……”回到营地的一瞬间,阿丽娜就被吓到了,堆积得像小山的肉块、骨架和皮毛给了她极大的视觉冲击,“啊?这是什么?” 陈一鸣不紧不慢地用小刀插着两块肉在火上燎,回复了一句: “这些裂兽是我带回来的,扒皮和剔骨是鲍里斯和基里尔干的。” “这些是裂兽?!你没受伤吧?”阿丽娜第一反应是关心陈一鸣的状况。 “没事的,阿丽娜姐姐,我动作很快,这些动物没伤到我。”陈一鸣趁机在阿丽娜面前炫耀一下,他把一块烤好的肉送进了嘴里、又把另一块递给了娜塔莎。 “这肉有点腥、而且挺柴的,感觉适合撒一点料烤着吃,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先用料腌一下,去一下腥味。”娜塔莎品尝后评价道。 “挺好的,塔露拉还在附近的村落、她在试着帮助这一片的感染者,如果她今天带了人回来的,那我们还能做几顿像样的饭菜欢迎他们。” 1088年11月29日,临时营地,18:16 正如阿丽娜所说,这一次塔露拉从纠察队手上救下了五个人,并把他们都带回了营地。 今天上午,塔露拉还在跟阿丽娜倾诉,关于陈一鸣的事,她感觉有些愧疚,她只要再早到一些,起码就能救下他的哥哥了,再迅速一点、路上再少犹豫一会,得救的人就会更多。 阿丽娜耐心地听完塔露拉的倾诉后,抱了抱她,并宽慰她,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不要让自己背上不必要的负担,真正该感到愧疚的,应当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们。 但无论如何,塔露拉下了决心,她试图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尽可能地尽善尽美,因为生命在她眼中是如此珍重,值得付出一切努力去拯救。 这五名感染者是被押往矿场的途中被塔露拉救出的,塔露拉这次的行动很迅速,她发现纠察队有狗急跳墙的倾向时,就立刻把他们化作了灰烬。 “你是说附近的矿场里还有更多感染者?”陈一鸣一边把食物递给新成员、一边问道。 “是的,你们那么强大的话,应该有办法把他们从那里救出来。”这位新成员绰号“老树根”,在先皇时代当了很久的农民,有一天征兵的人上门把他的锄头撇开了、他就拿起了军刀、成为了士兵。 塔露拉一言不发,她知道,他们作为一个团体、在这样的正式会议中,她的每一句话都举足轻重,她必须谨慎发言、谨慎决策。 “可是我们并不是所有成员都会战斗,我们大部分人只在厨房里摸过刀。就算一定要这么做,我们也要尽量减少牺牲。如果这件事的代价过于巨大的话,我们就该放弃。”阿丽娜抛出了自己的看法,总的来说,她持部分否定态度。 “反正我得了这种病是活不久的,以前给老爷们卖过命我已经很后悔了,要是能用这条命做那么一两件好事,我是很乐意的。”当过兵的基里尔很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感染之后,我的老婆就跟别人跑了,那个时候我就感觉自己没活头了,是塔露拉老大从纠察队手里救了我,这条命怎么安排全听她的。”鲍里斯说的话很悲观,但是他感觉到了一腔热血涌上了心头。 老树根继续说道:“既然加入了你们,我就听你们的,哪天需要我去救我的同胞了,我、还有大伊万、老伊万都会出力的。” 塔露拉这次救下来的人中,还有两个人叫伊万,个子大的就被叫成大伊万,年龄大的就被叫成老伊万,至于陈一鸣,其他人就称呼他为小伊万了。 “怎么办,塔姐?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行动,我们整合运动需要用行动践行自己的理念,但是我们不必着急行动。这会是我们整合运动办的第一件大事,我们要在准备完全之后行动。” 领袖塔露拉终于发话了:“我们从明天开始准备,我们要摸清矿场的布防情况,摸清纠察队的巡逻路线,摸清矿场内劳工的作息,还要勘察好矿场周边的地形、确定好进入路线和逃出路线。我们还会商量更多次,确定好分工与作战计划,我们必须确保这次行动的完美实施,这是我们整合运动重要的第一步。现在大家可以去休息了,营地里还有吃的,你们可以根据需要自己取用。” 散会之后,塔露拉找上了陈一鸣:“一鸣,明天跟我走一趟,你今天干的大事我都听说了。” “好的,塔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用这样,我们两个明天先不急着行动,我要先看看你的本事。”塔露拉微笑着说。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准备先特训你一下,你做好心理准备吧。”塔露拉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准备离开,她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一鸣。你今晚打算换地方睡吗?安娜还有索尼娅她们今天收集了一些素材,能为新成员再添两顶帐篷。你要是想换地方的话也行。” “啊?呃,这……”陈一鸣当然不想换,但是又不想太直白地表达,他现在只希望火光不会照出他现在红彤彤的脸。 塔露拉似乎笑出了声,她仿佛是在故意挑逗小她两岁的陈一鸣才这么说的。 “好了好了,不换不换。明天要带你特训,之后要跟你一起行动,今晚就多聊聊天吧,还能培养一下默契。”说完,少女转身离开了。 “唉,被彻底拿捏了。我明明心理年龄都有将近三十岁了呀……”陈一鸣苦恼着。 1088年11月29日,临时营地,21:47 陈一鸣在水源边上洗漱完又回到了帐篷里。 今天陈一鸣才发现,他住的帐篷毫无疑问是一间“女生宿舍”,他睡在最左侧,最右侧是娜塔莎的床铺,阿丽娜的位置在娜塔莎的左边,而塔露拉的床位在陈一鸣与阿丽娜中间。 塔露拉与陈一鸣的床位之间点着一盏小灯,因为陈一鸣去洗漱之前也在看书。 阿丽娜的床位现在是空着的,她要参与营地里前半夜的守夜。娜塔莎已经背过身去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塔露拉和陈一鸣的小声交谈也不会吵醒她。 娜塔莎身上并没有盖被子,她把乱七八糟的毯子和衣物盖在了身上,阿丽娜告诉过他,在营地里,被子挺稀缺的,因为陈一鸣带了很多东西回来,所以大家愿意让他睡有被子的床铺。 而且大家很有默契的是,尽管陈一鸣年龄不大、资历也不算老(尽管这个组织也没成立多久),但是成员们觉得他有能力、有头脑,就把他看做和塔露拉、阿丽娜一样的领导了;这个组织目前还没设立严格的纪律,但是很多事情上已经产生了默契和共识。 陈一鸣坐进了被窝里继续看书。 “你在看什么书?”塔露拉放下了书本,从旁边好奇地把脑袋探了过来。 “啊,我在看乌萨斯的历史书。”陈一鸣对泰拉这些乱七八糟的科技、人文倒真不太关心,反而是历史他很想再深入了解一下,抓紧机会把以前没补过的设定再补一补。 “这是讲哪段历史时期的?呃,《万岁!我们伟大的先皇》?”光看书名,塔露拉就能想到藏书以前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那个老家伙在图书室里放的一半都是这种类型的书,他在住宅的高塔里藏的书基本上都是法术和战斗技巧的教学。虽然这本书的书名有点尴尬,但是讲故事的条理还是挺清晰的。” 塔露拉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弗拉基米尔时代的历史,确实有必要好好梳理一下。那位皇帝的在位时间很长,造成的流毒也很广。他在帝国东征的惨败后撒手人寰,费奥多尔即位后不久就爆发了全国性的大叛乱,乌萨斯最辉煌的时代就这样过去了。许多贵族认为叛乱、衰败是新皇引起的,他们无比怀念曾经无所不能的先皇时代。我认为先皇弗拉基米尔的离世还是很可惜的。” “为什么这么说?可惜什么?” “可惜这个皇帝没能多活个几年,让衰落与叛乱就发生在弗拉基米尔的任上,这样也好让那些老贵族放弃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位老皇帝早就把火药桶埋在了乌萨斯的脚底,只不过在点火的前一刻断气了罢了。” “……嗯,我们村上的那个老贵族,估计现在还在幻想,要是先皇还在,他就能拿回以前的爵位、拿回以前的封地,甚至还在做伯爵和公爵的梦。”加伊洛夫又浮现在了陈一鸣的脑海中,那个人现在在他的心中是如此的可恨、也是如此的可悲。 “先不说先皇还在会怎么样。反正他的《先皇》已经被你偷走了。” 陈一鸣又看了一眼书名,被塔姐逗得笑出了声。 “哎呀,抱歉,娜塔莎还在睡觉。”陈一鸣赶紧把音量降了下来。 塔露拉看了一眼,也意识到时候不早了,她把外套脱下、准备入睡了。 “对了塔姐,你说明天要带我去特训,到底要做些什么?”陈一鸣想起了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先好好睡觉,你要是乖乖睡觉我就告诉你。”塔露拉把内衬的束腰松开、内衬也解开后就侧躺下了,她侧躺不是为了方便跟陈一鸣讲话,而是因为她的尾巴太大,只能侧着身子睡觉。 “好吧。”塔露拉躺下后,陈一鸣把灯熄灭了。 “又被当成小孩子了……”不过陈一鸣很开心,他刚才看见了,塔姐穿的是连体式的贵族内衣,虽然这种内衣连袖子和裤管都有,但是已经让这位小“乡巴佬”大开眼界了。 信息录入…… 第16章 领袖的特训 *薇薇安娜:说起来,我比较习惯趴着睡觉。* *苇草:你们有没有过这种经历,德拉克很多时候只能侧着坐在一些东西上,我和姐姐坐在一张很大的沙发上后,沙发上的位置几乎被尾巴占满了,所以其他人就没位置坐了……* 1088年11月30日,临时营地,6:58 陈一鸣醒了之后就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塔露拉的睡颜,他尽量把目光移开。 他看到了娜塔莎的床位已经空了,塔露拉另一侧的阿丽娜正在酣睡。与身为德拉克的塔露拉相反,由于鹿角太大了(塔露拉的龙角小多了),阿丽娜的睡姿是规规矩矩的平躺,灰白的头发被枕在身下,平日的阿丽娜给他的印象还算活泼可爱,但是如此平稳的躺姿和安静的面容、让陈一鸣从她脸上看出了一丝悲悯的神情。 “一鸣,你在偷窥阿丽娜吗?小心我待会告诉她。”塔露拉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是脸上浮现了俏皮的笑容。 “啊?我只是在发呆,塔姐,你什么时候醒的?” “之前就醒了,但是被窝里太舒服,所以闭着眼睛继续躺了一会。”塔露拉说完也坐了起来,很遗憾,这种贵族常穿的连体内衣十分严实,连肩膀都一点没露。 “怎么了吗?啊,是不是我头发乱了?”塔露拉说完才让陈一鸣意识到,她的头发此时也乱糟糟的,不过要保持那样的睡姿、头发不乱才怪。 “是有点。”陈一鸣用这种方式掩盖了他刚才在盯着对方身上看的事实。 “诶?你什么时候都把衣服穿好了,那你等我一会吧,我要再打理打理。” 陈一鸣提着一个挎包出门了,他感觉自己的定力上升了一大截,假以时日、再修炼修炼,估计同床共枕也能够不轻易动心。 今天是娜塔莎和索尼娅大妈在熬汤。 “哟,小伊万,在那里先等一会吧,菜过会就炖好了。”索尼娅大妈跟他说道。 “早上好,伊万。”路过的维克托医生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啊,维克托医生。” “对了,娜塔莎,把那个东西给他,应该做好了吧。”索尼娅想起了什么。 “嗯。”娜塔莎拿了两罐东西递给陈一鸣,娜塔莎是标准的俄罗斯式、哦不,乌萨斯式美人,还有着一头令人羡慕的红色长发。 “这两罐是用裂兽的内脏腌的,你和塔露拉要出去干活,就拿着这些带路上吃吧,我们整天待营地的不用吃这么多。” 陈一鸣接过东西时,看到了娜塔莎手腕上的源石结晶。 “谢谢你,娜塔莎姐姐。” 1088年11月30日,奥尔洛夫子爵领地内,9:08 “虽然还是同一片树林,但是这边应该已经接近一块子爵领地了。”塔露拉带着陈一鸣走到了一片林中空地,虽然是晴天,但是空地上的积雪不见有融化的迹象。 “就这里吧,待会我们还可以顺道去侦察一下领地内部。”说罢,塔露拉抬手施法,这一带的积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一鸣刚往前走了几步,就感觉脚下不对劲。 “呃,抱歉,我把这里变成水洼了。——你会凝冰吗?实在不行我们换个地方吧。” 陈一鸣知道有个人肯定把这里变成冰面,但是…… “这里吧,这次就在雪地上吧。”塔露拉对远处的陈一鸣说道。 “好的,塔姐。”陈一鸣使劲在雪地上蹭自己的靴子,他要把沾上去的烂泥都蹭掉。 “把武器给我吧。”塔露拉没有带着她常用的那把巨剑,所以吩咐陈一鸣多带两把武器,陈一鸣带了两把从加伊洛夫的高塔中偷来的单手剑。 “你……佩戴的那把,是乌萨斯基层军官常用的佩剑吧,感觉它的状况不是很好,有机会我帮你重新挑一把吧。”塔露拉看着陈一鸣拔出了剑。 “是的,这把剑从我刚开始学源石技艺的时候就陪着我了,用了八年了,我也不懂该怎么保养。”倒不是陈一鸣对这把剑有了感情,只是他觉得这把军官制式剑用着最顺手。 “没事,到时候我教你,只要你会保养,一把武器都能当传家宝。” 塔露拉用左手抽出了剑,顺势比划了两下,“这剑有点太轻了、没什么手感。” “塔姐,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打猎的技术已经很不错了,我肯定不担心你的潜行能力。说起来,我到现在都没办法像你那样、可以追一只猎物的踪迹追那么久。”塔露拉这句话倒不是谦虚,她确实不会悄无声息地去追踪猎物,因为她以前碰到猎物都是当场就烧死了。 塔露拉停了一会后继续说道:“但是今后我们的行动会比较危险,我比较担心你的实战经验问题。纠察队并不算无能之辈,他们中大部分成员都是退伍和现役的士兵,有相当多的小队作战经验。能否战胜一支纠察官小队是一回事,能否轻易迅速地战胜一支小队又是一回事。我想先试试你的实力,然后再根据我们拥有的力量安排计划。不用担心我,你可以对我出招了。” “塔姐,那就得罪了。”陈一鸣立刻回忆起了格里戈利曾经传授他的剑法、这一套剑招他对照着《技巧概要》演练过无数次。 他准备先声夺人,向后踩地跃起、扬起了一地的积雪,挺剑直刺而去。这招在气势上的作用比实战的作用大。 塔露拉左手持剑、轻松格开了直刺,陈一鸣手中的剑被向侧弹开,他在空中顺势转腕、剑锋内指后,陈一鸣换反手持剑。 此时陈一鸣仍在靠近塔露拉,同时两人的剑仍然保持胶着,他用反手剑去压住塔露拉的剑锋,然后找准机会抽身,用手腕转了一个剑花迷惑对手后、再趁势跃起刺去。 塔露拉一边后撤、一边再从左侧将刺剑格开。 “嘶……塔姐力气好大。”跃在空中的陈一鸣感受到剑身受到了重击、身体已经开始旋转,于是在空中收起双臂向前迅速翻转,略微靠近后再次伸臂斜砍。 塔露拉意识到这一击力量非同小可,于是迅速迎剑,兵器的击打碰撞出了火花,塔露拉又不由得退了几步。 陈一鸣调整了一下身姿后在远处安稳落地。 “一鸣,用你的源石技艺吧,实战中你肯定不会留手的。我也算个术师,不用担心源石技艺会伤到我。”塔露拉明白刚才陈一鸣只是单纯使用了剑招,没有结合他拿手的源石技艺。 陈一鸣刚才更多的只是想耍帅,他想使出小时候从电视看到的那种剑招、人还会飞起来的那种,真正的杀招可不会有这样的美感可言。他相信塔姐的实力,再不全力以赴对塔姐也不太尊重了。 于是,陈一鸣就站在远处,自后向前使出了一记撩剑,雪地上凭空多了一道印痕,飞扬的积雪只是这招的障眼,而后舞出的剑花伴随的剑气蕴含着真正的威胁。 塔露拉原本想像对剑一样、一招一式地挡下翻涌而来的剑气,但是她发现陈一鸣的攻击频率太快了、这样很费力,于是一边奔跑一边用剑格挡。 和多年前的一场实战一样,有人绕着圈、有人站在原地,但是陈一鸣已经成了那个站在原地出招的人了。 “塔姐?” “别担心我,我还应付得过来。”塔姐对陈一鸣还是太温柔了,她把出招的机会全让给了对方。 “要是这身衣服被弄坏了就麻烦了。”塔露拉有点后悔今天又穿着这身贵族的军装出门了。 塔露拉一时半会还想不到怎么在不弄坏衣服的情况下、单凭剑招拿下对方,她索性不演了。她伸出右手张开了一道火墙,将陈一鸣的攻击全部挡下、然后迅速冲向对方。 来者不善,陈一鸣赶紧向边上翻滚,同时划出了一道剑光,这招虽然被塔露拉的源石技艺抵消了、但是产生的冲击力还是让对方后退了一些。 陈一鸣认为,如果不想办法处理对方凭空制造的火墙的话,这场战斗就会没完没了,他准备验证一下自己的一个猜想。 趁着塔露拉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他立刻蓄起了力,陈一鸣的法术蓄力的过程会影响到周围的环境,脚下的积雪化作零散的雪花、向手中的剑凝聚。 塔露拉靠近了、他已经感受到了火墙的温度。 挥剑的一刻、他再次使用了没有前摇的施法,但是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塔露拉的火墙、不过是漂浮在空中的火焰、融合了部分咒法化形的法术,但是塔露拉本人并没有费心地去精细操控这些火焰,仿佛只是陈一鸣的轻轻一拨,这一面火墙就被扯开了。 “诶?”塔露拉十分诧异。正常来说,如果塔露拉面对有着敌意的敌人,在火墙出现漏洞的一刻、她只要随手再制作一面火墙就行;当然也不用这么费劲,塔露拉很少遇到需要她来防守的敌人,她可以轻易地从远处点燃目标、在敌人身上释放火焰。只是她没想到,陈一鸣的源石技艺居然能、操控她的火焰。 这次重击的余波击中了边上的一棵树,那棵杉树就这样倒在了塔露拉的身后,而她手中的剑也脱落了。 胜负已分。 信息录入…… 第17章 再上一课 *博士:这倒是真的,源石在塑造人们,人们也会塑造源石。* *逻各斯:源石技艺确实和观念息息相关,不同地区、拥有不同文化传统的人们所使用的源石技艺,也会在总体上呈现出不同特点。* *歌蕾蒂娅:我依然认为,对源石技艺的高度依赖,其实是文明程度落后的表现;当源石技艺在科技面前无法保持神秘性时,它的“强大”也就荡然无存。* 1088年11月30日,奥尔洛夫子爵领地内,9:24 “塔姐!”刚才他全力的重击就这么近距离地击中了没有防备的塔露拉,塔露拉拿剑的手被划伤了,脸颊上也出现了血痕,几缕白色的头发飘落了下来。 “你的源石技艺好像有点特殊。啊,一鸣,我没事的。”塔露拉的左手被握住了,手背和手指上都出现了裂开的伤口。 陈一鸣一只手攥着塔露拉的手心、另一只手盖在了她的手背上,法术发动之后,伤口开始愈合了。 “哦,谢谢你,你居然还会医疗法术。” “我只会一点点,是维克托医生教过我的,我只能治疗一些伤口不深的皮外伤。平时打猎受的伤可以应急地恢复一下。”不过刚说完这话,陈一鸣就意识到塔露拉的恐怖了,刚才那次攻击的余波都击倒了一棵树,塔姐居然只是受了皮外伤。 手背上的伤口慢慢地被陈一鸣治好了,这时陈一鸣才发现塔露拉的手其实挺娇小的,至少是比他的手小一号;陈一鸣也没观察过多少女生,可能不知道塔露拉的手在女生中算大的了,不然也没办法轻易地单手握起一把巨剑。 “呃,塔姐,你还有哪里伤到了吗?”陈一鸣望向了塔露拉的脸颊,要把手放上去的时候,稍微迟疑了一下。塔露拉这时忽然躲闪开了陈一鸣的目光。 “没有了,衣服可能被划破了一点,只能让阿丽娜去帮我缝一下了……也不是第一次麻烦她了。”塔露拉这时候也举起了手,她似乎想去触碰那只抚在她脸颊上的手,但是她又担心这样……有点暧昧了,于是又将手放下了;陈一鸣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伤口上,而不是塔露拉已经有些泛红的脸颊。 等到治疗结束时,塔露拉才挽住了陈一鸣的手、把那只手轻轻地放下,随后又慢慢地松开了。 “这次效果不错,一点疤痕都没留下。”陈一鸣说着还展示了一下自己布满伤痕的右手。 “你要是在我的脸上留了疤,那我肯定就不会原谅你了。”塔露拉小声地说道,她说话的腔调有些奇怪,因为她发现自己前半句的声音有一点夹、然后后半句又在努力找回平时说话的感觉。 “那个,那个,刚才不是提到了你的源石技艺了吗?”刚才突如其来的接触让这位20岁的领袖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她尝试着寻找其他话题,尽管脸色还是有些赧红。 “我也很奇怪,我只是想试试那个火墙对我的源石技艺的反应,没想到就……出了意外。” “你已经很厉害了,能让我信任你了。”塔露拉给了他迟来的夸奖。 “不不不,都是塔姐让着我的。你刚才从头到尾都在用左手用剑吧。”陈一鸣还是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这你都注意到了?”塔露拉的再次看向陈一鸣,这次他们的目光交汇了。 “嗯,当时你救了我的时候,我看到……我就一直记住了你挥剑的样子,你挥剑的时候应该习惯用右手吧。”陈一鸣不是有意要把氛围引导成这样的,他确实忘不了那时拯救了自己的塔露拉。 “嗯……我们要不要先回营地换身衣服?路上我们再聊聊你的源石技艺。”塔露拉打量着陈一鸣的身上。塔露拉的火焰把这里的积雪了融化了一部分,而陈一鸣在地上翻滚了几次,现在他的身上沾了不少泥泞。 1088年11月30日,奥尔洛夫子爵领地,11:02 陈一鸣穿的那一身行头,大部分还是从纠察队身上扒下来的,而塔露拉还穿着贵族服饰,穿成这样去领地内打探情报确实也有点不合适。他们回营地换了一趟衣服就再度出发了。 索尼娅大妈帮陈一鸣找了一点营地内剩余的衣服、又找其他成员借了一些,东拼西凑把陈一鸣装扮成了朴实无华的乌萨斯平民。塔露拉把被划破的军装交给了阿丽娜去缝补,穿上了白色长裙和黑色束腰、又借了一块黑纱的披肩,这在城里算是平平无奇的打扮。 “你把挎包给我拿着吧,你把剑戴在身上,这样看着更像回事。”塔露拉挎着一个小包,看着更像城里来的姑娘了,她接着说道,“不过你真的对自己的源石技艺没研究过吗?你之前有没有试着用源石技艺去操控火焰或者一些法术的产物?” “我以前就碰不上几个会法术的人,我以为我的源石技艺就是用咒法化形去施力。但是照这么说,为什么我一边挥砍一边施术的时候还会产生和挥砍方式几乎一致的剑气?”陈一鸣用了好多年自己的源石技艺,已经习惯这一切了,但是和塔露拉的聊天让他又对自己产生了疑惑。 “这分明就是两种源石技艺吧?我是说你在这两种情况用的是不同种类的咒法化形,一种是操控、一种是切割。” “啊?我天生就会两种源石技艺?”陈一鸣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自己真的是天才。 “也不能这么说,人们对于源石技艺的划分本来就很武断。应该说你的源石技艺有很多效果,比如我好像既能点燃东西、凭空制造火焰、还能加热东西、能用火焰产生冲击、能用火焰剥离东西、还能用火削弱对手,我解释一下,就是有的时候我没有用火烧着人、但是对方也会觉得难受,反正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效果。很多人的源石技艺都是十分复杂的,只要愿意发掘就有近乎无穷的潜力。” “感觉脑袋好乱,我不太能理解。”陈一鸣感觉自己野鸡大学生的智力水平不够用了。 “莱塔尼亚古典理论和一些理论主要是从效果上划分源石技艺的,但是如果要按那些老学究的理论,一个人天生就会的源石技艺估计就可以划分五六种出来。有人说从结果上研究源石技艺只会越研究越繁琐,甚至有人怀疑学界就是故意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的、因为这样他们就能有更多的论文产出。” 莱塔尼亚古典理论的局限性确实不小,但是这个理论毕竟对于大部分术师来说只是入门时学习的。 “这我倒是能理解一点,有的时候要是新理论推翻了他们的研究、他们就会丢了饭碗。”陈一鸣结合现实评价道。 “如果按照这种理论,我的源石技艺就解释不太清楚。但是我最先学会的这种源石技艺,它的这些效果多多少少有点共同点。” “我感觉……反正就是有一种感觉,我说不上来,确实都很像。”陈一鸣感觉自己在塔姐面前像个小傻子。 “我也很难形容,我觉得很像人们对于火焰相关的法术的刻板印象吧。这些现象是有一些神秘的内在联系,一时半会还无法从科学的观点去理解它们。你懂这个感觉吧,就是人们对一些事物有刻板印象、这种印象反映不了事物的全貌,但是神奇的是,事物居然就以他们的刻板印象出现了。源石技艺就是给我这种感觉,它把一些观念里的离奇的东西变成现实了。”塔露拉尝试着传递她的“感觉”。 “嗯……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的源石技艺、很像念动力和一些我小时候的幻想的融合,比如我就在想一个人能用念动力隔空取物,然后能不能再用念动力把东西扯开、甚至切开,不只是我双手的延伸,甚至可以是一些工具的延伸……”说着说着,陈一鸣忽然顿住了。 “是不是能说通了,诶?好像也说不通。”陈一鸣开始抓耳挠腮了。 “很难说得清楚的,我听说,源石塑造人们,人们也会塑造源石。人们那些离奇的观念与想法、可能都被源石‘聆听’了,人们借着源石,说不定也能复现出只存在于观念中的奇迹。我刚才也在想,你的源石技艺可以是双手、可以是剑的劈砍,那可不可以是法杖的代替?你可以用源石技艺代替双手去挪动物体、可以用它代替剑去劈砍敌人,是不是还可以用这种源石技艺代替法杖去操控别的源石技艺?”源石有没有聆听人类目前还不清楚,但是塔露拉确实在聆听陈一鸣的观点。 “是吗?那我是不是在实战中可以克制很多术师了?我可以让别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幻想就是幻想,幻想是需要实力去践行的。源石技艺的效果受限于你能引导的能量,术师间的对决还是要看绝对实力的,不信的话,你试试能不能熄灭我手上这团火苗。”塔露拉觉得陈一鸣的尾巴有点翘了,于是决定给他再上一课。 塔露拉伸出了手、一团火焰浮现在掌上。可这回塔露拉有了防备,陈一鸣费了很大的劲、火苗还是没什么变化。 “塔姐,你看,我是不是让火苗开始晃动了?” “你见过不会晃动的火苗吗?”塔露拉有些无语。 这时,陈一鸣突然握住了塔露拉的这只手。 “你干嘛?” “我是不是把这团火熄灭了?”陈一鸣感觉自己得逞了。 “你,你耍赖,明明是我不想烫到你,才把火灭了的。”塔露拉甩开了陈一鸣的手。 “你就说灭没灭吧。” “我不想理你。老老实实跟我完成任务,别嬉皮笑脸的。”塔露拉试着摆出了领袖的威严和姐姐的架子。 信息录入…… ——分隔线—— 对个人而言,源石技艺具有“独特性”。现代源石技艺理论认为,每个人擅长何种源石技艺是先天决定的、能够擅长到何种程度也是先天决定的。不过这项结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令人悲观,因为很少有人能够发挥出自己独有的源石技艺的全部潜能,正如很少有人能活到自己种族的极限寿命一样。 而且在源石技艺适应性允许的情况下,每个人理论上都可以习得其他种类的源石技艺,只是习得的速度受源石技艺适应性影响。 随着施术单元的广泛应用、以及特定源石技艺能够作为工业品批量复制后,源石技艺的独特性与适应性差异对施术者的影响已经不再像过去那么巨大了。 第18章 刺探 1088年11月30日,矿场,15:30 “你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吗?”塔露拉走过来问道,她刚才去和其他成员交流情报了。 “这个矿场就两个出入口,刚才货车进去载了点矿石、就从另一个出口出来了。看样子纠察队有十来个人守着这。不过这里看不出什么、也不能靠太近,那边有个土山,晚一点的时候、我准备先上去观察一下情况。我听说他们这边太阳落山之后、监工就下班了,然后感染者也不用上工了,到时候人少一点、更好潜入。” “那你加油,我说一下基里尔他们打探到的情报,之前老树根和我说、他们被抓的时候听说军队派更多人来了,基里尔确定了军营的位置,在矿场东北边,离这不远,应该不算好消息。人数还没确定,但是看着不少。” 塔露拉接着说道:“我打听到这里的贵族名叫奥尔洛夫,是个子爵。因为这里有军营、有纠察队、还有矿场,所以他在附近弄了一座粮仓和畜棚,但是主要是给军队用的,所以当地居民也不知道在哪。如果有机会的话、肯定要把粮仓找到。我们将矿场的人解救出来后、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喂饱他们,是没有意义的。” “好的塔姐,我会留意的。” “小心为上,晚上我还会来这边,要是有状况可以接应你一下。” 1088年11月30日,矿场,18:26 在夜色的掩护下,陈一鸣爬上了矿场边上的土山,居高临下地观察整个矿场的情况。 “这个露天矿场跟我们村边上的差不多大。不过这个地方的贵族老爷可真够懒的,连开采出来的土石都不愿意运得远一点。” 矿场整体比周围的地面海拔低一截,四周围上了木桩与铁丝网构成的围栏。那个漏斗状的深坑无疑就是矿坑了,在月色下、黑色的源石结晶还在闪耀着光泽。 矿坑附近,那个木棚子一样的东西也许就是感染者居住的地方了。按照老树根和老伊万他们的说法,这里面现在有大约五十名感染者。 观察完大致的情况后,陈一鸣就从土山上下来、一举跃过了矿场将近三米的围栏。 刚才在远处看不清楚,作为宿舍的木棚附近也有身穿黑色制服的纠察官在巡逻,陈一鸣于是又借用源石技艺迅速爬上了木棚的顶部。 “今天风这么大吗?吹得这破房子都嘎吱嘎吱响。”一名纠察官感慨道。 “这破房子应该快塌了吧,以前也没见它响成这样。”另一名纠察官接了话。 陈一鸣真没响到他稍微使了点劲、就让这木棚开始嘎吱作响了,幸好那两个纠察官都是蠢货。棚顶的缝隙很大,漏风、漏雨、漏雪,真不敢想象这里的感染者居住的是什么环境,他从缝隙中往下看,房间中与其说是一张张床铺,不如说是一个又一个货架,三张木板简单地叠放在一起、就睡了三个人。 这样的“货架”,房间里放了二十多个,而一间这样的房子,就容纳下了所有的感染者。 陈一鸣又仔细观察了一遍四周,确认了矿场内纠察官的大致数量,大概是二十人,白天他和塔露拉观察到的人数少一些,可能是白天一部分纠察官要在外边巡逻、搜寻感染者。 他觉得可以回去跟塔露拉会合了,于是找准时机跳下了木棚、悄无声息地冲到围栏边上、再一举跃过。 “哎哟!” 下落之后陈一鸣才发现自己踢到人了,他再定睛一看,心里不由得痛骂: “哪个天才想出来让纠察官穿黑色制服的,这他娘的谁在晚上看得清啊?” 原本陈一鸣想先下手为强,但是他觉得这个人可以再利用利用。 趁着纠察官还没起身回头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不准动,不准出声。” 陈一鸣同时发动了源石技艺,那名纠察官感到了无形的压力扼住了他的咽喉。 “您……您是?” “嘶——我并未直接触碰你,一念之间,你的喉咙就会被割开。” “啊,啊……我知道了。您要我干些什么?” “嘶——‘皇帝的利刃’,听说过吗?” “哦?哦。哦不!不敢听说。” “我会问我的问题。你要回答。问完之后,你不能回头。” “爷!您尽管问!” “嘶——呼——”陈一鸣想象中内卫的呼吸声,应该是类似于《星球大战》里的黑武士达斯·维达,他尽力去模仿那种感觉。 “……”纠察官感到脖颈的压力更明显了。 “嘶——我将问你,这附近的军营中有多少士兵。” “呃,四十多个,哦不,二十来个。爷,您问我这个干什么?” 陈一鸣感觉问出了一点名堂。 “落雪浸黑国土,心智被侵染者,一并抹除,我要看你思维是否依然有序。你的回答毫无条理……” “爷,听我说!只有两个班是真家伙、是正儿八经的士兵,剩下的全是充数的纠察队。我就是进去凑过数的。爷,我说的……没问题吧” “嘶——为何要,滥竽充数?” “子爵说的,是为了让游击队不轻易打咱的主意的;但,但队长说,就算全是真家伙,也拦不住那个,那个爱国者,所以就是吃点空饷的。” “此言非虚,我再问你,粮仓位于何处。” “爷,您说的是哪个,啊不,我多嘴了,每个村都有一个粮仓,反正会在村子里;子爵在他的庄园边上有个最大的粮仓,那个是他私人的;其他驻地的粮仓……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待过的那个军营,那里有几栋木屋,都修了地窖、藏了不少粮食,还养了点动物,如果那个也算粮仓的……” “很好,呼——我再问你,你杀过感染者?杀过多少?” “对不起,爷,我亲手砍死的只有四个,其余的,呃,活埋的、累死的,那算不上我的功劳,呃——”纠察官感觉呼吸更困难了。 “呼——我再问你,倘若你失踪,你的同僚,多久会警觉?” “这,这,这,不好说。我今天是跟军营请了假,晚上去镇上喝酒,路过这里就碰到了您,要是过两天还没回来,队长估计才会……” 这不巧了吗?陈一鸣直接用全力拧断了他的脖子,拖着他的尸体进入了森林中。 “一鸣,这边。”进入树林中之后,塔露拉过来接应他了,“这个人……你应该心里有数,杀了之后不会惹麻烦吧。” “你放心,塔姐。我跟你说说我都从他身上打听了多少好东西。” 陈一鸣把他刚才打听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塔露拉,当然没交代他cosy“皇帝的利刃”的事情。 “嗯,看样子一定要拿下那个假冒的军营了。”塔露拉一边帮陈一鸣焚烧着尸体,一边聆听着小弟的报告,“我已经有了大致的作战计划了,军营那里就让我来想办法吧。你说,如果我们的力量壮大起来,能不能把这里的子爵洗劫了?” 塔露拉比他想象中激进多了,陈一鸣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们还是先看眼下这一单能不能干成吧,扳倒一个有领地、有军队的大贵族……我现在只敢想想。” “没事,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但是总有一天我们必须要面对这些挑战,这些事情都是我们事业前进路上总归要做、总归要考虑的。我们的队伍壮大之后,我们肯定需要更多手段来获得给养,到时候有些事情甚至由不得我们。不是我们想要去挑战这个贵族,而是我们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这样做。我们的队伍现在接近二十人了、获取食物都捉襟见肘,那我们要是到了上百人、上千人的规模,到时候我们又应该怎么做呢?我们就是要挑战更强的敌人、挑战现在的自己。” “嗯,我知道了,塔姐。”陈一鸣很感激,他觉得塔露拉从来没把自己这个几天前刚捡来的小伙子当外人。 “还有一件事,这边最近增兵、按他们的说法,名义上是为了防备游击队。”塔露拉把那具纠察官的尸体完全化作了灰烬,“难道说游击队现在就在这一带附近?” “我不清楚,游击队的行踪一直飘忽不定、可能是附近有别的地方遭遇他们的袭击了。我在小时候就听说过游击队的传闻了,它们在北方行动很久了。”陈一鸣依稀记得以前听说过爱国者袭击了维克托领地内的矿场的新闻。 “那我们要加把劲了,我们要是再没动作、游击队就把这边拿下了。”游击队的存在,激起了塔露拉的好胜心。 “塔姐,游击队的目的,应该和我们挺接近的吧。”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要争取跟他们合作,那可是一支传奇军队。但是我们现在,闹出的动静还不够大,也没什么人听说过我们,我相信有朝一日一定能和他们平起平坐地合作。”塔露拉听说过爱国者的英名,那是先皇时代无人不晓的传奇,塔露拉现在还不敢奢望能让那位传说中的人物也接受她的领导。 “一鸣,今天你干的不错,晚上回去之后我们大家再开一次会,明天就可以展开行动了。”领导对陈一鸣的工作进行了高度肯定。 远处。 “嘶——呼——” “我们只需要关注那位公爵的女儿就行了,她是最重要的棋子,其他人,甚至算不上棋子。就连博卓卡斯替都没那么重要,他现在宛如在荒野中漫无目的游走的巨兽。” “不,那个年轻人非常值得在意,他究竟何以——得知我们的存在?” 信█录入…… 第19章 首战告捷 1088年12月2日,矿场,13:49 一辆货车缓缓靠近矿场。门口是四个百无聊赖的纠察官。 看见货车驶近后,一名纠察官走上前来,示意要例行公事一下。 “哟,今天来拖货的,有点眼熟啊,好久没看见你了,干嘛去了?” 司机并没有说话。 副驾驶座上的一名年轻人下了车,掏出了一盒烟。 “唉,干这行非要戴这个东西,抽个烟都烦得要死。”纠察官取下了防护面具,叼上了年轻人递来的烟。 “来,军爷,给您点上火。”年轻人在口袋里掏着东西,纠察官已经把头凑过来了。 纠察官忽然感到脖颈一凉,但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倒下前、他看清了陈一鸣手里拿的是一把小型猎刀。 “喂!怎么回事?”远处的纠察官发现了不对劲。 车上的老伊万把佩剑递给了陈一鸣,相互使了个眼色后,老伊万猛踩油门、撞倒了正前方的一名纠察官,随后冲入了矿场 “他妈的,怎么有敌袭?快去通知……” 一道剑光闪过,他再也无法发声。这个距离,陈一鸣刚好有把握一击毙命。 “怎么来的还是个术师!”他刚拔出军刀,陈一鸣就冲到了面前,尽管他的刀格挡下了陈一鸣的横劈,但是他的脖子没有挡住源石技艺的横劈。 果不其然,白天的矿场内,纠察官并不多,矿坑离门口还有相当一段距离,那里的监工和纠察官还没发现门口的动静。 “老伊万!我们去另一个门口,把那边看门的清理一下。”货厢里的鲍里斯大喊,他边上是大个头的大伊万,还有一个五花大绑的倒霉司机——上一个这么倒霉的司机还是老伊万,他在这一带运了十来年的货,但是几个月前感染后、他就只能东躲西藏,被纠察官发现的那一天刚好被塔露拉救下了。 “喂,把车开慢点!今天是不是没装货……” 这一次老伊万把岗哨连着边上的铁丝网都撞塌了,过去十几年间、他从未觉得开车这么畅快。 “今天的司机他妈的是不是喝大了?诶?你是……”矿场的两个出入口离得很远,这边的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也不用搞清了。陈一鸣借助源石技艺的第一剑就击落他的武器、第二剑就要了他的命。 鲍里斯和大伊万都跳下了车,给刚才被撞倒的纠察队补了刀。 “好了,老伊万,你先在这里等一会,看到了老大的信号你再把车开走。”鲍里斯交代完之后,和大伊万一人从车上拿了一把弓、就跟上了陈一鸣。 远处的矿坑那边,似乎有三位纠察官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手里都拿着弩械。 “小伊万!先找掩体,别站在外面。”大伊万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陈一鸣与鲍里斯赶紧躲到了一堆木箱后面。 弩箭接连射出,陈一鸣和鲍里斯这才发现他们身边的木箱是空心的,已经有好几支箭从他们身边穿出了。 “怎么办?他们站在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不动了。我们拿着弓,出手没他们快。”另一旁的大伊万说道。 “我要冲出去了,你们掩护我就行。”陈一鸣提起了剑。 “喂!”鲍里斯刚想阻止,但是陈一鸣已经冲出了掩体。 “利用好他给的机会吧。”说着,大伊万已经张起了弓。 陈一鸣每迈出一步、都在身后激起了大量的积雪,他已经尽可能地提升速度了。 三只箭射来了,他用源石技艺稍微偏转了箭矢的轨迹,最终箭矢只是擦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 “该死,偏了!”大伊万第一箭也没能射中,他赶紧重新张弓。 鲍里斯射中了最左边的一个敌人,但是没致命,那名纠察官还在调整身姿,另外两支箭射来了。 这次,一支箭划伤了他的胳膊,距离更近了、弩的威力和箭的速度更不可小觑了。 “中了!”大伊万第二次射中了最右边的敌人的胸口,已经倒下了一个敌人。 剩下两名纠察官还在举着弩,但是发射前、中间的敌人被鲍里斯射中了。 射出的两支弩箭已经偏离了一支,陈一鸣轻松的躲过了另一支,现在轮到他反击了。 只有不到四米的距离了,陈一鸣一记半月般的挥剑,精准地割开了两个敌人的喉咙。 陈一鸣停下来喘了口气,回身看向两名靠近的战友,但是他们的口型仿佛在说: “小心!” 巨大的冲击从背后袭来,他的左肩膀中箭了。 陈一鸣跌倒的一瞬间,他身后的敌人也中了两箭。 “你去补刀,我来看看那个孩子。”鲍里斯对大伊万交代道。 鲍里斯冲向了跌在地上的陈一鸣。 “孩子,没事吧,先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 缓过来的陈一鸣才感觉到肩膀上的阵阵疼痛,鲍里斯掏出了小刀,把穿刺了肩膀的箭头先割掉,再小心翼翼地抽出了残余的箭支。 “先将就这么包扎一下吧,回营地再看看维克托医生有什么办法。先休息一会,看看血有没有止住。” “好的,多谢鲍里斯大叔。” 他身后的大伊万一刀捅死了刚才跑出来偷袭的敌人。 1088年12月2日,矿坑中,14:11 没有武器、也没有纠察队帮助的监工很快就被制伏了,他们在感染者们面前跪成了一排,陈一鸣正在学着塔露拉的样子,动员那些感染者矿工。 与此同时,鲍里斯对大伊万说道:“东北方向有火光了,老大应该开始行动了,你让老伊万开车去找老大。” 出发之前,老伊万想了半天,还是把那个司机扔在这里吧。 “……我们要追求的,就是公平!只是像正常人一样活着!现在,你们手上也有了鞭子、也有了武器,你们来告诉我,这些人有没有不公正地对待你们?你们用行动来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对待这些人!” “打死他妈比的!就是那个砸中,他老婆跟别人跑了非要上来抽我几鞭子!” “就是个没种的玩意,我看他不敢打家里的婊子,只敢到这里来撒野!” “纠察队的砸中死绝了,这帮玩意就是纯粹的废物,怎么不横了?” “这个混账天天拿我灭烟头……” 愤怒的感染者冲上去把几个监工一拳一脚地打了个半死。 “别用棍子,提前打死了、就让他少受罪了!” 陈一鸣看着差不多了,就上前说道: “同胞们!现在你们都是自由的,都是和任何人一样平等的!所以,我给你们选择,你们可以自行离开,也可以加入我们整合运动、去向制造不公的人还击!” “整合运动是啥?” “我们是一个主要由感染者构成的组织,我们的使命就是去帮助更多像你们这样的人、去报复像他们这样的人!我们会给你提供粮食,当然,整合运动也需要你们奉献力量,如果你们还有去处,就去吧;如果你们没有去处了,整合运动就是你们的去处!” 陈一鸣试着把自己感受到的、还有塔姐和他说过的话,向这群同胞宣讲了,看来反响还不错,他们都在说: “我们跟你走!” “再怎么着,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1088年12月2日,军营(的废墟)中,14:50 陈一鸣带着感染者队伍先把矿场中用得着的物资全拿上了,然后去和塔露拉那边会合。 大概两个班的士兵、还有两个小队的纠察队,都被塔露拉烧得干干净净;地面上的房子和帐篷也被波及了一些,好在塔露拉及时把火熄灭了,地下的粮食完好无损。 在老树根的带领下,几十名感染者把涌入地下,把军队和纠察队搜刮来的粮食以及其他物资都搬空了,几乎每个人都提着一两样东西。老伊万开来的卡车装满物资之后,他就开着车先返回营地了。 “好的,你们先把他们领回营地吧,我也马上就回去。”塔露拉和成员们交待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一鸣,你过来。” 靠近陈一鸣之后,塔露拉仔细打量着他。 “唉,你这伤的应该很深吧,是不是都没办法用自己的法术愈合了。”塔露拉轻抚着他受伤的肩膀,“你的血还在往外渗呢。” “没事的,塔姐,咱们首战就告捷了,你没事就行。”尽管肩膀还是很疼,但是胜利带来的喜悦冲淡了这一切。 “我当然没事了,可是你有事,在那坐一下,我帮你止一下血,这边离营地还是挺远的,总不能就这样流着血走回去吧。” “嗯,多谢塔姐了。” “喂,别愣着啊,你把外套先脱一下、把肩膀露出来,我总不能把你衣服烧着吧。……算了,我来吧。” 说完,塔露拉解开了他外套的扣子,然后慢慢地拽开里面的衣服、把肩膀上伤口露了出来。 “你来拽着自己的衣服。你怎么不多穿一点,不冷吗?”塔露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准备按在伤口上。 “塔姐,你自己不是还光着腿吗?”陈一鸣终于说出了他一直想吐槽的一点。塔露拉上身穿着军装的时候,下身从不穿长裤。 “我跟你能一样吗?要开始了,小心有点疼哦。” 陈一鸣倒吸了一口凉气,在某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闻到了肉的香味。 “哎呀,你这还是贯穿伤?你这血是不是流了半小时了?别动别动,我给你另一边止一下血。” 肩膀后面也感受到了一股灼热。 “好了,要不坐着休息一会,我陪着你。”塔露拉坐到了陈一鸣的身旁。 “塔姐,你这手上全是血。”陈一鸣抚摸着塔露拉满是血的掌心。 “对啊,你看你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不一过来就跟我说。还有你受了伤、刚才为什么不先跟老伊万坐着车快点回去?” “我……不知道塔姐你还会止血啊?”陈一鸣感觉这种止血方式只有影视作品里才会见到,他也确实没想起来乘车回去。他又想到,如果刚才就回去了,这会肯定没机会跟塔姐独处了,嗯,这么做是最好的。 陈一鸣决定主动一点,他把头靠在了塔露拉的肩膀上。 “嗯……”塔露拉也没有抗拒,她把摊开的手掌握起、握住了陈一鸣的手。 “你啊……有一天,你要让别的女孩子能够靠在你的肩膀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靠在……姐姐……的肩膀上。再让你靠一会,我们就回去吧……” 信息录入…… 第20章 步入正轨 1088年12月18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3:29 来自不同村庄、不同城镇的人们,被一个信念所整合,他们要聚集起来,共同抗议乌萨斯的不公。这就是“整合运动”。 现在的整合运动搬到了子爵领地内的一个村庄附近,虽然还在用树林作为掩护,但是离村落距离很近。 “没想到要在营地里穿上纠察队的衣服。”一名男子抱怨道。 “别抱怨了。”维克托医生发话了,“这种衣服是我们目前能拿到的防护效果最好的衣服,穿上它接触感染者几乎不会有传染的风险。” “你也真是的,既然都下定决心、跟着家人一起来到感染者的营地里了,换一身衣服有什么难的?”一名女子套上了纠察队防护服。 “你也不是感染者,你为什么要来整合运动,总不能就是来跟维克托医生学医的吧。”那名学徒有点不情愿地穿好了防护服后问道。 “还不是你们这个组织太能折腾,原本是村子里还没被发现的感染者都被拉了进来,后来是感染者的家属也可以跟过来,结果半个村子都被你们整合运动‘霸占了’,我的不少朋友和亲戚也来了……我也就跟着你们混好了。”女学徒“控诉”道。 维克托医生提醒了他们:“你们都把阿丽娜发给你们的袖章带好,这样就不会引起误会了。好了,今天你们先帮我打打下手,我还不放心让你们直接给伤员疗伤。” 整合运动现在时不时会和附近的纠察队和小股军队交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整合运动在攻陷了一座矿场、捣毁了一处军营后,紧接着就把最近的村落占据了——子爵在村子设置的粮仓也被整合运动攻下了,大部分粮食直接分给了村民。 奥尔洛夫子爵虽然只是乌萨斯边陲的一个领主,但是如今他因为整合运动实质上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领土,附近的领主和军队也只会看他的笑话,他必须摆出与整合运动不共戴天的架势、以维护自己贵族的尊严。 整合运动的正式成员已经有上百人了,而且大部分是作战人员,塔露拉必须考虑管理层的设计了,不过她现在的办法也很简单,她本人当然是最高领袖,她把陈一鸣和老兵、以及其他有实战经验的人任命为干部,每个人都会分管一个小队的成员。 村民们一开始还会担心感染者聚落的存在会给这对村民的健康造成影响,但是后来发现,最影响村民健康的还是领主的征税,他们年底暂时不用为还贷款、交租和交税发愁了;他们甚至希望整合运动能早日把奥尔洛夫彻底赶跑。 奥尔洛夫当然希望能剿灭领地内的整合运动,但是当他发现也许把剩下三分之二的领地变卖了都凑不够足够的军力后,或许只会想着把整合运动赶到别人的领地上;不会只有奥尔洛夫一位贵族会这么想,贵族们只要不联合起来、那么联合起来的感染者总能胜利。这是塔露拉与陈一鸣分析得出的结论——现在陈一鸣没有正当理由入住“女生宿舍”了,但是他会经常跑过来和阿丽娜、塔露拉讨论整合运动今后的未来。 “阿丽娜姐姐,你现在给自己揽了不少活,成员们的袖章基本上都是你做的、进入村子之后你又开始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你还帮我和塔姐缝了好几次衣服,像买菜、洗菜、做菜之类的活可以安排给别人做,完全没关系的,让自己轻松一点吧。”陈一鸣在营地内劝说阿丽娜。 “我不习惯使唤人,而且现在这些事情我还能应付得过来,不用你操心了。”阿丽娜一边说着话,一边也没停下手上的话。 “这也不算使唤吧,就是分工的不同,你可以腾出精力去做更多别人胜任不了的事情,比如说你完全可以负责安排营地内的伙食和营养,将来营地里识字的、有文化的人更多了,你可以不只是自己带孩子们、也可以安排其他人带孩子们。呃,就是说,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负责管理。真的,阿丽娜姐姐。” 阿丽娜依然没有抬起头,只是回答道:“是不是塔露拉让你这么劝我的,她之前想让我当个干部,我没答应她,现在她肯定还没死心。” “不,塔姐没让我这么做过,我是真这么觉得的,也许是恰巧跟塔姐的想法雷同了。” 阿丽娜笑了笑:“看来你嘴巴挺严实的,哪天我让你去给你塔姐传话,应该也能让我放心了。” “是我真心这么觉得的,而且营地里其他人也觉得姐姐你很辛苦,要是能愿意替你分担一点,他们心里肯定也很开心。”陈一鸣坚持自己的观点。 “行吧,那你就帮我跟你塔姐带个话吧,就说我已经在考虑了、不过千万别把我捧太高。塔露拉不是说要带你一起训练吗,去吧,别让她等太久了。”看来阿丽娜的态度有些松动。 1088年12月18日,村庄附近,13:55 “塔姐,她说她已经在考虑了,肯定是有戏了。”陈一鸣向领袖汇报了工作。 “你没出卖我吧,比如被她策反成双面间谍什么的。”塔露拉警觉地问道。 “哪有,不过她一上来就猜到和你有关了,我矢口否认。”其实夹在这两个女生中间还挺累的。 “不管怎么说,我一个人肯定劝不动她的,你算是立功了。有的时候我都很佩服她的能力,但是阿丽娜就是有些……太谦虚、太低调了,我很担心她会被埋没。说到能力,你有没有被她的源石技艺影响过?” “阿丽娜的源石技艺?她的源石技艺是啥?”陈一鸣十分诧异。 “算了,这也算是隐私了,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她吧。我们先研究研究自己的源石技艺吧。” “塔姐,你之前说你释放的源石技艺不是单纯的火……你那个时候是怎么把营地里的炸药突然引爆的?”陈一鸣提起了一周前的一段插曲。 “不提那件事了,”塔露拉想起了那件尴尬的事情,“而且我不是……把爆炸的范围控制住了吗,最后也就、也就可惜了战士们收集来的那些炸药。” 一周前的那一天,塔露拉与陈一鸣在营地里闲聊,又聊到了源石技艺的事情,塔露拉——事后道歉的时候自称是“手贱了”——对远处的那堆炸药产生了细微的念头,而细微的念头就发动了无形的源石技艺。虽然塔露拉在那瞬间意识到了错误、并立即用类似的源石技艺将爆炸产生的热量与冲击引导到了上空,但是爆炸的动静还是把大家吓了一跳。 “我确实能够控制和引导热量,所以我就隔空引爆了炸弹、也能稍微控制爆炸的效果。”塔露拉解释道。 “所以平时看到的火焰,都是你引导了热量的结果吗?” “也没那么麻烦,我大部分时候心里想的就是火焰,然后就用火焰的方式表现出来了,单纯地操控热量这种事情,我现在还是很不熟练、没办法像操控火焰那样熟练。” “那有一天,塔姐能不能移走一个地方的热量、然后让那个地方上冻呢?”陈一鸣突发奇想。 “应该是不行的……我们可以用一些科学上的原理来解释源石技艺,但是源石技艺又不完全是科学的,它总体上还是神秘的;就像我之前提到的,在观念上这个效果和火焰关系不大、所以就算科学上可行、我也不一定能做到……至少用同一种源石技艺我做不到,但是要是借助一些别人的源石技艺或者法术造物、说不定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了。……” 塔露拉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拿出的笔记本?这些话你别记下来,我真的都是瞎猜的。我有可能明天又换一种说法了,别记了!”塔露拉干脆一把夺过了陈一鸣手中的小本本。 “塔姐!别……” “我看看……‘阿丽娜要的书’,这个清单都完成一大半了;这几页都是人名,皮埃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打过猎,没打过仗;阿廖沙·帕夫洛维奇,箭法不错;安娜·巴甫洛夫娜……这都是你的小队成员的名字。哎呀,好了好了,还给你……” 塔露拉把笔记本还回去的时候,为了表达歉意,还摸了摸他的头。 “这是跟谁学的习惯?阿丽娜吗?” “嗯……阿丽娜姐姐会记下孩子们想要的东西、战士们想吃的东西,虽然不一定都能实现,但是可以朝这个方向上去努力,而且阿丽娜姐姐不会抢别人的东西过去看。”陈一鸣依然有点不开心。 “对不起,别不开心了,我今天多带你练几招怎么样,就先试试我们讲过的那个‘组合技’,来嘛。” 塔露拉用两只手把自己的长剑递了出去,既是邀请也是表达自己的诚意。 信息录入…… *仇白:原来他这个习惯是这么来的。* *伊内斯:我要是早点看到这段内容,我就肯定有办法针对那个龙女了!* *赫德雷 回复 伊内斯:你不要再用伊内斯的社交账号了。* *伊内斯 回复 赫德雷:那我怎么办?那个小女妖老早就把我的账号封禁了。* *赫德雷 回复 伊内斯: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第21章 仲裁 *阿米娅:情感上的相通确实会带来源石技艺的相通,当我感受到迸发自义愤时的青色怒火,我也就能使用与那位古老魔王相似的源石技艺,这虽然也要归功于“文明的存续”,但是当你理解了一个人的情感与记忆之后、你也就能使用类似的力量了。* *逻各斯:发动特定的源石技艺需要顺应一定的规则,或者说满足一定的条件,用咒法将规则定下、将条件满足后,就能自由地使用他人的源石技艺了。* *pith:楼上两个都是特例,大部分术师干员还是踏踏实实上课、老老实实练习吧。* 1088年12月18日,村庄附近,15:37 此时的陈一鸣一只手吃力地举起黑色长刃,另一只手与塔露拉的手紧紧握着。 塔露拉告诉他,使用他人源石技艺的情况并不少见,有时是血脉的相承,有时是理念的认同与情感的相通,最简单的情况当属施术单元,他们已经遇见过能够用施术单元发射法术攻击的乌萨斯军人了、尽管他们本人甚至不会源石技艺。 刚才陈一鸣已经尝试过和塔露拉共同施法了,他们能够更加精准地控制生成出来的火焰,甚至能将火焰组合成他们所想的形状。 但是离开了塔露拉的共同施法,陈一鸣半天都没搓出一点火星。 “别心急,刚才一起施法的时候,那些火焰的生成就有你的一份力,哪怕离开了我,你也迟早能自己产生火焰。”塔露拉感受到陈一鸣手上已经出了很多汗。 塔露拉稍微走了两步,摸了摸剑身:“已经开始发烫了,但是产生火焰不是单纯的加热,你要心无杂念、把精神集中到你的目标上,你应当全身心地去想着,我要点燃火焰。这么说可能有点难办到,你先想想一些,能让你心中燃起火焰的画面,无论是温暖的画面、能让你燃起希望的画面还是唤起你怒火的画面,再试试吧。” 温馨,维克托尔村的点点滴滴,与塔姐、与整合运动相处的点点滴滴。 怒火,加伊洛夫的冷笑、尼古拉耶维奇的虚伪、纠察队的残暴……还有倒在身边的哥哥…… 希望,他与格里戈利大哥一起练习、一起看比赛的时光,他带着队伍完成了一次又一次任务的时候;还有那个从火光中走出来的、独属于他的身影。 火焰在剑锋上点燃了。 “塔姐!你看到了吗?这是不是我自己做到的?”陈一鸣激动地握起了拳头,他这才发现另一手是空的。 “啊?塔姐!你什么时候松手了!” 火焰瞬间熄灭了,甚至那只手连剑都拿不稳了。 “唉。”塔露拉抚着额头,叹了一口气,她就像带着小孩子学自行车的家长一样无奈。 “换只手再试试吧,是举了挺久的。”塔露拉轻松地提起了地上的大剑,把它递到了陈一鸣的另一只手上。 “握紧了。”塔露拉只是想提醒一下陈一鸣不要让剑掉下来,陈一鸣直接用十指相扣的方式扣住了塔露拉的手,握得挺紧的。 陈一鸣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剑锋上,没有注意到塔露拉的脸泛红了一瞬间,不过塔露拉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羞涩与喜悦的冲击只持续了一瞬,塔露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有些习惯了? 火焰升腾得很顺利,陈一鸣甚至开始尝试点燃远处的枯枝。 “那个……我要松手了。”其实从刚才开始,牵手就只有心理作用了,塔露拉已经没有再辅助他施法了。 “嗯。”松手之后,火焰依然平稳,陈一鸣把另一只手也用于施法后,火焰甚至更旺盛了。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想起:“原来你们真在好好练习啊?”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是阿丽娜。 “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塔露拉觉得阿丽娜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这里。 “我希望你们去村子里一趟,刚才村子里有人跑过来和我告状了,说是……我们感染者的战士打了人,还抢了东西。”阿丽娜和村庄里的人混得比较熟,出事之后村民最先找到了她。 “我们走,这种事情必须处理好。”塔露拉取回了自己的长剑。 1088年12月18日,村庄中,16:16 “好了,不要再吵了!”塔露拉先各打五十大板、树立自己的威严,“伊万叔叔,我希望您能明白,我作为整合运动的领袖,是不会允许队伍的名誉受到污蔑的,也会抗议一切对于感染者不公的举动;伊万·米哈伊罗维奇,你是整合运动的战士,你出手打了人,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会处罚你!” 乌萨斯的大地上,最不缺的就是名字叫“伊万”的人。 “领袖您要怎么罚我,我都认,但是我受不了这个家伙对感染者出言不逊!”米哈伊罗维奇还是有些不服。 “乡亲们不好意思说的,我来说!”这个也叫伊万的村民拿出了大义凛然的架势,“我们村子没亏欠你们什么吧?你们把粮仓里的粮食分给了我们,我们村子也供你们上百号人吃住了这么久,早就两不相欠了!今天他拿点乱七八糟的猎物,就要换走我家里的水果,我不同意、他就甩脸色,我回了几句、他就动手打人!” “你说的倒好听!你是怎么阴阳怪气的、怎么辱骂我们感染者的!你敢不敢在领袖面前,再说一遍你当时的话!你说整合运动是什么来着?” “够了,米哈伊罗维奇!你动手打了人,我为什么看不出你有悔过的迹象?” “我……”伊万·米哈伊罗维奇停了停,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他说道,“我会认罚,但是再来一次、让我听到他说的这种话,我还是这么干!” 塔露拉不去理会他,转而对村民伊万说道:“您觉得该怎么处罚他比较好,我们可以商讨一下,他现在依然不肯悔过、我会继续教育他。” “只怕你们舍不得哦。”村民伊万嘲讽道,“你们自诩是一支队伍,也在和乌萨斯军队为敌,可是我确实见过有打了人就被处死的乌萨斯士兵,不知道你们这支队伍有没有规定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置?” 村民的话隐去了一些事实,那名乌萨斯士兵打了贵族家的仆人,而乌萨斯的贵族往往都有军衔、在军队里也有人脉,所以军队以不敬官长为由、处死了那名士兵。 但是村民说的这番话确实让塔露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整合运动到底应该像一个感染者构成的军队那样,有序且铁血,还是像一个感染者组成的家庭一样,温馨且有爱……也许这两者也不矛盾,但是整合运动确实需要纪律了。 “领袖,我不怕!您要处死我就处死我,我不想看到感染者和整合运动丢脸。”米哈伊罗维奇继续嘲讽道。 塔露拉没有就着村民的话往下说,而是回复道:“我们不是乌萨斯军队那样的存在,它对待自己人和对待外人同样冷血。而且伊万叔叔,我是说假如,您如果和邻居的孩子不幸起了争执,您应该不会要求家长对孩子军法从事吧。我希望我们能消除更多分歧、减少更多不必要的冲突。” 塔露拉看了一眼村民的表情后继续说道:“您看到了吧,米哈伊罗维奇是一个相当倔脾气的孩子,如果我这会能有办法让他彻底向您低头认错,会不会比简单杀死一个人更解气?” 村民伊万听了之后笑了笑:“那就看你们能不能做到了。” 塔露拉算是松了一口气,对方愿意下这个台阶了,她小声说道: “一鸣,你来还是我来,给你个表现的机会,要不要。” 既然塔姐这么说,那陈一鸣就一定要出马了,他向前走了几步,质问米哈伊罗维奇: “米哈伊罗维奇,我问你,你是怎么来到整合运动的?” “和很多人一样,纠察队上了门,我被逮住了,然后领袖救了我。”米哈伊罗维奇这时候脾气也消了一点。 “纠察队是怎么对待你们家的?” “他们一进门就觉得我们家藏了感染者,一定要翻箱倒柜地找出来,我被找到之后,他们还打了我的父亲、还抢走了我妈妈的戒指。” “我再问你,如果你们对纠察队出言不逊了,他们会打人、会拿东西吗?” 这问得米哈伊罗维奇一头雾水,他说道:“这……如果我们家骂了他们的话,估计他们不用找到证据,就开始动手打人、抢东西了。” “那你为什么要做和纠察队一样的事情!如果怒火中烧就可以动手打人,你和他们有何分别?” 米哈伊罗维奇顿时冷汗直流,他赶紧拼了命地大喊:“对不起,队长!伊万叔叔,我对不起您!对不起,领袖!……” 陈一鸣看到奏效之后,又上前和村民伊万说道: “那个……伊万叔叔,说来也巧,我的父亲还有我,名字都叫伊万。过两天我再亲自带着他、再给您登门赔礼,我们营地说实话也没多少东西,但是打来的猎物里、还是有很多不错的货,我给您带一点,也希望您今年能够过个好年。” 村民伊万也说道:“行吧,你们这几个当领导的还算可以,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 1088年12月18日,整合运动营地内,20:18 “但是说实话,讲道理还是太累了,而且也很憋屈,搞得像我们真的杀人放火了一样。谁让我们有求于村子里的人呢?”陈一鸣在塔露拉的营帐内才敢这么抱怨,要是被村民或者其他成员听到了会有不可估量的影响。 “我想到的就是,最简单的规定,杀人偿命、伤了人和偷盗就要赔钱赔货物。这些规矩都算天经地义了吧。”阿丽娜在一边发言了。 “哪有,”塔露拉很放松地侧躺在床上,“贵族老爷和军爷就不会被平民的这些法律约束,要真是杀人偿命,纠察队的尸体也能堆积如山。” “哎呀,不准打岔,我在跟你谈正事。”阿丽娜训诫着塔露拉。 “没那么简单,我们要考虑的是感染者战士们的纪律,而不是一些像是教导小孩的规矩。”塔露拉坐了起来。 “可是……感觉我们整合运动里,战士和其他聚集起来的感染者、分别没有那么大吧。如果要像军队那样,讲究忠诚、讲究服从,那样会搞得……不像是我们。”陈一鸣作为一个散漫惯了的人,确实不喜欢这套做派。 塔露拉提出了一种想法:“我们可能有必要将战斗人员和非战斗人员区分管理了,但是现在、我们的人数和人才储备还不足以支持我们这么做,以后再说吧。” 信息录入…… 第22章 舞会 ilwxs.com 1088年12月26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1:28 “舒服点了没?索尼娅大妈帮你做了点有营养的。肉炖得很烂,汤一定要喝完。”阿丽娜来到了陈一鸣床边。 陈一鸣缓缓坐了起来,阿丽娜打趣道:“要我喂你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阿丽娜提出了一个让陈一鸣意想不到的问题:“是不是塔露拉要喂你,你就答应了?” 陈一鸣没有回答,但是他的神情已经出卖他了。 “害羞什么,很多事情迟早要面对,迟早要好好讨论的,不过呢,我觉得你还是挺重感情的一个人。你们小队的那个阿廖沙·帕夫洛维奇,我也就见过几次,很不错的孩子,很有潜力。……但是牺牲,你得学会适应、你得学会面对,没想到你会为那个孩子的牺牲病倒了。” “阿丽娜姐姐,没那么夸张,”陈一鸣为自己辩解,“我冬天本来就容易生病。而且……我确实没有保护好他,我能在真刀真枪中战胜乌萨斯的军人和纠察队,可是我总是,防备不了他们的冷箭。我们刚想庆祝胜利、他就忽然那么倒下了。我们的胜利、挽不回那些失去的生命。” “好好养病吧,你看,生病的时候、心态就是容易悲观。我们聊回刚才那个话题吧,你和你的……塔姐。”阿丽娜希望转移到轻松一点的话题,但是这个话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轻松。 “要聊点什么?”陈一鸣对这个话题既渴望又有点抗拒。 “就聊聊你对她这个人的情感和看法吧,其实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领袖有个忠实的小跟班、已经是整合运动里实际上的二号人物了,塔露拉不在的时候、他们都把你当成管事的。然后关于你们的关系,他们有好几种说法,要不要听听?” “讲讲看?”陈一鸣其实有点好奇别人的看法。 “有的干脆就当成你们是亲姐弟,不过你们的种族又不太一样,这种说法认可不是那么广泛。第二种就是说法也差不多,虽然塔露拉跟别人都没怎么讲过以前的身世,但是很多人觉得她很有贵族的范,就猜你们都是被贵族收养的孩子、都是从贵族那里逃出来的,关系跟亲生的姐弟一样好、而且就算有一天在一起了也没有伦理风险;第三种当然就是恋人了,他们想出来很多浪漫的故事,比如世仇的两个贵族家族中、一男一女相恋并相约出逃……你也笑了吧,这都是我从他们那听来的。” 这都哪跟哪啊?陈一鸣第一反应是觉得有点搞笑,但是随后他又发现,自己也没办法说清楚自己的情感。 “塔姐……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很开心,如果能……接触一下,我会更开心。她是那个把我救出来的人、是整合运动的领袖,就算只保持这样,我也很幸福了。能当塔姐的弟弟有什么不好……我也会幻想过,我们会在一起,但是我很享受现在的一点一滴、说不定迟早有一天能够水到渠成。”陈一鸣磕磕巴巴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丽娜觉得槽点好多,但是她也不忍心打击陈一鸣,于是说道: “如果确定了想法的话,那就勇敢地追求比较好,在一锤定音之前、任何事情都没办法算数。要是你不想和她只当姐弟,那就应该有更多的行动,只是选择等待的话、会渐渐错过很多东西。” 阿丽娜也不想让陈一鸣压力太大,又补充道:“不过呢,我觉得塔露拉还是挺喜欢你的,说不定她有一天也会明白自己的心意吧。” 话匣子被打开之后,陈一鸣突然有了分享的欲望:“塔姐倒是和我说过,她很喜欢和我互相依偎的感觉,那样……她会感觉到更真实的自己,她不再是一个需要背负很多东西的人、只用专注此刻的触感、喜悦、还有相通的心意……” “哈?那……那你当我没说。”阿丽娜十分惊讶,塔露拉居然都没和她讲过这些!而且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去,不会已经背着她有了很大进展了吧?有的时候自己入睡了,陈一鸣还会坐在塔露拉的床边,两个人肯定不只是在聊理想、聊未来……阿丽娜在那一刻感受到了背叛,不过陈一鸣那个小子也真够傻的,都这样了、还觉得是姐弟。是陈一鸣的愚钝和塔露拉的隐瞒共同导致了她今天的出糗,阿丽娜已经下了结论。 1088年12月3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6:03 “一鸣,你找好舞伴了吗?”新年在即,塔露拉也很忙,前段时间她要么在和纠察队作战,要么是在为物资奔波。 “没呢,而且我都和别人没跳过舞。”陈一鸣一边说,一边手上切着菜,前几天他身体不舒服,所以就在营地里干些杂活。 “不会跳舞的乌萨斯人?那可真少见。阿丽娜……阿丽娜倒是会跳舞,但是她不喜欢参加人太多的舞会,反正我劝说过她了,她不来。” “哦,那我就去邀请阿丽娜姐姐吧,顺便让她教我跳舞。”陈一鸣突发奇想。 “不准去。”塔露拉忽然霸道了起来,“我已经决定了,你来当我的舞伴,还有一点时间、我绝对能让你会跳舞!不准去找阿丽娜。” “怎么了塔姐?”陈一鸣有点疑惑。 “她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几天一直在说‘人与人之间已经没有信任可言了’,还说什么‘从前那个真诚的塔露拉已经变了’,反正一直明着暗着讽刺我,我都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你别切菜了,过来跟我学。” 塔露拉直接拉着陈一鸣的手到了一片空地上。 “来,先把架势摆好,这只手握着,另一只搭在这里,就这么搭在我的背上、束腰的上面那个位置,我把手搭你的肩膀上。你先迈左脚、我退右脚,算了,你看我退哪边的脚你就进哪边的脚……踩到了!” “哎呀,没有音乐,我都忘了该怎么跳了。我喊拍子,不对,我还要跟你说话呢,你来喊拍子!” “算了,先不喊拍子,你先大步迈左脚,然后大步迈右脚……” “就是像走路那样吗?”陈一鸣难得插话了。 “对,走两步,只走两步,然后可以并步了。下面轮到我向前迈步,踩到你了,你步子往后退的时候退大一点,对。” “再走两步,并步。别低头看步子了,你要看着我的眼睛。” “不低头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迈步子。”陈一鸣嘟囔了一句。 “要靠默契的,我的朋友,先让你看两眼吧,记住了!就这个步幅,抬头看着我吧。” “好,第一种步伐学会了,下面学着怎么转步。你向左前方……迈大一点!然后把脚挪到这个位置吧,是另一只脚!然后并步,下面我进步、你退步……哎呀,你搞得我也要低头看着了……” …… 1088年12月3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20:19 “刚才吃的有点饱。”营地里难得能有一顿大餐。 “你不会吃了一顿饭,就把我教你的忘光了吧?”塔姐依然对舞伴有些不信任。 “还是先练习一下吧,我怕我有点忘了。”她的舞伴对自己也不信任。 塔露拉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然后说道: “那就抓紧一下时间吧,就跳前两种舞步,我怕我到时候向后倒、你都想不起来扶我。我们先低着头看吧,这样步子不容易迈错。” 旁边的整合运动成员注意到了他们的举动。 “领袖都开始领舞了,还不赶紧奏乐!” “好咧!” 发现有人注意到了自己,陈一鸣赶紧抬起头。 “别踏错了,我们跟着音乐的节拍来,嗯,现在音乐很舒缓,只用慢慢来就行。”塔露拉也望向了陈一鸣的眼睛。 更多人参加了舞会,每一对舞伴都在自己的范围内悠然自得地迈着舞步,从边上看,就像一个个井然有序、互不侵犯的圆圈。 “多棒的舞会啊,这算是我们的第一个营地吧,能留下这么多美好的回忆也不错了。”塔露拉感慨道。 “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转移营地了。” “对,前几天,我们的战士已经找到了另一个能作为根据地的地点了,而且那片地方算是在好几个贵族的领地交界处,小心。”陈一鸣没及时撤步、被塔露拉踩到了一下。 调整了一下步伐后,塔露拉继续说:“而且我们在这片区域也确实不该待下去了。奥尔洛夫子爵那边的进攻还能应付,但是我们的伤亡是不能忽视的,我们没有任何必要再去激怒奥尔洛夫子爵了,我们从他的领地内获得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两座矿场,三个粮仓,也有两个村子的感染者加入了我们,不过现在最靠近我们的村子、和我们的矛盾已经不容忽视了。那片村子终究不属于感染者,我们不能要求从中得到更多东西了。” “我们马上要在贵族领地的夹缝中、建立自己的聚落吗?”陈一鸣问道。 “嗯,而且我们需要能够移动的聚落,这让可以避免很多毫无意义的攻防战。我们如今筹集了三辆货车,十七只驮兽,还有两辆军车,不过这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更大的载具,才能让整合运动的聚落能够更便捷地搬迁。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们需要一个移动平台、一个移动城镇、甚至一个移动城市。迟早有一天,我们要能够自给自足。” “最近维克托医生找了不少学徒,他们其中一些学的快的已经能够帮忙处理伤员了,附近的村子也有医生加入了我们。不过我们……还没有能力获得药物。”陈一鸣想到了罗德岛制药公司,但是他们必须先坚持到他们能够接触罗德岛的时候。 “是啊,感染者们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等到感染者的问题都能妥善解决时,这个国家,不,这片大地都早已焕然一新了吧。总之,我们要先立足脚跟,然后走出冰原,再去争取属于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国家。” “你总是这么有信心,你总是能让我们看到希望。” “我当然会有信心了,你看,我们现在的舞都跳得这么好了。” 两人一边迈着轻巧的舞步旋转着,一边畅想着他们的未来。整合运动在愉快的音乐声中,迈入了新的一年。 信息录入…… 第23章 第一小队 1089年1月20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2:06 新年之后,整合运动就将营地搬迁到了另一片树林中,这里临近三位贵族的个人领地,实际上是三不管地带。而且对于边疆区域的贵族来说,他们的领地面积虽然很大、但只是徒有其表,往往包含了大量荒无人烟的地带,运气好、在这里发现矿脉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先确定了这里没有油水、再分给他们的。 由于大量无人区的存在,实际上在很多领地内部也几乎是无人管辖的状态,比方说加伊洛夫在重新获得贵族爵位后,军方赏赐给他的土地在面积上十分慷慨,但是大部分地区都没有什么人口。 表面上乌萨斯北部已经被无数大大小小的贵族瓜分完毕,但是实际上,他们往往只能关注自己庄园的周围、以及部分有价值的设施周围,这就让整合运动得以在乌萨斯国土上喘息,贵族领土中的狭缝,尽管并不富饶,但是也足够他们自由地游走了。 这一天,塔露拉也难得白天就回到营地里休息。 “头还疼吗?你老早之前就跟说过你有这个毛病,要我跟医生们拿点药吗?”阿丽娜今天又照顾起了塔露拉。 “不用了,我感觉我的头疼不是生理上的疾病。”塔露拉担忧地说。 “那当然了,头疼一般都和精神上有关。你就是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上百名战士都要你来指挥、还有营地里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你也要操心,你还要抽空跟我们探讨梦想、探讨未来。会头疼很正常的。今天你难得回来,就多休息一会吧。” “不,阿丽娜,我感觉这不太一样……”塔露拉有些欲言又止,于是转移了话题,“一鸣挺忙的,最近几天都没看到他。” 阿丽娜微笑了一下:“你也是个大忙人,昨天他还带着小队回来了一次,你都五天没回来了。陈一鸣应该快忙完了,他跟我说今天就是正式作战,在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的行动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忙完了这一阵你们也该见一见了,是该放松放松。” 塔露拉这时动起了心思,她和陈一鸣……不管怎么说关系也很亲近了,以后遇到这种许久不见的情况,要不要准备礼物送对方一个惊喜呢? 1089年1月20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12:06 “这里就是附近的矿石冶炼场排出的废水沟吗?”陈一鸣询问着村民,他看着白茫茫的雪地上,一条细小的水流诡异地在水渠中流淌着,没有上冻,反而散发着鲜艳的光泽,但是人们不会把它和“美丽”一词联系起来。 “这里离你们的生活用水这么近,这边的军队和贵族不管管吗?要是让更多的村民感染了矿石病该怎么办?”小队里的安娜·巴甫洛芙娜愤怒地问道。她和营地里的许多安娜同名。 “老爷一开始都和我们讲,贵族们很少患矿石病,患矿石病的普遍都是家境贫穷又品行不端的人,黑色的石头长在了身上、只是因为他们更亲近不良的品质,如果拥有高尚和纯洁的灵魂、那么矿石病的病害就不会主动来侵袭。”村民不慌不忙地说着。 “什么狗屁道理?让那些细皮嫩肉的老爷在矿场里干几天活,我看他们能不能继续保持高尚和纯洁——而且天灾要是来了,所有人不是都有患上矿石病甚至失去生命的风险吗?就这样排放富含源石成分的污水,时间久了、这边引发天灾的概率也会更高!”小队中的皮埃尔也愤怒了,平时陈一鸣有空就会和他们普及源石、矿石病相关的知识,他们都知道这么做的危险性。 “伯爵的人曾经来过这边,说这样很危险,于是子爵老爷就交了罚款。” “交了罚款,然后呢?为什么污水还会这样排放?”在一旁听着的大伊万也着急了。 “这里和老爷住的领地离得很远,真出事了他也不担心……不过他倒是说过,比起修个污水处理设施,罚款还是太实惠了,剩下的钱就用来雇更多军队和纠察官、保护我们。” “我是明白了,他们是纵容污水祸害村子,更多的感染者出现之后,他们再用省下的钱派纠察官来抓你们!”小队里的德米特里耶夫娜总结道。 “我也没说不是……”村民无奈地说道,“但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大部分人都怕死,我倒希望村里的年轻人能有点血性,能够跟着你们干一票。横竖都要死的,就算跟着你们干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可是现在他们听老爷的话听久了,不太会思考了。唉,我先走了,你们保重吧……” 为他们引路的村民走之后,陈一鸣转身对队员说道: “前几天我们基本上摸清了这个地方的布防,从这条排水渠向上突袭,就能从最薄弱的地方进攻精炼厂了。进入之后精炼厂之后,大伊万、巴甫洛芙娜、皮埃尔,你们先抢占制高点,德米特里耶夫娜、你拉弓的速度很快,但是精度不如他们,到时候你和近战的战士们一起行动。” “我们负责近战的进入那个矿场之后还要分头行动吗?”问话的是谢尔盖,他在说话时并没有区分矿场和精炼厂,不过这么说也没有错,这边的贵族在建设时、为了便利,就把矿石精炼厂合并到原来的矿场中了。 “问的也好,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安排的。”陈一鸣继续说道,“谢尔盖、德米特里耶夫娜,你们两个和我一起行动就可以了,我们去处理精炼设施前面的几个守军;其余的,瘦驮兽、卡拉金娜、瓦西里耶维奇、红酒瓶、云杉树、彼佳,你们六个一队,小心行事,剩下的敌人都在门口了,就算数量比你们少也不要大意!” “其实不用太紧张,我们有小伊万,之前四个人就处理掉了一座矿场的所有守军,这个地方我们观察得更久、计划也更充分、人数还更多,这座精炼厂里面的守军反而更少、而且我们用了更谨慎的进攻方式,这次胜利肯定是板上钉钉了。”大伊万说道。 “嗯,虽说如此,但是战斗中的失误就是人命关天,我们可以把战术设计得大胆一点、但是一旦执行起来、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虽然这座矿场中并没有多少感染者劳工,但是拿下这个地方对我们来说也至关重要,贵族的守军只会集中在有重要价值的目标附近,这样的矿场和精炼厂完全可以看做贵族和军队的据点,拿下它们、我们整合运动就能影响附近的村子,拓展在这片贵族领地的行动范围,就是我方前进一大步、敌方后退一大步的格局。”塔露拉在陈一鸣出发前,用了类似的话来讲述拿下这座精炼厂的重要意义,现在陈一鸣再一次重申了行动的目的和意义。 陈一鸣清了清嗓子,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大伊万。那次行动是塔姐……是领袖一个人帮我们处理完了军营中的所有敌人,所以我们才那么顺利的。总之,我们要避免出现牺牲的可能,不要忘了阿廖沙·帕夫洛维奇。” 原本听到了陈一鸣脱口而出的“塔姐”,成员们还会心一笑,但是提到了阿廖沙的名字之后,他们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对于一个新人指挥官、和自己如此熟悉的生命就这么轻易被夺走后,他的内心有了很多感触,而一个战友的离去,对于战士来说、也并不是轻易可以忘却的事情,不只是情感上的不舍,这也在提醒他们类似的命运、随时都能降临到自己头上。 “整合运动第一小队,出发!” 1089年1月20日,矿石精炼厂,12:20 “这个污水,天哪,我的靴子已经被染上色了。”安娜·巴甫洛芙娜抱怨道。 “嘘,我们已经进入目标区域内部了,尽量安静些。”陈一鸣约束着手下。 大伊万、巴甫洛芙娜、皮埃尔迅速从精炼设施留下的检修通道攀爬上去,这些设施为了方便工程师维修,都会放置一些梯子、楼梯、或者可供攀爬的地方。这个精炼设施依然是老式的,占地面积巨大,工作效率也堪忧,但是依然是这片区域内最值钱的设施了。 上去之后,三人的狙击小队先躲在前方守军的视觉盲区伺机而动。 “什——” 设施前方的守军没反应过来就被陈一鸣斩首了,随后陈一鸣向前刺出一剑、产生的源石技艺刺穿了面前的敌人,他又灵巧地转腕并反手后刺、杀死了背后靠近他的守军。 来自设施上方的数支箭落下,帮助谢尔盖和德米特里耶夫娜处理剩余的敌人。 六人小队在这时也摸到了门口,从内部袭来的整合运动让门卫措手不及、他们很快在狙击小队的远程支援下落败。 “话说现在守在设施边上的守军是不是比早上看到的少一个人,呃,是军官模样的那一个。”设施上方的皮埃尔看了一眼尸体的数量后、向队长问话。 “观察得很细致,皮埃尔,值得表扬……他们六个人应该处理完了吧,怎么还没来会合。”因为障碍物的遮挡,在精炼设施前方的陈一鸣看不到门口发生的事情。 只有占据了制高点的三人能够观察到大门口的事情。 “不好了,队长,门口——”皮埃尔忽然惊恐地呼喊道。 信息录入…… 第24章 恶敌、死斗 1089年1月20日,矿石精炼厂,12:25 “是敌人的援军来了吗,不要惊慌!你们继续站在制高点上,谢尔盖、德米特里耶夫娜你们和我走!”陈一鸣尝试稳定局势。 “不,为什么,敌人很强,队长、先不要去!”上方的弓手安娜·巴甫洛芙娜叫住了陈一鸣。 大伊万和皮埃尔同时拉弓,他们迅速地转动身躯、瞄准敌人的位置,可以看得出,敌人的移动速度很快。 “他从转角处过来了!”皮埃尔通知着队员们。 “你们待在我身后,随时接应我。”陈一鸣举着剑站在了队员的前面,身后的谢尔盖与德米特里耶夫娜从队长身上感受到了无形的引力在牵引着他们——那是陈一鸣正在蓄力。 当敌人从转角现身的那一刻,凝聚到了肉眼可见的剑气向敌人翻涌而去。 身旁的障碍物被几乎一扫而空,后方的墙壁出现了巨大的裂隙。 敌人—— 并没有倒下。 “看来你和门口那六个垃圾不太一样啊,来到这乡下已经好久没锻炼了,让我兴奋一下吧。”军官模样的敌人挑衅道。 刚才敌人出剑的动作很迅捷,陈一鸣勉强能分辨地清楚、但是他已经没有把握在近战中用剑术胜过对方了。 而敌人的源石技艺……是的,敌人一定动用了源石技艺,不然无法完全抵消掉这一击的结果。 陈一鸣有了大致的猜测了,刚才掀翻了旁边的障碍物的、不是他的攻击,而是敌人的源石技艺。 “你把他们都怎么样了!”身后的谢尔盖愤怒地大喊。 “就像狂风扫起落叶一样,我将他们全部杀死了,不必悲伤,不必愤怒,相似的命运很快会降临在你们身上。我的手下遭受到的,要在你们身上十倍偿还。” 暴风般的剑击袭来,陈一鸣赶紧冲上前去抵挡住,队员们射来的箭支刚靠近就被大风吹散了。 正如字面意思一样,敌人的源石技艺就是风。 “有点本事,怪不得我不在的这么一小会,你们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但是你们也别想活着了!” 说罢,军官的身体也仿佛被狂风卷走了一般,他迅速结束了与陈一鸣的僵持、绕到了他身后,陈一鸣赶紧挂剑回刺,但是他忽然发现,敌人的目标并不是他! 巨大的呼啸声响起,仅一剑,谢尔盖手中的剑就被军官击落了。那一瞬间,谢尔盖感觉自己的耳朵也流出了鲜血,在那阵巨大的呼啸声之后、他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谢尔盖觉得敌人的那一剑伴随的力量并不是很大,至少力量上和队长的剑差距不大,他手中的剑掉落、是因为气流让他的身体十分不适。与此同时,敌人的源石技艺还在生效。烈风就像刀一样、持续不断地在他身上切割出伤口。 他快失去意识了。军官也并没有继续攻击他,在他眼里,谢尔盖已经是个死人了、没必要浪费弥足珍贵的一剑——战场上,一剑的快慢就会决定生死。 然而谢尔盖终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还记得自己在战斗,自己的身边还有队友,他抓住了敌人的手。 当然,敌人的剑也刺穿了他。 那名军官并没有主动刺穿他,他都不愿意多浪费一剑了,自然不会干出把剑插入身躯再拔出的举动。 谢尔盖的意识已经十分模糊了,他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是在同伴眼里,他在用自己的身躯、去主动困住敌人的一条手臂和一把剑。 惊愕、始料未及,军官也许只在一个瞬间减弱了周围的风场。 德米特里耶夫娜已经连续射出两箭了,风场的影响还是不可忽略。 第一箭,德米特里耶夫娜依然射偏了,如果没有风、这一箭或许会射中咽喉。 第二箭,没有被风完全偏转,最终射中了军官的左眼。也许敌人没有突然向她冲过来、这一箭也不会凑巧命中。 “可惜第三箭还是没有命中。”德米特里耶夫娜临死前想着。 队长一直叫她德米特里耶夫娜,其实她的名字是娜塔莎,队长不希望把她和营地里的另一个娜塔莎搞混了,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血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原来……被斩断了吗。娜塔莎·德米特里耶夫娜眼睛合上之前,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另一截身躯。 夺眶而出的眼泪没有影响陈一鸣出剑的速度,三剑劈在了军官的后背上,风场的减弱只有一瞬间,恼怒让敌人施展了更为强大的源石技艺。 风势太强了,在敌人身边保持站立都有些困难了,陈一鸣逆着风勉强砍伤了敌人。三剑之后,军官已经拔出了脸上的箭矢、转过了身,两人再次对峙了起来。 “你们……这些该死的……恼人的……脏狗,带着你们那恶心的病下地狱吧!”军官恶毒地咒骂着。 站在制高点上的三人十分着急,敌人身边的风愈发杂乱无章了,射出的箭矢只会被“弹开”、甚至有伤到队长的可能。 尽管敌人已经受了伤,但是陈一鸣依然无法占到上风,敌人自知体力与力量会逐渐流失,索性更加不顾一切地猛攻。 敌人的眼睛还在流着鲜血,陈一鸣的眼中噙着泪水。 “怎么了?动摇了的话,可是会让源石技艺的力量下降的。哈哈哈,看来我在杀了你之前,已经亲手杀了你那么多重要的人了。”强忍着剧痛、军官继续发起着语言上的攻势。 忽然,军官发现三支箭已经逼近了他的身体,他赶紧回剑格挡。这时陈一鸣抓住了破绽、挺剑直刺、直取要害。 “只要能赢,狼狈一点也无所谓了!” 一瞬间,旋转的风墙仿佛在军官的身边炸开了一样,陈一鸣被突如其来的气流打乱了阵脚。敌人判断挥剑攻击陈一鸣已经来不及,于是向陈一鸣的腹部重重踢出一脚,强风叠加着踢击、让陈一鸣迅速飞出,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了墙壁上。本就被陈一鸣劈出了裂隙的墙壁、此时轰然倒塌。 刚刚那样骤然“引爆”气流的后果已经显现,军官的口鼻中都流出了鲜血、痛苦的耳鸣一直在回荡着。 陈一鸣忍着痛站起了身,他的口中也吐出了大量鲜血、腹部仿佛受到了刀绞。他赶紧摆好了架势,却发现敌人忽然跃至空中。 军官借助上升的气流跳到了高处,这次他的目标是——三名弓手。 只要他们还在,自己就难以迅速杀死这支队伍的领头人,他们始终没有停止对自己的追击;军官判断,自己对护身的风墙已经很难有序地维持了,他不敢去赌:如果刚才将陈一鸣踢飞后再追击,周身的风就一定能将三名弓手的攻击挡下,而自己就一定能迅速斩杀那个小子。 久经沙场的军官在一瞬间权衡了很多利弊,他的防御手段已经不再稳定,要在三名弓手的骚扰下顺利击杀他们的队长、本身就有一定难度,如果不能速胜、对他的消耗会很大,战胜那个会法术的小子之后、不稳定的风墙甚至不能保证他不会被三名弓手射杀;他决定趁现在、趁自己十分游刃有余的时候就将三名弓手斩杀。 很顺利,被近了身的弓手,他们换成佩刀防身,但是他们快不过疾风一样的剑。 尸首从精炼设施的顶部坠落,陈一鸣该感到绝望吗? 他感到命运的讽刺,说好的要减少牺牲呢?说好的第一小队呢?为什么只剩自己一个了?相处了一个多月,已经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住了,把他们的长相都记住了,把他们的爱好都记住了,把他们的特长都记住了,把他们的梦想都记住了。 可是生命啊,逝去得如此轻易。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小朋友,你现在是和我一样的光杆司令咯。”敌人放肆地嘲讽着、随后又放肆地大笑。 陈一鸣现在没有别的想法,他甚至无暇悲伤、他忘却了身上的伤痛,将全部的精神奉献给一个念头:“杀死敌人!” 他拼命冲刺着,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他感到鲜血还在从他口中涌出。 剑与剑相碰,源石技艺与源石技艺相碰。 如果意志真的能在此刻就弥补实力的差距就好了。 敌人大开大合地挥砍,陈一鸣步步后退,不知何时,陈一鸣已经退至进来时的地方。 “该死的老鼠,你们就是从这个地方溜进来的吧!”敌人眨着仅剩的那只眼睛,汗水已经从额头流入了眼睛。 伴随着一阵呼啸声,敌人一记踏步挥砍。 手感不对,陈一鸣敏捷地侧闪抽身,敌人一个趔趄差点向前摔倒。 原来伴随了自己八年的剑已经不堪重负了,陈一鸣失去了锋利的剑,和那个时候一样吗? 那个时候自己手上没有武器,他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倒在了面前。 自己有了武器之后,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倒在面前吗? 不,不一样,他并非手无寸铁、他还有断剑。 趁着敌人重心未稳,他把断剑扎进了敌人的胸口。 没刺中心脏吗,刺中肺叶了、敌人应该会喘气困难。敌人依然能挥动手中的剑。 就算手无寸铁了,他也并非无计可施。 陈一鸣咬住了敌人用剑的手,咬出血了、咬到骨头了、咬下一根手指了! 敌人的剑脱落了,但是自己的头部受到了好几记重击。 另一只手……依然握着断剑,断剑被敌人的肋骨卡住了,无法再搅动了,那就用它、再发动一次源石技艺。 敌人瞬间感到五脏六腑都在被挤压、撕扯着。 可是这还是没有要他的命。 “啊啊啊啊!!!!你去死啊!!!!”敌人比陈一鸣更加高大,他抓着陈一鸣的身躯,准备再一次把他撞向墙壁,可是他的腿被陈一鸣的腿绊倒了。 两个人共同滚进了废水渠中。 他们向下游翻滚着,陈一鸣的源石技艺始终没有中断,敌人一直在被撕扯着。 终究还是陈一鸣的余力更胜一筹,他用力将敌人推开。 他爬到了岸上,敌人也在挣扎着起身。 陈一鸣坐在了岸边,他对着正在起身的敌人举起了手。 火焰燃起。 身上沾满了废液的身躯,旺盛地燃烧着。 他甚至没听到敌人的惨叫,那具身躯倒下后,半条水渠都在燃烧着。 “咳,咳,唔咳咳咳!”陈一鸣在雪地上又吐了一口血。 胜利了啊。 于是陈一鸣昏昏睡去。 信息录入…… 第25章 长谈 1089年1月2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52 醒来时,陈一鸣感到手上的触感很熟悉。 “对不起。”塔露拉见到陈一鸣醒来之后说道。 他从微弱的灯光中看见,塔姐在握着他的手,身上并没有穿外套。 “应该是我要说对不起……我没能把他们带回来,一个都没能。”陈一鸣难过地说道,他感到塔姐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发现你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是在营地里看到东南方向的火光、才想起来去看看你的……我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糟糕,所以我是一个人去的、去的时候也并不着急……”塔露拉十分自责地说着。 “这不是你的责任,塔姐。我……我也没想过事情会、会变成这样,我想过会有牺牲,但是我没想到过,牺牲会有这么沉痛。”陈一鸣慢慢地吐字,他不希望在塔姐面前流眼泪,仿佛只要语速快一些、眼泪就会抑制不住地流出。 “我明白你的心情……你知道吗?我也差点酿成了大错。” “怎么了,塔姐,跟我说说吧。”陈一鸣压制着心中的悲伤、他希望自己表现得更可靠一些。 “我看到你的时候,你躺在雪地上、身边是干涸的血迹、身上是五颜六色的污水,头上全是伤口……” 陈一鸣这才发现自己头上扎了绷带。 “在你的身边,就是被燃烧到焦黑的河床。这么大的动静,不只有我发现了,纠察队和巡逻部队也赶过来了。我要是再慢一步,就……” 陈一鸣明白了:“塔姐,明明是你又救了我一次,不要这么自责了。” 他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了塔姐的手背上,表示对她的安慰。 “唉,你看看我,明明这种时候,应该是我安慰你才对,我不自责了,好吗。我就是想和你说说后面都发生了什么事。”塔露拉浅浅地一笑。 “我把敌人处理了一下后,就把你带回来了。你身上有伤口、又接触了工业废液,我们赶紧帮你清洗了一下、然后给你换了一身衣服。我的外套也弄脏了,所以就拿去洗了。”塔露拉身上确实只穿了修身的白衬衫。 塔露拉接着说道:“医生说很神奇的是,你还没有感染风险。也许,我勉强算是赶上了吧,那种情况下晚一秒、就多一秒的感染风险。你受的伤很重,内脏都受了不少伤,还有脑震荡、一些部位的骨折,使用源石技艺还透支了你的体力,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醒过来了。” “我确实很幸运了,但是……” “阿廖沙·帕夫洛维奇,” “谢尔盖·伊万科夫,” “娜塔莎·德米特里耶夫娜,” “‘红酒瓶’——约瑟夫·安德烈耶维奇,” “‘瘦驮兽’——彼得·德米特利耶维奇,” “‘云杉树’——安东尼奥·安东诺维奇,” “玛利亚·卡拉金娜,” “‘彼佳’——彼得·鲍里索维奇,” “‘大伊万’——伊万·马卡洛夫,” “约瑟夫·瓦西里耶维奇,” “他们都,都没有那么幸运。” 一连串的名字,让气氛极为凝重。 沉默片刻后,塔露拉说道: “把你带回来之后,我先把你交给了医生,然后我就带着人、去了那座矿石精炼厂,我们辨认了他们的遗体,把他们一一安葬了。” 塔露拉不愿告诉陈一鸣的是,在她尽力往返两地的时候,有的遗体已经发生了崩解,他们尽量找了容器来放置战士们的躯体。 “你们是最优秀的战士。” “他们确实是……他们已经尽力在用生命给我创造机会了,我就像是……那个背负了所有人的生命与期望才活下来的人。我会担心、我今后到底能不能担得起这样的分量。” 陈一鸣尝试坐起来,但是腹腔的疼痛阻止了他。 “躺着慢慢跟我说吧,我会陪你的。” “对了,塔姐,现在几点了?”陈一鸣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塔露拉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两点多了,夜里。” “塔姐,你是不是一直陪我到了现在……你先去休息吧。” “不用不用,我回来之后、医生说你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就把你带到了你自己的营帐里,吃完晚饭我才来看望你。其实……我当时也挺困的,你醒之前、我就趴在你这边睡了一会。” “你没穿外套,夜里挺冷的,你……”陈一鸣欲言又止,他意识到塔姐不怕冷。 算了,胆子大一点吧,自己生死都看开了,这样的关头怎么可以露怯呢? “你要不就在这里过夜吧。”尽管如此,陈一鸣说话的时候还是脸红了。 塔露拉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笑,别笑了,塔姐……”他的脸更红了。 “我原本就要打算等到明早、或者等到你醒来,别害羞呀。”塔露拉用腾出两只手抱住了陈一鸣的脸。 “塔姐,你……” “把头稍微抬一下。” 塔露拉扶起了陈一鸣的头,把自己的尾巴从他身下抽了出来。 “我来的时候发现你这里还没有枕头,所以就让你枕在我的尾巴上了。你先躺好。” “嗯。” 塔露拉起身去拿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把剑。 “说实话,我在那里看到这把剑的时候,才意识到你们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塔露拉将剑拔出了鞘,让陈一鸣看清了那把剑,错不了,这就是那个乌萨斯军官的武器,再次看到它时,陈一鸣的第一反应是脊背发凉;和性格一样凶残的挥砍,与这把剑对峙的每一秒都在提心吊胆。 “这是一柄只有乌萨斯伯爵及以上级别的贵族才有资格佩戴的剑,虽然那名军官不一定有着伯爵头衔,但是他要么家门显赫、要么战功卓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恰巧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地方,你们小队碰到的、本该是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但是你们战胜了他、就算代价惨重,你们依然创造了奇迹,你们依然战胜了不可能。我们沉痛地缅怀牺牲的战士,但是也要怀揣这份荣耀继续向前。你是完全负担得起战士们期望的人,正因为你把不可能的事情化作了可能。我没有资格把这柄剑授予你,是你们小队将这奇迹般的战利品授予了你,凝聚着鲜血与希望的战果、我以整合运动领袖的名义请你收下它。” 惨痛的经历仿佛犹在眼前,但是领袖的话仿佛点燃了陈一鸣心中的火焰,是啊,再怎么强、我们最终战胜了它。 这柄双刃剑,在烛火下被照亮了一半,一面背负着牺牲、一面朝向着荣耀。 他尝试接过这柄剑。 “好了好了,不用起身。我就把它放在你的床头了,等你身体好些了,就接过这柄剑来战斗吧。这剑身看着就像d32钢打造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为了便于法术的施展,里面应该还有自校准的双极纳米片。不过剑柄金闪闪的、鞘上还要镶宝石,这品味有点低了。” 陈一鸣倒觉得,这柄剑真挺帅的,只要你没有被它的剑锋指着。 塔露拉把剑放回去之后,就把束腰解开了、准备脱下衬衫。 “塔,塔姐,你真要在这边睡吗?”陈一鸣有些诧异,脸不由得红了;当然他心里还是很期待的。 “对啊,我又不好意思回去吵醒阿丽娜,就来照顾照顾伤员吧。”塔露拉又理了理头发。 她将靴子、外裤、袜子一并脱下后,转过了身,陈一鸣看到,她的脸色同样红润。 “往里面去一点吧。”塔露拉小声说道。 她掀起了一部分被子,将两腿放入。 “那我关灯了。” “嗯。” 陈一鸣不知道塔姐睡不睡得着,反正他一时半会睡不着了;塔姐侧对着他,脸庞似乎都能感受她的呼气。 他转动了脖子,塔露拉的尾巴似乎还在被窝外、拖到了地上。 “被子漏风吗?要不要我挨近点。”塔露拉问道,黑夜之中,似乎只能看到闪烁的眼眸。 陈一鸣感到自己的手臂似乎触碰了十分柔软的东西,但是又仿佛是错觉,他仔细感受着,最后他才确定那就是塔露拉的衣服,有点遗憾。 塔露拉轻轻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身上,但是很快又轻轻地移开了。 “算了,你还受着伤,我就不折腾你了……”塔露拉轻声说道。 “塔姐……” “一鸣,怎么了?还想跟我说说话吗?” “没什么,就是……” “你说,我在听。” “我感觉……我很幸福,我很感谢你。”他移动了靠近塔露拉的那只左手,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塔露拉也伸出了手。 “就……就握握手吧,我怕我有点……”塔露拉也有些欲言又止。 “塔姐……医生说我的腿,应该没受伤吧,就是说、我这两天还能自由走动吧。” “没有……”塔露拉慢慢移动着自己的右腿、弯曲着膝盖、缓慢地“爬”到了陈一鸣的腿上。 “塔姐……那个……膝盖能往下去一点吗?” 难道说?塔露拉一瞬间脑袋有些空白,她支支吾吾地说: “对……对不起,我……我碰到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刚才那个位置,会……呃,怎么说呢,我整个腹腔有点疼,只要往下一点就不会拉扯到,对,现在就不疼了。” 塔露拉仿佛有些泄气了:“一鸣……”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去睡觉,我……其实也有点紧张,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怎么了吗,塔姐?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的了。” “你一直叫我塔姐……可是塔露拉在情感上,我不知道,很无知吧,我成长的环境让我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我甚至搞不清楚,我对你,是不是确实像书里那样……喜欢吗?还是说……不,我对你很多时候也、没把你完全当成弟弟吧。我会想着依靠你、我会想着跟你说一些跟别人不会说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塔姐……我懂,我也是。不过我觉得无论如何,你会陪伴我就好,我不那么在乎……你是不是只是我的姐姐。啊,塔姐,我的意思是说……” “你能理解我就好……但是,我又有很多担忧。刚才的我,怎么说呢,我感觉就像是醉了一样,有点上头。我真的很希望能无忧无虑地和你……但是我背负的一些东西,我怕最后会,让我不得不远离你……” 塔露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愿意展示内心深处的柔弱与恐惧。 作为穿越者,陈一鸣明白塔露拉复杂的身世,以及她身上所遭受的诅咒,不过他不愿意用这种信息差去取得塔露拉的信任、他似乎觉得那样有些欺骗的味道。 “塔姐,没有你,我就永远留在了那个密林里的深坑。现在我所拥有的一切,我都非常感激,我能在整合运动活下来、已经是始料未及的事情了;更何况,现在你愿意如此……信任我。我只愿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嗯嗯。我不能老是和你讲这些负面情感……那个,你觉得牵手足够了吗。唉,你还受着伤,你要是觉得还不够……” 塔露拉此时确实有些上了头,相反,陈一鸣在长谈中逐渐冷静了下来。 “塔姐……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们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我们不必一次完成很多,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试试吧。我们一步一步来吧。” “好吧……你戳我脸干嘛,你要是再……挑衅我,我今天就不让你好好睡觉了。” “对不起,塔姐,我这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塔露拉已经安然入睡,陈一鸣似乎还清醒着,他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我刚才在说什么啊?那么好的机会啊!” 信息录入…… ——分隔线—— d32钢,保留了rma70-24矿物优秀的源石技艺传导性能,同时兼具极高的物理强度,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强度最高的可工业化生产的金属。如今d32钢的普及性已经大大提高, d64钢取代了其高端材料的定位。 双极纳米片可以辅助储存源石技艺。一些电子设备中的双极纳米片一般需要定期维护和人工校准,在过去,能够自校准、保持低误差的双极纳米片是极为昂贵的。 *可露希尔:这个信息补充也太不解风情了吧!另外我声明,分隔线后面的部分是凯尔希要求添加的!和我没有关系。* “陈:姐姐啊……” 第26章 诅咒的阴霾 1089年1月2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9:06 “我又回来了。”塔露拉赶紧回到了被窝里,“话说你现在能自己去上厕所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躺在床上的陈一鸣回答道。 “可你现在是伤员。”塔露拉笑着说。 “我不要你帮忙,这是尊严问题。……不是说完全不要你帮忙,你扶我一把,我要起来。”陈一鸣命令着领袖。 “小心点啊。” 陈一鸣龇牙咧嘴地下了床,慢腾腾地走到了外面。 “真的好疼啊,明明在作战的时候、也没感觉到这么疼。” 去上厕所的路上,陈一鸣仿佛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每前进一步、腹部都感受到了巨大的疼痛感。 过了一段时间,陈一鸣才慢腾腾地回到了床上。 “好疼,而且好冷……领袖大人,你在看什么书?这本书你看了好久了吧?”陈一鸣问道。 “其实我对这本书的内容倒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我对这个作者有点兴趣。”塔露拉用一只手。 “伊斯拉姆·维特?”陈一鸣念出了作者的名字。 “对,他是前任财政大臣,乌萨斯政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据说皇帝对他十分倚重,现在他已经被拔擢为议长了,他似乎一直在为加强议会权力做努力,地方上的军官老爷不是很喜欢他。别,别……都怪你,我现在对自己的定力没有信心了,你先松手吧。”塔露拉赶紧把另一只手从陈一鸣的掌中抽出。 “塔姐,那我继续睡会。”今天凌晨才入睡的陈一鸣也没精力陪伴塔露拉了,于是他倒头就睡。 1089年1月2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1:00 “哟,两位,日子过得怎么样啊?”阿丽娜进入了陈一鸣的帐篷内。 “他还在睡觉,他的身体还在恢复,更需要休息。”塔露拉的目光没有离开书本。 “你也知道他是伤员啊?怎么带着他一起赖床,不来吃早饭?”塔露拉这时才看到,阿丽娜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上面有面包、也有汤和几碟菜。 “他昨晚睡得比较晚……我也是……” “熬那么晚,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呀?”阿丽娜继续追问着。 “没干什么……就主要是聊天,我也不是很记得了。”塔露拉回答得含糊其辞。 “一起吃午饭算了,可以喊他起来了。”阿丽娜没有再追问,找地方把托盘放了下来。 塔露拉轻轻拍了拍陈一鸣。 “太温柔了,你有的时候叫我起床可不是这样。”阿丽娜诉说着不满,“算了,我也没指望你会把男人和我一视同仁。” “你说什么呢?他还需要照顾,你……你自理能力很强。” “那我多谢你的夸奖,我要掀被子了。”阿丽娜准备强势介入了。 塔露拉下床穿好了靴子,陈一鸣被阿丽娜弄醒了。 陈一鸣发出了梦呓:“格里戈利大哥,别闹。” “还在说梦话呢,起来吃饭吧。这里只有姐姐。” “哦,哦。”醒来的陈一鸣突然觉得有些落寞,塔露拉捕捉到了这一丝神情的变化。 “我扶你起来吧,来,慢一点。”塔露拉对待他还是那么温柔。 “小伊万就坐床上吃吧,诶?你这里怎么就一把板凳。”阿丽娜和塔露拉住的营帐里倒是有四把椅子,因为有的时候会有别的成员进来议事。 “我坐床边吧。”塔露拉转头看向了陈一鸣,笑着说:“要我喂你吗?” 他看了一眼阿丽娜之后,说道:“不用,我也没有伤到那种程度,我今天早上还自己……算了,不说了。” “那我们顺带谈点正事吧。”阿丽娜把嘴里的东西咽完之后说道。 阿丽娜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笔记本,开始了汇报: “我们的人到了阿纳托利子爵领地的那个村子里,他们那个村子里的感染者确实不少,大部分已经愿意加入我们了。据说陈一鸣把这附近最大的一个官给处理掉了,今天还没碰见过巡逻的纠察队,估计对他们冲击不小;但是老树根他们小队的情报说,阿纳托利领地内的一个军营有了更多人驻扎,可能要有动作了。 “基里尔的小队说,他们抢了十几只奥尔洛夫蓄养的驮兽、瘤兽。” “鲍里斯的小队自从两周前之后就没有找到游击队的踪迹,不过最近打猎的收成不错,这段时间营地三分之一的肉都是他们小队弄来的。” 阿丽娜继续汇报着:“维克托医生希望多搜集点药物过来,上次在军营里拿来的差不多用完了;我待会还要去阿纳托利领地里的那个村子看看、找几个机灵一点的人来帮维克托医生的忙,医生还需要我们收集一些东西来做外伤药、清单他都列好了。 ”对了,最近我们缴获的制式剑已经不少了,尤利娅说她可以完成你交待她的任务了、塔露拉你有空去找她一趟就行。” “话说尤利娅是哪一位?”陈一鸣问道。 塔露拉解释道:“哦,前段时间你一直在外边忙,不知道她。她是个挺有天分的术师,我让她帮我做一点东西。我交代她的任务,其实跟你有点关系吧。” “跟我?” “对的,之前我跟你不是尝试过、让你使用我的源石技艺吗?虽然你学会了、但是费了很大的劲。我原本想过一个更简单的方法,用一些能够储存源石技艺的施术单元、来存放我的源石技艺,可以多弄几个这样的法杖、这让就能让干部都能使用我的火焰了。” “嗯,你当时确实和我提过这个想法。但是当时营地里没有足够的材料,而且也没什么术师会这项技术。” “对的,我们最近胜仗打了不少,估计现在凑够了那种能储存法术的制式装备,尤利娅会改装它们,所以只要我有空去让她帮忙储存我的源石技艺就行了。” 阿丽娜接着说道:“说起来,我们现在也找到了一些能胜任术师工作的人才,可以让他们多带一些学徒。我们感染者……说起来也就比常人擅长一点点法术了。” 塔露拉换了一个轻松点的话题:“我就说阿丽娜绝对能胜任这份工作吧,这么多事情都应付得井井有条。而且我跟你说,她每次去招募成员的时候、绝对一找一个准,基本上我没见过拒绝她的。” “这是……塔露拉希望我发挥自己的源石技艺,当然我只是让对方能够更加理解我们的理念而已,不是改变对方的意志。”阿丽娜解释道。 “话说阿丽娜姐姐的源石技艺是什么?”陈一鸣老早之前就想问了。 “和精神上相关的吧,按莱塔尼亚理论的说法,就是传心感知系的法术,我记得我也让你帮我找了一些相关的书籍。” 塔露拉插话道:“你以后可不要惹到阿丽娜,说不定她平时已经在改变你的认知了。” 阿丽娜有些无语:“我要真在用源石技艺干涉你,那你应该一日三餐都会按时吃……塔露拉。” 阿丽娜突然一本正经地喊着塔露拉的名字。 “怎么了。” “你说你经常头疼……该不会和你跟我提到的‘那个法术’有关吧……你和陈一鸣说过这件事吗?”阿丽娜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嗯……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我确实没和他说过。” “你应该让陈一鸣也知道,不应该只让我知道,如果你决定好去爱他的话、你就不该隐瞒。你还没决定好……是吗?”阿丽娜严肃地说着,陈一鸣不知道该不该插话。 不知道是因为阿丽娜提到的字眼、还是因为她的话拆穿了心思,塔露拉只是红着脸。 “一鸣,我……” “塔姐,是你夜里跟我提到的事情吗?”陈一鸣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是因为你不愿意说这件事、所以还没决定好?还是因为你没决定好,所以没有告诉他?”阿丽娜继续问着塔露拉。 “一鸣……给我一点点时间……” 我到底在担心什么?塔露拉不由得质问着自己。 塔露拉一直都很自信、很积极、很有梦想。 因为她不能不自信、不能不积极、不能不维持着一个梦想。 莱塔尼亚的戏剧告诫我们,凡人勉励一世、犯错终归难免。 可是她不能犯错、她不能否定自己,更不能…… 肯定科西切的观点。 “头有点疼。” 她还处在会时常犯错误、摔跟头的年纪,可是科西切诅咒了她。 只要她一个步伐不稳,她就会被拽入万丈深渊。 到底是九死一生的孤注一掷,她无法坚信自己一定会大获全胜。 仅仅是碰到了一位乌萨斯军官,一个小队就已经全军覆没了,还差点失去了……陈一鸣。 我在担心自己终究会伤害到他吗……我是在担心自己无法获胜吗…… 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牵挂?我以前有这么胆怯吗? 陈晖洁、阿丽娜、陈一鸣…… 是啊,没有同伴们的支持,我一定不可能战胜乌萨斯的。 但是为什么有了会支持我的人,我还要畏手畏脚的呢?以至于……我都不敢放开手脚去爱一个人,我不是已经从科西切那里逃出来了吗?我不是已经获得自由了吗? 有越来越多的人会支持我的,倘若我失败了, 那么代价也会越来越惨痛,我会辜负更多的人。 “头好疼……” 无论如何,我也不该胆怯,就算…… 就算我终将失去一切。 信息录入…… ——分隔线—— 传心感知系源石技艺的相关理论是莱塔尼亚古典理论中最晦涩、最复杂的。当然,这种法术的艰深晦涩只体现在理论上,传心感知法术的施术者一般也并不需要这么渊博的知识储备,他们一般要做的和其他施术者一样,按照心中所想的模样去塑造对象,只不过他们施术的对象是认知。最常见的传心感知法术,莫过于在战争中操控钳兽、源石虫或者其他感染生物。 *琴柳:这部作品不是单一视角吗?* *赫德雷 回复 琴柳:我们作为局中人应该不能把它当作文学作品来看,如果是要补充一些历史细节的话,没办法用一个人的视角交代清楚。* *行箸 回复 琴柳:我自己哪怕写一些第一人称的小说,也会经常碰到这种情况,就是明明是第一人称,却知道对方的心理状态,搞得像主角会读心一样。不过这也不算是问题吧,我觉得还是怎么创作比较方便就怎么来。* 第27章 爱的决意 1089年1月2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4:20 黑蛇将与你同行。 这不朽的意志永不死去。 这不是诅咒。 这是祝福。 塔露拉,记住。 你的终点也在我。 种子已经种下,只等发芽。 …… “塔姐……”耳畔响起的是陈一鸣的声音。 “一鸣?我怎么还在床上?你好点了吗?现在都能自己坐起来了?”塔露拉依然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 “塔姐,你明明自己都不舒服,还要……在这里照顾我。”陈一鸣内心十分感动。 塔露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刚才到底怎么了?” “吃完午饭后,你说你头有点疼,然后阿丽娜姐姐就建议你休息一会,她去忙了。” “我们是不是提到了,我还有事情没告诉你。”塔露拉也坐了起来。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塔姐你说你还要一点时间,不用勉强自己。阿丽娜姐姐也跟我说,她有些抱歉、刚才有些着急了。” “不。”塔露拉靠近了陈一鸣,用两只手环抱着他的身体,“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什、什么?”塔露拉的动作让陈一鸣突然紧张起来。 “阿丽娜不是说了嘛,如果我,爱你,那就不该隐瞒。”塔露拉把头也凑了过去。 …… “怎么不说话啊?是我弄疼你了吗?” 陈一鸣宕机了,没恋爱经验的人是这样的。 “你,你说吧,塔露拉,塔姐。”陈一鸣感觉自己的语言模块受损了,他想换一种更亲昵的称呼,但是发现塔露拉的名字已经有些烫嘴了。 “你不要紧张,你这样会让我也紧张的。”塔露拉索性得寸进尺,又在陈一鸣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塔姐……算了,你先说吧,正好我也要缓一缓。”陈一鸣仿佛听到了心里另一个声音在呼喊:这也能忍,这不立马回敬一下。 “哦,从哪里说起呢。”塔露拉也意识到还有正事要谈,给情感升温也不急这一会。 她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开始了娓娓道来: “和你有点像,我也是从一个贵族领地里逃出来的,那位贵族将我视为女儿,他确实对我倾囊相授了。他教我政治,他教我历史,他教我演说,他教我处理领地内的政务,他还教我剑术,他也教了我使用源石技艺……他近乎倾尽一切地来塑造我。” “他是科西切公爵。我并不感激他,他一直用‘女儿’来称呼我。可是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拐卖了我的人贩子,培育我也只是出于他恶心的趣味。” “他视平民为草芥,他视牺牲为无物。他敬仰乌萨斯比敬仰父亲更甚……但是事到如今我也没有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父亲。” “他潜移默化地向我灌输这一切,要将我塑造成一个冷漠的人、残酷的人,一个将宏伟愿景挂在嘴边却将人命视若无物的人。” “他可以为了一点点赤金的碎屑逼死一户人,只要他认为对方的命还不如这点东西值钱。他可以为了乌萨斯的宏伟蓝图牺牲一整座城市,只要他认为这座城挡了乌萨斯的路。” “他的爪牙——或许蛇根本就没有爪,他的‘蛇鳞’手眼通天,他联系着集团军的长官、联系着乌萨斯最为骇人的利刃,不知疲倦地残害着乌萨斯人。” “他口口声声说着大爱,却是最醉心于利害的蠹虫。他将一切都能放在天平上衡量,包括人命、包括情感、包括一整座城市、包括一个国家的兴亡。他可以筹划荒废一个国家的十年、只要能让国家在将来繁荣二十年;当然,他甚至不愿意去考虑这背后关于人命的牺牲。” “他追求的只是一个空泛的概念,却始终要牺牲我们如今看得见的东西。他是一个魔怔的狂热者,他将自己的生命也放置在了天平上。” “而他,我原本以为他希望我继承这一切,后来才发现他希望我成为他本身。所有精心策划的这一切,似乎只是为了给他找一具更加年轻貌美的躯体。” “我杀死他后,远离了他的领地,然而他的呓语还没有在我的脑海中消失,他似乎还想告诉我,这一切还会在他的计划之内。” “我也逐渐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公爵而已,他用这种恶心的方式蜕皮、不知道已经持续多久了。我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他死之后,他的领地和财富被瓜分了,但是我不认为他的势力、他的‘蛇鳞’会消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我拽入他的深渊。” “他说,他经年累月地在我身上施加不易察觉的法术,只要我认同了他,我就会成为他。” “他说,只要我对我所坚持的一切产生怀疑,只要我对我的同胞和我所尝试守护的人产生恨意,就会夺走我。” “只因他是如此的阴暗,他就认为这片土地上的人同样阴暗,他不认为他们值得去拯救,他更不认为我会改变他们、我会改变这片大地。然而他的诅咒又是如此歹毒,只要我怀疑了自己、他就要借我的身体重生。他不会给我犯错的机会。” 塔露拉依然搂着陈一鸣,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停下了。 “塔姐,阿丽娜和我、还有整合运动的大家,都会支持你的。只要有人在你彷徨的时候扶持你,你就不会倒下。一个人要对抗根深蒂固的建制与传统,终究还是太难了。”作为穿越者,陈一鸣也并没有怎么仔细思考过剧情,他回忆了一下《怒号光明》中的事件,尝试去安慰塔姐。 “嗯,阿丽娜也和我约定过,她说她会督促我。但是,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就算科西切会篡改我的意志,但他篡改不了每一个人。整合运动并不一定需要我领导……” “塔姐?” “听我说完。牺牲永远与斗争如影随形,牺牲的可以是我。科西切对于我的诅咒根本不是道德上的考验,就是一个无耻卑劣的陷阱。如果科西切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要大,那么他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让我上套。我爱你,所以我要尽我所能地去保护你;但是我很可能会遇到科西切所诅咒的那一天……那时候你一定要杀了科西切,你们可以把理念传承下去。我自从主动接受感染的那一天,就已经准备好见不到黎明了。” 塔露拉已经把话说得很委婉了,她想要尽全力保证整合运动中有人能够成长起来,她希望陈一鸣或者其他人、有朝一日可以接过整合运动的旗帜,如果她不幸成为了黑蛇,那就杀了她,整合运动的理念依然有人传承。 “不要这么说,塔姐……只要我们都在、都好好活着,一定是有办法的。” “可能我说这些话实在太沉重了,尤其是给你的负担很大。但是你要知道,我是整合运动的领袖,我还背负着很多其他东西。我的爱,你如果愿意承受、那就承受这份责任吧。如果你不愿意承受,我们还可以是姐姐和弟弟。” 她并没有相恋的经历,但是她希望自己的爱能承载更多东西、她要严肃地对待自己的爱,她不希望陈一鸣只是一个受她宠爱的小弟弟。 或许她对陈一鸣的好感诞生于一系列偶然,但是也正是见证了他身上的一些品质、才愿意将这份情感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陈一鸣这才发现,塔露拉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信任他,或许塔露拉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成熟,但是这份独属于少年的意气用事、才如此令他感动。 战友也罢,姐弟也罢,恋人也罢,都不及这三言两语的承诺,当最为不幸的结果发生之后,依然要把这份精神传承下去。这就是陈一鸣此时的想法。 “塔姐,我答应你。我活在世上一天,就要把你的梦想贯彻下去。我不要再看到悲剧重演了!贵族逼走了我敬仰的大哥、逼死了教我本事的老师、害死了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们东奔西走还是朝不保夕,我真的把小队的成员都当成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可是乌萨斯的军人只用一瞬间就把他们的生命全部夺走了。如果我见证了这些还会去和乌萨斯的一切同流合污,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当人!我……我同样地爱你,我爱你拯救了我的生命、爱你指引了我的前路,如果需要我付出什么,我不会犹豫的。但是……塔姐,以后的路还长着,没必要把未来想的那么糟糕,我们一定会有办法彻底根除科西切的!塔姐,我……我帮你擦一下。” “没事没事,我就是很开心。”塔露拉自己抹去了眼泪,然后抱得更紧了。 “现在有点疼了,塔姐……” 信息录入…… ——分隔线—— 1108年3月19日,切尔诺伯格,雅特利亚斯宅邸,14:00 面前自称为伊万·伊万诺维奇·雅特利亚斯的男人长得和陈一鸣一模一样,尽管因为两个世界的时间并不平行、他所在的时空比陈一鸣那边延后了几年,但是更为年长的他看起来比陈一鸣稚嫩一点。 “你那时候跟塔姐也表白了,那为什么我们经历的故事截然不同呢?看来分歧点不在这些事件上。”伊万·伊万诺维奇开口说道,如今叫他陈一鸣的人已经屈指可数。 “也许并不是一件两件事就改变了这一切的走向,又或者我们还没聊到真正的分歧点。”陈一鸣回答道。 “我倒是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没有佩戴机械臂或者假肢。”伊万·伊万诺维奇摘下了手套,里面是一个关节活灵活现的机械臂。 “我之前用的比你装的这种强多了,不是乌萨斯能造出来的,当然,你上哪都找不到。”陈一鸣自豪地说。 “你要是还想要机械臂,就早点说,不过现在也不晚,你自己把手臂卸了不就行,我再让她帮你做一个。”边上的女子接了话。 陈一鸣回了一嘴:“我现在四肢健全了,你就这么对我说话……算了,我能有现在也多亏了你。” “我们刚才是不是也提到黑蛇了,其实执掌国家好多年之后,我倒觉得他也有点可取之处。”伊万·伊万诺维奇有些感慨。 “你真的要在我面前谈这个话题吗?你现在已经能毫不羞耻地讲出这种话了吗!你心里还有当初和塔姐约定的承诺吗?”陈一鸣被对方的这句闲谈触到了逆鳞,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 “啊,对不起,消消气。我还没有完全理解你的经历,请息怒。我向你保证,我们会尽快找到办法帮你们回到原来的时空的,算是表达一下我的歉意。”伊万·伊万诺维奇领教过对方的实力,他此刻不敢怠慢;他当然并非如对方说的那样恶劣,他也在想,自己究竟是成长了呢?还是变得有些堕落了呢? “原来你当官当久了,身上也会沾这么多毛病。”那名女子对陈一鸣说道,实则是指桑骂槐。 “我们继续聊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导致了我们现在有这么多不同。”陈一鸣看向了正在从门外走进来的塔露拉·雅特利亚斯,稍微消了点气。 第28章 严厉与爱 1089年2月18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20:49 陈一鸣向队员们训着话:“好了,队员们,我们已经基本确定这个营地的布防情况了,和贵族老爷宣称的不一样,这里根本就没有多少正规军,无非是一些不穿防护服的纠察队罢了。明天作战的时候都给我记牢了作战安排!小队作战,最重要的就是纪律,以前纠察队能像驱赶牲畜一样驱赶我们,就是因为我们没被组织起来、没有纪律;现在轮到我们像驱赶牲畜一样打败他们,就是因为我们更有纪律!好了,就在这里扎营、然后解散!” 陈一鸣坐在营火前,将白天打来的裂兽肉在火上燎了几下就吃了,他一直觉得烤老了更不好吃,带有些许血腥味的肉更适合他。这两天,那个军营中附近养着的裂兽基本都被他们逮来吃了,军营中的那些人还没有意识到危险,还以为裂兽又发了野性、跑出去觅食了。 “队长,现在你还没打算睡吧,我跟你说几句话吗。” “尤利娅,你是副队长……你先等我一下,有什么话回来再说。”陈一鸣注意到了什么,立马起身走了出去。 “安德烈!你在干什么!我说了解散,难道你就可以乱跑了?营地里现在还点着火,你乱跑要是引起了敌人的注意,这责任你负担得起吗!”陈一鸣呵斥道。 “对不起,队长,我……我刚才尿急,就跑了出去……” “很好,罪加一等。如果裂兽没有被我们预先处理掉,靠着它们灵敏的嗅觉,你这样就会害死我们!” “对不起,队长,您,您处罚我吧。” “你先到这边站好。”陈一鸣瞪了安德烈一眼后走开了,他找到了瓦季姆。 “瓦季姆,安德烈今天格外积极,想要无偿替你守夜一次,后半夜你就好好睡觉吧。” “知道了,队长。” 他返回到了安德烈身前:“安德烈,明天有作战,我就只让你守后半夜。另外,你现在认字了吧?” “回队长,我现在已经认识不少单词了。”安德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知道稍有怠慢就会让队长不满意。 “很好,行动完成之后向我交一份检讨书,不会的单词你就去请教阿丽娜老师。准备睡觉去吧,安德烈。” 安德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陈一鸣回去找到了尤利娅。她的个子在女生中算是中等身高的,有着偏蓝色的头发,和她的源石技艺很相称,尤利娅能够操控水流;尤利娅的年龄其实比陈一鸣还大一点,不过她的脸上还有着一些雀斑、显得比较可爱,许多人第一眼还以为她未成年。 “尤利娅,你要和我说什么。” “队长,我是想说……你是不是对队员太严厉了。” “很严厉吗?总比牺牲了强。” “阿丽娜姐姐把新加入的战斗成员的分队搞成抽签制之后,抽到第一小队的人怨声载道,他们知道跟着你最不轻松。” “第一小队重组以来也就半个多月,能有这样的名声是我的荣幸。”陈一鸣又烤了一块肉。 “不过这半个多月跟着队长,在外面食物从来没有匮乏过,基本上两三天就能圆满完成一次行动,人员伤亡是几个小队中最少的、任务完成数量是几个小队中最多的。我们抢了奥尔洛夫子爵的粮仓、烧了他的宅邸、把他治下最后几个军营全拔了……”尤利娅回忆着二月份以来第一小队的光荣事迹。 紧接着尤利娅话锋一转:“难怪领袖那么欣赏你……对了,队长,你难道真的和领袖……” 陈一鸣觉得最后这个问题才是尤利娅最想问的问题。 “你怎么不问领袖去?”陈一鸣反问道,随后又补了一句:“少管闲事。” “那我有空去问领袖了。”尤利娅灰溜溜地走了。 陈一鸣也觉得困了,在养伤的那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好觉,在外面行动时、除了守夜的时候他都尽量早睡。 1089年2月19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5:55 “安德烈,困吗?”陈一鸣问道。 “队长,我不困!我一定圆满完成今天的作战安排!” 陈一鸣转身对队员们说道:“好了,你们都看到了,守夜的人都不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一定要把那座军营拿下!第一小队,出发!” 按照作战计划,陈一鸣自己单独一个分队,他闲庭信步地走到了军营门口,门口的卫兵靠在营门边打着哈欠。 “喂!什么人,给我在那里站住!”卫兵觉得来者不善,立刻举起了弩。 “叫里面的人都出来!向整合运动投降!”陈一鸣拔出了伯爵剑,向门口大喊。 “疯子一个,射死他。” 陈一鸣在身边用源石技艺施加一道力场作为防护,靠近的弩箭都被偏转了。 “今天怎么准头不太好。” 门口的守军还在纳闷,陈一鸣已经靠近了,一记挥砍、伴随着破风的呼啸和火焰的升腾,三名守军当场毙命,木制的营门也被点燃了。 “发生什么了?”里面的敌人发现营地着火了,三三两两地冲出来,陈一鸣守在门口、来一个杀一个。 正如他所料,这间军营里是彻头彻尾的乌合之众,仅存的凝聚力在那名高级军官被他亲手杀死之后已经荡然无存,之前情报所说的军营大量增援也只是虚张声势。在剪除那一名强敌之后,实际上阿纳托利子爵已经是任人宰割的肥肉了,这场任务之后、陈一鸣准备计划彻底拔掉这里的贵族。 一开始陈一鸣还守在门口击杀冲过来的敌人,有时也不得不使用源石技艺掐死几个放箭的弩手——谁让他们拿着弩箭还靠这么近。 后来那些杂兵看到门口堆积的尸体就明白情况不对,但是往回跑又会遭到其他小队成员的袭击,很快,军营中的人死的死、被俘的被俘。 “作战结束了,集合!” 尤利娅顺手熄灭了门口的火。 “还有谁没来集合!”陈一鸣大喊着,他扫了一眼,问道:“尼古拉和瓦季姆呢?” 过了一会,瓦季姆和尼古拉手里提着几袋东西赶到,看到了整齐的列队后,他们才感到大事不妙、赶紧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瓦季姆、尼古拉,为什么你们没来准时集合?”陈一鸣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其他人都为这两个人捏了一把汗。 “报告队长,我们……我们在军营里收集物资、没听到……” “我们行动多少次了,行动结束之后先来这里集合,先清点有没有受伤和牺牲,你们还没记住这个流程吗?” 两个人低着头,已经做好受罚的心理准备了。 “听着,如果一结束作战,我们就要忙着搜刮东西、那我们和土匪有什么区别?如果可以一结束作战就跑没影了,那你们干脆顺道去城里下个馆子、喝点酒算了!清点不到你们的人,我是不是可以把你们当成失踪或者牺牲了,以后小队就没你们这个人了?” 陈一鸣又训斥了几句后,给出了判决:“瓦季姆,尼古拉,今天你们和战利品无缘了。” 他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接着说:“五分钟……除你们两个之外,小队人数还有多少?” “二十四个人。” “好吧,二十四乘五,那就是一百二十,这里正好是军营,你们在这片空地上倒立一百二十分钟,不准靠墙,撑不动了我会派人来抓着你们的脚。”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就开始坚持不住了,陈一鸣让刚犯了错误的安德烈和前段时间也被训过的丽莎去扶他们,之后就睁一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今天这两个人吃午饭的时候已经需要别人帮忙喂了。 这一次行动,受伤最严重的居然是瓦季姆和尼古拉两个被体罚的,回到营地后,陈一鸣帮他们找了一下医生,果不其然,维克托医生狠狠地批评了他,看得尼古拉和瓦季姆两人幸灾乐祸的。 1089年2月18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9:06 “太好了,你果然在这。”塔露拉走进了陈一鸣的营帐。 “又好几天没见了,塔姐,昨晚我还梦到你了。” “哟,梦到什么了?”塔露拉有些好奇。 “没什么……就是和你睡在一起,就像那几天一样。” “哎呀,做梦嘛,怎么不大胆一点……我给你的那个怀表好用吗?” “嗯,挺好的,有个表出门方便很多。”一边说着,陈一鸣一边又把怀表掏出来看了一眼。 “这次我到城镇附近活动,顺便给你带了几份报纸,好久都没看到外面的消息了吧?”塔露拉坐到了陈一鸣身边、摊开了一份报纸,和他一起看了起来。 “黑骑士离开卡西米尔了?”陈一鸣第一眼就看到了黑骑士的消息,去年是黑骑士夺得历史性的三连冠的那一年,今年她就彻底被商业联合会盯上了。 “嗯,据说最后一个大老板出重金把她买走了,估计那个势力肯定很大,不然也不敢在卡西米尔的商业联合会面前捞人。”塔露拉猜测道。 “或许吧。”陈一鸣的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 大致浏览了一遍后,陈一鸣就把报纸收了起来。 “剩下几张有空再看,塔姐找我来是不是还有事?” 塔露拉撩了一下头发后就依偎在了陈一鸣身上。 “对,很重要的事……我跟阿丽娜说了,我今晚不回去睡了。”塔露拉小声说道。 陈一鸣顿时感觉心花怒放,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慢慢放到了塔露拉的膝盖上,随后又稍微上移。塔露拉无论穿军装还是穿裙子,膝盖及以下的腿一定是光着的。 “慢一点,有点痒,让我适应一下。……那个,今天稍微洗一下脚吧,我估计他们也没剩多少热水给我洗澡,我今天走了不少路。” “我帮你洗吧,我现在去打水。” 不一会,陈一鸣端着一个木盆进来了。 “算了,你还是别帮我洗,不如一起泡一会吧。” “也行。”不管多少次,他总觉得和塔姐的相互依偎是那样地温馨。 “你脚底没起泡吧,我路走多了,脚底挺疼的。” “已经破掉了……堂堂领袖出门,怎么还没有一个座驾。”陈一鸣用毛巾帮塔露拉擦了一下。 “你到时候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缴获一点,我们现在能用多好的设备取决于这边的敌人用什么。按照你们小队的计划,下一步是不是要把阿纳托利扳倒了。”塔露拉聊着聊着又聊回了整合运动的事情。 “是的,虽然他在领地内已经没有像样的力量了,但是我还不急着扳倒他,我希望能用阿纳托利的倒下唤醒一些人……他的领地内虽然总体实力还不如奥尔洛夫,但是居民参与整合运动的比例低一些,我想借这个机会多动员一些人。”陈一鸣也上了床,和之前一样,他睡里边,因为塔露拉的尾巴不太好放。 “现在扳倒一位子爵已经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了啊,前不久我们还觉得这有些遥远呢。看来我们发展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塔露拉觉得自己之前的设想还有些保守。 “有了整合运动之后,领地内的居民也发现、领主并非神圣不可侵犯的,只要他们愿意支持我们,我们就能扳倒越来越多的贵族。” “是的,不过我们想要立足脚跟,作战上的胜利还不够。跟你说个好消息,你之前啃下来的那座矿石精炼厂,我带人到那里把现存的精炼源石矿带到了营地中,之前还没有门道卖出去,最近总算把他们出手了,虽然只有这边市场价的三分之二,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资金了。我们明面上要和贵族打架,但是私底下、我们还是要和领地内的一些人做生意的,离开了钱可不行。厂里的那些设施,我现在还没有很好的办法去处理,单纯卖掉又不太值。”塔露拉提到了整合运动的经济状况。 “说不定等我们有能力接管整片贵族领地后,也能像领主一样、运用境内的资源和设备去做生意。” “嗯,我们迟早要摆脱这种类似于流浪的状态,去为整合运动争取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我是不是很占你这张床的地方?”塔露拉由土地联想到了面积和空间。 “还好吧,正好可以和你挨得近一点。” “难道床变大了就不可以挤在一起了吗?下次我要把你这里变成双人床。”塔露拉又提出了一项改革目标。 “也是。”陈一鸣趁机在塔露拉额头上吻了一下。 “一鸣……我们是不是还没……接过吻?”塔露拉试探地问道。 “是吧,接吻要怎么做,需要张着嘴还是闭着嘴?” “……不知道,张着嘴是高卢的方式吧?好像还要伸舌头,你喜欢那样吗?” “反正我不喜欢。”陈一鸣确实不喜欢法式湿吻,不过他也没试过。 “应该也不是完全闭着嘴的,是微张的吧。”塔露拉纠正道,随后就和陈一鸣示范了一下。 嘴唇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塔露拉感到自己被推开了。 “怎么了吗?”塔露拉感觉有些委屈。 “塔姐……你刚才……烫到我了。” “啊,抱歉,我都不知道我会……”塔露拉脸涨红了起来,因为她在担心日后会不会在更多场合下、因为太过激动而不小心烫到男方。 信息录入…… 第29章 点燃 *苇草:为什么这一节内容这么少?其实有好几篇都是这样,总感觉删了什么东西。* *陈 回复 苇草:少吗?我怎么没有这样的感觉。* *可露希尔 回复 苇草:好像是逻各斯和mechanist帮忙搞的,当事人不想和你们分享的事情你们就看不到,少儿不宜的内容对未成年人也会不可见,哪怕换了社交账号也是这样。* *陈 回复 苇草:突然想问你一下,你有没有和别人接触的时候突然烫到过别人?* *苇草 回复 陈:像我这种被感染的德拉克很容易烫到别人,怎么了?* *陈 回复 苇草:没什么,就问问。* 1089年2月20日,整合运动营地内,6:52 早晨,陈一鸣在一阵舒适的轻抚中缓缓睁开了眼睛,此时的塔露拉闭着眼、但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陈一鸣知道她现在还在半睡不醒的朦胧中,于是他轻轻地握住了塔露拉的手腕、就是这只手用轻抚把他唤醒了——这或许是陈一鸣这几天中最后悔的一个举动。 “塔姐……”陈一鸣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无疑他很享受此时的接触,至少是目前为止。 “嗯哼?”塔露拉逐渐醒了过来,她往下瞄了一眼,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抚摸哪个部位。 伴随着一声惨叫,脸红到了耳朵根的塔露拉被一把推开。 钻心剜骨般的疼痛刹那间传遍了半个身躯,尽管他此刻就倚靠在塔露拉的胸脯上,但是这样的接触对于缓解疼痛毫无作用。 “对不起,你不要紧吧……我……”塔露拉也有些惊慌失措,她不知道自己对陈一鸣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但是刚才那一瞬间、就连她都感到了手上的温热。 “没事,没事,我去上个厕所。”陈一鸣咬着牙下了床,似乎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灼烧,为什么迈出去的每一步都会这样恰到好处地撕扯着自己。 他原本想去找一下医生,但是如果现在去了、他以后在整合运动就彻底抬不起头了,他努力克服着疼痛、慢慢地走回帐篷。 这一路上,他越想越气,明明这种情况就应该让罪魁祸首去帮自己处理了。 “塔姐,快去帮我找一下医生!你问他怎么办就行,别把他带过来!” 不一会,塔露拉回来了,她把毛巾垫在床上,用雪来代替冰敷,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帮陈一鸣涂抹着药膏。 “要是冷的话,我可以……”塔露拉的手都感到有些冻僵了。 “不要。”陈一鸣先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然后过了一会又说道:“确实挺冷的,用源石技艺的时候小心一点吧。”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陈一鸣问道:“你是怎么跟医生说的?” 塔露拉这才说道:“我跟他说,我有一个朋友,被我的源石技艺烫伤了,烫到的部位很危险……我还请他保密了。” “塔姐,我刚才是不是对你太凶了?”陈一鸣感觉好受了一些后,怀着歉意对塔露拉问道。 “这就是我的错,你骂我几句吧,不然我过意不去。”塔露拉又用纸帮他擦拭了一下后、十分小心地帮他盖上了被子。 陈一鸣稍微往里面坐了一点,对塔露拉说道:“我现在感觉好一点了,没事的,塔姐,坐这边吧。” 塔露拉继续挨着陈一鸣,她十分自责地说:“真对不起,本来就这两天的空闲……结果让我搞砸了,原来我还想过第一次接触会不会搞得浪漫一些,我对不起你。” “没事了,刚才你上药的时候控制得很好,很温暖。你现在要不再亲我一次试试,肯定也不会烫到我了。”说完,两个人又吻了一次,陈一鸣只感到了微微的发热、是很舒适的温度。 陈一鸣顺势依偎在了领袖的胸膛上,这一动作似乎又让塔露拉的体温波动了一下。 “一鸣……我对自己还是没什么信心……感染者本身就容易发生源石技艺失控,尤其是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哎呀,我有点不好意思说,我说不定会在……就是将来会有那种时候……那种时候我说不定还会……你说句话呀。”塔露拉越说声音越小。 “无所谓了,死也能做个色鬼。”陈一鸣调侃道。 “别说这种话,你到现在都没感染……你一定要走得比我远。”短暂的甜蜜也终究笼罩在阴霾之下。 “我倒是想到一些好办法,可以先帮你做一些脱敏训练。这样关键的时候就不会烫到我了。” “这样啊……你有那种事情的经验吗?”塔露拉用天真的语气问道。 “视频里看过的算吗?”而且还是上辈子看的。 “……慢慢来吧,有机会我们就试试。要不你现在就帮我试试。”虽然中途出了一点意外,但是塔露拉的兴致还是没有减弱。 “今天绝对不行。”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6:48 前天,第一小队接到消息,集合延后一天,不过依然是早上七点集合。 小队成员此时仍在议论纷纷。 “尤利娅副队长,你知道队长为什么昨天没来吗?”好动的安德烈问道。 “我听说前两天领袖给他安排了特别作战任务,看,队长来了。他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吧。”尤利娅望着远处的人影说道。 陈一鸣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队伍的前面,开始了训话: “希望这两天的休息没有让你们把作战计划忘干净。我说过,这一次我们要在贵族的领地内点燃一把火,不只是烧掉一间贵族的宅邸那么简单,我们要把在居民心中的贵族的神像也要点燃、焚毁!领地内的强敌已经被我们肃清,这一次我们小队按照计划分头行动,尽可能地从各个定居点都动员一部分居民。当然,有些任务还需要你们跑遍不少地方,腿脚都麻利点!这一次,你们每个人的任务都同样重要!出发!”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阿尔泰村,9:02 “为什么那边的谷仓着火了?那个谷仓里还有粮食吗?”村民看着远处的火光问道。 “反正是子爵大人征粮食用的,更何况前段时间粮食都被分完了,不管这个闲事了。”他的邻居说道。 “可是那里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人?” 谷仓前面的地面上写着大字:“今晚你们将见证子爵的基业如这般燃烧,敬请阿尔泰村的居民前来驻足观赏。” “你晚上有什么事吗?要不去看个热闹?” “你们去看就够了,回来告诉我有没有事情发生,说不定只是那些感染者的恶作剧之类的东西。”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五号矿场,10:18 “就算没了纠察队和军队,我们也要来这边矿场讨口饭吃的。这些矿石拿到市面上零散地卖一卖也是有人收的。” “什么?你们今天把这些矿石收了?够了够了,给的这些已经比市场价高了。” “帮你们一个忙是吧,只要晚上去子爵的庄园那边看一看?这么简单?你们不会是啥坏人吧,哦对,你们打过这边的纠察队,政府眼里你们已经算坏人了。” “你们还不滚远点!你们害的我把工作丢了,你不知道多少人想在矿场有份饭吃还没门!感染……感染那是他们的事情,老爷说过、自己不干净才容易身上长石头。”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雪原,11:40 “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除了贵族派来催债的人、还有别人能找到我们家。什么?原来村里的债都被免除了。呃,但是你要我晚上去庄园那边,我们还是不敢的……你愿意护送我们?你们真是大好人。” “关我什么事,我待在这种地方已经准备等死了,多死少死一个贵族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别说了,我不会去的。” “哈哈,该死的贵族把我的家都逼没了,要不然我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待着。如果真有这种事情,我一定要去!” 1089年2月22日,奥尔洛夫子爵领地内,酒桶村,12:07 “你们真觉得我们欠整合运动什么?哪天贵族和军队要是又回来了,你们就会把村子害惨的!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你们的!” “你们整合运动怎么又来了?你们又要去烧一个贵族的宅子?上次没亲眼看到真是太可惜了,这次带着我们去吧。”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矿石精炼厂,14:08 “好了,总算一起把这个精炼设施装车上了,我的儿子也是感染者,我当然愿意跟你们走,而且这一带你也找不出几个会调试这个设备的人。” 阿丽娜又问道:“老伯伯,你有意向招徒弟吗?毕竟手艺也是要人传承的,呃,当然不是我当您的徒弟,我会让您自己在整合运动里挑几个中意的。” 谈妥之后,尤利娅问阿丽娜:“阿丽娜姐姐真厉害,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人的?而且三言两语就把他说服。” “没什么,就是和成员闲聊的时候提到了这座精炼厂,刚好有个人的父亲在这里工作过。你们才是真的厉害,居然真的能找到这么多工人。你刚才说晚上要带这些工人去哪里来着?”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楚瓦什村,14:10 “长老,刚才那个感染者说的是真的假的?” “一派胡言!没有贵族的土地,他们真敢讲,告诉村里人,都别听他们胡扯!想在这片土地上有好日子过,就得拥有尊重长者、尊重贵族的美德。” “别管那个老东西怎么讲,我们就偷偷过去看看,我不信他能把我们怎么样,要是子爵真的没了,他就更管不了我们了。”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的庄园,16:14 “你的手应该还好受吧。”门口的瓦季姆向尼古拉问道。 “好受个屁,那个伊万诺维奇就是个纯纯的神经病!”尼古拉嚷着。 “你小声点,说不定队长会听到呢。”瓦季姆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你还要帮他说话?他这会刚进去搜查,怎么可能听得到。要我说,我都不知道那个伊万诺维奇哪来的底气牛逼哄哄的?我听说他带我们之前,自己带队、搞得全军覆没、本人也被打得半死。结果领袖还让他带队。”瓦季姆没好气地说着。 尼古拉犹豫了一下,说道:“领袖愿意相信他,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吧。而且他的实力确实在队长中算最强的。” 瓦季姆白了他一眼后接着说:“你没听过他和领袖的传闻吗?” “什么传闻?” “你听了就知道了,这都能说得通。他就是龙女养的小白脸呗,那个龙女天天给他开小灶,所以他当然最能打,有领袖给他撑腰,所以他才趾高气昂。那个小白脸能讨她欢心,所以一直让他当官。” “你对领袖……”尼古拉有点诧异。 “给她个面子才叫她一声领袖,我又不是她救的,是整合运动的人来村子里、我也没去处才来的,有别的去处我受这罪?说真的,别跟伊万诺维奇那种神经病混一块了,要是能跑就早点跑。” 与此同时,陈一鸣在宅邸内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陈一鸣大喊着:“出来吧,阿纳托利!你知不知道,曾经有多少感染者、有多少穷人,也像你这样,提心吊胆地躲着前来索命的,但是你也知道,那些人没能跑掉多少,你也一样!赶紧出来,对我俩都轻松!” “算了,阿纳托利。我换个方式吧,我每找过一间房子就点燃一间,你也许会想,与其被拖出来羞辱,不如被烧死、这样还体面一点,是吧?不过我太懂你们这些人了,你们享受得太多了,太爱惜自己的羽毛了,你们这种玩意、能多活一会是一会,你马上就会滚出来的!” 陈一鸣走到了一楼的浴室前,他微微一笑,说道:“很好嘛,子爵大人,看来我不用预先烧掉一部分了,你这间宅邸、我要把它完整地保存下来,直到表演开始的那一刻。” 信息录入…… 第30章 审判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的庄园,16:34 其实在这么大一个宅子里追一个人,对于陈一鸣来说、尤其是对于今天的陈一鸣来说,是个并不容易的任务。 如果走得快了,他难免一瘸一拐,而且很疼;如果走得慢了,敌人和他打起游击、势必能和他周旋许久。 好在今天他要找的子爵是一位懦夫,阿纳托利子爵见到从正门进来的人手持华贵的佩剑、踱步不慌不忙,他当时觉得这一定是个绝世高手,于是转头就跑。 没一会儿,陈一鸣察觉到脚步声停止了,这个蠢货直接跑都不跑了、直接找地方躲了起来,那这就是最简单的情况了。 他打开了一楼一间浴室的门,立马有一支弩箭射了出来,看来刚才子爵大人先跑去拿了武器、然后又在这个地方准备以逸待劳。 “祈求下辈子准头好一点吧,子爵大人。” 陈一鸣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伸向前方,施展了一次“万象天引”,子爵的脖子就被握在了他的手掌中。 “我不禁想要问你,阿纳托利子爵大人,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一个废物都当上了子爵?” 陈一鸣回想起了迄今为止碰见的贵族,阿纳托利子爵确实是最废物的一位了。加伊洛夫是久经沙场的战争英雄,自称在战场上对阵过银枪天马;格里戈利耶维奇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他自认为实力完全无法与老上司相提并论。 奥尔洛夫子爵看到第一小队进入了他的庄园后,组织起了家丁、以宅邸为堡垒反击。那时候陈一鸣断定,即便是五十人的小队强攻这样的据点、也难以轻易取胜,于是他一点一点地把那间木宅子烧了。 陈一鸣最后没想到那间宅子真的和堡垒一样、居然还有地道,奥尔洛夫子爵最后成功逃脱了。 至于那名不知名的乌萨斯军官,仿佛是他的梦魇,战斗能力、战斗技巧、战斗意志都不得不让他折服,陈一鸣依然没有信心能够在单挑中赢过他。 眼前这位贵族……或许说阿纳托利子爵才是大多数贵族该有的样子。 “子爵大人,我在问您的话呢!您这样的废物怎么当上的子爵?” “呃,呃,因为家父也是子爵,你……你要杀我吗?”手里的子爵已经被吓坏了。 “不急这一会儿。”陈一鸣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绳子把它捆了起来,又扯下了一点浴帘堵住了他的嘴。 拖着子爵走出屋子后,陈一鸣向门外待命的战士们吩咐道:“可以进去帮子爵大人搬个家了,子爵大人的脑袋我过会给他亲自搬家。” 乌萨斯北部的冬天,夜幕降临得很快,从营地赶来的整合运动成员把一辆卡车带了过来,如搬家公司一般、将府上的财物全部装车。 1089年2月22日,庄园的废墟,18:30 “清空了吧。” “队长,只剩一些家具和带不走的东西了。” “可以了,我去点火。” 火焰首先在宅邸的脚下燃起,然后缓慢地向上爬升与吞噬,渐渐地,整座古老的宅邸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炬,天上的双月与之相比、也暗淡了不少。 宅邸之前的空地被照亮得如同白昼,跪坐在陈一鸣旁边的子爵由于炎热、早已汗流浃背;陈一鸣依然用一只手按着剑,等待着更多观众前来。 他看得出来,小队的成员带领着一队又一队居民,从领地的各个地方汇集而来,居民很快就站满了庄园的前庭,许多人是有生之年第一次踏入贵族的私人庄园。 他听到了木头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也听到了房屋结构不断倒塌的声音,这些声音逐渐被眼前人群的声音覆盖,他们窃窃私语着。陈一鸣觉得时候到了。 “同胞们!”陈一鸣尽全力提高嗓门、宣告着审判的开始。 “我亲爱的同胞们!正如你们所见,跪在我身边的,正是罪人伊凡·亚历山德罗维奇·阿纳托利子爵!” “我和你们中的许多人一样,没经历过教育,但是我们都聆听过贵族老爷的教诲,他告诫我们,不要偷盗,不要抢劫,不要杀人,一定要尊重他人,一定要按时交税,一定要按时还贷……” “我想,这些道理你们都听得很多了!甚至都听得厌烦了!但是这些规矩确实是存在的,它约束着我们,但是没有让我们生活得更好,反而让我们越过越糟!”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守了大半辈子规矩,是良民!可是没有一个人过得像我脚边的这位罪人一样好!” “我见过只有一只手的孩子,他抓了一把贵族在粮仓内放着的面粉,于是他失去了偷东西的手,这是偷盗的报应!可是把粮食偷到仓库里的人没被剁了手?” “我见过横死在路边的妇女,贵族的人征走了留给孩子的口粮,她上去抢夺,于是军官拔了刀,军官说她是抢劫!可是强征粮食的军官为什么没被一刀砍死?” “我见过被示众处死的男人,纠察队的人要把他患病的母亲送去黑矿场,他反击了一位纠察官,被要求杀人偿命!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纠察官被处刑?” “同胞们,我们是不够尊重贵族吗?我们对生养我们的人称呼为父母,我们对生养了父母的人称为祖父祖母,可是我们要把偷窃我们、抢劫我们的人称为老爷!这不算尊重,还有什么算得上尊重!” “可是贵族老爷们呢?他们先抢走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抢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食粮,又把它们当成高利贷的本金抛给我们!这要是算得上尊重,还有什么算不上尊重!” “如果遵守一切规矩的人要像牲畜一样被宰割,如果践踏一切规矩的人能像宰割牲畜一样地宰割他人,那么,我们忍受这种规矩的每一秒,都是对公义的亵渎!” “我们不该再忍受这种规矩了!不该再忍受带来这种规矩的人了!我宣布,今天就是这恶毒的、畸形的、无耻的规矩存活的最后一天,正如今天是这恶毒的、畸形的、无耻的罪人存活的最后一天!” “我像你们保证,只要整合运动在这里存在一天,这样的规矩就不会再度出现!这样的罪人都会被肃清!如果你们厌恶这种罪行,而不只是厌恶这里的罪行,那么你们可以加入我们,我们一同讨伐更多罪人!荡涤更多罪行!” “亲爱的同胞们,我知道你们等待公正的审判、已经太久太久了;我知道你们忍受这畸形的制度,已经太久太久了。但是我请求你们的原谅!” “因为这样的制度、这样的规矩还要再存续一刻,我们将以这样的规矩,审判这规矩的制定者!我脚边的罪人,是这项制度最早的受益者,也将是这项制度最后的受害者。真正的罪人伏诛之后,你们将不再有罪!” “就连感染者也不再有罪!看看我们整合运动的战士,他们骄傲地活在这世上每一天!因为罪不是自我们身上生出,而是真正的罪人强加给我们的!” “繁重的租税、苛刻的利率、残暴的纠察,它们再也无法成为你们的枷锁!乌萨斯的弯刀、催债人的拳头、纠察队的弩箭,它们再也无法判处你们的罪行!” “以偷窃、抢劫、杀人等罪名,判处罪人伊凡·亚历山德罗维奇·阿纳托利死刑!” 话音刚落,手起剑落,阿纳托利子爵人头落地。 与人群融为一体的整合运动战士们率先开始欢呼,围观的居民们在气氛的感染下也欢呼了起来。 陈一鸣走到了一旁,他需要喘口气,还想喝口水,站在燃烧的宅邸前面许久、他几乎要感到中暑了。 尤利娅给他递了一个瓶子,陈一鸣接过之后就喝了起来。 “怎么是酒啊?” “这是刚才从宅子里搜出来的酒,我用源石技艺虽然可以制造和控制水流,但是不建议喝。”尤利娅解释道。 “这个酒不错,用来解渴太浪费了。我待会把它带回去吧。”他觉得这个酒很像苏格兰威士忌,营地里一般只有伏特加、能喝的惯那种酒的也是神人了,威士忌与之相比简直是仙品。 陈一鸣望向了后方人声鼎沸的人群,自豪感与满足感油然而生,他决定今晚回去和塔姐一起庆祝一下、毕竟刚好有一瓶好酒。 “队长,小队已经集合好了。”看到陈一鸣喝上了东西后,尤利娅才开始谈正事。 “好的。” 陈一鸣过去之后,简单交代了一下后续任务就宣布了解散。 解散后,安德烈和几个小队成员找上了队长。 “队长,您刚才说得真是太好了,听得我也有点激动了。” “嗯,你要虚心学习,尤其是向塔……露拉领袖学习,只要能学到她的演讲技巧的皮毛,你就能超过我了。另外,今天的任务虽然结束了,从明天起你们还是要去附近的村落看一看,最好跟阿丽娜商量一下、多带点人,说不定能够多动员一些居民加入我们。到时候你们听阿丽娜指挥,这方面的工作不用向我汇报了。” “明白了,队长。” 身边的人都陆续离开之后,陈一鸣赶紧找了地方坐下来休息休息,他受到的灼伤依然不容忽视。 “天哪,疼死我了,塔姐啊……” 信息录入…… 第31章 迈出下一步 1089年4月1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15:35 此刻,两位整合运动的领导在城镇里都跑累了,正坐在一间酒馆里歇脚。 “罗德岛号舰船发掘工作开启……你好像盯着这份报纸看了很久。”塔露拉发现陈一鸣对着手里的报纸发了很久的呆。 “没什么,我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这件事将会影响很多东西。”陈一鸣尚不清楚在将来,他们会以何种方式遇见罗德岛,他甚至不清楚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看描述,这是一艘巨大的陆行舰……是被魔王的势力发掘的吗?我之前倒是听说过,属于萨卡兹的国度——卡兹戴尔已经分裂了一段时间,而且神奇的是,出走的还是萨卡兹的魔王。” “嗯,决裂的双方,甚至还是至亲……” “这种事情也不稀奇,无论是在乌萨斯还是在炎国,父子、兄弟之间的相残都少不了,有时是出于贪婪,有时是迫于裹挟。魔王发掘出了这艘舰船,说不定真的能扭转战局,对于这样的小型国家的内战、一艘战舰确实有着决定性的作用。说不定这艘船上的许多技术都超越了如今的高速战舰。” 塔露拉此时还认为罗德岛被发掘的意义在于罗德岛这艘船本身。一艘古老而先进的舰船被发掘并没有引起塔露拉的兴趣,她听说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比如乌萨斯当局在冰原挖着挖着、就掌握了如何将邪魔的力量与强大的乌萨斯战士结合。 “先不管它了,待会吃什么?我现在又饿又累。”陈一鸣今天跟着塔露拉来到这座小型移动城镇进行考察,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要不就在这家酒馆里吃吧,我们也在这里坐好久了。你来点单吧。” “我看看,都是乌萨斯的家常菜,这里的沙拉太贵了,那就先点份罗宋汤。” “不要加酸奶油,我吃不惯。”塔露拉补充道。 “水饺有土豆泥馅的、苹果馅的和樱桃馅的,怎么没有肉馅的?” “我觉得乌萨斯的水饺更像炎国的汤圆……也没有特别像。那就樱桃馅的吧。” “汉堡排、熏肠应该都要,古拉什还是算了……图桑卡罐头?原来这个东西能当主菜来卖吗?”陈一鸣有点惊讶。 塔露拉看了一眼之后说:“也不奇怪,先皇时代大量扩军,然后也生产了大量军用罐头。虽然大叛乱后军队被裁撤了许多,但是很多生产线保留了下来,有些图桑卡罐头制作还是很精良的……我不知道这家店会用什么货色的罐头。” “塔姐,你要喝格瓦斯还是喝伏特加?这里还有桦树汁。” “格瓦斯吧,我不喜欢用烈酒来佐餐。对了,一鸣,要不你点份鳞子酱,别担心,反正出来花的钱我付。”塔露拉突发奇想。 “我……不太喜欢那种味道。” “我看重的是它的功效,点了吧。”塔露拉面带微笑地说着,然后转身去把菜单递到了吧台上,“您好,我们要点单!” “塔姐,今天晚上还有什么安排吗?” “晚上啊,”塔露拉回来之后直接坐在了陈一鸣的身旁,“晚上我们在这里开一间房吧。毕竟明天也要在镇里待着。” “哦,哦。”陈一鸣感到塔姐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腿上。 “而且,”塔露拉压低了声音,“我们总不能在公共场合里谈组织的事情吧?” 陈一鸣敷衍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你怎么看着不太乐意,我们这不都快二十天没一起睡了吗?” “塔姐,从上一次算起,今天也就第十五天。” “哎呀,到底怎么了,我这次肯定不会烫到你的,真的,我向你保证。”塔露拉握住了陈一鸣的手,想表达自己的诚意。 陈一鸣想起了三月份的那一次,为了不让塔姐失望,他的几根手指都被烫得通红;月初的时候,不管塔姐怎么说,他也只是在体表摸摸,反正塔姐那次特别不尽兴,不过当塔露拉在他的怀里微颤时、那一阵一阵的高温依然让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明智的。 陈一鸣看到塔露拉的下一个举动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你看,我还准备了这个。我和营地里很多姐姐还有阿姨请教过了,这次肯定不会搞砸的。” 陈一鸣当然明白她手里拿的那个正方形的小包装袋里装了什么,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 为了真爱,就应该有牺牲的觉悟。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1089年4月1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旅馆中,20:26 方形的小包装袋依然完好地放在旅店房间的床头。 “那个……今天我的表现还不错吧,这四次一次都没烫到你。”塔露拉的手依然在抚弄着,试图在唤醒陈一鸣。 “嗯,很暖和,不过很费手。”陈一鸣平躺着,一只手搂住了塔露拉的腰;脸上是难以遮掩的疲惫。 “所以,我都说了,这次一定可以相信我的。刚才都辛苦你了,接下来你好好享受就可以了。”塔露拉的一只手仍未离开陈一鸣的身躯,另一只手伸向了床头的小包装袋。 “塔……塔姐,你要干什么?今天应该差不多可以了,我不能再奉陪了。”陈一鸣有些慌张。 “我看你的反应好像在说,还可以继续。”陈一鸣和塔露拉都不约而同地往下瞟了一眼。 塔露拉依然面带笑容:“都十五天没见了,还给你吃了这么多好东西,可别告诉我你一次就结束了?我都四次了。” “……塔姐,这不一样的,你要正视生理差异,别听别人乱讲……” “套上了,好了,放松一点才能好好享受。而且你迟早要步入成人的世界的,你肯定能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陈一鸣感受到了塔露拉压倒性的气场,此刻他只能乖乖听从领袖的指示。 1089年4月18日,移动城镇伊斯拉姆,旅馆中,20:56 塔露拉回到了陈一鸣的怀中,她喘着气,身体仍在抖动。 “舒服了吗?塔姐。”刚刚并没有怎么出力的陈一鸣问道,他这个时候突然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塔露拉仍在喘气,没有说话,她用手势比划了一个“七”。 “辛苦你了,我来收拾一下吧。” 塔露拉终于缓过来了,她的精神依然很亢奋:“天哪,第七次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本事。” “我刚才都没怎么动,塔姐,而且第二次本来就感觉……有点麻木了,套上之后感觉更不明显了。我反正很佩服你,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去洗个澡,回来我收拾房间。” 等塔露拉进了盥洗室后,陈一鸣就把房间整理了一下,然后换到另一张床上躺着了。 “怎么样?我就说应该订一间双床房吧。”塔露拉出来之后得意地说道,当然,这也是塔露拉向别人请教出来的小知识。 “塔姐,你还好吗?”陈一鸣觉得塔露拉走路有些摇摇晃晃。 “头有点昏昏沉沉的,还有点疼。”塔露拉躺回床上后接着说,“而且,刚刚上厕所的时候,感觉也有点胀,应该不会有事吧……” “唉,这就是好色的报应。”陈一鸣感慨道。 “别乱讲……这都是为了爱。不过就算真有代价,我感觉也值了,这辈子难得这么痛快,你有这种感受吗?”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感觉也是,好像跟你心意相通了一样。感觉这种快乐,一个人享受和两个人共同享受,完全不是一回事。上个月那一次,虽然把我的手烫得很疼,但是看到你那么畅快,我那时候是喜悦大于疼痛的。” “真的把你弄得很疼吗?”塔露拉怜爱地握住了陈一鸣的那两根手指。 “那样的疼痛,以后不会再有了。”陈一鸣还是笑了。 塔露拉倚靠着陈一鸣的肩膀,良久,她才开口:“我爱你。” “这个小镇注定会给我们留下难忘的记忆了。而且它的名字也不错,伊斯科拉,在乌萨斯语里什么意思来着。” “星星之火。”塔露拉答道。 “今天你是想来说服我,希望我也同意拿下这座小镇的吧?”陈一鸣突然意识到了塔露拉的一些用意。 “对的,阿丽娜并不同意,所以决定权在你了,亲爱的。” “如果可以做到的话,我当然会同意。但是移动城镇毕竟有正规军队把守,就算这个镇子很小很小,拿下它、或者攻击它,都一定会招致军队的全面敌视的。” “我们是整合运动,要是不与乌萨斯的军队为敌,那我们就可以散伙了。”塔露拉开了个玩笑。 “是啊,终究要迈出这一步的,你今天就帮我迈出了一大步……” “谈正事的时候就专心谈正事吧。我们之前总体上都很顺风顺水,毗邻我们营地的三个子爵领都被我们掀了个底朝天,你放的那一把火给我们打了一个很不错的广告,每个定居点都有了整合运动的联络人员。正式加入整合运动的人已经破千了,算上营地中的家眷、还有一些依赖于我们的村民,我们需要的资源更多了。我们应该拿下这座城镇。” “可是,我们在三片领地上的根基并不牢固,我们不能像领主一样收税,我们打掉了大领主,村子里依然被富农和他们称为长老的人主导着,我们也没法正常和领地之外的人做生意,精炼出来的矿石不知道要转多少道手才能卖出……” “你说的这些问题,在现在的根据地里面,是永远找不出解答的。不是我们根基不够牢固、所以不能向外拓展;而是我们不向外拓展,根基就不能牢固。我们需要移动平台上的城镇,将来我们还需要移动城市,你记得吗?” “……我知道了,塔姐。但是我还有个想法,我们应该只能像流寇一样,只是打下一个又一个地方吗?” “你要说什么?” “我们如今确实扳倒了领地内的贵族,但是村民和我们也并没有多少利益关系,是啊,村民感激我们,但是感激不能直接变成战士们能吃到的面包——而税收能。”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向这些村民征税,如贵族之举?”塔露拉有些好奇了。 “如果我们占领了这个城镇,但是并不统治这个城镇,我们实际上汲取不了太多益处的,我们很快又要找下一个目标碰运气,所以我们才一直需要向外进攻,因为我们没办法使根基牢固。”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经过的这些领地上的贵族,他们直接动用领地里的一切力量来反叛乌萨斯、同时居民们也无条件支持他们,那他们会做得比我们更好吗?我见过许多叛变的贵族,他们存活的时间很少能比得过爱国者的游击队。北方看似广袤,但是能给我们提供的东西远不如一座移动城市能给我们的,城市对于乡村的力量也同样是压倒性的。” “……北方还是太贫瘠了吗?” “不单单是这个问题,”塔露拉接着说,“剿灭贵族的叛乱,一般只用攻下不会移动的庄园;剿灭游击队,必须击垮这支队伍的意志。你说的问题我确实想过,但是如果我们在这种地方先扎了根,我们很可能就没办法走得更远了;我们要在土壤更肥沃的地方扎根,而现在、包括这座小镇,都只是跳板。” “我们面临的风险会越来越大……塔姐,我好像还是没有你那样的勇气。” “别这么说,我也应该多考虑考虑你的意见,我会和成员们商量的。战士们其实也在抱怨,他们以前的生活就很困苦,如今更是一无所有,可是整合运动还要拉着他们做慈善。我们也许是该从居民手中获得一些利益,如果我们对某一个群体太过善良、也许就是对其他群体的不公。” 塔露拉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声音。 “和我一样,平等去爱所有人。” “塔露拉,你,你将作恶。” “你将行善,你会承认我的善行。” “你的终点也在我。” 陈一鸣的声音响起:“塔姐?怎么了?” “没事,只是头有点疼,以我为戒、千万别纵欲。哎呀,现在还是有点难受,我再去上个厕所。” 塔露拉尽量不去多想。 信息录入…… 第32章 断后 1089年4月23日,伊斯科拉辖区内,树林中,12:38 整合运动第二小队此时正蛰伏在一片树林中,老树根拿着望远镜端详着远处的军营。 “队长,看到啥了?”一名小队成员好奇地问道。 “我看到领袖说的那个军营了,那个负责保护这座移动城镇的部队,看样子人不多,大概一个排的人数,四十个敌人左右。” “我们第二、第五小队和第一、第三小队加起来已经是对方的四倍了,这次作战不会太艰难吧。” 老树根立马正色道:“孩子,你可不要小瞧了乌萨斯的正规军,这可不是纠察队那种臭鱼烂虾,就他们那种货色,我在部队里的时候也能一个打他们五个。” “啊?队长,照你这么说,这支正规军岂不是相当于两百人。”小队成员被吓到了。 “你就当我在胡说算了,不用紧张,这次第一、第三小队只是去试探性进攻,他们要是觉得势头不妙,我们这两个小队就去接应……第五小队在干吗?” “他们正在生火做饭。队长,你说我们要是打败了这支部队,是不是整合运动就有自己的移动城市了。” “你这孩子还没见过真正的移动城市吧,这玩意顶多算个小镇,不过只要跟着领袖走,有一天说不定真能住进移动城市……你刚才说第五小队在干吗?” “他们在生火,现在差不多饭点了。” 老树根赶紧收起了望远镜,急急忙忙地向另一个小队的驻扎队赶去,嘴里还在念叨:“坏了,坏了!” “队长,你看天上这个是什么?” 老树根抬起了头,尽管现在是正午,但是日光并没有完全掩盖飞行物散发的红光,那是一个四角形的无人机、看上去十分厚重,第一眼看到它的往往不得不惊叹于它设计的巧妙,居然能让这么笨重的家伙飞到高空。 然而,大多数人能有幸用肉眼目睹到它,一般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孩子们,快散开!算了,赶紧逃命去!逃吧!” 远处的军营中,军官对一名术士问话:“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动用炮火先兆者吗?” 术士答道:“反正炮弹又不值钱,小心为上总是没错的,长官。” 1089年4月23日,伊斯科拉辖区内,军营附近,12:50 “队长,可以在这里停一下了,我看追兵没跟上。我可以试着给丽莎止一下血。”尤利娅说道。 “可恶,第三小队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他们直接跑掉了!懦夫!”安德烈愤恨地咒骂道。 大部分小队成员保持着一言不发,从天而降的炮火,人手一个的快速施法单元,还有远距离的法术打击,确实给他们带来不小的冲击,第三小队的成员面对这样的场面直接溃不成军了。 第一小队也没讨到便宜,其他小队吸引了大部分的远程攻击,所以他们短暂地敌人短兵相接了,击杀了两名士兵后,剩余的士兵立刻启动了制式防暴用具,除了装备了防护用具的士兵、其余的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伴随着炮火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陈一鸣赶紧宣布了撤退。 尤利娅尝试用控制水流的方式操控着丽莎的血液,但是没有成功止住血液的流失。而陈一鸣已经看到追兵出现在地平线上了,大约有一个班吧。 “队长,对不起,我太没用了……血液的流动太精细了,我……我现在才发现我没办法止住血,丽莎……丽莎,我对不起你。我真该死!”尤利娅懊恼地大喊着。 “副队长!现在是什么时候!既然牺牲无法避免了,那就保护好队员和伤员!你带领其余小队成员安全撤离!赶紧动身!” 陈一鸣发完令之后就朝前走了两步。 “队长,你要干嘛?不是要撤退吗?” “你们撤退,我来断后。” 尤利娅犹豫了一会,她还是站起了身。 “队长,你要保重……其余人,跟我出发!” 敌人已经逐渐清晰可见了,陈一鸣握着剑,转了一个腕花,既是活动筋骨,也是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手段。 “死就死,又不是没死过。” 陈一鸣觉得这个决定很鲁莽,但是他不想看到再那么多小队成员死在他面前了。 塔姐…… 曾经知己再无悔,已共春风何必哀。 回不去了也不亏,能回去就是血赚! 陈一鸣摆出了云剑的架势,火焰于剑锋之上流转,逐渐流转成圆、随后又渐渐缩小,流转于外的火焰消逝了、但是辉光布满了剑身。 看清楚了,就是十个人,四名手持施术单元的先锋,随后是三名弩手、三名着铠术师。 他尽全力挥出第一剑,发射了一个高速切割的圆环……不,感觉那更像是一柄旋转的火剑。 火焰剑触碰到第一个敌人时,他猛地把剑向右一挥,“圆环”便进行了一次横斩。 “只杀了两个啊,初见杀都没占多大便宜。” 剩下的距离不允许他再悠哉地蓄力了,想办法冲过去吧,近战才是他的优势。 但是想要创造近战的条件才是最困难的。 弩手射出的箭十分迅猛,而且还能连发,还能……使用爆炸箭? 情况不妙,这根本难以近身,他赶紧向边上的树林跑去,同时维持着力场来偏转弩箭。 “嘶——”他张开左手保持施法,但是一箭好巧不巧射穿了他的掌心。 “这支箭的材质还不错,可以用来传导源石技艺。” 陈一鸣强忍着疼痛,以箭镞为法杖,将力场加强,不然的话、下一发弩箭随时能要他的命。 “班长,他逃往林子里了,我们追谁?” “那些乌合之众杀再多也没意义,那是纠察队的对手,我们把那个带头的逮了,他一定是整合运动的高级干部。”班长下令了。 在林间行进时,手持军刀与施法单元的班长走在了最前侧,另一名先锋选择了殿后,弩手与术师依然保持着队形。 一棵树被陈一鸣用剑浪从远处击倒,三名术师集中的火力立刻炸毁了倒下的树。 “幸好刚才没冲过去。”这一场景看得陈一鸣心有余悸。 “实际上只有弩手负责远程压制敌人,施法距离和威力受限的术师负责在较近处保护队伍,与近战的敌人形成犄角之势。乌萨斯的小队好像确实不需要强大的远程火力单位,因为平时他们都有着炮兵的支援。”陈一鸣在心里默默分析着。 “树上有动静,不必吝惜爆炸箭。” 陈一鸣藏身过的树立刻被引爆了,他发挥出了在打猎时用过的身法,迅速移动到超远距离的树上,翻滚跳跃的同时、用无形的剑气攻击敌人。 术师施法抵消了源石技艺。 “班长,他的一部分源石技艺是不可见的,要小心。” “真是难以下口的刺猬!”陈一鸣感慨着。 他在附近持续试探着,同时尽量和敌方的小队保持在一定距离之内。 陈一鸣知道,他的小队此时携带着不少伤员,行进速度还不够快,他必须要为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并不是瞬移,而是有规律地跳跃,想办法击落他。” 敌人发现陈一鸣为了不被箭矢击中,所以在树上转移时维持着较高的速度,可以通过他的速度在一定程度上预判他的位置。 他翻越的轨迹与箭矢运动的轨迹基本上是相交的,只要不停地碰运气,总有机会射中他。 “刚刚那一箭确实击中他了,他不过在苟延残喘。” 腰上中箭了,还好没伤到腰子,不然就算回去了也要被塔姐嫌弃。 不过确实不能再耗下去了,自己的形势上总体处于被动地位,而且现在自己受伤了,甚至不能保证自己在树上的移动速度能够快于敌人的行军速度,想跑都不一定跑得了了。 如果自己有不能跑的理由,而且也跑不了了,那就放手一搏吧。 “那棵树被点燃了!” 这支小队当然没有傻到那种程度,自己肯定不会在被点燃的树附近,可是当一个东西“唰”地一下在你边上烧起来,你肯定不可能忍住不去看它。 三名术师都望向了被点燃的树木,陈一鸣施展出来的火焰剑从另一个方向逼近了。 “想用这种方式偷袭吗?” 三名术师同时施展源石技艺,轻易地消解了这一击…… “怎么回事,这箭……” 陈一鸣用火焰遮挡了这次攻击真正的主角,他将两支箭用源石技艺一起打出。 “以前诸葛亮能用草船借箭,我用手掌和腰子借箭,说不定还更胜一筹。”陈一鸣沾沾自喜道,他确实可以稍微沾沾自喜一下了。 两名术师中箭之后,只有一名术士被射中了要害。陈一鸣趁他们惊愕之际赶紧快速施展源石技艺,切掉了另外一名术师的脑袋,另一名中箭的术师勉强挡下了这一次袭击。 不过剩下的人还是不好对付。 “他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用爆炸箭!” 连珠一般的爆炸不断在身边发生,陈一鸣必须要速战速决了。 陈一鸣已经养成了习惯,在移动时一定要趁机发动一次攻击,那名受伤的术师只能勉强自保,已经无力保护剩下五个人了。 陈一鸣从树上跌落时,趁机削去了一名弩手的脑袋,但是压力并没有明显缓解。 他跌落之后迅速起身,按着s形的行进路线冲向敌阵。 “蠢货!” 这一句不是班长在骂陈一鸣,而是在骂弩手,面对接近的敌人他们还在用爆炸箭。 不过这一句也是班长的遗言了。 他和陈一鸣被一起炸飞了,在空中翻滚时,陈一鸣给他补了刀。 被炸飞的陈一鸣撞到了树上,刚刚那一箭只是爆炸的冲击波及到他了,但是下一箭就没那么幸运了。 陈一鸣俯下身子继续冲锋,一枚箭矢在身后爆炸,他感到后背一阵灼烧,但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接着背后袭来的冲击进一步向前,已经彻底接近敌人了! 这时候弩手却犹豫了,他们要是这时发射爆炸箭,陈一鸣必死无疑,当然,小队也会全军覆没,他们更来不及换其他箭矢。 因为他们犹豫,所以两名弩手被斩杀了,那名术师的攻击擦中了他的肩膀——差一点打倒头部,这“差一点”也让术师送命了。 或许是陈一鸣挥剑的时候改变了身姿,或许是受伤和透支体力让他难以瞄准,但是,输了就是输了,死了就是死了。 接着,陈一鸣被几发快速施法单元造成的攻击打中,陈一鸣赌对了,敌人没打中心脏,带着火焰的剑斩断了最后一名敌人。 他胜利了。 信息录入…… 第33章 整顿 1089年4月23日,伊斯科拉辖区内,树林中,13:30 “最先是手掌、腰部,接着是肩膀,最后是右胸、胯骨、还有腹部,咳,咳,咳,真幸运啊。” 陈一鸣忘了自己背上的由于爆炸导致的伤口,不过他此时依然庆幸着,现在还活着,不过他可能需要躺一会。 这里离军营也很近,说不定会是军队的人先找到自己然后再补刀。 但是不管怎么说,断后已经完成了,敌人的这支小队永远不会去追击自己的同伴了。 他意识有些模糊了,但是这时听到了脚步声。 “你是乌萨斯的军人吗?可以给我个痛快了!” “伊万诺维奇……队长?” “嗯?怎么了?是整合运动的人吗?这里附近的敌人被我解决了,你可以放心地带着我回去了。不仅能救我一命,领袖塔露拉也一定会重重赏你的!” 陈一鸣刚刚没死成,现在不想死了,他一定要抓住救命稻草。 “我……我是第二小队的成员,我们被炮火袭击了……我没能救下我的队长,但是我会尽力去救您的。” 陈一鸣放心地闭上了眼睛,说道:“老树根啊……可惜了。我只能救我的小队,救不了你的小队。” “您先休息吧,伊万诺维奇队长,我……我会一些应急的医疗法术,先帮你处理一下。” “多谢……” 陈一鸣睡去了。 1089年4月23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5:30 几名医生和他们的学徒也在忙得不可开交。 “维克托医生,请告诉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尤利娅找到了维克托医生。 “现在吗?你确定?”维克托医生头也没抬,显得极为不耐烦。 “帮您打点下手就行,我想贡献一份力。”尤利娅想用这种方式弥补自己的愧疚,她眼睁睁地看着丽莎死去而无能为力。 “那好,这位伤员需要截肢了,你帮我把锯子拿过来,待会帮我按着他,他要是疼醒了你就要死死按住,他要是掐着你,你也得忍一下,明白吗?” “明白了,维克托医生。”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战地上的医疗处理方式实在有点粗犷,尤利娅确实有些被吓到了,那样大的锯子直接在伤员的胳臂上进行切割,流出的血液接满了一个大碗。好在伤员实在太虚弱,都没怎么动……这真的是好消息吗? “喂!一共有多少人等着?”维克托医生向学徒问话了。 “还有三十人吧。” “你按伤的轻重给他们排队,跟了我这么久能分得清是轻伤重伤吧!” “能!医生,排队的时候是重伤先来还是轻伤先来?” “你这蠢货!”维克托医生一边骂道,一边用力地给截完肢的伤员包了扎。 “重伤先来这边治疗。”一旁年轻一些的医生罗兰回答道。 在营地的另一旁,焦头烂额的阿丽娜终于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谢天谢地,还好伊万回来了……娜塔莎,你刚才统计的情况再跟我说一下。” 娜塔莎开始了汇报:“除了跟着领袖的第四小队还没回来,目前的四个小队总计缺员七十四人,伤员基本上都送回来了。缺员的应该……有不少只是还没回来。” 阿丽娜说道:“也许他们不再会回来了,他们只是觉得整合运动总是赢,所以才加入的,当整合运动输了,他们就会另寻出路……缺员的是不是有不少非感染者?” “你猜的很对……” 1089年4月23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9:47 陈一鸣恢复了意识,他还没睁眼,就已经断定塔露拉坐在他的边上。 “塔姐,我不要紧,我只是困了睡会而已。” “你还在逞强?”塔露拉嗔怪道。 “塔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陈一鸣看到了对方泛红的眼圈。 “你还是小孩子吗,居然做这么任性的事情。”塔露拉一边说着一边抹去了残余的泪痕。 “塔姐,你们那边的作战顺利吗?”他很熟练地把塔露拉揽入怀中,身上的伤丝毫没有影响流畅度——当然,还是很疼。 “我们发现炮兵的阵地时,已经太晚了,尽管炮兵的部队被我们击败了、但是这不影响整场战斗的走向。你们那边……牺牲太多了。还有你,当我听到你们小队成员哭着说你去断后了,你知道那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塔露拉在陈一鸣面前肆意地使用属于少女的特权,仿佛只有在他面前、塔露拉才是一位少女。 陈一鸣这时才有些自责,像他这个年纪的人,总是容易为了一时兴起去做一些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如果自己的运气没那么好呢? “喂,喂,别摸了。你身上现在有伤了……唔,讨厌。”塔露拉感觉到陈一鸣的手探进了她的军装之下。 “呜,亲爱的,别这样,轻一点……现在不是时候,你先松手吧。”塔露拉尝试握住了陈一鸣的手腕,但是没能阻止对方的动作。 “一鸣,我们谈谈正事吧。” 话音刚落,陈一鸣就感到手腕上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甚至感觉随时有骨折的危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却发现自己没有能力挪动手臂分毫,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塔露拉的力量对于他来说是压倒性的。该怎么说呢,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不安全感。 塔露拉放开他的手腕后,陈一鸣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他看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握得通红。 塔露拉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又轻轻地拉着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脯上。 “抱歉,一鸣,就当我欠你一次,今天……就算了吧。” “好的,塔姐。”陈一鸣心里还是有些不快,他一直都深知塔露拉的强大,可是这种力量只是稍稍施展在了自己身上一点,他就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对不起,下次我会跟你好好说话的……我们最好提前约好吧,今天我们就只谈谈正事。” “我没事,塔姐。”陈一鸣挤出了一丝微笑。 气氛变得有些僵硬了,塔露拉试着找话题切入。 “一鸣,你就先跟我讲讲你断后的事情吧。” 陈一鸣简单交代了一下战斗的经过,塔露拉听完之后喜忧参半。 “城外军营的一个班看样子是被你全部歼灭了。但是,一鸣,我还是要跟你说,你现在是一支队伍的指挥官,身上也有很多人的寄托,也是我的爱人,你应该更加看重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了,塔姐。但是当时……” “你还在为之前的小队成员耿耿于怀吗?如果我将更多人的指挥权交到你的手里,你又怎么可能将每一个生命保护得尽善尽美呢?” “我的生命比他们的更重要吗?” 塔露拉没有回答。 她并非没办法反驳陈一鸣的回答,而是她意识到,如果她反驳了,她只是在用更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证明陈一鸣的话。 用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论证一些人高人一等,这不像塔露拉,这更像是…… 不。 “你的终点也在我。” 见塔露拉一言不发,陈一鸣继续说道:“塔姐。我那时候见到第三小队的许多人在我们之前倒下了,远处第二与第五小队的营地遭受到了猛烈的轰击。那一瞬间,太多的生命已经逝去,我感到了……麻木。” “我担心我真的对生命感到麻木了,所以我很想,真的很想用一些行为证明我还‘活着’,我还是那样尊重战友们的生命,为了证明我活着,就算这代价就是生命、那也无所谓。我当时……就是这种想法。” “如果把更多人的生命抛在身后、自己去苟延残喘,那样对我来说不是活着……我宁可向死而生……算了,塔姐,你当我病了、在胡说,我就是有点中二。” 塔露拉缓缓闭上眼、搂住了陈一鸣的脖颈,两人的额头抵在了一起。 “一鸣,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明白吗?不要轻易把生死置之度外。” “嗯。” 头疼稍微有些缓解了,塔露拉接着说道: “炮兵小队和城内守军已经遭遇了重创了,那个乌萨斯军营没办法获得像样的炮火支援。等你伤好了、小队修整完毕,我们再一次进攻,一定能拿下那个守备薄弱的小镇的。” “那我们拿下了属于自己的移动城镇之后呢?”陈一鸣询问着下一步的规划。 “正如我们那两天看到的,小镇已经十分凋敝了,空置的房屋随处可见,剩余的那几条街应该是昔日繁华的残留。这个小镇和移动城市不一样,它无法自给自足,它需要周围的村庄注入新鲜的血液。贵族和纠察队沆瀣一气,让乡村逐渐破败,小镇也就随之衰落。” 塔露拉接着说:“我们夺下这座移动城镇后,整合运动就能有真正的根据地了。空置的房屋和萧条的街道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充分的发展空间。再加上目前的这几个领地提供支持,我们能够做出更大的事业。我们可以把很多设想和变革落实了……” “当然,我们最先要做的,就是整顿纪律。涣散的纪律给我们带来的杀伤,已经比敌人的炮火还要多了。” 信息录入…… 第34章 星火之城 1089年4月26日,伊斯科拉辖区内,8:07 “瓦季姆和尼古拉还是不在吗?”陈一鸣向尤利娅问道。 “队长,对不起。那天撤退的时候,我没管住他们,他们……叛逃了。”尤利娅特意斟酌了一下词句。 “他们要是能一直活下去,或许还不赖。”陈一鸣说完就朝塔露拉走去。 “塔姐,我是不是就没怎么和你一起出来作战过?”陈一鸣向塔露拉问道。 “一队长,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好的,领袖。” 塔露拉听完之后也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领袖?” “没什么。”塔露拉捂着嘴也没掩盖住笑意,“我就是想起来,我们何止没怎么一起出来作战过,我们好像都很少同时在战士面前露面。” “机会难得,给第一小队的成员们露一手吧,他们很多还是新面孔。” 陈一鸣转向小队成员大声说道:“都打起精神来!难得领袖和我们共同作战,不要在领袖面前丢了脸!” 陈一鸣又转向了塔露拉:“领袖,你来宣布作战开始吧。” “你来你来,这次我听你指挥。” “第一小队,出发!” 1089年4月26日,伊斯科拉辖区内,军营,8:57 乌萨斯的炮击依然覆盖在小队的行进路线上,但是炮击的频率已经比上一次弱了很多。 在塔露拉源石技艺的庇护下,炮弹大多在半空中被提前引爆。 “注意一下炮弹的碎片!别被砸伤了!”陈一鸣不忘随时提醒着小队成员。 等他们抵达军营附近时,只能听见远处零星的炮响了。 “看来其他小队已经在城里交战了。” 距离军营只剩五十米的距离了,塔露拉已经不用再花精力防御炮弹了,她在队列前方张开了一道火墙。 “领袖的火焰只会阻滞敌人的箭矢,你们继续火力压制!” 塔露拉将敌人的远程攻击手段都大幅削弱后,第一小队很快就接近了军营。 “你确定他们真的把一堆易燃易爆的弹药就放在军营里?”塔露拉在实施这项作战计划前,不忘向陈一鸣确认一下。 “上一次作战时我们攻入过军营,他们平时估计没有被袭击的经验,在炮兵的护佑下、他们也有些娇生惯养了。” “知道位置吗?” “有几处我还有印象。” “我释放这团火,你来操控……握着我的剑,操控的距离有些远。” 两人的身边顿时产生了大量的火焰,这些火焰同时向前汇集,仿佛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在军营中四处摸索。 陈一鸣在操控火焰时,明显地感受到了敌方术师对于火球的削弱与阻拦,超远的距离的控制对精力的消耗也特别大,他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要紧张,我们重来一次。” 陈一鸣再次举起了佩剑,左手与塔露拉同时握着长剑,这一次,陈一鸣先用自身的源石技艺在尽量远的地方发动,然后在远处直接召唤了火焰。 术师来不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火焰,陈一鸣成功引爆了一箱弹药,营地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塔露拉敏锐地抓住了这次战机,引导热量向周围迅速扩散,营中四处都发生了爆炸、整片营地化作了火海。 “好,这样我也能省一点力。”塔露拉擦了一下汗,“剩下的应该能交给你们了。” 陈一鸣率先冲入火中。 “不用害怕,领袖会让火焰只伤到敌人!” 这场大火让营地中的乌萨斯士兵难以被有效指挥,军纪对于军人而言,既是约束也是庇护;面对涣散的士兵,陈一鸣要做的只是带着小队成员逐个击破。 尽管如此,单个装备精良的乌萨斯士兵对于整合运动而言,依然是强敌,他们只能在拥有局部上的人数优势时、才能战胜他们。 陈一鸣能够使用塔露拉的源石技艺操纵火焰,他灵活地从火焰中突袭,斩杀了多名术师。 陈一鸣偷袭完一名术师后,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他赶紧挂剑回刺,他感到兵器被格挡了下来,震得他手掌发麻。 “看来挑到硬茬了……你应该是这个小队领头的吧。你仰仗那只瓦伊凡的火焰对我们突袭,胜利这次是属于你们的了,但是你要是有真本事,就在这里和我决一胜负吧!” 对方似乎是军营中的军官,而且他没有搞清楚塔姐的种族。 陈一鸣奋力横劈,同时左手用力一握,周遭的火焰向敌人聚集,敌人仍在使用源石技艺抵挡。趁着这个空档,陈一鸣迅速后撤 陈一鸣大喊一声:“第一小队,过来这边集合!” 他一边继续用剑气骚扰对手,一边不断地将四处燃起的火焰往对方身上引导,两人始终保持着距离。 “这是敌方军官,向他射击!” 军官在被弓弩射杀之前似乎发出了声音,陈一鸣听得出那不是哀嚎,更像是几句脏话。 战事基本告一段落后,塔露拉把火焰熄灭了。 “一鸣,过来陪我坐坐,我有点累了。” “等一下,领袖。我先给小队发布一下任务。” 小队集合之后,陈一鸣清点了一下伤亡,在巨大优势的情况下,他们对营地开展攻坚战、依然牺牲了十个人。 “你们都是好样的,这是我们第一次战胜真正的乌萨斯军队!那些离我们而去的战士,没一个是孬种,都是整合运动的英雄!” “你们大多数人,那天和我一起见证了乌萨斯的炮火、乌萨斯的法术、乌萨斯的弯刀、乌萨斯的弩箭,你们知道他们的厉害,你们知道也许会死,但是你们一个都没有退缩!” “我们冒着火和敌人短兵相接,乌萨斯的军人或许强大,但是我们更为勇敢!只要不丢了这股精神气,我们就能战胜他们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把乌萨斯彻底打败!” “现在,我们的嘉奖来了!我们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战利品!我们今后可以在移动平台上居住了,而不是为了躲避乌萨斯的目光、只能蜷缩在密林中!好了,你们也不许得意忘形,先在副队长的带领好好进城看看吧!不是解散,听副队长的命令!” 交代完之后,陈一鸣赶紧去找塔露拉,两人在沦为废墟的军营中、找到了还未被火焰波及的地方坐下了。 “真的累死我了,你知道要兼顾全队四十个人施加的大范围法术有多累吗?我感觉自己跟之前比有了很大的进步,以前我肯定没办法在一片火海中控制火焰不伤到特定的人。但是感觉这种程度还不够,今天这样我就到了极限。” “塔姐,我一直都感觉你很强,而且你一直都在更快地变强。从一开始接吻就会发烫,到现在……” “不准说!再说我就烫你,不要在室外说这个。”塔露拉立刻阻止了对方说下去。 “塔姐,你真要在这个地方歇着吗,我们还是进城镇里吧。” “先独处一下嘛,进城里又要开始忙了,要指挥他们、要和居民打交道、可能还要对战士们演讲,然后还要搬家……好烦。” 塔露拉斜靠在陈一鸣的身上,她的手正摩挲着陈一鸣的大腿。 “塔姐,你不会想在这个地方和我……” “喂,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刚才还在摩挲的手立刻握成了拳,塔露拉轻轻地捶了他一下。 “我感受到了你强烈的暗示……” “我很少暗示你的,要是有什么,我就明示了。今晚你抽点空,明白吗?东西我准备好了。” “那我要不要跟他们说,预留一间旅店的房间?” “我已经跟先进城的第四小队说过了,已经找好地方了。”塔露拉笑着挑了一下陈一鸣的下巴,“又该刮胡子了,亲爱的。” 1089年4月26日,前整合运动营地内,15:30 陈一鸣已经好久没有和老伊万坐一辆车了,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不知道剩下的东西还要搬几趟,还要担心纠察队和劫道的,唉。”老伊万一边开着车,一边抱怨着。 “叔叔担心什么,这不有我跟您护送吗?” 货厢中传来了叮铃咣啷的声音,运到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又有人抱怨东西坏了。 “要去的那个镇子叫什么来着,听着像个女孩的名字。” “伊斯科拉。” “小火星是吧。寓意还不错。”两人主要用乌萨斯语交流,老伊万立马明白了这座城名字的含义。 “是啊,星星之火。在移动平台上的一个城市,车子要到移动平台上要爬好久的坡,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把车吊上去。” “正经的移动平台都会有大型升降梯的吧,不过你们一直说这个移动城镇不太大,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功能。这破车我担心已经爬不动坡了。”老伊万对这辆车的性能已经失去了信心。 “营地里不是有人帮您修过这辆车了吗?没修好吗?” “修是修好了,修好了也就那样,烂到根了、修修剪剪有啥用?”不知道老伊万是不是在含沙射影。 “要是上不去移动平台,那就麻烦了。” “营地里是有几辆好车的,到时候这辆上不去,那就等他们过来,帮忙运上去。” “等我们搬进移动城镇里面住了,那就不用这么麻烦地搬家了。” “唉哟,难说啊,我以前运货的时候就见到,有移动城市就在天灾云下面,被天灾糟蹋得那叫一个惨。我们之前住的穷地方,以前连天灾都不肯来赏光,近几年不知道年成怎么这么差,本来就不像样,再遇上天灾,那就不是人过的日子了!” 陈一鸣低头沉思着,他想起了这一带三三两两分布的矿场,想起了那个色彩鲜艳的污水渠,人们在偏远的冻原中建设这些设施,想要摆脱贫困而悲惨的命运。 但是矿场带来了繁重的劳役、矿石病的传播,工业的污染引来了天灾,贵族在日益贫瘠的土地反而愈发富裕。这片大地上的许多地方都在发生相似的悲剧,是时候该有人改变这种情况了。 信息录入…… 第35章 我们的城 *博士:源石对于生物的同化和改造,并不是一视同仁的,它仿佛会呈现出智能,主动去筛选易感染、不易感染甚至不感染的对象,或许这种筛选是基于灵魂的。* *夕 回复 博士:以前我挥手便是一方天地,倒对自己的权能颇为自得,直至见了你与“内化宇宙”,才知道过去的人究竟做了怎样的伟业,我们以前自居不同于人、现在看来是远不如人。* 1089年4月26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旅馆中,21:08 “我们的战士还在镇上的各处扎帐篷,我们就在旅店里……这真的好吗?”陈一鸣感到有些不安。 “我只让战士们先到城中,就是为了能够确保他们秋毫无犯,能取得居民们的信任,这样就方便下一步和居民们合作了。而且我是花钱开了这间房的,整合运动的干部、在攻下一座城镇后、想住在屋檐下还要花钱,这不是正面宣传吗?”塔露拉说出了自己的用意。 “也是……” 塔露拉主动亲了上来,但是陈一鸣此时还有问题。 “塔姐,现在城内居民的整体意见还是感染者和原居民分开居住吗?他们说是把西部都让给了我们,可是那里本来就是军队强行占用的地方、现在完全是荒废的,居民根本就没拥有过那里,他们根本就是用自己本不拥有的地方来当筹码。” “你也说了,那是被军队强行占用的,如果我们不先征得居民的同意,我们不也是在强行征用?我们一定要做得比乌萨斯军队强。甚至居民不愿意分享楼房的话,我们就要准备好在移动平台上搭帐篷。” 塔露拉一边说着,手也没停下,她已经解开陈一鸣的腰带了。 陈一鸣依然在抒发自己对城内居民的不满:“如果感染者还是要与普通市民分开居住的话,那我们也只是在乌萨斯学习了一下莱塔尼亚模式,从野蛮变成了落后,离我们要实现的目标还差很远;我们甚至在自己打下来的城镇都不能保证感染者和普通居民真正的平等。” 陈一鸣在塔露拉的催促下,解开了她军装上的纽扣。 “是啊,感染者的悲惨境遇,大部分都源于社会因素,让更多人思想上接纳感染者、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里边的衣服也帮我解开一下……如果穷人不用被迫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工作、感染后社会能够提供有效的治疗、政府不主动宣传对于感染者的仇恨,很多问题根本不会是问题。” 陈一鸣有点不习惯解开传统的贵族风格服装,他又折腾了好久。 “亲爱的,小心我手上的源石结晶。话说回来,感染者和非感染者在一个社区中生活又如何,你看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不还是没有被感染吗?” “塔姐,维克托医生跟我说过……我很幸运,虽然很难解释,但是他说我确实不容易感染矿石病,这也算是中了大奖了。不过就算感染了,我也无所谓了。” “别这么说,感染之后一定会造成预期寿命下降的,而且有时候病灶周围会很疼,我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下去。”塔露拉从军装的外套中掏出了准备已久的道具,“即使正常来说,只要做好防护措施,感染的风险也是很低的,套上吧。” “塔姐,你有没有和居民谈论收费的事情……” “亲爱的,我们都到这个地方了,你要专注于现在的正事了。”塔露拉用一只手托着陈一鸣的腰、身体缓缓前倾、将他推倒,“上午的战斗、下午的争吵,我真有点累了,今天就先让我好好放松一下,好吗?” “好……好的。” 1089年4月2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议事厅,9:00 在许多年前,先皇大力倡导工业化、城镇移动化时,附近的贵族都大力投资移动城镇这一新兴概念。 在这片极北之地,许多贵族都坚信,工业化会让不毛之地都焕发生机,他们投入的资产也许五年十年之后就会获得巨额收益。 作为这一带第一个建立起来的试验性的小型城镇,贵族们为它取名为“星星之火”,他们认为冰原工业化的起点就在于这第一个城镇,这里的尚待开发的自然资源远比南方多,工业化会把这里相对于南方的劣势填平,终有一天工业化的星火将会燎原,北方的繁华将不再输给南方。 可是后来,公爵们与更多伯爵们认为,与其花钱在北方“扶贫”,不如在南方兴建更多的移动城市。 而这一带的贵族们为了弥补建设城镇带来的短暂亏空,他们加大了征税力度,他们找出更多手段来进行敛财;他们纵容纠察队,他们想不断给新开的工厂、矿场雇佣更多免费的奴工。 就这样,他们一边用自己的权力驱赶着人们,一边抱怨,为什么领地内的人口没有显着增加、为什么自己要花钱投资移动城镇这种赔钱货。 这第一座星火之城,也就成了冰原上最后一批移动城镇。 在贵族们还抱有希望的时候,他们许多人在城内也修建了宅邸,或许有朝一日,能像南方的同僚们,住进城里,成为更潮流的贵族。 但是他们已经用权力把居民变得悲惨而贫穷,又用纠察队将最悲惨的人们抓到了矿场,用租税和贷款把最贫穷的人们固定在了土地上,这座城市始终没能迎来住满的那一天。 于是他们撤离了,留下了一座座宛如鬼屋的宅邸和尚未完工的住宅,他们不愿再向这座赔钱货花费更多的财力。 于是一支军队介入了,他们代管了这座城市,这座城或许没办法让那么多贵族盈利,但是让一支小小的支队捞得盆满钵满,是绰绰有余的,偶尔他们也会识趣地向建城的老爷们上贡一点,好让老爷们记得昔日的丰功伟绩。 支队被驱逐之后,这座前任阿纳托利子爵修建的气派豪宅,就被整合运动用作议事厅了。 “今天开会居然召来了这么多人。” 大部分整合运动的干部和愿意参会的成员都来了,可以容纳百人舞会的前厅也显得有些拥挤。 “是啊,我们希望多邀请一些人,我们要讨论的事情希望大家都能听到。”阿丽娜对这名成员说道。 “那为什么不邀请城里的居民作为代表,我都不敢想,要是我们准备把精炼厂搬到移动平台上,他们会有什么反应?”一边的维克托医生问道。 “我们希望先在整合运动内保证意见的一致,然后再和他们商量。就目前来看,这座移动城市已经名不副实了,它因为缺乏燃料的补给,已经许多年没有移动过了。我们必须要将精炼厂搬上来,确保能够持续提供燃料。污水、噪音、消防等问题我们都会讨论,都要解决。”阿丽娜解释道。 “好吧。”维克托医生得到了答复后,换了一个话题,“伊万诺维奇和领袖没事吧,他们已经吵了许久了。” “有些事情必须要争论清楚的……我去看看他们。” 陈一鸣依然在坚持自己的意见:“领袖,我知道你爱护他们,但是这可是事关作战的纪律。如果纪律的严格程度不上升到生命的层面,那么也不会唤醒他们对于生命的敬重。” 塔露拉反问道:“你之前还和我说过,你不希望纪律让整合运动失去温情,你希望我们不要像军队一样冷酷。现在怎么又觉得我提出的纪律不够严格了?” “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吧……你知道吗,两年前,我甚至恨过自己的哥哥,我觉得他拖累了我,是他自己不小心才让自己感染上的,我还幻想过成为维克托勋爵的继承人……” 陈一鸣停顿了一下后接着说道:“但是,你是知道的,领袖,我没办法一直天真下去。我没有像你那种能够保护一整个小队的力量,但是我手里拥有纪律和权力之后,我就能。” 塔露拉的心情十分复杂,但更多的是感到心疼,她挽起了陈一鸣的手。 “亲爱的,难道说,你觉得我很天真吗?你见证过乌萨斯军队强大的力量,你觉得那是来源于铁血的纪律,但是你也见过他们的残暴,无论对内还是对外。我希望我们的战士将成为扞卫同胞的利剑,而不是惩戒迷途之人的斧钺。” “……领袖,你觉得,这两者,能够分开吗?我也想知道。我们能够在外面令行禁止,却能够对队员的错误一忍再忍吗?甚至,我们都不能对擅自离队、成为叛徒的人作出报复。当我们的成员像敌人一样破坏我们的事业,我们难道不能将他们视为敌人吗?” “亲爱的,你听我说。离开就是离开,叛变就是叛变,不要将它们看做一样的事情。我们今天可以因为离队惩戒、甚至处死一个人,我们又如何保证明天不会由于不忠、不团结或者别的理由把屠刀伸向自己人呢?” “领袖,惩戒叛变就是惩戒叛变,别的事情会有别的处理方式的。这就是纪律,如果一个人犯了种种恶行但唯独没有触犯纪律,那么我们就不能惩戒他。” 塔露拉笑了一下:“对不起,我刚才也说错了。” “不要说‘也’,我不觉得我错了。” “你小子真是翅膀硬了。” 阿丽娜突然过来插话了:“原来是在打情骂俏呢,我还以为……” “不关你的事!算了,你在边上好好旁听,我们这是在商量正事。”塔露拉训斥道。 信息录入…… 第36章 议事(含除夕番外) 1089年4月2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议事厅,9:20 塔露拉希望和陈一鸣各退一步,当然,如果她不愿意,完全可以无视别人的建议,但是她不希望整合运动沦为乌萨斯式的一言堂。 “领袖,哥伦比亚甚至拉特兰,都不一定有这么宽松的军队纪律吧?考虑到小镇的面积,我们甚至优先允许战士及其家眷入住,剩下的成员和没有土地的村民、只能依托其他村庄进行定居。如果我们这样优待战士、却没有让他们履行更多的义务,我们这不是继续在整合运动中制造了一批有特权的人吗?” “亲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了对抗冷血的军队,我们必须组建冷血的军队,唉,如果这就是现实……” 阿丽娜发言了:“如果我们有能力夺取足够大的领土和城市,就不会这样的问题了……如果我们希望博爱,却没有能力博爱每一个人,那我们也确实在客观上制造了不公。” “好吧……阿丽娜,你应该带了名册吧?我们现在得想办法给出方案了。”塔露拉对阿丽娜说道。 “给你。” 塔露拉借了一下陈一鸣身上的笔和本子,写下了一串名单。 “这上面的人都在军队中服过役,有的还没正式加入我们,你可以找到他们,你来领导他们、一起整肃一下战士们的纪律,具体的纪律你们来商讨吧。其他小队的队长基本上也是当过兵的,你也可以让他们帮忙。不过……” 塔露拉想了一想又继续说道:“上次我们的伤亡太惨重了,有几个小队几乎是重组了。现在还有任务的小队先保持现状,重组的小队以及以后的预备队,都交给你们来训练。你来做这几个小队的总指挥吧。” “真的吗,塔姐?真是太感谢你了。” 一旁的阿丽娜笑出了声:“她刚刚可是一直叫你‘亲爱的’,你现在才叫她一声‘塔姐’吗?” “唉,嘴脸……”塔露拉略带嫌弃地说,“慢着,你先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吧,呃,亲爱的。”陈一鸣说这句话时听到了阿丽娜放肆的笑声。 “起码还不算无药可救……你以后不准打骂战士、不准体罚战士,更不准搞什么军法从事,明白吗?你的小队里是不是就有两个人因为你体罚他们,然后就逃脱了?” 陈一鸣本想反驳,但是觉得他起码还是有点情商的,于是转而说道:“对不起,亲爱的,我知道错了。” “以后要跟我好好说话,尤其是我明显提醒了你的时候,知道了吗?” 陈一鸣脑海中浮现的是几天前,塔露拉提醒他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的场景。他已经开始觉得女生就是这样阴晴不定了,她可以一会很强硬地拒绝你、然后过一会又特别主动,唉,难弄。 1089年4月2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议事厅,10:00 场地里的麦克风被布置完毕,塔露拉正在对参会人员发言。 “这几项议程大家都同意吧,我们如果有那么多人住进了城镇里,还要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就必须依靠附近的农村。我们已经算过了,总的来说,没有贵族征粮的情况下,每一户的粮食基本都是够吃的,而且大部分情况下会有盈余。” “那我们具体要怎么征收粮食呢?富农和以前的贫农差距太大了,有些富农和男爵老爷也就只差一个头衔。” “这段时间我们让各个地方的整合运动成员也没闲着,基本上挨家挨户走访了一遍,我们对农村多少户、多少田,心里是有底的。” 这也跟陈一鸣放的那一把火有关系,这件事在附近确实出了名,很多农村愿意和整合运动展开部分合作了。 塔露拉给出了干部们商讨后的方案:“总体上,我们还是施行累进税,贫农基本上免征,中农及以上根据粮食产量或者田地数量征,当然,我们不会为难富人,税率最高不超过百分之十。” 底下的成员和一些受邀前来的村民们纷纷开始了窃窃私语。最高税率低得有些令人怀疑,让人不得不怀疑整合运动是不是来做慈善的。 乌萨斯在几十年前依然保持一定的农奴制,农民的直接收成都会交一部分给贵族,这也是那些粮仓建立的初衷,高大的粮仓在农民眼中就是只进不出的代名词。 除此之外,农民将收成上交后,还每户人家按照人头还要缴纳一部分货币给贵族,开设矿场、兴修水利、修路都要加税,碰上打仗或者建设移动城市这样的大事情,贵族还会找由头征一波税。 而且人身自由度较低的农民还要不得不时常为领主义务劳动,帮领主耕地、但是不直接获得报酬。 种种赋税之下,一部分贫民可能会将每年近一半的收成上交给贵族。 先皇弗拉基米尔号召全乌萨斯废除这种制度,不要让农民无偿耕作土地了,而是把土地强制性卖给他们一部分。贫民一般是没钱买的,先皇“恩准”他们分期付款、子孙可继承,这些钱继续向贵族偿还。 同时,先皇削弱了贵族和农民之间的联系后,他就允许地方政府直接向农民征税,农奴制度消失后,农民的负担依然没有减轻。 而整合运动先把这一带的几位大贵族(至少对于农民来说,子爵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了)赶走了,贵族宅邸中的账本、地契全被烧掉了,以后即便整合运动离开了,政府和新贵族也难以向他们索回。 至高百分之十的累进税,塔露拉自然是愿意实施的,她知道,当他们尝试管理和庇护村庄后、这种税率已经接近慈善了。 但是下一项政策,是干部们和她争吵了许久才决定的。 “……我们也会在必要时刻向村民请求救济粮,这部分粮食由整合运动代管,负责接济陷入困境的农民和感染者、或者为整合运动的不时之需准备;这一项救济粮的基本原则是自愿为主,有钱出钱,有啥给啥。” 塔露拉有些不情愿,她似乎觉得把话说得委婉一些就像是在欺骗村民;在议事的时候,如果确立了整合运动对于农村的这项权力,那确实能够按照整合运动的需要再征收一些粮食。 陈一鸣和一些干部极力劝说塔露拉,这个政策只是针对一毛不拔的富农,或者是顺应一些农民的心意,起码对整合运动没有坏处,而且还能救济一些贫农、宣传出去对整合运动的名声还有好处。 塔露拉主导的下一项决定,就让一些干部觉得难以接受了。 “至于城内居民,我们会向他们支付安置费,这也是他们昨天和我提的要求。大部分感染者在这片大地上有个家已经实属不易,同时为了能更好地和这座城镇的居民相处,我们会根据城内的户数支付一定的安置费,就当我们在租用这半个城镇。” 陈一鸣觉得无语,这是给自己打下了一个上贡的爹吗?他前天晚上还问过塔露拉,我们要当居民的合租者、还是他们的新房东,结果完完全全让别人当了自己的房东。 下面的成员也一片哗然。 “我们总共牺牲了上百人!难道就是为了找一个交钱的机会?” “大家不用着急,我们可以慢慢商量,这个地方就是用来给大家一起商量的……”塔露拉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难以用话筒的声音盖过成员的声音。 稍微等了一会,塔露拉才继续说道:“每一个大议题,都是我们目前迫切关注的。针对每一个议题,我和干部们都拟定了议案,现在我还在为大家宣读这些议案,许多议案是针对同一议题的不同解决方案。纸质的材料过一会才会分发给大家,在场的各位可以为每一项议案投票,决定是否实施。不识字的成员们可以让别人帮忙解读一下。” “好了,关于和城市居民的相处,还有一个‘合租者’方案。哦,看来纸张已经印刷好了,马上就分发给大家!我讲完这一项,大家就可以开始投票了,一段时间后,就到十一点吧,我会依次宣读这些方案的名称,大家再进行举手表决,大家待会一人坐在一个凳子上,这样方便计票……” 塔露拉喊得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不过总体上,她今天还是很开心的,这一天,感染者们和许多曾经困苦的人,都能够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信息录入…… ——分隔线—— 1098年1月28日,炎国,玉门,16:26 “今年难得有人陪我了,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这个年也要好好地过;你是没经历过春节的时候一个人还要在外面流浪的日子……不过我也很佩服你就是了。” 玉门的一间出租屋内,小屋的主人难得迎来了访客。 “以前都没人找你一起过年吗,仇……”陈一鸣开口问道。 “就叫我仇白吧,都找你一起过年了,还这么拘谨干嘛。按理来说,你的年龄比我大一点,你算是兄长才对。玉门这边的人应该会叫你一声一鸣兄。”仇白一边搅和着饺子馅,一边说。 陈一鸣在边上帮忙包饺子:“你之前没和宗师一起过年吗?” “怎么可能?”仇白难得笑了,“他有那么多弟弟和妹妹,轮不到我一个外人。” “那个录武官呢?” “我跟他不算熟,而且他有人陪着。这里的房东都回家过年了,那一条大鳞还是他走之前送我的,你会做吗?” 仇白指着厨房里那条时不时还会蹦跶一下的鳞。 “内脏我会清理一下,红烧……我的火候把握得不好。” “你就不用这么谦虚了,我感觉你的手艺还可以,有空多跟我讲讲你之前的故事吧,我还挺感兴趣的。” “手艺那确实是练出来的。以前在营地里过日子,就像一群流浪者,你知道吧?” “嗯哼?” “后来变成了像样一点的军营。不变的是,吃的一般都是大锅乱炖的汤,那种炖汤会完美融合各种食材的缺点,比如野兽肉上的膻腥味,萝卜和土豆上带着的泥土,蔬菜都是霜打过的,毕竟是乌萨斯嘛,反正很少吃到没有蔫的菜。有精力的时候,就会自己尝试一下,现在还是会几道乌萨斯的家常菜。” “就先包这么多吧,这两天够吃了。”仇白停下了手上的活。 “羽兽汤要怎么炖,要不要吊一下汤?” “又不是百灶的大厨,不用这么讲究了,加点味精也差不多。我待会出门再买几道现成的菜吧……你刚才出门了吗?头上是不是还有雪没化?” 仇白突然打量起陈一鸣来。 “啊?” “抱歉,我看错了……”仇白突然心里一惊,没想到陈一鸣来玉门的这短短的时日内头发白了这么多。 包完饺子后,陈一鸣起身去洗了一下手。 “说起来,这段时间也算受了你和宗师的不少照顾,尤其是宗师,于我有再造之恩。以前在乌萨斯,我没过一次炎国的新年,多亏你的款待,我在异国他乡也弥补了一些遗憾吧。” “不用感谢我,主要是宗师愿意帮助你,我顶多提供了一些举手之劳。你今年、哦不,明年有什么打算吗?” “开春的时候,我就准备走了,日后的事情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必须抓紧时间,要不是宗师执意留我一段时间,我可能年底就准备走了。我先去罗德岛吧,之前我和他们有过一些合作,这次我必须要得到他们的帮助了。” 仇白沉默一会后说道:“你肩负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多。不过宗师去年就和我讲过,关于剑术,我该修炼的不多了,剩下要历练的,都是剑之外的东西……他跟我提起了你。” “是吗,宗师是不是说我进步神速?” “……他只是建议我,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随时出师、去闯荡闯荡,比如跟着你走出炎国闯荡;他认为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同时、也磨炼一下我自己。” “太棒了!哦不对,仇白你意向如何?” 陈一鸣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他觉得自己顺利找到了一个强力的帮手,罗德岛上还有几位干员,他有信心一定能将他们拉拢过来,很快他就能再次组建班底、东山再起了。 “我需要先和宗师了结一些事情。任何一个自居仗义的人,在了解你的故事后,肯定都会愿意帮助你的。不管怎么说,陈一鸣,感谢你能陪我过这个新年。” “仇白,你能喝多少,喝的惯外国的酒吗?来你这边过年,我还带了一些酒,总不能白吃你的。” “哦,那多谢了。大炎的酒我已经尝过不少了,外国的酒我还觉得有些新奇,当然,我不一定有你能喝。” “能喝酒就行,在这里能有个伴就不错了。说不定这片大地上还有不少孤苦伶仃之人,他们无法享受到新春佳节的喜庆。”陈一鸣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从前体验过这样的日子,所以至今依然愿意路见不平,仗剑相助。当然,你们做过的事业远比我这种独行侠更大、更有意义。我并非像你们那样的义士,只是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如今……只是在做自己而已,拜师、寻仇、仗义,无非是追求一个心安。”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陈一鸣难得用炎国话背了段文言文。 “……你这样的人会很累的,如果要等到天下安定了、你才心安的话,你们何时才能心安呢?当然,我也说过,我很佩服你这样的人。陈一鸣,开春之后,我会带着我的剑,和你一起走。不过我们先吃好这一顿饭吧。” “好,仇白小姐,祝你新春快乐。” “新春快乐。” 第37章 会场 1089年4月28日,议事厅,11:24 “好了,大家稍安勿躁,马上投票的结果就出来了,我们很快就会宣读结果,然后大家就可以吃饭去了。呃,先在座位上坐好,能麻烦大家再举一次手吗?我们的计票员刚才还没数完。” 塔露拉看着乱哄哄的会场,感觉自己像是在带幼儿园大班的老师。 确实有不少参会人员对议题毫不关心的,也有不少参会人员压根不知道干部们在讨论些什么。 “实不相瞒,我今天来开会,就是来看看领袖的。” “啊?” “你不觉得她很好看吗?而且我有一种感觉,她最近一段时间越来越有女人味了,你懂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而且,老兄,我记得你有老婆的。” “这你怎么知道的?” “进城的时候我见过你一次,你当时就搂着一个姑娘。” “哦,那个是我的女朋友。不对,你说进城的时候是吧,那个算我情人。总之不是我的老婆,我的老婆还没进城。” “……我跟你已经无话可说了,老兄,你自求多福吧。” “哎呀,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应付得好。我们刚才不是在聊领袖吗?你难道没这样的感觉?”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我以前基本只见过她穿宽大的军装、看着就不好惹,今天她穿这身黑的连衣裙,感觉看着娇小一点,而且更活泼一点。” “老弟,能看出这些,你也算可造之材了。不过我不止看出这些,我觉得她以前脸色看着苍白一点,举手投足反而像个小伙子;现在气色好了不少,穿这身站在台上、看着就有大小姐的范。” 台上的塔露拉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结果: “第一、第二、第三、第五小队以及预备队以后就由伊万··伊万诺维奇负责训练与指挥,具体的编制改动我们会另行通知。” “根据刚才的商议和投票结果,我们将对受整合运动保护的村民征收至高百分之十五的累进税,征收的紧急救济公粮不会超过每户缴纳赋税的一半。” 台下的窃窃私语道:“懂了,以后最高收22.5%的税。” “只有富农才会收到这么高吧?” “我还嫌少了,对有钱人才收这么点。” 塔露拉继续说道:“关于城镇居民安置费,我们决定先缴纳前半年的,一次性缴纳还是分期缴纳我们会与他们商议,半年之后我们再重新讨论其他方案。还是请同胞们进入其他社区时注意防护工作。住房和商铺用房的安排我们会在近期公布,正式实施之前,如果大家有意见都可以提出。” “还有,我们会在整合运动用地内规划一部分区域用于建设精炼厂,主要负责供应移动平台所需的能源。我们会将设施搬入城镇内的工厂旧址,那里有一些现成的废水处理管道,不过我们还要想办法建设污水排放系统……” “她到底在说啥?” “听不懂,应该对我们是好事情吧。” 塔露拉又看了一眼稿子:“针对感染者同胞的入殓问题,我们会首先对家属征求意见,自由选择在野外用棺椁土葬、或者用源石焚化炉火葬,考虑到崩解的环境危害和传染问题,我们优先使用焚化炉无害化处理,土葬的部分费用需要自行承担。” 塔露拉读到这的时候也很无奈,明明她很不赞成这样做,但是非要她来读稿子当这个恶人,在通过的议案中、这一项决议的赞成票是最少的。 “你抱怨啥?现在营地里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那么多资源去照料死人。” “听说焚化炉挺吓人的,送到里面就会被主动诱发崩解。” “真送进去的时候已经没气了,你还害怕什么?最近能吃上几口饱饭了,居然还怕起死后的事情了。” 塔露拉等讨论的声音平息一点后继续宣读。 “移动平台上荒地的用途,超过半数认为应该将主要的面积用于种植农作物,那我们将会着手开启移动平台上的开垦工作。” 其实大部分移动平台的建设,都是把地面上的一整片地方搬上来的,很多大型移动城市甚至会把山丘、河流也搬到平台上。这个小镇被移到移动平台上时,荒地近乎占了一半的面积,如今,依然有三分之一的面积没被开发,那些区域曾经承载了许多贵族的宏伟蓝图。 “这些荒地现在没人要了,那等我们开发过了,会不会原住民又来找我们分一杯羹?” “这几个领导人碰到城里人都是软骨头,从农村那里收来的钱准备都上贡到城里了;指不定整合运动开发完,领导大手一挥就送人了。” “为什么寸土寸金的移动平台上要种粮食啊?难道嫌乌萨斯的农田还不够多吗?” “你傻啊?哪天要是来不及运粮食进去呢?要是城市被包围了怎么办?总要想办法自给自足的。” “不是,领导不会唱票的时候搞黑幕吧,我看我身边这几个都是投反对票的。” “好饿,领袖刚才是不是提到吃的了?” 塔露拉说道:“……我们会考虑在整合运动成员的定居点开设食堂。目前初步的方案是配额内的主食和部分肉类免费,蔬菜、水果、部分菜品、甜品、酒水等商品会售卖,尽量保证低于市场价格。当然,这也是初步方案,具体细节我们日后还会集中商讨。” “怎么还是要钱啊?” “有的吃不错了。” “感觉不会比营地里的大锅饭强多少。” “到底是谁投票通过的啊?真有黑幕吧。” “我们也没钱付啊?还是要和以前一样以物易物吗?他们难不成要自己印货币?” “你傻啊?源石碎片、矿物、粗赤金不都能当钱吗?” 塔露拉叹了一口气:“哎呀,好烦……啊?麦克风怎么还开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再说几件事,马上就结束了。” “看到了吧,她都觉得烦了。” “就是啊,事情他们自己都定好了,拉我们过来也不知道图什么。” “吵什么?到时候人家真自己定好了,你们又要怪别人不事先通知。” 1089年4月2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12:22 “好累啊,我们赶紧找地方吃饭吧。”塔露拉挽着陈一鸣的胳膊抱怨道。 “没想到人会来这么多,而且人多嘴杂了、议事效率是真低,现在还有好多议案拿不出实际的办法。” “我觉得我们也没办法在现在就开会决定这么多事情,形势应该会变化得很快,我们现在把很多事情决定下来、以后很可能赶不上变化。还有,你居然会嫌人多?” “怎么了?一开始我和阿丽娜都没指望这里变成动物园。” “动物园可没那么吵……明明是你们觉得要把干部叫过来一起商量,干部们又觉得要叫所有人一起过来商量,要不是这个地方不够大,你们估计真要把所有人拉过来一起开会。” “所以这是其他干部的问题啊,跟我没多大关系。” “算了算了,让更多人参与这个过程也不错,我反正希望能一视同仁。” “塔姐,你看那个人,穿的像不像乌萨斯的军装?”陈一鸣注意到了一个从小巷中靠近的身影。 发现自己被注意到后,那个身影猛地逼近。 “去死吧,你们这些脏东西!” 陈一鸣转身、抽剑、挺刺,轻而易举地就用剑贯穿了袭击者的身躯,但是陈一鸣担心对方没有被一击毙命、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他赶紧催动源石技艺。 源源不断的气浪从剑身注入袭击者的身躯,对方的半个身躯顿时被搅成了碎块。 “天哪!对方好歹也是一条生命吧,没必要用这么血腥的手段吧?”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塔露拉也有点被惊到了。 “我……我,满脑子想得都是快点把他解决点,我以前也用过这招啊,没有这么吓人啊?” 那名军人的半截身躯倒在了路边,陈一鸣的身上溅满了各式各样的身体组织。 “我的裙子……我都没穿过几次,你看,都被弄成这样了。哎哟,你,你先别转身了,我不想看到。啊,我还想吃饭呢。”塔露拉进入了烦躁状态。 “怎么莫名其妙碰到这种事情了?”陈一鸣也十分无语。 “你……你把你那件上衣外套在这里扔了吧,我们回住房那边,唉,我的裙子啊。” 陈一鸣将外套扔在了尸体边上,他的衬衣也几乎被血液浸湿了。 “我的天哪。”塔露拉一脸嫌弃地使用起了源石技艺,把这一摊东西烧得无影无踪。 “我们的住房在哪?”陈一鸣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我们现在搬!” 1089年4月2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14:39 “好饿啊……我不理解,你为什么都没几件自己的衣服。” 正在下厨的陈一鸣回答道:“别急,马上就好了。” 陈一鸣现在感觉特别不好意思,他身上的还是塔露拉的衬衫,穿在身上能感受到一种窒息感。 “吃好饭你再跟我走一趟,我帮你挑几件衣服。” “你要帮我挑几件军装吗?”陈一鸣想开一个玩笑。 “你怎么知道的?” “啊?原来你是真的喜欢乌萨斯的军装?” “什么意思?你觉得那身军装不好看吗?”塔露拉略感疑惑。 “没什么,我感觉今天很对不起你,所以就不麻烦你帮我挑衣服了,我到时候让阿丽娜帮我看一看。” “好吧……你赶紧把菜端上来吧,没炖熟也没关系,先让我吃一口。” 信息录入…… 第38章 警告 1089年6月7日,第四集团军属地,阿普拉克辛伯爵辖区,14:15 军营外炮声隆隆,爆炸的声音、冷兵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战斗尚未结束。 但是陈一鸣知道,败局已经注定。 他接连斩杀了三名冲进营帐的前锋精锐,就已经颇感吃力,当眼前这个人带着更多百战先锋进入时,他明白,自己的生死已经悬于对方手上。 “你就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吧。如你所见,我只是希望来一场开诚布公的交流。” 领头的人开口了,他穿的军装比塔露拉那身更华丽,腰间的佩剑十分眼熟——和自己手上这把好像。 “不愿意说话吗?看来我要拿出更多诚意了,你可以……称呼我为苏沃尔伯爵。” “伊万诺维奇,没有姓氏。” “好吧,伊万诺维奇先生,你知道你们的示威活动已经涉及到了集团军属地吗?” 陈一鸣确实不知道,他还以为这支强敌是因为他们夺取了一座小型移动城市才来进攻他们的。 “当然了,你们前段时间的动作也很引人注目,你们夺取了一座过不了多久就会荒废的移动城市。可是那座城市目前还未荒废,乌萨斯尚未放弃它。你们拿走了属于乌萨斯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你们拿走了乌萨斯人的东西,为什么不用付出代价?”陈一鸣不愿在气势上输了。 “说教就免了吧,我们乌萨斯人很少以道理服人,更愿意以现实的力量服人。不过我恰好是更愿意讲道理的那一批乌萨斯人。” “你想要什么?” “先听我说完。第四集团军一直在关注你们的动向,这段时间之所以没有出兵直接消灭你们,是因为参谋部对于消灭的办法还有待商榷……相当一部分人认为,直接用军舰将这座城市提前报废了会更省时省力,也更有利于这片区域的长远发展。” “真是令人作呕,你们把城市里的居民当成什么了。” “主流观点认为,他们愿意与你们分享城市时,就是帮凶了,如果他们因此而死,你们整合运动就是元凶。” “胡扯,杀人者竟敢指责救人者!” “好消息是,我也并不同意他们的观点。我这次军事行动也并不是参谋部的意思。” “怪不得你只带了这么点人。” “你把我的讯息带到,告诉你们的领袖,赶紧撤出伊斯科拉城!我们可以只追究首犯,城内的居民得以保全,与整合运动合作过的村民我们不会追究,甚至是你,如果你不是感染者,或许集团军内的一些空缺就会由你来补。我们只要处死首犯,那条会纵火的龙。” “然后你们就可以顺势屠杀了剩下的感染者?” “乌萨斯的恩情会为愿意给乌萨斯奉献的人保留,乌萨斯的无情留给那些危害乌萨斯的蛆虫!你去告诉你的领袖,如果她真正拥有大爱、真正自居正义,那就可以为一城的居民、还有无数村民牺牲自己,不要拉着更多人一起送死!” “您是要我把话带给谁?” “我说的很明白,你们的领袖,会纵火的那条龙。” “很抱歉,我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到她了,联系她会十分麻烦,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自己去把信息传递过去。” 陈一鸣说的倒是实话,自从城中的整合运动会议召开之后,他就负责带着老兵们训练部队、同时负责指挥这几个小队的行动,近期的行动很顺利,不知不觉他们就已经把手伸到集团军属地里了。 一直在城外活动的陈一鸣在上个月中旬之后就没见过塔露拉了,塔露拉在那个时候得到了游击队的情报,之后就向更北的地方追踪他们了。 “不愿出卖同伴吗?说实话,如果要荡涤你们的势力、伸张乌萨斯的正义,那么多一些已经被抛弃的牺牲者,那也无所谓。军舰已经在路上了。” “你们的军舰是驮兽拉过来的吗?都一个多月了还没赶过来?” 陈一鸣感受到了手上的汗水……不,那些水滴有些异样。 “我劝你日后不要为今天的出言不逊而后悔!不要将仁慈误认为软弱!不要觉得你装模作样拿着那柄偷来的伯爵剑就可以和我平等地讲话!” 陈一鸣感受着皮肤上的触感,身上的水滴好像在为他指示方位。 “您猜怎么着?这柄剑的主人我认识,他是一个像你一样自大的家伙,也许你会像他一样,被我亲手杀死。” 陈一鸣猛地向右侧翻滚,苏沃尔伯爵赶紧抽剑,却感觉碰到了一股水流。在场的百战先锋赶紧进行射击。 营帐右侧的物体已经被他的源石技艺牵引了过来。 “停止射击!那家伙疯了,这是爆炸物!” 一箱炸药在两人谈话时被放置在了附近。 “尤利娅这家伙……给我准备的是一箱炸药啊?算了,不炸白不炸。” 刚刚一瞬间,陈一鸣出剑划破了营帐、顺势翻滚出去的同时将这箱炸药拉进了帐内,虽然这箱爆炸物此时离他还是很近,但是他毫不犹豫地点火了。 “你上当了!苏……什么来着,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尽管用源石技艺凝聚了力场格挡了一下,陈一鸣还是受到了重创,他直接飞出了营地外,所幸没有硬着陆。 “指挥官,你再飞远点,我就没办法用水流接住你了!你怎么直接把炸药在那个位置就引爆了?”尤利娅问道。 “咳,咳,先不管这个,一队长,你集结了残部,很好。”陈一鸣望向了尤利娅身后聚集的队员,“敌人目前只攻击了第一小队,除了远距离的火炮支援之外,只有一个小队的百战先锋,他们的目的是斩首行动。现在,你们火速分头行动,让其他各个小队都前来接应……” 陈一鸣看到了远处赶来的各小队,一定是观察到了这边的战况主动前来救援了。 “不错,看来平时也不是光吃白饭的,训练都是有效果的。” “我们是乌萨斯人,很少吃上白饭。”一名队员接了话。 陈一鸣没理他,下令各小队慢慢推进,不要急着包围敌人。 与此同时,苏沃尔伯爵虽然有些灰头土脸,但是爆炸的影响基本都被源石技艺抵消了。 “伯爵大人,敌人剩下约四个小队都赶过来了,以我们的人数,击垮他们不难。” “不难你个头,这是特别行动,你懂吗?成功了不一定有功,失败了一定有罚!再搭上几个百战先锋,我这个伯爵位也给你们陪葬算了!敌人不是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赶紧撤退!” 望着后撤的敌方小队,几位队长都很疑惑:“指挥官,为什么不把他们包围全歼了?” “这是集团军的人,打狗也要看主人。而且逼急了这些人,他们的威胁也不小,今天没必要再增大伤亡了。” 1089年6月12日,第四集团军属地,某大型广场,16:58 “看到没有?我也能帮上你们不少忙的,没有我,你们肯定拿不下这座矿场。”塔露拉主动邀功道。 “再吵,我就把你的嘴冻上。”冷漠的卡特斯说道。 这只卡特斯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冷。白色的斗篷,白色的头发,白色的兔耳朵,脸上有一道伤痕、平添了几分冷酷。 “哎呀,这么多天了,我们的人都帮你们打了不少仗了,你们就跟我走一趟,看看那座城市怎么样?”塔露拉的热情没有被对方的冷漠盖住。 “我没有要求你们来,你们主动来干预我们的行动,我没有把你们当作敌人,已经表达了我们的感激之情了。” “你又说话不算数,之前还和我说,只要我有办法把你的源石冰晶熄灭了,就愿意听我的。” “我那时候说的是……‘你要是能做到,我就听你说两句。’”白发的卡特斯脸一黑。 “嗯,对啊,你就听听我的,我带你去参观我们的城市。”塔露拉还在死缠烂打。 “你真的很烦人。难以想象还有这么多人听你的忽悠,乌萨斯确实是没救了。” “你可别乱说,那些人都是很不错的一群人,我们把城市搞得很温馨,有吃的、有穿的,还搞过一次文艺汇演。” 白色的卡特斯耷拉了一下耳朵。 “唉……” “大姊,你要是嫌她烦,我们就把她冻成冰雕,扔回矿场里。毕竟她帮了我们不少,也不至于要她的命。”一旁戴着白色兜帽的人说道。 “算了,我待会说的一些话,你们千万别跟老东西讲……塔露拉!”白兔子突然转头喊道。 “霜星,你改主意了?” “你们讲的那个城市,我听说过,我甚至还考虑过去看一眼。但是有个人告诉我说,如果一个人主动引火烧身,你要做的不是去救火,而是避免被殃及。我现在也明白了,我能劝你的就是,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城市!” “你们是不是嫉妒我们争取来的城市了?”塔露拉半开玩笑地说道,试图缓解气氛。 “我没在开玩笑。你们的队伍比我们弱很多,但是却夺取了我们都守不住的东西。我甚至还可以和你们多说几句,你们现在所取得的战果,有可能不是源于敌人的疏忽、或是你们的狡猾,而是敌人有意布置的鱼饵。如果你不想让那么多人跟着你送死,那就不要咬钩。” 信息录入…… 第39章 钓鳞执法 1089年6月14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9:30 陈一鸣久违地回到了城中。 说起来,还在城中的时候,塔露拉想拉着他同居,陈一鸣只是先答应了下来,不过他觉得没必要,平时串门就很方便了。 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来得及搬东西,也没回来过几次。 “阿丽娜姐姐,最近还好吗?”陈一鸣问候道。 不过阿丽娜的关注点并不在此:“这是我帮你挑的那件衣服吧?” “是啊,认不出了吗?” “认得出就有萨卡兹了。” 衣服的布料漆黑了一大片,上面有许多地方被撕裂、被戳穿,残存的部分让阿丽娜勉强回忆起来它原本的样子。 “你这话别让萨卡兹听到了,他们不喜欢被当成鬼。” “不是,你这衣服怎么搞成这样的?你是不是又受过重伤了?” “不重,三天之后就能下床了。” “你这种搞法,上了年纪之后是要遭大罪的。” “能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你……你这张嘴!”阿丽娜十分无奈。 “阿丽娜姐姐,我主要是想问,城内的状况现在还好吗?” 阿丽娜这时候面露愁容:“最近倒是一直有人在散布谣言,说集团军要用军舰摧毁整座城市,只要整合运动在城内、就把整座城全部摧毁,要是把整合运动赶出去、城里的人就不用受到追究。” “嗯,类似的信息,一些村庄中也收到了,他们对居民说,等大军到来之后,窝藏感染者和整合运动,就与之同罪。敌人很狡猾,专门派了一些平民和平民打扮的人过来散播谣言,如果是派遣纠察队或者军队,就没办法做到隐蔽且有效。” “我们没有能力审查入城的人员,就连这一季苔麦和其他作物的收成,我们也很难掌握清楚,富农现在不愿意和我们合作,他们觉得军队要来了。”阿丽娜陈述着现状。 “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他们就要掐灭吗?这就是乌萨斯啊,这就是我们正在对抗的东西。” “希望塔露拉那边能顺利一点吧,如果我们拥有足以抵挡军队的力量,那么一切都会好办的。” 留守城中的队长基里尔和鲍里斯也加入了对话: “大敌当前,我们一定要想办法确保自身的稳定,不然敌人还没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垮了。” “嗯,是这个道理,所以城里面就需要你们稳定秩序了。”陈一鸣表示赞同。 “我们还有一个想法。既然领袖不在,城里的部分居民也有叛变的倾向,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把害虫剔除干净!” 陈一鸣听完沉默不语,阿丽娜厉声呵斥道: “你们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你们也说了,大敌当前不能内乱,可是为什么大敌当前时,你们要把屠刀伸向自己人!塔露拉知道了绝对饶不了你们!” “这不一样……胎死腹中的内乱总比爆发的内乱强。” 陈一鸣突然插了话:“如果我们想办法让他们发生叛乱呢?我是说,我们可以主动引出其中有叛乱倾向的人,然后处理掉他们。敌人用假消息扰乱我们,我们也可以用假消息引出潜伏的叛徒。” “这个办法好,到底是读过书的人。” 阿丽娜十分不满:“我不想听见你们谈论这些话题。为什么你们只是想着处理掉不信任你们的人,而不是让别人相信你们?本该是我们朋友的人,会被这种行为逼成敌人的!” 说完,阿丽娜离开了,这种行为本身也表明了一种态度,她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但是不会去阻止同伴的行为。 “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领袖知道,我们找地方仔细商量一下。”陈一鸣说道。 “当然明白了,领袖太善良了,她说自己只会把残忍留给敌人,但是她只有亲眼看到对方拿起屠刀挥向我们,才会把他们看成敌人。而阿丽娜女士甚至觉得我们对待敌人都过于残忍了,是时候有人愿意来扮演一下坏人了。” “我们不是坏人。”陈一鸣小声说着,也许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1089年6月14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核心城,14:26 陈一鸣来到了城市的核心区,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上次用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运行了一小时,结果就抛锚了,你们这城市连卡兹戴尔都不如。”说话的人好像还真是一位萨卡兹。 “鬼佬,你说话注意点,你大老远地跑我们这边,没把你当成奸细就不错了!” “你们对我们萨卡兹的称呼怎么千奇百怪的,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叫我鬼佬……而且萨卡兹不到处跑才不正常吧?” “你也真是的,人家也是来帮我们看看怎么修理的,说话要客气一点。”阿丽娜责怪道。 “啊,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陈一鸣最近在外面行动时,也听说了萨卡兹佣兵在乌萨斯境内的活动;乌萨斯离开了首都和大城市的地方,都可以看作集团军和各种贵族的割据势力,他们花钱雇佣萨卡兹来办一些事,也确实没人管。 而且近期卡兹戴尔的局势动荡,更多的萨卡兹也开始跑到各地找活干了,也许这位萨卡兹就是其中之一。 那位萨卡兹好像叫加文,他懂工程、也会很多语言、也感染了矿石病,在哥伦比亚,也许他还能找到像样的工作——只要他交得起医疗保险。 在莱塔尼亚,感染者的社区也许会接纳他。 在大炎,户部会对他管得宽一点,但是出路也不少。 在卡西米尔,只有他成为优秀的战士、或者甘愿做斗兽场中的玩具,才能寻求一条生路。 但是他跑到了乌萨斯,只能自求多福了。 陈一鸣已经习惯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了,身后传来的鸣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伊万,走路看着点,不是所有人开车都这么有耐心的。” 陈一鸣避让了之后,卡车停在了核心城的边上。 下车的是……老伊万吗? “叔叔,你怎么了?”陈一鸣有些难以置信,和上次相见的时候相比,老伊万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能有啥事,结晶扩散到肝那边了,只是酒不能喝了,本来就活不长,医生还不让我喝酒,难熬啊……小鹿!你要的东西给你运过来了!” “哦,好的,伊万叔叔……我们去卸货吧。”阿丽娜带着人从核心城高塔中出来了。 “我也帮点忙吧。” 运来的货物主要是一些用作燃料的源石矿和乱七八糟的设备。 整合运动成员们在工程师们的指示下,从废旧设备上拆解能用的装置的晶体元件。 阿丽娜一边干活一边对陈一鸣说道:“指挥官,你们不是有什么平叛的计划吗?怎么还有空来这里干杂活?” 陈一鸣笑了笑:“我们还没完全商量好,我只是顺路来看一看核心城的情况……阿丽娜姐姐,现在这座城还不能移动吗?” “就算能动起来,能快得过集团军的军舰吗?” 看来阿丽娜不太愿意和陈一鸣交流。 “没必要这么悲观吧,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没有过不去的难关……而且敌人只是恐吓我们罢了,说服皇帝和公爵们出动军舰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是没你那么乐观,你还能一边平叛,一边相信我们会团结一致。” 陈一鸣自讨没趣,低头挑拣着材料,不再跟阿丽娜搭话了。 1089年6月17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23:03 “看样子,敌人就是偷偷混入城内,然后在夜间行动、在一些地方张贴了传单,或者秘密和一些居民进行联络。我们也张贴类似的传单,暗示碰头地点,然后把他们引出来就行。”陈一鸣分析道。 “没错,而且相信谣言和参与报信的人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军事素养,他们的行踪很容易被发现,我的小队最近就盯上了几个人。我们放长线、钓大鳞,争取让更多墙头草暴露出来。”基里尔说道。 墙头草吗……基里尔的用词让陈一鸣有了些迟疑,如果只是墙头草的话、为什么不让他们倒向我们这边呢? “小伊万,要对付的就是墙头草。”鲍里斯也开口了,“张牙舞爪的敌人很容易发现、很容易对付,但是潜在的敌人、想要对付他们可不容易啊。这些墙头草,顺境的时候,他们是负担,逆境的时候,他们就是敌人!” “昨天没有碰头,我还没跟你们说,我有两个夜里执勤的队员失踪了,城里的敌人已经嚣张起来了,由不得我们再温吞地劝说他们了。如果集团军真的要围剿我们,我们必须当机立断了。”基里尔也补充道。 是啊,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哦,没事,我只是在考虑把他们引到哪里。我明天就要回到城外带队了,到时候你们记得通知我,我来安排人处理叛徒。” 叛徒……未曾效忠于我们的人也是叛徒吗?但他们一定是潜在的敌人,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一定要报复回去。 “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把那些人都勾引出来,一网打尽之后,城里的这些原住民就不敢为非作歹了。” “好!”陈一鸣下了决心,他把一张张传单贴在了这个定居点的公告栏上。 我们的军队已在城外,不要做整合运动的陪葬品! 听过《天佑皇帝》吗?越过城南的第一条溪流、穿过白桦树林,如果双月依然没有没入树林,那么我们还能看见你们的忠心! 皇帝最忠诚的利刃,身着忠诚的黑色,在奥尔洛夫的宅邸前守夜。 …… “真的有蠢货会信吗?算了,不蠢也不会信这个。” 信息录入…… 第40章 来自乌萨斯的一瞥 1089年6月19日,伊斯科拉辖区内,8:32 阿普拉克辛伯爵此时正在制高点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整合运动的军营。 “苏沃尔阁下,你已经与他们交过手了,你觉得这是什么样的敌人?” “敌人并非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您也知道,我那一日折损了四名百战先锋,长官已经不允许我单独带队了。” 阿普拉克辛用着长辈的口吻说道: “上级显然是在刁难……应该说磨砺你,他们觉得你的官衔不是你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与其说他们是听得进去年轻人的意见,不如说他们是故意等你搞砸了之后再来惩罚你,用这件事让自己更成熟吧,苏沃尔伯爵。” 年长的伯爵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关于敌人,您应该明白我更想知道哪些信息。” “是……敌人的指挥官很年轻,我甚至一度想过,这样的人选择站在了乌萨斯的对立面,一定是乌萨斯的损失。当然,这些念头并未持久,我见过他使用的佩剑后,就意识到,这个敌人应由您亲手杀死。” “在我面前,也不必这样谨言慎行……”阿普拉克辛伯爵宽慰着他,“我那位犬子的德行,只是在侮辱阿普拉克辛的名号,他盗窃了皇上赐给我的佩剑,还带到偏远的乡下炫耀。如果不是他体内还流淌着我的血,他都不应该拥有凌驾于阿纳托利子爵的兵权。” “感谢前辈对我的信任!但是那名敌人毕竟还进犯过属于您的辖区。” “我的同僚们拿着贫瘠的领土跟我交换我治下的定居点时,那才算进犯。哈哈,只是说笑。你可以跟我谈谈更加重要的话题,就比如刚才提到的,乌萨斯的人才。”阿普拉克辛伯爵依然在尝试缓解青年才俊的拘谨。 “如今在集团军属地内活动的那支军队……我已经不愿提起。另一件让我感到惋惜的事情,应该就是加伊洛夫·维克托勋爵了。”苏沃尔的神情有些复杂。 “哦?维克托……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他还在军中的时候,你应该……” “是的,我当时还未继承爵位,只是上了战场的学生。他的勇敢与忠诚会给每一位战友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由于家人的牵连,他的升迁之路极为坎坷。” 阿普拉克辛伯爵也回忆起了往事:“与其说是牵连,不如说是同僚的嫉妒。他可真是个愣头青,脾气倔得很,他要愿意收着点脾气、或许命运就会有所不同……你和银枪天马交过手吗?” “我没有这样的运气,也不一定有遇到这样的事还活下去的运气。”苏沃尔伯爵答道。 “你愿意保持这样的谦卑,将来肯定能走得很远。我和加伊洛夫在同一支队伍的那会,遇上了银枪天马都敢上前冲锋。我们活下来了,我顺利地继承了伯爵位,而他,最后被讽刺性地封了一个勋爵。我像你这样的年纪时,可没有你的本事。嗯,我们该进军了。” 这时,苏沃尔伯爵才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阿普拉克辛伯爵大人,您是我敬重的前辈,所以我愿意同你讲接下来的话,即便这并不符合我所受过的教导以及军队的纪律。” “请讲吧,苏沃尔阁下。” “这次上级并没有为您指派更多部队,他们甚至并不希望您获胜,或者说,他们并不愿意看见您获得更多的功劳,即便这样的功劳对于您曾获过的荣誉而言已经微不足道。” 苏沃尔伯爵的语速忽然加快:“上级希望这支队伍能够保持合理的发展速度,壮大到能与更多现存的以及潜在的敌人合流的地步。他们称之为‘放长线钓大鳞’……” “好了。”阿普拉克辛伯爵制止了对方再讲下去。 “你还年轻,你还不知道,乌萨斯的一切都会被悄然倾听着,会在审判日到来的那一天成为压在天平两端的砝码,是功臣、还是罪人,都会有人审判。我到了这种年纪,已经相信命运的存在了。是胜,是败,都是注定。进军吧!” 1089年6月19日,伊斯科拉辖区内,8:56 “指挥官说了,敌人的不同部队移动速度不一致,我们必须先后撤部队,让敌人自己分化自己。” “全体,有序后撤!” 在乌萨斯军队观察整合运动的军营时,整合运动也发现了对方,并作好了应对的部署。 “制高点的阵地已经布置完毕了!” “敌人的裂兽集群和突击队已经冲过来了!” “高台继续用火力削弱敌方的先头部队,地面部队不要和敌方交锋了,继续后撤。” 乌萨斯军队的试探性进攻一般由裂兽与手持长刀的突击队构成,在阵地战中、这样的混合部队很容易撕裂敌方的阵地,不过他们为了保证突进速度,没有配备远程打击能力。 这样的部队还有一种缺点,裂兽一般由术师操控,而速度是裂兽极为重要的性能。行动速度极快的裂兽很快就能与突击队一同突入敌方的阵地——当然,裂兽也很快就会脱离术师的操纵范围。所以裂兽要么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线冲锋,要么就只能在行进一定距离后、任由其发挥本能。 乌萨斯突击队可以享受裂兽给他们带来的掩护,但是他们反过来也被裂兽限制了,他们必须沿着裂兽开辟的道路前进,这是战法的一部分,也是乌萨斯军纪的一部分。在战场上,他们已与裂兽无异。 虽说如此,这样的进攻在面对缺乏武装的敌人时,总是百试百灵,而且消耗的都是乌萨斯最为廉价的兵种。 “他们果然不会攻击高地上的部队,通知后面的部队,往路口发射炮弹!” 整合运动拥有一些缴获的军用源石爆破物发射器,虽然与军用的迫击炮无法比拟,但是可以胜任一些远距离打击任务。 整合运动的炮兵部队也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他们没有炮火先兆者,只能根据预判和上级的命令往特定的位置发射炮弹。由于炮弹也是稀缺资源,他们只能将火力布置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 “太好了!这是野兽的数量已经明显减少了!剩下的突击队即使与我们的地面部队接触,也是强弩之末了。”一名高地上的术师正在庆贺。 “太帅了吧!我说你的源石技艺也太帅了吧!” “哦?是吗?多谢夸奖。” “你看看你身上散发的红光,简直太有气势了!” “什么,红光,你在说什么?难道是……附近也没有炮火先兆者……” 一轮炮弹的齐射摧毁了这个阵地。 “小心!尤其是小心红光出现的地方!没有炮火先兆者无人机的情况下、敌人依然能够准确引导炮击!” 在多个阵地遇到袭击后,前线的战士传来了重要情报。 正在观战的阿普拉克辛伯爵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往的坚甲重炮带来的平推式作战已经毫无美感可言。也要多亏了上级为我们设置的考验,我们能够在装备和人员更加匮乏的情况下呈现出这样的效果。带着镣铐跳舞才能呈现美啊,你说呢,苏沃尔阁下?” “所言极是,您负责坐镇就好,法术由我来操控。” 苏沃尔伯爵正在带领术师团队施法,他剑一挥、手一握,便能在远处制造耀眼的红光,紧接着、军营内的迫击炮就进行了精准打击。 在战前,两位伯爵仔细分析了上级给他们分配的军力构成。他们配备了百战先锋却没有配备盾卫,配备了迫击炮却没有配备炮火先兆者,他们也几乎没有适合机动作战的载具,裂兽与突击队的数量倒是很充沛,但是术师和弩手不够分配给每一个作战单位。 苏沃尔伯爵索性将术师留在营地内作为辅助,缺乏机动作战载具的术师很难跟上百战先锋的冲锋,而且术师的伤亡对他们来说也比较难以承受。 “百战先锋们!轮到你们发挥自己的力量了!我与术师们会为你们祝福,你们能更加明显地感受到战意、感受到力量的奔涌、感受到精力的迸发,但是疲劳、伤痛、恐惧,都将离你们远去!即便你们本就如此强大,愿尽我们之力让你们更为强大!” 苏沃尔将剑树立起来,以手抚剑,与营地内的术师共同强化百战先锋。 如饿虎扑食般的百战先锋冲破了藩篱、冲出了军营,整合运动的高台阵地被接连摧毁,裂兽与突击队为他们杀出了血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出现任何能够阻拦他们的力量。 突击队与裂兽激战了许久才开辟的道路,很快就被百战先锋们踏过,仍在处理前锋部队的整合运动军立刻注意到了这支部队的异样。 “向指挥官传令吧,看他怎么说。” “不,指挥官说过了,遇到百战先锋,先撤退!我们要集结更多小队的术师才有可能对他们造成有效杀伤,这个时候不快点作出部署就晚了!” “全体听令,不要管那些突击队了,继续后撤!不要与百战先锋接触!” 信息录入…… ——分隔线—— 百战先锋,全称为帝国前锋百战精锐,他们往往与盾卫共同组成帝国军队的最前列。 百战先锋所装备的反应护甲对于物理和法术攻击都有一定的抗性,内置独特的施术单元,与配备的武器为一体化设计,能够在遭遇破坏后进一步强化一体化武器的性能;这些武器在近身搏斗时是极为锋利的兵器,也可以投掷极富威力的弹药。 正常情况下,军队会为百战先锋配备其他远程攻击单位,所以百战先锋自身的远程攻击手段范围不远,一般只充当近战步兵的职能。 在与盾卫协同作战时,盾卫负责承伤,百战先锋的武器难以被敌方的攻击提前激活,一般会由术师集体施法、发挥百战先锋武器的全部性能,从而更方便地为盾卫提供中程火力支援。 一些百战先锋在陷阵时也会主动破坏自身的装甲来让武器发挥更高的性能。 他们往往由军中久经沙场的宿将选拔而来,身手不凡、战斗经验丰富,和盾卫共同构成了构成了乌萨斯侵略的中坚力量。 第41章 牺牲 1089年6月19日,伊斯科拉辖区内,9:17 随着一队百战先锋加入战场,战场的局势立刻被倾覆了。 原本已经不足为惧的突击队和残余的裂兽,此刻正对后撤的整合运动部队穷追不舍,这些被视为杂兵的部队在精锐单位的协同下有着十足的破坏力。 在将队伍后撤时,必须保持各部队行军速度稳定且一致,一旦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步调不一致的情况,先行逃散的部队很可能会连带着周围的部队一起溃散。 而部队一旦溃散,四散奔逃的战士在对方的眼中,只是待宰的兽群。 为了保持队伍的组织度,前线的整合运动部队不得不压低行进速度,而敌方的突击队与裂兽群很快又会追赶上来、撕咬上来。百战先锋的射击也造成了大量减员。 乌萨斯的炮兵部队稳定地将炮火铺洒在先头部队的前方,在火力的干扰下、正常的通信与指挥也会受到极大的干扰,如今,整合运动的前军离崩溃只差一步之遥了。 每一支进行战略后撤的部队都难免会遇到甩不掉的敌人,如果情况恶化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牺牲就不可能避免。 有时候,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有需要有人站出来做主动的牺牲。 “指挥官,我们第三小队,以前打仗的时候溃逃过,现在还有不少人觉得我们是孬种!可我们不是,我们需要一个证明的机会,让我们第三小队的成员断后,给大部队会合以及修整的机会吧!” 陈一鸣此时已经感觉别无选择了,他同意了第三小队队长的提议:“保重,伊万·米哈伊罗维奇!” 伊万·米哈伊罗维奇担任第三小队队长的时日并不久,或许他也不是第三小队最出色的,只是因为牺牲和离去的人太多,资历最老的伊万·米哈伊罗维奇也就成为了队长。 陈一鸣想起了半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一位村民辱骂了整合运动,伊万·米哈伊罗维奇一怒之下打了对方。被惩罚之后,这位和陈一鸣年龄接近的小伙子成长了不少。 但是不管怎么成长,一些重要的品质不会改变,伊万·米哈伊罗维奇在别人眼里依然是一位满腔热血、甚至有些莽撞的年轻人。 陈一鸣在应接不暇的战况中难得伤感了片刻,这半年下来,能一直跟着整合运动的人,也已经历练为了老兵;然而,大多数人注定没办法和他一起走得更远了。 伊万·米哈伊罗维奇只把第三小队的术师小组留了下来,剩下的人与他一起奔赴前线接应。 “这里是第三小队,你们继续前进!断后交给我们!这里还有第三小队的人吗?一起过来,让别人好好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孬种!” 一支小队刚刚融入大部队,很快就脱离了出来。那支继续前进的队伍中,已经没有一位第三小队成员了。 阿普拉克辛伯爵依然在观察着战场的动向。 “敌人是不是停止后撤了,尝试和追兵决一死战吗?不对,那是一枚弃子。” “弃子?整合运动的指挥官看来是想办法诱骗了这支队伍去执行必死的任务。”苏沃尔伯爵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在乌萨斯军中,许多人会去执行必死的任务,只因他们接到任务时、不知道这是必死的。这也是为什么要确保下级不能完整地意识到上级的作战意图,并不是所有人都甘愿牺牲的。” “您不会是想说,敌人的部队有可能是自愿赴死的吧。” “我只是觉得有这么一种可能。但是无论怎么说,敌人已经不可小觑了。你要么承认整合运动拥有高超的指挥能力,能充分发挥一枚棋子的作用。要么承认整合运动成员有着极高的觉悟和凝聚力,以至于有这么多人愿意为大局而牺牲。” “现在需要出动术师部队去前方支援吗?我们不能任由进攻被阻滞……” 阿普拉克辛伯爵看向了另一侧:“看来敌人无论是士气上还是指挥上都不可小觑了。这是一支用于奇袭我们军营的部队吧?不过来的不是时候,你现在去处理了他们。” “是。” 这个距离已经不适合再用炮火截击敌人了,苏沃尔伯爵依然选择使用术师小队来迎敌。 苏沃尔伯爵挥起了剑,术师们也一同挥起了法杖, 他们不需要念诵咒语,也不需要发号施令,这位年轻的伯爵在指挥术师时习惯使用传心感知的源石技艺,只需一个念头,术师们就能心领神会。 他们此时共同所想的是: 引爆。 没有炮弹的轨迹、没有开炮时的声响,那支整合运动小队走过的道路就被凭空引爆了。如果这支小队中有高明一些的术师的话,或许能看得出,这和塔露拉纵火的把戏很像,换句话说,他们攻击的轨迹只是肉眼不可见而已。 瞬时的爆发效果已经能赶得上一轮炮兵的齐射了。前来突袭的整合运动小队反而被敌人的法术突袭了。 驻扎军营中的步兵在敌人遭遇“炮火”重创之后立刻出动,彻底击败了这支偏师。 与此同时,负责殿后的第三小队也在百战先锋的打击下彻底崩溃了。 精神上的激昂只能激起一时的斗志,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很快就让第三小队的成员认清了现实。 他们即便想逃,此刻也无处可逃。 乌萨斯炮兵部队依然在维持火力支援,第三小队从踏入战场开始,就已经处于劣势了。 一轮炮火之后,十余名百战先锋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易搅碎了第三小队的阵型。 当然,连续多轮的火炮支援,已经让永远冲在最前排、永远不会思考的裂兽死伤殆尽了。 从一开始就与整合运动交战的突击队,此刻的数量也不剩多少,无法在这支队伍占主导了。 战场的态势几乎变成了百战先锋在进行单兵种作战。 尽管他们一定能取胜,但是他们已经无法快速取胜了。 第三小队终究是用血肉之躯拖慢了他们的步伐。 伊万·米哈伊罗维奇在被上一轮火炮震倒后,百战先锋迅速把他射杀,剩下的队员们凭借着本能支撑了一会。 “奇怪,为什么都到这个时间了,术师部队还没赶过来增援,真的要我们孤军深入吗?” “少废话,只管执行命令就是。” 1089年6月19日,伊斯科拉辖区内,整合运动驻扎地,9:53 “队长们,不要让第三小队的牺牲白费了!现在赶来的只有一队百战先锋和不足为惧的突击队了!” 陈一鸣抽出了剑,剑上立刻燃起了火光。 其他几位队长也纷纷抽剑,队长们的佩剑也能够使用塔露拉赋予的火焰,就连惯于操控水流的尤利娅都拔出了佩剑。 嗯,水火相容。 他们身边是这几个小队所有的术师,他们坚信,凭借数量一定能够弥补质量的差距,团结的他们一定能够给敌人迎头痛击。 突击队刚出现在视野中,就迅速被汇聚的法术击倒。 披坚执锐的百战先锋则没有因为法术明显放慢脚步,但是法术对他们的伤害并非不可忽视。 队长们此刻一起施法,汪洋一般的火焰向敌人袭去。 百战先锋在火焰中站稳了脚跟、紧接着又承受了一轮法术齐射。 弩箭的攻击以往是不足为惧的,但是他们的铠甲已经出现了破损。 在整合运动最后集结的兵力面前,他们的容错越来越少,胜算也越来越渺茫。 他们依然在前进,陈一鸣已经做好了短兵相接的准备。 “百战先锋,撤退!” 远处传来了伯爵的声音,百战先锋们这时才开始后撤。 整合运动没有放过这样的机会,继续保持着远程攻击,陈一鸣冲上前去砍杀了一名不堪重负的百战先锋,陆续也有更多百战先锋倒下了。 陈一鸣本想继续追击,可是他在远处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不是那个什么伯爵,看着不太好惹。” 于是他吩咐成员们到此为止,他们也确实无力承受更多伤亡了,今天的伤亡是以小队为计数的。 1089年6月19日,阿普拉克辛伯爵辖区,15:06 阿普拉克辛伯爵回到了自己的庄园,苏沃尔伯爵也前来陪同。 “上级对我这场失败的进攻应该能满意了吧,之后不管他们要下什么大棋、要钓什么大鳞,我都不过问了。功劳就留给其他人来摘吧。” “可惜了今天阵亡的士兵们了。他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牺牲。” 阿普拉克辛伯爵似有所指地说道: “不用再纠结这种问题了,年轻人。许多看似值得我们为之牺牲的事情,长远来看也并不值得。如果上级真有一个五年十年的大局观,那就不是我们现在能够评头论足的了。如果有人能够拥有上百年的大局观,他做的事情一定是我们无法理解的。” “我也听说过一个传说,乌萨斯的大地上有一个上千年也不曾断绝的意志,他仿佛就是乌萨斯全体的意志,被称为‘不死的黑蛇’。不过我觉得这纯粹是无稽之谈,乌萨斯的意志为什么会由一条蛇来代表呢?再怎么着也该是一头熊吧?” “哈哈哈,非常好笑,苏沃尔阁下。这种事情说不准的,哥伦比亚现在还在被一只鸟操控呢,拉特兰……指引他们的也不过是一台设备。” “我们乌萨斯确实需要有人来指引前路了,我现在时常感受到统治者们的短视。” “英明的皇帝陛下难道不是在指引我们走正确的道路吗?有皇帝陛下就够了。”阿普拉克辛面带微笑地说着,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1089年6月19日,伊斯科拉辖区内,21:03 “可恶,为什么是今天这个时候?”陈一鸣正在带着人抓紧时间赶路。 “基里尔队长觉得再拖几天,很可能会有其他方面的变故,敌人给我们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了。不过基里尔队长确实没想过,今天会有敌袭。但是接头时间确实已经和那帮叛徒们说好了。” 因为今天部队遭受的伤亡惨重,陈一鸣匀不出人手再来处理城内的收网行动,索性自己亲自上阵了。 “就是这里了吧,你们几个先找地方埋伏起来,那些人应该很快就来了。” 陈一鸣担心城里的那些不安分的人找不到,索性就在这里生了一把火,来的时候他还换了一身衣服,他穿上了一套缴获来的乌萨斯军装,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人还真不少啊,这要是趁敌人来的时候搞破坏,那还得了?” 等了一段时间后,陈一鸣看到接近十来个人靠近了预设的接头地点,看得出来,他们组团前来的。 领头的人直接喊了起来:“军爷,是军爷吗?” “小声点,别把整合运动的人引来了。”陈一鸣憋着笑回复道。 “没事的,军爷,那帮感染者脑子不太好使,从来没有抓到过我们和接头的人。” 那是,毕竟都是自己人。 “你们的忠诚我已经见证了,你们都是乌萨斯的好臣民。” “军爷,您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总不是特地来接我们的吧,一定还有别的吩咐吧,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比如偷点他们的物资、放火烧点房子,我们都能做一些。” “我已经听说过你们的英勇了,你们还曾经杀死了两名整合运动的敌人,这已经可以视为你们的军功了。” “杀人?哦。呃?” “怎么了?你们……身上怎么还有血迹?来的时候难道和整合运动的人交战了吗?” “算是吧,不过您别担心,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发现。我们原本想给军爷见面就送一份大礼的,于是就去偷他们整合运动的货车,结果有个老病鬼跟我们杠上了,自称整合运动的人,说什么也不肯让我们把车拿走。我们把他打死之后才发现他身上不少源石结晶,真晦气!” 货车……病……源石结晶…… 难道说…… “是老伊万吗!” 信息录入…… 第42章 对峙 1089年6月19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22:49 陈一鸣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向了伊斯科拉,也许是因为今天的指挥与战斗带来的疲劳。 他心里仍有侥幸,事实不一定会如此凑巧,那帮居民不一定就能恰好碰上老伊万。 可是,他究竟为什么内心如此慌张呢? 老伊万和他并不是很熟,他们说过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只是一个恰好认识的人而已。 即便他们不这样做,不主动引诱居民挑事,居民们也会威胁到整合运动成员的生命。 老伊万之前看上去也命不久矣……不,怎么能这么想? 失去了一位已经病入膏肓的整合运动成员而已,自己见过的牺牲也不少了,至于这样吗? 塔姐不是告诉过自己,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不能这么想! 如果不去主动勾起居民们的野心,不去唤醒他们心中的恶——甚至对于他们的立场来说,这都不算是恶行。 如果没有去这么做,那或许老伊万不会出事。 迟早有人会出事的,只是这次恰好是老伊万而已……能这么想吗? 说不定,说不定那帮人说的也不对,说不定是另一个人受伤了而已。 说不定老伊万也只是受伤了而已…… 陈一鸣感觉自己的思绪出奇地混乱,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推动了这项行动、才导致牺牲的出现,但是他又不认为自己完全做错了,所以他依然在想办法为自己的行为寻找更多合理性。 他终于走到了城内,基里尔与鲍里斯已经在迎接他了。 “怎么样,小伊万,事情办得很顺利吧?” “嗯,不过目前还没有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我……我还杀了其中几个,他们出城的时候手上又沾血了。” “你狠起来的时候一定把他们吓坏了吧,另外再跟你说一个好消息。”基里尔说道。 “什么好消息?”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到了吗?城里人闹事的那几天,我有两个值夜班的队员还失踪了,我觉得是居民们先对我的人下手了。” “嗯,我记得你说过。” “哎呀,搞了半天,是那两个人喝得太醉了,守夜的时候他们想找点乐子,结果一下子喝大了。你走之后,那两个人就过来跟我认错了,我当然狠狠罚了他们。如果是你带的队员,就一定不会搞出这么大的差错……小伊万!你要去哪?” “我去确认一件事。” 陈一鸣顿时感到胸口宛如被一颗巨石压着,城里的居民在被他们引诱之前,难道……从来没有伤害过整合运动的人? 他奔向了城内停车和卸货的地方,几辆卡车依然整齐地停靠在那里。 叛逃的人自称担心动静闹得太大、而且被看守的人拖延了太多的时间,所以最终没有把车偷走。 陈一鸣想起来那帮人说过的话:“我们把那个老头子按倒之后,原本没打算打死的,我们商量了半天才狠下心打死他的……军爷,你知道的,我们很多人在城里住久了,现在连一只羽兽都不会杀了。但是,军爷,这样您就能看出我们的忠心了吧?” 陈一鸣走到停车场内,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他缓慢地靠近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内心依然在希望揭露答案的时候能够晚一些到来。 周遭的血液已经凝固了,被袭击的人倒在那里已经有一会了。 “军爷,你知道吧,那个人可真难缠。下巴都被打歪了、还在扯着嗓子喊别人的名字。我们那时候已经知道了,不杀人是不行的了。但是我们手脚都太笨了……一时半会都没弄死他,只能随便拳打脚踢一下,踢到的地方也不知道是骨头还是结晶……” 陈一鸣又上前走了两步,他看清楚了。 他依然认得出那张面目全非的脸,髋骨、鼻梁、眉毛……就是老伊万,只能从这些地方辨认,但他知道,就是老伊万。 “天哪,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陈一鸣恍惚间听到了“呜呜”的声音,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呜咽。 1089年6月20日,第四集团军属地内,某座废弃的城镇,15:39 “前两天你突然说要找人商量一下,你们商量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塔露拉对霜星问道。 “别打岔,你要是着急的话你就离开。我们只不过捡走了集团军受忽视的边角料,而且我们也会迅速离开他们的视线、而不是在他们眼皮底下树立一个靶子。有的时候我也在想,你们真的有什么像样的长远规划吗?” “你什么意思?”塔露拉感到霜星话里的火药味。 “没什么意思,我也和你谈论过你们这个队伍半年以来的事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长期以来只是想一出是一出,因为逃命才来到集团军属地的附近,收了一点人之后就主动去招惹贵族,趁着军队没有大规模行动的窗口期,赶走了附近的贵族,拿下了濒临报废的城市,如今还在幻想长久占有这座城市。” 霜星按照自己的理解梳理了整合运动的行踪后又接着说道:“你说你是主动成为感染者的,说不定你当初也不过是受了什么刺激之后,才把源石碎片插在了自己身上,没有回头路之后才选择模仿我们以及游击队的道路。你声称自己会做得比雪怪小队和游击队更多,可是你只是在用自己天真的想法绑架了那些盲信你的人。” 塔露拉被眼前的人激怒了:“你们所谓的长远规划,就是坐拥这么强大的力量,却只是在最偏远的地带龟缩吗?你们从未尝试、估计你们甚至都没想过,为一些感染者夺取一座能够生存的城市,所以就认为这是愚蠢的行径。” “小龙女,要不然怎么说,你的想法很天真呢?正因为我们不去引火烧身,我们依然能够显得从容和强大。生存下来,我们才能继续帮助更多人。” 霜星说话的时候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塔露拉原本觉得面瘫一样的霜星看着还比较顺眼,看到她这挑衅般的笑容时,她心里涌上了一股无名火。 “别这么称呼我!你并不比我的年龄大。” “我觉得你应该有二十岁了,理应不会像十二岁的人有太过天真的想法。你的心理年龄让我觉得,你要比我小很多。” “白兔子!要我说,你的智力水平也就十二岁,天天待在冰原里,你的眼界也越发狭窄了,过几年还有没有十二岁水平都难说!” 塔露拉说这话的时候,向前走了一步,她和霜星靠得更近了。 “离我远一点,小龙女。你的体温让我很不舒服。” “你的体温让正常人都会觉得不舒服。” 塔露拉觉得,霜星居然嫌弃她的体温,这件事也太讽刺了,霜星的体温让战友都不怎么愿意主动靠近她。 霜星再一次微笑了起来:“挑个地方吧。” “怎么,要打吗?” “我说了,挑个地方!你永远都不知道,你用一只手拿着那柄双手剑的样子有多滑稽。” “如果能让一个人认清自己有几斤几两的话,我乐意奉陪。” 1089年6月20日,第四集团军属地内,某座废弃的城镇,17:38 两人的对决在十几分钟前就已经结束,现在塔露拉正在依靠着一面焦黑的残垣休息,霜星正在几米远的地方躺着。 沉默许久之后,霜星率先开口说话了: “你要知道,其实我还有余力,只是我懒得对你用而已。” “那你用就是了,法术没办法用、剑拿不动了,我们还有拳头,我有自信赢过你,你的头发比我长多了,扯起来你不是我的对手。” 塔露拉心想,反正是嘴上不饶人,谁不会啊。 “你当然不明白,我只是考虑了那样做的代价,对付你还不值得这么做。” 在塔露拉眼中,此时的霜星比她要狼狈,白色的斗篷已经被她彻底烧成黑色了。 “你也真是搞笑,打到一半才能意识到我的源石技艺的本质。” 霜星的耳朵动了一下,关于这件事,她确实有些不甘心: “我还没摸清你的源石技艺,也没动用全力,就能将你逼到山穷水尽,无论如何我都比你更胜一筹。” “你的全力是算上了嘴皮子功夫吗?先不说这个,我已经在你面前用过多少次源石技艺了?只能说你的观察力和情报能力十分差劲。” 霜星此时闭上了眼睛,她确实有些不甘,塔露拉的源石技艺呈现出来的效果太有迷惑性了,以至于自己没有深究;而且她此前也低估了塔露拉使出全力的水平,只怕再让塔露拉历练历练,她就不再是北原首屈一指的女性感染者术师了,其实她也没那么执着于那个名号,真的。 “天怎么一下子就黑了,这可是夏天啊,不应该吧。”塔露拉忽然感觉天色暗了下来,但是她又定睛一看,只是她周围的这一片地方被阴影遮住了而已。 等塔露拉转头的时候,她被吓了一大跳。 “这是……这是?这是!” 一个高大的存在,身披重甲,手持盾戟,低头观望着她。 那诡异的头型,弥漫红光的眼睛,厚重的呼吸声,以及风扇的噪音,都给了塔露拉前所未有的感官冲击。 洪钟一般浑厚的声音响起: “你们很喜欢把力量浪费在内讧上,是吗?” 信息录入…… 第43章 决定 1089年6月20日,第四集团军属地内,某废弃的城镇,17:41 “老家伙,你现在来干什么?” 霜星的语气带有略微反感,似乎在指责对方没有为自己留下足够的隐私。 塔露拉还在目瞪口呆,高大的“人”望着塔露拉说道: “我说过,关于她的事情,你自己来决定。” “我还以为你上了年纪,把这件事情忘记了呢,既然没忘,你来干什么?” 上了年纪的高大的人似乎不介意陪霜星斗几句嘴: “所以我可以认为,这就是你的决定方式了吗?” 霜星苍白的脸稍微红了一下:“我们还没决定好。” “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我来帮你做出决定,形势也在迫使我们做出决定。” “爸,发生什么事情了?” “传令兵告知我,集团军开始出动中型战舰了。无论是你们接纳他们,还是他们加入你们,你必须试着与他们同行。我们不能够对那样多的感染者袖手旁观,你们不用纠结于谁服从谁,但是你必须要试着救出更多人。” 霜星有些疑惑:“只让雪怪小队与他们同行吗?你准备干什么?” “我来牵制敌人,吸引敌人的视线。”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才正式和塔露拉说第一句话: “女士,怎么称呼您?” 塔露拉赶紧站起身,表现得恭恭敬敬: “先生,您叫我塔露拉就行,您就是……” “可以叫我爱国者。我们还会见面的。” 说罢,爱国者便转身离去。 “喂,快来扶你女儿一把。” 听到霜星的声音之后,高大的身躯停止了移动,仿佛是思考过了一番之后才做了决定,于是他再次转身走到霜星的身边。 “这座城镇被你和她彻底毁掉了,你们有没有浪费任何物资?” 霜星扶着爱国者巨大的手掌慢慢起身。 “当然没有,我们先收集了所有用得着的物资,然后我才和她比试一下的。” 爱国者用着始终如一的语调与音色说着话,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们就没考虑过,这种情况下,敌人来袭该怎么应对?” “你不是着急要走吗?怎么还有空教训我?” “你独自担任指挥官的时日并不多,要学的还有很多。” “好吧,下一次我速战速决地击败她就行了。” 爱国者没有再回话,这一次他真的离开了。 塔露拉走向了霜星,伸出了一只手:“怎么样,霜星?以后就要一同前行了,合作愉快。” 霜星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她也伸出手握了上去。 一瞬间就把塔露拉的半边身子冻上了。 “你!” 身上的冰被迅速融化之后,她这身衣服也湿透了。塔露拉把怒火强忍了下去,这才没有再次拔剑。 “你对我用什么招式都无所谓,但是你不应该烧焦我的斗篷。” 霜星走远了之后才像是想起来什么,她回头说道: “对了,合作愉快!” 1089年6月22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议事厅,10:12 “我们的人确实发现了疑似军舰的行动,我们必须赶紧做出决定了。” 这就是今天整合运动再一次集中议事的原因。 “我认为还是需要两手准备吧,我们尝试把城市加速起来,但是尽量把城内的人和物资都提前转移。”一名队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如果要这么做的话,我们要留多少人在城内,要不要带上城内的原住民?”另一名队长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自从第四小队和第七小队公布了袭击者的下场后,闹事的人安分了一点……城内的部分居民现在有依附于我们的倾向了。没想到乌萨斯军队会如此丧心病狂,居然会杀害投奔他们的居民。” “是啊,现在谁还相信乌萨斯军队的鬼话,他们说整合运动离开了就不再攻击城市了,谁知道他们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我们尽量多带点人分批转移吧。” 阿丽娜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据我所知,居民总体上对我们的态度并不明朗。他们很多人将这一系列事件的根源怪罪到整合运动头上,如果整合运动没进入过城市、那么军队根本就没有攻击城市的可能。我们把他们迁移出城之后,他们不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所以阿丽娜女士的意见是什么?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救人才会把居民迁移,如果我们没那么好心,根本管都不管他们。” 阿丽娜发言道:“我认为我们确实对不起城内的居民,所以要将城内的物资分配一些给他们……我不是说居民本来就有的资产,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用我们的一些物资补偿他们。” 阿丽娜的发言立刻引发了一片哗然。 “开什么玩笑?前段时间他们还在谋害我们,现在还要把珍贵的物资分给他们?” “他们要是真的活下去了,第一件会做的事情就是举报我们、向军队透露我们的行踪。要我说,把他们直接扔在城里不管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如果军舰都开动了,那我们就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了,我们应该把居民们囤积的物资拿过来给我们用!” “乌萨斯要对城市开火,那我们不如抢先一步洗劫了居民……” “住口!”沉默许久的陈一鸣难得开口了。 “队长们、还有其他同胞们,虽然我对整合运动的大部分战士都拥有指挥权,但是我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该用以势压人,我充分尊重在场每一位的发言,我也尊重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默契,我很享受这种人人平等、人人畅所欲言的氛围。” 会场稍微安静下来后,陈一鸣才接着说道: “畅所欲言,不代表我们什么话都可以讲,违背我们良心的事情,我们不能干!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尤其是进入这座城市以来,承受了更大的压力。我们已经与乌萨斯正规军队短暂交锋过,与此同时,城市周围的各个地方,纠察队与贵族领地的私兵依然与我们进行着不间断的战斗。 “很辛苦,我能够理解。但是我们决不能突破以前我们从未尝试过的底线!想一想吧,近两个月来,我们几乎每一天都经历着战斗,我们几乎每一天都要面对牺牲。但是,我们整合运动的成员数量依然在增长。我们治下的这座城市,也迎来了久违的人口正增长。 “这样的成绩从何而来?是因为我们足够强大吗,是因为我们总是能够胜利吗?不是,是因为我们的理念。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无论他是否能够为我们战斗、为我们筹集到物资,我们都会首先接纳他;如果他是感染者,我们也愿意将所剩无多的药物分配给他。 “更别提,我们中的很多人,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每天能吃上两顿饭吗?每个月要还多少钱呢?每年都要上交多少税呢?贵族的压迫、监工的打骂、军队的洗劫、纠察队的搜捕,这些离我们都远去了。所以尽管我们十分拮据、时刻面临死亡的威胁,附近的人们依然愿意寻求我们的庇护。 “我们就是做着与贵族和军队截然不同的事情,因此我们才有能力和他们抗衡。他们驱赶人们,我们接纳人们,我们尝试团结一切受压迫的人们,我们尝试整合一切乌萨斯的受害者,因此我们是整合运动! “如果说,我们可以为了活下去,可以去陷害别人,可以去洗劫别人,可以去杀害别人,理由仅仅是让我们活得更滋润一点。那我们和我们所要抗争的东西,又有什么区别?我们不就是一群土匪,一帮流寇?再好好想想吧,各位! “我在这里向你们发誓,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了,整合运动开始肆意陷害他人、洗劫他人、杀害他人。那么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贯彻领袖的意志,带着没有忘记整合运动初衷的人,去与之对抗,就像我们如今对抗乌萨斯一样! “再好好想一想吧,各位,这是我的请求。我们真的有山穷水尽到不得不如土匪一般才能活下去吗? “如果我们离开了这座城,乌萨斯没有摧毁它,那么终有一日,我们能夺回它! “如果我们离开了这座城,乌萨斯摧毁了它,那么终有一日,我们能夺取更多城市!” 说完之后,阿丽娜率先给陈一鸣鼓掌,当然,也没多少人跟着鼓掌,一些队长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陈一鸣其实在发言时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那就是,如果乌萨斯真的出动了军舰,那就不应该尝试与之对抗,整合运动应该立刻离开城市,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就变成了讨论怎样有序撤出城市。 各小队依次返回城中,分批带走入住城中的感染者、跟随的居民以及各类物资。 同时,移动城市将被启动,商议由一批人留下控制核心城,无论如何,他们应该做好牺牲的准备。 大部分人都认为,愿意跟随的居民被带出城市后,没必要再给他们分配物资,如果他们想离去,整合运动顶多不会阻拦。 更大的考验在出城之后,军队既然都开动军舰了,其他方面的侵袭也不会少,分批出城固然能够保证不至于全军覆没,可是在此之前、也要准备完全,尽力减少损失。 出城的路线大致方向被确定为塔露拉此前离去的方向,领袖离开前说她会争取到游击队的支持,如果她的计划成功了,会合之后感染者队伍就能保证安全了。 当然,既然要分批离开,所有部队也不会完全沿着同一方向,整体趋势是向东北方向进发,沿着靠近集团军属地的地方走,那些地方也是出现过游击队踪迹的地方。 原先贵族领地内的农村,整合运动也会尝试派人去接应一下,这段时间帮助农民收割苔麦,也积攒了一些粮食,如果有愿意跟随他们的人,整合运动会接纳。 队伍的非战斗人员已经相当多了,遭遇战斗时一定会受到影响。陈一鸣决定匀出将近一半的部队,专门负责在游走中保护行进的队伍或者断后。物资的搬运全部交给非战斗人员就行了。 这一场会议领袖以及她带走的小队不在,基本上是陈一鸣在主持,几个小时下来,他也累得筋疲力尽。 前期的举措都做好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信息录入…… 第44章 报废 1089年6月29日,战舰波将金号,19:12 第四集团军派遣的战舰在平原上缓缓行驶着,如果只看第一层舱室内与甲板上的盛况,或许会有人将这艘船误认为游轮。 甲板前端一位军官正在骂骂咧咧:“这破船是用驮兽拉的吗?怎么开了这么久还没看到移动城市?” “大公说其他战舰都有了任务和安排,只有波将金号能够给我们出动。要我说,他们就是舍不得给我们用更好的装备。唉,连船员都是现找的。” 另一名军装十分华丽的军官说道:“要我说,派出这艘老古董,都太看得起敌人了,明明用常规部队就能击垮对手了。” “不是说苏沃尔伯爵和阿普拉克辛伯爵的作战都失利了吗?如果敌人占据城市后就立马出动军舰,也就省得出现那么多伤亡了。” “哼,要我说,如果由我来领兵的话,前几战就可以打垮那群感染者,根本用不着出动军舰了。” “你可别太得意了,那两位伯爵的实力并不差,只不过他们带过去的部队实在太少了,前几年他们对阵游击队时的表现都不错。” “你们都搞错重点了吧,那座被贼寇占据的城市,年龄比我们脚下这艘船还大,我们的主要目的就是对超过年限的城市进行报废工作,然后顺势把附近三个子爵领地纳入集团军属地。” “你又懂了?你才参加过几次作战会议?” 甲板前端的军官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战况,许多贵族则聚集在舱室内享用晚餐。 “哈哈,再过几年,这艘战舰就可以完全改造成游轮了,一点也不浪费国家的资源。” 战舰内居然真搞出了不少隔间来作为餐厅的包间。 此时的苏沃尔伯爵正从甲板上准备进入舱室。 一名贵族模样的军官正在做检讨:“对不起……长官……是我没有考虑集体的荣誉,但是要我道歉,请恕我难以接受。” 看样子也不完全是检讨。 “怎么了吗?”路过的苏沃尔伯爵难得有兴致多管闲事。 “哦,您好,伯爵大人。我是他的团长,您来评评理吧。这个人不分场合,在那样多的军官面前数落我们团中的另一名军官,全然不顾及我们团的荣誉!他居然把个人的得失放在了比集体荣誉更高的位置,这是可以接受的吗?” 那名军官抓住机会控诉道:“不,伯爵大人,您听我说,我也同样是一名伯爵,我有着贵族的尊严,所以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道歉。他先是无端地指责我污蔑他手下的荣誉,后来发现无法包庇对方的罪行,才在集体荣誉上指责我!我于集体荣誉上有亏,但我不会为这种事情道歉。” “你……你不要以为这位伯爵大人和你一样不讲道理,你的伯爵位也并非靠军功挣来的,我知道你的家里很有钱,所以在那名老军官拿了你的钱包后、就不该显得这么小气……更何况,是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指责一名老兵盗窃,是啊,您瞧他用了多么严重的字眼,这对于我们团的荣誉是多么大的损失!” 苏沃尔伯爵算是理清了这件事情:那名贵族军官发现自己的钱包被别人偷了,于是当众指责团内另一名军官,团长却觉得他不该大声嚷嚷,这有损于整个团的荣誉、要求被偷钱包的人道歉。 苏沃尔伯爵只是面带微笑地说了一句: “是这样啊,团长大人。这是你们团内的事情,就由您来裁定吧。” 苏沃尔说完就赶紧到下层的舱室内用餐了,那里有人正在等他。 “您好,万尼亚公爵小姐,我想我还并未来迟吧。” “请坐,苏沃尔伯爵,无论您何时前来,我都十分欢迎。” 坐在对面的是体态丰腴的万尼亚公爵小姐,尽管对方的脸庞并不算完美,养尊处优所培育出的那种自信弥补了一些缺陷,称得上一句美丽也并不过分。 “我以前从未想过,能在一艘军舰上邀请到您这样的小姐来共进晚餐。正如以前被视为神圣的爵位,可以用其他贡献来代替军功就能获得了;从前被视为战争之王的军舰,如今也可以用来担任一艘别致的游轮。” “是啊,时代变化得很快,在以前,万尼亚家族哪怕是在圣骏堡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不像如今……” “请不要这样说,亲爱的公爵小姐。无论何时,那一位万尼亚大公都是集团军中不可忽视的存在,就像……山脉,他的猝然离去无疑就是一场剧烈的天灾。您也是,无论如何都是一颗耀眼的明珠。” “不用说笑了,苏沃尔伯爵,您才是集团军中耀眼的存在,那些步入老年的人,他们的命运已然注定,而您,无论是您的实力、您的履历、您的家境,都近乎无可挑剔。只要您愿意留在军中,一切美好的事物终究会属于您的……所以,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您的流言,那使我感到不安。” “是的,我确实准备离开军队了,对于很多人来说,在依然年轻时就离开军队,是一种遗憾;可是对于我来说,已经再合适不过了,您没有必要为我感到不安。” “我能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时,侍者才端上来了菜品与酒水,稍微打断了二人的讲话。 “当然了,我的小姐。命运不会总是垂青一个人的,它会故意纵容一个人顺风顺水,然后让你狠跌跟头,也许在最顶峰的时刻,它就会给你最沉重的打击,又或者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找上你秋后算账。我在军中还算顺利,但也愈发感到不适;也许我的天性也并不适合一直当军人。” “啊,军人,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在乌萨斯当军人呢?” “如果从比例上看,农民与失业者最适合当军人;如果从战斗力上看,不像是人的存在,才最适合当军人。” 万尼亚公爵小姐也捂着嘴笑了起来,她说出了对方想说的答案:“也许最为冷血的,最缺乏同情心的人适合当军人。” “嗯……为了大局,轰击一座城市,愚钝的我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高深之处。当然,我萌生退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您觉得我和博卓斯卡替谁更为强大?” “在我心目中,或许是苏沃尔伯爵,但是在世人心中,无疑是博卓斯卡替。” “是啊,乌萨斯军队看样子也并不崇尚力量与纪律,不然应该是他带领着我们,而不是我们要与他为敌。当然,最近的一些事情也给了我许多触动。” “您说吧。” “我曾在圣骏堡遇到一位子爵,他是在哥伦比亚出生的,他主要依靠他创办企业带来的贡献获得爵位,我见过他的宅邸……当然,我并不赞同他的张扬,可是他的宅邸确实跟我见过的万尼亚大公宅邸相比也毫不逊色。” “说不定是万尼亚大公太过清廉了。”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都笑了。 “是啊。所以我也准备退出军队,用目前积累的本钱去做一点事业了。军旅生涯,就让它成为回忆吧。” 此时的指挥舱中,将军们与贵族们也在进行闲聊。 军舰开火在即,可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大人物们却显得异常轻松。 “毫无疑问,愿意接纳与协助整合运动长达两个月之久的居民,已经不能再视为乌萨斯的良民了。” “是啊,必须出重拳,形势已经容不得我们再显露仁慈了。” “只是可惜了那三位子爵了,他们对国家都十分忠诚,如今我们也只能万般无奈地代表国家托管他们的领地了。” “可不是吗?整合运动真是把他们的领地祸害惨了,也把我们愁坏了,这么大的烫手山芋,我们只能勉为其难地接下了。” “唉,暂时驱逐了整合运动,可是日后要根除他们,也就难了。还有游击队,他们要是跑到了其他贵族领地或者集团军的属地,那可怎么办啊?” “听说那位公爵的女儿不在城里,甚至也不在附近,直接开炮肯定也不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 “嘘……这是机密,不要在这里讲。” 阿普拉克辛伯爵此时也受邀参与了指挥舱内的会议,看着这欢愉的气氛,他准备给大家讲一个笑话。 “朋友们,我想到一个绝佳的方法,一定能彻底根除整合运动……” “哦?” 阿普拉克辛伯爵慢悠悠地讲道: “只要我们降低赋税,降低贷款的利息,再赋予感染者人权,派人指导农民们种田,给穷人们发补贴,不派军队和纠察官到乡下去……整合运动就一定会迅速烟消云散。” 说完,指挥舱内立刻爆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有几位喝醉的将军甚至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非常好笑,哈哈哈,阿普拉克辛伯爵。”一位将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过了一段时间,战舰的舰长发话了: “将军们,各位同僚们,各位大人们,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接下来我们要办正事了!用皇帝赋予我们的权力,乌萨斯为我们铸造的火炮,审判一切胆敢与乌萨斯为敌的罪人吧!” 舰长的命令下传之后,将士们很快调试好了主炮,炮口对准了正在移动的伊斯科拉城。 “这时候要不要放点音乐,我最近听过一首安魂曲,感觉十分契合现在的场景。” “这是审判罪人的时刻,我们就在这庄严的肃穆中静静等待就好了。” 与其说战舰上装载的是火炮,倒不如说这是巨型的法杖,能够释放超远距离、极大规模、极具威力的爆破法术,这是最纯粹的咒法化形,从源石中引导出巨大能量然后一鼓作气倾泻而出,摧毁一切挡在战舰前的目标。 “这就是……净化索多玛的火焰吗?望见这神圣的火力,心灵也仿佛澄净了。” 巨大的光束从主炮之中破桎而出,越过了平原、越过了森林、越过了河流,直接与城市发生了碰撞。 那一瞬间,仿佛大地也在震颤,散发的气浪似乎能够吹散周围的山峦。 冲击漫过河流时,一向静静的河面也掀起了如大海般的波澜。 冲击进入树林了,最为靠近、最为刚强的树木当即被摧折;整片树林中的树木仿佛都在因为畏惧而颤抖。 城市爆裂开来,烟火带着直冲云霄的气势扩散着——那是核心城引擎殉爆引起的。 飞扬的地块、碎裂的楼房,也随着气浪席卷开来。 移动平台的框架还在勉力支撑着,但是在主炮的持续输出下、在爆炸的持续冲击下,终于颓然倒塌。 烟消云散之后,一个深坑留在了原地,残骸则飞遍了平原。 此时的战舰上也一片狼藉,这艘战舰在猛烈的晃动后归于静止,主炮的炮管几乎被融化,露出了骇人的红色、仿佛会随时滴落。 舱室内的灯光也全部熄灭了。 “该死!该死!让你们去报废一座城市,怎么把这艘战舰也报废了?” “长官,请息怒!这艘战舰还是能抢救一下的!刚刚只是火力调整得……” “去死吧,你们这些蠢货!满船的人差点跟着那座城市陪葬!天哪,你们到底把火力调得有多大啊?你们这是要去猎杀巨兽吗?” “天哪,我们他妈的要怎么回去啊?要走回去吗?” “去看看船舱里的驮兽死了没?没有就用驮兽驮我们回去!” 舱室内,一个声音叹息道:“好不容易一次约会,怎么就被这帮蠢货给毁了?” 信息录入…… 第45章 相逢 1089年6月30日,前奥尔洛夫子爵领地内,3:03 队伍还在行进。 并不是所有居民都愿意跟随整合运动离开。 留下来的居民认为军队不会疯狂到对着整座城市开炮,只要整合运动离开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认为军舰不过在恐吓整合运动、或者伺机袭击整合运动而已。 基里尔与鲍里斯设局引出不安分的居民后,向城内宣称:这部分投奔军队的居民,反而被乌萨斯军队抓获并处死。 大部分居民在这起事件之后,同意跟随整合运动离开。 在见证伊斯科拉的毁灭之后,他们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在整合运动到来之前,小城的居民已经被军队欺压许久;塔露拉坚持要向城内居民支付安置费,也没有宣布向居民征税,许多人早已心向整合运动了;见证乌萨斯军队的疯狂之后,这部分逃出来的居民已经对整合运动死心塌地了。 当然,不相信整合运动的居民们,已经被遗憾地留在了过去。 陈一鸣认为与其嘲笑他们的固执,不如控诉乌萨斯的残暴,城市灭亡之时,如同末日一般的场景依然在他脑海中萦绕。 行军与战斗的时候,他也依然感受到头晕目眩;就像许多人亲眼见证了原子弹威力之后的心态,他已心生畏惧。 当然,陈一鸣还不知道,爆炸的威力主要源于核心城引擎的爆炸,而一击就充分引爆整个核心城的攻击,已经让那艘老旧战舰……抛锚了。 陈一鸣当然无暇细想这些,他需要应付眼前不间断的战斗——尽管疲惫和恐惧很大程度影响了他的状态,但是他依然展现出指挥官该有的素养。 他安抚着部下:“那样的攻击绝对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不然敌人不至于再派遣常规部队袭击我们!” 他认为自己在豪赌,乃至欺骗部下。 第二次冲击也确实没有到来,但是陈一鸣心里没底,他感觉下一时刻、军舰的主炮也许就会攻击充满老弱妇孺的队伍。 而且更让他煎熬的是,他不能向战士们表露自己的恐惧与不安,他必须镇定,他必须冷静地指挥。 他能感到手中的剑已经在颤抖,血液顺着剑身滑落到他的手上,让剑柄变得难以抓握。 前来袭击的部队是以机动性着称的乌萨斯突击队。 陈一鸣还有点印象,在游戏中,那是第八章的敌人,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能占用两个阻挡数。 身穿铠甲、手持长刀的他们,此刻确实难以阻挡。 一不留神,可能就会有突击队越过漫长而薄弱的防线、进而威胁到他们前方的非战斗人员们。 就好像……好像在保护乌萨斯平民一样。 突击队对于陈一鸣来说,只是有些头疼,真正致命的,当属那些在夜空中游弋的死神——帝国炮火先兆者。 在夜晚,炮兵部队难以直接瞄准。 但是对于拥有先兆者的军队来说,耀眼的红光会变得格外显眼,他们反而更容易辨认先兆者发来的坐标。 一架漏过去的先兆者,就能近乎毁灭一个队伍携带的物资。 而陈一鸣他们甚至没有很好的反制措施。 先兆者的侦察范围要比部队中术师和大部分弓弩的射程要长。 在有高大树木或者有高地的地方,陈一鸣还勉强通过地形优势击落了几架先兆者。 先兆者也装载着厚重的装甲,即便完全被一队弩手或者术师集火,他们也能抢在坠毁前再为炮兵部队指引一次炮击。 陈一鸣自己也被炮火波及了好几次,运气好的话,他能用简单的医疗法术治愈一些伤口,但是总体上,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在迅速下滑。 如果意志动摇了,使用起源石技艺来、负担就会格外沉重。 他认为寻求击落大部分先兆者已经不太现实了,但是也不能放任先兆者对重要目标进行破坏。 陈一鸣下令道:“不要再优先攻击先兆者了!在夜晚很难有效瞄准他们,把弹药和体力留在点燃树木上!点燃树木来干扰先兆者的索敌!” 陈一鸣搞不清楚先兆者索敌的原理,似乎也不是靠热成像来探测目标的,应该操控它们的术师按照一定的法术来检测敌人的。 先兆者使用的科技似乎没陈一鸣想象中的那么高级。 但是毫无疑问,先兆者的索敌确实也和视线有关、只要它的“视线”被干扰了,索敌就会被影响。仿佛先兆者只是术师们视线的延伸一样。 陈一鸣注意到,在树林中,先兆者就更难准确定位目标,它们更像是预判敌人的大致方位再进行指引的。 一棵又一棵的树木被点燃,虽然这样很破坏环境,但是为了活下去,也没办法了。 浓烟与火焰很影响战士们的行军,但是同样很影响先兆者的索敌,他们一路走、一路留下火光。 陈一鸣在施法纵火时,突然感到左腿一软,差点摔倒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着那条腿,却感到了温热的液体。 “原来是受伤了,我还以为是体力不支了呢。” 陈一鸣忽然又转念一想,情况不对! 他此时才注意到被火光遮掩的红光——敌人双目散发出来的红光。 “又是百战先锋!” 他赶紧挥剑格挡,却感觉背后受到了重击。 “什么时候后面也来了?” 他转剑回刺,似乎没有击穿身后敌人的装甲,眼前的敌人已经袭来了。 陈一鸣赶紧自后向前撩剑,这一剑比起刚才蓄足了力量,斩断了前方敌人的武器。 他又感到一股寒意袭来,他猜测刚才背后的敌人已经到了右后方,于是连忙向左后方躲闪,趁势在旋转中挥出一剑、又操纵火焰向自己身边汇聚。 火光聚拢到身边后,他才看清,不知不觉五个百战先锋已经在与他对阵了。 而他在负伤且精神不佳的情况下,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也许就是在刚刚恍惚的时候,百战先锋袭来了,而且自己此刻也在燃烧的树林中与部队暂时失散了。 这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舞了。 奇怪,明明已经陷入绝境了,怎么这个时候反而清醒了? 先兆者滴滴答答的报警声,火炮轰鸣的声音,还有木头燃烧的声音…… 在这些声音之中,他仿佛听见了敌人在用乌萨斯语说话: “这个人要抓活的。” 在敌人说话的瞬间,他握住了拳头,火焰瞬间将五个百战先锋一一围住。 他的一条腿已经负伤了,索性用右脚向后蹬出,猛地向前飞去,一剑刺穿了一名敌人。 火焰还能困住敌人,他赶紧把剑抽出,顺势在火焰散开的前一瞬间砍杀了第二名百战先锋。 剩下三名敌人立刻围了上来,他拼命施展着剑招与源石技艺进行格挡、同时也要提防着百战先锋随时可能使用的远程攻击;在围攻之下,他觉得自己离落败越来越近了。 陈一鸣抓住了一轮围攻的空隙,砍断了一棵树,倒下的树将两名百战先锋短暂隔开,他这时拼尽全力刺出一剑,伴随着源石技艺的释放,剑锋没入了一名敌人的身体。 这个距离,中剑的敌人已经来不及用武器攻击自己了,但是陈一鸣突然感到自己右脸颊挨了重重一拳——那是敌人最后的攻击。 随后他又感到自己从身后被击中了,也许是那两名百战先锋的射击,是肩膀和右腿。 他此时几乎无法站起来了,趴在地上时,他似乎又看见了三名百战先锋走来了。 “怪不得要我们活捉他,看来至少要七八个才能稳定拿下他。” 他一边匍匐着,一边渐渐感受到意识的模糊。 “为什么天上的先兆者会突然掉下来呢?” 陈一鸣觉得自己好像快神志不清了,他似乎在这片燃烧的树林中触摸到了……冰。 “冰的源石技艺……是格里戈利大哥吗?” 当陈一鸣失去意识时,他没有意识到,刚才围着他的百战先锋们已经化作了冰雕。 “这就是刚才那群人吵着要找的指挥官吧,估计也是塔露拉这个组织的骨干了,塔露拉这回可欠了我不少的人情。” 1089年6月30日,某处营地内,5:21 伤员陈一鸣被两名女性的争吵声吵醒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和你又没仇,他没招惹过你!” “你现在又想挑我什么毛病?你这忘恩负义的龙女!” “你把他冻成冰块来带给我是什么意思!” “哟哟哟,小龙女,是不是要掉眼泪了?我都跟你讲过了,我只是用源石技艺把他封存一下,没事的,我是在救他!我不是也帮他解开了吗?算了算了,跟你吵就是浪费时间,你自己找地方抹眼泪去吧!” 吵死了。 陈一鸣感觉自己被放置到了另一个地方。 好像是塔姐在跟他讲话: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我就在你身边生火吧,帮你暖和暖和。等一下,好像还有地方没止血,我帮你看看……你看什么?我现在不想看见你,离我远点行不行?” “塔姐……你在和谁讲话?” “等你舒服一点了,我再给你介绍一下她。睡吧,现在安全了。” “嗯……” 信息录入…… ——分隔线—— 乌萨斯突击队,是一支兼顾机动性与突破性的武装力量,装备了一定的护甲,擅长突破守备薄弱的阵线。 其实他们是装备了远程武器的,但是停下来使用远程武器很影响冲锋的节奏;在兵种搭配作战中,往往也不需要他们使用远程武器。 在乌萨斯编制中的定位并不高,一般只作为先头部队和试验性进攻手段,在应对缺乏武装的敌人也会大量投入使用。 第46章 书信 1089年6月30日,某处营地内,11:04 再次醒来时,陈一鸣感觉身体格外地沉重,起身都有些困难,后来才发现是塔露拉在抱着自己。 “你醒了吗?”塔露拉揉了揉眼睛,很明显,昨晚她睡得也很晚。 “我的伤……怎么感觉没什么影响?”陈一鸣发现自己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了。 “因为你睡了好多天。” “啊?我睡了多少天?” “骗你的,雪怪小队的术师用法术基本上帮你治好了……你现在没事了。” “雪怪小队啊……他们愿意加入我们了吗?” “也不算吧,只是愿意和我们同行,他们是听说集团军出动军舰攻击城市,才愿意前来帮忙的,现在他们的领导——霜星还想让我们听从她的指挥呢。” “我想起来了,昨晚应该就是他们救了我,我去跟他们道谢吧。”陈一鸣说完就准备起床了。 “等一等,再陪我一会吧。我们都有两个月没见了吧?再陪我一会。”塔露拉小心翼翼地把头凑了过来,避免龙角扎到对方。 “嗯,可是我现在还很饿……” 塔露拉再一次打量起了陈一鸣: “对了,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我感觉你瘦了好多。” “有吗?不过我感觉最近压力是挺大的。” 塔露拉伸手捏了一下陈一鸣的脸: “确实瘦了……我还听说,你饭菜吃得不多,酒喝得不少。” “谁说的?谁敢告我的状?” 塔露拉知道对方在开玩笑: “这不是关心你嘛……我只是听了一些战士们说,他们也不是抱怨,就是觉得长官吃的不多、导致他们这些下级一顿饭的规格也不会太高。我知道你要以身作则,但是可以多为战士们考虑考虑。” “最近投奔我们的人也在增多,粮食还是很紧缺的,能节约一些就节约一些。” “给战士们的粮食一直都是有配额的,而且粮食也是优先分配给战士们的。部队只管按照配额使用粮食就行了,其他的部分你不用太操心,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我还听说了,你的部队总是会把配额分发的粮食用剩一些。” 陈一鸣笑着撩了一下塔露拉的头发:“塔姐,真的什么都瞒不住你。” “我只是想说,你起码对自己好一点吧,你多吃一点,让你的战士们也多吃一点,没必要再为其他人预留粮食了。部队的担子这段时间已经全交给你了,生活和后勤上的事情你就放心地交给阿丽娜他们吧,当然了,我这段时间也没帮你分担什么,都快把你累坏了。” 塔露拉说着说着又感觉有些自责了: “我是不是说多了?你想吃点什么,跟我说。” “塔姐,我想吃的你会帮我做吗?” “我……我可以让阿丽娜帮你做。”塔露拉说着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亲爱的,你觉得我这个爱人是不是做得不太好?” “塔姐,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根本就没怎么照顾过你,而且我本来就不怎么会照顾人……以后我们要是经常这样、几个月见不到,我不仅没办法帮你分担什么、还会让你担心……” “别这样说,塔姐,我们这不都好好的吗?你对我也一直都很好,我经常受伤,你经常陪着我,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要多想了……” 塔露拉有些欲言又止,她似乎有一些真正担忧的事情没说出来,但是她觉得这种时候再给对方增加压力就太不应该了。 “嗯,是我多想了,我去带点吃的回来,然后我们讲点开心的事情。” 如今的营地中,主要的食品都是一些易于存储和携带的面包、灌肠和图桑卡,塔露拉把这些食物加热一下就带过来了。 “营地里的水果和蔬菜还是很匮乏,听说他们走之前从附近的农村里收了一些,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带到这里。” 离开之前,整合运动进行了分头行动,陈一鸣负责带着战士们断后,一部分支队前往农村去带走愿意跟随的居民、顺便再征收和交换一些粮食。一些在农村的支队有可能还没过来会合、也有可能在路上遭遇了不测。 “先吃这些吧,起码现在肉食还是比较充裕的。好多人都和我说过,从先皇时代末期开始,他们就不容易吃上肉了,灌肠里的肉也越来越少,市面上图桑卡卖得越来越多,新鲜肉的价格反而越来越高。新鲜蔬菜一般只有这个季节才能吃到一点。不说这些了,等吃完给你看些东西。” 被施加过法术快速愈合的陈一鸣现在感到格外饥饿,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顿饭。 塔露拉从自己随身带着的行李中拿出了几沓纸,然后坐到了陈一鸣身边: “我之前和你讲过吧,我在炎国还有个妹妹,我有空就会给她写一点信,不过很少有机会寄出去。我离开伊斯科拉之前,想办法寄出去了积压的部分,这两个月我又写了不少……这一张不要看!那是……我闲着没事写给你的,哎呀,不要看,只是那个时候想你了而已。” “你写的还真不少,你准备让我看哪一部分?”陈一鸣把手搭在了塔露拉背上。 “我之前写的信,也和妹妹提到你了。晖洁跟你年龄差不多……是不是比你大一点?见到了你之后不知道能不能叫你哥哥。” “没事,我肯定比她年龄大。你是怎么跟陈晖洁讲我的事情的?”陈一鸣忽然好奇了起来。 “没什么吧……主要就是和她说,能在异国他乡碰到一个会讲炎国话的人,挺感动的,而且人也不错、头脑也活络、刮过胡子之后也挺秀气……等你见到她再问她不就行了?” “要见到她,那要等到多久之后了?她现在在哪,还在龙门吗?” “我不清楚,我只能先把信寄到我舅舅那里,反正他一定在龙门,然后让他转交给晖洁,虽然晖洁收到信的几率还是很渺茫。也许她在我的皇兄舅舅的安排下、去外国读书或者去别的地方当官了。” “这么一说,当今真龙也是你们的舅舅,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帮帮忙?” “等我能联系上他再说……”塔露拉又接着说道,“其实大炎最不缺的就是皇亲国戚了,成为旁支之后就会改名换姓,皇上就宣布你和他们家之间无关了。我小时候还见过在龙门摆摊的皇亲国戚呢,他直接把自己的族谱当招牌,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含金量。” “那皇帝要是没有直系继承人呢?比方说当今皇上龙驭上宾了,然后你在龙门的那个舅舅能不能当皇帝?” “是他主动放弃了那个位置吧……也不完全是主动放弃,我也不清楚。反正你到底算不算皇室的人,只不过他们一句话的事情。当今皇上要是无嗣而终,肯定去亲戚家里找一个赶紧过继一下,假装这是他的亲儿子;不过皇上要是年龄大了还没子嗣的话,肯定会提前物色一个孩子来过继的。” “乌萨斯这边好像有好几任皇帝都是从国外找过来的。” “对,乌萨斯的继承法规定私生子没有继承权,皇位不会由私生子继承……但是其他贵族好像没这么严格,经常有贵族上书请求皇帝册封私生子为合法继承人,这样就可以让私生子继承爵位了。先不说这些了,我们来给晖洁写信吧,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现在对她又不了解……不过你可以跟她说,我祝她‘身体健康,事业有成’。” 1089年7月2日,龙门近卫局,14:00 “老陈,这是魏先生托我带给你的。”一名高大的警官走向了陈晖洁的办公桌。 “这次又是什么……嗯?”年轻的陈警官忽然一惊。 “老陈,怎么了,很少看到你这么惊讶嘛。” “这是……是我姐姐寄来的信,你应该没见过她,诗怀雅肯定对她有点印象。” “你姐姐?你们跟我讲过,就是那个小时候在学校里很喜欢拉帮结派欺负人的那个吗?” “对的,当时小老虎对她可是死心塌地的,跟着她的时候,连高年级的人都敢打。啊,原来这都是写给我的信……你先别看,我觉得能给你看的时候再给你看。” 陈晖洁拆开了包裹,才发现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件,还送了一柄精致的乌萨斯利刃,一小节产自乌萨斯冰原的苔麦。 “这刀真漂亮,就像电视里的乌萨斯军刀一样。”身边高大的警官夸赞道。 “这应该是……真家伙吧。塔露拉在那边都干了些什么?”陈晖洁读这些信件时愈发感到震惊。 “想哭就哭吧,老陈。我记得塔露拉那个时候已经被当成受拐卖儿童的典型受害者来宣传了,现在没想到她过得还不错。” “别乱说话。……这是最新的一封信了,4月29日,两个多月了才送到我这边吗?星熊,你知道乌萨斯的伊斯科拉在哪吗?” “我怎么知道?” “第四集团军属地附近……第四集团军属地在哪?” “你上网查一下不就行了。” “我忙着看信,你帮我查一下。”陈晖洁板起了脸说道。 “我好歹算是你的前辈……好吧。好像在乌萨斯西北部,离我们这也太远了吧。” “阿丽娜……陈一鸣……为什么这是个炎国名字?” “说不定是你亲戚。”星熊打趣道。 “他们真有本事,都抢下一座移动城市了。” “啊?你姐姐现在在乌萨斯造反?”星熊按捺不住了,赶紧凑过来读信。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后,一阵叮铃咣啷的声音响起。不用抬头看也知道,一定是那位大小姐在包里塞了乱七八糟的奢侈品。 “熊熊,扑街龙,你们在看什么呢?” 陈晖洁难得没有纠结对方的称呼: “你的老大姐寄信过来了,你这个小跟班赶紧过来看看。” 信息录入…… 第47章 请教 1089年7月5日,第四集团军属地,荒废的村庄内,15:20 “你们的人干得不错,行动迅速,伤亡也少。”霜星难得夸奖了一句。 “可是你刚才一点力都没出。”陈一鸣略微有些不满。 “我是来给你们兜底的,如果用不着我出手你们就能获胜,说明还没到需要我出手的地步。而且我们的人光是出现在这里,就能让敌人更为忌惮,也为你们创造了条件。我能带着人跟随你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明白吗?” 霜星愿意跟随陈一鸣的部队行动有好几个原因。 一是她觉得塔露拉太烦了,前几天她们又吵了一次。主要是因为陈一鸣上前和霜星握手,霜星也许是想调皮一下、也许是想故意刺激塔露拉,顺手就把他冻上了,当时塔露拉就炸了毛。好吧,这件事她有点理亏。 二就是因为她把陈一鸣冻了好几次,确实有些理亏,所以来和陈一鸣的队伍共同作战,毕竟他们正在穿越集团军属地,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危险。 三是因为她确实对陈一鸣有些好奇,她想知道为什么塔露拉这么在乎这一位有着炎国名字的乌萨斯人;碰上塔露拉之后,霜星就时常想着和对方较劲,要是能从陈一鸣入手,说不定能更加了解塔露拉。 还有一个原因,霜星希望塔露拉趁早放弃她那套夺取前往南方、夺取移动城市的离奇想法,所以来试着游说她的班底,说不定能够促使塔露拉接受自己的观点。 “霜星姐姐,你和塔姐还在闹别扭吗?” “别跟我套近乎。我和她就没谈拢过,所以算不上闹别扭。现在游击队还没确定要同你们合作,所以我随时都有可能带着小队离开。” “我不希望你们离开……” “这可由不得你,甚至由不得我。” “我们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才夺下的城市,乌萨斯只要一瞬间就能把我们努力的成果夷平……感染者们,还有那些像我这样的底层人,团结到了一起,力量也并不大。如果感染者的队伍之间还不能够合作的话,我感觉我看不到未来。” “你不要只听塔露拉的忽悠,你们的目标定得过于不切实际,你们没有力量保卫一座移动城市。我们和游击队的力量也是如此,我们能在北方绰绰有余,但在南方只会被迅速淹没。” “……我只在那座城市中生活过几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在想办法保住它,保住伊斯科拉。虽然最后我亲眼看见它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残骸,但是在那里生活的几天,我才觉得,这才是我们的人应该拥有的生活。” “如果你要诉苦或者抒情,可以去找你们的领袖。我和我的战士们也见过不少贵族,但是我不会让他们觉得,他们必须要拥有贵族那样的生活。因为这是办不到的事情,所以我也不会让他们拥有那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只是活着的话,在哪里不一样呢?在冻原上、在矿场中、在树林里……难道住在移动城市里是什么奢侈的事情吗?这只是像正常人一样活着而已。” 霜星似乎有点生气了:“那我要是告诉你,能活下来,对于感染者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感染者只要在乌萨斯,就根本没有可能在阳光下生活。不是感染者的你,能理解感染者以前的生存状况吗?你让成员们接触到了不该属于他们的生活,你会让你们因为野心而死。” “为什么我让他们接触到更美好的生活就会害死他们呢?” “因为这里是乌萨斯。”霜星冷漠地说。 “那我们应该让乌萨斯把本该属于我们的生活还给我们。” “你……唉,谁让你被塔露拉捡到了,说话都跟她差不多,也跟她差不多恼人。即便是游击队,能救下的人也不多,你们却整天想着改变乌萨斯。” “霜星姐姐,我们的队伍离开城市之后,粮食储备很快就要见底了,我们还要接纳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人也需要你们的帮助。如果我们没有自己的根据地,我们很快就只能放任一些人饿死了。” “你们不该接纳那么多人,我们的队伍也只是袭击矿场之后分配一下物资,只有愿意成为真正的战士的人,才会跟着我们。” “那些没有跟随我们的人……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饿死,病死,或者冻死,或者被纠察队抓到;跟随我们的人,会在同敌人的战斗中战死,或者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饿死,病死。” “你想说什么,趁我的耐心还没耗尽,赶紧说。” “强大的战士,在冰原上自有出路。但是大多数感染者,大多数贫民,在这里,无非是迎接死亡,或者想办法苟延残喘,然后迎接死亡。我们为什么不能怀揣着希望、为美好的生活而死呢?万一,万一我们还成功了呢?” 霜星难得笑了起来,有些像嘲笑,但是又不完全是。 “无论如何,我不会轻易牺牲雪怪小队的生命;游击队也会珍视每一位战士的生命,他们的血不会轻易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感染者流淌。先不提你们的宏伟蓝图,你们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的实力。我刚才观察了你的战斗,有兴趣听我说两句吗?” “当然了,太感谢霜星姐姐了。” “塔露拉是不是都没教过你什么战斗技巧,也没系统性地教过你施法吧。不过你也别多想,也别和我套近乎,她都不教你,我更不可能教你了。但是你的源石技艺还是值得注意一下的” 霜星开始娓娓道来:“塔露拉像我一样,把源石技艺的造物赋予给了战友们,你们的队长普遍都能使用她的火焰;但是你释放的火焰,或者说法术,并不是基于别人的恩赐,而是源于你自己的施法,你能够使用塔露拉的法术对吧。” “不愧是霜星姐姐。” “别套近乎。你的源石技艺能够允许你更便利地使用他人的源石技艺,或者说,你的源石技艺的产物本身就可以作为源石技艺的中介,塔露拉源石技艺的产物就是一种能够释放或者转移热量的无形之物。我的源石技艺就很容易理解了,制造冰和降低温度。你不妨试试用那边的源石冰晶施法。” 陈一鸣听从了霜星的话,走到了一块散发着寒气的源石冰晶边上,并把手伸向了它。在那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快被冻结了,于是他赶紧用左手攥着剑柄——剑没出鞘也能作为法杖使用,同时利用塔露拉的法术维持着自己的手臂不被冻结,他一边努力施法、一边缓缓靠近,最后居然触碰到了冰晶。 边上围观的雪怪小队成员都笑了起来: “小弟弟,大姊的冰晶不是用来直接触摸的,你只要用它来施法就行了,我们平时也不会直接靠近冰晶的。” “啊?原来是这样吗?” 陈一鸣觉得有些尴尬。 他这次拔出了剑,同时利用源石冰晶为中介施法,冰晶仿佛在响应他似的,立刻炸出了一道寒霜冲击波。 “可以了,领悟得很快,接住这个!” 霜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转身接住了霜星掷来的东西,那是一把冰冷的匕首,似乎是霜星随身携带的。 “用那个施法试试。” 陈一鸣拿着匕首一边施法一边比划,这次只是在空中起了一些雾气。 “可以了,记住这个感觉,回去慢慢练习吧。” 霜星走了过来,顺手夺走了匕首。 “我还以为那把匕首送给我了。” “怎么可能?我身上的装备都算贵重物品,怎么会轻易送人?你以后用自己的那把剑试试,那也是个好东西。” 说完,霜星就带着雪怪小队先离开了。 霜星走之后,陈一鸣也下令让小队解散了;他自己一个人比划了半天,也没找到之前的感觉。塔姐只是没怎么教过他,霜星……根本不会教别人。 “唉,有空再请教她一下吧。” 1089年7月11日,整合运动临时营地,18:56 陈一鸣为了能够好好请教霜星,使劲浑身解数打点了几位雪怪,他才知道霜星喜欢吃什么。 霜星因为矿石病以及自身源石技艺的原因,味觉接近失灵,但是还是能够尝得出一些辛辣或者重口味的菜。 于是他充分发挥想象力改进了几道菜。幸好这个季节找一些蔬菜并不难,陈一鸣发动了自己在整合运动中的人脉,凑齐了一部分食材。 切碎的萝卜、红菜、洋葱、煮羽兽蛋,一层一层叠放在土豆泥做的底座,每层再放入蛋黄酱,再抹上一层去了骨头的腌鳞;如果没有一层额外放入的辣酱的话,这就是一道正宗的、炎国人难以接受的疏巴。 用格瓦斯做主要原料,豪迈地放入黄瓜、萝卜、青椒、红椒、葱、蛋、熟的土豆,一碗冷的奥克洛士卡就做成了;为了确保霜星能尝出味道,他又加了不少伏特加,他确保味道有了浓郁的酒味之后才会端过去。 …… 他怀着勇气做出来的菜品,就连霜星也不敢轻易尝试,不过这样的讨好明显有了效果,霜星愿意进一步教他一些东西了。 这一天晚上,陈一鸣还在练习自己掌握的法术,周围的冰霜就是他练习的结果。 因为他平时还有指挥任务,所以他也不会练得太刻苦,觉得疲惫之后,他就准备回营地了。 突然一个身影窜出,将他重重按在了树上。 他刚想说话,对方就吻了上来。 “怎么了,最近是不是准备跳槽到雪怪小队了?” “哪有?我这也是为了增强组织的综合实力,唔……”塔露拉又深深地吻了他一次。 “放心,这里又没人。前几天都没找到你人,今天晚上有空吗?不对,待会有空吗?” 陈一鸣知道今天要接受领袖的考验了:“我前几天都没来陪你,今天肯定要抽出空的。” 塔露拉撒娇般地晃了晃身子:“我又不是那种老是要人陪的类型……只不过今天……” “东西准备好了吗?” “嗯……”塔露拉伸出了一只手,把一个小包装袋递给了他,“来吧。” 信息录入…… 第48章 霜与火之名 1089年7月28日,第四集团军属地内,临时营地,13:56 整合运动的大部队即将离开第四集团军属地。 原来的伊斯科拉辖区以及他们待过的子爵领地已经全面被第四集团军接管,那里现在正在被整个集团军注目,早已不再安全。 为了让队伍获得喘息之机,他们准备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向东横穿集团军属地的薄弱处。 他们主要由雪怪小队带路,路线是由游击队的传令兵告知的。 在这片军管的区域内,危机四伏,补给也很难获得。 为了确保行进速度,也难免有人掉队;掉队的人往往如荒野上的血迹一般,时刻会引来捕食者,他们被迫与小股部队交战。 而一次又一次的交战,就宛如狼群一次又一次的噬咬,让这支队伍遍体鳞伤。 幸好现在是夏天,严寒与饥荒还远离着他们;否则非战斗减员就会给他们迎头痛击。 在他们即将离开集团军属地之际,又有一支部队挡在了他们面前,数量不多,但是整合运动的状况不佳。 胜利是十拿九稳的,但是他们必须尽一切努力减少伤亡。 陈一鸣此时正在营地中,他走向了一名正在干活的高大男子。 “你是叫库拉金吧?”陈一鸣开口问道。 “是的,怎么了,指挥官?” “我看你身手不错,愿不愿意加入我的部队?” 库拉金赔笑道:“哪有,指挥官,您看走眼了吧?我只不过有些力气,您从哪里看出我身手不错的?” “当然是推测的,你看,你现在怀里就有一把匕首,我猜你一定是用刀的高手。”陈一鸣直接用源石技艺拨弄着对方衣服中的刀具。 对方心一横,右手直接掏刀刺向陈一鸣。 陈一鸣有所准备,一边转身侧闪,一边用“念动力”偏离了对方的直刺。 匕首只是划破了他的衣服,但是对方的这只手已经上了冻。 “这种源石技艺?情报有误?” 陈一鸣左手按剑,另一手使出“手刀”直直劈下,伴随着源石技艺的掌锋直接将对方被冻住的手砍下。 随后右掌转势,化作双指,冰凝于指上,直插对方喉咙。 敌人当即倒下。 当然,陈一鸣收住了力,不然这一击可以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来人,把他带走!把他弄醒之后好好拷问!” 处理完混入内部的敌人后,陈一鸣赶紧去参加作战会议。 “你这衣服怎么回事?没受伤吧?” “没事的,塔姐。为了保证源石技艺能生效,我才让敌人沾到我的。” “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以身犯险的事情,万一刺客在刀上抹了毒药呢……” “好了好了!”霜星听得不耐烦了,“你老公又没事,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 塔露拉脸一红,一时语塞。 陈一鸣过去拍了拍塔姐的肩膀:“我已经想办法活捉那个人了,我们先开会,说不定开完会我们还能得到一些新情报。” 塔露拉调整了一下状态,对陈一鸣小声说:“你坐我这边吧,霜星待会说不定又会唱反调。” 这次临时的作战会议只有他们三个人。 “你们两个可不要串通起来对付我。而且这也不是投票制,你们的决议干涉不了我的雪怪小队。” 陈一鸣只是轻轻地牵了一下塔露拉的手,小声说道:“亲爱的,我还是坐旁边吧,一会可以调停一下。” “那你一定要帮着我说话。” 霜星有些无语:“你们当我听不到吗?还有,塔露拉,人家的意思是不愿意惯着你。” “要你管。”塔露拉回复道。 “好了好了,军情不容耽误,有什么事就说什么吧。”陈一鸣试着发挥一些作用。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们打佯攻,我们雪怪小队啃硬骨头,打主攻,这样就能击败前方驻扎的敌人了。” “说的挺好听的,无非是要我们承受更多的伤亡。我们从正面接敌、你们趁敌人薄弱从另一个方向进攻。这只是各干各的,哪有合作可言?” 霜星已经习惯了两人平时说话时的火药味:“我本来就没有长期合作的打算,让雪怪小队适应你们的作战方式也有些麻烦。这次共同对敌,就按我说的办法来最省事。” “我们来想一个共同作战的办法,尽可能地减少我们的伤亡,如果霜星姐姐你能满意,那我们就试试;如果不满意,再按你的办法来。毕竟我们难得共同作战,能有机会增进默契,那再好不过了。” 霜星也想表现得有教养一些:“塔露拉,我一直觉得你平时还算会说话,你看教出来的人都比你现在会说话;不知道你为什么老是要跟我不对付?” “还不是因为你老是欺负他。上次你把他冻成那样,又是什么理由?”塔露拉趁机兴师问罪。 “小龙女,那是因为我们在练习啊,你懂吗?像士兵一样练习,没流血已经很不错了,只是……冻到了他而已。你有点太溺爱他了,他跟我说过,他小时候经历的训练甚至还要刻苦,是吧?你没意见吧?”霜星转向了陈一鸣。 陈一鸣感到寒霜逼近了脚跟,他“嗯”了一声。 塔露拉攥住了他的手,但是这反而让陈一鸣更加紧张了。 “你们不要用我来斗法,我们好好谈论作战计划吧。” 塔露拉谈起了正事:“好吧。我认为我可以在进攻的时候为部队提供庇护,让敌人的炮弹无法伤害到我们。雪怪小队可以将源石冰晶分散在我们的进攻阵型中,定向释放寒霜、削弱敌人。甚至你要是足够信任我们,可以让我们的人把源石冰晶携带到前线,减少你们的牺牲。” “说的好像我们很怕死一样,只是分散布置源石冰晶而已,只要你们的指挥没问题,掩护好我们、就不会出现什么伤亡。如果要协同作战,雪怪小队的术师也需要你们的保护,凿冰人和破冰者将跟随你们的前排将士共同攻坚。” 陈一鸣说道:“这我们当然可以做到,我们训练的部队可以不打折扣地做到这些命令。你们还会使用冰爆源石虫吗?他们不容易影响到雪怪小队,但是会影响到我们的人。” “养这种虫子其实也很麻烦,我们使用它们时会很谨慎与节约。如果要让他们从单独的路线进攻的话,效果会很差;要是有你们的支援,我们不必使用这种虫子。” 陈一鸣接着说道:“我们缴获的无人机还有存量,可以供你们使用,擅长使用无人机的术师,在我们的小队中并不多。” “不用,这场战斗没必要使用太多手段,而且无人机目前还是比较珍贵,我们如果想使用它们,会付出相应的条件来交易的。这次作战中,让雪怪的术师专心在前线输出与冻结敌人,也许会比他们操控少量的无人机有更大收益。” “霜星,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试一下我最近构思的法术,我们之间的法术也许能够有不错的配合……毕竟领导层之间也需要默契。” “难得不是打架和吵架的邀请,那我就同意了吧,我想看看你会耍出什么花样。” 1089年7月29日,第四集团军属地内,军营附近,6:32 在作战开始之前,整合运动还是想办法撬开了那名俘虏的嘴,但是这名潜入的乌萨斯士兵并不了解整个行动的全貌,他们只能粗略了解一下敌方驻扎在附近的兵力构成。 “敌人有没有发现我们?”陈一鸣向霜星问道。 “现在还没办法确定,但是敌人肯定还在警戒中,已经能看到地平线之上的无人机在巡逻了;我会静默它们,但是那个时候敌人也一定会被惊动。” 陈一鸣继续盯着远处泛白的天幕。 几道火光划过空中。 “那是敌人的炮击吗?” “看来我们没办法再悠哉悠哉地前进了。塔露拉,干活!” “不用你提醒。” 塔露拉等到炮弹接近地面时再将其引爆,虽然这样危险一些,但是她认为这很有可能是敌人的试探性攻击,她注意到前几次炮击并没有落在他们的行进路线上,有可能敌方并没有确定整合运动部队的位置。 果然如塔露拉所料,在几轮炮火都在低空被引爆后,敌人没发现什么异样,就在其他方向上发射炮弹了。 “有一手,我都没注意到。”霜星也不得不夸赞两句。 等到部队即将进入先兆者无人机的侦查范围时,就没办法蒙混过关了。 霜星直接出手,一瞬间冻结了附近所有的无人机。 “为什么那些无人机被冻结了还没有坠落?”陈一鸣看到这一幕时很惊讶,他还以为只有游戏里才会这样,正常来说灵知应该能秒杀飞行单位才对。 “敌人的术师就在附近操控无人机,他们的法术保证了无人机不会轻易坠落。术师们,弩手们,摧毁目标!” 敌方术师注意到异常后,炮火立马席卷而来,塔露拉使出全力,天幕中仿佛有一道无垠的火墙划过,逾越了界限的炮弹都被瞬间引爆了。 近处被冻上的先兆者成了固定靶子,在远程攻击下纷纷坠毁。 “这下敌人肯定发现我们了,准备迎敌吧!” 正如他们之前获知的情报,敌方的部队同时配备了盾卫与百战先锋,这是一个正规军的兵营,尽管人数不多,但是绝对算得上劲旅。 连成阵型的盾卫出现在了地平线之上,对整合运动算是不小的视觉冲击。 “不用害怕,只管冲锋!” 陈一鸣直接带头冲了出去,他尽全力挥出了一剑,带着火光的剑影抵达对方的防线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被吸收了一样。 他瞬间明白了,盾卫的盾牌并不只是具有单纯的物理强度,上面一定还有施术单元,在列阵之后,闪耀着苍蓝光芒的盾牌一定能利用某种法术抵抗攻击。 陈一鸣再次下令: “战士们,放慢速度!等待源石冰晶的布置!” 陈一鸣又下令让持盾的步兵先上前。 在前排战士的掩护下,源石冰晶得以顺利放置,尽管敌人的法术和弩箭依然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冰晶造成的寒霜冲击波让敌人的大盾结上了霜。 霜星趁势把前排的盾卫都进行了冻结。 可以看出,盾卫对法术具有较高的抗性,霜星不在源石冰晶的辅助、也很难顺利冻结那么多敌人。 “破冰者!抓住窗口期!” 手持巨刃的破冰者在整合运动战士的簇拥下抵达了最前线。 刚才还看似坚不可摧的盾卫阵竟然硬生生被破冰者凿开了一个又一个缺口。 陈一鸣了解过破冰者的原理,他们借用了霜星源石技艺的一个效果,霜星不仅能够制造冰、也能够十分轻易地破坏冰块,不然霜星在施法时无法收放自如。 陈一鸣接受的训练有了成效,他挥动自己的佩剑,对着冻成冰雕的盾卫们施法,一阵剑影过后,他们的盾牌与坚甲纷纷破碎。 就在这一阵窗口期内,敌方的盾卫已经死伤近半,百战先锋与轻铠术师的混编队伍开始与他们接敌。 残余的盾卫迅速缩回阵中,准备等待后续部队的到齐后、作为攻坚力量投入战斗。 百战先锋作为战场中坚开始发挥了作用,他们越战越勇,短时间内整合运动与雪怪小队都难以取得突破。 “大姊,你先休息一下吧,我们都还能顶得住,连续释放大规模法术很伤身体的。” “塔露拉明明还在……” “大姊,我刚才看过了,她一直都在偷懒,所以现在才有余力,你先休息一下,待会就轮到她看着你目瞪口呆了。” “好吧。” 敌方的百战先锋们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手中的锐器、身上的铠甲都变得沉重起来,而且愈发感到炎热,明明自己并没有明显受伤…… 原来塔露拉在接敌之后,就不再花费大量精力去防备炮弹了,她从刚刚开始就在对敌方的高威胁敌人施加点燃,虽然难以对具有法术抗性的敌人造成迅速杀伤,但是能够持续削弱这些敌人的体力与力量。 已经有多位百战先锋在围攻中倒下,当他们倒下时,躯体瞬间开始熊熊燃烧。 “先后撤!重整之后的盾卫与敌人的攻坚手入阵了!” 陈一鸣看到敌方身披重型动力铠甲、肩抗源石驱动的巨锤的敌人袭来后,立刻下令后撤。 友军后撤之后,塔露拉将点燃的敌人悉数引爆,稍微阻滞了攻坚手与盾卫的冲击。 当整合运动见识到攻坚手重锤下落时的样子,才知道为什么他们身边只有盾卫跟随。 以源石为驱动的重锤下落后,威力堪比火炮的齐射,顿时尘土飞扬、火光冲天、血肉横飞,也只有重甲的盾卫能在这样的冲击中站稳脚跟。 盾卫的数量此前被雪怪小队大量削减了,无法庇护充分庇护这些爆破攻坚手。 陈一鸣挑准一个空挡,赶紧腾空上前使出一记飞圆斩,斩首了一名攻坚手,派生出的火焰凝聚的剑刃斩杀了另一名敌人。 “他们的护甲对法术抗性不强,优先集火攻坚手!” 盾卫固然可以在直线上阻挡弩箭和法术的飞弹,但是难以阻挡塔露拉精准施加的点燃,法术抗性一般的动力甲很快失控般地燃烧起来。 雪怪小队术师的集火也让剩余的盾卫永囚于冰封之中。 凿冰人上前后,敌方的精英单位再度大幅减员。 “继续前进!”稍微清理了一下战场后,陈一鸣下令道。 敌方的炮火仍在覆盖他们前进的道路,但是炮声越来越接近了,乌萨斯镇守于此的拦路部队就在前方。 但是敌人的兵营丝毫没有空虚的迹象,可以隐约看到里面黑压压的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和情报对不上,也和前几天勘察的结果不一致啊?” 塔露拉穿过人群找到了陈一鸣:“我猜这是临时从别处增援或者会合的部队,他们现在仍在调动。” “塔姐,怎么办?我们刚才也有不小的损失,要继续打吗?” “敌人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我们不可能甩开他们。不如趁对方还未立足脚跟、抢占先机。” 军营大致夹在两座山丘之前,但是地势并不陡峭,还算不上峡谷。 制高点上也有岗哨和敌人。 “分头行动吧,我带人去抢占高点与处理炮兵阵地,成功之后我就会带着术师小队居高临下支援你们。” 塔露拉做好了决定就离开了。 陈一鸣率领主力直接从正前方进攻。雪怪小队紧随其后。 军营中最初依然乱作一团,冲杀极为顺利,大量的普通士兵四散奔逃,导致营中的精英单位也无法施展开来。 陈一鸣在战斗中忽然察觉到了异样。 他发现敌人的帝国炮火中枢先兆者已经起飞了,目标似乎就是军营本身? 此时塔姐还没有清理完高地,炮兵的主力仍在…… “难不成?他们要无差别攻击?” 陈一鸣的预感应验了,塔露拉还没来得及消除炮弹。 那一瞬间,炮弹仿佛遮天蔽日——敌人准备尽可能地倾泻完所有炮弹,至少不会留给整合运动缴获。 陈一鸣呼吁部下寻找掩护,他赶紧用“念动力”捡起地上的一面大盾悬在身上。 但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依然让他受了重创。 军营内刚才还乱作一团的普通士兵们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而自己的部下也……几乎看不到多少依然站立的队友了。 幸好雪怪小队还没完全进入军营内。 敌人在营中的精英单位似乎正在调整状态——拥有重甲庇护的他们,虽然难以被这种炮击夺走性命,但是受伤与眩晕是不可避免的。 在弥漫的硝烟中,他隐约见到了代表百战先锋的红光与代表盾卫的蓝光。 “战士们!队长们!快集合到我身边!” 所幸只有军营中间受到的影响最严重,其他队长也都活了下来,收拢了一下残部之后,他们依然有一战之力。 敌人完全是脑袋抽风了、才进行无差别攻击的。 “敌人不会再进行这样的炮火攻击了,我们等待雪怪小队的接应之后……咳咳,雪怪小队接应我们之后,就能发起反击。” 这时,一位爆破攻坚手已经在硝烟与火光的掩护下接近了他们,陈一鸣看见了动力锤闪烁的灯光后立刻用源石技艺发起了攻击,但是没有损坏敌人的武器——毕竟这个大锤能够承受巨量的爆炸、怎么可能轻易被破坏。 一队长尤利娅赶紧用水流包裹住了巨锤,防止其直接碰撞地面而引发爆炸。 借着她造出的水流,陈一鸣在脚底凝冰、在空中踏出了路径,从动力铠甲的缝隙一剑劈入,斩下了敌人的脑袋。 “小心!” 陈一鸣听到警告后赶紧调整身姿,躲过了百战先锋射来的锐器。 此刻,他才发现,他们已经渐渐被敌人包围。 一名盾卫向前迈步、准备带领敌人进攻;他的制服上有着鲜艳的红色作为点缀,很明显这是一位组长级的敌人。 但是当他迈出第二步时,身上就结满了白霜,还未迈出第三步,就彻底化为了冰雕。 “对不起,我还是让你们承受了这么多的牺牲,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霜星不再有所保留,扩散的冰雾顿时冲散了弥漫的硝烟,已经呈半圆形围上来的敌人,在源石冰晶与她的法术的共同作用下,难以再向前迈出一步。 天坠之火穿越寒霜,于敌群中降临,逐渐化作冰块的敌人在爆炸的冲击下变成了碎块。 “非要在这个时候抢我的风头吗?”霜星抬头望向远处嘀咕了一句。 塔露拉带队会合后,他们清点了一下伤亡。 因为只准备了一桌子菜、却来了两桌子人,他们的伤亡大大超出预期。 彻底歼灭这支乌萨斯军队让他们损伤超过三分之一。 陈一鸣在军营外,有些忧愁地望向远方。 接下来出现的一幕让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先他以为是一阵黑云从远处飘来,却发现那是一支全副武装的黑甲军队,他顿时感觉有些绝望。 “快点重整队伍!远处又有部队过来了!” “别慌,让我去看看。” 霜星与塔露拉都走出了军营。 看了两眼之后,霜星有些不爽地把陈一鸣叫到了跟前: “你大惊小怪什么?你认不出那是游击队吗?” “我又没见过游击队……” “你和塔露拉都过来看看,那就是游击队。” 塔露拉看到了领头的人之后,也就确认了这绝对是那支传奇的部队。 陈一鸣对游击队的印象是:军容肃穆,不容侵犯。 直到爱国者走到眼前,他才理解高大一词用于形容何物。 爱国者开口了: “我们刚才击败了一支敌军,他们往这个方向逃窜了,你们能连同他们一起击败,非常不错。带我去见那些感染者吧,塔露拉。” “好,好的,爱国者先生。” 1089年7月29日,临时营地内,14:00 爱国者坐在篝火边参与着谈话,坐下的他依然如一座大山。 虽然霜星和陈一鸣也在场,但是他们不愿意干预爱国者与塔露拉此时的讨论。 “你们确实用你们的办法吸纳了不少感染者,但是你们把贵族惹得太过了,北原的许多感染者的处境反而恶化了。还有那座城市……你们让一些非感染者也遭到了波及。” 塔露拉打起了精神,她明白她的事业要是想得到更大的支持,就必须得到眼前这个巨人的支持。 “他们都是需要帮助的人。即便没有我们,乌萨斯要是愿意用苛刻的方式对待弱者,总会找到理由的。” 爱国者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说道:“你依然打算向南方行进吗?这段时间你们与正规军发生了不少冲突,你知道南下之后,这种烈度的战斗会甚至算不上战斗。” “南下之后,我们也会更加强大的,大城市附近聚集着更多感染者。我曾在许多城市内都认识一些联络人,我有办法团结他们。” “如果感染者要求的只是活着,你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成为战士,尤其是强大的战士。在南下的过程中,缺乏根基会让牺牲变得尤为惨痛,每一位战士的逝去都难以得到迅速补充——我说的是合格的战士,并不是手里拿着武器的感染者。” “先生,您还没见过我们战斗的样子,您可以问一下霜星,让她评价一下我们的战士。我相信只要有合适的舞台,我们就会有更大的成果。” 爱国者望向了霜星。 “……爸,我觉得他们现在只是缺乏充足的武器和更长时间的训练,他们与乌萨斯正规军的差距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了。我还想过,如果有你的指导……” “不必多说了。”爱国者重新看向塔露拉,“她对你们的评价始终很高,但是我让她先接受了我的观点,我觉得这一切必须慎重讨论,不容半点的天真。” 塔露拉瞄了霜星一眼,对方避开了她的视线。 “爱国者先生,请您相信我。北原的感染者们蜷缩于此,得到的永远是一时的苟且;向南,我们会有更多同伴,更多资源,更多希望,更多可能。我希望感染者们短暂的生命能够燃放更炽热的火焰,我们甚至有可能真正改变乌萨斯。” 爱国者并未直接回复,而是说道: “……你们现在聚集了很多感染者,游击队会确保他们的存活。无论要实施什么计划,我们都要先积蓄力量,积蓄物资,也要将一部分人训练为真正的战士。无论如何,我们应该一同前行。” 塔露拉并不奢望一次就能说服爱国者,至少现在,爱国者愿意让游击队、雪怪小队与他们的队伍合流了,而形势也一定会迫使他们南下的。 爱国者这次看向了刚才一言未发的陈一鸣: “如何称呼您?” “我叫伊万,伊万·伊万诺维奇。” “代号。” “啊?” “指挥官应该有个代号,塔露拉也是,你们应当有个代号,正如爱国者与霜星。” 塔露拉说:“我更希望别人直接用名字称呼我,无论是谁都可以叫我塔露拉。” “那你的代号叫伊万吗?” 爱国者说这句话时,像极了玩笑话,但是爱国者说玩笑话又不太可能。 “我……我的代号,也许可以叫我‘霜火’。” 霜星会心一笑,这是考虑到他现在的源石技艺起的代号。 “那你以后会了别的作战手段,该叫你什么?”霜星发问了。 “代号怎么能轻易改,我就叫‘霜火’吧。” “我觉得他起名一直有天赋的,整合运动的名字就是他起的。” 爱国者起了身,发表了一锤定音的言论: “我们可以动身离开了,现在我们还在集团军属地内。” 此时游击队员也陆续回来了,他们在军营中缴获了不少装备。 霜星在军营中凝结的冰霜还未化开,但是已经沾上了些许黑色。 “嘶——呼——嘶——” “嘶——这个结果,是科西切公爵想要的吗?” “他看得也许比圣愚更远,他现在已经准备好了备用的躯体,‘蛇鳞’也会给我们传递指示,我们只需听从,静待乌萨斯的蜕变。” 信■录■…… 第49章 主角登场 *陈:那段时间一直想给姐姐写回信,但是发现那个叫伊斯科拉的地名消失了。* 1090年1月7日,废弃矿场附近,17:01 陈一鸣最近已经习惯被人称作“霜火”了。 “伊万”这个名字没有什么辨识度,所以如今大家都不怎么这么叫他。 “陈一鸣”,这是他真正的本名,基本上塔姐才会这么称呼他,阿丽娜偶尔也会这么叫。 霜星与霜火共同带队攻陷了一座有不少人驻防的大型矿场,眼见天色将黑,小队成员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搬运物资。 “这矿场可真够大的,天都快黑了,居然还没搜完,不过搜不完也要先收队了。收队!收队!收完队你们就先回去吧。”霜星下令道。 她对着边上的霜火招了招手。 “你最近怎么了?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嬉皮笑脸的。阿丽娜都有点担心你了。” 霜火还是有些拘谨。 “吃颗糖吧,接着。”霜星从口袋中扔了一颗糖给对方,“说实话,我跟阿丽娜说话不是很多。前几个月也只有开会的时候会跟你说几句话,但是在雪怪小队里,我确实把大家当成了家人来看待,我们平时都会相互分享、相互分担很多事情。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你?” 霜火还是有些紧张,有点像班主任或者辅导员来找自己谈心。 “就叫我的代号吧,霜火。” “塔露拉喜欢叫你什么来着?” “炎国名,陈一鸣。她以前在炎国生活过,所以喜欢这么叫我。” “你的本名是什么来着?” “伊万·伊万诺维奇。” “你为什么会有个炎国名字?”霜星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我跟塔姐讲过了,我……”霜火有点犹豫要不要说。 “不想说就以后再说吧,给你的糖快点吃。” 霜火这才剥开糖衣送入嘴中。 “怎么不是辣的?”他有些诧异。 “这是给你吃的糖,当然不是辣的。你要辣的我也有,要吗?” “不用了,这一颗还挺好吃的。” “嗯,这是阿丽娜给营地里的孩子们的,孩子们非要把糖送给我,我又尝不出味道,所以一有机会就会分给别人。” “你唱歌很好听,难怪孩子们都喜欢你。我反正没听见过塔姐唱歌。”霜火回忆起了那一天,霜星主动坐到了篝火边给孩子们唱歌,虽然霜星不让孩子们碰到她,但无疑、这位大姐姐在心灵上触动了每一个孩子。 “你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的,有什么原因吗?” 霜火鼓足了勇气,才和霜星说:“我只是感觉最近很少见到塔姐了……上个月好不容易碰面,也没说上几句话……” 霜星顿时感到有些无语:“我还以为你为营地、为整合运动和乌萨斯的未来什么的发愁呢。想不到你这么无聊,那你担心她没空陪你,你分手不就得了?” “……我知道我这样挺搞笑的,也不用这么打击我吧。” “说真的。塔露拉在忙着联络城市里的感染者,她很忙;你也天天带着部队到处跑,也很忙。你在营地里、或者跑到大城市里,找个能经常有空陪你的人不就行了?” 霜星看对方不说话,又接着说:“毕竟你条件这么好,好到什么程度?在那么多人还为饿肚子、为活下去发愁的时候,你居然能为女朋友没空陪你发愁!” “主要是……上次见面了,我感觉她有些……冷淡。”霜火说着说着也感觉自己有些窝囊。 “感觉?说不定人家忙着去拯救更多的生命呢!现在有时间给你想这种东西吗?还有,我说了这话不怕你翘尾巴,你们俩都有空的时候,看着就很烦人,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一样,分了观感还好一点。天哪,我居然真是脾气变好了,居然有空给你做情感咨询了!” “不是你让我有什么说什么的吗?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也没耽误正事……”霜火被对方打击到触底反弹了。 霜星也觉得说得有些过分了,但是她不会表现出来: “算了,我跟你说,你的命,在我们这里,已经算很好很好了,你到现在都没染上矿石病。那些孩子觉得你就像是童话书里的主角一样,有公主宠爱你、有部下爱戴你,最可怕的疾病都会绕着你走,还会做很多乱七八糟的菜。” 霜火终于碰到了他能说得下去的话题了:“霜星姐姐,你觉得我做的菜怎么样?” “味道我都觉得有些古怪,但是能尝到味道就让我知道,我还活着。至于其他方面,口感一直都有进步。要是做那些东西太麻烦了,你就别做了。天黑了,我先走了。” 这些话让霜火特别高兴,他知道,对于霜星来说,这就是最高规格的赞誉了。 霜星离开之后,霜火打算去他们刚才作战的那个矿场中再看看,他不想急着回去,他感觉自己还需要独处一下、整理整理心情与思绪。 当然,如果非要给自己找一个正当的理由的话,那就是去矿场再检查检查有没有生还者和能用的物资。 他对于自己掌握的源石技艺已经十分娴熟了,虽然威力不能和两位姐姐相比,但是他已经能将这些源石技艺灵活用于战斗中了。 他手指一竖,指尖就燃起火焰为他照亮。 矿场深处传来了孩子的声音。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放箭了!” 那声音似乎不是对他说的。 “萨沙,那……那几个是感染者,我可以用我的法术赶跑他们!” “别用你的法术!” 又传来了成年人的声音:“你们两个小崽子到这里来干嘛?不想死就赶紧滚开!” 那个孩子用坚定的声音说:“我们必须拿到这部分物资!如果你们连我们这点东西都要抢的话,我……我就跟你们拼了!” “萨沙,对面人太多,我不想让你有危险……” 霜火发话了:“喂!那边几个,你们是整合运动的人吗?” “什么玩意?你是整合运动的人吗?” “看来你们不是整合运动的人,如果是的话,不可能不认识我。” 霜火难得来了兴致,他准备摆出一副主角登场的架势来干预这场小小的冲突。 “就是你们到处搞事情!连贵族都敢杀,把感染者的名声彻底搞坏了!以前纠察队巡逻没有那么频繁的,你们害得我们的村子被毁了!待会宰了这两个小崽子之后就收拾了你!” 看来对面不仅喜欢当奴才,还喜欢当没有下限的奴才。 霜火继续向对方靠近:“不准动他们!你们也是感染者,为什么要欺负这两个可怜的孩子?” “感染者就不能杀感染者了?我看正常人也在杀正常人!啊!” 看来那个叫萨沙的孩子放箭了。 “快上,杀了那两个小崽子!” 霜火这时看清了那几个暴徒拿的武器,其中一个人拿着捡来的乌萨斯军刀,还有三个人手里是长矛,源石碎片绑在了一根木棍的端头,最原始、也是最便利的武器。 “萨沙,我们逃吧!” “别想逃!” 一把拟态而成的火焰剑飞旋而来,照亮了整个冬夜。 飞剑横亘在暴徒与孩子之间,又如雪、如霜一般散开。 霜火厉声呵斥道: “再敢动手,我就不会对你们留手了!” 那伙暴徒没怎么看清楚,还以为霜火扔了一根点燃的烧火棍。 “先杀那个多管闲事的!” 几个人又像傻子一样冲了过来。 霜火随手一挥,用“念动力”扬起了地上的雪,飘散的雪在念力凝聚而成的风中、向对方飘散,沾到了对方的武器的衣物、顿时化作了火苗。 那几个人身上顿时起了火,丢了武器就在雪地里面打滚。 “我不取你们的性命,你们赶紧滚吧!” 几人在惨叫中终于把身上的火灭了,然后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那两个孩子一直没有离开,而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霜火的法术。 “伊诺……”刚才一直冷静的孩子也有些不冷静了。 “萨沙,他是好人吧?” “大哥哥,你是整合运动的人吗?我听说……你们一直在救感染者,打坏人,是吗?” “是的。不过比起打坏人,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救好人,如果你们没有别的去处的话,可以跟我走。” 霜火伸手把远处的一根棍子吸引到了手上,掰成两截后点燃、作为火把,然后递给了两个孩子。 “那把弓可以给我看看吗?” 萨沙点了点头,把弓还有剩下的一支箭递了过去,一张平平无奇的弓,还能用。 “愿意跟我走吗?” 萨沙看向伊诺,伊诺又看向萨沙,随后两人一起点了点头。 刚走出这座废弃的矿场,霜火就注意到了一些动静,他立刻张弓搭箭,射下了一只羽兽。 “先给你们弄点东西吃吧,即便是冬天,这一带也会有羽兽出没。” 走向猎物的途中,萨沙说道:“大哥哥……你的箭法好准。” “我以前当过很久的猎人……其实主要是靠源石技艺办到的。我们来看看是什么羽兽吧。” 霜火带着两个孩子找到了射下来的羽兽,他很快用法术拔下了羽毛,又用手刀切开了羽兽的肚皮、掏干净了内脏,然后就地烤熟了。 “你们先吃一点,我看你们都饿坏了。” “大哥哥你不吃吗?” “没事,你们先垫一下,我把你们带去一个有东西吃的地方。” “整合运动……” “对,只要整合运动的梦想实现了,你们从前遭受的痛苦、从前做过的噩梦,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呜。”伊诺不知道是不是噎住了。 “慢点吃,等到了营地里,还有别的东西吃。” “真的会有没有痛苦的地方吗?”萨沙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反正你们要相信,生活会变好的,这片大地会变好的,痛苦也会变少的。慢点吃……” 信息录入…… *博士:源石依然在观察着一切,记录着一切……千百年后,也许我们仍能用到这一份馈赠,然而由它带来的痛苦,也应由我们终结。* 第50章 背水一战 1090年1月1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0:12 霜火把两个孩子带到营地后,抽空带他们找了医生做检查,让他们休养几天之后,才开始跟他们介绍营地的规矩。 “好了,伊诺、萨沙。医生帮你们检查过了,你们除了矿石病之外没什么大碍。可以和你们讲讲这边的规矩了。不偷不抢不打人,这些是最基本的;不劳不得,多劳多得,这是最重要的。 “当然,不是说你们干不了活就不给你们吃饭了,你们还是孩子,所以能领到够你们长身体的粮食。要是长大了,你们还不干活的话,顶多分配给你们一些面包和粥;如果一直光吃不做的话,会投票决定要不要把你们赶出去的。” 霜火接着说: “战士们平时就能得到足够的粮食、优先获得食物,因为他们既要作战、又要训练,很辛苦、也会随时付出生命;医生们也有类似的待遇,他们和战士一样,都在拯救感染者的生命。 “除此之外,营地里也有很多其他工作,挑水、劈柴、做饭、缝纫、打猎、采集、照料牲口……你们只要愿意干杂货,会有人管你们的饭、或者给你们发东西。 “因为乌萨斯发行的货币——切尔文,价值很不稳定,我们要么用赤金和源石,要么以物易物的,所以每一种物资都极为重要,你们可以把他们拿给需要的人来交换物品。 “你们识字吗?” 伊诺和萨沙点了点头。 “你们平时可以去找阿丽娜姐姐,她会给你们安排老师,也会有人告诉你们平时的时间安排,你们都上过学校吧?对,就像学校那样安排你们的时间,放心,不会管得太严。 “当然,不是所有孩子在这里都能看得下去书,你们如果想学手艺,可以去找营地里的很多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他们会的东西就够你们学一辈子了。 “如果你们想成为战士、想学习怎么战斗,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去找驻扎在营地附近的战士,不过我平时很忙,你们要抓紧时机。 “我建议你们多去找找阿丽娜姐姐和其他老师,多认识点字、多读几本书,对你们最重要。” 霜火感觉自己有点像介绍新手村的npc。 伊诺怯生生地说:“萨沙跟我说,他觉得你那天用的法术很帅,他想跟你学怎么战斗……我也是。” 霜火摸了摸伊诺的头:“你们只要愿意好好看书,我会抽时间来教你们的。” 路过的阿丽娜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哟,大忙人居然有空带孩子了。” 霜火趁机介绍了一下:“看到没,这个就是阿丽娜姐姐,你们可以多找找她,营地里吃的、穿的、用的,其实都是她在管,除了塔露拉领袖、她就是最大的。……阿丽娜姐姐,这就是我前几天捡来的孩子,伊诺和萨沙。” “嗯……你带他们回来的那一天我就认识他们了,你这个大忙人还不知道吧。不过有的时候自己亲自捡来的孩子确实会有不一样的感情,想当初你就是塔露拉捡来的。” 霜火笑了笑,那一天确实改变了他的人生——虽然那一天也充满了苦涩。 “好了,你们自己找事情做吧,阿丽娜老师今天说不定要亲自授课呢,你们跟过去听听吧。” 处理好孩子的事情之后,霜火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走出营地,带上了好几支小队,这算是最近一次最大规模的出动了。 自从跟随游击队向东走了一段距离后,他们在这片相对安全、又易于获得物资的地方安营扎寨,建立了一个不小的感染者聚落。 尽管他们离开移动城市已经很久了,但是整合运动在北原打出了巨大的名气。 好多人都知道,有一个敢于审判贵族、敢于解放贫农和城市穷困居民的组织站了出来,他们对于困厄之人来者不拒,感染者在这里不仅不受欺压、还能得到医治。 更广为传颂的,便是他们夺取移动城市的壮举,他们在城市内有了自己的议会、自己的管理组织、自己的社区、自己的食堂……迈出了无数第一步。 他们虽然遭遇了打击,但是那可是在第四集团军的围剿下惜败的,据说还报废了集团军的一艘军舰。然后他们一路向东,打穿了整个集团军属地、而军队奈何不了他们! 城市毁灭的那一天,许多人都见证了那惊天动地的动静。 他们知道,只要跟随整合运动,那么即便强大如乌萨斯的敌人,也并非不可战胜。 许多感染者和走投无路的人,主动汇集起来,去寻找整合运动的营地,以至于队长们时常需要出动队伍接应他们,毕竟巡逻队和纠察队依然会在附近一带游荡。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物资和空间也愈发紧缺。塔露拉甚至不得不暂缓扩张队伍的脚步。 霜火这个指挥官有的时候不得不干一个镇长的活,他和阿丽娜还有营地里的知识分子们一起拟定了成文的营地规矩,指导数千人的营地有条不紊地生活。 人实在有点多了,霜火不敢想象以后真的如塔姐所说、步入南方之后,要怎么管理那么多人、要怎么获取物资。 现在他就在带领队伍去附近的贵族领地收集物资。如果贵族不肯乖乖把全部家当交出来,那就先杀再抢。 1090年1月11日,谢尔盖伯爵领地内,12:19 谢尔盖伯爵是最近一段时间霜火精挑细选的目标。 他的父辈从乌萨斯搬迁到了哥伦比亚、而他本人又搬了回来,利用开办企业的贡献,他当上了伯爵。谢尔盖伯爵自认为自己的姓氏没有贵族范,所以一般直接称之为谢尔盖就行了。 如果一个乌萨斯人,完全没有军功,那他当上伯爵的可能微乎其微,一般只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他的父亲是公爵及以上的勋贵,即便是伯爵的儿子,要想顺利继承爵位、也要去军队中镀一次金。 第二种可能,他实在太有钱了。 这片领地只是谢尔盖伯爵名下诸多领地的其中之一,他本人也不可能在这里。 抢劫这片大富豪在北原的飞地,军队本来就不太乐意去管。 甚至附近的军事贵族乐于见到这片领地被糟蹋之后、再由他们吞并。 正因为乌萨斯内部有着许多矛盾,整合运动才能在夹缝中生存。如果乌萨斯上下一心,整合运动早就被剿灭了——当然,上下一心的乌萨斯怎么可能有人愿意造反? 霜火所要面对的,只有伯爵领驻军,附近的贵族和军队不会伸出援手,但是要独立击败一支驻军,也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 霜火做足了前期准备与调查,才在今天率兵前来。 部队行进到了一个开阔地带,既临近河流(虽然已经上冻了),又靠近树林。 “各小队有序樵采!准备生火做饭!吃饱了之后,咱们把贵族领掀个底朝天!” “好!” 这支部队至多带了维持两日的粮食,必须一鼓而下,失败的代价对于现在的整合运动而言十分惨痛。当然,目前整合运动很少长距离作战,那样吃力不讨好。 黑麦面包作为主食,既然都开火做饭了,也要热一下。 他们携带了不少图桑卡,这种罐头在外出作战时绝对算绝世佳肴了。 天气寒冷,为了激励战士们,霜火拿来了几大桶伏特加,他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阿丽娜,毕竟营地内的酒也很珍贵。 对于他们的队伍来说,游击队能够实现自给自足,很少向营地索取,很少回营地的游击队也很少带回物资。 如果说雪怪小队吃的是肉、产出也是肉的话,那么霜火带领的战士要做到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瘤奶,他们分到的补给较少、但是他们每次出动必须要让营地有所收获。 部队吃上饭之后,霜火就开始用望远镜观察敌情了。 远处已经有两支部队赶过来了,领地内有两个军营,一大一小、一远一近。 其中一个军营驻扎着主力部队,盘踞了要道。 还有一个军营驻扎在地势较高处,负责接应下方的主力部队,应该也布置了炮兵阵地。这个距离炮兵还威胁不到他们。 因为自己的部队直接在远处大规模地生火做饭,这两支部队不可能不注意到,敌人或许觉得这里来了一帮蠢货,争着过来立功。 “敌人果然注意到这边了,吃好了吗!整队!” 两支乌萨斯部队合流之后,逐渐逼近,一段时间后,在视线内已经完全可见。 这时霜火再次下令: “尤利娅,鲍里斯,基里尔!你们各自带队从树林穿行,执行计划!你们先向后行军、让部队尽量走得散乱一点,等到指定地点再重新整队!” 三位队长接令之后,立刻率部队离开,霜火只给自己留了一半的队伍。 “好了,战士们!成败的关键就在我们了,我们只要能顶住、这场战斗就能胜利!我们的同胞就会有吃的、有穿的!重装和盾兵先上前!” 在霜火的命令下,配备护具的步兵首先上前,负责在接敌之前吸引火力,这样他们在正式接敌之前就会少一些损耗。 敌人是标准的乌萨斯军队,配备了掌握扩散法术的术师,弩手也会发射爆炸弩箭。在远程的对战中、他们的压制力很强,所以不能一开始就押上所有部队。 但是只要接敌之后,他们难以施展拳脚,基本上只会用单体攻击。 先派出重装士兵就是为了更好地过渡到短兵相接的状态。 敌人的火力不出所料,十分猛烈,整合运动的主力部队只装备了轻型护具,暴露在这样的群体伤害中后果不堪设想。 尽管重装士兵上前了,陈一鸣依然下令大部队慢慢后撤至河边。 敌人将这种行为看作露怯,他们不愿多等待、直接进行了冲锋。 即便河水上了冻,法术和爆炸也很快会破坏掉冰面,如果他们后撤至河面上,战斗就会变成单方面屠杀。 所以这依然是一场背水之战。 乌萨斯的部队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对于乌萨斯的士兵来说、这是振奋人心的声音,对于乌萨斯敌人来说、这是恐惧的象征。 霜火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力求在号角声中也让士兵们听到他的声音: “同胞们!贵族养的孬种有点看不起我们了,我们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呐喊声,双方正式短兵相接。 霜火直接冲到了前排,他荡开一剑、一道凛冽的锋面如同楚河汉界一般横在两军之间,随后忽然化为雾气散开。 刀光、剑影、弩箭、飞弹,纷纷自雾中袭出。 “完了,后续的招数没用出来。”霜火感觉自己用源石技艺放了一个哑弹。 不过即便只放了一个烟雾弹,也对战局有了一定影响,前排的乌萨斯军队没见过这阵仗、制式防暴用具没来得及使用就被击倒了。 霜火发现烟雾还能够干扰敌方快速施术单元(整合运动许多成员认为这就是铳)的准头,于是变本加厉地施法,他先用原生的源石技艺挥出巨长的剑气,同时基于剑气制造冰霜、然后一瞬间把冰霜加热为水雾。 “指挥官,那些雾也影响了我们的瞄准……” “少废话,你们有什么就发射什么!只管发射!” 霜火懒得和部下解释,乌萨斯的远程武器更强,如果同时干扰了双方的远程攻击,只会对整合运动更有利。 渐渐地,霜火感到战线被往后压制了,敌人的重装单位也顶了上来。 “术师小队!先停火,集结!听我口令再开火!倒数结束之后我吹散烟雾,你们集中火力攻击!三,二,一!” 霜火尽全力扇出一剑,水雾消散了一些、能见度提高了,三个小队的术师集火,对敌人的重装单位造成了重创。 他再次施法,赶紧用雾气笼罩前线。 “再来一轮!这次把敌人的前排全部击倒!三,二,一!” 又一轮集火之后,前方的重装单位得到了肃清,战线终于保持了稳定。 但是这一战,整合运动并没有人数优势,他们在短兵相接中也比乌萨斯军人逊色,凭借气势支撑一会后,前方的战线又变得难以维持了。 霜火这次直接冲到了最前方拼杀,飞旋的火焰剑在雾气中四处游弋,斩杀、焚烧了大量冲上来的士兵,他所站立的阵地渐渐变成了突出部。 “指挥官呢?霜火指挥官去哪了?” “前面还有火光!指挥官被包围了!指挥官还在坚守阵线!” “弟兄们,快点冲过去!快去救指挥官!” 战士们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竟然又将乌萨斯士兵反推了回去。 “指挥官,您受伤了,先后撤吧!” 霜火用嘶哑的嗓音吼道: “闭嘴!轻伤不下火线!” 霜火指挥官就在最前边,没有人敢轻易后退。 太阳、树林、河流、雪地,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场惨烈的厮杀。 尽管整合运动遭受的伤亡更严重,但是最先支撑不住的是乌萨斯正规军。 两股合流的部队发现这帮家伙是硬骨头,决定先各自返回营中休整一下。 他们先后撤了。 指挥官嘶哑的声音响起: “看到没有,同胞们!跟我们一样多的正规军也奈何不了我们!只要我们团结,只要我们勇敢,我们就能战胜一切!我们跟上去!” 尽管乌萨斯部队后撤了,但是他们并非溃退,霜火控制着行军速度,尽量不要把乌萨斯部队逼得太紧。 一小支乌萨斯军队先朝着高地撤退了,剩下的乌萨斯军队准备返回要道上的军营。 这时,敌人才发现,一开始过于轻敌的他们近乎倾巢而出,以至于两个小队就能攻下他们的营地了。 基里尔和鲍里斯带着第四、第六小队从营中杀出,撤退至此的乌萨斯军队彻底作鸟兽散。 另一边,尤利娅带着第一小队已经占据了高地,一次漂亮的突袭就击垮了敌人。 两名队长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我们只用了两倍的兵力就全灭了这伙乌萨斯军队,雪怪小队也做不到吧?指挥官?” “咳,咳。我不想说话。” 霜火的嗓音已经嘶哑到难以辨认了,而且他现在也有些体力不支。 他让两支小队在这里打包物资,剩下的人向谢尔盖伯爵领地的治所出发。 伯爵在这里盖了一座庄园,不过主要用于办公,庄园只维持着象征意义上的卫兵,主力部队已经被他们清剿了,所以很快就被整合运动拿下。 霜火带着人把伯爵的庄园翻了个底朝天,附近的仓库也被搜得干干净净。 返程的时候,就连伤员都会扛一两袋东西。 1090年1月1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8:43 天已经黑了,霜星今天也恰好带着雪怪小队回来了。 她看到营门外的阵仗也很惊讶。 “你们这是上哪进货了?这么厉害?” 霜火没有说话。 “不想理我就算了。” 霜星直接走开了。 “霜星大姊,霜火指挥官的嗓子哑了。” 尤利娅帮他说了一句话,但是霜星并没有回应。 放置好物资之后,霜火赶紧去找医生。 “你想要什么?”维克托医生看着他光拿手比划,也很疑惑。 他没办法,拿出自己身上的笔和笔记本写了几个字。 “治嗓子的药是吧?我这又不是药铺,没有现药……我问问别人药材够不够,你这身上还带着伤呢,赶紧找地方休息去。我过会去找你。” 对待这位老熟人,米哈伊尔·维克托一直都不怎么客气。 霜火现在倒有些郁闷了,怎么自己回来之后、一点凯旋的感觉都没有呢? 信息录入…… 第51章 向着南方 1090年1月13日,整合运动营地内,7:26 霜火此时正在帐篷里刮胡子,镜子里突然一个人影闪过。 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塔露拉从身后抱住了他。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嗓子疼。”霜火面不改色地刮着脸。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塔露拉把下巴轻轻地搭在了霜火的肩膀上,“你现在有心思吗……” “我今天休息,你想怎么来都行。”霜火尽量把话说得简短一些,他感到塔露拉的手已经开始了摸索,“你饭吃了吗?” “嗯。” “那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吃东西,回来就找你。” 刮完脸之后,他将塔露拉的手轻轻挪开。 霜火去吃了一些灌肠、喝了一碗粥,他此时内心有些忐忑,今天状态不太好,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满意,他甚至不确定直接空腹上阵会不会好一点。 回去之后,他接受了突击测试,从对方的反应可以看出、这次表现总体还行。 “亲爱的,我夜里赶了好久的路才回来的,我就在你这边睡一会吧。”经历了短暂的亢奋后,塔露拉感到格外疲惫。 “我昨晚也没睡好,我陪你睡一会吧。” “你怎么了?”塔露拉用手指轻轻抚弄着他身上的疤痕。 “前天受的伤,夜里有点疼。” “啊?那我是不是有点勉强你了?” “哪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霜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口,“好好睡觉吧,难得有时间休息一下。” “嗯。” 1090年1月13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0:34 “霜火哥哥在吗?” 听到了伊诺的声音后,只是浅浅睡着的霜火猛然醒来。 当他看到帐篷的门已经被逐渐掀起时,他第一反应是把肩膀还露在外面的塔露拉塞进被窝中。 “宝贝,你干嘛?”迷迷糊糊的塔露拉还在撒着娇。 霜火不希望两个孩子第一次见到领袖时有不好的印象,他小声说道:“亲爱的,有小朋友来了。” 蒙在被子里的塔露拉立马老实了。 不了解情况的伊诺与萨沙直接进入了帐篷。 “霜火哥哥,怎么了?” “我刚才还在睡觉,你们找我干嘛?” “那个……我和萨沙这几天都好好读书了,阿丽娜老师就能作证,你能……教我们一点法术吗?” “你们两个下午有安排吗?” “都没有。” “可以,那就吃过午饭来这里找我。” 萨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算是吧,虽然这里用的都是帐篷、敲不了门,但是你们还是需要在门外说一声,征得别人的同意后再进入别人的房间,明白吗?我去找你们的时候也会这样对你们的。” 霜火趁机给孩子们上一课。 “我们知道了……” 确认两个孩子走远之后,塔露拉才被放出来。 “你刚才是不是在欺负我?”塔露拉脸色通红,不知道是不是憋的。 “没有,这是为了挽救你的名誉。”霜火撩了一下对方的头发。 “那我由衷地感谢你。那两个孩子是最近才来的吗?”塔露拉枕在了他的胳膊上。 “就算不冷,也要把被子盖好吧,刚才你半个身子都快露在外面了,肯定睡着的时候又乱动了。那两个孩子还没见过领袖呢。”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在哄小孩。 “领袖现在想睡觉,领袖还希望你再亲她一口。唔……” 霜火听从了领袖的指示。 “你把衣服先穿一下吧,那两个孩子中午还会来这里。” “你要在这里教他们东西吗?”塔露拉发问了。 “当然不是,就是在门口碰个头,以防万一嘛。这张床睡两个人太挤了,我先走了,亲爱的。” “嗯……晚上我也要睡这里……” “都听你的。” 霜火穿上外套后离开了。 1090年1月13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9:37 这个晚上是难得的闲暇时刻,营地里的孩子们围绕着篝火玩耍,霜火把一颗土豆的皮削完之后就用法术烤了。 “老师,领袖说我们马上要搬到南方了,这是真的吗?” 经过一下午的教学与训练后,萨沙对霜火的称呼已经改口为老师了。 “是的,等我们到了南方去,就能住在更温暖的地方,那里会有更多吃的。我们甚至可以住进移动城市里。” “可是我听到很多大人说。到了南方,我们会和乌萨斯的军队开战,很多人会死……” “你们怕死吗?” 伊诺回答道:“只要萨沙还在,我就不怕死……萨沙要是不在了,我更不怕了。” 萨沙却说:“好多人都说,我们这个年纪就成为了感染者,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别担心,我知道有人小时候就感染了,四十多岁了身体也没明显影响……不过这种事情也要看运气。哪怕不算上感染者,乌萨斯人的平均寿命也只有四十左右。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都会死。” 萨沙问:“可是……我听说有人不会死,呃,比如说皇帝?我看书上说一千年前就有皇帝这个人,现在还是有皇帝。大人也喜欢把‘皇帝在上’挂在嘴边。” 霜火笑了笑:“不会死的存在很少,大部分人一辈子也碰不到,碰到了你也认不出。而且皇帝不是同一个人,现在的皇帝是二十年前的皇帝的儿子,上一个皇帝已经死了。” “他们为什么都叫皇帝?” 萨沙以为皇帝是个人名。 “他们的职位叫皇帝罢了,就像我的代号叫霜火,我的职位算是指挥官,但是那都不是我的名字。霜星姐姐也能算指挥官,领袖带兵的时候也能叫指挥官,爱国者先生也是指挥官。” “……原来人们都会死。” “是啊,我们更需要关注怎么活着。我们要让剩下的人活得更好,所以我们要到南方、搬去移动城市里;因为我们感染者的生命不长,所以我们得赶快准备去南方。” “他们都在说这件事很难做到,要是失败了的话……” “失败的话,我们会更早死去……但是这并不是没有意义。在短暂的一生中,如果能为更美好的未来而奋斗,即便为此而死、也没什么可惜的。死就是我们的终点,而我们在到达终点前满怀希望与梦想,我们终究是幸福的。总比不明不白地度过一生要好。” 萨沙有些似懂非懂,但是他记住了霜火的这些话:“幸福,死亡……” 这时,篝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霜星姐姐,你小心别把篝火灭了。”霜火提醒着来者。 “你是不是又学着塔露拉的样子,给小朋友们画大饼了?”霜星来凑热闹了。 “我没有画大饼,我坚信我们的事业成功之后就一定会让所有人……” “对对对,塔露拉就是这么画大饼的,第一个要骗的就是自己。” 霜火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如果霜星不认同塔露拉和自己的想法,那么她老早就会带着雪怪小队彻底离开了。 事实上,游击队一直和营地是若即若离的状态,霜星要是不愿意和他们待在一起的话,爱国者只会在救了他们之后、拿走必要的物资、挑选感兴趣的人,然后直接离开。多亏了霜星,塔露拉和爱国者才能有这么多机会交谈。 霜火问起了正事:“塔姐和爱国者先生谈得怎么样了?塔姐这半年来调查了好多城市,我感觉她这次有势在必得的架势了。” “塔露拉交朋友确实有一手,通过在城市里建立的情报组织,她已经物色了好几个城市作为备选目标了。不过爸会问她更具体的规划……比如加上游击队的力量之后、要怎么夺取城市,走什么路线,怎么处理和原居民的关系……” “我感觉塔姐不一定能做出让爱国者先生满意的回答。这些事情她不会首先去想,她会先想到一个一定要做的事情,再去考虑怎么做。”霜火不由得有些担忧。 “不用太担心。爸愿意问她下一步的事情,肯定是有戏了。这些事情,爸一定感兴趣了、而且有了打算才会去问她的,不然他都懒得和别人废话。” 阿丽娜也凑了过来:“霜星,你坐这边不觉得热吗?” “你当我是谁?我怎么可能连一个小火堆受不了?” “喂,你们别乱跑,别碰到霜星姐姐。”阿丽娜的注意力又被几个孩子吸引去了。 霜火继续说道:“我们在这边也接近待不下去了,附近的资源很难养活营地里的这么多人了。” “是啊,就在前几天,你又帮我们得罪了一个贵族,我们更待不下去了,如果纠察队都能骚扰到营地附近,那么总有一天军队会来围剿这里。不过你能端掉那一个伯爵的领地,确实让我大开眼界了。” “不得罪更多旧势力,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如果要把皇帝拉下马我们才有活路的话,那我们就一定要得罪皇帝。” “当时如果是雪怪小队捡到了你,或许你就不会这么爱说大话了……说不定你性格本来就这样,别人也改不掉。” “他们两个过来了。”霜火注意到了远处一大一小的人影。 爱国者与塔露拉也走到了篝火边上。 “爸,怎么样?” 爱国者宣布了结果:“从现在起,我们同样是整合运动的一员,塔露拉就是我们的领袖。下个月开始,我们就会南下。做好准备。” 很简短的宣告,但是决定了整合运动的命运。 爱国者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霜星,以后你就要听我的,明白吗?”塔露拉笑嘻嘻地说。 “如果我叫你领袖,单纯是因为我很有教养,愿意给你面子……希望你不要把我逼到不愿意给你面子的地步。”霜星针锋相对。 “我们早就是一伙的了,这些事情都无所谓了,开心一点吧。我之前缴获了几瓶好酒,你们要不要来喝一杯?”霜火试着调节氛围。 “有酒请我就行了,她又尝不出好坏。” “这么说过分了,但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们就一起喝一点吧。” 1090年1月13日,整合运动营地内,21:02 三个人一边喝,一边聊,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小聚结束之后,塔露拉跟着霜火走进了同一间帐篷。 “那个……整合运动的未来算是确定了,你考虑过我们的未来吗?”微醺的塔露拉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怎么了?”提到了这个问题,霜火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我们能相聚的机会不多。” “我知道,所以我珍惜每一次机会。” “我担心科西切对我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要大。”塔露拉忽然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她刚说出口,两行清泪就流淌了下来。 “亲爱的,发生什么了吗?我们慢慢说吧。”霜火的内心“咯噔”一下。 “比方说,我记不起来,我和妹妹分别的那一天,到底是晴天还是雨天、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了……” “你别想太多了,亲爱的,那些事情太久远了。” “那我和你第一次相遇时……那些纠察队是要活埋你们,还是要把你们送到矿场?” “你不知道很正常,其实他们是准备把我们处死之后、扔到深坑里……” “那个时候是白天还是晚上?我有没有见过你哥哥……呜呜呜呜……”塔露拉越说越感到难过,她逐渐哭了起来。 “亲爱的,你神经绷得太紧了,这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放松一点,放松一点……”霜火尽力安抚着女友。 “我害怕,呜——科西切会夺走我的一切,我会伤害到你……我是不是应该和你分开……” “你放心,塔姐,有我们在,他绝对不会得逞的,塔姐?塔姐。塔姐……睡觉吧,说不定只是酒精的作用,你也很累了,睡一觉就会想起来了。” 信息录入…… 第52章 迈入历史 *阿米娅:我在很多年后,才理解了特蕾西娅小姐与特雷西斯先生的伟大。他们为了族群的未来,各自肩负着使命——即便不得不与至亲为敌,他们也要坚持彼此的约定。* 1090年1月14日,整合运动营地内,7:12 霜火醒了之后,他看到塔露拉也睁开了眼睛,看来她早就醒了。 “亲爱的。”塔露拉呼唤着他。 “嗯?你感觉好点了吗?” “我的认知确实受到了影响,我醒了之后一直在反思,我发现自己能够接受一些以前我认为绝对无法接受的思想了……” “亲爱的,不要胡思乱想了,说不定这就是科西切的圈套,让你的思绪混乱、然后你会自己怀疑自己;能够接受以前无法接受的思想,这不是一种成长吗?” “我最担心的就是,我甚至无法分辨一些变化究竟是不是科西切手段的一部分……我最最害怕的就是,科西切说了真话……我只是成长了一些、就自然而然地带有了他的影子……” “他如果想要误导你,肯定会说一部分真话的,然后在最重要的部分掺杂谎言。他在你全盘否定他时,对你下了咒,可是这片大地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们的认知肯定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霜火尽力打着比方,想让塔露拉放松一些: “比方说,你和科西切一定都会认同天上有两个月亮、太阳从东边升起,这很正常。又比如说,你以前觉得格瓦斯不好喝、科西切觉得好喝,后来你又觉得格瓦斯好喝了,总会有这样的事情的。”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只是一个正常的认知成长过程,但也会触发科西切的诅咒……到了那个时候,你一定要阻止我,阻止科西切。” 塔露拉已经不止一次和他提到这个话题了。 她希望自己寄予厚望的爱人,能够在最坏的情况下挽救他们的事业。 她希望自己失控之后,对方能够站出来阻止她。 身处于局中的陈一鸣,一直都不愿认真谈论这个事情。 那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他从未有过穿越者的超然,只是一个略懂些皮毛的局中人。 在他想改变这片大地前,这片大地先用残忍的那一面塑造着他。 要从那个一事无成的陈一鸣成长为受人尊敬的霜火,也许依然有要迈过去的坎。 爱人…… 自己的生命都不会是永恒的,爱人的关系也许会在某日破裂…… 就算那一天不会到来,也要有勇气去讨论、去设想。 “我……”霜火觉得有些无语,“我要怎么确认你说的那个时候有没有到来?” “我担心他会借我的手毁了我们的事业,如果是你认为错误的事情,而我做了,你一定要去阻止我!” 霜火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煎熬,它化作了烦躁表现出来: “塔姐,你不要老是疑神疑鬼,什么是我认为错的事情,就算我有资格评判你,我又能有资格评判这些事情本身吗?我知道你一定会让我非答应不可,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有没有直接一点的判断方式。” “我有一个办法……我见过科西切施这种术……” 塔露拉起身从床头拿起了自己的长剑,用它划破了自己手掌。 “塔露拉·雅特利亚斯于此起誓……” 鲜血淹没了剑身,看起来极为渗人。 “我永远不会在任何情况下,与陈一鸣为敌。不会用刀剑指向他,不会用法术伤害他,无论他的躯体还是精神。我永远不会用枷锁限制他的人身,永远不会让他承受我敌意的目光。这誓言彪炳着我不曾沉沦的每一天,我以塔露拉的人格活于时间一日、便以生命遵守一日。我若背弃誓言,一如背弃人格,那时就让指针停摆,让毒咒应验,让仇敌快意!” 火焰再度燃起,而塔露拉为自己又套上了一重枷锁。 当火焰消失时,骇人的鲜血也消失不见 霜火有些惊讶:“这个赌咒……是不是太严格了?” “那些只是修辞而已,只有我在主观上故意伤害你时,才会生效……科西切对我施加的诅咒确实存在、而且很强力,我直接依托他的法术搭建了这个契约,只是在某种意义上强化了他对我的诅咒,这样的改动很轻松……别难过了。” “塔姐,你刚才流了很多血……” “那只是法术的效果而已……让我抱抱你吧。” “塔姐,我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接受这一切,我舍不得。” “我也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感觉是那么悠长,又难以忘怀。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不是来自这片大地的人,也许你会给我们带来更多可能。” “那又如何?我连我的亲哥哥都救不了,我能有今天的本事……说难听的,还是当初贵族老爷愿意赏口饭吃。我只是在十岁的时候比别人多了十年的阅历,但是对于这片大地而言,又有多少意义?……不过你一直都在相信我。” “不,是营地里的成员愿意相信你,所以我也开始相信你、依靠你了。你学东西很用心、作战的时候也很拼命、对待他人也很真诚……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从前就有这些品质,但是只要你保持下去,我相信你总会改变这片大地的。” 是啊,在那个乌萨斯小村庄度过的九年,还有在整合运动的这一年,他感觉自己已经不再像……从前的陈一鸣了。 塔露拉连自己都不愿相信,却愿意相信着他。 “男子汉就不要流泪了。”她轻轻拭去了霜火脸庞上的泪水 “我在你身边,感觉……就是长不大了。”霜火心情复杂地说道。 “哎呀,我们又不是诀别,至少南下之前,我肯定不会到处跑了。我们就好好在一起。” 塔露拉脸上难得露出幸福的笑容,她像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开始畅想自己幸福的生活: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老实本分地当个贵族小姐,和我心爱的一鸣生活在一起,我们可以去吃遍炎国的美食、去听莱塔尼亚的戏剧、去看卡西米尔的比赛、去米纳特哈玛仪看展览……你听说过阿戈尔吗?有生之年如果能见证传说中的海底城市就好了。” “你要是当个贵族小姐,我们就不会相遇了。” “不要嘛,我们这是在幻想,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加上条条框框的。” “也是。罗德岛……” 说起幻想中的生活,霜火第一个想起了罗德岛。 “诶?你说的是不是……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一艘船,上面有很多人,很多幸福的人。” “对啊,我们整合运动说不定也要有自己的大船,然后大部分人都能住进去。一艘住不下,就再来一艘。” 霜火也觉得有些奇怪,自己进入了明日方舟的世界观,却感觉和明日方舟的主角们遥不可及。又或者说,他们也见不到大地的全貌,他们只是罗德岛故事的主角,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都只是自己故事的主角。 如今的霜火,感到了一种油然而生的使命感,塔露拉让他分担了整合运动的重担,他们的抉择将会影响越来越多的乌萨斯感染者的命运。 当初的那个穷乡僻壤的小人物,也参与到了历史的进程之中;每个人的故事都会汇入历史,而霜火,将会影响更多人的故事、乃至左右这段历史。 信息录入…… ——分隔线—— 这是同一天发生的小小故事,它与整合运动并无关联,但它也是德拉克的故事,如今也化作了厚重历史的一页。 1090年1月14日,维多利亚,橡林郡,20:09 维多利亚的沃里克伯爵在主持完“塔拉人之家”的会议后,冒着风雪回到了家中。 为了塔拉人、他殚精竭虑,竭力维持着塔拉表面的平和,这让他的身体状况进一步恶化了。 他知道自己或许活不了多少年了,所以他不再担任“塔拉人之家”的主持人。 工作上的疲惫、路途上的劳顿、还有这场风雪,让他的咳嗽十分猛烈。 尽管身体不好,沃里克伯爵还是希望能够享受片刻,他让医生准备了一杯甜酒。 酒的味道有些许不同,也许医生为了他的健康着想,更改了一下调制的配方。 他一边思索,一边慢慢酌完了这杯酒。 沃里克伯爵也逐渐明白,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还是没人来取走空酒杯。 门被缓缓推开了,他认得推门的人。 淡黄色头发的德拉克并没有进来,她手持着长枪,一言不发。 沃里克伯爵也知道,主角还不是她。 “别为难拉芙希妮了……进来吧。” 拉芙希妮身后的人从阴影中显现,是另一位德拉克。 她的长相与衣着,其实和拉芙希妮很相似,但是她的衣服上多了一些紫色的饰品与点缀,她更为自信乃至猖狂的笑容,让别人不会把她和任意一头德拉克混淆。 “咳咳咳,爱布拉娜,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你知道我死之后,这座城市会发生什么吗?” 爱布拉娜回答了她的老师: “贵族之间的平衡会被打破。塔拉人会暂时失去他们的领袖与庇护者。议会颁布的严苛法令以及贵族行为的反复无常,终究会让塔拉人忍无可忍。老师,即便你还活着,你也只是在延缓流血、暴力与动乱的到来。” 沃里克伯爵的脸已经失去了血色,地板上是他咳出的鲜血。 “呵呵……那一切到来之后,你要怎么做?” “我会伸手,将塔拉人从灰烬中拉起来。” 沃里克伯爵说话越来越困难: “哈哈……贪婪的德拉克、野心无穷无尽的德拉克,盖尔王的传奇!我半生的……搜寻,没有找错……连我这残存的生命,也成了你的棋子……不愧,不愧是……” “老师,这并不困难,想要背叛你、不愿认同你的人很多,利用他们不难。我会提前点燃塔拉的火,这样在将来才能烧得更旺。” 绛紫的火焰蔓延开来,伯爵的生命也行将燃尽。 他摘下自己的眼镜,最后一眼,望向了大雪纷飞的窗外。 他喃喃道:“塔拉……我看到了……属于塔拉的……新时代。可是啊……拉芙希妮,你……” 伯爵并没有说完,妖艳的火焰爬上了他的身躯,映照着拉芙希妮惶恐的脸。 爱布拉娜转身离去。 “从今往后,我就是深池。” 这是属于深池的历史,也是塔拉的历史、泰拉的历史。 第53章 途中的闲聊 1090年2月14日,乌萨斯北部某行省内,10:12 整合运动的队伍正式出发之后,已经过了一天了。 他们依然先向东走一段路,然后在乌萨斯更为地广人稀的东部地带南下。 乌萨斯接近百分之八十的人口聚集在西部,甚至圣骏堡的辖区人口占比就超过了百分之十五。整合运动不会傻到跑去首都周围送死。 与卡西米尔接壤的南部领地上,虽然人口不少,但是那里驻扎的士兵比首都周边还多,犯不着去军事重镇碰运气。 与莱塔尼亚接壤的中部土地,地势复杂,几乎没有大型城市,说不定镇守边境的驻军比居民还多。 而自西向东穿越乌萨斯后,就来到了开发历史短暂的东部,东部大部分地区人烟稀少、军队都懒得在这里捞油水。 东部最大的城市,就是切尔诺伯格。这座城市在鲍里斯侯爵的治下逐渐兴旺起来,不仅有着丰富的工业设施,也是乌萨斯东部重要的门户。 当今皇帝费奥多尔·弗拉基米罗维奇·乌萨斯很希望把切尔诺伯格打造成乌萨斯的另一个核心,用它来辐射带动整个东部。 可是军队对此并不感冒,尤其是周围的第三集团军。在“大叛乱”之后就遭遇冷落的第三集团军,没有资格染指这颗冉冉升起的东方新星。 相反,切尔诺伯格还在整合与吸收集团军属地内的资源与人口。 不结出果实、反而在旺盛地吸收营养的一棵大树,无疑成为了第三集团军的眼中钉,他们只希望在合适的时机用它卖出个好价钱。 为了反制切尔诺伯格的发展,第三集团军甚至将驻军和重点发展的区域都搬离了它的周围。当然,一开始是鲍里斯侯爵坚决拒绝了集团军驻军的提议。 切尔诺伯格尽管被乌萨斯的国土环伺着,却与孤城无异。 塔露拉正在一辆房车内,和她的两位同龄人介绍切尔诺伯格这座城市: “切尔诺伯格的发展历程很奇怪。正常来说,一座移动城市肯定离不开军队掌控下的矿场和精炼厂,但是切尔诺伯格很早就实现了能源的自给自足,大叛乱前、切尔诺伯格就脱离了第四集团军的控制,那时候第四集团军还没被发配到北原。” 霜星总结道:“所以你们是说,西部兵多人多、中部兵多人少,而东部人多兵少,所以我们最终目标是拿下东南方的切尔诺伯格?” “对,我觉得拿下切尔诺伯格是比较切实可行的方案,我和那里的线人有许多联系……” “你和哪座城市的线人没联系?要是给你一个集团军,你肯定敢攻打圣骏堡。” 霜火发言了:“不算上游击队,我们现在只有九个连队的兵力,如果一定要夺取一座移动城市的话,只能尝试攻打没有集团军驻守的切尔诺伯格。” “霜星,听到没有?你的上司发话了。你不听我的话,总要听他的话吧。” 塔露拉这话确实没说错,爱国者重整了编制之后,雪怪小队名义上也受霜火指挥,霜火现在是和爱国者平行的指挥官。 “还不是因为雪怪小队人数太少了、没办法列为第三支部队,老家伙又不愿意带着我作战,所以安排到你们这里了……不过就算他指挥我,我更放心一点,他起码指挥过上千人、还打了大胜仗。这辆房车也是他缴获来的。” 塔露拉一把搂住了霜火: “那是,他可比我厉害多了。十个人、二十人、一百人……他都指挥得过来,我作战的时候就不会动那么多脑筋指挥。” 霜火想说话,但是想想又算了。 因为他自身实力较弱,十人、二十人、百人规模的队伍,都被他带团灭过,如果不专注提升指挥的能力,他很可能就被乌萨斯正规军随手拍死了。 霜星看到了塔露拉出格的举动,赶紧说道: “停停停,你们别在我面前这样……你们不是说准备分手了吗,怎么还这样?” “哪有?只是……只是说以后要是很少相聚的话,就会考虑分手,毕竟相处了这一个月,也没什么遗憾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算了,这是你们的事情。” 霜火当然知道,只要科西切的阴影还在,他们就无法毫无顾虑地在一起……甚至他觉得,对于一门心思都在事业上的塔露拉,爱情有的时候只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也许是过去一个月让自己身心俱疲,如今的他对于异性、对于爱情已经没那么多想法了。好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会宛如贤者。 霜星又开始抱怨了起来:“为什么老头子要安排我和你们待一间房车里,不是缴获过好几辆房车吗?” “这个是乌萨斯军用移动指挥所,是专门用来给指挥部乘坐的,剩下几辆都只是移动通讯站,已经用来存放一些贵重物品了,传令兵还在调试它们的通讯功能。”霜火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因为你爸觉得我们都是同龄人,路上这几天待在一起有共同话题。而且只有我跟你在一起,才能保持一个车厢内温度正常。”塔露拉也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还是聊点正事吧,就聊聊怎么建设队伍,聊别的你只会变着法子攻击我、讽刺我。”霜星表达了自己对塔露拉的不满。 “霜星……”霜火没说出姐姐两个字,自从霜火莫名其妙变成她的上级之后,霜星已经明令禁止自己喊她姐姐了。 “怎么了?” “为什么你不扩大雪怪小队的规模呢?这半年来雪怪小队一直没扩充过编制,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两百人。” “我也想多带一些人,但是我的小队,说实话,作战的时候比较依赖我的源石技艺。很多装备的制作也很麻烦,比如每一个源石冰晶的制作都很麻烦,那次塔露拉弄坏了一个、把我气坏了……你别说话!” 霜星赶紧制止了塔露拉的插嘴。 霜火想到:“如果我们拥有一个城市的工业能力,就能大规模生产这样的装备了。雪怪小队的作战方式很有效,如果能够推广到军团的规模、很多军队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我们是不是永远绕不开夺取城市这个话题了……你说得很对,有根据地和没有根据地,会让我们的作战方式天差地别。但是即便我们击败了一座城市的守备,我们要怎么把工厂化作己用?怎么获取原材料?拥有一座城市的我们能敌得过敌人的封锁吗?” 霜星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霜火娓娓道来:“我们在伊斯科拉尝试了一些措施,能够基本确保居民们支持我们。乌萨斯的严苛的税收政策给了我们机会,取消一切苛捐杂税就能让我们首先收获一批支持者。 “乌萨斯对于企业家总体的态度还是限制为主,因为他们要考虑军事贵族的脸色。我们只要取缔乌萨斯对于企业的压榨,也能争取到工厂的支持;乌萨斯的投资政策比较封闭,即便是切尔诺伯格也没办法自由地接受外国注资,只要我们没有被包围,我们还可以找机会获取国外的投资。” 塔露拉接着说道:“这也是我们考虑切尔诺伯格的原因,它与炎国接壤、离莱塔尼亚也不远。并不是只有我们的敌人是乌萨斯,无论他们是否出于好心,争取到国外的支持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如果封锁对于我们来说是很致命的,所以我们不能只控制一座城市,它周围的辖区、附近的城镇与聚落、甚至是另一座城市……一切能成为我们助力的地方,我们都应该尽力争取。” 霜星听笑了:“这就开始想着第二座城市了?我们现在离切尔诺伯格有多远,有没有上千公里?” “对,所以我们的计划要持续好几年。你们和游击队在冰原上蛰伏的时间应该接近十年了,这几年会过得非常快。” “也没那么久,我是1082年才被游击队救出来的,那个矿场离你们所说的伊斯科拉也并不远。” 霜火想起了童年时,他听说过爱国者的消息,那时候游击队突袭了维克托勋爵治下的一座矿场,在那之后,加伊洛夫·维克托开始变本加厉地敛财。 “霜星,你们那个时候,就是你碰到游击队的那一年,爱国者先生有没有袭击过维克托勋爵的领地?” “那个时候我年纪也不大,怎么可能记得,而且爸一开始根本不允许我上战场。” 塔露拉提出了疑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战斗的?” “我想一想,应该是第五个年头,1086年了,我第一次跑到战场上用法术,两个士兵被我冻成块之后都碎成了渣。” 霜火感受到了巨大的天赋差距: “我十岁的时候就开始练习剑法和源石技艺了,但是没有你们那样的天赋,比起你们都差远了。” 霜星倒觉得没什么:“我碰见过不少医生,都说我能活到三十就算奇迹,拿命换的,你喜欢吗?而且你也挺搞笑的,我说不定年龄比你还小、你还叫了我这么久的姐姐。” “这是他博取别人信任的一种手段,而且百试百灵。”塔露拉吐槽了一下霜火。 “那么多人都叫霜星大姊……我还以为她年龄比我大不少。你不觉得霜星确实很有大姐的范吗?” “不提这个了,刚刚说到天赋,你塔姐才是真的天才吧,据说她还是天生神力、脸皮比不少墙还厚。是种族天赋吗?你肯定不是一般的种族吧?别用瓦伊凡之类的话糊弄人了。” 塔露拉说了实话:“……其实我是德拉克,不过一般人也没听说过这个种族,我一般也不愿意跟别人谈起我的种族。” “这有什么?老头子的种族才叫奇怪呢,萨卡兹本来就很奇怪了,他在萨卡兹里都算奇怪的。” “这涉及到我的身世……不过就像你说的,确实不重要。” “所以你一直都在对大部分成员隐瞒身世吗?”霜星有些疑惑。 “对,大部分成员对于贵族背景的人并不信任。” “那你要是有意不说,或者让别人发现你在隐瞒,那才更让人怀疑吧。大家看重的是你的品质,又不是你的出身。”霜星很不理解。 “这件事很复杂……顺其自然吧。” 信息录入…… 第54章 日余韵 1090年2月28日,乌萨斯,科罗缅斯克行省,8:34 越往东部,乌萨斯整体的地势越高,因此整合运动大致沿着东南方向行军。 自从二月中旬开始向东穿行之后,他们途中只停下来几次,都是为了袭击附近的军队驻地以获得补给。 这些驻地除了矿场之外、主要是一些失修已久的军事要塞和科考站。 不可言说之物的威胁,离乌萨斯的中部已经很遥远了,乌萨斯也没有力量再组织温迪戈与战争术师的军队向北讨伐它们。 如今对于来自冰原之物的防备,重担主要落在了与萨米临近的集团军身上;至于东北方向的威胁,对于炎国的影响更大,所以炎国一定程度上替乌萨斯出了这份力。 因此中部冰原中的这些军事要塞,已经逐渐失去了实际意义,它们曾经是乌萨斯国力的象征,先皇离去后、乌萨斯也难以维持这样的面子,所以逐步削减与裁撤了这些站点。 站点中囤积的物资,原本是以备不时之需,等待有朝一日、乌萨斯再次召集大军北上讨伐冰原中的威胁;但是如今,这些物资全都便宜了游击队与整合运动。 获得补给之后,整合运动继续行进,在二月末抵达了乌萨斯的科罗缅斯克行省,这里气候已经温暖了一些,在举办谢肉节时、这里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 整合运动驻扎的地方离科罗缅斯克行省的大城市还较为遥远,但是足够靠近一个远近闻名的小镇,这座小镇没有搬上移动平台、因为它极少遭受天灾的侵扰。 小镇靠近山脉,游击队为了不引起居民和附近驻军的警觉、选择驻扎在山上,整合运动则三三两两地驻扎在小镇外围各处,他们都将武器藏了起来。 因为这一带正在举办热闹的谢肉节,在小镇上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碰上几个外地人也并不稀奇,正是潜伏的好时机。 霜火也来到小镇的酒馆上喝几杯。 酒保问道:“老兄,你是外地人吧?” 霜火在路途中一直没刮胡子,留了胡子之后、显得老成了一些。 “啊,是的,这里的谢肉节办得真热闹,我们老家那边只会烙几张饼、凑合过一下。你们这边办得才像狂欢节。”霜火由衷地夸奖。 “那是,来体验过的外国人都说,我们这是乌萨斯狂欢节、是冬狂欢节。这才是乌萨斯人该过的节日,现在的那些官方节日、好多都是原封不动从骏鹰那里继承的。我们乌萨斯人过的传统节日,好多都在历史中消亡了。” 霜火喝了一小口酒,继续说:“是啊,以后大家要是都住上了移动城市,估计会把以前的这些节日忘得差不多了,只知道这些日子会放假,不知道它们有什么意义。” “老兄,你知道谢肉节是怎么来的吗?”酒保神秘兮兮地问。 霜火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应该是以前乌萨斯国教规定的节日吧,是在斋戒期之前用来放纵的日子。乌萨斯国教在上百年前就没多少存在感了,但是很多传统延续到了今天……是这样吗?” “哈哈,能说出跟国教相关,老兄也算懂不少了。不过谢肉节的历史可比国教还久,也不怪你不知道,现在确实没多少人知道了。” 霜火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吧。” “传说是春天之神雅利洛战胜了严寒与黑暗、带来了太阳的日子。因此乌萨斯人在这一天欢送冬天的离去。据说我们这个小镇也是多亏了雅利洛的护佑,所以很少发生天灾。” 霜火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个小镇名字叫雅利洛夫。这是乌萨斯的传统神话吧,后来的国教是一神教,那看样子这个节日的历史比我想象中要悠久。” “那当然了,据说乌萨斯人庆祝这个节日时,那个时候骏鹰还在统治着国家,‘过去与未来之王’还没有确定泰拉沿用至今的历法。就像炎国有炎国的历法一样,乌萨斯人那时用着自己的历法,谢肉节才是属于我们乌萨斯人本来的新年。” 霜火抿了一口酒后不住地点头: “哥们,你懂的真多,在这里当个照顾吧台的,也太屈才了。” “哎呀,我们小镇就是靠过节这段时间的游客过活的,肯定要当好一个导游吧。” “嗯,我看你们这个小镇真不错,军队和贵族的手伸不到你们这,还有这么多游客过来花钱。你们这里的日子才叫人羡慕。” “呵。”酒保冷笑了一声,而霜火嗅到了情报的味道。 “怎么了,哥们?” “要真过得好,我们现在还只是一个小镇吗?” “小镇肯定有小镇的好啊,搬上了移动平台之后烦恼更多。修平台的钱不是白出的,当官的、当兵的都会从居民身上要。你们这边我看了几天……” “你们外地人不懂就不要乱说了吧,我们这边的难处一点不比外边少。”酒保有些忧愁地说。 霜火从身上掏出了几枚切尔文银币,递给了对方。 “给咱们俩各来一杯,过个节把你搞得愁眉苦脸的可不好。请你一杯,跟我讲讲吧,我就当故事听听。” “行,多谢了。”酒保转身之后,手脚麻利地调好了两杯酒。 “来,干。” 喝了一大口酒后,酒保打开了话匣子。 “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小镇全靠游客过活。但是过得怎么样,说到底全看老爷们的脸色。军队想要扶起一个像我们这样的小镇也不难……” 霜火说:“我知道,他们想毁掉一个这样的小镇更不难。” “可不是吗。今年我们这里,每家每户都给军爷交了点钱,这谢肉节的狂欢才能顺利开始,不然、他们就用审查感染者为理由,对游客进行筛查……皇帝在上,哪有游客看到军队在这,还敢进来过节的。” “我看这附近也没什么像样的军营啊?怎么军队还是能把手伸这么长?” 酒保猛喝了一口酒,酒精的作用开始显现了: “唉,我只是听说啊。小镇南边住着一位子爵老爷,他不知从哪纠集了一帮部队,说是部队、就是土匪!哎呀,我看你像个好人才说这话的,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其实家家户户私底下都骂,那帮人也知道自己不讨喜。” 霜火接了话:“哥们,懂的都懂。说不定那帮人不是什么正规部队,借着帝国军队的名义耍威风罢了,上级的人要是查下来,他们肯定完蛋。” “要是有人主持公道就好咯,我们这些人可惹不起,谁知道他们是真是假?我老婆在斜对面开旅馆的,军爷来了非要查查里面有没有窝藏感染者,其实呢?其实就是找个由头把住客赶走、然后再强占了房间。” “现在军人还住在那里吗?” “如果一直住在那里,我倒也能理解。可是……他们这是什么搞法?你知道吧,他们也不说这房间要不要,也不一直住那,但是就是说,我们这边卫生啊、隔离措施啊,不达标,不准租!我和老婆比较呆,一开始不知道他们这是要我们的钱。” “你们现在还能正常营业吗?” “谢肉节老早之前,我们就交过一轮钱了,他们前不久才搞这么一出,看来是专门挑了几家在薅。我去问他们,他们就漫天要价。” “应该是可以谈条件、跟他们讲价的。这些人就这个样子,一开始把你们唬住,然后慢慢提条件。” “哎呀,有人谈成了,我们家胆子小,不敢这么做。现在我老婆都在考虑、干脆不要那家店了……结果又有人找上门,非说我们包庇过犯人、包庇过感染者……看来不理他们都不行。现在正在想办法借钱呢……” 霜火一饮而尽,而后愤然说道: “这也太坏了,他们要是一直这么搞,这个小镇也长久不了了!” 酒保也把酒喝完了: “就是啊!老兄,多谢请客了,说出来痛快多了。” “我走了,祝你节日快乐!” “节日快乐!” 霜火走出酒馆后,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酒喝完了?” 他转身一看,那名女子戴着白色宽檐帽、面纱在前方垂下,两只兔耳从帽中伸出,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针织开衫,戴着手套的双手提着一个包,看着就像一位优雅温柔的淑女。 “霜……” 刚想开口,霜火就感到对方瞪了自己一眼。 “……叶莲娜,你怎么出来逛了?” “不行吗?自己的东西你自己拿着,我也要出来逛逛街。” 霜星从包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不同于往日,霜火小心翼翼地接过东西时、并没有在她手上感到往日的寒意。 “你怕什么,我这一身材质很高级的……” “没什么,就是还有点不习惯。我正好要用到这个东西,多谢了。” “啊?你要去干嘛,你身上还有点酒气,可别闯祸。”霜星只是懒得帮他拿武器了,没想到对方看样子要搞事情。 “去看看,回头见。” 信息录入…… 第55章 扫除虫害 1090年2月28日,科罗缅斯克行省,12:56 “你们先在附近藏好,我进去调查一下,计划顺利的话、我会通知你们。” 霜火决定会一会酒保提到的那位子爵,这次他只找来了尤利娅和一些第一小队的好手,不过他们只是负责以防不测进行接应的,霜火决定一个人去调查一番。 上午他又抽空走访了小镇上的许多人,基本确定了有一位纠集了不少兵痞的子爵,在此处敲诈勒索居民。 霜火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录下了许多信息。 子爵与镇长似乎也有不少过节,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集团军的许可——不过集团军也不会惩罚这种行为,这种事情算是退伍军事贵族充分发挥军队影响力的优秀示例。 “算了,动静搞大一点吧。” 现在是中午,那伙士兵还在三三两两地生火做饭,因为子爵也需要谢肉节来捞一笔,所以暂时禁止了军队进入镇上骚扰。 放在平时,士兵肯定直接去镇上吃自助餐了。 不过这伙士兵的军纪已经散漫得不像样了,霜火从他们开始生火的时候就在观察了。 生火就磨磨唧唧的、开饭也磨磨唧唧的,现在吃完了饭、居然还留有明火,看得霜火血压飙升。 于是他潜伏在一棵树的树冠上、伸手煽动了一处火堆,火苗逃逸了出来、立刻波及了附近的营帐、草地、树木。 “这火怎么回事?怎么灭不掉啊?” “蠢货!烧完了饭为什么不熄火!” 霜火也暗骂道:“一帮蠢货。” 趁着混乱,他迅速越过庄园的前庭,进入了宅邸之内。 “诶?你是?” 霜火是从正门进入的,立刻碰上了两名士兵。 他眼疾手快,用寒冰封住了其中一个人的嘴,然后以手凝冰、化作冰刃,直取另一人的咽喉,随后顺势扫出一腿、将活着的那名士兵踢得下盘不稳。 接着迅速转至那人身后,用冰刃抵住了他的脖子。 霜火先是腾出了一只手,用“念力”把外面的门关上了,接着用“念力”将尸体扔到了不易发现的楼梯后面,再用火焰消除了门口的血迹,然后挟持着人质,找到了一间豪宅内的一间空房。 他用冰刃抵着对方的脖子、将他摁在了墙上,随后撤去了封嘴的冰。 “不准大声嚷嚷,小声和我交代,子爵在什么地方?” “在……要么在餐厅里,要么在卧室里午休……” “cpacibo(乌萨斯语,谢谢)。”霜火用标准的乌萨斯语道了一声谢,随后抹了他的脖子。 “这个宅子感觉还没加伊洛夫那一间大。” 霜火迅速爬上了二楼,借助源石技艺、他可以尽量减轻脚步声同时保证速度。 他看到了一个房间的房门用了双开门,房门上的雕饰是典型的维多利亚风,这大概率是餐厅。门口有一名仆人正在端着盘子走出来。 “不要出声。” 仆人的脚步突然停止了。 “里面有谁?子爵在里面吗?” “里面没有人……求您……” 霜火打晕了他,顺手接住了盘子。然后将这名仆人拖到了餐厅内的角落。 在过道中行进时,他听到了附近的脚步声,他赶紧停在了转角处。 “应该只有一个人。” 那名士兵刚一露头,就被一道冰锥刺穿了颈部。 霜火拖着士兵的躯体观察了一下四周,基本上确定了卧室就在最后的那几间房屋内。 他将尸体扔在了门边上,依次打开了这几间疑似卧室的房屋。 有一间房只有空床。 有一间房是书房,里面有沙发和椅子,书房里的厕所没人。 有一间房的床上整齐地铺着被子。 有一间房的被子很乱,霜火上前检查了一下,床还是温的。 “这个人是不是上厕所去了?” 卧室内的浴室……好像也是空的,也没人躲在浴缸边上。 他走出房门后又四处张望了一番。 霜火突然发现,刚才杀死的那名士兵……躺在这里的时候是这个姿势吗? 还是说他没有当场死亡、又挣扎了一番? 不对,自己拖着他走了一段路,霜火可以确定对方已死亡。 他知道异样在哪里了,士兵佩戴的军刀不见了。 霜火拔出了剑,该小心了。 “不会玩砸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前方的转角处,一刀忽然从侧劈了下来,霜火迅速后撤步。 “你是谁!为什么……”穿着睡衣的人举着武器质问道。 “我是你爸!”霜火一点也不客气。 霜火右手持剑,左手向前一伸,一道寒霜掠过,被对方躲开了。 “别把人看扁了!”敌人冲了过来。 “是舍利尔子爵大人吗?您有莱塔尼亚血统吗?”霜火一边格挡,一边问道。 “对于你这贼人,无可奉告!” 霜火顺势踢出一脚,对方想要躲过,但是伴随着踢击的源石技艺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对方的腰部。 趁着敌人调整身形的空档,霜火为剑身蓄上了一层冰霜,一记挥砍后、对方的武器先是上了冻,然后被源石技艺形成的强大剑气击碎了。 这一次重击让舍利尔子爵连刀柄都拿不稳了,他转身想跑,霜火在他前方的地板上铺了一层冰,穿着拖鞋的子爵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老实点,别动!” 霜火发现手上还没有什么能束缚人质的东西,于是先挟持着对方走进卧室,然后他用源石技艺撕扯下床单与窗帘,用布条捆住了子爵。 “你想说话吗,子爵大人?” “我……” 霜火察觉到对方的口型疑似想说脏话,于是将一大团布深深地塞进对方的口中,确保对方吐不出来。 “呕……” “感到反胃是很正常的,毕竟您才吃过午饭不久……真恶心,你给我老实点!” 霜火揪着对方慢慢走下了楼梯,随后用源石技艺打开了正门。 “将士们,你们把火灭了吗?”霜火向外面大喊道。 外面居然还乱作一团,这支部队没救了。 “集合!你们这群混账东西!”霜火发号施令了。 士兵渐渐聚集了过来。 “不是吧?这不是……”士兵们手持着武器,却议论纷纷。 子爵呜呜地叫着,既有恐惧,也有不满。 “将士们,请有序集合,先别拿武器!你们敬爱的子爵大人有话要说!你们听见了吗?他说,他想好好活着,所以需要你们配合一下!放下你们的武器!” 士兵们不为所动,子爵开始有些崩溃了,他继续尝试发出着声音。 霜火一把扯掉了他口中的布团。 “快放下武器,求你们了!”子爵的呐喊饱含着对生命的渴望。 这时,领头的军官似乎走了出来。 “开火!把那两个蠢货一起打死!” “cyka blyat(乌萨斯语)!”子爵绝望地骂道。 霜火也被震惊到了,他赶紧拽着子爵退至房屋内。 “你这该死的东西,怎么人缘这么差!” 霜火骂骂咧咧地把子爵踹向一边。 “计划有变,潜入失败。”霜火提着剑冲出了房门。 开门的一瞬间,三柄火焰凝聚而成的剑飞旋而出,击倒了冲上来的士兵。 对方的弩箭在接近霜火时都被“念力”偏转,霜火一边继续沿s形路径冲向地方阵地,一边找准机会凝聚冰锥发射。 敌方的弩手被清理掉了一些后,霜火顺利接近他们临时搭建的阵地。 随后剑影、火光倾泻而出,吞没了一切胆敢接近他的敌人。 敌人也很无奈,明明是这个人主动冲上来的。 军官带着一帮人围攻了上来,霜火不敢大意,用另一只手凝聚了冰刃、以双剑和敌人周旋。 “早知道多带点人过来了。”霜火看到尤利娅已经带着一些人从门口进来支援他了。 霜火用冰刃也能斩出火焰,将周围的阵地用烈焰分割开,这样就能确保自己不会同时被多人围攻了。 军官一记猛砍、打碎了他手中的冰刃,可是冰刃碎裂之后、化作无数锋利的冰锥,将军官扎成了筛子。 当他用左手操控冰锥时,一名士兵挥舞军刀砍了上来,霜火先用冰墙、再用“气墙”阻挡,才保证了这条手臂没被砍断,只是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刀伤。 随后他右手挥剑一扫,火焰便蔓延到了敌人的身上。 没有了敌方军官带来的压力,霜火顺势挥舞剑气,又斩杀了几名敌人。 军官阵亡之后、部队也伤亡惨重,剩下的士兵逐渐无心作战,在门外小队的冲击下,用地球人的话说,这一支部队顿时作鸟兽散。 “指挥官,你没事吧。”前来接应的队员问候道。 “没事,只是衣服划破了,还有左臂受了点伤,运气算好的了,起码弩箭没射中我。”霜火一边说,一边尝试用法术将刚才的伤口愈合一些。 “哦,对了!”霜火差点忘了他绑来的人质。 于是霜火赶紧冲回屋内。 舍利尔子爵已经蛄蛹了很长的距离,现在他正在靠近壁炉,尝试用火焰烧断绑在手上的布条。 “子爵大人,少看点无聊的电影吧,你这样逃不掉的。” 看到瘟神霜火来了,子爵也放弃了抵抗。 “你到底想怎样……” “过节嘛,当然要为小镇扫清虫害了。尤利娅!带人进来,看看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统统带回营地!还有把子爵大人也请回营地做客,过段时间我有用处。” 霜火交代完就准备离去了。 “指挥官,你要去哪?” “我去陪别人逛街。” 信息录入…… 第56章 覆雪之山 *阿米娅:看来我们遇到霜星小姐时,她已经成为了一个更加成熟的战士了,虽然性格中的一些部分也并没有改变。* 1090年2月28日,科罗缅斯克行省,雅利洛夫镇,14:03 霜火回到镇上后,他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霜星,她很显眼,从头到脚穿的都是白的,白色宽檐帽、白色面纱、白色开衫、白色连衣裙,还有白色的鞋。 希望没有遗忘什么东西。 霜星正坐在一个柜台边品尝阿芙佳朵。 “你也来尝尝,唇齿留香。”霜星邀请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看来是非尝不可了。”霜火也点单了一份。 霜星觉得好吃的东西,要么怪得出奇,要么好吃得出奇。 “这个就是叙拉古式浓缩直接浇在冰激凌上吗?”霜火对于这种吃法还有一丝迟疑。 “对,赶紧试试吧。” 霜火将浓缩咖啡尽量均匀在地浇在冰激凌球上,随后浅尝了一口。 “确实神奇,居然不苦,然后这个浓缩的香味也很明显……以前都没觉得咖啡有这么香,这就是咖啡的油脂吗?” 指挥作战的时候,霜火经常喝咖啡,但是他常用的咖啡壶在一次转移阵地后丢失了,后来他也开始不讲究了,直接把豆子碾碎、然后扔水里煮。这样的咖啡喝起来就像滚烫的烂泥,但是提神效果显着。 “我又不懂咖啡……但是这个香味确实被冰激凌凸显得很明显。” “原来还可以这样……我下次把威士忌浇在冰激凌上试试。”霜火再次突发奇想。 “你的衣服怎么破破烂烂的?你不会背着我把活干完了吧?”霜星这才注意到这位指挥官身上的异样。 霜星和霜火今天原计划是来小镇上打探情报的,但是霜火的进度稍微有点快了。 “也没完全干完吧,不过今天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霜火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了对方,霜星翻阅了今天记载的部分之后就还回去了。 “唉,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们换个地方说话。”霜星感受到了背叛的感觉,自己还在这里逛街,但是对方已经瞒着自己做好了一切。 他们走到了小镇的边界,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你身上还受伤了,你究竟调查到哪一步了?”与其说是对工作内容的在意,霜星说话的口吻更像是质问。 “我搞清楚了舍利尔子爵的所作所为、去了他的庄园……现在已经让人把他抓回营地里了,我准备利用他……” 霜星打断了他的发言: “好了,不用讲了。你从早上开始就什么也没跟我说过,你这样做是不是在羞辱我?你觉得你在背地里做完这一切、然后再过来跟我炫耀,很有成就感吗?” “叶莲娜,你听我说……” “请叫我霜星。” “霜星,对不起。我只是喝酒喝迷糊了,才想一出是一出的……” 霜火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闯了很大的祸,至少对于自尊心极强的霜星而言、他不应该这么做。 “你喝酒喝迷糊了,也可以不需要我就完成这一切。” 霜星不依不饶,她确实十分生气。 “霜星,你说吧,你要我怎么办?我对不起你。”霜火知道争吵下去没有意义。 “山上有片空地,到那里去,向我展现你的实力。” “一定要这样吗?为什么非要战斗呢?”霜火感到十分无奈,他并不害怕与强敌作战,但是他不愿意和伙伴这样做。 “我认为你羞辱了我。” “只是‘认为’而已……” “对。” “好吧。”霜火感到有些委屈,但是他知道,霜星已经下了决定。 1090年2月28日,科罗缅斯克行省,覆雪的山,14:38 “拔剑。”霜星命令着对方。 “我会战斗到,我拿不动剑为止。”霜火怀着复杂的心情拔出了剑。 他一开始固然对霜星有些许愧疚,但是他认为对方的自尊心强到了蛮横无理的地步。 一路走来,他越想越气。 刚刚遭受的委屈,此刻化作了怒火。 他甚至认为,霜星难道就不是因为自恃强大、所以才敢对自己这么提要求的吗? 如果是博卓卡斯替这么做,看她还这样敢不敢甩脸色。 就算对方比他强许多,但是他此刻也是在为自己的尊严而战。 不拼尽全力,就别想得到这只倔兔子的认可。 前段时间她和雪怪小队变成了受自己指挥的一支分队,说不定这货心里还在为这件事闹脾气。 真是不可理喻,一会跟你有说有笑,一会碰到点事就要大吵大闹。 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惯着她! 几道冰锥率先刺向霜火。 霜火举剑,用了相似的源石技艺撤销了这些冰锥的存在,它们先化作碎块,随后消失不见,连一滴水也没留下。 “你胆敢用我的源石技艺对付我?” “现在这是我的源石技艺!我凭本事练的!我被你冻了那么多次、拿命练出来的!” 怒火化作了一道剑锋席卷而来,周遭的积雪稍微融化了,但是未撼动眼前的少女分毫。 “你就没有自己的东西吗?”霜星略微抬手,积雪再次席卷而来。 如雪崩之势。 雪崩的破坏力就在于成型速度快、冲击力强。 但是它也并不是瞬间形成的。 他尽全力糅合原生的源石技艺以及塔露拉传授的源石技艺,尝试制造一处又一处的小型爆炸。 巨大的雪浪上接连不断地发生着爆破,它令人绝望的身躯并没有被削减……但是它逐渐“软瘫”了下去,飞扬的雪堆仍在向霜火袭来,但是它们已经不能汇聚成一开始那样强大的力量。 一场巨大的雪崩,化作了数场小型的雪崩,他又动用“念力”在周身创造了一些空隙、最终让自己没有被雪掩埋。 “这就是你的本事吗?你要是杀得掉我,现在就动手啊!” “也对……我很少在你和塔露拉面前展现这种本事。”霜星摘掉了手套。 山脉之间的寒流,仿佛在此间汇集、流转。 只需一眼就能看出,那并非人所能忍受的寒冷。 灰黑色……气流、还有飘散的雪,呈现了灰黑色,仿佛是霜星用自己顽固的意志为周遭上了色。 霜火明白,不能让她顺利发动这个法术,他用尽身上每一寸的力量尝试接近霜星。 仅凭他的火焰,还是太微弱了,星星之火在能吞噬一切的寒流面前、不值一提。 如果用生命呢?用燃自生命的活火,去抵御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用一个念头就解开了左手的绷带,尚未愈合的伤口渗出暗红的血液,血液不断向着寒流的核心洒去、却并未凝固。 但是火焰终究燃起,如果这样的火焰还未燃起、那么他的生命已经走向终结。 一片灰暗之中,燃起了鲜红的火焰。 霜星不再积蓄力量了,她于此刻释放寒流。 第一道寒流袭来,灰暗的湍流被硬生生顶成两半,鲜红的血火不断摇曳着。 第二道寒流袭来,霜火只能选择熄灭了火焰,他难以承受剧烈的消耗。他依然调动着源石技艺保护着自己的躯体,但是他依然感受到了那股寒冷——仿佛不加任何遮掩、就直面这片大地最为深刻的冰冷。 第三道寒流袭来,霜火被囚禁于坚冰之中,但是他依然在思索着。 无数道剑影依然在冰内闪烁。 宛如平地一声雷,坚冰破裂,无数道刀光炸开。 霜火抹干净了嘴边的鲜血,又吐了一口血痰,叫嚣道: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喘息一下,没想到你不领情。” 霜星再次抬手,层层寒流如涟漪一般震荡开来,伴随如利刃一样的寒风,这招在战场上无疑是收割生命的利器,而此刻霜火需要独自面对。 为了应对这样的攻击,霜火只能无序地挥动手中的剑、尽可能高频率地进行攻击,每一次攻击都用咒法化形凝聚了剑气,每一道剑气又作为媒介施展出更多剑气…… 霜火几乎在一瞬间耗干了自己的精神力,只为创造出这一瞬的剑海狂舞。 短时间内,他居然和霜星的施展寒流震荡僵持住了。 随着霜星的持续施法,气温仍在持续下降,山中的冷风直接化作有形的冰锥刺过来。 他没有能力撤销掉那么大量的冰锥,但是只做到一半、还是绰绰有余的。 “破坏”这种源石技艺产生的冰块的过程,其实有两步,第一步不再维持它的形状、它会当即破碎,第二步是取消掉这些碎块的存在,力量会回归到源石之内……应该是源石之内吧,反正取消掉它们之后、施术者精神负担也会减轻。这是霜火之前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只用完成第一步,碎裂的冰渣随寒风裹挟而来,致命程度并没有减轻。 霜火感到身后的岩石都在被伴随着冰渣的寒风磨损到变形了。 他挥剑的手臂早就开始酸痛,甚至感到了手臂内部的灼痛,就像……就像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开始发烫了一样。 当然,霜火此时的挥剑主要是为了打碎袭来的冰锋。 很快,破碎的冰渣阻塞成了肉眼可见的墙壁,已经开始阻碍霜星后续的攻击了。 对于霜星来说,抹除那些碍事的碎冰需要进行额外的操作,尽管并不费事、但也消耗了一部分精力,无论如何她的进攻都会被削弱,而且是由她自己导致的。 “啧。”霜星知道,这一轮的攻击一时半会无法击败对方了,索性撤去了寒流与漫天的风霜。 “气也撒过了,可以停手了吧?”霜火痛苦地捂着右臂,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有些话我想说很久了,索性就在这里说了吧。如果你想要指挥我的人,你的实力必须能得到我的认可……” 霜火极度无语:“我就是挂个名的领导,纠结这个干嘛?” “你必须要认真对待这件事!不是感染者的你,想要领导那么多感染者,就必须要让我心服口服!” 霜火已经判断不出对方究竟是借题发挥、趁机耍脾气,还是真的这么觉得。 “那你还想怎么样?你想现在就跟我拼个你死我活吗?”霜火注意到对方依然保持着施法前摇的动作,战斗还没结束。 “你说的,战斗到拿不动武器为止,现在还差得远……你跑什么!” “机动性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霜火于脚底凝冰、一个后撤步迅速开溜。 霜火在脚底施法,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跳跃、滑行,但是令他发怵的是,霜星始终没有被他甩开太远。 “这就是人形天灾的战场机动性吗?” 忽然他感到一阵地动山摇,霜星诱发了前方山体的雪崩。 霜火只能赶紧沿着斜上方移动,他将崩落的雪花凝为平台、借力之后迅速跳跃,很快到达了雪崩处的上方,但是这样一来,他与霜星的距离已经缩短了,寒流已经开始撕咬他的后背了。 “怎么还在追我啊?只能来一场短道速滑了,不对,这个距离算不上短道了。” 沿着刃脊之间的冰斗,霜火找到了一条便捷的下滑轨道,他并没有与山面直接接触。 因为下滑的坡度很大、他的坠落速度越来越快,隐隐约约有失控的迹象;倘若他直接踩着山坡,鞋底估计很快就会烂掉了。 他感受到寒意依然在不断逼近他,但是他无暇回头。 如果霜火此时回头望一眼的话,或许能看到霜星踩在雪面之上、宛如引领着一片雪崩降临。 “马上就要到坡底了,那里有一条融雪形成的河流……有个营地?不会是……” 霜火稍微一分心,脚底立刻不稳定了起来。 “霜星!快停下!”霜火坠落在了坡面上,他瞬间感到了跌落与摩擦带来疼痛。 “现在才服软,刚才的气势哪去了?”霜星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追逐的猎物上了,没有看到远处疑似营地的地方。 霜火不能以这个方式继续下坠了,他甚至有些感到失重,紧张、不适应以及慌乱,让他的源石技艺出了好几次差错、没能立即调整成功。 “没办法了。” 刚才使用爆炸对抗霜星的雪崩之后,他已经初步掌握制造小型爆炸了,于是他直接将自己从身后炸飞,成功腾空了起来。 尽管霜火能用源石技艺轻易搬动等重的物体,但是他此时并不能操控自己飞翔、甚至很难将自己提起。 他更擅长制造瞬时的冲击,将别人一把拽过来或者一把推出去,但是操控一个物体飞行,需要更为专注与精细的操作,他在危急时刻没有这样的精神力。 更何况他很难将源石技艺应用于自己的全身,与其说是“法力”的欠缺,倒不如说是认知上的障碍。 他没怎么想过自己提着自己,就好像拽着自己的衣领就把自己提起来一样,充其量只是用法术让自己拳头和双脚释放出更多力量。 当然,能克服常规认知中的障碍、想常人所不敢想,也是大术师必备的品质。 此刻的霜火只能让自己从跌落中软着陆。 当然,软着陆的过程也手忙脚乱。 咒法化形产生的力并没有反作用力,他可以拉一个物体过来,却不能将手伸向固定的物体、朝它飞去,那是蜘蛛侠和怪盗用钩锁一样的东西才能办到的事情。 他也很难通过对自己施加上浮的力、降低自己的速度,有那种本事他早飞起来了。 他用了一个很笨的办法,不断地凝聚一道又一道冰层在身前、然后撞上去。 大概撞碎了七个冰层之后,他就停了下来,泰拉超人的身体确实耐造,虽然还是很疼。 尽管一直盯着霜火有些“滑稽”的表演,霜星并没有降低速度,他很快就来到了挣扎着起身的霜火附近。 寒流伴随着数道冰锥瞬间袭来,霜火破坏了有形的冰锥、却没能防住这股寒流。 “咳,咳。”霜火此时不说是毫发无损吧,也能算得上头破血流。 这股寒流击中了没有防备的他,让尚未站稳的身体又向后翻滚了几圈。 冰棱在霜星身边凝结,她缓缓走向了霜火。 “咳,咳,霜星……”霜火此时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万分焦急,可是就是说不出话、连起身都很困难。 “准备认输了吗?你差不多也……”霜星忽然察觉到了异样。 几枚箭矢向她袭来,虽然被她顺利截在了半空中,但是…… 但是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是爆炸性箭矢。 近距离的爆炸还是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许多法术飞弹抓住了这一空档击中了她。 “敌人……敌人隐蔽起来了吗?到底在哪里?” 霜星抹去了嘴角的鲜血,张开了防御。 刚才和霜火的对战并非轻松写意,闹出那么大动静让她十分疲惫……当然,即便是在她手下留情的情况下、霜火也被折腾了半死。 她迅速赶到了霜火身边,弩箭与法术攻击依然从周围袭来……甚至山上也出现了投掷物攻击。 霜火止不住地咳嗽,缓缓站起了身。 “你还能动吗?我杀出一条血路,然后你赶紧走,我断后。”霜星的语气听不出她此时的情感,或许此刻她的情感极为复杂。 “我……我,不走。” “你!”霜星突然意识到了倔强的人有时候会有多么恼人。 “还能,咳咳,帮上忙……”霜火大口喘着气。 “靠紧我,我要施一个法。” 瞬间,冰寒的湍流从外围席卷开来,霜星再将被冻结的物体无差别地破碎掉,这一招可以迅速清除没有防护的敌人。 “沿,沿着河流走,从那边……回去。” 令霜火稍微宽慰的是,手脚还是听使唤的,他能跟上霜星的步伐。 两人赶紧沿着上游离开,但是上方冒出了更多穿着乌萨斯军服的敌人,乱糟糟的弩箭伴随法术一起袭来,霜星只能费力地将它们远远隔开,果不其然,其中有不少爆炸物。 霜火顺手引爆了多枚从后方呼啸而来的炮弹。 河流的下游方向也来了更多的敌人,于是两人向侧移动,霜星赶紧再次施展大规模的源石技艺,引发了上游方向上的另一次雪崩。 然而敌人并未被这个场面吓唬住,各个阵地排山倒海般的火炮向山体攻去,这自然的伟力被骇人的轰炸抵消。 不过雪崩确实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些时间,霜星与霜火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两人即将抵达附近的角峰。 随后炮兵阵地预判了两个人的移动方向,瞬间用炮火大范围地清洗了一遍山体,霜星勉强护住了他们的容身之所。 “军队,军队在平缓的山道移动,他们,更熟悉地形……”霜火注意到一队乌萨斯士兵正在迅速绕到他们前方。 “他们不会在这边也预设炮兵阵地吧,我在这里引发一次雪崩。” 说罢,霜星再次撼动角峰之上的积雪,炮兵阵地果然无法兼顾到山体的另一面,那伙小队只能暂时放弃迂回。 “我们,就从这边滑下去。”霜火观察了一下角峰另一侧的地形,虽然更为陡峭,但是如今也别无他法。 “你能行吗?你要怎么做?” “我来抱着你,然后从这边迅速降落。”霜火给出了方案。 “不行。”霜星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多少次了?” “你要说什么?” “大规模的法术,雪崩……我不能保证,敌人不会到另一侧,我需要你保存体力。”嗓子受了伤的霜火,讲起话来很想霜星的某个熟人。 “行。” “抱住我的颈部,我右手使不上力气了。”霜火用受伤的左壁托住对方的双腿,勉强单手抱起了霜星。 “收拢一下身体。”霜火提醒道。 霜火脚底凝出冰刀,后脚蹬地之后便迅速滑出,霜火吸取了刚才摔跤的经验,尽量压低了重心,基本上把霜星担在了自己的前腿上。 “我要换腿了,你抓紧一点。” 为了提高速度,霜火换了一只脚支撑,另一只脚再向后蹬出。 他忽然听到了空中不寻常的尖啸声。 “炮弹,方位?” “右边,敌人用载具拖着火炮过来了。” 霜火的右手虽然酸痛难忍,但是腾出来施法还是没问题的,他学着塔露拉的样子、制造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火墙,又拦截了几枚炮弹。 爆炸的距离有些近了,霜火的平衡还是受到了影响,不得不说,他感觉自己能一天速成滑雪已经算天才了。 霜火行进至坡底时,发现了战斗型无人机正在游弋。 霜星决定去解决一下:“我数三下,你放手、我也放手。三,二,一!” 放手之后,冰雪仿佛在迎接它们的主人一般、主动接住了霜星,霜星赶紧发射法术击落了一架无人机。 “喂!霜火,你小心!” 霜星察觉到了异样,敌方似乎配备了隐匿弩手与隐匿术师,他们穿着特殊的作战服装、刚刚击中了她的敌人也配备了类似的装备,如果不靠得足够近的话,几乎无法察觉他们,那些“迷彩服”不仅混淆视觉、也能屏蔽法术的感知。 霜火并没有常备的防御远程攻击的手段,他抽剑挥砍几下后、身形不稳而向下跌落。 霜星赶紧从移动的雪面上跳出,又凝聚了风雪接住他们两个,顺势释放了大规模的寒流冻结周围的人。 “霜火!敌人还有一定的数量,你先走吧,剩下交给我。” “不……” “行了,我知道错了!你赶紧走吧!”霜星也着急起来了。 “我的腿受伤了,跑不远,你也在勉强自己,你需要帮手。” 霜火勉强起了身,霜星一面用法术防御,一面向他伸出了手。 “别冻着自己。” 霜星给他搭了把手,但是寒意依然传遍了他的全身。 两人试着背靠背作战,霜火将不远处的敌人牵引过来、然后出剑斩杀,同时留意着敌人的远程打击。 霜星需要时间蓄力,她必须优先摧毁敌人的载具,否则局势拖下去极为不利。 霜星接连摧毁了四五辆载具,但是她需要的准备时间也越来越长。 霜火似乎听到了敌人的议论。 “果然没错,就是游击队的魔女,居然那么远就能摧毁我们的载具……” 这群敌人起码配备了轻型护甲,霜火不能轻易地使用冰锥杀死他们了。 一辆配备武器和作战窗口的载具直接冲撞而来。 “什么时候?敌人居然给这样的载具都上了隐匿涂装。”霜星被突然接近的载具打了措手不及。 霜火第一反应就是,不可阻挡加隐匿,这是人能想出来的组合? 霜星立刻做出来判断,他们如果向侧躲闪,也会被敌人的远程攻击击中,如果一味用法术防御,那就难以应付巨大载具的冲撞。 于是她再次施展出骇人的寒流,巨大的载具在即将撞上他们时彻底结了冰、随后又在寒风的切割中分崩离析。 “霜星!”他顾不上对方遍体的寒意,搀扶了霜星一把。 一瞬间释放出那样强力的法术,对于此刻的霜星已经十分勉强,更何况刚才她在攻击时、没有挡下来自载具的全部攻击,又被击中了数次。 “注意敌人!”霜星还未起身,就施展了冰环,炸裂而出的法术攻击又一次逼退了敌人。 “哈哈,明明是你的腿受伤了,现在我却需要你的搀扶了。” 霜火的手臂被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但是他依然奋力地挥动右臂,使出了他在面对霜星时使过的招数。 这次,他还融入了……自己的血液。 漫天的剑气飞散,这是强大到可视的剑气,剑气继续召唤着剑气,剑气传过的地方纷纷起了难以熄灭的火。 “不得不说,你这招,挺帅的。”霜星说这话时怀着些许歉意。 霜火已经没闲暇理会她了,右臂已经开始钻入骨髓般地疼痛,身上汗如雨下、汗水流经伤口的疼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为了释放这一招,身上的伤口都在渗出血液。 他一开始还让剑雨去主动瞄准敌人,到后来发现乱砍一气更为省事。 大型载具已经被霜星摧毁殆尽,失去了掩护的敌人在剑影中纷纷倒下。 “啊!” 他的右臂最终还是不堪重负,右臂的衣服不知何时也已完全破碎,手中的剑脱落到了地上,整个人痛苦不堪地倒在了地上。 他终究没能肃清所有敌人。 依然有残余的乌萨斯军人探了出来,已经在瞄准他们了。 霜星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缓缓站起,手中握着一样东西,但是下一幕发生的事情让她松了一口气。 箭矢在半空中化作了灰烬,剩余的敌人也开始焚烧了起来。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霜星对着前来的人说道。 “塔姐……”霜火轻声呼唤着。 “你们搞出来这么大动静,还指望别人不知道?你到底把他怎么了?”塔露拉立刻奔向了霜火,“他身上的……这些明明都是你搞出来的伤!天哪,你的体温怎么这么凉。” 霜星平静地回答:“就是我害的,你要找我算账,我无话可说。” “别跟我说话!是你欠他的!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三番五次地欺负他,你知道他给你做的那些吃的花了多少心思吗?现在你满意了?我待会再找你算账!” 塔露拉抱起了霜火,将源石技艺控制在合适的温度内,尽力稳定他的体温。霜火不止被严寒伤害了许久,施展源石技艺还导致了他大量失血。 望着塔露拉迅速离去的身影,霜星慢慢坐在了地上,她确实耗尽了体力。 “你来干什么?”霜星转过头去,不想看到来者。 就在她转头之后,眼泪忽然从眼眶中掉落。 高大的老者只是远远望着霜星的背影:“我告诉过你……” “我知道!”霜星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压抑哭腔了,“你说不要把力量浪费在内耗上,可我还是……” “我告诉过你,伊万诺维奇值得信赖,真诚的人需要珍惜。” 叶莲娜不再压抑自己的哭声,博卓卡斯替只是静静地守在边上。 信息录入…… 第57章 送走冬天 1090年3月2日,科罗缅斯克行省,雅利洛夫镇,9:00 小镇上,盛大的谢肉节已经接近尾声,覆雪之山上惊天动地的战斗丝毫没有影响小镇欢庆的氛围。 人们为了欢送冬天,把干草捆扎成人偶,用它象征着严寒与黑暗的冬天,然后付之一炬,就像神话中的雅利洛那样、驱散寒冬。 只不过今年被捆扎的对象中,有一个特别的存在。 塔露拉用精湛的法术、帮助镇民点燃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偶,人们被她绝伦的表演所折服,在一片掌声中,塔露拉掀开幕布、请出了今天的嘉宾。 “我谨代表整合运动,为这座幸福而美丽的小镇献上我们别致的礼物!” 幕布揭开,是被捆扎在木架上的舍列尔子爵。 “我的朋友们,请原谅我这突兀的举动,我希望大家不会被这位有罪之人影响心情。我们乌萨斯盛大的谢肉节,也是我们喜闻乐见的送冬节,我只是让这个节日更加名副其实一些。 “为了我们的幸福,为了我们的笑容,我们一定要告别那些严寒而黑暗的存在,一定要告别使我们贫困与窘迫的存在!我们焚烧着这些象征意义的人偶,但是我知道,你们真正想告别的,就是像这位子爵一样的存在! “啊,看来观众中有不少人和我一样,是远道而来的游客。那么请允许我再占用各位一些时间,让我来宣读舍列尔子爵大人的罪行吧! “你纵容士兵,荼毒百姓,劫掠财物,无恶不作! “我记得街角杂货店老板的女儿,可怜的帕夫洛夫娜,被他畜养的禽兽凌辱了!更为遗憾的是,帕夫洛夫娜没来得及见证这一天,就因为无法忍受这样深重的屈辱而离开了。 “我记得忙碌的谢尔盖耶芙娜,被舍列尔的恶犬盯上了,她失去了自己背负了大量债务才办成的旅店,赎回这家旅店时、舍列尔又让她欠下了更多的本金、更多的利息,舍列尔非要把她并不富裕的家庭吃干抹尽!” “可悲的是,谢尔盖耶芙娜的遭遇并不特殊。舍列尔子爵一直珍藏着一份长长的债务名单、还有字典一样厚的字据,在这里我将它们燃烧殆尽!” 塔露拉接过了整合运动成员递给她的几张纸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她将这些债务的象征华丽地抛向空中、还未落下就化作灰烬随风飘散了。人群中顿时爆发了一阵欢呼声。 “还有无数次盘剥、还有无数次抢劫、还有无数次敲诈,舍列尔给这座小镇带来的创伤太多了,以至于我不忍在这样的日子里,去一一列举由他制造的一起由一起的悲剧。 “我知道,乌萨斯人总是与苦难为伴,因此我们才会如此重视节日。可是舍列尔大人要把这份最后的快乐夺走!他要用并不光彩的手段将游客驱逐殆尽!他要让美丽的雅利洛夫化作一个灰暗、无趣的地方! “当这一年一度的狂欢都黯然失色后,那我们无穷无尽的工作日还剩下什么?难道要我们设立忧伤作为节日?在一无所有的脸上,难道要我们将伤疤作为装饰? “朋友们,我们整合运动与这座美丽的小镇只是萍水相逢,可是我不忍心看见美丽的东西在我们眼前被撕毁,鲜艳的光彩在我们眼前暗淡,幸福的日子在我们眼前被夺走!因此我们把舍列尔子爵交给了你们。 “他的一切荣华、一切权力、一切暴力都已经离他而去,如今他只是一个赤条条的人,一个肮脏而卑劣的人,我把他送到了你们这里,交由你们来审判,你们是自己的主人!你们是自己的法官! “我希望这场送冬节能变得更有意义,能让你们真正远离那些使你们陷入悲剧的东西!朋友们,很遗憾,我们终究只是萍水相逢,我们能送给你们的,只有这些! “舍列尔子爵交给了你们,他的阴谋、他的军队、他的权力,都不再是你们幸福的威胁、不再是你们生活的威胁!但是,我们都知道,舍列尔的卑劣在这个国家居然不是偶然! “如果有一天,这样的压迫、这样的黑暗又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那我希望,你们能够想起我塔露拉,能够想起逮捕罪人的霜火,能够想起整合运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样的生活不再重演! “好了,朋友们,接下来舞台是你们的!让我们欢送寒冬,欢送黑暗!” 在掌声雷动之中,塔露拉走下了舞台,在人群的簇拥中逐渐离开了小镇。 今天的这场宣讲,塔露拉只带了几个人过来,因为霜星和霜火的行踪被小镇不远处的乌萨斯军队发现了,他们已经准备大规模展开行动,这个地区彻底不再安全。 两个人真就误打误撞,翻过了小镇边上的山、进入了乌萨斯重兵把守的地界。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极为狼狈,可是在乌萨斯军队眼里,他们较为隐蔽的军事重地突然被整合运动的干部闯入,他们动用术师队伍、动用精锐弩手、动用无人机集群、动用漫山遍野的炮兵队伍、动用重型载具都没能奈何闯入者,在留下大量杀伤、又诱发剧烈的雪崩之后,对方扬长而去。 尽管军队希望彻查整合运动的行迹,但是部队被搞了这么一出后、普遍士气低落,这也给了整合运动转移的机会。 塔露拉希望谨慎行事,这次只带了几个人将霜火抓来的舍利尔子爵偷偷运到了镇上,发表了一番宣讲后就赶紧离去。 塔露拉在小镇辖区的地界赶上了大部队,这次行军还是老样子,前军和殿后都由游击队担任,老人和孩子们坐在车上或者驮兽身上,青年人帮忙搬运物资。 而霜星还是和塔露拉、霜火待在“军用移动指挥所”里面。 1090年3月2日,科罗缅斯克行省内,13:09 不寻常的寂静笼罩在房车之内,塔露拉回来后就继续把霜火放在怀里,尝试帮他温暖身体,昨天已经让医生给他输过了血,但是霜火的气色依然不太好。 霜星偶尔穿了一下常服出门,却把那套衣服弄得一片狼藉,现在她依然穿着自己的斗篷,斗篷最外层的面料翻新过了,因为之前被塔露拉烧焦了。 她能理解此刻沉默的缘由,但是她不愿意做先开口的那个,她感觉自己并没有赢过霜火、但是跟塔露拉还是有必要分个胜负的。 塔露拉感觉自己胜券在握,而且霜火的状况也趋向稳定,理亏的是霜星、她此刻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所以她更不可能先开口了。 “唔咳咳,咳!”霜火突然咳嗽了一下。 “来,我扶你起来,喝点水。”塔露拉耐心地帮霜火倒好了水,然后又在掌中加热,随后慢慢喂入霜火口中,这一系列动作仿佛在向对面坐着的那个人炫耀。 “塔姐……” “怎么了?” “我们现在还是别那么亲密了,说好了,咳咳……” “照顾你都不行吗?阿丽娜她也很忙的,我抽空来照顾照顾你。”塔露拉微笑着说。 “可是……你昨天,睡觉的时候,是不是……”霜火回想起昨天,还觉得有些尴尬。 “那个……那是为了帮你稳定体温,你知不知道,你当时手脚又开始凉得吓人了。我当时救人心切嘛。”塔露拉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其实隔着衣服也很暖和了,不用那样……不管怎么说,塔姐,你对我真好。” “是吧,你可千万不能有个三长两短的……当然,我下次也会注意的。” “啧。” 一旁的霜星愈发感到不适,但是塔露拉装作没注意到。 霜火倒是想起了霜星,前两天他要么在昏迷、要么在睡觉,都没和霜星说上话。 “霜……叶莲娜。”霜火真不知道霜星现在对自己什么态度,所以尝试套一下近乎。 “干嘛?” “不管怎么说,你当时拼命救了我,多谢你了。你现在还好吗?” “不用装老好人了,你也算救了我,不过是我害你陷入险境的,总的来说是我欠你的。我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恢复了。”霜星说话的时候视线尽量避开对方。 霜星倒是忘不了那一天,塔露拉走了之后,她就感觉走不动路了,最后还是她强烈暗示老爷子抱她回去的,虽然只有盾卫们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不过还是很丢人。 “既然一鸣不生你的气,那我也不找你的麻烦了。你把自己整得那么狼狈也算自作自受了。” 塔露拉这时候是这两天第一次对霜星说话,原本当天晚上就要去找霜星算账的,但是听爱国者说她正在休息,塔露拉明白这只兔子也被整得不好受;第二天她看一鸣一直昏昏沉沉的、也没心思去找霜星的麻烦。 霜星原本下意识地想回怼过去的,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最后她略带害羞地对霜火说道:“指挥官,以后请多多指教。以后我的力量,就是整合运动的力量。” “以后多教我几招,别藏着掖着了。”那天有不少招式都是第一次见霜星使用。 “对了,你们要不和我讲讲,那一天你们切磋得怎么样吧?” “让霜火讲吧,他口才好,不过讲得要客观一些。” 霜火坐了起来,开始细细回想那一天的作战,有时候霜星也会进来补充几句,塔露拉则在指点破解的办法,不少思路让霜火也恍然大悟。 不管怎么说,这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信息录入…… 第58章 茫茫大梦,惟我先觉 1090年4月9日,乌萨斯,伊万诺沃行省,14:03 整合运动在长时间的跋涉之后,找到了一个似乎能获取的补给的地方,并在此处扎营。 开春之后,午间的阳光十分怡人,阿丽娜正坐在营地中看着玩耍的孩子。 长途跋涉让大人们都很辛苦,何况是孩子。 然而天性是难以泯灭的,孩子们依然会抓住闲暇之余追寻欢乐。 霜火上前询问:“阿丽娜姐姐,孩子们还好吗?” 阿丽娜知道,霜火最关心的还是他碰巧捡来的那两个孩子。 不只是因为他作为穿越者、更了解那两个孩子后来的故事,也是因为这是他亲自拯救的孩子。如同塔露拉拯救了陈一鸣……如同博士拯救了阿米娅。 “萨沙很听你的话,他读书比较认真,他还总是要求大人带他去打猎。但是伊诺……他说自己晚上总是睡不着,他害怕想起以前的那些事。霜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居然会主动来哄孩子,最近几天都是霜星给伊诺唱歌、他才能睡得着。” “她对孩子本来就关心,听说雪怪小队的大部分人以前也都是矿场里的孩子,霜星其实对亲近的人都很关心——前提是她觉得亲近。”霜火解释道。 “还有一件事。我们最近一直在忙着赶路,没有像样的食物来源,不只是大人们、孩子们的营养,也有点难以保障了。”阿丽娜说出了问题。 “我知道了,我会去想办法的。” 霜火看向了停在营地里的那辆货车。 1090年4月9日,伊万诺沃行省,某处小镇,16:25 “怎么样,这批矿石都是上乘货吧?”霜火向镇上的采购商问道。 虽然对方是中间商、不会出太高的价格,但是他肯定不会傻到跑去军控精炼厂推销。 采购商拿着样品仔细观察: “不少矿石现在还结着冰,准确地说是类似于源石冰晶的状态……这是西北矿场的货吧?” “老板您真识货,光是大老远运到这里来,这批货就值不少钱了。” “就算我要买,我也不会出太高的价格。”采购商直截了当地回复。 “怎么?我们准备就按伊万诺沃的市场价出售,这批货绝对比你在当地能收到的矿石质量更高。”霜火知道对方要开始谈条件了。 “那又如何,你们没有军方或政府的经营许可证。我能收你们的货就不错了。” 看来采购商准备趁机敲一笔。 “天哪,老板。那不过只是一张纸,这里摆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上等品!” 老板摆出强硬的姿态:“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没有追问你们这批货的来历,谁知道你们是偷的还是抢的?我愿意收就不错了,市场价的六成,我只出这么多。你要知道,我收来历不明的货、也会沾上麻烦。” 霜火直接说:“六成?老板,你们才是抢劫的吧?你干脆让我们把货送你算了!” 老板知道对面有可能不好惹,但是有谈条件的意愿,于是又问道: “你们希望是多少?我还是那句话,我能愿意收、你们应该感激。” 霜火也开始了砍价:“你知道的,这是一批上等货,即便是这里的市场价也能让你们赚不少了,就算当帮你一点忙,那也至少是百分之九十的价格。” 老板也在尝试施压:“不行,你们没有许可证,而且还急着出这批货,百分之六十五的价格就能让你们高兴好久了。” “百分之八十五,不管怎么说,你这笔买卖都是赚的,你要是真有难处,我们也愿意让一点利。”霜火反客为主地说道。 霜火倒是说对了,老板确实能赚不少,现在他只是想赚得更多: “着急的明明是你们吧,七十,怎么样?” “八十五。”霜火坚持道。 “百分之七十五!” “八十,每个百分点可都是不少钱。” 老板咬咬牙:“百分之七十七,我不会再让步了,不然你们就找别人吧!” “百分之七十七,成交!” 老板和霜火都松了一口气。 老板安排人卸货后,递给了霜火一纸文书。 “在这里签个字吧。” 霜火签的名字是加伊洛夫·伊万诺维奇·普加乔夫,签了字、即便军队追查起来,采购商也只能声称自己被骗了,要找只能去找这位行骗的普加乔夫先生。 “你支付的是……信用券?”霜火交完货后感到十分诧异。 “当然了,这可是维特大人改良之后的信用券,你要是想要现金,就去镇上的银行换成切尔文就行。” 老板说的那位维特大人应该是前任财政大臣伊斯拉姆·维特。 如果给的信用券,那就有些麻烦了,有些小商小贩只认现金,而且陈一鸣这个人在乌萨斯是法外之徒,根本没有银行账户,这信用券要想花出去,可能又要经历几道手续。 很麻烦的是,并不是所有商家都收信用券,收这玩意的、他们不一定卖整合运动需要的物资,卖整合运动想要的物资的商家、大概率不收这种纸币。 新一轮的纸币改革似乎没有想象中传播的那么快,尤其是移动城市之外的地方、人们对纸币的信用依然有点怀疑。 为了指挥上的方便,霜火决定先统一兑换现金、再统一购买物资,他对手下的主观能动性没有那么信任。 手续带来的损耗是不可避免,霜火有点后悔要价没再要得再高一点了。 为了掩人耳目,霜火又找来一批成员,让他们分成小股到小镇上的各处找人换现金。直接找商家把大批信用券换成现金,一定会招来麻烦,人家第一步就会质问你,为什么不去银行,是不想吗? 霜火让小队成员把兑换行动当成作战来对待,折腾了一下午总算把信用券近乎一比一地换成了现金或者一些硬通货。 “我算一下这个账啊……原本我们是以市场价百分之七十七的价格卖出的,这么一折腾相当于我们只卖出了百分之七十四!” 霜火听取了小队成员的汇报后感到有些生气。 “呃,指挥官,别生气了,这说明我们的兑换比例是接近百分之九十六,如果一场作战的全部目标达成了96%,那已经是接近完美的作战了。” 霜火又动笔算了一下,发现这个成员说的没错。 “你小子算术真不错,那接下来买东西就由你带队吧,记得砍价,争取把一块钱用出一块半的效果,这样我们就等于没亏了。” 霜火又交代了一轮任务,有了大量现金,他们分批去商贩那里购置物资就方便许多了。 天黑的时候,小队在小镇之外集合完毕,满载着几车的物资回去。 信息录入…… 信息录入完毕。 信息读取…… 信息读取失败。 “(未知语言)这里……时间已经……到了吗?” “警告:prts系统权限读取中…… “警告:prts系统权限读—— “prts系统权限已重置。管理员权限已确认。 “通讯模块全频段开启,通讯接收模块超频完成。 “检测已完成,全频段无信号。 “是否重试——” “(未知语言)没有……回应……只有……我……时间……过了……多久?” “检索进程日志文件中…… “最近更新:四百七十五万五千八百五十四天前。 “检测到生命体征数据异常。自动加载修复模块。 “修复中——” “(未知语言)我醒来太早,还是太晚?源石……” “检索源石检测历史数据……无响应……读取失败。 “源石检测模块已离线。” “(未知语言)‘泰拉’?……储存了如此多的……冗余信息……未记录在数据库的……新的语言?文明已经诞生……‘泰拉历一千零九十年四月九日’?” 一声长叹之后。 “(未知语言)只剩我……普瑞赛斯在哪?” 许久之后,终于有一位女性回应了他的声音: “(未知语言)我可以回答你的困惑,我先前已经在prts中存放了一些资料。” 听到声音之后,过去之人感到陌生,疑惑,还有一丝警惕…… “(未知语言)等等……你变了好多……你没有离开吗?” 对方回答道: “(未知语言)不……自从离开这里,到如今我重新站在你面前,我已漫步了万余年光阴。不过,我未曾忘记你留给我的问题——” 从长梦中苏醒的过去之人说: “(未知语言)那不是……问题,那是……我的期盼。一万三千年,你已经……寻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了吗,凯尔希?” 凯尔希松了一口气: “(未知语言)寻找生命延续的意义——这是一条我始终需要踏上的路,没想到你依然记得这一切……我未有一刻忘记你为我做的一切,你赠予了我生命与自由,博士。” “(未知语言)凯尔希……我想……先离开。” 凯尔希上前走了几步: “(未知语言)博士,你依旧很虚弱,我可以扶着你……” 博士尝试摆了摆手,向凯尔希说道: “(未知语言)不必了……凯尔希,我想知道……源石如何了?我没找到记录。” 凯尔希告诉他,源石依旧在外面生长。 博士感到了身体逐渐适应,说话也流利了一些: “(未知语言)看来我是……醒来太早了。你辛苦了,凯尔希。你是需要我的帮助吗?” “(未知语言)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博士。” “(未知语言)‘恶魔’?源石?‘文明的存续’?意料之外的存在形式,意料之外的发展轨迹。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特蕾西娅。” 博士走到了特蕾西娅面前,特蕾西娅捧起了他的双手,博士也平伸出自己的双手,露出了掌心。 “特蕾……西娅……源石……与你……一体。” 粉色头发的萨卡兹惊讶地问: “……你了解我们的语言?” “从记录中……学习,于我……不是难事。” “你真是不可思议!” “我很……好奇。你已进入……‘文明的存续’,我想向你请教……你们文明的,一切。” “……我知道了,‘博士’,那就请原谅我的冒犯,不要放开我的手。” 博士情不自禁地望向恶魔的双眼,黑色的王冠在短短时间内为他展示了一切。 在这一瞬间,无数种可能纷纷呈现,两人在心灵中畅谈许久。 他见证了驮兽在临死之前,将幼崽送上冰面,猎人救下了小小的驮兽。 他见证了拓荒者拼命穿越荒野,背负着尸体继续挪动,那个人想要完成同伴的遗愿,去看望流星坠落的现场——也许那只是莱特夫妇失事的飞行器。 他见证了人们在日食之时,也要尽力去点亮光明,他们矢志要爬上最高的山,点燃太阳,他们要接力传续这来之不易的火种。 他见证了天地异变之际,生灵化作魂灵,不熄的活火赓续至今。在破落的城市中,亡魂化作晶尘,幼童聆听众魂。 “愚昧与进步混杂不清……循环往复,百转千折……二律背反的奇迹!历史与文明的奇迹!多么美丽,多么令人怀念。你们的文明步入了启蒙,你们的信念振奋人心,你热爱这片大地,不局限于个体或族群。 “特蕾西娅,你已经走在了这个文明之前,你的爱包罗了憎恨你的人。难怪凯尔希如此信任你。即便无法迎来最美好的结局,你也会奉献自己的一切。是啊,在每个时代迎来终点的时刻,总会有人试着力挽狂澜。 “我敬佩你,毫无虚言。也许我还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绪,但是请你们先说说自己的想法,需要我做什么?不过我只是一个研究者,并没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也许我能帮上的忙,并没有你们所期盼的那么多。” 凯尔希担忧地说:“博士,你需要休息。” “无妨,特蕾西娅,你真的给了我很多惊喜,就和我说说吧。” 特蕾西娅脸上露出了她常见的、一贯的悲悯的神情: “源石带来矿石病与天灾,这是我们束手无策的苦难;源石带来现代的工业与科技,这是文明得以发展的基础。领土的争夺、能源的争夺、感染者歧视、种族间的仇恨……进一步撕扯着这片大地。 “我们的努力收效甚微,只因我们对源石与这片大地一无所知。你是知晓一切的过去之人,请告诉我们,天空之上发生了什么,海洋之下发生了什么?古老的遗迹从何处而来,如今的我们又何以诞生?” 博士给出了回答: “其中一部分凯尔希也许和你分享过了,但是源石的部分,现在的我无法给出全部答案,很抱歉。你以‘文明的存续’带领我对文明进行了一瞥,如今我有了更多的困惑,源石的发展没有符合我的想象。 “我现在也如同无知的孩童,需要用自己的感官去体验这个复杂而崭新的‘世界’。如今的我不敢轻易许诺,我可能要花费许多时间,甚至不一定能给出一个答案。请原谅我,我需要一些时间去探索,但是我不能保证给出答案。” “我们会等你的,博士。巴别塔一定会坚持到你归来的那一天。” 1090年4月9日,罗德岛下层某房间内,19:09 博士进食之后,他准备先通过prts记录的资料学习一下泰拉的现状。 然而,他在阅览资料与数据时发现了异样: “prts的推演成功率从未有过这么大的波动,对于封闭系统内的短期事件推演,prts不可能出现这么重大的错误……除非泰拉上出现了外部引入的变量,嗯……或许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让我看看‘涟漪’从何处泛起。” prts并不能随时随地掌握这片大地上的实时信息,也难以读取源石中记录的大部分信息,然而它依然是这片大地上首屈一指的资料库,凯尔希这段时间也为它录入了许多近期的信息,它强大的推演能力可以补足一部分细节。 “乌萨斯西北部,大量的纠察队遇袭,大规模的民众迁移……‘整合运动’?领袖的信息很少,能对得上的候选人是这些吗?……不过这个组织确实做出了超越prts推演的举动。看来这是一把挥向古老帝国的反抗之刃,祝你们好运吧,反抗者们。” 博士这时才察觉到身后有人,而且是对方似乎是对方主动让他察觉到的。 “你是……特蕾西娅身边的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斯卡纶。” “你好,阿斯卡纶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殿下知道你随时准备离开,希望我来保护你,我会确保你不陷入危险,但是大部分时候你不会见到我。我来通知你一下,免得你到时候会被我吓到。” “谢……” 博士话还没说完,阿斯卡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信息录入…… 第59章 燃眉之急 1090年4月29日,乌萨斯,尤利耶夫行省,9:30 一路走来,整合运动已经把之前缴获来的许多战利品换成了物资,但是依然无法喂饱队伍中的所有人。 同时整合运动的名气也越来越大,许多走投无路的人遇到了这支队伍、选择与之同行,感染者们、非感染者们、农民们、矿工们、退伍士兵们、失业者们……他们认为整合运动是一次机遇。 现在的整合运动想承载那么多人的期望,还是太勉强了,他们甚至无法喂饱每一个人。长途跋涉中,他们也无暇整顿与消化成员。 这一天,爱国者少见地找到霜火谈话: “霜火,你的部队的纪律问题值得注意,长时间没有操练他们,也没有让他们参与作战,许多人已经不配再成为战士了。” “爱国者先生,我们现在没办法喂饱每一张嘴巴,我没有能力再要求他们像之前一样绷紧神经了。” “那确实是你能力上的欠缺。你的士兵甚至难以应对短暂的低谷,我们遭遇苦难的时间并未超过三周,已经有不少人选择了逃离。作为指挥官,你应懂得,逃兵必须遭受惩罚。不惩罚懦夫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在嘉奖懦夫、惩罚勇士。” 霜火看到营地里的难处,似乎还有些犹豫: “当务之急,我们应该是先想办法找到更多的物资来源,待遇改善之后,我肯定有办法恢复他们的纪律。” 爱国者的语气依然坚决且严厉: “逃亡的人甚至带走了部分物资,他们的生命因为我们的庇护而存续,带走属于集体的物资无疑在吸我们的血。你现在仍有幻想,你希望不经历严酷的斗争、就能让情况率先好转起来。” “我还是觉得,是我们做得有欠缺,他们不少人也是遭到乌萨斯的驱逐、拖家带口投奔而来。我们却无法提供像样的食物,我看到孩子们因为饥饿哇哇大哭,我不忍心将他们再次驱逐……当然,只是有点不忍心而已,如果您提出来这样的要求,我会尽力去做。” 爱国者等待他说完之后再次发言: “能理解就好,我无法劝说领袖。我尊重她的高尚、也感慨她的幼稚。作为指挥官,你最先关心的应该是军纪与军人,至于营地、至于孩子、至于道义……如果让你有些于心不忍,你大可以事后再后悔。不维持现有的纪律,你就不能解决现有的问题。” “我明白,我知道我的问题了。在靠近南方的行省中,物资不再唾手可得,我们必须经历恶战才能获得战利品,如果不立竿见影地提升战斗力、那么我们只能陷入恶性循环。” 爱国者又补充了一句: “物资从未宽裕过,你可以优先分配给战士,因为我们需要胜利而且必须胜利。” “我知道了,爱国者先生。” 爱国者先行离去,霜火也站起了身,他握紧了拳头。 他明白,他不得不当一回“恶人”了。 霜火立即找到了阿丽娜,告知了自己的计划。 “你疯了吗?”阿丽娜十分诧异,“你连孩子们和病人的那一份也要拿走?” “我并不是拿走全部。首先一点,我会保留所有人应得的口粮,绝对不会出现饿死的状况……” 阿丽娜开始有些生气了,她白皙的脸庞逐渐变得通红: “你现在的要求已经低到不饿死就行了吗?” 霜火继续讲述着理由: “其次,这样的行为类似于投资与放贷,胜利之后、所有人会共享胜利的果实。战士们会付出生命,他们要做的是勒紧裤腰带。 “如今,我们的队伍中孩童、老人、病人、伤员……这些理应得到照顾的群体,他们的比例并不低,如果他们现在不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那么支持部队的人就会直接少一半。” “最后一点,我是告知自己的计划,并不是征求意见。我请求你的谅解,阿丽娜姐姐。” 阿丽娜说不出来是悲伤还是气愤,她稍微抹了一下眼泪。 望见了这一幕的霜火握紧了拳头,他也感到了心痛,但是……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现在管不着你了!” 阿丽娜离开了。 随后霜火集结了部队,以强硬的姿态向全体成员宣读着自己的计划,并且在营地中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明了规定的粮食配额。 人们议论纷纷: “这么算,我们家一天只能分到这么些面包?” “我还要养孩子呢!” “求你们了,我们家的现在怀孕了,就多通融一下吧。” “萨沙,老师……一定有他的考虑,我相信老师。” “在矿场那里要挨饿、来了你们这还是要挨饿,那我还来什么!” 霜火再一次下达命令: “安静!现在我们要公示一些破坏分子的罪行,带上来!” 战士们押着几个人走到了前面,他们并没有被捆绑。 “他们自愿成为了战士,如今却又选择背弃我们,背弃了整合运动的理念!也是在背弃营地里的大家!如果他们只是逃离,我用不着这样处罚他们,但是他们拿取了属于集体的物资……” “你放屁!我带来的东西比这多多了,怎么不说你偷我们的东西!” 战士踹了他一脚,示意让他老实点。 “我们决不能容忍这种行为!带着属于集体的物资离开,与盗窃无异,我们将会鞭笞他们之后再驱逐!” 人群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贱!按你的说法,你就是在抢我们东西,你滚去挨鞭子吧!” 人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霜火镇定地说: “是谁?现在站出来!” 人群中没有回应。 “那我就当没有人反对,懦夫算什么人!” 霜火有些感到失望,他倒是指望对方真是一条汉子。 “粮食征集行动会在这两天进行,在我们胜利之后,战果绝对会惠及每一个人!请支持我们,请支持胜利!” 议论依旧没有停止: “你们的胜利,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真的,找个机会跑了吧……” 行动开始之后,塔露拉拽走了霜火。 “你为什么事先不和我商量?担心我会反对你的行为?” “塔姐,我确实有点担心……爱国者先生跟我提到了你……” 塔露拉也叹了一口气: “你能这么做,爱国者先生支持了你,霜星支持了你,阿丽娜也没有反对你……我就算不同意,也不会阻止你的行动了。你不跟我说,是不信任我了吗?” 霜火突然慌了神: “对不起,塔姐……对不起,你……你不要这么想……我,我只是感觉这件事情……我相信你!我……” 塔露拉只是轻抚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不用慌张: “你看,我之前很多事情都会跟你说,无论是关于我私人的、还是关于组织的,你完全可以跟我讨论一下的,明白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相互理解的呢?你说呢?” 霜火突然想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如果是叶莲娜站在塔露拉此时的位置上,会不会直接跟他拼命? “我知道错了,塔姐……呃。” 塔露拉的动作有些让他意外。 “别紧张,拥抱而已。我只是想到,如果有一件事能连我都不能告诉,那一定让你承受了很多压力吧。” 许久之后,陈一鸣才说出口: “我在你面前,永远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那有什么不好?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能驶向的港湾。再宏伟的巨轮,也有需要停泊的时候,独自承受风浪,是最痛苦的事情……好了,我可以松开了吗?” “嗯。”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1090年5月1日,尤利耶夫行省内,22:48 霜火在后墙附近已经观察那伙驻军许久了。 “直接攻击乌萨斯的驻防军队吗?这种事情我以前想都不敢想。”一旁的一队长尤利娅感慨道。 “我们终究需要成长的,而这伙劲敌,就是我们整合运动成长路上的鸿沟。不过你们也要放轻松,这只是把篱笆换成了城墙的军营而已,而且是我自己打头阵。” “一定要小心啊,指挥官。” 霜火抓住了高墙上士兵巡逻的空隙,直接跃起。 此时的他并没有那样强大的跳跃能力,这一跃的最高点才到高墙的二分之一。 即便他轻松一跃已达两米。 即将下落时,他踩住了水流,以此为借力,三次之后就到了城墙上。 霜火迅速分析着。 “两侧都有敌人,高墙之上的过道视线并不畅通,直接杀掉,一时半会不会引起警惕。” 他以无声的步伐迅速移动着,借着夜色的掩护,他迅速接近了一名士兵并且在他喉咙上召唤出了冰刺。 念力温柔地托举着尸体,让敌人没有倒下,寒冷冻结了一切、不再有血液流出,士兵依然如一尊雕像站在岗位上。 他如法炮制,一路杀到了高墙拐角处的塔楼中。 “这边的门前一个……那边的门前一个……楼上也就一个。” 霜火瞬间冻结了门前的敌人,然后蓄力凝冰杀死了另一边的敌人。 他轻轻跃至楼上,放倒了高处的敌人。 这里视野更加开阔,可以好好观察一下敌情了。 “正门的城楼上还有炮台……人数不少啊,营地里还有,起码三个排吧。我看看,那里是堆放炮弹的地方吧,如果不从内部攻破的话,游击队一时半会估计都拿他们没辙。” 还有一个炮兵排及其防卫部队在外侧,陈一鸣决定交给雪怪小队解决。 防卫最薄弱的后墙,上面的接近十名守军已经被霜火暂时肃清了,但是整合运动从这里爬入肯定会引发敌人的警觉。 他不敢赌敌人回援的速度,而且敌人把炮台对准他们的登城处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怎么有人开始登上后墙了?是例行巡逻吗?” 霜火决定干一票大的,他直接从塔楼上纵身一跃,用爆炸为自己提供推进力,同时点燃所有他认为疑似是爆炸物的物体。 这样敌人就不会发现后墙上的问题了。 如果是塔姐的话,一瞬间就能把这里变作火海吧。 不过霜火还是凑巧引爆了几处炮弹堆放点,火焰的规模还是很可以的。 军营内乱作一团后,霜火安稳着陆,这次他用源石技艺在远处诱发爆炸,尽量在敌人发现自己之前拖够时间。 “还指望能炸塌外墙呢,看来只能换回老办法了。” 霜火还是爬回了后墙,他准备让部队登城。 “敌人在后方!快射击!” 顿时,炮弹、弩箭、法术纷纷飞来,但只是零零散散的攻击,制造的混乱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快点!”霜火大喊道。 几桶水被战士们搬来,尤利娅操控水流飞向墙头。 “别这样,变成阶梯状!” “啊?好的,我试试!” “飞瀑”的形状变得扭曲了一些。 霜火之前从霜星那里借了一块源石冰晶,他借此进行了大规模施法。一瞬间,阶梯搭成。 “再搬几桶水来!这个规模还不够!” 尤利娅和霜火再次配合,逐渐让后墙布满了冰梯。 “整合运动,进攻!” 此时尤利娅已经感到有些虚脱了,毕竟她操控了接近一面城墙大小的水流,虽然是分批的。 “尤利娅,先回后方休息,如果我们撤退,可能还需要你的力量!” 尤利娅得令后带着一些队员留在墙外接应。 塔楼的炮台已经对准了此处,霜火带头登楼,用横劈制造火墙消除了敌人的前几轮炮弹,但是他终究无法独自大范围施法。 几枚炮弹误打误撞震碎了冰梯,一大批整合运动战士纷纷坠地。 “不要慌张,调整状态!从别处登楼!登楼的战士们,先沿过道行动,占据外墙!” 冲入的整合运动成员迅速涌满了后墙,并向其他两道墙挤压。 两头都遭遇了围堵,霜火依然站在城墙中央。 “右边!基里尔,你去守住阵线!左边,等我抵达,随我冲锋!” 霜火判断此时整合运动的力量不足以两边同时进攻,只能进行重点进攻。 一段时间后,左侧一道冰锋划出,化作火星点燃敌人,这昭示着霜火已经抵达前线。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霜火随后使用老办法,用冰雾掩盖住接敌的前线,敌人难以进行有效的远程支援。 整合运动很快冲碎了左侧的封锁,尽管霜火也逐渐遍体鳞伤,跟在他身后冲锋的战士换了一批又一批。 尽管人数并没有明显锐减,但是驻军慌了起来: “外边的部队呢?为什么不来接应?” 霜火稍微停下了冲锋的步伐,对着军营中大喊: “游击队已经肃清援军!大军一到,你们就等死吧!” 正常情况下这种行为只会被当成对方的动摇军心之计,但是他们的营地先遭突袭,后来迟迟接受不到外围的增援,已经开始信以为真。 左侧围堵整合运动的守军已经崩溃,就连右侧也停止了进攻,基里尔趁势进行反攻。 经历一番激战后,左右军合流,整合运动正式占据外墙。 “战士们!不要急着下去进攻,用远程武器压制!” 占据制高点的整合运动朝着营地内不断射击。 一开始拥有精良装备的守军还能在对拼火力时打得有来有回,即便他们被包围、而且地势不利。 霜火要来一张弓,他亲自搭箭射杀了多名操控施术单元和火炮的敌人,随后敌人渐渐陷入劣势、最后彻底崩溃。 这时霜火才下令让战士们继续下去收割。 获得胜利的整合运动军队在军营中收拾完战利品,天际已经泛起了曦光。 他们搬空了要塞后就前去与霜星会合。 两军合流之后又顺势拿下了附近已经无人支援的两座仓库,一座似乎是供应驻扎部队的,一座名义上属于附近的小镇,但是此刻的整合运动已经顾不得许多,他们将满载而归的货物带回了营地。 或许能解一些燃眉之急。 信息录入…… 第60章 雨停之后(第二卷完) 1090年6月9日,尤利耶夫行省,临时营地,19:08 “想想我们不得不喂食的饥饿的人, 看一眼我们亲手所孕育的苦难。 如此多孤苦的面孔散落在人间, 孤独地求索着他们心中所需。 难道这就是我们造就的世界, 我们的所作所为又是何苦? 难道这就是我们侵入的世界, 徒劳地对抗法律\/原则\/规律? 时至今日,这就是我们所求? 这就是我们所造就的世界, 如此多的孩童无助地降生, 他们本应在幸福中得到关爱。 依然有高居王座的富裕之人, 在无所事事中将岁月蹉跎。 这就是我们种下苦果的世界, 这就是我们奋力痛击的世界? 倘若真有造物主俯瞰世间, 在这由他\/她开创的世界中, 他\/她会对我们所为作何感想?” 营地中的气压很低,闷得快让人喘不过气了。 伊诺的声音响起:“霜星姐姐,你在唱歌哄霜火老师睡觉吗?” “啊?你刚才说什么?”霜星摘下了耳机,“哦,我刚才在听一个维多利亚乐队的歌,他什么时候在边上睡着的?看样子是真累了,我居然没吵醒他。” 霜星把随身听收好,这是几年之前一位游击队战士送她的礼物,换了电池还能继续用,不过这个型号用的是光盘,想找点新歌听一听还不太容易。 “我没完全睡着……”霜火迷迷糊糊地说,“刚才一直在闭着眼睛听你唱歌。呃,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情吗?” “是萨沙,萨沙想问你问题。他想问问你费那拉底是谁?” 霜火在脑海中检索着信息: “那应该是古代米诺斯的哲学家吧……传说中,路加萨尔古斯,‘过去与未来之王’曾经拜访过这位着名的哲人,想要获得她的辅佐。费那拉底追求着更为简单的生活,当路加萨尔古斯遇见她时,她只是住在一个岩穴中。 “路加萨尔古斯问她还需要什么,他会满足她的一切愿望。然而费那拉底只是说,我需要你让一让,别挡住我晒太阳。这位传奇的帝王也曾感慨过,如果我不是路加萨尔古斯,我愿意成为费那拉底。” 萨沙觉得特别神奇:“这是真的吗?” “也许只是传说吧,费那拉底在后人的故事中经常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人,也许只是作者们想用她的形象传达自己的想法。” 霜星插了一句: “你要跟孩子讲这么深奥的道理吗?” “没事,我相信萨沙和伊诺能明白的。就像伊诺有的时候想要干什么事情,他不好意思说,就会说这是萨沙想要的。” 两个孩子都笑了。 “好了,孩子们,我要跟霜火谈一点事情,你们先去别的地方吧。” 霜星让孩子们离开后,霜火先问起了问题: “我就眯了一会,塔姐去哪了?” “游击队先出发去作战了,塔露拉希望能尽量减少一些我方的伤亡,所以希望游击队陪同作战。他们要啃的可是硬骨头。” “是啊……伤亡……这段时间,营地内的状况算是稳定一些了。” “那是因为我们总能胜利,多亏了你。”霜星鼓励着对方。 “胜利是需要代价的,而我不在代价之中,这应该归功于牺牲者们……这段时间训练的效果有限,人员补充很慢,我们的编制缩水严重,我不确定我们还能不能胜利下去了。” 霜星刚想开口,霜火又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不能继续胜利,那么营地就会再陷入困顿,我的部队会更加缺乏支持与补充……仿佛只差一步就万劫不复了。” “不要总是这么想,我感觉人们已经开始理解你了。” “不愿理解我的人已经被赶走了。”霜火苦笑着说。 “有些人本来就不该加入我们,他们并非真正走投无路,只是想来占个便宜、凑个热闹。我们的队伍现在反而更团结了。当然,塔露拉只会说,这是我们没有能力满足他们的期待、我们缺乏能让更多人留下的理由……” 霜火赶紧说:“塔姐其实一直在支持我。当然,你们也是,没有你们我撑不过来。” “没那么严重吧?你又不是第一天干得罪人的事情了。” “以前我带着小队作战,我尽量把氛围弄得融洽一些,大家都应该成为志同道合的伙伴。然而他们因为我的弱小全部牺牲了……之后我就不再主动和部下打好关系了,牺牲是那样频繁,我想让自己少受一点伤。” 霜星对着另一边的人影说:“萨沙?不是让你们去别处玩了吗?别以为我察觉不到你,不要偷听大人讲话……你接着说,我听着。” “我对部下那时候是最严厉的、最遭人痛恨的,但是我看到整合运动部队的纪律稳定了、胜率上升了、牺牲的比例下降了,我知道我做得没错,所以遭人痛恨也没什么。” “现在雪怪小队人也不少,我也不是跟每一个人都很熟,不过他们都叫我大姊,有的时候我确实会把雪怪小队当成家庭,很大的家庭。我努力让自己变强,我其实不希望有同伴离去,所以我要在作战担起责任。” 霜火依然有些忧愁地说: “你足够强大,所以不把部下的生命当作筹码、也能获得胜利;而我不行,只有除了我之外的人愿意牺牲,我才能胜利、我这个指挥官才能当得下去……” “别这么想,你只是在从消极的角度看待事情罢了。为什么不是更多人因为你精湛的指挥和勇敢的冲锋活了下来呢?” “嗯,那时候我知道我做的事情大体上是没错的,所以我能承受一些负面的评价。但是如今,我向营地的成员征集粮食?我和孩子们、和病人们抢吃的?我知道这些事情有问题、但是我还要做,我开始有些在意别人的评价了……” 霜星把手伸到了他的椅子边上拍了拍,如果她此时戴的手套能隔绝寒冷的话、或许会拍拍他的肩膀。 “如果我们每走一步都要回头望两眼,那我们何时才能抵达终点呢?你再想一下,如果孩子们不想吃饭、不愿意睡觉,你会尊重他们的这种意愿吗?” 霜火迟疑之后摇了摇头。 “现在放开了允许每个人吃好的、喝好的,三天之后我们整合运动就可以解散了。人们的意愿不见得符合他们的利益,如果所有人自愿奉献部分粮食、让我们去打胜仗,那最好。可是你比我更明白现在的状况…… “随着我们不得不更频繁地去与军队交战,我们遇到的敌人也越来越强大,他们之间开始堵截我们的南下之路了,我们必须不计一切冲破眼前的藩篱。决心不只是愿意奉献自己的生命那么简单了,愿意让自己的双手沾上罪恶、这会是更大的决心。 “我们要做的事情总会对不起别人的。我在一些阵亡的乌萨斯士兵身上,找到过父母的书信、爱人的情书、结婚的戒指……我们的手上早就沾满鲜血了,但是我们不应该被身上的罪孽压倒,明白吗? “就拿老爷子来说,呃,我说得冒犯一点,如果公正的审判会随时随地降临,那么他在组建游击队之前就该自杀谢罪了。我们一定要有背负罪孽前行的勇气与决心,这不是回避、这不是把一切牺牲合理化。 “而是明知自己有罪却负重前行,能够忍受良心上的煎熬继续完成使命。我知道,这种煎熬可能比塔露拉的灼烧更痛苦,但是……感染者们、走投无路的人们、整合运动的成员们,都需要你能承受这份煎熬。 “是需要,不是希望。饿至濒死的人,希望饱餐一顿,但是顺应他的希望会害死他,你应该先小口给他喂汤,这是他需要的。塔露拉跟我说过,你当时选择了主动跟随她,这注定不会是一条好走的路,这需要你方方面面的成长…… “当然,我也需要成长,老爷子和游击队的前辈跟我讲了许多道理,但是我还是需要经历更多事情、才能理解他们。我希望我能帮到你一些。” 霜火终于起了身: “谢谢你,叶莲娜。我要出发了。” 走之前,霜星又对他说: “小心点,今天感觉气压很低、天气也很闷,一会很可能会下暴雨。营地的防卫就交给我,你放心作战,我等你凯旋。” “好……整合运动,集合!” 霜火不让自己低落的情绪影响到队伍,他依然昂扬地发起了出发的号令,尽管过去一段时间内频繁而惨烈的战斗让这支队伍减员严重,但是他们依然摆出了无往不利的气势。 霜火出发后,霜星才察觉到了异样: “这是你的源石技艺吗,萨沙?你们在那里多久了?” 萨沙和伊诺这才显形:“我……也想帮上老师的忙。” “刚才的话你们听了多少?” “要敢于背负罪孽……替人们做出更好的选择……” 伊诺像回答老师问题一样给出了答案。 “我就不追究你偷听的事情了。你们要继续好好读书、好好练习法术,才能帮上别人的忙。接触只言片语对你们没有好处。” 霜星说完就离开了。 “虽然还做不到完全的隐身,但是躲在了阴影中……我居然都没第一时间察觉到。” 1090年6月9日,尤里耶夫行省边界,20:38 抵达前线时,已暴雨倾盆。 尤其是最近一个月以来,整合运动为了物资只能铤而走险、频繁地与乌萨斯正规军交火,伤亡与减员已经很严重了。 更致命的是,乌萨斯军队逐渐掌握了他们的行踪、推测出了他们的计划,直接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设立了“封锁线”。 在包围网形成之前,他们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敌人已经摸清了整合运动临时营地的大致位置。 游击队也不再隐藏,选择主动进攻敌人尚未站稳脚跟的集结点。 乌萨斯的军队分多股进犯,至少有两个连队的敌人十分接近营地了。 军队要是直接接触到非战斗人员,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是出于不利的守势,他们也要主动创造机会,至少不能在营地内直接打保卫战,霜火选择了在敌人的行进路线上修建临时工事进行阻击。 尽管他率领的部队近期减员严重、但是他依然不放心倾巢出动。 霜火选择让雪怪小队驻守营地附近,因为他们并没有摸清敌人所有部队的动向,倘若敌人突袭大本营、必须要有人防守。 “战士们,领袖和游击队已经牵制了大部分敌人了!我们剩下要做的,就是打垮这支敢来进犯的偏师!冲破这道封锁之后,我们就能冲向南方,去争取属于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幸福!我们的明天!” “好!” “你们饿不饿?” “不饿!” “你们累不累?” “不累!” “你们怕不怕!” “不怕!” “那就跟我冲!” 小队早已布置好了霜星的源石冰晶,霜火在最前方展开了大范围施法。 “让你们饱尝一下乌萨斯人的泪水!” 狂风骤雨化作杀人利器,风切雨割对乌萨斯的前锋部队造成了不小影响。 碎落的冰渣降临到地上还会起火,即便是这样的暴雨一时半会也熄灭不了它们。 源石冰晶本质是一大块源石,储存了霜星的一部分力量,不仅可以借用它轻易施展霜星的法术,也可以把它当作优秀的媒介进行大范围施法。 霜火是最近一段时间才磨炼出这种作战方式的,如今他已经可以借助装置实现较大范围的施法了。 暴雨本身就降低了战场的能见度,霜火不用再消耗体力制造雾气了。 “指挥官,敌人已经开始炮击了!” 嘈杂的雨声掩盖了炮弹的呼啸,炮弹的轨迹也难以观察到。 霜火尽力在前线维持一道火墙、拦截地方的炮弹,在雨天中、这样的行为对他来说格外费力。 乌萨斯的前锋部队使命已经完成,他们承受了整合运动风头正盛的攻击,紧接着,下一个梯队走到了前线,是盾卫与百战先锋的标准组合。 霜火下令:“让第五小队通报一下战壕挖掘情况!我会尽量给他们拖延时间!” “报告指挥官,预计还需要十五分钟才能完全投入使用。” “好……术师们,不准自由开火,集中火力!一支小队一次只瞄准同一名敌人!” 霜火一边继续下令,一边奋力维持着火墙。 无论如何,己方的减员都远快于敌方的减员,面对乌萨斯精英单位的突入,只是维持战线不崩溃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弩手别闲着!攻击无人机,优先攻击先兆者!” 就算炮弹暂时被拦截了,先兆者的威胁也不可小觑,如果火墙停下了、在先兆者会让炮火把这里顷刻变作火海;放任高威胁单位堆积,无异于放任胜利的天平向敌人倾斜。 “报告指挥官,重装小队已经无力维持防线了!” “所有拿得动刀的,都上去顶!给远程单位争取时间、给战壕的挖掘创造时间!” 战线确实稳定了下来,可是前线堆积的尸体也变多了。 就连霜火自己,也愈发感到力不从心,敌人的炮火烈度从来没降低过。 “指挥官,战壕已经可以投入使用!” “各小队,有序后撤,保持散兵线!近战部队和我再撑一会!” 炮火对于分散的移动部队杀伤效果并不明显,所以霜火撤去了火墙,他拼尽全力,一次又一次地冻结暴雨中的敌人。 身披黑甲的庞然大物们,在这肃杀的天气中依然一步一步地逼着他们后退。 在确保后方的部队全部进入战壕后,霜火立刻下令剩余部队撤退! 战壕之所以挖了这么久,除了天气原因之外,也是因为陈一鸣特意嘱咐要把战壕挖成有些弯弯绕绕的锯齿形。 如果是直线型的战壕,对于落入壕沟中的溅射伤害几乎没有防御效果。如果能在战壕内有意制造突出区和凹陷区,这样就可以减弱来自侧方的溅射伤害。 总体上来说,这个战壕极为简陋,主要是为了减少火炮和远程攻击的伤害,而且尚未进行加固,很可能经受不起过多炮火的摧残。 没有额外的掩体,也没有专门的防炮洞,射击台阶倒是挖出来了;排水沟挖了几条,也不知道能不能防止积水。 “妈的,活见鬼了,对面这群土包子用起了科西嘉时代的战术。” “土归土,麻烦也是真麻烦。” 乌萨斯尝试进行了远程攻击,没有掩体的它们甚至无法对整合运动形成火力压制,于是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那就是直接冲锋。 在这片平原之上,整合运动主动制造了地利,让自己变成更有优势的守势。 乌萨斯的小股精英单元、想要突破这样的防线也需要花上一点时间。 “有敌方的盾卫已经突入战壕了!” 一队长尤利娅操控了壕沟中的积水,霜火抬手把敌人冻住,随后一轮集火后,几个出头鸟被打碎了。 随后还有零零散散的乌萨斯士兵入内,但是很快就被消灭了。 这支乌萨斯军队在人数上没有太大优势,全面进攻难以取得效果,于是改为重点进攻。 前线军官进行了短暂的商议,选择了一处被炮弹击塌的战壕进行重点进攻。 “战壕被敌人截断了!快点继续挖掘交通线,不能让我们的战士孤立无援!” 尽管大部队入驻了战壕,但是工程小队没有停下,他们依然在完善与修补战壕。 “敌人已经进入战壕了!战士们,又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了,精神气不能输!” 霜火知道更严峻的挑战已经来了,他拔出了剑、割破了手掌。 在狭窄的战壕中,被挤压与限制的剑气爆发了惊人的威力,当然、这也离不开鲜血的加持,施术者的血也是珍贵的法术材料。 霜火与周围的战士聚集起来,把突入战壕中的精英敌人居然反推了一部分回去。 可是,随着战壕中的部队被分割开,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战士倒下,以至于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失守,战壕已经四处漏风了。 霜火不知道自己厮杀了多久,他一直目睹着盾牌、武器、铠甲在他面前化作碎片,一段时间后,他已经很少见到精英单位的身影了。 但是敌方的普通作战单位越来越多了。 “给这伙蟊贼瞧瞧颜色!我们的援军到了!” 他听到了敌人的呼喊,这不仅在振奋他们一方的军心,也在瓦解另一方的意志。 这一场战斗,他们不占天时,他不清楚敌方部队的动向,因此也无从判断这一伙援军的数量。 最坏的情况…… 他们将全军覆没于此。 霜火已经接收不到其他部分的部队的信息了。 对于指挥官来说,指挥不了的力量就等于没有这份力量,如今的他,只有身边这一些力量可以指望了。 他们不知道在战壕中冲杀了多少距离,但是他们的两头都出现敌人了,局势越来越糟糕了。 霜火身边的人陆陆续续地倒下了,他如今可以不顾及友方受伤、施展一些大范围法术了——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吧。 他又一次冰封了周围淋着暴雨的敌人,然后打碎。 几轮之后,他只能来得及冰封,来不及全部打碎了。 接着,他能同时冰封的人数变少了,但是感觉包围他的敌人变多了。 幸好这是在战壕中,只有两面能受敌。 冰霜、鲜血、剑气不断涌出,但是他的视线逐渐模糊。 也许是暴雨下得更大了吧,劈头盖脸的暴雨确实遮蔽了他的眼睛。 眼睛变得有些难睁开了。 一开始身上有些地方在疼。 后来浑身到处在疼,倒没什么感觉了。 他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 在这条漫长的战壕中,他和周围的敌人也是孤立无援。 他好像击倒了他身边的最后一个人,也许可以休息一会了。 霜火在暴雨中倒下。 1090年6月10日,暴雨之中,00:13 尤利娅醒来时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暴雨还在下,为什么她感觉听不到近处的雨声? 雨变小了吗? 就算雨小了,也不该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吧。 雨点为什么没有滴落在自己的身上?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没有渗出血液。 啊,原来是这样…… 源石技艺又失控了。 她想起来许久之前,在她加入整合运动之前。 那一天她有些发烧,想喝水。 家里的水壶却倒不出水了。 她出门之后,天阴沉沉的。 邻居在忙着收衣服,自家这边却没有雨。 过了好久都是这样,直到她昏迷在门口。 她的家人回来时,看到了一块水立方在天上漂浮着。 水掉落之后、砸坏了她家的屋顶。 如今这静止的雨水,和当时一模一样。 没想到居然连身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了…… 她此刻还活着,但是她感受到躯体上有多处伤口,缺口还不小。 既然自己的生命此时还在存续,那就做一些事情吧。 她沿着战壕行走着,她看到了许多倒下的战士与乌萨斯士兵。 雨点没有下落,四处静谧无声。 他们都已失去了生命。 她的意识还没开始模糊。 尤利娅记得许久之前,她有一位战友叫娜塔莎。 她那时候明明活着,自己却止不住她的血。 指挥官那时候还不叫霜火。 伊万诺维奇拼命给他们断后。 而自己居然一条生命也没来得及拯救。 她想起来当时的懊恼与无助。 她决定减少一些缺憾。 不论是谁,只要是她能救助的,她可以帮上忙的…… 她想要用剩余的生命,去挽救哪怕一条生命。 她行走着,没有见到活人。 她甚至想着,哪怕是乌萨斯的士兵也行。 尤利娅在整合运动里接触了好几位老兵。 他们以前也有迷失的时候,但是他们都是好人。 并非因他们的所为,而是因他们心中所向。 也许拯救一个……哪怕是敌人的乌萨斯士兵。 这样说不定能为日后增加一个潜在的同伴。 拯救一个生命,也许挽救了一个家庭。 挽救了所有在乎这条生命的人。 尤利娅沿着战壕走啊走…… 不受控制的法术伴随着她,让她身边的雨归于宁静。 也许是命运的注定,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敬爱的指挥官还有呼吸的迹象。 她很佩服这位总是勇敢、总是有办法的长官。 听说领袖也深爱着他。 战士们或许不理解他,但一定佩服他。 雪怪小队的霜星应该也很在乎他。 许多人的希望承载在他身上。 如果自己能够拯救他,那就是拯救了……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居然能拯救整合运动。 不管怎么说,此刻能拯救的每一个生命都弥足珍贵。 尤利娅把霜火抬出了战壕,自己也爬了上去。 她背起了霜火,开始朝着来时的方向行走。 到底还要走多远,她记得行军到此处花了很久。 自己现在走不快了,也许要花很久才能走回营地。 甚至说不定她会先遇上敌人。 她现在开始有些害怕了,她感到了力气在流逝。 但是她继续走,她现在做不了任何事情了。 只有继续朝着营地行走。 只有背着指挥官朝着营地行走。 自己似乎没能止住指挥官的血,她感受到了温热的液体流到她的身上。 她必须争分夺秒了,指挥官的生命也在流逝。 小小的尤利娅又开始害怕了。 因为她听见了雨声,自己能凝滞的水流变少了。 当那场注定的雨降临在她身上时,死亡也就注定。 她还没让指挥官脱离危险呢。 霜火比她高出不少,她背得很费劲。 但是她尽力保持着碎步。 她想起来小时候帮家里挑担子。 担子两边的货物快有人高了,尤利娅还是挑了起来。 大人告诉她: 小步快走,均匀用力,节奏呼吸。 保持着碎步,她的速度保持了很长时间。 可惜这路还是望不到头…… 更让她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雨声变小了。 尤利娅能控制的水流从未精细过。 但是雨天能够让她做到这样的奇迹。 她能将一大片雨看做一个整体操控。 进而凝滞这片范围内的大部分液体。 很神奇的是,她之前的源石技艺失控,似乎没有停止血液的流动。 不然她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肯定就当场毙命了。 她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控制不了血液的流动。 现在她明白了,她身上的缺口…… 如果不用源石技艺凝滞液体的话,血液就会倾泻而出。 足够大量的液体,她才能进行操控。 肯定是因为自己学艺不精,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她在练习中也感受到了,操控的规模与精细度都会慢慢进步。 为什么平时没有多练习练习呢? 说不定这个时候就能帮指挥官止止血了。 雨又变小了,而自己伤口处的血液也开始流淌。 尤利娅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雨停之后,我就会死……” “雨停之后,我就会死。 可是…… 为什么还没看到营地的火光? 为什么还有这么远? 为什么这场雨还是渐渐变小了? 为什么我控制不住血液的渗出了? 小步快走,小步快走。 一定要再走远一些。 我又走了多久? 血不再流淌了…… 雨也不再下了…… 我也……” 1090年6月10日,尤里耶夫行省边界,1:52 雪怪小队的成员带着照明设备正在搜索着。 霜星此时也十分焦急,雨停之后,她依然没有听说来自前线的消息。 她注意到了远处的异样。 “塔露拉!快过来这边!你看……” 塔露拉举着剑,剑上燃着大火,照亮了前路。 “天哪,那是……一鸣和尤利娅?战士们,快过来!” 塔露拉先轻轻抱起了霜火,他的呼吸与心跳都极为微弱。 但是这一幕场景让她触目惊心: “这……这是?这么……这么大的贯穿伤?她是……” 霜星拍了拍塔露拉的肩膀: “别哭了,她是一个伟大的战士。别哭了,在战士面前,尽量不要流泪。” “这里离前线那么远……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塔露拉逐渐泣不成声。 霜星接过了她怀中的霜火,又把他赶紧递给了雪怪小队的战士: “先用法术进行应急治疗,然后用你们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回营地。他要是出事了,领袖和我都不会饶了你们。” “明白了,大姊。” “塔露拉,调整一下状态。我们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生还者。你可是领袖啊……”霜星劝说着。 “嗯……”但是塔露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指挥官都倒下了,其他人怎么会幸免呢? 塔露拉与雪怪小队在战壕中搜寻到了天亮,只救下了屈指可数的人。 塔露拉下了结论: “他们的作战太过英勇,以至于精英部队死伤惨重,以至于他们将大部分预备队投到这里当了援军……等乌萨斯的这两支部队出现在营地附近时,已经是一支残损的部队了。” 霜星叹了一口气: “这次我们雪怪小队出力太少了,抱歉。” “这种事情预料不了的,如果他们让主要的预备队进攻营地,那就是另一种悲剧了。我们回去吧,爱国者先生已经撕碎了封锁线,我们可以动身了。” 远处升起的旭日照耀了这片惨烈的战场,霜星洁白的衣服上也披上了一层金光,她有感而发: “愿我们能迎来更多生命与希望。” 这一战让乌萨斯军队同样损失惨重,他们将主要的部队用于牵制强大的游击队,再派出精锐部队袭击营地,同时预留了一部分预备队以待不时之需。 但是精锐部队与预备队都被一个叫霜火的指挥官重创了,他们不久之后又听说了霜火依然活着的消息。 从此之后,霜火之名在乌萨斯传扬,一如霜星与塔露拉之名。 信息录入…… ——分隔线—— 1090年6月10日,雷姆必拓某处,早晨 失事的车辆中,一名幼小的卡特斯痛苦地呻吟着。 博士焦急地通过通讯器传递着讯息: “我需要你们联络最近的救援队!失事的运输队车辆上有雷姆必拓的标志,这是你们的队伍!里面还有幸存者!”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断续的声音: “滋——我们从最近的采矿地块赶到现场还需要时间;据您的反馈,那里发生过抢劫案,我们要通知武装安保立即出发……” 博士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并不简单。 在雷姆必拓,武装安保发现了没有家庭支持的感染者,只会送往特定地点集中管理,毫无疑问,这个刚失去父母的孩子会面临悲惨的命运。 博士下定了决心: “啧——坚持一下……我现在就能把你拉出来……” 孩子虚弱的声音传来:“……你……我……” 博士不顾一切地想要救下眼前的孩子: “千万不要睡着!好孩子,把手伸过来!抓住!” “我……好累……” “好孩子,你的名字是什么——”博士费力地伸着手。 “我的……名字?妈妈……叫我……阿米娅……” “阿米娅,坚持一下!抓紧我的手!” 阿米娅似乎在博士的激励下重燃希望: “我……抓住你了——” “阿米娅,我不会放手——” 记录已修复。 第61章 虚实 1090年9月10日,废弃移动城市附近,9:53 霜星又一次被塔露拉拽出来观察这座城市: “你最近是不是城市瘾又犯了,还想看到城市的地块飞上天吗?” “信我,叶莲娜……” “叫我霜星。” “为什么不给我叫,却给他叫?”塔露拉看了霜火一眼。 “少管闲事。” “信我,霜星。我调查过了附近一带的城市,这座城市理应列入了本轮拆迁计划中,同期城市都被拆迁了,这座城市不仅没有被拆掉,反而还有军队入驻,你不觉得事出反常吗?” “乌萨斯等着有蠢货进了城,再一起轰飞。”霜星依旧不给面子。 “不不不。你要相信我的情报网,这座城市已经被这支乌萨斯部队‘征用了’,而它又已经列入了官方的废弃城市列表,说明这是无主之地,我们可以直接拿下。” “你和霜火的共同点是喜欢说梦话,不同点是、他喜欢晚上说梦话,你喜欢白天说梦话。” 霜火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我晚上经常说梦话吗……” 霜星回头说:“是啊,跟你们在一辆房车里当室友真是遭罪……你们两个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塔露拉反驳道:“我们两个现在是正常关系,那只是因为我们关系好。” 霜火则说:“那不是房车……” “我知道,‘乌萨斯军用移动指挥所’是吧?下次我争取抢一辆过来,自己一个人住。” “自己住,那你自己开车吗?”塔露拉趁机说。 “司机又不住车里,你看我们那辆的司机跟我们都见不着面。霜火,我问你,你经常梦里念叨的‘格力’是谁啊?” 霜火回答:“他叫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 塔露拉替他补充了一句:“他童年的好大哥,我童年也有个难忘的玩伴。” “真羡慕你们这种有个值得回忆的童年的人。”霜星感慨了一句。 “塔姐,我们什么时候行动?”终于有人讲到了正事。 “等爱国者先生来吧。到时候我和游击队一起攻城,你和雪怪小队一起行动、守住山坳口。” 霜星又问道:“塔露拉,你的情报网有没有告诉你,这附近有多少驻扎着的乌萨斯军队,等着我们一拿下城市就开始收网?” “至少三支……但是我们迟早要击败他们,必须要击败他们。不拔掉这些据点,我们就无法从城市中获益,无论我们只是带走物资、还是开走整座城市,他们都挡了整合运动的路。” “好,希望你们这次在城市中能交到第三个月的房租。”霜星看到了游击队前来,她准备去整队了。 霜火在霜星走了之后才说:“塔姐,她对移动城市计划的意见怎么这么大?” “哼,她这个人哪次不是这样,到时候真拿下了城市,她绝对是最开心的那一个。你也跟她走吧,免得她找到机会给你穿小鞋。” 霜火在暴雨中经历了那一场惨烈的战斗后,也失去了手头能指挥的部队,在组建下一支部队之前,他都会和雪怪小队一起行动。 1090年9月10日,山坳口,13:26 雪怪小队在山口驻扎了许久,才见到敌人的援军前来。 不过这边的乌萨斯军队组织度与纪律没有想象中那么差,起码不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他们是不是犹豫了半天才决定过来支援的,游击队那边已经开打好久了。”霜星说道。 霜火只是目视前方,以手按剑。 “喂,你想用的那招,靠谱吗?” “她背负了我的性命,我要继承她的意志,我没有失手的道理!” “那就好,开始吧。” 作为拥有独特源石技艺的术师,霜火当然尝试过请教尤利娅的源石技艺。 只不过尤利娅并没有像霜星和塔露拉那样会教学,霜火此前掌握的程度有限,但是对于凝冰方便了很多,他能够更方便地用霜星的源石技艺制造有确定形状的冰、生成的规模也有所提升。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和现在苦练之后的威力相提并论。 借助预设的源石冰晶施法,飞瀑自山上倾泻而下。 “可别勉强自己,你跟着我要是出了事,塔露拉又会烦我好久。”霜星认为这样的施术规模对于霜火有些勉强了。 他咬牙坚持着,此刻沉默不语,只是一味控水。 尤利娅的源石技艺效果主要有:凭空制造水、消除法术产生的水、控制水流、凝滞水的流动。 来袭的乌萨斯军队显然对突然出现的瀑布有些诧异,但是水流阻碍不了他们的行军,他们见过了不少大阵仗—— 寒意倾泻而出,严冬提前降临了这片山谷,蹚在水流中的乌萨斯军队被尽数冻结。 “还不勉强呢,我都觉得有点累了,赶紧让自己休息休息。”霜星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随后带领破冰者上前收割。 这支乌萨斯部队的前锋被迅速拿下,以至于后军有些踌躇不前。 “他们不敢进攻是好事,他们拿不准这样的招数我们能用几次,一时半会就不会过来。我们正好休息一下。” “不……我还能再……尝试一下。” “哈?敌人都没来,你向谁逞强啊?”霜星疑惑了。 “不对任何人用……但是我们要让敌人看到。信我,叶莲娜……” “别学你塔姐讲话,不过我信你。” 敌人暂时停驻在山坳的另一头,距离不算远,炮兵勉强能相互攻击到。 霜火直接划破手掌施法——他的手上早已伤痕累累。 水流再次自山上奔涌而下,敌人不敢大意,连忙后撤,霜星及时“收网”,冻住了一部分敌人,随后雪怪小队狙击手与术师上前打碎了他们。 “啊……这下……他们应该会先撤退了……” “原来如此,敌人会觉得暂时觉得我们这样的法术要多少有多少,这个办法不错。” “还没结束……”霜火感到体力严重不支了,但是他还有想法,“我们今天剩下的时间在搞几轮试探性突袭……然后明天大举进攻……这样可以彻底击溃他们。” “让敌人陷入疲惫、然后趁机击破,我知道。嗯,我们今天搞这么一出,敌人可能不会轻易来试探我们,主动权到了我们手上了,那就好好利用吧。” 随后每隔两个小时,霜星都会派出“虚幻”无人机(能够投掷冰爆弹,高光时刻:哨兵、深寒造像)与冰爆源石虫(高光时刻:深寒造像)骚扰对手,但是没有成规模的敌袭。 敌人以为摸清了雪怪小队的出怪轴,分散了军营布局,分离出了重装单位在前应付和吸引袭击,同时也将主要的注意力放在了山坳口前。 1090年9月11日,山拗口,2:05 “嗯?”在据点中睡着的霜火被吵醒了。 “没事,大姊让你好好休息,她按计划去袭击敌人了。”一位雪怪安抚他,似乎还拿了东西帮他盖一下。 “谢谢……城市……那边怎么样了?” “大爹的传令兵说,他们会找尽量减少伤亡的方式攻下城市,所以还会花久一点。” “好的……” 霜火支的招给了霜星不少启发,她决定玩得再花哨一些 霜星此时则带队绕到了军营的后侧方,她依然在前方使用冰爆源石虫与“虚幻”无人机骚扰,不过这次放出了大量由术师操控的霜牙与霜锐(雪怪小队所使用的猎犬)进行佯攻。 前期的骚扰起到了吸引敌人注意力的效果,因此霜星的迅速迂回没有被敌人发现。 敌人误以为大规模敌袭正式从前侧攻来、立刻进行了调动。 观察到敌人明显的调动之后,霜星立即让寒霜无人机(高光时刻:神出鬼没)飞至敌营上空,随后小队用大规模的法术闹出动静。 乌萨斯军队顿时成了惊弓之羽,他们并不知道正前方是佯攻,以为前后都被袭击了——甚至有可能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包抄。 敌人的军官一开始准备宣布撤军,但是后来发现前方并没有敌袭,于是尝试稳定局势,并回防后侧。军营开始从混乱中恢复。 霜星于据点中布置的源石冰晶开始连续散发寒霜,剩余的雪怪小队收到了讯息,这次是真的有进攻了,但是敌人在前方已经没有像样的防守了。 敌人已经分不清哪边是主攻、哪边是佯攻了,甚至觉得两边都来了主攻。 因为前方冲过来的人不少,但是后方法术的规模很吓人。 又或者,两边来的都是佯攻?主攻是不是还没到,真正的主攻是不是用水淹了军营、然后冰封之后再宰杀? 这支乌萨斯军队彻底陷入了溃乱,组织度彻底被瓦解,没办法进行像样的抵抗了。 “呼……好久没有打过这样轻松的胜仗了……”霜星感到了难得的愉悦。 “大姊,操控无人机和操控虫子很累的。” “好好好,回去给你们加餐行吧,我让霜火给你们做菜。” “真的吗?” “真的,你对他随便说几句好话,他肯定会帮忙的。” 信息录入…… ilwxs.com *阿斯卡纶:这本书关于我的信息已经多于任何公开资料了。* *伊内斯 回复 阿斯卡纶:这片大地上的秘密已经越来越少,连你也不例外。* *阿斯卡纶 回复 伊内斯:账号的背后是维什戴尔吧,这瞒不了我。* 1090年9月12日,废弃城镇,11: 41 身披重甲的巨人漫步在残破的城市中,正午的日光照耀在他身上、却晒不化一丝黑色。 爱国者每次说话都有一锤定音般的厚重感: “缺乏纪律与精神的军人,却拥有优良的装备,我没听说过比这更严重的浪费行径。” “大尉,西北地块已经搜查过了、没有残余的敌人。” “大尉,西南地块已经搜查完毕,没有残余敌人。” “大尉,核心城及控制塔内的敌人已肃清。” “大尉,前方的建筑群中疑似仍有敌人,迫击炮难以摧毁那样的混凝土。需要组织突入吗?” 爱国者回复了部下: “战斗已至尾声,任何一点多余的牺牲都会变得难以接受,让传令兵报告坐标。” 很快,通讯器中传来了密语。 周围的盾卫与游击队战士纷纷退让开来。 血色的汪洋于爱国者的身上汇聚,长戟爆发出了耀眼的血光,霎时间、正午也显得昏暗无光起来。 暗红的投矛曳出长长的光柱,冲破了高高在上的云霄。 然后,注定的毁灭降临,血色满溢、彻底击碎了敌人最后的负隅顽抗。 “掩体已被击毁,清剿逃窜的敌人!” 占据这座城市的最后一支敌人也被击垮。 不远处的山坳口。 “喂,你看到了吗?快点过来看!”霜星像一个孩子一样呼唤着霜火。 “知道了……嗯?那是什么!” 霜火看向城市时,降临的光柱还未完全消散。 那场面,简直宛如神迹。 “看到了吧,那就是我父亲动真格战斗时的样子。”霜星得意地说。 “我的妈呀……”霜火觉得那伙敌人也是够倒霉的,“那边的战斗是不是差不多结束了?我们还要在这边守着吗?” “等命令吧。开饭时间是不是要到了?炊事员呢,别看傻了,赶紧做饭。” 1090年9月12日,废弃城市,14:42 塔露拉正在拿着登记簿,尚未离开的居民聚集在她面前。 “一共一百零五人……你们还没离开这座城市,一定还有自己的理由吧?”塔露拉向他们询问。 “倒也没什么……一开始就是因为不想走,毕竟政府和贵族给的拆迁补偿款很少,拿了这笔钱出去了也没多少活路,说不定继续待在这里、政府会考虑提高补偿的金额,当然,要是不拆就更好了。谁知道军队突然跑进来了……” 塔露拉说: “你们现在也可以选择离开,但是我们能分给你们的物资很少;如果你们选择留下来,那最好来登记一下。” “是要我们加入你们整合运动吗?” “不算是正式加入,但是你们可以享受一些相应的权利、也要承担一些相应的义务。我不会欺骗你们,如果你们选择留了下来、肯定会与更多感染者一起居住在这座城市里,日后也会可能被乌萨斯视为整合运动的‘帮凶’,我会给你们时间考虑的。” “如果我们现在要走,你会给我们发多少东西?” “我们的预算很有限,一个人最多发放两百切尔文和够一周的干粮。”塔露拉开出了条件。 “可以了,我以前半年都不一定赚那么多,你们比政府良心。” “以前两百切尔文比现在值钱不少。”另一位市民评价道。 “你们有现在想离开的吗?现在离开的话,我们现在就会给你们分发物资和钱财。” “你们整合运动会给现金吗?” 塔露拉微微一笑: “伊斯拉姆·维特大人发行的信用券以及贵族的债券,这是为你们着想,路上带太多现金不安全。” 整合运动手上确实还有不少债券,都是从贵族家里抢的,但是他们现在还没有门路花出去,干脆做个顺手人情分发给居民吧。 “我就知道不会有那么好的事情……不过有的拿就不错了,我们现在就走。” “有多少人现在就走?在那边排队,我们给你们发放路费。” 在塔露拉的安排下,大约有六十个人选择了立刻离开。 “你们不打算走吗?那就要和我们居住一段时间了。” 居民回答: “……我感觉你们不像坏人,应该不会像军队那样对待我们。我们确实也不愿意再流落荒野了。说起来真讽刺,明明现在没有打仗、为什么会感觉身处乱世一样?” 塔露拉向居民们说: “我们无法保证更多的事情,但是我们可以保证,只要我们还在这座城市里一天,你们就是安全的。我们的队伍中也有许多人是从城市中跟随我们而来的,我想你们也许会有很多话题。” “你刚才拿的登记簿那么厚,你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很多人了?我都不怎么看新闻,也都听说过你们的名气了。” “是啊。我们听说在北方,乌萨斯军队出动了战舰,攻击波及到了平民,结果那艘战舰也被你们打报废了……你们到了每一处地方都专挑当地的驻军攻击,那么多军队联合起来包围你们,结果你们还是冲到了这边。” 看来外界对于整合运动的情况已经产生了微妙的误解。 “你们高估了我们的实力,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愿意与我们同在一天,整合运动就会保护你们……当然,也会有需要你们帮助的时候。” 塔露拉处理完居民区的事务就离开了,在城市中她见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霜星,你好歹是指挥官,怎么一进城部队就这么散漫了?” “哼,我已经向游击队的指挥官报备过,现在已经是自由行动的状态了,你现在——管、不、着、我。”霜星难掩此时的兴奋的精神状态。 “大姊,我们以前真没想过还能住上移动城市。” 塔露拉发问了:“一鸣呢?” “他是个成年人了,他可以一个人自由行动,你自己找他去。” “唉,你应该庆幸我今天脾气很好。”塔露拉对霜星无语了,“我们明天早上九点会召开一次会议,地点就在这座城市原本的市政府会议厅……” “知道啦!” 1090年9月11日,雷姆必拓北部,临近卡兹戴尔地区,15:53 “凯尔希,我很开心,这片土地上遍布生命的痕迹。 这是陌生的世界,却偶尔会给我熟悉的感觉。我想起年纪尚幼时沉迷过的传说故事,老掉牙,却依然吸引我的想象穿梭其中。 故事中那些老旧时代里于矿道与尘埃中轰鸣的巨型载具,如今又重新屹立于这片大地。 原来,故事真的会变成现实,而我们眼前的现实,也会化为故事。” 阿米娅在边上探头探脑地,十分好奇博士的行为。 “博士,你在写信……啊?你在画画吗?” “对啊,你过来看看,画得像吗?”博士向孩子展示着自己的作品。 “是我们一起驾驶的矿车,一模一样!” 博士向阿米娅展示了太多令人惊奇的才能,以至于博士能把看过的东西原原本本画下来、倒显得十分正常。 “对,你看,这是我刚刚画在本子上的,我把很多路上的经历都画在了本子上。” “博士为什么要画第二遍呢?” “第二遍我要画得更好一点,画在信上、寄给凯尔希医生看一看。” “哇,博士和凯……凯尔希医生关系很好吗?她是不是也是博士捡来的?” “哈哈,到时候你可以去问问她,她……也是个好人。” 一只白色的卡特斯向坐在驾驶座上的博士问道: “你还不打算出发吗?我们要带阿米娅妹妹看一看医生,还有你的旅行计划……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哦,好的,阿米娅,坐稳了,现在我们又要出发了!” 博士帮阿米娅系上了安全带。 “哇,感觉博士开车……比好多老工人都快,博士以前开过我们的矿车吗?”阿米娅时常被博士的技能震撼到。 “嗯……我以前开过更神奇的载具,它的形状像是羽兽的蛋、源石虫的卵。我曾驾驶过这些载具……穿行于星星之间的独木桥。” 博士讲的内容像是童话,然而阿米娅知道,博士经历过的事情一定比童话里神奇多了。 “星星之间的独木桥……晚上才有星星,那会不会很黑啊?” “不会的。引路人守在独木桥边,他们从上了年纪的星星上借来云朵、造出圆圆的镜子。只要跟着镜子映出的道路前进,我们就能达到独木桥的另一头…… “在那里,我们能看见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尖塔、还有戴在星星额头上的花环。我们就降落在花环上……那里有很多幸福的孩子、像你一样的好孩子,那是一座很大很大的乐园……阿米娅想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吗?” “不要,我……我只想和博士一起玩。”阿米娅很干脆地回答了。 “你以后一定会认识很多朋友的,不止我一个朋友。” “那是以后……” 身后的卡特斯问道: “看完医生之后,你准备把阿米娅妹妹带去哪些地方?” 阿米娅想起来什么: “对了,博士说他想去乌萨斯,我要想和博士一起去乌萨斯。” “不行……我们先去大炎旅游吧,那里稍微近一点。乌萨斯离我们太远了、而且乌萨斯很危险。” “比我们之前穿过的沙地还危险吗?乌萨斯是不是也有沙地兽?”阿米娅天真地问道。 “乌萨斯有比沙地兽更危险的野兽……那里的人也比这里更危险。阿米娅乖,我们就不一起去乌萨斯了。等我们去大炎旅行完,我让暴行姐姐带你去见见凯尔希医生和特蕾西娅小姐……” “博士,你要自己一个人走吗?是不是我拖累了你……我保护不好博士……”阿米娅顿时难过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阿米娅。我们不去乌萨斯了,乌萨斯不允许一些病人进入。” 阿米娅似乎明白了什么:“身上长了石头的人……就不能去吗?” “是的,乌萨斯不会让我们进入的。” “可是,博士……大家都说,身上长了石头,就再也没有未来了。所以……我能陪一直博士的时间……我想一起和博士去更多地方……” “……阿米娅,我们会有未来的。即使生了病,我们依然会有未来的。” 『我会为你创造这个未来的,阿米娅。』 『我会为所有感染者创造这个未来的。』 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出现: “如果你们来得及去乌萨斯,只要规划好路线就行了,你们不会有事的。” 边上的暴行被吓了一跳,毕竟是一个看着很凶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身边。 刚才还有些伤感的阿米娅突然激动了起来: “博士!她是不是……那个会飞会隐身会瞬移的帅气大姐姐?” “阿米娅,你记得她的名字吗?她是阿斯卡纶姐姐。” “阿斯卡纶姐姐,你真的有办法让我和博士去乌萨斯旅游吗?” 阿斯卡纶只是说道: “如果只是旅行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们不会有任何危险。” 暴行问她:“你……你是怎么上来的?刚才车开得这么快……” “不必知道,接下来的对话不会让你们听见。”阿斯卡纶友好地提醒了她们。 “阿斯卡纶,乌萨斯是不是有值得你注意的行动目标?……你现在已经愿意和我分享更多事情了吗?” 博士一边开着车,一边和后方的阿斯卡纶说话。 “殿下和你认识的时日并不多,但是已经如此信任你……我也找到了信任你的理由。” “其实,借助她独特的能力,我们已经交流了很多。” “她愿意对你使用这样的能力,本就是对你十足信任的表现。我也直说了,临走之前,殿下对我说、希望我能看看这片大地之上的其他人如何生活。当然,这还不是主要原因。你应该了解了此时与殿下敌对的敌人吧?” “嗯……‘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不过你们的忙,现在我还帮不了太多……至少现在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也不希望这段时间只是出来郊游一下,我了解到军事委员会向乌萨斯派往了一支雇佣兵,不多,但是值得注意。我很难不把这种行动和现在乌萨斯的状况联想到一起。”阿斯卡纶基于现有的情报分析着。 “整合运动。他们的动静很大,他们也很有趣。他们已认识到感染者所面临的问题并不在疾病本身、甚至不完全在感染者本身,因此尝试联合了乌萨斯的受害者,从制度上‘医治’感染者的问题。” “我并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想知道我们目前的敌人要搞什么动作。双方的主战场在卡兹戴尔一带,但是视野早就投往各处……你对萨卡兹现在了解多少?”阿斯卡纶话锋一转。 “你们应该是最早接触源石的那一批种族,萨卡兹与萨卡兹之间的差异、甚至都比萨卡兹与其他种族之间的差异要大,‘萨卡兹’不过是一种统称,表明你们和其他种族的来源不同……”博士开始“授课”。 阿斯卡纶打断了博士: “这些我不懂,我也不关心。你应该听说过‘王庭’这个词吧?” “萨卡兹中血统纯正、势力强大的分支,他们是不是都尚未在你们的战争中表明立场?” “只是暂时的,事关萨卡兹的命运,王庭无法置身事外。而乌萨斯流落着一位‘王庭之主’,虽然他从不以此自居,但是他的态度举足轻重……敌人的目的依然有待考察。只要你不主动参与那里的漩涡,就不会出事。” “看来你是希望去一趟了。” “其实我更希望早点返回巴别塔;这么做也能帮上你和那个孩子的忙——我居然会说这种话。”阿斯卡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 “……我们快去快回。这场旅行承载了许多意义。”博士下定了决心。 阿米娅童真的声音响起,表明阿斯卡纶结束了这段对话: “博士,你们刚才一直在说话,但是我和暴行姐姐都听不见一点声音,你们好像也听不见我们说话,太神奇了!这是博士的特异功能吗?” “不,那是帅气的阿斯卡纶姐姐办到的,这场旅行她会帮我们很多忙。” 信息录入…… 第63章 荒野的秩序 1090年9月16日,“废弃”城市附近,8:37 这一次塔露拉与霜星共同作战,有惊无险地清除了城市附近的一个乌萨斯军队驻扎地。至少这里的部队比旧城内的守军要更有纪律、更有士气。 霜星这次也没有吝啬对塔露拉的夸奖: “塔露拉,你又瞒着我练习招数了,前天的进攻那么惨烈,你都没用出这招。你居然能反过来利用敌人埋设的源石装置,用它聚合能量再引爆,最后一点火力也没浪费……就像凭空制造了火红的结晶。” “也不算吧。这一招就像……我很久以前练习过,但是熟练度不够,今天就像忽然想起来了一样……然后我的法术估计比以前进步很大,今天用起来就很顺利。”塔露拉解释着。 “偷偷练习了就承认,别编这种话来哄我,你跟霜火讲这种话还差不多。”霜星略有不满地说。 塔露拉这时也开始了嘀咕。 『我以前练习过吗……在科西切的庄园里,难道也有这样的军用施法装置吗?……我记错了?……为什么我会突然有一段没头没尾的记忆……』 “怎么,你又开始头疼了?”霜星注意到了她的状态。 “唉,老毛病了……都当感染者了,身上没毛病才不正常吧。” “这么短时间内我们就要拔掉城市周围三座据点,确实挺累的,回去我们庆祝一下吧。”霜星适时地表达自己的关心。 “嗯,走吧。” 1090年9月16日,“废弃”城市中,9:57 阿丽娜与霜火讨论着城市中的事务: “一鸣。我们现在也算拥有合适的据点了,为什么食物配给……还是这么紧张啊?” 霜火难得发表了对于塔姐的不满: “这要问塔姐了……她大手一挥,一人分发两百切尔文,一下子发了一万两千出去。以前我们村子里那个贵族,一年也才收入这么多。塔姐比贵族老爷慷慨多了。” “给的应该都是债券和信用券吧……我们在乌萨斯已经没有合法收入来源和合法身份了,所以也用不了……不过给的确实太多了。” “虽然我们用不了,但是总能找到有人能用,阿丽娜姐姐、你知道‘洗钱’吧。我们只要找到路子,这一万两千切尔文怎么着我们都能拿到一半。现在急用资金,前几个月我的部队几乎覆灭了……现在我还必须想办法重整部队。” 阿丽娜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与支持。 “指挥官!城外来了十来个人,说是前几天刚走的……现在又回来了。” “带我过去见他们。” …… 刚到城市的入口处,霜火就听见了那伙人的喊叫: “整合运动的老爷!” “什么老爷?哪里有老爷!老爷已经被我们赶跑了!” “呃,大人……” “叫我霜火就行了。” “好的,霜火大人。” “别叫大人,直接说什么事情吧。” 来者故作忸怩地说: “我们前几天……从领袖,呃,那里领了点东西走。” “嗯,那你们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们实际上这几天没走多远……我们刚走的时候,山坳口还有驻军……我们当时也不知道那是整合运动的队伍,结果我们先绕路了。然后……我们发现其他地方也有军队驻扎,这几天附近也一直在打仗……” “你们在这里兜了这么久的圈子,只会越来越危险,你们当时就应该快点走。我记得离开的人有很多,怎么只有你们回来了?” “哎呀!那帮人……太坏了!我们走了几天,食物开始匮乏了,我们又在城里住久了,不会在野外过活。结果他们有一伙人居然,居然想着把我们打劫了!他们打猎的胆子没有,抢劫同伴的胆子倒是很大!” “确实是一群畜生。” “就在晚上的时候,他们也有十来个人,先偷了我们的钱和食物,后来被发现了,他们直接打、直接拿刀砍别人!有一群人跑掉了,一群人死掉了,我们这群……就让他们抢了。” 那个人说话渐渐有了哭腔,不知道是表演还是真情流露。 “你们出行的时候应该都带了武器,他们也就十来个人,怎么把剩下四十号人给抢了的?” “我不知道……我们看到有人被砍死了,有的先跑了,没跑掉的就让他们抢了……我们现在只能依靠你们了……呜呜呜……” 那群人中的男男女女都开始哀求了起来。 “行吧……你们来的不算晚。你们的房子应该没有被用作别的用途,去找个叫阿丽娜的美女,跟她说一声就行了。我再问你们一些问题。” “您讲……” “抢劫的那伙人往哪跑了?你们在哪被抢的?肯定离这不远吧。” “是,是的,您听我们说,就在……” 1090年9月16日,不知道追到了哪里,12:23 一开始霜火还在结合多种源石技艺进行赶路。 他在平地上制造水面,尝试用冲浪的方式在旷野中前行。 后来发现以泰拉人的体质,跑步要比冲浪快多了,只要用源石技艺增强每一步的力量、就能几乎达到载具的速度。 行凶的那伙市民,完全是外行中的外行,留下的行迹十分明显,追踪起来并不麻烦。 但是他们毕竟多走了几天,等有人到达城里通风报信时,估计又有一天过去了。 “那帮蠢货好歹找个代步工具吧,真就在这里步行吗?运气不好的话,他们马上又要开始相互残杀……然后一个个地死在荒野里。” 正午的时候,霜火看到了人影。 应该说,他是先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才注意到人影的。 “军爷,行行好吧……放我们一条生路!” “身上都有哪些货?先交出来!”一伙穿着军装的人正在打劫。 已经有尸体伏在地上了,被打劫的人难道是…… “喂!那边的兄弟们!你们是不是在打劫啊?” 穿军装的人问道: “你又是哪来的?少管闲事,不然让你也吃点苦头!” 霜火回话: “弟兄们,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关……关你屁事!” 霜火意识到这帮人有可能是在冒充军人劫道。 “当然跟我有关系。如果你们是正规军的,我在这里就把你们杀光,如果不是,我可以允许你们滚蛋。” 穿军装的劫匪当然不会被三言两语直接吓到。 “先杀了他!你们几个去处理了这个小畜生。” 霜火一脚蹬出,瞬间闪到了几名劫匪面前,随后挥剑,将他们手中的兵器全部打落。 “再问你们一遍,是不是正规军的?是的话,我就不留活口了!” 领头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位爷……对不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就是借用了一下你们的名号,想混口饭吃,没曾想碰到真的军爷了……” 这几个人也不太聪明,似乎把霜火当成整顿纪律的军官了。 “滚吧、滚吧!”懒得和他们废话。 那伙劫匪走后,刚才遭到打劫的人连忙道谢: “感谢军爷!感谢军爷!我们这几天太倒霉了,前段时间刚被整合运动的贼寇赶出城市,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劫匪……要不是军爷您及时来了,我都不敢想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霜火耐心地等他们说完,然后说出了令他们心脏骤停的话: “不瞒你们说,其实我是整合运动的。” “呃啊啊,对不起……” 霜火摆了摆手,示意对面别鬼叫: “我懂,大家都不容易,都是讨口饭吃的嘛……” “对,对的,感谢您……” “所以!”霜火再次打断了他们,“你们为什么要刁难和你们一起走的居民?你们甚至杀害了十三条人命!” 来的路上,霜火经过了“案发现场”,场面确实惨烈。 这帮人并没有经过训练,杀人的时候甚至找不准要害,那里的许多人都是被乱刀砍死的……相当一部人甚至不是当场毙命,而是被无助地留在了旷野的夜晚之中、静静地等待血液干涸。 “我……我们……” “别跑!”霜火直接用源石技艺拽回了两个人,“继续听我讲!你们并不是走投无路,却因为你们的卑贱、你们的恶毒而害人,你们抢走了他人的食粮、他人的财物。幸存的人寻求我们整合运动的庇护,因此我要为他们伸张正义!” “……”他们瑟瑟发抖。 “把你们从整合运动那里领到的钱,都还回来。”霜火伸出了手。 那伙人刚从行囊和口袋中掏出了纸币与债券,就被源石技艺吸引而来。 霜火手中已经握着满满一沓纸了。 “走吧,都走吧!看看你们能在这里活多久!” 取回财物之后,霜火立刻驱散了剩余的人;他们身上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霜火也不屑于拿回这点东西。 让他们在旷野中自生自灭吧,说不定没过一会,就会重新碰到那群劫匪。 这就是荒野上的秩序——没有秩序可言就是它的秩序。 没有像样的约束与引导,道德会迅速跌入谷底,然后就是相互残杀、相互取食、共同走向死亡。 “唉,回去又要走好久了……数一下钱吧,才收回八千多啊……” 信息录入…… 第64章 星火重燃 1090年9月21日,农村里,9:13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不想杀人的……”霜火向着眼前的村民道歉,他用一只手捂着受伤的手臂。 “别这样,你是我们的英雄……你是为了保护我们迫不得已的。只是,杀了纠察官,我们这个村子该怎么办啊?” “那个……叔叔阿姨们,还有哥哥们……如果你们不嫌弃,我知道有个地方能避避风头。” “真的吗?如果可以的话……不过也不能一直避风头啊。” “那个地方有田给你们种,有东西给你们吃,还有人会保护你们。” “真有这么好的地方?小弟弟也不用这么安慰我们……” “不,是真的。跟我来你们就知道了。” 霜火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1090年9月25日,酒馆里,20:38 “唉,现在的乌萨斯太不像样子了!哪有先皇时代的样子!”年轻人又一次一饮而尽。 “老兄,你经历过先皇时代吗?” “哪用得着经历?现在的生活就一塌糊涂了,不管怎么样都会比现在强的。” “来,老兄,再干!” “你这酒量真可以,见识也可以……下次我多带几个兄弟跟你喝。我们一定能聊到一块去的。”年轻人的脸上因酒精与激动泛起红晕。 “你们有没有想过改变这个社会?”霜火提问了。 “当然想!日思夜想!可我们他妈有劲没处使啊!” “下次叫上你们兄弟,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喝酒,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改变社会!” “真的假的,不是吹牛逼吧?” “真的,跟我来你们就知道了……要是那个地方你们满意,多跟哥们讲一讲。” 1090年9月30日,饭店中,18:32 年轻的女郎坐在霜火对面,手中端着红酒杯。 “你这是……拒绝我了吗?”年轻的女孩显得有些忧愁。 “抱歉,您的魅力毋庸置疑,您的灵魂如此高尚,我甚至在您身上看到了……朝圣者的崇高。但是请原谅我,这颗心已经属于了另一个地方。” 霜火今天穿了一身整洁的军装,发型是当天早上找理发店重新梳理的。 “你不会……”女孩的神情有些复杂,三分忧伤,三分失落,三分嫉妒,还有一丝嫌恶。 “不,那个地方有着一群人,一群高尚的人,一群为了伟大的目标而奋斗的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社会拥有所有人都能得到的幸福,我们所奉献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些在底层奋力拼搏的不屈者。” “啊?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用来,请允许我这么说,用来讨异性欢心的说辞,但是我现在才意识到您是真正这么想的……一个我难以触及的人,啊。你今晚一直在描绘的那个地方,真的不是你虚构的故事吗?” “那是真实的地方。” “如果那个地方确实存在,我想去见证那个能令您倾倒的存在、一起走向你们所描绘的美好未来,可以吗?” “当然,如果您愿意和我们一同前行……小姐,请问您认识这位维施涅格拉德斯基先生吗?” “啊……是我的老同学,前段时间我们刚联系过……” 霜火只是为了打探一下维施涅格拉德斯基的情报,没想到惹了一点麻烦……不过结果也还行吧。 1090年10月3日,住宅中,16:04 “维施涅格拉德斯基先生……” 一位戴着眼镜、穿着有些寒酸的人欢迎了霜火。 “不用这么拘谨,叫我费多罗维奇就好。” “好的,我先前与您提到的那笔债券,您觉得如何?” “啊,尽管相信我吧,伊万诺维奇,我之前可是这个专业的……虽然这一带根本没有适合需要我的工作。呃,您的脸上是?” 霜火感到了一丝局促与紧张: “那个只是烫伤……我趴在取暖器上睡着了,您说这件事好不好笑,哈哈哈。” “可是我看……怎么像掌印呢?” “哦?确实有这么巧的事情,我趴着睡觉,烫出来的印子和巴掌特别像,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会这么巧。” “您真是个有趣的人……愿意找我这种没人要的失业者,本来就很有趣了。唉,我现在还欠着那位彼得洛芙娜小姐的钱呢。” “是啊,我正是从她那得知您的消息的,其实她对您的评价并不低……而且关于您的经济状况,我的提议一定会帮到您。” “……所以,您之前和我提到的,报酬……抱歉,我这样实在有失体面,但是我确实……” “我能理解,费多罗维奇先生。无论如何,这笔钱的两成都是您的,是您应得的,当然您也可以要求更多……” “天哪,您真是我的贵人,让我受宠若惊!除了这笔钱……请您告诉我,我还有什么能做的,不然我的良心会不安的。” “先别急,费多罗维奇先生。”霜火尝试微笑,但是脸上的灼痛让他恢复了表情,“在此之前,我还给您一份礼物,我会为您提供一处全新的住宅……和一个能让您充分发挥才能的地方。” 1090年10月6日,街头,21:46 一个穿着西服的人倒在了路边,他用嘲弄的语气对霜火说道: “皇帝在上!我已经可怜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先生,您也是因为无能才被女人赶出家门的吗?我只是被泼了一盆水……您的脸上还挂着掌印。是什么让我们这样的难兄难弟碰到了一起……” 霜火蹲下来问: “您醉了吗?马卡洛夫先生?” “没有……女儿、老婆,都不给我钱买酒了……我已经醉过无数次,如今没有酒精,我也能躺在这个街头过夜!我的亲人们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我曾经是一个九级文官、世袭贵族在向我招手……” “真令人惋惜,马卡洛夫先生。” “可恨啊!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和集团军唱反调……我们为了一时的骨气,葬送了多少年的青春,我把我的同僚也害了!我把我敬爱的老师也拉下了水……哈哈,从前才华是我们上升的阶梯,如今是把我们砸落的巨石……” “您还想寻找机会,再次施展自己的才华吗?您还需要一群同伴,和您一同改变社会吗?” “年轻人,就算我可笑与无能,也不该用这么恶毒的话来讥讽我吧……唉,谁让我成为了老婆和孩子都不愿意扯上关系的存在。” “如果您需要,我会把我的提议都变为现实,马卡洛夫先生。” …… “啊,年轻人,谢谢你买的酒,您还随身带着笔记本和笔啊……这样吧,我把这些人的名字写下来,也许会对你们的事业有帮助。” “多谢了,马卡洛夫先生。” “虽然我的脸皮已经厚了许多,但是冒昧地提出这样的要求依然会让我羞耻……可否,今晚就让我,去你所说的地方……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在马路之外的东西上了。” 1090年10月13日,林中某地,17:12 “你们这些家伙……还要打吗?” 霜火身上的衣服被糟蹋得够呛,但是他依然拿出了气势。 地上晕倒了不少人,剩下的人也都气喘吁吁的。 “不打了,不打了……整合运动的家伙都像你这么疯,也像你这么厉害吗?” “像我这样胆子大的到处都是,但是像我这么厉害的……不超过一只手。你们走运,刚好碰到我了。”霜火得意地笑了起来,许多天前塔露拉在他脸上留的巴掌印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不杀我们……不是要剿灭我们……你想干什么?” “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聚在这里,不想听从军队与政府的,看到给他们送货的就抢,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看不惯乌萨斯……不过后来,我们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所以现在见到人就抢了……” “是为了反抗乌萨斯吗?” “差不多。” “有个地方,能让你们的反抗更加有效、能让你们的力量更加强大,能真正给乌萨斯痛击,想来吗?” 他们面面相觑,随后领头的给了回应: “以前想当好人,最后不得不当坏人……现在我们成了贼了,总不能继续当坏贼、连好贼都当不了吧。我们跟你走!” 1090年10月29日,新伊斯科拉,10:00 霜火走在正在翻修的城市街道上,霜星喊住了他: “喂,那边那个靠着欺骗感情获取情报的家伙!” “别这么说……局势不是我能左右的……别说了,好吗。”霜火略显卑微地恳求。 “哎呀,要我说……你们不是声称为了事业放下感情了吗?她为什么还要打你一巴掌?” “塔姐这么做有她的理由……” “算了算了,老爷子找你,快去吧。” 霜火找到了爱国者,这名传奇的指挥官来找他商讨部队建设的问题。 “我挑选了一些愿意成为战士的人,标准没有游击队那么严格,我对他们进行了操练,现在可以交到你手上了,霜火。” “谢谢爱国者先生。” “一支重生的部队,我相信他们不会辱没先前那支部队的名号。现在,你可以重新指挥属于你的部队了。” 爱国者把名单和装备的清单交给了霜火。 部队的重建还算顺利,多亏了这座新的据点、能让他们吸引更多的人口,在爱国者的帮助下,他很快就重建了一支初具规模的部队。 整合运动的这杆旗帜已经开始飘扬,新伊斯科拉城的重建也在稳步进行。 就在昨天,城市的引擎第一次尝试发动,两个小时之后抛锚了。 不错的开始,以后一定能走得更远。 信息录入…… 第65章 阴云诡谲 1090年11月1日,圣骏堡,夏宫,13:52 这片富丽堂皇的花园内容纳了数百座雕像,其中大型的金色雕像就有37座。 圣骏堡夏花园最为称道的,当属堪称奇观的喷泉群。 整个夏花园内共有一百五十座喷泉,喷柱至少有两千个。 夏宫的本体是园内最主要的建筑,仅仅是大宫殿的后方就有六十四座喷泉和两座梯级瀑布——阶梯由无数金像组成。据说每一座大喷泉都对应着乌萨斯历史上的一次重大胜利。 飞溅的水花中,黄金铸就的战士与贤者们熠熠生辉。 喷泉群中央耸立着拉齐萨尔与一只巨裂兽搏斗的雕像,战无不胜的拉齐萨尔用双手将裂兽的上下颚撑开,泉水从巨裂兽嘴中喷涌而出,水柱有数十米之高。据说这一雕像象征着新生的乌萨斯战胜了彼时的萨米。 夏宫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九百年前,那时的“少年皇”阿列克谢已登基许久,骏鹰的残党彻底屈服,强盛一时的北方霸主萨米在战争中一蹶不振。 “少年皇”自认为乌萨斯已经可以跻身大国之列,那么就必须要建立一座与大国之威相称的大宫殿——夏宫就此初具雏形。 此后的数百年间,即便是圣骏堡也并不太平,内乱分裂过圣骏堡,天马烧毁过圣骏堡……夏宫不能幸免。 在伊凡时期,夏宫早就名存实亡。那时处于上升期的乌萨斯,决定要重建这一乌萨斯荣耀与辉煌的象征。 到了伊凡之子——弗拉基米尔时期,也就那位大名鼎鼎的先皇,将夏宫与圣骏堡一起搬到了移动城市上,同时继续完善夏宫,邀请了高卢、维多利亚、大炎等国的顶尖设计师,造就了今天这座气象恢弘的宫殿。 如今的皇帝费奥多尔,正在人工湖边与他所信任的议长伊斯拉姆·维特共同漫步。 湖心是奔涌不止的喷泉,水花声倒显得整座花园更为寂静了。 湖畔站立着大理石铸成的先贤,它们静静地观望着立于乌萨斯权力顶点的两人。 “陛下,今天为什么不在埃尔米塔什宫召见我、也不在琥珀厅中闲聊了?”维特议长询问道。 “不在埃尔米塔什宫,说明这不是正式的会议;不在琥珀厅,是因为即便是琥珀厅一般的奇观、也无法让我此刻的心情舒缓半分,以至于我更乐意在自然中寻求排解。亲爱的维特,不必拘泥于礼节,畅所欲言即可。” “陛下,您今天想谈论的,是第三集团军提出的请求吗?” “毫无疑问,这件事是如此直接地积压在我的胸口,以至于任何事给我带来的烦闷都比不上它。” “第三集团军的要求毫无道理,我不会让议会同意的。” 费奥多尔略带气愤地说: “是啊。他们所面临的敌人,是一支没有军舰的徒步队伍;他们安逸地蜷缩在属地之内,却应付不了跋涉千里的疲兵;他们因品行上的欠缺而酿造的苦果,却反过来指责我们无法提供必要的支持……实在荒谬。” 维特议长回复: “他们急于把整合运动的行为定为叛乱,为自身而做的考量要多于为帝国而做的考量。趁着对方立足未稳、尚未壮大之时,一举剿灭,这不会是难事;可是他们连轻微的损失也不愿自己承受。” 乌萨斯皇帝感慨道: “荒谬到如此地步,以至于我彻底无法看清他们的目的了。亲爱的维特,今天找你前来,就是想与你共同探讨,他们在荒诞背后深藏的阴谋。我时常感觉自己的无知,我在这几座宫殿中所能了解的信息,也许并不会比一个农夫多。” “陛下,广大的乌萨斯臣民并不同于桀骜难驯的贵族们。贵族们贪食无厌,您给予他们再大的宽容,他们依然认为尚有应得而未得的恩惠。而市民、农民不同,只需稍微的小恩小惠、他们就会死心塌地……” 皇帝表示赞同: “我最近走访了一些大学,那里的年轻人所谈论的事情确实让我大感惊奇……仿佛他们所生活的大地与我们并不相同。我用许多理由、设立了许多组织,来为年轻人开辟道路。可是……” 皇帝话锋一转: “仿佛我给予了那些人权力,他们就会失去往日的锋芒、他们就会频频犯下错误——连腐朽的贵族都不一定会犯的错误,很快反对者就会蜂拥而上、将新贵们噬咬殆尽,并用他们的残骸证明:这是我的错误。” “陛下,正如我说的,只需小恩小惠即可,如果您觉得恩惠过当了,那就狠狠惩罚他们,让他们捉摸不透您的恩威。如此,寒门子弟就能始终如履薄冰,始终谨慎地奉献自己的才能……我依然认为,搜罗人才并不容易,您可以多多征求内卫的意见。” “内卫不会将谎言呈现给我——但是他们会隐瞒,只要他们认为我不该知道的,就不会全盘托出……除非我像孩童一样、不休止地向他们提出我的问题。我的‘利刃’呢?比起你的力量,我此刻需要你的智慧!” 费奥多尔仿佛赌气一般,真就喊来了一个内卫: “告诉我,你是否对我进行过隐瞒?” 自林荫中走来的身影出现: “呼——比起隐瞒,不如说是保护。” “我已登基近二十年,还有什么需要保护的?” 内卫应答: “即便是先皇,我们也确保他不至于全知,因为皇帝并非全能,全知者需全能。否则……居于一切之上的皇帝也会反受其害。” “你们都学到了老圣愚身上的疯癫……维特,你看吧,疯癫之人要如何对我的智慧产生裨益?” 内卫继续说道: “理智应与疯狂并存,至少在我们身上二者不可缺一。常人难以窥见乌萨斯的全域,如同盲人……” “哈哈,看来乌萨斯就是疯子引导一群瞎子。内卫,告诉我这是不是世间的常态?” “呼——陛下您并不疯……” “陛下,我们继续谈论正事吧。”维特有些看不下去了。 “好吧。内卫,你如何看待第三集团军的提议?他们建议我将整合运动列为叛乱,让议会出资、让中央集团军出兵,他们等着圣骏堡收拾好一切。” “嘶——他们仍与一些利益相关者未谈妥,他们并不指望这一荒谬的提议能被接受,只是借此向相关者要求更多利益……” 皇帝听出了一些猫腻: “什么‘相关者’?你能不能指名道姓地说,如果是一个群体,那就告诉我这是哪个群体。” “已逝的科西切公爵,的党羽。他们的计划需要位于东南方的第三集团军的配合,但是目前的风险很大……而且局势超出了原有的预料。” “什么预料?什么计划?是什么‘皇帝不该知道的’内容吗?”皇帝对于内卫这种喜欢把话说一半的习惯很不满。 “整合运动在合适的指引之下,他们的力量就能够对乌萨斯有利。” “我毫不怀疑,继续说。” “呼——抱歉,陛下,我们得到的情报也不够充分,我们还未对科西切公爵的计划进行验证。据我们的观察,整合运动比预期发展得要更强大了,第三集团军担心按照原计划下去,局势有可能失控。” “那就告诉我原先的计划,既然这个计划即将失效了、告诉我也无妨吧。” “嘶——陛下,请允许我多一句嘴,您知晓这件事与否,会影响到中央与集团军的信任问题,如果您执意……” 皇帝冷笑了一下: “现在已经有信任问题了,直说吧。” “据我们了解,第四集团军主要负责将游击队与整合运动一起驱向东南方向;第三集团军负责调节整合运动发展速度,确保其能够向国外扩散、但是又可以被集团军控制——最理想的情况是,整合运动的领导层被集团军篡夺。” 维特恍然大悟:“陛下,这样一来,许多事情能说得通了。” 皇帝依然有些疑惑:“让整合运动向国外扩散……?” “呼——是的,陛下。正因这个计划已经在破产的边缘,所以……” “不然你们不肯告诉我,是吧?” “是的,我们曾希望原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受乌萨斯控制的整合运动能够让乌萨斯得到更强大的力量。他可以作为一面旗帜,让感染者也成为乌萨斯武力的一部分。向国外扩散的整合运动,能够让我们得到师出有名的战争理由。” 费奥多尔难掩愤怒: “‘皇帝的利刃’,请告诉我,你们的皇帝很希望发动一场战争吗?” “您当然不想——可是乌萨斯想。乌萨斯的意志是我们不能违背的。呼——请原谅我的冒犯,陛下。我不愿意对您隐瞒。” “你们怎敢大言不惭地谈论‘乌萨斯的意志’!乌萨斯的皇帝不是站在你们面前吗?乌萨斯的黎民不是跪在你们面前吗?你们从何处聆听‘乌萨斯的意志’?” “……” “说话!发出一些声音!哪怕是你们阴森的呼吸声也行!” 维特的脸上露出恐惧之情,仿佛是某样他一直担忧的事情得到了确认。 “嘶——陛下,如果说,‘乌萨斯的意志’确有其人呢?正如‘拉特兰的律法’、 ‘萨米的意志’、‘叙拉古的狼’、‘炎国的岁’……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存在,但是以各种方式干涉着国家的发展。” “比起听从货真价实的皇帝号令,你们更乐意听‘意志’装神弄鬼的呓语,是吗?” “皇帝认为不当杀之人,我们杀过;皇帝认为不当救之人,我们救过。但是我们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乌萨斯。” 皇帝怒不可遏地咆哮着: “你们为了乌萨斯的什么?为了乌萨斯的野蛮,还是为了乌萨斯的文明?” “嘶——很久以前,在内卫还不是以非人的形象制造出来之前,类似的组织就已存在,我们的统称都为‘皇帝的利刃’。‘利刃’曾全盘听从于皇帝,然而皇帝除了因为他们是皇帝的子嗣之外,并没有过人之处。” “……大不敬,但是说的没有什么问题。” “我们自身的意志也并不可靠,尽管有圣愚指引我们、尽管我们得知的信息远超常人,但是我们的生命依然有限,有限的生命让我们的视野变得狭窄……直到‘乌萨斯的意志’向我们展现了它的存在。” 皇帝提出了问题: “你们有自己的准则……这些话你们对多少皇帝说过?” “呼——我担任这个职务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但是关于内卫的大部分事情,对于皇帝都不是秘密,您在担任弗拉基米罗维奇大公时,圣愚或者我的前辈应该传授过您这方面的知识。” “啊?圣愚上课的时候,我一般都跑去打猎了……”费奥多尔以前就不喜欢圣愚疯疯癫癫的样子,直到如今也不惯着他。 “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陛下。我能否——” “站住!我还要问你,那个‘意志’最近对你们说了什么话,他近期有没有现身过?把你能回答的都告诉我。” “他曾以科西切公爵的身份行事,如果您对乌萨斯的历史足够精通,您会意识到历史上出现了很多‘科西切’。他们很难说有什么共同点,他们与许多大事件若即若离,他们极少站在聚光灯下,他们往往刚刚登场就匆匆死去。 “科西切告诉过我们利用整合运动的目的。中央与地方、议会与军队的拉锯战太久了,只会白白消耗乌萨斯的国力与时间。他愿意找一种方式让双方即刻分出胜负——尽管会有许多牺牲,但是他信奉不破不立的原则。” 维特议长对皇帝说道: “不死的长生者希望决战提前到来,但是相较于根深蒂固的军队与传统贵族来说,即便是我们都有些……根基尚浅。我们改革的步伐必须加快了,我们必须忘掉‘操之过急’这个词语,现在看来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边。” 皇帝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集团军可以利用整合运动返回蒙昧,我们要利用整合运动走向启蒙。内卫,你告诉过我,整合运动的发展过于迅速,那么科西切有没有做出自己的应对?” “嘶——陛下,请原谅我们。我们并不知道科西切现在是否更改了他的计划,但是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前去询问与检验。” “去吧,如果你们依然愿意忠于我。依我的意见,如果你们真正忠于乌萨斯,就应该让乌萨斯跻身文明之列,而非跻身霸主之列。” 内卫点头之后便迅速消失了。 维特继续进言: “陛下,您要如何引导整合运动的力量?您要封首领一个公爵,还是让博卓卡斯替当个将军?您要让他们取代第三集团军执掌属地,还是让他们成为议会的一部分?如果他们比您想象中的还要疯狂,那又该怎么处理他们?” “你是指?” “起初骏鹰也以为,只要乌萨斯人管理乌萨斯人,那么他们就不会影响骏鹰的统治。可是后来,当骏鹰发现,乌萨斯连圣骏堡都要得到时,已经无力阻止他们的野心了。” “如果骏鹰将乌萨斯人当人看待的话,那么伟大的拉齐萨尔也无法打败骏鹰。集团军只要终止对于感染者的歧视,就能让整合运动解散,可是他们依然继续用军舰、用大炮为对方壮大力量。” “您对自己很有自信,陛下。如果整合运动足够高尚,您可以用诚意招揽他们;如果整合运动足够卑劣,您可以用武力摧毁他们……可是,如果他们既高尚、又卑劣,那我们要怎么阻止他们呢?” “维特,你仔细说一下,我要确认你的意思。” “整合运动如果只是为了权益而奋斗的斗士,那么您只要满足了他们的目的,促使改革完成,他们是不会再让乌萨斯流血的;如果整合运动是一群卑劣的匪徒,他们会用不义之举自取灭亡,支持他们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但是如果他们是一伙高明的野心家,披上了高尚的外衣、用尽了狡猾的手段——成为我们所能想象的、最难缠的敌人。那我们就不得不面临乌萨斯的分裂了。 “陛下,颠覆集团军的整合运动您或许能接受,但是能颠覆皇帝的整合运动呢?” 皇帝费奥多尔突然意识到,当一支能挑战集团军的力量出现之后,能挑战自己的力量也就出现了。 “等他们让第三集团军吃了苦头,他们的使命就该结束了。” 信息录入…… 第66章 共襄盛举 1091年1月2日,新伊斯科拉,指挥塔广场,14:00 核心城指挥塔下的广场人头攒动,聆听着塔露拉的演讲。 塔露拉难得拿了一回演讲稿,身后站着霜火与霜星,阿丽娜极其无奈地被拽了上来。因为爱国者身材高大,所以站得离塔露拉最远。 “……朋友们,我们名为整合运动,正因为我们能够团结到一起、整合到一起。 “我们的成员中,有的来自农村、有的来自矿场、有的来自城市、有的出身贵族、有的身为饱受歧视的感染者…… “我们之中,有的来自西北的贵族领地、有的来自尤利耶夫行省、有的来自科罗缅斯克行省、有的来自伊万诺沃行省、有的来自第三集团军属地…… “我们来自社会的各行各业,我们来自乌萨斯的天南海北……我们相互包容,相互理解……共同为了改变乌萨斯而聚在这里…… “或许你们前不久还难以想象,不同种族、不同出身的人怎么能走到一起,还能够相互理解,但是我们如今的成功就证明了,相互理解并非难事!战胜强大的乌萨斯并非难事! “我是由一位公爵收养的女儿,感染了矿石病之后逃到了西北的雪原……在那里,我碰到了农村的感染者阿丽娜、来自农村的非感染者伊万诺维奇——也就是现在的‘霜火’、遇到了矿场中长大的霜星、也遇见了传奇的爱国者…… “我们的队伍中,有乌萨斯、有埃拉菲亚、有萨卡兹、有菲林、有鲁珀、有佩洛、有卡特斯、有瓦伊凡、有黎博利、有斐迪亚……” “然而在这座城之外,仇恨与歧视依然随处可见,但那并非出自我们的天性,并非源于我们身上的结晶……而是乌萨斯将它恶毒的信念强加于我们身上! “同胞们!扪心自问一下,你们悲惨的生活是始于感染的那一刻吗?还是早在降生于乌萨斯时就已注定?我们能在纠察官的敲诈下收获多少粮食?我们能多久还完地主贵族发放的债务?我们能在军队的骚扰下安稳做好生意吗? “健康的朋友们!你们没有被恶毒的疾病所诅咒,但是你们在乌萨斯得到你们想要的幸福了吗?我们的生活本就在谷底,感染只不过让我们重重摔在了地上。煎熬地活完在乌萨斯的一生,几乎成了注定的命运,而感染不过加速了这一过程! “萨卡兹朋友们!你们的家园遭受了战火的摧残,千里之外的我们也为你们悲惨的命运而忧伤,但是如你们所见……苛政对乡村、对城镇的摧残居然不输于战火!乌萨斯人对待感染者,竟然比对于敌人的屠杀还要残忍! “高贵的朋友们!你们免于疾病与贫穷的困扰,但是你们为何又来到此地求索呢?乌萨斯的险恶,就连金钱与名声都无法阻隔吗?乌萨斯的残暴竟然如此一视同仁吗? “勇敢的朋友们!你们曾为乌萨斯帝国而战,如今你们是为了乌萨斯人而战!为什么乌萨斯的福祉甚至无法遍及你们呢?曾经乌萨斯使用你们,正如人使用军刀、他们弃你们如敝履,现在你们在战斗中拾回尊严了吗? “充满智慧的朋友们,乌萨斯坐拥着泰拉最大的领土,可是为什么没有能让你们施展智慧的地方!我们这座小小城市,为什么能让你们前来?乌萨斯是没有舞台让你们实现自己吗? “到底是为什么?你们在这里得到的是什么? “无非是一个相互尊重的氛围、无非是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无非是能吃的一些口粮、无非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住处、无非是一个能干活的场所、无非是一个能救人的地方、无非是一个能为社会做出改变的舞台……” “我们从前对于乌萨斯也是这些要求……要求,很,过,分,吗?” “不过分!不过分!不过分!” 广场上的人群激愤地回应着,他们将自己遭受的不公全部咏成几句呼喊。 “如果这一座小小的城市和我们这个小小的组织能够给你们的…… “为什么伟大、广袤、强大的乌萨斯帝国给不了你们! “伟大在哪?伟大在屠杀的效率! “广袤在哪?广袤在这是最大的停尸房! “强大在哪?强大在扼杀一切人的梦想! “为什么乌萨斯帝国给不了你们任何东西! “他们是不能?还是不想! “为什么他们坐拥金山,却不分给我们一杯羹! “我们快要饿死了,他们到底知不知道! “为什么他们尸位素餐,却不正眼瞧一下我们! “我们能战胜乌萨斯那么多回,能者居之、也应把权力让与我们! “为什么他们已经获得有滋有味了,却巴不得我们死绝! “那就让他们看看,为了我们生存的权利,我们会如何奋起反抗! “让傲慢者见识卑微者的力量! “让凶残者品尝反抗者的反击! “让我们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华贵砸个稀巴烂! “让我们把文明装点下的野蛮撕个粉碎! “乌萨斯自愿称为各个种族、各个阶层的枷锁…… “那就让我们把乌萨斯砸个粉碎! “让我们自己开辟一片新天地! “团结的我们战无不胜!” 鼓掌声、呼喊声淹没了整座城市,塔露拉演讲完之后挥了挥手,随后走下了指挥塔,却又被热情的人们堵得水泄不通。 几位干部只能慢慢地向前挪动,过了很久才走到广场的尽头。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也在此时离开了人群。 “博士,大家都好兴奋……虽然我听不懂那个姐姐在讲什么,但是我感觉,她很生气、又不完全是生气……我觉得她心情应该还不错,很奇怪。”阿米娅在刚才热闹的景象中有些恍惚。 “她把自己的真实情感传递给了大家,只要把自己真挚的情感传递、总能收到他人热烈的回应的……阿米娅,你现在舒服点了吗?毕竟这里也挺冷的。”博士关心着阿米娅。 “这里的医生给的药吃完之后,我就舒服好多了……那个医生还问我要不要留下来。” “我在这里也确实看到了不少孩子,有的比你还小……他们和你生了一样的病。” “博士准备带这里的孩子回巴别塔吗?” “那样的话阿斯卡纶姐姐会有意见的,车上也坐不下这么多人。” “对哦。” “阿米娅现在想跟其他小朋友玩吗?” “不……好吧,稍微有点。” 阿米娅看到这里的孩子虽然生着病、但是脸上的笑容没缺少过——他们在晚上还会围绕着篝火玩耍,还有好几位大人坐在那里,这让阿米娅有些羡慕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今天我们还要再去找医生拿药,然后过几天,我就带你回巴别塔。到了那里,我想我就有办法帮你治病了,帮你治好病之后、我们就来这里帮所有孩子治病。” “嗯……凯尔希医生是绿色的、特蕾西娅小姐是粉色的、博士是黑色的……嘿嘿嘿。”阿米娅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博士,再给我看看你画的那幅画好吗,我要看看那些人。” “好吧,既然阿米娅想看我画得最难看的画,那我也没办法……”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到了城内最近开设的诊所,那边已经有个人在看医生了。 “哎呀,维克托医生,咱们老相识了,你就行行好,再给我开点止痛药吧。”霜火对维克托医生不依不饶,“我又不是不付钱。” “你小子……根本就不拿身体当回事。我都不记得有多少次,你只剩一口气被带回来了。你要打仗、这个我管不了,但是止疼药不能乱用!” “可是,身上有些伤到了晚上还是疼……” “就是不行!我不能再给你开止疼药了!你不听我的话,我看你到时候连我都活不过!” “唉……好吧。” “我跟你讲,你现在这个毛病就是止疼药已经吃了不少了,不吃就会更疼,越到后面越救不了你!还有,你注意休息,注意营养,少跟那个女人待在一起……” “医生,我最近和塔姐已经……” “我说的那个白兔子,看着就冷得要命的。你的身体要注意保暖,别年轻的时候不当回事!唉,她也是个不拿自己命当命的主……也不知道过多久就要给你们收尸了。” “别这么说嘛……维克托医生,你好像又有客户来了,别影响生意哦。” 维克托医生抬头看了一眼: “哦,是你们两位啊,昨天来过了是吧。今天再给你开差不多的……” 戴着黑色兜帽的人说: “医生,我们过几天要走长途,您要不按照长期的量多给我们一些,钱我照付。” “哦,好的,这么小的孩子……路上一定要注意啊。” 霜火回头望了一眼,然后问道: “你们准备去哪里啊?乌萨斯军队最近又在附近调兵了,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嗯,我们会小心的。” “你们不在这里多留一会?我们的城市虽然刚刚起步,但是发展前景还是很大的……附近的城市我都多多少少走访过一圈了,没有多少地方比得过我们这里的。” “感谢您的盛情邀请,但是我准备带这个孩子去国外的亲戚家里。” 这时,边上的孩子忽然指着霜火问道: “博士,你看!这是不是刚刚在塔上的那个大哥哥……那个大姐姐演讲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 “小朋友眼睛真好,那就是我本人。”霜火又转头对黑色兜帽人说,“‘doctor’?你也是个医生吗?” “嗯……是的。” “怪不得穿这么严实,行走在外确实要注意防护。” 维克托医生从屋内走了出来,提着一袋子药递给了两人。 “多谢了。”黑色兜帽人付了钱就带着孩子走出了门,“走吧,阿米娅。” 霜火听到这个称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啊?难道说? 为什么会在乌萨斯…… “我是不是穿越穿傻了啊?”霜火突然觉得自己好笨。 他赶紧追了出去。 信息录入…… 第67章 不打不相识 1091年1月2日,新伊斯科拉,14:34 “喂,博士,等一等!”霜火走出诊所叫住了博士。 “有什么事吗,先生?”神秘兜帽人回了头。 “你是巴别塔的博士……”霜火话还没说完,感到了脖子上的凉意。 一名冰冷的女杀手不知道用什么抵住了他的脖子。 “博士,要我处理掉这个人吗?” “没必要,就让我们谈谈吧,有你在附近、不会出事的。”博士示意让杀手退下。 “阿斯卡纶姐姐,我也觉得这个大哥哥不是坏人。” 结果阿斯卡纶把锋芒抵得更紧了……霜火感觉自己的脖子要被划伤了。 “抱歉,阿米娅,你现在让他知道了我的名字……你在用源石技艺抵抗吗?”阿斯卡纶发现这一刀没有结束霜火的性命。 “曼弗……雷德……”霜火尽力挤出这个名字。 他现在被穿越者的身份所累,也尝试用穿越者的优势自救。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杀死你之前,我要你把信息都吐出来。” “不要在阿米娅面前这样……请让我们谈一谈吧,他现在就在你的手掌心里。”博士搂紧了阿米娅。 “行……” 阿斯卡纶放开了霜火。 多年以后、当霜火再次被精英干员制裁时,会不会想到他在乌萨斯的这个下午? 当霜火又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时,他知道要坏事了。 阿斯卡纶忽然散于灰雾之中,而寒霜仿佛被这烟雾吞噬了一般、没有波及她身后的人。 “叶莲娜,等一下!” “阿斯卡纶,快停手!” 霜星将悬浮于身边的冰凌组成一把长刃,挡下了阿斯卡纶从侧方的突袭。 “你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霜星的源石技艺刚才并没有感知到阿斯卡纶的存在。 阿斯卡纶没有说话,再次消散。 霜星立刻释放“冰环”,周围的楼房立刻覆盖了一层冰霜。 然而在冰环结束的一瞬间,袖刃再次袭来,直取要害的刺击让霜星连连后退。 “刚才我没有打中?她难道瞬间移动到了冰环的范围之外?” 而远处的霜火有些插不上这场战斗……他肯定不能帮着阿斯卡纶,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对抗阿斯卡纶。 “博士,这时候该怎么办?”霜火选择了站在阿米娅与博士身前,防止他们被波及。 “她们现在根本就听不进去我们说话……不过我认为她们的战斗不是生死之战,只能等合适的时机、你来介入……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源石技艺吗?” “为什么你不跟我讲讲阿斯卡纶的源石技艺?”霜火反问道。 “……我没尝试过招惹阿斯卡纶,我不确定她的红线在哪……” 博士的言下之意是他不敢讲,尤其是不敢和阿斯卡纶尚未信任的人讲。 “算了。”霜火决定拿出诚意来,毕竟对方可是博士啊。 “我的源石技艺是可以作为双手和施法媒介的延伸……” “双手?你可以从远处拿取物体,你能对物体自由地施力吗?” “差不多,但是法术的力量目前跟我自身的力量差不多大,而且对自己施加、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理解了,你的源石技艺可以作为施术媒介的延伸,你可以更改他人法术的威力和效果吗?是不是也可以延长别人的施法距离?” “对……但是强化与削弱的效果只跟我的自身力量相关,我没办法影响一些太强的法术……” 博士提出了问题:“你可以用自己的法术强化自己的法术吗?” 要是真能左脚踩右脚,绝对能上天,可惜…… “但是我能输出的上限也取决于我目前的……呃,法力,而且强化自己的法术、同样会消耗精力与体力,有的时候不如直接输出。我一般用这个功能使用他人的源石技艺,而且我在使用习得的源石技艺时、消耗一般比本人更大。” “你是如何习得别人的源石技艺的?”博士继续提问。 “我一般先和他人共同施法、由我来强化别人的法术……然后多试几次、找到那个‘感觉’,自己再慢慢练习就能达到类似的效果……但是一次只能‘拓印’源石技艺的一种效果,想要彻底习得一个人全部的源石技艺要花好久。” “……以我目前的理解,只要满足施法的全部条件、就能复刻任何一种法术。但是何为一种法术的‘条件’,尚待研究。” 阿米娅此时耷拉着耳朵,一言不发,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你能不能说点有助于现在局势的话,博士?” 霜火看着那边二人焦灼的战况,愈发着急。 “你再和我讲讲你能使用哪些源石技艺的效果,到时候试试按我说的做。” 与此同时,霜星与阿斯卡纶的战斗已经把街道搞得一塌糊涂。 霜星无法用法术击中对方,而阿斯卡纶也需要把握时机躲避大范围的法术。 躲避之后,阿斯卡纶就从刁钻的角落进行凌厉的攻击。 “这袖刃到底是什么材质的?硬得吓人。” 霜星手中的冰刃又一次被击碎,还未来得及凝聚另一条武器,阿斯卡纶就发动了追袭、凌厉的连击逼得霜星不得不尽快脱身。 她又一次释放冰环,灰暗的寒流将周围覆盖,然后迅速拉开距离,重新制造冰刃——她随身携带的匕首太短、在近战中会更吃亏。 就在她找机会调整状态时,血红的魔爪从灰暗的寒流中袭来、划破了霜星的衣服,紧随其后的就是袖刃的突刺。 幸好武器在这个时候凝结完毕,这一击只是击退了霜星。 霜星靠近了墙壁、忽然又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赶紧跳开。 这一次,自阴影中伸出的魔爪没有得手,但是霜星感到自己的状态有了明显的下滑,动作渐渐迟缓了下来。 她举着剑,在灰暗的街道中有些茫然,时间再拖下去对她会更加不利。 这时一阵“风”拂过,带走了一些烟雾,而阿斯卡纶模糊的轮廓现身了。 霜星直接刺去,但是手中的武器在刺中对方之前就被碎裂开来——除了自己,只有一个人能让她手中的法术造物自然崩解。 “停手吧,我们只是想好好聊聊。” 霜星有些气馁和委屈:“她都把刀架你脖子上了,你还胳膊肘往外拐。” 霜火走了过去,主动在手臂上凝结了一层冰霜,然后扶住了霜星。 “抱歉,害你受伤了。”一边说着,他一边用医疗法术帮霜星愈合了伤口。 “有毒吗?”霜火对着此时才愿意显形的阿斯卡纶问道。 “如果用毒,我会用我自己也不知道解药的那种……我没必要用这种方式伤害她,动作迟缓、体力流失是萨卡兹‘巫术’的效果。你没必要按博士的指示阻止她的攻击,那一剑也伤害不到我。”阿斯卡纶回答了。 “你明明疼到连手都开始发抖了……明明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霜星有些不服气。 “我只不过更愿意将后果放在战斗之外来承担,我在战斗中只用关心获胜就行。”阿斯卡纶走向了博士,但是她的脚步突然停止了下来。 不知何时,阴影盖住了街道尽头。 “你是敌人,还是朋友?”浑厚但是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博士……那个是巨型机器人吗?”阿米娅胆怯地问道。 博士望了过去,他也对这样的场面有些震惊。 “那应该是穿着铠甲的……人类吧。” “我无意挑起争端。”阿斯卡纶回答道,“尽管我从未见过您,但是您一定是传说中的博卓卡斯替了。” “你是哪一派的?”爱国者询问。 “魔王,特蕾西娅。” “殿下近来可好?” “很好。” “孽茨雷宗长近来如何?” “他也许还在观望,等待分裂结束之后、投身下一场战争。” 旁边的霜星小声嘀咕着:“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霜火点了一下头,随后又摇头。 爱国者注意到了女儿。 “霜火,让我来抱着她吧。叶莲娜的寒冷会影响你的身体。” “我不要你抱,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霜星也轻轻推开了扶着她的霜火,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爱国者继续和阿斯卡纶对话: “你们来所为何事?” “旅游。”阿斯卡纶直截了当地说。 “我希望我们能坦诚相待。” “我是陪着那边的研究员和那个孩子来的。当然我也注意到了,许多萨卡兹佣兵也来到了你们这里。” “如果卡兹戴尔不能成为家园,他们自会寻找其他家园。” “我想您应该不愿意随我一同去见殿下了。” “我已投身于一场事业中,我的生命与力量都有限……也许会有一天,我们各自的事业会有相交的时刻。” 阿斯卡纶展现了自己的善意: “我需要提醒你,各方力量都开始观察你们,他们各怀鬼胎。不只是军事委员会,我见到了乔装打扮的灰色礼帽,我察觉到换下雨衣的人在远远观望,我还能感受到不可名状的力量、但是他们的来源我无暇深究。” “多谢你的提醒,可惜我们的队伍没有像你这样的情报官。你刚才基本上战胜了叶莲娜,你很强大,是谁传授你这些本领的?” “特雷西斯。” “那叶莲娜输得情有可原。” “不必这么说,她始终在限制自己法术的规模,而我却能尽情施展……如果您没有其他要问的,我就离开了。” “再见了,殿下的使者。” 阿斯卡纶走后,霜火确认霜星没事后就去找博士了。 “爸,特雷西斯是谁?”霜星很好奇阿斯卡纶的来历。 “一位英雄,他远比我要强大。” “真的假的?” “确实如此。” “那我觉得他教学生的本领没你强,那个萨卡兹也就……跟我差不多。” “我和你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我给你的指导相当少……是你本来就天赋异禀。” “那是不是说明我比她更厉害了?” “是的。” 信息录入…… 第68章 我们彷徨至今…… 1091年1月2日,新伊斯科拉,住宅区,17:54 霜火把博士带到了自己城内的住宅中,亲自为他们下厨。 “怎么样?阿米娅吃得还开心吗?”霜火询问着小朋友的意见。 “唔……很奇怪的味道,不过吃起来也不是很讨厌。”阿米娅的表情有些奇怪。 “没关系的,阿米娅……乌萨斯的风味只要适应之后就能尝出美味了。伊万诺维奇先生,您做的份量实在有点多了……不过感谢您。”博士回应道。 “伊万哥哥……乌萨斯的每道菜都要加酸奶油吗?……其实我觉得不加酸奶油就很好吃了。”阿米娅发现了怪味的来源。 “是吗?也就一半的菜加了吧……这几道菜加的都是蛋黄酱。” “哦,原来这个是蛋黄酱……”阿米娅转过头小声地对博士说,“博士,以后我一定不吃蛋黄酱、酸奶油和腌黄瓜了。” “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小阿米娅连连摇头,“只是乌萨斯的菜……份量都好大,我们吃不完怎么办?” “没关系的,先放在那里吧。” 房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 “你今天做菜了吧……诶,有客人啊?”塔露拉像往常一样过来蹭饭了。 “一起过来吃吧,我还没吃饱,博士……应该还能再吃一点。”霜火邀请道。 “啊……我原本想打包的。这两位是……” “这位是博士,就叫他博士就行了。这位是阿米娅小朋友。他们是来这边旅游的。” “乌萨斯除了圣骏堡之外的地方还值得旅游吗……你们两位好,我是塔露拉。” “大姐姐好。” “您好,您就是整合运动的领袖吧。” “嗯。你为什么想来乌萨斯旅游呢,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这里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特别危险。” “实不相瞒,我只是想见证一下这片大地如今的焦点……伊万诺维奇先生应该也知道了,路上有人能够确保我们的安全。” 阿米娅这回闭嘴了,她知道不能随意提起阿斯卡纶姐姐的名字。 “先生……呃,博士,”塔露拉适应了对眼前之人的称呼,“您对我们的事业有何看法呢?我想您也聆听了我们今天的演讲。” “我接触你们的时日并不多,但是我能意识到你们事业的伟大之处、以及你们手段的有效之处。请原谅我的唐突,我不会与整合运动同行……至少现在不会,我已与别人有约。” “我们能够理解,我们这边不是盗贼的窝点、不至于有进无出。”塔露拉开了个玩笑。 霜火感受到这句话的讽刺,因为前段时间他为了招揽人用了许许多多的手段……他那个时候感觉自己的道德水平直追梁山泊。 “即便我无法与你们同行,我也希望对你们的事业有所帮助。所以我希望能够为你们提供一些浅薄的意见。” “请说吧,博士。” “乌萨斯当局对你们的反应过于温和了,这固然是你们多次胜利的结果,但是他们似乎故意避开直接打击你们……只能解释为他们现在需要你们存在、甚至希望你们壮大。 “无论乌萨斯的目的是什么,你们都应该壮大自身的力量,你们需要持续的造血能力,你们掌控的地区必须能够自给自足。乌萨斯的傲慢就是你们的机遇,在全面对抗之前、你们必须能够与之对抗。 “你们的组织里容纳了这片大地中的各种群体,然而无一例外是由于走投无路才到一起的,团结对你们依然是奢侈品、易碎品。你们必须认清哪些群体能够坚定站在你们一侧,哪些群体会随时脱离你们。 “坚定支持你们的人群足够广大时,你们才能让动摇者难以脱离。而且你们不应避讳对其中一个群体的偏袒,你们应该牢牢得到一个群体的支持之后、再来推广团结的范围。 “在乌萨斯之中对抗乌萨斯是希望渺茫的,然而你们是在泰拉之中对抗乌萨斯。你们现在还不够引人注目,当你们足够得到邻国的关注时,或许会有外部的力量为你们创造机遇。 “如果你们的敌人现在还不是铁板一块,就不要急着把所有敌人推向一边,正如敌人对你们做的那一样。你们的口号极具力量,但是不要让口号绑缚你们的行动,要让一些还在犹疑中的人意识到:你们不会立即与之为敌。 “你们面对的是一个千年的帝国,然而帝国的一些影响会比帝国本身存续更久。在你们取得了巨大成果之后,也要意识到,并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你们来解决的。历史的跨越不会一蹴而就。” 博士极其富有激情地与两位领导谈话,阿米娅也逐渐被博士的热情感染,她觉得只要静静地看着博士展现自己的才华也是一种享受。 博士对两个人近乎无所不言,三人谈话内容的广度近乎包罗万象。 比如城市的排水系统建设、工业区用地规划、城防设施建设…… 比如部队的伙食、部队需要的统一着装、军靴的款式和透气性…… 比如感染者社区的管理、药物生产与购买、感染者安葬问题…… 比如组织的收入问题、矿场的管理与开发、货物如何进出口…… 讲着讲着,有些没精神的小阿米娅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霜火让博士把她带到自己的卧室中休息。 随后三人继续谈话,霜火开了一瓶酒之后,他们谈得更欢了。 他们讨论附近农田的熟制、讨论是否要由部队协助耕种、农田是由组织管理还是由农民个人管理…… 他们讨论整合运动管辖的居民应如何征税、整合运动是否要发行独立的货币、纸币的发行量如何控制…… 他们讨论整合运动与居民应该是怎么样的关系、整合运动本身是军事组织还是一个政治组织、领地扩大后应该怎么确立行政结构…… 他们讨论整合运动要怎样和贵族处理关系、能不能对贵族一视同仁地打压、什么样的贵族是能够争取的…… 他们讨论如何得到国内外企业家的投资、如何让整合运动从反抗者变成一个治理者、最终乌萨斯要把乌萨斯颠覆到哪一步…… 漫长的谈话终究要迎来尾声,霜火让博士和阿米娅就睡在自己的卧室之中。 “真是太感谢你们的款待了。” “应该感谢的是我们才对,祝你们有个好梦。” 随后塔露拉与霜火进了属于领袖的房间。 “塔姐……今晚我们真的又要睡一起吗?”醉酒的霜火搂着微醺的塔露拉。 “怎么了,你现在嫌弃我了?嗯?”塔露拉拍了拍他的大腿。 霜火有些按捺不住了,直接在塔露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喂,这是你先越界的。”塔露拉坏笑着将霜火向后推。 “算了……我实在太困了,塔姐。我们直接睡觉吧……” 霜火直接倒头就睡着了,让塔露拉有些闷闷不乐。 “哼。睡觉就睡觉。” 不过她还是叹了一口气,因为霜火的衣服、鞋子都没脱。 她将霜火的上衣完全脱下时,在他身上看到的是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说好要好好保护你的,唉,我总是不在你身边……”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到底是喝醉了……明明你都睡着了,还说这种话……” 塔露拉拥着陈一鸣入眠。 1091年1月3日,新伊斯科拉,9:00 “博士,我们不等他们醒来了吗?”阿米娅牵着博士的手问道。 “嗯,我们就不打扰他们了,我们也留了字条……就像离开暴行姐姐那时候一样。” 两人返回载具时,阿斯卡纶也在车上现身。 这辆载具性能极佳,他们能走长途穿越国境、穿越交战区全靠它。 博士当时没有过问阿斯卡纶是怎么搞到这辆载具的。 “所以那个人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关于我们的事?”阿斯卡纶认为博士已经有自己的结论了。 “他并没有真正未卜先知的能力,只是看过关于我们的故事而已。”博士直接回答道。 “他阅读过档案?可是我不曾留下过任何档案。他也无从接触关于你的档案;而且他所说的事情并不完全属实。” 博士继续说: “他所了解的故事已经与我们如今的故事不同了……有些是他直接告诉我的,有些是我推断的。其实他对我极为坦诚,我一开始甚至无法理解他为何如此信任我。 “他认出我时,十分激动,好像他已经熟知我许久。他说过,他自从降生起就在彷徨,这十余年的彷徨只为与我相遇才有意义。虽然说得有些夸张,但是他的激动并不是虚假的。” 阿米娅却说:“博士,其实我觉得他说的,很像我遇见你的那种感受……” “哈哈,真的吗?不过他身边也有一个人、拽住了他的手……拯救,我们很多人都会遇到一个真正拯救了自己的存在。” “博士被别人……拯救过吗?” “嗯……说不上来,我和她,究竟谁拯救了谁。” “那她一定很幸福吧,我一直都想帮上博士的忙……” “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算真正拯救了你,阿米娅。等我们到了巴别塔,我一定要找到办法……” 信息录入…… ilwxs.com 1091年2月13日,新伊斯科拉城,19:18 在外征战许久的霜火难得回到城中休息。核心城的调试工作已经基本完成,而整合运动在过去三个月的征战中,控制了城市南方的几座精炼厂,得到了能够使用一段时间的燃料。 在招募而来的技术人员的帮助下,城市顺利启航,离开了那片山坳。 之后城市总体将继续驶向东南方,部队将优先进攻几座守备并不严密的移动城镇,进一步扩大整合运动的总体势力。 然后再驶向他们最终的目标——切尔诺伯格。 也许这还会花上一两年。 在这几个月中,敌人的警惕性逐渐提高了。 第三集团军似乎开始了兵力调动,整合运动所遭遇的敌人不再只有固定的本地驻军,也由集团军从别处抽调而来的驻军。 就算集团军没有开始动员,从别处抽调而来的空余兵力也足够让整合运动头疼了。 乌萨斯如今一共有七支集团军,每个集团军的属地都占据国家的一部分、相当于数个省的地界。 如果第三集团军能够抽到数省的兵力进行围剿的话,整合运动很快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好在集团军的动员速度并未明显加快,整合运动还能抓紧时间想出应对之策。 就好比车子发动之后需要一个加速的过程。庞大的战争机器也是如此,集团军想要动员更多力量,就要经历一个慢慢发动的过程——不过乌萨斯的动员制度确实需要改进了。 乌萨斯能够拥有庞大规模的常备军主要是因为人口众多,他们的动员能力远远比不上曾经的劲敌——高卢,以及如今的霸主,维多利亚。 动员能力低下的一个重要体现就是——乌萨斯军队甚至摸不清一个地区究竟有没有藏匿感染者、又到底有多少感染者。 整合运动基本上实现了城内和周边农村的人口普查,他们掌控之下的人口并不多,但是他们基本上能够摸清自己拥有多少力量、能够调用多少粮食,从而也就能确定什么仗能打、什么仗不能打。 在与集团军全面为敌之前,他们还有时间。 如今的整合运动,依然有时间在晚饭后、在城市内点燃篝火,让成员在边上跳舞、闲聊,让孩子们玩耍、或是聆听大人们的谈话。 “老师,这座城市真的在移动吗?”伊诺询问着霜火。 “当然了,你如果站在平台的边缘就能感受到城市的移动速度了;不过我不建议你们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每年都有人跑到移动城市的边缘自杀。” 霜火手里捧着书,同时回复了孩子的问题。 “老师你在看什么书?”萨沙有些好奇。 “这本书啊……是科西嘉一世时期的着作,《皇帝的刺刀》,讲解了那位传奇的高卢皇帝所向披靡的独特战术。毕竟最近我们需要打更大规模的仗了、用以前指挥小队的经验可不行。” 霜火向孩子们展示了书名。 “可是科西嘉一世不是最后打了败仗、害得高卢灭亡了吗……学习指挥为什么要看关于他的书?” “战胜他的人……都没人总结他们的战术,先皇打仗靠人多、巫王打仗靠法术、狮王打仗靠军舰,我们学不来这些,所以我们只能尽量向科西嘉一世学习。你们对科西嘉一世这个有什么意见吗?” “……只是书上说他喜欢打仗、最后打不过了,把自己和国家害惨了。”伊诺给出了回答。 “那你觉得事情会有这么简单吗?” “既然老师这么说了,那事情肯定不简单了。”伊诺立马改口。 “真聪明。那就听听我的看法吧……先声明一下,不同大人对这位皇帝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给我们讲课的那位老师就不喜欢他。” “嗯,现在各国用的教材都不会把他当成正面人物来描述。不过我确实认为他的可取之处要更多一些。高卢对于现代国家制度的启发、在现代工业领域内进行的革命、以及战争领域的创举……这些在科西嘉任内的成果就不细说了。 “毕竟许多成果是高卢人共同创立的,并不能完全归功于任上的皇帝。而高卢的悲惨命运就在于……它在野蛮环伺之中率先追求文明,因而引来了诸国的敌视。 “高卢的首都林贡斯,在战败后被炮火近乎夷为平地,数百万居民被直接或间接屠杀。这就证明了,被强敌包围的高卢,只要经历任何一场重大的失败,就会被邻国扑上去撕咬、分食。 “邻国对于高卢的敌意毫无掩饰,形势让科西嘉一世无法拒绝战争,而他的军事才能让高卢短期内依然维持着强大、不至于更早被邻国覆灭。” “老师你是觉得,高卢的灭亡已经注定了,但是科西嘉一世反而延缓了这一天的到来吗?” “不只是延缓。如果最后一战中,穆兰元帅多坚守了一天、黎博利元帅没有偏离航向、那场天灾没有恰好降临在高卢主力的后方……四皇会战都将成为科西嘉一世的传奇表演,可是他失败了。 “那一系列的战争,本就是帝国预感到死期将至时的挣扎,而科西嘉一世将之变成了最为壮烈的谢幕……” 塔露拉这时正好经过,她评价了一句: “你们小心点,霜火是个高卢复国主义,他对科西嘉一世的评价从来没低过。” “领袖也来了,那就让领袖发表一下对于科西嘉一世的高见吧。” 霜火往旁边坐了一点,给塔露拉留出了空位。 “这位皇帝对待感染者的态度可不好,我劝你跟孩子们讲的时候小心一点哦。” “这倒确实,因为在那个年代,高卢的感染者问题最突出……因为高卢是最早进行工业化的国家。” 塔露拉接着补充:“刚刚你提到四皇会战了吧。那场大规模战斗涉及天灾、还有巫王人造的天灾、军用源石制品的大量使用……战后就出现了特别严重的感染者问题,也就是在四皇会战之后,才出现最早的感染者抵抗组织。” 萨沙有些好奇了: “就像整合运动一样吗?” “差不多,维多利亚境内就出现过老兵建立的感染者组织,很快被当局镇压了,但是让更多感染者得到了鼓舞,那个时候维多利亚很多地方都在呼吁实行哥伦比亚模式——允许感染者自由工作。” “哥伦比亚对待感染者很好吗?”孩子们只见识过乌萨斯的残忍,难以想象这片大地上还有正常对待感染者的地方。 “算不上多好……但是和其他国家相比,已经更接近正常人的待遇了。我们感染者要走的路还很长……” 塔露拉讲回了四皇会战的话题: “四皇会战的余波影响也很大,首当其冲的就是林贡斯的覆灭、数百万人的死亡,高卢人的流离失所,大量的矿石病患者直接出现在各个国家中……” 霜火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泰拉的国家可以这么残忍: “这片大地就没有什么约束这种行为的办法吗、或者约束源石制品武器的国际法?” “‘国际法对于暴力的限制是微不足道的,限制与暴力同在,并未在实质上削弱暴力的力量。’” “啊?” 塔露拉笑了笑: “这是《战争论》中的内容,不过我也只看了开头,我到时候给你看看。” “这也是讲作战的书吗?” “……这本书挺无聊的,我感觉更像是在讲哲学。毕竟是维多利亚军事学院的一堆老学究写出来的。” 两个孩子目前还不是很懂大人们讲的大道理,他们此时有着更关心的问题: “塔露拉姐姐,我们什么时候也可以跟你们去作战?” “再过两年吧,等你们再长大一些……现在我们的队伍中其实就有十五岁的战士了——如果不是他们太积极,我肯定不会允许他们参与的。” 霜火补充了一嘴: “跟随我作战的战士要求更高一些,像这些孩子我一般只会安排给他们附近的巡逻工作……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让你们也去体验一下了,你们可以跟着一些大人去附近的村子里帮忙干活、顺便观察一下有没有纠察队前来骚扰。” “太好了!那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去帮忙?” 霜火看了一眼塔露拉,然后说道: “六月的时候,这一带的农村肯定很忙,也许会需要你们的帮忙,可以吗?” 塔露拉没有反对,两个孩子连连点头。 “好了孩子们,我和你们的霜火老师还有话要说,你们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孩子们离开之后,塔露拉谈起了队伍中的问题: “关于你提议建立的‘战士扫盲班’,已经试行一个月了。” “在城市附近轮休的战士们,我都建议他们来参与了,怎么样?”霜火平时很少回城,对情况确实不太了解。 “还不错……我感觉主要是因为参与扫盲班能多管一顿饭,所以大家愿意主动参与了,也有不少战士在这之后开始对识字感兴趣了。” “我倒是听说,因为管饭,好多识字的战士也要参加?” “是啊……所以阿丽娜改进了你的方案,除了扫盲班之外,还开了读书班、还要定期办讨论会;她鬼点子还不少,除了教战士们读书、算术之外,她还收集了我们的演讲稿,印成册子给他们学习。” 霜火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我有空多写点东西,给战士们看一看。” 塔露拉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算了,你身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这些事情按理说都不该让你来操心的,你只管相信我就行了。” “嗯,我觉得现在这种教育方式还是有待改进。” “你说说看。” “因为战士们现在只有返城了才有机会进一步学习,如果平时在作战的间隙中就可以展开学习,肯定能大大提高我们的效率。” “你要让那些学生和老师们跟着你们的队伍?”塔露拉有些惊讶。 “当然不是……我可以选拔一些表现优异的士兵,让他们接受足够的教育、如果他们本来知识水平够高就更好了;然后把他们安排成军官……或者跟军官差不多的职务,让他们这些有文化的战士带着其他战士组织学习。” “好办法。只有战士们的识字率高了,他们对我们的很多战略才能更加理解、很多命令才能更好地执行;只有他们的文化水平高了,才能更好地理解我们的理念,也许才会对我们更加忠诚……” 霜火捕捉到了塔露拉的措辞: “我还记得你前不久跟爱国者先生的争论,你那时候还不愿意用‘忠诚’与‘纪律’来约束我们的战士呢。” “讨厌。每个人的思想都会不断进步的,那天跟博士的谈话,让我想通了不少事情……有的时候,我真的感觉以前的一些想法,就是‘公爵小姐的过家家游戏’。” “没必要这么说吧,仅仅是怀揣一份善意,就已经在这片大地上难能可贵了……我始终觉得,这片大地比我从前的『世界』……要更加野蛮,而武器的暴力水平却相差无几。就好比孩童拿到了危险的刀具一样。” “是啊,我们一定要让这些国家真正成长起来。” “如果阿丽娜在的话,一定会提醒你,你当初的目的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整合运动承载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 “那我们就谈一些实际的话题吧,比如近在咫尺的包围网。第三集团军正在从更多小贵族领地征集军队,不只是抽调驻军,也在征发更多部队。亲爱的指挥官,你准备怎么应对?” “第三集团军还需要额外征兵,说明他们现有的兵力捉襟见肘,除了我们之外,他们还有更担心的敌人。” “这倒是没错,尽管炎国几乎不可能对边境发难,但是当乌萨斯的边境发生混乱时、炎国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施压……许多年前的龙门事件就让炎国与乌萨斯有了领土上的纠纷。” “那我就给第三集团军制造更多敌人……让他们管不了我们。”霜火想出了主意。 信息录入…… 第70章 敌与友 1091年2月18日,第三集团属地内,14:11 整合运动也是条件好起来了,这一天霜火去办事,都能坐上军车了。 “指挥官,坐车上还在看东西啊?”副驾驶座上的战士关心地问。 霜火目不转睛地观摩着地图: “嗯,看看地图。你们打仗需要能找得到路,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迷路……我就要想办法让你们都不会迷路。这份地图还真不好搞,是我们的战士们一点一点绘出来的。” “指挥官是真厉害,那地图上只有各种各样的线条都能看得明白……我肯定没有那样的脑子。” 司机插了一句嘴:“要是你有这脑子,那指挥官应该让你来当咯。” 众人会心一笑。 霜火趁机说道:“考考你啊,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去什么地方吗?” 战士回答道:“这个肯定知道,越过前面的山路,再过一座桥,走过前面的林子就是一位子爵的庄园,叫叶甫根尼是吧……” “不错,来执行一次任务就记住了。那么我接着考你,这个子爵领地和我们的控制区接壤吗?” 那名战士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想想……这不太好说,和这里相邻的地方,我们能够来去自如了,驻军也基本被我们打败,但是我们没有拔掉那几个地方的贵族,也没派组织的人到那里管理……” “可以了,这说明你对我们的状况很了解。再跟我说一遍你的名字和职务。”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拉季舍夫,现在是第九连队的三排副排长。” “副排长?副连长!” “指挥官,这……” “第二连队的副连长。” “可是,那原来的……” “原第二连队副连长昨天牺牲了。乌萨斯的一个连队试图越河突袭、骚扰移动城市周边。第二连队据桥固守,成功坚持到了增援到来,阻止了这次进犯。不用着急,人事调动需要过一段时间才实行。” 很快,军车载着霜火来到了子爵的居住地附近。 “这家伙住的城堡还挺气派的。” 门口的卫兵见到霜火来了之后立刻发射弩箭,但弩箭被源石技艺产生的水流轻易挡下。 当霜火靠近之后,他一挥手,就将门口的卫兵全被抹了脖子。 霜火一边在门口来回踱步,一边对着里面大喊: “叶甫根尼·奥斯特里茨先生,请出来吧!不然我就不得不把你府上的人全杀完了!” 良久,子爵头上戴着头盔,手里拿了一把制式弩,身上穿着重型动力铠甲出来了,因为铠甲块头太大、手中的弩显得很小,子爵的样子颇为滑稽。 “不必这样,子爵先生,我不想取你性命,而且这种动力铠甲我也很了解。” 霜火当即施法,用“念力”将铠甲解开并卸下、顺便夺下了他的武器。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这位贵族十分害怕。 “当然是谈谈。你看我今天也不是来准备攻坚的,不然四天前、带兵路过的时候就顺手把你的城堡拆了。” 那次‘带兵路过’是为了消灭领地内的驻军。 “那你会……杀我吗?” “我并不喜欢杀害贵族……我一向认为人人平等,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杀害一名贵族比杀害一名普通士兵造成的影响大多了。这种影响有的时候对整合运动没有益处。” “……” “那我就直说了吧。我准备迁徙走你的领地内的全部的感染者和农民,需要你支付一笔安置费,可以吗?” “为什么……” “嗯?” “为什么安置费是我来出……你们不是要带走他们吗?” “对啊,我帮子爵大人安置好这些人,免去了你的麻烦,所以需要你出钱。” “居民都走光了,我这个贵族……哪还有钱给你们。”子爵依然试图谈点条件。 “我说了啊,子爵大人,这是帮你免去了麻烦。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霜火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焦黑的徽章。 “应该是……某个贵族的家徽,我对这种东西不是很熟。” “是不远处的弗里德兰家族。我们赶走了那里的驻军,让居民自行决定如何对待弗里德兰先生……可惜那天我去晚了,等我赶到时,只剩一团火、还有这枚金属的家徽了。” 霜火戏谑地把玩这枚家徽。 贵族立马改了口: “你们需要我给多少钱?” “一人两百切尔文安置费,可以用物品抵押。你的领地在子爵中算很小了,不知道算不算幸事。” “那就是两百个人……我这就去凑够四万块。” “是三百零七人,你的矿场里还有不少感染者。” “可是……你把我卖了,我现在也没办法凑够六万……您看,我的领地内人口本来就少,面积也不大,要不我立即向居民征一次税,应该就差不多够了。” 霜火有些无语:“实话告诉我,你现在手边的现钱和能够迅速变现的东西,一共值多少?” “居民欠我的债务算吗?” “当然他妈的不算了,蠢货。” “现在能拿出三万……基本是我全部的身家了。” “你怎么这么磕碜啊?钱都被你花去哪里了?”霜火有些不满,他担心这次可能敲诈不出多少钱。 “我……我只是个产业贵族,工厂的盈利不高,我也没有自己的军队,需要驻军负责保护我的领土,每年付给军队的保护费就不少。” “产业贵族是吧,你办什么产业。” “矿场、印刷厂、罐头厂、还有一个轻型军事装备的制造厂……好像都被你们抢了。” “……算了,你把你拥有的现钱都给我们带走,剩下的留给你,建议你离开乌萨斯,去别的地方过日子吧。” “谢,谢谢……不对,我为什么要向你道谢?”贵族有些迷糊。 “拿钱去吧,你的这片领地、你的居民,就交给我们来管理。” 1091年2月18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16:50 进入尼基塔子爵的庄园之前,霜火用通讯器收听了下属的汇报。 “在六片贵族领地内,滋——的起义已经完成,目前滋——军队还未回防滋——” 霜火也不清楚是断线了、还是汇报完毕了,他干脆回答: “收到。” “指挥官,咱们为什么不换一个好点的通讯器呢?” “质量高的通讯器都优先给游击队和雪怪小队使用了……而且我手里这个通讯器质量挺不错的,但是我没办法给所有军官都配上这么好的通讯器。” 司机提醒道: “指挥官,前面的动向看着不像是我们的人。” “要处理一下敌人吗,指挥官?” “不,我们是来与尼基塔子爵进行合作的,不要增加不必要的麻烦,一辆军车停在子爵的庄园中并不会引起怀疑。” 说完,霜火下了车,进入庄园去通报管家。 尼基塔子爵亲自出来引见后,两人一起共进晚餐。 吃完之后,两人开始商议正事。 “非常感谢您捐助的物资,尼基塔先生。对于如履薄冰的我们而言,任何一点物资都是雪中送炭。” “普加乔夫先生,应该是我有求于你们才对。” 陈一鸣为了方便行事,他经常使用一个有完整姓氏的假名字,普加乔夫这个姓是他在伊万诺沃行省贩卖矿石时想出来的,与一位乌萨斯历史上的起义者和反抗者同姓。 尼基塔让仆人收拾了餐盘之后接着说道: “我需要你们带走领地内的感染者。在我的治下,感染者无法拥有正常的待遇,而且领地内的居民近期都开始躁动起来,使我蒙受了不小的经济损失。” “很抱歉,尼基塔先生,也许这种损失就是我们的到来导致的。” “不……我更愿意将其归咎于乌萨斯给我们带来的损失,你们一定是由于乌萨斯让你们失去了太多东西,才会出现在这里。而乌萨斯越是不愿意给予感染者、给予平民他们本该拥有的东西,那整个国家越会失去更多东西。” “尼基塔先生,您是否在其他国家生活过?我认为您的眼界超前于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 “过誉了,我只不过在博得一些军功之后,尝试去更多地方拓宽了眼界……炎国拥有远比我们更多的人口、却比我们更加团结;卡西米尔身上历史的枷锁更为沉重,却在商业上取得了我们无法想象的成就。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乌萨斯是不是才是一个选帝侯组成的联邦,我可不敢说,乌萨斯在遭遇危难时、会有半数以上的集团军拱卫首都。” 子爵指的应该是四皇会战中,科西嘉一世认为选帝侯不会忠于巫王、悍然发动了侵略,然而莱塔尼亚却比皇帝想象中更为团结。 “您是希望,乌萨斯能够向这些国家靠拢?” “没错。在这片大地上,还有哪个国家会如此不加掩饰地将一部分国民当作牲口宰杀呢?乌萨斯该迈入文明了。再厚重的装甲、再猛烈的火炮,也无法掩饰这个国家整体的蒙昧与野蛮。去拯救乌萨斯不幸的国民吧、去把那些凶残的军人赶走吧。” “请您放心,尼基塔先生。即便有人阻挠,我们也要把这里的感染者带走……这就是我们的使命。无论如何……我都非常感谢您能够资助我们。任何一位朋友都对我们弥足珍贵。” 子爵意味深长地说: “也许有一天……如果你们能走到圣骏堡,就会发现你们的朋友要比你们想象中要多。” 信息录入…… 第71章 达日伯格之战 1091年6月17日,塔露洛夫卡(整合运动之城),10:38 过去几个月,由整合运动策划的贵族领地起义此起彼伏,使得集团军希望调动驻军围困整合运动的计划破产。 乌萨斯驻军在频繁调动中疲于奔命,难以抵抗偶遇的游击队和霜火带领的“整合军”——这是3月份的一场会议确立的名字。 而更多小贵族察觉到了整合运动态度并非如口号中那么强硬,如果他们主动向整合运动缴纳钱粮,就能避免遭遇直接袭击;甚至整合运动还会带走贫民与感染者,也就是基本带走了会参与起义的团体。 贵族领地的人口大量流失,实际上也在挖集团军的墙角,他们的动员速度进一步减缓;此消彼长之下,整合运动遭遇的抵抗小了很多,得以顺利实施一些战略。 面对极速壮大的整合运动,第三集团正在考虑要不要开始出动有生力量——甚至上表皇帝、请求出动高速战舰。 整合运动在过去三个月内成功夺下两座规模接近伊斯科拉的移动城镇,调整航道之后,几座小镇汇集到了一起。 在5月份的整合运动大会中,将整合运动控制的城市及其辖区命名为“塔露洛夫卡”,备选方案还有“塔露拉格勒”、“塔露洛夫斯克”、“塔露琳诺”、“塔露拉堡”…… 有些地名落选的原因是,它们的后缀规格太高了,塔露拉当场就拒绝了。 当时会场中的许多成员懂了,他们认为:是领袖觉得现在的领土实在太小了,以后要是拿下切尔诺伯格、一定要改名为“塔露拉格勒”。 不管怎么说,整合运动已经拥有了不输于谢拉格的工业能力,许多装备和民用产品都能自主生产了,不过这还不够。 整合运动向许多贵族、尤其是产业贵族,表达了合作意愿,希望能够与外界正常进行贸易、接受外围的投资。 集团军并没有能力全面封锁整合运动,或者说他们错过了能够封锁的时候。 军队在基层缺乏行政能力,无法阻止每一个个体或者商家跟整合运动做生意。 要想进行封锁,只能用最原始的包围;但是整合运动能够影响到的农村太多了,目前还没有动员充足的士兵能够包围这么广大的地方。 只包围“塔露洛夫卡”的几座城?那更是无稽之谈,等集团军什么时候兵临城下再说吧。 皇帝迟迟不愿意下令让集团军放开手脚,而常备的驻防部队已经无法制约整合运动了。问就是皇帝要下大棋、科西切公爵也要下大棋。 对了,这都六月份了,霜火按照约定带着伊诺与萨沙参与“任务”了。 在这段时间内,霜火也注意到了两个孩子的差距。萨沙作为斐迪亚,有着很强的专注力——无论在瞄准时、还是在学习时,都能保证自己的专注、甚至是固执。伊诺因为以往的创伤、并不能很专注地学习,但是他也许能够成为一个不错的医疗术师。 霜火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萨沙,刚才我用通讯器和干部们商讨了我们下一步的战略规划,我允许你在边上旁听,现在你为我复述一遍。” “我们的现阶段战略总体分为三步走: “第一步是攻取以切尔诺伯格为代表的大城市之前,整军备战、积蓄实力。 “在第一步的规划中,我们要做好与集团军全面开战之前的准备,包括军事准备、领土准备、资源准备、情报准备。 “重点目标是将整合运动的总兵力扩展到两个师、两万人的规模;储备好能支持全体部队进行两个月攻坚战的军事物资。 “核心目标是夺取切尔诺伯格周边的六个小型移动城镇,包括佩列斯克、维列斯克、达日伯格、朱瑟伯格、谢伯格、斯特利伯格。 “同时我们应密切联系线人与情报人员,把握切尔诺伯格动向,以防不测、为后续战略规划的改进留足斡旋余地。 “在完成城市的占领和军事力量的储备之后,正式开始第二步。 “第二步是切尔诺伯格城市的攻坚战与坚守战。 “到了第二步,我们已经和集团军全面开战,最艰难的时期已经到来。 “首先我们要选择守备最为薄弱的时期、迅速占领没有军队驻扎的切尔诺伯格。 “在攻城工作完成之后,进入最关键的稳定局势阶段,确保能将切尔诺伯格的城市禀赋转化为整合运动的战斗力。 “我们需要充分利用一切现有资源、迅速团结切尔诺伯格中的市民与贵族、剔除不稳定的群体与潜在敌人,将切尔诺伯格的工业能力最大化使用。 “同时在这一阶段,我们需要更加注重国际观瞻,争取到国际声援、得到友善势力的援助,密切关注国际形势变化、静待破局时机。 “如果坚守战胜利,将视情况执行第三步。 “如果战争明显有利于我方、不利于敌方,可以乘胜追击、直至乌萨斯当局愿意给出合适的谈和条件,为整合运动争取到合法地位。 “如果战争形势不利于我方,可以寻求成为独立城邦,在大国的博弈中寻找平衡点,在夹缝中继续积攒实力……” 霜火打断了萨沙的复述: “可以了,萨沙。至于夺下切尔诺伯格之后的事情,我们也无法预料,记住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不过你肯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指挥官,这是毋庸置疑的。” 霜火也惊叹于斐迪亚的专注力,刚才让萨沙收听作战会议,结果萨沙确实能全神贯注地听进去——他肯定不指望身为黎博利的伊诺能记住多少。 “多谢老师……” “就是这个农庄,你过去帮他们的忙吧。具体的工作看他们的安排,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让你站岗还是干农活……我让伊诺一个人去另一个村子执行任务,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的,老师……这样的锻炼也是他主动提出的。” “嗯,你把通讯器也拿一个,无论是联系伊诺还是联系别人,以防万一……我要去参与战斗了。” “再见了,老师。” 1091年6月17日,移动城镇达日伯格,13:00 霜火再次亲临前线。 “战士们,虽然我们又拿下了两座城镇,但是这次攻坚任务丝毫不简单——甚至比以往还要困难。 “我们的部队又经历了一轮扩编,拥有了更多的战士,但是我们面临的战线也更加漫长,一部分部队依然在稳定新城市的局势,一部分部队在牵制敌人的常规进攻。 “面对乌萨斯的集团军,即便是常规进攻也需要我们尽全力去应对。我们的局势好转了很多,但是危机依旧没有远离我们。 “这次我们对达日伯格的攻城战,人数还比之前少了一点,部队里面还有这么多新兵,甚至没了游击队的支持,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行哦。” 此话一出,立即群情激愤: “指挥官说的是什么话?我们难道是只能抱大腿的孬种吗!” “指挥官,我们和游击队一样,都是战士!有他们能行,没他们也能行!” “指挥官,是不是白兔子又看不起你了?” “拿下达日伯格!给游击队瞧一瞧!” 霜火喜形于色: “好好好,既然你们能敢说,我这个当指挥官的,也敢让你们去做!拿下达日伯格之后,我们整合军夺取的城市就比游击队多了!” “超过游击队!超过游击队!” 霜火这话还真没说错,以前被轰上天的伊斯科拉不靠游击队就拿下了;那座新伊斯科拉算是游击队的战功;前两座城市佩列斯克和维列斯克算是两支部队共同的功劳。 目前两支队伍算平手。 只要整合军拿下了达日伯格,那么游击队在攻坚方面的战绩就被压了下去。 “第七连队、第十二连队,围攻环线设置的如何了?” “报告,如果敌人不发起进攻,一小时内就可以完成!” 达日伯格城外是一大片空地,过了空地便是一片树林。目前战壕已经从树林中延伸而出,环抱了这座小城。 …… 与此同时,移动平台之上的乌萨斯军也在密切观察状况。 “营长,外面那帮整合运动的,叽哩哇啦些什么呢?”乌萨斯士兵对于城外的“行为艺术”感到有些疑惑。 “他们没有游击队的支援,还想要拿下我们。”营长一边观望,一边回答道。 “这帮人挖的这个外三层、里三层的是什么?” 作战参谋回答道: “围攻环线吧,上过军校的都知道,我以为只有教材里才能见到这种东西……还是科西嘉一世时代的战术吗?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城防炮吗?为什么他们敢在我们眼皮底下挖这些工事?” 这时候,守军的副营长也登上了城楼: “我们的情报人员摸清楚了,游击队忙着到处奔波、阻止我们包围网的形成。这伙整合运动的其中两个连队全是新兵,应该就是在挖战壕的那些人。” 守军的营长分析道: “他们已经把战壕挖到城防炮射程内了,是试探吗?先开炮试试。如果这是一支乌合之众,我们直接出城击退他们就行,免得日久生变。” “启动城防炮!” 达日伯格作为一个小型城镇,能有一个营驻守已经是很高的规格了,上面装备的小型城防炮无法与舰炮相提并论、但火力也不是迫击炮能比的。 蓄力完毕之后,当时就把整合运动的阵地炸得遍地开花,挖了半天的壕沟可能还不如开炮来得快。 “城防炮还可以打得再远一些吗?让炮火向敌人后撤方向延伸。”营长继续询问道。 “可以。炮火延伸,纵深推进!” “参谋,你怎么看?” 整合运动的第七、第十二连队将挖掘工具和物资散乱地扔在一边、毫无队形地逃走了。随后,就连后方的整合运动部队也开始后撤。 “整合运动的两个连队毫无章法地溃乱了,失去了前军的庇佑,我们可以直接出兵攻取阵地。不能等到他们调整过来!到底是乌合之众!” “好,四连留守,其余出击!” 三个连队在副营长的带领下出击之后,很快就接连越过三道战壕。 他安排了一个连队进驻战壕后继续追逐。 “追不上这些该死的感染者啊!” “要是逃命都不积极,那他们就成了真的废物了。” “再往前面就是树林了,还追吗?” “不必,我们返回去将战壕清扫一下。” 这时候,军官身上的通讯器有了反应: “滋——情况有变,迅速返回。” 副营长不敢怠慢,立刻下令撤回。 他们刚返回,围攻环线之后就冒出了整合运动的远程部队、开始朝他们射击。 “这道战壕里有了敌人……糟了!我们留下的部队被击溃了?” 这时候,军官看见了树林中延伸出的不起眼的战壕。 “敌人布置的交通壕是这个用途吗……” 突然间,战壕上漫起了水雾,刀光剑影自水雾中飞出——这是整合运动指挥官的源石技艺。 而在敌军身后,大量的整合运动部队从树林中袭出,两面夹击之下,乌萨斯部队陷入混乱。 当然,霜火这边也不好过。 因为他们只是利用交通壕迅速返回了最外侧的战壕——这里不会被城防炮波及,而敌人依然留下了一支连队守在内侧的战壕之中,现在霜火也开始遭到两面夹击了。 很可惜的是,被两面夹击的乌萨斯军队因为水雾的遮蔽,无法确认内侧战壕的情况——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接应部队被迅速击溃;副营长的部队开始士气低迷了。 “坚持住!待在战壕里!” 霜火继续制造水雾,笼罩住了整个战壕,他的士兵肯定比敌人更适应环境,而且后方的乌萨斯军队为了接应前军、已经离开了战壕——他们是守势、还有地利! 城楼上的营长坐不住了,他不知道雾气中是什么情况,但是他认为有必要救回副营长的两个连队;他们知道还有一个连队在外侧、此时应该在夹攻整合运动的奇袭部队。 “四连,随我出击!” 营长认为,再加上一个连队之后,很快就能击溃那道战壕中的整合运动了。 这场战斗在力量对比上,霜火一方处于劣势,而且现在第七、第十二连队没有参与战斗,因此从一开始他自己就亲自投入战斗,他奋力挥砍着、只求早日包上“饺子”,吃掉这块饺子馅。 只要一招不慎,他们自己就会沦为饺子馅。 “指挥官!手下留情!” “啊?” “我是整合运动的,第六……” “好的好的,知道了……按照计划,并入战壕!” 霜火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副营长带领的部队被击穿了。 “指挥官……不好了!” “别嚷嚷,说清楚!” “城里好像来援军了……” “蠢货!这不是好事吗!战士们,敌人已经倾巢而出了,在这里把他们全杀了就行了!” 被包围的乌萨斯部队终究溃不成军了,合流的整合军抵住了剩下敌人的冲击。 “那边的乌萨斯人,投降吧!你们的营长已经被我们斩杀了!” 营长很纳闷,我不是在这吗? “喂,我们打死的是副营长,你喊错了……” 整合运动战士赶紧改口道: “乌萨斯人,你们的副营长也被我们打死了!” 营长赶紧喊道: “一群蠢货,你们营长还在呢!” 乌萨斯的士兵倒是明白了一件事: “副营长是真死了。” “别信敌人的话!继续进攻,把他们赶走,我们就大获全胜了!” 激战之中,营长渐渐发现他已经约束不了手下了,士气正在不断瓦解。 “撤,撤回城里!回到城里,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 “营长,后面的是……” 先前溃散的第七、第十二连队终于重组返回了——这些新兵是真的被吓跑了、演戏演不了那么逼真,还好霜火预留了一些干部重组他们,现在他们绕到了乌萨斯军队的侧方。 达日伯格的守军全面溃败。 信息录入…… 第72章 生意人 1091年7月26日,移动城镇朱瑟伯格,18:08 霜火在六月下旬就基本带领部队控制了达日伯格,并控制它并入塔露洛夫卡;但是另一边的朱瑟伯格攻坚战就没那么幸运了。 听说了达日伯格迅速陷落的消息,朱瑟伯格守军拿定了主意,说什么也不主动出击,并不断控制城市远离战线。 霜星无法有效进攻这座城市、随后塔露拉前来协助,她们命令部队绕到前方的城市航道上,挖掘壕沟和深坑,逼迫移动城市调头。 随后又环城挖掘壕沟,一边应对敌人的增援部队、一边继续围城。 半个月后,始终坚守不出的守军让她们无计可施,霜火带兵前来协助,却也只能加大攻城的烈度、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们花了十天才彻底突破移动平台的高墙,然而敌人并没有被消灭,他们依托楼房、依托地下通道,继续展开激烈的巷战,即便到了现在,整合运动也不敢保证城中没有残余的士兵。 面对只有一个营驻守的城镇,整合运动消耗了大量炮弹,牺牲了大量人员,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却只得到了一个残破不堪的移动平台。 残酷的攻城战也让城中的居民对整合运动持负面态度,收集资源、搬迁人口的工作肯定会受到阻碍。 集团军依然在源源不断地纠集援军、从各个方面进攻整合运动的控制范围。 一次消耗过大的攻坚战,竟然直接使得局面对于整合运动不利了起来。 大量在资源不知不觉就消耗在了一个小小的城镇上,以前还能自如应付的常规进攻、此刻应对起来也有些捉襟见肘。 拿下了朱瑟伯格反而只能迫使整合运动收缩战线——谁也不知道这一次收缩之后,会不会被乌萨斯集团军持续压缩。 此时刚被攻下的朱瑟伯格正在缓缓驶向整合运动的城镇群。 塔露拉与霜火缓缓走在断壁残垣之中。 “一鸣,你去安慰一下霜星吧。”塔露拉提议道。 “嗯。” 霜火缓缓走向了已经许久一言不发的霜星,城市攻坚战让雪怪小队承受了大量牺牲——许多被她视为兄弟姐妹的雪怪们倒在了移动平台之上。 而这场仗胜利之后,作为胜利方的整合运动处境反而并没有好转,这让霜星的心情更为郁闷。 “叶莲娜……”霜火开口了。 “我不用你安慰我,你们说的话我听见了。”霜星摘下了装有源石增幅模块的骨传导耳机,这个小小的装置让她的听觉格外灵敏。 “那就去喝一杯吧……我经常备着几瓶好酒,用来庆功的。” “……算了,我对你没什么好隐瞒的。那么多叫过我‘大姊’的人牺牲了,我却保护不好他们,我确实很难过。不过比起你经历过的挫败,我这根本算不了什么。走吧。” 霜星不希望在这方面输给霜火,他曾经多次全军覆没、却都挺了过来,以至这种程度的挫折已经动摇不了他的内心了。 “塔姐,一起走吧。” 就像之前的许多次小聚,三人再次找了一个能畅聊与饮酒的地方。 这间酒吧的门窗已经被震碎,酒吧与老板早就离开,好在座位与电器都能正常使用。 “这里还放了不少酒,要不就用这家店里的就算了。”霜火提议道。 “不行,现在这座城市是整合运动治下的领土,拿了别人的东西就要付钱。”塔露拉直截了当地说。 “这里又没人,我总不能打开收银台放钱吧……收银台里的钱都被拿走了。”霜火继续查看柜台内部,“钱拿走了,酒没拿走……说明酒是留给我们的。” 霜火看着另外两人,霜星面无表情,塔露拉则是狠狠瞪着他。 “算了,这边只留下了伏特加,我还是去拿自己的酒吧。” 霜火去安排人从军营中拿东西,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才喝上。 “要加冰块吗?”霜星在吧台内洗干净了几个酒杯。 “加,威士忌肯定要加冰。”霜火不假思索地说。 “加冰,我和他一样……不过你在其他人面前可别这么说,我还是见过不少纯饮派的。”塔露拉提醒道。 霜星在杯中制造了长长的冰块,几乎占满了整个酒杯、只留下了一些空隙,随后她又让杯壁上起了一层霜、再导入威士忌。 在源石技艺的操控下,冰块在酒中迅速旋转、缩小;然后霜星再倒入准备好的饮用水,霜星又让冰块旋转了一段时间后,才给另外两人上了酒。 “这是霜火上次找我喝酒时想出来的喝法。”霜星说道。 “这和直接加冰然后加水有区别吗?”塔露拉问。 霜火坚称:“这么做肯定更好喝。” “管他呢,反正我只能尝出酒味……而且我只能喝冰的。”霜星抱怨般地说道。 “霜星,你喝慢一点。”塔露拉有点担忧霜星的状态。 霜星根本不听她的,直接一口气喝完了。 看得出来,她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调节心情。 1091年7月27日,塔露洛夫卡,10:00 “塔姐,你这个状态能行吗?”霜火担忧地问。 宿醉之后,塔露拉明显有些昏昏沉沉的。 “两个人去总比一个人去强,难不成你想让那个还醉着的白兔子去?唉,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今天一早,就有人来通知几位领导,据说有外国的访客前来,昨天晚上霜星喝得最多,但是他俩也没好到哪里去。 很快,他们就与来访者正式见面。 “我是代表雷神工业的安东尼·沃尔特,这位是塔露拉女士吧,请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代号,霜火,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称呼我为普加乔夫先生。我想请问沃尔特先生,为什么雷神工业会在此时来访我们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组织?” “普加乔夫先生,您见笑了。尽管乌萨斯刻意不去报道、甚至隐瞒你们的战果,但是如今这片大地都在讨论着乌萨斯颜面尽失的时刻,这是你们的功劳。” 塔露拉问: “雷神工业是这片大地赫赫有名的军事装备制造企业,找上我们整合运动,是希望洽谈生意吗?” “塔露拉女士说得很对,不过我希望先指正一点。如今的雷神工业集团也进行源石电子工业业务以及休闲服装生产业务……我身上的这件衣服就是‘雷神开拓者’系列的最新产品。” “沃尔特先生,请直接说明来意吧。”霜火有些不耐烦了。 “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希望为整合运动的抗争提供装备上的支持,会以优惠价格向你们出售机动车辆、武器弹药、防护装备,只要整合运动愿意与我们签订长期订单。” 塔露拉感到十分疑惑: “你们雷神工业会向乌萨斯境内的敌人直接贩卖武器吗?乌萨斯当局肯定不会允许你们这种行为的。” “塔露拉女士,实不相瞒。按照哥伦比亚国防部的要求,我们也在向乌萨斯的集团军售卖武器,希望他们能在实战中检验我们雷神工业的产品……相信过不了几个月,你们就能在实战中遇到雷神工业……呃!” 霜火十分恼火,这分明就是来羞辱人的,他直接发动源石技艺扼住了对方的咽喉。 塔露拉握住了霜火的手腕,示意让他不要激动。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想与整合运动为敌的话,有更高明、更光彩的办法!” “不要激动……呼,不要激动,普加乔夫先生。我们哥伦比亚人十分重视友谊,尽管我们交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也许并不是朋友。” “什么朋友,你们不就想两头赚钱?”霜火真是服了这帮哥伦比亚人。 “不不不,普加乔夫先生。正因为我们也和乌萨斯集团军有长期订单,所以他们默许我们这种行为……而且这也是你们获取武器装备的好机会,我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如果今天我们能够签订长期订单的话,我们带来的这批装备会以赠送的方式交予你们。” 塔露拉问: “你们这次带来了多少武器装备?” “足够你们组成一个机械化作战的连队了。怎么样,塔露拉女士,我们的诚意很足吧?” 塔露拉反倒起了疑心: “你们哥伦比亚人愿意和我们做生意,我能理解。但是你们哥伦比亚人愿意做慈善?请恕我直言,这让我无法放心。” “请您放心,这批装备的金额有人垫付过了。甚至我们的订单愿意给予你们优惠,也是因为我们得到了赞助与补贴……毕竟要越过交战区给你们售卖商品,其实很麻烦。” “资助你们的是谁?” “呃,塔露拉女士,我们原则上无法告诉你们,因为乌萨斯的邻国……们不允许我们这么做。” “卡西米尔?莱塔尼亚?维多利亚?炎国?”霜火报起了国名。 “没有炎国,先生。” “好吧,多谢了,沃尔特先生。” “您的意思是……” 霜火望向了塔露拉,她也点了点头。 “让我们看看菜单吧。” 信息录入…… 第73章 即将到来的威胁 *香草:不能给黑钢的各位丢脸!>_<* 1091年7月27日,塔露洛夫卡,10:30 代表雷神工业的安东尼·沃尔特递出了一沓又一沓的文件让两人过目。 “放心,两位,没有陷阱性的条款,我们只会先送到货,才需要你们交钱;路上的损耗不需要你们承担,我们会向资助方报销。” 霜火吐槽道: “你们这个算盘打得真好啊,先给集团军卖武器,他们的武备加强了,我们要是不买武器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请不要这么想,普加乔夫先生。我们卖给双方的武器在数量级上并没有太大差距,而对于双方实力增加的比例却有巨大差距。” 这话倒是没说错,对一方是雪中送炭,对另一方只是锦上添花。 “你们卖给乌萨斯的也是这些玩意吗?机动车辆,武器弹药,防护装备,通讯设施什么的。” “不,如果我们只卖这些,他们肯定不会感兴趣、也不会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我不便透露,但是可以告诉你们,那是一些试验性武器,与以往的常规武器有较大区别——我们甚至让渡了一部分核心技术。” 塔露拉签完字后问道: “你们难道不担心,你们的所作所为会给我们带来不利吗?” “请您放心,塔露拉女士,近两年内估计你们都不会见到那些武器的正式应用……两年对于你们这个茁壮发展的组织,应该能带来很多机会了吧?” “好吧,我们在某种意义上也算不得不签订这个合同了;你们先和乌萨斯军方谈妥了一切,然后才来找我们。我们是在不利地位上与你们谈判的,真是狠毒的计谋啊。” 塔露拉将签字的宝珠笔放了回去。 “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哥伦比亚在商业与国力上的迅速发展并不是偶然;我们雷神工业也是如此,有时候不得不使用一些多样化的谈判策略才能获得更多的发展机遇,我们将来还希望能够在乌萨斯设立更多分公司。” 霜火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我没有兴趣了解你们的经营策略,但是跟你来的随行人员好像有话说,让他过来说两句吧。” 沃尔特回头看了一眼: “您是说……那一位?那位不是雷神工业的随行人员,他是来自黑钢国际的爱德华·怀特先生,我们同样来自哥伦比亚,是一起进来的。”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都不知道黑钢国际的人来了?” “怀特先生看你们两位比较疲惫,就先不打算打扰你们了。” 宿醉之后的霜火与塔露拉明显精神有些不振,估计也给前来的哥伦比亚人员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如果你们两位没有意见的话,我现在去通知他与你们洽谈事务。” 趁着这个空档,塔露拉赶紧问霜火: “我现在身上还有酒味吗?” “你找个没喝酒的人问啊,我……我身上还有酒味。” “早知道让他们先等一下,我洗个澡再来了。” 很快,代表黑钢国际的爱德华·怀特前来: “两位好,我代表‘桥夹’克里夫向你们送上致意,你们的抗争不禁令老先生回忆起了独立战争时的峥嵘岁月,你们同样是这片大地上的先驱者,为着伟大的事业牺牲与奋斗。” “承蒙谬赞,请问黑钢国际前来所为何事?是想跟我们谈谈雇佣兵的生意吗?”塔露拉进行了回复。 “说实话,我们并没有胆子大到直接往乌萨斯的国土上派遣我们的作战人员,甚至我们也找不到愿意承包这项工作的其他佣兵组织。” 黑钢国际不仅本身是个大型雇佣兵组织,“桥夹”还让这个组织担任了雇佣兵中间商的职能,黑钢国际很少以身犯险、却会将一些危险的任务承包给其他佣兵组织,自己从中提取抽成。 怀特继续说道: “我是代表黑钢国际装备与应用技术部门前来洽谈商务的,希望能够帮助你们进行移动城镇的武装化工作。” 塔露拉对他的措辞感到十分好奇: “移动城镇武装化?” “是的,包括提升移动平台的抗击打能力、反击能力。我们黑钢国际近乎自主改装了全泰拉最大的陆行舰——巴伦基地,你们可以绝对信任我们所具有的技术。关于资金的问题,资助方已经垫付了大部分开支,所以我们提供的价格十分优惠。” 不用问,肯定与乌萨斯纠纷已久的莱塔尼亚、卡西米尔、维多利亚出的钱,请了哥伦比亚的两个国际企业来当这个出头鸟。 看到两位领导还有些疑惑,怀特提问道: “两位了解哥伦比亚的独立战争吗?” “整个开拓区的军民,无论是感染者还是非感染者,都团结一心、同仇敌忾,在哥伦比亚现任总统以及梅兰德的领导下,战胜了维多利亚公爵,赢得了属于你们的自由。”塔露拉讲出了自己的了解。 “不错。不过幼小的开拓区仅凭自己的力量是不足以与维多利亚抗衡的,我们同样接收了许多外界的支持。大量的移民商人倾家荡产筹集雇佣军,天南海北的战士们齐聚于开拓区,对抗维多利亚军人。 “尽管如此,我们对于维多利亚的战舰丝毫没有办法。当时强盛的高卢向我们伸出了援手,帝国军事顾问陆续赶来,指导我们将大型移动城市改造为军事要塞,让城市能够真正和高速战舰抗衡。 “我们获得了大量能够伤及战舰的重型火炮,两年内摧毁了十余艘战舰。在1018年11月,我们甚至抢夺了提伯特公爵的旗舰。强盛的维多利亚在外有如此多的敌人,以至于他们愿意不遗余力地帮助我们。” 对方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了,如果整合运动能够成气候,他们所能得到的援助不会比哥伦比亚建国时少。 霜火回复: “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您认为我们此刻正遭遇高速战舰的威胁吗?” “如果你们意识到了高速战舰的威胁,才开始想办法应对,请恕我直言,那时做什么都无能为力了。如今的高速战舰不是几十年前的战舰能够相比拟的,即便做好万全之策也难以应对。” 塔露拉与霜火都点了点头。 如今的乌萨斯,由于傲慢,或许由于种种缘由,尚未动用全力去剿灭他们,如果不抓住窗口期提升军备,那么他们只会在乌萨斯战争机器的全面开动之前、就被彻底碾碎。 很快,双方开始洽谈具体事宜。 拥有重炮与装甲的移动平台依然不具有和高速战舰相提并论的可比性。 几十年前,哥伦比亚所面对的,以及高卢在四皇会战中面对的,都不能称作高速战舰。 所谓高速战舰,兼具无可比拟的机动性、防御力与恐怖的火力。 成群的战舰,轻而易举就能达到传奇术师才能做到的移山填海之能。 镌刻在部分萨卡兹骨髓之中的恐惧——在天空之中翱翔的红龙,成群结队的它们猛攻着最初的卡兹戴尔。 初代魔王,最初的罪人,灾厄的肇始者——远逐者,面对漫天飞舞的红龙最终绝望地选择了同归于尽。 然而那样的传说生物,并没有比如今的高速战舰优越多少。 赫尔昏佐伦降临之前,泰拉术师的顶点或许是来自高卢的大师拉瓦尔。 借由制作精良的法术高塔,拉瓦尔能轻易施展出一击就摧毁城镇的爆破法术。 然后,高卢将他的技艺应用于舰炮之上,于是一艘又一艘火力堪比数个拉瓦尔且不知疲倦的存在出现了。 随着对源石引擎研究方面的突破,更高速的战舰搭载着更具威力的舰炮出现了。 承载着大量精锐军队的高速战舰本身,就已经是这片大地举足轻重的作战单位了。 常规军队束手无策的坚城,在高速战舰面前宛如待宰的卡普里尼,全速前进的城市可以被战舰轻易追上、坚固的地块与平台会被压倒一切的火炮迅速粉碎。 尽管乌萨斯在新一代高速战舰方面的研究落后于国际领先水平,但是集团军掌握的杀器也足以称为高速战舰了。 哪怕吊车尾的高速战舰都不是其他作战单位可以轻易碰瓷的。 哥伦比亚派遣来的顾问团十分务实,要想应对战舰的威胁,就必须考虑方方面面。 首先是地形,只有占据了地利、堡垒城市才有能够对抗战舰的可能。 在旷野之上,战舰可以保持射程距离,一直追逐并攻击着城市,也就是放风筝。 城市加固后,可以能够承受更猛烈的炮火,由于城市的体积也比战舰大得多,能够装备的主炮也就更多,在占据地利的情况下,一两艘战舰根本无法占到便宜。 吃完午饭之后,顾问们与干部们又商议了许久,确立了几处能够安置城市的地形。总体上是类似于峡谷或者山坳口的地形。 一座城市驶入之后,可以堵住交通要道,战舰只能从一侧进入,战舰的集群也无法轻易展开或者包围城市。 还有一个问题,他们必须考虑能源与补给问题。 城市正常运行,需要能源;重型火炮想发挥作用,更需要能源。 或许“火炮”一词有些误导性,和战舰所用的大型主炮类似,他们不再是发射源石爆破物,而是直接发射威力巨大的法术。 火炮本身可以看做巨型法杖,从源石中引导出巨额能量、再以咒法化形的方式发射出去。而这样的火炮极其消耗能源。 高速战舰所使用的引擎一般也能提供城市级别的能源。 反过来说,城市级别的能源也能供应高速战舰级别的火力——虽然需要合适的法杖\/火炮引导。装备方面,境外势力会负责供应。 但是能源方面,必须自己想办法。 那么最合适的据守点就是接近矿脉和矿场的地方。 “你们雷神工业卖不卖大型采矿平台?”塔露拉突然问道。 “那种大家伙,我们想卖也运不进来。你指望我们看着一艘比战舰还大的东西大摇大摆地穿过乌萨斯国境吗?” 一般情况下,大型移动城市都会装备采矿模块以解决能源问题;就连罗德岛这艘船都安装了采矿模块。 可惜整合运动手上的这些都是小城市,以前他们的能源高度依赖军控矿场和精炼厂。 霜火倒是明确了目标,下一步需要抢夺一艘大型采矿平台。 信息录入…… 第74章 弑君者威名 1091年8月30日,切尔诺伯格辖区外围,19:48 尽管整合运动早就确定了要夺取一座大型移动采矿平台以备不时之需,但是他们一直没物色到合适的目标。 移动采矿平台在乌萨斯其实没那么常见,或者说,在乌萨斯东部没那么常见。 原因很简单,没有那么大的需求;小型城镇一般依附于军控矿场,而那些矿场……一般是直接抓感染者或者罪犯来当苦力的。 “我的父母当时就是因为反对乌萨斯当局,被发配到了矿场,他们在劳动中很快都感染了矿石病。” 行军路上,霜星和霜火分享着过去的事情。 “我哥哥……只是想去矿场赚点钱。那里的矿场不仅工钱少,而且不给员工发放防护装备、也没有法律规定的危险工作补贴。最后他也是被贵族稀里糊涂地害死的。如果不打破这个罪恶的社会,我不知道要怎么在这片大地上呼吸。” 霜星若有所思地望着队列前方高大的身影。 “这段时间一直都好忙,应接不暇的那种忙。会不会一段时间后,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曾经踏错了哪一步?” “你感觉我们犯了什么错误?”霜火反问道。 “比如……前段时间强攻朱瑟伯格,我们只要再等待一段时间后,得到了援助再组织进攻,伤亡就会小很多,我们也不至于被动了将近一个月。” “我们那时候也不知道,有一伙人,会借着向集团军贩卖武器的名义,突然调头,给我们送了这么多装备。而且这一个月来,敌人大动作也不多。” “我感觉他们在酝酿什么,在我们遭遇重大损失后,他们应该大举进攻的,但是却选择了保存实力,你说呢?”霜星征询着对方的意见。 “其实我察觉到,敌人的士气并不高,很多部队的装备甚至都出了问题,我遇见了好多军装不配套的乌萨斯士兵,一些乌萨斯部队也没有按标准编制配备武器……这些被征调过来的士兵一定也没有准备完毕,就算他们大举进攻,也不会占到便宜。” “嗯……既然我们现在也没遇到重大危机,为什么要绕这么远的路,去相信塔露拉的那个线人?之前塔露拉不就遇到过线人传递假情报或者搞错了情报的事情吗?何况这次要和游击队一起绕远路去这个地方碰运气。” “我们现在需要重大的突破点,冒一点险是应该的;如果我们只和乌萨斯按部就班地作战,很难找到破局的地方。塔姐说了,那个叫柳德米拉的线人很可信。 “线人说,这个采矿平台原来是给切尔诺伯格供能的,后来切尔诺伯格拥有了别的能源供应,用不着了,军队对这个采矿区的守备也放松了。我感觉那个线人说得很详细,应该能相信。” 前方的巨人也参与了谈话: “线人所说的细节,与传令兵观察到的一致。不然我不会同意这次冒险。叶莲娜,伊万诺维奇身上已经有了很多值得你学习的地方。” “知道啦。” 霜星略微有些不满,似乎是因为父亲在她面前夸奖了别人家的孩子。 游击队在夜色中行进,这次爱国者只挑选了游击队中的菁英跟随,希望使行军尽量隐秘、行动尽量高效。 抵达约定好的接头地点后,爱国者立刻下令全军立定。 “雾气不寻常。”爱国者说道。 很快,锋利的刀刃自雾中袭来,在爱国者的盾牌上碰出了火星。 又一道刀光从侧方袭来,爱国者放下了长戟,刀光在他的臂铠上留下了划痕。 随后爱国者猛地一伸手,抓住了一个黑影。 这一伸手的速度之快,甚至让黑影躲闪不及。 也只有爱国者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拿下这位“刺客”了。 “唔……” “塔露拉的线人,为何要袭击我?” 爱国者将黑影向前一扔,盾卫立刻围了上来。 “为什么……不是塔露拉本人前来?” 霜星责问道: “你是看不起游击队的名声吗?” “不愧是传说中的爱国者……我弑君者心服口服。” “线人柳德米拉呢?”霜星继续问。 “……我就是柳德米拉,没听说过我弑君者的名号吗?” 霜火忽然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弑君者啊!” 没办法,柳德米拉的名字在乌萨斯太常见了,可能他随便抽一个连队的花名册,上面就能有三个柳德米拉。他一时半会真没想到,这位就是那个弑君者。 “看来还是有人认得我的。”弑君者得意地说。 霜火赶紧上前搂住弑君者。 “喂,你小心一点,万一她偷袭你怎么办?”霜星提醒道,毕竟刚才那两刀如果不是打在了爱国者的铠甲与盾牌上,对于常人来说就是致命的。 “赶紧加入我们整合运动吧,加入整合运动,保证你的威名能够传得更远!” “放……放开我,你能不能有些边界感,我……我和你又不熟。” 爱国者做出了评价: “她并非敌人,为我们指路吧,弑君者。” “别带着兜帽了,让我看看你长啥样子?”霜火对弑君者感到十分好奇。 其实他原计划想扒拉一下博士的兜帽的,但是那个时候有阿斯卡纶在附近。 “喂,别动我!” “你们俩很熟吗?”霜星觉得很奇怪。 “不熟……我根本就没见过他……”弑君者刚带上兜帽,又被霜火扒拉了下来。 “算了,你别欺负人家了,这个小姑娘也不容易。”霜星尝试阻止霜火的调皮行为。 “我才不是小姑娘!我杀过的贵族肯定比你多!”弑君者仿佛炸了毛。 爱国者倒是给了回应: “你甚至刺杀过一位公爵,欺压村民的小贵族,更是被你清除过不少……所以你自‘弑君者’,弑杀冠冕之人。” 霜火还真不知道弑君者原来干过这么多事情: “原来你这么厉害?” “那当然,没点本事怎么敢在乌萨斯混……正式行动之前,我想先带我的人过来会合,我在这里认识了不少人,都是刺杀和潜行的好手。” “可以,速去速回。” 下一瞬间,弑君者就失去了踪影。 1091年8月31日,切尔诺伯格辖区外围,2:16 “你的情报对我们帮助很大,这会救下许多战士的生命。”爱国者毫不吝啬对于弑君者的赞扬。 “这是我应该做的,先生。” 弑君者已经提前摸清了这座矿场的军力分布和岗哨的位置,爱国者决定当晚就展开突袭——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反而越多。 此时的巨型采矿平台依然在轰鸣着,这里地广人稀,完全不用担心扰民问题。这里的守军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夜不息的轰鸣。 轰鸣声是绝佳的掩护。 “传令兵,进攻指令。” 一瞬间,自通讯器传递的密语被各处的游击队突袭战士接收,他们用喷气背包起飞,噪音被采矿平台的声音完全遮掩,遍布矿场各处的岗哨被同时袭击。 “大尉,所有岗哨已肃清。” “这就是游击队的作战方式吗?”弑君者由衷地赞叹。 他们的庞然大物依然在自顾自地挖掘,飞扬的尘土扑面而来。 “弑君者,我们接下来需要你的法术掩护。”爱国者发了令。 很快,烟雾弥漫开来,与矿场飞扬的尘土近乎浑然一体。 高大的爱国者带领着盾卫在烟雾的掩护下缓步推进。 “敌袭——”发觉了异样的守军刚想呼喊,就立刻被冻上。 霜星释放出灰暗的寒流,在夜色与尘土中难以被人察觉。 前进的部队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他们已经到达了采矿平台的底部了。 “我与游击队会肃清矿场内的敌人,剩下的交给你们。” 爱国者安排好了分工就离开了。 此时矿场中只剩分散在各处的守军了,盾卫配合空降突袭,将一处又一处守军各个击破。 霜火带头突入采矿平台中,他迅速在巨大的舰船中奔跑着,清剿他碰到的所有守军,冰霜、火焰、剑气齐出,争取一个照面就能杀死遭遇的守军,防止他们彼此之间通风报信。 霜星也小心翼翼地在舱室中搜索,尽量不引起敌人的警觉。 清扫完最底下一层后,他继续清扫第二层,他找到了一个类似控制室的房间。 打开房门后,却听到一个声音: “哟,怎么现在才赶到,动作也太慢了吧?” “你这刀上都没沾多少血,出没出力我不好说。”霜火觉得是他清理掉了大部分守军才让弑君者有可乘之机的。 “你们的目的不是要抢了这艘船吗?谁会像你这样,追着守军杀。” 霜火看了一眼画面,以及房间内画着的逃生通道示意图。 “看样子控制中枢在顶楼,这里只是给守军用于监控的……看来敌人还分散在各处,这样还是有些麻烦……” “喂!你干什么!”弑君者觉得霜火这个举动简直是疯了。 “出现敌袭!全体士兵,立即到监控室门口集合!” 随后拉响了警报。 各处的士兵果然都往这里集合了,弑君者已经潜伏在了阴影中——就算眼前这个傻瓜出了事,她也能够幸免。 眼看集合得差不多了,霜火立刻开了门,剑影从门内飞舞而出,这一次他又使出了剑气派生剑气的那一招,不过他还没想好招式名。 在面对集群的敌人时,他这一招极为血腥,残肢到处飞舞,鲜血布满了过道。 “天哪,你就不能用一些优雅的战斗方式吗?”赶来的霜星抱怨道。 “好了,接下来去控制中枢,威胁一下那些技术人员就行了。”霜火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抵达控制中枢之后,绑架专业户霜火发了力: “请各位先生们好好配合,只要将采矿平台开往我所说的地点,就能保证诸位平安无事。” 信息录入…… 第75章 追逐战 1091年8月31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5:38 “怎么还有这么多追兵?你们就不能开快一点吗?” 霜火在控制中枢内看到的画面让他十分不安。 矿场遇袭的消息传播得并不快,但是只要集团军的人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这艘巨大的陆行舰被抢走了。 “我的老爷啊!这又不是战舰,它平时只用在矿坑里慢慢挪窝,你指望我们能开多快?” 尽管性命正在被威胁,技术人员还是向霜火抱怨了起来。 霜星也十分紧张: “幸好现在军队只是想夺回这艘船……没有向我们开炮,不然我们只能把残骸带给塔露拉了。” 舱室内忽然响起了警报,房间内洋溢着不安的红光和刺耳的警报。 “怎么回事?”霜火立刻问道。 “这艘船的外壳受损了……”正说话时,舱室猛地震动了一下。 霜星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好吧,我们准备把残骸带给塔露拉吧……或者我们研究一下什么时候跳船。” “不是吧,军队真向我们开炮了!你们这帮坏种,要把我们害死了!”员工们立刻哀嚎了起来。 “闭上嘴,有我们在,你们绝对不会出事!安心地开船!” 霜火说完后,走到了控制中枢边上的升降梯中,移动到了顶楼。 在一旁的弑君者对霜星说: “你们行动一直这么……这么胆大吗?” “这次是例外,我们需要冒这个险。” “他要上去干嘛?现在外面炮弹估计像下雨一样。”弑君者说话时,舱室依然在猛烈震动。 从外侧传来了声音:“叶莲娜!你来的时候带了源石冰晶吗——” 霜星走出去回应道: “没有,但是我可以现在去制作一个!” 她回到房间内询问道: “你们的船内现在有大块的至纯源石吗?” “底层动力室里有,用来烧锅炉的。” 弑君者对她说:“我现在过去拿吧,我待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此时的甲板之上,霜火正在奋力拦截炮弹,然而船体过于庞大,他只能拦截一个方向上的炮弹,侧方、正后方、底部依然遭到了攻击。 而在船外,荒野之上密密麻麻的黑点都是游击队和追兵。 他们基本上把军营捡来的军车、矿场里的矿车、采矿平台里的逃生艇全都用上了,尽力拦截追兵靠近。 “霜星那边还没好吗?” 霜火开始着急了,外壳的损毁越来越严重了,甚至在一些地方、内部的舱室都裸露了起来,整艘船逐渐千疮百孔。 更令他心急的是,乌萨斯的部队已经开始跳帮作战了。 移动的载具让士兵接近了船身,借由钩索、喷气背包,已经有许多乌萨斯士兵攀爬到了船身之上、甚至准备进入船内。 霜火已经没办法专心拦截炮弹了,他不得不到处游走、驱赶乌萨斯士兵、斩断绳索。 更多的士兵用喷气背包降临在了甲板上,只不过这次是游击队的突袭战士小组。 “大尉让我们支援你,你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就行。” 集群的游击队战士守在了关键节点上,因为船体上只有一些特定的地方适宜降落,他们守在敌人大概率会降临的地方,迅速扼杀敌人。 跳帮作战的乌萨斯士兵始终无法形成人数优势。 霜火则选择在控制中枢的舰桥上施法拦截炮弹,起码开船的那一帮人不能出事。 船体上的游击队战士再次接到指令: “大尉有令,布置炮兵阵地。” 霜火制造的火墙下,是不会被敌方炮弹侵扰的,爱国者决定让游击队迫击炮部队在这里聚集,这里视野开阔,能够充分发挥游击队的火力。 船外晃动的载具上、炮兵也没办法有效地瞄准,而且载具数量有限,所以爱国者一开始让炮兵在船内待命。 此时的爱国者在一艘陆地摩托艇上。 “大尉,我们有多久没有开着这种东西打仗了?” “在北方,机动装备的保养太过麻烦。” 尽管行驶中的摩托艇颤颤巍巍的,但是爱国者投枪的手十分稳定。 看准目标后,爱国者掷出投枪,摧毁了一辆军车,车上的武装人员也一同殒命。 来自上面的炮火倾泻,顺利击毁了一辆自行火炮。 “看来炮兵阵地布置完成了。” 行动之前,为了灵活性和隐蔽性,爱国者并没有带领太多部队前来,如今人数的劣势正在被放大。 他们现在行进的地方接近集团军领地的核心,带着这么大一个家伙十分引人注意,越来越多的车辆与自行火炮蜂拥而至,远处的地平线上再次出现了黑压压的车队。 爱国者对身边的战士说: “我恐怕不得不使用巫术了,虽然我会有意识地选择目标,但是难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影响。” “没关系,大尉,我们这条命跟着你豁出去了。” “战士,放慢载具的速度,我要接近敌群。” 从甲板上看,爱国者的摩托艇宛如离弦的箭迅速飞出、接近了敌人的车队。 “献祭。” 爱国者撇下了盾牌,不再压抑自己的力量,血红的光芒毫不遮掩地绽放,映红了半轮朝阳。 以温迪戈的标准而言,爱国者的身躯可称得上精瘦、甚至略显干枯,以敌人的生命完成血祭之后,爱国者身上仿佛更有血气了。 他周围的军车还在行驶着,但是很快就陆续相互碰撞、或者撞上了前方的障碍物。 车内已无活物。 “战士们,不要紧吧?” “没……没事,这种程度……还能够忍受……” “回去之后,你们离开队伍吧。至少现在我们还有城市,还能享受一段时间的生活。” “哈哈……我们跟着您,从来就不是为了……享受生活的,但如果……这是您的军令……” 司机似乎昏迷了,爱国者只能亲自操控载具。 增援部队被处理掉了大部分,但是依然有不少军队、正在紧咬不放。 “叶莲娜,你可算来了!” 霜星还有些气喘吁吁: “我一共制作了六个……柳德米拉,还有战士们……帮我一个忙,把这些源石分散到甲板上,这两个放在控制中枢后方……这两个放在中段,这两个放在船头……用完之后记得帮我收回来!” 霜星随后登上了舰桥: “让我来吧。” “你看起来消耗很大。” “那我们一起来……用我的法术来拦截吧,你帮我辅助一下。” 被注入霜星法术的源石安置好之后,霜星迅速感知到了它们。 “拿着这个吧,帮我提升一下法术的精度,我希望制作一个单向拦截的护罩,不会阻拦我方的火力。” 霜星递给了霜火一个匕首,把手似乎已经被源石侵蚀了。 “等一下,拿着它的时候戴一下手套。” 霜星摘下了一只战术手套递给他,果然,这个匕首握着非常冷——而且霜星的手套带着有点勒人。 分散在甲板之上的源石冰晶不约而同地开始散发寒霜,千疮百孔的船体边上、浮现了灰暗的冰柱。 霜火与霜星共同施法维持了一个结界——虽然大部分力都是霜星出的。 在结界中,霜火感受到自己似乎能够感知到结界的各处。 “咳,我把结界搭好了,有炮弹袭来……你出一下力,拦下它们就行。” 果然,借用霜星的力量,不论是从哪个方向袭来的炮弹,只要一个念头,都可以用生长出的冰墙直接拦下——结界仿佛是一个生物、一株植物。 张开结界之后,任何靠近的敌人也会瞬间遭遇攻击,空降兵在降落之前、就被冻成了冰雕,砸在甲板上之后化作了碎渣。 这样一来,外围的敌人就只能单方面挨打了,游击队炮兵挨个点名,逐步削减敌人的载具数量。 近处,游击队组成的防线已经占据了数量上的优势,敌人已经无法构成较大威胁了。 “休息一下吧,叶莲娜。” “我们现在……还没脱离险境……而且重新搭建,对我来说更加费劲……你想帮我分担更多吗?” “嗯。” “那个手套……可以调节宽松的,它本来就不是我的。”霜星注意到霜火的手腕被勒得几乎小了一圈。 “哦,那你早点说啊。”霜火赶紧让自己的手“喘了口气”。 “唉,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这个匕首的把手够长……你握住底端,我握着上段,然后我会把结界的控制权……让一些给你,我会注意你的状态的……” 很快,霜火就感受到了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就连维持站立也有些困难了。 “可以吗……” “没事……” 霜星说的没错,他们确实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放在以前,只有想自杀的人、才会在集团军领地内玩追逐战。 消灭一波,又来一打车队,爱国者看到舰船上的结界张开后,也就不再使用温迪戈巫术了,他下令剩下的游击队员、移动至结界范围内——刚才的追逐战中,游击队的载具也遭遇大量损毁,爱国者希望保存更多实力。 多亏了霜星的结界,如果只攻不守,应付一波又一波到来的乌萨斯军队并不困难。 采矿平台一路向前行驶,留下了满地的残骸和车辆。 日上三竿之时,终于有部队在一个山谷初接应他们了,那是爱国者提前布置的接应部队。 采矿平台驶入山谷中后,爱国者立即下令: “盾卫,列阵!” 持盾者连成山脉,连成土地,依然有车辆不自量力地冲撞而来,却并未撼动这座“盾山”分毫。 爱国者降临在阵前,发动了反攻的号令,最后一支追击的车队被彻底击溃。 甲板上,结界也缓缓消失。 弑君者从控制中枢闪到了舰桥上: “你们真有本事,居然能护住这么大一艘船……诶?他怎么了?” 霜星回答她: “维持了三四个小时的结界,他先撑不住了……早知道不麻烦他了……柳德米拉,你来抱走他。” “为什么是我?” “我会冻着他。” “他刚才明明站你身边这么久……” “我累了,你要是不抬走他,就把他放这边吧,我要进去休息会……” 弑君者还是靠近了霜火。 “这群人还挺有趣的……” 霜火突然伸手摘掉了弑君者的面具,但是袭来的浓烟让他不住咳嗽。 “咳,咳,咳!” “你干什么!呛死了也是活该!”弑君者把面具夺了回来,“看来你没什么事情,待会自己进来吧。” 弑君者把霜火扔在了舰桥上,自己回去了。 “怪不得她总是带着口罩……咳咳,我还以为是装帅用的。” 信息录入…… 第76章 浸黑国土 1091年9月1日,塔露洛夫卡,7:45 破破烂烂的采矿平台终于接近了整合运动的城市。 “好了,这两天都辛苦你们了。”休息了一整天的霜火对着控制中枢里的工作人员说道。 “那我们能走了吗?” “再帮我们办几件事,然后去留都交给你们。这段时间先需要你们留一下,你们可以把家人的情况跟我们说一下,我们会把他们接过来。” 此言一出,舱室内的人都明白,这段时间是非留不可了。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只要教会我们的人怎么操控和使用这个大家伙就行。” 这句话让他们更害怕了: “不要,不要这样。我们愿意帮你们干活、不要报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这些工作人员担心,别人掌握了他们的手艺之后,他们就会被灭口。 “想什么呢?我们整合运动又不是犯罪集团,你们愿意带徒弟的话、还有额外的报酬;有什么额外要求尽管提,只是现在还需要你们帮忙、所以不会让你们直接离开。我话放这了,谁敢找你们的麻烦,就让他来找霜火。” 他说完就离开了,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员工们。 一行人准备在采矿平台的最下层迎接塔露拉。 “柳德米拉,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塔姐?” “对,以前只是联系,而且不是我直接联系她的,塔露拉的情报网在各个区域都有一个负责人,我是在一个叫亚历克斯的切尔诺伯格人的联络下、接触到塔露拉的。” 霜星对她说: “正式加入整合运动之后,你的小队大概率也受霜火指挥,有意见可以现在提。” “我还以为是爱国者先生或者塔露拉指挥你们的战士……霜火的实力不弱,但是他有这么高的地位我是没想到的,连你都听他的指挥。” “我只是霜星名义上的上级,实际上我没直接指挥过雪怪小队。” 霜星解释道: “这说明你是一个不越级指挥的好指挥官……每次雪怪小队的作战目标,都是要征询你的意见之后才选取的;哪怕是游击队,也会按照你和塔露拉指定的战略规划执行任务。” 弑君者若有所思: “我倒是希望能有个人替我指挥,毕竟我喜欢一个人行动。” “不管怎么说,你和你带来的人还是需要训练一下的,不论是我还是爱国者先生来训练,有些纪律都需要申明——比如,你说过你经常会去刺杀一些贵族。” “怎么了?” “贵族对我们的看法很重要,我们首当其冲的敌人只有集团军;如果不是在交战状态、或者是出于自保,取走任何一条任务目标之外的性命都是不允许的。” “我懂了,你们的规矩我会遵守的。” 等他们走到舰船下层甲板时,塔露拉也带着随行人员进入了。 “你就是柳德米拉吧,希望我们今后的合作愉快。” 塔露拉与弑君者握了握手,随后说道: “哥伦比亚的顾问刚看到这艘船的样子,就告诉我们,完成修缮工作可能需要我们支付额外的费用。” “能不能和赞助方通知一声,让他们报销一下。” 塔露拉身边的顾问回答道: “不行,赞助方是事先把固定数量的金额交给我们,然后要求我们完成指定的任务——如果你们的表现不佳,他们不希望整合运动成为一个无底洞。当然,如果你们的表现良好,他们或许会调整资助的力度和策略。” 弑君者瞪大了眼睛: “哥伦比亚已经开始扶持你们的队伍了?” “不,我们不代表哥伦比亚官方,我们代表着注册于哥伦比亚的国际企业,受其他国家资助与部分乌萨斯城镇展开合作业务。” 顾问们准备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不过这会让实际情况有些荒谬。 一座小小的乌萨斯移动城镇居然会大量进口机动车辆、进口能够破坏战舰的巨炮……还有,一个小镇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野战炮和自行火炮? “好了,剩下的工作就交给顾问们吧,我们进城里聊聊。”塔露拉说。 “呃,塔姐,这艘船的控制中枢里可能还有一些人,他们也需要安置一下。” 1091年9月10日,塔露洛夫卡,10:32 新伊斯科拉、佩列斯克、维列斯克、达日伯格、朱瑟伯格五座城镇分布在这条山脉之间的走廊中,竟然显得蔚为壮观。 每座城中都能看到,旷野之上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接受修缮。 这座大型采矿平台在底盘之上还有三层甲板,每一层甲板下都容纳了巨大的空间。 算上舰桥,这也是一个高达数十米的庞然大物——不过对于高达百米的罗德岛来说,这艘舰船可能就只是一个小不点。 一名游客正漫步于城市之间,几天的游历让他心满意足,他准备离开了。 “确实不错,或许维多利亚的城市也可以学习一下这种模式;他们的议事模式和城市议会相比有很大优势,至少在维多利亚,他们不会允许那样多的平民参与议事。” 游客骑着一头驮兽走出城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拿出了笔记本写了几句话。 “喂,老兄!” “怎么了?” 游客回头一看,是整合运动的侦察术师,他们时常在城市周围巡逻,防备可疑人员的出现。 “你离开城市的时候报备过了吗?” “当然了,整合运动的朋友!您看,这是有阿丽娜女士和指挥官签名的证明,驻城小队的队长也过目了!” “好的,祝您一路顺风!” 维多利亚的游客继续向前,可是没走几步,驮兽仿佛受了惊,怎么也不听使唤了。 “哦,放松点,大块头,放松点……呃啊!” 驮兽直接把他重重摔在了地上,游客十分无奈,他回头喊道: “整合运动的朋友,能帮我个忙吗?听得到吗?” 那名侦察术师也望向了他,向他招手。 “朋友,我的驮兽往那边跑了,能帮我一个忙吗?” 可是侦察员依然在向他招手,保持着相同的频率、姿势、角度。 “怎……怎么了吗,朋友?” 远处的人忽然泄了气一般,直接软瘫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他突然感觉远处吹来的风寒冷了起来,让他不得不裹紧衣服……就算是乌萨斯,也不至于在这个月份……这么冷吧?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发了疯,为什么风的形状能被他看见? 风是黑色的,还有血在其中,血随着风一同扩散。 地上有太阳,天上有山脉。 血中有黑风,驮兽有獠牙。 等驮兽啃食完远处的尸体,就会去啃食地上的太阳。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嘶——呼——嘶——” 『我已陷于恐惧之中,无法逃离。』 “公爵的爪牙,倘若此处不是乌萨斯的国土,我不会这样对你。” “……我为什么会如此恐惧,我所经受的训练,不该……” “嘶——你们的培训基于常理,而我超乎常理。” “杀了我!我!杀!” “嘶——在你的心智崩溃之前,我要从嘴中撬出一切……” 皇帝的利刃一伸手,黑色——不知是否可以称之为物质的“东西”,姑且称之为黑色。 内卫一伸手,黑色就爬上了那人的脚踝,然后不断爬升,直至吞没了他的半张脸。 “不要放出无意义的聒噪,告诉我,你听从哪位公爵?” “开斯特公爵。” “也只能是他了,如此喜欢这种无趣且无用的手段。再告诉我,你们与整合运动展开了哪些合作?” “唔,唔,唔……” 内卫掌握之中的人突然开始口吐白沫。 “呼——我原以为,能允许君民逢乱、国都沦陷的维多利亚已经没多少男儿了,今天我又见到了一位……不是在口中藏毒药,而是用源石技艺自杀?不错的手段,值得学习。” 内卫从他的身上中翻出了笔记本,翻阅了之后、并未找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但还是把它收好。 “灰礼帽……” 随后,黑色彻底覆盖了这位“灰礼帽”的身躯,随后黑色碎裂、散落于地,污浊如泥。 “科西切公爵,让我见识一下,你究竟谋划到了哪一步?” 皇帝的利刃穿着黑色的风衣,不紧不慢地前行,仿佛是故意在引人注目。 弩箭与法术飞弹从四处向他袭来,但是凭空出现的黑刃将这些攻击格挡下来。 “从遇袭到支援,反应很快,合格的队伍。” 内卫再次伸手,黑色的长矛从一名弩手身上长了出来,随后向四周扩散,周围几名队员同时湮灭。 另一侧的小队猛烈地进攻,各式各样的箭矢、更具威力的法术一齐袭来,皇帝的利刃不为所动,黑雾弥漫、外界的攻击纷纷被深邃的黑暗吞噬。 随后,凭空出现的黑刃将他们全部斩首。 “给我更多惊喜吧,科西切公爵——你希望这支队伍走向何处,又希望乌萨斯走向何处?” 更多的小队搭载载具前来支援,远处也有炮弹袭来,可是这一切并没有阻止似人非人之物的前行。 他走过的地方,就连并非生物的载具也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死者于他身后归于黑暗、碎裂、凋零、飘散、湮灭。 越来越多的牺牲者出现了,各式各样的残骸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死法出现了。 皇帝的利刃行走在一条死亡之路上,只不过此时的他,代表着死亡本身。 直到火光的出现,将这无边的黑暗驱散些许。 “终于来了吗?科西切公爵的女儿?” “我并非他的女儿,而你不过是帝国的走狗。” 信息录入…… 第77章 乌萨斯的卫士 1091年9月10日,塔露洛夫卡,11:00 见到塔露拉出现之后,内卫立刻发出了难以形容的声音: “【密语】:公爵,你的计划到了哪一个阶段?” 面对皇帝的利刃,塔露拉毫无惧色: “你究竟想吓唬谁?没有人样的走狗!” “呼……你不希望在这里谈话吗?” “我从未遗忘你们所犯的罪行,我和你们这种刽子手也没什么好谈的!” 没人知道内卫此时的表情如何,但是他似乎有些疑惑: “此情此景之下,你还是需要继续扮演角色吗?不愧是你,科西切……”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塔露拉,长剑挥出,伴随熊熊烈火。 “日冕!” 内卫迅速后撤,并释放黑色利刃挡下了火焰。 “嘶——科西切!你迟迟不肯出来,就已经耽误我们的计划了!为什么还要三番五次向我动手!” “战士们,先别急着上前!让我先摸清他的手段!”塔露拉制止了想要帮忙的战士们。 于是战士们站在外围声援: “鬼一样的玩意,你想要挑拨我们和领袖的关系吗?” “呼——这可和说好的不一样……【密语】:约定还算数吗?” “杀害了我的同胞,现在还想全身而退吗!” 塔露拉以右手握剑,左手施法,火焰在她的左手之上拟态出了龙爪。 内卫立刻身处一片火海之中,但是护体的黑幕并没有被火焰击穿。 “公爵的女儿,你父亲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你吗?不对,科西切们之间的传承方式……科西切,直接回答我!约定还算数吗?” “去地下见科西切吧!和那条蛇一起死去吧!” 塔露拉左手猛地一握,黑幕支离破碎,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 “领袖!敌人在那边! 塔露拉望去,内卫正在远处,手中握着一个通讯器: “呼……原来如此,你们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你是在通风报信吗,走狗?” 塔露拉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布满火焰的大剑再次攻来。 “嘶,这下说得通了……怪不得你用剑的方式很外行,法术输出的效率也不够高,看来你尚未得到一切,你拥有的只是潜力。” 然而这一次,内卫终于抽出了军刀,大剑没有撼动他分毫。 “少在那里逞口舌之快!” 兵器相接的瞬间,塔露拉就将热量源源不断地从剑中导出。 “嘶——你是在帮我取暖?还是想让我感受到痛苦呢?” 内卫的身形突然开始扭曲、旋转,以至于消失不见。 “领袖,身后!” 塔露拉迅速回剑,她只在一个瞬间感受到了与军刀的相碰。 “又消失了?” 塔露拉感到了背后一阵凉意,遭受攻击之后,她迅速释放火焰,逼退了敌人。 “呼……居然没有重创你,刚刚一瞬间施法防御了吗?不对,是仅凭肉体……” 塔露拉让火焰汇成长龙,源源不断地向内卫冲去,却始终达不到内卫的所在之处。 随后内卫伸手,不知何处袭来的黑矛击伤了塔露拉的肩膀。 塔露拉注意到内卫准备再次挥刀了,直觉告诉她必须防备这一次攻击,她以自身为中心发动了一次毫无死角的“日冕”。 法术与内卫的兵刃在她身后相碰。 “这怎么可能?是对方的法术吗?” 内卫稍微移动了一下位置,再次挥舞军刀,塔露拉只能费力地进行无死角的防御——同时在长剑上附加了法术。 几番相互交锋后,塔露拉挡住了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而她注意到法术的痕迹也留在了内卫的武器上。 内卫只是稍稍抖动,就将武器上的余烬抹除。 “匪夷所思,他一直站在原地,是如何让自己的武器从不同方向开展攻击的?” 塔露拉这次决定主动出击,她再次大范围施法,这一次她只是凭着感觉,让火焰自如地向前延伸…… 可是火焰的轨迹却弯弯扭扭的,有时甚至返回到了自己身边。 “空间相关的源石技艺?” 就在塔露拉还在摸索时,内卫消失了。 而塔露拉逐渐陷入了自我怀疑: “我为什么在这里施法……有敌人吗?” “领袖?”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战斗……” “领袖,小心!” “塔姐,快点躲开!” “不对,我必须在这里战斗,我还有战斗的理由,战斗还没结束!” 内卫漆黑的身影在他眼前显现,塔露拉提剑抵挡住了这一次袭击。 “嘶,看来旁人的存在很碍事……我先抹除了他们,再来对付你!” 内卫的身形再次扭曲,然后归于虚无。 而这次,军刀挥向了场外,被一道冰墙防住了。 内卫让黑刺从白刃上蔓延,一瞬间就破坏了这堵墙。 “指挥官小心!” 法术的攻击袭来,内卫不得不先施法防御。 塔露拉注意到霜火此时可能会有危险,尝试施法支援他,却发现法术难以抵达他所在的位置,她又开始奔跑,却总是离不开原地。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对,空间,空间不一样了。” 塔露拉再次放出火焰,让有形的火焰在周围游弋,为自己指明道路,探索仍在持续,却没有任何一条通路…… “为什么敌人能够离开?这里一定有出去的办法……我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而在外侧,霜火的队伍陷入了苦战。 “不能让他伤到指挥官!” “战士们,再坚持一下,援兵很快就过来了!” 霜火将全部的力量都用于防守,在众多远程单位的干扰下,内卫难以迅速击杀他。 随后近战单位、远程单位有序地分离,对内卫进行牵制,使得他的法术无法一次性造成太多杀伤。 “皇帝的利刃也不过如此!你也没办法把我们全部杀死!” “战士们,不要害怕他,他不过是个凡人!” “嘶——我不能在乌萨斯的国境上频繁使用那招……【密语】:面对一位强敌和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我使用了‘国度’,我会承担相应的责任。” 霜火看到这一幕有些无奈,对方深陷重围之中,居然还有空闲“接电话”,塔姐似乎被她困住了……塔姐呢? 刚才交战的地方,已经看不到塔露拉的身影了。 “战士们,领袖已经安全了,只要击退敌人就可以了!” 即便散布假消息,霜火也要想办法稳定军心,如果敌人反过来利用领袖失踪打击军心、那就更糟了。 内卫凭空召唤出了一把黑色巨刃,从空中向下劈砍,摧毁了一辆载具,随后又挥舞黑刃进行横扫,一时间无人能靠近他。 内卫身后的空间中仿佛出现了裂缝,大量的黑箭从中倾泻而出、连成了一条黑色的线,紧接着,他又开始旋转这道裂隙的方位,“子弹”连绵不绝、宛如一条扭曲的黑蛇,肆意地夺取战士们的生命。 “嘶——还有不怕死的,尽管上前来吧!” 战士们见到这样的景象,也迟疑了起来。 已经有几位战士尝试后撤了,在他们退缩的一瞬间,脚踝上就出现了黑色。 “什……什么东西抓着我的脚!啊啊啊啊啊——” 霜火知道,这是逼迫他这个指挥官出战的策略,然而他却必须上这个圈套,如果他不上前、恐惧的情感就会在队伍中弥漫,一样逃不脱宰杀。 “休得猖狂!” 就算这是无法战胜的对手,自己作为指挥官也不能露出胆怯! “不自量力。” 与他间隔数十米远的内卫反手握刀,挥出一击,伴随着黑色的线条切割而来。 霜火不傻,他知道这不是他能接住的招,于是赶紧附身躲开。 黑色的切割掠过他的头顶后,内卫将手腕向下一压,一堵黑墙向下切来。 霜火赶紧缩回身子,大地上被割出一条细线。 “战士们,保持火力压制!” 内卫并没有傻站着,向霜火闪现而来。 霜火干脆不攻击了,把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防守和闪避。 内卫在奔袭而来的时候,握刀的手向前一递,黑柱直插而来,这一击擦到了霜火右肩上的衣服…… 『不对!』 霜火眼疾手快,直接用手刀切掉了这部分衣物,然后迅速向左翻滚。 被割离出去的衣物在原地炸出了无数条黑矛。 内卫此时开始接近他了,只见内卫腾空跃起,他移动的轨迹形成了一道裂缝,无数飞弹从中袭来。 这一招无法靠移动完全躲避,霜火只能在原地升起数道冰墙。 然而移动中的内卫居然比飞弹来得还快,他从空中扎出飞矛将屏障全部打碎,然后落地劈出一刀,霜火起剑格挡,但是这一招势大力沉,手中的兵器险些脱落。 内卫的攻势还没结束,他抬起右脚顺势踢出,霜火赶紧躲闪—— 然而一把黑刀随着踢击一起袭来,霜火下意识地想躲掉,却因为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 内卫的踢击中途变招,改为下踩,黑刀插在了霜火的头边,限制了他的移动方向。 黑色的飞弹这时候才来到内卫身边,只见内卫一挥手,黑色的飞弹围绕自身旋转,然后全部附在了他的身上,让霜火动弹不得。 1091年9月10日,???,11:26 塔露拉沿着一团火不停地行走,在某个时刻,她终于感到如释重负,思维也变得清晰起来了。 “终于走出那个鬼地方了,我现在在哪?” 塔露拉四处张望着,起码还是看到远方的移动城市——和正在维修的大船。 “起码不算太远。” 但是她看到了一个不详的存在,依旧是身穿黑色风衣的人。 她还能听得见诡异的呼吸声。 “【密语】:整合运动如今的指挥官,他于1088年11月30日、在曾经的奥尔洛夫子爵领地内冒充过我们,先留活口。” “嘶——看来是非线性移动导致的异常。”内卫转身望向了塔露拉。 塔露拉虽然有些疲惫,但是她如今更有信心了,如果再次遭遇刚才的情况,她相信自己能够更快走出来。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是想来覆灭我们吗,刽子手?” “如果科西切的计划出现了重大偏差,那我们就会清除你们,以防你们造成乌萨斯的分裂。” 内卫抽出了军刀,塔露拉也举起了剑。 “面对复合型的坍缩范式,你依然能走出来,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内卫接受选拔时的水平,如果你能为乌萨斯效力……” “不要将我们相提并论,怪物;今天你杀死了那么多同胞,我无论如何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内卫反手持刀挡下了塔露拉的剑击,感到体温升高的瞬间他就迅速拉开距离。 他从左侧攻击,被火焰弹开;他从后侧攻击,被甩尾伴随的热浪逼退;他从正上方攻击,却突然落入火焰编织的囚笼,塔露拉已经闪至一旁。 “你的速度没有那一位同僚快。”塔露拉左手显现出火焰凝聚而成的龙爪,内卫瞬间体会到了五内俱焚的感觉。 “嘶——不使用‘国度’的力量确实有些难办,但是我们所依赖的并不是只有‘国度’。” 内卫以自身为中心,让黑色的长枪冲破了火焰。 他浑身散发着可怖的黑暗,只有双眼依旧发出血红的光芒。 这一次,漫天飞舞的黑色旋刃袭来,肆意切割着空间与战场。 “离开了那些把戏,你们所依仗的不过是唬人的法术罢了。” 黑色的物质可以被火焰阻挡、可以被火焰烧尽、可以被火焰战胜。 内卫察觉到仅凭自身的法术难以压制这位整合运动的领袖,于是在另一只手上唤出了黑刀,以双刀猛烈的劈砍攻向塔露拉。 “你是法术的高手,然而你的剑技还有待提高,你应该在科西切那里再学几年本事。” 近身之后,塔露拉被迅速压制,双刀伴随的而生的法术攻击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出刀、伴随着黑枪冲刺。 纳刀、又有无数黑刺返回。 横劈、是黑流扩散。 纵劈、黑墙压顶。 “你们是随身带着一个黑色垃圾场吗?” 塔露拉尝试保持距离,然而双刀仿佛吸住了她的长剑,黑色的法术正在给她创造更多伤口。 “你的身体极为强韧,不然附在你身上的黑色足以把你绞成碎块。” 塔露拉也十分注意身上的状态,尽量早点烧去那些恼人的污泥,它们在伤口还会扎深、然后蔓延,这样的疼痛也极为影响状态。 “【密语】:见到博卓卡斯替了?就在那里收队吧。” 然而这一瞬间,内卫露出了破绽,火焰光华毕现,连内卫手上的黑刀也被驱散,长剑捅穿了他的身躯。 “嘶。干得不错,只可惜这一切或早或晚,都会便宜科西切。” 内卫的行动并没有大碍,他立刻抽身,然后化作一团黑雾离开。 1091年9月10日,塔露洛夫卡,11:29 “呼——让我们聊聊吧,你好像对我们并不陌生。感染者们,要是还想留下他的命,就给我先住手!” 霜火这一下也无计可施了,敌我差距太大了。 “你要找我聊什么?” “就谈谈你曾经冒充我们的事情……【密语】:就是他吗?好的。” “我什么时候冒充过你们了?” “1088年11月30日,前奥尔洛夫子爵的领地之内。” “你说这个我哪记得?” “嘶。那时候你在矿场边上,冒充我们拷问一名纠察官。” “……” “想起来了?告诉我,你是怎么了解到我们的。” “是加伊洛夫·维克托勋爵,他经常讲你们的事情,而且经常讲内卫的坏话,他对乌萨斯早有不满、尤其看不起为如今的皇帝卖命的人,想要杀你们而后快……呃,呃啊。” 霜火感到有针扎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呼,我们并不愚蠢。那位勋爵固然遭遇了乌萨斯不公的对待,然而他总归是乌萨斯制度的受益者,如果有机会,他用更卑微的姿态向帝国摇尾乞怜……” 一道血红的长矛拂面而过,霜火再次眨眼之后,身上的黑色以及眼前的内卫都消失不见了。 “让你废话多,遭报应了吧!” 黑影仿佛在远处重新聚集了起来,他略有不甘地说: “老英雄,你若是击中了我,这里的人不会幸免于难。” “那就尽管试试,我见过的内卫中,死去的要比活着的更多。” “呼——想跑?”内卫立刻向离开的霜火伸手。 然而他碰到了博卓卡斯替冰冷的戟。 “你要是敢在他身上戳一个窟窿,我就在你身上戳十个窟窿。” “嘶。你的速度比传闻中更快,我未曾亲眼见证过你的时代……”内卫放下了手,他知道爱国者已经给足他尊重了,“但是岁月依然会逐渐带走你的健康,你的生命……你要将你余下的生命投入到这群人身上吗?” “先皇的道路已经结束,这是我选中的另一条道路,走到尽头之前,我不会回头。” “呼。既然你抵达了这里,说明我的那两位同僚没拦住你。【密语】:我见到博卓卡斯替了,好的。” “想对付我,两个还不够,何况我的士兵也在……手下留情的是我们,不是你们。” 又有四团黑影在内卫身后显现。 内卫们站在了爱国者身前,仿佛是接受检阅的士兵们。 ████…… 第78章 感染者的卫士 1091年9月10日,塔露洛夫卡,11:35 五名内卫一同在爱国者面前显现,其中一位身上还开着个大洞,另一个身上布满了冰渣。 “你们现在的状况会对这片土地造成污染吗?” 受伤的内卫答道: “无妨。我们的身躯已经与常人不同了……我们真正的致命伤在于意志的动摇。” “我曾见过被战友处死的内卫……我还见过更糟糕的事物,那就是没来得及被处死的内卫。” “我们的技术也在改进,那样的情况会少很多。” “塔露拉呢?如果她出事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允许你们活着离开——即便是我们这一方先死伤殆尽。” “她遇到了非线性移动的范式,但是她足够强大,很快就能回来。” “你们……怎敢动用那份力量!在这片国土上,我原以为你们的道德还未沦丧!” 爱国者咆哮了起来,他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这时,刚才擒拿过霜火的那名内卫站了出来: “这件事由我引起,由我负责。” 他掏出了匕首,刺向了胸口,却并未有血流出,他轻轻地将“伤口”剌开,然后伸手掏出了一个盒子一样的东西。 “我的天哪,你们的仪式怎么这么恶心。”旁边的霜火吐槽道。 “这是什么?我未曾见过这样的仪式。”爱国者也有些惊讶。 “范式中和仪,类似的技术早就有所应用……我不向你们隐瞒这方面的信息了,哥伦比亚与乌萨斯的合作更早展开,借由他们分享的技术,乌萨斯提前将这个设备小型化了——它能够治愈我们对土地的创伤。” 霜火好像明白了,这就是那几个哥伦比亚人说的同军方的合作,但是有可能这只是冰山一角,说不定什么时候,乌萨斯就能用其他技术来攻打他们。 “这就是你们如今更加肆无忌惮的原因?”爱国者依然愤怒。 “恐怕是的……这是人类的悲哀,正如源石对环境的污染可以被缓解和净化后,人们更加肆无忌惮地使用源石了。我们如今也同样可悲。” “这个设施要如何使用?” “我们已经替你们使用了,呼……运作起来有些复杂。就当我们对整合运动表现的褒奖。” “你们无权为整合运动授勋。”爱国者干脆地答道。 “嘶……我们知道。你们所做的事情与我们类似。我们身为乌萨斯的卫士,你们将成为感染者的卫士。或许在将来,感染者与乌萨斯将不再对立;就像曾经,任何种族都能成为乌萨斯的力量。” “你们不配与我谈先皇的时代,先皇的猝然离世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呼,如果说,我们没有做任何事……” “身为皇帝的利刃,你们的不作为就是背叛。” 领头的内卫说道: “……如果我们能携手,带回先皇的荣光,你愿意和我们同行吗?我们已经逐渐理解了乌萨斯的病症所在。乌萨斯将原本可以倚仗的力量当作了仇敌,而我们可以共同修复这个错误。 “我们应该结束议会和集团军的内耗, “结束行省与集团军属地的内耗, “结束产业贵族与军功贵族的内耗, “结束皇帝和大公的内耗, “结束贵族与农民的内耗, “结束移动城市与贵族领地的内耗, “结束感染者与非感染者的内耗…… “团结的乌萨斯,将会使这片大地所有的国家瞻仰。先皇用九个集团军的征伐都无法做到的事业,可以在我们这一代完成。让乌萨斯的统治者成为真正的各种族慈爱的父亲,只要从感染者问题出发,就能撬动乌萨斯如今所有的病症…… “健康的乌萨斯,受幸福的人民拥戴,然后乌萨斯再来治愈这片大地的病症。我们目光所能看见的地方,和目光所不能看见的地方,真正团结在一个理念之下。 “用乌萨斯的铠甲与火炮,传播乌萨斯的光辉。消灭原有的国家之后,再来重铸人们生活的土地。 “我们要让骑士贵族不再压迫卡西米尔的农民、让商业联合会不再盘剥卡西米尔的市民。 “我们要让莱塔尼亚的高塔对一切莱塔尼亚人开放,让九个大区的人们不再拥有隔阂。 “让塔拉、高卢、维多利亚之间的隔阂与仇恨彻底消失,让维多利亚帝国不再成为国家的樊笼。 “给古老的炎国注入外来的动力,让它真正跳出历史周期的枷锁。 “让新生的哥伦比亚慢下脚步,让它将关怀赋予每一位被‘进步’抛弃的人。” 一个声音在内卫的背后响起: “如果你们想这么做,那么为什么不去做呢?我只见到你们仍在迫害、屠杀、处刑。就在刚刚,你们至少杀死了上百名战士!” “塔姐,你没事吧?” 霜火赶紧上前扶住浑身是血的塔露拉。 内卫回答: “我们已经开始这么做了,科西切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如果有你们的协助,事情很快就能走上正轨。” 爱国者问: “你们的幻想极为美好,那么这样的幻想中,感染者居于什么位置?你们刚才又将多少感染者残忍地宰杀了?” “嘶——只要感染者不与乌萨斯为敌……我们就可以让这样美好的愿景提前实现;如果有你们的协助,就能让感染者团结在乌萨斯周围。” 塔露拉只觉得他们无耻: “我们不与乌萨斯为敌,难道乌萨斯就不会与我们为敌?难道不是你们的乌萨斯逼得我们不得不反抗!如果你们真正想团结感染者,你们有无数种做法,根本等到整合运动出现的那一天!” “呼——你们能做我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们的身份无法去团结感染者,所以我们需要整合运动的协助。有你们的协助,我们可以迫使乌萨斯发生革新、让皇帝陛下的改革顺利进行,皇帝的利刃会清洗那些挡在我们道路上的势力…… “当然,如果你们执意走上这条冲突之路、让乌萨斯流更多的血,那我们很快就会再次为敌。” 爱国者已经不愿意再听他们的言论了: “那就继续为敌。若是你们还不离开,就让你们立即为今天的战士偿命。” 领头的内卫依然不愿放弃: “接受我们的合作,你们可以避免与集团军全面冲突,避免更多流血与牺牲,跟随你们的人并非全是战士,当那些人感受到来自乌萨斯的真正压力时,他们会成为最先伤害你们的人。” “离开。没有你们,今天就不会有这么多战士的牺牲,不要让我听到这么无耻的言论。” “集团军的火力、集团军的封锁、集团军的残忍,都只会比我们的军刀更危险……他们已经准备动用真正的力量了,你们尚未做好准备,代价会极为惨重。” “我们轮不到你们来担心,我们从未害怕过艰难的战斗,离开。”爱国者再次警告。 “嘶——即便你们战胜了第三集团军,你们还有更多集团军需要战胜……就算你们总能胜利,你们得到的战果越多、最后落在科西切手中的战果也就越多。我们无法透露更多了。” “感谢你们的好意与恶意,离开吧。” “你们应该明白,你们将会遇到什么……我们为你们惋惜。” “再废话,你们的同僚就来为你们的尸体惋惜了!” 爱国者的长戟刺出,内卫们纷纷化作烟雾消散。 霜火也准备扶着塔露拉回去疗伤。 “爸!” 霜星这时候赶了过来,她看样子状况也并不好。 “叶莲娜,你们不要紧吧?” 霜星对爱国者说道: “我看到那些东西朝这边赶来了,我安置好伤员之后,就赶紧过来看你们的情况了……那些家伙是什么东西啊?” “那些是乌萨斯最凶猛的爪牙……你们击退了一个,做得很好。” “可是……雪怪们牺牲很大,我甚至感觉,对方没出全力。” “他们无法使用全力,那样会招致他们自身的毁灭。” “这边的战士们……” 霜星看到了他们身后遍布了一路的尸体,他们身上的黑刺、黑矛早已消失,只留下了血淋淋的伤口。 塔露拉对霜星说: “我们也没保护好这些人……” 爱国者宽慰她们: “你们做得已经很不错了。乌萨斯任何一个团的兵力,都不敢保证能够击败五名内卫。” 霜火搀扶着塔露拉慢慢离开: “爱国者先生,我先带着塔姐走了……我也有点难受。” 毕竟他今天也被内卫的法术折腾了好久,这种难受更多是精神层面的;塔露拉的状况更糟糕,除了身上受的伤,她刚从坍缩范式中离开,精神遭到了极大的冲击。 爱国者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说道: “你们先回去,这里由游击队处理即可。” “塔姐……要不我抱着你走吧,我没受多少外伤。” “嗯。我头好疼……” 塔露拉乖巧地抱住了霜火的脖子,霜火很顺利地就将她抱了起来。 就在这一战结束五天之后,游击队的传令兵发来了一条简短却十分沉重的讯息: 第三集团军开始出动战舰。 真正严酷的战斗,即将开始。 信息录入…… 第79章 失去的家园 1091年9月16日,塔露洛夫卡,8:04 “好了,塔姐,药都帮你上好了。” 霜火扶起了趴在床上的塔露拉,她的背上和手臂上依然有清晰可见的血痕。 “嗯,我自己来……哎呀,别捏了,你自己没有小肚子吗?”塔露拉赶紧把衣服穿好了。 “手感没这么好。” “让你帮点忙,结果你光顾着占我便宜了。”塔露拉气鼓鼓地下了床。 “我来之前已经做好早饭了……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是怎么吃饭的?” “当然是去看阿丽娜有没有做饭。”塔露拉顺便梳了一下头发。 两人去了楼下一间公寓,那里是霜火分配到的住宅,两人在一起吃早饭。 “我们被分配到了公寓套房,却很少来住;大部分家庭都在公共住宅,一个家庭分配一个房间、几个家庭共用一个楼层的卫生间和厨房……”塔露拉突然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我们已经改善了大部分人的居住条件了,以前大部分人进入了移动城市要么住在棚户区、要么住阁楼或者地下室……尤其是自己搭建的棚子里,很可能自来水和电都没有通。我们住的地方和其他干部的待遇是一样的。” 塔露拉当然也知道这些,霜火只是想宽慰一下她的心理。 “有人敲门吗?” “我去看看。” 霜火去打开门后,发现门口站的是弑君者。 “你好啊,几天不见,今天怎么找到这里了?” “有事找你商量而已,我先找过阿丽娜了,她说这件事要找更多人商量,十点在议事厅开个会怎么样?” 屋内的塔露拉也回答道: “可以。” “你们两个住一起?传闻看来是真的……” “没有,只是一起吃顿早饭而已。” “好吧,希望你们用餐愉快。”弑君者说完就离开了。 整合运动依然把城市内的贵族住宅用作公共场所,早上十点之后,一场不大不小的会议召开了,弑君者讲了事情的起因: “我带领小队在外执行任务时,遇到了一伙正在主动寻找整合运动踪迹的村民。他们自称遭遇了饥荒。” “现在不是才刚到秋季吗?” “对。他们解释说,今年是他们村庄第二年歉收了,如果过一段时间再寻找出路,就晚了。村民告诉我们,三年前政府以高于市场价一倍的价格承包了他们的土地一年,种植了一些不知道什么作物。 “到了第二年,他们村的粮食产量就大幅下降,到了今年还是如此,村里已经陷入严重困难了,所以希望来找我们寻求出路。” 塔露拉评价道: “这种事情并不是偶发了,乌萨斯的有些人会寻找不同地方的农田展开一些实验或者种植一些对土地伤害很大的经济作物,每次种完都会换个地方……行骗,我觉得这种行为就是行骗,他们很少告知农民后果。” 弑君者继续发言: “嗯。如果只是歉收,只会让日子难过一点。但是今年有件事情让他们几乎无法活下去了。政府声称,由于要对付匪徒,需要额外征收大量的剿匪税;第三集团军属地内几乎都征收了这种税,但是歉收的村民很可能活不下去了。 “因此有一部分村民希望整合运动能够接收他们,他们甚至觉得这本来就是整合运动引起的问题,所以整合运动也有义务接济他们……” 有干部发言了: “这分明是甩锅给我们!” “不过乌萨斯也够蠢的,他们征税是为了凑钱消灭我们,如今却在给自己制造更多敌人……柳德米拉,那伙村民大约有多少人?” “我碰上的人并不多,但是据他们反应,由于为了缴纳政府的赋税,他们很多人可能被迫成为流民,几个村子怎么着也有八九百人。按照你们……不对,按照我们的作风,应该会接纳这群人吧,我们的物资目前还不紧缺。” 阿丽娜也回答: “城市的空置房还很多,我们用城市中的荒地种植出来的作物也得到了丰收,趁此机会我们也向周边地区进行了粮食的采购。虽然一次性接纳近千人会对我们有压力,但是我们一定能挺过来的,熬过这一阵,他们也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领袖一向心善,肯定会同意的。” 然而塔露拉却显得心事重重,她拍了拍霜火,示意和她一起走上台: “同志们,我不得不先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就在昨天晚上,游击队的传令兵称,他们发现了集团军出动战舰的迹象。”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大家也不用紧张……往年这个时候,军舰也会出来例行巡逻,乌萨斯需要军舰在荒野之上耀武扬威;但是我们不得不先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乌萨斯准备用战舰来对付我们了。” 弑君者问道: “那我们还接不接收那群难民……说实话,我认为乌萨斯也有可能在这个时候派间谍混入。” 今天霜星不在城中,在场的雪怪发了言: “要我说,可以按照游击队以前的做法,我们不会一视同仁地接纳所有人,只有愿意成为战士的人才可以跟我们走……当然,大家为了活命肯定会拼命成为战士。” 弑君者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伙村民可不是矿场里的劳工……能在矿场里担任劳工的感染者,其实已经被残酷地筛选出来了。那是好几个村子的人,有很多老人,也有很多孩子。” 塔露拉对大家说: “我希望能接纳他们……而且不是因为需要他们卖命,只因我们是整合运动。” “领袖,你……” “我不会对他们隐瞒,我们会将我们现在遭遇的危险毫不隐瞒地告知,然后让他们选择去与留。” 霜火也点了点头: “我担心这群人中有一部分是把整合运动当成什么混吃等死的地方了,估计有不少来只是为了混饭吃;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筛选出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了。” 塔露拉进行了解释: “谁又不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呢……只不过我不希望他们刚走出一个深渊,却不知不觉奔向另一个险境,他们有必要知道这一切,否则我也只是在欺骗他们。” 一名游击队战士进行了发言: “领袖,如果军舰出动的消息是真的,我们必须加快城镇军事化的进度了。前段时间内卫对我们的袭击,已经拖慢了我们的节奏。我们需要动员更多人来投入计划……包括这些即将加入我们的人。” “你放心,我不会放任妄图不劳而获的人加入我们的。作战相关的部署我们会另外召开会议安排的,这场会议只是为了解决柳德米拉所说的问题……你们可以按照去和村民接洽了。” 1091年9月20日,塔露洛夫卡,10:22 整合运动的城市中一下子多了五百多人——在说明即将到来的危险之后,依然有这么多村民希望跟随整合运动,足以看出他们处境之艰难。 移动平台的围墙上人头攒动,上周城防炮运来之后,整合运动正在想办法将之安装到城市上。 城市中的旧房屋、以及长时间空置的设施都被大量拆除,按照哥伦比亚顾问的安排有序运往城边,加强外围的防御。 一旦舰炮摧毁了城市的外墙,也就不必考虑什么巷战的阶段——猛烈的火力自然会无差别摧毁城内的一切。 居民的居住面积被进一步压缩,最为危险的区域已经被逐渐搬空。 五座城市正在有序开往峡谷内部。 年代最旧、条件最差的新伊斯科拉被停在了峡谷的窄道中,堵住了内外的连通,这座城市毫无疑问已经准备牺牲了,上面的居民正在有序搬出。 和新伊斯科拉待遇类似的就是破坏严重的朱瑟伯格,它与新伊斯科拉一同挤死了峡谷的通路。 峡谷不完全是个死胡同,内部有一处被整合运动攻下的矿场,提供能源的矿石可以从中开采;峡谷的内部并不算陡峭,还算适合队伍迁徙、但是城市没办法在那里移动。 情报部门依然在密切关注乌萨斯大部队的动向。 “我们不能赌战舰只是出来巡逻,而没有作战任务……事实上,我们才是惊弓之羽。” 这个只有作战人员列席的会议之上,一向沉默寡言的爱国者却成为了发言最多的人。 “我们这一轮备战,会极大地消耗我们的物资储备……备战本身都会让我们元气大伤,可是我们承受不起任何赌输的代价。因为我们依然处于被动方,这就是我们无法占据主动的代价。” 哥伦比亚顾问询问爱国者: “你们要不要考虑将两座‘沙包城市’的核心城剥离,因为我担心舰炮会引爆动力炉。” 爱国者反问: “那么剥离之后呢?我们用什么给主炮供能?” “还是用动力炉供能,只是将它们转移到更安全的位置。” “那就需要我们重新铺设供能路线……我们没那么多人手,也没那么多材料。核心城居于城市中央,实际上没有想象中危险。” 哥伦比亚顾问再次询问: “好吧……你们现在位于山谷中,外界的物资要绕更远的路才能运进来了;如果乌萨斯人决心把你们堵在山谷里,堵你们一年两年怎么办?如果战舰横在谷口,你们不会妄想自己能够突围吧?” 塔露拉回答: “我们随时准备组织队伍离开……从前感染者就一无所有,我们只不过回到从前……哈,说得多轻松,我们至今得到的一切,居然可以这么容易就被夺走。” 游击队中的萨卡兹战士也难得发言了: “哈哈哈,城市被破坏后、被迫流浪的队伍……和萨卡兹简直一模一样,我们都是‘失去家园之人’罢了。” 哥伦比亚顾问依然在尽职尽责地提问: “如果你们准备保存火种,那可以趁早开始。我是说如果,你们如果等待正面战争受挫、战略空间被压缩的时候,才想着开始出逃,那乌萨斯对你们一定会看得很紧。最好趁你们损失不太惨重的时候,赶紧行动。” 塔露拉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忽然握住了霜火的手——她在公开场合很少会表现得如此亲昵,但是塔露拉的口吻却十分严肃: “如果到了最坏的情况,你带着一群人离开,至少要……保存火种。如果形势严峻,也可以离开乌萨斯,但是一定要存下火种。” “塔姐……”塔露拉的手攥得更紧了。 “好了,还没到生离死别的时候。”霜星打断了他们,“其实我们本来就更适合流亡的生活,反而不太擅长固守据点。” 爱国者再次发言: “游击队这段时间会加大作战频率,争取到更多物资储备……你们的部队留在这里协助防线建设,形势恶化的时候,由我来指定出逃的人员。” 他的发言极有分量,仿佛在这一刻、他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领袖。 信息录入…… 第80章 反抗者之矛 1091年11月1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21:12 过去一个月之间,爱国者严格要求各部队之间进行着各自的分工。 霜火当了一个多月的监工。 整合运动背后的大老板们也着急了起来,更多的货车走山路运了进来——他们的交通线很大程度上是游击队的征战开辟的。 游击队的行动并没有那么简单。 博卓斯卡替,这位曾为乌萨斯征战上百年的军人,近乎见识过一切罪恶,必要时他也有背负罪恶的觉悟。 游击队也是如此——他们固然有自己的准则,但是他们更愿意相信大尉,大尉战无不胜,百年的岁月也赋予了他更为深邃的思想,游击队相信大尉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峡谷附近的地带大概率会成为乌萨斯军队进攻的前沿阵地,他们的进攻必须依托补给点。 为了让战争的天平稍稍向己方倾斜,他必须不择手段地摧毁这些补给点。 这些补给点并不都是军用的站点,他们在平时只是乌萨斯人民的聚落,而发生了战事时,就成为了军队随意取用的补给站——当然,大部分物资也需要在此中转。 博卓卡斯替想办法破坏了附近的大部分村庄。 他先是用舆论攻势,释放这里会成为乌萨斯军队和整合运动交战的主战场——驱离大部分居民,或是让他们选择加入整合运动。 然后秘密派人将村庄、房屋尽数焚毁。 除了游击队,无人知晓这是何人所为。 然而偏向整合运动的村民自然认为,这是军队或是纠察队的报复。 坚壁清野,前者已经交给其他人了,“清野”的任务就交给游击队吧。 在已经逐渐变得灰暗的塔露洛夫卡中,除了随时准备开溜的哥伦比亚人、不要命的卡西米尔赏金猎人(大部分人听说能打乌萨斯人、还有钱拿就来了)、准备大捞一笔的玻利瓦尔雇佣军,以及严阵以待的整合运动战士,还多了一帮人。 那些就是让居民感到十分不安的魔族佬雇佣兵。 不同于爱国者军中那些纪律严明的萨卡兹战士——这帮雇佣兵仿佛是一切萨卡兹刻板印象的集合体。 漆黑尖锐的犄角、同样尖锐的耳朵。 他们野蛮、粗俗、见钱眼开、近乎无恶不作,他们毫不遮掩身上瘆人的结晶,脸上戴着漆黑的面罩、一副犯罪分子的样子。 “没办法,谁让他们确实是作战的好手……我觉得雇佣军的那些萨卡兹术师还挺强的,那些束缚法术一定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接见这帮雇佣军时,霜火让他们露了几手,塔露拉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性价比确实不错,非常时期也要用用非常手段;不过战士们都驻扎在被哥伦比亚顾问称为“沙包城市”的地方,塔露拉尽量保证雇佣军不影响到居民的生活。 城墙之上,萨卡兹们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 “卡兹戴尔要打仗了,魔王跑了,居然连摄政王都要带人走了……去什么地方来着?” “少喝点,待会第一个掉脑袋!” “怕什么,听说乌萨斯人用大炮,一瞬间就死去了,没有什么痛苦。摄政王说要去哪来着?” “伦蒂尼姆,那里赚得更多,听说是大公爵的委托。” “我们这边不也是公爵的委托?难道单价真的有区别?” “听他胡扯!我们这边更危险,赚得比伦蒂尼姆那边还多!哈哈,不愧是维多利亚人,雇萨卡兹帮乌萨斯人打乌萨斯人。” “话说天边那个是什么玩意?” “战舰呗,没见过啊?” “没见过朝着我们开的战舰……灰蒙蒙的,我去,还会发光!” “傻子,赶紧趴下!” 一道闪光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横扫而来,大有吞天噬地之势。 持续的冲击之后,光芒逐渐收敛,城墙上冒起了滚滚浓烟,人们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山岩纷纷崩落。 “先寻找掩护!” “我去,这城市这么坚固?我之前见食腐者的大军都被火炮扫成布条了。” “你这家伙没打过食腐者吧?他们只是很恶心,但是身体并不坚硬……” 一旁的哥伦比亚人不屑一顾: “魔族佬就是没见识,这种能够吸收法术的建材不是血肉之躯能比的、那些战舰的材质比这更离谱。” 指挥塔之上的霜火已经等候多时,前几日已经调试过城防炮了,这个距离正适合相互毁灭。 “城防炮,开火!” 然而火光却并没有抵达战舰所在之处,更像是被提前拦截了下来。 “结界吗?” 军舰的第二轮齐射袭来,此时战舰已经将整艘船横在了峡谷口,侧边所有舰炮于此时同时开火,这一次火光如洪水般灌来,险些吞没了整座城市。 整座城市在此时都剧烈颤动。 爱国者走到了霜火身后: “必须迅速找出反制手段,再强的防御也无法经受一味的挨打。你先远离我。” 霜火知道这位温迪戈准备出手了,他赶紧跃下了指挥塔。 “所有非萨卡兹战士,寻找掩体,否则我不为你们的性命买单。” 前线的整合运动战士们迅速后撤,雇佣兵们看到了开始绽放血色的祭坛,也识趣地后退了。 “太好了,我们来这里就是看这个的!” “温迪戈!别客气,我们的命尽管借去用,能参加这样的战斗,就是死了也值了!” “你本来就活不长了,蠢货!呃啊,这种感觉……哈哈,死亡对于萨卡兹又不算多么糟糕的归途。” 布满前线的祭坛同时开始运作,战斗的快感借由血脉的连接让此地所有的萨卡兹共同感受到,他们仿佛共同在这片血海中遨游。 “快点过来,到了安全的地方有的是时间给你欣赏。”霜星在远处催促着霜火。 这样的场面对他实在是太难忘了,整座城市洋溢在狂热而诡异的红光中,萨卡兹的啸叫此起彼伏,让霜火走两步就回头一次。 血雾在此刻夺走了双月的光辉,乌萨斯舰炮的第三轮齐射并未影响到这个仪式分毫。 祭坛与温迪戈身上散发的红色——已经几乎化作了实体的雾气,肆意吞没着城中的其他活物。 天上的羽兽坠落,地上的鼷兽伏地,几个没眼力见的佣兵碰到了红雾,一瞬间身上就失去了血色,下一秒已经近乎化作骷髅。 “快点跳上来!” 霜星也有些着急了,用法术为霜火搭建了冰桥,让他能够直达自己的所在。 霜火知道爱国者这次真的动真格了,在红雾的追逐下拼命奔跑。 靠近地下掩体时,霜星也顾不得这么多,伸手把霜火拽了进来,然后赶紧关上通道。 “叶莲娜……呼……你以前见过这个阵仗吗?” “我……我也想过父亲的全盛时期是什么样的,但没想到这么吓人。我们这次将手边能动用的材料都做成了祭坛,然后还有那么多萨卡兹都在这里……确实超乎我的想象了。” 第四轮舰炮的齐射袭来,第一道防御外墙彻底崩坏。 弥漫全城的红雾开始收缩,向一个共同的核心聚集。 这位古老的温迪戈身体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祭坛,经年累月的矿石病反而大大强化了他的法术强度,几乎弥补了这些年来力量的流逝。 当生命的收割与聚集完成了。 命运的反抗者掷出了投枪,这代表着万千反抗者怒号的投枪冲破了天空,把只知吞噬生命的天幕撕开了一个大口。 第五轮舰炮齐射袭来,前沿阵地已经被波及,但是没有一位萨卡兹退缩,那共同掷出的反抗之枪中,也凝聚了他们的生命! 一座红色的巨塔矗立在了战舰上方,蓝色的结界彻底显现,与萨卡兹们的反抗对峙着。 冲击不断扩散着,军舰周围也有士兵纷纷倒下,就连载具都被猛烈的气流掀翻。 “叶莲娜,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 “那你能偷偷看一眼吗?” “我不敢。” “胆小鬼。” 霜星挥出一记铁拳,制裁了霜火。 远处的盾卫们正在观摩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大尉的身体……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负担很大,如果不能……” “相信大尉,这是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才能进行的打击。如果这种程度都不够的话,那么我们的反抗就根本是徒劳的。倘若真有命运,也总该眷顾我们一次。” 军舰外侧,蓝色的结界猛烈闪烁着,军舰上的结界施法装置也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舰载术师团队也因为力竭倒下了大片——他们是负责打击敌人的术师,让他们跨行来维护设备确实有些为难了。 “坚持住!敌人的法术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从远处看,红色的长矛正在急剧缩短,而蓝色的护盾却并未暗淡分毫。 “真是不自量力,帝国先进的军舰,怎么可能被人力击败!” 最后一缕红光如水波般扩散开来,而蓝光更加耀眼了。 高速战舰,终究不是人力能对抗的存在。 爱国者最终也垂下了手臂。 “外面没声音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你先出去。” “哎呀,别害怕了,白兔子,我们一起走出去。” “你先出去。” 霜火给通道打开了一道缝,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 “叶莲娜,来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霜星探出了脑袋,她看到耀眼的蓝色半球在天边扩散着,而且越来越大。 “妈的,这个东西怎么停下来?已经波及到我们的军队了!” “报告长官,是结界发生装置超载了……可以截断电源,让它强制停下来。” “截断电源?我们正在打仗呢,小伙子,说点实际的!” “不截断电源的话……” 突然间,整片大地暗淡了下来,就连战舰上的灯……好吧,灯闪烁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哦,抱歉,长官。我忘了这艘战舰的武器、结界和其他功能的用电系统是分开的。” “那结界怎么消失了?” “肯定是结界发生系统超载了,为了自我保护,主动切断了。” 长官发出了尖锐的啸叫: “结界系统被切断了?” “是啊,这是为了保护……” “保护个蛋!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另一边,城墙上的霜火奋力嘶吼着: “开炮!开炮!开炮!” 所有城防炮同时对准战舰猛烈开火。 尽管战舰的武器并未受损,而且火力更胜一筹,但是这座搭载了先进的结界发生装置的军舰,在本体的防御上稍显薄弱,在炮火的相互对射中,这艘战舰并不占优。 很快战舰外侧就严重损毁。 “快快,要是结界打不开,就让它动起来,不然就让你们家人领抚恤金吗?开船的,你有家人吗?” “长官,请不要人身攻击我,我正在致力于解决当前问题。” 驾驶舱内猛烈震荡着,战舰右侧的多门炮管也受到了损伤。 舰长更加恼怒了: “他妈的,为什么这个结界会掉链子啊?不是每年都会有检修吗?到底检修了什么啊!天杀的贵族老爷,连这种钱都贪!” 冒着浓烟的战舰开始移动,但是由于右侧的炮管出现损坏,很快就无法在火力上压制整合运动的城防炮了。 又一枚血红的长矛钉在了甲板上,让甲板上的情况更为混乱。 “爸他好像很兴奋……很少见他这么开心过。” “天哪,刚才是不是爱国者先生打爆了他们的护盾?” 爱国者一边疯狂地掷出投矛,一边大笑道: “哈哈哈哈,命运啊……乌萨斯,这回是你自作自受了!” 为了防止战舰在此时报废,敌人不得不让常规部队在此时发动进攻——让常规部队替军舰吸引火力、直到军舰安全离开。 冒着浓烟的军舰就撤出了城防炮的射程,常规部队也不在炮火下送死了。第一晚的进攻就此收场。 信息录入…… 第81章 义愤者之火 1091年11月2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5:38 集团军派出高速战舰进行的第一轮试探受挫后,他们并没有因此减缓进攻的节奏。 翌日清晨,由五艘中型装甲陆行舰打头阵、集团军又展开了一轮猛攻。 这些装甲巨兽并没有配备多么猛烈的火力(相较于舰炮而言),机动性也不如高速战舰;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逐步逼近、吸引火力、然后压垮对手。 大量的小型载具与步兵在装甲巨兽的庇护下缓慢推进着。 整合运动曾经抢来的采矿平台充其量只是一个大型民用载具,对于军事手段几乎没有反制措施。 而这些为战争而生的装甲舰就不一样了,城防炮难以迅速摧毁它们,普通的迫击炮的攻击,对它来说更是如同虫蜇。 霜火依然采取老办法,集中城防炮的火力,优先消灭一个重型单位。 然而装甲舰已经走过一半的路程时,只有一艘停止了移动。 这些大家伙依然以无法阻挡的态势缓慢逼近着——如果他们靠近了城市的外墙,就会进入城防炮的死角,那时就没有手段可以迅速摧毁它们了。 即便临时调整城防炮的角度,攻击靠近城墙的装甲舰也是愚蠢的行为。敌人的这一目的只是为了消除城墙的优势,而对准城墙附近的目标开炮——就是在自毁城墙,遂了敌人的愿。 “炮兵准备好了吗?让塔姐那一边快一点!” “啊?” “让领袖那一边快一点!” “是!” 炮兵阵地那边,炮手们已经知道常规弹头无法造成破甲了,于是先停止了这种浪费弹药的行为,他们开始更换哥伦比亚方提供的源石炸药弹头。 塔露拉担心更换弹药后的威力依然不够,她开始对成箱成箱的弹药施法,向炮弹中的源石注入自身的法术。 “领袖,指挥官希望炮兵能够尽早准备好。” “告诉他,三分钟之后,炮兵阵地就会开始齐射。” “是!” 塔露拉也有些不耐烦了: “把目前运来的弹药都堆到我面前来!然后你们站远一点!” 堆积如山的弹药被放置在了阵地后方,塔露拉挥出长剑,火焰的浪潮瞬间袭向炮弹;周围的炮兵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火焰却直接穿过了箱子,刚刚升高的温度又趋于正常。 “领袖,这也太吓人了,居然直接对炮弹放火……” “放心,我一开始就有把握;而且我的法术不完全是火。快点把这些炮弹搬走!” 三分钟后,炮兵果然开始了第一轮齐射,效果拔群。 呼啸飞过的炮弹在装甲舰上绚丽地炸开,火焰不受控制地在甲板上、在舰船的表面蔓延。 “给我准备一辆车……我要迅速抵达前线。” “是,领袖。” 昨晚的源石祭坛虽然已经不再散发夺命的红光,但是其中的源石依然可以作为施法的媒介。 被塔露拉附加法术的炮弹对装甲舰产生了影响,塔露拉理论上可以进一步操纵燃起的火焰、给敌人造成更大的杀伤。 又经历了几轮城防炮的齐射,还有三辆舰船正在全速向城市撞来,指望城防炮摧毁它们已经不可能了。 距离只剩约五百米了,装甲舰上的火炮已经可以攻击到城墙上的防御阵地了。 凶残的火焰依然紧紧咬着这些装甲巨兽不放,然而它们的步伐并没有被拖累。 “外面都烧成这样了,船里面应该都成大蒸笼了,里面是不是早就没有活人了?” “不好说,船上的火炮还能运行……里面一定有一些防护措施。” 塔露拉终于抵达了前线,她毫不犹豫地抽出了长剑,敌人的火力纷纷向她倾泻,然而她依然坚定地站在前线、一步也没有退后。 她一瞬间就感应到了遍布前线的源石祭坛,昨晚还在释放温迪戈巫术的源石,如今散发着骇人的高温。 “让炮兵阵地继续齐射!给领袖提供掩护!” 这一回,附魔之后的炮弹仿佛就在塔露拉的面前炸开,热浪吹起了她的头发,塔露拉却并未闭上眼。 浑身附着火焰的骇人巨兽即将撞上城墙,就连在远处的炮兵们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火焰在塔露拉身边、在源石祭坛周围流转,火焰也在装甲舰上流转。 炮兵听从了霜火的命令,又齐射了一轮炮弹,这下子、仿佛整片大地的火焰都在小小的峡谷中汇聚了;前线的战士们几乎难以承受这样的高温,已经陆续有人因中暑和脱水倒下了。 恍惚间,人们在火海中看见了腾飞而起的火龙、火焰如风一般被它席卷而起。 如果说泰拉本是一团永不熄灭的活火,那么繁衍了万千生灵的永恒之火已经在他们面前呈现。 大地、海洋、天空,一切本该用于形容宽广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这火势的浩大与壮阔。 它不是大地、海洋、天空所能比拟的,它就是塔露拉的火。 火中唯一的有形之物,便是那条腾飞的火龙,如今它将俯冲、焚尽一切敌人。 承受了无数枚炮弹的装甲,竟然在此刻坍圮。 而人们没有丝毫感到奇怪,这可是塔露拉的火,属于感染者的火,有什么是这团火不能战胜的? 在荡涤一切的火焰中,一切都是如此的寂静,就连炮弹的呼啸、战舰的崩塌和引擎的殉爆……都显得失声了。 当火焰逐渐褪去之后,人们才看到焦黑的前线。 其实大火持续了足足二十分钟才逐渐熄灭,然而在人们眼里,刚才那样壮观的存在、它的逝去仿佛是一瞬的事情。 巨大的事物一旦开始消亡,无论这是多么缓慢的过程,都可以称之为崩塌。 在战士眼中,也是如此,那团火似乎一瞬间就小了很多,他们很快又不得不重返高温的前线,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塔姐!” 第一个上前的就是霜火,热浪依旧没有散去,满头大汗的他迅速奔向了塔露拉。 塔露拉也知道了是谁在她身后,于是顺势向后倒去。 “一鸣……搂着我的腰,慢慢往回走……” 霜火照做之后才知道为什么。 “刚才有一枚炮弹……打中我了……别让大家发现异常,我们一起慢慢走回去……下面现在温度很高,敌人一时半会过不来的……” 他能明显摸到衣服的破损之处,但是那里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好的,塔姐。” 就这样,霜火搂着塔露拉,慢慢地走向了迎上来的战士们,他们一起向大家招手。 “战士们,不用着急!敌人现在还过不来!”塔露拉微笑着向大家说。 “先在第二道防线保持远程攻击,如果敌人能冲过来了,那么第一道防线的温度也就恢复正常了!”霜火依然在发号施令。 走过人群之后,已经确定没有人会看到之后,塔露拉搂住了霜火的脖子。 “麻烦你了……刚才已经有点勉强了……我现在手臂上的结晶那里,都有点疼……” 霜火很配合地托起了塔露拉的双腿。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岔子……爱国者先生都不得不进行休息……如果战士们知道领袖受了重伤,我担心……” “没关系,剩下的交给我和霜星就好。” 霜火知道形势的严峻性,爱国者昨天释放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勉强协助前线击退高速战舰后,他告诉霜火,自己至少三天无法返回前线,于是让塔露拉与自己在前线稳定军心。 然而今天,仅仅是击退了第二轮进攻,领袖也一时半会无法出面了。他们不知道乌萨斯还有多少手段,但是至少,他们的手段不多了。 “吻我一下吧。”塔露拉把头凑向了霜火,“我感觉身上好疼……可以吗?” 面对这样的撒娇,他怎么可能拒绝。 “唔……”持续几秒后,塔露拉轻轻挪开了脸庞,“看着路吧,小心摔跤。” “身上还疼吗?” “嗯,不过没那么疼了。我们有多久……算了,不提了。” “去年三月之后就没有了吧。” “你今年年初的时候亲了我一下。” “啊?有吗?” “当然有,你那个时候喝得很醉,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是让你补偿我一下。” 霜火努力回想着: “不会是博士来的那一天吧?” “想起来啦?”塔露拉俏皮地笑了起来。 “嗯……总感觉现在又有些迷茫,要是博士还能给我们指点一下迷津就好了。” “你知道博士现在在哪里吗?人家肯定在忙自己的事情。” “我……我猜他可能在帮别人做研究吧……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信息录入…… ——分隔线—— 1091年11月2日,罗德岛,9:19 “博士?”凯尔希担忧地看着博士。 “啊……我又睡着了吗?我居然睡到了现在……我昨晚研究到了哪里?” 博士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报告。 “博士。” 凯尔希按住了博士的手,博士纤细的胳膊上布满了伤痕、甚至还残留着源石的碎片。 “你……对于我们巴别塔来说非常重要,你必须注意自己的身体……你知道scout是怎么说的吗?” “他?我们的大英雄怎么说?” 凯尔希的神色依然忧戚: “他担心……在他这个前线的战士遭遇不测之前,属于他们的指挥官就已经……” “我知道了,凯尔希……但是我无法置之不理,矿石病……我无法将矿石病置之不理;源石产生了未曾设想的危害,阿米娅因病痛而发出的呻吟,让我根本无法心安理得地入眠!” “博士,战胜矿石病的过程一定是个长期而艰苦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的任意时刻失去你,都是我们难以想象的损失。巴别塔需要你,泰拉需要你。” 第82章 处刑 1091年11月2日,第三集团军属地,指挥部,10:54 在第三集团军于前线设立的指挥部中,司令手边的酒壶已经空了,他百无聊赖地把手边的战报揉成纸团投向角落里的阴影。 “呼。司令,为了乌萨斯的长远利益,我姑且不把你刚才的行为视作挑衅。” 内卫刚说完,一把猎刀又被掷了过来,但是小刀只是穿过了黑雾、钉在了墙上。 “司令,你有意见可以直说,我们可以用更有效的沟通解决问题。” 司令站起了身,半是嘲弄,半是恼怒地说道: “高速战舰副炮损坏三门……外部装甲严重受损,结界发生装置需要更换,动力系统受损。装甲舰的情况倒还好,不用我们掏钱修了!全他娘的报废在那个破城前面了! “啊……中小型载具的损失我就不说了,就算跟你说了,你会去跟议会还有皇帝陛下商量、帮我们报销一下吗?” “嘶。司令,事实上,前面几项大额开支,议会也不会为集团军掏钱的……集团军一直奉行卓有成效的自负盈亏策略,这一策略被诸位大公认为是最有利于激发集团军积极性……” “说的好听!集团军还要给你们上贡!上贡的钱养了你们这些鬼一样的玩意,随时随地取我们的命!打仗死的是集团军的人,占的地全归光荣的乌萨斯!” “呼。司令,你这话有失偏颇。在许多年前,战争获取的领土主要由集团军自行分配,但是看样子军队不太满意、不然也不会掀起叛乱;所以现在只能施行新策略了,这也是为了照顾集团军的诸位。” “哈哈哈……要是当时赢的那一方……” “我劝你审慎发言,司令。不然会有别有用心的人,认为你具有叛乱倾向。” “你干脆把我的脑袋砍了……拿去给皇帝陛下邀功!这活谁爱干谁干吧!” “嘶。司令,很抱歉,我们并不是按击杀的人数分配功劳的,人头军功制数百年前就已经废除。作战指挥的人选,也是由集团军内部民主决定的,这是乌萨斯集团军制度的优越之处……” “少跟我讲这种虚伪恶心的客套话了,你能不能讲点脏话,我感觉我像是跟一个机器人在吵架!” “呼——我不想同你吵架,司令。” “讲点直来直去的好吗?阴阳怪气最恼人了!”司令似乎越来越急躁了。 “既然如此,司令……那就恕我直言了。我认为你们集团军的人就是贱。先前我们认为科西切公爵的计划风险过大时,你们就像发了情的驮兽、一个劲地要往上扑,科西切画的几张大饼就让你们这帮不知道哪个头控制思维的玩意欲罢不能了。 “呼——如今稍微吃了点苦头,就开始像个怨妇叽叽歪歪,你们还有军人的样子吗?你们如此钟情于这个计划,但是当计划外的情况出现时,你们只会埋怨,怪罪科西切,怪罪内卫,怪罪皇帝的利刃,从不怪罪利欲熏心、志大才疏的自己。 “我是出于足够的尊重才没有一刀斩下你的脑袋再把你的尸首悬挂于军营门口示众的。你们这帮无能的、徒有其表的军人们,但凡平时往自己的腰包里少贪一点,那么第一天高速战舰就能重创敌人的防线。 “然后以高速战舰为前驱,中型陆行舰迅速跟进、协助军士登城;七天之内就可以基本扫除整合运动的据点。但是你们自己搞砸了一切,却怪罪科西切没有安排好一切。 “我就请问了,令尊把你安插到军营中时,有没有替你包办好你前途的一切?科西切难不成还要比令尊更加宠爱他的犬子,你们才会少抱怨几句吗? “嘶。我再请问了,你们此前放入自己腰包里的东西还少吗?你们贪得无厌,以至于高速战舰的防御模块都能出岔子,还有什么颜面恬着脸向议会伸手要钱? “我请问了,你们到底是在消灭整合运动,还是在给自己制造更多的敌人?你们拿走了属于高速战舰的经费也就算了,你们为了消灭自己一手制造的敌人,还要继续加重居民的赋税,你们不嫌钱包里的钱太多,就不要嫌为自己树敌太多!” 司令开怀大笑,他笑了很久,以至于险些喘不过气来。 酒精早就让他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大笑之后,他整张脸都变得通红: “哈哈哈哈,呃,哈哈哈哈。皇帝的走狗,这就是你的结论吗……集团军上上下下,多少张嘴巴啊,每个人都要一点,每个人家里都有那么多人要喂养! “以前对外打仗,打了胜仗,我们都能享福。现在,你们就算要打仗,也只让我们拿小头,更何况不打仗!你这个走狗,皇帝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你们不是说侦察过整合运动了吗?以你们的本事,不是早就能灭了他们吗? “好一个皇帝的利刃,是在拿我们开刀吗?你们纵容整合运动,把那么多集团军的属地搞得一塌糊涂!原本都不该有这么多问题的!你们让整合运动壮大,然后逼我们丑态百出,再顺势砍了我们的脑袋,拿回去给皇帝邀功! “等整合运动也打累了,皇帝陛下再化身圣君贤主,一纸文书就让贼寇们转正,让将士们的血通通白流了!然后再把感染者扶上台面,让我们这些替别人赶紧坏事的人,背上骂名永不翻身!你们是好人、他们是好人,我们就是坏人! “到时候大家还是说,皇帝是好的,全是让我们当集团军的搅了混水,军功贵族才是万恶之源!你们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要我说,不就是因为集团军给你们卖命赚得钱变少了,所以你们才杀鸡取卵吗? “你们先是搞出了议会,不给我们发钱,还向我们要钱!集团军打不了仗了,你们就建立行省,把我们的属地都给挖走……和平年代,我们让感染者打工,挖矿石、赚点城市的小钱,你们嫌军队拖累了城市! “现在你们演都不演了,纵容出整合运动,想要里应外合,要了集团军的命!让乌萨斯上千年凭军功说话的制度,被扫进垃圾堆,不让我们赚到一分钱、你们直接来赚居民的钱!说到底,不就是你们贪心吗? “贪心的皇宫,逼得集团军东征西讨,后来集团军壮大了,又嫌弃他们妨碍皇权,挑唆我们、暗杀我们,我们做完了脏活累活之后,就要我们彻底滚下历史的舞台!要我说,我们已经做定了坏人了,可是你们……你们怎么有脸自居好人!” 皇帝的利刃戴着诡异的面具,无人能察觉他的表情,但是毫无疑问,他对司令飞溅的唾沫和扑面而来的酒气十分厌恶。 他只是回答道: “呼……关于整合运动的壮大,是科西切公爵计划的一部分,前期都是你们在辅助实施。假设皇帝陛下想要借整合运动敲打你们,那也是你们自己种的苦果。” “少给我装!我们只是需要整合运动流向切尔诺伯格,拔掉碍事的家伙……可是我们没指望他会在我们头上拉屎!你们这些皇帝的利刃,不是自诩喜欢修剪枝叶吗?为什么不去修剪一下整合运动的枝叶!” “嘶……司令,皇帝陛下没命令过你们横征暴敛、没命令过纠察队打砸烧抢、没命令过你们在矿场中屠杀感染者……” 司令借着酒劲继续咆哮道: “好一个没命令过……你还是要跟我装吗?搞得天底下一切不好的东西,都只是不听皇帝的命令才出来的!皇帝要扮好人,但是他需要富丽堂皇的皇宫,他需要养活规模庞大的皇室,他需要一支能让自己耀武扬威的军队……他就要很多钱。 “我们替他捞钱,我们自己拿一部分,他拿一部分,我们背恶名,他担美名,这都说好多少年了!有个皇帝在,就迟早会有整合运动出来!集团军是皇帝创造的,整合运动也是皇帝创造的!” 司令的头颅忽然飞了出去,鲜血从脖颈的横截面喷涌而出。 “嘶……有些话,就算明白,也不该直接说。更何况是和我直接说……这个蠢货把我当成什么了?” 司令的头放在了精致的餐盘上,皇帝的利刃用一只手托着。 司令的身躯被悬挂在了军营门口。 “呼……副司令!” “在!容我……呃,过问,司令的罪名是什么?” “征战不利,私自通敌,贪赃枉法,举止失仪,大不敬于皇帝。” “明白了!” “嘶……指挥工作暂由你担任,暂行司令之职务,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 “呼……将士们,你们可明白?若战事不利,罪同此人!” “是!” 整齐的阵列散开了一条道路,允许皇帝的利刃从中穿行而过。 所有的军士看见了精致餐盘上血淋淋的头颅。 在那一天之后,参谋会议更频繁地召开、参会率始终居高不下,集团军的进攻频率也迅速提高。 伤亡的战报堆积在桌旁,然而军官们只去查看战线进展的报告,他们有时也会为进展太慢而皱眉,但大多数时候都会为战果而庆贺——尽管战线是以米为单位推进、尽管每前进一步都堆满了尸体。 信息录█…… 第83章 以退为进 1091年11月18日,塔露洛夫卡-新伊斯科拉,1:16 夜晚的前线依旧喧嚣。 大量的乌萨斯士兵登城之后依然继续推进。 在集团军不计损失与牺牲的攻势下,整合运动难以守住前几道防线。 而且炮火和法术的摧残,早就让新伊斯科拉的城墙不堪重负。 就在上周,霜火下令拆除了新伊斯科拉外围的城防炮,并将之重新安装在了地势更高的朱瑟伯格城墙上。 昨夜,没有了城防炮的城墙就被蜂拥而至的乌萨斯部队趁着夜色夺下——尽管失守已经是早晚的事情,但是这样至少确保城防炮没有落入敌人的控制中。 就在攻占新伊斯科拉外墙的前几天,集团军也能明显感受到,不只是少了城防炮的支持,就连常规炸药、整合运动都很少使用了。 集团军初步判断,整合运动陷入了弹药的匮乏状态,必须趁此机会猛烈进攻。 集团军知道,对方依然有途径获得来自外国的弹药支援。他们猜测:也许就在别处的某座城镇中,运货的卡车上就捎带了大量弹药,然后整合运动的再偷偷派人、沿着军队无法封锁的山路,将一箱又一箱的弹药运回前线。 所以他们必须抓住窗口期展开进攻,否则就会让整合运动恢复元气。 有的时候,集团军也不禁怀疑,有时候突然升起的浓烟之中,是不是就潜伏着整合运动的运货人员——他们的猜测是对的,弑君者率领小队从稍远的诸多城镇中秘密获取补给,这是资助方和顾问团为了安全起见想出来的办法。 效率不高,但是正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江河。 塔露拉的情报网在发挥作用、整合运动在人们心中的形象也在发挥作用,被堵塞在峡谷中的整合运动并不是孤立无援,许多人都在私下协助了整合运动的事业。 集团军必须用现有的兵力速战速决,因为他们的消耗同样严重。 在正式发起进攻之前,爱国者就极具先见之明地拔除了可以作为补给点的聚落,他不嫌麻烦,把看得见的桥梁和甬道都折腾了一下。 第三集团军不仅要从更远的位置开始补给,而且必须费力地重新营建交通线。 在前线维持大规模的军力本身就很消耗钱粮,还要长途输运大量的物资,这就更消耗人力物力了。 让第三集团军更为苦恼的是,这一带的不少村庄上一季度都大量歉收,就算就地补给(说的好听一点叫就地补给,说的难听一点就是明抢),也得不到多少物资。 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这些村庄会大量歉收呢? 这就是乌萨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三年前他们承包土地,把地力都给糟蹋完了,如今他们不得不从更加遥远的地方征调粮食。 前不久,集团军还沾沾自喜,觉得能把破产的农民赶向整合运动,这样就消除属地内的不稳定因素了。 当然,集团军犯的错误还不止这么点,这个夜晚就能揭晓。 凌晨一点的临时指挥所依然亮着灯,前线激烈的战事似乎没有波及到这个静谧的小屋。 霜火正在盯着一张手绘的前线地图深思,塔露拉半小时前还在和他一起商讨战术,如今已经枕着他的肩膀入睡了。 一名战士进来通报情况: “指挥官,敌人已经把第二道防线之前的阵地都占领了。” “嗯,可以按计划引爆了。” 这时候塔露拉缓缓睁开眼: “抱歉,我又睡着了……还耽误你工作了。” “没事,你需要多休息。” 霜火轻抚着她腹部的伤口处,塔露拉在指挥时经常比战士还靠前——或许她的本意就是为了吸引一些敌人的火力,这种不要命的作战方式让她受了不少伤 进门的战士也不得不提了一嘴: “你们俩关系真好……不打扰你们了,我去传递指挥官的命令了。” 霜火再次看向了地图: “要和新伊斯科拉的城墙告别了。” 这就是集团军犯的又一个错误。他们在整合运动火力减弱的那几天发动猛攻、在昨夜顺利攻下外墙后,迫不及待地大量进驻士兵,想要以此作为进攻的新据点。 然而整合运动减少炮击不只是为了迷惑敌人,也是为了攒下炸药,将其布置在外墙的重要结构处。 这道城墙是在哥伦比亚顾问团的指导下设计的,说是城墙,其实是一个复合型的堡垒,整合运动在拆除城防炮时、就在城墙内部结构中安放了爆破装置。 而乌萨斯部队还没来得及检查有没有陷阱。 前方的乌萨斯士兵依然在主动进攻,他们甚至觉得此时整合运动防线后撤是军心涣散的征兆,直到他们感到地动山摇时,才逐渐意识到部队。 “怎么回事?这座城市开动了?” “你傻啊,城市动起来也不会有这么大动静的……是敌人的炮兵,还是我们的炮火支援……” “我的妈呀!!!!!” 已经破败不堪的外墙先是颓然下陷,如同腿筋被抽断的人、难以维持站立。 紧接着,整座外墙和城市本体剥离,直直地扑向了大地,在这个过程中,爆破接连不断地发生着。 墙体在下落的过程中继续分解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只是远观就让人心惊胆战。 然而灾厄并未结束,与城墙紧密相连的地块也开始塌陷,越来越多的乌萨斯士兵失足掉入裂缝之中。 “这帮疯子……是引爆了整个地块吗!” 还真是。 每一座移动城市由数量不等的地块构成 新伊斯科拉是一座小城,一共只有四个地块,引擎位于其中一个地块中。 这面城墙在加固与强化时,为了和城市本体保持固定,相当一部分结构伸入了相邻的地块。 炸药难以直接摧毁加固后的城墙,但是摧毁“柔弱的”地块十分容易。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波及的范围是不是比想象中还要大?那个维多利亚工程师没搞错吧?”霜火看着迅速塌方的地块也担忧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需要放弃其中一个地块了,没有加固城墙的保护,被摧毁只是早晚的事情。”塔露拉感到十分惋惜,但是她已准备好失去更多了。 这场爆破也确实波及到了不少自己人,宛如地震一般的灾难迅速扩散,以至于城内的不少防御工事也倒塌了。 一名雪怪赶到了霜火和塔露拉所在的临时指挥所,通报情况: “地块已经顺利开始分离。爆炸不会波及到其余地块。” 然而他们也都知道,主动拆毁城墙只是一时的无奈之举,整合运动接下来无法再坚守第一座“沙包城市”了,剩下的时间无非是用新伊斯科拉再争取一段时间,然后就轮到武装之后的朱瑟伯格打头阵了。 1091年11月23日,塔露洛夫卡-朱瑟伯格,11:48 新伊斯科拉的那一场爆破至少给敌人造成了五百人的直接杀伤,但是代价就是,整合运动彻底无法防守这座城市。 在昨天的作战会议上,整合运动才正式决定全面撤防新伊斯科拉城。 会议之上,是爱国者劝说了每一位还有些游移不定的战士,也是他驳倒了诸位顾问。 继续驻守这座失去城墙的“沙包城市”,只会让整合运动的阵地沦为乌萨斯火炮的靶子——更何况他们无法预料,乌萨斯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把高速战舰开回来,然后让新伊斯科拉复刻以前的伊斯科拉的命运,那就是被一炮轰上天。 退守朱瑟伯格还有一个好处。这座城市要比老旧的新伊斯科拉更高大、更宽阔、更坚固——主要是更加高大这一点,使得重新部署的城防炮可以居高临下打击敌人。 在这一天,乌萨斯军队顶着炮火,进入了除核心城之外的地块——不进入核心城,就是担心整合运动把城市动力炉引爆了。 然而很快乌萨斯就发现,这座破旧的城市确实是个鸡肋,它的地块十分脆弱,有的时候都能被迫击炮摧毁,连带着周围的建筑一起倒塌。 更何况上方还有好几门虎视眈眈的城防炮,每一击都能给城市地块带来重创。 但是乌萨斯又不得不经过这座城市进攻,难不成要花大力气把它炸了、再扫清一地的废墟? 补给困难的乌萨斯军队,已经有些等不起了,他们必须硬着头皮保持攻势。 然而,家大业大的集团军都有些力不从心了,整合运动的状况又能好到哪里去? 霜火站在了高墙之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城市,他已经感到些许麻木,究竟哪一天感染者才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城市?这场损神熬心的高强度战斗究竟什么时候到头? 爱国者其实已经站在他身后许久了,但是霜火并没有注意到他。 “指挥官。” “哦,爱国者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的状态并不好,领袖也是。” “她这段时间受了不少伤,我只是有点累。其实还好,我这段时间都不用在前线拼杀,已经轻松很多了。” “心智的损耗、意志的煎熬,这就是真正的战场,旷日持久的战场。你们尚且年轻,体力的劳损,你们能轻易承受,然而精神的磨难,你们需要时间适应。” “嗯……” “前线可以全部交给我,后方的城市需要你照看。”爱国者说明了来意。 “是粮食开始紧缺了吗?” “凛冬将至,身与心的考验都将到来。战士们尚且难以承受,何况并非战士的人们。需要有人去保证后方的稳定,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们的物资也并不充裕,需要有人负责调配。” “我明白了。” “记住,这个时刻,纪律胜过铁。战士们必须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不支持,就等同于敌人。” “我记住了。” “领袖对你的影响很深,可是她的一些想法于当下无益。不要怀有过多的仁慈。比起顺从她,你要帮助她。” 爱国者的话分量很重,霜火想起了带领整合运动突破封锁、走向南方的时候,那个时候,爱国者先生也与他说了类似的话,叶莲娜也在开导他。 那时候,为了渡过眼前的难关、分配有限的粮食,他不得不得罪营地里几乎所有人、甚至包括阿丽娜姐姐。 如今,更加严峻的时刻到来了。 信息录入…… 第84章 蔓延的战场 1091年11月24日,乌萨斯北方某大学中,9:35 这座教学楼已经有些年头了,灰暗的墙面上布满了斑驳,走廊中的灯光极为微弱,即便是在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沉。 刺耳的铃声响起之后,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然后前往下一间教室。 一位冷艳的骏鹰美人站在讲台上,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讲义,一边宣布了下课。 走出教室的大部分学生,手中都拿着一本《乌萨斯帝国史》。 教室中的木制桌椅上布满了划痕,已经有好几张桌子彻底损坏了。 窗帘被拉开,窗外的阳光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房间中。 女教师望向头顶的日光灯,她感到今天的灯光有些闪烁不定。 “老师,我和教务说一声吧,教室的灯该换了,今天明显感觉没以前亮了。”热心的学生和教师说了一声。 “不用,今天只是例外。下次来上课的时候,灯光一定会通明起来的。” “好吧,既然您都这么说了。” 直到学生都走光了,教室中的阴暗才具象化为一个实体。在这一刻,教室的门也被猛然关上。 “菲奥莉特·卡谢娜。”似人非人的内卫开口了。 “啊,帝国最忠诚的卫士,您不担心被他人目击吗?也许会有遗忘物品的学生匆匆赶回来。”卡谢娜老师似乎并不慌张。 “这里无人遗漏物品,屋外的人也看不透屋内的黑暗……按照炎国的说法,您真是‘大隐隐于市’,科西切公爵。” 内卫似乎有意压低了呼吸的噪音。 “女教师”莞尔一笑: “你们没必要直接找到我,蛇鳞会传递一切必要的信息……还是说,你们需要知道更多问题的答案。” “当然。集团军现在与整合运动发生了高烈度的冲突,我们不确定这是不是你想要的,我建议您更直接地向我们透露计划的更多细节,这有助于我们更好地执行。” 科西切随口引用了两句诗句: “‘纵使现在有些混迷不清,很快我会将之引入澄明之境。园丁知道,小树既已发青,就会有鲜花与果实点缀未来的年月。’” “看来您对一切仍有信心。” “不止如此,我感到欣喜若狂。整合运动的茁壮,超乎原本的预料,这势必能够引起更激烈的对抗,在升华的斗争之中,乌萨斯将迎来更彻底的蜕变……你们既然寻找到了我,我势必要为你们指点更多迷津。” “我洗耳恭听,不敢遗漏一个单词。” “女教师”再次开始了授课: “激烈的矛盾,会是乌萨斯走向下一个阶段的起点。如果整合运动能够走上更高的舞台,乌萨斯迎来的变革就能更加彻底。” “您……希望现阶段的斗争能够扩大化?难道您真的需要一场内战?”内卫有点难以置信,科西切的野心相较于之前更大了。 “不要害怕斗争,斗争就是上升的阶梯。有我们的引领,当火焰遍布了乌萨斯时,我们就迅速协助一方决出胜负,我们需要的是重新整合后的乌萨斯。一切古老的对抗都会在白热化的对决中分出胜负,乌萨斯就能迈出前所未有的一大步。” 内卫思考了一番后说道: “如今的整合运动正处于岌岌可危的边缘,如果集团军再次加注,那么他们的覆灭就已经可以遇见了……” “确实如此。”她像循循善诱的教师,向内卫报以鼓励的笑容。 “您希望整合运动能够在日后壮大……所以现在的对抗需要尽快结束吗?” “‘蛇鳞’已经展开行动了,不过有你们的协助,事情会更加顺利。优质的火种是极为珍贵的,我们要让它在真正能够引起大火的地方点燃,而不是在空旷的原野上兀自燃烧。” “公爵,切尔诺伯格依然是关键吗?” “那是乌萨斯东南的擎天之柱,把有潜力的人们引导到那里去,再稍加培植,就可以和圣骏堡分庭抗礼……” 内卫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呼。圣骏堡也在您的棋盘上……您最终想要颠覆如今的政府,我理解了,我们看来必须经历一场内战。” “到了那个阶段,我才会更需要仰仗你们的力量,因为内战的规模太小、就不足以消灭陈旧的势力;内战的规模太大、就会让乌萨斯的力量白白流失,各国也会把爪牙刺入乌萨斯的血肉之中。你们在那时需要成为裁决乌萨斯的利刃。” “我会向同僚们以及圣愚传递您的见解。与您的交流使我受益匪浅,公爵。” 教室内的黑暗在此刻忽然消失,屋内只留下了破旧的门还在吱呀作响的声音。 走之前,卡谢娜顺手把教室的灯关上了。 1091年11月25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0:01 霜火带领着一部分部队来到了后方的城市中。 仅仅一城之隔,战场的喧嚣就无法传递到此处。 然而,战场带来的伤痛与死寂,已经渗透了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轮换休整的佣兵们聚集在街头,静静地观望着抬着担架的人来来往往。 路过的居民警惕地避开佣兵,尽量在人流稀少的巷子中赶路。 “少抽点烟,没看到这边有这么多伤员吗?”霜火对街头的一名萨卡兹佣兵训斥道。 “切,都下了战场,还要跑来管我们……” 嘴上这么说,佣兵还是老老实实地熄了烟。 “不是有规定的聚集区吗?为什么要在居民区里聚集?”霜火看着街道中的乱象再次发问。 另一名萨卡兹不怀好意地回答: “这边挨不到炮弹。也不知道前几天哪位指挥官发了疯,把一整座城市让给敌人了,原本扎营的地方都能被敌人攻击到了。” 霜火怎肯示弱: “这是作战会议上共同决定的内容,你们的头领也参加了会议,他没有意见,你们也别对我发牢骚!” 佣兵之中突然有个声音喊道: “你这个小白脸!你他娘的有什么本事,在这里对我们吆五喝六的!靠着床上功夫讨好了那帮娘们,真打起仗来躲得比娘们还远!” 一部分萨卡兹顿时大笑了起来,刚才那个抽烟的萨卡兹解释道: “呵呵,弟兄们喝了点酒,别往心上去,在一起打仗的、都是兄弟,别在意。” 这分明是不把他这个指挥官放在眼里。 “刚刚是谁,不敬长官,要是还拒不承认,就按军法从事!” 萨卡兹们稍微安静了下来,可是霜火依然能清楚地看到不少人嘴角上挂着的笑意。 霜火决定不再废话,他一伸手,就用源石技艺将那名醉醺醺的萨卡兹拽了过来,用手紧紧地扼住他的喉咙。 “喂!干什么!” “你先动手的!” 一大群萨卡兹立即站了起来,甚至拔出了刀剑,霜火身边的战士也拥了上来。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在这里,纪律胜过铁,我只处罚犯法的人!你们再不收起武器,我一并处罚!” 僵持仍在持续,这群萨卡兹似乎还不愿妥协。 霜火将那只醉醺醺的萨卡兹扔到了身后,一只手按住了剑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更多的萨卡兹拔出了武器。 前排的萨卡兹突然注意到武器结了霜: “这小子对我们用了源石技艺!快上……” 为时已晚,霜火一挥手,将他们手中的结了冰的武器统统捏碎。 “你们没人拿着武器了,那我就当你们没有意见。” 尽管此时的他十分愤怒,但是霜火并不希望双方撕破脸皮,依然尝试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萨卡兹们也一时手足无措。 “发生什么了!你们是不是又招惹我们的合作伙伴了?” 萨卡兹们纷纷向声音的来源望去,雇佣兵的首领来了。 “加尔森先生,你好。” “霜火指挥官,是不是我手下这群流氓又干什么坏事了?” “这名战士羞辱了长官,而且违抗长官的命令,这在你们的队伍中,是不是也要受到处罚?” 加尔森点了点头: “上一个敢骂我的人,头骨被我拿去装饰帐篷了,我看这小子是自寻死路……不过,霜火指挥官,我还是请求您给我一个面子……” “怎么?你希望从轻发落这名萨卡兹?” “我希望您能把他交给我处置,我保证会让您满意的,以表达我们萨卡兹对您的歉意……你们这帮懒鬼,给我记住了,以后尊重霜火指挥官,就要像尊重我一样!明白了吗!还有,我可没允许你们来居民区偷懒,该去哪里扎营就去哪里扎营!” “是!” 霜火也把那名醉醺醺的佣兵交还给了加尔森,但是他知道,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与其说加尔森是在道歉,毋宁说他是在示威:只有他能指挥得动这群人。 “告辞了,加尔森先生,我还有会议需要参加。” “十分抱歉,指挥官,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今天的好心情。” 1091年11月25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0:30 这里原本作为市政府的会议厅,不知时隔多久再次座无虚席。 霜火已经在前天通知了附近三座城市的居民,基本上每个家庭或者定居点都派了一名代表过来参会。 会议上要决定的事情,霜火也事先告知了阿丽娜,这次两人一起主持这场会议。 “居民朋友们,考虑到我们眼前面临的严峻形势,我只能怀着沉重的心情来通知你们,即日起,城市内的粮食分配方式将会有所调整。 “我们将严格执行每家每户按人数分配粮食的政策,同时禁止私藏过多的粮食,严惩拒不配合的人。我们向你们保证,这一行为不是没收,而是暂借。 “这一政策也不会持久,正如这个寒冬不会持久,当胜利的曙光再次温暖我们的时候,这一残酷的措施也会迎来终结,我们也会逐渐奉还借来的物资。 “朋友们,我是代替前线正在牺牲的战士向你们发起请求,因为我们现在需要每一个人的支持,也许多了这一点点力量、我们就能更快迎来胜利。 “朋友们,请允许我打这么一个比方。战场并没有被隔绝在外,而是向我们每一个人蔓延,我们如今每一个人都身处战场之中,我们休戚与共。 “许多感染者朋友们都知道,乌萨斯是一个多么残忍的国家,即便我们不抵抗,敌人也会将我们赶尽杀绝。 “这是一场需要所有人参与的战争,拿起武器是参与战争,在后方制作兵装是参与战争,搬运伤员是参与战争,输送物资是参与战争。 “为战士们节衣缩食也是参与战争,而且是真正每一个人都能参与的战争,这些都是殊途同归的抵抗方式,只不过战士们站在最前方而已。 “凛冬将至,唯有众志成城,才能共渡难关。如今的我们都不会轻松,但是我希望大家都能明白,我们如今的付出、都是有意义的! “我们同样是在为同一个信念牺牲,我们同样是在对抗同一个敌人,为整合运动事业付出的每一个人,都是同样骄傲的战士! “我甚至可以说,你们才是更重要的战士,因为有你们在这里支持,所以前线的战士们能够感受到战斗的意义! “乌萨斯的法术、乌萨斯的弩箭、乌萨斯的炮火摧残不了前线战士的意志,正是因为你们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而是毫无保留地支持他们! “战场将它的残酷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前线,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替前线分担这份残酷,我们正是在点点滴滴中抗击着敌人! “请相信我,寒冬一定会过去,敌人一定会退却!整合运动的战士有着你们所有人的支持,我们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共同抗击乌萨斯! “而乌萨斯集团军,它得不到你们的支持,它得不到村民的支持,它得不到城市的支持,据我的消息,它甚至得不到议会的支持、得不到皇帝的支持! “挺过这一阵,集团军的爪牙一定会退却,胜利会属于我们每一个人!在这片不断蔓延的战场中,我们的支持者越来越多,而敌人的支持者越来越少! “请支持我们的事业!” 台下依然有不少居民被演讲打动,先是稀疏的掌声响起、后来声音扩散到了议事厅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全场雷动的掌声时,霜火知道,心意已经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他也知道,熬过漫长的寒冬,只靠一时的热情是没法坚持下去的,他必须继续坐镇后方,维持政策的实施——以及面对那些不稳定的因素。 离开会场之后,阿丽娜询问他: “你要安排一部分部队守在这几座城市里吗?” “嗯,前线全部交给爱国者先生也许更适合,而且塔姐和霜星也在……粮食征集制度的实施,确实也需要人在这里监督,不过时间不会太久的。我们推测乌萨斯的这一轮进攻很快就会结束,冬天一到,更难熬的是他们。” 阿丽娜换了一个话题: “塔露拉最近还好吗?我听一些伤员说,领袖作战都会冲在第一线,霜星有时候都会回来休息和疗伤,可是塔露拉没回来过。” “她为了稳定人心,受了伤之后都会对别人隐瞒,然后只接受一些简单的治疗……” 阿丽娜叹了一口气:“塔露拉也真是的,估计在前线一直都需要你照顾她;你现在回来了,也不知道谁能照顾一下她,我总感觉她的心理年龄其实没你大。” “塔姐还是很注意分寸的,而且她伤口愈合得都很快——我走之前也嘱托霜星了,她应该会在意一下。” “指望霜星?塔露拉在霜星面前就更爱逞强了,在你面前反而一点没有姐姐和领袖的样子。她肯定也不会允许我过去看望她的。” “没事的,阿丽娜姐姐。这里和前线也不远,我隔几天就可以抽空去看望一下她。” “说到最后还是要麻烦你……那个人是不是要找你?” 霜火回头一看,是一位手里拿着盒子的萨卡兹。 上午的时候,霜火见过这张脸。 “哦,是来找我的,再见了,阿丽娜姐姐。” 看见霜火结束了和阿丽娜的谈话之后,那名萨卡兹才上前来。 “指挥官,您好。” “找我有什么事?” “这是我们的首领加尔森向您赠送的赔礼。” 萨卡兹端上了手中的盒子,霜火知道对方希望他现在打开。 霜火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之后,看到了一堆漆黑的东西……这是犄角? “首领把那名顶撞了您的萨卡兹斩首了,也处死了那些对您拔出武器的人;但是那么多脑袋我一个人拿不下,首领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又从这些叛徒的脑袋上、砍下了这些犄角,让我带了过来。” 霜火把盒子盖上之后,回复道: “加尔森先生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堆东西……我就不收下了。” “您不收下,我们也会自行处理这些东西的。无论如何,首领向您道歉。再会。” 信息录入…… 第85章 无忧的时光 1091年12月3日,塔露洛夫卡-朱瑟伯格,17:46 如今乌萨斯集团军的进攻已经有点像打卡上班了。 早上九点开始炮击,组织小规模进攻,十一点到十三点之间一般不会有进攻,晚上五点开始就没有炮击了。 整合运动现在总算能稍微喘息一下了,战前储备的各类物资早已见底,甚至预备兵源也开始告急了;能源情况也不容乐观,单独一个采矿平台想要提供数座城市需要的能源是很吃力的。 11月初的那种烈度的进攻,放到现在完全无法想象。 别说军舰了,现在敌人的机动载具都很少见了,就连开炮都变得有节制起来——一开始整合运动真的以为乌萨斯的炮弹是不要钱的。 霜火在后方通过战报也能明白,乌萨斯的进攻不复昔日之威,借着运送物资的机会,他来到了前线的指挥所中。 刚进门,霜火就被一个热情的拥抱迎接了。 “塔姐,这里……欸?为什么这里就你一个人?”霜火环顾了一下指挥所。 “因为现在是饭点啊……这几天敌人的进攻烈度下降了,我让大家也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以前都是炊事员将饭菜送进来的,我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战报……你觉得集团军会不会其实在筹划别的阴谋?” “我最近没听说敌人还有什么动作……要是没有情报的话,瞎猜也猜不出敌人会有什么计划。塔姐,为什么到饭点了、你没去吃饭?”霜火突然露出了怀疑的目光。 “原本我打算让别人帮我带一下的……你相信我,我平时肯定都好好吃饭了,走,我们现在就去吃晚餐。” “对了,塔姐。”霜火忽然换了个姿势去搂塔露拉,“你今晚有空吗?我希望你晚上能陪我一下……” “这么突然……”塔露拉的脸庞久违地红了起来,“要……做什么吗……可是我们都好久没有……” “没事,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就放松一下嘛。” “你怎么……好吧……既然你这么主动……我跟霜星说一声,让她今晚负责指挥。” 1091年12月3日,塔露洛夫卡-朱瑟伯格,20:12 “我讨厌你。”塔露拉只穿了一身睡衣,她略带不满地将枕头扔向霜火。 “我好不容易才搞来这卷录像带和这台放映机的……”正说着话,霜火又被枕头砸了一下。 “你就是故意让我误会的,你还让我先去洗个澡,你就是欺骗我。” 霜火安放好录像带之后,开始了放映,随后赶紧关了灯,挤到塔露拉身边。 他先是吻了一下塔露拉的脸庞,表示安抚,随后说道: “别生气了,今年是卡西米尔特锦赛举办的年份,三年才一次呢!” “看那些明星打架有什么意思……而且你别想占我便宜了,我要跟你划清界限。”塔露拉把霜火往旁边推了一下。 “特锦赛的赛事水准一直都很高的,观赏性也很高。你知道耀骑士吗?今年有耀骑士的比赛,你就不好奇她最后夺没夺冠吗?” “你都这么说了,夺冠的肯定是你说的这个耀骑士。你现在都把结局跟我透露了,我更不想看了。” “你看看这个,这个是只有首发购入录像带才会给的赠品,你这个徽章多漂亮,你看上面的天马,这金色的羽毛……” 霜火向塔露拉展示着一枚精致的徽章,徽章的造型明显参考了临光家族的家徽,但是为了避免法律上的纠纷,形象上又有明显不同;徽章上一只带有翅膀的天马振翅欲飞。 塔露拉决定搭理对方一下: “你的录像带开播了,你好好看吧。” “我们一起看嘛……我小时候最开心的时光,就是有人愿意陪我一起看骑士竞技录像带了。” 塔露拉翻了一个白眼: “我知道了……我还以为我们要做点大人的事情,没想到是来帮你治愈童年。” “对不起,我……”霜火突然觉得这个玩笑开得并不是很好。 塔露拉挽住了他的手: “开播了,我们一起看吧。我可不希望你觉得我扫兴。我记得我们以前闲聊的时候,你老是跟我提起一个竞技骑士,她叫什么来着?” “黑骑士,封号叫黑骑士,名字叫锏。她第一次夺冠当年我就看了,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她第三次夺冠的时候我已经成年了。” “你之前是不是珍藏过她夺冠的录像带?” “算是吧。我原本打算一直带在身边的,后来不知道是被纠察队抢走了、还是被加伊洛夫的人拿走了。那一卷我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 “送你录像带的那个大哥,你后来听说过他的消息了吗?” “没有……可能不碰到会好一点吧……” “你担心会在军队里碰见他吗?” “他应该不会再去参军了,我希望他现在已经在国外好好生活了……又三年过去了,骑士们又换了一批,我都不认识几个了——我就只认识那个银骑士了,黑骑士第三冠的对手,现在他还活跃着。” “耀骑士……”塔露拉念叨着,“是卡西米尔的临光家族吗?我听我们这边的来自卡西米尔的佣兵提起过。西里尔·临光和银枪天马的名号曾经让不少乌萨斯军人胆寒……” “就是那个西里尔的孙女。” “没想到这个参加骑士竞技的少女,能和那些乌萨斯老兵经常提起的名字联系起来。肯定是家道中落、或者遇上了什么大的变故吧。有权势的家族不会允许家族成员成为这样受人观赏的笼中羽兽的。” 霜火思考了一会后继续说: “感觉最近几届看下来,明显感到卡西米尔举办的特锦赛越来越隆重了,官方也越来越重视这个活动了,参赛选手的阶层越来越包罗万象了。” 塔露拉将脑袋乖巧地倚靠在霜火的胸膛上: “你待会小心点,别被我的角扎到……这是他们的骑士团对战吗?” “嗯,以前还挺喜欢看这个环节的。现在看起来,感觉竞技骑士团的对战像过家家,要是让我指挥肯定不会这么打。” 塔露拉劝说他: “他们穿的装备也不完全是为了实战考虑的。你现在就不要把它当作正经的对战来看,就当成娱乐或者体育赛事来看,这样说不定能感受到更多乐趣。” “塔姐,你觉得有趣吗?” “那当然了……我都好久没接触武器之外的电子设备了,能有这样的比赛看我就很满足了。” 塔露拉的脸上浮现了笑容,但是霜火还是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为了安慰他才这么说的。 “团体赛结束了,竞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特锦赛的集锦肯定会把各种项目都剪辑一些进去。” 塔露拉做出了评价: “感觉一些项目只是把以前米诺斯的体育竞技套了一层骑士的皮……至于决斗赛环节,我感觉这种取乐的方式,很像叙拉古的作风。” “叙拉古?” “啊,我也只是从书上看到的,说的不一定对。传说中,在古代的叙拉古,会有狼主动培植一些强大的战士,然后狼再让这些战士们对战、观看人类厮杀来取乐。你问问柳德米拉有没有这种事情,她说她的本事都是叙拉古的师傅教的。” “卡西米尔用骑士竞技完成了商业利益与文化传统的统一,我感觉这种成功的案例很值得学习。” “其实在乌萨斯,人们也盛行用决斗解决纠纷,有的时候也乐于观赏形形色色的人决斗。不过乌萨斯根本没有多少商业的土壤…… “有人抨击骑士竞技是繁荣商业下的野蛮,但是乌萨斯这种未开化的野蛮,更令人作呕。卡西米尔的诸多问题可以看做是这个时代的问题,是发展中出现的代价。 “但是乌萨斯……这个接近未开化的国家简直就像不属于这个时代,只是一个拥有了移动城市和高速战舰的野蛮国家、并且兼具了不同发展阶段中的缺点…… “哎呀,我是不是又说多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事,一起看录像带,不就是边看边聊天吗?你继续讲吧。”霜火不安分的手开始抚弄塔露拉的脸庞、顺势抚摸她的下巴、然后是脖颈…… 塔露拉及时地握住了他不安分的手。 “痒,别动了。” …… 塔露拉再次从昏暗的房间中睁开眼睛时,突然意识到了不妙。 她刚才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塔露拉看向了房间中此时唯一的光源——放映机。 “……银骑士三年之后再次冲击冠军宝座,这次横亘在他与黄金奖杯之间的,只剩下了横空出世的耀骑士!” 她还有些迷迷糊糊,解说员的声音从放映机中孤独地发出: “……银光乍现的突刺,能否冲破万丈光芒的包围!一杆银枪在金色的敌海中肆意冲杀,就连耀骑士的光芒也收敛了一些……” 塔露拉像犯了错的小朋友一样,小声对霜火说: “……我对不起你,我刚才睡着了,是不是让你难过了。” 塔露拉已经知道了骑士竞技比赛对于霜火独特的意义,可是她居然在如此难得的一次邀请中、看着比赛睡着了,这就像是对他人心爱之物的漠视。 “是你太累了,塔姐。我应该让你先好好休息的,要是困了的话、我们明天再看剩下的决赛吧……” “那也太残忍了,我怎么忍心让你留着最后一场比赛不看,我一定要陪你好好看。” 塔露拉赶紧坐正了。 “……哈哈,不妨做一个有趣的猜想:如果黑骑士还在这里,她能否战胜此刻的银骑士呢?当然了,黑骑士和银骑士的每一次对决、包括最后的决赛,都只使用了双锏,她的实力上限究竟在哪,已经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了,不得不说是一件憾事。 “有一件事情是我们可以确定的,那就是银骑士拿出了更加昂扬的斗志,他的连刺更加凶猛、他的突刺更加迅速、他的步伐更为灵活。他夺冠的意志更加强大了!这不只是长枪与剑枪的碰撞,更是意志的较量! “银骑士以枪柄格挡住挥砍,趁势以枪拄地、跃起身躯、袭出数脚,逼得耀骑士不得不后退几步。连刺再次开始!又进入了银骑士的进攻节奏了!猛烈的突刺、势在必得的一击,居然只是划过了耀骑士的胸甲! “刚才一闪而过的光芒难道干扰了银骑士的视线?剑枪也划过了银骑士的银甲……专注突刺性能的长枪没能对耀骑士造成影响,但是剑枪的横扫一定给了银骑士重创,难道说……银骑士居然直接撇下了残破的铠甲! “他身上这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居然丝毫没有影响银枪的准确与速度……撇下了铠甲,也就意味着,银骑士再受到一次攻击,很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这也让他急风骤雨一般的速度更上一层楼了! “这一疯狂的举动仿佛就是银骑士的宣言:不夺冠,毋宁死!一位骑士的职业生涯,又能经历多少次特锦赛呢?自黑骑士时代杀出血路的银骑士,已经是第四次参加特锦赛、第二次杀入决赛了! “锋盔骑士团赛前就声称,这会是银骑士的退役前的最后之舞。观众朋友们,无论是谁获胜,这一晚都注定光耀卡西米尔!银光追随着银枪,每一次刺击都留下了银色的轨迹;一瞬间释放的大量刺击,如同银色的暴雨袭来。 “枪尖的轨迹,如同狂舞的野蜂,令人捉摸不透、又无迹可寻。这一枪粗暴地刺中了耀骑士的披风,银骑士顺势转枪、将整条披风瞬间搅下……这一行为对战局没有直接影响,但是我们能感受到银骑士在从心理上对敌人施压。 “赛场上不是金光压倒银光,就是银光压倒金光,观众朋友们的眼睛是不是也有些疲劳了,是不是在想、如果有个护眼仪观赛就好了?呼啸守卫推出的这款竞技骑士同款护眼仪一定能帮到您…… “……怒涛般的金海抓住了银骑士连招中的短暂间隙,再次席卷赛场,不出意外,耀骑士一定会自光芒中突现,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什么?银骑士居然不回避!失去盔甲的他居然要和耀骑士以伤换伤吗! “耀骑士明显收手了,银骑士的头盔也已碎裂……这一招只是刺穿了耀骑士腰部的铠甲,控制光芒的法术……让银骑士错判了耀骑士的方位,很遗憾、最后的机会也已经……银骑士还要发起冲锋吗? “流淌出来的鲜血不会影响他的视线吗?银骑士还能战斗吗?银光在这一刻再次闪耀竞技场,他挑飞了耀骑士的肩甲,也躲过了剑枪的横扫了……他的身上同时闪耀着金光与银光,刚才源石技艺一定击中了他。 “银骑士还要战斗吗?四次从选拔赛杀入特锦赛、三次遭遇黑骑士、两次进入总决赛……也是最后一次站在决赛的舞台上,银骑士准备押上一切,他要用尽一切手段,他也一定想过一切办法了,但是银骑士唯独没想过提前认输! “如果真有命运,它一定没有站在银骑士的一边!步伐已经不稳定的银骑士……用枪杆挡下了这一次重击、第二次重击……第三次萦绕着金光的重击,就连一路陪伴他走来的银枪也不堪重负了,长枪断为两截。 “对于银骑士来说,这是多么绝望的场景,耀骑士依然给予了这位强敌足够的尊重,她依然严阵以待,缓缓接近刚才被击飞的银骑士……两人已经足够靠近了,银骑士的两只手依然抓着断枪。这突然闪过的银光是什么? “观众朋友们,这一定是银色最后一次闪耀在赛场上了,伴随着银光的掩护、银骑士将枪头掷了出去!慢镜头中,枪头擦过了耀骑士的头发……但是无论如何,这最后一击也被耀骑士化解了,他愤恨地将剩下半截枪杆扎出,却丝毫扎不破铠甲。 “在金光的包裹中,耀骑士让这位对手毫无痛苦地晕倒了……尽管我们无法得知,在他选择卸下铠甲之后、身上经历了多少痛苦……毫无疑问,冠军终究尘埃落定了,是我们的金色天马耀骑士!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对决……” 录像带的正片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有一些访谈和花絮。塔露拉不知不觉再次依偎在了霜火身上。 “塔姐,怎么了?还是没有精神吗?” “刚才看得有点紧张,现在缓过气了……上周指挥的时候我又受了一次伤,其实还是有点疼。我给你看看伤口……” 塔露拉解开了衣服,露出了靠近胸口位置的伤痕,她的腰部、腹部上也有几道类似星形的伤疤,是皮肤经过撕裂再愈合的痕迹,除此之外,白皙的皮肤上还有许多细微的划痕——那些是皇帝的利刃留下的。 “唉……”霜火还记得以前塔露拉身上的样子,如今他只能感慨战争的摧残。 塔露拉在他的颈部轻轻亲了一口,她的手搭在了霜火衣服的纽扣上。 “我想看你的伤疤……”塔露拉顺势解开了他的衬衫。 呈现出来的,是一具更触目惊心的躯体,各式各样的伤痕杂然陈列其上,裂伤、刺伤、烫伤、冻伤……简直是体无完肤的真实写照。 “你才让人心疼呢……我第一见你的时候,我记得你身上白白净净的,这才跟了我多久,就成这样了……” 塔露拉靠得更紧了,霜火感受到了传递而来的温暖。 塔露拉将腿搭在了他的身上,一只手从他的腹部顺势而下。 “塔姐,我们应该……” 一根食指搭在了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把话说完。 “我知道……我无论怎么做,都没法让你避免被伤害。如果分开是注定的,那我们或许不该亲密无间过。我们已尝试过分离,但是我们真的能放下对方吗?……但是无论结局如何,我想要这一晚,能和你亲密地度过……只是这一晚,满足一下自私的我。” “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阻碍我们幸福的存在,他们不止妨碍了陈一鸣和塔露拉的幸福,他们还要将不幸化作世间的平常。我相信有一天我们能冲破一切藩篱的……” 幸福与无忧的时光,一定会回归到每一个人身上。 信息录入…… 第86章 两难 1091年12月4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4:05 霜火刚回到后方的城市,就有一帮吵吵闹闹的佣兵找上了他。 一个大嗓门的萨卡兹喊道: “指挥官,我们正找你人呢!” 霜火眉头一皱: “你们又想惹事?” “别瞧不起人,我们这回没惹事,还帮了你大忙!” “到底怎么了?” “卡西米尔人要造你们的反,我们劝他们别找死,现在他们又要找你讲道理。” “到底怎么了!卡西米尔的佣兵有什么事情?” 一个来自卡西米尔的库兰塔站了出来: “霜火指挥官,这伙萨卡兹得罪了你、不少人以血相偿了,我们敬佩你的铁腕……但是,你们的人杀了我们卡西米尔的健儿!那你要怎么处理!” 霜火明白事情不妙: “把话讲清楚,什么时候的事情,发生在那里?” 又一位库兰塔喊了起来: “是不是你们乌萨斯人就瞧不起我们!” “一个叫基里尔的……跟你好像还很熟,你可别包庇!” 基里尔? 南下的时候,许多一路走来的战士,一同牺牲在了暴雨之中;那时的几位队长也几乎全部殒命——尤利娅用自己的命把他换了回来。 基里尔算是命大的那一个,受了重伤,但是他不愿意再回到部队之中了……他所熟识的战友都随着那场暴雨离去了,这样惨烈的打击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的。 而自那之后,霜火也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了,毕竟他们的交情也说不上特别好,尤其是在老伊万死后,他尽量避免和基里尔、鲍里斯有指挥工作之外的交流。 一路走来,牺牲的、离队的、变得寂寂无名的成员……太多了,他并没有记住每一个人。 但是当他再次听到熟悉的名字之后,他的心弦仍不免为之触动。 “基里尔如果杀害了你们的同伴,我自然会按军纪从事!” 卡西米尔人不依不饶: “你最好把他活捉给我们、让我们来处置!” “我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 在他们的指引下,霜火来到了“案发现场”。 一栋民居门口,血迹已经干涸,死者是两名卡西米尔的佣兵——在他们卡西米尔当地是干赏金猎人工作的。 “霜火指挥官,你也和我们讲过的。粮食征集政策要严格执行,这个人先是私藏粮食、然后拒不交还、最后还出手杀人!就是昨天下午的事情!” 霜火察觉到了疑点: “我并没有安排你们来协助征收工作,你们为什么会和这户人家发生争执?” “哟,这就开始了,想偏袒就直说!” “不,我就是问问,为什么你们的人会来这边?” 这时,附近的居民也凑了过来: “指挥官!这群人就是强盗!我们已经交过粮食了,这帮人还要过来搜我们的东西,他们说是你指使的,是不是根本没有这回事!” 另一位居民愤怒地说: “基里尔先生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被这帮强盗敲诈,才出手保护我们的!这帮卡西米尔人分明就是瞧不起我们乌萨斯人!” 佣兵恼怒地回应: “你们的人,私藏粮食!你们的人,拔剑杀人!现在还要倒打一耙吗?我们来查余粮,是霜火的授意!他说的拒不配合者,应该严惩,我们帮你们整合运动维持了纪律,还流了血,你们还要污蔑我们的名誉吗?” 霜火也知道,无论如何,基里尔都已经难逃其咎了,佣兵只是在灰色地带游走、而基里尔是证据确凿地违反军纪了……哈,道德在这时候与纪律相抵触了。 “基里尔人在哪?” “我们是受害者,你还指望我们来追凶,你是来干嘛的!” “基里尔先生……带着老婆孩子离开了……” 霜火有点诧异: “孩子?” “对,他们家刚添了孩子就碰上这种事……” 晴天霹雳,霜火顿时意识到这件事……无论怎么做,都会有对不起的人。 无名火在心中涌现,他吼道: “我去把基里尔找回来!你们都不准吵、不准闹!先挑事的、我一样军法从事!见过基里尔的,告诉我,他往哪里跑了!” 有人为他指了一个方向,那是…… 城市的后方,峡谷的尽头…… 霜火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脚步很快,他的思维同样在高速运转着。 如果基里尔带着妻子与孩子,那么他不会跑太远。 城市后方的山脉之中,并没有看起来那样陡峭,有一条隐秘的山路。 这段时间从外界运送物资和军火也多亏了这条山径。 基里尔有可能知道这条路…… 人迹罕至之处,个人留下的踪迹反倒更好追踪了。 他和家人在一起,移动速度不会快,留下的痕迹也更明显。 无论是积雪中的足迹、倒伏的灌木还是刀剑开路的痕迹…… 这下踪迹更明显了。 基里尔作为曾经“整合军”的队长,他手中的制式剑上有领袖赋予的火焰,虽然在实战中用处没那么大……但是基里尔用这把剑开了路。 留下了灼痕。 他循着可能的踪迹搜索着。 海拔逐渐升高,这也意味着他们走得更远了。 走得更远,可能遭遇的危险也就更多。 在一块山岩边上,他停止了高速的移动,稍微休息一下。 他为何要去寻找基里尔呢? 他已经触犯了铁一般的纪律,他犯下的是必须严肃处理的重罪。 把他找回来,也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让他迎接死亡的命运,这会让自己和基里尔都更加煎熬…… “但是,他还带着老婆和孩子……这就不一样了!” 空气已经变得稀薄,喘气变得有些困难了。 霜火休息了一会,再次以极高的移速跟踪。 势大力沉的脚步踏在积雪之上、惊起了远处的羽兽。 擦过的灌木也止不住地晃动起来。 “该死,又找错了!” 在野外追踪,并不是盯紧一个目标、闷头前行那么简单。 容易混淆的踪迹实在太多了,有的时候直到无路可走时,霜火才会意识到自己跟错了,他必须返回到上一个节点、再重新出发。 他在山中上蹿下跳着,他渐渐发现基里尔一家的踪迹已经翻过了一座高山,开始下坡了。 霜火久违地滑了一次雪,他这次追到了…… 一个天然的岩洞。 里面还有生火的痕迹。 基里尔一家离开了一天一夜,晚上一定需要一个过夜的地方——因为他们还带着孩子。 岩洞中还有面包屑,还有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是拖行的痕迹? 不会是…… 事不宜迟,他需要继续追踪。 又沿着踪迹走出了一大段距离。 霜火已经可以初步推断一件事情了,有一大群人来过这里。 而且极有可能是乌萨斯士兵。 敌人在这段时间不可能毫无动作的,那么这些痕迹就证明了:敌人正在尝试从后方绕行、为奇袭探明道路。 “这下倒是省得我找了。” 天色已暗,但是霜火还是能分得清阴云和浓烟的。 在这样的环境中,从远处肯定看不出异常,但是好巧不巧,霜火就在附近、他意识到这有可能是一群敌人在生火。 他减缓了移动的速度,让脚步变得静谧无声。 敌人扎营的地方海拔并不高,已经开始有树林了。 霜火感受到了树丛中的异动。 “是敌人吗?”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段距离,判明了异动的来源。 只见霜火手一伸,一个偌大的人影就被他拽了过来。 霜火压低声音骂道: “蠢货!我都能发现你,你要去找敌人送死吗?” “哈哈,是你啊,小伊万……要是死在你手里,我倒也觉得不错……杀了我吧……我就出去打个猎的功夫,就把老婆孩子弄丢了,那边有一队乌萨斯人,我实在找不出办法了。我还背叛了整合运动……” “把事情先和我讲清楚,你的家人我会想办法救出来的。听到没有!” 基里尔仿佛蔫了一样,他缓缓说道: “我不跟你打仗之后……在营地里讨了个老婆,住进城市之后,我们最近有了孩子……我们上报的时候没想太多,一开始按照两个人的口粮来报,但是孩子要出生了,于是我们就留下了更多粮食。 “本来这都没什么的,来征集粮食的,也都是整合运动的战士,大家都能相互理解,有难处的都会体谅一下……可是,谁知道那帮狗日的卡西米尔贱马欺人太甚!他们跑到城市里敲诈勒索!拿着羽毛当令箭! “只有他们上纲上线的,非说我们这个小区里私藏了粮食——明明就是抢劫!他们趁我不在,抢了我们家的粮食,我们还有孩子要养啊!他们还拿军纪威胁我、他们还搬出你的名字来吓唬我,他们欺负我的妻子和孩子! “我的老婆当时还抱着孩子,这帮人居然把我家翻个底朝天!我……我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被他们欺负过的居民、也要为了我的老婆孩子,讨回公道!我曾经是乌萨斯的士兵、是整合运动的战士,我不能接受这种侮辱!” 霜火心情复杂,他只是说道: “纪律就是纪律。” “我知道。你现在杀了我吧……给整合运动一个交代;你难道要救回我的老婆孩子,然后在她们面前杀了我吗……” “我要先帮你救出家人……你们……” “你准备放我走?” “……” 基里尔忽然感到了释然: “我原本是打算逃的,但是我一个人救不回老婆和孩子了。你要是帮我救回家人,我就欠着你的命,给整合运动一个交代吧,我杀了你们的战友……” 霜火也下定了决心: “至少让你们先团聚,至少让你们先说几句话。纪律是纪律,我不能不近人情,她们一定需要再见你一面……” “小伊万……我说实话,那可是一队……我也不知道多少乌萨斯士兵,我已经觉得这辈子碰不到她们了,你也不用安慰我了。把我带走、或者只带个人头……” “我他妈说了!我会把你家人先带回来!你死之前、都要听我的命令!” 霜火感到无比的愤懑与憋屈,沉默良久,他又说道: “你他妈的,为什么不逃得更远一点?” 非要让军队逮到…… 非要让我逮到…… “我只是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指挥官,我听你的。” “我到时候想办法,有了空档之后、你就赶紧把家人救出来,然后追兵全部交给我。” 基里尔点了点头。 1091年12月4日,荒山之上,0:11 霜火找了一个地方蹲哨,仔细地观察了敌人的营地。 一共三十不到个人,他们的警惕性并不高。 基里尔的家人被安置在了篝火边上……这并不完全是好消息。 因为篝火在营地的正中央。 “基里尔,你有没有办法……给你老婆一个暗号什么的,或者告诉我、用什么办法能让你老婆知道有人来救她。” “我想一想……昨天晚上,我走之前、告诉过她,一定要等我回来。”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霜火原本想吐槽,你在伊斯科拉想着引蛇出洞的那股聪明劲呢。后来又意识到……具体的执行办法主要是由他自己想出来的。 军营中的士兵大部分已经入睡了,只留了四个人站岗。 基里尔夫人将孩子哄睡着之后心事重重。 士兵把她留下来就是准备利用她来寻找山路……后来发现这位夫人确实不认路之后,主要目标就更改为用她钓出她的丈夫、再来搜集信息。 再不济把她带回去,让她交代一下后方城市里的情况,也算是立功了。 基里尔夫人已经提心吊胆整整两天了,如今显得十分憔悴,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为什么眼前飘过了一个橙色的袖章……然后这个袖章似乎有意识一般、在她身边停留了一会。 上面有整合运动的标志……这个难道是丈夫戴过的袖章吗?出门的时候他们拿了这个东西吗? “她怎么还没反应?”霜火远距离操控着这个布条,这个距离和精度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霜火看到士兵朝篝火走了过去: “不好,站岗的是不是要发现异常了?” 军营中,基里尔夫人招呼来了一个士兵,飘来的袖章趁机飞入篝火中。 “唉,成本巨大啊。你知道吗?这个袖章是阿丽娜帮我做的,叶莲娜还帮我缝过……” “那领袖呢?” “她根本不会针线活……你老婆叫什么来着?” “玛利亚?康斯坦丁诺芙娜……” “有情况了,该行动了。” 基里尔的夫人站起身对士兵说道: “那个……我要出去一下……我要给孩子喂奶。” “就在火堆边上吧,这样不会冻着孩子……而且弟兄们都睡着了,没关系的。” “呃……我还要方便一下……就在那边,你们看得见我的身影……但是最好不要看过来……” “知道了,你去吧。” 玛利亚?康斯坦丁诺芙娜抱着孩子朝军营边上走去,在黑暗之中,她恍惚间看到了丈夫的身影。 “他妈的,怎么着火了!” “起来,起来!” 军营中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 幸好火势不大,着火的营帐很快被扑灭了。 “不好!是敌袭!有两个弟兄倒了!” “那个女人呢?快追!向前方射击!” 小队立刻朝着基里尔的夫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但是陆续有人跌倒……不是跌倒,是被冰锥刺穿了喉咙! “敌人在哪个方向?先整队!” “老子就在这里!” 士兵听到了声音: “分头去找!你们去找那个女人!” 他们刚踏出步伐,积雪就被扬起,然后裹住了士兵的腿。 “为什么……为什么这雪是烫的!我的脚!” “看来是他不希望那个女人出事……先解决装神弄鬼的人!” “可是他在哪呢?” “别管他了!我们直接去追人质!我就不信他能把我们全拦下!听令,继续前进!同时保持向前射击!” 看来霜火不得不现身了。 但也不能直接现身,他又不傻。 水雾笼罩了整支队伍,但是他们依然尽力保持行进速度。 “敌人突入队伍中了!” 火舞之剑四散飞出,军士们上前迎击,但是被迷雾中人以双剑拦下。 “我打碎他的武器了!这是……” 冰渣顷刻刺穿了一名敌人,霜火手中再次凝出一把冰剑。 敌人的弩箭和法术飞弹纷纷向手持双剑之人袭去…… “我们的队长为什么手里有一把冰剑?” “糟糕,我们打错人了!” 小队已经失去了像样的指挥,霜火于雾中继续斩杀了几名士兵之后,其余人作鸟兽散。 霜火确保敌人散去的方向不会威胁到基里尔一家后,又迅速赶过去会合。 他看到基里尔一家后,心中五味杂陈。 “好兄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基里尔坐在了地上,怀中抱着孩子,但是他本人也倚靠在夫人身上。 “你被击中了吗……这伤……能救……” “省得难为你了,让我就这么离开吧……” 他的夫人玛利亚已经泪眼婆娑。 “康斯坦丁诺芙娜女士……你要跟我回去吗……” “不跟你走,我们又能去哪?” “基里尔……可以说是我……就是我害得局面变成这样的!我……不得不取走他的命……你们可以恨我。” 玛利亚的眼泪夺眶而出: “恨又有用吗……我恨这片大地,这片薄情的大地!它什么时候能变好……没有谁是好人,只有更坏的坏人!” 基里尔却笑道: “就是这个道理……谁都没有办法……哈哈……抱歉,小伊万,拖了你们这么多后腿……现在总算要丢掉我这个包袱了……也不算,要是我的心肝还要跟着你们……就要继续……麻烦你们了……” 霜火无言,良久。 信息录入…… 第87章 追求不止 1091年12月5日,“塔露洛夫卡”附近,5:36 晨光已经点亮了雪山的东南一角,拂晓时刻的晨星仍未退场。 “坚持住,康斯坦丁诺芙娜。再往前一段距离,通讯器应该就有信号了……我会安排人过来接应你们的。” 霜火用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提着包裹——里面装着基里尔的遗物。 “停一下吧……我走不动了……” “再往前走一段路吧,前面地势平缓一点……这里也有地方坐,就在这里休息吧。” 霜火也不敢再勉强玛利亚·康斯坦丁诺芙娜了——他如今已经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基里尔瞑目之后,霜火费了许多口舌才劝说她一同行走。 那个时候,玛利亚还在哀叹:“我们的小尤拉……生下来就是感染者,她还没学会说话……就没了爸爸……我们还有什么活头!” 霜火也被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他尽量注意自己的措辞,避免再刺激到这位绝望的母亲。 现在玛利亚已经冷静下来许多了,至少刚才一同前行了这么久、她都没有什么怨言。 玛利亚接过了襁褓中的孩子。 霜火伸出一只手,将周围的积雪全部融化、再将融化产生的积水全部引走,为玛利亚创造了一个干净的歇脚之处。 “日出了……”玛利亚望向东方。 旭日微薄的光辉刺不透长夜的黑暗,也照不化终年的积雪。 霜火点了一把火,玛利亚这才感到些许温暖。 “……可是基里尔,都没能看到日出……” 基里尔拒绝了治疗,他当时只希望更快地离去……坚持到日出来临的那一刻,也许对他反而是煎熬。 霜火没把这话说出口。 玛利亚并未哭泣,仿佛泪水已在寒夜中流尽,她开始关心起了霜火: “你不休息一下吗?你也受了伤……你还赶了这么久的路,刚才尤拉也是你帮忙抱的……你是在惩罚自己吗?” “……我不要紧。我见证了很多战士们离去,我其实并没有关心过他们的家人……” “大部分人对你评价不差,他们都说,你和领袖都是整合运动的主心骨……我说不清楚,我到底恨不恨你。我好像应该找一个人去恨……但是你并没有那么可恨;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对象来发泄自己的愤怒。” 霜火只是自顾自说道: “整合运动的大部分战士……其实已经没什么家人了。” “……我知道。感染者的孩子也只会是感染者,感染者的生命也更加短暂……家人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奢侈品了……基里尔其实是被我害死的,我们承担不起‘有家人’的生活方式,这对感染者来说太奢侈了……” “我们不能这么想。在乌萨斯,生活在阳光下、对于感染者而言同样奢侈,我们为了这个目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追求幸福的生活能有什么错?我们已经让感染者能住进城市了,我们还要让感染者能够成家立业、我们还要让感染者长命百岁! “躲藏在农庄的地窖里、隐藏在城市的角落里、蜷缩在矿场的营帐里……这是感染者曾经的生活方式,我们本就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走上这条抗争与追求的道路,所承受的痛苦并没有增加,我们甚至还能收获更多东西。那么,我们就有理由继续坚持下去。”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大言不惭。许多人明明悲惨地死去了,你却觉得这是好事。” “生命不也是如此?最终的结局,只有死去。我们却硬要找出这段注定灭亡的旅途中,值得歌颂的地方。我们偏要给灰暗的旅程涂抹上色彩,只是为了不用去关注这灰暗的底色。自以为是,自欺欺人……” “我说不过你……你要是说不过我,也别当这个领袖了。”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大言不惭。因我而死的感染者——那些为了保护我、或者受我鼓动、或者因为我发动的作战而牺牲的感染者,并不比我们尝试救下的感染者少。如果要按杀人罪论处,我亦是罪人。可这一切只因我执掌权柄,我就成了例外。” “我读的书不多,但是我感觉这并不是一回事。” “那是因为乌萨斯就是这么欺骗人们的。” “我知道了,你就是要给自己泼脏水,然后让我不好意思继续讲你……我不跟你说话了,继续赶路吧。” 在下山的途中,通讯器总算有了信号: “这里是霜火……基里尔遭遇了乌萨斯敌军,已经牺牲。他已承认一切罪行。你们派遣一辆载具过来……基里尔的妻子和女儿需要迎接,我也需要处理伤口。” 1091年12月18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0:25 阿丽娜正在向霜火展示一张表格,同时手上也没有停下运算。 “看到了没?哪怕按现在的政策执行下去,再算上这段时间我们可能得到的补给……粮食的缺口依然很大。当然,战士们的减员我没有考虑在内,但是危机是显而易见的。” 冰冷的数据展现的是绝望的现实。 断粮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死人这么简单,整合运动维持的秩序会轰然崩塌。 前线的乌萨斯军队已经很少展开积极进攻了——他们的补给很困难,需要承受难以想象的损耗维持前线部队的规模,但是他们有办法获得补给、因为他们背靠的终究是广袤的第三集团军领地。 如果两个月内,第三集团军不撤去包围,那么整合运动就会发生粮食危机。 叛乱、溃逃、自相残杀,都会在饥饿的荒芜之中出现。 “一鸣,你是不是也有要说的?” “我一开始只是想来和你,讨论一下居住地内越来越多的犯罪事件……以前的冲突仅限于军民之间,但如今、居民和居民之间就能为了些许物资大打出手,甚至发生了恶性杀人事件。我担心,基里尔一家所遭遇的悲剧……会继续重演。我要去和塔姐商量一下了。” “就是你们之前提过的计划吗?” “嗯。之前是担心我们无法守住防线……但是如今,如果我们不解决眼前的危机,就算守住了防线也没有意义。” 1091年12月20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4:00 除了爱国者还在前线负责维持防线,剩下的整合运动干部几乎共聚市政议事厅,商讨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粮食危机。 其实霜火和塔露拉已经想好了应对方式,剩下的时间无非是在具体讨论如何执行。 简单的寒暄之后,霜火登台接过话筒,开始阐述计划: “我会带领一部分战士和居民,沿着山路离开城市、走出敌人的包围圈。带离的总人数预计为五六千人,我们会在外围自行解决补给问题,这会缓解城内的粮食紧缺问题…… “这一部署还有一个目的。这两个月来,我们除了被动防守之后,进行的主动出击较少……因为在初期防御阶段,我们的人手极为紧缺,现在的情况相反,我们的人员较为冗余。 “在过去两个月,大家也能感受到,各地的乌萨斯居民、尤其是贵族领地内的居民,对于我们的支持力度并不低。我们也可以趁机在外壮大整合运动的势力。 “围攻我们的乌萨斯军队,据我们了解,补给情况很差,但是他们没有遭遇重大挫败,目前依然不会主动撤兵。我们希望出走的这一支部队能够继续为正面防线分担压力。 “如果计划顺利,我们能够吸收大量新成员,再次扩大整合运动的影响范围,然后对集团军的前线部队施加压力,达到解围和迫使敌人退兵的目的。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第三集团军已经放弃了迅速剿灭整合运动的计划,同时也逐步削减了‘剿匪’事业的预算。这一点,我们从敌人的进攻烈度变化就能看出。 “前线的‘剿匪’司令,据说已经更换到第四任了,敌人总体上对于消灭我们的热情并不高。一些俘虏也告诉过我们,由于第一任司令擅自调动高速战舰、招致战舰严重损毁,已经被军法从事,据说他还被安了通敌的罪名,不知道在座的哪一位联系过这位司令。” 参会人员纷纷大笑。 “我们可以确定的是,敌人短期内不会出动高速战舰,游击队的情报人员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发现战舰出动的迹象了,也没有大规模调动部队的迹象。 “无论是乐观考虑、还是从现状推断,我们都可以认为敌人已经放弃了在峡谷中一举消灭整合运动的企图,他们不愿意继续承担过量的伤亡和巨大的后勤损耗了。 “但是敌人还不会直接撤军。因为他们是正规军,要讲究体面。如果只是因为打不过就撤军,那就太丢脸了。我们这次行动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帮正规军体面一下! “无论是挖属地和领地的墙脚,还是继续截断他们的交通线、补给线,我们都会给他们制造越来越多的撤兵理由。让我们整合运动真正能自如地呼吸! “至于将要跟随我们的居民……我们会在主动出击中为他们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出走的人员名单,我们决定实行自愿和抽签并行。自愿参加的不够多、我们再抽签补齐;自愿参与的太多了、我们就抽签来选。大家还有问题吗?” 剩下的会议时间,就是确定出走的队伍了,主要由霜火带领的几支连队构成,霜星与雪怪小队也会陪同……弑君者也要跟着去。 信息录入…… 第88章 披荆斩棘 1092年1月3日,终年积雪的山中,9:51 六千人的队伍规模还是太大了,整合运动决定分批出发。 霜火与霜星带着部队先行出发,开辟前路。 上次基里尔的事件就已经说明,乌萨斯已经尝试过另辟蹊径。正面战场的消极并不代表敌人会完全坐以待毙。 敌人依然拥有主动权,拥有资源、控制范围、人数等诸多方面的优势,那么敌人一定不会排斥采取更多手段试探——万一成功了呢? 城市后方的山径中,只有运送物资的人员和车辆偶尔通过,整合运动并没有派出成规模的部队驻防,这就意味着、乌萨斯也有可能捷足先登。 “我们这是来披荆斩棘、开辟前路的。” 霜火望着前方烧毁、砍伐灌木的部队说道。 “那当然了……肯定要确保道路的安全,队伍里还有不少孩子要跟着你。伊诺、萨沙那些小朋友说什么都要找这个机会跟着你。” “他们两个……感觉已经不完全是孩子了。我一直听说萨沙和许多孩子在一起练习箭术,说不定过两年也能独当一面了。不过伊诺……” “别太在意,谁让那几个萨卡兹佣兵吓唬他的,再说那几个人也没出大碍。明明自称骁勇善战、杀人不眨眼的魔族,却要跟一个怯生生的孩子过不去。” 那是临行前发生的一起不愉快的事件,伊诺失控的源石技艺影响了几个萨卡兹佣兵……他们当场失去了“意识”,并不是昏迷,就是短暂变成了没有意识的人。 据说恢复之后,那几个人也有点昏昏沉沉的。果不其然,加尔森又开始纵容手下闹事了。 唯利是图、缺乏纪律的佣兵……终究不能依仗,整合运动当时为了这一点便宜头疼好久了。 “哎呀,你放心吧。游击队还在,那些人不敢撒野的。而且佣兵现在没有理由待在后方偷懒了,我们离开的时候,就说前线人手不足,他们全被拉到前方了。” 霜星宽慰着她的战友。 “其实我主要担心伊诺……那么小的孩子却总是心事重重的,而且他的源石技艺也很危险,我不知道该怎么引导这样的孩子。” “指挥官,这就没信心了?我被父亲捡到的那个时候,把他都冻得够呛,他当时不准其他战士靠近我。再说脾气,你问问雪怪们,我以前脾气好吗?我也不嫌丢脸,刚见面的时候、你觉得我的脾气好吗?现在不都走过来了,只要有个真心的人引导,肯定没问题的。” 霜火笑了笑: “我可不敢跟爱国者先生比……不过我尽力去照顾他们吧。如果我只负责把他们捡来、却不好好引导他们,出了岔子、那归根结底就是我的问题。” “谈点轻松的话题吧。我听说你临走之前的那几天,那几晚,都是和塔露拉一起过的。要不讲一讲?” “这……这不适合公开讲吧?” “边上的人又不会在意我们讲什么……雪怪们,你们刚才听到我和指挥官在谈什么了吗?” 雪怪进行了回应: “报告大姊,我们忘了。” “我没说错吧?而且雪怪们就算听见了,我也能保证他们不外传。就跟我聊聊,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是还主动跟我聊过你们的情感问题?” “那时候你狠狠奚落了我……然后当天晚上我捡到了伊诺和萨沙。”霜火借着回忆展开了回击。 “那我这次好好鼓励你,加油。” “其实没什么事。这几晚,我们都没准备防护措施,所以没做什么。上个月有一次……事后还觉得有些危险。最近各种物资都严重短缺。” “我想起来了……有几天我觉得塔露拉格外活泼,就是跟你去一起看录像带之后。” “她那几天很开心吗?” “那当然了。除了那几天,她上个月都死气沉沉的。唉……我就感觉,你们相处得很别扭,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在一起呢?” 霜火犹豫了一会后问道: “塔姐没有和你说为什么吗?” “你这话问的……我要是知道为什么,还问你干嘛?” “我感觉这件事情挺重要的,但是塔姐很少和别人讲。她在好多事情上都不愿意和战友分享。” 比如黑蛇的诅咒,比如她在科西切那里的经历,比如她的身世…… “那你就别跟我说了,塔露拉不想让我知道,我也不屑于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别人也管不了。” “塔姐有个妹妹,这个你知道吧?” “我有印象。同母异父的妹妹吧?这个我们之前在房车上聊过……塔露拉这么中意切尔诺伯格,是不是因为这座城市离她龙门老家特别近?” “啊?我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不过这几天,我和塔姐又一起给她的妹妹写了不少信,她让我把信带了出来,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寄出去。” “亲人……我也算有个未曾谋面的哥哥,父亲从没跟我提过他,我也是从游击队的前辈那里听说的。去年年初的时候,有个兜帽人、带着一个小兔子和一个装酷的萨卡兹来过我们这。” 霜火对博士的突然到访记忆犹新: “嗯。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情了?” “那个萨卡兹是不是他的亲戚?” “阿斯卡纶?你看他们长得都不像,怎么可能是亲戚……萨卡兹和萨卡兹的差别很大的。” “那我记得……他们两个提到过‘宗长’……是老头子的长辈吗?毕竟长生的萨卡兹那么多,他会不会还有一个很厉害的老祖宗还活着……某种意义上也能算我的长辈。”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闲聊了许久,行进的队伍中总算有了点动静。 一名雪怪从前方回来传递情报: “大姊,指挥官。前方发现了乌萨斯军队的营地……敌人还没发现我们的人。” “人数多少?” “大概有一个排,四十人左右。” 霜火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和他当时遇到基里尔的位置很接近了,活着回去的乌萨斯士兵一定通报了一部分信息。 “叶莲娜,我对这一带比较熟悉。我们是立刻组织大部队展开一次突袭……还是进行一次紧张刺激的特种作战?” 霜星微微一笑: “当然是选择牺牲更少的战斗方式。” 霜火下了令: “那好。雪怪,你带路,我和‘大姊’跟你去就行了。” “带一块源石给我,我们要速战速决。” 山中又刮起了大风、激起了林中和山间的积雪。 这是司空见惯的自然现象,然而却隐藏了两个人的移动踪迹。 “这帮人不长记性啊……扎营的地点都没怎么改变……人数倒是多了一些。” “上次的事件是你一个人解决的,对吧?你一个人解决了多少个?” “我在夜间突袭他们的,应该就杀了十来个,剩下的都跑掉了。” “这次我们一个都不放跑,免得他们再相互通风报信。” 白昼的军营之中,敌人都在严阵以待,参谋们正在根据这几日的探索情况绘制地形图,一辆军车驶出了营地。 看样子敌人在山中已经安插了不少营寨和联络点,先遣部队接下来这几天有的忙了。 “不应该啊……大中午的怎么会起雾?” “将士们!警惕起来!这和情报中描绘的敌人的源石技艺很吻合!” 雾霭几乎遮蔽了林间的天空,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自远处浮现。 “站住!通报所属部队、姓名、编号!” 营中的乌萨斯士兵都举起了弩和施法单元。 “人影倒了?先派出裂兽查看情况,不要轻举妄动!” 不一会,裂兽拖着一具尸体回来了。 “这是在外面站岗的,果然……先是制造大范围的起雾,然后抹杀哨兵。不出意外是代号为‘霜火’的敌人。如果是雪怪的公主或者他们的领袖,就会凭借强大的法术直接攻过来……如果是温迪戈,我们这会应该已经牺牲了。” “别说丧气话!如果只是一个‘霜火’,我们有的是办法应对!” 强风拂面,雾霭尽散,天光畅通无阻地直晒林间。 “敌人撤销了源石技艺吗?不要急着追击!” “正午的太阳是在这个方位吗?” “蠢货!我们这边的太阳怎么可能会在头顶上……上面是……” 长官声嘶力竭地发出了命令: “寻找掩护!!!!是源石!!!!” 信息录入…… 第89章 舍命相搏 1092年1月3日,山林间的军营,11:09 借着雾霭的掩护,一枚不大不小的源石被霜火移动到了军营正上方。 通体黑色的石头在光照下散发金黄的光泽,诡异的菱形浮现在正中央,仿佛一只眼睛正在俯瞰战场。 在文明出现之前,源石就已存在。 在文明灭亡之后,这样壮丽、美妙、危险、诡异的造物依然会存在。 无数人的遐想在源石之中交织。 无数人因源石饱尝痛苦。 无数国家因它崛起,而后消亡。 泰拉文明因它步入启蒙,泰拉文明也因它孕育更多纷争。 源石只是将信息继续录入…… 个人、家国、文明、乃至时间,在这奇迹般的存在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源石并非冷眼的旁观者,它从不是高高在上的神。 它就是如今一切的缔造者。 它会不厌其烦地去同化每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源石也甘愿化作炉渣,去驱动蒙昧之中的机械。 源石也会回应人们的祈求,将人们的构想化作部分的现实。 这枚悬于上方的源石,正在回应一位名为叶莲娜的卡特斯。 源石中央的菱形再次闪动,清冷的蓝色覆写了黑金的色泽——源石的本质并未受到影响,它只是退居幕后。 人们见到耀眼的日光时,会想办法避免炙烤。 但是军营中的士兵,被刺目的蓝光覆盖时,反直觉的现象让他们惊愕不已——他们感到了体温的极速流失。 如此夺目的光彩,只会无情地夺走一切温度。 终年覆雪的山,也在此时见到了真正的严冬——这是严冬中的严冬。 没有装腔作势的狂风,没有遮人眼目的雪花,没有杂乱无章的冰碛。 只有纯洁无瑕的淡蓝辉光,无情地夺走了属于此地的最后的温度。 “唔,咳咳咳!” 霜星听到了咳嗽的声音,赶紧停止了施法。 霜火在刚才不只是负责移动那颗源石,也搭建起了霜星和那颗源石的桥梁,霜星这才能够远距离施加威力如此巨大的法术。 他用自己的源石技艺代替了媒介、并保证法术的威力更加集中,但是他也承担了产生这种奇观所需的精神负担——尽管只是一部分。 “擦一下吧……记得把源石收回来。”霜星递给了霜火一张手帕,“这张手帕我用过一次,要是不嫌弃就先用一下吧,用完扔了就行。” 手帕上还有淡淡的血痕,霜火没有多问,他擦掉了口鼻中流出的鲜血,好像眼角也流出血了…… 他将布满血迹的手帕烧毁了。 浩劫之后的源石恢复了黑金色的光泽,霜火缓缓地用源石技艺把它收了回来。 他刚要碰到源石时,源石被霜星抢先拿走了。 “没戴手套就不要直接接触源石,队伍里也有很多人不是感染者,你要做好榜样。” “呼……给你添麻烦了。”霜火调整了一下状态。 “不用这么客气。以前父亲总是责怪我不注意身体健康,现在他都懒得说我了。我的感染程度算是比较严重的,说实话、就算注意一下,也多活不了几年。” 霜星停了一停之后才说出心里话: “你不一样。我觉得你应该活得要比我们都久……过个五年、十年,还是需要有人带领整合运动的——假如我们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霜火没有直接答复: “我去检查一下有没有生还者吧……应该可以通知小队过来接应了。” 霜火独自走入了被冰封的死寂之中。 有的士兵正在扑向掩体,有的士兵手里举着弩箭。 有的术师似乎已经做出了施法的抬手动作。 营帐、箱子、武器……无一例外都覆盖了一层冰霜。 但是有一处地方有些奇怪。 几尊冰雕以诡异的姿势伏在地上。 他们都低着头,相互之间都用手搭着肩膀。 他们用肩膀和身体撑起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就好像……是在保护着什么。 霜火想看看他们保护着什么。 反正都是敌人,打碎之后顺便还能补刀。 霜火伸手施法,然而冰雕却抢先一步碎裂。 他瞬间拔出了剑,但是没能完全防住这次突如其来的冲击,剑身不断震荡着、就连拿剑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抖动。 敌人从破碎的冰渣之中袭来。 霜火赶紧以自身为中心发动了一次斥力,实现了对于神罗天征的拙劣模仿。 因为是拙劣的模仿,所以霜火还是被震荡的剑击打退了几步。 但因为模仿的是神罗天征,所以敌人被顺利击退了一段距离。 敌人瞬身闪至侧边,凝聚成型的震荡波伴随着挥剑击出。 霜火伸左手准备防御,敌人此时又从左边仗剑攻来。 他赶紧在左侧凝聚了大量水流,右手横剑格挡。 但是敌人这次用双手将剑抵了过来,敌人的剑锋已经十分接近霜火的头部了,霜火自己的剑身也被压到了脖颈前,同时震荡自剑锋处不断扩散。 霜火也在用源石技艺反制,法术的对抗在这一瞬间呈现胶着。 两人的剑仍未分离,敌人顺势移剑横扫,剑上被擦出了火星。 霜火这时候感到了身后的异样,他刚才用水流阻滞敌人的法术,如今失去控制的水流被搅得四处飞溅。 霜火依然用右手握剑、保持剑位不动,但是身体灵巧地向左后旋转,顺利抽身、同时将剑抽回一段距离,只有剑锋依然抵着敌人的剑。 飞溅的水花在这一瞬间也纷纷化作冰刺,敌人赶紧将空中的冰刺震碎。 趁着敌人施法的这一点空档,霜火也以双手执剑,他以剑锋挑动敌人的剑腹。 霜火从武器的顶部发力,敌人只能从武器的中段发力,他很顺利地就将敌人的剑压了下去。 同时,以源石技艺凝聚的剑气发动了,敌人赶紧放弃了双手执剑,也移动身躯躲避攻击。 武器的角力彻底落了下风,敌人只能想办法后撤拉出距离。 但是空中依然布置着许多冰渣,两人武器分离的瞬间,霜火就使出了一记直刺。 星尘般的碎冰萦绕着剑身,刺出之后再度扩散,化作了包围敌人的流火。 咒法化形产生的烈风也随之发出,切割着敌人的身躯。 火焰的包围圈也在缩小,剑招能施展的空间也在缩小。 敌人忽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道,将霜火震退。 趁着这个间隙,敌人以剑直插地面,顿时尘土飞扬,就连霜火脚下的地面也出现了裂隙。 于尘土中现身的敌人使出了更加刚猛的攻击,周围结了冰的物体被纷纷隔空击碎。 霜火看到,敌人的军装已经变得褴褛,尤其是挥剑的那一条手臂——袖子彻底碎成了布条。 他恍惚之间,甚至看到敌人的手臂开始渗血。 这名敌人已经开始了以命相搏,必须要避其锋芒了。 三重冰障降临在敌人面前,敌人只用一击就将之化为齑粉。 这正中霜火下怀,敌人比想象中打得还要碎。 由冰凝成的“星尘”如钻石般闪耀,又如泥淖般缠人。如冰,如沙。 而敌人,正身处这碎冰的“流沙”中央,他的剑招如狂风,却吹不散哪怕一点冰沙。 也许只是力道还不够…… 敌人一边旋转身躯,一边突入碎冰的风暴之中。 为了对抗风暴,敌人自己化作了风暴,直通天际的龙卷风袭来,震颤着每一寸山峦。 霜火不断地在地表召唤水流,敌人不分一切地将周遭的事物卷入风暴之中,但是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的意思。 他只能尽力保持着距离,只是稍微靠近一点——就感觉自己的脑浆要被晃匀了,震动回荡在身体中的每一处,让他不由得犯起了恶心。 “要帮忙吗?”霜星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霜火身后。 “要不速战速决吧……我原本想活捉他的。” 霜星站到了前面,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还不出手吗?要不往后站一下吧……被波及到了很难受的。” “不用了。” 整座军营都被卷到了天上,但是霜星只是镇定地站着,风暴竟然没有再继续前进…… 而是开始减速、然后缩小。 躯体、零件、树木……构成军营的一切七零八落地散落下来。 风暴之中,一个男人显现,他身上几乎没有了像样的衣服,鲜血流遍了全身。 他的身躯之上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了,但是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两人看到了他眼中晶莹的泪花。 他喃喃道: “那么多人的命保下我一个……又有什么用……还没和雪怪交手,我就已经……我对不起战士们……乌萨斯会记住我们吗……”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突然崩解,整条右臂彻底化作了碎块。 霜火分析道: “敌人应该是知道你在附近,所以想要速战速决地击败我……” 霜星却并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的动静闹得太大了,如果敌人有援军,肯定已经赶了过来,我们要做好迎敌准备。我本想尽量迅速、隐秘地解决他们的,但是这个人……某种意义上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霜火做了检讨: “我应该立即让你出手的,不然敌人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不。是你检查了一遍敌营才迫使他出现的,如果他趁我们不注意、活着回去了,那样对我们更不利。你和他的交手时间很短,但是他已经开始以命相搏了,这是我们预测不了的。” 在侦察敌营之前,霜火和霜星就已经通知了后续部队赶来,在他们谈话的这会功夫、雪怪小队已经率先抵达。 信息录入…… 第90章 现状 1092年1月4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22:38 一天一夜不间断的行军与作战之后,先遣部队终于来到了山脚。 他们在昨天袭击了半山腰的军营之后,果不其然引起了附近敌人的全面警觉。 敌人一开始只派遣了小规模的部队前来试探与侦察。 商讨之后,霜火还是认为主动出击更适合。 来自后方的大部队也开始了出发,先遣部队必须迅速确保前方道路的安全。 坏消息是,沿着山路的敌人基本都由精锐构成。 集团军在正面战场的攻城战中,很少使用盾卫与百战先锋构成的精锐阵线,在消耗战中派出精锐单位实在是太奢侈了。 节约下来的精英单位用在了特种作战上。 除此之外,敌人得到的无人机支援也很充足,彼此之间的通讯也很高效。 由于没有办法布置炮兵部队,敌人并没有出动炮火先兆者。 但是敌人拥有大量的支援型无人机,比如御4、寒霜无人机。雪怪小队设法用冻结的方式、保存了许多完好的无人机。 每个驻扎点遇袭之后,邻近的乌萨斯部队会立刻赶来支援。 因此这一天一夜之间遭遇了不少恶战。 敌人甚至布置了大量迷彩和隐匿单位,便于在林中展开伏击。 在之前的守城战中,集团军就派出过不少这样的单位进行渗透袭击。 在黑钢国际的协助下,整合运动临时训练了大量的技术侦察兵,携带侦察装置以应对这种隐藏的威胁。 雪怪小队的编制中也加入了这样的单位,在反伏击作战中大放异彩。 好消息是,敌人的总体数量并不多,而且分布分散。 即便敌人能够及时相互支援,也难以聚集成初具规模的部队。 拥有局部人数优势的整合运动在每一场作战中都能逐步获得总体优势。 看样子集团军并没有预料到,整合运动会派出大规模部队清理山路。 如果不是出动了一整支雪怪小队,集团军沿着山路布置的精锐单位还是很难清理的。但是这些精锐单位终究被整支小队逐个击破了。 甚至霜火和霜星也开始庆幸,整合运动选择了早点出发。 一旦敌人的防线稳固之后,就能沿着山路构筑更加稳定的交通线,不仅整合运动无法派遣部分人员出走,乌萨斯还有可能随时从后方展开骚扰和侵袭。 看似目前为止的规划都很顺利,实则每一招都在行险,稍有不慎、棋差一着,就会万劫不复。 这是由双方的实力对比决定的。乌萨斯能够承受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利,但是他们只要取得一两次优势,就能覆灭整合运动。 甚至可以说,只要整合运动没有占到优势,就会陷入危机。比如在夺取朱瑟伯格的过程中,整合运动伤亡过大、拖得时间太久。 以至于整合运动原本夺取六城的计划,只能完成三分之二。 整合运动在这一步慢下来之后,集团军就有更多余裕调兵遣将、发起主动攻击。 内卫的突然造访,也让整合运动蒙受了巨大损失,很大程度上拖慢了攻取城市的节奏。 到这一步,整合运动已经慢了不少,但是夺取谢伯格、斯特利伯格的计划依然没有中断。塔露拉和霜火也相信,只要优化一下攻城的策略、继续壮大组织的实力,很快就能把那两座小城市收入囊中,然后顺利威胁到切尔诺伯格。 可是,集团军只需要稍微放出一些消息恐吓,整合运动就不得不赶紧转入守势。 霜火甚至怀疑,集团军是故意放出将要出动战舰的消息、迫使整合运动减缓扩张速度。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主动权在乌萨斯手中,如果整合运动不立刻转入守势,或许战舰隔几天就会来摧毁一座城市。 而不是等到冬季,才正式发动攻击。 这一消息放出后,整合运动在1091年下半年就再也没有拓展过控制范围。 在这个过程中,集团军也发生了战略误判,他们一开始认为出动军舰之后,己方就有了绝对的主动权。整合运动将城市聚集在一起只是方便了他们一网打尽。 无论集团军需要消灭整合运动、还是削弱整合运动,以便让集团军影响切尔诺伯格的计划重回正轨——他们都认为,出动了战舰之后,集团军就是拥有了绝对实力的一方,局势的走向将会彻底由集团军掌握。 然而首战失利了,也许是外国势力的支援力度和整合运动的团结程度超乎了他们的想象,恰好使得双方的总体势力达到了近似平衡的状态——而不是一边倒。 高速战舰也没占到便宜之后,皇帝与议会立刻开展了追责。 集团军属地中的诸多领主也开始重新审视双方的实力对比,整合运动在之前已经表现出了温和化对待贵族的态势——也许不会立即严重损害他们的利益。但是集团军与政府为了战争征税、筹钱,确实会立即损害他们的利益,也会加重领地居民的不稳定程度。 直到十二月份,集团军的领导们才直呼上当。 皇帝的利刃将第一任司令枭首示众,原本以为这是为了督促他们迅速消灭整合运动,但是另一边,议会开始捆住集团军的手脚、削减财政上的支持,并且动员领主们降低支持力度。 一边拿鞭子抽,一边又要搞得集团军束手束脚——这分明就没指望集团军成事! 于是集团军磨起了洋工。 这个行为就像有人生闷气,故意不吃饭一样。 气不到别人,但是确实在伤害自己。 围攻之前,爱国者就以雷厉手段,捣毁了附近的大量基础设施和定居点。 议会不给拨款,大军的吃住要么需要集团军自掏腰包……要么就苦一苦百姓,苦一苦附近的男爵、子爵们。 就这样,大军补给状况恶化之后,集团军与周边的政治势力的关系也恶化了。 贵族领主们总体上是希望打击整合运动的,但是他们不希望成为打击整合运动的第一线、甚至只是出钱出粮的第二线都不行! 至于第三集团军的其他“朋友”。 始作俑者科西切……现在还在装神弄鬼,说不定他已经准备把集团军的利益出卖了。 内卫们,更是装神弄鬼的重量级选手,谁知道他们在这一系列冲突和复杂的关系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皇帝和议会……第三集团军现在只后悔大叛乱的时候没能让皇帝搬家——或者让皇帝脑袋搬家,如今议会的权力越来越大,集团军的属地中、越来越多的土地被剥离出来作为行省,美其名曰减轻了军队的驻扎负担。 乌萨斯的军队不就是靠驻扎定居点、然后鱼肉百姓获利的吗?如果不对外打仗、不能抢外国人,那就只能抢自己人了。 上次在圣骏堡的会议更是搞笑。皇帝居然突然来了一句:“那不是只要给感染者合法身份,就能解决集团军的困境了吗?” 整合运动是为了感染者的生存环境而战……如果让集团军直接开展感染者权利的改革运动,那不就等于直接宣布整合运动胜利了吗? 熬不下去了……什么时候才能找个理由撤军? 在攻城战已经进入垃圾时间时,整合运动带领着一部分成员寻找了新的出路。 在山路中安插的精锐部队,或许就是集团军最后的积极尝试了。 雪怪小队们在战胜了这一路上的敌人后,终于能够停歇下来,在山脚处安营扎寨了。 夜已经深了,必须抓紧时间安置好营寨,这也是为了更多的休息时间而争分夺秒。 霜星安排着结营的工作: “就在这里歇脚几天吧,后续的队伍很快就能赶来,我们也正好守住这条入口、以防敌人再次来犯。你要是累了就赶紧去睡吧……昨天你施法之后出了不少血。” 霜火回答道: “好累,想塔姐了。” 霜星不再搭理他了。 累归累,霜火现在还不想睡觉,他取出了塔露拉交给他的信纸,借着火光看了起来。 “我也给晖洁多写点东西吧……” 开始下笔写信时,霜火就感到……他的字迹远没有塔露拉好看,尤其是在对比中更明显了。 “塔姐真的什么都跟她讲……她们以前一定亲密无间吧。我也这么写。” 塔露拉的书信中,一般会简单讲述一下整合运动的现状,然后分享一些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比如最近吃到了什么好吃的,最近听到了什么笑话,最近见到了哪些有趣的人。 前段时间他们俩一起看的比赛,塔露拉花了很多篇幅去写,她很敬佩胜者,但是同样敬佩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的银骑士。但是冠军耀骑士据说因为感染者身份被放逐了……这也许会和整合运动的事业联系起来。 霜火写道: “我们整合运动的现状已经好转,我们即将迎来春天……” 信息录入…… 第91章 帮我办件事 1092年1月7日,加夫里伊尔村(第三集团军属地内),14:11 整合运动已经带领数千人顺利离开城市、走出山区。 但是这样规模庞大的队伍,人口已经超越了大部分男爵领。 想要维持队伍的生存,就必须拥有自己的领地——或者能够得到附近领主的支持。 现在离这支整合运动分部最近的贵族领地,就是加夫里伊子爵的领土。 不得不说,他的领地在同层次的贵族中算很大了,而且他修的城堡也很气派。 像加伊洛夫·维克托那种,庄园和村子离那么近的贵族,简直可以说是平易近人了,这也显示出他的经济水平并不乐观。 而加夫里伊子爵就不一样了,以他的姓氏命名的村落,位于山脚下,只能远远仰视属于子爵大人的城堡。 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中,小小的丘陵显得格外显眼。 拔地而起的城堡,显得这座山丘就是为它而生的一般。 一条河流环绕山丘,唯一的桥梁之上还有卫兵站岗,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居民愿意去侵犯这个神圣的领地。 城堡自带的气场仿佛不止震慑了领民,也震慑着自然,距离城堡两百米以内的地方,都不再有树木生长,也没有任何灌木的踪影,只有单调的绿茵衬托着灰暗的土石。 这座丘陵的顶部本该显得光秃秃的,但是高耸的塔楼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整体上显得极为协调和威严。 “这要是强攻,不知道要花多少人力。”霜火不由得感慨道。 “先生,您刚才说什么?” “哦,你们忙完了是吧。”站在办事处门口的霜火做出了回应。 这是一个帝国守夜人的办事处、其实就是天灾信使的办事处,因为这里的村镇并没有搬上移动城市,但是人口众多,所以天灾的预警工作就显得极为重要。 “我有个很重要的包裹,希望能够送到炎国去。” 天灾信使面无表情地说道: “先生,我们帝国守夜人有着更重要的工作。” “你们不是天灾信使吗?帮我送个件不行吗?” “我们是天灾信使,这个村子有邮递局的,你找错地方了。” 霜火只能换一种方式继续交涉: “那个……我送的东西,需要保证隐蔽性、时效性、而且不能出岔子,所以只能找更可靠的你们。乌萨斯的邮政系统,和国外邮政的交接做得不是很好,我信不过……” 天灾信使并没有一口回绝: “你就直接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非要找天灾信使干这个活。” 霜火凑近之后小声说: “呃,实不相瞒……这个包裹需要送到龙门,而我们……做的事情在乌萨斯并不完全合法、甚至在龙门也不完全合法,所以要注意隐私。你懂吧,灰色地带。而且如果对方有回信,你们能够替我们保管一下,我以后会来取。” “哦,龙门啊。那个地方确实……这样吧,你填一下这些表格和单子,申请一下危机合约。”天灾信使取出了一些文件。 “危机合约?不用那么严肃吧。”霜火有点诧异。 “你不是希望事情一定能办成吗?发起危机合约的委托最靠谱。” 霜火有些犹豫了: “可我听说,危机合约的委托一般和应对天灾相关……” 天灾信使直接呛了他一句: “你懂还是我懂?天灾又不是天天都有,钱可是要天天都赚。乌萨斯也与时俱进了,帝国守夜人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尽量自负盈亏,给议会和皇上减少负担…… “咳咳!危机合约本来就是其他国家先搞出来的,每个高级委托都能让天灾信使抽成不少,不然一个国家那么大的天灾信使班子怎么过活?你觉得其他国家的议会能舍得拨钱吗?我们也成为危机合约的合作国之后,既能赚到钱、也能赚到名声……填好了吗?” 霜火签了伊万·伊万诺维奇·普加乔夫的名字,但是他并没有把表单填好。 “我先问一问,你们要收多少?” “你这个送包裹的委托,还要保证速度和隐蔽,而且对方的回复也要我们负责接收……最近集团军还在打仗……是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委托……” 霜火掏出了一枚色泽光鲜如玫瑰、掌心大小的合成玉,附近一切的光源陡然失色。 信使眼睛一亮: “这个颜色,这个质地……绝对够了,呃,您还需要什么额外的服务吗?” 霜火面露歉意: “不,这个不是报酬……我刚才忘了放进包裹里了,到时候请你们帮忙一起送过去。” 这枚合成玉不知道是塔露拉从哪里搞来的,正常的合成玉都是鲜红乃至暗红的,这枚合成玉却呈现了美艳的玫瑰色,块头也不小;塔露拉决定把它送给妹妹。 “两千切尔文,付得起的话,我们就发出危机合约的委托,很快就能送到。” 对面的报价让霜火气笑了: “两千切尔文?你不如让我自己买一辆车、然后我自己开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你说的,你做的是非法的勾当,我现在还愿意跟你谈价钱就不错了。” 霜火咬咬牙,从包裹中摸出了七零八落的源石锭和散乱的合成玉。 “称一下,看看够不够。” “……这种质量的源石锭,没办法按全价计算。算了,就当给你们一些优惠吧,可以了……哥们?你疯了吧?” 对方突然用诡异的语调说道。 “怎么了。” “你……你让我们,把东西送到龙门近卫局?那不是警察局吗?收信的还是……一个警官?你不会是写信去自首的吧?” 霜火有些尴尬,他只能勉强解释道: “龙门黑帮不是很多吗?你以为哪来的,上梁不正下梁歪……那里贪污腐败、勾结黑恶的警察很多的,东西一送到,那里的人就明白了。” “算了,刚才是我失态了,不该过问这些了。我们收了钱,会发出委托,找到好手帮你好好办的;对方的回信我们也会替你保管一段时间。” 塔姐的私事算是帮忙办好了——自己的私房钱也搭上了不少,接下来就要去办理公事了。 霜火漫步到能够看见城堡护城河的地方,然后向左行走了约五百米。 有人在林中生火扎营。 “啧,怎么接头的地方有别人。” 突然,营地内的篝火冒出了滚滚浓烟。 “等一下,不要伤这些人性命!” 弑君者从烟中走出,收起了刀: “放心,我只是把他们弄晕了。” “你见到加夫里伊子爵之后,没把他弄死吧?” 弑君者翻了白眼: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了吧唧的?实际上,我根本没和他直接见面,我留下来信息,他看见了之后做出了回应。” “他怎么说?” “他希望我们过会去见他……而且不能让任何外人看见。” “那就要靠你帮忙了。” 弑君者得意了起来: “所以……你要对我客气一点,明白吗?” “你的源石技艺能够保证,我在和你一起行动时、也能保持隐蔽吗?” “呃……不太行,所以你也要多出点力。” 霜火摆起了官架子: “所以,柳德米拉,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更何况谈判工作完全是我在负责。” 1092年1月7日,加夫里伊斯克城堡,15:00 起居厅内,门窗紧闭着,源石暖炉依然在正常工作,房间内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昏暗。 但是加夫里伊子爵仿佛并不在意房间的昏暗,他手中依然拿着书本。 也许他不是在阅读,只是在沉思。 他看到来者之后,合上了书本。 “不错,悄无声息,无影无踪。这样才算良好的合作对象。”加夫里伊子爵赞叹了一句,“简直就像魔术一样,你们可以为我稍微揭秘一下、你们是如何进入这间紧闭的房间的吗?” 霜火上前解释道: “我们在窗外偷偷观察了一会,发现您在打盹,然后打开窗进来了。其实我们进来有一会了。” “很棒……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你们两位可以轻易进入贵族的房间,自然也可以轻易取走一位贵族的性命吧?” “子爵阁下,既然您希望与我们交谈,我希望能够直接商谈一些可能的合作内容,毕竟您的时间同样宝贵。” 子爵翘起了二郎腿,然后说道: “你们携带了大量来路不明的人接近了我的领地,这给了我很大的压力,我不希望成为整合运动的攻击目标。” “整合运动所想要的只是活下去,我们从不过分索取,如果我们的生存能够得到保障、大部分人也不愿冒着生命危险进行战斗。” “我可以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但是如果满足不了你们所需要的,也请你们不要骚扰我的领地。” 子爵的言下之意是希望他能够骚扰隔壁的贵族们。 “子爵阁下,您实在是慷慨。” “不必急于奉承我,我还有条件,需要你们帮我办件事。如果你们能办到,我会允许你们在我的领地内驻留、也愿意与你们展开更多交易——我听说你们都能从哥伦比亚买到武器,应该也有资金与我这个小小的领地展开一些贸易。” “请说出您的条件吧,子爵阁下。” 信息录入…… 第92章 大义灭亲 1092年1月7日,加夫里伊斯克城堡,15:07 “请说出您的条件吧,子爵阁下。” 子爵缓缓吐字: “帮我杀了加夫里伊伯爵。” 听到这个名字,霜火先是一愣: “这位……伯爵,和您有关系吗?” “他算是我的叔叔……在乌萨斯官方那里,他算是家族的正统继承人。他在和东国的战役中立过军功,也是嫡出的子嗣,所以顺理成章地继承了伯爵位。” 霜火更疑惑了: “恕我冒昧,我想知道,您作为子爵……” “我的父亲虽然年长,但他是私生子。后来我在哥伦比亚做生意发了财,回了国之后,把这座属于家族的城堡买了下来。因为我把一些哥伦比亚的企业搬回了乌萨斯,所以皇帝御赐我子爵的头衔…… “这也怪不得我。我的那个叔叔,打完仗之后继承爵位,可是作为贵族的品德不太好。在我买下这片地方之前,城堡里已经空荡荡了、家具被他变卖了不少,田产也缩水了不少。领地内的经济情况也不是很好。 “我身为一个子爵,替他履行了一下伯爵的职能。然而叔叔却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亲人,他从骨子里鄙视我的血脉、鄙视我升迁的路径,仿佛这乌萨斯只能是军人的天下。身为伯爵的他,时常纵兵骚扰这片领地。 “他的大部分庄园都被我买下了,但是他拿着这笔钱……反倒组织了更多军队,而且他有很严重的妄想症,依然把这里当作他的领地。他的私兵影响了我企业的正常运作,也危害着领地内居民的生命安全。 “因此,我希望你们能够为民除害……你们介意和我走一趟吗?” 弑君者和霜火点了点头。 加夫里伊子爵带他们登上了城堡中最高的塔楼。 “看到远处的那片山岗了吗?那座山的产权还不属于我,因为伯爵大人想要保持最后的体面,他和他的爪牙聚集在那座山上,仿照以前的样式修了另一座城堡。我也和他交涉过…… “他似乎不接受自己从一个领地贵族沦为庄园贵族的事实,实际上他所背负的债务,足以让他失去最后的产权、沦为一个无地贵族。” 霜火提问道: “没有其他人向他讨债吗?” “他最大的债主就是我,他手里有几门大炮,谁敢去讨债、就会被轰出去。他已经漠视亲情、漠视法律、漠视政府,以至于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所以你们去把他处理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您是希望我带领整合运动的部队攻下那个山头吗?” “不,这会让我拥有通敌的嫌疑。整合运动过境,不去攻击富庶的聚落、反而去攻打一个贫瘠的堡垒,会让集团军和政府对我抱有怀疑。 “尽管议会对你们的态度出乎意料地温和,甚至有些纵容,但是在局势明晰之前、任何有理智的贵族都不会直接同你们合作。 “我希望你们最好能刺杀了那位伯爵,让动静小一点。债台高筑、品行不端、精神失常的伯爵,在一众兵痞聚集的堡垒中死去……听着多么顺耳。” “了解了,在帮您大义灭亲之前,我们还需要请教更多细节……我们要尽可能地了解敌人的情况……” 1092年1月8日,残破的城堡附近,16:38 弑君者带着霜火溜进了加夫里伊伯爵的城堡之中,这一回弑君者都没释放源石技艺,因为他们已经收买好了几个守卫。 收买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只要向那些有怨言的卫兵许诺一下子爵的丰厚报酬。和富有的加夫里伊子爵相比,这个当叔叔的伯爵实在穷得有点揭不开锅,他召集了这么多士兵,却没钱按时发军饷。 “你这个办法真好,这样我们就不用花太多力气了——而且我们也装作了子爵的手下,也不会暴露整合运动的行踪。”弑君者夸赞道。 “嗯,按照计划,我们只需要稍微接应一下。他们说今天很凑巧,伯爵要让大家聚餐,人多眼杂,我们在伯爵那一桌上下毒就行了。” “我们是不是还要先乔装打扮一下?” …… 饭点到了之后,餐厅内的晚宴开始了。 餐厅之内,一名戴着口罩的女仆为伯爵端上了餐盘、主菜与酒,女仆帽很好地掩盖了她的耳朵。 “你……今天怎么了?”伯爵询问戴着口罩的少女。 “咳,回老爷,今天有点感冒……”柳德米拉用着沙哑的声音回复。 “那你要注意休息了……唉,我要和鲍里索维奇说一下了,怎么能安排病人继续工作呢?” 伯爵端起酒杯站起了身。 “兄弟们,以前在军营中,无论职级高低,军官都会和自己的士兵一同聚餐……先皇时代过后,军队进行了改革,这样的规定就取消了。 “但是无论如何,共同进餐、一定能让大家感受到各种族之间的兄弟情谊,我们都是皇帝的士兵,无论何种种族、我们都曾为乌萨斯奋战过! “我要向大家道个歉。其实我早就想组织大家一起吃一顿痛痛快快的大餐了,可惜我不太争气,手头一直宽裕不起来。今天总算找到机会把大家都聚在一起了!” 伯爵饮了一小口酒,然后继续致辞: “唉,其实我马上也要和大家告别了。你们也都知道,附近的领地……已经不需要驻军了!我们乌萨斯更安全了、更富饶了,不需要军队老是保护居民了,一些编制应该要裁撤了。 “我花了很多时间才想通这件事,我过去总是有点想不通、甚至想不开。皇帝不要我们打仗了,乌萨斯要变得文明了,现在办企业也能当上贵族、这对于大家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在乌萨斯,只要肯干,普通人也会有出人头地的日子了,不用一天到晚盼着打仗了。我真的花了好久才意识到,先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的时代也要过去了……” 伯爵又饮了一口酒。 邻近的餐桌旁,几位士兵激动地大喊: “中尉,无论走到哪,我们都跟着您!我们就是您的兵!” “你们是跟了我好久了……不过今天我邀请过来的,也有很多后来的新朋友,就跟我坐在一桌,这算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聚餐吧。当贵族和当军官还不太一样,我一直都见不到驻军们,以前在军队里,我还能记住手下每一张脸、每个名字。 “但是分配到我领地里的驻军……好多时候根本见不着面,我也叫不上名字。现在领地没了,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其实我挺感动的……我其实一直想要裁撤一些驻军,这样你们就能去别的地方了。政府和集团军那边的手续最近才办下来,在此之前,我就只能…… “也不能说养着你们吧,没了领地之后,我确实过得越来越不像样了,连你们的军饷、我都发不起了;你们还要出去自己想办法弄钱,居民向我举报你们的时候,我知道,这是我的失职,这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请大家吃饭了、也是我欠大家的。 “本该是开开心心的一次聚餐,不要因为我这个老头子的几句话、坏了心情。好!开吃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家好聚好散!” 伯爵坐了下来,门口穿着军装、带着军帽的霜火旁观着。 加夫里伊伯爵这才意识到诡异的氛围。 和他坐一桌的士兵、都是近一段时间前来投奔的驻军,子爵的领地不接纳这些驻军,他们名义上依然属于伯爵的麾下——只不过伯爵和他们并未谋面过几次。 “你们为什么不动刀叉?是对菜品不满意吗?” “不,我们想等伯爵大人先吃。” 伯爵手中握着酒杯,他突然感到了身体的些许不适。 “各位,我先失陪一下,我这把老骨头,身体可能没那么好了。” 餐桌上的士兵们相互使了个眼色。 “不,请伯爵大人用餐。” 几名士兵突然站起来按住了加夫里伊伯爵,拿起酒杯就要往他嘴里灌。 “保护中尉!” 伯爵身边的士兵在一瞬间被震开,他的胸前和腰间已经被插上了匕首。 他的军帽掉在了地上,露出了满头花白的头发。 忠于伯爵的士兵赶紧拔出武器聚向他周围,一边斩杀行凶的士兵。 但是更多的士兵也拔出了武器开始混战,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霜火,是不是还得我们出手。”柳德米拉取下了白色的口罩,下面她常戴的黑色面罩,是弑君者的标志性装备。 “杀了加夫里伊伯爵,我们就能交差了。” 霜火也拔剑,直取餐厅中央的伯爵。 场面也稍微整洁一点了,忠于伯爵的老兵终究占了上风。 “我去解决伯爵,你去处理杂兵。”弑君者消失于烟雾中。 霜火激荡起了剑气,格开一名士兵的军刀之后、剑气就抹了他的脖子。 更多的士兵围了上来,霜火先且战且退,同时继续释放法术、避免被全方位围攻。 而烽烟之中,已然成为弑君者的行刑场,陆续有卫兵倒下,伯爵看准时机,掏出了佩剑,挡下了弑君者的刀刃,随后用咒法化形吹散了烟雾。 “包围她!” 弑君者直接伏在了墙上,看准时机再次隐入雾中。 与此同时,霜火的挥砍被敌人格挡下来,但是由源石技艺凝聚的刺击打中了敌人的膝盖,他趁对方站立不稳抹了脖子。 火墙将一部分敌人阻挡住,使得敌人始终无法形成合围之势。 他注意到此时的弑君者在伯爵和卫兵的围攻之下陷入劣势,霜火意识到必须速战速决了。 霜火使出念力,将餐桌上的刀叉全部向自己吸引,然后又天女散花般将餐具全部飞出。 虽然因为控制不当,他的背上也添了几副餐具,但是周围的敌人好歹都遭遇了重创。 整间房屋内的刀叉朝一个方向飞出,卫兵们奋力挥动武器抵挡。 伯爵再次将雾中的弑君者逼出,长剑几乎抵住了她的脖子。 “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弑君者用踢出一脚、化解了僵局,随后迅速抽身。 “是集团军嫌我年老而无贡献吗?不,更多的尸位素餐者都能苟活,不至于杀我一人。” 伯爵伸出了一只手,弑君者感到自己被牵引着、以至于无法脱身。 “是皇帝的利刃嫌我的批评过于尖锐吗?不,高高在上的他们,已经不屑于惩罚落魄至此的我了。” 弑君者不受控制地飞来之后,伯爵顺势刺出一剑,但是他只刺中了烟雾,弑君者的身形凝聚在了一旁,她已经气喘吁吁,这一招对身体负担很大。 “是我曾经的政敌想要斩草除根吗?不,保皇党无法把手伸到第三集团军的属地之内……” 弑君者已经无力再释放大面积的烟雾了,伯爵用连续侧击逼迫弑君者的刀刃远离身躯之后顺势划出一剑,击伤了眼前的敌人。 伯爵再次大踏步向前劈斩,弑君者以刀抵挡,但是剑刃即将滑她的脖子。 弑君者感觉此刻的情形十分诡异,她被敌人逼到了绝境,但是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居然泪眼婆娑。 “只是别告诉我……是彼得鲁沙那孩子……别告诉我是他……” 火焰袭向了伯爵,他只是回剑施法、就挡下这次攻击,不过弑君者有机会喘息了。 “中尉,快走!我们拖住他们!快走……” 霜火的剑刺入了一名敌人的腹部,敌人手中的武器脱落。 霜火顺势抽剑时,却感到自己的手被对方拽住了。 “怎么可能?看来是没有立即刺中要害。” 霜火赶紧由剑刃发动源石技艺,将敌人绞成了碎块,但是这短暂的拖延让他露出了破绽,另一名卫兵的斩击打中了他。 “真是一群难缠的对手,个个都会使用法术……我的冰霜很难立即生效……” 在和这群敌人的对决中,霜火感到了自己剑技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精进,斩杀敌人还不够高效和精准。 如果霜火能在一秒之内冻上敌人,那么他就能用法术游刃有余地宰杀对手。 但是在一对多中,如果要花上数秒才能冻上一个敌人,那就只能白白给剩余的敌人露出破绽。 他释放的冰锥被敌人甩开脖子躲过了;或许攻击躯干会好一点,虽然不能确保杀伤,但是击中的概率更高。 “霜火,目标离开房间了。” 剩下的卫兵跑向了出口,死死堵住房门。 但是他们的行为反而给了霜火便利。 “为什么要聚在一起呢?” 毫无保留的火焰倾泻而出,卫兵们勉强抵抗,弑君者趁机将散落的刀叉扔向敌人的要害,越来越多的卫兵倒下之后,剩余的人无法再抵抗火焰、被烧作了灰烬。 “我们去追。” 伯爵的移动速度并不快,而且留下了一地的血迹,他已经受了伤,还中了毒。 霜火主攻,弑君者从各种角落突刺,但是依然被伯爵滴水不漏地防下了。 剑技与源石技艺恰到好处的配合。 不过他的状态依然在肉眼可见地下滑,他必死无疑。 “伯爵,投降吧!子爵向我们买了你的命!” 听到这句话之后,老人像是万念俱灰了一样,他迅速退后,与两人保持着距离。 “啊……彼得鲁沙……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有什么遗言赶紧交代吧!” “明明以前在哥伦比亚上大学的时候……他还会给我写信,诉说学业上的困难,生活费上的拮据……我给了他支持,他读完了经济学上的专业……我让他帮我料理领地的事务。 “可是,当鲍里索维奇告诉我,就是他做了账目上的手脚时……我怎么都无法相信……好了,他夺走了我的财富,夺走了我的领地,夺走了父亲的城堡,现在还要夺走我的性命吗? “那就都给他吧!我已经是个旧时代的老人,如今的社会不会有容下我的地方了!伯爵是他的、加夫里伊的姓氏是他的,一切都是他们的了!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皇帝不要我们打仗了,金钱也比亲情重要了……我明明把你当儿子看待啊,可是你……彼得鲁沙……” “把剑放下!”霜火警告道。 伯爵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一道势大力沉的斩击,逼得两人后退。 他踉跄地奔向一座塔楼。 “那个地方……霜火,上面有炮台和炮弹!我们要不要进去?” “不,不,不!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伯爵登上了塔楼,旧时代随着瓦砾一同归于尘土。 爆破声中,霜火听清了老人最后的嘶吼: “赫拉格将军,再带我们冲锋一次吧!皇帝陛下万岁!” 信息录入…… 第93章 善后 1092年1月8日,残破的城堡中,17:33 霜火在爆炸后的瓦砾中努力翻找着,总算找到了加夫里伊伯爵的那柄佩剑。 “这可是好东西……比我原来用的剑还大一点。柳德米拉,你要不要?”霜火兴奋地从废墟中走出。 “你自己处置吧……我们还要找那个子爵复命吗?”弑君者有些心事。 “当然了。你不想去吗?” “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怕我一见面忍不住就杀了他。”疲惫的弑君者倚在了城堡过道的护墙上。 “我们只要得到整合运动需要的东西就行了……况且我不相信这两个人中任何一方的一面之词。你过来一下。”霜火向弑君者招呼道。 “怎么了?” “给你讲点故事,顺便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你这衣服上还在渗血。” 弑君者靠了过去。 “你身上的伤什么时候愈合了?” “当然是靠治疗法术……只要伤口不深,很快就能愈合。你说过教你本事的人、也是养大你的人,对吧?” 弑君者回答了他: “因为我运气不好,养过我的亲人总是会遭遇不测……我在叙拉古被舅舅收养后不久,他们一家就出事了。我跟着老师学本事,没有她,我确实没办法在当地活下去。” “我也差不多。小时候,一位军事贵族对我照顾很多,当地人称他维克托勋爵。剑术、法术基本上都是跟他学会的……你不介意身上留点伤疤吧?” “我身上都有源石结晶了,怎么会在意这个?”为了配合霜火,她将肩膀露了出来,“真烫,这是火焰和治疗法术的结合吗?” “差不多……小时候,我家里只剩哥哥了,以他的收入、很难把我健健康康地养大。某种意义上也是勋爵照顾了我。然而我最后的亲人,也是被他害死的。” “真是复杂……类比一下的话,就相当于我的老师害死了我的舅舅。” “遇到塔露拉之后,我原本打算回去杀了他的,不过时间紧、我也没遇见他。现在回想起来,我在当时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勋爵的身手比刚才这位伯爵还要好。他也算让我认识了贵族是什么样的生物。 “他有时会意味深长、包含热情地诉说亲情的重要性,但是当亲人触犯了他的利益时、他又能立即换上‘铁面无私’的嘴脸。整合运动里有个老医生,姓维克托,你有印象吗?” 弑君者回答道: “他好像在你们这资历很老了,学徒都带出来了不少。他和你提到的勋爵什么关系?” “亲兄弟……他因为私自救治感染者被亲哥哥驱逐。然而事后,勋爵总是假惺惺地感慨、自己处于两难的境地,一面是亲情、一面是国情。他自称自己为了公道牺牲了很多东西、亲人总是不理解他。伤口……要不你自己包扎吧。” “我自己来就行了。我明白了,假如我只听到那个人的一面之词,说不定还以为他的医生弟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呢。” “确实是……有的时候他会控诉,他的父亲因为懦弱与无能毁了家业、他的儿子把他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就连弟弟也在擅自挪用家产来和他对着干……然而我终究不是贵族的子嗣,我只是他治下的受害者,我犯不着和他们共情。” 弑君者从身上的女仆装扯下了几块布条,充当绷带包扎了起来,反正这也不是她的衣服。 “原来你是想趁机教育我一下……我饿了,我们回餐厅吃晚饭吧。这帮人忙活半天也没吃上几口,现在都做了鬼。” “你分得清哪些菜下毒了吗?” “怕死就饿着。” 1092年1月11日,加夫里伊斯克城堡中,10:30 起居厅中,子爵兴奋地递给霜火一张报纸: “败类士兵刺杀落魄伯爵,子爵大人出面主持公道。多好的标题!你们居然三天之内就把这件事情办成了,还这么干净利落……” “对了,子爵阁下,还有一样东西需要给你。” 霜火从兜里掏出了一沓纸币,总共五千切尔文。 “伯爵被刺杀之后,那些士兵盗窃了不少财物拿去变卖……我们设法追回了一些赃款,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我们想帮子爵阁下办得尽善尽美。” “真是专业,还帮我想好了名目。城堡里的财物已经无所谓了,那里的地产才是我需要的。” 子爵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这五千切尔文了,为了表现得没那么小家子气、他又接着说道: “在加夫里伊尔村南边,有一大片在建的房屋……但是本地的住房没有先前预料的那样紧张,所以我前年叫停了这项工程的资助。如果你们的人需要庇护所,可以考虑使用那里的房屋。 “毕竟是在建房屋,产权情况比较复杂,也便于我摆脱嫌疑……我会以极低的价格租借给你们的,这也算是互惠共赢之举。希望我们日后的合作愉快。” 霜火与子爵洽谈好了多方面的合作之后,就离开了城堡,离开的时候同样没有人发现他。 他来到了村口,路牌边上吊着好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的面孔霜火都有印象,前几天在加夫里伊伯爵那边见过,他们来找子爵之后,很顺理成章地……就被按照谋杀罪吊死了。 霜火看到了一位倚在路牌边上的女子,她似乎丝毫不害怕这边吊着的尸体。 “你怎么跑到这里抽烟了?不怕有人看到你的脸吗?” “本来就没多少人见过我的脸,所以我摘了面罩也不会有人认出我。要来一根吗?” 弑君者递了一支烟给他,这些烟还是前几天在城堡里搜出来的,弑君者说这是高档货。 霜火用手指一比划就点着了烟。 “咳,咳咳!” “第一次抽烟?”弑君者熟练地吐出了烟圈。 “不是,只是想……试试……咳,咳咳。” “不会过肺就别试了,回个笼尝尝味道就行了。你到底为什么要把那五千块钱给他?” “我担心……咳,他发现城堡里面空荡荡的,会起疑心。我这不是留下了一万吗?” “最值钱的应该是那几门大炮吧,为了把武器留下来,你居然还把剩下的塔楼全炸了……你不抽也别浪费,把烟还给我,换个滤嘴我继续抽。” 霜火当然不还,他又浅尝了两口。 “你的病灶不是在呼吸道那里吗?怎么还抽烟?你用源石技艺吐出来的烟雾,不会全是抽出来的吧?” 弑君者先是开了一个玩笑: “是的,我从练功开始,就坚持一天十包烟,施法的时候就全吐出来……要你管!” 霜火不再多管闲事: “这两天为了把那些东西都换成钱,腿都快跑断了。其实我还挺对不起那些士兵的,我骗他们说,这是子爵的意思、需要他们尽快变卖城堡里的财物。 “那天吃饭用的银餐具基本上全卖了,家具也卖得差不多了,地窖里藏着的那些首饰、说不定都是传家宝。先骗士兵们去黑市跑腿之后,子爵又让我处理掉参与的士兵,于是我又把他们召集了起来。” 弑君者说道: “他们也算活该,杀那个老家伙的时候还挺凶险的,结果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伙全跑了……灭口的时候我也帮你干了,怎么?你又有心理压力了?” “我从几个人身上还搜到了家书,难免动了恻隐之心,毕竟他们身上的财物也被我们搜刮了。叶莲娜告诉过我,明知有罪也要负重前行……那我就怀着不安的良心收下这些钱吧。” 弑君者又吐出了烟圈: “我开始后悔听信了你的一些‘教诲’了,我发现你是个歪理大师。” “这世间也没多少正确的道理,相对而言,都只是歪理……”他一边说着,一边吐出了忧郁的烟。 “停停停!我感觉塔露拉能看上你真是闹鬼了……我没想到你居然连那种提议都答应了。” “什么提议?” “葛朗台子爵让我们的人住烂尾楼,还要收我们的钱。” “葛朗台?”霜火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诧异……只是诧异于泰拉居然也有葛朗台。 “他也是个出了名的吝啬鬼,我爸小时候给我读过的故事。我们的学究指挥官看样子还要加强学习。” “……不管怎么说,子爵的这个提议都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六千人的队伍,光是运送帐篷就要三十只驮兽的运力。而且那么多人不可能只住帐篷。孩子和老人住在难以保暖的地方,会生病的。 “烂尾楼也意味着,那里不会有别人居住,我们不用和原居民发生冲突,有子爵的许诺、我们也不会受到够多干扰。我们现在正需要一个安稳的住处,度过眼前的冬天……” 弑君者想起了什么: “那个,之前你是不是说,这里的村民是不是偶尔会被强盗侵扰?” “是的,我调查过了,怎么了吗?” “你调查过盗贼窝点的位置吗?” “大致在村子的南边吧……不好!” “看来我们还要义务帮助子爵清理一下匪患……去看看吧。” 信息录入…… 第94章 民风淳朴 1092年1月11日,加夫里伊尔村南部,16:43 如今,村子南部的这个废弃的小镇中,零乱的街道上横躺着十来具尸体,彻底没了人烟。 但是…… “呜呜呜,你们把孩子他爹都给杀了,我该怎么办啊?” 一位妇人抱着襁褓痛哭流涕,霜火不知道该怎么和这名女士交涉,感觉无论怎么说都有些不适合。 但弑君者就不一样了: “大姐,你不是本来就被这伙人拐来的吗?现在我们清理了这些贼人,你可以回去了。” “可是我能回哪去啊?” “你要是从村子里来的,就回村子里去;你要是从城市来的,就回城市里去……你家人还健在吗?” 这名女士痛哭着点了点头。 弑君者说道: “那就回去找你的家人,好吗?我们是帮助子爵来剿匪的,你不要怪我们。” “可是我的家人不会要我了,呜呜呜……” 弑君者有些不耐烦了: “你又没回去,你怎么知道家人不要你了?” “我在外面,跟别人生了孩子,都知道我跟了做贼的。回去没别人要我了,亲戚们、街坊邻里们也都会看不起我……呜呜呜,谁让我从了贼!我不如当时,当时下了决心、直接一死了之。” “那你爱死哪死哪去吧,这个地方我们要用!” 霜火不得不出面说了两句: “柳德米拉,别这么说……人家还抱着孩子呢。实在不行,你还可以跟我们走一趟。” “就是这个孩子害的!我要是没孩子,我还能回得去!可他偏偏是我的孩子,我又不能下狠心……” 弑君者嘴上还是不留情: “你跟着这群做贼的久了,我看你的良心也被蒙蔽了!哪有当妈的这么说自己孩子的?” “你当过妈吗!你懂什么!我这辈子已经被毁了!” 她忽然把孩子一撇,自己一头撞向了边上的墙…… “怎么一点都不疼……” “女士,请您冷静一点。”霜火用源石技艺把襁褓中的孩子接住了,同时制止了对方自寻短见的行为。 “让我死吧……原来我觉得被贼抓来,已经没有未来了;后来怀了孩子,我更觉得没有出路了……可是我就是狠不下心,我狠不下心当时就自我了断、我狠不下心把胎打了…… 那个人当了爹之后,也总算有点人样了,我甚至以为、以后还能在这里安稳过会日子……谁知道你们跑来了!把这伙人全杀了……呜呜呜,让我死吧……” 霜火小声问道:“怎么办?” “你就不该救下她的,这下更难办了。” “那我不救她……放着这个孩子怎么办?” “你喜欢多管闲事,大不了你顺手养了呗。” 霜火想了想之后说道: “你把那些尸体,先拖过来。” “怎么,你要示威?” “先帮我这个忙。” 弑君者很麻利地把据点内的尸体全部铺成一排。 钱币、纸币、抢来的首饰纷纷从他们的口袋中飞出,霜火再用念力将另一个麻袋拉过来,财物叮呤咣啷地落入袋子中。 “女士,这些不义之财归您了,希望能够缓解一下您眼前的困境。” 那个女人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下,然后平复了一下表情后说道: “可是我……带着孩子,又没什么本事,带着这些东西……” “柳德米拉,你能帮忙去护送一下这位女士吗?” “去你妈的。” “那就没办法了,女士。我也很忙……但是附近的治安应该比以前好了,您只要注意一下,或者找点好心人帮帮忙,应该不会出事的。” 霜火一只手递过孩子,另一只手递过麻袋。 “那……那我走了,再会。” 女子迟疑地回头看了几眼,然后匆匆离开了。 弑君者叹息道: “得了,我们这下真打白工了……” “你急什么?你剿过匪吗?这些人不可能把大额财物直接随身带着的,肯定会把主要的财物藏在一个地方了……你看。” 霜火拿出了他刚才搜出来的一串钥匙。 “说不定里面就有存钱罐或者宝箱的钥匙。” “你背上还有两把剑,每一把都能用来开锁。” “那我们再找一找,肯定能找到其他财物的,比如废弃的烟囱里、地下室里、树洞里之类的……” “要我说,那个女的也算咎由自取……你说不定被她骗了,指不定她就是帮凶呢。” 霜火忽然有些懊恼: “那你不早说,你刚才应该顺势拿刀架她脖子问一问的。” “你……你神经病啊?我只是不想管这个闲事,我可不要当这种坏人……大名鼎鼎的弑君者,怎么会拿刀威逼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你刚才不是很凶吗?” “你刚才不是很想扮好人吗?” “如果她是潜在的敌人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她确实没什么恶意。” “要是找不到你说的那些钱财,我就要对你有恶意了。” “好,那就赶紧去干活,出门在外、我还是你的上级。” 弑君者也不啰嗦了,闪到了附近的房屋中、开始迅速翻墙倒柜。 霜火发现用武器和法术开锁确实很方便,说不定以后缺钱了可以跑去入室行窃。 他在一个床头柜中翻出来两百切尔文,在一个地窖的箱子中找到了一点源石锭,在一个书架后面的暗格中、找到了几根赤金条。 走出门之后,弑君者也过来和他会合了。 “找到什么没有?” 弑君者回应: “我在一根烟囱下面找到五百切尔文,这些是我在牌桌上面找到的零钱……要不零钱让我留着算了。” “随便你吧。” “我们现在要回去找霜星吗?” 霜火还有点子: “别急,把这伙强盗的首领带回村子里。领地内的治安官悬赏过他的人头,应该可以领到两百切尔文。” 在乌萨斯,警察是和移动城市挂钩的词汇,而一般的领地居民、他们更熟悉领主任命的治安官。 弑君者评价道: “你胆子也真大,明明是非法身份、还敢去找治安官。” “小小的治安官还能管我们整合运动?集团军都管不住我们。” 1092年1月11日,加夫里伊尔村中,19:10 霜火从府邸中走了出来,弑君者已经等候多时。 “进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带去问话了。” “也确实被盘问了,他们觉得我穿的破破烂烂的,不像是什么好人……这不废话吗,我肯定是因为和强盗搏斗了、所以衣物受损了。他们无非就是找个理由不付钱罢了。” 总不可能告诉他们,这是刺杀伯爵留下的伤痕吧? “他们付了多少?” “一百块,这边的人还有脸说,他们想要活的,我带来的是死的……悬赏令上都写了不论死活,这帮人没有一点法治精神吗?” “你在乌萨斯讲法治,我都觉得有些好笑。” 霜火望向了漆黑的乌萨斯乡村,只有治安官的府邸前点着几盏路灯,星星点点的民宅也照不亮即将到来的夜晚。 “天色都晚了,要不我们明天再回叶莲娜那边吧。” “你不想赶夜路吗?” 霜火只是回答: “就是累了。” “每天和正规军开打,你就不累了?现在这种任务……对我来说,还能接受一点。有时间给你感慨,说明现在轻松多了。” “也对,我们去村子上吃顿好的,喝点酒,然后找个地方歇脚吧。钱我出了、这算是任务上的开销。” “行。” 吃饭的时候,柳德米拉的意见又多了起来。 “我搞不懂他们怎么把叙拉古面做得这么不伦不类的!” “这里是乌萨斯。” 她依然愤愤不平: “你跟后厨讲一声,让我去给他们露两手算了。” “这就是乌萨斯式炖肉,浇在了叙拉古面上而已……就像炎国的盖浇面。” 弑君者有些炸毛了: “你自己听一听,你说的这些词语能够连缀成句子吗?我要的是博格尼亚酱、奶油蘑菇酱、罗勒青酱……这些词语才能和叙拉古面搭配在一起。” “怎么你的要求突然这么多了,感觉你也不是多讲究的一个人啊?” “你不要对我有刻板印象……这是老师教过我的,‘狼要有狼的生活方式’。现在我们是在这个村子里最拿得出手的酒馆里面,我们就该对进食的方式有所要求!” 弑君者还是没动眼前的那盘面 霜火决定顺从弑君者一回: “侍者,过来一下……这位女士对你们的厨子有意见!是的,把她叫出来。” 吃完饭之后,霜火并没有陪着弑君者大闹后厨,他跑去和一个乌萨斯人小酌了几瓶,然后又上了赌桌玩了几局。 胡子络腮、面色红润、体态有些宽广的乌萨斯人,用着有些粗的嗓音说道: “哥们,再赌一局赶车夫的……是输是赢都不玩了!” 他用肥大却粗糙的手排出十枚切尔文,又把六块骰子装入骰盅里。 “算了,哥们。今天赢你太多了,可能手气在我、不在你。就到此为止吧。” “呃,好吧。” 霜火走了之后,那位乌萨斯人还在念叨: “奇怪……是我眼花了吗,为什么有的时候骰子出了盅、还会晃动……” 霜火出了门也暗自说道: “蠢货一个,当我看不出来那个骰子做了手脚吗……还是让他苦头吃少了,居然最后还不死心。” 霜火刚才和他赌了六轮,赌注从十块涨到了一百二十块。 前四轮霜火都输给了他,但是对面仗着自己的骰子做过手脚,并没有见好就收,于是霜火在赌注最大的两轮直接用了源石技艺。 对面敢摇出高分的组合、霜火就摇出更高分的,在紧追不舍的比分中、让对方输得极为懊恼和遗憾。 “怎么刚才吃饭的地方这么乱?” 酒馆门口乱糟糟的,一群人正在追一个身影,那不是柳德米拉吗? “别让她跑了!就是那个外地人,肯定是过来挑事的!” 很明显,弑君者也不想惹事,不然她早就动手了。 “几位,请等一下!” 霜火赶紧站在了那伙人面前。 男男女女都就此驻足。 “大哥,那货就是来砸场子的!” 领头的高大男子上前问道: “你跟她什么关系,不要多管闲事!” “我还要问问你们为难这么一位弱女子干嘛?” “我为难她?明明是她吃个饭,莫名其妙跑到后厨,找我妹妹的茬!说我妹妹根本不懂……不懂做菜!” 看来酒馆的那个厨子是他的妹妹。 “有没有可能就是厨子的问题呢?”霜火挑衅地问道。 “放屁,你他妈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穷鬼,都没吃过细糠,轮得到你指指点点的……什么,你就是和她坐一桌的,合起伙来挑事的是吧?外地人他妈的就是贱。” “外地人又如何?你们这个地方很高贵吗?” “你敢辱没加夫里伊的名声!穷鬼,我看你是自讨苦吃!” 男子脱下一只手套后扔了出去,然后拔出了佩剑: “我要和你决斗!” 霜火有些无语,这人脑子肯定有点大病。 “我接受。” 霜火拔出了一柄剑,上面的污垢已被洗清、雕饰在经过擦拭之后重放光芒。 男子想都没想,右手握剑,上去一记纵劈。 霜火双手持剑柄,横剑格挡后顺势朝右一别,男子的身躯已经侧对霜火了,但是霜火的剑没有止住。 只是稍稍向前一伸,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男子并未领情,继续挥剑向霜火腹部袭击。 霜火后撤步,然后将剑下压。 兵器相接的一瞬间,霜火转腕,将剑一绕、然后顺着对方挥剑的方向一推。 男子果然没控制住,这一次将剑挥过了头,门户大开,霜火再次以剑指着对方的面门。 一名手持兵器的围观群众突然喊道: “伊拉里翁!先停手,你认得这柄剑吗?” 名叫伊拉里翁的男子被剑指着,总算愿意冷静了下来。 他仔细观察着这柄剑…… 很抱歉,他并没有认出来。 但是,他知道,这柄剑很贵重,对方的身份可能不一般: “呃,对不起……对不起,大人,我实在是不认识您。我是伊拉里翁···加夫里伊……算是领主的亲戚,敢问您的尊姓大名?” 霜火冷冷地答道: “我的名字,你不必知道,你知道之后反而会有生命危险。” “是,十分抱歉。” 霜火望着柳德米拉: “我可以带着这名女士离开了吗?” “当然可以,大人……也请您带着这些,当然如果您有闲暇驻留,我愿意为您置办一些其他更符合身份的礼物。” 对方双手奉上了一个钱袋: “不必置办礼物,这些钱是你的?” “……今天刚收上来的。” “你是税务官?还是领主的管家?” 伊拉里翁汗流浃背了: “不,不是。是我个人的‘业务’,与领主无关。呃,我的业务是,保护村民免遭盗贼侵扰、然后收取相应的保护费用……实质上就是在骗取财物!我根本没怎么和强盗战斗过……” “我可以收下,就此原谅你的冒犯。但是我告诉你,此地的盗贼已经被我路过时顺手剿灭了,你的业务可以终止了,当着这么多居民的面,发誓吧。” “是,是……我伊拉里翁·加夫里伊,庄严宣誓,终止我对居民的欺瞒与压榨,维护加夫里伊的名誉,真正能够用我的剑去守护每一位领民的生命,愿全乌萨斯的皇帝陛下见证我的誓言、保佑我履行这一誓言!” 霜火收起了剑,和弑君者一同离开了。 “你玩得开心吗?”弑君者在路上问道。 “还行,只不过我们要赶紧离开了,或者在路上野营吧。” “……是不是我搞砸了?要是我惹出来的这件事情没处理好……” “我们顺手帮居民解决了一些问题,算是好事。” “你这个人真是的……平时倒很喜欢斗嘴,我明明闯了祸的时候,却不责怪我,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人窝火。” “执迷不悟的人才需要额外的责罚,懂得内省的人已经自己做到了这一步。” “要来支烟吗?” “不用了,对身体不好。” “好吧。” 信息录入…… 第95章 多事之夜 1092年1月12日,整合运动临时营地中,5:07 “叶莲娜?” “嗯……”霜星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在外面睡觉?” 霜星坐在营地中的一把椅子上,身上盖着她的白色大衣。 “因为……帐篷里面太暖和了。啊……天还没亮,你们把我弄醒干嘛?” 霜星的耳朵又耷拉了下去。 弑君者对霜火小声说道: “算了,别打扰她了。” 霜星忽然拽住了霜火的衣袖。 “怎么了?” “你……你去看看伊诺和萨沙在不在?昨晚,其实我原本想在这里等他们一会的,然后睡着了。” “他们去干嘛了?为什么昨晚不回来?” “我也是晚上才发现的,我问了别人,听说是两个老猎户带他们一起去打猎了,去了北边的林子……有可能在外面野营了吧。” “我去找他们,对于孩子来说,这太危险了。叶莲娜,你好好休息吧。” 弑君者对他说: “你也一晚上没睡,要不先等一等吧。还有大人陪着他们,不用太担心。” “我去看一眼吧……就是不太放心。” “我陪你?” “你也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一直麻烦你了。” 毕竟她们依然是矿石病患者,她们的身体状况更需要注意。 霜火背着剑走出了营地,想要确定两个猎户的踪迹,并不太容易,但如果带着两个经验尚浅的孩子,那就不一样了。 总有蛛丝马迹……甚至还有熄灭的火堆。 “不该走这么远的,痕迹依然在向前蔓延。” 霜火跳上了树冠,在树与树之间跳跃,如空中漫步一般在林上行走。 他听到了裂兽的吼叫,顿时意识到了不妙。 未落的双月在空中静静地注视一切,出剑时的寒光传遍了林间。 无论孩子们和猎户是不是在那个方位,他都需要处理掉裂兽。 这里已经是南方了,裂兽并不属于这里的生态系统。 乌萨斯军队让裂兽的传播远远超出了本该属于它们的栖息地。 裂兽的气息,裂兽的行迹,都十分明显了。 霜火感到更加不安了,他看到了裂兽的脚印…… 这是一只巨裂兽。 寻常的裂兽,体长与人的身高接近…… 这只该死的裂兽,体长与爱国者的身高接近。 还有血迹……希望这是属于巨裂兽的血迹。 不对,这个庞然大物,受伤之后只会更加暴躁。 远处传来了孩子的声音: “伊诺,不要!” 爆炸摧折了周围的树木,林中积雪纷飞。 霜火以爆炸催动了自己的速度。 雄伟的裂兽啸震山林,不远处的伊诺和萨沙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霜火还未赶到,从天而降的冰棱扎了下来,封锁着巨裂兽的行动。 “他妈的,为什么这只裂兽还有护甲!” 不只有护甲,背上还背着一个残破的弩炮台。 不用怀疑,这就是一只被军队遗弃的巨裂兽。 霜火注意到了异样,有个人正在和裂兽近身搏斗,这么勇敢吗? 接近后的霜火心中一凉,与其说那是人…… 不如说是人形生物,背上耸立着黑色尖锐的结晶,晶体取代了手指、成为了锐利的爪子。 原本属于“他”的肉体已经残破不堪、并且依然在迅速凋零。 但是“他”的受伤之处、总会被新生的晶簇取代。 毫无疑问,“他”依然是生物,他炽热的生命具象化、成为了旺盛生长着的晶簇。 身形渺小的“他”,无畏地向巨裂兽发起了骇人的冲锋。 晶爪撕裂了军队的制式铠甲、刺穿了裂兽坚韧的皮肤。 兽爪回敬了一次拍击,成功将“他”击退,但是裂兽的前掌也被晶体刺穿。 “伊诺!停下吧,老师已经来救我们了!不要再用那个法术了!”萨沙绝望地呐喊。 “……萨沙,我们还不够安全,至少要等……” 伊诺的眼神……怀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如果我把那两个叔叔都……用上的话,你就不会受伤了,萨沙。” “不要再讲这种话了!老师,快来帮帮我们!” 霜火深知,去和这种野兽硬碰硬就是自寻死路……也许刚才那个生物已经走上了死路一条。 “伊诺!停止你的法术!全部交给我!这是命令!” 冰墙横亘在孩子与野兽之间。 霜火跃向空中,脚底先是汇聚出了水流,然后化作了冰制的平台。 他成功悬浮在了空中。 大量的冰锥猛烈地攻向裂兽的伤口,然后炸开、丝毫不阻碍后续的攻势。 巨裂兽痛苦地嘶嚎着,它索性用蛮力拍碎了冰墙、继续追击两个孩子。 看来它也知道自己打不到空中的单位。 这对霜火来说是个很不妙的情况,他必须替孩子们吸引火力。 “伊诺,住手!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霜火注意到伊诺依然在尝试操控他的“造物”。 霜火跳到了巨裂兽的脊背之上,双剑齐出、扎进了裂兽的腰部,火焰源源不断注入它的体内。 裂兽痛苦地蹬动后腿……但是很快,它的后肢已经逐渐不听使唤。 它奋力地用前掌向前爬行。 霜火拔出了双剑,然后向野兽背上的弩台刺出、再向两侧扒开,双手同时舞出剑花、剑影纷飞,一瞬间就将弩台拆散。 障碍物被清除,他压低了身体的重心,如滑雪一般甩动双臂、同时迅速向前踏步。 结结实实地给这个庞然大物搓了一次背。 裂兽已经被开了背,霜火也从它的腰部突击到了头部。 此刻他换成了反手持剑,双手纷飞,源石技艺伴随剑光一同出击。 先是自身体后侧向前将双剑交叉斩出,然后再交叉斩回。 然后左手向前横斩、右手补上、紧接着右手回斩、左手也劈回。 裂兽仰头哀嚎连连,趁着它抬头的时机、霜火直接跃起,于空中旋转身躯,连转三圈、再次斩出数剑。 野兽将头伏下之后,霜火丝毫不敢懈怠,将连斩循环了七八遍,直到野兽彻底没了动静,他才停下了手中的剑。 其实从他降落到裂兽身上,到裂兽没了动静,一共只过了一分半。 确认野兽死亡之后,他也深感精疲力竭——刚才无论是出招、还是释放法术,都强度极高而且频率极密,确确实实一鼓作气耗尽了体力,更何况他赶了一晚上的路。 裂兽巨大的身躯没了动静,血液向四周开始扩散,霜火坐在尸体的背部气喘吁吁。 “老师……”萨沙瘦弱的身躯上居然有五道平行的血痕——毫无疑问,那是裂兽的爪痕。 “伊诺,仔细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霜火用着严厉的口吻质问。 “老师,我们和彼得叔叔、伊戈尔叔叔外出打猎,筹集粮食。因为昨天太晚了,我们就在外面扎营……但是夜里,我们听到了裂兽的动静……彼得叔叔死了,伊戈尔叔叔和萨沙都受伤了。 “伊戈尔叔叔伤得很重,他让我们赶紧走。我没有离开他,我还需要他保护我和萨沙……我就用法术治愈了他,他也能更好地战斗了……” “你将你的行为称作治愈?” “……不这么做,我和萨沙都会……” “一码归一码。你们见过我处置战士,有人杀害了战友——至少是名义上的战友,我不会因为他‘高尚的’本意反过来褒奖他!只会根据他的行为处罚他!在那之后,我们才会谈别的。” “为了纪律,难道我要对萨沙见死不救吗?”伊诺大声地问道。 “因为这是纪律!纪律开始执行之后,你就不该诘问它,而是遵守它!你不能用你的目的,当作免于处罚的挡箭牌。” 伊诺丝毫没有被压倒: “那我们为什么要反抗乌萨斯对于我们施加的纪律?如果这是因为我们的目的足够高尚……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可以不用考虑手段——只要是为了高尚的目的…… 他又接着补充道: “就连整合运动的纪律也只是手段……” “怎么?你的目的可以和整合运动的目的相提并论吗?整合运动为了理想反抗乌萨斯的秩序,你为了你的‘理想’,可以赖床、可以多吃几顿饭、也可以用法术伤害保护了你的叔叔——而且试图逃避处罚?” 伊诺低下了头: “……可是对于我来说,萨沙就是一切。” “你应该知道,发动源石技艺是需要代价的吧?精力与体力是代价、身体的健康状况是代价,施术的材料也是代价……伊戈尔叔叔成为了这种代价。 “然而,不止是施法才有代价,你在这片大地上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会有代价。就连拯救萨沙也会付出代价。你没足够的力量或者智慧化解危机,所以代价极为惨痛……最后,你又将伊戈尔作为了施法对象。 “那么,纪律的惩罚,就是你这种行为的代价……你有觉悟为萨沙做任何事情的话,就拿出勇气来面对审判,拿出勇气承认你的罪行! “主动伤害同伴,就是要遭受惩罚的。如果萨沙不希望你做这种事情,而你执意去做——总有一天,你也会承受这种固执的代价,这种行为是伤害了萨沙的内心。” 伊诺开始落泪了。 “你此时还没有成年,你的性命不会被取走。如果在你成年之后,你的罪行没有被赎清,那么就准备用生命偿还吧。 “如果没有这样的纪律来约束,没有这样的代价来让人们承受……那么残害同伴获益的行为就能够更加轻易地实施,到了那时,有人利用你或者萨沙的性命、去维护他所重视的东西,这也是能够允许的吗?” “我知道错了……老师……” “如果伊戈尔叔叔,对于某个人来说、如同萨沙一般重要……” “对不起!” “我会看着你们,将两位叔叔安葬,回去之后,记得调查他们有没有亲人、朋友,你们要用自己的方式补偿他们。” 天亮之后,霜火带着伊诺和萨沙走到了营地中。 霜火伸手,操控了一根麻绳飞来,绳索迅速捆住了伊诺,然后飞上了一棵大树。 伊诺就这样被悬挂在了树上示众。 他对萨沙嘱咐道: “在明天日出之前,要是喂他喝水、进食,你就一起被吊上去,伊诺受罚的天数也会加倍,明白吗?现在自己去找医生吧。” “我知道了……” 霜星赶紧上前问道: “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那两个猎户没有回来,其中一个是被伊诺主动杀害了。” 霜星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也就不再多言,她只是感慨: “为什么你总是会碰到这种事情……赶紧休息吧,我感觉你的状态不是很好。”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 “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 “柳德米拉和我说过了,你找到了一个能安置队伍的地方,还带回来不少资金。这些事情不着急。” “我现在,睡不着。” “那我陪你说说话吧。我们现在带着队伍出来了,你有想好下面具体怎么走吗?坐下吧,就坐这里。” 霜火难掩疲惫地瘫坐下来,但是他的思绪仍在运转: “我的大体想法是,我们有这么多非战斗人员,部队数量也不多、而且我们也没有合适的防守据点。所以我们必须蛰伏一段时间,避免吸引集团军的注目。 “塔姐和爱国者先生已经替我们承担军事压力了,所以我们就最好不要使用军事手段……我发现领主贵族与集团军之间有着很大的分歧,利用这些分歧、我们就能达到十个连队都打不出来的效果。 “我们可以尝试去和更多贵族,尤其是产业贵族达成协议……比如利用支持我们的哥伦比亚方、去和热衷于开办企业的这些贵族……” “你继续说,我在听。” “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有这种感觉,这些方面是能联系到一起去的……我们能许诺创造更有利于企业家的营商环境,这既是对产业贵族的许诺,也会是对哥伦比亚的许诺。”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中间,让哥伦比亚跟乌萨斯企业主做生意……能同时让双方满意、获得双方支持,而且我们并不用付出太多东西。” “对,我是有这种想法,但是具体怎么做,还要继续想。我介入了一个产业贵族和军事贵族的纷争,我们都能感觉到,皇帝在打压传统的军事贵族。 “而产业贵族,他们几乎没有像样的军队,贵族头衔对他们而言更像荣誉称号。对于皇帝来说,任人宰割的贵族才是好贵族,就是想这些新兴的产业贵族一样。 “军队掌握在贵族手中,对皇帝来说、并不是好事,皇帝更希望议会和政府直接掌握军队,而不是军队掌控各地的政府和议会。皇帝要让贵族失去军权…… “然后皇帝要让更多的产业贵族登上舞台……实际上就是让企业家借着贵族的衣服登上舞台,真正的、传统的贵族在这个过程中是要逐渐消亡的。 “我们要打击旧贵族,先拉拢这些新贵族。他们见钱眼开,却并不魔怔。如果支持整合运动让他们有利可图,他们一定会做的……这也是哥伦比亚为什么也要支持我们,尽管他们和乌萨斯的领土纠纷不大。 “对,我们要和更多的贵族洽谈,我们要让他们帮助传播整合运动的声音,然后……我们在和集团军作对的过程中,让他们摆脱军队的束缚,互惠共赢!” “他们会对感染者如此宽容吗?” “叶莲娜,我感觉感染者的问题……甚至只是附带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旧贵族掌握的是特权,是神圣的特权,是等级分明的、不容轻易转移的,是军功和血脉铸就的——主要是血脉,军功其实是说辞。 “因为他们热衷于血脉与等级,所以热衷于创造低人一等的存在、用最直接的方式为他们服务,以前是农奴、农民。工业时代来临之后,工人和感染者就出现了,但是不适应这个时代的、反而是那些旧贵族。 “新贵族拥有的,是充满铜臭的特权,是可以变卖的。他们所敌视的存在,只是损害他们利益的东西。如果感染者是一门生意,他们不介意将整合运动奉为上宾。 “旧贵族把感染者囚禁在矿场中、把农民囚禁在乡下……那么新贵族要向谁售卖自己的产品?我们打碎了这些囚笼,能够方便他们做生意。” “这些是塔露拉告诉你的吗?” “她教会了我怎么去思考……而我是在思考我这段时间见到的东西……我们这次出来,就不只是替整合运动解围那么简单。我要想办法争取到更多的朋友,以前我们只想着争取感染者朋友、争取农民朋友、争取工人朋友……这次我们的朋友会更富有、更有权力。” “你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那些有钱人朋友可瞧不上你。” “……这是因为战斗导致的,我和柳德米拉去刺杀一个伯爵,他的守卫都很厉害、他本人也很厉害——他身上中了好几刀、还被下了毒,可是他的剑还是那样锋利。” “那当然了,你们下的毒,只是下在了伯爵身上,又没下在剑上,剑的锋利当然不会改变。” “要是毒下到了他的剑上……那柳德米拉就惨了。说到剑,你看看这个……” 霜火拿起了那把加夫里伊伯爵的佩剑。 “你看……这就是那个伯爵的佩剑,感觉更接近双手剑,我不是很喜欢……要不送给你算了。” “这把没塔露拉的剑那么离谱,不过也确实够大了……你真要送给我?” “我有一把剑,已经够了。这一把剑承载着更多东西……” “那我不白收你的东西。我帮你做套衣服吧。” “嗯?这倒不用了,阿丽娜以前给我……做过几套、也买过几套衣服,但是很快都坏了……”霜火的语气没刚才那么激动了,语速也慢了下来。 “你猜我身上这件大衣,还有里面的衬衣谁做的?你觉得为什么我穿不坏衣服?” “因为敌人碰不到你……” “这本来就是乌萨斯的制式防护服,现在想找到它的原材料都不容易……可惜被塔露拉烧得有点黑了。要是一般的衣服……一碰到她的火就会被点着,可能就没办法穿了。” “没有材料就算了吧……” “没有材料可以去找,不过可能会花上一点时间……你可以小小期待一下了。我以前就不是很理解你,你好像不喜欢穿戴护具。 “塔露拉不穿戴护具,是因为护具还没她结实,你又不一样。我们雪怪小队的战斗人员都会穿皮革的衣服、这些野兽的皮肤都很坚韧……哪怕物资短缺的时候,也会穿很厚的制服。 “厚一点的衣服就能对弩箭起到明显的削弱效果,皮革的护具就很难被击穿,有些生物的皮革对法术都有削弱效果的……如果你要穿出去应付贵族的话,我估计会做得更像正装。 “你之前都穿着缴获来的军装,还带着乌萨斯的佩剑,要不是有个袖章,很多战士估计都会被你看错成敌人……不说了,你安心睡觉吧。” 霜星静悄悄地离开了。 信息录入…… 第96章 恩怨 1092年1月12日,整合运动临时营地,12:19 霜火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中午了,他躺在椅子中,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起身之后,他在一个水槽边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开始吃早饭兼午饭。 “汤里的萝卜是不是没炖熟?”霜火用勺子拨弄着“浆糊”一样的炖汤。 对于城市里的居民来说,吃下这样的东西需要一定的勇气,但是对于大部分感染者来说、这样的糅合物其实营养挺均衡的。 霜火身边的雪怪说道: “啊?我们这几天都是这么吃的。” “跟你们大姊……还有炊事员说一声,做菜的时候就不用节约燃料了,我们节约资源就是为了把好钢花在刀刃上。现在吃东西就是一件大事,跟着我们的孩子和老人都很多、要确保饭菜的质量。” “知道了……你吃完饭也要准备出门吗?” “嗯,我和柳德米拉还会去执行任务,你们大姊现在走了吗?” “她应该晚上才会回来,她也吩咐过我,在你走之前、再问你几件事情,需要参考一下你的意见。” “说吧。” “什么时候把伊诺放下来?” “两天之后,而且确保他认错、还要当众检讨。类似的事件一定要严肃处理。” “什么时候搬迁营地?” “现在开始就可以分批搬迁了,不过那个小镇上不一定能容纳所有人,很多房屋还是没有完工的状态……我相信你们大姊能安排好的。” “你们这次大概要外出多久?” “一周吧,我们会去东南方向的那一带贵族领地碰碰运气。这次出门可能需要久一点,你们给我一个好一点的通讯器,遇到事情也能联系你们。” “搬到新地方之后,怎么维持营地的生计?” “可以安排一部分成员去附近的村落、小镇打零工,顺带打探情报。可以对相邻的地区开展小规模军事行动,但是不要动加夫里伊家族的领地。我们现在需要和加夫里伊子爵进行贸易,用手中的资金去购买他们的粮食。” “好的,我记下了。” “对了,多多关照一下玛利亚·康斯坦丁诺芙娜还有小尤拉……我身上还有,五十块钱,都拿给她们家用吧。” 霜火又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那对母子……希望他们现在也能过得好一点。 “知道了。大姊还要问你一下,你穿什么尺码的衣服。” “啊?哦,我想起来了……” 临走之前,霜火去看望了一下萨沙: “萨沙,你现在看的是什么?” 身上捆着绷带的萨沙回答道: “这是阿丽娜老师之前搜集的,都是主要是你和领袖的一些演讲稿、发言稿,现在已经有不少内容了……城市里的印刷厂之前印了好多这样的东西。” “现在还有多余的吗?” “嗯,很多战士都领过这个小册子。老师你看,我就是从那边的桌子上拿的。” “好的,那我就拿一本走了,记得跟其他大人说一声。” “老师,你要这个文集干什么?上面好多东西不都是你写的吗?” “有别的用处,好了,你好好休息吧……你也要记得开导开导伊诺,平时不要老是顺着他,潜移默化的劝说也许更有用。” 萨沙点了点头。 “柳德米拉,我们走吧。” 1092年1月12日,博格丹男爵领地,15:44 从浴场走出来的霜火换了一身红褐色大衣,穿上了黑色贵族棉絮裤,大衣里面也穿上了厚实的棉衣,能起到软甲的效果;暗红的披肩和兜帽是一体的,上面还有黄色的花纹装饰。 弑君者问道: “给你挑的衣服怎么样?” “我就先不问这些衣服怎么来的了……为什么要给我挑褐色的?” “能有效盖住血迹……你怎么不把兜帽戴上?” “戴上去有点可疑……可疑的人有你一个就够了。” “护手要不要?金属的有点太张扬了,给你拿了皮革的。” “行吧。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碰上你了。” “我跟他讨价还价过了,但是我觉得他的开价不太合理,然后我就想办法补了这部分差价……从他的钱箱里。你还别说,这个浴场里的女员工都挺漂亮的……” “对,洗到一半还有人跑进来问我要不要搓澡。”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那是要加钱的,而且还有好几档价位。” 弑君者不怀好意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要是手头不紧张,就会去试一试,对吧?” “我跟你说话属于浪费时间。快去给男爵留点讯息。” 清脆的钟声从远处的塔楼上传来,而且连续响了三次。 “留过了,听到庄园中传来的钟声没有?他已经给出回应了。” “这么快?” 弑君者和霜火很快来到了博格丹男爵的卧室中。 “男爵阁下,你的反应真是迅速,希望我们的沟通同样高效。” 而博格丹只是惊恐地说: “那个人就差拿刀架我脖子上了,我能怎么办!” 霜火瞟了弑君者一眼: “也许是你误解了她的意思,我们希望进行和平友好平等的交流。” 男爵依旧惶恐不安: “你们到底是谁?想要什么?怎么样才能让你们走?” “请您冷静一些,我只是听说,您的领地内、设有这一带规模数一数二的印刷厂。我们想和您谈生意。” “谈,谈什么?” 霜火拿出了一个小册子: “就这个册子,印一份,我们支付两个半切尔文,先印两千份。我们根据后续的效果再追加订单,一次追加一千份。这个订单比卖报纸赚钱快多了吧?” “这个单价……你们要怎么卖?这么一个小册子你们不会要卖三四个切尔文吧?” “我们没让你卖,二点五切尔文,既是印刷的钱、也让你们负责分发,比如当作报纸和杂志的赠品就行。我相信你们的销售网络。” 男爵迟疑了半天之后憋出来一句: “呃,不行。” “你再考虑考虑?” “也不是不行……但是不行。” “讲点我们能听懂的话!” “我做不了主,抱歉……” “谁做得了主?” “印刷厂只是设立在我的领地内,我没有全部的决策权……印刷厂的主要投资来源于赫沃斯托夫伯爵那边,他的辖区离这里不远……你们如果真的需要我做什么、可以先找他。” 看来对方这是想踢皮球了。 弑君者对他小声说道: “……如果能解决那个伯爵的话,拿下这里也是顺手的事。” “可以。我们会再来找你的。” 男爵挽留道: “两位要不先留步,我这里置办些茶水招待一下两位。” “现在怎么希望我们留一会了?刚才不是急着想要我们走吗?” “哦,不不不……两位,既然是谈生意的,那就有招待之法。可否前往起居厅赏个光?” 霜火又看向了弑君者。 她说:“去吧,这也算打好关系的机会。” 两人与男爵一起前往了客厅中,仆人为他们上了红茶。 “维多利亚的伯爵红茶,两位可否满意?” 霜火不为所动: “你这……用的怎么还是茶包?” 弑君者评价道: “而且也不好喝……” 男爵有些尴尬: “我这么一个小贵族,现在赚的可能还没领地里开店的多……办这个印刷厂的时候,为了竞争选址地点,我还要先给伯爵塞一大笔钱,而且我还没有多少决策权,分红也没有想象中多,最近才开始回本。” 男爵又拿出了一沓报纸出来: “两位请看,这是明天要刊发的报纸样张。可以参考一下我们的印刷质量,哦,这边这本书也是我们厂印刷的,也可以参考一下。 “如果能接收到额外的订单,我当然会欣然接受。只是印刷厂中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请两位见谅。” 霜火接过了报纸: “可以理解,一切都可以慢慢谈。” 男爵向门口的仆人望了一眼,对二人说道: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两位先在这里看看我们的印刷品,我很快回来。” 说罢,男爵就离开了房间。 霜火翻着报纸: “果然……这里不会报道集团军的战况,要么是鸡毛蒜皮的事情、要么是外国的一些事情。” 弑君者看了一眼: “这不是提到了加夫里伊伯爵身亡了吗?没讲他怎么死的……他还干过对受灾群众加收赈灾税的事情?这么离谱?看来他确实该死。” “炎国的事情怎么花了一个版面报道?近日炎国以势在必得的姿态,开展了近年来最大规模的剿匪行动,彻底剿灭了姜齐为害许久的水贼……” 弑君者做出了评价: “这篇报道最长,是因为它完全援引了另一篇报纸的记载,他们自己写的稿子都没这么长。这报纸办得确实一般,不过字迹还挺清楚的。” 门外忽然传来了动静。 “怎么回事……这个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霜火立即警觉了起来。 男爵的声音响起了: “就在屋子里面!别放跑他们!” “唉,准备战斗吧。他非要找死,那也没办法。”弑君者拔出了刀。 信息录入…… ——分隔线—— 1092年1月12日,炎国,姜齐,17:01 “娘,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不开心……你总是跟我讲爹的坏话,可是他从来没有凶过我。那些叔叔们明明也很喜欢爹爹,他们一直夸爹爹很厉害、很聪明……” “娘,我确实偷偷跑外边玩了,但是我就是想问,那些人讲我的话……我学不上来,但是他们一定说的是坏话,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讲我……难道我不是亲生的吗?啊,那是什么意思?” “娘,爹……真的是坏人吗?那我能不能劝他当好人?他不一定听你的,但是也许会听我的。别皱着眉头了,娘。” 雪落在了炎国的土地上,寒风封锁了一望无际的水泊。 “爹,真是的,每年都要跟我讲一次。不就是因为我生的那天下雪了,你就叫我‘仇白’吗?你还总说这个名字当时没想好,起得不吉利了……我不改,爹说了,说话要算话,名字也是,不能乱改。” “爹,真的不能收手吗……寨子里有那么多钱,我们去哪里都能好好过日子。我们不用做那种生意,也能过得很好……爹,什么叫做‘回不了头了’?” 雪花融化在了仇白的脸颊上,她的耳朵耸动了一下,随后整个人猛然坐起。 “不能睡着……” 原本灰白相间的长发、此刻覆满银装,仇白甩了甩头发,也抱紧了怀中的剑。 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对于她来说依然是一场噩梦。 印象中坚不可摧的水寨大门,一瞬间就化作齑粉。 箭与雪齐下,狂风与法术齐作。 阻止不了一个人的行进——如果能称之为“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和自己有相似之处——起码他们的瞳仁都同样鲜红。 但是当侵入水寨之人,真正动了起来,她才感受到,神话传说并没有远离她的生活。 儿时对黑暗的恐惧、对猛兽的恐惧、对怪异之人的恐惧,都在那一刻唤起。 漆黑的官袍之下,是漆黑的双臂;壮硕的黑尾扫出,仿佛能荡尽山河。 弩箭近不了他的身、法术打不中他的影,兵刃接近他就会被摧折、炮弹接近他就会消逝。 她甚至看到那个人,只是稍稍运掌、就让炮弹返回原路——不多时,水寨的炮台尽毁。 仿若黑龙降世之人,却不急不躁,举手投足之间展现的伟力即可压倒一切、仇白却感到他并不急于取人性命——不然她不可能活着出来。 他始终闲庭信步,也许是在示威与施压。 那时候的她,甚至吓得忘记了逃跑……爹推搡着她,最后甚至叫骂着,让她赶紧离开。 仇白最后还是跑了,她回了好几次头,但她知道,爹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也回不了头了,我还能去哪?” 仇白伸手去找她来时的行囊。 一开始她还以为包裹埋在了雪中,但是扒拉了几下之后,她就看到了附近的脚印。 好消息是,拿了她包裹的人还未远离。 仇白赶紧提剑追了上去。 “别跑!把东西还给我!” 饥寒交迫的她不敢慢下步伐,如果包裹中的最后一点干粮和钱财也丢了——她就只能于风雪中闭目。 衣衫褴褛的男子步伐并不快,已经被仇白赶上了,他手中还握着一把满是豁口的砍柴刀。 “快把东西还给我!” 胡子拉碴的男人什么话也没有说,突然挥动了手中的柴刀。 仇白后发先至,直接挑飞了他手中的刀。 “再不老实,别怪我取你性命!” 仇白赶紧上前抓住自己的包裹,男子死活不肯放手。 仇白一只手还拿着长剑,拽不过那人的两只手,她用剑身拍打了一下对方的身躯。 谁知那人发了疯,直接咬向了仇白的手。 仇白用剑柄捶打疯人的头部,又接连踢出数脚。 她疼痛难忍,一边用剑身推搡,一边踹出一脚,将那疯子连人带包裹推落山坡。 仇白赶紧下坡查看情况,包裹没丢,里面的东西还没少。 血从疯男人的头部渗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仇白还想看看那人还有没有命,但是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于是她赶紧拿上包裹就离开了。 雪地中,一个孩子茫然无措地坐在那具尸体旁。 “爹爹,快醒醒。爹爹,你是不是又遇上水贼了?爹爹……” 信息录入…… ilwxs.com 第97章 你等着! 1092年1月12日,博格丹男爵庄园内,16:31 第一个推开客厅大门的人就被抹了脖子,第二个涌进来的人被炽热的剑气腰斩了。 剑气没有止步,斩断了第三个傻瓜。 等到第四位士兵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开始往回跑。 但是飞旋的火焰剑席卷了整条走廊,一时间血火横飞。 “博格丹,站住!” 男爵直接跳窗逃生了,更多的卫兵从楼梯口上来,弩箭也从窗外射来。 “柳德米拉,外面有多少人?” “不知道。” “那你猜一猜。” “我猜有十万人。” “那我们就在这里把集团军团灭了吧。” 霜火一个滑铲,冲出了客厅,避开了窗外的箭矢。 紧接着,一个扫堂腿、伴随着源石技艺的发动,让一拥而上的士兵都做了瘸子。 士兵们纷纷倒地,以至于后来从楼下赶来的士兵都无法展开。 趁着敌人们已经倒地,霜火让天花板下起了冰锥,收割了这群人的性命。 弑君者在楼梯口封了烟,一时间没人敢继续上前…… 直到夸张的火光从烟中漫出,敌人才意识到不妙。 霜火在烟雾中完成了蓄力,火焰旋刃追着其余的敌人袭击。 战线已经被两人从客厅推进到了楼梯下段。 穿着重铠的士兵携着弩手从门外进入,飞旋的火焰被他们的铠甲挡下。 “看来是场硬仗了,柳德米拉,继续用烟雾堵住楼梯口。” “只堵住楼梯口?这么看不起我?你继续放火,看我表演。” 霜火不再用火焰去攻击全甲的士兵,而是引燃宅邸中的一切木制品。 浓烟弥漫着室内,霜火赶紧跑去扯下了一把窗帘,然后用尤利娅的水流打湿、把布条蒙在脸上。 弑君者选择了去切后排,没有护具保护的弩手纷纷惨遭毒手。 炽热席卷着室内,身披铠甲的士兵仿佛置身于蒸笼中,面甲也成为了他们呼吸的障碍。 士兵的行动纷纷迟缓了起来,甚至已经有人倒下了。 霜火继续用霜星的寒冰维持着周身的温度,一边尝试用塔露拉的火烤熟一个又一个铁罐头。 啪啦一声,木制的楼梯不堪重负,在火焰的侵蚀下最终坍塌了。 “我的房子啊!” 恍惚间,霜火似乎听到了男爵的哀嚎。 但是下一瞬间,霜火就意识到,男爵之所以心痛,不是因为房子被烧着了,而是…… 轰! 房门突然炸开,数枚炮弹呼啸着打入屋内。 弑君者也遭受了波及,不得不从浓烟中现身。 “不派人送死了?居然搞这一出。” 霜火赶紧护住弑君者,下一枚炮弹在他们眼前被提前引爆了。 七门大炮就在房门外,大概五十米的位置。 “柳德米拉,掩护我!” 霜火直接向炮口直直地冲过去。 “你疯了?哦,没疯,你真是天才……” 屋内的浓烟如洪水般涌出,霜火沿着“之”字形路线冲锋。 敌人的远程单位一时间难以具体瞄准。 炮兵部队选择了预判大致位置,又进行了一次炮火覆盖。 弑君者也紧张了起来,她也不知道浓烟中的霜火有没有出事,而且浓烟蔓延的速度…… 已经跟不上霜火了,霜火冲出了烟幕,炮弹已经上膛,各类弹道也一同袭来。 已经晚了。 当然,说的是敌人已经晚了。 霜火一瞬间用塔露拉的法术引爆了七门大炮。 炮兵被炸了膛的大炮送上了天。 霜火刚才在全神贯注地摧毁火炮,这时才急忙使用源石技艺防御,已经有几支箭插在了他的身上。 房屋另一侧的部队也赶过来支援,剩余的敌军对两人依然形成了包围态势。 “快跑!” 弑君者赶上了霜火,两人趁着敌军还没有合围拼命飞奔。 烟幕、冰墙、气墙、火墙、水墙都用上了,他们总算跑出了庄园。 但是追兵依然紧追不舍,甚至其他路径上也出现了敌人。 “我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吗?” 弑君者被敌人的数量有点震惊到了。 “这里是第三集团军的腹地,敌人响应很快……” “那我们能不能更快一点?” 霜火看向了一名赶车路过的行人,他直接跳上车去,将赶车夫直接推下。 “抱歉,借用一下!柳德米拉,上来!” 驮兽依然不紧不慢,但是霜火真急了,法术的攻击已经打到了车上。 他用两根冰锥轻轻刺入驮兽腹部的两侧,又使劲锤击了驮兽的臀部。 发了疯的驮兽拼命奔跑着。 敌人的法术把车顶都打飞了,不过这反而给驮兽减轻了负重。 步行的军队已经逐渐被甩开了距离,但是危机还是没有解除。 “你快点让驮兽转弯!快点!”弑君者催促道。 “它发疯了,不听话了……完了,要准备跳车了!” 前方有个陡坡,但是驮兽跟瞎了一样往前冲。 驮兽四脚离地的一瞬间,霜火搂住弑君者一起跳了出去。 他在空中使劲调整着身姿,然后找准机会在脚底凝聚了一个冰平台,同时拼命用法术操控平台向上飞行。 一番折腾后,两人总算没有“坠机”。 “好了,放我下来吧……你能不能飞得再快一点?这还没我走得快。” 霜火又挣扎了一番,发现自己现在对于速度确实无能为力,眼看追兵靠近,他只能无奈地放弃这个新来的“载具”了。 “该死,这里怎么反而没有坡度了?不然的话可以一路滑下去。” 两人还在平地上奔跑着。 渐渐地,后方和陡坡上方都出现了追兵,敌人的弹药已经可以威胁到他们了。 “你身上插了那么多支箭,怎么跑得还比我快?”霜火向已经快变成刺猬的弑君者问道。 “流血只会让我慢慢死去……但是跑不快就会让我立刻死去。” 前方开始炮声隆隆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是前方的地势值得注意。 就在他们前方,出现了一座吊桥,连接了河谷两侧。 吊桥另一侧已经有士兵出现了,先不谈能不能冲过去的问题。两人也不能保证敌人不会丧心病狂到立即炸了这座桥。 “要不要冲过去?”霜火已经有些犹豫了。 “大不了就是跳下去,冲!” 他们丧心病狂地往吊桥方向移动,霜火一面用法术防御、一边继续冲锋。 但是等他们走到了桥面上,敌人的火力并没有减弱,反而继续倾泻在桥上。 吊桥开始摇摇晃晃,后方的追兵中已经出现了不少车辆。 “要不我们直接跳吧?”霜火气喘吁吁地提议道。 弑君者使劲地点了一下头。 霜火突然划出一剑,将木制吊桥一分为二,但是两人依然继续向前冲……冲向深渊! 弑君者在空中抓住了霜火,霜火看准时机,在坠落时制造平台,抢在落地之前顺利停下。 “敌人还能攻击到我们……虽然火力小了很多。” 霜火看向了结冰的河面: “你怕冷吗?” “还好。你要干嘛?” 霜火再次挥剑,将眼前的冰面施法打碎,然后踩在了一块冰上。 “快跟过来!” “我还以为你要跳河……” 霜火继续施法打破结冰的河面,同时催动脚下的冰块快速移动。 沉寂许久的河流加速了流淌,与他们一同前往下游的,还有大量碎冰。 时不时地听到“扑通”一声,那就是炮弹坠落的声音,霜火也会拦截下威胁到他们的炮弹。 前方的冰面变薄了,河水的流速也变快了,霜火不用再费力破冰了。 “前面是水坝,还是瀑布?”弑君者疑惑地问道。 “一个小瀑布,不用担心。” 河谷似乎迎来终点了,但是两岸的敌人还在穷追不舍。 “为什么敌人还出动了自走火炮?怪不得从头到尾都有炮击。”霜火看向了河谷两侧。 他们还有一道坎。 敌人已经确定他们必定途经前方的瀑布,所以届时会直接集中火力、攻击他们的必经之路。 “柳德米拉,小心了!” 霜火尝试将主要的精力用于预防炮弹。 但是敌人集中起来的火力……一瞬间竟然扰动河水,他们脚下的冰块被瞬间掀翻了,两人一起落入水中。 “你干嘛……唔唔唔……”霜火感到自己的头被弑君者按住了。 “憋住气!” 弑君者和他一同潜入水中,血液、箭矢、炮弹、冰渣在河水中齐聚一堂,场面混沌不堪。 关口来了,两人随着瀑布被一起冲下,短暂的失重感之后,霜火又砸进了水里。 “再憋一会!” 下潜中的他们依然时不时地感到炮火带来的冲击……他们流淌出的血液也会暴露方位。 霜火愈发感到力不从心了,他赶紧浮上水面吸一口气。 一枚炮弹在他面前忽然炸开,幸好水流减缓了大部分冲击。 “好险!” 他又赶紧把头扎进水里。 渐渐地他们感受到炮击已经变得稀疏,两人这才浮出水面,然后走上了岸。 “我们还要走多久?我现在连有没有追兵都不知道了。”弑君者被折腾得够呛,一头火红的头发已经被完全打湿了、甚至能拧出水来。 “天都快黑了……我就是个傻█!我为什么要在那里等着!”霜火懊恼着大骂。 “真他妈刺激。你不觉得吗?这很符合我对真狼的想象。我感觉我出师之后,就一直等着做这种任务!” “我回头要把那个傻█男爵府里上上下下全杀了,然后把他本人吊在城门上!谁敢过来把他放下来,我就把谁剁了!” 霜火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没有被黑蛇附身,不然这时候直接黑化了。 “肚子饿了。” 霜火回头看了一眼弑君者,她的样子有些滑稽,因为她身上还插着的几支箭。 “先找个地方歇一下脚吧……” 天黑之后,两人在一个村庄附近停下了,他们暂时躲在了村子外面一个废弃的谷仓中。 村中也出现了巡逻的士兵,因此霜火不敢直接向村民寻求帮助。 “这张床单是被风刮跑的,不算是我偷的。”霜火带着物资回到了临时的庇护所,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那这些吃的呢?”弑君者问。 “我留了点硬币在桌子上,但是我不确定够不够,毕竟我也没问。这几套衣服确实是我从裁缝那边买的……只不过出钱的是路过的一个士兵,只能怪他让我看到了钱包。” 弑君者很听话地待在原地,也没有擅自挪动身上的箭矢。 “我来帮你处理一下吧……” 霜火用源石技艺小心地剥离掉伤口附近的衣物。 “这瓶伏特加你先喝两口吧,我也不知道会用掉多少。” 弑君者接过酒瓶,猛灌一口。 “算了,这件上衣不要了,我穿着难受……你磨叽什么,你还在意这种小事?” 她把酒瓶还给了霜火,瓶中的液体在霜火的操控下飞向了弑君者的伤口。 “先消毒吧。” 弑君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有个问题……我用源石技艺制造切口之后,需不需要再消毒一次?” “别来了……剩下的酒我还想喝点。倒不是怕疼。” 箭创周围,被霜火的法术切出了细小的切口,箭矢开始松动了。 霜火轻轻地拔出了一支箭,血液开始止不住地外流。 源石技艺唤出的水流洁净了伤口。 他将拾到的床单扯碎,当作绷带包扎了上去。 又扯下一块布、裹住了制造出来的冰块,一个冰袋就此做成。霜火用念力将之按在了伤口上。 这个流程重复几次之后,弑君者身上的箭伤都被处理完毕,血也被止住了。 “要我说……要是不打仗、你去当个外科医生都行,你一个人就能顶掉不少医疗器械。”弑君者夸赞道。 “好了,你换身衣服吧。” 霜火走到了屋外,继续用法术烘烤着湿透的衣物。烘干之后,他把衣物带回了谷仓内,避免留下蛛丝马迹。 “可惜了,烟都被水泡过了。” “养伤的时候就别想着抽烟了……忘了拿酒杯过来了。” “你要是不喝,那我全喝了。我现在身上疼得要死。” 霜火刚想劝她喝慢一点,但是对方已经一饮而尽了,随后倒头就睡。 “唉,年轻就是好啊。” 霜火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不少以前的字迹都化开了,看到这一幕、他心里恨得牙痒痒。 杀人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博格丹,你等着!” 信息录入…… 第98章 囿于过往之中 1092年1月13日,施瓦尔斯基维茨村,14:19 弑君者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昏暗的房间中,肯定不是他们昨晚找到的那个废弃谷仓。 一盏油灯陪伴在她的身边,映照出了散落一地的绷带——上面还有不少血迹。 看来有人帮她换过绷带了,现在身上的绷带已经比较干净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夜里还发烧了,肯定又给霜火添麻烦了。 床边还有一盆麦糊,还没凉掉——可能是用法术维持了温度。 “也算是过上了生病有人照顾的日子了。”弑君者不由得感慨道。 她可以确定自己是在地下室里,楼上传来了谈话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帮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男子连连道谢。 霜火似乎还有疑问: “这都是应该的,毕竟受了你们不少照顾……你们平时打猎也要这么提心吊胆吗?你们这里没有公共林地吗?” “呃,只是最近查得更严了。公共林地根本打不着猎物,有猎物的林场都被领主划走了。想要进去打猎,就要花一大笔钱买特许证、还要年年交额外的税…… “我只是靠打猎过日子的人,肯定负担不起。以前猎户们进去打猎,贵族老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应该是前段时间出了一件事,所以管得严了。” 霜火稍微安心了,他以为是他的到来、导致了村子附近卫兵激增了。 “发生什么事了?” “只是听说,施瓦尔斯基老爷在这一带跟好多贵族一起打了一次猎……但是有一个贵族骑着坐骑、脑袋撞树杈上了,居然当场死了。这谁能想得到啊?那个老爷好像叫赫什么托夫来着,还是个伯爵……这事闹挺大的。” “赫沃斯托夫伯爵?”霜火想起了博格丹男爵提到的姓氏。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姓氏。听说他的继承权还有不少纠纷,但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 “无论怎么说,多谢了你们的照顾了。” “哪里?我还觉得对不起你们,家里只有地窖能腾出来,而且你的表妹当时情况那么吓人……你还要自己一个人照顾,我们家都没帮上什么忙。” 霜火当然只能自己去照顾柳德米拉,因为她身上的源石结晶肯定不能让别人看到,他无法确定这户人家对于感染者的态度。 “那就先不说了,我去看看她。” 霜火走进了地窖中,弑君者已经醒了。 她打了一个招呼: “哟,表哥来了。” “那你觉得我用什么借口更好?” “没什么,挺好的。多谢你了。” “我准备先去调查一下赫沃斯托夫伯爵……小小的博格丹男爵无足轻重,他马上就会遭到第一波报应。” “你联系霜星了?” “对……这个通讯器质量还挺好的,居然还没坏。不过通讯距离还是有点勉强,我在附近跑了一上午才找到能发出信号的位置。 “我让霜星提前在男爵领地附近布置通讯站点,我把我们昨天看到的布防情况和地形也传递过去了。” “你准备让雪怪小队把男爵做掉?” “他的印刷厂我们还需要利用,只是先去‘借用’一下男爵的物资。后面我会亲自找他再算一次账。”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雪怪小队后天就会到博格丹的领地,先顺路把你带回去,我自己……” “不行,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而且我感觉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弑君者直接坐起身、穿上了衣服。 “你真不要紧吗……你昨晚都开始念叨一些乱七八糟的名字了?” “我念叨谁了?” 霜火只是笑着说: “比如谢尔盖、比如凯尔希……” “你要是带着我,这些事情想知道的话、我全都告诉你。” 这些事情霜火还没有忘记、也并不好奇,但是他感到了弑君者身上强烈的干劲和深厚的信任。 “好吧……那你就再休息一会吧。” 霜火说完就起身了。 “你要去哪?” “别担心,我又不会把你扔在这……就是出个门而已。” 就在今天,霜火看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在村子东北角,一间破落的房屋中,悬挂着一张十分详细的地图——绘制的就是附近区域的地形。 房屋周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宛如掩体。附近还有一座类似哨塔的东西。 霜火还想再仔细看看,但是当时与他同行的猎户催促他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在当地人看来很危险。 现在还有时间,霜火想再去看看那间破屋子。 他刚靠近木屋,掩体中就窜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拿着弩对准了霜火。那个人的胡须与头发都夹杂着白色。 “冷静一下,朋友,我没有恶意。”霜火不想惹事,他也知道了为什么当地人要躲着这个地方。 端着弩的人喊道: “你是哪一派的人!” 霜火一头雾水: “你是指什么……” 对方继续喊道: “你是保皇党的人吗!” “我当然敬仰皇帝……但是并没有加入什么‘保皇党’。” “算你走运!我是第六集团军47团的弗拉基米尔·维克托罗维奇中尉,你有没有带来维希涅夫斯基将军的消息?” “什么?谁是维希涅夫斯基将军?” “我在此地待命,不久我们将向施瓦尔斯基方向进军,从保皇党手上夺回切尔诺伯格!” 霜火忽然反应了过来: “第六集团军……保皇党……你确定你知道今年是哪一年吗?” “这是什么话?现在是1075年3月2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让皇帝回心转意、就能让议会的宵小无法骑在我们头上!” “呃……你知道你待在这里多久了吗?” “我上午刚接到的命令,务必坚守此地……要和保皇党战至最后一人!” “朋友,我还有一事相求,我能看看屋内的地图吗?” “不行,你似乎并不是我们的战友……我也不会对平民动手,你赶紧离开吧!保皇党会洗劫跟随贵族的居民,如果你是附近贵族的领民、那就要小心了!” 看来对方受到了什么创伤,还以为自己是“大叛乱”时期的士兵。 “朋友,我对第六集团军的事业十分敬仰,我希望能帮上你们一些忙……至少我可以帮忙修缮一下这座房屋,可以吗?” “不行,这里被用作了指挥部,不准平民靠近,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会攻击了!” “好的,冷静一点,朋友……我这就离开。” 霜火走出老兵的视线之后,绕到了房屋背后,他悄悄爬上了屋顶。 老兵依然在坚守自己的岗位,他躲在掩体后面,手中拿着不知道还能不能发射的旧式弩。 “好好睡一觉吧,士兵。” 霜火跃下将他打晕,然后进屋揭下了那张地图。 他又在地下室中搜索了一番。 “老式的切尔文硬币,应该还有人认,这些赤金条他肯定也用不着了……这两瓶朗姆酒藏这里多久了?” 霜火拿走了箱子中的物品,看来十几年都没人管过这位遭到创伤的老兵…… 可能不管不顾也算好事,毕竟他效忠的那一方算是叛军。 1092年1月14日,赫沃斯托夫伯爵领地,10:29 次日出发后,两人很快进入了另一片贵族领地。 “你要是把那瓶酒留下来该多好。”弑君者还有些意犹未尽。 “别提了,现在还有点头疼……那瓶酒年份实在有点久了,劲太大了。” 两人的行程也被那瓶陈年朗姆酒耽误了一下,还剩一瓶酒就留给猎户当作谢礼了。 “话说你真的没问题吗?要是情况不妙的话,肯定免不了一场恶战。” “相信我,我以前碰到过更凶险的情况、过两天就好了。反倒是你……” “我?我怎么了?” “我感觉你一直都挺着急的,很赶时间的样子。从加夫里伊那边回来之后,你一天都没待满就又要上路了。” 霜火给出了回答: “我只是想快点找到办法,帮助整合运动解围……我不确定怎么做才是最有效的,但是我必须快点开始尝试。塔姐那边还没解除危险。 “这几天的任务都是你主动要求跟随我的,我原本不想拖累你……” “别讲拖累这种话,我们不都是战友吗?” “只是我觉得……是我的计划没制订好。” “你也不能指望我们每次都能大获全胜,对吗?我甚至不会去指望整合运动的愿景一定能够实现,我并非为着你们的宏伟愿景而加入。 “说实话,我一开始愿意加入你们,只是因为塔露拉的计划涉及切尔诺伯格。而我只想着向切尔诺伯格复仇、向谢尔盖和凯尔希复仇……” “柳德米拉,你并不是一个心中只有复仇的人……我觉得你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如果隔着冰冷的屏幕,永远接触不到游戏中一个又一个有趣的灵魂,这是霜火的感悟。 “这算夸奖吗?” “至少我觉得,‘复仇’这件事并没有支配你的心智。” 弑君者冷笑了一声: “呵呵,那你觉得一个追求复仇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是一个不择手段的杀人狂、还是一个报复社会的疯子?每个人平静的外表下都可能潜藏着疯狂的念头。” “你看着也不平静,挺喜欢上蹿下跳的。” 弑君者难得严肃了起来: “讲正经的。也许到了复仇的那一刻,我会是个截然不同的人。我为了复仇,没有听从老师的劝告,只身回到乌萨斯——这一切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向切尔诺伯格以及我的仇人宣泄怒火。” “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如果你愿意继续带我同行,我就会和你分享这些事情。” “……” “我考虑过复仇究竟意味着什么……因为父母都是我的亲人,他们养育与教育了我,所以我不会继续在叙拉古混吃等死、我会寻找时机为他们所受的苦复仇。 “你和整合运动的作为,让我想起了父亲以前对我的教诲……我愿意花费十来年的时间为复仇寻找机会,我也愿意为你们的事业贡献我拥有的力量。” “也就是说,我要是出事了,你也会为我找机会复仇?” “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出事。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任和跟随的人,因此我不用费心去考虑你的计划是否高效、你的目的是否正当。” “那你可要当心了,别被坏人利用了。” “在弑杀带着冠冕的敌人之前,我会先弑杀近在眼前的罪恶冠冕。” 霜火哑然失笑,他确实觉得弑君者中二的样子有些搞笑。 “你笑什么?” “只是开心……货真价实的喜悦。” “是吗?” “那就和你说一说今天的规划吧。至少今天我们不会展开行动,我们必须先谨慎一点、摸清领地和庄园内的情况。明天霜星会在博格丹领地闹出一点动静,也会吸引这里的目光,我们到时候面临的压力会小一点。” “明白了。” 信息录入…… 第1章 华丽的开场 *逻各斯:请各位在线上平台文明发言,由于电子书的评注与留言功能目前仍在测试阶段,正文部分不开放评论区,请各位干员兼顾他人的阅读体验,否则咒言将应。* *维什戴尔的留言权限已被管理员禁用* *凯尔希:正如各位所见,主人公的奋斗已经深刻变革了这片大地的格局,如今故事的结局就是如今我们所面临的现实。然而尘封的过往尚不为人知晓,即便放眼历史的长河、这段精彩的历程依然堪比精心演绎的戏剧或是深入人心的史诗,我由衷希望各位能够品味这段过往,品味这段故事中的曲折与跌宕。你们不难发现,即使结局已经确定,但是过程的演绎依然能够如此精彩。* 1098年10月25日,卡瓦莱利亚基,卡西米尔国立竞技场,10:00 这是陈一鸣穿越到明日方舟世界的第十八个年头,也是他被塔露拉救下的第十个年头。 陈一鸣此刻正身处特锦赛的赛场之上,他的战斗服以藏蓝和漆黑为主色调,上面印着“雷神工业”的字样,纯黑的披风是为了耍帅加上去的。 作为一名“独立骑士”,也就是不属于任何大骑士团的骑士,他能站在特锦赛的赛场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这段时间陈一鸣也成为了网络上讨论的焦点,最令观众好奇的就是他的真容。 他无论何时、始终带着一个面具,或者说是头盔,这个“头盔”延伸出了很长的犄角,懂行的人知道,这个款式是模仿了莱塔尼亚的金律法卫。 头盔不仅遮住了面容,也覆盖了这位乌萨斯人的种族特征(陈一鸣穿越后的降生之地是乌萨斯,他的种族也是乌萨斯,原型为熊)。 当然,观众们与市民也并不知道陈一鸣的真名。 他们只知道这位半路杀出来的黑马,自称为“方舟骑士(arknight)”。 解说员大嘴莫布的声音响起: “好了,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因战争延期一年的第二十四届卡西米尔骑士竞技特别锦标赛终于顺利举行!今天来到了赛程的第二天……观众朋友们不必着急,昨天一整天肯定让大家都憋坏了。 “今天第一场登场的就是——我们万众瞩目的方舟骑士!” 现场响起了雷动的欢呼声,恐怕决赛日都不一定有这么热情的欢呼。 “是的——我能够理解观众们的热情,神秘的方舟骑士在选拔赛阶段就保证了全胜的战绩,我们至今都不知道骑士协会为什么允许这位神秘人参赛,哈哈。不过他给我们迟来的特锦赛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据说多索雷斯的赌场已经就冠军骑士的人选开了盘,赔率高居榜首的就是神秘的方舟骑士,居然盖过了上届冠军血骑士,以及同样神秘的逐魇骑士!难道今年是独立骑士之年吗?有两位独立骑士成为了夺冠热门。 “当然,令我们无比惋惜的就是,耀骑士回到了卡西米尔,却并未参与最终的特锦赛,她此刻应该就在观众席上——值得一提的是,我听说耀骑士与方舟骑士私交不错,多次有人见到他们一同出行。啊,对不起,这种话题不该在这样的赛场上谈论!” 此刻,同样位于观众席上的烛骑士薇薇安娜远远望了一眼耀骑士,只是笑道:“这样的话题就交给《红酒报》吧。” 大嘴莫布终于讲回了正题: “今天的第一场比赛将会是团体赛,而且是观赏度最高的混战,当然也是解说难度最大的,大嘴莫布可只有两只眼睛。即便是来自同一骑士团的骑士,在这场比赛中也会各自为战——看来选手们已经按耐不住了,那就直接宣布比赛开始吧! “奇怪,开战之初,方舟骑士并没有急着先声夺人,他在和其他骑士交涉吗?让我们听听——” 陈一鸣站在竞技场中,用了更大的声音对其余十几名骑士喊道: “我赶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此时的观众席上,陈晖洁摇了摇头:“唉,一鸣哥还是这么喜欢耍帅。” 坐在她身边的仇白说: “我感觉一鸣不会急着打败所有人,他一定会找一种观众最多的打法。” 闪灵知道结果已经注定,不再看向赛场,她关心起了史尔特尔的状况: “怎么了吗?” “这里太吵闹了,我不喜欢这里。” 夜莺轻声说道: “如果难受的话,我们可以陪你离开。” “不行,这可是他的第一场比赛,我肯定要看下去。”史尔特尔坚持道。 陈晖洁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玛嘉烈,你的叔叔不来看一鸣哥的比赛吗?” “他还要上班。” 仇白评价道: “玛恩纳叔叔不愧是成大事之人,过几天我们就要开始行事了,他这时候还能沉住气上班,这就是十几年如一日磨炼出来的心性吗?” 耀骑士叹了口气: “他只是不喜欢骑士竞技而已……一鸣和他之前的过节,我也不确定有没有完全消解。” 陈晖洁回答了她: “那个时候立场使然,各自都有不得不战斗的理由,玛恩纳叔叔不会在意这些的……一鸣哥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他顶多只是嘴上说说,其实这点创伤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陈晖洁将目光移回了赛场。 陈一鸣的挑衅并没有起作用,大家愣了一下就继续各打各的。 “不给我这个面子是吧?你们都别想好过了!” 陈一鸣将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念力”形成的强大冲击扩散开来,让赛场上的每一位骑士都遭到了波及。 骑士们这才知道,这货是真疯了,于是一齐向他围攻而来。 “日冕。” 环形的火焰扩散开来,击退了数名站立未稳的骑士。 其余的骑士用盾牌或者武器格挡之后继续冲来。 “急漩。” 飞旋而出的水浪击飞了几名骑士的兵刃,也将倒地的骑士裹挟而走。 “冰环。” 寒流炸裂开来,将身上沾了水的骑士们纷纷冻住,已经有人的装备不堪重负破碎了。 大嘴莫布趁机插入广告: “在高温低温的急剧变化之下,只有梅什科工业的兵装屹立不倒,观众朋友们,这就是科技的力量,这就是品牌所承载的价值!” 很快,依然有数名骑士恢复了过来,冰冻并不能完全制止他们的行动。 “岩崩。” 刀剑与弩箭纷纷攻来,却碰在了一堵坚墙上,随后岩土崩开,将几位骑士压倒在了土石之中。 大嘴莫布继续播报着战况: “该怎么说呢,感谢方舟骑士帮我简化了解说的内容,现在只有锈铜骑士英格拉依然坚定地攻向这位强敌了,只能说不愧是老牌劲旅啊……奇怪,锈铜的斧头可不是闹着玩的!方舟骑士还不拔剑吗?” 仿佛在回应解说,也仿佛是在羞辱锈铜骑士,陈一鸣念道: “这些东西,不配我拔剑!” 锈铜的重斧下落,却只砸到了空旷的地面,陈一鸣一瞬间就越过了锈铜。 他背对着锈铜,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几道肉眼可见的斩击浮现,那是陈一鸣用自己原生的源石技艺凝聚而成的剑气。 斧头掉落,铠甲碎裂,锈铜战败。 正当裁判和解说准备宣布胜者时,一支附带巫术的利箭直取陈一鸣的面门而来。 陈一鸣迅速侧身躲过,当他迈步之后,却察觉到自己身处阴影之下。 “是腐败骑士!这招跃空蓄力——不会有错的!就是他的成名绝技,腐败喟叹!”大嘴莫布迅速适应了情况,开始了激情的解说。 与这个竞技场打交道许久的大嘴莫布明白,这是因为比赛结束得过于迅速,所以商业联合会派出了这两人加点戏,不然这场比赛的时长还是太短了。 陈一鸣看向另一边,凋零之弓已经张起,数支充满杀机的箭一齐射出、试图封锁他的行动。 要躲吗?躲个屁! 腐败的跃空之锤下落时,陈一鸣先用一道气墙缓冲。 重锤连续击破了三道冰墙,最后与凋亡骑士的箭一齐攻破了最后一道土墙。 最后这一锤被陈一鸣出剑格挡而下。 “太惊人了!方舟骑士一瞬间施法制造了那么多道屏障……敢硬碰硬接下腐败骑士这一招的,放眼历代冠军中也没几人吧。” 观众席上,耀骑士也评价道: “怎么想都不应该和这种对手硬碰硬吧?” 陈晖洁对仇白说: “还真让你说中了,他果然会选择最吸引观众的打法。” 闪灵提醒了一下耀骑士: “玛嘉烈,是你的电话吗?” “哦,是我的……喂,玛莉娅?” 耀骑士用手机接了电话,电话另一头传来了酒馆嘈杂的噪音,以及瑕光的声音: “姐姐,你看到了吗?” “嗯。” “腐败和凋零……他们今年好像更加疯狂了,一定是商业联合会派来刁难人的!” 电话那一头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对,这两个家伙明显服用了更多药物……装备也更好了!你让那个小伙子小心点,呃,你们现在说不上话是吧……马丁,你还有要说的吗?那就不打扰了——我的天哪,小心……” 电话挂断了。 赛场上,工作人员正在忙里偷闲、抬走刚才在混战中被击倒的骑士们,而几乎失去理智的腐败骑士在竞技场坚实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坑,凋亡骑士不依不饶地用巫术箭封锁陈一鸣的行动。 “不知道观众朋友们有没有发现,凋亡骑士射出的箭矢数量很有规律……先是瞄准对手,射出三箭,然后再射出四箭,下一次射击还是三支箭。 “三支箭中有一支是瞄准对手现在的位置,四支箭全是预判对手下一时刻的位置……也就是说,想要躲掉这些攻击,必须先移动、再停下、再移动…… “说起来不是很难,可是另一位强敌腐败骑士,也在不依不饶地追逐方舟骑士;让我们看看这位奇迹般的选手,这一次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奇迹吧!” 陈一鸣现在依然没有开展主动进攻,他在寻找空隙;凋亡与腐败都处于近乎失去理智的狂暴状态,他们的配合其实毫无章法,因此破绽很快就能显现…… 这一轮攻击后,腐败骑士站在了凋亡骑士与陈一鸣之间,凋亡只是搭箭、没有射出。 忽然水波荡出、水雾弥漫,伴随的冲击让腐败骑士也后退了一步。 凋亡骑士的箭射向了一个从侧边闪出的身影。 “凋亡骑士中计了!那个只是水雾中的……水分身?方舟骑士用水凝聚了一团身形接近自己的流形,在雾气中足以以假乱真!” 腐败骑士赶紧向着从另一边窜出的陈一鸣追击,几道寒光向他逼近,腐败骑士赶紧格挡,却发现并没有预想中的攻击降临到身上。 无形的剑光化作了有形的冰棱,编织成了一个冰笼困住了腐败骑士。 凋零骑士再次拉弓,这次攻击不再是以干扰为目的,而是追求一击制胜的孤注一掷。 经常观看骑士竞技的朋友都知道,以远程攻击为主的骑士往往需要和敌人保持恰当的距离(太远了会影响输出的质量)。 即便不能主导整场战斗的主动权,也一定要掌握距离上的主动权;因此大部分骑士会选择更为灵活的装备来保证机动性,代价就是损失了一部分防御力。 他们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始终在刀尖上起舞,所有人都知道,只能使用远程攻击的骑士、一旦被近了身,会有什么下场。 这个道理已经印在了凋零骑士的战斗本能之中,他已丧失理智,却不能纵容敌人靠近! 连珠般的箭雨倾泻,上面注入了萨卡兹古老而神秘的巫术,会在适当的时刻引发爆炸。 “太壮观了,刚才制造的水雾不仅仅是障眼法,也打湿了腐败骑士、让他能够迅速被冻结;如今奔腾如千军万马的雾气又向凋零骑士袭来,仿佛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对方:你才是挑战者!小小的箭矢,也敢妄称风暴,站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汪洋!” 风雨过境,暗含千军万马,身处其中的凋零骑士顿时被刀光剑影所吞没,弓弦断裂——至于他射出的箭矢?谁会在意那样玩笑般的攻击。 凋零骑士,弦断甲裂,宣告战败。 远处一栋写字楼中,玛恩纳点击了退出直播间,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他也在想,只不过又一次磨砺剑锋而已,为什么要花费这个时间来看他的比赛呢? 赛场中,勉强从冰笼中挣扎而出的腐败骑士即将迎来自己的审判。 “可怜的萨卡兹,被当作野兽畜养,被迫进行无休止地斗兽吗?”陈一鸣轻抚着自己的面具,不由得哀叹这两名骑士的命运。 “和热爱方舟骑士的粉丝一样,我也在无数次观赛中明白了,每当方舟骑士抚摸自己的面具之际,就代表着本场比赛——即将迎来华丽的谢幕!” “persona!” 一声沉闷的怒吼,冰雾之中燃起火焰,迅速剥离了腐败骑士身上的盔甲,而陈一鸣直接转身离开了赛场,丝毫不在意身后传来的沉重的倒地声。 “本场的胜者,毫无疑问是——传奇般的方舟骑士!” 陈一鸣走出赛场后,干净利落地和前来迎接的陈晖洁击了一个掌。 随后又轻轻拥抱了一下仇白。 “真拖沓,早点用最后几招不就行了吗?”史尔特尔责怪道。 陈一鸣回答了她: “现在商业联合会还允许我参赛,就是因为我能创造节目效果、也愿意配合一下他们的演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们的计划根本无法顺利实施。” 耀骑士也点了点头: “抓紧时间去休息一下吧,你的日程很满。毕竟我们过几天还要……” “我知道,我们将要夺取这个国家!” 时间回溯中…… 第2章 故事要从头说起 这一切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陈一鸣因为走路的时候刷明日方舟的帖子,被车直接撞死了。 他对过往的生活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从小就被父母不断压力,以至于十八岁之后他总算在题海中燃尽了自己,取得了此生最大的成果——考上大学。 然后他就彻底归于平庸,他对学习不再关心,他对生活不再关心,他甚至也逐渐生命不再关心…… 也许陈一鸣确实觉得以前的生活很糟。 但是他没想过穿越后的生活能这么糟糕! 天崩开局啊! 泰拉历1081年1月15日,乌萨斯,维克托尔村,9:32 陈一鸣站在一个小小的墓地之前,墓碑是木制的,上面刻了母亲的名字。 被他夺舍的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名字叫伊万·伊万诺维奇。 也许这个十岁的小男孩本该在去年冬天的一场发烧中随着母亲一同病逝。 但是无论是这个小男孩伊万·伊万诺维奇、还是陈一鸣,都迎来了某种意义上的第二次生命。 站在他边上的高大男子,是他的“哥哥”阿廖沙,全名为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 阿廖沙用着乌萨斯语对着陈一鸣说: “虽然欠了不少钱,但总算把妈妈安葬了,你能没事真是太好了。” “……”陈一鸣现在听得懂一些乌萨斯语了,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有了第二次生命又如何,他可以确定这是明日方舟的世界观:他和哥哥头上都长着熊耳朵,这个国家叫乌萨斯,使用的文字和俄语没什么差别。 在这个王侯将相真的有种的世界,他投胎到了这里,真的能有什么作为吗? 甚至过几天会不会饿死都说不准。 哥哥阿廖沙对他说: “伊万,你先拿着这些钱,到时候去交给维克托医生,他照顾了你不少,跟他说,我们家现在只能付这么一点……我要去找活干了。” 陈一鸣点了点头,目送着哥哥离开。 他心想着: 『想死……又想死了……干脆找个地方一头撞死算了,下次争取投胎个好地方。』 他真准备去物色个好地方去世算了,这冰天雪地的破地方景色为什么也这么无聊! 没走几步路,他就看到几个人站在家门口。 “算了,不管了,我反正也不打算活了。” “伊万!伊万!快点过来!” 这个声音应该是……刚来那几天照顾过他的医生,哥哥叫他维克托医生,他人还不错。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根本不会乌萨斯语,后来他叽哩哇啦地挤出了几句英语,维克托医生居然听懂了…… 前一段时间里,维克托医生算是能和他勉强交流的人,还抽空教了他一点乌萨斯语。 维克托医生一开始以为伊万的脑子被烧坏了,但是这解释不了他为什么会维多利亚语(明日方舟世界观下的英语),疑似还会说炎国话(明日方舟世界观下的中文)。 后来维克托医生得出了一个结论,生了一场大病后、性情大变,也许这个孩子既是双重人格、也是潜藏许久的天才! 哥哥倒无所谓,只要伊万能活下来,他就已经知足了……这是他仅存的亲人了。 想到这里,陈一鸣心又一软,决定还是去看看吧。 他用维多利亚语对医生说道: “维克托医生……这是看病的钱,很抱歉,我们家现在只能付得起这么点了,剩下的……” “剩下的我付了!”维克托医生边上穿着贵族服饰的人突然开口说了话。 这是什么剧本?难道我要被霸道总裁包养了? “我是维克托医生的哥哥,加伊洛夫·维克托,是这片领地的贵族。我刚从哥伦比亚看望亲人回来之后,就听说了你的事情。我不忍心看到有乌萨斯的人才被埋没在这个地方。伊万,跟我走一趟吧。” 对方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话,看来真是霸道领主。 “好……好的。” 在两人的带领下,陈一鸣也在谈话中了解了一些信息。 加伊洛夫·维克托,是个勋爵,平时要叫他老爷;相当于这个地方的地主,甚至比地主还厉害,这片地方严格意义上属于他,他还有一些私人部队。 没多久,陈一鸣就看到围栏之内的一栋气派豪宅。 正门之前的过道两侧种满了白桦树,此时庄园之内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露出了整洁的石板路。 那栋豪宅,以别墅来称呼倒过于气派了、但是又配不上宫殿一词。 穿过门廊与玄关,是个巨大的前厅,正前方还有个壁炉,从二楼蜿蜒而下的阶梯接引他们上去。 老仆人推开一道门,他们进入了疑似客厅的地方。 “这里就是起居厅,我准备在这里考验你一下。”维克托勋爵开口了。 “老爷请说。” 勋爵一伸手,一位老仆人递来一本书,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米哈伊尔说你的数学不错,我想看看你的表现。” 米哈伊尔就是维克托医生的名字,他全名为米哈伊尔·维克托。 坐下后,勋爵给他指了一道数学题目,希望他完成。 一道很简单的面积题目,可是陈一鸣突然犯了难——他忘了圆形的面积公式! 『坏了坏了,到底要不要乘以二?』 可是勋爵还盯着他看呢,似乎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压力好大,但是必须要硬着头皮做下去…… 豁出去了!直接用微积分推导一遍圆形的面积公式! 先写出一个解析式,变个形,只用自变量来表达…… 『完了,勋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要不就在这里自杀吧?』 『还是要硬着头皮积下去,对了, 积分上下限没反吧?』 『算出来面积是负数,那就把上下限换一下,大功告成,终于算出来了!』 『坏了,勋爵这是什么表情!』 “天才啊!米哈伊尔,你干得好啊!这就是个天才啊!伊万,你以后绝对能成为全乌萨斯数一数二的军官!” 勋爵被眼前这个连微积分都会的小朋友震撼到了。 那一刻,这位老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成器的儿子只能远渡哥伦比亚享福,而他要把眼前的天才儿童培养成真正的乌萨斯栋梁。 “从明天起,每个早上八点来我这,午餐和晚餐都由我包了!我要传授你一些,真正能让你在乌萨斯脱颖而出的知识!” “啊?哦,哦,好的老爷……不对。” “怎么了?一天两顿饭少了?早餐也包了!还给你零花钱!” “呃,老爷,我先跟哥哥商量一下……” “还商量什么?你哥哥一辈子穷鬼的命,你从今之后就能平步青云,你不知道我在军队中有多少人脉!” 虽然话说的有点难听,但是陈一鸣竟然看到了些许希望。 “明天八点就来!答应我,伊万!” “好……好的,老爷。” 他望向了一旁的维克托医生,对方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也许……也许这件事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一无所有的乌萨斯小人物,不抱一个大腿怎么生活下去! 信息录入…… 第3章 要做勋爵的好学生 1089年2月1日,勋爵宅邸中,11:02 “怎么样,伊万?我跟你说过了,莱塔尼亚古典源石技艺理论不难吧?”维克托勋爵得意地问道,教会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如此高深的理论、让他特别有成就感。 陈一鸣则感到十分惶恐,令他想起了小时候、面对喜怒无常的父亲。 小时候,他永远无法理解,父亲会为了什么事情对他发火,生活上的重压、哪怕只传导百分之一到孩子身上,也是难以承受的。 但是……勋爵的喜怒无常,让他觉得这个人多少有点神经病。 为什么这个逼教一个十岁小孩古典源石技艺理论可以这么没耐心! 在这半个月间,二楼的走廊中时常响彻勋爵歇斯底里的咆哮。 有个年轻人时常来勋爵府上,他好像叫什么格里戈利,据说和勋爵曾经一起上过战场。 这个格里戈利和他解释说:勋爵以前上战场的时候,脑袋上挨过一炮,但是他当时喊着轻伤不下火线,继续冲锋。 这就不奇怪了,原来脑袋真的坏掉了。 但是勋爵的本事他也不得不佩服,按照他说的方法,居然真的能施展出法术! 具体说来,只要有合适的媒介,合适的仪式,就能把自己的想法在一定程度上变为现实。 就在刚刚,他又轻轻翻动了一下书页,尽管陈一鸣并没有触碰到书本。 陈一鸣现在可以用法术隔空操纵一些小型的物体。 “伊万,你最初的源石技艺,按照古典理论的划分,就是咒法化形。施法的效果就是最纯粹的施力,简单而有效。” 说实话,陈一鸣感觉有些失望,毕竟他具有的这种法术……看着实在是太普通了,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掌握一些炫酷一点的法术的。 勋爵甚至和他说过,每个人最初能够掌握的法术几乎都是先天决定好的。 “老爷,我以后都只能用这种法术了吗?”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后天习得其他法术,也可以用一些方式使用别人的法术。比如你看房间里的源石供能的取暖器,它本质上是模拟了一个术师施法取暖的过程。很多武器也是用相似的原理制成的。” 陈一鸣还在百无聊赖地用法术拨弄着眼前的书本。 “‘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光跟你讲书本上的原理挺无聊的,我来给你演示一下吧。” 『你也知道无聊啊……要不是这里管饭,我都不来了。』 勋爵大喊着仆人的名字: “尼古拉耶维奇!给我把法杖拿过来!” 很快,那位名叫尼古拉耶维奇的老仆人就拿着一根法杖递给了勋爵…… 那根法杖长得怎么这么像,呃,老师上课用的教鞭。 勋爵把法杖甩了一下,法杖伸长了一大截。 还是伸缩的,这下更像老师上课用的教鞭了。 “看好了,小朋友。” 勋爵把法杖一伸,然后一挥,他用法术打开了起居厅的窗户,外面的冷风吹了进来。 “这是咒法化形,隔空施力,当然,有的时候效果不局限于施力。” 勋爵又一次挥动法杖,窗户还是开着的,但是冷风吹不进来了。 “这也是靠咒法化形做到的。” 勋爵施法在窗外点了一团火……火焰就漂浮在空中,然而风助火势,火焰冲进了屋内,吓得陈一鸣赶紧躲开。 “别怕,这就是塑能转换,咒法化形把源石中的能量用于施力,现在只不过是把能量变成了火焰的形式。我现在把火熄灭。” 火焰瞬间熄灭了,然而勋爵又用法杖发出了一道电光击碎了窗户: “这也是塑能转换,每一种派系的法术都会有很多不同的效果。” 陈一鸣现在只好奇老登把窗户打坏了之后要怎么修。 勋爵再次施法,屋内、屋外碎成渣的玻璃纷纷复原,飞向了空荡荡的窗框、然后填补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然后……裂缝居然消失了!窗户完好如初。 “这就是塑形重构了,有的人可以用塑形重构从矿石中提取想要的成分,这就是被称作炼金术的东西……不过我掌握得不深,只能修个窗户。” 勋爵再次挥杖,一伸手,窗外的一只羽兽飞了进来,停在了他的手掌上。 “这是传心感知,能够干预人的心灵,也能操纵野生的动物。我是不是跟你讲过,战场上的源石虫、猎犬、裂兽都是这么操控的?” 陈一鸣点了点头,他有点期待勋爵接下来的表演了。 勋爵又凭空取来一个鸟笼,让羽兽飞了进去,又对羽兽挥动了几次法杖。 陈一鸣以为勋爵可能要留下这只羽兽了,谁知勋爵突然连发三枚火球,将鸟笼轰得粉碎。 “啊?” 而笼中的羽兽只有翅膀上受了点伤。 “我用生理变化系法术强化了这只羽兽的身体,所以它能够承受住这样的法术攻击。” 勋爵向羽兽伸出了手,绿光浮现后,羽兽翅膀上的伤恢复了,勋爵也顺手修复了刚才的鸟笼。 “这就是恢复疗愈系的法术,战场上的医疗术士都是用这种方式救治伤员的……不过这种法术治病的效果没那么明显,具体的你去问米哈伊尔吧,他是医生,他懂的多。” 陈一鸣心中为这只可怜的羽兽捏了一把汗。 可惜勋爵似乎不打算放过这只小小的羽兽,他再次挥杖,羽兽看上去明显失去了活力,接着倒在鸟笼中抽搐、似乎十分痛苦。 “这种效果,也是生理变化系的法术,它可以用于削弱身体素质……甚至致死。我懂你的表情,你希望我给它一个痛快,对吗?” 勋爵打个响指,扭断了羽兽的脖子,羽兽的身躯上也燃起了火焰,随后迅速燃烧殆尽。 “这么多不同种类的源石技艺……大部分都是我后来学得的。不过你要是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广度与深度都不可缺少。你最先该修炼的,就是自己原生的源石技艺。仔细探索、认真练习,也许你会发掘出无限可能。” 勋爵说完,用法术把鸟笼挂回了远处、顺带关上了窗户。 “好好练习吧,再过不了多久,你应该就可以进行实操了。你说不定将来会比我有前途多了,切记,只要不忤逆乌萨斯,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向你敞开。” 信息录入…… 第4章 好大哥 *弑君者:就是凯尔希干的吧。* *亚叶:凯尔希医生……* 1081年2月15日,维克托宅邸,上午 “该死的贱民,真是太嚣张了!”维克托勋爵不顾形象地在过道中咆哮,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显然是万尼亚大公被女仆刺杀的消息让他极为震怒,而且更让他震怒的是,那位菲林女仆在刺杀完万尼亚大公后居然不知所踪,折腾了半天抓不住首犯,只能将大公所在的那家疗养院院长和那日值班的军官撤职,报纸上说万尼亚大公的私人医生也离奇死亡。 “难道就要这样放任我们国家的敌人逍遥法外、放任我们国家的栋梁被肆意伤害吗!”勋爵继续怒吼着,以至于正在后院中练习的陈一鸣也能听见他的声音。 从上周开始,勋爵认为陈一鸣已经可以开始尝试初步的源石技艺实践了,尽管他的扈从格里戈利耶维奇认为时机尚早,从正式学习源石技艺的知识开始也就一个多月,不过勋爵不以为然,他说: “在先皇时代,许多青年响应乌萨斯的号召,为了保卫我们的祖国,青年们从拿锄头到拿制式军刀仿佛就是一夜之间的变化。而在战场上经历一场又一场淬炼的青年,他们不用看一本又一本的大部头,也能成为强大的战士。格里戈利耶维奇,我记得你跟着我上战场前不久也在读课本吧,你不也很快就能出色地利用法杖和军刀了吗?” 维克托勋爵这么说,主要是充分相信自己的教学水平以及伊万诺维奇的天赋。不过年轻的格里戈利耶维奇眼里,觉得老爷子这话满满都是槽点:被拉壮丁的青年根本就不用学习源石技艺,他们只要会挥砍和听指挥就行;自己在上战场之前也不是手无缚羽兽之力的学生,他作为贵族扈从,接受的也是类似于贵族的军事教育。 不过格里戈利耶维奇并不打算跟自己的长辈、长官兼领主反驳,从当天开始,他就带着伊万小朋友用法杖进行实战训练了。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你的进步挺快的,不用这么着急地训练。”格里戈利耶维奇用标准的维多利亚语和陈一鸣交流,“坐下来聊聊吧。” “谢谢格里戈利耶维奇教官!”陈一鸣就在草坪上坐下之后、接过了格里戈利耶维奇递来的水壶,另一只手里还握着法杖。从房屋内还时不时地传来勋爵的喊叫声。 “和你讲过了,勋爵不在的话、就不用这么正式的称呼了,我也很不习惯,就叫我格里戈利吧。”年轻的格里戈利想把伊万当作一个朋友。 “所以你的名字……就叫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吗?”伊万·伊万诺维奇一本正经地念对方的名字,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忍住不笑出来有多难。 “是啊,父母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弄得我也很尴尬。”格里戈利笑了笑,“毕竟平民家庭对取名没有那么多讲究……不过你和我这种取名也太不讲究了。” “只要不念全名都还好。加伊洛夫·维克托、米哈伊尔·维克托……为什么勋爵和医生的名字格式不太一样呢。” “我不知道,没有父亲的名字在全名里……总感觉不像乌萨斯人的名字。”格里戈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应该就是为了让名字取得不像乌萨斯人吧,毕竟他们平时连乌萨斯语都很少说……名字也不像乌萨斯人,说话也不像乌萨斯人,但是自称是最爱乌萨斯的一批人。” 这番话使得陈一鸣十分震惊:“你对……勋爵这样的贵族不太喜欢吗?” “你要告状?”格里戈利凛冽的眼神突然望向陈一鸣,让他吓了一跳。 “啊?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 格里戈利露出了久经贵族熏染的礼仪性假笑,接着说道:“这很正常吧。我这种身份的人和贵族的利益已经高度一致了,你可能觉得我不喜欢贵族很奇怪。 “但我觉得更奇怪的是,执掌这个国家的人、可能并不一定真正热爱这个国家。勋爵他实在是太典型的那种乌萨斯贵族了,他对乌萨斯的事情那么热衷,可是乌萨斯最贫穷的一批人就在他脚边。” “格里戈利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年轻扈从的话确实引发了陈一鸣的一些思考,“勋爵他的性格确实有点奇怪吧,不过他对我,有很大的恩惠,尤其是我们家的这种情况。” “我和你相处确实没多久,但是我觉得你当之无愧是个天才了。我也见过一些可以称之为天才的人,他们在战斗、或者在学习方面,都很有头脑,可是他们要是将自己的头脑稍微用于考虑自己的出路上,他们的结局会好很多。 “我和你说这些话,是因为我见识到了加伊洛夫·维克托这个人的一些其他方面,我希望你可以从他身上汲取你想要的东西,但是不要被他拖下水。” “维克托勋爵他这个人?”陈一鸣明显想让格里戈利关于这个话题多讲一讲。 “嗯,说实话,我并不算特别了解他吧。我正式成为他的扈从、跟他上战场的时候,他的军旅生涯已经到了末尾了。他那时因为军功获封勋爵,成为了乌萨斯军队最理想的那一类军官——铁血、无情,对乌萨斯忠诚却又对乌萨斯人漠视。起码他在军队中的所作所为让我十分厌恶。” “他的爵位是因为军功得来的?可是我听说维克托家族是历史悠久的贵族了。”陈一鸣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我倒不是很清楚,你可以问问米哈伊尔·维克托医生,他比较好说话,而且他也更了解他哥哥。总之,我被派去给加伊洛夫当扈从也是因为加伊洛夫的贵族身份。虽然我不用像那个尼古拉耶维奇和其他几个佣人端茶倒水扫院子,但是我也去不了什么别的地方了。” “贵族扈从吗……难以想象我们和移动城市、和议会制在同一个时代。”陈一鸣莫名地对自己的穿越生活感到了些许悲观,自己在没有贵族的社会里都很难上升、难道在明日方舟这更可悲的现实就有前途了吗? “算了,怎么话题越来越沉重了,这可不是十岁的小朋友该关心的东西,继续练习吧,继续用你最擅长的咒法化形。” 说起来伊万还算幸运,根据格里戈利的说法,在泰拉大地上,并不是所有人经过简单训练就能使用源石技艺的,也不是所有种族都擅长源石技艺。 法术的国度——莱塔尼亚的卡普里尼们,基本上都可以轻易习得源石技艺、并将之用在日常生活中,而骑士之国卡西米尔,基本上只有参与作战或竞技的骑士才会下功夫学习源石技艺,并且源石技艺基本上只作为武艺的辅助。 而在乌萨斯,平均而言,身体健壮的乌萨斯种族对于源石技艺的学习难度稍高,像陈一鸣这种可以在经过短期训练后就可以使用源石技艺的乌萨斯属于平均线之上了。 同样身为乌萨斯的格里戈利和加伊洛夫在当初也是天赋较高的乌萨斯战士,他们也见过在军营中经历了数个月的严酷训练才掌握源石技艺的战士,如果不是在军营的高压训练以及卓绝的意志的加持下,这样的群体在平时可能就会被认为是在源石技艺方面有缺陷的人。 与源石技艺完全绝缘的人也不是没有,假如他们一辈子不接触法术的话,可能也不会发现这方面的缺陷。当然,因为绝大多数泰拉人的身体早就与源石息息相关,即使没有得过那种源石会长在身上的矿石病、也不至于完全无法使用源石技艺。 这几天,陈一鸣在格里戈利的教导下,初步学会了一些咒法化形的法术,比如从远处从树上折断树枝、晃动远处的花花草草。 最初掌握的源石技艺拥有毋庸置疑的重要性,它会是陪伴施术者最久的一种法术,也会是练习时长最久、掌握最深的一种法术;当然,后来学习的源石技艺也可以成为自己主要仰仗的战力,但是学习迥然不同的源石技艺难度很大。 此时陈一鸣正在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一颗石子。这位小小的初学者正在紧紧握着手中的法杖,将自己全部的意念集中在这颗石头上。 “只有你迫切希望他飞起来,它才会飞起来。” 悬浮于空中的石头在晃动,但是依然照着陈一鸣心中所想的轨迹移动。 “好的,就这样操控它飞过你的头顶;等你熟练度上来了,就不需要一直盯着它了,甚至以后你可以不用法杖一直指着它,就能让它照着你的想法飞起来。” 陈一鸣手里这根和前臂差不多长的法杖其实挺沉的,这根法杖有防滑的握柄、杖身是源石传导性能良好的金属,杖芯……也许有源石制品吧,格里戈利没说。不过对于初学者来说,不以源石为媒介发动法术还是太难了,应该是有源石制品在杖内的。 “啊啊啊啊啊,终于……终于可以松手了。”操控石子飞过自己的头顶,已经让陈一鸣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他不得不双手撑着膝盖休息一会。 “今天是状态不太好吗,看样子这种程度就不行了。”格里戈利接过了陈一鸣递来的法杖,一般陈一鸣这种行为就表明他想停止练习了。 “那么今天下午接着来训练吧,当然要是恢复不过来的话、也不要勉强自己。”格里戈利比划了几下法杖,忽然皱起了眉头。 “这个法杖……”格里戈利发动源石技艺测试了一下,发现法杖并没有预料中的反应。 “坏了!” “怎……怎么了?”陈一鸣抬起头问道。 “这个法杖不是给初学者用的,这是一柄纯金属法杖,你这是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在施展源石技艺啊。早上老爷子只顾着发火,给你拿错了……我也没帮你检查一下,抱歉了。” “不是?哥们!”陈一鸣崩溃了。 那一天陈一鸣中午就回家了,一到家就昏昏睡去。 1081年2月18日,维克托尔村,上午 陈一鸣在太阳光的直射中醒来,耳边似乎还有人交谈的声音。 “哦,你醒了。我今天是来登门道歉的,前两天我也来了,但是你一直没醒。其实这个样子真的很危险,是我没有预先检查法杖。”格里戈利用乌萨斯语进行了道歉。由于阿廖沙·伊万诺维奇也在,格里戈利希望道歉的内容他也能听懂。 “前段时间我都在外面打工,今天早上,我才回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还以为你没睡醒,就没吵醒你。刚才格里戈利耶维奇才过来。”阿廖沙挠了挠头,他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由于我的疏忽,导致你强行进行了源石技艺的发动,这对于初学者的体力和精神力负担极大,是有生命危险的。所以我带了点东西过来,算是赔礼。”格里戈利提起了两只手上拎着的东西,想让躺在床上的陈一鸣也看清楚。 陈一鸣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睛,又迷迷糊糊地说道:“哥哥……还有,格里戈利大哥?” “哦,我想起来了,我恨你……”后知后觉的陈一鸣有气无力地说道,说罢又昏昏睡去。 “真是抱歉。”格里戈利对阿廖沙说道,“我待会就送他去维克托医生那里看看。” 信息录入…… *touch:这节中出现的过度使用源石技艺,对于初学者来说是很危险的,如果对身体和精神造成过多负担,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第5章 第一次实战 1081年4月11日,维克托宅邸,下午 在勋爵宅邸的后院内,陈一鸣挥动一柄制式剑作为法杖,被操控的石头如同他意识的延伸,在空地上用优美的书写体签下了伊万·伊万诺维奇的名字。 “不错不错,精准的力度与灵巧的掌控,我觉得下一步你完全可以试试不操控外物,仅凭咒法化形产生的外力在空地上划出印痕。” 格里戈利突然又话锋一转:“不过,这段时间加伊洛夫都教你了些什么,该不会就是教你怎么签名吧?” “除了在图书室里给我列了书单之外,勋爵有空就会教我《技巧概要-i》这本书的内容。”陈一鸣回答道。 “教你那种东西啊,看样子是希望你参与一下实战了。我记得最早是维多利亚的士兵培训课程所用的教材,后来各国都采用了类似的教学安排,像乌萨斯军队用的《技巧概要》就和维多利亚用的没什么区别。不过这也不重要了,虽然说是士兵培训必备,但是根本就不会发下去多少本,前线的士兵大多数就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唉,”格里戈利叹了一口气后接着说道,“不说这些不正确的东西了,要不我和你实战对打一下?” “啊?我打格里戈利大哥,真的假的?”这么快就要进入实战了,陈一鸣感到十分诧异。 “哎呀,你怕什么,你只管用你学过的攻过来,我不主动攻击你,什么时候能让我挪动一步了,我请你喝酒。”说罢,格里戈利抽出了佩剑,将剑锋停在了身侧,稍微迈开了一步并放低重心,似乎已经准备好迎敌了。 “喝酒?”陈一鸣诧异地问道。 “对啊,中午维克托医生不是都来了吗,从府上还拿了点食材、给这边带了点酒。乌萨斯的战士没道理不喝酒的。不扯这些了,你打还是不打?” 一直光顾着自己练习的陈一鸣现在才发现,今天格里戈利大哥穿的是修身的深色作战服,不仅比较契合正在转暖的天气,而且也便于行动,自己反倒因为怕冷还没完全脱下冬装;格里戈利似乎很少打理他那头棕色的头发,蓬乱的头发中、标志着乌萨斯种族特征的那对熊耳朵都不太明显,但是可以看出他隔三差五就修过脸,现在只能从他脸上隐约看出胡茬。 “怎么了,难不成你怕伤到我?”格里戈利继续催促着。 “上了!”陈一鸣大喊一声,用这种方式接受了挑战。 说实话,战斗究竟意味着什么,穿越时日尚浅的陈一鸣并不理解,但是这么久以来,勋爵耳濡目染地教育着他、乌萨斯体内难以冷却的血催动着他,恶劣的村庄生活与过去枯燥的学生生活推动着他去寻找不一样的生活,这时他竟然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渴望着战斗。 陈一鸣按照勋爵传授的样子双手举起制式剑、让它直直地指向敌人,又以较快的速度冲向格里戈利。借着助跑带来的速度、接近目标后迅速转动身躯——就像掷铅球那样,用冲刺的速度催动自身旋转,再将巨大的力量甩出去;这一瞬间高速旋转的身体带动了重量不可小觑的制式剑,这一剑的力量足够斩断很多东西了——但是并不包括今天的教官。 格里戈利迅速挥剑,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地将陈一鸣这全力一剑格挡了下来,随后使用源石技艺稳定了自己的身形、牢牢地站在了原地;而被弹出后的陈一鸣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并不能灵活地对自身使用咒法化形,只能使劲地踩住地面,然而滑行的速度没有明显减慢,陈一鸣赶紧又将剑插在了地上,这才稳住了脚跟。 “幸好加伊洛夫没在后院铺上草坪,不过就这地方的气候、脑子有问题的人才试着铺草坪吧。”格里戈利看着地上划出的印痕吐槽了一句。 不过陈一鸣可没这样的余裕,他目测刚才滑出的距离还没到五米,就赶紧利用制式剑施法挥砍出“剑气”向格里戈利攻去,果不其然这招也被敌人的挥砍挡下了。 随后陈一鸣一边绕着格里戈利移动、一边继续从不同角度用“剑气”连续攻击,只不过他出剑的速度与挥砍的速度在格里戈利眼里还是太慢了,对方不附加任何源石技艺、只是轻松地挥剑就能挡下全部的远程攻击了。 一般来说,源石技艺的攻击很难完全用这样物理上的挥砍就能完全挡下来,但是陈一鸣使用的咒法化形法术形式过于单调,基本上产生的效果与实际的挥砍一致、而且随距离衰减明显,格里戈利只要像击剑一样,从剑气的垂直方向挥砍就能完全挡下。 “他是准备绕到我的背后去吗?这小子想利用我不能移动的规则。那我……只能用源石技艺挡下了。”陈一鸣移动到格里戈利的背后方向之后,格里戈利也不再挥剑、只是将手按在剑上施法,他头也不转,就预判陈一鸣攻击的大致方向进行施法。 第一剑,被咒法化形法术轻易对冲。 “不该用这样的法术应对,还是换一种吧。”格里戈利小声嘀咕道。 随后他用塑能转换制造浮空的小型冰墙、挨个挡下陈一鸣的每一次攻击,这样做的用意是为了让陈一鸣看清每一次护盾的大致范围,让他能够针对性地调整进攻方式。 陈一鸣在格里戈利的视野盲区不断游走着——格里戈利似乎也不屑于转头,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环身生成的小型冰墙接住,同时冰墙破碎的声音也在不断传来。 “看样子他为了降低负担,也在不断地放弃此前生成过的冰墙。”陈一鸣尝试分析对方的策略。格里戈利生成的冰墙并不坚固,这些冰块都是他瞬时制造的,只是为了能够在一个方向上挡下陈一鸣的几次攻击,但是冰墙并没有直接形成没有死角的环身盾,格里戈利这也是为了留给初学者破敌的方法。 当然陈一鸣也在尝试从背后突进、再从不同角度连续劈砍,但是很快就被格里戈利用源石技艺弹飞了出去,大概格里戈利希望他只从远处攻击、专心破招吧。陈一鸣只能保持一个临界的距离继续研究冰墙的规律。 “同时存在的数量上限,大概是三块吧。”陈一鸣一边攻击一边分析,他发现格里戈利只会同时保留三块冰墙,当新的冰墙生成时,最早生成的冰墙就会坠地、旋即破碎。而且冰墙的召唤有一定间隔,格里戈利不会无缝地生成护盾,因为他发现即便格里戈利能够掌握或者预判攻击的方向,但是也不会过早地召唤出冰墙,而是在上一个冰墙生成的一定时间后再进行防御,只不过这个时间间隔极短、足够防下陈一鸣的连续攻击了。 陈一鸣的又试着进行了几轮攻击,他发现自己使出全力的情况下,攻击间隔肯定是小于格里戈利的召唤间隔的,但是自己的移动速度限制了攻势;同一个方位的连续攻击肯定会被冰墙防住,但是移动到另一个方位后,格里戈利又会有足够的时间制造新的冰墙了。 “我要怎么从两个方向同时攻击呢?”陈一鸣现在还没能力操控远处的物体,他尝试让一个近处的石块迅速飞出,随后赶紧再进行一次攻击。格里戈利迅速用冰墙挡下了剑气,虽然石子打中了他,但是格里戈利并没有被撼动分毫。 “啊这,好强的侮辱性。”小小的挫败没有让陈一鸣气馁,他继续寻找角度攻击。 “怎么了,伊万诺维奇?你要是能瞬移,不就能从两个方向同时进攻了吗?”格里戈利出言,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指导。 “唉,什么对战嘛,分明是强制性定向的教学。” “呦呵,你是嫌自由度太低了吗,要不我们无规则对战一把,小弟弟?” 陈一鸣不想口头上认怂,但是觉得嘴硬也没意思,索性一言不发,专心想想怎么找个办法破解格里戈利给他留下的“谜题”。 他看着格里戈利背后排列整齐的三块冰墙,开始拟定下一轮攻击策略。 “我刚才在这里反复横跳了很久,调整了一下冰块的顺序,现在中间的冰块反而是最早生成的,左边其次,右边是最后生成的,那就这样吧。”这就是先手进攻者的优越,处于主动地位就能调动对手,迟早能够找到防守者的破绽。 陈一鸣在右侧迅速挥出一剑——这一招攻击的位置在最右边冰块的右侧、只是为了吸引格里戈利召唤出新的冰块、同时使中间的冰块破碎,随后立刻向左飞扑,为了确保移动速度、他甚至动用源石技艺推动了自己,但是力度控制得不好、现在他已经彻底无法控制重心了。 身体滞空的时候,时间的流逝仿佛也变缓慢了,陈一鸣此时已经放空了大脑、不在乎到时候会摔成什么鬼样子,只在乎出剑的时机。 这一时刻,飞扑中的陈一鸣还没有达到运动轨迹的最高点,但是已经甩出第二剑攻向中间的冰墙了。格里戈利此时在右侧又生成了一道冰墙,同一时间、中间这块最早生成的冰墙开始坠落。 但是陈一鸣此刻还不能锁定胜局,在脑袋撞到后院的地面上之前,他已经飞到了左侧冰墙正对的方位——如果格里戈利要召唤第二道冰墙、那么碎裂的一定是这里,他毫不迟疑地又一次挥剑。 陈一鸣的脑袋开始和地面相撞的瞬间,陈一鸣第一剑已经被新生成的冰墙挡下了,原先中间的冰墙已经破碎,但是原来的位置再次生成了冰墙、第二剑已经无法奏效,此时最左侧的冰墙开始了坠落…… 陈一鸣在坠地前挥出的第三剑,被格里戈利用佩剑挡下了,他转身挥剑时也极为果断,但是无论如何,他已经挪步了。虽然格里戈利给自己设立了一个又一个限制,但无论如何,胜负已分 “你这家伙,还真有点本事。不过说实话,我确实不擅长精细地控制冰块、尤其是要这么精准地控制冰块浮在空中,三块确实是我的极限了,不过我要是直接造一个巨大的冰墙、那就有点赖皮了。这不像是战斗、倒很像是解密,但不管怎么说,你干的不错……喂!你再听吗?” 格里戈利朝趴在地上的陈一鸣大喊,但是发现陈一鸣还是一动不动的时候,他承认他有点慌了。 1081年4月11日,米哈伊尔的诊所,晚上 “好了,就用这个固定一下头部和颈部吧。”维克托医生给陈一鸣安好了颈托,“站起来走走试试,要是走路比较麻烦的话,我再看看能不能找根拐杖或者弄个轮椅。” 陈一鸣站了起来,但是这个白色的硬邦邦的颈托让他转动不了视角,很烦人。 “看样子没什么大问题。”维克托医生随后转向了一旁的格里戈利,开始数落了起来: “你小子,前不久才带他来过这里吧?” “呃,挺久的了,上次带他来是两个月前了。”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似乎还想狡辩。 “上次是什么,使用源石技艺过度导致的昏迷,而且还是晕了两天才带过来!勋爵把这孩子交给你培训,你就把他往死里整?” “以前在军队里,用完源石技艺虚脱、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很常见,也没什么大碍……”格里戈利还在试图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 “以前在军队里?你讲话怎么跟加伊洛夫一个样子了,没有贵族的命、就别得贵族的病!他还是个孩子!” “是是是,是我错了,既然伊万诺维奇没什么问题了,我就先回去了,我会想办法补偿伊万诺维奇的,这次治疗的费用先记我账上吧。”说完,格里戈利就赶紧离开了。 维克托医生坐了下来,尝试休息一会。 “你也别站着了,有伤就先休息休息,待会我送你回家,哦对了,你哥哥现在在家吗?要是不在,你就先睡我这边,回去没人照顾你不太好。” “嗯,不用了,我哥哥过几天才准备出去打工,多谢维克托医生。” 这时,诊所后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只见一个面容憔悴的乌萨斯种族的病人扶着门框说道: “医生,我刚才听到你们在吵着说什么军队、源石的,是纠察队的军爷又来了吗?” 但是让陈一鸣最印象深刻的,不是这位病人憔悴的面容,而是他扶着门框的那只手,手背上布满黑色的、可怖的结晶,在诊所的灯光下、结晶还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矿石病……”震惊让陈一鸣直接脱口而出。 “闭嘴!还有你,刚才没什么事情,我跟你说过了,我没让你出来你就别出来!”维克托仿佛慌了神,赶紧示意那名病人回到隐蔽的后室中,随后医生重重地把门关上,又掏出锁把这扇门锁上。 稍微松了一口气的维克托医生这才对陈一鸣说道:“今天你别回去住了,我会跟你哥哥说一声。你先记住我一句话,这里的事情,你不准跟任何人讲!” 信息录入…… 第6章 陈年往事 1081年4月11日,维克托尔村,晚上 “来,跟着我慢慢走,在这边。”锁上诊所的门之后,维克托医生牵着陈一鸣的手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出。由于套上了颈托,没法东张西望的陈一鸣显得异常乖巧。 “谨慎起见,你先到我家住一晚,我跟你慢慢讲,你也不用紧张。” 没办法点头的陈一鸣“嗯”了一声,表明他已经知道了,他相信维克托医生的为人,肯定不至于干出杀人灭口的事情。 晚上的村庄没有路灯,只有未化的雪映着双月的光辉指引他们的前路,是的,这个世界的天空中有两个月亮,不过比起长出兽耳和尾巴的人、宛如魔法的源石技艺,这倒没那么令人惊奇了。 两人在夜间的乡间小路慢慢走着,过了许久才到了维克托医生的住宅。 比起哥哥加伊洛夫的宅邸,米哈伊尔的住宅就显得极为朴素,是典型的乌萨斯传统木制民居,由于外墙是由原木或者长木板直接钉成的,条纹极为明显,长得就像minecraft中那种用木板做的房子,所以被称为“木刻楞”;门斗外面还挂着未熄的提灯,方便给夜晚还未归家的人照明。 “进来吧。”维克托医生打开了房门;进入木制民居的陈一鸣第一反应,居然是在犹豫要不要脱鞋,后来才意识到这不是日式住宅、没那么多讲究。 “唉,番剧害人不浅。” “怎么了,赶紧进来吧,然后把门关好。”米哈伊尔·维克托看着忽然站在原地的陈一鸣。 “好的。” “你在诊所看到的,是我私下里收治的矿石病患者,我是背着加伊洛夫干这些事的。我要确保你不会跟任何人透露,尤其是不能让勋爵知道。我倒无所谓,可是感染者要是被发现了,加伊洛夫只会联系纠察队把他们带走,那样他们就九死一生了。” “你要让感染者一直住在诊所那里吗?”陈一鸣突然为维克托医生的前景担忧了起来。 “不,我当然不会干这种傻事。他们在我那里只是暂时接受治疗。” “那……你救的感染者,该怎么办呢?” “只要没人举报,纠察队就不会主动搜查,要在地广人稀的乌萨斯乡村里去找零星的感染者,无异于大海捞针。每年一度的例行检查也只是形式大于实际意义,主要用于散播恐怖、试图强化一些人对感染者的排挤。领地内的很多感染者实际上是悄无声息地死去的。 “说起来,军队对于感染者的威胁其实远在天边,但是身上的病痛是一直如影随形的。所以即便是在对感染者实施高压政策的乌萨斯,在一些地方为感染者提供及时救治,也是有很大意义的。我说的这些你能理解吗?”米哈伊尔用真挚的眼神望向陈一鸣,渴望得到他的理解。 “我保证,我肯定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但是我现在也没办法为感染者提供任何帮助。” 由于还残留着穿越前对明日方舟剧情的些许记忆,他天然对感染者有更多同情与好感,毕竟岛上的许多干员也是感染者;同时,在诊所内的那惊鸿一瞥,他质朴的善良被感染者悲惨的样貌激发了,明白维克托医生的所作所为之后,他竟然想着能不能为感染者做些什么。 “你还小,你不该蹚这个浑水。可悲的是,在乌萨斯,哪怕对感染者袖手旁观、就已经是极大的帮助了。只要你保证不说出去就行了。那位病人在我的诊所住了几天,今天我到加伊洛夫那里去拿些食材、顺便给他带些补给,所以下午你们来的时候我还没锁门。 “说实话,乌萨斯给感染者们带来的恐惧太深入人心了,他只是听到我们在外边提到了军队,就已经提心吊胆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但是我不会不切实际地希望你会为这些群体做些什么,但是我希望,起码你不会成为一个冷漠的人。” “医生,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难道是因为理想吗?”陈一鸣以前只觉得米哈伊尔·维克托是一位好说话的乡村医生,但是愈发了解他之后、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算得上高尚的人。他开始好奇是什么促使维克托医生决定做这些事情。 “呃,算是有些执念吧。今天我既然让你过来了,就多跟你讲讲以前的事情吧……哦,对了,加伊洛夫当你的老师也有一段时间了,你有没有觉得奇怪的地方?” “老师……对了,这个村子和领地内有其他学校吗?我有的时候也会看见其他孩子,但是他们好像不上学,要么在找地方玩、要么就是帮着家里干活。” “这里不是没有其他学校,而是根本就没有学校。贵族孩子的教育自有出路,而平民无力负担教育,所以就没有公共学校,最近的学校还在附近的一座移动城镇里。不过维克托的领地内以前有过学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的爷爷还在。” “医生和勋爵的爷爷?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那个时候爷爷也已经垂垂老矣,不算特别久,但是当时我还没成年、加伊洛夫已经去军事学校、即将成为军官了。在父亲的坚持下,领地内开办过一家学校,但是学生数量逐年减少,以至于后面都无法支撑起一个年级了,到了我十几岁的时候,全校的学生都可以坐进一间教室了。 “爷爷过来揶揄父亲,他说,‘我就说平民是根本扶不上墙的,你以前担心他们没钱来上学,现在倒好,你就算给他们送钱、找了那么多名目的补贴,他们也不会来的,这帮人只会算计现在打零工的钱比你发的拿些钱要多多了,耽误了人家学手艺和学干活的年纪、说不定还会招人反感。 “爷爷对父亲说,而且你也不是没见过,平民出身的人、读过了书又怎么样,有多少中途跌落的、有多少误入歧途的、有多少还是泯然众人的。我跟你讲过了,像你这样的出身,哪怕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也会比努力攀爬的他们好上许多!’父亲面对爷爷直白而寒心的话,只是沉默不语。” “那时候的话,医生你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吗?”陈一鸣感叹道。 “是啊,那样的话,我记得竟然这样清楚,也许就是人生中这些一桩两桩永远忘不掉的事情,把一个人塑造成如今的样子。当时年轻的我在一旁听着,一心想着反驳爷爷,于是就对他说:‘这是不对的!领地内的居民陷入贫穷和短视,是我们没有尽力去帮助他们的结果,如果我们有办法帮助居民先摆脱贫困,那么就能让他们自觉意识到教育的意义了;如果我们只是在这里冷嘲热讽他们的无知,那也只是在嘲讽我们自己的无能!’ “不过当时的我甚至还没意识到,最讽刺的,我们家族的富裕,也许正是建立在领地内的贫穷之上。爷爷那时候听了只是哈哈大笑,然后继续对着父亲说:‘看到了吧,米哈伊尔更像你,将来你要是有幸没把我们这个小庄园和小小的头衔折腾没了,那就挑加伊洛夫做你的继承人吧。米哈伊尔这孩子说不定是比你还厉害的败家子。你可不要犯和我一样的错误。’但是很不幸,爷爷的一些话应验了。” “应验?现在的勋爵确实是继承人……好像有哪里不对。”陈一鸣突然疑惑了起来。 “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勋爵不是加伊洛夫继承来的头衔,那是他靠着过人的军功挣来的荣誉,而原来的维克托子爵已经不复存在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陈一鸣一直对这件事十分好奇。 “别急,我会慢慢给你讲的。我的父亲就是最后一任维克托子爵了,尽管父亲为了置办学校、兴修水利、改善医疗条件、改良矿场工作条件等一系列吃力不讨好的行为花了很多财产,也变卖了一些田产与领地,但是那时候的子爵领地依然比如今大得多。 “如今的一个维克托尔村、一个庄园、几片林子和几座小矿场,已经是领地的全部了,在当时不过是家族直辖的四块领地之一,为了响应先皇工业化的号召、爷爷还曾参与投资了附近几座移动城镇,但是家族在这些地方的影响力都随着父亲被剥夺爵位而告终。” “理想主义者在这个世道这么难生存吗?即便一位子爵也很难在领地内实现自己的理想。” 维克托医生继续说道: “是啊,维克托家族以前是军事贵族,由于军功掌握了相当大的一片男爵领,曾祖父为国捐躯后,家族的头衔就被晋升为子爵,虽然名义上更高级了、但是增加的领地人口稀少,爷爷和父亲都为这些领地的治理付出了不少心血。 “尽管父亲也在军中任过职,不过他没获过什么像样的军功,在他治下逐渐有了起色的领地以及附近新兴的移动城镇,不仅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直接利益,反而让这些地方成为了其他贵族虎视眈眈的肥肉。” “所以,维克托子爵是因为其他贵族的陷害才被剥夺的吗?”陈一鸣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维克托子爵产生了同情之心。 “也不全是。即便父亲的军功稀少,但是其他贵族也无法用这个当理由就把父亲挤下去。真正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我想应该是父亲开始帮助感染者的时刻。” 在那一瞬间,陈一鸣似乎理解了维克托医生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子爵领内有几座矿场,一般情况下、贵族们都会将抓来的感染者扔到矿场当免费的劳工;然而父亲却尝试给感染者工人发更多的工钱,以及提供收殓上的帮助。 “那个时候,爷爷已经去世了,加伊洛夫在前线担任军官,我还在圣骏堡攻读医学,得知父亲的作为后、我也时常为父亲提供救助感染者的一些医学上的建议。但是父亲对于感染者的善意却被他人的恶意利用了。 “因为维克托子爵领内的感染者待遇较好,其他地方的感染者大量流入,父亲尝试妥善安置他们。可是很快就有其他贵族主动引发感染者和士兵的矛盾,在领地内发生了多起暴力事件。 “当然,报告给当地公爵与伯爵的消息,都是父亲非法窝藏感染者、纵容感染者袭击军警、管理无道、领地内纪律松弛,再加上父亲没有军功可以抵罪,他的头衔就被直接剥夺了。领地和城镇很快被挑事的其他贵族瓜分了。 “由于父亲的牵连,我没办法继续在圣骏堡完成学业,只能回来开个小诊所,当乡村医生了。加伊洛夫的变化很大,他在军中的职务没有变,但是升迁的道路被堵塞了,自那之后他没有和父亲说过话、和我的交流也少了很多,我只知道他在前线的战斗十分拼命。 “也许那时候他不只是为了给家族争一口气,也是在用战斗麻痹自己,让炮火与鲜血冲淡家庭变故带来的影响;军旅生活与家庭的变故,把加伊洛夫彻底变成了乌萨斯理想的冷血军人。 “后来,父亲在郁郁寡欢中去世,他曾救助过的感染者们大多已经迁到别处、走得可能比我父亲更早,以至于他的葬礼是如此的冷清。父亲的葬礼举办时,乌萨斯与卡西米尔的战争也爆发了,加伊洛夫在前线表现得异常英勇,以至于集团军里的贵族都注意到了他,索性把维克托庄园和周边的小村子还给这个破落贵族算了。 “然而父亲给他带来的拖累太大了,立功的加伊洛夫依然没获得爵位。直至多年后,集团军和卡西米尔的先头部队遭遇、并扼杀了这次军事行动,加伊洛夫又立了大功,被封为勋爵。那个时候加伊洛夫还踌躇满志,希望能够担任军官、继续建立功勋、直至夺回父亲失去的爵位。”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陈一鸣知道勋爵的志向最终没有实现,要将以前的事情和如今的结果串联起来,只差最后一段故事了,陈一鸣越来越好奇了。 “后来,先皇弗拉基米尔去世了,而新皇费奥多尔停止了先皇的一切对外战争。由于皇帝和军事贵族之间发生了冲突,乌萨斯爆发了极为惨痛的大叛乱,国内一半的集团军与另一半集团军爆发战争,内乱持续了三年。 “加伊洛夫一如既往地立了不少功,但是新皇出于打压传统军事贵族的考虑,没有大规模的赏赐贵族头衔与封地,加伊洛夫只得到了一些精致的勋章和一些财物。加伊洛夫早已不再年轻了,五年前他被建议退休,起初他还坚决拒绝了。 “后来他得知战争英雄——‘爱国者’,博卓卡斯替,居然也离开了军队。他曾跟我说,得知爱国者离开军队的那一夜,他想了很多,似乎也苍老了很多,最后还是同意退休了。退休后的他除了去哥伦比亚看望儿子,就一直待在封地上,也许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大的希望,才愿意培养你,希望你能圆了他的军旅梦。” 陈一鸣忽然意识到了加伊洛夫·维克托身上的复杂性,多舛的命运将他雕刻成如今的模样;在内心感慨不已的同时,陈一鸣也抛出了自己的疑问:“勋爵的儿子在哥伦比亚,为什么他不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接班人?” 维克托医生只是笑笑,然后说:“他在读军事学校之前就已经娶妻生子了,在贵族学校抚养大之后,他就把儿子送去哥伦比亚留学了,现在应该留在那里工作。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小勋爵领地,估计没办法让一位哥伦比亚高材生动心吧。” “啊?他不是……一个把乌萨斯看得非常重的一个军人吗?为什么不把他自己的儿子……”陈一鸣一开始感到很诧异,但是说着说着自己心里已经预感到了答案。 “人是很复杂的,伊万小朋友,也许他的情感中有真有假,也有弄假成真的部分,谁都说不清。或许在他心里的某一部分,也认为过去的乌萨斯式的生活不适合下一代了,但是他并没有完全认识到;另一方面,他在军旅生活中未竟的梦想依然要寄托给某个人。又或者说,他早就是个虚伪的乌萨斯官僚了,嘴上一套,背后一套,谁知道呢?” 维克托医生看了一眼房间中的挂钟。 “好了,时候不早了,小朋友,你还要养伤呢,我现在去你家里一趟、跟你哥哥说一声,你就在那间客房里休息吧。” “嗯,晚安,维克托医生。” 信息录入…… ——分隔线—— 乌萨斯与卡西米尔一直处于严重的敌对关系,1062年爆发了第十次乌卡战争,1072年卡西米尔为收复失地、曾经派小股部队与乌萨斯发生冲突,卡西米尔的计划被扼杀在了摇篮中。 第7章 特别训练 *银灰:前排围观“黑色女皇”。* *灵知:前排围观“双锏美少女”。* *锏:比起你们两个,我现在更想一拳打死过去的自己。* 1081年8月15日,维克托尔村,下午 “喂,小朋友,前段时间都没怎么看到你,你干嘛去了?你不会下定决心当一个老实本分的乌萨斯农民了吧?”格里戈利久违地来到伊万诺维奇家中拜访。 正在用一口大锅炖汤的陈一鸣回答道:“不是啊。哥哥之前租的土地需要收割,他自己还要打零工、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去帮点忙,有空的时候还帮别人放牧、赚点钱补贴家用,九月份开始就要入冬了,我现在能帮忙就帮一点,希望能让哥哥这个冬天过得好一点。” “哦,那你还真是个好孩子,我自己家里的土地全都租出去了,只管收钱就好了。那是以前打完仗赏赐的,我自己又不会种……你在炖些什么。” “把一些乱七八糟的食材炖成汤,好多天前从勋爵那带回来的肉、哥哥一直没舍得吃,今天一起炖了,你要尝尝吗?” “呃,感觉你放入食材的方式好豪迈,你们家里自己留着吃吧。我今天来是跟你说一声的,勋爵要准备出差、然后顺便去哥伦比亚看望一下儿子,可能要出门两三个月吧。但是他又觉得不能让你闲着,所以委托我在这段时间训练你,顺便帮忙看一下宅子。你过几天忙完了记得来找我,我一直都在府邸那边,你老时间过来就行。” “好的,格里戈利大哥。我大概三天之后就有空去了。” 格里戈利离开后不久,阿廖沙就回来了,此时陈一鸣已经把炖汤盛好端到了桌子上。 “不错嘛,伊万,这次你居然把食材都炖熟了!”阿廖沙由衷地赞叹道。 虽然这句夸奖听起来很有讽刺意味,但是陈一鸣觉得能把一大锅食材炖熟确实不容易。他们家没有像样的灶台,只能用支架把一个与其说是锅、更像是瓮的厨具架起来,然后点燃木柴加热,这需要他一直在边上守着,时不时地去添柴控制火候。用这个玩意烧个开水都费劲,要把食材都炖熟确实有点麻烦。 “哥哥,以后有钱了弄一口像样的锅吧。”伊万吃着几乎没有盐味的炖汤,小声说道。毕竟盐也很金贵,烧菜只能放一点点,但是只放一点点盐尝起来还没什么味道,伊万决定以后做菜没必要的话就不放盐了。 1081年8月18日,维克托宅邸,早晨 “哟,来的这么早,那赶紧跟我去做点特别训练吧。”一大早格里戈利就在庄园的大门前等着了。 “什么样的训练。” “先跟我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算了,跟着我慢慢跑过去吧。也算是训练了。” 没过多久,格里戈利就带着陈一鸣跑到了一间住宅前,布局和维克托医生的住宅类似、但是更显气派一些。不得不说,这间住宅离勋爵的庄园还是有点距离的,但是格里戈利跑得太快了,只能勉强跟上的陈一鸣气喘吁吁。 “格里戈利大哥……你就,不能跑得,慢一点吗?” 然而格里戈利显得异常兴奋,并没有理会陈一鸣的抱怨,只是说道:“这里是我在勋爵领地内的住所,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很快,格里戈利就从住宅后面推着一辆人力平板车出来了,车上载着许多包裹。 “接下来,你就把这辆车子推回加伊洛夫的宅子里吧。用那种眼神看我干嘛,要训练的人可不是我。” 于是还没来得及怎么休息的陈一鸣又要推着这一车东西回去。 “喂,格里戈利大哥,你——” “你管我干嘛?你继续推你的车!” 这不管不行啊,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直接不知廉耻地坐在了平板车上;但是陈一鸣没有办法,只能服从,对方名义上还是自己的教官,只不过格里戈利平时不摆架子而已,之前训练的时候就因为耍了点小脾气被勋爵和格里戈利整过。 那一次勋爵格外生气,他说,乌萨斯的军纪是铁铸成的,违背它就要付出血的代价!那一天勋爵不仅要求了加练、还进行了体罚,不过那样严酷的加练本身就已经和体罚没区别了。 原本陈一鸣还带点大学生的脾气,但是在加伊洛夫面前被硬生生磨平了棱角,他在勋爵那里只敢乖乖装成一个听话的好学生、好士兵。 陈一鸣咬着牙把车推到了宅邸的门口。 “不错,车推得很平稳,而且没有抱怨,接下来跟我一起把这些包裹搬到起居厅里吧。” “格里戈利大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马上你就知道了,不用急这么一小会。” 一番折腾之后,包裹被搬到了起居厅里,拆包裹的任务还是分给了陈一鸣,格里戈利负责折腾一个放映机。 “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一些录像带。”陈一鸣拿起一个录像带仔细端详,上面写着“1080-1081骑士竞技精彩集锦vol.1(1080年7月)”。这个包裹里刚好十二卷录像带,涵盖到今年6月为止. “前段时间最新的卡西米尔骑士竞技集锦出来了,我托人帮我带了过来。其他几个包裹是前几年的,有一部分我还没看过。趁着勋爵出差,我们一起……呃,学习学习。这可是不可多得的观摩实战的机会。”格里戈利解释道。 可是实际上,要是让加伊洛夫·维克托知道了格里戈利不带着伊万去训练、就看这种东西,绝对少不了一顿加练;他本来就对卡西米尔抱有偏见,至于这种“花哨”的骑士竞技,他更是蔑视至极。 “设备搞好了,我们先看哪一卷呢?要不就从最近一年的卷一开始看吧,毕竟黑骑士被正式册封之后的比赛,应该还是很有看点的。” “黑骑士?” “对,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很奇怪,忘了,在前两年她的公开战绩是全胜,所以直接给了她最高规格的封号。你知道卡西米尔那边,骑士封号的字越少、地位越高吗?哦,知道就好。明年就有三年一度的特锦赛了,黑骑士和钻骑士、苍骑士都算夺冠大热门,黑骑士算是突然杀出来的黑马了。” “你好像挺了解骑士竞技的。” “那是当然,跟着加伊洛夫上战场之前,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这些玩意,有一说一,他们的对战确实挺有水平的,只会仗着大炮和人多的乌萨斯军人、到了那种竞技场上怕是撑不了几个回合。” “为什么勋爵这么讨厌这种骑士竞技呢?”尽管知道一部分原因,但是陈一鸣依然无法理解勋爵对于骑士竞技莫名的厌恶。 “管他干嘛,我和他上战场的时候,如果没有人数优势和火力支援,是不敢直面征战骑士的队伍的,他讨不到便宜,就来贬低一下竞技骑士呗。反正他也没机会和竞技骑士较量。”格里戈利一边放入录像带,一边吐槽他的老上级。 “好了,这应该就开始播放了,坐好吧。” “这个竞技场真是漂亮啊。”陈一鸣由衷地感叹道,骑士竞技在商业上已经是卡西米尔的招牌了,在设计上、竞技场的审美是极为在线的,灯光在竞技场上恰到好处地闪耀着、并没有花哨到喧宾夺主。录像带正式开播前,会播放历届赛事精彩瞬间的闪回,可以看到赛场内的地面兼具了实用与美观,还会根据不同主题的赛季特别布置。 主台解说员甜美的声音响起: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啊!在第十八届卡西米尔骑士竞技特别锦标赛结束之后,大家是不是觉得如今的城市内冷清了很多啊?不过不用担心,虽然赛事规模变小了,但是骑士竞技的质量不会轻易缩水。 “每个赛季初期的城市级锦标赛都是极为关键的,在前不久特锦赛中饮恨的骑士们,一定会在赛事中继续磨砺剑锋;而志在下一届特锦赛的新兴骑士们,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本届城市锦标赛,必然少不了精彩的巅峰对决!我是本场比赛的解说员,你们可爱的艾米莉亚!本次比赛由艾伦精选科技公司赞助……” 格里戈利已经忍不住开始评价了:“这个解说员靠谱吗?就算不是特锦赛、也没必要用这种看上去就不够专业的解说员啊。难道就是因为她声音好听?” “她怎么还在念广告词,好烦人。”陈一鸣也开始吐槽了。 “哦哟,黑骑士这么快就要上场了。哦,原来剪掉了好多场比赛,那他们什么时候把广告部分剪掉算了。” “她真好看。”黑骑士这身巫女风格的骑士装束真是太顶了,陈一鸣暗暗赞叹道。 “是的,本场比赛出场的骑士有——我们至今毫无败绩的黑色女皇,来自莱塔尼亚的双锏美少女!有不少观众朋友们可能会觉得黑骑士这身打扮十分眼熟,是的,就像你们所想的那样,她的打扮无疑致敬了同样是美貌与实力并存的莱塔尼亚黑女皇——莉泽洛特! “即便黑骑士没有参加第十八届特锦赛,但是她迄今为止全盛的战绩、以及在莱塔尼亚就已经久负盛名的经历,让骑士协会迫不及待地为她献上了‘黑骑士’的封号!……” “对不起,我说错了。”看完黑骑士表现后的格里戈利说道,“黑骑士这个阶段参加的比赛,根本没啥看点,为什么这种压倒性的对局是会被选进集锦里。” 看得目瞪口呆的陈一鸣却说道:“可是,这可是团体混战赛啊?黑骑士一个人迫使所有其他骑士联手,然后再如秋风扫落叶一样碾压对手,这观赏性拉满了。” “你喜欢这种割草一样的对局吗?看来品味有待提升。” “钻骑士在这场团体赛里……虽然也是碾压吧,但是看样子比黑骑士更懂人情世故,表现不同、其他骑士获得的积分也不同。钻骑士都是装模作样地比划两下再把人家打倒的。”格里戈利看起来十分懂行,他看出大骑士团出身的钻骑士明显没用多少力。 “啊?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这个团体赛的选手平均质量更高呢。” “等你看得多了,而且自己上手的实战多了,就能看出门道了。我开始有点后悔了,之前看了好多特锦赛的高质量对局,现在口味都变刁钻了,这种局已经不喜欢看了。”觉得有些无聊的格里戈利起身去了楼下,拿了两瓶酒和一些饮料过来。 “给你的,小孩子就兑点其他饮料喝吧。你上个月练习的时候表现也不错,不过后面你忙着干活去了、奖励一直没给你发。” 看到酒瓶上的名字之后,陈一鸣大失所望:“怎么是伏特加啊?那种酒的味道就像维克托医生用来消毒的酒精一样。” 格里戈利倒也有耐心,跟陈一鸣解释了起来:“第一,伏特加便宜、加伊洛夫家里储备得也多,他肯定不会允许我动他的好酒的;第二,米哈伊尔他平时消毒用的就是伏特加。诶?你注意看,这一局有点意思!” 信息录入…… ——分隔线—— 卡西米尔骑士竞技,是如今的卡西米尔进行文化输出与获取经济利益的重要招牌,不只是在卡西米尔的移动城市和乡村,在泰拉各国都享有极高的讨论度。 许多国家也曾尝试过复刻卡西米尔骑士竞技产业的成功,但是要么缺乏传统卡西米尔的尚武土壤、要么缺乏现代卡西米尔的繁荣商业环境,骑士竞技最终成为了卡西米尔独树一帜的招牌。 *临光:这种繁荣背后的代价不可小觑,我们已经见证了,当繁荣的泡沫被戳破后、现实会有多么惨痛。* 第8章 骑士竞技忠实粉丝 *锏:欣特莱雅能不能过来解释一下当时是什么情况,我还挺想知道的。* *白金 回复 锏: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好吧。我只知道当时现代无胄盟刚成立不久,1077年之后玄铁大位才开始跟商业联合会合作、招募了更多小队成员。虽然说无胄盟和骑士是对立关系,但是私下的身份没人去管,特锦赛之外的时期身份审查很宽松;当时玄铁应该是为了取得商业联合会的信任,派了一个人然后花钱包装一下,用来给你一个下马威。* *锏 回复 白金:原来那个是下马威啊。在那之前骑士协会找过我,让我注意一下比赛的观赏性,二十年前的我还比较听话,所以后面的比赛都收着力了。我发现我还是有点表演天赋的。* *白金 回复 锏:……我以前听说有一位青金混入赛场后就遭遇惨败,没过多久就被玄铁处理掉了;原来他碰上了你。* 1081年8月18日,维克托宅邸,上午 解说员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和上一场比赛应该不是同一天了,解说员是一位男性。 解说员:“这种情况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每当人们都在质疑大骑士团的存在会不会彻底断绝没有背景的骑士的出路时,我们都会见到极具实力的独立骑士崭露头角。不过我们不得不为这位青色的独立骑士感慨命运的不公,因为他遇到了全胜记录的黑骑士!当然,每一位骑士在遭遇他的‘科西嘉时刻’之前,都是战无不胜的,以前的赛事记录证明,即便是单字封号的一流骑士、也难免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刻。” 陈一鸣刚才似乎听见了,这位身穿青衣、头发也染成青色的库兰塔的骑士封号为青焰,当陈一鸣看到他的主武器还是一把弓时,穿越前的记忆立刻被唤醒了。 “青……青金?这是,无什么盟的青金吗?”陈一鸣不知道无胄盟怎么用维多利亚语表达。 “你想说的是无胄盟吧,我之前跟卡西米尔的俘虏打过交道,那玩意不是民间传说里的东西吗?你这么说挺像的,他们说会有一位白色的弓手和两位青色的弓手猎杀无道的骑士,白色的应该是最厉害的吧。”格里戈利猜测道。 解说员:“双锏对阵巨弓,在这小小的竞技场上感觉青焰骑士难以施展自己的箭术啊。嗯?果然不能小觑弓手的力量啊,青焰骑士用短刀格挡了双锏的试探性进攻后、立刻用后撤步拉开了距离。” 解说员突然加快了语速并依然保持口齿清晰的播报: “熟悉黑骑士的人一定忘不了她霸道的力量,一跃就扑向了青焰,而他的应对方式是……青焰是被吓得摔倒了吗?不是!观众朋友们有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样的交锋。面对咄咄逼人的黑骑士,青焰骑士立刻向后倒下并趁势蓄力发射了一箭!如果不是黑骑士在空中调整了身形、这一轮吃大亏的就会是黑骑士了! “太惊人了,黑骑士被拉开之后居然攻守易型了!青焰骑士一边灵活地使用步伐躲避双锏的追击,一边在躲闪腾挪中完成一次又一次蓄力,黑骑士的进攻节奏已经完全被打乱了!她现在已经开始被动地使用双锏抵挡对方的射击了! “天哪,这一轮紧锣密鼓之后的连射之后伴随的一次惊天动地的刚射,实在是……太凶险了。那个怪物一般的黑骑士居然也只是堪堪挡下而已。 “还没结束吗?这是一次从天而降的曲射。哈哈,现场观看的观众有福了,这一箭险些突破了竞技场的穹顶,随后落下,青焰的曲射明显为了封锁黑骑士的行动还进行了预判。 “在多次曲射将黑骑士‘放逐’到安全的距离之后,青焰开始了长久的蓄力,这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在座的各位一定有这样的预感,这一箭绝对非同凡响!” 格里戈利若有所思地说道:“黑骑士还在试探对方的本领吗?不过你就看着吧,就黑骑士试探时用的这些身法就够你学的了。” “黑骑士的这种移动速度真的没有使用源石技艺吗?感觉已经跟瞬移没有多大区别了。”亲眼见到高水平对战的陈一鸣已经大开眼界了。 解说员: “是啊,全胜至今的黑骑士怎么可能这样被压倒,青焰在蓄力箭中附加了火焰与爆炸的源石技艺,但是从烟雾中走出的黑骑士——武器已经换成了双手大剑! “拿着这样的武器还能以瞬移般的速度移动吗?也对哦,之前黑骑士一直在背着它移动,舍弃了双锏的黑骑士是进入认真状态了吗,明明青焰还在以相同的步伐躲闪,但是已经完全拉不开距离了! “嗯?有观众朋友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吗?‘走投无路’的青焰骑士只能向上跳起,但是在下落的瞬间,他连射三箭逼走了黑骑士,成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 “这是……空翻中完成三连射然后再后撤步接着一次刚射吗?真是神乎其技啊,不过我们明显感到,黑骑士已经变强了,刚才用双锏勉强挡下的攻击、现在只用大剑一扫就轻易解决了。 “啊?这是?好啊!他空翻我也空翻,看了一会比赛都忘了,我们的黑骑士在释放杀招是也是空翻专家!精彩的刀尖起舞!面对咄咄逼人的进攻,青焰不是逃离、反而是向黑骑士靠近了! “趁着这一次挥砍,青焰踩住了迎面而来的大剑的剑身、然后向上腾起,我的天哪空中飞人!青焰抓住了竞技场穹顶下的支架,他要居高临下,以制空权碾压黑骑士吗? “麻烦摄像师对准天花板上的吊灯,谢谢了!我们可以看到青焰已经准备好了拉弓的架势,以空中死神的姿态面对着地面上的黑骑士。你们听说过一招从天而降的箭法吗?漆黑的长箭会从天而降、贯穿一切有罪之人! “不过此时的黑骑士会甘愿接受审判吗?来自天上的巨箭居然将箭羽都没入了竞技场的地板!不要担心,损坏地面这种事情在高水平对决中已经司空见惯了,下一场比赛之前就会完好如初…… “黑骑士又一次被逼到竞技场的角落了,她要干嘛?她不躲了!青焰骑士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连珠一般的箭矢仿佛在空中连成了直线,这一次似乎要释放箭袋剩下的弹药、一定要置黑骑士于死地! “不是?不是吧?黑骑士向下劈砍着坠落的箭矢一边借力向上‘攀爬’、她索性踩着箭矢上前了!原来刚才跑到竞技场边缘是她故意为之吗?制造一个坡度向上冲杀、再卖个破绽让对方用箭雨为她搭好梯子。我的天哪,我是怎么如此冷静地说出如此令人震惊的内容的? “尘埃落定了!当青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已经来不及了!黑骑士在空中抡起了大剑、如满月一般饱满的一次空中旋转劈砍劈开了青焰青色的弓!青焰坠落了!快呼叫急救吧! “黑骑士还踩住大剑率先落地了、她在空中就接住了晕倒的对手!毕竟支架的高度接近二十米,放任的话确实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刚才见过一连串奇迹后,这样惊险的空中救援已经让我们不再那么惊讶了。 “好了观众朋友们,我宣布本场获胜的是美貌、实力与风度并存的——黑骑士!恭喜我们赛场上的黑色女皇、恭喜我们大剑美少女!很难想象,如果不是黑骑士,那么又有谁能在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还能贡献出这么精彩的对局!” …… “格里戈利大哥,你见过这种场面吗?”陈一鸣从震惊中恢复后问道。 “这样的场面,我也只敢想想好吧。” “不愧是格里戈利大哥,居然还想象过这样的场面。不过那个独立骑士青焰真的挺强的,可惜遇上黑骑士了。” “……我感觉他的使命就是用来对上黑骑士的,我看以前的比赛经常会有一些横空出世的强敌,在一些地方出现来阻击上升期中的选手,不仅能用来拿捏一些选手,应该也能制造不少话题度。不过其实这个青色的库兰塔和黑骑士的真实实力差距还是不小的” “那把双手大剑才是她动真格时用的武器吗?我一开始以为她背上背着的那个东西、是为了契合女巫风格打扮的一个法杖。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在竞技中用自己的大剑。” “呃,虽然竞技骑士喜欢打扮得花哨一点,但是很少带一些完全没用的负担。至于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大剑,我感觉不单纯是为了节目效果吧,应该是为了以更放松的姿态取胜,认真战斗起来很耗精力,对于日程满满当当的竞技骑士来说,管理精力也是一门学问。” “哦,原来是这样。”陈一鸣感觉又学到了不少东西,“不过她用双锏居然是在放松自己吗?那两把家伙看起来沉得要命。” “你就好好学吧,路还远着呢。” 1081年8月21日,维克托宅邸,上午 “太阳从西边升起了?你要主动跟我练练?”今天的陈一鸣一反常态,看完了一卷录像带之后,主动向格里戈利提出实战训练。 “对,看了录像带里那几招,想试试。”观摩了骑士竞技之后,陈一鸣确实燃起了对战斗的兴趣。 “那就开始吧。出招!”格里戈利抽出了佩剑,陈一鸣还在用着他使用得最顺手的一把制式剑。 陈一鸣在平时干活的时候,就有意识地尝试用咒法化形在自己的手脚上施力,确实能提升一点力量,但是对精神与体力的消耗更大了;对干活来讲,这种行为得不偿失,但是对锻炼来说,这是非常有效的方式。 陈一鸣并不会用生理变化系的法术强化自己的肉体,他通过绕远路达到了接近的效果,短时间内他的速度与力量都可以和成年乌萨斯人比拟。 “像卡西米尔的骑士一样使用单手剑吗?这柄沉重的制式剑也能在你手里用得比较灵活了,进步不错啊。”格里戈利一边格挡,一边抽空评价道。 这柄乌萨斯制式剑,具有良好的源石技艺传导性,在今年上半年,陈一鸣都只能把它当成双手剑来挥砍(毕竟是按照成年人的尺寸来设计的),大开大合的挥砍方式在旁人看来只是破绽百出,陈一鸣自己也感到十分不灵活。在以往的训练中,持械的陈一鸣会被格里戈利轻易戏耍,双手持剑挥砍的后摇,都足够格里戈利绕到他身后踢他一脚了。 但是随着陈一鸣的源石技艺熟练度上升之后,他可以用剑传导源石技艺、同时也在用源石技艺操控剑本身,这柄成年人才能轻易挥舞的剑,陈一鸣也能当作单手剑使用了。 从右侧的劈砍被挡下后,陈一鸣迅速运剑再从其他角度进攻,搭配咒法化形产生的剑气,让每一次劈砍都有十足的威力,可以说现在的陈一鸣,已经不是格里戈利可以轻易空手战胜的对手了。 尽管陈一鸣使用源石技艺辅助挥剑,但是速度和灵巧性都有很大进步空间,他理想的挥剑方式是明日方舟里的玛恩纳那样,那一招叫什么名字来着?“未宽解的悲哀”是吧。有朝一日一定能使出那样华丽的二连斩。 “过家家就到此结束了吧。我要出招了,顺便告诫你一句:别做太危险的动作,医疗费我不报销了。”说完,格里戈利在挡下一击后迅速出剑——尽管在他本人眼里这已经是蜗牛般的出招了。 如弦月般的剑影闪过,这一招被陈一鸣躲开了,只不过躲招的方式既不华丽、也不实用,而是充满了想象力。迈克尔·杰克逊曾在舞台上表演向前直立倾倒,陈一鸣此时的姿势就是直直地向后倾倒了45°,这是用源石技艺辅助固定了身形,用剑的手也没有闲着,在倒下的时候划了一道剑气出去。 咒法化形产生的剑气是不可见的,将来肯定会有不熟悉陈一鸣源石技艺的敌人中招,但是他的教官格里戈利不在此列,又一道弦月闪过,击碎了剑气的同时向下劈砍、正对倾倒的陈一鸣。 陈一鸣两腿一蹬,整个人就在源石技艺的配合下滑了出去,在拉开距离的同时继续用“火力”压制格里戈利。 格里戈利穷追不舍,由于陈一鸣现在主要在用源石技艺操纵身形,剑气的强度大打折扣、而且也会随着距离衰减,格里戈利甚至空手就拍碎了陈一鸣的几轮攻击。 在滑行途中,陈一鸣也在调整身姿,将诡异的倾斜状态逐步恢复至站立状态,在紧张的战斗过程要用源石技艺进行细致的操控还是太难了,刚才他就有好几次险些摔倒。不过集中精力应对眼前难关的陈一鸣显然没有意识到另一个危机正在迫近。 “喂!小子!”格里戈利喊了陈一鸣一声,但是并没有挽救他的命运。 陈一鸣专注着后撤滑行,忘了关注身后是什么,最终后脑勺撞上了勋爵家的树。 “哎哟!” 这场由于卡西米尔骑士竞技引发的即兴战斗,就这样戛然而止了。格里戈利看了一眼,断定这是不需要去诊所的程度。 “可是我明明出血了。”陈一鸣摸着后脑勺,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你自己找东西包扎一下就行了,我回去看录像带了。”格里戈利没心没肺地走开了。 信息录入…… ——分隔线—— 尽管无胄盟的传说流传已久,但是现代无胄盟作为一个组织出现的历史,只能追溯到1077年。由于该组织行事十分谨慎与隐蔽,长期以来很多卡西米尔人认为无胄盟只是一种都市传说。从目前公开的档案来看,无胄盟与商业联合会的关系极为密切,基本上可以视为商业联合会的武装力量。 自1098年之后,关于无胄盟的报道再未出现过。 *瑕光:虽然在罗德岛上学习作战也是看录像带,不过以前我有一段时间就是看着姐姐竞技的录像带学着怎么战斗的。我知道叔叔不喜欢这些东西,所以都是在叔叔不在的时候才看……唉。* 第9章 入冬之前 1081年9月2日,维克托尔村,傍晚 “想不到跟你把近一年的骑士竞技集锦都看完了,要不是你动不动想要异想天开地练几招,估计能看得更快。”格里戈利在走出维克托庄园的路上对陈一鸣说道。 “可是勋爵不是起码要十一月才能回来吗?那么快就看完了,我们剩下时间干什么。” “到时候再说吧。十一月啊,现在也九月了……不是快入冬了吗?你们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格里戈利关心地问道。 “不是很乐观吧,现在攒下的食物和钱肯定不够一整个冬天的,而且到了冬天哥哥也不是很容易找活干。矿场的工作……我听哥哥说,他现在顶多只能在那里打打零工,赚的不多,那边现在主要的活都让感染者劳工干了。” “矿场,”格里戈利神色凝重了起来,“那你告诉你哥哥,去那里干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很多人其实就是在那里干活、受了伤,然后就被感染了;运气不好的话,被源石蹭破了皮都会感染。” “我知道了。对了,格里戈利大哥,我想问你,你对感染者是什么态度呢?”几个月前在维克托医生那里的对话,给了陈一鸣很深的触动,陈一鸣现在也把格里戈利当作一个值得信任的大哥了,所以直接找这个机会问了他很关心的一个问题。 “是一群可怜的人吧,但是我肯定不想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毕竟乌萨斯对感染者是很严苛,另外我也想多活几年,要是跟他们打交道、沾上这种病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格里戈利的回答很现实,像他这样的人不会主动去迫害感染者,但是更不可能主动去帮助感染者;和感染者不会有什么交集的群体中,基本上都会是这样的态度。 陈一鸣稍微有些失望,他在想格里戈利大哥如果见到了更多感染者的惨状会不会去试着帮助他们,但是他又转念一想,格里戈利见过的感染者肯定比他多,像自己这种没见过几次感染者、反而想着要帮他们做点什么的人,是不是才是不正常的? 两人在村中的小路上走着,无言的沉默持续了一会。 格里戈利主动找到了话题:“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能帮助你们家里过冬。而且既能提供食物来源,也能有机会赚钱。” “嗯?” “那就是打猎啊,虽然这边冬天冷的要死,动物都不是很多,但是总归比这个地方住的人多。这个村子会打猎的还真不多。等你的身手再练练,就可以跟着猎户一起去了——危险嘛,肯定是有的。” “哦,那格里戈利大哥会教我打猎吗?” “当然不会,杀人我更擅长一点。” “这不是差不多吗?都对身手有要求。” “差很多的好吧。”格里戈利认真地纠正道,“我杀过的人,见到我一般不会跑,大部分时候都是向我冲过来的。动物反而不一样,胆子都很小,稍微有些动静就被吓跑了、你要想办法追上他们,困住他们。过段时间我帮你找个人问问吧,说实话,你真可以去试试。我之前打猎一般都是跟贵族老爷们一起去的,他们打猎像是作秀,都有一大帮人和驯化的动物帮忙抓住猎物。” “好吧……”陈一鸣的神色还是很担忧。 “你别害怕啊,这个地方附近,你遇到食肉动物的概率很小的,而且打猎肯定尽量要组团去,除非你们铁了心了一定要抓一只猛兽,不然不会有太大危险的。我正好认识个人,我过几天让他帮忙带带你,学一门手艺总不会吃亏。” 此时的格里戈利正在暗自窃喜,他觉得这个办法既能帮忙解决伊万诺维奇家过冬的困境,也算换个方式训练了这个孩子、完成了加伊洛夫的交差,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一周后,也就是在格里戈利带着陈一鸣看完了那一堆录像带的第二天,格里戈利带着陈一鸣认识了满脸络腮胡的乌萨斯猎户伊万·彼得罗维奇,并从那天之后、陈一鸣就一直在村外跟着彼得罗维奇到处跑。 1081年9月30日,维克托领地,森林内,下午 前不久维克托领地内又下了一场大雪,森林中常青的树木也都披上了厚厚的银装,白茫茫的世界中只能看待些许绿色——以及两个正在闪烁的身影。 “好的,今天很不错了。这就是我平时的速度了,你以后想干这行,还想少饿点肚子,就要能用这种速度追踪猎物。到底是勋爵老爷看中的天才,把法术用在赶路上,跑得快、动静还小。我当初给我爹打了好多年下手才没被他当成拖油瓶。”猎户彼得罗维奇对陈一鸣的表现赞誉有加。 格里戈利的指点以及观摩骑士竞技确实给了他很多启发,会爆炸类源石技艺的骑士可以灵活地把自己“炸飞”、从而更迅速地移动,会制冰的骑士可以在地面上制造冰层方便自己移动,会产生火焰的骑士也能借助上升的气流让自己一跃而起,能让物体浮空的法术往往也能让自己有办法浮空。 而擅长咒法化形的陈一鸣就可以让自己蹬出的腿更有力、从而跑得更快,可以在跳跃时对自己施力、延长滞空的时间或者灵活地提前下落,下落的瞬间还可以制造缓冲、大幅减轻自己的脚步声。尽管这些法术使用起来对精度要求很高,而且陈一鸣往往总是搞砸的时候更多,但是他已经有了这些思路,他相信只要继续练习、随着岁月的积累、他就能把这些技巧不打折扣地应用到实战中。 和猎户的训练,体能固然是一个挑战,但是最大的挑战是如何确保不惊动猎物的情况下静悄悄地赶路。按照猎户的说法,突袭毫无防备的猎物,永远要比追逐拼命逃跑的猎物强,猎户在野外狩猎时,也要遵循野外的法则,尽可能地减少一切损耗,无论是弹药、诱饵、体力还是自己的生命。于是陈一鸣就试着用源石技艺减轻自己的动静,这无疑进一步加大了体力与精力的消耗。 而且幸好训练的时候,勋爵的府上都会管饭,对于贵族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施舍,但是能让每天都精疲力竭的陈一鸣更好地恢复,一般的家庭绝对养不起这样一个还在长身体、运动量也极大的孩子;如果没人给他管饭,以他们自家的状况,永远只能饱一顿饿一顿,如果顿顿吃饱都成了奢望,那么锻炼与提升又从何谈起? “其实倒也算不上天才。”面对赞誉,陈一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感觉很多人要是有机会好好学习源石技艺,而且顿顿都能吃好,肯定能比我强得多。” “福分也是天分,学不来的就是学不来。”彼得罗维奇直率地说道,“勋爵老爷和那位年轻的贵族老爷都愿意教你、给你管饭,这就是福分了,你还有天分,都能学得会,我都沾了光被管了一个月饭了。” 那首诗怎么说来着?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倘若这些平民真能和贵族老爷们一个起点,他们的成就是一点都不会差的,可是他们吃不饱、没人教、没人带他们拓宽眼界,渐渐地就彻底跌落,永远只能在谷底生存了。这是陈一鸣很深的感悟,因为他之前也不过是混日子的一个大学生,现在在贵族的悉心教导下、成了领地内公认的天才。 当他的思绪再往前漫游时,他甚至在想,自己能上大学,是不是多亏了父母把他带到了大城市,他受到的教育也不是乡村和没那么发达的地区能比的,他要是在老家继续念书,能不能上个高中都要打个问号。当然,要是愿意做梦的话,他如果是个富二代,哪怕自己就是个混子,这会也能跑去国外深造了。啊,说起来,穿越前的生活也好像一场很难醒的梦,只有眼前面对的这片冰冷的树林才是真实的。一瞬间就死了,一瞬间也从虚幻的梦中醒来了,来面对眼前的现实。 “小朋友,发什么呆呢?我刚才说从明天起,你就可以不用跟我一直学赶路了,你明天可以试着用弓箭了。”猎户的声音打断了陈一鸣的神游,给他带来了一个令人欣喜的消息。 “太好了!” 1081年10月8日,维克托宅邸,早晨 格里戈利早上来到后院内,发现彼得罗维奇已经带着陈一鸣开始训练了。 只不过……那个属于陈一鸣的靶子,至今依然是光秃秃的。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陈一鸣已经空靶一周了,最初几天他只学习了射箭的姿势和发力的要领,开始实战后他就一直在空靶。而且为了训练更有效果,猎户不准他使用源石技艺——陈一鸣就算想耍这个小聪明也办不到,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控制18米远的目标、也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到一支高速移动的箭上。 想用念动力一样的源石技艺去操控物体,对于陈一鸣来说,有一种在水里捞东西的感觉,必须先把注意力集中到要操控的物体上、然后施力。然而对于高速移动的、不易察觉的物体,想用这种方式操控是很困难的。 某种意义上,现阶段想让他用源石技艺辅助瞄准,比他掌握射箭还要难。 “为什么一定要用18米这么远的靶子?”几天的挫败下来,陈一鸣已经开始抱怨了。 “你要先有射那么远的力量,再来谈准头,弓都拉不动,想射中目标就是白扯!” 现阶段的训练确实很容易让陈一鸣陷入恶性循环。首先他使用成年人用的弓就很费劲,练一会后就没劲了,没劲了就更拉不动、射不准。陈一鸣的背已经疼了好多天了。 “不给他换一张弓吗?”格里戈利问了问“现任教官”。 “现在还是练他的力气,也没指望他射的中,而且我家里也没别的种类的弓。我刚练的时候很笨,连着一个月射箭,能中靶子上的一只手数得过来。那个时候也没啥好东西吃,力气不够,箭都射不到靶子面前。这孩子肯定比我有前途,你看他拉弓的手一天比一天稳。喂!小朋友,别瞄准太久,拉得越久手越容易抖!感觉对了就放!” 果然如彼得罗维奇所料,陈一鸣在一周之内就能射中靶子了,准头也有所进步。看到明显的进步之后,彼得罗维奇也松口了、允许他使用源石技艺辅助射箭。尽管陈一鸣还是无法操控飞出去的箭矢,但是用源石技艺帮忙拉开大弓,这还是能做到的,消耗一些精神力来减少体力的损耗,现在他能更加迅捷地拉弓了,训练的效率也有所上升。 临近月末的时候,陈一鸣射18米的靶子已经不容易脱靶了。彼得罗维奇已经开始带着陈一鸣开始尝试这个距离的移动靶;陈一鸣照着猎户的说法,不是死瞄准、而是去根据目标的速度和箭的速度去预判位置,偶尔也能碰巧射中机会。后来陈一鸣还发现,尽管自己没办法完全操控飞矢的轨迹,但是可以用源石技艺在飞矢射出之后、从侧对飞矢施力,这样能够很轻松地改变箭矢飞行的方向,掌握这个诀窍之后,陈一鸣已经好几次射中近距离的移动靶了。 1081年11月2日,彼得罗维奇家,上午 “彼得罗维奇老师在吗?你昨天说让我来这里一趟。”陈一鸣敲了敲房门,不一会,拿着弓、背着箭袋的彼得罗维奇开门了。 “怎么了老师?难道今天要带我去打猎了吗?”陈一鸣突然激动了起来。 “不。我不会带你去打猎。”彼得罗维奇上来就给小朋友泼了一盆冷水,“你射箭进步得很快,但是打猎跟射箭不一样,你还小,我不能带你去。”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能跟上你,我,我不会拖后腿的。”陈一鸣坚持道。 “不行。真到了打猎的时候还是很危险,你还小,我不能带你冒险。我十六岁之前,老爹只让我在家里帮他做东西、打下手、练手艺。你太小了,我不能带你去。” “彼得罗维奇老师,我……我,求你了,我们家很缺过冬的粮食,我想和你一起去打猎,你肯定也需要一个帮手。” “不行,领地里也有别的猎户,我们,我们经常一起出门,我们不会带这么小的孩子冒险。” “我们家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我想多攒点过冬的粮食。”陈一鸣继续央求道。 “你们家缺粮食,那位年轻的贵族老爷跟我说过,这个给你。”彼得罗维奇从屋中递了一扇大腿给他,这扇大腿已经跟眼前的孩子差不多高了,“这一只猎物不是我杀的,我之前恰好碰见了一只死去的野生驮兽,这是我不劳而获得到的,所以分给你了。而且因为你,我也跟着吃了勋爵老爷家很多顿饭,拿去吧。” “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带我打猎呢,彼得罗维奇老师。之前你也没拒绝过我啊。”陈一鸣的声音带着委屈。 彼得罗维奇思考了良久,才对眼前的孩子说:“这段时间,矿场附近受感染的动物越来越多了。感染的动物很有攻击性,前几天我认识的一个同行就被受感染的裂兽咬死了,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就决定不带你去了。你还是很想跟我去吗?” “……嗯,如果我能不拖你后腿,说不定还能相互照应一下,这样会更安全的。但是……我现在应该没有那样的力量。”陈一鸣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意识到危险性之后,他也冷静下来了。 猎户听完露出了笑容:“那我答应你,明年入冬的时候,你要是没有改主意,我就带你去打猎,你到时候可以帮我的忙、也可以帮家里的忙。好了,拿着这扇大腿回家吧。” “嗯!”陈一鸣接过了猎户的赠礼,他也暗暗下定决心,明年这个时候一定要变得更强。 信息录入…… ——分隔线—— 在很早以前,人们就注意到不只是人类、野生动物也会感染矿石病。天灾之后的荒野上,野生动物都会变得异常暴躁且富有攻击性,甚至还能观测到感染生物释放法术能量的现象。 野生动物感染后变得暴躁,主要是由于矿石病带来的病痛与不适让这些生物感到十分不安,但是身上拥有源石结晶之后、反而让这些野生动物变得更加易于操控。在战争中,受术师操控的感染生物具有相当高的战术价值,这些感染生物的攻击性会被术师加以利用。 感染矿石病会普遍降低生物的预期寿命,经研究发现,术师对于感染生物的操控会进一步缩短生物的预期寿命并加剧矿石病的恶化情况。如今各国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开始出现声音,呼吁停止将感染生物应用于战争。 *博士:以前经常和感染的源石虫打交道,现在反而有点怀念以前的那种日子了。* 第10章 第二年 *银灰:@锏 对了,我跟你说过这件事情没有。那年去卡西米尔找你之前,比赛还没落幕,诺希斯还想找点赚头,他就建议我把手上的现钱,有多少算多少全押你身上。毕竟当时主流看法都是,不可能有人做到三连冠,就算能做到商业联合会和骑士协会也不会允许。* *锏 回复 银灰:真是挺可惜的,我要是知道我肯定让你全押了,毕竟没让你赚钱、还让你破费了,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1082年2月10日,维克托宅邸,早晨 在去年年底,陈一鸣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陈一鸣的饭量已经够大了,经常出门干活的成年人阿廖沙饭量更大,先前储备的粮食显得十分不足。那时候勋爵还没回来,也找不到格里戈利在哪,陈一鸣没有理由去勋爵府上蹭饭。维克托医生倒是来探望过一两次,新年前还送了点酒和肉,但是平时指望不上任何人。 维克托医生也有难言之隐,收治感染者赚不到多少钱、有时候还需要自己去帮藏匿的感染者提供食物。有时候压力来自于感染者的家人们,时间一久、家属们也无力承担医疗的费用,而感染者不可能一直住在维克托医生那里。有好几位感染者在家人的压力下、以及出于对维克托医生的愧疚,干脆直接去找纠察队“自首”了,或是请家人或者维克托医生告发自己,说不定还能领到赏钱。 过完新年后,伊万诺维奇家里的状况稍微好一点了,勋爵也终于回到了宅邸中,恢复了正常的授课,陈一鸣一天有两顿饭可以保证了,家里也省得喂一张嘴了。 这一天陈一鸣来得比较早,勋爵与佣人似乎正在起居厅里谈话,陈一鸣就回到前厅里等了一会。 起居厅内。 勋爵:“你确定袭击矿场的是那支队伍?” 尼古拉耶维奇:“没错,我哪怕只听您谈起过一次‘爱国者’的样子,见到的时候我也能认出他来,他的手下也都是穿着重甲、拿着大盾,样子跟军营里的没什么两样。能确定是他之后,我就赶紧跑回来了。” 勋爵:“嗯,遇到这种事情确实怪不得你,那矿工们都怎么样了?监工和士兵怎么样了?” 尼古拉耶维奇:“感染者要么趁机跑了、要么跟着那支队伍走了。纠察队的他们不留活口,监工们被打伤了,现在送去米哈伊尔那里治疗了。矿场里没放什么财物,所以他们也没抢走多少,他们只挑了一点武器和器械拿走。” 勋爵:“还好,前段时间我听说那支队伍开始袭击这一带的矿场了,我就让你把值钱的东西先放过来、把现成的矿能卖的就卖掉。只是可惜这一批打工的了,看来之后要付点薪水招人了。” 尼古拉耶维奇:“魔族佬到底是魔族佬啊,劣性难改,先皇是对的。他只当个大尉就祸害了多少人,要是真当上将军那还得了!” 勋爵:“……先不提他了,这一来一去,我这么多亏空,要从哪里补呢?” 尼古拉耶维奇:“老爷之前不是给不少人放了点贷吗,最近可以让他们偿还一下老爷的恩情了。” 勋爵:“哦!对,这回事我差点忘了,但是这件事我是交给你去办的,名单我看过了,这里面的人、我看着也不像是能有多少钱能还上的,能捞回多少?” 尼古拉耶维奇:“我当时也跟老爷讲过了,不上不下的这种才愿意借这种贷,还钱的时候才一定能赚一大笔。想办法逼一逼他们,这么大一个人、而且都是拖家带口的,只要愿意还、办法都是有的。我过段时间就去找点欠的久的,去催一催。” 勋爵:“你年龄这么大了,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跟格里戈利耶维奇说一声,我记得他上次派他去收钱、效果还挺好的,收上来的利息你们按老规矩分就行。还是那一句话,只要别出人命,其他放开手脚让你们干。” 尼古拉耶维奇:“好的,老爷,我刚才看伊万诺维奇家的小子已经来过了,就不打扰您了,我去办差了。” 看到老佣人尼古拉耶维奇从楼上下来之后,陈一鸣才上楼进入起居厅,此时的他还没办法意识到,一主一仆早上的这一番对话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今天的授课内容是温习《莱塔尼亚古典理论》、继续讲授《技巧概要-i》,勋爵也为他解答了一些战斗中的疑惑。 晚上到家后,陈一鸣发现哥哥不在,于是就点着灯自己看了一会书,突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是灰头土脸的阿廖沙,尽管他的疲惫显而易见,但是掩盖不住脸上的喜悦。 “伊万!伊万!跟你说个好消息!” “怎么了,哥哥?” “我有份长期的工作了,矿场愿意雇我了!” 即便是不谙世事的陈一鸣也明白了哥哥为何如此喜悦,有一份稳定雇佣的工作可以稳定赚到好几份零工的钱、而且零工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他们家经历了前年冬天的变故之后终于又多了一丝安稳。 “太好了哥哥!” 1082年8月23日,伊万诺维奇家中,下午 因为勋爵说要处理一些领地内的事务、没空进行授课,所以这几天陈一鸣又闲了下来,他发现一段时间没仔细观察村子了,村子里似乎变冷清了一点,起码今年没那么多地方可以让他打零工了,陈一鸣干脆就在家里继续看书。 他前段时间从勋爵那里拿了一本《费那拉底对话集》,是一位上千年前的哲人费那拉底和一名菲林智者的交谈与辩论辑录,据说那位菲林智者身上穿的是绿色的衣服,不知道和凯尔希是不是同一个人。 一阵敲门声响后,陈一鸣赶紧去开了门。 “哟,你们家现在布置的不错啊。”格里戈利耶维奇久违地拜访了伊万诺维奇家,自从阿廖沙有了稳定的工作后,这个家被布置得更像样了——至少像个家了。不伦不类的炊具已经被换成一口铁锅了,边上似乎还放了一袋盐,乱七八糟的食材把边上的桌子摆得满满的,陈一鸣现在还有了一张像样的桌子,上面放了几本从勋爵那里借来的书。 “是啊,不过哥哥买了一大堆东西,现在已经没有存款了,他好像还有欠款没还上,这个冬天还是有点难熬的,他说之前帮家里人办丧事的钱都还没完全还清。对了,感觉今年不怎么容易见到格里戈利大哥了。” “哦,是吗?今年加伊洛夫给我安排了不少差事。你刚才说欠款是吧,我,我就是来说这个事的。”格里戈利突然有点磕巴。 “怎么了。格里戈利大哥?” “呃,你和你哥哥说一声就行了,让他不用担心,你就说,就说,是尼古拉耶维奇那个老东西算错利息了,实际上早就还够了。不够的地方,我跟加伊洛夫求了情,呃,我帮你哥哥垫了一些,不用再担心了。对了,我帮你们家垫付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懂吧,这件事就不用跟你哥哥讲了。”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谢谢格里戈利大哥了,你真是个好人。”陈一鸣由衷地感激这位亦师亦友的大哥。 面对孩子发自内心的赞誉,格里戈利显得极为不自在,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好人吗?他不愿意再去细想一些问题,只能转移一下话题: “还有一件事,加伊洛夫把前几年的债务都收完之后,今天就已经出差了,还会顺便去哥伦比亚看望儿子,明天开始你照常来庄园里就行了,他估计还是需要好几个月才回来。” 1082年8月24日,维克托宅邸,早晨 “格里戈利大哥早上好,今天不会又要跟你去搬录像带吧?”一大早看到格里戈利站在门口等着了,陈一鸣就知道他要整点活了。 “还搬什么录像带,你知道今年有卡西米尔骑士竞技特锦赛吗?现在都到选拔赛后期了,当然跟我去城里看转播。” “去城里就能看到实况转播吗?”陈一鸣问道。 “当然不行,你在乌萨斯北部还想看到实况的转播?做什么梦呢?”格里戈利打碎了他的幻想。 “原来不行吗……”陈一鸣也确实不知道,泰拉在通讯这一块其实有一点落后,现在的转播一般只有同城的距离才能实现。 “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还没去过城镇里,你不期待吗?” “有点吧。”其实陈一鸣对泰拉城市的样子倒没那么期待,更何况他听说附近只是一个移动平台上的小镇子罢了。 “看你的样子一点都不激动啊,不过这样也好,也没必要期待啥,又不是去圣骏堡或者切尔诺伯格这样的大城市,而且我们到了镇上也只是看看录像带罢了。” “我们待会要走过去吗?”陈一鸣对前往镇上的交通工具比较关心,他现在对村子离小镇到底有多远还没有概念。 “当然不是,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格里戈利每次要带他去别的地方,都喜欢卖关子,陈一鸣现在已经懒得问他到底去哪了,到时候格里戈利也只会回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确实如此,到了地方,陈一鸣就知道这是一个畜棚。 “这里是加伊洛夫名下的畜棚,村里大部分的驮兽都在这,你自己要用的话也可以来租借,今天我已经跟看门的提前打好招呼了。”格里戈利牵了一头驮兽出来。 “来,你坐前面,牵着这根绳子,学着怎么骑驮兽。别担心,很简单的,这种动物很温顺,你掌握方法就行了。我来教你,你像这样拍打它、或者用双腿夹紧它,让它感觉到你在用力、它就会向前加速了。你要是把缰绳往后拽,就能让它减速,你不给它指令的话、他就这样一直走,累了它自己会停下。要转弯的话,你就拉着缰绳把它的头拽向你要去的方向。我给你指路,你来操控就行了。”格里戈利耐心地教他怎么使用眼前这只庞然大物。 确实如格里戈利所说,驮兽还是很容易骑的,一开始陈一鸣很紧张,两只手一直紧紧攥着缰绳不放,后来发现基本上没什么事后,他也敢放心大胆地让驮兽加速了,约莫一小时的路程后,他们到了镇上。 格里戈利带着陈一鸣直奔酒馆。这个时候来酒馆的人居然也不算少,似乎也有一些和他们类似想法的乌萨斯人聚在这里看电视。 “哟,带这么小的孩子来喝酒啊?”吧台后的酒保问道。 “不,你这里的酒我不放心给小孩喝,给他上点吃的吧。”格里戈利转向陈一鸣问道,“你要点份瘤排还是炒驮兽心,别的也行。” “呃,我不知道,你帮我点吧。”陈一鸣说道,毕竟他真的对这里不熟。 “真没主见,那给他上份瘤排,给我来一杯古典。” “好咧!” 陈一鸣望向酒馆里的电视,这里果然在转播卡西米尔的骑士竞技。虽然卡西米尔与乌萨斯官方交恶,但是民间的情感倒没那么彼此敌视,乌萨斯人也很乐意看到贵族口中的敌人——卡西米尔骑士,在电视里打来打去为自己取乐;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么偏远的地方,电视台真没什么节目好看的。 “哥们,你这边的电视放的是多少天前的比赛了。”格里戈利问道。 “四天前的,是刚从附近移动城市那里捎回来的录像带,你放心,这一带进度最新的,肯定就数我这了。” 这时,边上一个胖胖的乌萨斯人过来跟格里戈利搭话了。 “伙计,你是不是挺懂行的?有没有下过注啊,我跟你说,你信我的,我在骑士竞技这行已经赚了不少了。” “抱歉,我不赌钱。不过我就算要赌,也肯定押黑骑士身上。你信我,我打过仗的,黑骑士的身手一看就和其他对手不是一个档次的。而且以前的比赛我也看了不少,最惊奇的是,你会发现黑骑士并不是有勇无谋的类型。她确实会针对对手的战斗风格进行调整,而且她本人也一直在战斗中改进自己。即便是这样的黑骑士,将来进步空间还很大,不押她押谁?”格里戈利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不不不,兄弟,不是这样的。”酒客连连摇头,“你可能很懂战斗技巧,但是你不够懂骑士竞技。黑骑士一个独立骑士,还是外国人,突然杀进来成了冠军,商业联合会怎么会允许?其他大骑士团怎么会允许?现在哪还有实力的对撞啊,不都是资本吗?资本让谁赢,谁就能赢。我赢钱有个窍门,我很少看赛场上这些人的什么战斗风格啊、格斗技巧啊、还有什么源石技艺啊,那才是虚的。什么才是真的,你要看谁打的广告多、对谁的宣传多,那才是资本想让他赢的。你看钻骑士,他是数一数二的大骑士团的旗舰,还是商业联合会在宣传口上的主推,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让钻骑士在这届赢……” 对方一开始反驳的时候,格里戈利还愿意听听他的高论,但是说了两句他就明白了,这是一个掉钱眼里的蠢货,而且自我感觉还特别良好,那就没必要跟他废话了。格里戈利随便应付了对方几句之后,那人也自讨没趣,就走开了。 看着那个人走开之后,格里戈利半自言自语道:“现在赌狗都这么疯了吗?赌骑士竞技还能不看比赛的?唉,利欲熏心的人啊,很容易踏进深渊里的。” 信息录入…… ——分隔线—— 卡西米尔的骑士竞技在各国都有广泛的讨论度,而且其结果往往有相当的意外性,所以也产生了相当繁荣的赌博产业。不仅是在卡西米尔的城市内,在哥伦比亚的大城市中以及在炎国龙门,都有一部分群体等候着三年一度的特锦赛,每场比赛之后,都有人赚的盆满钵满、也有人倾家荡产。 赌徒的心理总是难以揣测的,有时候明明表面上是一边倒的对局,赌徒也会为了极高的赔率去赌弱势的一方;而商业联合会与骑士协会有时候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也会在一些对局中做些手脚、制造爆冷与惊天逆转,这样的赌徒就会迎来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 第11章 生命的奇迹 1082年11月10日,维克托尔村,晚上 “今天总算把决赛日都看完了,黑骑士还是强啊。”陈一鸣与格里戈利两个人骑着驮兽走在乡村的夜路上,津津有味地讨论着这几天看的比赛。 “我还以为黑骑士能够很轻松获胜呢,看来卡西米尔确实不简单啊,黑骑士在使用双锏时还一度被对方压制了,换成大剑也费了一番功夫才彻底击败对手。”看得出来格里戈利确实很信任黑骑士,或者说是偏爱,黑骑士的战斗风格确实让他很喜欢。 “但是黑骑士不使用任何源石技艺,在这种时候实在太吃亏了。” “确实哦,一开始听说她是先天无法使用任何法术的特殊体质,我还以为她的体质多少对法术有点抵抗呢。后来才发现,这劣势也太大了,她没有任何法术手段抵抗对方的源石技艺,全靠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来战斗。”意识到这一点后,格里戈利更佩服黑骑士了。 “不过今天没时间去找彼得罗维奇练箭了,他已经答应我要带我去打猎了。” “这么努力啊,小朋友,要懂得劳逸结合的,小心累到自己。” 两人其乐融融地回到了村中。 1082年11月30日,维克托领地森林中,上午 “小朋友,坐下歇会吧,今天上午运气挺好的,收成可以了。说实话,这几天带着你出来手气都不差,平时这个季节要见到猎物还是不太容易的。”彼得罗维奇坐下来擦了把汗,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这一年的训练下来,陈一鸣的体力有了很大的提升,跑了这么一上午还没感觉到明显的疲劳。当然、刚才打猎的时候他出的力也不多,反倒是自己射偏了一箭、惊动了猎物,害得彼得罗维奇多花了很多功夫才拿下。 当然,并不是每只猎物他们都要如此大动干戈。更多的时候,彼得罗维奇会用精湛的箭术去狩猎呆头呆脑的羽兽,会教小伊万怎么寻找鼷兽的巢穴,会带着他捣毁源石虫的窝点、随后现场展示怎么处理后才能食用源石虫,也会带着他制作陷阱、去逮捕一些野生的云兽,看到疑似裂兽的痕迹、猎户就会带着小朋友赶快逃离…… “那今天下午还要接着打猎吗?” “今天下午我就不来了,今天的收获可以了,而且最近一直没休息过,今天实在打不动了;明天我还会在附近碰碰运气,你要是想跟来就早点来找我。哎哟,年龄到底是上来了。”彼得罗维奇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着,他似乎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彼得罗维奇老师,你有自己的孩子吗?好像你一直是一个人。” “啊,我老婆早就跑了,女儿嫁到别的地方了,儿子……儿子就不提了。” 陈一鸣感觉他刚才问的问题不是很好,于是就换了一个话题: “老师,感觉你工作一直都挺拼命的,平时打猎都这么辛苦吗?” “不不不,今年我……我手头比较紧,出来打猎就得勤快,现在年纪也上来了,稍微拼一拼就有点吃不消了。教你打猎的时候,格里戈利耶维奇老爷也会用勋爵的名义给我发工钱,而且现在你能帮上忙,反倒是我以前的老伙计、更愿意去找份矿场的活来干干,打猎嘛……看运气、还容易搭上命。我……是不会去矿场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彼得罗维奇稍微有点力气了,陈一鸣就慢慢陪着他回到了村中。之后的一个冬天里,陈一鸣有空就会来找彼得罗维奇,有时也会帮他把猎物带到附近的城镇里去卖,因为借着格里戈利耶维奇的名义租借勋爵的驮兽可以不花钱。 这个冬天伊万诺维奇兄弟过得比较充裕,哥哥阿廖沙有了稳定的工作,欠款也被免除了,弟弟时不时地带些猎物回家,贩卖猎物的钱他也能分到一点。而在打猎中,陈一鸣也与猎户彼得罗维奇共同留下了许多欢乐的时光。 穿越后的生活虽然有些艰难,但是似乎渐渐走上了正轨,他在春天和夏天都在勋爵加伊洛夫那里学习源石技艺、憧憬着成为强大的乌萨斯战士,他在秋季与格里戈利大哥一边有说有笑地看着录像带一边交流着实战经验,他在冬季与猎户彼得罗维奇可以在冰原与树林驰骋、尽情享受来自自然的馈赠;在家里,哥哥阿廖沙始终是他坚实的护盾,他把大部分工资都用来让弟弟过一个尽量幸福的“童年”了;维克托医生也是一位良师益友,他们时常在一起畅谈理想与未来。 是啊,这样的生活平凡但是也蕴含着幸福,倘若有人能够再一次回到最为快乐、最为无忧的童年时光,那该是多大的馈赠。陈一鸣感恩地享受着这一切,他的第二次生命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人间烟火的美妙、体会到了平凡中蕴含的喜乐。 是啊,如果这样的生活能够持续 就 好 了 。 信息录入…… 信息录入失败。 20xx年xx月xx日,??? 陈一鸣:“我在哪?” 陈一鸣:“我在噩梦中吗?为什么这里又如此真实?好冷。” 冰冷的男声:“患者陈一鸣,自从车祸后精神疾病症状加深,长期处于臆想之中,无法辨别臆想与现实,患者已经无法进行正常的生活了。” 陈一鸣:“你在说什么?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说不了话吗?” 冰冷的女声:“患者的内心高度封闭,已经无法进行正常的沟通与交流了,建议介入电击治疗。” 陈一鸣:“我没有病!这里不是现实!我要出去,为什么我说不出话。” 冰冷的男声:“患者的大脑在此之前可能一直处于类似深度睡眠的状态,一直在做一场无法醒来的梦,刚才的药物注射似乎起效果了,现在患者的大脑是清醒的,但是无法操控身体了,现在可以进行电击治疗了。” 陈一鸣:“无聊的真相,无聊的现实,无聊的结局。” 冰冷的女声:“电击开始。” 痛苦,但是无法喊叫出来,意识明明是清醒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陈一鸣:“我不承认。” 冰冷的女声:“患者从心理上愿意接受现实还需要一个长期的矫正过程,电击可以强制其清醒过来。” 陈一鸣:“还有人需要我。” 温柔的女声:“是啊,你来这里……太早了,我说过,我们以后会……的,……不是现在……” 电击使得意识模糊了,听到的只是断断续续的女声,熟悉的声音。 陈一鸣:“我不能……承认。” 冰冷的男声:“患者的意识正在强烈抗拒,建议加大强度。” 陈一鸣:“你们不是在……救人。” 电击加强了,但是意识正在适应。 温柔的女声:“那边……需要……,你……应该回去了。” 熟悉的声音清楚一些了,意识已经适应了电击。 冰冷的女声:“继续加大强度。你听得见吗?如果你听得见,那就不应该抗拒拯救。不应该拒绝现实。” 陈一鸣:“去你……妈,的。” 冰冷的男声:“你该从臆想中清醒过来了,一切只不过是个垂死的患者临终前的臆想,直面你将步入死亡的现实有什么不好,你们称之为死亡的地方,才是你获救的地方。” 陈一鸣:“我想起来了,这就是……死亡的……感受,冰冷,无助,意识在消逝……” 陈一鸣:“但是我还不能死,我还要回去。” 冰冷的男声:“不要自欺欺人了,在那个虚假的世界中,你经历的痛苦还少吗?为什么要抗拒,无痛地拥抱这必然的归宿,怀着勇气去面对不可避免的结局,这不好吗?在这之后,就没有更多痛苦了,只剩这没有痛苦的真实了。离开虚假,拥抱真实吧。” 陈一鸣开始嘶吼了,他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暴风骤雨般地宣泄自己的感情了:“闭嘴!我在那边的世界中才算真正地活着!你们说这是虚假的,可我只有在那边才能感受到真实!我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燃烧,我能感受到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我不再碌碌无为、我不再虚度光阴、我不再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了!那对我来说有意义的世界,就是我愿意活在其中的现实!就算我浮生的痕迹只镌刻在了泡影上,那又如何!” 眼前冰冷灰暗的场景忽然破碎,陈一鸣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片虚无的海里随波逐流,空虚的浪潮随时会将他的意识冲散,经历过濒死的陈一鸣明白、如果意识在这时候散去,他也许就会彻底死亡了。刚刚一番咆哮算是把他从意识消散的边缘救回来了。 刚刚那噩梦般的场景,是濒死前见到的幻象,在面对真正的死亡、真正的虚无时,内心难免会直面最真实的恐惧,只有怀着对生存的强烈渴望、怀着对自我生命的高度认可,才能在无尽的虚空中勉强站稳脚跟。 但是他并没有脱离危险,寒冷再次袭来,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如风中残烛,他拒绝了无痛的幻象、拒绝了刚才拥抱死亡的机会,但是死亡依然没有远离他。 他的意识仿佛余烬,薪柴已经燃尽,强大的信念让他保留了一丝火种,但是这火种——这份对于活下去的渴望,依然需要燃料才能让自己恢复燃烧。 他必须回想起什么。 “首先我要在这片海洋中找到我的锚点,找到我永不愿意磨灭的记忆。刚刚乱吼了一通,思维有些混乱了,我必须要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对了,我要回去,有人希望我回去。” 陈一鸣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声音,他认得很清楚,这是来自外界的声音——是他的躯体所在之处,那里有几个人在谈话。 他渐渐回想起来一些事情。 1100年12月26日,???,凌晨 地名还是无法回想起来,但是他能感受到初升的朝阳渐渐照耀到了自己的身上,他似乎在一个人怀里,身体被放在了那个人的双腿上,上半身被一只手紧紧搂着,身躯现在应该是半躺着的姿态,闻到了淡淡的清香,是一名女子吗? “对不起,我也尽力了,现在的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了……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一名女子懊恼地说着。 “如果连你现在驾驭的那份力量都没有办法的话,确实已经希望渺茫了。该放手时,终究是要放手的。”另一名女子忧伤地说着。 “不,他都为我们坚持到这个份上了,我们怎么能放弃他!”怀抱他的女子说话了,他感受到了几滴温热的液体,是泪水吗? 似乎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放平了,那名女子应该是准备把他的身体放到地面上。不对,抱着自己的女子还是没有松手,额头感受到了肌肤的触觉,是吻吗? 听到了带着哭腔的哀求:“拜托你了,醒过来吧,让我看到生命的奇迹吧。为什么你就不能拥有第二次生命呢?” 第二次生命。他听到了。 他开始高速思考着,他必须找到意识的锚点,他要找到这个机会活下去。 他穿越之后就仿佛获得了第二次生命,但是那样平凡的生活终究是一眼望到尽头,那也只是第一次生命的一次间断,在那几年中,他不止一次想过,这样的生活过不了多久或许就会厌倦,除非自己的人生发生巨变。是啊,他的人生发生过一次重大的蜕变,那才像他第二次生命的开始,他走上了一条自己可以愿意为之奉献一生的路。 是什么道路?是哪一天发生的事情?快回想起来吧。 那一天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将会在冰原之上充分绽放,他看到星星之火从这片冰原上迸发出来、最终会燃遍整片大地。 那一天,他最终与过去的生活做了痛苦的离别,他将生活许久的家园抛在了身后,因为他明白,整个世界都在眼前了。 他想起了永远深爱着他的哥哥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 他想起了一直默默为感染者奉献的医生米哈伊尔·维克托。 他想起了那个复杂的贵族加伊洛夫·维克托。 他想起了那位如兄长一般、受他尊敬与爱戴的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 他想起了最后也没能得知名字的猎户彼得罗维奇。 他想起了黑暗中向他伸出了手、用火焰温暖了他的塔露拉·雅特利亚斯。 他回忆起了那一天,他的生命也迎来了一次蜕变。 第12章 绽放自冰原(序章完) 1088年11月27日,伊万诺维奇家中,早上7:28 这就是陈一鸣永远不愿意忘记的那一天,这一天就仿佛他生命的火种。 如今的伊万·伊万诺维奇,或者说陈一鸣,已经成长为一名健壮的乌萨斯男子汉了,哥哥感染矿石病之后的这两年,他一个人当起了家。 陈一鸣推开了房门,准备离开了,走的时候没上锁,因为空荡荡的家中也没什么可偷的。而且这也不是他今天第一次出门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他把哥哥已经送到村外,让他去寻找维克托医生所在的地方,虽然现在米哈伊尔·维克托现在名义上已经不是医生了,但是陈一鸣依然愿意用这种方式称呼,以表达他的敬意。 之所以要在凌晨把哥哥送走,是因为那个时候纠察队还没有开始巡逻,哥哥不容易被发现。而且两个人分批离开……悲观一点说,不把羽兽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总不至于被一网打尽,而且这个时间如果举家离开、很容易引起纠察队的警觉。 三年前的那个秋天,勋爵加伊洛夫·维克托,在别人的举报下、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弟弟米哈伊尔·维克托就是一直在私自收治感染者的人。加伊洛夫最先想起的,是他那软弱无能的父亲,和被他父亲懦弱的善良毁掉的家庭。 他之前可以将被废黜的维克托子爵不当做自己的父亲,如今也可以将踩了自己红线的维克托医生不当做弟弟;他不允许米哈伊尔·维克托再行医,他也不允许米哈伊尔在自己的领地内出现。 也许命运本不该如此,也许如果四年前,加伊洛夫没有在哥伦比亚和自己的儿子闹掰的话,他不至于如此乖戾易怒,他也不会在那个秋天决定揪出领地内的“老鼠”。在哥伦比亚的小维克托,将加伊洛夫珍视的一切斥为时代的垃圾,将父亲看做永远不愿从过去走出来的老人。加伊洛夫的愤怒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 1085年的秋天,加伊洛夫在查账时发现,米哈伊尔·维克托越发频繁地从他这里挪用钱粮了,老仆人尼古拉耶维奇告诉他,许多感染者似乎都在领地内接受过治疗;加伊洛夫给出了悬赏,愿意为提供线索的居民免除一切债务,而格里戈利耶维奇则听从他的命令、查出了诊所后室藏匿着的秘密。 陈一鸣出门了,背上背着一个包裹,即便现在是冬季、即便现在是清晨,村子也不该如此冷清,他路过了一处废弃的房屋,他曾是猎户彼得罗维奇的住所,自从1083年的冬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一起打过猎。是格里戈利耶维奇告诉了他关于猎户最后的消息。 彼得罗维奇的儿子背上了来自勋爵的贷款,沉重的利息压垮了他、榨干了他,但是他还没能见到这项债务的头、就被扔进矿场里继续做劳工。彼得罗维奇拼命地工作着,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去森林中寻找猎物的踪迹,他甚至铤而走险、去猎杀裂兽来赚更多的钱。 在那个月猎杀第七头裂兽的时候、彼得罗维奇的弓弦断了。 陈一鸣带着的行李中,还有一卷珍藏的录像带,那是格里戈利大哥临行前送给他的、黑骑士1085年第二次夺冠后的冠军特辑录像带,可惜格里戈利大哥并没有时间和他一同观看。 那是1085年11月的一天晚上,格里戈利大哥过来拜访,还给他带了礼物,因为他要告别这个地方了。随后这场告别变成了单方面的倾诉、或者说是忏悔。 “不要对我说谢谢!不要再叫我大哥了!我这种人……明明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我向你哥哥收过高利贷,我向彼得罗维奇的儿子收过高利贷;为了一点点钱、我还把一个人打得半死过,后来我在矿场见到了他的家人……维克托医生也是被我赶走的!” “我恨死加伊洛夫了!可是我更恨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我比他还要可恶!我明明这么厌恶他,还帮他做了这么多肮脏的事情!” 格里戈利耶维奇告诉他,临走前,他把家产变卖光了,尽可能地帮他知道的一些人垫付了所有贷款。后来当陈一鸣打开了格里戈利耶维奇送给他的那卷录像带的包装盒,才发现格里戈利耶维奇把最后一笔钱留给了自己。 “再见了,伊万,我很对不起你。我担心你不愿意收下我的钱,所以才用了这种方式。” 一张小字条上这么写着,可陈一鸣知道,哪怕格里戈利说的事都是真的,他确实对不起很多人,但是唯独没有对不起他陈一鸣——伊万·伊万诺维奇。 今年已经听说黑骑士第三次夺冠的消息了,不知道格里戈利大哥这时候有没有看过比赛了呢?先不想这些了,这两年陈一鸣想办法攒下了一点钱,应该能帮助自己和哥哥离开这片地方了。 也正是在维克托医生被赶走的那一年,加伊洛夫联合军方会定期开展例行检查,揪出自己领地内藏匿的感染者。原本陈一鸣像在风声没那么紧的时候离开的,但是今年下半年,纠察队仿佛赖在这里不走了一样,陈一鸣必须抓紧时间了。 哥哥既然选择了在矿场工作,这一天的到来仿佛也是可以预见的,但是当感染的厄运确实降临在身边时,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哥哥阿廖沙打工的矿场,和感染者劳工聚集的矿场,并不是同一个地方。作为一个正式普通乌萨斯人的用人单位,理应为工人配备较为完整的防护设施。可是维克托领地内的这些矿场,仿佛为了降本增效、默许甚至主动使工人感染,这样就可以完全不用支付薪水了。 1086年的新年,哥哥没有回家,陈一鸣发挥了彼得罗维奇曾教给他的本领、终于追踪到了哥哥的踪迹,那时阿廖沙躲在领地边缘的树林中,陈一鸣费了很大功夫才劝说哥哥回家,过几天帮哥哥从矿场上辞了职。之后陈一鸣就很少去勋爵府上了,一直在想办法用各种方法筹钱。 以前他还曾考虑过逃去科西切公爵的领地内,据说那里主政的主要是公爵的养女,就连许多会议都由其养女代替发言。在那位政治新秀的主持下,领地内出台了许多对感染者有利的政策。但是很快就听说,这位公爵被刺杀了,他的养女不知所踪,他的领地也由军警接管。 只要还活着,总归是有希望的,也许,他还可以再等几年、去找成立之后的罗德岛制药公司,或者也可以想办法去哥伦比亚生活、那里对感染者是很宽容的,也可以越过边境去炎国、或者卡西米尔,无论如何都比乌萨斯要强得多。 他在村里的畜棚那里租借了一直驮兽——当然,他不准备回去了,也不会把驮兽还回去,然后从村口离开,到领地外的维克托医生那里会合。 1088年11月27日,维克托领地内,9:37 远处的洁白的雪原中,有几个黑点渐渐靠近,如陈一鸣所料,这个点,纠察队已经开始在领地边境巡逻了。 他不打算立刻把驮兽掉头然后逃离,那样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他只是稍微调整了前进的方向,尽量和巡逻的队伍错开行走。 “喂!那边那个小伙子,过来一下,别紧张,例行一下公事。”离纠察队成员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陈一鸣就被叫住了。 “好的,军爷,有什么事吗?” “名字跟我们说一下,还有住址。” “伊万·伊万诺维奇,就住在维克托尔村里西边,离勋爵府上两公里,那里现在住户不多了,很容易找。” “行,包里都装了什么?” “一点录像带,最近不是卡西米尔那边有比赛吗,我借了录像带看一看,这次去镇上还了;还有点吃的,去镇上下馆子太贵了。还有就是……一些钱了。” “紧张什么?别把我们当成土匪了,又不会打你身上的什么主意。你腰上别的是什么东西。” “一把剑,也能当法杖用。” “剑?你这武器报备过了没有。你是干什么的。” “我没什么固定工作,现在主要打猎为生。这把剑勋爵是知道的,他允许我带着;这只驮兽也是从勋爵那里租来的。” “好吧。”这位纠察队员看了一眼边上领头的,领头的也点了点头。 “没什么问题,你可以走了。” “好的,多谢军爷了。” 1088年11月27日,雪原,10:46 陈一鸣看了一眼太阳大致的位置,按照他的估算,这会哥哥肯定到了维克托医生那里了。 “大概还要半小时的路程,维克托医生居然被赶到这么远的地方……加伊洛夫真是狠心啊,这种事情都能对兄弟做出来。” 在白茫茫的雪原上,视野极为开阔,因此远处有什么人靠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而且声音在原野上的传播畅通无阻,脚步声、驮兽的叫声、谈话声,都会比平时传得更远。 但是令陈一鸣极为不安的是,他听到了车辆的引擎声。 不会有错的,这个领地内,私人车辆只有一个人可能拥有,如果是军队的车辆、那情况也很糟。 车辆稍微靠近他了,他看清楚了,这是勋爵家中很少使用的一辆款式仿军车的越野车,那么多年他也只偶然见过几次。 此刻他只能强装镇定,继续向前走。 车辆很快就赶上他了,车上并没有加伊洛夫,只有一位年轻的佣人在驾驶,边上坐着府上的老佣人尼古拉耶维奇。 “伊万·伊万诺维奇,你好像去的不是小镇的方向吧。”苍老的佣人发话了。 “我是准备先来这边打打猎,碰碰运气的。好不容易去镇上一趟,能挣一点是一点……我还带了点干粮,准备打持久战了。”陈一鸣镇静地说道。 “呵呵。”苍老的佣人笑了一声,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慈祥,边上年轻的佣人倒是一直一言不发。 “那你,这转悠得可够远的……我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就问问你,你找到了你哥哥和米哈伊尔了吗?” “你!”陈一鸣的手立刻按在了剑上。 “这份勇气,勋爵也是很欣赏的。但是勋爵更看重忠诚,他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如果你愿意回去,你就是伊万·伊万诺维奇·维克托了,他不希望再有孩子伤他的心了。” “那我哥哥该怎么办!领地内的穷人和感染者是什么下场,你以为我还见得少吗?”那柄从孩童时代就长伴他的乌萨斯制式剑出鞘了,出鞘的瞬间,寒光毕现。 “不要着急,孩子。我和勋爵从未怀疑过你的天赋,甚至我身边这位新上任的年轻人也未必能赢过你。但是人生不只有输赢的,孩子。你可以在这里胜过我们,甚至可以杀死我们,但是你的哥哥,他可没有能力战胜看守他的纠察队。”尼古拉耶维奇不紧不慢地威胁道。 有那么一瞬间,陈一鸣感觉到天塌下来了,但是他必须镇定下来: “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我不认为你们现在就能发现我哥哥。” “你要用兄弟的生命去赌我一句话的真假吗?我年纪很大,名声也并不好,就算赌输了也不会失去太多东西。反而是你,孩子,人生中有太多的美好的东西还不值得你现在就放弃。和我回去吧,勋爵现在等着你回去呢。”尼古拉耶维奇依然用恼人的、不紧不慢的语调说着话,如果不是形势所迫,陈一鸣很想一刀劈死这个老东西。 他已经有所动摇了,但是不能表现出来: “我再问你一遍,我哥哥该怎么办?他要是有三长两短,我现在就杀了你!” “孩子,勋爵虽然严厉,但是也懂得利害、也不愿意去制造无意义的争端。如果他愿意将你视为儿子,未必不能将你的哥哥视为家人。尽管他得了这片大地上最为可怕的诅咒,但是这片小小的勋爵领,是能容得下一位感染者的。你拥有了我的允诺,这位年轻人也愿意做见证,你回来了,你的哥哥会得到应得的治疗的。”尼古拉耶维奇说完,驾驶座上的年轻人也点了点头。 陈一鸣十分不甘心,但是他不敢拿哥哥的安危来冒险,于是他缓缓地将佩剑退回鞘中。 “你可以跟我们一同坐车回去,驮兽就留在这里,会有人把它带回去的。回来吧,孩子,勋爵等着你呢。” 陈一鸣长叹一声,从驮兽上下来。 “坐在车子的后排吧,我们愿意将后背交给你,如果你改主意了,随时可以来威胁我们的性命。” 陈一鸣极不情愿地开了车门,坐在了后座上。 摇摇晃晃的车程,失魂落魄的心境,他还不知道前方会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车辆忽然剧烈晃动,没系安全带的他差点撞上前排的座位。 “怎么了吗?”尼古拉耶维奇问道。 “有点状况,我下去看看。”那位驾驶座上的年轻人第一次开口。 下车之后,那位年轻人环顾了一下四周后,对车上的喊道: “先下来吧。” 尼古拉耶维奇挪动了一下身躯,对着后座的陈一鸣说道:“下去吧,车子可能出问题了。” 陈一鸣手里紧紧攥着剑鞘,年轻的佣人过来帮他打开了车门,陈一鸣才心不在焉地下了车。 当陈一鸣弯着身子,一只脚踏出车外时,尼古拉耶维奇与那位年轻人的视线对上了。 陈一鸣只感到后脑勺挨了一下重击,随后渐渐失去了意识。 他仿佛听见尼古拉耶维奇叹息道:“如果天才不愿意忠诚于老爷,老爷是丝毫不介意毁掉天才的。”这句话似乎不仅是对他说的,也是在警示边上的年轻人。 1088年11月27日,???,17:53 陈一鸣再次睁眼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他挣扎着,但是浑身疼痛,手脚都被束缚了。 “那个家伙醒了,把他从载具上拖下来吧。把他的脚铐锁在链子上。” “可是,队长,送来的时候不是说他的源石技艺很危险吗?” “怕什么,他手脚都被铐住了。” 与其说是拖拽,不是说他是被直接扔到雪地中的。 “站起来!快点!”暴雨般的棍棒打在了他的身上,他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看到前方有一条长长的队伍,所有人的脚铐都在一条锁链上——宛如待宰的奴隶。 “最后抓到的这两个是勋爵交代的那对兄弟吧,一个叫伊万·伊万诺维奇,一个叫阿廖沙·伊万诺维奇。” “嗯,不过勋爵的交差还没完成,全干完才能去休息。” “伊万,伊万。”队伍前方的男子小声呼唤着他。 “哥哥……你是什么时候……” “我在维克托医生那里躲着,纠察队的人来了,他说他们已经抓住你了,为了不牵连维克托医生,我就自己出来了。后来我才发现你还没被抓住。对不起,伊万,是我给你拖后腿了。” “可恶,是我太蠢了,我让那个老混蛋骗了!我还信了他的鬼话!”陈一鸣懊恼地咒骂着。 “把嘴闭上!”陈一鸣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 “不准偷懒!老老实实地往前走!”前方的纠察队成员也在呵斥着。 “军爷,我们这不是去矿场的路啊?我们要去哪?”前面的一名感染者问道。 “闭上嘴,贱狗!少在这问东问西的!”果不其然,又是一记棍击。 1088年11月27日,森林中,19:02 “把这些人脚铐都解开吧,就是这里了。” “队长,那边那个刚解开就跑了。” “想死也不着急这一会啊,你去。”一名纠察队得令后举起了弓弩,几箭下去,逃逸的感染者就倒在了地上。尽管林中一片漆黑,但是陈一鸣依然能看清,他流出的鲜血染在了白色的雪上,不知道是因为天色太暗还是其他原因,流出的血液仿佛是暗红色的。 接着两名纠察队员把那具尸体扔到了一个提前挖好的深坑。 “待会把这摊血也铲干净,脏死了。” “看得清吗,前面有个坑,待会那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了。” 听到这里,在场的“感染者们”才明白,今天这帮纠察官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全在这里处死。 “开始干活吧。”一位纠察官一刀就把一名感染者从后方捅了个对穿,随后又是一脚,麻利地把尸体踢进了坑中——他到死都没来得及惨叫一声。随后是第二个受害者、第三个受害者。 这个时候,阿廖沙开始慌了,他大喊:“等一下!军爷!听我说一句!我弟弟不是感染者!” “喂!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队长,他说这边这个不是感染者。” “怎么可能,不是说他的源石技艺很危险吗?” 看到争取了一丝机会,阿廖沙继续喊着:“你们看!军爷,他身上没有源石结晶的,只用杀我就够了!别杀他!” 阿廖沙一边大喊着,一边用带着手铐的手拼命撕扯着陈一鸣身上的衣服 。 “伊万,快把衣服脱了,让他们看看!看啊,他身上是没有结晶的!” 陈一鸣不知所措,但是为了一线生机,只能照做了。两个人同样带着手铐,动作别扭而滑稽,但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心爱的人活下去,他们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尝试。 反正这群人已经是待宰的兽群,纠察队是不介意看看他们“表演”一番的。 “他身上好像是没结晶,光溜溜的。” “这说的什么狗屁话,没结晶就不是感染者了?” 这时候,队长一样的人物发话了: “别让他叫了,赶紧处理了他,还有,我让你们死的明白。勋爵是指名道姓要你们的命的,要怪就怪你们怎么惹到了那位老爷。” “哥哥!”陈一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眼泪夺眶而出,而他的哥哥——阿廖沙·伊万诺维奇,刀刺穿他的身体时并没有发出声音,一个无声的瞬间就夺走了陪伴了他接近十年的家人。 “别叫了!下一个就是你。”一个纠察队员想抓住他的身躯然后再用刀刺入,可是陈一鸣的身上没有多少衣物,这次纠察队没有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你,快把弩拿起来。” 陈一鸣又躲过了一刀,但是他的目光瞥见了—— 是纠察队举起的弓弩吗?是他将要面临死亡而产生幻觉了吗?不然他为什么会看到火光,不然他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真切的温暖? 击发的弩箭没有射中他的要害,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了灰烬。两名围上来的纠察官的军刀提前落下了,他们的身躯也发生了燃烧。 “什么——”这是这一队纠察官最后发出的声音了。 他惊魂未定,背靠在一棵树上,两行眼泪还挂在他的脸上,他看见了从火光中走出的身影,看到了她俊俏的面容、看到了她秀丽的白发、看到了她华贵的军装、看到了她头上的一队龙角、看到她身后拖着的长长的龙尾、看到了她手中的黑色长刃。他曾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使,不过毫无疑问,这就是拯救了她的天使。 “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没事吧——我是听到了这边的喊叫声才迅速赶过来。”那名龙女说话了,她平时的声线一定凛冽且英气逼人,但是此时的语调又如此温柔。 对啊,喊叫声,刚才哥哥为了他的生命而发出的呐喊,一定被她听见了,也一定是哥哥,用最后的生命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哥哥……呜呜呜……”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了。 “你不要害怕了,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叫塔露拉。来,暖和一些了吧。”塔露拉向他伸出了手,而陈一鸣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一阵暖意。 他尝试站了起来。 “……真抱歉,我没来得及救下你的哥哥。这帮人的恶行真是越来越难以想象了。” 塔露拉瞥了一眼赤裸的陈一鸣后继续说道:“我以前只听说纠察队会抢劫、会纵火,还会强奸妇女,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对男孩都会……真是难以想象的一群畜生。” 塔露拉的脸上浮现了嫌恶的表情,看到发生了误会,陈一鸣赶紧解释道: “不,不是这样的。刚刚是哥哥,为了救我,让他们看到我身上没有源石结晶,才……才把我的衣服扯下来了。他现在就躺在那里……” 意识到自己有了不得了的误解,塔露拉的脸顿时红了:“啊,对不起,是我搞错了,你的衣服坏了吗,你先披着我这件大衣吧,你再看看这些人身上有没有你能穿的,应该还有没烧完的。待会我跟你一起把死者安葬了吧。” 说完,塔露拉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了下来,露出了白色的紧身内衬,同时也顺手烧断了他手铐上的锁链。 陈一鸣披着这件军装,在纠察官的尸体上挑挑拣拣,总算勉强凑齐了一套行头;顺便找到了钥匙,把手铐解开了。 他把军装还给了塔露拉,然后对她说道:“塔露拉……姐姐,你现在是在组织一个感染者队伍吗?我想跟着你走。” “你怎么知道的?我……我还没怎么自我介绍吧。”塔露拉十分诧异。 “是我,呃,最近听说的,我想跟着你走。”陈一鸣抹干了泪痕,坚定地说道。 “你……身上并没有源石结晶,你不是感染者吧。如果你还有去处的,没必要跟着我,我们……说实话,连队伍的名字都没想好,现在吃的都成问题。” “我已经没有去处了。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是感染者,但是这个地方的贵族加伊洛夫·维克托认为我背叛了他,希望我去死,我在这里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我要跟你走,我会帮上忙的,我会打猎,我会一点点源石技艺,我还会讲维多利亚语和炎国话。” “啊?你会说炎国话?”塔露拉很少感到这么惊讶。 “(炎国话,其实就是中文)是的。请你带着我走吧。” “哦,哦,那我们先帮这些受害者安葬一下吧。(炎国话)你好,握个手吧,以后也算是同志了。”塔露拉对她捡到的这个人产生了兴趣。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你刚才管我叫姐了是吧。” “你就叫我伊万吧,算了,叫我的炎国名字,陈一鸣吧。” 1088年11月27日,维克托领地内,森林中,21:19 “前面冒着火光的地方,就是我们暂时的营地了,前段时间我们是从另一个村子附近出发、路过这里的。呃,我们现在只有十三个人,已经算上你了。不过我相信我们将来会越做越大的,先定个小目标,遍布整个乌萨斯吧。”塔露拉为陈一鸣引着路。 “这个地方我已经比较熟悉了,塔姐,你先等我一下。”陈一鸣望着熟悉的树林,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已经有了记忆。 “一鸣,你要去干嘛?”来的路上两人闲聊了一会,已经初步确立了彼此的称呼方式。 “相信我,我明天天亮之前,一定能给队伍一份大礼。” 1088年11月28日,维克托领地内,森林中,6:02 篝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天也没开始亮,塔露拉与一名长着鹿角的女性在营地边上闲聊着。 “塔姐!我回来了,看看我带回来了什么?”陈一鸣骑着一只驮兽,手上还牵着另一只驮兽,两只驮兽都载满了行李。 “塔露拉,你这刚拉了一个人过来,就跟着你学杀人放火了?”塔露拉身边的埃拉菲亚挖苦道。 “哎呀,阿丽娜~别这么说嘛。来看看一鸣给我们带什么来了。” “好多书,还有好多肉。这是……法杖、这是剑?” “怎么感觉一些东西我们现在用不着。”阿丽娜评价道。 “没事,要是带不走的话,就直接扔林子里吧,这算是稍微报复了一下那个老贵族,而且没伤害一个人。我倒是有几个人想杀了,可是他们居然不在。” “别说这些了,我们的小鹿一听到打打杀杀就要被吓到了。”塔露拉趁机挖苦了阿丽娜一下。 “呃,话说你们想好这支队伍的名字了吗?” “还没有呢。我和阿丽娜都算取名困难户,其他人也没什么想法。” “就叫整合运动吧。”陈一鸣难得能用穿越者的特权嘚瑟一把。 “天哪,我想要的感觉就是这个,难道我们心有灵犀吗?”阿丽娜十分开心。 “嗯,我也觉得不错,待会等大家都醒了就商量一下,没意见的话,我们就是整合运动了。” 这就是陈一鸣永远不愿忘记的记忆,而他被彻底改写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冰原之上,星星之火已经点燃。 信息录入…… ——分隔线—— 整合运动,是由塔露拉、阿丽娜、陈一鸣于1088年正式创立的组织,成立后虽然屡遭乌萨斯当局打压、甚至历经多次军队围剿,最终依然茁壮发展。 整合运动曾有一段历史时期作为乌萨斯的合法政治党派而存在,后来转型为国际性综合性组织。如今与罗德岛共同作为黑洞协议的执行委员会主要构成,协同泰拉各国共同修复星门、探索先史文明遗迹。 *水月:哇塞,看到这两章才发现,这不是单纯的电子书,居然是还有演出效果的文字游戏。* *可露希尔 回复 水月:还不错吧,这可是我想出来的创意。不过凯尔希不让我做成多分支、多结局的那种剧情游戏,明明当事人都挺乐意听我和小妮芙编写的故事的。* 真正的序章 当读者看到这段内容时,说明整个序章被大改过了。 这篇内容和正文无关,可以跳过;之所以把第0章放到第一卷结尾,是因为这篇是后来写的,我没办法把它放在开头,插在中间又不伦不类的,所以只能这样了(无奈)。 动笔之后,序章部分大约有六万字的篇幅,那时候我只是一时上头,想要书写属于自己的同人了……于是就闷头一直写啊写。 直到二十万字时,我这本书的读者依然不多,于是我开始自己再从头审阅一遍,看看哪里出了点问题…… 好家伙,自己读了一遍序章(其实是序卷,一共十二章),好悬差点没把自己送走。 开篇就开始传授莱塔尼亚古典法术理论、这作者是人? 一段动不动就长达两三百字、手机上一页都摆不下,这作者是人? 看了一眼标题……嗯,明日方舟同人没错,十几章了一个熟人见不到,这作者写了个啥? 怎么还有个……为什么第零章放在了第十二章后面? …… 序章的问题太大了,读者看着不满意,我自己看着也不满意。 金将军的指示启发了我,他说过:小说一定要有人看。 对啊,自己一个人写没人看的小说还不如去打██呢。 痛定思痛之后,我宣布: 过去软弱的我已经死了! 爆改序章工程,开始! (其实只重点改了前三章) 好吧,进入正文之前,有必要跟读者先讲一下,这本同人准备讲些什么。 我最早的想法是,让一个穿越者,名字叫陈一鸣(随便起的)到泰拉,参与一遍泰拉大陆的重大历史事件,同时他不靠系统的外挂、不靠海嗣飞升、不靠前文明遗物…… 真就靠自己一步一步修炼提升、用自己指挥作战的能力、用自己的知识水平——当然,也少不了同伴的支持,最后让这片大地变得更团结、更美好,最终让文明达到能够穿越星门、走向终末地的程度。 而且本书的内容极其考究时间,写小说之前我把泰拉年表直接梳理了一遍,然后又写出了我小说的年表。 哪一年、哪一月、哪个地方,该发生什么事,全部安排好。设定和逻辑也尽量追求严谨吧,我不能保证不会出现纰漏,欢迎朋友们指正。 当然,考究的不只是游戏的设定,写序章的时候我还在赶整合运动篇,我就查阅了很多俄罗斯文化的资料,来让小说的内容更加充实、更有逻辑。 比如陈一鸣在乌萨斯吃些什么、乌萨斯基层的治理能力如何、乌萨斯贵族领地经济状况、乌萨斯的传统神话、乌萨斯的地名怎么起……都尝试参照俄罗斯(尤其是沙俄)的现实来写,鹰角对于国家具体的描写还是太少了。 为了让军队作战的部分能看,我特意去阅查阅了大量相关信息……不过我感觉不一定经得起推敲,也欢迎读者朋友吐槽。 这下读者绝对能相信我的长篇能力了吧。如果读得下去,记得持续关注哦。 本书还包含要素:刀子,糖,刀子,糖,刀子…… (以前我还担心剧透书中的内容……后来才发现,担心个屁,你不透露就有人看了?透一点说不定人家还乐意看。) 本书是多女主,但是同一时间只有一个女主,所以本书是单女主(是吗)。 每段关系开始之前,上一段关系肯定已经安稳地结束了。 女主和大篇章有关系。 最早的大篇章是整合运动篇,有点类似种田流,女主是塔露拉。有了主角的加入(甚至可以说,主角成为了整合运动的创立者之一),整合运动更加有规划、更加有纲领了,以至于能真正改变整个乌萨斯。 整合运动篇前期和罗德岛关系不大,中期才开始有更多老面孔登场(按照游戏时间线,罗德岛制药公司成立没多久,整合运动已经到了晚期),可能前期的故事对于一部分读者来说没啥吸引力。 第二个大篇章就是游历诸国篇,陈一鸣会拉上很多罗德岛干员,一起开展一场海贼王式的冒险,改变卡西米尔、莱塔尼亚、维多利亚、也许还有谢拉格,得到诸多国家的支持与认可。 女主是仇白,第一章开头提到的陈晖洁、史尔特尔、耀骑士、闪灵、夜莺、玛恩纳的戏份可能会多一些。 我并不是特别厨这些干员,只是感觉他们的故事更好融进去。 比方说使徒小队游历四方时、就有可能碰到主角;如果主角到了玉门,肯定拉不了大哥进队、那就只能带上仇白;史尔特尔的新剧情中表明,她以前在乌萨斯的村庄里待过,就可以和当时身在整合运动的主角发生交集。 不用担心,就算不在主角团之中,许多老面的戏份也不会少。 有罗德岛的地方、精英干员的戏份肯定不会少;如果到了莱塔尼亚,就要把黑键、薇薇安娜、阿尔图罗的故事交融;到了谢拉格,肯定少不了喀兰三人组的戏份;走到了哥伦比亚,肯定要见证孤星的奇迹;到了卡兹戴尔,就一定要听听妮芙讲故事。 也欢迎读者提出意见,我也希望能够在不变动小说主线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让干员们融入故事。 第三个大篇章前期发生在炎国,女主就是夕宝了,岁家和龙门组的戏份自然会多一点。 后面会在哥伦比亚、伊比利亚(或阿戈尔)、内化宇宙等地方解决文明的大问题。因为主角团的努力,泰拉比游戏剧情里更早迎来了团结一致的时刻。希望我能坚持写到这里。 如果读者读到了这里,那肯定已经读完了序章八年的故事了。 陈一鸣遇到了好哥哥阿廖沙、好老师彼得洛维奇、好兄弟格里戈利,但是也失去了他们。 加伊洛夫·维克托教了他不少本事,但是也让他见识到了乌萨斯贵族的丑恶。 米哈伊尔·维克托让他开始关注感染者的问题。 他也在思考,村子的衰败、身边的悲剧,究竟是什么导致的? 乌萨斯的问题仅仅是歧视感染者那么简单吗? 之后他将跟随整合运动,尝试直面这片大地的更多问题。 他也将一步一步成长,他会在走遍乌萨斯、走遍泰拉的旅途中失去很多东西,也会得到更多东西。 当他一路走来,也许会常常想起1080年年底穿越而来的那一天,也会想起那个还一无所有的自己。 信息录入……(基本上每一章结尾都会有这个字样,类似于游戏中的“正在提交反馈至神经”的感觉,也是在表明,故事中发生的一切都会以某种形式记录下来) ——分隔线—— 本书的设定是一本在泰拉出版的电子书,上面也有罗德岛干员的评论,用的是罗德岛的局域网,一般只会在篇章开头和结尾出现。 分隔线后的内容主要是为了补充信息(就像游戏中的加载界面一样,会补充设定),也会交代一些事件,一般和当前章节发生的事情没有直接联系。 章节的篇幅并不均匀——就当我在致敬游戏剧情长度,每一关剧情长度也并不均匀,实际上有的时候是一气呵成写high了,所以就不分开了……当然,要是不喜欢这种分章节方式的话,我会改进的。 每一小段事件之前,都会有: 年 月 日,大致地点,具体时间 希望能帮助大家阅读……当然这也是本书风格的一部分了。 那么闲话少说,继续言归正传吧,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13章 夜晚与篝火 *凯尔希:当事人曾与我交流过,或许塔露拉本不应该那么早地开始集结队伍、甚至本不会出现在他们相遇的地方,但是我认为历史就是会出现诸多偶然。彼时的那位穿越者固然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他并不是对这片大地毫无影响,我相信他的到来所引起的蝴蝶效应,引起了许多历史事件的变动。* 1088年11月28日,维克托医生现在的居所,17:39 “塔姐,我们到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维克托医生住的地方。”陈一鸣率先从驮兽背上下来了,随后十分绅士地牵着塔露拉的手,让女士把另一条腿跨到一边,然后慢慢地“下马”。当然,对于女士来说,最讲究的坐姿,应该是侧坐在动物的背上,但是塔露拉也没那么讲究。 “您好,请问是维克托医生吗?”塔露拉有礼貌地敲了敲门,询问道。 维克托医生开了门:“抱歉女士,我早就不是医生了……这不是小伊万吗?你哥哥……” “他不幸遇难了,是他用命把我换回来了。”陈一鸣低下了头。 塔露拉与米哈伊尔·维克托握了握手:“抱歉,我没能来得及救下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现在我和一……伊万·伊万诺维奇都是感染者组织整合运动的成员,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我们一定能够帮助到更多感染者的。” “既然伊万愿意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女士,请允许我先收拾一下东西吧,尽管我那个哥哥没给我留下什么,但我相信,一定还有你们用得着的。你们先进屋坐一会吧。” 米哈伊尔·维克托尽管身体依然十分健壮,但是几年前的重大打击还是让他显得苍老了不少,陈一鸣和他一起打包了一下行李,带上了所有能带走的药物。 之后这位医生骑在了驮兽身上,两位“领导”陪同着他步行回到了约好的会合地点。 正如计划好的,感染者们都提前把帐篷、物资收拾好了,他们不能在这片领地上待太久,一队纠察官的离奇死亡一定会招致更多敌人的警惕。 1088年11月28日,雪原之上,20:41 一行人正在雪原中前行着,如果这时有一架无人机对他们进行航拍的话,就会看到这支人数不多的队伍在雪原上留下了长长的印痕。但是不用担心,这里已经是人迹罕至的地带了,就算真等到纠察队来这里捕风捉影了,风雪早就把一切掩盖了。广袤近乎无限的雪原,不知道曾经发生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但风雪终究遮掩了一切,人们不曾改变这片雪原,雪原也不会对人们的故事有任何贡献。 在队伍末尾是两只载满行李的驮兽,一男一女分别牵着两只驮兽。 “这驮兽饭量可真大,让它们吃了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把行李全让它们背了。”一名女性的整合运动成员疑惑道,陈一鸣只知道他叫安娜,感染之前主要在种田和养点羽兽。 “你懂啥,驮兽力气大、但是也娇贵,人累倒了还好治,畜牲累倒了可不好治。我以前当兵的时候,当长官的让我们哪怕饿着肚子,也要把队伍里的几头驮兽喂上。”说话的是当过兵的基里尔。 “那个维克托医生……你说他会不会治驮兽的病。”安娜继续问道。 “我懒得理你。” 此时的维克托医生正在队伍中段,他正在为边上的几名感染者提供简单的问诊。因为驮兽背不下太多东西,所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些行李。 “你们看到了吗?前面又有一片林子了,那里可以为我们提供不错的掩护,今晚我们就在那里歇息吧。”走在队伍前头的塔露拉对着身后的人们说道。 “嗯,走了这么久也挺累的。”阿丽娜附和了一句。 “话说,塔姐,我们要是碰上了纠察队,一般怎么处理。” “这还不简单吗?我会用火驱赶他们,到时候阿丽娜记得捂着眼睛哦。” “哎呀,你好烦……你不会真觉得每个人都乐意看到烧焦的尸体吧。” 塔露拉没有接着搭话,而是继续对陈一鸣说:“一般到了夜里,我们会轮流守夜的,虽然纠察队平时上班时间是固定的,但是随着我们的动静越大,他们的警戒也一定会上升,我们要随时做好准备。” 这时,陈一鸣身后的一位感染者发言了:“那个……塔露拉,还有……伊万诺维奇。呃,我是想说,伊万诺维奇和医生都不是感染者,你们为什么愿意跟着我们,还有塔露拉老大为什么愿意接收你们。” 问话的是鲍里斯,他原本是一名不幸的矿工,感染后,他变成了一名悲惨的矿工。 塔露拉这时陷入了思考,陈一鸣已经开始回答了: “我身上就算没有源石结晶,我的处境也和感染者没什么两样。维克托医生甚至是勋爵的弟弟,但是就是因为他愿意和感染者站在一起,人们就把他当成感染者一样对待。我的哥哥是被纠察队杀害的,在成为感染者之前,他就宛如感染者一样、在矿场进行着繁重的劳动。这片大地吃人的时候从来不看你身上有没有结晶,只要你贫穷、只要你是被贵族歧视的人群,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压迫我们,屠杀我们。我想知道,我们中间有多少人,在感染之前、就是过着好日子的?我也听说过,附近的一位伯爵的儿子曾在上战场时被感染,然后他被连夜送往哥伦比亚、在那里继续读书、继续当少爷了。贫穷对于我们的划分,比疾病更甚!我在贵族老爷眼里,也不过就是一个身上光滑一点的感染者罢了!” 陈一鸣提高了声音,他这不只是对问话的鲍里斯的答复,也是在说给队伍里的其他人听。 塔露拉也欣慰地点点头,在让陈一鸣和维克托医生加入时、她还没有想得太过复杂,但是一个观念在她脑海中点燃了,我们不只是要去拯救感染者,我们更要去拯救潜在的感染者;如今这片大地上,感染者的待遇只不过是底层人待遇的极端化的体现而已,她必须想办法有朝一日能够砸碎旧制度的锁链,但是这一切、只凭感染者自己是不够的。 1088年11月28日,临时营地,22:02 帐篷早就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支好了,为了把这片空地开辟地大一点,塔露拉砍倒了两棵树,然后收集了一些树枝用于点燃篝火。阿丽娜坐在树桩上,塔露拉与陈一鸣坐在了一根倒下的树干上,三人闲聊了一会。 “对了塔露拉,今天事情太多了,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为什么一会叫他‘一鸣’,一会又管他叫‘伊万’?”阿丽娜其实产生了一种错觉,塔露拉反倒是一直称呼他为一鸣,其他乌萨斯人喜欢叫他伊万或者全名。 “哦,这件事情,他告诉他有两个名字,一个是炎国的称呼,一个是乌萨斯的称呼。你知道的吧,他也会讲炎国话,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碰到说家乡话的人了。”这也或许是塔露拉对陈一鸣感到信任与亲切的原因。 “这么神奇?他不会跟你一样,小时候在炎国生活,然后长大一点才到乌萨斯吧?”阿丽娜猜测道,女人的直觉确实神奇。 “嗯……他说,这件事信不信由你。他在十岁之前都是不会说炎国话也不会讲维多利亚通用语的,但是十岁生了一场大病,发过烧之后把母语忘了,但是会讲两门外语了。”塔露拉从陈一鸣那里听到的也算是实话。 “这种事情……我听着感觉,怎么说呢?哦,对,那本小说你也看过吧,就是一个人被另一个灵魂夺舍了,表面上是一个人,实际上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对吧,你说呢,伊万?诶?” “嘘……”塔露拉也注意到了,“小声点吧,他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 阿丽娜好奇地起身看了一眼,果然,陈一鸣此时安详地靠在塔露拉的右肩上,已经睡着了。火光映着这位年轻人的脸,几天的奔波下来,陈一鸣的唇边已经长出来些许胡茬,虽然他隔三差五就会剃一下胡子;要是没有这点胡茬,光看脸的话、第一眼还分不清这是个姑娘还是个小伙子,他的棕发也已经开始有些乱蓬蓬的了。 “可怜的孩子,这两天他应该是真累了吧,昨天他刚失去了亲人,晚上去拿东西了、肯定也没睡觉,今天也跑了一天……他才多少岁,十七岁吗?”阿丽娜小声地说。 “他自称成年了,那也顶多十八岁。我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候我也刚从一位贵族那里跑出来。”不过要是按心理年龄来算的,陈一鸣要大不少。 “其实我们三个也差不多年纪吧,在这个队伍里,我们都算最年轻的那几个了。他现在肯定是最小的。”阿丽娜顿时感到一种对弟弟的怜爱。 “那就不说了吧,让他好好休息。他睡得好沉啊……你看看哪间帐篷有空位,我把他抱进去吧。” 塔露拉稍微挪动了一下右臂,搂住了陈一鸣的背部,又用另一只手抱起了陈一鸣的双腿,熟睡的陈一鸣就这么被塔露拉“公主抱”了起来——当然,陈一鸣这时候没办法搂脖子。 陈一鸣正式在整合运动中度过了第一夜。 信息录入…… 第14章 猎物、裂兽、猎人 1088年11月29日,临时营地,8:22 “醒了吗?睡得还好吗?”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呼唤着陈一鸣。 “嗯——”很久以来,陈一鸣都没有睡得这么香了,就好像——真的在家里一样,说实话、近两年他始终心事重重、就没睡过几个好觉。而昨晚入睡之后,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有着亲人的陪伴、感觉十分温暖…… 他睁眼之后看到了边上的塔露拉,瞬间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睡得这么暖和了。 “塔……塔姐?”他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他们正在一间帐篷内,帐篷不小、能铺的下好几张地铺、而且还能保持间隔。但是,他意识到自己昨晚和另一个年龄相近的女生在同一个“房间”中安眠,一种复杂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有羞涩、有紧张、有喜悦…… “没事,不用管我,我也才睡醒,昨晚前半夜我在守夜。是我和阿丽娜昨晚聊得太晚了,营地里的人基本都睡了,所以就把你安置到了这里。” 此时的塔露拉还坐在被窝里,上身已经穿好了衣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是自己从加伊洛夫家里偷来的其中一本。 “谢谢你,塔姐。我真的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昨晚睡得,确实很温暖。” “哈哈,是吗?阿丽娜也觉得靠近我就很暖和。”塔露拉笑得十分开心。而陈一鸣低着头,避免与塔露拉的目光相交,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红,应该是这帐篷里比较热吧。 外套……难道也是她帮忙脱的?陈一鸣一边穿上外套一边想,昨晚的裤子还穿在身上,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塔姐,我先出去了。” “好的,慢走。”塔露拉继续看书了。 陈一鸣赶紧走出帐篷吹一吹乌萨斯凛冽的寒风,让自己的大脑清醒清醒。 “不要胡思乱想了,找点活干干吧。”陈一鸣对自己说道。这时,他的注意力被一个声音吸引了过去。 “喂,小弟弟,过来吃点东西吧。” 陈一鸣转过头去,发现是阿丽娜在炖锅边上叫他,柴火还没熄灭,炖锅中冒着热气。 就像柯南一样,陈一鸣当小孩的时间太久了,阿丽娜称呼他为小弟弟时他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是我和索尼娅煮了一个早上的汤,碗在那边、喝完了就放边上,会有人收拾的,呃,勺子有点缺,你等凉了一点就直接喝吧。” 陈一鸣把碗拿过来之后,阿丽娜给他舀了一大勺炖汤,里面有肉、有胡萝卜、还有一些菜叶子,这是一锅物尽其用的杂烩汤。 陈一鸣吹了两口气之后问道:“要我帮塔姐端一碗过去吗?” “别管她,她要是真饿了自己会出来的。以前就这毛病,吃饭就是不按点。”阿丽娜没好气地说道。 “那……剩下的食材还多吗?要不要我去找点?” 一谈到这个话题阿丽娜确实有点犯难了:“毕竟是十几个人的吃的,食材总是有点缺的。你要是愿意帮忙最好了,当然也不用太勉强。” “好的,阿丽娜姐姐。”冬天的汤凉得很快,甚至油脂都有些凝固的迹象了,陈一鸣一口下去把汤喝完了,尽量不去品尝它的味道。他简单准备了一下工具就出发了。 1088年11月29日,森林中,10:15 陈一鸣在林中穿行得很快,和一般的猎户不同,他像木叶村的忍者一样,在树枝之间跳动,为了加快速度,他会踩在树梢上、把整根树枝压弯,然后再立刻跳起,借着树枝弹起的力、辅助咒法化形提供的冲击,他能迅速移动到接近十米远的地方。当然,这么做动静不小,他经过的每一棵树都晃掉了一大堆积雪。 “那是……血迹?”常年的打猎经验让陈一鸣有了敏锐的视觉,更何况血迹在冬天的乌萨斯永远是最醒目的,他从树上就看到了远处的血迹。 他小心翼翼地跳到另一棵树上、尽量减小自己的动静。 靠近之后,他注意到那血液是十分新鲜的,他很可能会有收获。 “就在附近了……啊,这是裂兽的痕迹,错不了。”彼得罗维奇教会了他辨认裂兽的踪迹,本意是希望他也能远离危险。 “它要叼着猎物到哪里去呢?”陈一鸣又移动了一段距离,看到了一只刚捕食过猎物的裂兽,但是与往常不同的是,如果一只裂兽只是想饱餐一顿,不会抑制自己的食欲、更不会大费周章地将猎物叼走这么远的距离。 “看来它也有孩子要喂食,那我更不能放过它了。”陈一鸣“恶向胆边生”,准备追踪这只母裂兽到巢穴去,把它全家一网打尽。 他明白这种生物性情的恶劣,而且也通过学习了解过,以前裂兽在乌萨斯并没有特别广泛的分布,但是乌萨斯军队希望把这种野兽应用到战争中去,于是他们大量养殖、大量选育了这种凶兽,甚至远远超过了实际的需要。 于是,不被需要的裂兽就被草率地扔到了林中、扔到了荒野,毕竟集中处死也是需要成本的。在不该有裂兽出现的地方,这样的野兽也大量出没着,他们噬咬着原本属于这片土地的生物,他们袭击着误入活动范围内的居民,他们也催生了更多的乌萨斯猎户与更多的毒药、弹药、弓弩、利刃…… 在一片小山丘边上,他找到了裂兽的巢穴,那里还有四只裂兽出来迎接母亲,裂兽生长得很快,那四只生物体型已经接近母亲,马上即将到了能够自己出去为祸一方的程度。 五只裂兽共同在一棵树边进食,这是绝佳的机会。 陈一鸣从天而降,利剑递入了母裂兽的后脑,它一声吼叫也没有发出便死去了。 裂兽是天生的兵器,它敢于向任何侵犯领地的生物发起还击,陈一鸣不敢怠慢,拔出剑后迅速向后空翻,顺势荡出的剑气割开了一只扑上来的裂兽的喉咙。 “还有三只。” 其中体型最大的一只带头冲了过来,陈一鸣扬起了地上的积雪,当然、这一招不可能不动用源石技艺,掀起的积雪在一瞬间形成了近一米高、五米宽的雪墙,裂兽的冲刺又被打断了。 雪落下的瞬间,陈一鸣仿佛看到了三只野兽正恶狠狠地盯着来犯者,它们的眼神目前还满怀着嗜血的本性。 “享受最后的光明吧——趁你们还能做到的时候。” 三剑,三缕剑锋飘了过去,刺瞎了三只野兽的眼睛。 它们失去了光明,漫无目的地嚎叫与撕咬着,它们依然可以通过嗅觉来判断陈一鸣的位置,但是野兽终究是野兽,痛苦影响了它们的行为。 陈一鸣在雪地上迈着无声的步伐,宣告了它们的死亡。 “呼……手有点软了,腿也有点酸了,待会还要把它们带回去,真麻烦。”短暂而紧张的战斗之后,陈一鸣靠在树上休息了一会。不得不说,掌握源石技艺的猎人、在打猎时处理一般的野兽,确实是降维打击一样的存在。 稍微休息了一会之后,陈一鸣砍倒了几棵小树,稍微加工了一下后,用身上带来的麻绳编成木排之后,将裂兽的尸体捆到了上面,然后把绳子拴到了腰上,拖着猎物沿原路返回。 1088年11月29日,临时营地,14:38 “我的天哪,基里尔,你看看这小伙子带了些什么回来!”打过猎的鲍里斯立刻意识到了这家伙干了多么恐怖的事情。 “这是?这都是裂兽?你一个人打来的?”基里尔检查了一下陈一鸣拖来的东西后问道。 陈一鸣点了点头,他下次再也不会跑这么远了,他已经累得懒得说话了。 “喂,再拿把刀过来,这些畜牲身上可浑身是宝。小伙子,你真不得了啊,先去歇歇吧,那边放的那瓶是我的酒,你拿去喝好了。——鲍里斯,过来,先把这只皮给扒了,裂毛、爪子和牙齿单独留下来。” 陈一鸣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去拿起了酒瓶,对着老兵基里尔说了声“谢谢”,然后大口喝了起来。 “是伏特加啊……有伏特加喝也不错了。”这种宛如医用酒精兑了水的味道,陈一鸣不可能认错,但这绝对是乌萨斯性价比最高的饮料了。无数直面生活中的苦难的乌萨斯人,都需要它的慰藉,短暂的欢乐能让他们喘息一下、不至于被生存的重担压垮。 “伊万诺维奇,我帮你把武器拿去洗一下吧,我正好要去把锅和碗都刷了。” “好的,多谢索尼娅大妈了。” “别说我多嘴啊,以后武器一定要记得及时清理。我以前的丈夫跟我说,他有一个战友,杀完人之后从没有去洗过武器,后来遇到敌袭时,拔刀慢了一步,就把命丢了。” “我知道了,呃,谢谢您。”陈一鸣实在太口渴了,刚才喝得有些猛,以至于现在已经微醺了。 信息录入…… ——分隔线—— 裂兽,一种凶猛的肉食性动物。但是大部分人熟知这种生物,还是由于乌萨斯在军队中大量驯养他们;与各国普遍使用的狼狗相比,裂兽训练成本更高,但是更加迅猛、战争中能承担的任务也更多,裂兽的集群甚至能独自承担一些攻坚任务。 但是由于军方的大量驯养,外逃的以及被遗弃的裂兽成为危害乌萨斯居民的存在,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专门担任猎户的家庭来应对它们的威胁。乌萨斯加大力度工业化以来,兴建的矿场造成野生动物感染率上升,感染后的裂兽更凶悍、更危险。军方与政府肆意而为的后果,只能由平凡的乌萨斯人去承担。 第15章 我们将会行动 1088年11月29日,临时营地,15:30 “娜塔莎姐姐,你之前说汤没味道、让我带点盐回来……”回到营地的一瞬间,阿丽娜就被吓到了,堆积得像小山的肉块、骨架和皮毛给了她极大的视觉冲击,“啊?这是什么?” 陈一鸣不紧不慢地用小刀插着两块肉在火上燎,回复了一句: “这些裂兽是我带回来的,扒皮和剔骨是鲍里斯和基里尔干的。” “这些是裂兽?!你没受伤吧?”阿丽娜第一反应是关心陈一鸣的状况。 “没事的,阿丽娜姐姐,我动作很快,这些动物没伤到我。”陈一鸣趁机在阿丽娜面前炫耀一下,他把一块烤好的肉送进了嘴里、又把另一块递给了娜塔莎。 “这肉有点腥、而且挺柴的,感觉适合撒一点料烤着吃,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先用料腌一下,去一下腥味。”娜塔莎品尝后评价道。 “挺好的,塔露拉还在附近的村落、她在试着帮助这一片的感染者,如果她今天带了人回来的,那我们还能做几顿像样的饭菜欢迎他们。” 1088年11月29日,临时营地,18:16 正如阿丽娜所说,这一次塔露拉从纠察队手上救下了五个人,并把他们都带回了营地。 今天上午,塔露拉还在跟阿丽娜倾诉,关于陈一鸣的事,她感觉有些愧疚,她只要再早到一些,起码就能救下他的哥哥了,再迅速一点、路上再少犹豫一会,得救的人就会更多。 阿丽娜耐心地听完塔露拉的倾诉后,抱了抱她,并宽慰她,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不要让自己背上不必要的负担,真正该感到愧疚的,应当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们。 但无论如何,塔露拉下了决心,她试图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尽可能地尽善尽美,因为生命在她眼中是如此珍重,值得付出一切努力去拯救。 这五名感染者是被押往矿场的途中被塔露拉救出的,塔露拉这次的行动很迅速,她发现纠察队有狗急跳墙的倾向时,就立刻把他们化作了灰烬。 “你是说附近的矿场里还有更多感染者?”陈一鸣一边把食物递给新成员、一边问道。 “是的,你们那么强大的话,应该有办法把他们从那里救出来。”这位新成员绰号“老树根”,在先皇时代当了很久的农民,有一天征兵的人上门把他的锄头撇开了、他就拿起了军刀、成为了士兵。 塔露拉一言不发,她知道,他们作为一个团体、在这样的正式会议中,她的每一句话都举足轻重,她必须谨慎发言、谨慎决策。 “可是我们并不是所有成员都会战斗,我们大部分人只在厨房里摸过刀。就算一定要这么做,我们也要尽量减少牺牲。如果这件事的代价过于巨大的话,我们就该放弃。”阿丽娜抛出了自己的看法,总的来说,她持部分否定态度。 “反正我得了这种病是活不久的,以前给老爷们卖过命我已经很后悔了,要是能用这条命做那么一两件好事,我是很乐意的。”当过兵的基里尔很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感染之后,我的老婆就跟别人跑了,那个时候我就感觉自己没活头了,是塔露拉老大从纠察队手里救了我,这条命怎么安排全听她的。”鲍里斯说的话很悲观,但是他感觉到了一腔热血涌上了心头。 老树根继续说道:“既然加入了你们,我就听你们的,哪天需要我去救我的同胞了,我、还有大伊万、老伊万都会出力的。” 塔露拉这次救下来的人中,还有两个人叫伊万,个子大的就被叫成大伊万,年龄大的就被叫成老伊万,至于陈一鸣,其他人就称呼他为小伊万了。 “怎么办,塔姐?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行动,我们整合运动需要用行动践行自己的理念,但是我们不必着急行动。这会是我们整合运动办的第一件大事,我们要在准备完全之后行动。” 领袖塔露拉终于发话了:“我们从明天开始准备,我们要摸清矿场的布防情况,摸清纠察队的巡逻路线,摸清矿场内劳工的作息,还要勘察好矿场周边的地形、确定好进入路线和逃出路线。我们还会商量更多次,确定好分工与作战计划,我们必须确保这次行动的完美实施,这是我们整合运动重要的第一步。现在大家可以去休息了,营地里还有吃的,你们可以根据需要自己取用。” 散会之后,塔露拉找上了陈一鸣:“一鸣,明天跟我走一趟,你今天干的大事我都听说了。” “好的,塔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用这样,我们两个明天先不急着行动,我要先看看你的本事。”塔露拉微笑着说。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准备先特训你一下,你做好心理准备吧。”塔露拉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准备离开,她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一鸣。你今晚打算换地方睡吗?安娜还有索尼娅她们今天收集了一些素材,能为新成员再添两顶帐篷。你要是想换地方的话也行。” “啊?呃,这……”陈一鸣当然不想换,但是又不想太直白地表达,他现在只希望火光不会照出他现在红彤彤的脸。 塔露拉似乎笑出了声,她仿佛是在故意挑逗小她两岁的陈一鸣才这么说的。 “好了好了,不换不换。明天要带你特训,之后要跟你一起行动,今晚就多聊聊天吧,还能培养一下默契。”说完,少女转身离开了。 “唉,被彻底拿捏了。我明明心理年龄都有将近三十岁了呀……”陈一鸣苦恼着。 1088年11月29日,临时营地,21:47 陈一鸣在水源边上洗漱完又回到了帐篷里。 今天陈一鸣才发现,他住的帐篷毫无疑问是一间“女生宿舍”,他睡在最左侧,最右侧是娜塔莎的床铺,阿丽娜的位置在娜塔莎的左边,而塔露拉的床位在陈一鸣与阿丽娜中间。 塔露拉与陈一鸣的床位之间点着一盏小灯,因为陈一鸣去洗漱之前也在看书。 阿丽娜的床位现在是空着的,她要参与营地里前半夜的守夜。娜塔莎已经背过身去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塔露拉和陈一鸣的小声交谈也不会吵醒她。 娜塔莎身上并没有盖被子,她把乱七八糟的毯子和衣物盖在了身上,阿丽娜告诉过他,在营地里,被子挺稀缺的,因为陈一鸣带了很多东西回来,所以大家愿意让他睡有被子的床铺。 而且大家很有默契的是,尽管陈一鸣年龄不大、资历也不算老(尽管这个组织也没成立多久),但是成员们觉得他有能力、有头脑,就把他看做和塔露拉、阿丽娜一样的领导了;这个组织目前还没设立严格的纪律,但是很多事情上已经产生了默契和共识。 陈一鸣坐进了被窝里继续看书。 “你在看什么书?”塔露拉放下了书本,从旁边好奇地把脑袋探了过来。 “啊,我在看乌萨斯的历史书。”陈一鸣对泰拉这些乱七八糟的科技、人文倒真不太关心,反而是历史他很想再深入了解一下,抓紧机会把以前没补过的设定再补一补。 “这是讲哪段历史时期的?呃,《万岁!我们伟大的先皇》?”光看书名,塔露拉就能想到藏书以前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那个老家伙在图书室里放的一半都是这种类型的书,他在住宅的高塔里藏的书基本上都是法术和战斗技巧的教学。虽然这本书的书名有点尴尬,但是讲故事的条理还是挺清晰的。” 塔露拉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弗拉基米尔时代的历史,确实有必要好好梳理一下。那位皇帝的在位时间很长,造成的流毒也很广。他在帝国东征的惨败后撒手人寰,费奥多尔即位后不久就爆发了全国性的大叛乱,乌萨斯最辉煌的时代就这样过去了。许多贵族认为叛乱、衰败是新皇引起的,他们无比怀念曾经无所不能的先皇时代。我认为先皇弗拉基米尔的离世还是很可惜的。” “为什么这么说?可惜什么?” “可惜这个皇帝没能多活个几年,让衰落与叛乱就发生在弗拉基米尔的任上,这样也好让那些老贵族放弃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位老皇帝早就把火药桶埋在了乌萨斯的脚底,只不过在点火的前一刻断气了罢了。” “……嗯,我们村上的那个老贵族,估计现在还在幻想,要是先皇还在,他就能拿回以前的爵位、拿回以前的封地,甚至还在做伯爵和公爵的梦。”加伊洛夫又浮现在了陈一鸣的脑海中,那个人现在在他的心中是如此的可恨、也是如此的可悲。 “先不说先皇还在会怎么样。反正他的《先皇》已经被你偷走了。” 陈一鸣又看了一眼书名,被塔姐逗得笑出了声。 “哎呀,抱歉,娜塔莎还在睡觉。”陈一鸣赶紧把音量降了下来。 塔露拉看了一眼,也意识到时候不早了,她把外套脱下、准备入睡了。 “对了塔姐,你说明天要带我去特训,到底要做些什么?”陈一鸣想起了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先好好睡觉,你要是乖乖睡觉我就告诉你。”塔露拉把内衬的束腰松开、内衬也解开后就侧躺下了,她侧躺不是为了方便跟陈一鸣讲话,而是因为她的尾巴太大,只能侧着身子睡觉。 “好吧。”塔露拉躺下后,陈一鸣把灯熄灭了。 “又被当成小孩子了……”不过陈一鸣很开心,他刚才看见了,塔姐穿的是连体式的贵族内衣,虽然这种内衣连袖子和裤管都有,但是已经让这位小“乡巴佬”大开眼界了。 信息录入…… 第16章 领袖的特训 *薇薇安娜:说起来,我比较习惯趴着睡觉。* *苇草:你们有没有过这种经历,德拉克很多时候只能侧着坐在一些东西上,我和姐姐坐在一张很大的沙发上后,沙发上的位置几乎被尾巴占满了,所以其他人就没位置坐了……* 1088年11月30日,临时营地,6:58 陈一鸣醒了之后就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塔露拉的睡颜,他尽量把目光移开。 他看到了娜塔莎的床位已经空了,塔露拉另一侧的阿丽娜正在酣睡。与身为德拉克的塔露拉相反,由于鹿角太大了(塔露拉的龙角小多了),阿丽娜的睡姿是规规矩矩的平躺,灰白的头发被枕在身下,平日的阿丽娜给他的印象还算活泼可爱,但是如此平稳的躺姿和安静的面容、让陈一鸣从她脸上看出了一丝悲悯的神情。 “一鸣,你在偷窥阿丽娜吗?小心我待会告诉她。”塔露拉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是脸上浮现了俏皮的笑容。 “啊?我只是在发呆,塔姐,你什么时候醒的?” “之前就醒了,但是被窝里太舒服,所以闭着眼睛继续躺了一会。”塔露拉说完也坐了起来,很遗憾,这种贵族常穿的连体内衣十分严实,连肩膀都一点没露。 “怎么了吗?啊,是不是我头发乱了?”塔露拉说完才让陈一鸣意识到,她的头发此时也乱糟糟的,不过要保持那样的睡姿、头发不乱才怪。 “是有点。”陈一鸣用这种方式掩盖了他刚才在盯着对方身上看的事实。 “诶?你什么时候都把衣服穿好了,那你等我一会吧,我要再打理打理。” 陈一鸣提着一个挎包出门了,他感觉自己的定力上升了一大截,假以时日、再修炼修炼,估计同床共枕也能够不轻易动心。 今天是娜塔莎和索尼娅大妈在熬汤。 “哟,小伊万,在那里先等一会吧,菜过会就炖好了。”索尼娅大妈跟他说道。 “早上好,伊万。”路过的维克托医生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啊,维克托医生。” “对了,娜塔莎,把那个东西给他,应该做好了吧。”索尼娅想起了什么。 “嗯。”娜塔莎拿了两罐东西递给陈一鸣,娜塔莎是标准的俄罗斯式、哦不,乌萨斯式美人,还有着一头令人羡慕的红色长发。 “这两罐是用裂兽的内脏腌的,你和塔露拉要出去干活,就拿着这些带路上吃吧,我们整天待营地的不用吃这么多。” 陈一鸣接过东西时,看到了娜塔莎手腕上的源石结晶。 “谢谢你,娜塔莎姐姐。” 1088年11月30日,奥尔洛夫子爵领地内,9:08 “虽然还是同一片树林,但是这边应该已经接近一块子爵领地了。”塔露拉带着陈一鸣走到了一片林中空地,虽然是晴天,但是空地上的积雪不见有融化的迹象。 “就这里吧,待会我们还可以顺道去侦察一下领地内部。”说罢,塔露拉抬手施法,这一带的积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一鸣刚往前走了几步,就感觉脚下不对劲。 “呃,抱歉,我把这里变成水洼了。——你会凝冰吗?实在不行我们换个地方吧。” 陈一鸣知道有个人肯定把这里变成冰面,但是…… “这里吧,这次就在雪地上吧。”塔露拉对远处的陈一鸣说道。 “好的,塔姐。”陈一鸣使劲在雪地上蹭自己的靴子,他要把沾上去的烂泥都蹭掉。 “把武器给我吧。”塔露拉没有带着她常用的那把巨剑,所以吩咐陈一鸣多带两把武器,陈一鸣带了两把从加伊洛夫的高塔中偷来的单手剑。 “你……佩戴的那把,是乌萨斯基层军官常用的佩剑吧,感觉它的状况不是很好,有机会我帮你重新挑一把吧。”塔露拉看着陈一鸣拔出了剑。 “是的,这把剑从我刚开始学源石技艺的时候就陪着我了,用了八年了,我也不懂该怎么保养。”倒不是陈一鸣对这把剑有了感情,只是他觉得这把军官制式剑用着最顺手。 “没事,到时候我教你,只要你会保养,一把武器都能当传家宝。” 塔露拉用左手抽出了剑,顺势比划了两下,“这剑有点太轻了、没什么手感。” “塔姐,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打猎的技术已经很不错了,我肯定不担心你的潜行能力。说起来,我到现在都没办法像你那样、可以追一只猎物的踪迹追那么久。”塔露拉这句话倒不是谦虚,她确实不会悄无声息地去追踪猎物,因为她以前碰到猎物都是当场就烧死了。 塔露拉停了一会后继续说道:“但是今后我们的行动会比较危险,我比较担心你的实战经验问题。纠察队并不算无能之辈,他们中大部分成员都是退伍和现役的士兵,有相当多的小队作战经验。能否战胜一支纠察官小队是一回事,能否轻易迅速地战胜一支小队又是一回事。我想先试试你的实力,然后再根据我们拥有的力量安排计划。不用担心我,你可以对我出招了。” “塔姐,那就得罪了。”陈一鸣立刻回忆起了格里戈利曾经传授他的剑法、这一套剑招他对照着《技巧概要》演练过无数次。 他准备先声夺人,向后踩地跃起、扬起了一地的积雪,挺剑直刺而去。这招在气势上的作用比实战的作用大。 塔露拉左手持剑、轻松格开了直刺,陈一鸣手中的剑被向侧弹开,他在空中顺势转腕、剑锋内指后,陈一鸣换反手持剑。 此时陈一鸣仍在靠近塔露拉,同时两人的剑仍然保持胶着,他用反手剑去压住塔露拉的剑锋,然后找准机会抽身,用手腕转了一个剑花迷惑对手后、再趁势跃起刺去。 塔露拉一边后撤、一边再从左侧将刺剑格开。 “嘶……塔姐力气好大。”跃在空中的陈一鸣感受到剑身受到了重击、身体已经开始旋转,于是在空中收起双臂向前迅速翻转,略微靠近后再次伸臂斜砍。 塔露拉意识到这一击力量非同小可,于是迅速迎剑,兵器的击打碰撞出了火花,塔露拉又不由得退了几步。 陈一鸣调整了一下身姿后在远处安稳落地。 “一鸣,用你的源石技艺吧,实战中你肯定不会留手的。我也算个术师,不用担心源石技艺会伤到我。”塔露拉明白刚才陈一鸣只是单纯使用了剑招,没有结合他拿手的源石技艺。 陈一鸣刚才更多的只是想耍帅,他想使出小时候从电视看到的那种剑招、人还会飞起来的那种,真正的杀招可不会有这样的美感可言。他相信塔姐的实力,再不全力以赴对塔姐也不太尊重了。 于是,陈一鸣就站在远处,自后向前使出了一记撩剑,雪地上凭空多了一道印痕,飞扬的积雪只是这招的障眼,而后舞出的剑花伴随的剑气蕴含着真正的威胁。 塔露拉原本想像对剑一样、一招一式地挡下翻涌而来的剑气,但是她发现陈一鸣的攻击频率太快了、这样很费力,于是一边奔跑一边用剑格挡。 和多年前的一场实战一样,有人绕着圈、有人站在原地,但是陈一鸣已经成了那个站在原地出招的人了。 “塔姐?” “别担心我,我还应付得过来。”塔姐对陈一鸣还是太温柔了,她把出招的机会全让给了对方。 “要是这身衣服被弄坏了就麻烦了。”塔露拉有点后悔今天又穿着这身贵族的军装出门了。 塔露拉一时半会还想不到怎么在不弄坏衣服的情况下、单凭剑招拿下对方,她索性不演了。她伸出右手张开了一道火墙,将陈一鸣的攻击全部挡下、然后迅速冲向对方。 来者不善,陈一鸣赶紧向边上翻滚,同时划出了一道剑光,这招虽然被塔露拉的源石技艺抵消了、但是产生的冲击力还是让对方后退了一些。 陈一鸣认为,如果不想办法处理对方凭空制造的火墙的话,这场战斗就会没完没了,他准备验证一下自己的一个猜想。 趁着塔露拉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他立刻蓄起了力,陈一鸣的法术蓄力的过程会影响到周围的环境,脚下的积雪化作零散的雪花、向手中的剑凝聚。 塔露拉靠近了、他已经感受到了火墙的温度。 挥剑的一刻、他再次使用了没有前摇的施法,但是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塔露拉的火墙、不过是漂浮在空中的火焰、融合了部分咒法化形的法术,但是塔露拉本人并没有费心地去精细操控这些火焰,仿佛只是陈一鸣的轻轻一拨,这一面火墙就被扯开了。 “诶?”塔露拉十分诧异。正常来说,如果塔露拉面对有着敌意的敌人,在火墙出现漏洞的一刻、她只要随手再制作一面火墙就行;当然也不用这么费劲,塔露拉很少遇到需要她来防守的敌人,她可以轻易地从远处点燃目标、在敌人身上释放火焰。只是她没想到,陈一鸣的源石技艺居然能、操控她的火焰。 这次重击的余波击中了边上的一棵树,那棵杉树就这样倒在了塔露拉的身后,而她手中的剑也脱落了。 胜负已分。 信息录入…… 第17章 再上一课 *博士:这倒是真的,源石在塑造人们,人们也会塑造源石。* *逻各斯:源石技艺确实和观念息息相关,不同地区、拥有不同文化传统的人们所使用的源石技艺,也会在总体上呈现出不同特点。* *歌蕾蒂娅:我依然认为,对源石技艺的高度依赖,其实是文明程度落后的表现;当源石技艺在科技面前无法保持神秘性时,它的“强大”也就荡然无存。* 1088年11月30日,奥尔洛夫子爵领地内,9:24 “塔姐!”刚才他全力的重击就这么近距离地击中了没有防备的塔露拉,塔露拉拿剑的手被划伤了,脸颊上也出现了血痕,几缕白色的头发飘落了下来。 “你的源石技艺好像有点特殊。啊,一鸣,我没事的。”塔露拉的左手被握住了,手背和手指上都出现了裂开的伤口。 陈一鸣一只手攥着塔露拉的手心、另一只手盖在了她的手背上,法术发动之后,伤口开始愈合了。 “哦,谢谢你,你居然还会医疗法术。” “我只会一点点,是维克托医生教过我的,我只能治疗一些伤口不深的皮外伤。平时打猎受的伤可以应急地恢复一下。”不过刚说完这话,陈一鸣就意识到塔露拉的恐怖了,刚才那次攻击的余波都击倒了一棵树,塔姐居然只是受了皮外伤。 手背上的伤口慢慢地被陈一鸣治好了,这时陈一鸣才发现塔露拉的手其实挺娇小的,至少是比他的手小一号;陈一鸣也没观察过多少女生,可能不知道塔露拉的手在女生中算大的了,不然也没办法轻易地单手握起一把巨剑。 “呃,塔姐,你还有哪里伤到了吗?”陈一鸣望向了塔露拉的脸颊,要把手放上去的时候,稍微迟疑了一下。塔露拉这时忽然躲闪开了陈一鸣的目光。 “没有了,衣服可能被划破了一点,只能让阿丽娜去帮我缝一下了……也不是第一次麻烦她了。”塔露拉这时候也举起了手,她似乎想去触碰那只抚在她脸颊上的手,但是她又担心这样……有点暧昧了,于是又将手放下了;陈一鸣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伤口上,而不是塔露拉已经有些泛红的脸颊。 等到治疗结束时,塔露拉才挽住了陈一鸣的手、把那只手轻轻地放下,随后又慢慢地松开了。 “这次效果不错,一点疤痕都没留下。”陈一鸣说着还展示了一下自己布满伤痕的右手。 “你要是在我的脸上留了疤,那我肯定就不会原谅你了。”塔露拉小声地说道,她说话的腔调有些奇怪,因为她发现自己前半句的声音有一点夹、然后后半句又在努力找回平时说话的感觉。 “那个,那个,刚才不是提到了你的源石技艺了吗?”刚才突如其来的接触让这位20岁的领袖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她尝试着寻找其他话题,尽管脸色还是有些赧红。 “我也很奇怪,我只是想试试那个火墙对我的源石技艺的反应,没想到就……出了意外。” “你已经很厉害了,能让我信任你了。”塔露拉给了他迟来的夸奖。 “不不不,都是塔姐让着我的。你刚才从头到尾都在用左手用剑吧。”陈一鸣还是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这你都注意到了?”塔露拉的再次看向陈一鸣,这次他们的目光交汇了。 “嗯,当时你救了我的时候,我看到……我就一直记住了你挥剑的样子,你挥剑的时候应该习惯用右手吧。”陈一鸣不是有意要把氛围引导成这样的,他确实忘不了那时拯救了自己的塔露拉。 “嗯……我们要不要先回营地换身衣服?路上我们再聊聊你的源石技艺。”塔露拉打量着陈一鸣的身上。塔露拉的火焰把这里的积雪了融化了一部分,而陈一鸣在地上翻滚了几次,现在他的身上沾了不少泥泞。 1088年11月30日,奥尔洛夫子爵领地,11:02 陈一鸣穿的那一身行头,大部分还是从纠察队身上扒下来的,而塔露拉还穿着贵族服饰,穿成这样去领地内打探情报确实也有点不合适。他们回营地换了一趟衣服就再度出发了。 索尼娅大妈帮陈一鸣找了一点营地内剩余的衣服、又找其他成员借了一些,东拼西凑把陈一鸣装扮成了朴实无华的乌萨斯平民。塔露拉把被划破的军装交给了阿丽娜去缝补,穿上了白色长裙和黑色束腰、又借了一块黑纱的披肩,这在城里算是平平无奇的打扮。 “你把挎包给我拿着吧,你把剑戴在身上,这样看着更像回事。”塔露拉挎着一个小包,看着更像城里来的姑娘了,她接着说道,“不过你真的对自己的源石技艺没研究过吗?你之前有没有试着用源石技艺去操控火焰或者一些法术的产物?” “我以前就碰不上几个会法术的人,我以为我的源石技艺就是用咒法化形去施力。但是照这么说,为什么我一边挥砍一边施术的时候还会产生和挥砍方式几乎一致的剑气?”陈一鸣用了好多年自己的源石技艺,已经习惯这一切了,但是和塔露拉的聊天让他又对自己产生了疑惑。 “这分明就是两种源石技艺吧?我是说你在这两种情况用的是不同种类的咒法化形,一种是操控、一种是切割。” “啊?我天生就会两种源石技艺?”陈一鸣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自己真的是天才。 “也不能这么说,人们对于源石技艺的划分本来就很武断。应该说你的源石技艺有很多效果,比如我好像既能点燃东西、凭空制造火焰、还能加热东西、能用火焰产生冲击、能用火焰剥离东西、还能用火削弱对手,我解释一下,就是有的时候我没有用火烧着人、但是对方也会觉得难受,反正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效果。很多人的源石技艺都是十分复杂的,只要愿意发掘就有近乎无穷的潜力。” “感觉脑袋好乱,我不太能理解。”陈一鸣感觉自己野鸡大学生的智力水平不够用了。 “莱塔尼亚古典理论和一些理论主要是从效果上划分源石技艺的,但是如果要按那些老学究的理论,一个人天生就会的源石技艺估计就可以划分五六种出来。有人说从结果上研究源石技艺只会越研究越繁琐,甚至有人怀疑学界就是故意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的、因为这样他们就能有更多的论文产出。” 莱塔尼亚古典理论的局限性确实不小,但是这个理论毕竟对于大部分术师来说只是入门时学习的。 “这我倒是能理解一点,有的时候要是新理论推翻了他们的研究、他们就会丢了饭碗。”陈一鸣结合现实评价道。 “如果按照这种理论,我的源石技艺就解释不太清楚。但是我最先学会的这种源石技艺,它的这些效果多多少少有点共同点。” “我感觉……反正就是有一种感觉,我说不上来,确实都很像。”陈一鸣感觉自己在塔姐面前像个小傻子。 “我也很难形容,我觉得很像人们对于火焰相关的法术的刻板印象吧。这些现象是有一些神秘的内在联系,一时半会还无法从科学的观点去理解它们。你懂这个感觉吧,就是人们对一些事物有刻板印象、这种印象反映不了事物的全貌,但是神奇的是,事物居然就以他们的刻板印象出现了。源石技艺就是给我这种感觉,它把一些观念里的离奇的东西变成现实了。”塔露拉尝试着传递她的“感觉”。 “嗯……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的源石技艺、很像念动力和一些我小时候的幻想的融合,比如我就在想一个人能用念动力隔空取物,然后能不能再用念动力把东西扯开、甚至切开,不只是我双手的延伸,甚至可以是一些工具的延伸……”说着说着,陈一鸣忽然顿住了。 “是不是能说通了,诶?好像也说不通。”陈一鸣开始抓耳挠腮了。 “很难说得清楚的,我听说,源石塑造人们,人们也会塑造源石。人们那些离奇的观念与想法、可能都被源石‘聆听’了,人们借着源石,说不定也能复现出只存在于观念中的奇迹。我刚才也在想,你的源石技艺可以是双手、可以是剑的劈砍,那可不可以是法杖的代替?你可以用源石技艺代替双手去挪动物体、可以用它代替剑去劈砍敌人,是不是还可以用这种源石技艺代替法杖去操控别的源石技艺?”源石有没有聆听人类目前还不清楚,但是塔露拉确实在聆听陈一鸣的观点。 “是吗?那我是不是在实战中可以克制很多术师了?我可以让别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幻想就是幻想,幻想是需要实力去践行的。源石技艺的效果受限于你能引导的能量,术师间的对决还是要看绝对实力的,不信的话,你试试能不能熄灭我手上这团火苗。”塔露拉觉得陈一鸣的尾巴有点翘了,于是决定给他再上一课。 塔露拉伸出了手、一团火焰浮现在掌上。可这回塔露拉有了防备,陈一鸣费了很大的劲、火苗还是没什么变化。 “塔姐,你看,我是不是让火苗开始晃动了?” “你见过不会晃动的火苗吗?”塔露拉有些无语。 这时,陈一鸣突然握住了塔露拉的这只手。 “你干嘛?” “我是不是把这团火熄灭了?”陈一鸣感觉自己得逞了。 “你,你耍赖,明明是我不想烫到你,才把火灭了的。”塔露拉甩开了陈一鸣的手。 “你就说灭没灭吧。” “我不想理你。老老实实跟我完成任务,别嬉皮笑脸的。”塔露拉试着摆出了领袖的威严和姐姐的架子。 信息录入…… ——分隔线—— 对个人而言,源石技艺具有“独特性”。现代源石技艺理论认为,每个人擅长何种源石技艺是先天决定的、能够擅长到何种程度也是先天决定的。不过这项结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令人悲观,因为很少有人能够发挥出自己独有的源石技艺的全部潜能,正如很少有人能活到自己种族的极限寿命一样。 而且在源石技艺适应性允许的情况下,每个人理论上都可以习得其他种类的源石技艺,只是习得的速度受源石技艺适应性影响。 随着施术单元的广泛应用、以及特定源石技艺能够作为工业品批量复制后,源石技艺的独特性与适应性差异对施术者的影响已经不再像过去那么巨大了。 第18章 刺探 1088年11月30日,矿场,15:30 “你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吗?”塔露拉走过来问道,她刚才去和其他成员交流情报了。 “这个矿场就两个出入口,刚才货车进去载了点矿石、就从另一个出口出来了。看样子纠察队有十来个人守着这。不过这里看不出什么、也不能靠太近,那边有个土山,晚一点的时候、我准备先上去观察一下情况。我听说他们这边太阳落山之后、监工就下班了,然后感染者也不用上工了,到时候人少一点、更好潜入。” “那你加油,我说一下基里尔他们打探到的情报,之前老树根和我说、他们被抓的时候听说军队派更多人来了,基里尔确定了军营的位置,在矿场东北边,离这不远,应该不算好消息。人数还没确定,但是看着不少。” 塔露拉接着说道:“我打听到这里的贵族名叫奥尔洛夫,是个子爵。因为这里有军营、有纠察队、还有矿场,所以他在附近弄了一座粮仓和畜棚,但是主要是给军队用的,所以当地居民也不知道在哪。如果有机会的话、肯定要把粮仓找到。我们将矿场的人解救出来后、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喂饱他们,是没有意义的。” “好的塔姐,我会留意的。” “小心为上,晚上我还会来这边,要是有状况可以接应你一下。” 1088年11月30日,矿场,18:26 在夜色的掩护下,陈一鸣爬上了矿场边上的土山,居高临下地观察整个矿场的情况。 “这个露天矿场跟我们村边上的差不多大。不过这个地方的贵族老爷可真够懒的,连开采出来的土石都不愿意运得远一点。” 矿场整体比周围的地面海拔低一截,四周围上了木桩与铁丝网构成的围栏。那个漏斗状的深坑无疑就是矿坑了,在月色下、黑色的源石结晶还在闪耀着光泽。 矿坑附近,那个木棚子一样的东西也许就是感染者居住的地方了。按照老树根和老伊万他们的说法,这里面现在有大约五十名感染者。 观察完大致的情况后,陈一鸣就从土山上下来、一举跃过了矿场将近三米的围栏。 刚才在远处看不清楚,作为宿舍的木棚附近也有身穿黑色制服的纠察官在巡逻,陈一鸣于是又借用源石技艺迅速爬上了木棚的顶部。 “今天风这么大吗?吹得这破房子都嘎吱嘎吱响。”一名纠察官感慨道。 “这破房子应该快塌了吧,以前也没见它响成这样。”另一名纠察官接了话。 陈一鸣真没响到他稍微使了点劲、就让这木棚开始嘎吱作响了,幸好那两个纠察官都是蠢货。棚顶的缝隙很大,漏风、漏雨、漏雪,真不敢想象这里的感染者居住的是什么环境,他从缝隙中往下看,房间中与其说是一张张床铺,不如说是一个又一个货架,三张木板简单地叠放在一起、就睡了三个人。 这样的“货架”,房间里放了二十多个,而一间这样的房子,就容纳下了所有的感染者。 陈一鸣又仔细观察了一遍四周,确认了矿场内纠察官的大致数量,大概是二十人,白天他和塔露拉观察到的人数少一些,可能是白天一部分纠察官要在外边巡逻、搜寻感染者。 他觉得可以回去跟塔露拉会合了,于是找准时机跳下了木棚、悄无声息地冲到围栏边上、再一举跃过。 “哎哟!” 下落之后陈一鸣才发现自己踢到人了,他再定睛一看,心里不由得痛骂: “哪个天才想出来让纠察官穿黑色制服的,这他娘的谁在晚上看得清啊?” 原本陈一鸣想先下手为强,但是他觉得这个人可以再利用利用。 趁着纠察官还没起身回头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不准动,不准出声。” 陈一鸣同时发动了源石技艺,那名纠察官感到了无形的压力扼住了他的咽喉。 “您……您是?” “嘶——我并未直接触碰你,一念之间,你的喉咙就会被割开。” “啊,啊……我知道了。您要我干些什么?” “嘶——‘皇帝的利刃’,听说过吗?” “哦?哦。哦不!不敢听说。” “我会问我的问题。你要回答。问完之后,你不能回头。” “爷!您尽管问!” “嘶——呼——”陈一鸣想象中内卫的呼吸声,应该是类似于《星球大战》里的黑武士达斯·维达,他尽力去模仿那种感觉。 “……”纠察官感到脖颈的压力更明显了。 “嘶——我将问你,这附近的军营中有多少士兵。” “呃,四十多个,哦不,二十来个。爷,您问我这个干什么?” 陈一鸣感觉问出了一点名堂。 “落雪浸黑国土,心智被侵染者,一并抹除,我要看你思维是否依然有序。你的回答毫无条理……” “爷,听我说!只有两个班是真家伙、是正儿八经的士兵,剩下的全是充数的纠察队。我就是进去凑过数的。爷,我说的……没问题吧” “嘶——为何要,滥竽充数?” “子爵说的,是为了让游击队不轻易打咱的主意的;但,但队长说,就算全是真家伙,也拦不住那个,那个爱国者,所以就是吃点空饷的。” “此言非虚,我再问你,粮仓位于何处。” “爷,您说的是哪个,啊不,我多嘴了,每个村都有一个粮仓,反正会在村子里;子爵在他的庄园边上有个最大的粮仓,那个是他私人的;其他驻地的粮仓……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待过的那个军营,那里有几栋木屋,都修了地窖、藏了不少粮食,还养了点动物,如果那个也算粮仓的……” “很好,呼——我再问你,你杀过感染者?杀过多少?” “对不起,爷,我亲手砍死的只有四个,其余的,呃,活埋的、累死的,那算不上我的功劳,呃——”纠察官感觉呼吸更困难了。 “呼——我再问你,倘若你失踪,你的同僚,多久会警觉?” “这,这,这,不好说。我今天是跟军营请了假,晚上去镇上喝酒,路过这里就碰到了您,要是过两天还没回来,队长估计才会……” 这不巧了吗?陈一鸣直接用全力拧断了他的脖子,拖着他的尸体进入了森林中。 “一鸣,这边。”进入树林中之后,塔露拉过来接应他了,“这个人……你应该心里有数,杀了之后不会惹麻烦吧。” “你放心,塔姐。我跟你说说我都从他身上打听了多少好东西。” 陈一鸣把他刚才打听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塔露拉,当然没交代他cosy“皇帝的利刃”的事情。 “嗯,看样子一定要拿下那个假冒的军营了。”塔露拉一边帮陈一鸣焚烧着尸体,一边聆听着小弟的报告,“我已经有了大致的作战计划了,军营那里就让我来想办法吧。你说,如果我们的力量壮大起来,能不能把这里的子爵洗劫了?” 塔露拉比他想象中激进多了,陈一鸣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们还是先看眼下这一单能不能干成吧,扳倒一个有领地、有军队的大贵族……我现在只敢想想。” “没事,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但是总有一天我们必须要面对这些挑战,这些事情都是我们事业前进路上总归要做、总归要考虑的。我们的队伍壮大之后,我们肯定需要更多手段来获得给养,到时候有些事情甚至由不得我们。不是我们想要去挑战这个贵族,而是我们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这样做。我们的队伍现在接近二十人了、获取食物都捉襟见肘,那我们要是到了上百人、上千人的规模,到时候我们又应该怎么做呢?我们就是要挑战更强的敌人、挑战现在的自己。” “嗯,我知道了,塔姐。”陈一鸣很感激,他觉得塔露拉从来没把自己这个几天前刚捡来的小伙子当外人。 “还有一件事,这边最近增兵、按他们的说法,名义上是为了防备游击队。”塔露拉把那具纠察官的尸体完全化作了灰烬,“难道说游击队现在就在这一带附近?” “我不清楚,游击队的行踪一直飘忽不定、可能是附近有别的地方遭遇他们的袭击了。我在小时候就听说过游击队的传闻了,它们在北方行动很久了。”陈一鸣依稀记得以前听说过爱国者袭击了维克托领地内的矿场的新闻。 “那我们要加把劲了,我们要是再没动作、游击队就把这边拿下了。”游击队的存在,激起了塔露拉的好胜心。 “塔姐,游击队的目的,应该和我们挺接近的吧。”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要争取跟他们合作,那可是一支传奇军队。但是我们现在,闹出的动静还不够大,也没什么人听说过我们,我相信有朝一日一定能和他们平起平坐地合作。”塔露拉听说过爱国者的英名,那是先皇时代无人不晓的传奇,塔露拉现在还不敢奢望能让那位传说中的人物也接受她的领导。 “一鸣,今天你干的不错,晚上回去之后我们大家再开一次会,明天就可以展开行动了。”领导对陈一鸣的工作进行了高度肯定。 远处。 “嘶——呼——” “我们只需要关注那位公爵的女儿就行了,她是最重要的棋子,其他人,甚至算不上棋子。就连博卓卡斯替都没那么重要,他现在宛如在荒野中漫无目的游走的巨兽。” “不,那个年轻人非常值得在意,他究竟何以——得知我们的存在?” 信█录入…… 第19章 首战告捷 1088年12月2日,矿场,13:49 一辆货车缓缓靠近矿场。门口是四个百无聊赖的纠察官。 看见货车驶近后,一名纠察官走上前来,示意要例行公事一下。 “哟,今天来拖货的,有点眼熟啊,好久没看见你了,干嘛去了?” 司机并没有说话。 副驾驶座上的一名年轻人下了车,掏出了一盒烟。 “唉,干这行非要戴这个东西,抽个烟都烦得要死。”纠察官取下了防护面具,叼上了年轻人递来的烟。 “来,军爷,给您点上火。”年轻人在口袋里掏着东西,纠察官已经把头凑过来了。 纠察官忽然感到脖颈一凉,但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倒下前、他看清了陈一鸣手里拿的是一把小型猎刀。 “喂!怎么回事?”远处的纠察官发现了不对劲。 车上的老伊万把佩剑递给了陈一鸣,相互使了个眼色后,老伊万猛踩油门、撞倒了正前方的一名纠察官,随后冲入了矿场 “他妈的,怎么有敌袭?快去通知……” 一道剑光闪过,他再也无法发声。这个距离,陈一鸣刚好有把握一击毙命。 “怎么来的还是个术师!”他刚拔出军刀,陈一鸣就冲到了面前,尽管他的刀格挡下了陈一鸣的横劈,但是他的脖子没有挡住源石技艺的横劈。 果不其然,白天的矿场内,纠察官并不多,矿坑离门口还有相当一段距离,那里的监工和纠察官还没发现门口的动静。 “老伊万!我们去另一个门口,把那边看门的清理一下。”货厢里的鲍里斯大喊,他边上是大个头的大伊万,还有一个五花大绑的倒霉司机——上一个这么倒霉的司机还是老伊万,他在这一带运了十来年的货,但是几个月前感染后、他就只能东躲西藏,被纠察官发现的那一天刚好被塔露拉救下了。 “喂,把车开慢点!今天是不是没装货……” 这一次老伊万把岗哨连着边上的铁丝网都撞塌了,过去十几年间、他从未觉得开车这么畅快。 “今天的司机他妈的是不是喝大了?诶?你是……”矿场的两个出入口离得很远,这边的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也不用搞清了。陈一鸣借助源石技艺的第一剑就击落他的武器、第二剑就要了他的命。 鲍里斯和大伊万都跳下了车,给刚才被撞倒的纠察队补了刀。 “好了,老伊万,你先在这里等一会,看到了老大的信号你再把车开走。”鲍里斯交代完之后,和大伊万一人从车上拿了一把弓、就跟上了陈一鸣。 远处的矿坑那边,似乎有三位纠察官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手里都拿着弩械。 “小伊万!先找掩体,别站在外面。”大伊万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陈一鸣与鲍里斯赶紧躲到了一堆木箱后面。 弩箭接连射出,陈一鸣和鲍里斯这才发现他们身边的木箱是空心的,已经有好几支箭从他们身边穿出了。 “怎么办?他们站在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不动了。我们拿着弓,出手没他们快。”另一旁的大伊万说道。 “我要冲出去了,你们掩护我就行。”陈一鸣提起了剑。 “喂!”鲍里斯刚想阻止,但是陈一鸣已经冲出了掩体。 “利用好他给的机会吧。”说着,大伊万已经张起了弓。 陈一鸣每迈出一步、都在身后激起了大量的积雪,他已经尽可能地提升速度了。 三只箭射来了,他用源石技艺稍微偏转了箭矢的轨迹,最终箭矢只是擦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 “该死,偏了!”大伊万第一箭也没能射中,他赶紧重新张弓。 鲍里斯射中了最左边的一个敌人,但是没致命,那名纠察官还在调整身姿,另外两支箭射来了。 这次,一支箭划伤了他的胳膊,距离更近了、弩的威力和箭的速度更不可小觑了。 “中了!”大伊万第二次射中了最右边的敌人的胸口,已经倒下了一个敌人。 剩下两名纠察官还在举着弩,但是发射前、中间的敌人被鲍里斯射中了。 射出的两支弩箭已经偏离了一支,陈一鸣轻松的躲过了另一支,现在轮到他反击了。 只有不到四米的距离了,陈一鸣一记半月般的挥剑,精准地割开了两个敌人的喉咙。 陈一鸣停下来喘了口气,回身看向两名靠近的战友,但是他们的口型仿佛在说: “小心!” 巨大的冲击从背后袭来,他的左肩膀中箭了。 陈一鸣跌倒的一瞬间,他身后的敌人也中了两箭。 “你去补刀,我来看看那个孩子。”鲍里斯对大伊万交代道。 鲍里斯冲向了跌在地上的陈一鸣。 “孩子,没事吧,先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 缓过来的陈一鸣才感觉到肩膀上的阵阵疼痛,鲍里斯掏出了小刀,把穿刺了肩膀的箭头先割掉,再小心翼翼地抽出了残余的箭支。 “先将就这么包扎一下吧,回营地再看看维克托医生有什么办法。先休息一会,看看血有没有止住。” “好的,多谢鲍里斯大叔。” 他身后的大伊万一刀捅死了刚才跑出来偷袭的敌人。 1088年12月2日,矿坑中,14:11 没有武器、也没有纠察队帮助的监工很快就被制伏了,他们在感染者们面前跪成了一排,陈一鸣正在学着塔露拉的样子,动员那些感染者矿工。 与此同时,鲍里斯对大伊万说道:“东北方向有火光了,老大应该开始行动了,你让老伊万开车去找老大。” 出发之前,老伊万想了半天,还是把那个司机扔在这里吧。 “……我们要追求的,就是公平!只是像正常人一样活着!现在,你们手上也有了鞭子、也有了武器,你们来告诉我,这些人有没有不公正地对待你们?你们用行动来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对待这些人!” “打死他妈比的!就是那个砸中,他老婆跟别人跑了非要上来抽我几鞭子!” “就是个没种的玩意,我看他不敢打家里的婊子,只敢到这里来撒野!” “纠察队的砸中死绝了,这帮玩意就是纯粹的废物,怎么不横了?” “这个混账天天拿我灭烟头……” 愤怒的感染者冲上去把几个监工一拳一脚地打了个半死。 “别用棍子,提前打死了、就让他少受罪了!” 陈一鸣看着差不多了,就上前说道: “同胞们!现在你们都是自由的,都是和任何人一样平等的!所以,我给你们选择,你们可以自行离开,也可以加入我们整合运动、去向制造不公的人还击!” “整合运动是啥?” “我们是一个主要由感染者构成的组织,我们的使命就是去帮助更多像你们这样的人、去报复像他们这样的人!我们会给你提供粮食,当然,整合运动也需要你们奉献力量,如果你们还有去处,就去吧;如果你们没有去处了,整合运动就是你们的去处!” 陈一鸣试着把自己感受到的、还有塔姐和他说过的话,向这群同胞宣讲了,看来反响还不错,他们都在说: “我们跟你走!” “再怎么着,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1088年12月2日,军营(的废墟)中,14:50 陈一鸣带着感染者队伍先把矿场中用得着的物资全拿上了,然后去和塔露拉那边会合。 大概两个班的士兵、还有两个小队的纠察队,都被塔露拉烧得干干净净;地面上的房子和帐篷也被波及了一些,好在塔露拉及时把火熄灭了,地下的粮食完好无损。 在老树根的带领下,几十名感染者把涌入地下,把军队和纠察队搜刮来的粮食以及其他物资都搬空了,几乎每个人都提着一两样东西。老伊万开来的卡车装满物资之后,他就开着车先返回营地了。 “好的,你们先把他们领回营地吧,我也马上就回去。”塔露拉和成员们交待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一鸣,你过来。” 靠近陈一鸣之后,塔露拉仔细打量着他。 “唉,你这伤的应该很深吧,是不是都没办法用自己的法术愈合了。”塔露拉轻抚着他受伤的肩膀,“你的血还在往外渗呢。” “没事的,塔姐,咱们首战就告捷了,你没事就行。”尽管肩膀还是很疼,但是胜利带来的喜悦冲淡了这一切。 “我当然没事了,可是你有事,在那坐一下,我帮你止一下血,这边离营地还是挺远的,总不能就这样流着血走回去吧。” “嗯,多谢塔姐了。” “喂,别愣着啊,你把外套先脱一下、把肩膀露出来,我总不能把你衣服烧着吧。……算了,我来吧。” 说完,塔露拉解开了他外套的扣子,然后慢慢地拽开里面的衣服、把肩膀上伤口露了出来。 “你来拽着自己的衣服。你怎么不多穿一点,不冷吗?”塔露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准备按在伤口上。 “塔姐,你自己不是还光着腿吗?”陈一鸣终于说出了他一直想吐槽的一点。塔露拉上身穿着军装的时候,下身从不穿长裤。 “我跟你能一样吗?要开始了,小心有点疼哦。” 陈一鸣倒吸了一口凉气,在某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闻到了肉的香味。 “哎呀,你这还是贯穿伤?你这血是不是流了半小时了?别动别动,我给你另一边止一下血。” 肩膀后面也感受到了一股灼热。 “好了,要不坐着休息一会,我陪着你。”塔露拉坐到了陈一鸣的身旁。 “塔姐,你这手上全是血。”陈一鸣抚摸着塔露拉满是血的掌心。 “对啊,你看你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不一过来就跟我说。还有你受了伤、刚才为什么不先跟老伊万坐着车快点回去?” “我……不知道塔姐你还会止血啊?”陈一鸣感觉这种止血方式只有影视作品里才会见到,他也确实没想起来乘车回去。他又想到,如果刚才就回去了,这会肯定没机会跟塔姐独处了,嗯,这么做是最好的。 陈一鸣决定主动一点,他把头靠在了塔露拉的肩膀上。 “嗯……”塔露拉也没有抗拒,她把摊开的手掌握起、握住了陈一鸣的手。 “你啊……有一天,你要让别的女孩子能够靠在你的肩膀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靠在……姐姐……的肩膀上。再让你靠一会,我们就回去吧……” 信息录入…… 第20章 步入正轨 1088年12月18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3:29 来自不同村庄、不同城镇的人们,被一个信念所整合,他们要聚集起来,共同抗议乌萨斯的不公。这就是“整合运动”。 现在的整合运动搬到了子爵领地内的一个村庄附近,虽然还在用树林作为掩护,但是离村落距离很近。 “没想到要在营地里穿上纠察队的衣服。”一名男子抱怨道。 “别抱怨了。”维克托医生发话了,“这种衣服是我们目前能拿到的防护效果最好的衣服,穿上它接触感染者几乎不会有传染的风险。” “你也真是的,既然都下定决心、跟着家人一起来到感染者的营地里了,换一身衣服有什么难的?”一名女子套上了纠察队防护服。 “你也不是感染者,你为什么要来整合运动,总不能就是来跟维克托医生学医的吧。”那名学徒有点不情愿地穿好了防护服后问道。 “还不是你们这个组织太能折腾,原本是村子里还没被发现的感染者都被拉了进来,后来是感染者的家属也可以跟过来,结果半个村子都被你们整合运动‘霸占了’,我的不少朋友和亲戚也来了……我也就跟着你们混好了。”女学徒“控诉”道。 维克托医生提醒了他们:“你们都把阿丽娜发给你们的袖章带好,这样就不会引起误会了。好了,今天你们先帮我打打下手,我还不放心让你们直接给伤员疗伤。” 整合运动现在时不时会和附近的纠察队和小股军队交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整合运动在攻陷了一座矿场、捣毁了一处军营后,紧接着就把最近的村落占据了——子爵在村子设置的粮仓也被整合运动攻下了,大部分粮食直接分给了村民。 奥尔洛夫子爵虽然只是乌萨斯边陲的一个领主,但是如今他因为整合运动实质上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领土,附近的领主和军队也只会看他的笑话,他必须摆出与整合运动不共戴天的架势、以维护自己贵族的尊严。 整合运动的正式成员已经有上百人了,而且大部分是作战人员,塔露拉必须考虑管理层的设计了,不过她现在的办法也很简单,她本人当然是最高领袖,她把陈一鸣和老兵、以及其他有实战经验的人任命为干部,每个人都会分管一个小队的成员。 村民们一开始还会担心感染者聚落的存在会给这对村民的健康造成影响,但是后来发现,最影响村民健康的还是领主的征税,他们年底暂时不用为还贷款、交租和交税发愁了;他们甚至希望整合运动能早日把奥尔洛夫彻底赶跑。 奥尔洛夫当然希望能剿灭领地内的整合运动,但是当他发现也许把剩下三分之二的领地变卖了都凑不够足够的军力后,或许只会想着把整合运动赶到别人的领地上;不会只有奥尔洛夫一位贵族会这么想,贵族们只要不联合起来、那么联合起来的感染者总能胜利。这是塔露拉与陈一鸣分析得出的结论——现在陈一鸣没有正当理由入住“女生宿舍”了,但是他会经常跑过来和阿丽娜、塔露拉讨论整合运动今后的未来。 “阿丽娜姐姐,你现在给自己揽了不少活,成员们的袖章基本上都是你做的、进入村子之后你又开始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你还帮我和塔姐缝了好几次衣服,像买菜、洗菜、做菜之类的活可以安排给别人做,完全没关系的,让自己轻松一点吧。”陈一鸣在营地内劝说阿丽娜。 “我不习惯使唤人,而且现在这些事情我还能应付得过来,不用你操心了。”阿丽娜一边说着话,一边也没停下手上的话。 “这也不算使唤吧,就是分工的不同,你可以腾出精力去做更多别人胜任不了的事情,比如说你完全可以负责安排营地内的伙食和营养,将来营地里识字的、有文化的人更多了,你可以不只是自己带孩子们、也可以安排其他人带孩子们。呃,就是说,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负责管理。真的,阿丽娜姐姐。” 阿丽娜依然没有抬起头,只是回答道:“是不是塔露拉让你这么劝我的,她之前想让我当个干部,我没答应她,现在她肯定还没死心。” “不,塔姐没让我这么做过,我是真这么觉得的,也许是恰巧跟塔姐的想法雷同了。” 阿丽娜笑了笑:“看来你嘴巴挺严实的,哪天我让你去给你塔姐传话,应该也能让我放心了。” “是我真心这么觉得的,而且营地里其他人也觉得姐姐你很辛苦,要是能愿意替你分担一点,他们心里肯定也很开心。”陈一鸣坚持自己的观点。 “行吧,那你就帮我跟你塔姐带个话吧,就说我已经在考虑了、不过千万别把我捧太高。塔露拉不是说要带你一起训练吗,去吧,别让她等太久了。”看来阿丽娜的态度有些松动。 1088年12月18日,村庄附近,13:55 “塔姐,她说她已经在考虑了,肯定是有戏了。”陈一鸣向领袖汇报了工作。 “你没出卖我吧,比如被她策反成双面间谍什么的。”塔露拉警觉地问道。 “哪有,不过她一上来就猜到和你有关了,我矢口否认。”其实夹在这两个女生中间还挺累的。 “不管怎么说,我一个人肯定劝不动她的,你算是立功了。有的时候我都很佩服她的能力,但是阿丽娜就是有些……太谦虚、太低调了,我很担心她会被埋没。说到能力,你有没有被她的源石技艺影响过?” “阿丽娜的源石技艺?她的源石技艺是啥?”陈一鸣十分诧异。 “算了,这也算是隐私了,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她吧。我们先研究研究自己的源石技艺吧。” “塔姐,你之前说你释放的源石技艺不是单纯的火……你那个时候是怎么把营地里的炸药突然引爆的?”陈一鸣提起了一周前的一段插曲。 “不提那件事了,”塔露拉想起了那件尴尬的事情,“而且我不是……把爆炸的范围控制住了吗,最后也就、也就可惜了战士们收集来的那些炸药。” 一周前的那一天,塔露拉与陈一鸣在营地里闲聊,又聊到了源石技艺的事情,塔露拉——事后道歉的时候自称是“手贱了”——对远处的那堆炸药产生了细微的念头,而细微的念头就发动了无形的源石技艺。虽然塔露拉在那瞬间意识到了错误、并立即用类似的源石技艺将爆炸产生的热量与冲击引导到了上空,但是爆炸的动静还是把大家吓了一跳。 “我确实能够控制和引导热量,所以我就隔空引爆了炸弹、也能稍微控制爆炸的效果。”塔露拉解释道。 “所以平时看到的火焰,都是你引导了热量的结果吗?” “也没那么麻烦,我大部分时候心里想的就是火焰,然后就用火焰的方式表现出来了,单纯地操控热量这种事情,我现在还是很不熟练、没办法像操控火焰那样熟练。” “那有一天,塔姐能不能移走一个地方的热量、然后让那个地方上冻呢?”陈一鸣突发奇想。 “应该是不行的……我们可以用一些科学上的原理来解释源石技艺,但是源石技艺又不完全是科学的,它总体上还是神秘的;就像我之前提到的,在观念上这个效果和火焰关系不大、所以就算科学上可行、我也不一定能做到……至少用同一种源石技艺我做不到,但是要是借助一些别人的源石技艺或者法术造物、说不定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了。……” 塔露拉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拿出的笔记本?这些话你别记下来,我真的都是瞎猜的。我有可能明天又换一种说法了,别记了!”塔露拉干脆一把夺过了陈一鸣手中的小本本。 “塔姐!别……” “我看看……‘阿丽娜要的书’,这个清单都完成一大半了;这几页都是人名,皮埃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打过猎,没打过仗;阿廖沙·帕夫洛维奇,箭法不错;安娜·巴甫洛夫娜……这都是你的小队成员的名字。哎呀,好了好了,还给你……” 塔露拉把笔记本还回去的时候,为了表达歉意,还摸了摸他的头。 “这是跟谁学的习惯?阿丽娜吗?” “嗯……阿丽娜姐姐会记下孩子们想要的东西、战士们想吃的东西,虽然不一定都能实现,但是可以朝这个方向上去努力,而且阿丽娜姐姐不会抢别人的东西过去看。”陈一鸣依然有点不开心。 “对不起,别不开心了,我今天多带你练几招怎么样,就先试试我们讲过的那个‘组合技’,来嘛。” 塔露拉用两只手把自己的长剑递了出去,既是邀请也是表达自己的诚意。 信息录入…… *仇白:原来他这个习惯是这么来的。* *伊内斯:我要是早点看到这段内容,我就肯定有办法针对那个龙女了!* *赫德雷 回复 伊内斯:你不要再用伊内斯的社交账号了。* *伊内斯 回复 赫德雷:那我怎么办?那个小女妖老早就把我的账号封禁了。* *赫德雷 回复 伊内斯: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第21章 仲裁 *阿米娅:情感上的相通确实会带来源石技艺的相通,当我感受到迸发自义愤时的青色怒火,我也就能使用与那位古老魔王相似的源石技艺,这虽然也要归功于“文明的存续”,但是当你理解了一个人的情感与记忆之后、你也就能使用类似的力量了。* *逻各斯:发动特定的源石技艺需要顺应一定的规则,或者说满足一定的条件,用咒法将规则定下、将条件满足后,就能自由地使用他人的源石技艺了。* *pith:楼上两个都是特例,大部分术师干员还是踏踏实实上课、老老实实练习吧。* 1088年12月18日,村庄附近,15:37 此时的陈一鸣一只手吃力地举起黑色长刃,另一只手与塔露拉的手紧紧握着。 塔露拉告诉他,使用他人源石技艺的情况并不少见,有时是血脉的相承,有时是理念的认同与情感的相通,最简单的情况当属施术单元,他们已经遇见过能够用施术单元发射法术攻击的乌萨斯军人了、尽管他们本人甚至不会源石技艺。 刚才陈一鸣已经尝试过和塔露拉共同施法了,他们能够更加精准地控制生成出来的火焰,甚至能将火焰组合成他们所想的形状。 但是离开了塔露拉的共同施法,陈一鸣半天都没搓出一点火星。 “别心急,刚才一起施法的时候,那些火焰的生成就有你的一份力,哪怕离开了我,你也迟早能自己产生火焰。”塔露拉感受到陈一鸣手上已经出了很多汗。 塔露拉稍微走了两步,摸了摸剑身:“已经开始发烫了,但是产生火焰不是单纯的加热,你要心无杂念、把精神集中到你的目标上,你应当全身心地去想着,我要点燃火焰。这么说可能有点难办到,你先想想一些,能让你心中燃起火焰的画面,无论是温暖的画面、能让你燃起希望的画面还是唤起你怒火的画面,再试试吧。” 温馨,维克托尔村的点点滴滴,与塔姐、与整合运动相处的点点滴滴。 怒火,加伊洛夫的冷笑、尼古拉耶维奇的虚伪、纠察队的残暴……还有倒在身边的哥哥…… 希望,他与格里戈利大哥一起练习、一起看比赛的时光,他带着队伍完成了一次又一次任务的时候;还有那个从火光中走出来的、独属于他的身影。 火焰在剑锋上点燃了。 “塔姐!你看到了吗?这是不是我自己做到的?”陈一鸣激动地握起了拳头,他这才发现另一手是空的。 “啊?塔姐!你什么时候松手了!” 火焰瞬间熄灭了,甚至那只手连剑都拿不稳了。 “唉。”塔露拉抚着额头,叹了一口气,她就像带着小孩子学自行车的家长一样无奈。 “换只手再试试吧,是举了挺久的。”塔露拉轻松地提起了地上的大剑,把它递到了陈一鸣的另一只手上。 “握紧了。”塔露拉只是想提醒一下陈一鸣不要让剑掉下来,陈一鸣直接用十指相扣的方式扣住了塔露拉的手,握得挺紧的。 陈一鸣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剑锋上,没有注意到塔露拉的脸泛红了一瞬间,不过塔露拉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羞涩与喜悦的冲击只持续了一瞬,塔露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有些习惯了? 火焰升腾得很顺利,陈一鸣甚至开始尝试点燃远处的枯枝。 “那个……我要松手了。”其实从刚才开始,牵手就只有心理作用了,塔露拉已经没有再辅助他施法了。 “嗯。”松手之后,火焰依然平稳,陈一鸣把另一只手也用于施法后,火焰甚至更旺盛了。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想起:“原来你们真在好好练习啊?”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是阿丽娜。 “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塔露拉觉得阿丽娜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这里。 “我希望你们去村子里一趟,刚才村子里有人跑过来和我告状了,说是……我们感染者的战士打了人,还抢了东西。”阿丽娜和村庄里的人混得比较熟,出事之后村民最先找到了她。 “我们走,这种事情必须处理好。”塔露拉取回了自己的长剑。 1088年12月18日,村庄中,16:16 “好了,不要再吵了!”塔露拉先各打五十大板、树立自己的威严,“伊万叔叔,我希望您能明白,我作为整合运动的领袖,是不会允许队伍的名誉受到污蔑的,也会抗议一切对于感染者不公的举动;伊万·米哈伊罗维奇,你是整合运动的战士,你出手打了人,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会处罚你!” 乌萨斯的大地上,最不缺的就是名字叫“伊万”的人。 “领袖您要怎么罚我,我都认,但是我受不了这个家伙对感染者出言不逊!”米哈伊罗维奇还是有些不服。 “乡亲们不好意思说的,我来说!”这个也叫伊万的村民拿出了大义凛然的架势,“我们村子没亏欠你们什么吧?你们把粮仓里的粮食分给了我们,我们村子也供你们上百号人吃住了这么久,早就两不相欠了!今天他拿点乱七八糟的猎物,就要换走我家里的水果,我不同意、他就甩脸色,我回了几句、他就动手打人!” “你说的倒好听!你是怎么阴阳怪气的、怎么辱骂我们感染者的!你敢不敢在领袖面前,再说一遍你当时的话!你说整合运动是什么来着?” “够了,米哈伊罗维奇!你动手打了人,我为什么看不出你有悔过的迹象?” “我……”伊万·米哈伊罗维奇停了停,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他说道,“我会认罚,但是再来一次、让我听到他说的这种话,我还是这么干!” 塔露拉不去理会他,转而对村民伊万说道:“您觉得该怎么处罚他比较好,我们可以商讨一下,他现在依然不肯悔过、我会继续教育他。” “只怕你们舍不得哦。”村民伊万嘲讽道,“你们自诩是一支队伍,也在和乌萨斯军队为敌,可是我确实见过有打了人就被处死的乌萨斯士兵,不知道你们这支队伍有没有规定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置?” 村民的话隐去了一些事实,那名乌萨斯士兵打了贵族家的仆人,而乌萨斯的贵族往往都有军衔、在军队里也有人脉,所以军队以不敬官长为由、处死了那名士兵。 但是村民说的这番话确实让塔露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整合运动到底应该像一个感染者构成的军队那样,有序且铁血,还是像一个感染者组成的家庭一样,温馨且有爱……也许这两者也不矛盾,但是整合运动确实需要纪律了。 “领袖,我不怕!您要处死我就处死我,我不想看到感染者和整合运动丢脸。”米哈伊罗维奇继续嘲讽道。 塔露拉没有就着村民的话往下说,而是回复道:“我们不是乌萨斯军队那样的存在,它对待自己人和对待外人同样冷血。而且伊万叔叔,我是说假如,您如果和邻居的孩子不幸起了争执,您应该不会要求家长对孩子军法从事吧。我希望我们能消除更多分歧、减少更多不必要的冲突。” 塔露拉看了一眼村民的表情后继续说道:“您看到了吧,米哈伊罗维奇是一个相当倔脾气的孩子,如果我这会能有办法让他彻底向您低头认错,会不会比简单杀死一个人更解气?” 村民伊万听了之后笑了笑:“那就看你们能不能做到了。” 塔露拉算是松了一口气,对方愿意下这个台阶了,她小声说道: “一鸣,你来还是我来,给你个表现的机会,要不要。” 既然塔姐这么说,那陈一鸣就一定要出马了,他向前走了几步,质问米哈伊罗维奇: “米哈伊罗维奇,我问你,你是怎么来到整合运动的?” “和很多人一样,纠察队上了门,我被逮住了,然后领袖救了我。”米哈伊罗维奇这时候脾气也消了一点。 “纠察队是怎么对待你们家的?” “他们一进门就觉得我们家藏了感染者,一定要翻箱倒柜地找出来,我被找到之后,他们还打了我的父亲、还抢走了我妈妈的戒指。” “我再问你,如果你们对纠察队出言不逊了,他们会打人、会拿东西吗?” 这问得米哈伊罗维奇一头雾水,他说道:“这……如果我们家骂了他们的话,估计他们不用找到证据,就开始动手打人、抢东西了。” “那你为什么要做和纠察队一样的事情!如果怒火中烧就可以动手打人,你和他们有何分别?” 米哈伊罗维奇顿时冷汗直流,他赶紧拼了命地大喊:“对不起,队长!伊万叔叔,我对不起您!对不起,领袖!……” 陈一鸣看到奏效之后,又上前和村民伊万说道: “那个……伊万叔叔,说来也巧,我的父亲还有我,名字都叫伊万。过两天我再亲自带着他、再给您登门赔礼,我们营地说实话也没多少东西,但是打来的猎物里、还是有很多不错的货,我给您带一点,也希望您今年能够过个好年。” 村民伊万也说道:“行吧,你们这几个当领导的还算可以,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 1088年12月18日,整合运动营地内,20:18 “但是说实话,讲道理还是太累了,而且也很憋屈,搞得像我们真的杀人放火了一样。谁让我们有求于村子里的人呢?”陈一鸣在塔露拉的营帐内才敢这么抱怨,要是被村民或者其他成员听到了会有不可估量的影响。 “我想到的就是,最简单的规定,杀人偿命、伤了人和偷盗就要赔钱赔货物。这些规矩都算天经地义了吧。”阿丽娜在一边发言了。 “哪有,”塔露拉很放松地侧躺在床上,“贵族老爷和军爷就不会被平民的这些法律约束,要真是杀人偿命,纠察队的尸体也能堆积如山。” “哎呀,不准打岔,我在跟你谈正事。”阿丽娜训诫着塔露拉。 “没那么简单,我们要考虑的是感染者战士们的纪律,而不是一些像是教导小孩的规矩。”塔露拉坐了起来。 “可是……感觉我们整合运动里,战士和其他聚集起来的感染者、分别没有那么大吧。如果要像军队那样,讲究忠诚、讲究服从,那样会搞得……不像是我们。”陈一鸣作为一个散漫惯了的人,确实不喜欢这套做派。 塔露拉提出了一种想法:“我们可能有必要将战斗人员和非战斗人员区分管理了,但是现在、我们的人数和人才储备还不足以支持我们这么做,以后再说吧。” 信息录入…… 第22章 舞会 1088年12月26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1:28 “舒服点了没?索尼娅大妈帮你做了点有营养的。肉炖得很烂,汤一定要喝完。”阿丽娜来到了陈一鸣床边。 陈一鸣缓缓坐了起来,阿丽娜打趣道:“要我喂你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阿丽娜提出了一个让陈一鸣意想不到的问题:“是不是塔露拉要喂你,你就答应了?” 陈一鸣没有回答,但是他的神情已经出卖他了。 “害羞什么,很多事情迟早要面对,迟早要好好讨论的,不过呢,我觉得你还是挺重感情的一个人。你们小队的那个阿廖沙·帕夫洛维奇,我也就见过几次,很不错的孩子,很有潜力。……但是牺牲,你得学会适应、你得学会面对,没想到你会为那个孩子的牺牲病倒了。” “阿丽娜姐姐,没那么夸张,”陈一鸣为自己辩解,“我冬天本来就容易生病。而且……我确实没有保护好他,我能在真刀真枪中战胜乌萨斯的军人和纠察队,可是我总是,防备不了他们的冷箭。我们刚想庆祝胜利、他就忽然那么倒下了。我们的胜利、挽不回那些失去的生命。” “好好养病吧,你看,生病的时候、心态就是容易悲观。我们聊回刚才那个话题吧,你和你的……塔姐。”阿丽娜希望转移到轻松一点的话题,但是这个话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轻松。 “要聊点什么?”陈一鸣对这个话题既渴望又有点抗拒。 “就聊聊你对她这个人的情感和看法吧,其实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领袖有个忠实的小跟班、已经是整合运动里实际上的二号人物了,塔露拉不在的时候、他们都把你当成管事的。然后关于你们的关系,他们有好几种说法,要不要听听?” “讲讲看?”陈一鸣其实有点好奇别人的看法。 “有的干脆就当成你们是亲姐弟,不过你们的种族又不太一样,这种说法认可不是那么广泛。第二种就是说法也差不多,虽然塔露拉跟别人都没怎么讲过以前的身世,但是很多人觉得她很有贵族的范,就猜你们都是被贵族收养的孩子、都是从贵族那里逃出来的,关系跟亲生的姐弟一样好、而且就算有一天在一起了也没有伦理风险;第三种当然就是恋人了,他们想出来很多浪漫的故事,比如世仇的两个贵族家族中、一男一女相恋并相约出逃……你也笑了吧,这都是我从他们那听来的。” 这都哪跟哪啊?陈一鸣第一反应是觉得有点搞笑,但是随后他又发现,自己也没办法说清楚自己的情感。 “塔姐……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很开心,如果能……接触一下,我会更开心。她是那个把我救出来的人、是整合运动的领袖,就算只保持这样,我也很幸福了。能当塔姐的弟弟有什么不好……我也会幻想过,我们会在一起,但是我很享受现在的一点一滴、说不定迟早有一天能够水到渠成。”陈一鸣磕磕巴巴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丽娜觉得槽点好多,但是她也不忍心打击陈一鸣,于是说道: “如果确定了想法的话,那就勇敢地追求比较好,在一锤定音之前、任何事情都没办法算数。要是你不想和她只当姐弟,那就应该有更多的行动,只是选择等待的话、会渐渐错过很多东西。” 阿丽娜也不想让陈一鸣压力太大,又补充道:“不过呢,我觉得塔露拉还是挺喜欢你的,说不定她有一天也会明白自己的心意吧。” 话匣子被打开之后,陈一鸣突然有了分享的欲望:“塔姐倒是和我说过,她很喜欢和我互相依偎的感觉,那样……她会感觉到更真实的自己,她不再是一个需要背负很多东西的人、只用专注此刻的触感、喜悦、还有相通的心意……” “哈?那……那你当我没说。”阿丽娜十分惊讶,塔露拉居然都没和她讲过这些!而且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去,不会已经背着她有了很大进展了吧?有的时候自己入睡了,陈一鸣还会坐在塔露拉的床边,两个人肯定不只是在聊理想、聊未来……阿丽娜在那一刻感受到了背叛,不过陈一鸣那个小子也真够傻的,都这样了、还觉得是姐弟。是陈一鸣的愚钝和塔露拉的隐瞒共同导致了她今天的出糗,阿丽娜已经下了结论。 1088年12月3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6:03 “一鸣,你找好舞伴了吗?”新年在即,塔露拉也很忙,前段时间她要么在和纠察队作战,要么是在为物资奔波。 “没呢,而且我都和别人没跳过舞。”陈一鸣一边说,一边手上切着菜,前几天他身体不舒服,所以就在营地里干些杂活。 “不会跳舞的乌萨斯人?那可真少见。阿丽娜……阿丽娜倒是会跳舞,但是她不喜欢参加人太多的舞会,反正我劝说过她了,她不来。” “哦,那我就去邀请阿丽娜姐姐吧,顺便让她教我跳舞。”陈一鸣突发奇想。 “不准去。”塔露拉忽然霸道了起来,“我已经决定了,你来当我的舞伴,还有一点时间、我绝对能让你会跳舞!不准去找阿丽娜。” “怎么了塔姐?”陈一鸣有点疑惑。 “她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几天一直在说‘人与人之间已经没有信任可言了’,还说什么‘从前那个真诚的塔露拉已经变了’,反正一直明着暗着讽刺我,我都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你别切菜了,过来跟我学。” 塔露拉直接拉着陈一鸣的手到了一片空地上。 “来,先把架势摆好,这只手握着,另一只搭在这里,就这么搭在我的背上、束腰的上面那个位置,我把手搭你的肩膀上。你先迈左脚、我退右脚,算了,你看我退哪边的脚你就进哪边的脚……踩到了!” “哎呀,没有音乐,我都忘了该怎么跳了。我喊拍子,不对,我还要跟你说话呢,你来喊拍子!” “算了,先不喊拍子,你先大步迈左脚,然后大步迈右脚……” “就是像走路那样吗?”陈一鸣难得插话了。 “对,走两步,只走两步,然后可以并步了。下面轮到我向前迈步,踩到你了,你步子往后退的时候退大一点,对。” “再走两步,并步。别低头看步子了,你要看着我的眼睛。” “不低头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迈步子。”陈一鸣嘟囔了一句。 “要靠默契的,我的朋友,先让你看两眼吧,记住了!就这个步幅,抬头看着我吧。” “好,第一种步伐学会了,下面学着怎么转步。你向左前方……迈大一点!然后把脚挪到这个位置吧,是另一只脚!然后并步,下面我进步、你退步……哎呀,你搞得我也要低头看着了……” …… 1088年12月3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20:19 “刚才吃的有点饱。”营地里难得能有一顿大餐。 “你不会吃了一顿饭,就把我教你的忘光了吧?”塔姐依然对舞伴有些不信任。 “还是先练习一下吧,我怕我有点忘了。”她的舞伴对自己也不信任。 塔露拉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然后说道: “那就抓紧一下时间吧,就跳前两种舞步,我怕我到时候向后倒、你都想不起来扶我。我们先低着头看吧,这样步子不容易迈错。” 旁边的整合运动成员注意到了他们的举动。 “领袖都开始领舞了,还不赶紧奏乐!” “好咧!” 发现有人注意到了自己,陈一鸣赶紧抬起头。 “别踏错了,我们跟着音乐的节拍来,嗯,现在音乐很舒缓,只用慢慢来就行。”塔露拉也望向了陈一鸣的眼睛。 更多人参加了舞会,每一对舞伴都在自己的范围内悠然自得地迈着舞步,从边上看,就像一个个井然有序、互不侵犯的圆圈。 “多棒的舞会啊,这算是我们的第一个营地吧,能留下这么多美好的回忆也不错了。”塔露拉感慨道。 “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转移营地了。” “对,前几天,我们的战士已经找到了另一个能作为根据地的地点了,而且那片地方算是在好几个贵族的领地交界处,小心。”陈一鸣没及时撤步、被塔露拉踩到了一下。 调整了一下步伐后,塔露拉继续说:“而且我们在这片区域也确实不该待下去了。奥尔洛夫子爵那边的进攻还能应付,但是我们的伤亡是不能忽视的,我们没有任何必要再去激怒奥尔洛夫子爵了,我们从他的领地内获得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两座矿场,三个粮仓,也有两个村子的感染者加入了我们,不过现在最靠近我们的村子、和我们的矛盾已经不容忽视了。那片村子终究不属于感染者,我们不能要求从中得到更多东西了。” “我们马上要在贵族领地的夹缝中、建立自己的聚落吗?”陈一鸣问道。 “嗯,而且我们需要能够移动的聚落,这让可以避免很多毫无意义的攻防战。我们如今筹集了三辆货车,十七只驮兽,还有两辆军车,不过这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更大的载具,才能让整合运动的聚落能够更便捷地搬迁。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们需要一个移动平台、一个移动城镇、甚至一个移动城市。迟早有一天,我们要能够自给自足。” “最近维克托医生找了不少学徒,他们其中一些学的快的已经能够帮忙处理伤员了,附近的村子也有医生加入了我们。不过我们……还没有能力获得药物。”陈一鸣想到了罗德岛制药公司,但是他们必须先坚持到他们能够接触罗德岛的时候。 “是啊,感染者们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等到感染者的问题都能妥善解决时,这个国家,不,这片大地都早已焕然一新了吧。总之,我们要先立足脚跟,然后走出冰原,再去争取属于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国家。” “你总是这么有信心,你总是能让我们看到希望。” “我当然会有信心了,你看,我们现在的舞都跳得这么好了。” 两人一边迈着轻巧的舞步旋转着,一边畅想着他们的未来。整合运动在愉快的音乐声中,迈入了新的一年。 信息录入…… 第23章 第一小队 1089年1月20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2:06 新年之后,整合运动就将营地搬迁到了另一片树林中,这里临近三位贵族的个人领地,实际上是三不管地带。而且对于边疆区域的贵族来说,他们的领地面积虽然很大、但只是徒有其表,往往包含了大量荒无人烟的地带,运气好、在这里发现矿脉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先确定了这里没有油水、再分给他们的。 由于大量无人区的存在,实际上在很多领地内部也几乎是无人管辖的状态,比方说加伊洛夫在重新获得贵族爵位后,军方赏赐给他的土地在面积上十分慷慨,但是大部分地区都没有什么人口。 表面上乌萨斯北部已经被无数大大小小的贵族瓜分完毕,但是实际上,他们往往只能关注自己庄园的周围、以及部分有价值的设施周围,这就让整合运动得以在乌萨斯国土上喘息,贵族领土中的狭缝,尽管并不富饶,但是也足够他们自由地游走了。 这一天,塔露拉也难得白天就回到营地里休息。 “头还疼吗?你老早之前就跟说过你有这个毛病,要我跟医生们拿点药吗?”阿丽娜今天又照顾起了塔露拉。 “不用了,我感觉我的头疼不是生理上的疾病。”塔露拉担忧地说。 “那当然了,头疼一般都和精神上有关。你就是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上百名战士都要你来指挥、还有营地里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你也要操心,你还要抽空跟我们探讨梦想、探讨未来。会头疼很正常的。今天你难得回来,就多休息一会吧。” “不,阿丽娜,我感觉这不太一样……”塔露拉有些欲言又止,于是转移了话题,“一鸣挺忙的,最近几天都没看到他。” 阿丽娜微笑了一下:“你也是个大忙人,昨天他还带着小队回来了一次,你都五天没回来了。陈一鸣应该快忙完了,他跟我说今天就是正式作战,在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的行动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忙完了这一阵你们也该见一见了,是该放松放松。” 塔露拉这时动起了心思,她和陈一鸣……不管怎么说关系也很亲近了,以后遇到这种许久不见的情况,要不要准备礼物送对方一个惊喜呢? 1089年1月20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12:06 “这里就是附近的矿石冶炼场排出的废水沟吗?”陈一鸣询问着村民,他看着白茫茫的雪地上,一条细小的水流诡异地在水渠中流淌着,没有上冻,反而散发着鲜艳的光泽,但是人们不会把它和“美丽”一词联系起来。 “这里离你们的生活用水这么近,这边的军队和贵族不管管吗?要是让更多的村民感染了矿石病该怎么办?”小队里的安娜·巴甫洛芙娜愤怒地问道。她和营地里的许多安娜同名。 “老爷一开始都和我们讲,贵族们很少患矿石病,患矿石病的普遍都是家境贫穷又品行不端的人,黑色的石头长在了身上、只是因为他们更亲近不良的品质,如果拥有高尚和纯洁的灵魂、那么矿石病的病害就不会主动来侵袭。”村民不慌不忙地说着。 “什么狗屁道理?让那些细皮嫩肉的老爷在矿场里干几天活,我看他们能不能继续保持高尚和纯洁——而且天灾要是来了,所有人不是都有患上矿石病甚至失去生命的风险吗?就这样排放富含源石成分的污水,时间久了、这边引发天灾的概率也会更高!”小队中的皮埃尔也愤怒了,平时陈一鸣有空就会和他们普及源石、矿石病相关的知识,他们都知道这么做的危险性。 “伯爵的人曾经来过这边,说这样很危险,于是子爵老爷就交了罚款。” “交了罚款,然后呢?为什么污水还会这样排放?”在一旁听着的大伊万也着急了。 “这里和老爷住的领地离得很远,真出事了他也不担心……不过他倒是说过,比起修个污水处理设施,罚款还是太实惠了,剩下的钱就用来雇更多军队和纠察官、保护我们。” “我是明白了,他们是纵容污水祸害村子,更多的感染者出现之后,他们再用省下的钱派纠察官来抓你们!”小队里的德米特里耶夫娜总结道。 “我也没说不是……”村民无奈地说道,“但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大部分人都怕死,我倒希望村里的年轻人能有点血性,能够跟着你们干一票。横竖都要死的,就算跟着你们干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可是现在他们听老爷的话听久了,不太会思考了。唉,我先走了,你们保重吧……” 为他们引路的村民走之后,陈一鸣转身对队员说道: “前几天我们基本上摸清了这个地方的布防,从这条排水渠向上突袭,就能从最薄弱的地方进攻精炼厂了。进入之后精炼厂之后,大伊万、巴甫洛芙娜、皮埃尔,你们先抢占制高点,德米特里耶夫娜、你拉弓的速度很快,但是精度不如他们,到时候你和近战的战士们一起行动。” “我们负责近战的进入那个矿场之后还要分头行动吗?”问话的是谢尔盖,他在说话时并没有区分矿场和精炼厂,不过这么说也没有错,这边的贵族在建设时、为了便利,就把矿石精炼厂合并到原来的矿场中了。 “问的也好,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安排的。”陈一鸣继续说道,“谢尔盖、德米特里耶夫娜,你们两个和我一起行动就可以了,我们去处理精炼设施前面的几个守军;其余的,瘦驮兽、卡拉金娜、瓦西里耶维奇、红酒瓶、云杉树、彼佳,你们六个一队,小心行事,剩下的敌人都在门口了,就算数量比你们少也不要大意!” “其实不用太紧张,我们有小伊万,之前四个人就处理掉了一座矿场的所有守军,这个地方我们观察得更久、计划也更充分、人数还更多,这座精炼厂里面的守军反而更少、而且我们用了更谨慎的进攻方式,这次胜利肯定是板上钉钉了。”大伊万说道。 “嗯,虽说如此,但是战斗中的失误就是人命关天,我们可以把战术设计得大胆一点、但是一旦执行起来、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虽然这座矿场中并没有多少感染者劳工,但是拿下这个地方对我们来说也至关重要,贵族的守军只会集中在有重要价值的目标附近,这样的矿场和精炼厂完全可以看做贵族和军队的据点,拿下它们、我们整合运动就能影响附近的村子,拓展在这片贵族领地的行动范围,就是我方前进一大步、敌方后退一大步的格局。”塔露拉在陈一鸣出发前,用了类似的话来讲述拿下这座精炼厂的重要意义,现在陈一鸣再一次重申了行动的目的和意义。 陈一鸣清了清嗓子,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大伊万。那次行动是塔姐……是领袖一个人帮我们处理完了军营中的所有敌人,所以我们才那么顺利的。总之,我们要避免出现牺牲的可能,不要忘了阿廖沙·帕夫洛维奇。” 原本听到了陈一鸣脱口而出的“塔姐”,成员们还会心一笑,但是提到了阿廖沙的名字之后,他们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对于一个新人指挥官、和自己如此熟悉的生命就这么轻易被夺走后,他的内心有了很多感触,而一个战友的离去,对于战士来说、也并不是轻易可以忘却的事情,不只是情感上的不舍,这也在提醒他们类似的命运、随时都能降临到自己头上。 “整合运动第一小队,出发!” 1089年1月20日,矿石精炼厂,12:20 “这个污水,天哪,我的靴子已经被染上色了。”安娜·巴甫洛芙娜抱怨道。 “嘘,我们已经进入目标区域内部了,尽量安静些。”陈一鸣约束着手下。 大伊万、巴甫洛芙娜、皮埃尔迅速从精炼设施留下的检修通道攀爬上去,这些设施为了方便工程师维修,都会放置一些梯子、楼梯、或者可供攀爬的地方。这个精炼设施依然是老式的,占地面积巨大,工作效率也堪忧,但是依然是这片区域内最值钱的设施了。 上去之后,三人的狙击小队先躲在前方守军的视觉盲区伺机而动。 “什——” 设施前方的守军没反应过来就被陈一鸣斩首了,随后陈一鸣向前刺出一剑、产生的源石技艺刺穿了面前的敌人,他又灵巧地转腕并反手后刺、杀死了背后靠近他的守军。 来自设施上方的数支箭落下,帮助谢尔盖和德米特里耶夫娜处理剩余的敌人。 六人小队在这时也摸到了门口,从内部袭来的整合运动让门卫措手不及、他们很快在狙击小队的远程支援下落败。 “话说现在守在设施边上的守军是不是比早上看到的少一个人,呃,是军官模样的那一个。”设施上方的皮埃尔看了一眼尸体的数量后、向队长问话。 “观察得很细致,皮埃尔,值得表扬……他们六个人应该处理完了吧,怎么还没来会合。”因为障碍物的遮挡,在精炼设施前方的陈一鸣看不到门口发生的事情。 只有占据了制高点的三人能够观察到大门口的事情。 “不好了,队长,门口——”皮埃尔忽然惊恐地呼喊道。 信息录入…… 第24章 恶敌、死斗 1089年1月20日,矿石精炼厂,12:25 “是敌人的援军来了吗,不要惊慌!你们继续站在制高点上,谢尔盖、德米特里耶夫娜你们和我走!”陈一鸣尝试稳定局势。 “不,为什么,敌人很强,队长、先不要去!”上方的弓手安娜·巴甫洛芙娜叫住了陈一鸣。 大伊万和皮埃尔同时拉弓,他们迅速地转动身躯、瞄准敌人的位置,可以看得出,敌人的移动速度很快。 “他从转角处过来了!”皮埃尔通知着队员们。 “你们待在我身后,随时接应我。”陈一鸣举着剑站在了队员的前面,身后的谢尔盖与德米特里耶夫娜从队长身上感受到了无形的引力在牵引着他们——那是陈一鸣正在蓄力。 当敌人从转角现身的那一刻,凝聚到了肉眼可见的剑气向敌人翻涌而去。 身旁的障碍物被几乎一扫而空,后方的墙壁出现了巨大的裂隙。 敌人—— 并没有倒下。 “看来你和门口那六个垃圾不太一样啊,来到这乡下已经好久没锻炼了,让我兴奋一下吧。”军官模样的敌人挑衅道。 刚才敌人出剑的动作很迅捷,陈一鸣勉强能分辨地清楚、但是他已经没有把握在近战中用剑术胜过对方了。 而敌人的源石技艺……是的,敌人一定动用了源石技艺,不然无法完全抵消掉这一击的结果。 陈一鸣有了大致的猜测了,刚才掀翻了旁边的障碍物的、不是他的攻击,而是敌人的源石技艺。 “你把他们都怎么样了!”身后的谢尔盖愤怒地大喊。 “就像狂风扫起落叶一样,我将他们全部杀死了,不必悲伤,不必愤怒,相似的命运很快会降临在你们身上。我的手下遭受到的,要在你们身上十倍偿还。” 暴风般的剑击袭来,陈一鸣赶紧冲上前去抵挡住,队员们射来的箭支刚靠近就被大风吹散了。 正如字面意思一样,敌人的源石技艺就是风。 “有点本事,怪不得我不在的这么一小会,你们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但是你们也别想活着了!” 说罢,军官的身体也仿佛被狂风卷走了一般,他迅速结束了与陈一鸣的僵持、绕到了他身后,陈一鸣赶紧挂剑回刺,但是他忽然发现,敌人的目标并不是他! 巨大的呼啸声响起,仅一剑,谢尔盖手中的剑就被军官击落了。那一瞬间,谢尔盖感觉自己的耳朵也流出了鲜血,在那阵巨大的呼啸声之后、他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谢尔盖觉得敌人的那一剑伴随的力量并不是很大,至少力量上和队长的剑差距不大,他手中的剑掉落、是因为气流让他的身体十分不适。与此同时,敌人的源石技艺还在生效。烈风就像刀一样、持续不断地在他身上切割出伤口。 他快失去意识了。军官也并没有继续攻击他,在他眼里,谢尔盖已经是个死人了、没必要浪费弥足珍贵的一剑——战场上,一剑的快慢就会决定生死。 然而谢尔盖终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还记得自己在战斗,自己的身边还有队友,他抓住了敌人的手。 当然,敌人的剑也刺穿了他。 那名军官并没有主动刺穿他,他都不愿意多浪费一剑了,自然不会干出把剑插入身躯再拔出的举动。 谢尔盖的意识已经十分模糊了,他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是在同伴眼里,他在用自己的身躯、去主动困住敌人的一条手臂和一把剑。 惊愕、始料未及,军官也许只在一个瞬间减弱了周围的风场。 德米特里耶夫娜已经连续射出两箭了,风场的影响还是不可忽略。 第一箭,德米特里耶夫娜依然射偏了,如果没有风、这一箭或许会射中咽喉。 第二箭,没有被风完全偏转,最终射中了军官的左眼。也许敌人没有突然向她冲过来、这一箭也不会凑巧命中。 “可惜第三箭还是没有命中。”德米特里耶夫娜临死前想着。 队长一直叫她德米特里耶夫娜,其实她的名字是娜塔莎,队长不希望把她和营地里的另一个娜塔莎搞混了,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血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原来……被斩断了吗。娜塔莎·德米特里耶夫娜眼睛合上之前,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另一截身躯。 夺眶而出的眼泪没有影响陈一鸣出剑的速度,三剑劈在了军官的后背上,风场的减弱只有一瞬间,恼怒让敌人施展了更为强大的源石技艺。 风势太强了,在敌人身边保持站立都有些困难了,陈一鸣逆着风勉强砍伤了敌人。三剑之后,军官已经拔出了脸上的箭矢、转过了身,两人再次对峙了起来。 “你们……这些该死的……恼人的……脏狗,带着你们那恶心的病下地狱吧!”军官恶毒地咒骂着。 站在制高点上的三人十分着急,敌人身边的风愈发杂乱无章了,射出的箭矢只会被“弹开”、甚至有伤到队长的可能。 尽管敌人已经受了伤,但是陈一鸣依然无法占到上风,敌人自知体力与力量会逐渐流失,索性更加不顾一切地猛攻。 敌人的眼睛还在流着鲜血,陈一鸣的眼中噙着泪水。 “怎么了?动摇了的话,可是会让源石技艺的力量下降的。哈哈哈,看来我在杀了你之前,已经亲手杀了你那么多重要的人了。”强忍着剧痛、军官继续发起着语言上的攻势。 忽然,军官发现三支箭已经逼近了他的身体,他赶紧回剑格挡。这时陈一鸣抓住了破绽、挺剑直刺、直取要害。 “只要能赢,狼狈一点也无所谓了!” 一瞬间,旋转的风墙仿佛在军官的身边炸开了一样,陈一鸣被突如其来的气流打乱了阵脚。敌人判断挥剑攻击陈一鸣已经来不及,于是向陈一鸣的腹部重重踢出一脚,强风叠加着踢击、让陈一鸣迅速飞出,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了墙壁上。本就被陈一鸣劈出了裂隙的墙壁、此时轰然倒塌。 刚刚那样骤然“引爆”气流的后果已经显现,军官的口鼻中都流出了鲜血、痛苦的耳鸣一直在回荡着。 陈一鸣忍着痛站起了身,他的口中也吐出了大量鲜血、腹部仿佛受到了刀绞。他赶紧摆好了架势,却发现敌人忽然跃至空中。 军官借助上升的气流跳到了高处,这次他的目标是——三名弓手。 只要他们还在,自己就难以迅速杀死这支队伍的领头人,他们始终没有停止对自己的追击;军官判断,自己对护身的风墙已经很难有序地维持了,他不敢去赌:如果刚才将陈一鸣踢飞后再追击,周身的风就一定能将三名弓手的攻击挡下,而自己就一定能迅速斩杀那个小子。 久经沙场的军官在一瞬间权衡了很多利弊,他的防御手段已经不再稳定,要在三名弓手的骚扰下顺利击杀他们的队长、本身就有一定难度,如果不能速胜、对他的消耗会很大,战胜那个会法术的小子之后、不稳定的风墙甚至不能保证他不会被三名弓手射杀;他决定趁现在、趁自己十分游刃有余的时候就将三名弓手斩杀。 很顺利,被近了身的弓手,他们换成佩刀防身,但是他们快不过疾风一样的剑。 尸首从精炼设施的顶部坠落,陈一鸣该感到绝望吗? 他感到命运的讽刺,说好的要减少牺牲呢?说好的第一小队呢?为什么只剩自己一个了?相处了一个多月,已经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住了,把他们的长相都记住了,把他们的爱好都记住了,把他们的特长都记住了,把他们的梦想都记住了。 可是生命啊,逝去得如此轻易。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小朋友,你现在是和我一样的光杆司令咯。”敌人放肆地嘲讽着、随后又放肆地大笑。 陈一鸣现在没有别的想法,他甚至无暇悲伤、他忘却了身上的伤痛,将全部的精神奉献给一个念头:“杀死敌人!” 他拼命冲刺着,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他感到鲜血还在从他口中涌出。 剑与剑相碰,源石技艺与源石技艺相碰。 如果意志真的能在此刻就弥补实力的差距就好了。 敌人大开大合地挥砍,陈一鸣步步后退,不知何时,陈一鸣已经退至进来时的地方。 “该死的老鼠,你们就是从这个地方溜进来的吧!”敌人眨着仅剩的那只眼睛,汗水已经从额头流入了眼睛。 伴随着一阵呼啸声,敌人一记踏步挥砍。 手感不对,陈一鸣敏捷地侧闪抽身,敌人一个趔趄差点向前摔倒。 原来伴随了自己八年的剑已经不堪重负了,陈一鸣失去了锋利的剑,和那个时候一样吗? 那个时候自己手上没有武器,他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倒在了面前。 自己有了武器之后,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倒在面前吗? 不,不一样,他并非手无寸铁、他还有断剑。 趁着敌人重心未稳,他把断剑扎进了敌人的胸口。 没刺中心脏吗,刺中肺叶了、敌人应该会喘气困难。敌人依然能挥动手中的剑。 就算手无寸铁了,他也并非无计可施。 陈一鸣咬住了敌人用剑的手,咬出血了、咬到骨头了、咬下一根手指了! 敌人的剑脱落了,但是自己的头部受到了好几记重击。 另一只手……依然握着断剑,断剑被敌人的肋骨卡住了,无法再搅动了,那就用它、再发动一次源石技艺。 敌人瞬间感到五脏六腑都在被挤压、撕扯着。 可是这还是没有要他的命。 “啊啊啊啊!!!!你去死啊!!!!”敌人比陈一鸣更加高大,他抓着陈一鸣的身躯,准备再一次把他撞向墙壁,可是他的腿被陈一鸣的腿绊倒了。 两个人共同滚进了废水渠中。 他们向下游翻滚着,陈一鸣的源石技艺始终没有中断,敌人一直在被撕扯着。 终究还是陈一鸣的余力更胜一筹,他用力将敌人推开。 他爬到了岸上,敌人也在挣扎着起身。 陈一鸣坐在了岸边,他对着正在起身的敌人举起了手。 火焰燃起。 身上沾满了废液的身躯,旺盛地燃烧着。 他甚至没听到敌人的惨叫,那具身躯倒下后,半条水渠都在燃烧着。 “咳,咳,唔咳咳咳!”陈一鸣在雪地上又吐了一口血。 胜利了啊。 于是陈一鸣昏昏睡去。 信息录入…… 第25章 长谈 1089年1月2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52 醒来时,陈一鸣感到手上的触感很熟悉。 “对不起。”塔露拉见到陈一鸣醒来之后说道。 他从微弱的灯光中看见,塔姐在握着他的手,身上并没有穿外套。 “应该是我要说对不起……我没能把他们带回来,一个都没能。”陈一鸣难过地说道,他感到塔姐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发现你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是在营地里看到东南方向的火光、才想起来去看看你的……我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糟糕,所以我是一个人去的、去的时候也并不着急……”塔露拉十分自责地说着。 “这不是你的责任,塔姐。我……我也没想过事情会、会变成这样,我想过会有牺牲,但是我没想到过,牺牲会有这么沉痛。”陈一鸣慢慢地吐字,他不希望在塔姐面前流眼泪,仿佛只要语速快一些、眼泪就会抑制不住地流出。 “我明白你的心情……你知道吗?我也差点酿成了大错。” “怎么了,塔姐,跟我说说吧。”陈一鸣压制着心中的悲伤、他希望自己表现得更可靠一些。 “我看到你的时候,你躺在雪地上、身边是干涸的血迹、身上是五颜六色的污水,头上全是伤口……” 陈一鸣这才发现自己头上扎了绷带。 “在你的身边,就是被燃烧到焦黑的河床。这么大的动静,不只有我发现了,纠察队和巡逻部队也赶过来了。我要是再慢一步,就……” 陈一鸣明白了:“塔姐,明明是你又救了我一次,不要这么自责了。” 他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了塔姐的手背上,表示对她的安慰。 “唉,你看看我,明明这种时候,应该是我安慰你才对,我不自责了,好吗。我就是想和你说说后面都发生了什么事。”塔露拉浅浅地一笑。 “我把敌人处理了一下后,就把你带回来了。你身上有伤口、又接触了工业废液,我们赶紧帮你清洗了一下、然后给你换了一身衣服。我的外套也弄脏了,所以就拿去洗了。”塔露拉身上确实只穿了修身的白衬衫。 塔露拉接着说道:“医生说很神奇的是,你还没有感染风险。也许,我勉强算是赶上了吧,那种情况下晚一秒、就多一秒的感染风险。你受的伤很重,内脏都受了不少伤,还有脑震荡、一些部位的骨折,使用源石技艺还透支了你的体力,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醒过来了。” “我确实很幸运了,但是……” “阿廖沙·帕夫洛维奇,” “谢尔盖·伊万科夫,” “娜塔莎·德米特里耶夫娜,” “‘红酒瓶’——约瑟夫·安德烈耶维奇,” “‘瘦驮兽’——彼得·德米特利耶维奇,” “‘云杉树’——安东尼奥·安东诺维奇,” “玛利亚·卡拉金娜,” “‘彼佳’——彼得·鲍里索维奇,” “‘大伊万’——伊万·马卡洛夫,” “约瑟夫·瓦西里耶维奇,” “他们都,都没有那么幸运。” 一连串的名字,让气氛极为凝重。 沉默片刻后,塔露拉说道: “把你带回来之后,我先把你交给了医生,然后我就带着人、去了那座矿石精炼厂,我们辨认了他们的遗体,把他们一一安葬了。” 塔露拉不愿告诉陈一鸣的是,在她尽力往返两地的时候,有的遗体已经发生了崩解,他们尽量找了容器来放置战士们的躯体。 “你们是最优秀的战士。” “他们确实是……他们已经尽力在用生命给我创造机会了,我就像是……那个背负了所有人的生命与期望才活下来的人。我会担心、我今后到底能不能担得起这样的分量。” 陈一鸣尝试坐起来,但是腹腔的疼痛阻止了他。 “躺着慢慢跟我说吧,我会陪你的。” “对了,塔姐,现在几点了?”陈一鸣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塔露拉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两点多了,夜里。” “塔姐,你是不是一直陪我到了现在……你先去休息吧。” “不用不用,我回来之后、医生说你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就把你带到了你自己的营帐里,吃完晚饭我才来看望你。其实……我当时也挺困的,你醒之前、我就趴在你这边睡了一会。” “你没穿外套,夜里挺冷的,你……”陈一鸣欲言又止,他意识到塔姐不怕冷。 算了,胆子大一点吧,自己生死都看开了,这样的关头怎么可以露怯呢? “你要不就在这里过夜吧。”尽管如此,陈一鸣说话的时候还是脸红了。 塔露拉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笑,别笑了,塔姐……”他的脸更红了。 “我原本就要打算等到明早、或者等到你醒来,别害羞呀。”塔露拉用腾出两只手抱住了陈一鸣的脸。 “塔姐,你……” “把头稍微抬一下。” 塔露拉扶起了陈一鸣的头,把自己的尾巴从他身下抽了出来。 “我来的时候发现你这里还没有枕头,所以就让你枕在我的尾巴上了。你先躺好。” “嗯。” 塔露拉起身去拿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把剑。 “说实话,我在那里看到这把剑的时候,才意识到你们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塔露拉将剑拔出了鞘,让陈一鸣看清了那把剑,错不了,这就是那个乌萨斯军官的武器,再次看到它时,陈一鸣的第一反应是脊背发凉;和性格一样凶残的挥砍,与这把剑对峙的每一秒都在提心吊胆。 “这是一柄只有乌萨斯伯爵及以上级别的贵族才有资格佩戴的剑,虽然那名军官不一定有着伯爵头衔,但是他要么家门显赫、要么战功卓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恰巧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地方,你们小队碰到的、本该是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但是你们战胜了他、就算代价惨重,你们依然创造了奇迹,你们依然战胜了不可能。我们沉痛地缅怀牺牲的战士,但是也要怀揣这份荣耀继续向前。你是完全负担得起战士们期望的人,正因为你把不可能的事情化作了可能。我没有资格把这柄剑授予你,是你们小队将这奇迹般的战利品授予了你,凝聚着鲜血与希望的战果、我以整合运动领袖的名义请你收下它。” 惨痛的经历仿佛犹在眼前,但是领袖的话仿佛点燃了陈一鸣心中的火焰,是啊,再怎么强、我们最终战胜了它。 这柄双刃剑,在烛火下被照亮了一半,一面背负着牺牲、一面朝向着荣耀。 他尝试接过这柄剑。 “好了好了,不用起身。我就把它放在你的床头了,等你身体好些了,就接过这柄剑来战斗吧。这剑身看着就像d32钢打造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为了便于法术的施展,里面应该还有自校准的双极纳米片。不过剑柄金闪闪的、鞘上还要镶宝石,这品味有点低了。” 陈一鸣倒觉得,这柄剑真挺帅的,只要你没有被它的剑锋指着。 塔露拉把剑放回去之后,就把束腰解开了、准备脱下衬衫。 “塔,塔姐,你真要在这边睡吗?”陈一鸣有些诧异,脸不由得红了;当然他心里还是很期待的。 “对啊,我又不好意思回去吵醒阿丽娜,就来照顾照顾伤员吧。”塔露拉又理了理头发。 她将靴子、外裤、袜子一并脱下后,转过了身,陈一鸣看到,她的脸色同样红润。 “往里面去一点吧。”塔露拉小声说道。 她掀起了一部分被子,将两腿放入。 “那我关灯了。” “嗯。” 陈一鸣不知道塔姐睡不睡得着,反正他一时半会睡不着了;塔姐侧对着他,脸庞似乎都能感受她的呼气。 他转动了脖子,塔露拉的尾巴似乎还在被窝外、拖到了地上。 “被子漏风吗?要不要我挨近点。”塔露拉问道,黑夜之中,似乎只能看到闪烁的眼眸。 陈一鸣感到自己的手臂似乎触碰了十分柔软的东西,但是又仿佛是错觉,他仔细感受着,最后他才确定那就是塔露拉的衣服,有点遗憾。 塔露拉轻轻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身上,但是很快又轻轻地移开了。 “算了,你还受着伤,我就不折腾你了……”塔露拉轻声说道。 “塔姐……” “一鸣,怎么了?还想跟我说说话吗?” “没什么,就是……” “你说,我在听。” “我感觉……我很幸福,我很感谢你。”他移动了靠近塔露拉的那只左手,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塔露拉也伸出了手。 “就……就握握手吧,我怕我有点……”塔露拉也有些欲言又止。 “塔姐……医生说我的腿,应该没受伤吧,就是说、我这两天还能自由走动吧。” “没有……”塔露拉慢慢移动着自己的右腿、弯曲着膝盖、缓慢地“爬”到了陈一鸣的腿上。 “塔姐……那个……膝盖能往下去一点吗?” 难道说?塔露拉一瞬间脑袋有些空白,她支支吾吾地说: “对……对不起,我……我碰到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刚才那个位置,会……呃,怎么说呢,我整个腹腔有点疼,只要往下一点就不会拉扯到,对,现在就不疼了。” 塔露拉仿佛有些泄气了:“一鸣……”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去睡觉,我……其实也有点紧张,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怎么了吗,塔姐?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的了。” “你一直叫我塔姐……可是塔露拉在情感上,我不知道,很无知吧,我成长的环境让我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我甚至搞不清楚,我对你,是不是确实像书里那样……喜欢吗?还是说……不,我对你很多时候也、没把你完全当成弟弟吧。我会想着依靠你、我会想着跟你说一些跟别人不会说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塔姐……我懂,我也是。不过我觉得无论如何,你会陪伴我就好,我不那么在乎……你是不是只是我的姐姐。啊,塔姐,我的意思是说……” “你能理解我就好……但是,我又有很多担忧。刚才的我,怎么说呢,我感觉就像是醉了一样,有点上头。我真的很希望能无忧无虑地和你……但是我背负的一些东西,我怕最后会,让我不得不远离你……” 塔露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愿意展示内心深处的柔弱与恐惧。 作为穿越者,陈一鸣明白塔露拉复杂的身世,以及她身上所遭受的诅咒,不过他不愿意用这种信息差去取得塔露拉的信任、他似乎觉得那样有些欺骗的味道。 “塔姐,没有你,我就永远留在了那个密林里的深坑。现在我所拥有的一切,我都非常感激,我能在整合运动活下来、已经是始料未及的事情了;更何况,现在你愿意如此……信任我。我只愿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嗯嗯。我不能老是和你讲这些负面情感……那个,你觉得牵手足够了吗。唉,你还受着伤,你要是觉得还不够……” 塔露拉此时确实有些上了头,相反,陈一鸣在长谈中逐渐冷静了下来。 “塔姐……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们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我们不必一次完成很多,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试试吧。我们一步一步来吧。” “好吧……你戳我脸干嘛,你要是再……挑衅我,我今天就不让你好好睡觉了。” “对不起,塔姐,我这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塔露拉已经安然入睡,陈一鸣似乎还清醒着,他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我刚才在说什么啊?那么好的机会啊!” 信息录入…… ——分隔线—— d32钢,保留了rma70-24矿物优秀的源石技艺传导性能,同时兼具极高的物理强度,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强度最高的可工业化生产的金属。如今d32钢的普及性已经大大提高, d64钢取代了其高端材料的定位。 双极纳米片可以辅助储存源石技艺。一些电子设备中的双极纳米片一般需要定期维护和人工校准,在过去,能够自校准、保持低误差的双极纳米片是极为昂贵的。 *可露希尔:这个信息补充也太不解风情了吧!另外我声明,分隔线后面的部分是凯尔希要求添加的!和我没有关系。* “陈:姐姐啊……” 第26章 诅咒的阴霾 1089年1月2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9:06 “我又回来了。”塔露拉赶紧回到了被窝里,“话说你现在能自己去上厕所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躺在床上的陈一鸣回答道。 “可你现在是伤员。”塔露拉笑着说。 “我不要你帮忙,这是尊严问题。……不是说完全不要你帮忙,你扶我一把,我要起来。”陈一鸣命令着领袖。 “小心点啊。” 陈一鸣龇牙咧嘴地下了床,慢腾腾地走到了外面。 “真的好疼啊,明明在作战的时候、也没感觉到这么疼。” 去上厕所的路上,陈一鸣仿佛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每前进一步、腹部都感受到了巨大的疼痛感。 过了一段时间,陈一鸣才慢腾腾地回到了床上。 “好疼,而且好冷……领袖大人,你在看什么书?这本书你看了好久了吧?”陈一鸣问道。 “其实我对这本书的内容倒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我对这个作者有点兴趣。”塔露拉用一只手。 “伊斯拉姆·维特?”陈一鸣念出了作者的名字。 “对,他是前任财政大臣,乌萨斯政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据说皇帝对他十分倚重,现在他已经被拔擢为议长了,他似乎一直在为加强议会权力做努力,地方上的军官老爷不是很喜欢他。别,别……都怪你,我现在对自己的定力没有信心了,你先松手吧。”塔露拉赶紧把另一只手从陈一鸣的掌中抽出。 “塔姐,那我继续睡会。”今天凌晨才入睡的陈一鸣也没精力陪伴塔露拉了,于是他倒头就睡。 1089年1月2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1:00 “哟,两位,日子过得怎么样啊?”阿丽娜进入了陈一鸣的帐篷内。 “他还在睡觉,他的身体还在恢复,更需要休息。”塔露拉的目光没有离开书本。 “你也知道他是伤员啊?怎么带着他一起赖床,不来吃早饭?”塔露拉这时才看到,阿丽娜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上面有面包、也有汤和几碟菜。 “他昨晚睡得比较晚……我也是……” “熬那么晚,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呀?”阿丽娜继续追问着。 “没干什么……就主要是聊天,我也不是很记得了。”塔露拉回答得含糊其辞。 “一起吃午饭算了,可以喊他起来了。”阿丽娜没有再追问,找地方把托盘放了下来。 塔露拉轻轻拍了拍陈一鸣。 “太温柔了,你有的时候叫我起床可不是这样。”阿丽娜诉说着不满,“算了,我也没指望你会把男人和我一视同仁。” “你说什么呢?他还需要照顾,你……你自理能力很强。” “那我多谢你的夸奖,我要掀被子了。”阿丽娜准备强势介入了。 塔露拉下床穿好了靴子,陈一鸣被阿丽娜弄醒了。 陈一鸣发出了梦呓:“格里戈利大哥,别闹。” “还在说梦话呢,起来吃饭吧。这里只有姐姐。” “哦,哦。”醒来的陈一鸣突然觉得有些落寞,塔露拉捕捉到了这一丝神情的变化。 “我扶你起来吧,来,慢一点。”塔露拉对待他还是那么温柔。 “小伊万就坐床上吃吧,诶?你这里怎么就一把板凳。”阿丽娜和塔露拉住的营帐里倒是有四把椅子,因为有的时候会有别的成员进来议事。 “我坐床边吧。”塔露拉转头看向了陈一鸣,笑着说:“要我喂你吗?” 他看了一眼阿丽娜之后,说道:“不用,我也没有伤到那种程度,我今天早上还自己……算了,不说了。” “那我们顺带谈点正事吧。”阿丽娜把嘴里的东西咽完之后说道。 阿丽娜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笔记本,开始了汇报: “我们的人到了阿纳托利子爵领地的那个村子里,他们那个村子里的感染者确实不少,大部分已经愿意加入我们了。据说陈一鸣把这附近最大的一个官给处理掉了,今天还没碰见过巡逻的纠察队,估计对他们冲击不小;但是老树根他们小队的情报说,阿纳托利领地内的一个军营有了更多人驻扎,可能要有动作了。 “基里尔的小队说,他们抢了十几只奥尔洛夫蓄养的驮兽、瘤兽。” “鲍里斯的小队自从两周前之后就没有找到游击队的踪迹,不过最近打猎的收成不错,这段时间营地三分之一的肉都是他们小队弄来的。” 阿丽娜继续汇报着:“维克托医生希望多搜集点药物过来,上次在军营里拿来的差不多用完了;我待会还要去阿纳托利领地里的那个村子看看、找几个机灵一点的人来帮维克托医生的忙,医生还需要我们收集一些东西来做外伤药、清单他都列好了。 ”对了,最近我们缴获的制式剑已经不少了,尤利娅说她可以完成你交待她的任务了、塔露拉你有空去找她一趟就行。” “话说尤利娅是哪一位?”陈一鸣问道。 塔露拉解释道:“哦,前段时间你一直在外边忙,不知道她。她是个挺有天分的术师,我让她帮我做一点东西。我交代她的任务,其实跟你有点关系吧。” “跟我?” “对的,之前我跟你不是尝试过、让你使用我的源石技艺吗?虽然你学会了、但是费了很大的劲。我原本想过一个更简单的方法,用一些能够储存源石技艺的施术单元、来存放我的源石技艺,可以多弄几个这样的法杖、这让就能让干部都能使用我的火焰了。” “嗯,你当时确实和我提过这个想法。但是当时营地里没有足够的材料,而且也没什么术师会这项技术。” “对的,我们最近胜仗打了不少,估计现在凑够了那种能储存法术的制式装备,尤利娅会改装它们,所以只要我有空去让她帮忙储存我的源石技艺就行了。” 阿丽娜接着说道:“说起来,我们现在也找到了一些能胜任术师工作的人才,可以让他们多带一些学徒。我们感染者……说起来也就比常人擅长一点点法术了。” 塔露拉换了一个轻松点的话题:“我就说阿丽娜绝对能胜任这份工作吧,这么多事情都应付得井井有条。而且我跟你说,她每次去招募成员的时候、绝对一找一个准,基本上我没见过拒绝她的。” “这是……塔露拉希望我发挥自己的源石技艺,当然我只是让对方能够更加理解我们的理念而已,不是改变对方的意志。”阿丽娜解释道。 “话说阿丽娜姐姐的源石技艺是什么?”陈一鸣老早之前就想问了。 “和精神上相关的吧,按莱塔尼亚理论的说法,就是传心感知系的法术,我记得我也让你帮我找了一些相关的书籍。” 塔露拉插话道:“你以后可不要惹到阿丽娜,说不定她平时已经在改变你的认知了。” 阿丽娜有些无语:“我要真在用源石技艺干涉你,那你应该一日三餐都会按时吃……塔露拉。” 阿丽娜突然一本正经地喊着塔露拉的名字。 “怎么了。” “你说你经常头疼……该不会和你跟我提到的‘那个法术’有关吧……你和陈一鸣说过这件事吗?”阿丽娜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嗯……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我确实没和他说过。” “你应该让陈一鸣也知道,不应该只让我知道,如果你决定好去爱他的话、你就不该隐瞒。你还没决定好……是吗?”阿丽娜严肃地说着,陈一鸣不知道该不该插话。 不知道是因为阿丽娜提到的字眼、还是因为她的话拆穿了心思,塔露拉只是红着脸。 “一鸣,我……” “塔姐,是你夜里跟我提到的事情吗?”陈一鸣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是因为你不愿意说这件事、所以还没决定好?还是因为你没决定好,所以没有告诉他?”阿丽娜继续问着塔露拉。 “一鸣……给我一点点时间……” 我到底在担心什么?塔露拉不由得质问着自己。 塔露拉一直都很自信、很积极、很有梦想。 因为她不能不自信、不能不积极、不能不维持着一个梦想。 莱塔尼亚的戏剧告诫我们,凡人勉励一世、犯错终归难免。 可是她不能犯错、她不能否定自己,更不能…… 肯定科西切的观点。 “头有点疼。” 她还处在会时常犯错误、摔跟头的年纪,可是科西切诅咒了她。 只要她一个步伐不稳,她就会被拽入万丈深渊。 到底是九死一生的孤注一掷,她无法坚信自己一定会大获全胜。 仅仅是碰到了一位乌萨斯军官,一个小队就已经全军覆没了,还差点失去了……陈一鸣。 我在担心自己终究会伤害到他吗……我是在担心自己无法获胜吗…… 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牵挂?我以前有这么胆怯吗? 陈晖洁、阿丽娜、陈一鸣…… 是啊,没有同伴们的支持,我一定不可能战胜乌萨斯的。 但是为什么有了会支持我的人,我还要畏手畏脚的呢?以至于……我都不敢放开手脚去爱一个人,我不是已经从科西切那里逃出来了吗?我不是已经获得自由了吗? 有越来越多的人会支持我的,倘若我失败了, 那么代价也会越来越惨痛,我会辜负更多的人。 “头好疼……” 无论如何,我也不该胆怯,就算…… 就算我终将失去一切。 信息录入…… ——分隔线—— 传心感知系源石技艺的相关理论是莱塔尼亚古典理论中最晦涩、最复杂的。当然,这种法术的艰深晦涩只体现在理论上,传心感知法术的施术者一般也并不需要这么渊博的知识储备,他们一般要做的和其他施术者一样,按照心中所想的模样去塑造对象,只不过他们施术的对象是认知。最常见的传心感知法术,莫过于在战争中操控钳兽、源石虫或者其他感染生物。 *琴柳:这部作品不是单一视角吗?* *赫德雷 回复 琴柳:我们作为局中人应该不能把它当作文学作品来看,如果是要补充一些历史细节的话,没办法用一个人的视角交代清楚。* *行箸 回复 琴柳:我自己哪怕写一些第一人称的小说,也会经常碰到这种情况,就是明明是第一人称,却知道对方的心理状态,搞得像主角会读心一样。不过这也不算是问题吧,我觉得还是怎么创作比较方便就怎么来。* 第27章 爱的决意 1089年1月2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4:20 黑蛇将与你同行。 这不朽的意志永不死去。 这不是诅咒。 这是祝福。 塔露拉,记住。 你的终点也在我。 种子已经种下,只等发芽。 …… “塔姐……”耳畔响起的是陈一鸣的声音。 “一鸣?我怎么还在床上?你好点了吗?现在都能自己坐起来了?”塔露拉依然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 “塔姐,你明明自己都不舒服,还要……在这里照顾我。”陈一鸣内心十分感动。 塔露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刚才到底怎么了?” “吃完午饭后,你说你头有点疼,然后阿丽娜姐姐就建议你休息一会,她去忙了。” “我们是不是提到了,我还有事情没告诉你。”塔露拉也坐了起来。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塔姐你说你还要一点时间,不用勉强自己。阿丽娜姐姐也跟我说,她有些抱歉、刚才有些着急了。” “不。”塔露拉靠近了陈一鸣,用两只手环抱着他的身体,“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什、什么?”塔露拉的动作让陈一鸣突然紧张起来。 “阿丽娜不是说了嘛,如果我,爱你,那就不该隐瞒。”塔露拉把头也凑了过去。 …… “怎么不说话啊?是我弄疼你了吗?” 陈一鸣宕机了,没恋爱经验的人是这样的。 “你,你说吧,塔露拉,塔姐。”陈一鸣感觉自己的语言模块受损了,他想换一种更亲昵的称呼,但是发现塔露拉的名字已经有些烫嘴了。 “你不要紧张,你这样会让我也紧张的。”塔露拉索性得寸进尺,又在陈一鸣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塔姐……算了,你先说吧,正好我也要缓一缓。”陈一鸣仿佛听到了心里另一个声音在呼喊:这也能忍,这不立马回敬一下。 “哦,从哪里说起呢。”塔露拉也意识到还有正事要谈,给情感升温也不急这一会。 她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开始了娓娓道来: “和你有点像,我也是从一个贵族领地里逃出来的,那位贵族将我视为女儿,他确实对我倾囊相授了。他教我政治,他教我历史,他教我演说,他教我处理领地内的政务,他还教我剑术,他也教了我使用源石技艺……他近乎倾尽一切地来塑造我。” “他是科西切公爵。我并不感激他,他一直用‘女儿’来称呼我。可是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拐卖了我的人贩子,培育我也只是出于他恶心的趣味。” “他视平民为草芥,他视牺牲为无物。他敬仰乌萨斯比敬仰父亲更甚……但是事到如今我也没有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父亲。” “他潜移默化地向我灌输这一切,要将我塑造成一个冷漠的人、残酷的人,一个将宏伟愿景挂在嘴边却将人命视若无物的人。” “他可以为了一点点赤金的碎屑逼死一户人,只要他认为对方的命还不如这点东西值钱。他可以为了乌萨斯的宏伟蓝图牺牲一整座城市,只要他认为这座城挡了乌萨斯的路。” “他的爪牙——或许蛇根本就没有爪,他的‘蛇鳞’手眼通天,他联系着集团军的长官、联系着乌萨斯最为骇人的利刃,不知疲倦地残害着乌萨斯人。” “他口口声声说着大爱,却是最醉心于利害的蠹虫。他将一切都能放在天平上衡量,包括人命、包括情感、包括一整座城市、包括一个国家的兴亡。他可以筹划荒废一个国家的十年、只要能让国家在将来繁荣二十年;当然,他甚至不愿意去考虑这背后关于人命的牺牲。” “他追求的只是一个空泛的概念,却始终要牺牲我们如今看得见的东西。他是一个魔怔的狂热者,他将自己的生命也放置在了天平上。” “而他,我原本以为他希望我继承这一切,后来才发现他希望我成为他本身。所有精心策划的这一切,似乎只是为了给他找一具更加年轻貌美的躯体。” “我杀死他后,远离了他的领地,然而他的呓语还没有在我的脑海中消失,他似乎还想告诉我,这一切还会在他的计划之内。” “我也逐渐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公爵而已,他用这种恶心的方式蜕皮、不知道已经持续多久了。我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他死之后,他的领地和财富被瓜分了,但是我不认为他的势力、他的‘蛇鳞’会消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我拽入他的深渊。” “他说,他经年累月地在我身上施加不易察觉的法术,只要我认同了他,我就会成为他。” “他说,只要我对我所坚持的一切产生怀疑,只要我对我的同胞和我所尝试守护的人产生恨意,就会夺走我。” “只因他是如此的阴暗,他就认为这片土地上的人同样阴暗,他不认为他们值得去拯救,他更不认为我会改变他们、我会改变这片大地。然而他的诅咒又是如此歹毒,只要我怀疑了自己、他就要借我的身体重生。他不会给我犯错的机会。” 塔露拉依然搂着陈一鸣,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停下了。 “塔姐,阿丽娜和我、还有整合运动的大家,都会支持你的。只要有人在你彷徨的时候扶持你,你就不会倒下。一个人要对抗根深蒂固的建制与传统,终究还是太难了。”作为穿越者,陈一鸣也并没有怎么仔细思考过剧情,他回忆了一下《怒号光明》中的事件,尝试去安慰塔姐。 “嗯,阿丽娜也和我约定过,她说她会督促我。但是,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就算科西切会篡改我的意志,但他篡改不了每一个人。整合运动并不一定需要我领导……” “塔姐?” “听我说完。牺牲永远与斗争如影随形,牺牲的可以是我。科西切对于我的诅咒根本不是道德上的考验,就是一个无耻卑劣的陷阱。如果科西切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要大,那么他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让我上套。我爱你,所以我要尽我所能地去保护你;但是我很可能会遇到科西切所诅咒的那一天……那时候你一定要杀了科西切,你们可以把理念传承下去。我自从主动接受感染的那一天,就已经准备好见不到黎明了。” 塔露拉已经把话说得很委婉了,她想要尽全力保证整合运动中有人能够成长起来,她希望陈一鸣或者其他人、有朝一日可以接过整合运动的旗帜,如果她不幸成为了黑蛇,那就杀了她,整合运动的理念依然有人传承。 “不要这么说,塔姐……只要我们都在、都好好活着,一定是有办法的。” “可能我说这些话实在太沉重了,尤其是给你的负担很大。但是你要知道,我是整合运动的领袖,我还背负着很多其他东西。我的爱,你如果愿意承受、那就承受这份责任吧。如果你不愿意承受,我们还可以是姐姐和弟弟。” 她并没有相恋的经历,但是她希望自己的爱能承载更多东西、她要严肃地对待自己的爱,她不希望陈一鸣只是一个受她宠爱的小弟弟。 或许她对陈一鸣的好感诞生于一系列偶然,但是也正是见证了他身上的一些品质、才愿意将这份情感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陈一鸣这才发现,塔露拉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信任他,或许塔露拉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成熟,但是这份独属于少年的意气用事、才如此令他感动。 战友也罢,姐弟也罢,恋人也罢,都不及这三言两语的承诺,当最为不幸的结果发生之后,依然要把这份精神传承下去。这就是陈一鸣此时的想法。 “塔姐,我答应你。我活在世上一天,就要把你的梦想贯彻下去。我不要再看到悲剧重演了!贵族逼走了我敬仰的大哥、逼死了教我本事的老师、害死了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们东奔西走还是朝不保夕,我真的把小队的成员都当成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可是乌萨斯的军人只用一瞬间就把他们的生命全部夺走了。如果我见证了这些还会去和乌萨斯的一切同流合污,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当人!我……我同样地爱你,我爱你拯救了我的生命、爱你指引了我的前路,如果需要我付出什么,我不会犹豫的。但是……塔姐,以后的路还长着,没必要把未来想的那么糟糕,我们一定会有办法彻底根除科西切的!塔姐,我……我帮你擦一下。” “没事没事,我就是很开心。”塔露拉自己抹去了眼泪,然后抱得更紧了。 “现在有点疼了,塔姐……” 信息录入…… ——分隔线—— 1108年3月19日,切尔诺伯格,雅特利亚斯宅邸,14:00 面前自称为伊万·伊万诺维奇·雅特利亚斯的男人长得和陈一鸣一模一样,尽管因为两个世界的时间并不平行、他所在的时空比陈一鸣那边延后了几年,但是更为年长的他看起来比陈一鸣稚嫩一点。 “你那时候跟塔姐也表白了,那为什么我们经历的故事截然不同呢?看来分歧点不在这些事件上。”伊万·伊万诺维奇开口说道,如今叫他陈一鸣的人已经屈指可数。 “也许并不是一件两件事就改变了这一切的走向,又或者我们还没聊到真正的分歧点。”陈一鸣回答道。 “我倒是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没有佩戴机械臂或者假肢。”伊万·伊万诺维奇摘下了手套,里面是一个关节活灵活现的机械臂。 “我之前用的比你装的这种强多了,不是乌萨斯能造出来的,当然,你上哪都找不到。”陈一鸣自豪地说。 “你要是还想要机械臂,就早点说,不过现在也不晚,你自己把手臂卸了不就行,我再让她帮你做一个。”边上的女子接了话。 陈一鸣回了一嘴:“我现在四肢健全了,你就这么对我说话……算了,我能有现在也多亏了你。” “我们刚才是不是也提到黑蛇了,其实执掌国家好多年之后,我倒觉得他也有点可取之处。”伊万·伊万诺维奇有些感慨。 “你真的要在我面前谈这个话题吗?你现在已经能毫不羞耻地讲出这种话了吗!你心里还有当初和塔姐约定的承诺吗?”陈一鸣被对方的这句闲谈触到了逆鳞,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 “啊,对不起,消消气。我还没有完全理解你的经历,请息怒。我向你保证,我们会尽快找到办法帮你们回到原来的时空的,算是表达一下我的歉意。”伊万·伊万诺维奇领教过对方的实力,他此刻不敢怠慢;他当然并非如对方说的那样恶劣,他也在想,自己究竟是成长了呢?还是变得有些堕落了呢? “原来你当官当久了,身上也会沾这么多毛病。”那名女子对陈一鸣说道,实则是指桑骂槐。 “我们继续聊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导致了我们现在有这么多不同。”陈一鸣看向了正在从门外走进来的塔露拉·雅特利亚斯,稍微消了点气。 第28章 严厉与爱 1089年2月18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20:49 陈一鸣向队员们训着话:“好了,队员们,我们已经基本确定这个营地的布防情况了,和贵族老爷宣称的不一样,这里根本就没有多少正规军,无非是一些不穿防护服的纠察队罢了。明天作战的时候都给我记牢了作战安排!小队作战,最重要的就是纪律,以前纠察队能像驱赶牲畜一样驱赶我们,就是因为我们没被组织起来、没有纪律;现在轮到我们像驱赶牲畜一样打败他们,就是因为我们更有纪律!好了,就在这里扎营、然后解散!” 陈一鸣坐在营火前,将白天打来的裂兽肉在火上燎了几下就吃了,他一直觉得烤老了更不好吃,带有些许血腥味的肉更适合他。这两天,那个军营中附近养着的裂兽基本都被他们逮来吃了,军营中的那些人还没有意识到危险,还以为裂兽又发了野性、跑出去觅食了。 “队长,现在你还没打算睡吧,我跟你说几句话吗。” “尤利娅,你是副队长……你先等我一下,有什么话回来再说。”陈一鸣注意到了什么,立马起身走了出去。 “安德烈!你在干什么!我说了解散,难道你就可以乱跑了?营地里现在还点着火,你乱跑要是引起了敌人的注意,这责任你负担得起吗!”陈一鸣呵斥道。 “对不起,队长,我……我刚才尿急,就跑了出去……” “很好,罪加一等。如果裂兽没有被我们预先处理掉,靠着它们灵敏的嗅觉,你这样就会害死我们!” “对不起,队长,您,您处罚我吧。” “你先到这边站好。”陈一鸣瞪了安德烈一眼后走开了,他找到了瓦季姆。 “瓦季姆,安德烈今天格外积极,想要无偿替你守夜一次,后半夜你就好好睡觉吧。” “知道了,队长。” 他返回到了安德烈身前:“安德烈,明天有作战,我就只让你守后半夜。另外,你现在认字了吧?” “回队长,我现在已经认识不少单词了。”安德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知道稍有怠慢就会让队长不满意。 “很好,行动完成之后向我交一份检讨书,不会的单词你就去请教阿丽娜老师。准备睡觉去吧,安德烈。” 安德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陈一鸣回去找到了尤利娅。她的个子在女生中算是中等身高的,有着偏蓝色的头发,和她的源石技艺很相称,尤利娅能够操控水流;尤利娅的年龄其实比陈一鸣还大一点,不过她的脸上还有着一些雀斑、显得比较可爱,许多人第一眼还以为她未成年。 “尤利娅,你要和我说什么。” “队长,我是想说……你是不是对队员太严厉了。” “很严厉吗?总比牺牲了强。” “阿丽娜姐姐把新加入的战斗成员的分队搞成抽签制之后,抽到第一小队的人怨声载道,他们知道跟着你最不轻松。” “第一小队重组以来也就半个多月,能有这样的名声是我的荣幸。”陈一鸣又烤了一块肉。 “不过这半个多月跟着队长,在外面食物从来没有匮乏过,基本上两三天就能圆满完成一次行动,人员伤亡是几个小队中最少的、任务完成数量是几个小队中最多的。我们抢了奥尔洛夫子爵的粮仓、烧了他的宅邸、把他治下最后几个军营全拔了……”尤利娅回忆着二月份以来第一小队的光荣事迹。 紧接着尤利娅话锋一转:“难怪领袖那么欣赏你……对了,队长,你难道真的和领袖……” 陈一鸣觉得最后这个问题才是尤利娅最想问的问题。 “你怎么不问领袖去?”陈一鸣反问道,随后又补了一句:“少管闲事。” “那我有空去问领袖了。”尤利娅灰溜溜地走了。 陈一鸣也觉得困了,在养伤的那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好觉,在外面行动时、除了守夜的时候他都尽量早睡。 1089年2月19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5:55 “安德烈,困吗?”陈一鸣问道。 “队长,我不困!我一定圆满完成今天的作战安排!” 陈一鸣转身对队员们说道:“好了,你们都看到了,守夜的人都不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一定要把那座军营拿下!第一小队,出发!” 按照作战计划,陈一鸣自己单独一个分队,他闲庭信步地走到了军营门口,门口的卫兵靠在营门边打着哈欠。 “喂!什么人,给我在那里站住!”卫兵觉得来者不善,立刻举起了弩。 “叫里面的人都出来!向整合运动投降!”陈一鸣拔出了伯爵剑,向门口大喊。 “疯子一个,射死他。” 陈一鸣在身边用源石技艺施加一道力场作为防护,靠近的弩箭都被偏转了。 “今天怎么准头不太好。” 门口的守军还在纳闷,陈一鸣已经靠近了,一记挥砍、伴随着破风的呼啸和火焰的升腾,三名守军当场毙命,木制的营门也被点燃了。 “发生什么了?”里面的敌人发现营地着火了,三三两两地冲出来,陈一鸣守在门口、来一个杀一个。 正如他所料,这间军营里是彻头彻尾的乌合之众,仅存的凝聚力在那名高级军官被他亲手杀死之后已经荡然无存,之前情报所说的军营大量增援也只是虚张声势。在剪除那一名强敌之后,实际上阿纳托利子爵已经是任人宰割的肥肉了,这场任务之后、陈一鸣准备计划彻底拔掉这里的贵族。 一开始陈一鸣还守在门口击杀冲过来的敌人,有时也不得不使用源石技艺掐死几个放箭的弩手——谁让他们拿着弩箭还靠这么近。 后来那些杂兵看到门口堆积的尸体就明白情况不对,但是往回跑又会遭到其他小队成员的袭击,很快,军营中的人死的死、被俘的被俘。 “作战结束了,集合!” 尤利娅顺手熄灭了门口的火。 “还有谁没来集合!”陈一鸣大喊着,他扫了一眼,问道:“尼古拉和瓦季姆呢?” 过了一会,瓦季姆和尼古拉手里提着几袋东西赶到,看到了整齐的列队后,他们才感到大事不妙、赶紧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瓦季姆、尼古拉,为什么你们没来准时集合?”陈一鸣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其他人都为这两个人捏了一把汗。 “报告队长,我们……我们在军营里收集物资、没听到……” “我们行动多少次了,行动结束之后先来这里集合,先清点有没有受伤和牺牲,你们还没记住这个流程吗?” 两个人低着头,已经做好受罚的心理准备了。 “听着,如果一结束作战,我们就要忙着搜刮东西、那我们和土匪有什么区别?如果可以一结束作战就跑没影了,那你们干脆顺道去城里下个馆子、喝点酒算了!清点不到你们的人,我是不是可以把你们当成失踪或者牺牲了,以后小队就没你们这个人了?” 陈一鸣又训斥了几句后,给出了判决:“瓦季姆,尼古拉,今天你们和战利品无缘了。” 他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接着说:“五分钟……除你们两个之外,小队人数还有多少?” “二十四个人。” “好吧,二十四乘五,那就是一百二十,这里正好是军营,你们在这片空地上倒立一百二十分钟,不准靠墙,撑不动了我会派人来抓着你们的脚。”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就开始坚持不住了,陈一鸣让刚犯了错误的安德烈和前段时间也被训过的丽莎去扶他们,之后就睁一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今天这两个人吃午饭的时候已经需要别人帮忙喂了。 这一次行动,受伤最严重的居然是瓦季姆和尼古拉两个被体罚的,回到营地后,陈一鸣帮他们找了一下医生,果不其然,维克托医生狠狠地批评了他,看得尼古拉和瓦季姆两人幸灾乐祸的。 1089年2月18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9:06 “太好了,你果然在这。”塔露拉走进了陈一鸣的营帐。 “又好几天没见了,塔姐,昨晚我还梦到你了。” “哟,梦到什么了?”塔露拉有些好奇。 “没什么……就是和你睡在一起,就像那几天一样。” “哎呀,做梦嘛,怎么不大胆一点……我给你的那个怀表好用吗?” “嗯,挺好的,有个表出门方便很多。”一边说着,陈一鸣一边又把怀表掏出来看了一眼。 “这次我到城镇附近活动,顺便给你带了几份报纸,好久都没看到外面的消息了吧?”塔露拉坐到了陈一鸣身边、摊开了一份报纸,和他一起看了起来。 “黑骑士离开卡西米尔了?”陈一鸣第一眼就看到了黑骑士的消息,去年是黑骑士夺得历史性的三连冠的那一年,今年她就彻底被商业联合会盯上了。 “嗯,据说最后一个大老板出重金把她买走了,估计那个势力肯定很大,不然也不敢在卡西米尔的商业联合会面前捞人。”塔露拉猜测道。 “或许吧。”陈一鸣的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 大致浏览了一遍后,陈一鸣就把报纸收了起来。 “剩下几张有空再看,塔姐找我来是不是还有事?” 塔露拉撩了一下头发后就依偎在了陈一鸣身上。 “对,很重要的事……我跟阿丽娜说了,我今晚不回去睡了。”塔露拉小声说道。 陈一鸣顿时感觉心花怒放,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慢慢放到了塔露拉的膝盖上,随后又稍微上移。塔露拉无论穿军装还是穿裙子,膝盖及以下的腿一定是光着的。 “慢一点,有点痒,让我适应一下。……那个,今天稍微洗一下脚吧,我估计他们也没剩多少热水给我洗澡,我今天走了不少路。” “我帮你洗吧,我现在去打水。” 不一会,陈一鸣端着一个木盆进来了。 “算了,你还是别帮我洗,不如一起泡一会吧。” “也行。”不管多少次,他总觉得和塔姐的相互依偎是那样地温馨。 “你脚底没起泡吧,我路走多了,脚底挺疼的。” “已经破掉了……堂堂领袖出门,怎么还没有一个座驾。”陈一鸣用毛巾帮塔露拉擦了一下。 “你到时候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缴获一点,我们现在能用多好的设备取决于这边的敌人用什么。按照你们小队的计划,下一步是不是要把阿纳托利扳倒了。”塔露拉聊着聊着又聊回了整合运动的事情。 “是的,虽然他在领地内已经没有像样的力量了,但是我还不急着扳倒他,我希望能用阿纳托利的倒下唤醒一些人……他的领地内虽然总体实力还不如奥尔洛夫,但是居民参与整合运动的比例低一些,我想借这个机会多动员一些人。”陈一鸣也上了床,和之前一样,他睡里边,因为塔露拉的尾巴不太好放。 “现在扳倒一位子爵已经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了啊,前不久我们还觉得这有些遥远呢。看来我们发展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塔露拉觉得自己之前的设想还有些保守。 “有了整合运动之后,领地内的居民也发现、领主并非神圣不可侵犯的,只要他们愿意支持我们,我们就能扳倒越来越多的贵族。” “是的,不过我们想要立足脚跟,作战上的胜利还不够。跟你说个好消息,你之前啃下来的那座矿石精炼厂,我带人到那里把现存的精炼源石矿带到了营地中,之前还没有门道卖出去,最近总算把他们出手了,虽然只有这边市场价的三分之二,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资金了。我们明面上要和贵族打架,但是私底下、我们还是要和领地内的一些人做生意的,离开了钱可不行。厂里的那些设施,我现在还没有很好的办法去处理,单纯卖掉又不太值。”塔露拉提到了整合运动的经济状况。 “说不定等我们有能力接管整片贵族领地后,也能像领主一样、运用境内的资源和设备去做生意。” “嗯,我们迟早要摆脱这种类似于流浪的状态,去为整合运动争取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我是不是很占你这张床的地方?”塔露拉由土地联想到了面积和空间。 “还好吧,正好可以和你挨得近一点。” “难道床变大了就不可以挤在一起了吗?下次我要把你这里变成双人床。”塔露拉又提出了一项改革目标。 “也是。”陈一鸣趁机在塔露拉额头上吻了一下。 “一鸣……我们是不是还没……接过吻?”塔露拉试探地问道。 “是吧,接吻要怎么做,需要张着嘴还是闭着嘴?” “……不知道,张着嘴是高卢的方式吧?好像还要伸舌头,你喜欢那样吗?” “反正我不喜欢。”陈一鸣确实不喜欢法式湿吻,不过他也没试过。 “应该也不是完全闭着嘴的,是微张的吧。”塔露拉纠正道,随后就和陈一鸣示范了一下。 嘴唇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塔露拉感到自己被推开了。 “怎么了吗?”塔露拉感觉有些委屈。 “塔姐……你刚才……烫到我了。” “啊,抱歉,我都不知道我会……”塔露拉脸涨红了起来,因为她在担心日后会不会在更多场合下、因为太过激动而不小心烫到男方。 信息录入…… 第29章 点燃 *苇草:为什么这一节内容这么少?其实有好几篇都是这样,总感觉删了什么东西。* *陈 回复 苇草:少吗?我怎么没有这样的感觉。* *可露希尔 回复 苇草:好像是逻各斯和mechanist帮忙搞的,当事人不想和你们分享的事情你们就看不到,少儿不宜的内容对未成年人也会不可见,哪怕换了社交账号也是这样。* *陈 回复 苇草:突然想问你一下,你有没有和别人接触的时候突然烫到过别人?* *苇草 回复 陈:像我这种被感染的德拉克很容易烫到别人,怎么了?* *陈 回复 苇草:没什么,就问问。* 1089年2月20日,整合运动营地内,6:52 早晨,陈一鸣在一阵舒适的轻抚中缓缓睁开了眼睛,此时的塔露拉闭着眼、但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陈一鸣知道她现在还在半睡不醒的朦胧中,于是他轻轻地握住了塔露拉的手腕、就是这只手用轻抚把他唤醒了——这或许是陈一鸣这几天中最后悔的一个举动。 “塔姐……”陈一鸣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无疑他很享受此时的接触,至少是目前为止。 “嗯哼?”塔露拉逐渐醒了过来,她往下瞄了一眼,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抚摸哪个部位。 伴随着一声惨叫,脸红到了耳朵根的塔露拉被一把推开。 钻心剜骨般的疼痛刹那间传遍了半个身躯,尽管他此刻就倚靠在塔露拉的胸脯上,但是这样的接触对于缓解疼痛毫无作用。 “对不起,你不要紧吧……我……”塔露拉也有些惊慌失措,她不知道自己对陈一鸣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但是刚才那一瞬间、就连她都感到了手上的温热。 “没事,没事,我去上个厕所。”陈一鸣咬着牙下了床,似乎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灼烧,为什么迈出去的每一步都会这样恰到好处地撕扯着自己。 他原本想去找一下医生,但是如果现在去了、他以后在整合运动就彻底抬不起头了,他努力克服着疼痛、慢慢地走回帐篷。 这一路上,他越想越气,明明这种情况就应该让罪魁祸首去帮自己处理了。 “塔姐,快去帮我找一下医生!你问他怎么办就行,别把他带过来!” 不一会,塔露拉回来了,她把毛巾垫在床上,用雪来代替冰敷,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帮陈一鸣涂抹着药膏。 “要是冷的话,我可以……”塔露拉的手都感到有些冻僵了。 “不要。”陈一鸣先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然后过了一会又说道:“确实挺冷的,用源石技艺的时候小心一点吧。”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陈一鸣问道:“你是怎么跟医生说的?” 塔露拉这才说道:“我跟他说,我有一个朋友,被我的源石技艺烫伤了,烫到的部位很危险……我还请他保密了。” “塔姐,我刚才是不是对你太凶了?”陈一鸣感觉好受了一些后,怀着歉意对塔露拉问道。 “这就是我的错,你骂我几句吧,不然我过意不去。”塔露拉又用纸帮他擦拭了一下后、十分小心地帮他盖上了被子。 陈一鸣稍微往里面坐了一点,对塔露拉说道:“我现在感觉好一点了,没事的,塔姐,坐这边吧。” 塔露拉继续挨着陈一鸣,她十分自责地说:“真对不起,本来就这两天的空闲……结果让我搞砸了,原来我还想过第一次接触会不会搞得浪漫一些,我对不起你。” “没事了,刚才你上药的时候控制得很好,很温暖。你现在要不再亲我一次试试,肯定也不会烫到我了。”说完,两个人又吻了一次,陈一鸣只感到了微微的发热、是很舒适的温度。 陈一鸣顺势依偎在了领袖的胸膛上,这一动作似乎又让塔露拉的体温波动了一下。 “一鸣……我对自己还是没什么信心……感染者本身就容易发生源石技艺失控,尤其是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哎呀,我有点不好意思说,我说不定会在……就是将来会有那种时候……那种时候我说不定还会……你说句话呀。”塔露拉越说声音越小。 “无所谓了,死也能做个色鬼。”陈一鸣调侃道。 “别说这种话,你到现在都没感染……你一定要走得比我远。”短暂的甜蜜也终究笼罩在阴霾之下。 “我倒是想到一些好办法,可以先帮你做一些脱敏训练。这样关键的时候就不会烫到我了。” “这样啊……你有那种事情的经验吗?”塔露拉用天真的语气问道。 “视频里看过的算吗?”而且还是上辈子看的。 “……慢慢来吧,有机会我们就试试。要不你现在就帮我试试。”虽然中途出了一点意外,但是塔露拉的兴致还是没有减弱。 “今天绝对不行。”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6:48 前天,第一小队接到消息,集合延后一天,不过依然是早上七点集合。 小队成员此时仍在议论纷纷。 “尤利娅副队长,你知道队长为什么昨天没来吗?”好动的安德烈问道。 “我听说前两天领袖给他安排了特别作战任务,看,队长来了。他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吧。”尤利娅望着远处的人影说道。 陈一鸣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队伍的前面,开始了训话: “希望这两天的休息没有让你们把作战计划忘干净。我说过,这一次我们要在贵族的领地内点燃一把火,不只是烧掉一间贵族的宅邸那么简单,我们要把在居民心中的贵族的神像也要点燃、焚毁!领地内的强敌已经被我们肃清,这一次我们小队按照计划分头行动,尽可能地从各个定居点都动员一部分居民。当然,有些任务还需要你们跑遍不少地方,腿脚都麻利点!这一次,你们每个人的任务都同样重要!出发!”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阿尔泰村,9:02 “为什么那边的谷仓着火了?那个谷仓里还有粮食吗?”村民看着远处的火光问道。 “反正是子爵大人征粮食用的,更何况前段时间粮食都被分完了,不管这个闲事了。”他的邻居说道。 “可是那里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人?” 谷仓前面的地面上写着大字:“今晚你们将见证子爵的基业如这般燃烧,敬请阿尔泰村的居民前来驻足观赏。” “你晚上有什么事吗?要不去看个热闹?” “你们去看就够了,回来告诉我有没有事情发生,说不定只是那些感染者的恶作剧之类的东西。”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五号矿场,10:18 “就算没了纠察队和军队,我们也要来这边矿场讨口饭吃的。这些矿石拿到市面上零散地卖一卖也是有人收的。” “什么?你们今天把这些矿石收了?够了够了,给的这些已经比市场价高了。” “帮你们一个忙是吧,只要晚上去子爵的庄园那边看一看?这么简单?你们不会是啥坏人吧,哦对,你们打过这边的纠察队,政府眼里你们已经算坏人了。” “你们还不滚远点!你们害的我把工作丢了,你不知道多少人想在矿场有份饭吃还没门!感染……感染那是他们的事情,老爷说过、自己不干净才容易身上长石头。”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雪原,11:40 “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除了贵族派来催债的人、还有别人能找到我们家。什么?原来村里的债都被免除了。呃,但是你要我晚上去庄园那边,我们还是不敢的……你愿意护送我们?你们真是大好人。” “关我什么事,我待在这种地方已经准备等死了,多死少死一个贵族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别说了,我不会去的。” “哈哈,该死的贵族把我的家都逼没了,要不然我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待着。如果真有这种事情,我一定要去!” 1089年2月22日,奥尔洛夫子爵领地内,酒桶村,12:07 “你们真觉得我们欠整合运动什么?哪天贵族和军队要是又回来了,你们就会把村子害惨的!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你们的!” “你们整合运动怎么又来了?你们又要去烧一个贵族的宅子?上次没亲眼看到真是太可惜了,这次带着我们去吧。”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矿石精炼厂,14:08 “好了,总算一起把这个精炼设施装车上了,我的儿子也是感染者,我当然愿意跟你们走,而且这一带你也找不出几个会调试这个设备的人。” 阿丽娜又问道:“老伯伯,你有意向招徒弟吗?毕竟手艺也是要人传承的,呃,当然不是我当您的徒弟,我会让您自己在整合运动里挑几个中意的。” 谈妥之后,尤利娅问阿丽娜:“阿丽娜姐姐真厉害,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人的?而且三言两语就把他说服。” “没什么,就是和成员闲聊的时候提到了这座精炼厂,刚好有个人的父亲在这里工作过。你们才是真的厉害,居然真的能找到这么多工人。你刚才说晚上要带这些工人去哪里来着?”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领地内,楚瓦什村,14:10 “长老,刚才那个感染者说的是真的假的?” “一派胡言!没有贵族的土地,他们真敢讲,告诉村里人,都别听他们胡扯!想在这片土地上有好日子过,就得拥有尊重长者、尊重贵族的美德。” “别管那个老东西怎么讲,我们就偷偷过去看看,我不信他能把我们怎么样,要是子爵真的没了,他就更管不了我们了。”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的庄园,16:14 “你的手应该还好受吧。”门口的瓦季姆向尼古拉问道。 “好受个屁,那个伊万诺维奇就是个纯纯的神经病!”尼古拉嚷着。 “你小声点,说不定队长会听到呢。”瓦季姆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你还要帮他说话?他这会刚进去搜查,怎么可能听得到。要我说,我都不知道那个伊万诺维奇哪来的底气牛逼哄哄的?我听说他带我们之前,自己带队、搞得全军覆没、本人也被打得半死。结果领袖还让他带队。”瓦季姆没好气地说着。 尼古拉犹豫了一下,说道:“领袖愿意相信他,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吧。而且他的实力确实在队长中算最强的。” 瓦季姆白了他一眼后接着说:“你没听过他和领袖的传闻吗?” “什么传闻?” “你听了就知道了,这都能说得通。他就是龙女养的小白脸呗,那个龙女天天给他开小灶,所以他当然最能打,有领袖给他撑腰,所以他才趾高气昂。那个小白脸能讨她欢心,所以一直让他当官。” “你对领袖……”尼古拉有点诧异。 “给她个面子才叫她一声领袖,我又不是她救的,是整合运动的人来村子里、我也没去处才来的,有别的去处我受这罪?说真的,别跟伊万诺维奇那种神经病混一块了,要是能跑就早点跑。” 与此同时,陈一鸣在宅邸内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陈一鸣大喊着:“出来吧,阿纳托利!你知不知道,曾经有多少感染者、有多少穷人,也像你这样,提心吊胆地躲着前来索命的,但是你也知道,那些人没能跑掉多少,你也一样!赶紧出来,对我俩都轻松!” “算了,阿纳托利。我换个方式吧,我每找过一间房子就点燃一间,你也许会想,与其被拖出来羞辱,不如被烧死、这样还体面一点,是吧?不过我太懂你们这些人了,你们享受得太多了,太爱惜自己的羽毛了,你们这种玩意、能多活一会是一会,你马上就会滚出来的!” 陈一鸣走到了一楼的浴室前,他微微一笑,说道:“很好嘛,子爵大人,看来我不用预先烧掉一部分了,你这间宅邸、我要把它完整地保存下来,直到表演开始的那一刻。” 信息录入…… 第30章 审判 1089年2月22日,阿纳托利子爵的庄园,16:34 其实在这么大一个宅子里追一个人,对于陈一鸣来说、尤其是对于今天的陈一鸣来说,是个并不容易的任务。 如果走得快了,他难免一瘸一拐,而且很疼;如果走得慢了,敌人和他打起游击、势必能和他周旋许久。 好在今天他要找的子爵是一位懦夫,阿纳托利子爵见到从正门进来的人手持华贵的佩剑、踱步不慌不忙,他当时觉得这一定是个绝世高手,于是转头就跑。 没一会儿,陈一鸣察觉到脚步声停止了,这个蠢货直接跑都不跑了、直接找地方躲了起来,那这就是最简单的情况了。 他打开了一楼一间浴室的门,立马有一支弩箭射了出来,看来刚才子爵大人先跑去拿了武器、然后又在这个地方准备以逸待劳。 “祈求下辈子准头好一点吧,子爵大人。” 陈一鸣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伸向前方,施展了一次“万象天引”,子爵的脖子就被握在了他的手掌中。 “我不禁想要问你,阿纳托利子爵大人,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一个废物都当上了子爵?” 陈一鸣回想起了迄今为止碰见的贵族,阿纳托利子爵确实是最废物的一位了。加伊洛夫是久经沙场的战争英雄,自称在战场上对阵过银枪天马;格里戈利耶维奇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他自认为实力完全无法与老上司相提并论。 奥尔洛夫子爵看到第一小队进入了他的庄园后,组织起了家丁、以宅邸为堡垒反击。那时候陈一鸣断定,即便是五十人的小队强攻这样的据点、也难以轻易取胜,于是他一点一点地把那间木宅子烧了。 陈一鸣最后没想到那间宅子真的和堡垒一样、居然还有地道,奥尔洛夫子爵最后成功逃脱了。 至于那名不知名的乌萨斯军官,仿佛是他的梦魇,战斗能力、战斗技巧、战斗意志都不得不让他折服,陈一鸣依然没有信心能够在单挑中赢过他。 眼前这位贵族……或许说阿纳托利子爵才是大多数贵族该有的样子。 “子爵大人,我在问您的话呢!您这样的废物怎么当上的子爵?” “呃,呃,因为家父也是子爵,你……你要杀我吗?”手里的子爵已经被吓坏了。 “不急这一会儿。”陈一鸣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绳子把它捆了起来,又扯下了一点浴帘堵住了他的嘴。 拖着子爵走出屋子后,陈一鸣向门外待命的战士们吩咐道:“可以进去帮子爵大人搬个家了,子爵大人的脑袋我过会给他亲自搬家。” 乌萨斯北部的冬天,夜幕降临得很快,从营地赶来的整合运动成员把一辆卡车带了过来,如搬家公司一般、将府上的财物全部装车。 1089年2月22日,庄园的废墟,18:30 “清空了吧。” “队长,只剩一些家具和带不走的东西了。” “可以了,我去点火。” 火焰首先在宅邸的脚下燃起,然后缓慢地向上爬升与吞噬,渐渐地,整座古老的宅邸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炬,天上的双月与之相比、也暗淡了不少。 宅邸之前的空地被照亮得如同白昼,跪坐在陈一鸣旁边的子爵由于炎热、早已汗流浃背;陈一鸣依然用一只手按着剑,等待着更多观众前来。 他看得出来,小队的成员带领着一队又一队居民,从领地的各个地方汇集而来,居民很快就站满了庄园的前庭,许多人是有生之年第一次踏入贵族的私人庄园。 他听到了木头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也听到了房屋结构不断倒塌的声音,这些声音逐渐被眼前人群的声音覆盖,他们窃窃私语着。陈一鸣觉得时候到了。 “同胞们!”陈一鸣尽全力提高嗓门、宣告着审判的开始。 “我亲爱的同胞们!正如你们所见,跪在我身边的,正是罪人伊凡·亚历山德罗维奇·阿纳托利子爵!” “我和你们中的许多人一样,没经历过教育,但是我们都聆听过贵族老爷的教诲,他告诫我们,不要偷盗,不要抢劫,不要杀人,一定要尊重他人,一定要按时交税,一定要按时还贷……” “我想,这些道理你们都听得很多了!甚至都听得厌烦了!但是这些规矩确实是存在的,它约束着我们,但是没有让我们生活得更好,反而让我们越过越糟!”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守了大半辈子规矩,是良民!可是没有一个人过得像我脚边的这位罪人一样好!” “我见过只有一只手的孩子,他抓了一把贵族在粮仓内放着的面粉,于是他失去了偷东西的手,这是偷盗的报应!可是把粮食偷到仓库里的人没被剁了手?” “我见过横死在路边的妇女,贵族的人征走了留给孩子的口粮,她上去抢夺,于是军官拔了刀,军官说她是抢劫!可是强征粮食的军官为什么没被一刀砍死?” “我见过被示众处死的男人,纠察队的人要把他患病的母亲送去黑矿场,他反击了一位纠察官,被要求杀人偿命!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纠察官被处刑?” “同胞们,我们是不够尊重贵族吗?我们对生养我们的人称呼为父母,我们对生养了父母的人称为祖父祖母,可是我们要把偷窃我们、抢劫我们的人称为老爷!这不算尊重,还有什么算得上尊重!” “可是贵族老爷们呢?他们先抢走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抢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食粮,又把它们当成高利贷的本金抛给我们!这要是算得上尊重,还有什么算不上尊重!” “如果遵守一切规矩的人要像牲畜一样被宰割,如果践踏一切规矩的人能像宰割牲畜一样地宰割他人,那么,我们忍受这种规矩的每一秒,都是对公义的亵渎!” “我们不该再忍受这种规矩了!不该再忍受带来这种规矩的人了!我宣布,今天就是这恶毒的、畸形的、无耻的规矩存活的最后一天,正如今天是这恶毒的、畸形的、无耻的罪人存活的最后一天!” “我像你们保证,只要整合运动在这里存在一天,这样的规矩就不会再度出现!这样的罪人都会被肃清!如果你们厌恶这种罪行,而不只是厌恶这里的罪行,那么你们可以加入我们,我们一同讨伐更多罪人!荡涤更多罪行!” “亲爱的同胞们,我知道你们等待公正的审判、已经太久太久了;我知道你们忍受这畸形的制度,已经太久太久了。但是我请求你们的原谅!” “因为这样的制度、这样的规矩还要再存续一刻,我们将以这样的规矩,审判这规矩的制定者!我脚边的罪人,是这项制度最早的受益者,也将是这项制度最后的受害者。真正的罪人伏诛之后,你们将不再有罪!” “就连感染者也不再有罪!看看我们整合运动的战士,他们骄傲地活在这世上每一天!因为罪不是自我们身上生出,而是真正的罪人强加给我们的!” “繁重的租税、苛刻的利率、残暴的纠察,它们再也无法成为你们的枷锁!乌萨斯的弯刀、催债人的拳头、纠察队的弩箭,它们再也无法判处你们的罪行!” “以偷窃、抢劫、杀人等罪名,判处罪人伊凡·亚历山德罗维奇·阿纳托利死刑!” 话音刚落,手起剑落,阿纳托利子爵人头落地。 与人群融为一体的整合运动战士们率先开始欢呼,围观的居民们在气氛的感染下也欢呼了起来。 陈一鸣走到了一旁,他需要喘口气,还想喝口水,站在燃烧的宅邸前面许久、他几乎要感到中暑了。 尤利娅给他递了一个瓶子,陈一鸣接过之后就喝了起来。 “怎么是酒啊?” “这是刚才从宅子里搜出来的酒,我用源石技艺虽然可以制造和控制水流,但是不建议喝。”尤利娅解释道。 “这个酒不错,用来解渴太浪费了。我待会把它带回去吧。”他觉得这个酒很像苏格兰威士忌,营地里一般只有伏特加、能喝的惯那种酒的也是神人了,威士忌与之相比简直是仙品。 陈一鸣望向了后方人声鼎沸的人群,自豪感与满足感油然而生,他决定今晚回去和塔姐一起庆祝一下、毕竟刚好有一瓶好酒。 “队长,小队已经集合好了。”看到陈一鸣喝上了东西后,尤利娅才开始谈正事。 “好的。” 陈一鸣过去之后,简单交代了一下后续任务就宣布了解散。 解散后,安德烈和几个小队成员找上了队长。 “队长,您刚才说得真是太好了,听得我也有点激动了。” “嗯,你要虚心学习,尤其是向塔……露拉领袖学习,只要能学到她的演讲技巧的皮毛,你就能超过我了。另外,今天的任务虽然结束了,从明天起你们还是要去附近的村落看一看,最好跟阿丽娜商量一下、多带点人,说不定能够多动员一些居民加入我们。到时候你们听阿丽娜指挥,这方面的工作不用向我汇报了。” “明白了,队长。” 身边的人都陆续离开之后,陈一鸣赶紧找了地方坐下来休息休息,他受到的灼伤依然不容忽视。 “天哪,疼死我了,塔姐啊……” 信息录入…… 第31章 迈出下一步 1089年4月1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15:35 此刻,两位整合运动的领导在城镇里都跑累了,正坐在一间酒馆里歇脚。 “罗德岛号舰船发掘工作开启……你好像盯着这份报纸看了很久。”塔露拉发现陈一鸣对着手里的报纸发了很久的呆。 “没什么,我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这件事将会影响很多东西。”陈一鸣尚不清楚在将来,他们会以何种方式遇见罗德岛,他甚至不清楚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看描述,这是一艘巨大的陆行舰……是被魔王的势力发掘的吗?我之前倒是听说过,属于萨卡兹的国度——卡兹戴尔已经分裂了一段时间,而且神奇的是,出走的还是萨卡兹的魔王。” “嗯,决裂的双方,甚至还是至亲……” “这种事情也不稀奇,无论是在乌萨斯还是在炎国,父子、兄弟之间的相残都少不了,有时是出于贪婪,有时是迫于裹挟。魔王发掘出了这艘舰船,说不定真的能扭转战局,对于这样的小型国家的内战、一艘战舰确实有着决定性的作用。说不定这艘船上的许多技术都超越了如今的高速战舰。” 塔露拉此时还认为罗德岛被发掘的意义在于罗德岛这艘船本身。一艘古老而先进的舰船被发掘并没有引起塔露拉的兴趣,她听说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比如乌萨斯当局在冰原挖着挖着、就掌握了如何将邪魔的力量与强大的乌萨斯战士结合。 “先不管它了,待会吃什么?我现在又饿又累。”陈一鸣今天跟着塔露拉来到这座小型移动城镇进行考察,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要不就在这家酒馆里吃吧,我们也在这里坐好久了。你来点单吧。” “我看看,都是乌萨斯的家常菜,这里的沙拉太贵了,那就先点份罗宋汤。” “不要加酸奶油,我吃不惯。”塔露拉补充道。 “水饺有土豆泥馅的、苹果馅的和樱桃馅的,怎么没有肉馅的?” “我觉得乌萨斯的水饺更像炎国的汤圆……也没有特别像。那就樱桃馅的吧。” “汉堡排、熏肠应该都要,古拉什还是算了……图桑卡罐头?原来这个东西能当主菜来卖吗?”陈一鸣有点惊讶。 塔露拉看了一眼之后说:“也不奇怪,先皇时代大量扩军,然后也生产了大量军用罐头。虽然大叛乱后军队被裁撤了许多,但是很多生产线保留了下来,有些图桑卡罐头制作还是很精良的……我不知道这家店会用什么货色的罐头。” “塔姐,你要喝格瓦斯还是喝伏特加?这里还有桦树汁。” “格瓦斯吧,我不喜欢用烈酒来佐餐。对了,一鸣,要不你点份鳞子酱,别担心,反正出来花的钱我付。”塔露拉突发奇想。 “我……不太喜欢那种味道。” “我看重的是它的功效,点了吧。”塔露拉面带微笑地说着,然后转身去把菜单递到了吧台上,“您好,我们要点单!” “塔姐,今天晚上还有什么安排吗?” “晚上啊,”塔露拉回来之后直接坐在了陈一鸣的身旁,“晚上我们在这里开一间房吧。毕竟明天也要在镇里待着。” “哦,哦。”陈一鸣感到塔姐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腿上。 “而且,”塔露拉压低了声音,“我们总不能在公共场合里谈组织的事情吧?” 陈一鸣敷衍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你怎么看着不太乐意,我们这不都快二十天没一起睡了吗?” “塔姐,从上一次算起,今天也就第十五天。” “哎呀,到底怎么了,我这次肯定不会烫到你的,真的,我向你保证。”塔露拉握住了陈一鸣的手,想表达自己的诚意。 陈一鸣想起了三月份的那一次,为了不让塔姐失望,他的几根手指都被烫得通红;月初的时候,不管塔姐怎么说,他也只是在体表摸摸,反正塔姐那次特别不尽兴,不过当塔露拉在他的怀里微颤时、那一阵一阵的高温依然让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明智的。 陈一鸣看到塔露拉的下一个举动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你看,我还准备了这个。我和营地里很多姐姐还有阿姨请教过了,这次肯定不会搞砸的。” 陈一鸣当然明白她手里拿的那个正方形的小包装袋里装了什么,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 为了真爱,就应该有牺牲的觉悟。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1089年4月1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旅馆中,20:26 方形的小包装袋依然完好地放在旅店房间的床头。 “那个……今天我的表现还不错吧,这四次一次都没烫到你。”塔露拉的手依然在抚弄着,试图在唤醒陈一鸣。 “嗯,很暖和,不过很费手。”陈一鸣平躺着,一只手搂住了塔露拉的腰;脸上是难以遮掩的疲惫。 “所以,我都说了,这次一定可以相信我的。刚才都辛苦你了,接下来你好好享受就可以了。”塔露拉的一只手仍未离开陈一鸣的身躯,另一只手伸向了床头的小包装袋。 “塔……塔姐,你要干什么?今天应该差不多可以了,我不能再奉陪了。”陈一鸣有些慌张。 “我看你的反应好像在说,还可以继续。”陈一鸣和塔露拉都不约而同地往下瞟了一眼。 塔露拉依然面带笑容:“都十五天没见了,还给你吃了这么多好东西,可别告诉我你一次就结束了?我都四次了。” “……塔姐,这不一样的,你要正视生理差异,别听别人乱讲……” “套上了,好了,放松一点才能好好享受。而且你迟早要步入成人的世界的,你肯定能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陈一鸣感受到了塔露拉压倒性的气场,此刻他只能乖乖听从领袖的指示。 1089年4月18日,移动城镇伊斯拉姆,旅馆中,20:56 塔露拉回到了陈一鸣的怀中,她喘着气,身体仍在抖动。 “舒服了吗?塔姐。”刚刚并没有怎么出力的陈一鸣问道,他这个时候突然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塔露拉仍在喘气,没有说话,她用手势比划了一个“七”。 “辛苦你了,我来收拾一下吧。” 塔露拉终于缓过来了,她的精神依然很亢奋:“天哪,第七次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本事。” “我刚才都没怎么动,塔姐,而且第二次本来就感觉……有点麻木了,套上之后感觉更不明显了。我反正很佩服你,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去洗个澡,回来我收拾房间。” 等塔露拉进了盥洗室后,陈一鸣就把房间整理了一下,然后换到另一张床上躺着了。 “怎么样?我就说应该订一间双床房吧。”塔露拉出来之后得意地说道,当然,这也是塔露拉向别人请教出来的小知识。 “塔姐,你还好吗?”陈一鸣觉得塔露拉走路有些摇摇晃晃。 “头有点昏昏沉沉的,还有点疼。”塔露拉躺回床上后接着说,“而且,刚刚上厕所的时候,感觉也有点胀,应该不会有事吧……” “唉,这就是好色的报应。”陈一鸣感慨道。 “别乱讲……这都是为了爱。不过就算真有代价,我感觉也值了,这辈子难得这么痛快,你有这种感受吗?”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感觉也是,好像跟你心意相通了一样。感觉这种快乐,一个人享受和两个人共同享受,完全不是一回事。上个月那一次,虽然把我的手烫得很疼,但是看到你那么畅快,我那时候是喜悦大于疼痛的。” “真的把你弄得很疼吗?”塔露拉怜爱地握住了陈一鸣的那两根手指。 “那样的疼痛,以后不会再有了。”陈一鸣还是笑了。 塔露拉倚靠着陈一鸣的肩膀,良久,她才开口:“我爱你。” “这个小镇注定会给我们留下难忘的记忆了。而且它的名字也不错,伊斯科拉,在乌萨斯语里什么意思来着。” “星星之火。”塔露拉答道。 “今天你是想来说服我,希望我也同意拿下这座小镇的吧?”陈一鸣突然意识到了塔露拉的一些用意。 “对的,阿丽娜并不同意,所以决定权在你了,亲爱的。” “如果可以做到的话,我当然会同意。但是移动城镇毕竟有正规军队把守,就算这个镇子很小很小,拿下它、或者攻击它,都一定会招致军队的全面敌视的。” “我们是整合运动,要是不与乌萨斯的军队为敌,那我们就可以散伙了。”塔露拉开了个玩笑。 “是啊,终究要迈出这一步的,你今天就帮我迈出了一大步……” “谈正事的时候就专心谈正事吧。我们之前总体上都很顺风顺水,毗邻我们营地的三个子爵领都被我们掀了个底朝天,你放的那一把火给我们打了一个很不错的广告,每个定居点都有了整合运动的联络人员。正式加入整合运动的人已经破千了,算上营地中的家眷、还有一些依赖于我们的村民,我们需要的资源更多了。我们应该拿下这座城镇。” “可是,我们在三片领地上的根基并不牢固,我们不能像领主一样收税,我们打掉了大领主,村子里依然被富农和他们称为长老的人主导着,我们也没法正常和领地之外的人做生意,精炼出来的矿石不知道要转多少道手才能卖出……” “你说的这些问题,在现在的根据地里面,是永远找不出解答的。不是我们根基不够牢固、所以不能向外拓展;而是我们不向外拓展,根基就不能牢固。我们需要移动平台上的城镇,将来我们还需要移动城市,你记得吗?” “……我知道了,塔姐。但是我还有个想法,我们应该只能像流寇一样,只是打下一个又一个地方吗?” “你要说什么?” “我们如今确实扳倒了领地内的贵族,但是村民和我们也并没有多少利益关系,是啊,村民感激我们,但是感激不能直接变成战士们能吃到的面包——而税收能。”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向这些村民征税,如贵族之举?”塔露拉有些好奇了。 “如果我们占领了这个城镇,但是并不统治这个城镇,我们实际上汲取不了太多益处的,我们很快又要找下一个目标碰运气,所以我们才一直需要向外进攻,因为我们没办法使根基牢固。”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经过的这些领地上的贵族,他们直接动用领地里的一切力量来反叛乌萨斯、同时居民们也无条件支持他们,那他们会做得比我们更好吗?我见过许多叛变的贵族,他们存活的时间很少能比得过爱国者的游击队。北方看似广袤,但是能给我们提供的东西远不如一座移动城市能给我们的,城市对于乡村的力量也同样是压倒性的。” “……北方还是太贫瘠了吗?” “不单单是这个问题,”塔露拉接着说,“剿灭贵族的叛乱,一般只用攻下不会移动的庄园;剿灭游击队,必须击垮这支队伍的意志。你说的问题我确实想过,但是如果我们在这种地方先扎了根,我们很可能就没办法走得更远了;我们要在土壤更肥沃的地方扎根,而现在、包括这座小镇,都只是跳板。” “我们面临的风险会越来越大……塔姐,我好像还是没有你那样的勇气。” “别这么说,我也应该多考虑考虑你的意见,我会和成员们商量的。战士们其实也在抱怨,他们以前的生活就很困苦,如今更是一无所有,可是整合运动还要拉着他们做慈善。我们也许是该从居民手中获得一些利益,如果我们对某一个群体太过善良、也许就是对其他群体的不公。” 塔露拉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声音。 “和我一样,平等去爱所有人。” “塔露拉,你,你将作恶。” “你将行善,你会承认我的善行。” “你的终点也在我。” 陈一鸣的声音响起:“塔姐?怎么了?” “没事,只是头有点疼,以我为戒、千万别纵欲。哎呀,现在还是有点难受,我再去上个厕所。” 塔露拉尽量不去多想。 信息录入…… 第32章 断后 1089年4月23日,伊斯科拉辖区内,树林中,12:38 整合运动第二小队此时正蛰伏在一片树林中,老树根拿着望远镜端详着远处的军营。 “队长,看到啥了?”一名小队成员好奇地问道。 “我看到领袖说的那个军营了,那个负责保护这座移动城镇的部队,看样子人不多,大概一个排的人数,四十个敌人左右。” “我们第二、第五小队和第一、第三小队加起来已经是对方的四倍了,这次作战不会太艰难吧。” 老树根立马正色道:“孩子,你可不要小瞧了乌萨斯的正规军,这可不是纠察队那种臭鱼烂虾,就他们那种货色,我在部队里的时候也能一个打他们五个。” “啊?队长,照你这么说,这支正规军岂不是相当于两百人。”小队成员被吓到了。 “你就当我在胡说算了,不用紧张,这次第一、第三小队只是去试探性进攻,他们要是觉得势头不妙,我们这两个小队就去接应……第五小队在干吗?” “他们正在生火做饭。队长,你说我们要是打败了这支部队,是不是整合运动就有自己的移动城市了。” “你这孩子还没见过真正的移动城市吧,这玩意顶多算个小镇,不过只要跟着领袖走,有一天说不定真能住进移动城市……你刚才说第五小队在干吗?” “他们在生火,现在差不多饭点了。” 老树根赶紧收起了望远镜,急急忙忙地向另一个小队的驻扎队赶去,嘴里还在念叨:“坏了,坏了!” “队长,你看天上这个是什么?” 老树根抬起了头,尽管现在是正午,但是日光并没有完全掩盖飞行物散发的红光,那是一个四角形的无人机、看上去十分厚重,第一眼看到它的往往不得不惊叹于它设计的巧妙,居然能让这么笨重的家伙飞到高空。 然而,大多数人能有幸用肉眼目睹到它,一般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孩子们,快散开!算了,赶紧逃命去!逃吧!” 远处的军营中,军官对一名术士问话:“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动用炮火先兆者吗?” 术士答道:“反正炮弹又不值钱,小心为上总是没错的,长官。” 1089年4月23日,伊斯科拉辖区内,军营附近,12:50 “队长,可以在这里停一下了,我看追兵没跟上。我可以试着给丽莎止一下血。”尤利娅说道。 “可恶,第三小队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他们直接跑掉了!懦夫!”安德烈愤恨地咒骂道。 大部分小队成员保持着一言不发,从天而降的炮火,人手一个的快速施法单元,还有远距离的法术打击,确实给他们带来不小的冲击,第三小队的成员面对这样的场面直接溃不成军了。 第一小队也没讨到便宜,其他小队吸引了大部分的远程攻击,所以他们短暂地敌人短兵相接了,击杀了两名士兵后,剩余的士兵立刻启动了制式防暴用具,除了装备了防护用具的士兵、其余的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伴随着炮火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陈一鸣赶紧宣布了撤退。 尤利娅尝试用控制水流的方式操控着丽莎的血液,但是没有成功止住血液的流失。而陈一鸣已经看到追兵出现在地平线上了,大约有一个班吧。 “队长,对不起,我太没用了……血液的流动太精细了,我……我现在才发现我没办法止住血,丽莎……丽莎,我对不起你。我真该死!”尤利娅懊恼地大喊着。 “副队长!现在是什么时候!既然牺牲无法避免了,那就保护好队员和伤员!你带领其余小队成员安全撤离!赶紧动身!” 陈一鸣发完令之后就朝前走了两步。 “队长,你要干嘛?不是要撤退吗?” “你们撤退,我来断后。” 尤利娅犹豫了一会,她还是站起了身。 “队长,你要保重……其余人,跟我出发!” 敌人已经逐渐清晰可见了,陈一鸣握着剑,转了一个腕花,既是活动筋骨,也是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手段。 “死就死,又不是没死过。” 陈一鸣觉得这个决定很鲁莽,但是他不想看到再那么多小队成员死在他面前了。 塔姐…… 曾经知己再无悔,已共春风何必哀。 回不去了也不亏,能回去就是血赚! 陈一鸣摆出了云剑的架势,火焰于剑锋之上流转,逐渐流转成圆、随后又渐渐缩小,流转于外的火焰消逝了、但是辉光布满了剑身。 看清楚了,就是十个人,四名手持施术单元的先锋,随后是三名弩手、三名着铠术师。 他尽全力挥出第一剑,发射了一个高速切割的圆环……不,感觉那更像是一柄旋转的火剑。 火焰剑触碰到第一个敌人时,他猛地把剑向右一挥,“圆环”便进行了一次横斩。 “只杀了两个啊,初见杀都没占多大便宜。” 剩下的距离不允许他再悠哉地蓄力了,想办法冲过去吧,近战才是他的优势。 但是想要创造近战的条件才是最困难的。 弩手射出的箭十分迅猛,而且还能连发,还能……使用爆炸箭? 情况不妙,这根本难以近身,他赶紧向边上的树林跑去,同时维持着力场来偏转弩箭。 “嘶——”他张开左手保持施法,但是一箭好巧不巧射穿了他的掌心。 “这支箭的材质还不错,可以用来传导源石技艺。” 陈一鸣强忍着疼痛,以箭镞为法杖,将力场加强,不然的话、下一发弩箭随时能要他的命。 “班长,他逃往林子里了,我们追谁?” “那些乌合之众杀再多也没意义,那是纠察队的对手,我们把那个带头的逮了,他一定是整合运动的高级干部。”班长下令了。 在林间行进时,手持军刀与施法单元的班长走在了最前侧,另一名先锋选择了殿后,弩手与术师依然保持着队形。 一棵树被陈一鸣用剑浪从远处击倒,三名术师集中的火力立刻炸毁了倒下的树。 “幸好刚才没冲过去。”这一场景看得陈一鸣心有余悸。 “实际上只有弩手负责远程压制敌人,施法距离和威力受限的术师负责在较近处保护队伍,与近战的敌人形成犄角之势。乌萨斯的小队好像确实不需要强大的远程火力单位,因为平时他们都有着炮兵的支援。”陈一鸣在心里默默分析着。 “树上有动静,不必吝惜爆炸箭。” 陈一鸣藏身过的树立刻被引爆了,他发挥出了在打猎时用过的身法,迅速移动到超远距离的树上,翻滚跳跃的同时、用无形的剑气攻击敌人。 术师施法抵消了源石技艺。 “班长,他的一部分源石技艺是不可见的,要小心。” “真是难以下口的刺猬!”陈一鸣感慨着。 他在附近持续试探着,同时尽量和敌方的小队保持在一定距离之内。 陈一鸣知道,他的小队此时携带着不少伤员,行进速度还不够快,他必须要为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并不是瞬移,而是有规律地跳跃,想办法击落他。” 敌人发现陈一鸣为了不被箭矢击中,所以在树上转移时维持着较高的速度,可以通过他的速度在一定程度上预判他的位置。 他翻越的轨迹与箭矢运动的轨迹基本上是相交的,只要不停地碰运气,总有机会射中他。 “刚刚那一箭确实击中他了,他不过在苟延残喘。” 腰上中箭了,还好没伤到腰子,不然就算回去了也要被塔姐嫌弃。 不过确实不能再耗下去了,自己的形势上总体处于被动地位,而且现在自己受伤了,甚至不能保证自己在树上的移动速度能够快于敌人的行军速度,想跑都不一定跑得了了。 如果自己有不能跑的理由,而且也跑不了了,那就放手一搏吧。 “那棵树被点燃了!” 这支小队当然没有傻到那种程度,自己肯定不会在被点燃的树附近,可是当一个东西“唰”地一下在你边上烧起来,你肯定不可能忍住不去看它。 三名术师都望向了被点燃的树木,陈一鸣施展出来的火焰剑从另一个方向逼近了。 “想用这种方式偷袭吗?” 三名术师同时施展源石技艺,轻易地消解了这一击…… “怎么回事,这箭……” 陈一鸣用火焰遮挡了这次攻击真正的主角,他将两支箭用源石技艺一起打出。 “以前诸葛亮能用草船借箭,我用手掌和腰子借箭,说不定还更胜一筹。”陈一鸣沾沾自喜道,他确实可以稍微沾沾自喜一下了。 两名术师中箭之后,只有一名术士被射中了要害。陈一鸣趁他们惊愕之际赶紧快速施展源石技艺,切掉了另外一名术师的脑袋,另一名中箭的术师勉强挡下了这一次袭击。 不过剩下的人还是不好对付。 “他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用爆炸箭!” 连珠一般的爆炸不断在身边发生,陈一鸣必须要速战速决了。 陈一鸣已经养成了习惯,在移动时一定要趁机发动一次攻击,那名受伤的术师只能勉强自保,已经无力保护剩下五个人了。 陈一鸣从树上跌落时,趁机削去了一名弩手的脑袋,但是压力并没有明显缓解。 他跌落之后迅速起身,按着s形的行进路线冲向敌阵。 “蠢货!” 这一句不是班长在骂陈一鸣,而是在骂弩手,面对接近的敌人他们还在用爆炸箭。 不过这一句也是班长的遗言了。 他和陈一鸣被一起炸飞了,在空中翻滚时,陈一鸣给他补了刀。 被炸飞的陈一鸣撞到了树上,刚刚那一箭只是爆炸的冲击波及到他了,但是下一箭就没那么幸运了。 陈一鸣俯下身子继续冲锋,一枚箭矢在身后爆炸,他感到后背一阵灼烧,但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接着背后袭来的冲击进一步向前,已经彻底接近敌人了! 这时候弩手却犹豫了,他们要是这时发射爆炸箭,陈一鸣必死无疑,当然,小队也会全军覆没,他们更来不及换其他箭矢。 因为他们犹豫,所以两名弩手被斩杀了,那名术师的攻击擦中了他的肩膀——差一点打倒头部,这“差一点”也让术师送命了。 或许是陈一鸣挥剑的时候改变了身姿,或许是受伤和透支体力让他难以瞄准,但是,输了就是输了,死了就是死了。 接着,陈一鸣被几发快速施法单元造成的攻击打中,陈一鸣赌对了,敌人没打中心脏,带着火焰的剑斩断了最后一名敌人。 他胜利了。 信息录入…… 第33章 整顿 ilwxs.com 1089年4月23日,伊斯科拉辖区内,树林中,13:30 “最先是手掌、腰部,接着是肩膀,最后是右胸、胯骨、还有腹部,咳,咳,咳,真幸运啊。” 陈一鸣忘了自己背上的由于爆炸导致的伤口,不过他此时依然庆幸着,现在还活着,不过他可能需要躺一会。 这里离军营也很近,说不定会是军队的人先找到自己然后再补刀。 但是不管怎么说,断后已经完成了,敌人的这支小队永远不会去追击自己的同伴了。 他意识有些模糊了,但是这时听到了脚步声。 “你是乌萨斯的军人吗?可以给我个痛快了!” “伊万诺维奇……队长?” “嗯?怎么了?是整合运动的人吗?这里附近的敌人被我解决了,你可以放心地带着我回去了。不仅能救我一命,领袖塔露拉也一定会重重赏你的!” 陈一鸣刚刚没死成,现在不想死了,他一定要抓住救命稻草。 “我……我是第二小队的成员,我们被炮火袭击了……我没能救下我的队长,但是我会尽力去救您的。” 陈一鸣放心地闭上了眼睛,说道:“老树根啊……可惜了。我只能救我的小队,救不了你的小队。” “您先休息吧,伊万诺维奇队长,我……我会一些应急的医疗法术,先帮你处理一下。” “多谢……” 陈一鸣睡去了。 1089年4月23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5:30 几名医生和他们的学徒也在忙得不可开交。 “维克托医生,请告诉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尤利娅找到了维克托医生。 “现在吗?你确定?”维克托医生头也没抬,显得极为不耐烦。 “帮您打点下手就行,我想贡献一份力。”尤利娅想用这种方式弥补自己的愧疚,她眼睁睁地看着丽莎死去而无能为力。 “那好,这位伤员需要截肢了,你帮我把锯子拿过来,待会帮我按着他,他要是疼醒了你就要死死按住,他要是掐着你,你也得忍一下,明白吗?” “明白了,维克托医生。”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战地上的医疗处理方式实在有点粗犷,尤利娅确实有些被吓到了,那样大的锯子直接在伤员的胳臂上进行切割,流出的血液接满了一个大碗。好在伤员实在太虚弱,都没怎么动……这真的是好消息吗? “喂!一共有多少人等着?”维克托医生向学徒问话了。 “还有三十人吧。” “你按伤的轻重给他们排队,跟了我这么久能分得清是轻伤重伤吧!” “能!医生,排队的时候是重伤先来还是轻伤先来?” “你这蠢货!”维克托医生一边骂道,一边用力地给截完肢的伤员包了扎。 “重伤先来这边治疗。”一旁年轻一些的医生罗兰回答道。 在营地的另一旁,焦头烂额的阿丽娜终于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谢天谢地,还好伊万回来了……娜塔莎,你刚才统计的情况再跟我说一下。” 娜塔莎开始了汇报:“除了跟着领袖的第四小队还没回来,目前的四个小队总计缺员七十四人,伤员基本上都送回来了。缺员的应该……有不少只是还没回来。” 阿丽娜说道:“也许他们不再会回来了,他们只是觉得整合运动总是赢,所以才加入的,当整合运动输了,他们就会另寻出路……缺员的是不是有不少非感染者?” “你猜的很对……” 1089年4月23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9:47 陈一鸣恢复了意识,他还没睁眼,就已经断定塔露拉坐在他的边上。 “塔姐,我不要紧,我只是困了睡会而已。” “你还在逞强?”塔露拉嗔怪道。 “塔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陈一鸣看到了对方泛红的眼圈。 “你还是小孩子吗,居然做这么任性的事情。”塔露拉一边说着一边抹去了残余的泪痕。 “塔姐,你们那边的作战顺利吗?”他很熟练地把塔露拉揽入怀中,身上的伤丝毫没有影响流畅度——当然,还是很疼。 “我们发现炮兵的阵地时,已经太晚了,尽管炮兵的部队被我们击败了、但是这不影响整场战斗的走向。你们那边……牺牲太多了。还有你,当我听到你们小队成员哭着说你去断后了,你知道那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塔露拉在陈一鸣面前肆意地使用属于少女的特权,仿佛只有在他面前、塔露拉才是一位少女。 陈一鸣这时才有些自责,像他这个年纪的人,总是容易为了一时兴起去做一些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如果自己的运气没那么好呢? “喂,喂,别摸了。你身上现在有伤了……唔,讨厌。”塔露拉感觉到陈一鸣的手探进了她的军装之下。 “呜,亲爱的,别这样,轻一点……现在不是时候,你先松手吧。”塔露拉尝试握住了陈一鸣的手腕,但是没能阻止对方的动作。 “一鸣,我们谈谈正事吧。” 话音刚落,陈一鸣就感到手腕上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甚至感觉随时有骨折的危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却发现自己没有能力挪动手臂分毫,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塔露拉的力量对于他来说是压倒性的。该怎么说呢,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不安全感。 塔露拉放开他的手腕后,陈一鸣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他看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握得通红。 塔露拉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又轻轻地拉着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脯上。 “抱歉,一鸣,就当我欠你一次,今天……就算了吧。” “好的,塔姐。”陈一鸣心里还是有些不快,他一直都深知塔露拉的强大,可是这种力量只是稍稍施展在了自己身上一点,他就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对不起,下次我会跟你好好说话的……我们最好提前约好吧,今天我们就只谈谈正事。” “我没事,塔姐。”陈一鸣挤出了一丝微笑。 气氛变得有些僵硬了,塔露拉试着找话题切入。 “一鸣,你就先跟我讲讲你断后的事情吧。” 陈一鸣简单交代了一下战斗的经过,塔露拉听完之后喜忧参半。 “城外军营的一个班看样子是被你全部歼灭了。但是,一鸣,我还是要跟你说,你现在是一支队伍的指挥官,身上也有很多人的寄托,也是我的爱人,你应该更加看重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了,塔姐。但是当时……” “你还在为之前的小队成员耿耿于怀吗?如果我将更多人的指挥权交到你的手里,你又怎么可能将每一个生命保护得尽善尽美呢?” “我的生命比他们的更重要吗?” 塔露拉没有回答。 她并非没办法反驳陈一鸣的回答,而是她意识到,如果她反驳了,她只是在用更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证明陈一鸣的话。 用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论证一些人高人一等,这不像塔露拉,这更像是…… 不。 “你的终点也在我。” 见塔露拉一言不发,陈一鸣继续说道:“塔姐。我那时候见到第三小队的许多人在我们之前倒下了,远处第二与第五小队的营地遭受到了猛烈的轰击。那一瞬间,太多的生命已经逝去,我感到了……麻木。” “我担心我真的对生命感到麻木了,所以我很想,真的很想用一些行为证明我还‘活着’,我还是那样尊重战友们的生命,为了证明我活着,就算这代价就是生命、那也无所谓。我当时……就是这种想法。” “如果把更多人的生命抛在身后、自己去苟延残喘,那样对我来说不是活着……我宁可向死而生……算了,塔姐,你当我病了、在胡说,我就是有点中二。” 塔露拉缓缓闭上眼、搂住了陈一鸣的脖颈,两人的额头抵在了一起。 “一鸣,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明白吗?不要轻易把生死置之度外。” “嗯。” 头疼稍微有些缓解了,塔露拉接着说道: “炮兵小队和城内守军已经遭遇了重创了,那个乌萨斯军营没办法获得像样的炮火支援。等你伤好了、小队修整完毕,我们再一次进攻,一定能拿下那个守备薄弱的小镇的。” “那我们拿下了属于自己的移动城镇之后呢?”陈一鸣询问着下一步的规划。 “正如我们那两天看到的,小镇已经十分凋敝了,空置的房屋随处可见,剩余的那几条街应该是昔日繁华的残留。这个小镇和移动城市不一样,它无法自给自足,它需要周围的村庄注入新鲜的血液。贵族和纠察队沆瀣一气,让乡村逐渐破败,小镇也就随之衰落。” 塔露拉接着说:“我们夺下这座移动城镇后,整合运动就能有真正的根据地了。空置的房屋和萧条的街道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充分的发展空间。再加上目前的这几个领地提供支持,我们能够做出更大的事业。我们可以把很多设想和变革落实了……” “当然,我们最先要做的,就是整顿纪律。涣散的纪律给我们带来的杀伤,已经比敌人的炮火还要多了。” 信息录入…… 第34章 星火之城 1089年4月26日,伊斯科拉辖区内,8:07 “瓦季姆和尼古拉还是不在吗?”陈一鸣向尤利娅问道。 “队长,对不起。那天撤退的时候,我没管住他们,他们……叛逃了。”尤利娅特意斟酌了一下词句。 “他们要是能一直活下去,或许还不赖。”陈一鸣说完就朝塔露拉走去。 “塔姐,我是不是就没怎么和你一起出来作战过?”陈一鸣向塔露拉问道。 “一队长,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好的,领袖。” 塔露拉听完之后也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领袖?” “没什么。”塔露拉捂着嘴也没掩盖住笑意,“我就是想起来,我们何止没怎么一起出来作战过,我们好像都很少同时在战士面前露面。” “机会难得,给第一小队的成员们露一手吧,他们很多还是新面孔。” 陈一鸣转向小队成员大声说道:“都打起精神来!难得领袖和我们共同作战,不要在领袖面前丢了脸!” 陈一鸣又转向了塔露拉:“领袖,你来宣布作战开始吧。” “你来你来,这次我听你指挥。” “第一小队,出发!” 1089年4月26日,伊斯科拉辖区内,军营,8:57 乌萨斯的炮击依然覆盖在小队的行进路线上,但是炮击的频率已经比上一次弱了很多。 在塔露拉源石技艺的庇护下,炮弹大多在半空中被提前引爆。 “注意一下炮弹的碎片!别被砸伤了!”陈一鸣不忘随时提醒着小队成员。 等他们抵达军营附近时,只能听见远处零星的炮响了。 “看来其他小队已经在城里交战了。” 距离军营只剩五十米的距离了,塔露拉已经不用再花精力防御炮弹了,她在队列前方张开了一道火墙。 “领袖的火焰只会阻滞敌人的箭矢,你们继续火力压制!” 塔露拉将敌人的远程攻击手段都大幅削弱后,第一小队很快就接近了军营。 “你确定他们真的把一堆易燃易爆的弹药就放在军营里?”塔露拉在实施这项作战计划前,不忘向陈一鸣确认一下。 “上一次作战时我们攻入过军营,他们平时估计没有被袭击的经验,在炮兵的护佑下、他们也有些娇生惯养了。” “知道位置吗?” “有几处我还有印象。” “我释放这团火,你来操控……握着我的剑,操控的距离有些远。” 两人的身边顿时产生了大量的火焰,这些火焰同时向前汇集,仿佛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在军营中四处摸索。 陈一鸣在操控火焰时,明显地感受到了敌方术师对于火球的削弱与阻拦,超远的距离的控制对精力的消耗也特别大,他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要紧张,我们重来一次。” 陈一鸣再次举起了佩剑,左手与塔露拉同时握着长剑,这一次,陈一鸣先用自身的源石技艺在尽量远的地方发动,然后在远处直接召唤了火焰。 术师来不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火焰,陈一鸣成功引爆了一箱弹药,营地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塔露拉敏锐地抓住了这次战机,引导热量向周围迅速扩散,营中四处都发生了爆炸、整片营地化作了火海。 “好,这样我也能省一点力。”塔露拉擦了一下汗,“剩下的应该能交给你们了。” 陈一鸣率先冲入火中。 “不用害怕,领袖会让火焰只伤到敌人!” 这场大火让营地中的乌萨斯士兵难以被有效指挥,军纪对于军人而言,既是约束也是庇护;面对涣散的士兵,陈一鸣要做的只是带着小队成员逐个击破。 尽管如此,单个装备精良的乌萨斯士兵对于整合运动而言,依然是强敌,他们只能在拥有局部上的人数优势时、才能战胜他们。 陈一鸣能够使用塔露拉的源石技艺操纵火焰,他灵活地从火焰中突袭,斩杀了多名术师。 陈一鸣偷袭完一名术师后,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他赶紧挂剑回刺,他感到兵器被格挡了下来,震得他手掌发麻。 “看来挑到硬茬了……你应该是这个小队领头的吧。你仰仗那只瓦伊凡的火焰对我们突袭,胜利这次是属于你们的了,但是你要是有真本事,就在这里和我决一胜负吧!” 对方似乎是军营中的军官,而且他没有搞清楚塔姐的种族。 陈一鸣奋力横劈,同时左手用力一握,周遭的火焰向敌人聚集,敌人仍在使用源石技艺抵挡。趁着这个空档,陈一鸣迅速后撤 陈一鸣大喊一声:“第一小队,过来这边集合!” 他一边继续用剑气骚扰对手,一边不断地将四处燃起的火焰往对方身上引导,两人始终保持着距离。 “这是敌方军官,向他射击!” 军官在被弓弩射杀之前似乎发出了声音,陈一鸣听得出那不是哀嚎,更像是几句脏话。 战事基本告一段落后,塔露拉把火焰熄灭了。 “一鸣,过来陪我坐坐,我有点累了。” “等一下,领袖。我先给小队发布一下任务。” 小队集合之后,陈一鸣清点了一下伤亡,在巨大优势的情况下,他们对营地开展攻坚战、依然牺牲了十个人。 “你们都是好样的,这是我们第一次战胜真正的乌萨斯军队!那些离我们而去的战士,没一个是孬种,都是整合运动的英雄!” “你们大多数人,那天和我一起见证了乌萨斯的炮火、乌萨斯的法术、乌萨斯的弯刀、乌萨斯的弩箭,你们知道他们的厉害,你们知道也许会死,但是你们一个都没有退缩!” “我们冒着火和敌人短兵相接,乌萨斯的军人或许强大,但是我们更为勇敢!只要不丢了这股精神气,我们就能战胜他们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把乌萨斯彻底打败!” “现在,我们的嘉奖来了!我们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战利品!我们今后可以在移动平台上居住了,而不是为了躲避乌萨斯的目光、只能蜷缩在密林中!好了,你们也不许得意忘形,先在副队长的带领好好进城看看吧!不是解散,听副队长的命令!” 交代完之后,陈一鸣赶紧去找塔露拉,两人在沦为废墟的军营中、找到了还未被火焰波及的地方坐下了。 “真的累死我了,你知道要兼顾全队四十个人施加的大范围法术有多累吗?我感觉自己跟之前比有了很大的进步,以前我肯定没办法在一片火海中控制火焰不伤到特定的人。但是感觉这种程度还不够,今天这样我就到了极限。” “塔姐,我一直都感觉你很强,而且你一直都在更快地变强。从一开始接吻就会发烫,到现在……” “不准说!再说我就烫你,不要在室外说这个。”塔露拉立刻阻止了对方说下去。 “塔姐,你真要在这个地方歇着吗,我们还是进城镇里吧。” “先独处一下嘛,进城里又要开始忙了,要指挥他们、要和居民打交道、可能还要对战士们演讲,然后还要搬家……好烦。” 塔露拉斜靠在陈一鸣的身上,她的手正摩挲着陈一鸣的大腿。 “塔姐,你不会想在这个地方和我……” “喂,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刚才还在摩挲的手立刻握成了拳,塔露拉轻轻地捶了他一下。 “我感受到了你强烈的暗示……” “我很少暗示你的,要是有什么,我就明示了。今晚你抽点空,明白吗?东西我准备好了。” “那我要不要跟他们说,预留一间旅店的房间?” “我已经跟先进城的第四小队说过了,已经找好地方了。”塔露拉笑着挑了一下陈一鸣的下巴,“又该刮胡子了,亲爱的。” 1089年4月26日,前整合运动营地内,15:30 陈一鸣已经好久没有和老伊万坐一辆车了,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不知道剩下的东西还要搬几趟,还要担心纠察队和劫道的,唉。”老伊万一边开着车,一边抱怨着。 “叔叔担心什么,这不有我跟您护送吗?” 货厢中传来了叮铃咣啷的声音,运到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又有人抱怨东西坏了。 “要去的那个镇子叫什么来着,听着像个女孩的名字。” “伊斯科拉。” “小火星是吧。寓意还不错。”两人主要用乌萨斯语交流,老伊万立马明白了这座城名字的含义。 “是啊,星星之火。在移动平台上的一个城市,车子要到移动平台上要爬好久的坡,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把车吊上去。” “正经的移动平台都会有大型升降梯的吧,不过你们一直说这个移动城镇不太大,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功能。这破车我担心已经爬不动坡了。”老伊万对这辆车的性能已经失去了信心。 “营地里不是有人帮您修过这辆车了吗?没修好吗?” “修是修好了,修好了也就那样,烂到根了、修修剪剪有啥用?”不知道老伊万是不是在含沙射影。 “要是上不去移动平台,那就麻烦了。” “营地里是有几辆好车的,到时候这辆上不去,那就等他们过来,帮忙运上去。” “等我们搬进移动城镇里面住了,那就不用这么麻烦地搬家了。” “唉哟,难说啊,我以前运货的时候就见到,有移动城市就在天灾云下面,被天灾糟蹋得那叫一个惨。我们之前住的穷地方,以前连天灾都不肯来赏光,近几年不知道年成怎么这么差,本来就不像样,再遇上天灾,那就不是人过的日子了!” 陈一鸣低头沉思着,他想起了这一带三三两两分布的矿场,想起了那个色彩鲜艳的污水渠,人们在偏远的冻原中建设这些设施,想要摆脱贫困而悲惨的命运。 但是矿场带来了繁重的劳役、矿石病的传播,工业的污染引来了天灾,贵族在日益贫瘠的土地反而愈发富裕。这片大地上的许多地方都在发生相似的悲剧,是时候该有人改变这种情况了。 信息录入…… 第35章 我们的城 *博士:源石对于生物的同化和改造,并不是一视同仁的,它仿佛会呈现出智能,主动去筛选易感染、不易感染甚至不感染的对象,或许这种筛选是基于灵魂的。* *夕 回复 博士:以前我挥手便是一方天地,倒对自己的权能颇为自得,直至见了你与“内化宇宙”,才知道过去的人究竟做了怎样的伟业,我们以前自居不同于人、现在看来是远不如人。* 1089年4月26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旅馆中,21:08 “我们的战士还在镇上的各处扎帐篷,我们就在旅店里……这真的好吗?”陈一鸣感到有些不安。 “我只让战士们先到城中,就是为了能够确保他们秋毫无犯,能取得居民们的信任,这样就方便下一步和居民们合作了。而且我是花钱开了这间房的,整合运动的干部、在攻下一座城镇后、想住在屋檐下还要花钱,这不是正面宣传吗?”塔露拉说出了自己的用意。 “也是……” 塔露拉主动亲了上来,但是陈一鸣此时还有问题。 “塔姐,现在城内居民的整体意见还是感染者和原居民分开居住吗?他们说是把西部都让给了我们,可是那里本来就是军队强行占用的地方、现在完全是荒废的,居民根本就没拥有过那里,他们根本就是用自己本不拥有的地方来当筹码。” “你也说了,那是被军队强行占用的,如果我们不先征得居民的同意,我们不也是在强行征用?我们一定要做得比乌萨斯军队强。甚至居民不愿意分享楼房的话,我们就要准备好在移动平台上搭帐篷。” 塔露拉一边说着,手也没停下,她已经解开陈一鸣的腰带了。 陈一鸣依然在抒发自己对城内居民的不满:“如果感染者还是要与普通市民分开居住的话,那我们也只是在乌萨斯学习了一下莱塔尼亚模式,从野蛮变成了落后,离我们要实现的目标还差很远;我们甚至在自己打下来的城镇都不能保证感染者和普通居民真正的平等。” 陈一鸣在塔露拉的催促下,解开了她军装上的纽扣。 “是啊,感染者的悲惨境遇,大部分都源于社会因素,让更多人思想上接纳感染者、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里边的衣服也帮我解开一下……如果穷人不用被迫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工作、感染后社会能够提供有效的治疗、政府不主动宣传对于感染者的仇恨,很多问题根本不会是问题。” 陈一鸣有点不习惯解开传统的贵族风格服装,他又折腾了好久。 “亲爱的,小心我手上的源石结晶。话说回来,感染者和非感染者在一个社区中生活又如何,你看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不还是没有被感染吗?” “塔姐,维克托医生跟我说过……我很幸运,虽然很难解释,但是他说我确实不容易感染矿石病,这也算是中了大奖了。不过就算感染了,我也无所谓了。” “别这么说,感染之后一定会造成预期寿命下降的,而且有时候病灶周围会很疼,我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下去。”塔露拉从军装的外套中掏出了准备已久的道具,“即使正常来说,只要做好防护措施,感染的风险也是很低的,套上吧。” “塔姐,你有没有和居民谈论收费的事情……” “亲爱的,我们都到这个地方了,你要专注于现在的正事了。”塔露拉用一只手托着陈一鸣的腰、身体缓缓前倾、将他推倒,“上午的战斗、下午的争吵,我真有点累了,今天就先让我好好放松一下,好吗?” “好……好的。” 1089年4月2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议事厅,9:00 在许多年前,先皇大力倡导工业化、城镇移动化时,附近的贵族都大力投资移动城镇这一新兴概念。 在这片极北之地,许多贵族都坚信,工业化会让不毛之地都焕发生机,他们投入的资产也许五年十年之后就会获得巨额收益。 作为这一带第一个建立起来的试验性的小型城镇,贵族们为它取名为“星星之火”,他们认为冰原工业化的起点就在于这第一个城镇,这里的尚待开发的自然资源远比南方多,工业化会把这里相对于南方的劣势填平,终有一天工业化的星火将会燎原,北方的繁华将不再输给南方。 可是后来,公爵们与更多伯爵们认为,与其花钱在北方“扶贫”,不如在南方兴建更多的移动城市。 而这一带的贵族们为了弥补建设城镇带来的短暂亏空,他们加大了征税力度,他们找出更多手段来进行敛财;他们纵容纠察队,他们想不断给新开的工厂、矿场雇佣更多免费的奴工。 就这样,他们一边用自己的权力驱赶着人们,一边抱怨,为什么领地内的人口没有显着增加、为什么自己要花钱投资移动城镇这种赔钱货。 这第一座星火之城,也就成了冰原上最后一批移动城镇。 在贵族们还抱有希望的时候,他们许多人在城内也修建了宅邸,或许有朝一日,能像南方的同僚们,住进城里,成为更潮流的贵族。 但是他们已经用权力把居民变得悲惨而贫穷,又用纠察队将最悲惨的人们抓到了矿场,用租税和贷款把最贫穷的人们固定在了土地上,这座城市始终没能迎来住满的那一天。 于是他们撤离了,留下了一座座宛如鬼屋的宅邸和尚未完工的住宅,他们不愿再向这座赔钱货花费更多的财力。 于是一支军队介入了,他们代管了这座城市,这座城或许没办法让那么多贵族盈利,但是让一支小小的支队捞得盆满钵满,是绰绰有余的,偶尔他们也会识趣地向建城的老爷们上贡一点,好让老爷们记得昔日的丰功伟绩。 支队被驱逐之后,这座前任阿纳托利子爵修建的气派豪宅,就被整合运动用作议事厅了。 “今天开会居然召来了这么多人。” 大部分整合运动的干部和愿意参会的成员都来了,可以容纳百人舞会的前厅也显得有些拥挤。 “是啊,我们希望多邀请一些人,我们要讨论的事情希望大家都能听到。”阿丽娜对这名成员说道。 “那为什么不邀请城里的居民作为代表,我都不敢想,要是我们准备把精炼厂搬到移动平台上,他们会有什么反应?”一边的维克托医生问道。 “我们希望先在整合运动内保证意见的一致,然后再和他们商量。就目前来看,这座移动城市已经名不副实了,它因为缺乏燃料的补给,已经许多年没有移动过了。我们必须要将精炼厂搬上来,确保能够持续提供燃料。污水、噪音、消防等问题我们都会讨论,都要解决。”阿丽娜解释道。 “好吧。”维克托医生得到了答复后,换了一个话题,“伊万诺维奇和领袖没事吧,他们已经吵了许久了。” “有些事情必须要争论清楚的……我去看看他们。” 陈一鸣依然在坚持自己的意见:“领袖,我知道你爱护他们,但是这可是事关作战的纪律。如果纪律的严格程度不上升到生命的层面,那么也不会唤醒他们对于生命的敬重。” 塔露拉反问道:“你之前还和我说过,你不希望纪律让整合运动失去温情,你希望我们不要像军队一样冷酷。现在怎么又觉得我提出的纪律不够严格了?” “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吧……你知道吗,两年前,我甚至恨过自己的哥哥,我觉得他拖累了我,是他自己不小心才让自己感染上的,我还幻想过成为维克托勋爵的继承人……” 陈一鸣停顿了一下后接着说道:“但是,你是知道的,领袖,我没办法一直天真下去。我没有像你那种能够保护一整个小队的力量,但是我手里拥有纪律和权力之后,我就能。” 塔露拉的心情十分复杂,但更多的是感到心疼,她挽起了陈一鸣的手。 “亲爱的,难道说,你觉得我很天真吗?你见证过乌萨斯军队强大的力量,你觉得那是来源于铁血的纪律,但是你也见过他们的残暴,无论对内还是对外。我希望我们的战士将成为扞卫同胞的利剑,而不是惩戒迷途之人的斧钺。” “……领袖,你觉得,这两者,能够分开吗?我也想知道。我们能够在外面令行禁止,却能够对队员的错误一忍再忍吗?甚至,我们都不能对擅自离队、成为叛徒的人作出报复。当我们的成员像敌人一样破坏我们的事业,我们难道不能将他们视为敌人吗?” “亲爱的,你听我说。离开就是离开,叛变就是叛变,不要将它们看做一样的事情。我们今天可以因为离队惩戒、甚至处死一个人,我们又如何保证明天不会由于不忠、不团结或者别的理由把屠刀伸向自己人呢?” “领袖,惩戒叛变就是惩戒叛变,别的事情会有别的处理方式的。这就是纪律,如果一个人犯了种种恶行但唯独没有触犯纪律,那么我们就不能惩戒他。” 塔露拉笑了一下:“对不起,我刚才也说错了。” “不要说‘也’,我不觉得我错了。” “你小子真是翅膀硬了。” 阿丽娜突然过来插话了:“原来是在打情骂俏呢,我还以为……” “不关你的事!算了,你在边上好好旁听,我们这是在商量正事。”塔露拉训斥道。 信息录入…… 第36章 议事(含除夕番外) 1089年4月2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议事厅,9:20 塔露拉希望和陈一鸣各退一步,当然,如果她不愿意,完全可以无视别人的建议,但是她不希望整合运动沦为乌萨斯式的一言堂。 “领袖,哥伦比亚甚至拉特兰,都不一定有这么宽松的军队纪律吧?考虑到小镇的面积,我们甚至优先允许战士及其家眷入住,剩下的成员和没有土地的村民、只能依托其他村庄进行定居。如果我们这样优待战士、却没有让他们履行更多的义务,我们这不是继续在整合运动中制造了一批有特权的人吗?” “亲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了对抗冷血的军队,我们必须组建冷血的军队,唉,如果这就是现实……” 阿丽娜发言了:“如果我们有能力夺取足够大的领土和城市,就不会这样的问题了……如果我们希望博爱,却没有能力博爱每一个人,那我们也确实在客观上制造了不公。” “好吧……阿丽娜,你应该带了名册吧?我们现在得想办法给出方案了。”塔露拉对阿丽娜说道。 “给你。” 塔露拉借了一下陈一鸣身上的笔和本子,写下了一串名单。 “这上面的人都在军队中服过役,有的还没正式加入我们,你可以找到他们,你来领导他们、一起整肃一下战士们的纪律,具体的纪律你们来商讨吧。其他小队的队长基本上也是当过兵的,你也可以让他们帮忙。不过……” 塔露拉想了一想又继续说道:“上次我们的伤亡太惨重了,有几个小队几乎是重组了。现在还有任务的小队先保持现状,重组的小队以及以后的预备队,都交给你们来训练。你来做这几个小队的总指挥吧。” “真的吗,塔姐?真是太感谢你了。” 一旁的阿丽娜笑出了声:“她刚刚可是一直叫你‘亲爱的’,你现在才叫她一声‘塔姐’吗?” “唉,嘴脸……”塔露拉略带嫌弃地说,“慢着,你先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吧,呃,亲爱的。”陈一鸣说这句话时听到了阿丽娜放肆的笑声。 “起码还不算无药可救……你以后不准打骂战士、不准体罚战士,更不准搞什么军法从事,明白吗?你的小队里是不是就有两个人因为你体罚他们,然后就逃脱了?” 陈一鸣本想反驳,但是觉得他起码还是有点情商的,于是转而说道:“对不起,亲爱的,我知道错了。” “以后要跟我好好说话,尤其是我明显提醒了你的时候,知道了吗?” 陈一鸣脑海中浮现的是几天前,塔露拉提醒他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的场景。他已经开始觉得女生就是这样阴晴不定了,她可以一会很强硬地拒绝你、然后过一会又特别主动,唉,难弄。 1089年4月2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议事厅,10:00 场地里的麦克风被布置完毕,塔露拉正在对参会人员发言。 “这几项议程大家都同意吧,我们如果有那么多人住进了城镇里,还要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就必须依靠附近的农村。我们已经算过了,总的来说,没有贵族征粮的情况下,每一户的粮食基本都是够吃的,而且大部分情况下会有盈余。” “那我们具体要怎么征收粮食呢?富农和以前的贫农差距太大了,有些富农和男爵老爷也就只差一个头衔。” “这段时间我们让各个地方的整合运动成员也没闲着,基本上挨家挨户走访了一遍,我们对农村多少户、多少田,心里是有底的。” 这也跟陈一鸣放的那一把火有关系,这件事在附近确实出了名,很多农村愿意和整合运动展开部分合作了。 塔露拉给出了干部们商讨后的方案:“总体上,我们还是施行累进税,贫农基本上免征,中农及以上根据粮食产量或者田地数量征,当然,我们不会为难富人,税率最高不超过百分之十。” 底下的成员和一些受邀前来的村民们纷纷开始了窃窃私语。最高税率低得有些令人怀疑,让人不得不怀疑整合运动是不是来做慈善的。 乌萨斯在几十年前依然保持一定的农奴制,农民的直接收成都会交一部分给贵族,这也是那些粮仓建立的初衷,高大的粮仓在农民眼中就是只进不出的代名词。 除此之外,农民将收成上交后,还每户人家按照人头还要缴纳一部分货币给贵族,开设矿场、兴修水利、修路都要加税,碰上打仗或者建设移动城市这样的大事情,贵族还会找由头征一波税。 而且人身自由度较低的农民还要不得不时常为领主义务劳动,帮领主耕地、但是不直接获得报酬。 种种赋税之下,一部分贫民可能会将每年近一半的收成上交给贵族。 先皇弗拉基米尔号召全乌萨斯废除这种制度,不要让农民无偿耕作土地了,而是把土地强制性卖给他们一部分。贫民一般是没钱买的,先皇“恩准”他们分期付款、子孙可继承,这些钱继续向贵族偿还。 同时,先皇削弱了贵族和农民之间的联系后,他就允许地方政府直接向农民征税,农奴制度消失后,农民的负担依然没有减轻。 而整合运动先把这一带的几位大贵族(至少对于农民来说,子爵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了)赶走了,贵族宅邸中的账本、地契全被烧掉了,以后即便整合运动离开了,政府和新贵族也难以向他们索回。 至高百分之十的累进税,塔露拉自然是愿意实施的,她知道,当他们尝试管理和庇护村庄后、这种税率已经接近慈善了。 但是下一项政策,是干部们和她争吵了许久才决定的。 “……我们也会在必要时刻向村民请求救济粮,这部分粮食由整合运动代管,负责接济陷入困境的农民和感染者、或者为整合运动的不时之需准备;这一项救济粮的基本原则是自愿为主,有钱出钱,有啥给啥。” 塔露拉有些不情愿,她似乎觉得把话说得委婉一些就像是在欺骗村民;在议事的时候,如果确立了整合运动对于农村的这项权力,那确实能够按照整合运动的需要再征收一些粮食。 陈一鸣和一些干部极力劝说塔露拉,这个政策只是针对一毛不拔的富农,或者是顺应一些农民的心意,起码对整合运动没有坏处,而且还能救济一些贫农、宣传出去对整合运动的名声还有好处。 塔露拉主导的下一项决定,就让一些干部觉得难以接受了。 “至于城内居民,我们会向他们支付安置费,这也是他们昨天和我提的要求。大部分感染者在这片大地上有个家已经实属不易,同时为了能更好地和这座城镇的居民相处,我们会根据城内的户数支付一定的安置费,就当我们在租用这半个城镇。” 陈一鸣觉得无语,这是给自己打下了一个上贡的爹吗?他前天晚上还问过塔露拉,我们要当居民的合租者、还是他们的新房东,结果完完全全让别人当了自己的房东。 下面的成员也一片哗然。 “我们总共牺牲了上百人!难道就是为了找一个交钱的机会?” “大家不用着急,我们可以慢慢商量,这个地方就是用来给大家一起商量的……”塔露拉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难以用话筒的声音盖过成员的声音。 稍微等了一会,塔露拉才继续说道:“每一个大议题,都是我们目前迫切关注的。针对每一个议题,我和干部们都拟定了议案,现在我还在为大家宣读这些议案,许多议案是针对同一议题的不同解决方案。纸质的材料过一会才会分发给大家,在场的各位可以为每一项议案投票,决定是否实施。不识字的成员们可以让别人帮忙解读一下。” “好了,关于和城市居民的相处,还有一个‘合租者’方案。哦,看来纸张已经印刷好了,马上就分发给大家!我讲完这一项,大家就可以开始投票了,一段时间后,就到十一点吧,我会依次宣读这些方案的名称,大家再进行举手表决,大家待会一人坐在一个凳子上,这样方便计票……” 塔露拉喊得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不过总体上,她今天还是很开心的,这一天,感染者们和许多曾经困苦的人,都能够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信息录入…… ——分隔线—— 1098年1月28日,炎国,玉门,16:26 “今年难得有人陪我了,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这个年也要好好地过;你是没经历过春节的时候一个人还要在外面流浪的日子……不过我也很佩服你就是了。” 玉门的一间出租屋内,小屋的主人难得迎来了访客。 “以前都没人找你一起过年吗,仇……”陈一鸣开口问道。 “就叫我仇白吧,都找你一起过年了,还这么拘谨干嘛。按理来说,你的年龄比我大一点,你算是兄长才对。玉门这边的人应该会叫你一声一鸣兄。”仇白一边搅和着饺子馅,一边说。 陈一鸣在边上帮忙包饺子:“你之前没和宗师一起过年吗?” “怎么可能?”仇白难得笑了,“他有那么多弟弟和妹妹,轮不到我一个外人。” “那个录武官呢?” “我跟他不算熟,而且他有人陪着。这里的房东都回家过年了,那一条大鳞还是他走之前送我的,你会做吗?” 仇白指着厨房里那条时不时还会蹦跶一下的鳞。 “内脏我会清理一下,红烧……我的火候把握得不好。” “你就不用这么谦虚了,我感觉你的手艺还可以,有空多跟我讲讲你之前的故事吧,我还挺感兴趣的。” “手艺那确实是练出来的。以前在营地里过日子,就像一群流浪者,你知道吧?” “嗯哼?” “后来变成了像样一点的军营。不变的是,吃的一般都是大锅乱炖的汤,那种炖汤会完美融合各种食材的缺点,比如野兽肉上的膻腥味,萝卜和土豆上带着的泥土,蔬菜都是霜打过的,毕竟是乌萨斯嘛,反正很少吃到没有蔫的菜。有精力的时候,就会自己尝试一下,现在还是会几道乌萨斯的家常菜。” “就先包这么多吧,这两天够吃了。”仇白停下了手上的活。 “羽兽汤要怎么炖,要不要吊一下汤?” “又不是百灶的大厨,不用这么讲究了,加点味精也差不多。我待会出门再买几道现成的菜吧……你刚才出门了吗?头上是不是还有雪没化?” 仇白突然打量起陈一鸣来。 “啊?” “抱歉,我看错了……”仇白突然心里一惊,没想到陈一鸣来玉门的这短短的时日内头发白了这么多。 包完饺子后,陈一鸣起身去洗了一下手。 “说起来,这段时间也算受了你和宗师的不少照顾,尤其是宗师,于我有再造之恩。以前在乌萨斯,我没过一次炎国的新年,多亏你的款待,我在异国他乡也弥补了一些遗憾吧。” “不用感谢我,主要是宗师愿意帮助你,我顶多提供了一些举手之劳。你今年、哦不,明年有什么打算吗?” “开春的时候,我就准备走了,日后的事情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必须抓紧时间,要不是宗师执意留我一段时间,我可能年底就准备走了。我先去罗德岛吧,之前我和他们有过一些合作,这次我必须要得到他们的帮助了。” 仇白沉默一会后说道:“你肩负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多。不过宗师去年就和我讲过,关于剑术,我该修炼的不多了,剩下要历练的,都是剑之外的东西……他跟我提起了你。” “是吗,宗师是不是说我进步神速?” “……他只是建议我,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随时出师、去闯荡闯荡,比如跟着你走出炎国闯荡;他认为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同时、也磨炼一下我自己。” “太棒了!哦不对,仇白你意向如何?” 陈一鸣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他觉得自己顺利找到了一个强力的帮手,罗德岛上还有几位干员,他有信心一定能将他们拉拢过来,很快他就能再次组建班底、东山再起了。 “我需要先和宗师了结一些事情。任何一个自居仗义的人,在了解你的故事后,肯定都会愿意帮助你的。不管怎么说,陈一鸣,感谢你能陪我过这个新年。” “仇白,你能喝多少,喝的惯外国的酒吗?来你这边过年,我还带了一些酒,总不能白吃你的。” “哦,那多谢了。大炎的酒我已经尝过不少了,外国的酒我还觉得有些新奇,当然,我不一定有你能喝。” “能喝酒就行,在这里能有个伴就不错了。说不定这片大地上还有不少孤苦伶仃之人,他们无法享受到新春佳节的喜庆。”陈一鸣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从前体验过这样的日子,所以至今依然愿意路见不平,仗剑相助。当然,你们做过的事业远比我这种独行侠更大、更有意义。我并非像你们那样的义士,只是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如今……只是在做自己而已,拜师、寻仇、仗义,无非是追求一个心安。”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陈一鸣难得用炎国话背了段文言文。 “……你这样的人会很累的,如果要等到天下安定了、你才心安的话,你们何时才能心安呢?当然,我也说过,我很佩服你这样的人。陈一鸣,开春之后,我会带着我的剑,和你一起走。不过我们先吃好这一顿饭吧。” “好,仇白小姐,祝你新春快乐。” “新春快乐。” 第37章 会场 1089年4月28日,议事厅,11:24 “好了,大家稍安勿躁,马上投票的结果就出来了,我们很快就会宣读结果,然后大家就可以吃饭去了。呃,先在座位上坐好,能麻烦大家再举一次手吗?我们的计票员刚才还没数完。” 塔露拉看着乱哄哄的会场,感觉自己像是在带幼儿园大班的老师。 确实有不少参会人员对议题毫不关心的,也有不少参会人员压根不知道干部们在讨论些什么。 “实不相瞒,我今天来开会,就是来看看领袖的。” “啊?” “你不觉得她很好看吗?而且我有一种感觉,她最近一段时间越来越有女人味了,你懂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而且,老兄,我记得你有老婆的。” “这你怎么知道的?” “进城的时候我见过你一次,你当时就搂着一个姑娘。” “哦,那个是我的女朋友。不对,你说进城的时候是吧,那个算我情人。总之不是我的老婆,我的老婆还没进城。” “……我跟你已经无话可说了,老兄,你自求多福吧。” “哎呀,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应付得好。我们刚才不是在聊领袖吗?你难道没这样的感觉?”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我以前基本只见过她穿宽大的军装、看着就不好惹,今天她穿这身黑的连衣裙,感觉看着娇小一点,而且更活泼一点。” “老弟,能看出这些,你也算可造之材了。不过我不止看出这些,我觉得她以前脸色看着苍白一点,举手投足反而像个小伙子;现在气色好了不少,穿这身站在台上、看着就有大小姐的范。” 台上的塔露拉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结果: “第一、第二、第三、第五小队以及预备队以后就由伊万··伊万诺维奇负责训练与指挥,具体的编制改动我们会另行通知。” “根据刚才的商议和投票结果,我们将对受整合运动保护的村民征收至高百分之十五的累进税,征收的紧急救济公粮不会超过每户缴纳赋税的一半。” 台下的窃窃私语道:“懂了,以后最高收22.5%的税。” “只有富农才会收到这么高吧?” “我还嫌少了,对有钱人才收这么点。” 塔露拉继续说道:“关于城镇居民安置费,我们决定先缴纳前半年的,一次性缴纳还是分期缴纳我们会与他们商议,半年之后我们再重新讨论其他方案。还是请同胞们进入其他社区时注意防护工作。住房和商铺用房的安排我们会在近期公布,正式实施之前,如果大家有意见都可以提出。” “还有,我们会在整合运动用地内规划一部分区域用于建设精炼厂,主要负责供应移动平台所需的能源。我们会将设施搬入城镇内的工厂旧址,那里有一些现成的废水处理管道,不过我们还要想办法建设污水排放系统……” “她到底在说啥?” “听不懂,应该对我们是好事情吧。” 塔露拉又看了一眼稿子:“针对感染者同胞的入殓问题,我们会首先对家属征求意见,自由选择在野外用棺椁土葬、或者用源石焚化炉火葬,考虑到崩解的环境危害和传染问题,我们优先使用焚化炉无害化处理,土葬的部分费用需要自行承担。” 塔露拉读到这的时候也很无奈,明明她很不赞成这样做,但是非要她来读稿子当这个恶人,在通过的议案中、这一项决议的赞成票是最少的。 “你抱怨啥?现在营地里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那么多资源去照料死人。” “听说焚化炉挺吓人的,送到里面就会被主动诱发崩解。” “真送进去的时候已经没气了,你还害怕什么?最近能吃上几口饱饭了,居然还怕起死后的事情了。” 塔露拉等讨论的声音平息一点后继续宣读。 “移动平台上荒地的用途,超过半数认为应该将主要的面积用于种植农作物,那我们将会着手开启移动平台上的开垦工作。” 其实大部分移动平台的建设,都是把地面上的一整片地方搬上来的,很多大型移动城市甚至会把山丘、河流也搬到平台上。这个小镇被移到移动平台上时,荒地近乎占了一半的面积,如今,依然有三分之一的面积没被开发,那些区域曾经承载了许多贵族的宏伟蓝图。 “这些荒地现在没人要了,那等我们开发过了,会不会原住民又来找我们分一杯羹?” “这几个领导人碰到城里人都是软骨头,从农村那里收来的钱准备都上贡到城里了;指不定整合运动开发完,领导大手一挥就送人了。” “为什么寸土寸金的移动平台上要种粮食啊?难道嫌乌萨斯的农田还不够多吗?” “你傻啊?哪天要是来不及运粮食进去呢?要是城市被包围了怎么办?总要想办法自给自足的。” “不是,领导不会唱票的时候搞黑幕吧,我看我身边这几个都是投反对票的。” “好饿,领袖刚才是不是提到吃的了?” 塔露拉说道:“……我们会考虑在整合运动成员的定居点开设食堂。目前初步的方案是配额内的主食和部分肉类免费,蔬菜、水果、部分菜品、甜品、酒水等商品会售卖,尽量保证低于市场价格。当然,这也是初步方案,具体细节我们日后还会集中商讨。” “怎么还是要钱啊?” “有的吃不错了。” “感觉不会比营地里的大锅饭强多少。” “到底是谁投票通过的啊?真有黑幕吧。” “我们也没钱付啊?还是要和以前一样以物易物吗?他们难不成要自己印货币?” “你傻啊?源石碎片、矿物、粗赤金不都能当钱吗?” 塔露拉叹了一口气:“哎呀,好烦……啊?麦克风怎么还开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再说几件事,马上就结束了。” “看到了吧,她都觉得烦了。” “就是啊,事情他们自己都定好了,拉我们过来也不知道图什么。” “吵什么?到时候人家真自己定好了,你们又要怪别人不事先通知。” 1089年4月2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12:22 “好累啊,我们赶紧找地方吃饭吧。”塔露拉挽着陈一鸣的胳膊抱怨道。 “没想到人会来这么多,而且人多嘴杂了、议事效率是真低,现在还有好多议案拿不出实际的办法。” “我觉得我们也没办法在现在就开会决定这么多事情,形势应该会变化得很快,我们现在把很多事情决定下来、以后很可能赶不上变化。还有,你居然会嫌人多?” “怎么了?一开始我和阿丽娜都没指望这里变成动物园。” “动物园可没那么吵……明明是你们觉得要把干部叫过来一起商量,干部们又觉得要叫所有人一起过来商量,要不是这个地方不够大,你们估计真要把所有人拉过来一起开会。” “所以这是其他干部的问题啊,跟我没多大关系。” “算了算了,让更多人参与这个过程也不错,我反正希望能一视同仁。” “塔姐,你看那个人,穿的像不像乌萨斯的军装?”陈一鸣注意到了一个从小巷中靠近的身影。 发现自己被注意到后,那个身影猛地逼近。 “去死吧,你们这些脏东西!” 陈一鸣转身、抽剑、挺刺,轻而易举地就用剑贯穿了袭击者的身躯,但是陈一鸣担心对方没有被一击毙命、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他赶紧催动源石技艺。 源源不断的气浪从剑身注入袭击者的身躯,对方的半个身躯顿时被搅成了碎块。 “天哪!对方好歹也是一条生命吧,没必要用这么血腥的手段吧?”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塔露拉也有点被惊到了。 “我……我,满脑子想得都是快点把他解决点,我以前也用过这招啊,没有这么吓人啊?” 那名军人的半截身躯倒在了路边,陈一鸣的身上溅满了各式各样的身体组织。 “我的裙子……我都没穿过几次,你看,都被弄成这样了。哎哟,你,你先别转身了,我不想看到。啊,我还想吃饭呢。”塔露拉进入了烦躁状态。 “怎么莫名其妙碰到这种事情了?”陈一鸣也十分无语。 “你……你把你那件上衣外套在这里扔了吧,我们回住房那边,唉,我的裙子啊。” 陈一鸣将外套扔在了尸体边上,他的衬衣也几乎被血液浸湿了。 “我的天哪。”塔露拉一脸嫌弃地使用起了源石技艺,把这一摊东西烧得无影无踪。 “我们的住房在哪?”陈一鸣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我们现在搬!” 1089年4月28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14:39 “好饿啊……我不理解,你为什么都没几件自己的衣服。” 正在下厨的陈一鸣回答道:“别急,马上就好了。” 陈一鸣现在感觉特别不好意思,他身上的还是塔露拉的衬衫,穿在身上能感受到一种窒息感。 “吃好饭你再跟我走一趟,我帮你挑几件衣服。” “你要帮我挑几件军装吗?”陈一鸣想开一个玩笑。 “你怎么知道的?” “啊?原来你是真的喜欢乌萨斯的军装?” “什么意思?你觉得那身军装不好看吗?”塔露拉略感疑惑。 “没什么,我感觉今天很对不起你,所以就不麻烦你帮我挑衣服了,我到时候让阿丽娜帮我看一看。” “好吧……你赶紧把菜端上来吧,没炖熟也没关系,先让我吃一口。” 信息录入…… 第38章 警告 1089年6月7日,第四集团军属地,阿普拉克辛伯爵辖区,14:15 军营外炮声隆隆,爆炸的声音、冷兵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战斗尚未结束。 但是陈一鸣知道,败局已经注定。 他接连斩杀了三名冲进营帐的前锋精锐,就已经颇感吃力,当眼前这个人带着更多百战先锋进入时,他明白,自己的生死已经悬于对方手上。 “你就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吧。如你所见,我只是希望来一场开诚布公的交流。” 领头的人开口了,他穿的军装比塔露拉那身更华丽,腰间的佩剑十分眼熟——和自己手上这把好像。 “不愿意说话吗?看来我要拿出更多诚意了,你可以……称呼我为苏沃尔伯爵。” “伊万诺维奇,没有姓氏。” “好吧,伊万诺维奇先生,你知道你们的示威活动已经涉及到了集团军属地吗?” 陈一鸣确实不知道,他还以为这支强敌是因为他们夺取了一座小型移动城市才来进攻他们的。 “当然了,你们前段时间的动作也很引人注目,你们夺取了一座过不了多久就会荒废的移动城市。可是那座城市目前还未荒废,乌萨斯尚未放弃它。你们拿走了属于乌萨斯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你们拿走了乌萨斯人的东西,为什么不用付出代价?”陈一鸣不愿在气势上输了。 “说教就免了吧,我们乌萨斯人很少以道理服人,更愿意以现实的力量服人。不过我恰好是更愿意讲道理的那一批乌萨斯人。” “你想要什么?” “先听我说完。第四集团军一直在关注你们的动向,这段时间之所以没有出兵直接消灭你们,是因为参谋部对于消灭的办法还有待商榷……相当一部分人认为,直接用军舰将这座城市提前报废了会更省时省力,也更有利于这片区域的长远发展。” “真是令人作呕,你们把城市里的居民当成什么了。” “主流观点认为,他们愿意与你们分享城市时,就是帮凶了,如果他们因此而死,你们整合运动就是元凶。” “胡扯,杀人者竟敢指责救人者!” “好消息是,我也并不同意他们的观点。我这次军事行动也并不是参谋部的意思。” “怪不得你只带了这么点人。” “你把我的讯息带到,告诉你们的领袖,赶紧撤出伊斯科拉城!我们可以只追究首犯,城内的居民得以保全,与整合运动合作过的村民我们不会追究,甚至是你,如果你不是感染者,或许集团军内的一些空缺就会由你来补。我们只要处死首犯,那条会纵火的龙。” “然后你们就可以顺势屠杀了剩下的感染者?” “乌萨斯的恩情会为愿意给乌萨斯奉献的人保留,乌萨斯的无情留给那些危害乌萨斯的蛆虫!你去告诉你的领袖,如果她真正拥有大爱、真正自居正义,那就可以为一城的居民、还有无数村民牺牲自己,不要拉着更多人一起送死!” “您是要我把话带给谁?” “我说的很明白,你们的领袖,会纵火的那条龙。” “很抱歉,我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到她了,联系她会十分麻烦,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自己去把信息传递过去。” 陈一鸣说的倒是实话,自从城中的整合运动会议召开之后,他就负责带着老兵们训练部队、同时负责指挥这几个小队的行动,近期的行动很顺利,不知不觉他们就已经把手伸到集团军属地里了。 一直在城外活动的陈一鸣在上个月中旬之后就没见过塔露拉了,塔露拉在那个时候得到了游击队的情报,之后就向更北的地方追踪他们了。 “不愿出卖同伴吗?说实话,如果要荡涤你们的势力、伸张乌萨斯的正义,那么多一些已经被抛弃的牺牲者,那也无所谓。军舰已经在路上了。” “你们的军舰是驮兽拉过来的吗?都一个多月了还没赶过来?” 陈一鸣感受到了手上的汗水……不,那些水滴有些异样。 “我劝你日后不要为今天的出言不逊而后悔!不要将仁慈误认为软弱!不要觉得你装模作样拿着那柄偷来的伯爵剑就可以和我平等地讲话!” 陈一鸣感受着皮肤上的触感,身上的水滴好像在为他指示方位。 “您猜怎么着?这柄剑的主人我认识,他是一个像你一样自大的家伙,也许你会像他一样,被我亲手杀死。” 陈一鸣猛地向右侧翻滚,苏沃尔伯爵赶紧抽剑,却感觉碰到了一股水流。在场的百战先锋赶紧进行射击。 营帐右侧的物体已经被他的源石技艺牵引了过来。 “停止射击!那家伙疯了,这是爆炸物!” 一箱炸药在两人谈话时被放置在了附近。 “尤利娅这家伙……给我准备的是一箱炸药啊?算了,不炸白不炸。” 刚刚一瞬间,陈一鸣出剑划破了营帐、顺势翻滚出去的同时将这箱炸药拉进了帐内,虽然这箱爆炸物此时离他还是很近,但是他毫不犹豫地点火了。 “你上当了!苏……什么来着,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尽管用源石技艺凝聚了力场格挡了一下,陈一鸣还是受到了重创,他直接飞出了营地外,所幸没有硬着陆。 “指挥官,你再飞远点,我就没办法用水流接住你了!你怎么直接把炸药在那个位置就引爆了?”尤利娅问道。 “咳,咳,先不管这个,一队长,你集结了残部,很好。”陈一鸣望向了尤利娅身后聚集的队员,“敌人目前只攻击了第一小队,除了远距离的火炮支援之外,只有一个小队的百战先锋,他们的目的是斩首行动。现在,你们火速分头行动,让其他各个小队都前来接应……” 陈一鸣看到了远处赶来的各小队,一定是观察到了这边的战况主动前来救援了。 “不错,看来平时也不是光吃白饭的,训练都是有效果的。” “我们是乌萨斯人,很少吃上白饭。”一名队员接了话。 陈一鸣没理他,下令各小队慢慢推进,不要急着包围敌人。 与此同时,苏沃尔伯爵虽然有些灰头土脸,但是爆炸的影响基本都被源石技艺抵消了。 “伯爵大人,敌人剩下约四个小队都赶过来了,以我们的人数,击垮他们不难。” “不难你个头,这是特别行动,你懂吗?成功了不一定有功,失败了一定有罚!再搭上几个百战先锋,我这个伯爵位也给你们陪葬算了!敌人不是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赶紧撤退!” 望着后撤的敌方小队,几位队长都很疑惑:“指挥官,为什么不把他们包围全歼了?” “这是集团军的人,打狗也要看主人。而且逼急了这些人,他们的威胁也不小,今天没必要再增大伤亡了。” 1089年6月12日,第四集团军属地,某大型广场,16:58 “看到没有?我也能帮上你们不少忙的,没有我,你们肯定拿不下这座矿场。”塔露拉主动邀功道。 “再吵,我就把你的嘴冻上。”冷漠的卡特斯说道。 这只卡特斯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冷。白色的斗篷,白色的头发,白色的兔耳朵,脸上有一道伤痕、平添了几分冷酷。 “哎呀,这么多天了,我们的人都帮你们打了不少仗了,你们就跟我走一趟,看看那座城市怎么样?”塔露拉的热情没有被对方的冷漠盖住。 “我没有要求你们来,你们主动来干预我们的行动,我没有把你们当作敌人,已经表达了我们的感激之情了。” “你又说话不算数,之前还和我说,只要我有办法把你的源石冰晶熄灭了,就愿意听我的。” “我那时候说的是……‘你要是能做到,我就听你说两句。’”白发的卡特斯脸一黑。 “嗯,对啊,你就听听我的,我带你去参观我们的城市。”塔露拉还在死缠烂打。 “你真的很烦人。难以想象还有这么多人听你的忽悠,乌萨斯确实是没救了。” “你可别乱说,那些人都是很不错的一群人,我们把城市搞得很温馨,有吃的、有穿的,还搞过一次文艺汇演。” 白色的卡特斯耷拉了一下耳朵。 “唉……” “大姊,你要是嫌她烦,我们就把她冻成冰雕,扔回矿场里。毕竟她帮了我们不少,也不至于要她的命。”一旁戴着白色兜帽的人说道。 “算了,我待会说的一些话,你们千万别跟老东西讲……塔露拉!”白兔子突然转头喊道。 “霜星,你改主意了?” “你们讲的那个城市,我听说过,我甚至还考虑过去看一眼。但是有个人告诉我说,如果一个人主动引火烧身,你要做的不是去救火,而是避免被殃及。我现在也明白了,我能劝你的就是,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城市!” “你们是不是嫉妒我们争取来的城市了?”塔露拉半开玩笑地说道,试图缓解气氛。 “我没在开玩笑。你们的队伍比我们弱很多,但是却夺取了我们都守不住的东西。我甚至还可以和你们多说几句,你们现在所取得的战果,有可能不是源于敌人的疏忽、或是你们的狡猾,而是敌人有意布置的鱼饵。如果你不想让那么多人跟着你送死,那就不要咬钩。” 信息录入…… 第39章 钓鳞执法 1089年6月14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9:30 陈一鸣久违地回到了城中。 说起来,还在城中的时候,塔露拉想拉着他同居,陈一鸣只是先答应了下来,不过他觉得没必要,平时串门就很方便了。 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来得及搬东西,也没回来过几次。 “阿丽娜姐姐,最近还好吗?”陈一鸣问候道。 不过阿丽娜的关注点并不在此:“这是我帮你挑的那件衣服吧?” “是啊,认不出了吗?” “认得出就有萨卡兹了。” 衣服的布料漆黑了一大片,上面有许多地方被撕裂、被戳穿,残存的部分让阿丽娜勉强回忆起来它原本的样子。 “你这话别让萨卡兹听到了,他们不喜欢被当成鬼。” “不是,你这衣服怎么搞成这样的?你是不是又受过重伤了?” “不重,三天之后就能下床了。” “你这种搞法,上了年纪之后是要遭大罪的。” “能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你……你这张嘴!”阿丽娜十分无奈。 “阿丽娜姐姐,我主要是想问,城内的状况现在还好吗?” 阿丽娜这时候面露愁容:“最近倒是一直有人在散布谣言,说集团军要用军舰摧毁整座城市,只要整合运动在城内、就把整座城全部摧毁,要是把整合运动赶出去、城里的人就不用受到追究。” “嗯,类似的信息,一些村庄中也收到了,他们对居民说,等大军到来之后,窝藏感染者和整合运动,就与之同罪。敌人很狡猾,专门派了一些平民和平民打扮的人过来散播谣言,如果是派遣纠察队或者军队,就没办法做到隐蔽且有效。” “我们没有能力审查入城的人员,就连这一季苔麦和其他作物的收成,我们也很难掌握清楚,富农现在不愿意和我们合作,他们觉得军队要来了。”阿丽娜陈述着现状。 “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他们就要掐灭吗?这就是乌萨斯啊,这就是我们正在对抗的东西。” “希望塔露拉那边能顺利一点吧,如果我们拥有足以抵挡军队的力量,那么一切都会好办的。” 留守城中的队长基里尔和鲍里斯也加入了对话: “大敌当前,我们一定要想办法确保自身的稳定,不然敌人还没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垮了。” “嗯,是这个道理,所以城里面就需要你们稳定秩序了。”陈一鸣表示赞同。 “我们还有一个想法。既然领袖不在,城里的部分居民也有叛变的倾向,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把害虫剔除干净!” 陈一鸣听完沉默不语,阿丽娜厉声呵斥道: “你们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你们也说了,大敌当前不能内乱,可是为什么大敌当前时,你们要把屠刀伸向自己人!塔露拉知道了绝对饶不了你们!” “这不一样……胎死腹中的内乱总比爆发的内乱强。” 陈一鸣突然插了话:“如果我们想办法让他们发生叛乱呢?我是说,我们可以主动引出其中有叛乱倾向的人,然后处理掉他们。敌人用假消息扰乱我们,我们也可以用假消息引出潜伏的叛徒。” “这个办法好,到底是读过书的人。” 阿丽娜十分不满:“我不想听见你们谈论这些话题。为什么你们只是想着处理掉不信任你们的人,而不是让别人相信你们?本该是我们朋友的人,会被这种行为逼成敌人的!” 说完,阿丽娜离开了,这种行为本身也表明了一种态度,她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但是不会去阻止同伴的行为。 “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领袖知道,我们找地方仔细商量一下。”陈一鸣说道。 “当然明白了,领袖太善良了,她说自己只会把残忍留给敌人,但是她只有亲眼看到对方拿起屠刀挥向我们,才会把他们看成敌人。而阿丽娜女士甚至觉得我们对待敌人都过于残忍了,是时候有人愿意来扮演一下坏人了。” “我们不是坏人。”陈一鸣小声说着,也许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1089年6月14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核心城,14:26 陈一鸣来到了城市的核心区,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上次用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运行了一小时,结果就抛锚了,你们这城市连卡兹戴尔都不如。”说话的人好像还真是一位萨卡兹。 “鬼佬,你说话注意点,你大老远地跑我们这边,没把你当成奸细就不错了!” “你们对我们萨卡兹的称呼怎么千奇百怪的,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叫我鬼佬……而且萨卡兹不到处跑才不正常吧?” “你也真是的,人家也是来帮我们看看怎么修理的,说话要客气一点。”阿丽娜责怪道。 “啊,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陈一鸣最近在外面行动时,也听说了萨卡兹佣兵在乌萨斯境内的活动;乌萨斯离开了首都和大城市的地方,都可以看作集团军和各种贵族的割据势力,他们花钱雇佣萨卡兹来办一些事,也确实没人管。 而且近期卡兹戴尔的局势动荡,更多的萨卡兹也开始跑到各地找活干了,也许这位萨卡兹就是其中之一。 那位萨卡兹好像叫加文,他懂工程、也会很多语言、也感染了矿石病,在哥伦比亚,也许他还能找到像样的工作——只要他交得起医疗保险。 在莱塔尼亚,感染者的社区也许会接纳他。 在大炎,户部会对他管得宽一点,但是出路也不少。 在卡西米尔,只有他成为优秀的战士、或者甘愿做斗兽场中的玩具,才能寻求一条生路。 但是他跑到了乌萨斯,只能自求多福了。 陈一鸣已经习惯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了,身后传来的鸣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伊万,走路看着点,不是所有人开车都这么有耐心的。” 陈一鸣避让了之后,卡车停在了核心城的边上。 下车的是……老伊万吗? “叔叔,你怎么了?”陈一鸣有些难以置信,和上次相见的时候相比,老伊万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能有啥事,结晶扩散到肝那边了,只是酒不能喝了,本来就活不长,医生还不让我喝酒,难熬啊……小鹿!你要的东西给你运过来了!” “哦,好的,伊万叔叔……我们去卸货吧。”阿丽娜带着人从核心城高塔中出来了。 “我也帮点忙吧。” 运来的货物主要是一些用作燃料的源石矿和乱七八糟的设备。 整合运动成员们在工程师们的指示下,从废旧设备上拆解能用的装置的晶体元件。 阿丽娜一边干活一边对陈一鸣说道:“指挥官,你们不是有什么平叛的计划吗?怎么还有空来这里干杂活?” 陈一鸣笑了笑:“我们还没完全商量好,我只是顺路来看一看核心城的情况……阿丽娜姐姐,现在这座城还不能移动吗?” “就算能动起来,能快得过集团军的军舰吗?” 看来阿丽娜不太愿意和陈一鸣交流。 “没必要这么悲观吧,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没有过不去的难关……而且敌人只是恐吓我们罢了,说服皇帝和公爵们出动军舰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是没你那么乐观,你还能一边平叛,一边相信我们会团结一致。” 陈一鸣自讨没趣,低头挑拣着材料,不再跟阿丽娜搭话了。 1089年6月17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23:03 “看样子,敌人就是偷偷混入城内,然后在夜间行动、在一些地方张贴了传单,或者秘密和一些居民进行联络。我们也张贴类似的传单,暗示碰头地点,然后把他们引出来就行。”陈一鸣分析道。 “没错,而且相信谣言和参与报信的人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军事素养,他们的行踪很容易被发现,我的小队最近就盯上了几个人。我们放长线、钓大鳞,争取让更多墙头草暴露出来。”基里尔说道。 墙头草吗……基里尔的用词让陈一鸣有了些迟疑,如果只是墙头草的话、为什么不让他们倒向我们这边呢? “小伊万,要对付的就是墙头草。”鲍里斯也开口了,“张牙舞爪的敌人很容易发现、很容易对付,但是潜在的敌人、想要对付他们可不容易啊。这些墙头草,顺境的时候,他们是负担,逆境的时候,他们就是敌人!” “昨天没有碰头,我还没跟你们说,我有两个夜里执勤的队员失踪了,城里的敌人已经嚣张起来了,由不得我们再温吞地劝说他们了。如果集团军真的要围剿我们,我们必须当机立断了。”基里尔也补充道。 是啊,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哦,没事,我只是在考虑把他们引到哪里。我明天就要回到城外带队了,到时候你们记得通知我,我来安排人处理叛徒。” 叛徒……未曾效忠于我们的人也是叛徒吗?但他们一定是潜在的敌人,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一定要报复回去。 “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把那些人都勾引出来,一网打尽之后,城里的这些原住民就不敢为非作歹了。” “好!”陈一鸣下了决心,他把一张张传单贴在了这个定居点的公告栏上。 我们的军队已在城外,不要做整合运动的陪葬品! 听过《天佑皇帝》吗?越过城南的第一条溪流、穿过白桦树林,如果双月依然没有没入树林,那么我们还能看见你们的忠心! 皇帝最忠诚的利刃,身着忠诚的黑色,在奥尔洛夫的宅邸前守夜。 …… “真的有蠢货会信吗?算了,不蠢也不会信这个。” 信息录入…… 第40章 来自乌萨斯的一瞥 1089年6月19日,伊斯科拉辖区内,8:32 阿普拉克辛伯爵此时正在制高点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整合运动的军营。 “苏沃尔阁下,你已经与他们交过手了,你觉得这是什么样的敌人?” “敌人并非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您也知道,我那一日折损了四名百战先锋,长官已经不允许我单独带队了。” 阿普拉克辛用着长辈的口吻说道: “上级显然是在刁难……应该说磨砺你,他们觉得你的官衔不是你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与其说他们是听得进去年轻人的意见,不如说他们是故意等你搞砸了之后再来惩罚你,用这件事让自己更成熟吧,苏沃尔伯爵。” 年长的伯爵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关于敌人,您应该明白我更想知道哪些信息。” “是……敌人的指挥官很年轻,我甚至一度想过,这样的人选择站在了乌萨斯的对立面,一定是乌萨斯的损失。当然,这些念头并未持久,我见过他使用的佩剑后,就意识到,这个敌人应由您亲手杀死。” “在我面前,也不必这样谨言慎行……”阿普拉克辛伯爵宽慰着他,“我那位犬子的德行,只是在侮辱阿普拉克辛的名号,他盗窃了皇上赐给我的佩剑,还带到偏远的乡下炫耀。如果不是他体内还流淌着我的血,他都不应该拥有凌驾于阿纳托利子爵的兵权。” “感谢前辈对我的信任!但是那名敌人毕竟还进犯过属于您的辖区。” “我的同僚们拿着贫瘠的领土跟我交换我治下的定居点时,那才算进犯。哈哈,只是说笑。你可以跟我谈谈更加重要的话题,就比如刚才提到的,乌萨斯的人才。”阿普拉克辛伯爵依然在尝试缓解青年才俊的拘谨。 “如今在集团军属地内活动的那支军队……我已经不愿提起。另一件让我感到惋惜的事情,应该就是加伊洛夫·维克托勋爵了。”苏沃尔的神情有些复杂。 “哦?维克托……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他还在军中的时候,你应该……” “是的,我当时还未继承爵位,只是上了战场的学生。他的勇敢与忠诚会给每一位战友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由于家人的牵连,他的升迁之路极为坎坷。” 阿普拉克辛伯爵也回忆起了往事:“与其说是牵连,不如说是同僚的嫉妒。他可真是个愣头青,脾气倔得很,他要愿意收着点脾气、或许命运就会有所不同……你和银枪天马交过手吗?” “我没有这样的运气,也不一定有遇到这样的事还活下去的运气。”苏沃尔伯爵答道。 “你愿意保持这样的谦卑,将来肯定能走得很远。我和加伊洛夫在同一支队伍的那会,遇上了银枪天马都敢上前冲锋。我们活下来了,我顺利地继承了伯爵位,而他,最后被讽刺性地封了一个勋爵。我像你这样的年纪时,可没有你的本事。嗯,我们该进军了。” 这时,苏沃尔伯爵才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阿普拉克辛伯爵大人,您是我敬重的前辈,所以我愿意同你讲接下来的话,即便这并不符合我所受过的教导以及军队的纪律。” “请讲吧,苏沃尔阁下。” “这次上级并没有为您指派更多部队,他们甚至并不希望您获胜,或者说,他们并不愿意看见您获得更多的功劳,即便这样的功劳对于您曾获过的荣誉而言已经微不足道。” 苏沃尔伯爵的语速忽然加快:“上级希望这支队伍能够保持合理的发展速度,壮大到能与更多现存的以及潜在的敌人合流的地步。他们称之为‘放长线钓大鳞’……” “好了。”阿普拉克辛伯爵制止了对方再讲下去。 “你还年轻,你还不知道,乌萨斯的一切都会被悄然倾听着,会在审判日到来的那一天成为压在天平两端的砝码,是功臣、还是罪人,都会有人审判。我到了这种年纪,已经相信命运的存在了。是胜,是败,都是注定。进军吧!” 1089年6月19日,伊斯科拉辖区内,8:56 “指挥官说了,敌人的不同部队移动速度不一致,我们必须先后撤部队,让敌人自己分化自己。” “全体,有序后撤!” 在乌萨斯军队观察整合运动的军营时,整合运动也发现了对方,并作好了应对的部署。 “制高点的阵地已经布置完毕了!” “敌人的裂兽集群和突击队已经冲过来了!” “高台继续用火力削弱敌方的先头部队,地面部队不要和敌方交锋了,继续后撤。” 乌萨斯军队的试探性进攻一般由裂兽与手持长刀的突击队构成,在阵地战中、这样的混合部队很容易撕裂敌方的阵地,不过他们为了保证突进速度,没有配备远程打击能力。 这样的部队还有一种缺点,裂兽一般由术师操控,而速度是裂兽极为重要的性能。行动速度极快的裂兽很快就能与突击队一同突入敌方的阵地——当然,裂兽也很快就会脱离术师的操纵范围。所以裂兽要么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线冲锋,要么就只能在行进一定距离后、任由其发挥本能。 乌萨斯突击队可以享受裂兽给他们带来的掩护,但是他们反过来也被裂兽限制了,他们必须沿着裂兽开辟的道路前进,这是战法的一部分,也是乌萨斯军纪的一部分。在战场上,他们已与裂兽无异。 虽说如此,这样的进攻在面对缺乏武装的敌人时,总是百试百灵,而且消耗的都是乌萨斯最为廉价的兵种。 “他们果然不会攻击高地上的部队,通知后面的部队,往路口发射炮弹!” 整合运动拥有一些缴获的军用源石爆破物发射器,虽然与军用的迫击炮无法比拟,但是可以胜任一些远距离打击任务。 整合运动的炮兵部队也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他们没有炮火先兆者,只能根据预判和上级的命令往特定的位置发射炮弹。由于炮弹也是稀缺资源,他们只能将火力布置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 “太好了!这是野兽的数量已经明显减少了!剩下的突击队即使与我们的地面部队接触,也是强弩之末了。”一名高地上的术师正在庆贺。 “太帅了吧!我说你的源石技艺也太帅了吧!” “哦?是吗?多谢夸奖。” “你看看你身上散发的红光,简直太有气势了!” “什么,红光,你在说什么?难道是……附近也没有炮火先兆者……” 一轮炮弹的齐射摧毁了这个阵地。 “小心!尤其是小心红光出现的地方!没有炮火先兆者无人机的情况下、敌人依然能够准确引导炮击!” 在多个阵地遇到袭击后,前线的战士传来了重要情报。 正在观战的阿普拉克辛伯爵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往的坚甲重炮带来的平推式作战已经毫无美感可言。也要多亏了上级为我们设置的考验,我们能够在装备和人员更加匮乏的情况下呈现出这样的效果。带着镣铐跳舞才能呈现美啊,你说呢,苏沃尔阁下?” “所言极是,您负责坐镇就好,法术由我来操控。” 苏沃尔伯爵正在带领术师团队施法,他剑一挥、手一握,便能在远处制造耀眼的红光,紧接着、军营内的迫击炮就进行了精准打击。 在战前,两位伯爵仔细分析了上级给他们分配的军力构成。他们配备了百战先锋却没有配备盾卫,配备了迫击炮却没有配备炮火先兆者,他们也几乎没有适合机动作战的载具,裂兽与突击队的数量倒是很充沛,但是术师和弩手不够分配给每一个作战单位。 苏沃尔伯爵索性将术师留在营地内作为辅助,缺乏机动作战载具的术师很难跟上百战先锋的冲锋,而且术师的伤亡对他们来说也比较难以承受。 “百战先锋们!轮到你们发挥自己的力量了!我与术师们会为你们祝福,你们能更加明显地感受到战意、感受到力量的奔涌、感受到精力的迸发,但是疲劳、伤痛、恐惧,都将离你们远去!即便你们本就如此强大,愿尽我们之力让你们更为强大!” 苏沃尔将剑树立起来,以手抚剑,与营地内的术师共同强化百战先锋。 如饿虎扑食般的百战先锋冲破了藩篱、冲出了军营,整合运动的高台阵地被接连摧毁,裂兽与突击队为他们杀出了血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出现任何能够阻拦他们的力量。 突击队与裂兽激战了许久才开辟的道路,很快就被百战先锋们踏过,仍在处理前锋部队的整合运动军立刻注意到了这支部队的异样。 “向指挥官传令吧,看他怎么说。” “不,指挥官说过了,遇到百战先锋,先撤退!我们要集结更多小队的术师才有可能对他们造成有效杀伤,这个时候不快点作出部署就晚了!” “全体听令,不要管那些突击队了,继续后撤!不要与百战先锋接触!” 信息录入…… ——分隔线—— 百战先锋,全称为帝国前锋百战精锐,他们往往与盾卫共同组成帝国军队的最前列。 百战先锋所装备的反应护甲对于物理和法术攻击都有一定的抗性,内置独特的施术单元,与配备的武器为一体化设计,能够在遭遇破坏后进一步强化一体化武器的性能;这些武器在近身搏斗时是极为锋利的兵器,也可以投掷极富威力的弹药。 正常情况下,军队会为百战先锋配备其他远程攻击单位,所以百战先锋自身的远程攻击手段范围不远,一般只充当近战步兵的职能。 在与盾卫协同作战时,盾卫负责承伤,百战先锋的武器难以被敌方的攻击提前激活,一般会由术师集体施法、发挥百战先锋武器的全部性能,从而更方便地为盾卫提供中程火力支援。 一些百战先锋在陷阵时也会主动破坏自身的装甲来让武器发挥更高的性能。 他们往往由军中久经沙场的宿将选拔而来,身手不凡、战斗经验丰富,和盾卫共同构成了构成了乌萨斯侵略的中坚力量。 第41章 牺牲 1089年6月19日,伊斯科拉辖区内,9:17 随着一队百战先锋加入战场,战场的局势立刻被倾覆了。 原本已经不足为惧的突击队和残余的裂兽,此刻正对后撤的整合运动部队穷追不舍,这些被视为杂兵的部队在精锐单位的协同下有着十足的破坏力。 在将队伍后撤时,必须保持各部队行军速度稳定且一致,一旦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步调不一致的情况,先行逃散的部队很可能会连带着周围的部队一起溃散。 而部队一旦溃散,四散奔逃的战士在对方的眼中,只是待宰的兽群。 为了保持队伍的组织度,前线的整合运动部队不得不压低行进速度,而敌方的突击队与裂兽群很快又会追赶上来、撕咬上来。百战先锋的射击也造成了大量减员。 乌萨斯的炮兵部队稳定地将炮火铺洒在先头部队的前方,在火力的干扰下、正常的通信与指挥也会受到极大的干扰,如今,整合运动的前军离崩溃只差一步之遥了。 每一支进行战略后撤的部队都难免会遇到甩不掉的敌人,如果情况恶化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牺牲就不可能避免。 有时候,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有需要有人站出来做主动的牺牲。 “指挥官,我们第三小队,以前打仗的时候溃逃过,现在还有不少人觉得我们是孬种!可我们不是,我们需要一个证明的机会,让我们第三小队的成员断后,给大部队会合以及修整的机会吧!” 陈一鸣此时已经感觉别无选择了,他同意了第三小队队长的提议:“保重,伊万·米哈伊罗维奇!” 伊万·米哈伊罗维奇担任第三小队队长的时日并不久,或许他也不是第三小队最出色的,只是因为牺牲和离去的人太多,资历最老的伊万·米哈伊罗维奇也就成为了队长。 陈一鸣想起了半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一位村民辱骂了整合运动,伊万·米哈伊罗维奇一怒之下打了对方。被惩罚之后,这位和陈一鸣年龄接近的小伙子成长了不少。 但是不管怎么成长,一些重要的品质不会改变,伊万·米哈伊罗维奇在别人眼里依然是一位满腔热血、甚至有些莽撞的年轻人。 陈一鸣在应接不暇的战况中难得伤感了片刻,这半年下来,能一直跟着整合运动的人,也已经历练为了老兵;然而,大多数人注定没办法和他一起走得更远了。 伊万·米哈伊罗维奇只把第三小队的术师小组留了下来,剩下的人与他一起奔赴前线接应。 “这里是第三小队,你们继续前进!断后交给我们!这里还有第三小队的人吗?一起过来,让别人好好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孬种!” 一支小队刚刚融入大部队,很快就脱离了出来。那支继续前进的队伍中,已经没有一位第三小队成员了。 阿普拉克辛伯爵依然在观察着战场的动向。 “敌人是不是停止后撤了,尝试和追兵决一死战吗?不对,那是一枚弃子。” “弃子?整合运动的指挥官看来是想办法诱骗了这支队伍去执行必死的任务。”苏沃尔伯爵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在乌萨斯军中,许多人会去执行必死的任务,只因他们接到任务时、不知道这是必死的。这也是为什么要确保下级不能完整地意识到上级的作战意图,并不是所有人都甘愿牺牲的。” “您不会是想说,敌人的部队有可能是自愿赴死的吧。” “我只是觉得有这么一种可能。但是无论怎么说,敌人已经不可小觑了。你要么承认整合运动拥有高超的指挥能力,能充分发挥一枚棋子的作用。要么承认整合运动成员有着极高的觉悟和凝聚力,以至于有这么多人愿意为大局而牺牲。” “现在需要出动术师部队去前方支援吗?我们不能任由进攻被阻滞……” 阿普拉克辛伯爵看向了另一侧:“看来敌人无论是士气上还是指挥上都不可小觑了。这是一支用于奇袭我们军营的部队吧?不过来的不是时候,你现在去处理了他们。” “是。” 这个距离已经不适合再用炮火截击敌人了,苏沃尔伯爵依然选择使用术师小队来迎敌。 苏沃尔伯爵挥起了剑,术师们也一同挥起了法杖, 他们不需要念诵咒语,也不需要发号施令,这位年轻的伯爵在指挥术师时习惯使用传心感知的源石技艺,只需一个念头,术师们就能心领神会。 他们此时共同所想的是: 引爆。 没有炮弹的轨迹、没有开炮时的声响,那支整合运动小队走过的道路就被凭空引爆了。如果这支小队中有高明一些的术师的话,或许能看得出,这和塔露拉纵火的把戏很像,换句话说,他们攻击的轨迹只是肉眼不可见而已。 瞬时的爆发效果已经能赶得上一轮炮兵的齐射了。前来突袭的整合运动小队反而被敌人的法术突袭了。 驻扎军营中的步兵在敌人遭遇“炮火”重创之后立刻出动,彻底击败了这支偏师。 与此同时,负责殿后的第三小队也在百战先锋的打击下彻底崩溃了。 精神上的激昂只能激起一时的斗志,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很快就让第三小队的成员认清了现实。 他们即便想逃,此刻也无处可逃。 乌萨斯炮兵部队依然在维持火力支援,第三小队从踏入战场开始,就已经处于劣势了。 一轮炮火之后,十余名百战先锋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易搅碎了第三小队的阵型。 当然,连续多轮的火炮支援,已经让永远冲在最前排、永远不会思考的裂兽死伤殆尽了。 从一开始就与整合运动交战的突击队,此刻的数量也不剩多少,无法在这支队伍占主导了。 战场的态势几乎变成了百战先锋在进行单兵种作战。 尽管他们一定能取胜,但是他们已经无法快速取胜了。 第三小队终究是用血肉之躯拖慢了他们的步伐。 伊万·米哈伊罗维奇在被上一轮火炮震倒后,百战先锋迅速把他射杀,剩下的队员们凭借着本能支撑了一会。 “奇怪,为什么都到这个时间了,术师部队还没赶过来增援,真的要我们孤军深入吗?” “少废话,只管执行命令就是。” 1089年6月19日,伊斯科拉辖区内,整合运动驻扎地,9:53 “队长们,不要让第三小队的牺牲白费了!现在赶来的只有一队百战先锋和不足为惧的突击队了!” 陈一鸣抽出了剑,剑上立刻燃起了火光。 其他几位队长也纷纷抽剑,队长们的佩剑也能够使用塔露拉赋予的火焰,就连惯于操控水流的尤利娅都拔出了佩剑。 嗯,水火相容。 他们身边是这几个小队所有的术师,他们坚信,凭借数量一定能够弥补质量的差距,团结的他们一定能够给敌人迎头痛击。 突击队刚出现在视野中,就迅速被汇聚的法术击倒。 披坚执锐的百战先锋则没有因为法术明显放慢脚步,但是法术对他们的伤害并非不可忽视。 队长们此刻一起施法,汪洋一般的火焰向敌人袭去。 百战先锋在火焰中站稳了脚跟、紧接着又承受了一轮法术齐射。 弩箭的攻击以往是不足为惧的,但是他们的铠甲已经出现了破损。 在整合运动最后集结的兵力面前,他们的容错越来越少,胜算也越来越渺茫。 他们依然在前进,陈一鸣已经做好了短兵相接的准备。 “百战先锋,撤退!” 远处传来了伯爵的声音,百战先锋们这时才开始后撤。 整合运动没有放过这样的机会,继续保持着远程攻击,陈一鸣冲上前去砍杀了一名不堪重负的百战先锋,陆续也有更多百战先锋倒下了。 陈一鸣本想继续追击,可是他在远处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不是那个什么伯爵,看着不太好惹。” 于是他吩咐成员们到此为止,他们也确实无力承受更多伤亡了,今天的伤亡是以小队为计数的。 1089年6月19日,阿普拉克辛伯爵辖区,15:06 阿普拉克辛伯爵回到了自己的庄园,苏沃尔伯爵也前来陪同。 “上级对我这场失败的进攻应该能满意了吧,之后不管他们要下什么大棋、要钓什么大鳞,我都不过问了。功劳就留给其他人来摘吧。” “可惜了今天阵亡的士兵们了。他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牺牲。” 阿普拉克辛伯爵似有所指地说道: “不用再纠结这种问题了,年轻人。许多看似值得我们为之牺牲的事情,长远来看也并不值得。如果上级真有一个五年十年的大局观,那就不是我们现在能够评头论足的了。如果有人能够拥有上百年的大局观,他做的事情一定是我们无法理解的。” “我也听说过一个传说,乌萨斯的大地上有一个上千年也不曾断绝的意志,他仿佛就是乌萨斯全体的意志,被称为‘不死的黑蛇’。不过我觉得这纯粹是无稽之谈,乌萨斯的意志为什么会由一条蛇来代表呢?再怎么着也该是一头熊吧?” “哈哈哈,非常好笑,苏沃尔阁下。这种事情说不准的,哥伦比亚现在还在被一只鸟操控呢,拉特兰……指引他们的也不过是一台设备。” “我们乌萨斯确实需要有人来指引前路了,我现在时常感受到统治者们的短视。” “英明的皇帝陛下难道不是在指引我们走正确的道路吗?有皇帝陛下就够了。”阿普拉克辛面带微笑地说着,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1089年6月19日,伊斯科拉辖区内,21:03 “可恶,为什么是今天这个时候?”陈一鸣正在带着人抓紧时间赶路。 “基里尔队长觉得再拖几天,很可能会有其他方面的变故,敌人给我们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了。不过基里尔队长确实没想过,今天会有敌袭。但是接头时间确实已经和那帮叛徒们说好了。” 因为今天部队遭受的伤亡惨重,陈一鸣匀不出人手再来处理城内的收网行动,索性自己亲自上阵了。 “就是这里了吧,你们几个先找地方埋伏起来,那些人应该很快就来了。” 陈一鸣担心城里的那些不安分的人找不到,索性就在这里生了一把火,来的时候他还换了一身衣服,他穿上了一套缴获来的乌萨斯军装,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人还真不少啊,这要是趁敌人来的时候搞破坏,那还得了?” 等了一段时间后,陈一鸣看到接近十来个人靠近了预设的接头地点,看得出来,他们组团前来的。 领头的人直接喊了起来:“军爷,是军爷吗?” “小声点,别把整合运动的人引来了。”陈一鸣憋着笑回复道。 “没事的,军爷,那帮感染者脑子不太好使,从来没有抓到过我们和接头的人。” 那是,毕竟都是自己人。 “你们的忠诚我已经见证了,你们都是乌萨斯的好臣民。” “军爷,您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总不是特地来接我们的吧,一定还有别的吩咐吧,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比如偷点他们的物资、放火烧点房子,我们都能做一些。” “我已经听说过你们的英勇了,你们还曾经杀死了两名整合运动的敌人,这已经可以视为你们的军功了。” “杀人?哦。呃?” “怎么了?你们……身上怎么还有血迹?来的时候难道和整合运动的人交战了吗?” “算是吧,不过您别担心,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发现。我们原本想给军爷见面就送一份大礼的,于是就去偷他们整合运动的货车,结果有个老病鬼跟我们杠上了,自称整合运动的人,说什么也不肯让我们把车拿走。我们把他打死之后才发现他身上不少源石结晶,真晦气!” 货车……病……源石结晶…… 难道说…… “是老伊万吗!” 信息录入…… 第42章 对峙 1089年6月19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22:49 陈一鸣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向了伊斯科拉,也许是因为今天的指挥与战斗带来的疲劳。 他心里仍有侥幸,事实不一定会如此凑巧,那帮居民不一定就能恰好碰上老伊万。 可是,他究竟为什么内心如此慌张呢? 老伊万和他并不是很熟,他们说过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只是一个恰好认识的人而已。 即便他们不这样做,不主动引诱居民挑事,居民们也会威胁到整合运动成员的生命。 老伊万之前看上去也命不久矣……不,怎么能这么想? 失去了一位已经病入膏肓的整合运动成员而已,自己见过的牺牲也不少了,至于这样吗? 塔姐不是告诉过自己,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不能这么想! 如果不去主动勾起居民们的野心,不去唤醒他们心中的恶——甚至对于他们的立场来说,这都不算是恶行。 如果没有去这么做,那或许老伊万不会出事。 迟早有人会出事的,只是这次恰好是老伊万而已……能这么想吗? 说不定,说不定那帮人说的也不对,说不定是另一个人受伤了而已。 说不定老伊万也只是受伤了而已…… 陈一鸣感觉自己的思绪出奇地混乱,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推动了这项行动、才导致牺牲的出现,但是他又不认为自己完全做错了,所以他依然在想办法为自己的行为寻找更多合理性。 他终于走到了城内,基里尔与鲍里斯已经在迎接他了。 “怎么样,小伊万,事情办得很顺利吧?” “嗯,不过目前还没有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我……我还杀了其中几个,他们出城的时候手上又沾血了。” “你狠起来的时候一定把他们吓坏了吧,另外再跟你说一个好消息。”基里尔说道。 “什么好消息?”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到了吗?城里人闹事的那几天,我有两个值夜班的队员还失踪了,我觉得是居民们先对我的人下手了。” “嗯,我记得你说过。” “哎呀,搞了半天,是那两个人喝得太醉了,守夜的时候他们想找点乐子,结果一下子喝大了。你走之后,那两个人就过来跟我认错了,我当然狠狠罚了他们。如果是你带的队员,就一定不会搞出这么大的差错……小伊万!你要去哪?” “我去确认一件事。” 陈一鸣顿时感到胸口宛如被一颗巨石压着,城里的居民在被他们引诱之前,难道……从来没有伤害过整合运动的人? 他奔向了城内停车和卸货的地方,几辆卡车依然整齐地停靠在那里。 叛逃的人自称担心动静闹得太大、而且被看守的人拖延了太多的时间,所以最终没有把车偷走。 陈一鸣想起来那帮人说过的话:“我们把那个老头子按倒之后,原本没打算打死的,我们商量了半天才狠下心打死他的……军爷,你知道的,我们很多人在城里住久了,现在连一只羽兽都不会杀了。但是,军爷,这样您就能看出我们的忠心了吧?” 陈一鸣走到停车场内,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他缓慢地靠近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内心依然在希望揭露答案的时候能够晚一些到来。 周遭的血液已经凝固了,被袭击的人倒在那里已经有一会了。 “军爷,你知道吧,那个人可真难缠。下巴都被打歪了、还在扯着嗓子喊别人的名字。我们那时候已经知道了,不杀人是不行的了。但是我们手脚都太笨了……一时半会都没弄死他,只能随便拳打脚踢一下,踢到的地方也不知道是骨头还是结晶……” 陈一鸣又上前走了两步,他看清楚了。 他依然认得出那张面目全非的脸,髋骨、鼻梁、眉毛……就是老伊万,只能从这些地方辨认,但他知道,就是老伊万。 “天哪,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陈一鸣恍惚间听到了“呜呜”的声音,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呜咽。 1089年6月20日,第四集团军属地内,某座废弃的城镇,15:39 “前两天你突然说要找人商量一下,你们商量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塔露拉对霜星问道。 “别打岔,你要是着急的话你就离开。我们只不过捡走了集团军受忽视的边角料,而且我们也会迅速离开他们的视线、而不是在他们眼皮底下树立一个靶子。有的时候我也在想,你们真的有什么像样的长远规划吗?” “你什么意思?”塔露拉感到霜星话里的火药味。 “没什么意思,我也和你谈论过你们这个队伍半年以来的事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长期以来只是想一出是一出,因为逃命才来到集团军属地的附近,收了一点人之后就主动去招惹贵族,趁着军队没有大规模行动的窗口期,赶走了附近的贵族,拿下了濒临报废的城市,如今还在幻想长久占有这座城市。” 霜星按照自己的理解梳理了整合运动的行踪后又接着说道:“你说你是主动成为感染者的,说不定你当初也不过是受了什么刺激之后,才把源石碎片插在了自己身上,没有回头路之后才选择模仿我们以及游击队的道路。你声称自己会做得比雪怪小队和游击队更多,可是你只是在用自己天真的想法绑架了那些盲信你的人。” 塔露拉被眼前的人激怒了:“你们所谓的长远规划,就是坐拥这么强大的力量,却只是在最偏远的地带龟缩吗?你们从未尝试、估计你们甚至都没想过,为一些感染者夺取一座能够生存的城市,所以就认为这是愚蠢的行径。” “小龙女,要不然怎么说,你的想法很天真呢?正因为我们不去引火烧身,我们依然能够显得从容和强大。生存下来,我们才能继续帮助更多人。” 霜星说话的时候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塔露拉原本觉得面瘫一样的霜星看着还比较顺眼,看到她这挑衅般的笑容时,她心里涌上了一股无名火。 “别这么称呼我!你并不比我的年龄大。” “我觉得你应该有二十岁了,理应不会像十二岁的人有太过天真的想法。你的心理年龄让我觉得,你要比我小很多。” “白兔子!要我说,你的智力水平也就十二岁,天天待在冰原里,你的眼界也越发狭窄了,过几年还有没有十二岁水平都难说!” 塔露拉说这话的时候,向前走了一步,她和霜星靠得更近了。 “离我远一点,小龙女。你的体温让我很不舒服。” “你的体温让正常人都会觉得不舒服。” 塔露拉觉得,霜星居然嫌弃她的体温,这件事也太讽刺了,霜星的体温让战友都不怎么愿意主动靠近她。 霜星再一次微笑了起来:“挑个地方吧。” “怎么,要打吗?” “我说了,挑个地方!你永远都不知道,你用一只手拿着那柄双手剑的样子有多滑稽。” “如果能让一个人认清自己有几斤几两的话,我乐意奉陪。” 1089年6月20日,第四集团军属地内,某座废弃的城镇,17:38 两人的对决在十几分钟前就已经结束,现在塔露拉正在依靠着一面焦黑的残垣休息,霜星正在几米远的地方躺着。 沉默许久之后,霜星率先开口说话了: “你要知道,其实我还有余力,只是我懒得对你用而已。” “那你用就是了,法术没办法用、剑拿不动了,我们还有拳头,我有自信赢过你,你的头发比我长多了,扯起来你不是我的对手。” 塔露拉心想,反正是嘴上不饶人,谁不会啊。 “你当然不明白,我只是考虑了那样做的代价,对付你还不值得这么做。” 在塔露拉眼中,此时的霜星比她要狼狈,白色的斗篷已经被她彻底烧成黑色了。 “你也真是搞笑,打到一半才能意识到我的源石技艺的本质。” 霜星的耳朵动了一下,关于这件事,她确实有些不甘心: “我还没摸清你的源石技艺,也没动用全力,就能将你逼到山穷水尽,无论如何我都比你更胜一筹。” “你的全力是算上了嘴皮子功夫吗?先不说这个,我已经在你面前用过多少次源石技艺了?只能说你的观察力和情报能力十分差劲。” 霜星此时闭上了眼睛,她确实有些不甘,塔露拉的源石技艺呈现出来的效果太有迷惑性了,以至于自己没有深究;而且她此前也低估了塔露拉使出全力的水平,只怕再让塔露拉历练历练,她就不再是北原首屈一指的女性感染者术师了,其实她也没那么执着于那个名号,真的。 “天怎么一下子就黑了,这可是夏天啊,不应该吧。”塔露拉忽然感觉天色暗了下来,但是她又定睛一看,只是她周围的这一片地方被阴影遮住了而已。 等塔露拉转头的时候,她被吓了一大跳。 “这是……这是?这是!” 一个高大的存在,身披重甲,手持盾戟,低头观望着她。 那诡异的头型,弥漫红光的眼睛,厚重的呼吸声,以及风扇的噪音,都给了塔露拉前所未有的感官冲击。 洪钟一般浑厚的声音响起: “你们很喜欢把力量浪费在内讧上,是吗?” 信息录入…… 第43章 决定 1089年6月20日,第四集团军属地内,某废弃的城镇,17:41 “老家伙,你现在来干什么?” 霜星的语气带有略微反感,似乎在指责对方没有为自己留下足够的隐私。 塔露拉还在目瞪口呆,高大的“人”望着塔露拉说道: “我说过,关于她的事情,你自己来决定。” “我还以为你上了年纪,把这件事情忘记了呢,既然没忘,你来干什么?” 上了年纪的高大的人似乎不介意陪霜星斗几句嘴: “所以我可以认为,这就是你的决定方式了吗?” 霜星苍白的脸稍微红了一下:“我们还没决定好。” “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我来帮你做出决定,形势也在迫使我们做出决定。” “爸,发生什么事情了?” “传令兵告知我,集团军开始出动中型战舰了。无论是你们接纳他们,还是他们加入你们,你必须试着与他们同行。我们不能够对那样多的感染者袖手旁观,你们不用纠结于谁服从谁,但是你必须要试着救出更多人。” 霜星有些疑惑:“只让雪怪小队与他们同行吗?你准备干什么?” “我来牵制敌人,吸引敌人的视线。”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才正式和塔露拉说第一句话: “女士,怎么称呼您?” 塔露拉赶紧站起身,表现得恭恭敬敬: “先生,您叫我塔露拉就行,您就是……” “可以叫我爱国者。我们还会见面的。” 说罢,爱国者便转身离去。 “喂,快来扶你女儿一把。” 听到霜星的声音之后,高大的身躯停止了移动,仿佛是思考过了一番之后才做了决定,于是他再次转身走到霜星的身边。 “这座城镇被你和她彻底毁掉了,你们有没有浪费任何物资?” 霜星扶着爱国者巨大的手掌慢慢起身。 “当然没有,我们先收集了所有用得着的物资,然后我才和她比试一下的。” 爱国者用着始终如一的语调与音色说着话,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们就没考虑过,这种情况下,敌人来袭该怎么应对?” “你不是着急要走吗?怎么还有空教训我?” “你独自担任指挥官的时日并不多,要学的还有很多。” “好吧,下一次我速战速决地击败她就行了。” 爱国者没有再回话,这一次他真的离开了。 塔露拉走向了霜星,伸出了一只手:“怎么样,霜星?以后就要一同前行了,合作愉快。” 霜星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她也伸出手握了上去。 一瞬间就把塔露拉的半边身子冻上了。 “你!” 身上的冰被迅速融化之后,她这身衣服也湿透了。塔露拉把怒火强忍了下去,这才没有再次拔剑。 “你对我用什么招式都无所谓,但是你不应该烧焦我的斗篷。” 霜星走远了之后才像是想起来什么,她回头说道: “对了,合作愉快!” 1089年6月22日,移动城镇伊斯科拉,议事厅,10:12 “我们的人确实发现了疑似军舰的行动,我们必须赶紧做出决定了。” 这就是今天整合运动再一次集中议事的原因。 “我认为还是需要两手准备吧,我们尝试把城市加速起来,但是尽量把城内的人和物资都提前转移。”一名队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如果要这么做的话,我们要留多少人在城内,要不要带上城内的原住民?”另一名队长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自从第四小队和第七小队公布了袭击者的下场后,闹事的人安分了一点……城内的部分居民现在有依附于我们的倾向了。没想到乌萨斯军队会如此丧心病狂,居然会杀害投奔他们的居民。” “是啊,现在谁还相信乌萨斯军队的鬼话,他们说整合运动离开了就不再攻击城市了,谁知道他们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我们尽量多带点人分批转移吧。” 阿丽娜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据我所知,居民总体上对我们的态度并不明朗。他们很多人将这一系列事件的根源怪罪到整合运动头上,如果整合运动没进入过城市、那么军队根本就没有攻击城市的可能。我们把他们迁移出城之后,他们不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所以阿丽娜女士的意见是什么?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救人才会把居民迁移,如果我们没那么好心,根本管都不管他们。” 阿丽娜发言道:“我认为我们确实对不起城内的居民,所以要将城内的物资分配一些给他们……我不是说居民本来就有的资产,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用我们的一些物资补偿他们。” 阿丽娜的发言立刻引发了一片哗然。 “开什么玩笑?前段时间他们还在谋害我们,现在还要把珍贵的物资分给他们?” “他们要是真的活下去了,第一件会做的事情就是举报我们、向军队透露我们的行踪。要我说,把他们直接扔在城里不管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如果军舰都开动了,那我们就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了,我们应该把居民们囤积的物资拿过来给我们用!” “乌萨斯要对城市开火,那我们不如抢先一步洗劫了居民……” “住口!”沉默许久的陈一鸣难得开口了。 “队长们、还有其他同胞们,虽然我对整合运动的大部分战士都拥有指挥权,但是我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该用以势压人,我充分尊重在场每一位的发言,我也尊重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默契,我很享受这种人人平等、人人畅所欲言的氛围。” 会场稍微安静下来后,陈一鸣才接着说道: “畅所欲言,不代表我们什么话都可以讲,违背我们良心的事情,我们不能干!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尤其是进入这座城市以来,承受了更大的压力。我们已经与乌萨斯正规军队短暂交锋过,与此同时,城市周围的各个地方,纠察队与贵族领地的私兵依然与我们进行着不间断的战斗。 “很辛苦,我能够理解。但是我们决不能突破以前我们从未尝试过的底线!想一想吧,近两个月来,我们几乎每一天都经历着战斗,我们几乎每一天都要面对牺牲。但是,我们整合运动的成员数量依然在增长。我们治下的这座城市,也迎来了久违的人口正增长。 “这样的成绩从何而来?是因为我们足够强大吗,是因为我们总是能够胜利吗?不是,是因为我们的理念。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无论他是否能够为我们战斗、为我们筹集到物资,我们都会首先接纳他;如果他是感染者,我们也愿意将所剩无多的药物分配给他。 “更别提,我们中的很多人,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每天能吃上两顿饭吗?每个月要还多少钱呢?每年都要上交多少税呢?贵族的压迫、监工的打骂、军队的洗劫、纠察队的搜捕,这些离我们都远去了。所以尽管我们十分拮据、时刻面临死亡的威胁,附近的人们依然愿意寻求我们的庇护。 “我们就是做着与贵族和军队截然不同的事情,因此我们才有能力和他们抗衡。他们驱赶人们,我们接纳人们,我们尝试团结一切受压迫的人们,我们尝试整合一切乌萨斯的受害者,因此我们是整合运动! “如果说,我们可以为了活下去,可以去陷害别人,可以去洗劫别人,可以去杀害别人,理由仅仅是让我们活得更滋润一点。那我们和我们所要抗争的东西,又有什么区别?我们不就是一群土匪,一帮流寇?再好好想想吧,各位! “我在这里向你们发誓,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了,整合运动开始肆意陷害他人、洗劫他人、杀害他人。那么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贯彻领袖的意志,带着没有忘记整合运动初衷的人,去与之对抗,就像我们如今对抗乌萨斯一样! “再好好想一想吧,各位,这是我的请求。我们真的有山穷水尽到不得不如土匪一般才能活下去吗? “如果我们离开了这座城,乌萨斯没有摧毁它,那么终有一日,我们能夺回它! “如果我们离开了这座城,乌萨斯摧毁了它,那么终有一日,我们能夺取更多城市!” 说完之后,阿丽娜率先给陈一鸣鼓掌,当然,也没多少人跟着鼓掌,一些队长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陈一鸣其实在发言时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那就是,如果乌萨斯真的出动了军舰,那就不应该尝试与之对抗,整合运动应该立刻离开城市,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就变成了讨论怎样有序撤出城市。 各小队依次返回城中,分批带走入住城中的感染者、跟随的居民以及各类物资。 同时,移动城市将被启动,商议由一批人留下控制核心城,无论如何,他们应该做好牺牲的准备。 大部分人都认为,愿意跟随的居民被带出城市后,没必要再给他们分配物资,如果他们想离去,整合运动顶多不会阻拦。 更大的考验在出城之后,军队既然都开动军舰了,其他方面的侵袭也不会少,分批出城固然能够保证不至于全军覆没,可是在此之前、也要准备完全,尽力减少损失。 出城的路线大致方向被确定为塔露拉此前离去的方向,领袖离开前说她会争取到游击队的支持,如果她的计划成功了,会合之后感染者队伍就能保证安全了。 当然,既然要分批离开,所有部队也不会完全沿着同一方向,整体趋势是向东北方向进发,沿着靠近集团军属地的地方走,那些地方也是出现过游击队踪迹的地方。 原先贵族领地内的农村,整合运动也会尝试派人去接应一下,这段时间帮助农民收割苔麦,也积攒了一些粮食,如果有愿意跟随他们的人,整合运动会接纳。 队伍的非战斗人员已经相当多了,遭遇战斗时一定会受到影响。陈一鸣决定匀出将近一半的部队,专门负责在游走中保护行进的队伍或者断后。物资的搬运全部交给非战斗人员就行了。 这一场会议领袖以及她带走的小队不在,基本上是陈一鸣在主持,几个小时下来,他也累得筋疲力尽。 前期的举措都做好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信息录入…… 第44章 报废 1089年6月29日,战舰波将金号,19:12 第四集团军派遣的战舰在平原上缓缓行驶着,如果只看第一层舱室内与甲板上的盛况,或许会有人将这艘船误认为游轮。 甲板前端一位军官正在骂骂咧咧:“这破船是用驮兽拉的吗?怎么开了这么久还没看到移动城市?” “大公说其他战舰都有了任务和安排,只有波将金号能够给我们出动。要我说,他们就是舍不得给我们用更好的装备。唉,连船员都是现找的。” 另一名军装十分华丽的军官说道:“要我说,派出这艘老古董,都太看得起敌人了,明明用常规部队就能击垮对手了。” “不是说苏沃尔伯爵和阿普拉克辛伯爵的作战都失利了吗?如果敌人占据城市后就立马出动军舰,也就省得出现那么多伤亡了。” “哼,要我说,如果由我来领兵的话,前几战就可以打垮那群感染者,根本用不着出动军舰了。” “你可别太得意了,那两位伯爵的实力并不差,只不过他们带过去的部队实在太少了,前几年他们对阵游击队时的表现都不错。” “你们都搞错重点了吧,那座被贼寇占据的城市,年龄比我们脚下这艘船还大,我们的主要目的就是对超过年限的城市进行报废工作,然后顺势把附近三个子爵领地纳入集团军属地。” “你又懂了?你才参加过几次作战会议?” 甲板前端的军官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战况,许多贵族则聚集在舱室内享用晚餐。 “哈哈,再过几年,这艘战舰就可以完全改造成游轮了,一点也不浪费国家的资源。” 战舰内居然真搞出了不少隔间来作为餐厅的包间。 此时的苏沃尔伯爵正从甲板上准备进入舱室。 一名贵族模样的军官正在做检讨:“对不起……长官……是我没有考虑集体的荣誉,但是要我道歉,请恕我难以接受。” 看样子也不完全是检讨。 “怎么了吗?”路过的苏沃尔伯爵难得有兴致多管闲事。 “哦,您好,伯爵大人。我是他的团长,您来评评理吧。这个人不分场合,在那样多的军官面前数落我们团中的另一名军官,全然不顾及我们团的荣誉!他居然把个人的得失放在了比集体荣誉更高的位置,这是可以接受的吗?” 那名军官抓住机会控诉道:“不,伯爵大人,您听我说,我也同样是一名伯爵,我有着贵族的尊严,所以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道歉。他先是无端地指责我污蔑他手下的荣誉,后来发现无法包庇对方的罪行,才在集体荣誉上指责我!我于集体荣誉上有亏,但我不会为这种事情道歉。” “你……你不要以为这位伯爵大人和你一样不讲道理,你的伯爵位也并非靠军功挣来的,我知道你的家里很有钱,所以在那名老军官拿了你的钱包后、就不该显得这么小气……更何况,是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指责一名老兵盗窃,是啊,您瞧他用了多么严重的字眼,这对于我们团的荣誉是多么大的损失!” 苏沃尔伯爵算是理清了这件事情:那名贵族军官发现自己的钱包被别人偷了,于是当众指责团内另一名军官,团长却觉得他不该大声嚷嚷,这有损于整个团的荣誉、要求被偷钱包的人道歉。 苏沃尔伯爵只是面带微笑地说了一句: “是这样啊,团长大人。这是你们团内的事情,就由您来裁定吧。” 苏沃尔说完就赶紧到下层的舱室内用餐了,那里有人正在等他。 “您好,万尼亚公爵小姐,我想我还并未来迟吧。” “请坐,苏沃尔伯爵,无论您何时前来,我都十分欢迎。” 坐在对面的是体态丰腴的万尼亚公爵小姐,尽管对方的脸庞并不算完美,养尊处优所培育出的那种自信弥补了一些缺陷,称得上一句美丽也并不过分。 “我以前从未想过,能在一艘军舰上邀请到您这样的小姐来共进晚餐。正如以前被视为神圣的爵位,可以用其他贡献来代替军功就能获得了;从前被视为战争之王的军舰,如今也可以用来担任一艘别致的游轮。” “是啊,时代变化得很快,在以前,万尼亚家族哪怕是在圣骏堡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不像如今……” “请不要这样说,亲爱的公爵小姐。无论何时,那一位万尼亚大公都是集团军中不可忽视的存在,就像……山脉,他的猝然离去无疑就是一场剧烈的天灾。您也是,无论如何都是一颗耀眼的明珠。” “不用说笑了,苏沃尔伯爵,您才是集团军中耀眼的存在,那些步入老年的人,他们的命运已然注定,而您,无论是您的实力、您的履历、您的家境,都近乎无可挑剔。只要您愿意留在军中,一切美好的事物终究会属于您的……所以,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您的流言,那使我感到不安。” “是的,我确实准备离开军队了,对于很多人来说,在依然年轻时就离开军队,是一种遗憾;可是对于我来说,已经再合适不过了,您没有必要为我感到不安。” “我能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时,侍者才端上来了菜品与酒水,稍微打断了二人的讲话。 “当然了,我的小姐。命运不会总是垂青一个人的,它会故意纵容一个人顺风顺水,然后让你狠跌跟头,也许在最顶峰的时刻,它就会给你最沉重的打击,又或者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找上你秋后算账。我在军中还算顺利,但也愈发感到不适;也许我的天性也并不适合一直当军人。” “啊,军人,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在乌萨斯当军人呢?” “如果从比例上看,农民与失业者最适合当军人;如果从战斗力上看,不像是人的存在,才最适合当军人。” 万尼亚公爵小姐也捂着嘴笑了起来,她说出了对方想说的答案:“也许最为冷血的,最缺乏同情心的人适合当军人。” “嗯……为了大局,轰击一座城市,愚钝的我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高深之处。当然,我萌生退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您觉得我和博卓斯卡替谁更为强大?” “在我心目中,或许是苏沃尔伯爵,但是在世人心中,无疑是博卓斯卡替。” “是啊,乌萨斯军队看样子也并不崇尚力量与纪律,不然应该是他带领着我们,而不是我们要与他为敌。当然,最近的一些事情也给了我许多触动。” “您说吧。” “我曾在圣骏堡遇到一位子爵,他是在哥伦比亚出生的,他主要依靠他创办企业带来的贡献获得爵位,我见过他的宅邸……当然,我并不赞同他的张扬,可是他的宅邸确实跟我见过的万尼亚大公宅邸相比也毫不逊色。” “说不定是万尼亚大公太过清廉了。”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都笑了。 “是啊。所以我也准备退出军队,用目前积累的本钱去做一点事业了。军旅生涯,就让它成为回忆吧。” 此时的指挥舱中,将军们与贵族们也在进行闲聊。 军舰开火在即,可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大人物们却显得异常轻松。 “毫无疑问,愿意接纳与协助整合运动长达两个月之久的居民,已经不能再视为乌萨斯的良民了。” “是啊,必须出重拳,形势已经容不得我们再显露仁慈了。” “只是可惜了那三位子爵了,他们对国家都十分忠诚,如今我们也只能万般无奈地代表国家托管他们的领地了。” “可不是吗?整合运动真是把他们的领地祸害惨了,也把我们愁坏了,这么大的烫手山芋,我们只能勉为其难地接下了。” “唉,暂时驱逐了整合运动,可是日后要根除他们,也就难了。还有游击队,他们要是跑到了其他贵族领地或者集团军的属地,那可怎么办啊?” “听说那位公爵的女儿不在城里,甚至也不在附近,直接开炮肯定也不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 “嘘……这是机密,不要在这里讲。” 阿普拉克辛伯爵此时也受邀参与了指挥舱内的会议,看着这欢愉的气氛,他准备给大家讲一个笑话。 “朋友们,我想到一个绝佳的方法,一定能彻底根除整合运动……” “哦?” 阿普拉克辛伯爵慢悠悠地讲道: “只要我们降低赋税,降低贷款的利息,再赋予感染者人权,派人指导农民们种田,给穷人们发补贴,不派军队和纠察官到乡下去……整合运动就一定会迅速烟消云散。” 说完,指挥舱内立刻爆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有几位喝醉的将军甚至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非常好笑,哈哈哈,阿普拉克辛伯爵。”一位将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过了一段时间,战舰的舰长发话了: “将军们,各位同僚们,各位大人们,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接下来我们要办正事了!用皇帝赋予我们的权力,乌萨斯为我们铸造的火炮,审判一切胆敢与乌萨斯为敌的罪人吧!” 舰长的命令下传之后,将士们很快调试好了主炮,炮口对准了正在移动的伊斯科拉城。 “这时候要不要放点音乐,我最近听过一首安魂曲,感觉十分契合现在的场景。” “这是审判罪人的时刻,我们就在这庄严的肃穆中静静等待就好了。” 与其说战舰上装载的是火炮,倒不如说这是巨型的法杖,能够释放超远距离、极大规模、极具威力的爆破法术,这是最纯粹的咒法化形,从源石中引导出巨大能量然后一鼓作气倾泻而出,摧毁一切挡在战舰前的目标。 “这就是……净化索多玛的火焰吗?望见这神圣的火力,心灵也仿佛澄净了。” 巨大的光束从主炮之中破桎而出,越过了平原、越过了森林、越过了河流,直接与城市发生了碰撞。 那一瞬间,仿佛大地也在震颤,散发的气浪似乎能够吹散周围的山峦。 冲击漫过河流时,一向静静的河面也掀起了如大海般的波澜。 冲击进入树林了,最为靠近、最为刚强的树木当即被摧折;整片树林中的树木仿佛都在因为畏惧而颤抖。 城市爆裂开来,烟火带着直冲云霄的气势扩散着——那是核心城引擎殉爆引起的。 飞扬的地块、碎裂的楼房,也随着气浪席卷开来。 移动平台的框架还在勉力支撑着,但是在主炮的持续输出下、在爆炸的持续冲击下,终于颓然倒塌。 烟消云散之后,一个深坑留在了原地,残骸则飞遍了平原。 此时的战舰上也一片狼藉,这艘战舰在猛烈的晃动后归于静止,主炮的炮管几乎被融化,露出了骇人的红色、仿佛会随时滴落。 舱室内的灯光也全部熄灭了。 “该死!该死!让你们去报废一座城市,怎么把这艘战舰也报废了?” “长官,请息怒!这艘战舰还是能抢救一下的!刚刚只是火力调整得……” “去死吧,你们这些蠢货!满船的人差点跟着那座城市陪葬!天哪,你们到底把火力调得有多大啊?你们这是要去猎杀巨兽吗?” “天哪,我们他妈的要怎么回去啊?要走回去吗?” “去看看船舱里的驮兽死了没?没有就用驮兽驮我们回去!” 舱室内,一个声音叹息道:“好不容易一次约会,怎么就被这帮蠢货给毁了?” 信息录入…… 第45章 相逢 1089年6月30日,前奥尔洛夫子爵领地内,3:03 队伍还在行进。 并不是所有居民都愿意跟随整合运动离开。 留下来的居民认为军队不会疯狂到对着整座城市开炮,只要整合运动离开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认为军舰不过在恐吓整合运动、或者伺机袭击整合运动而已。 基里尔与鲍里斯设局引出不安分的居民后,向城内宣称:这部分投奔军队的居民,反而被乌萨斯军队抓获并处死。 大部分居民在这起事件之后,同意跟随整合运动离开。 在见证伊斯科拉的毁灭之后,他们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在整合运动到来之前,小城的居民已经被军队欺压许久;塔露拉坚持要向城内居民支付安置费,也没有宣布向居民征税,许多人早已心向整合运动了;见证乌萨斯军队的疯狂之后,这部分逃出来的居民已经对整合运动死心塌地了。 当然,不相信整合运动的居民们,已经被遗憾地留在了过去。 陈一鸣认为与其嘲笑他们的固执,不如控诉乌萨斯的残暴,城市灭亡之时,如同末日一般的场景依然在他脑海中萦绕。 行军与战斗的时候,他也依然感受到头晕目眩;就像许多人亲眼见证了原子弹威力之后的心态,他已心生畏惧。 当然,陈一鸣还不知道,爆炸的威力主要源于核心城引擎的爆炸,而一击就充分引爆整个核心城的攻击,已经让那艘老旧战舰……抛锚了。 陈一鸣当然无暇细想这些,他需要应付眼前不间断的战斗——尽管疲惫和恐惧很大程度影响了他的状态,但是他依然展现出指挥官该有的素养。 他安抚着部下:“那样的攻击绝对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不然敌人不至于再派遣常规部队袭击我们!” 他认为自己在豪赌,乃至欺骗部下。 第二次冲击也确实没有到来,但是陈一鸣心里没底,他感觉下一时刻、军舰的主炮也许就会攻击充满老弱妇孺的队伍。 而且更让他煎熬的是,他不能向战士们表露自己的恐惧与不安,他必须镇定,他必须冷静地指挥。 他能感到手中的剑已经在颤抖,血液顺着剑身滑落到他的手上,让剑柄变得难以抓握。 前来袭击的部队是以机动性着称的乌萨斯突击队。 陈一鸣还有点印象,在游戏中,那是第八章的敌人,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能占用两个阻挡数。 身穿铠甲、手持长刀的他们,此刻确实难以阻挡。 一不留神,可能就会有突击队越过漫长而薄弱的防线、进而威胁到他们前方的非战斗人员们。 就好像……好像在保护乌萨斯平民一样。 突击队对于陈一鸣来说,只是有些头疼,真正致命的,当属那些在夜空中游弋的死神——帝国炮火先兆者。 在夜晚,炮兵部队难以直接瞄准。 但是对于拥有先兆者的军队来说,耀眼的红光会变得格外显眼,他们反而更容易辨认先兆者发来的坐标。 一架漏过去的先兆者,就能近乎毁灭一个队伍携带的物资。 而陈一鸣他们甚至没有很好的反制措施。 先兆者的侦察范围要比部队中术师和大部分弓弩的射程要长。 在有高大树木或者有高地的地方,陈一鸣还勉强通过地形优势击落了几架先兆者。 先兆者也装载着厚重的装甲,即便完全被一队弩手或者术师集火,他们也能抢在坠毁前再为炮兵部队指引一次炮击。 陈一鸣自己也被炮火波及了好几次,运气好的话,他能用简单的医疗法术治愈一些伤口,但是总体上,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在迅速下滑。 如果意志动摇了,使用起源石技艺来、负担就会格外沉重。 他认为寻求击落大部分先兆者已经不太现实了,但是也不能放任先兆者对重要目标进行破坏。 陈一鸣下令道:“不要再优先攻击先兆者了!在夜晚很难有效瞄准他们,把弹药和体力留在点燃树木上!点燃树木来干扰先兆者的索敌!” 陈一鸣搞不清楚先兆者索敌的原理,似乎也不是靠热成像来探测目标的,应该操控它们的术师按照一定的法术来检测敌人的。 先兆者使用的科技似乎没陈一鸣想象中的那么高级。 但是毫无疑问,先兆者的索敌确实也和视线有关、只要它的“视线”被干扰了,索敌就会被影响。仿佛先兆者只是术师们视线的延伸一样。 陈一鸣注意到,在树林中,先兆者就更难准确定位目标,它们更像是预判敌人的大致方位再进行指引的。 一棵又一棵的树木被点燃,虽然这样很破坏环境,但是为了活下去,也没办法了。 浓烟与火焰很影响战士们的行军,但是同样很影响先兆者的索敌,他们一路走、一路留下火光。 陈一鸣在施法纵火时,突然感到左腿一软,差点摔倒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着那条腿,却感到了温热的液体。 “原来是受伤了,我还以为是体力不支了呢。” 陈一鸣忽然又转念一想,情况不对! 他此时才注意到被火光遮掩的红光——敌人双目散发出来的红光。 “又是百战先锋!” 他赶紧挥剑格挡,却感觉背后受到了重击。 “什么时候后面也来了?” 他转剑回刺,似乎没有击穿身后敌人的装甲,眼前的敌人已经袭来了。 陈一鸣赶紧自后向前撩剑,这一剑比起刚才蓄足了力量,斩断了前方敌人的武器。 他又感到一股寒意袭来,他猜测刚才背后的敌人已经到了右后方,于是连忙向左后方躲闪,趁势在旋转中挥出一剑、又操纵火焰向自己身边汇聚。 火光聚拢到身边后,他才看清,不知不觉五个百战先锋已经在与他对阵了。 而他在负伤且精神不佳的情况下,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也许就是在刚刚恍惚的时候,百战先锋袭来了,而且自己此刻也在燃烧的树林中与部队暂时失散了。 这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舞了。 奇怪,明明已经陷入绝境了,怎么这个时候反而清醒了? 先兆者滴滴答答的报警声,火炮轰鸣的声音,还有木头燃烧的声音…… 在这些声音之中,他仿佛听见了敌人在用乌萨斯语说话: “这个人要抓活的。” 在敌人说话的瞬间,他握住了拳头,火焰瞬间将五个百战先锋一一围住。 他的一条腿已经负伤了,索性用右脚向后蹬出,猛地向前飞去,一剑刺穿了一名敌人。 火焰还能困住敌人,他赶紧把剑抽出,顺势在火焰散开的前一瞬间砍杀了第二名百战先锋。 剩下三名敌人立刻围了上来,他拼命施展着剑招与源石技艺进行格挡、同时也要提防着百战先锋随时可能使用的远程攻击;在围攻之下,他觉得自己离落败越来越近了。 陈一鸣抓住了一轮围攻的空隙,砍断了一棵树,倒下的树将两名百战先锋短暂隔开,他这时拼尽全力刺出一剑,伴随着源石技艺的释放,剑锋没入了一名敌人的身体。 这个距离,中剑的敌人已经来不及用武器攻击自己了,但是陈一鸣突然感到自己右脸颊挨了重重一拳——那是敌人最后的攻击。 随后他又感到自己从身后被击中了,也许是那两名百战先锋的射击,是肩膀和右腿。 他此时几乎无法站起来了,趴在地上时,他似乎又看见了三名百战先锋走来了。 “怪不得要我们活捉他,看来至少要七八个才能稳定拿下他。” 他一边匍匐着,一边渐渐感受到意识的模糊。 “为什么天上的先兆者会突然掉下来呢?” 陈一鸣觉得自己好像快神志不清了,他似乎在这片燃烧的树林中触摸到了……冰。 “冰的源石技艺……是格里戈利大哥吗?” 当陈一鸣失去意识时,他没有意识到,刚才围着他的百战先锋们已经化作了冰雕。 “这就是刚才那群人吵着要找的指挥官吧,估计也是塔露拉这个组织的骨干了,塔露拉这回可欠了我不少的人情。” 1089年6月30日,某处营地内,5:21 伤员陈一鸣被两名女性的争吵声吵醒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和你又没仇,他没招惹过你!” “你现在又想挑我什么毛病?你这忘恩负义的龙女!” “你把他冻成冰块来带给我是什么意思!” “哟哟哟,小龙女,是不是要掉眼泪了?我都跟你讲过了,我只是用源石技艺把他封存一下,没事的,我是在救他!我不是也帮他解开了吗?算了算了,跟你吵就是浪费时间,你自己找地方抹眼泪去吧!” 吵死了。 陈一鸣感觉自己被放置到了另一个地方。 好像是塔姐在跟他讲话: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我就在你身边生火吧,帮你暖和暖和。等一下,好像还有地方没止血,我帮你看看……你看什么?我现在不想看见你,离我远点行不行?” “塔姐……你在和谁讲话?” “等你舒服一点了,我再给你介绍一下她。睡吧,现在安全了。” “嗯……” 信息录入…… ——分隔线—— 乌萨斯突击队,是一支兼顾机动性与突破性的武装力量,装备了一定的护甲,擅长突破守备薄弱的阵线。 其实他们是装备了远程武器的,但是停下来使用远程武器很影响冲锋的节奏;在兵种搭配作战中,往往也不需要他们使用远程武器。 在乌萨斯编制中的定位并不高,一般只作为先头部队和试验性进攻手段,在应对缺乏武装的敌人也会大量投入使用。 第46章 书信 1089年6月30日,某处营地内,11:04 再次醒来时,陈一鸣感觉身体格外地沉重,起身都有些困难,后来才发现是塔露拉在抱着自己。 “你醒了吗?”塔露拉揉了揉眼睛,很明显,昨晚她睡得也很晚。 “我的伤……怎么感觉没什么影响?”陈一鸣发现自己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了。 “因为你睡了好多天。” “啊?我睡了多少天?” “骗你的,雪怪小队的术师用法术基本上帮你治好了……你现在没事了。” “雪怪小队啊……他们愿意加入我们了吗?” “也不算吧,只是愿意和我们同行,他们是听说集团军出动军舰攻击城市,才愿意前来帮忙的,现在他们的领导——霜星还想让我们听从她的指挥呢。” “我想起来了,昨晚应该就是他们救了我,我去跟他们道谢吧。”陈一鸣说完就准备起床了。 “等一等,再陪我一会吧。我们都有两个月没见了吧?再陪我一会。”塔露拉小心翼翼地把头凑了过来,避免龙角扎到对方。 “嗯,可是我现在还很饿……” 塔露拉再一次打量起了陈一鸣: “对了,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我感觉你瘦了好多。” “有吗?不过我感觉最近压力是挺大的。” 塔露拉伸手捏了一下陈一鸣的脸: “确实瘦了……我还听说,你饭菜吃得不多,酒喝得不少。” “谁说的?谁敢告我的状?” 塔露拉知道对方在开玩笑: “这不是关心你嘛……我只是听了一些战士们说,他们也不是抱怨,就是觉得长官吃的不多、导致他们这些下级一顿饭的规格也不会太高。我知道你要以身作则,但是可以多为战士们考虑考虑。” “最近投奔我们的人也在增多,粮食还是很紧缺的,能节约一些就节约一些。” “给战士们的粮食一直都是有配额的,而且粮食也是优先分配给战士们的。部队只管按照配额使用粮食就行了,其他的部分你不用太操心,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我还听说了,你的部队总是会把配额分发的粮食用剩一些。” 陈一鸣笑着撩了一下塔露拉的头发:“塔姐,真的什么都瞒不住你。” “我只是想说,你起码对自己好一点吧,你多吃一点,让你的战士们也多吃一点,没必要再为其他人预留粮食了。部队的担子这段时间已经全交给你了,生活和后勤上的事情你就放心地交给阿丽娜他们吧,当然了,我这段时间也没帮你分担什么,都快把你累坏了。” 塔露拉说着说着又感觉有些自责了: “我是不是说多了?你想吃点什么,跟我说。” “塔姐,我想吃的你会帮我做吗?” “我……我可以让阿丽娜帮你做。”塔露拉说着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亲爱的,你觉得我这个爱人是不是做得不太好?” “塔姐,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根本就没怎么照顾过你,而且我本来就不怎么会照顾人……以后我们要是经常这样、几个月见不到,我不仅没办法帮你分担什么、还会让你担心……” “别这样说,塔姐,我们这不都好好的吗?你对我也一直都很好,我经常受伤,你经常陪着我,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要多想了……” 塔露拉有些欲言又止,她似乎有一些真正担忧的事情没说出来,但是她觉得这种时候再给对方增加压力就太不应该了。 “嗯,是我多想了,我去带点吃的回来,然后我们讲点开心的事情。” 如今的营地中,主要的食品都是一些易于存储和携带的面包、灌肠和图桑卡,塔露拉把这些食物加热一下就带过来了。 “营地里的水果和蔬菜还是很匮乏,听说他们走之前从附近的农村里收了一些,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带到这里。” 离开之前,整合运动进行了分头行动,陈一鸣负责带着战士们断后,一部分支队前往农村去带走愿意跟随的居民、顺便再征收和交换一些粮食。一些在农村的支队有可能还没过来会合、也有可能在路上遭遇了不测。 “先吃这些吧,起码现在肉食还是比较充裕的。好多人都和我说过,从先皇时代末期开始,他们就不容易吃上肉了,灌肠里的肉也越来越少,市面上图桑卡卖得越来越多,新鲜肉的价格反而越来越高。新鲜蔬菜一般只有这个季节才能吃到一点。不说这些了,等吃完给你看些东西。” 被施加过法术快速愈合的陈一鸣现在感到格外饥饿,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顿饭。 塔露拉从自己随身带着的行李中拿出了几沓纸,然后坐到了陈一鸣身边: “我之前和你讲过吧,我在炎国还有个妹妹,我有空就会给她写一点信,不过很少有机会寄出去。我离开伊斯科拉之前,想办法寄出去了积压的部分,这两个月我又写了不少……这一张不要看!那是……我闲着没事写给你的,哎呀,不要看,只是那个时候想你了而已。” “你写的还真不少,你准备让我看哪一部分?”陈一鸣把手搭在了塔露拉背上。 “我之前写的信,也和妹妹提到你了。晖洁跟你年龄差不多……是不是比你大一点?见到了你之后不知道能不能叫你哥哥。” “没事,我肯定比她年龄大。你是怎么跟陈晖洁讲我的事情的?”陈一鸣忽然好奇了起来。 “没什么吧……主要就是和她说,能在异国他乡碰到一个会讲炎国话的人,挺感动的,而且人也不错、头脑也活络、刮过胡子之后也挺秀气……等你见到她再问她不就行了?” “要见到她,那要等到多久之后了?她现在在哪,还在龙门吗?” “我不清楚,我只能先把信寄到我舅舅那里,反正他一定在龙门,然后让他转交给晖洁,虽然晖洁收到信的几率还是很渺茫。也许她在我的皇兄舅舅的安排下、去外国读书或者去别的地方当官了。” “这么一说,当今真龙也是你们的舅舅,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帮帮忙?” “等我能联系上他再说……”塔露拉又接着说道,“其实大炎最不缺的就是皇亲国戚了,成为旁支之后就会改名换姓,皇上就宣布你和他们家之间无关了。我小时候还见过在龙门摆摊的皇亲国戚呢,他直接把自己的族谱当招牌,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含金量。” “那皇帝要是没有直系继承人呢?比方说当今皇上龙驭上宾了,然后你在龙门的那个舅舅能不能当皇帝?” “是他主动放弃了那个位置吧……也不完全是主动放弃,我也不清楚。反正你到底算不算皇室的人,只不过他们一句话的事情。当今皇上要是无嗣而终,肯定去亲戚家里找一个赶紧过继一下,假装这是他的亲儿子;不过皇上要是年龄大了还没子嗣的话,肯定会提前物色一个孩子来过继的。” “乌萨斯这边好像有好几任皇帝都是从国外找过来的。” “对,乌萨斯的继承法规定私生子没有继承权,皇位不会由私生子继承……但是其他贵族好像没这么严格,经常有贵族上书请求皇帝册封私生子为合法继承人,这样就可以让私生子继承爵位了。先不说这些了,我们来给晖洁写信吧,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现在对她又不了解……不过你可以跟她说,我祝她‘身体健康,事业有成’。” 1089年7月2日,龙门近卫局,14:00 “老陈,这是魏先生托我带给你的。”一名高大的警官走向了陈晖洁的办公桌。 “这次又是什么……嗯?”年轻的陈警官忽然一惊。 “老陈,怎么了,很少看到你这么惊讶嘛。” “这是……是我姐姐寄来的信,你应该没见过她,诗怀雅肯定对她有点印象。” “你姐姐?你们跟我讲过,就是那个小时候在学校里很喜欢拉帮结派欺负人的那个吗?” “对的,当时小老虎对她可是死心塌地的,跟着她的时候,连高年级的人都敢打。啊,原来这都是写给我的信……你先别看,我觉得能给你看的时候再给你看。” 陈晖洁拆开了包裹,才发现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件,还送了一柄精致的乌萨斯利刃,一小节产自乌萨斯冰原的苔麦。 “这刀真漂亮,就像电视里的乌萨斯军刀一样。”身边高大的警官夸赞道。 “这应该是……真家伙吧。塔露拉在那边都干了些什么?”陈晖洁读这些信件时愈发感到震惊。 “想哭就哭吧,老陈。我记得塔露拉那个时候已经被当成受拐卖儿童的典型受害者来宣传了,现在没想到她过得还不错。” “别乱说话。……这是最新的一封信了,4月29日,两个多月了才送到我这边吗?星熊,你知道乌萨斯的伊斯科拉在哪吗?” “我怎么知道?” “第四集团军属地附近……第四集团军属地在哪?” “你上网查一下不就行了。” “我忙着看信,你帮我查一下。”陈晖洁板起了脸说道。 “我好歹算是你的前辈……好吧。好像在乌萨斯西北部,离我们这也太远了吧。” “阿丽娜……陈一鸣……为什么这是个炎国名字?” “说不定是你亲戚。”星熊打趣道。 “他们真有本事,都抢下一座移动城市了。” “啊?你姐姐现在在乌萨斯造反?”星熊按捺不住了,赶紧凑过来读信。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后,一阵叮铃咣啷的声音响起。不用抬头看也知道,一定是那位大小姐在包里塞了乱七八糟的奢侈品。 “熊熊,扑街龙,你们在看什么呢?” 陈晖洁难得没有纠结对方的称呼: “你的老大姐寄信过来了,你这个小跟班赶紧过来看看。” 信息录入…… 第47章 请教 1089年7月5日,第四集团军属地,荒废的村庄内,15:20 “你们的人干得不错,行动迅速,伤亡也少。”霜星难得夸奖了一句。 “可是你刚才一点力都没出。”陈一鸣略微有些不满。 “我是来给你们兜底的,如果用不着我出手你们就能获胜,说明还没到需要我出手的地步。而且我们的人光是出现在这里,就能让敌人更为忌惮,也为你们创造了条件。我能带着人跟随你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明白吗?” 霜星愿意跟随陈一鸣的部队行动有好几个原因。 一是她觉得塔露拉太烦了,前几天她们又吵了一次。主要是因为陈一鸣上前和霜星握手,霜星也许是想调皮一下、也许是想故意刺激塔露拉,顺手就把他冻上了,当时塔露拉就炸了毛。好吧,这件事她有点理亏。 二就是因为她把陈一鸣冻了好几次,确实有些理亏,所以来和陈一鸣的队伍共同作战,毕竟他们正在穿越集团军属地,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危险。 三是因为她确实对陈一鸣有些好奇,她想知道为什么塔露拉这么在乎这一位有着炎国名字的乌萨斯人;碰上塔露拉之后,霜星就时常想着和对方较劲,要是能从陈一鸣入手,说不定能更加了解塔露拉。 还有一个原因,霜星希望塔露拉趁早放弃她那套夺取前往南方、夺取移动城市的离奇想法,所以来试着游说她的班底,说不定能够促使塔露拉接受自己的观点。 “霜星姐姐,你和塔姐还在闹别扭吗?” “别跟我套近乎。我和她就没谈拢过,所以算不上闹别扭。现在游击队还没确定要同你们合作,所以我随时都有可能带着小队离开。” “我不希望你们离开……” “这可由不得你,甚至由不得我。” “我们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才夺下的城市,乌萨斯只要一瞬间就能把我们努力的成果夷平……感染者们,还有那些像我这样的底层人,团结到了一起,力量也并不大。如果感染者的队伍之间还不能够合作的话,我感觉我看不到未来。” “你不要只听塔露拉的忽悠,你们的目标定得过于不切实际,你们没有力量保卫一座移动城市。我们和游击队的力量也是如此,我们能在北方绰绰有余,但在南方只会被迅速淹没。” “……我只在那座城市中生活过几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在想办法保住它,保住伊斯科拉。虽然最后我亲眼看见它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残骸,但是在那里生活的几天,我才觉得,这才是我们的人应该拥有的生活。” “如果你要诉苦或者抒情,可以去找你们的领袖。我和我的战士们也见过不少贵族,但是我不会让他们觉得,他们必须要拥有贵族那样的生活。因为这是办不到的事情,所以我也不会让他们拥有那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只是活着的话,在哪里不一样呢?在冻原上、在矿场中、在树林里……难道住在移动城市里是什么奢侈的事情吗?这只是像正常人一样活着而已。” 霜星似乎有点生气了:“那我要是告诉你,能活下来,对于感染者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感染者只要在乌萨斯,就根本没有可能在阳光下生活。不是感染者的你,能理解感染者以前的生存状况吗?你让成员们接触到了不该属于他们的生活,你会让你们因为野心而死。” “为什么我让他们接触到更美好的生活就会害死他们呢?” “因为这里是乌萨斯。”霜星冷漠地说。 “那我们应该让乌萨斯把本该属于我们的生活还给我们。” “你……唉,谁让你被塔露拉捡到了,说话都跟她差不多,也跟她差不多恼人。即便是游击队,能救下的人也不多,你们却整天想着改变乌萨斯。” “霜星姐姐,我们的队伍离开城市之后,粮食储备很快就要见底了,我们还要接纳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人也需要你们的帮助。如果我们没有自己的根据地,我们很快就只能放任一些人饿死了。” “你们不该接纳那么多人,我们的队伍也只是袭击矿场之后分配一下物资,只有愿意成为真正的战士的人,才会跟着我们。” “那些没有跟随我们的人……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饿死,病死,或者冻死,或者被纠察队抓到;跟随我们的人,会在同敌人的战斗中战死,或者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饿死,病死。” “你想说什么,趁我的耐心还没耗尽,赶紧说。” “强大的战士,在冰原上自有出路。但是大多数感染者,大多数贫民,在这里,无非是迎接死亡,或者想办法苟延残喘,然后迎接死亡。我们为什么不能怀揣着希望、为美好的生活而死呢?万一,万一我们还成功了呢?” 霜星难得笑了起来,有些像嘲笑,但是又不完全是。 “无论如何,我不会轻易牺牲雪怪小队的生命;游击队也会珍视每一位战士的生命,他们的血不会轻易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感染者流淌。先不提你们的宏伟蓝图,你们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的实力。我刚才观察了你的战斗,有兴趣听我说两句吗?” “当然了,太感谢霜星姐姐了。” “塔露拉是不是都没教过你什么战斗技巧,也没系统性地教过你施法吧。不过你也别多想,也别和我套近乎,她都不教你,我更不可能教你了。但是你的源石技艺还是值得注意一下的” 霜星开始娓娓道来:“塔露拉像我一样,把源石技艺的造物赋予给了战友们,你们的队长普遍都能使用她的火焰;但是你释放的火焰,或者说法术,并不是基于别人的恩赐,而是源于你自己的施法,你能够使用塔露拉的法术对吧。” “不愧是霜星姐姐。” “别套近乎。你的源石技艺能够允许你更便利地使用他人的源石技艺,或者说,你的源石技艺的产物本身就可以作为源石技艺的中介,塔露拉源石技艺的产物就是一种能够释放或者转移热量的无形之物。我的源石技艺就很容易理解了,制造冰和降低温度。你不妨试试用那边的源石冰晶施法。” 陈一鸣听从了霜星的话,走到了一块散发着寒气的源石冰晶边上,并把手伸向了它。在那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快被冻结了,于是他赶紧用左手攥着剑柄——剑没出鞘也能作为法杖使用,同时利用塔露拉的法术维持着自己的手臂不被冻结,他一边努力施法、一边缓缓靠近,最后居然触碰到了冰晶。 边上围观的雪怪小队成员都笑了起来: “小弟弟,大姊的冰晶不是用来直接触摸的,你只要用它来施法就行了,我们平时也不会直接靠近冰晶的。” “啊?原来是这样吗?” 陈一鸣觉得有些尴尬。 他这次拔出了剑,同时利用源石冰晶为中介施法,冰晶仿佛在响应他似的,立刻炸出了一道寒霜冲击波。 “可以了,领悟得很快,接住这个!” 霜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转身接住了霜星掷来的东西,那是一把冰冷的匕首,似乎是霜星随身携带的。 “用那个施法试试。” 陈一鸣拿着匕首一边施法一边比划,这次只是在空中起了一些雾气。 “可以了,记住这个感觉,回去慢慢练习吧。” 霜星走了过来,顺手夺走了匕首。 “我还以为那把匕首送给我了。” “怎么可能?我身上的装备都算贵重物品,怎么会轻易送人?你以后用自己的那把剑试试,那也是个好东西。” 说完,霜星就带着雪怪小队先离开了。 霜星走之后,陈一鸣也下令让小队解散了;他自己一个人比划了半天,也没找到之前的感觉。塔姐只是没怎么教过他,霜星……根本不会教别人。 “唉,有空再请教她一下吧。” 1089年7月11日,整合运动临时营地,18:56 陈一鸣为了能够好好请教霜星,使劲浑身解数打点了几位雪怪,他才知道霜星喜欢吃什么。 霜星因为矿石病以及自身源石技艺的原因,味觉接近失灵,但是还是能够尝得出一些辛辣或者重口味的菜。 于是他充分发挥想象力改进了几道菜。幸好这个季节找一些蔬菜并不难,陈一鸣发动了自己在整合运动中的人脉,凑齐了一部分食材。 切碎的萝卜、红菜、洋葱、煮羽兽蛋,一层一层叠放在土豆泥做的底座,每层再放入蛋黄酱,再抹上一层去了骨头的腌鳞;如果没有一层额外放入的辣酱的话,这就是一道正宗的、炎国人难以接受的疏巴。 用格瓦斯做主要原料,豪迈地放入黄瓜、萝卜、青椒、红椒、葱、蛋、熟的土豆,一碗冷的奥克洛士卡就做成了;为了确保霜星能尝出味道,他又加了不少伏特加,他确保味道有了浓郁的酒味之后才会端过去。 …… 他怀着勇气做出来的菜品,就连霜星也不敢轻易尝试,不过这样的讨好明显有了效果,霜星愿意进一步教他一些东西了。 这一天晚上,陈一鸣还在练习自己掌握的法术,周围的冰霜就是他练习的结果。 因为他平时还有指挥任务,所以他也不会练得太刻苦,觉得疲惫之后,他就准备回营地了。 突然一个身影窜出,将他重重按在了树上。 他刚想说话,对方就吻了上来。 “怎么了,最近是不是准备跳槽到雪怪小队了?” “哪有?我这也是为了增强组织的综合实力,唔……”塔露拉又深深地吻了他一次。 “放心,这里又没人。前几天都没找到你人,今天晚上有空吗?不对,待会有空吗?” 陈一鸣知道今天要接受领袖的考验了:“我前几天都没来陪你,今天肯定要抽出空的。” 塔露拉撒娇般地晃了晃身子:“我又不是那种老是要人陪的类型……只不过今天……” “东西准备好了吗?” “嗯……”塔露拉伸出了一只手,把一个小包装袋递给了他,“来吧。” 信息录入…… 第48章 霜与火之名 1089年7月28日,第四集团军属地内,临时营地,13:56 整合运动的大部队即将离开第四集团军属地。 原来的伊斯科拉辖区以及他们待过的子爵领地已经全面被第四集团军接管,那里现在正在被整个集团军注目,早已不再安全。 为了让队伍获得喘息之机,他们准备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向东横穿集团军属地的薄弱处。 他们主要由雪怪小队带路,路线是由游击队的传令兵告知的。 在这片军管的区域内,危机四伏,补给也很难获得。 为了确保行进速度,也难免有人掉队;掉队的人往往如荒野上的血迹一般,时刻会引来捕食者,他们被迫与小股部队交战。 而一次又一次的交战,就宛如狼群一次又一次的噬咬,让这支队伍遍体鳞伤。 幸好现在是夏天,严寒与饥荒还远离着他们;否则非战斗减员就会给他们迎头痛击。 在他们即将离开集团军属地之际,又有一支部队挡在了他们面前,数量不多,但是整合运动的状况不佳。 胜利是十拿九稳的,但是他们必须尽一切努力减少伤亡。 陈一鸣此时正在营地中,他走向了一名正在干活的高大男子。 “你是叫库拉金吧?”陈一鸣开口问道。 “是的,怎么了,指挥官?” “我看你身手不错,愿不愿意加入我的部队?” 库拉金赔笑道:“哪有,指挥官,您看走眼了吧?我只不过有些力气,您从哪里看出我身手不错的?” “当然是推测的,你看,你现在怀里就有一把匕首,我猜你一定是用刀的高手。”陈一鸣直接用源石技艺拨弄着对方衣服中的刀具。 对方心一横,右手直接掏刀刺向陈一鸣。 陈一鸣有所准备,一边转身侧闪,一边用“念动力”偏离了对方的直刺。 匕首只是划破了他的衣服,但是对方的这只手已经上了冻。 “这种源石技艺?情报有误?” 陈一鸣左手按剑,另一手使出“手刀”直直劈下,伴随着源石技艺的掌锋直接将对方被冻住的手砍下。 随后右掌转势,化作双指,冰凝于指上,直插对方喉咙。 敌人当即倒下。 当然,陈一鸣收住了力,不然这一击可以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来人,把他带走!把他弄醒之后好好拷问!” 处理完混入内部的敌人后,陈一鸣赶紧去参加作战会议。 “你这衣服怎么回事?没受伤吧?” “没事的,塔姐。为了保证源石技艺能生效,我才让敌人沾到我的。” “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以身犯险的事情,万一刺客在刀上抹了毒药呢……” “好了好了!”霜星听得不耐烦了,“你老公又没事,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 塔露拉脸一红,一时语塞。 陈一鸣过去拍了拍塔姐的肩膀:“我已经想办法活捉那个人了,我们先开会,说不定开完会我们还能得到一些新情报。” 塔露拉调整了一下状态,对陈一鸣小声说:“你坐我这边吧,霜星待会说不定又会唱反调。” 这次临时的作战会议只有他们三个人。 “你们两个可不要串通起来对付我。而且这也不是投票制,你们的决议干涉不了我的雪怪小队。” 陈一鸣只是轻轻地牵了一下塔露拉的手,小声说道:“亲爱的,我还是坐旁边吧,一会可以调停一下。” “那你一定要帮着我说话。” 霜星有些无语:“你们当我听不到吗?还有,塔露拉,人家的意思是不愿意惯着你。” “要你管。”塔露拉回复道。 “好了好了,军情不容耽误,有什么事就说什么吧。”陈一鸣试着发挥一些作用。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们打佯攻,我们雪怪小队啃硬骨头,打主攻,这样就能击败前方驻扎的敌人了。” “说的挺好听的,无非是要我们承受更多的伤亡。我们从正面接敌、你们趁敌人薄弱从另一个方向进攻。这只是各干各的,哪有合作可言?” 霜星已经习惯了两人平时说话时的火药味:“我本来就没有长期合作的打算,让雪怪小队适应你们的作战方式也有些麻烦。这次共同对敌,就按我说的办法来最省事。” “我们来想一个共同作战的办法,尽可能地减少我们的伤亡,如果霜星姐姐你能满意,那我们就试试;如果不满意,再按你的办法来。毕竟我们难得共同作战,能有机会增进默契,那再好不过了。” 霜星也想表现得有教养一些:“塔露拉,我一直觉得你平时还算会说话,你看教出来的人都比你现在会说话;不知道你为什么老是要跟我不对付?” “还不是因为你老是欺负他。上次你把他冻成那样,又是什么理由?”塔露拉趁机兴师问罪。 “小龙女,那是因为我们在练习啊,你懂吗?像士兵一样练习,没流血已经很不错了,只是……冻到了他而已。你有点太溺爱他了,他跟我说过,他小时候经历的训练甚至还要刻苦,是吧?你没意见吧?”霜星转向了陈一鸣。 陈一鸣感到寒霜逼近了脚跟,他“嗯”了一声。 塔露拉攥住了他的手,但是这反而让陈一鸣更加紧张了。 “你们不要用我来斗法,我们好好谈论作战计划吧。” 塔露拉谈起了正事:“好吧。我认为我可以在进攻的时候为部队提供庇护,让敌人的炮弹无法伤害到我们。雪怪小队可以将源石冰晶分散在我们的进攻阵型中,定向释放寒霜、削弱敌人。甚至你要是足够信任我们,可以让我们的人把源石冰晶携带到前线,减少你们的牺牲。” “说的好像我们很怕死一样,只是分散布置源石冰晶而已,只要你们的指挥没问题,掩护好我们、就不会出现什么伤亡。如果要协同作战,雪怪小队的术师也需要你们的保护,凿冰人和破冰者将跟随你们的前排将士共同攻坚。” 陈一鸣说道:“这我们当然可以做到,我们训练的部队可以不打折扣地做到这些命令。你们还会使用冰爆源石虫吗?他们不容易影响到雪怪小队,但是会影响到我们的人。” “养这种虫子其实也很麻烦,我们使用它们时会很谨慎与节约。如果要让他们从单独的路线进攻的话,效果会很差;要是有你们的支援,我们不必使用这种虫子。” 陈一鸣接着说道:“我们缴获的无人机还有存量,可以供你们使用,擅长使用无人机的术师,在我们的小队中并不多。” “不用,这场战斗没必要使用太多手段,而且无人机目前还是比较珍贵,我们如果想使用它们,会付出相应的条件来交易的。这次作战中,让雪怪的术师专心在前线输出与冻结敌人,也许会比他们操控少量的无人机有更大收益。” “霜星,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试一下我最近构思的法术,我们之间的法术也许能够有不错的配合……毕竟领导层之间也需要默契。” “难得不是打架和吵架的邀请,那我就同意了吧,我想看看你会耍出什么花样。” 1089年7月29日,第四集团军属地内,军营附近,6:32 在作战开始之前,整合运动还是想办法撬开了那名俘虏的嘴,但是这名潜入的乌萨斯士兵并不了解整个行动的全貌,他们只能粗略了解一下敌方驻扎在附近的兵力构成。 “敌人有没有发现我们?”陈一鸣向霜星问道。 “现在还没办法确定,但是敌人肯定还在警戒中,已经能看到地平线之上的无人机在巡逻了;我会静默它们,但是那个时候敌人也一定会被惊动。” 陈一鸣继续盯着远处泛白的天幕。 几道火光划过空中。 “那是敌人的炮击吗?” “看来我们没办法再悠哉悠哉地前进了。塔露拉,干活!” “不用你提醒。” 塔露拉等到炮弹接近地面时再将其引爆,虽然这样危险一些,但是她认为这很有可能是敌人的试探性攻击,她注意到前几次炮击并没有落在他们的行进路线上,有可能敌方并没有确定整合运动部队的位置。 果然如塔露拉所料,在几轮炮火都在低空被引爆后,敌人没发现什么异样,就在其他方向上发射炮弹了。 “有一手,我都没注意到。”霜星也不得不夸赞两句。 等到部队即将进入先兆者无人机的侦查范围时,就没办法蒙混过关了。 霜星直接出手,一瞬间冻结了附近所有的无人机。 “为什么那些无人机被冻结了还没有坠落?”陈一鸣看到这一幕时很惊讶,他还以为只有游戏里才会这样,正常来说灵知应该能秒杀飞行单位才对。 “敌人的术师就在附近操控无人机,他们的法术保证了无人机不会轻易坠落。术师们,弩手们,摧毁目标!” 敌方术师注意到异常后,炮火立马席卷而来,塔露拉使出全力,天幕中仿佛有一道无垠的火墙划过,逾越了界限的炮弹都被瞬间引爆了。 近处被冻上的先兆者成了固定靶子,在远程攻击下纷纷坠毁。 “这下敌人肯定发现我们了,准备迎敌吧!” 正如他们之前获知的情报,敌方的部队同时配备了盾卫与百战先锋,这是一个正规军的兵营,尽管人数不多,但是绝对算得上劲旅。 连成阵型的盾卫出现在了地平线之上,对整合运动算是不小的视觉冲击。 “不用害怕,只管冲锋!” 陈一鸣直接带头冲了出去,他尽全力挥出了一剑,带着火光的剑影抵达对方的防线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被吸收了一样。 他瞬间明白了,盾卫的盾牌并不只是具有单纯的物理强度,上面一定还有施术单元,在列阵之后,闪耀着苍蓝光芒的盾牌一定能利用某种法术抵抗攻击。 陈一鸣再次下令: “战士们,放慢速度!等待源石冰晶的布置!” 陈一鸣又下令让持盾的步兵先上前。 在前排战士的掩护下,源石冰晶得以顺利放置,尽管敌人的法术和弩箭依然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冰晶造成的寒霜冲击波让敌人的大盾结上了霜。 霜星趁势把前排的盾卫都进行了冻结。 可以看出,盾卫对法术具有较高的抗性,霜星不在源石冰晶的辅助、也很难顺利冻结那么多敌人。 “破冰者!抓住窗口期!” 手持巨刃的破冰者在整合运动战士的簇拥下抵达了最前线。 刚才还看似坚不可摧的盾卫阵竟然硬生生被破冰者凿开了一个又一个缺口。 陈一鸣了解过破冰者的原理,他们借用了霜星源石技艺的一个效果,霜星不仅能够制造冰、也能够十分轻易地破坏冰块,不然霜星在施法时无法收放自如。 陈一鸣接受的训练有了成效,他挥动自己的佩剑,对着冻成冰雕的盾卫们施法,一阵剑影过后,他们的盾牌与坚甲纷纷破碎。 就在这一阵窗口期内,敌方的盾卫已经死伤近半,百战先锋与轻铠术师的混编队伍开始与他们接敌。 残余的盾卫迅速缩回阵中,准备等待后续部队的到齐后、作为攻坚力量投入战斗。 百战先锋作为战场中坚开始发挥了作用,他们越战越勇,短时间内整合运动与雪怪小队都难以取得突破。 “大姊,你先休息一下吧,我们都还能顶得住,连续释放大规模法术很伤身体的。” “塔露拉明明还在……” “大姊,我刚才看过了,她一直都在偷懒,所以现在才有余力,你先休息一下,待会就轮到她看着你目瞪口呆了。” “好吧。” 敌方的百战先锋们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手中的锐器、身上的铠甲都变得沉重起来,而且愈发感到炎热,明明自己并没有明显受伤…… 原来塔露拉在接敌之后,就不再花费大量精力去防备炮弹了,她从刚刚开始就在对敌方的高威胁敌人施加点燃,虽然难以对具有法术抗性的敌人造成迅速杀伤,但是能够持续削弱这些敌人的体力与力量。 已经有多位百战先锋在围攻中倒下,当他们倒下时,躯体瞬间开始熊熊燃烧。 “先后撤!重整之后的盾卫与敌人的攻坚手入阵了!” 陈一鸣看到敌方身披重型动力铠甲、肩抗源石驱动的巨锤的敌人袭来后,立刻下令后撤。 友军后撤之后,塔露拉将点燃的敌人悉数引爆,稍微阻滞了攻坚手与盾卫的冲击。 当整合运动见识到攻坚手重锤下落时的样子,才知道为什么他们身边只有盾卫跟随。 以源石为驱动的重锤下落后,威力堪比火炮的齐射,顿时尘土飞扬、火光冲天、血肉横飞,也只有重甲的盾卫能在这样的冲击中站稳脚跟。 盾卫的数量此前被雪怪小队大量削减了,无法庇护充分庇护这些爆破攻坚手。 陈一鸣挑准一个空挡,赶紧腾空上前使出一记飞圆斩,斩首了一名攻坚手,派生出的火焰凝聚的剑刃斩杀了另一名敌人。 “他们的护甲对法术抗性不强,优先集火攻坚手!” 盾卫固然可以在直线上阻挡弩箭和法术的飞弹,但是难以阻挡塔露拉精准施加的点燃,法术抗性一般的动力甲很快失控般地燃烧起来。 雪怪小队术师的集火也让剩余的盾卫永囚于冰封之中。 凿冰人上前后,敌方的精英单位再度大幅减员。 “继续前进!”稍微清理了一下战场后,陈一鸣下令道。 敌方的炮火仍在覆盖他们前进的道路,但是炮声越来越接近了,乌萨斯镇守于此的拦路部队就在前方。 但是敌人的兵营丝毫没有空虚的迹象,可以隐约看到里面黑压压的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和情报对不上,也和前几天勘察的结果不一致啊?” 塔露拉穿过人群找到了陈一鸣:“我猜这是临时从别处增援或者会合的部队,他们现在仍在调动。” “塔姐,怎么办?我们刚才也有不小的损失,要继续打吗?” “敌人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我们不可能甩开他们。不如趁对方还未立足脚跟、抢占先机。” 军营大致夹在两座山丘之前,但是地势并不陡峭,还算不上峡谷。 制高点上也有岗哨和敌人。 “分头行动吧,我带人去抢占高点与处理炮兵阵地,成功之后我就会带着术师小队居高临下支援你们。” 塔露拉做好了决定就离开了。 陈一鸣率领主力直接从正前方进攻。雪怪小队紧随其后。 军营中最初依然乱作一团,冲杀极为顺利,大量的普通士兵四散奔逃,导致营中的精英单位也无法施展开来。 陈一鸣在战斗中忽然察觉到了异样。 他发现敌人的帝国炮火中枢先兆者已经起飞了,目标似乎就是军营本身? 此时塔姐还没有清理完高地,炮兵的主力仍在…… “难不成?他们要无差别攻击?” 陈一鸣的预感应验了,塔露拉还没来得及消除炮弹。 那一瞬间,炮弹仿佛遮天蔽日——敌人准备尽可能地倾泻完所有炮弹,至少不会留给整合运动缴获。 陈一鸣呼吁部下寻找掩护,他赶紧用“念动力”捡起地上的一面大盾悬在身上。 但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依然让他受了重创。 军营内刚才还乱作一团的普通士兵们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而自己的部下也……几乎看不到多少依然站立的队友了。 幸好雪怪小队还没完全进入军营内。 敌人在营中的精英单位似乎正在调整状态——拥有重甲庇护的他们,虽然难以被这种炮击夺走性命,但是受伤与眩晕是不可避免的。 在弥漫的硝烟中,他隐约见到了代表百战先锋的红光与代表盾卫的蓝光。 “战士们!队长们!快集合到我身边!” 所幸只有军营中间受到的影响最严重,其他队长也都活了下来,收拢了一下残部之后,他们依然有一战之力。 敌人完全是脑袋抽风了、才进行无差别攻击的。 “敌人不会再进行这样的炮火攻击了,我们等待雪怪小队的接应之后……咳咳,雪怪小队接应我们之后,就能发起反击。” 这时,一位爆破攻坚手已经在硝烟与火光的掩护下接近了他们,陈一鸣看见了动力锤闪烁的灯光后立刻用源石技艺发起了攻击,但是没有损坏敌人的武器——毕竟这个大锤能够承受巨量的爆炸、怎么可能轻易被破坏。 一队长尤利娅赶紧用水流包裹住了巨锤,防止其直接碰撞地面而引发爆炸。 借着她造出的水流,陈一鸣在脚底凝冰、在空中踏出了路径,从动力铠甲的缝隙一剑劈入,斩下了敌人的脑袋。 “小心!” 陈一鸣听到警告后赶紧调整身姿,躲过了百战先锋射来的锐器。 此刻,他才发现,他们已经渐渐被敌人包围。 一名盾卫向前迈步、准备带领敌人进攻;他的制服上有着鲜艳的红色作为点缀,很明显这是一位组长级的敌人。 但是当他迈出第二步时,身上就结满了白霜,还未迈出第三步,就彻底化为了冰雕。 “对不起,我还是让你们承受了这么多的牺牲,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霜星不再有所保留,扩散的冰雾顿时冲散了弥漫的硝烟,已经呈半圆形围上来的敌人,在源石冰晶与她的法术的共同作用下,难以再向前迈出一步。 天坠之火穿越寒霜,于敌群中降临,逐渐化作冰块的敌人在爆炸的冲击下变成了碎块。 “非要在这个时候抢我的风头吗?”霜星抬头望向远处嘀咕了一句。 塔露拉带队会合后,他们清点了一下伤亡。 因为只准备了一桌子菜、却来了两桌子人,他们的伤亡大大超出预期。 彻底歼灭这支乌萨斯军队让他们损伤超过三分之一。 陈一鸣在军营外,有些忧愁地望向远方。 接下来出现的一幕让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先他以为是一阵黑云从远处飘来,却发现那是一支全副武装的黑甲军队,他顿时感觉有些绝望。 “快点重整队伍!远处又有部队过来了!” “别慌,让我去看看。” 霜星与塔露拉都走出了军营。 看了两眼之后,霜星有些不爽地把陈一鸣叫到了跟前: “你大惊小怪什么?你认不出那是游击队吗?” “我又没见过游击队……” “你和塔露拉都过来看看,那就是游击队。” 塔露拉看到了领头的人之后,也就确认了这绝对是那支传奇的部队。 陈一鸣对游击队的印象是:军容肃穆,不容侵犯。 直到爱国者走到眼前,他才理解高大一词用于形容何物。 爱国者开口了: “我们刚才击败了一支敌军,他们往这个方向逃窜了,你们能连同他们一起击败,非常不错。带我去见那些感染者吧,塔露拉。” “好,好的,爱国者先生。” 1089年7月29日,临时营地内,14:00 爱国者坐在篝火边参与着谈话,坐下的他依然如一座大山。 虽然霜星和陈一鸣也在场,但是他们不愿意干预爱国者与塔露拉此时的讨论。 “你们确实用你们的办法吸纳了不少感染者,但是你们把贵族惹得太过了,北原的许多感染者的处境反而恶化了。还有那座城市……你们让一些非感染者也遭到了波及。” 塔露拉打起了精神,她明白她的事业要是想得到更大的支持,就必须得到眼前这个巨人的支持。 “他们都是需要帮助的人。即便没有我们,乌萨斯要是愿意用苛刻的方式对待弱者,总会找到理由的。” 爱国者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说道:“你依然打算向南方行进吗?这段时间你们与正规军发生了不少冲突,你知道南下之后,这种烈度的战斗会甚至算不上战斗。” “南下之后,我们也会更加强大的,大城市附近聚集着更多感染者。我曾在许多城市内都认识一些联络人,我有办法团结他们。” “如果感染者要求的只是活着,你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成为战士,尤其是强大的战士。在南下的过程中,缺乏根基会让牺牲变得尤为惨痛,每一位战士的逝去都难以得到迅速补充——我说的是合格的战士,并不是手里拿着武器的感染者。” “先生,您还没见过我们战斗的样子,您可以问一下霜星,让她评价一下我们的战士。我相信只要有合适的舞台,我们就会有更大的成果。” 爱国者望向了霜星。 “……爸,我觉得他们现在只是缺乏充足的武器和更长时间的训练,他们与乌萨斯正规军的差距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了。我还想过,如果有你的指导……” “不必多说了。”爱国者重新看向塔露拉,“她对你们的评价始终很高,但是我让她先接受了我的观点,我觉得这一切必须慎重讨论,不容半点的天真。” 塔露拉瞄了霜星一眼,对方避开了她的视线。 “爱国者先生,请您相信我。北原的感染者们蜷缩于此,得到的永远是一时的苟且;向南,我们会有更多同伴,更多资源,更多希望,更多可能。我希望感染者们短暂的生命能够燃放更炽热的火焰,我们甚至有可能真正改变乌萨斯。” 爱国者并未直接回复,而是说道: “……你们现在聚集了很多感染者,游击队会确保他们的存活。无论要实施什么计划,我们都要先积蓄力量,积蓄物资,也要将一部分人训练为真正的战士。无论如何,我们应该一同前行。” 塔露拉并不奢望一次就能说服爱国者,至少现在,爱国者愿意让游击队、雪怪小队与他们的队伍合流了,而形势也一定会迫使他们南下的。 爱国者这次看向了刚才一言未发的陈一鸣: “如何称呼您?” “我叫伊万,伊万·伊万诺维奇。” “代号。” “啊?” “指挥官应该有个代号,塔露拉也是,你们应当有个代号,正如爱国者与霜星。” 塔露拉说:“我更希望别人直接用名字称呼我,无论是谁都可以叫我塔露拉。” “那你的代号叫伊万吗?” 爱国者说这句话时,像极了玩笑话,但是爱国者说玩笑话又不太可能。 “我……我的代号,也许可以叫我‘霜火’。” 霜星会心一笑,这是考虑到他现在的源石技艺起的代号。 “那你以后会了别的作战手段,该叫你什么?”霜星发问了。 “代号怎么能轻易改,我就叫‘霜火’吧。” “我觉得他起名一直有天赋的,整合运动的名字就是他起的。” 爱国者起了身,发表了一锤定音的言论: “我们可以动身离开了,现在我们还在集团军属地内。” 此时游击队员也陆续回来了,他们在军营中缴获了不少装备。 霜星在军营中凝结的冰霜还未化开,但是已经沾上了些许黑色。 “嘶——呼——嘶——” “嘶——这个结果,是科西切公爵想要的吗?” “他看得也许比圣愚更远,他现在已经准备好了备用的躯体,‘蛇鳞’也会给我们传递指示,我们只需听从,静待乌萨斯的蜕变。” 信■录■…… 第49章 主角登场 *陈:那段时间一直想给姐姐写回信,但是发现那个叫伊斯科拉的地名消失了。* 1090年1月7日,废弃矿场附近,17:01 陈一鸣最近已经习惯被人称作“霜火”了。 “伊万”这个名字没有什么辨识度,所以如今大家都不怎么这么叫他。 “陈一鸣”,这是他真正的本名,基本上塔姐才会这么称呼他,阿丽娜偶尔也会这么叫。 霜星与霜火共同带队攻陷了一座有不少人驻防的大型矿场,眼见天色将黑,小队成员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搬运物资。 “这矿场可真够大的,天都快黑了,居然还没搜完,不过搜不完也要先收队了。收队!收队!收完队你们就先回去吧。”霜星下令道。 她对着边上的霜火招了招手。 “你最近怎么了?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嬉皮笑脸的。阿丽娜都有点担心你了。” 霜火还是有些拘谨。 “吃颗糖吧,接着。”霜星从口袋中扔了一颗糖给对方,“说实话,我跟阿丽娜说话不是很多。前几个月也只有开会的时候会跟你说几句话,但是在雪怪小队里,我确实把大家当成了家人来看待,我们平时都会相互分享、相互分担很多事情。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你?” 霜火还是有些紧张,有点像班主任或者辅导员来找自己谈心。 “就叫我的代号吧,霜火。” “塔露拉喜欢叫你什么来着?” “炎国名,陈一鸣。她以前在炎国生活过,所以喜欢这么叫我。” “你的本名是什么来着?” “伊万·伊万诺维奇。” “你为什么会有个炎国名字?”霜星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我跟塔姐讲过了,我……”霜火有点犹豫要不要说。 “不想说就以后再说吧,给你的糖快点吃。” 霜火这才剥开糖衣送入嘴中。 “怎么不是辣的?”他有些诧异。 “这是给你吃的糖,当然不是辣的。你要辣的我也有,要吗?” “不用了,这一颗还挺好吃的。” “嗯,这是阿丽娜给营地里的孩子们的,孩子们非要把糖送给我,我又尝不出味道,所以一有机会就会分给别人。” “你唱歌很好听,难怪孩子们都喜欢你。我反正没听见过塔姐唱歌。”霜火回忆起了那一天,霜星主动坐到了篝火边给孩子们唱歌,虽然霜星不让孩子们碰到她,但无疑、这位大姐姐在心灵上触动了每一个孩子。 “你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的,有什么原因吗?” 霜火鼓足了勇气,才和霜星说:“我只是感觉最近很少见到塔姐了……上个月好不容易碰面,也没说上几句话……” 霜星顿时感到有些无语:“我还以为你为营地、为整合运动和乌萨斯的未来什么的发愁呢。想不到你这么无聊,那你担心她没空陪你,你分手不就得了?” “……我知道我这样挺搞笑的,也不用这么打击我吧。” “说真的。塔露拉在忙着联络城市里的感染者,她很忙;你也天天带着部队到处跑,也很忙。你在营地里、或者跑到大城市里,找个能经常有空陪你的人不就行了?” 霜星看对方不说话,又接着说:“毕竟你条件这么好,好到什么程度?在那么多人还为饿肚子、为活下去发愁的时候,你居然能为女朋友没空陪你发愁!” “主要是……上次见面了,我感觉她有些……冷淡。”霜火说着说着也感觉自己有些窝囊。 “感觉?说不定人家忙着去拯救更多的生命呢!现在有时间给你想这种东西吗?还有,我说了这话不怕你翘尾巴,你们俩都有空的时候,看着就很烦人,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一样,分了观感还好一点。天哪,我居然真是脾气变好了,居然有空给你做情感咨询了!” “不是你让我有什么说什么的吗?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也没耽误正事……”霜火被对方打击到触底反弹了。 霜星也觉得说得有些过分了,但是她不会表现出来: “算了,我跟你说,你的命,在我们这里,已经算很好很好了,你到现在都没染上矿石病。那些孩子觉得你就像是童话书里的主角一样,有公主宠爱你、有部下爱戴你,最可怕的疾病都会绕着你走,还会做很多乱七八糟的菜。” 霜火终于碰到了他能说得下去的话题了:“霜星姐姐,你觉得我做的菜怎么样?” “味道我都觉得有些古怪,但是能尝到味道就让我知道,我还活着。至于其他方面,口感一直都有进步。要是做那些东西太麻烦了,你就别做了。天黑了,我先走了。” 这些话让霜火特别高兴,他知道,对于霜星来说,这就是最高规格的赞誉了。 霜星离开之后,霜火打算去他们刚才作战的那个矿场中再看看,他不想急着回去,他感觉自己还需要独处一下、整理整理心情与思绪。 当然,如果非要给自己找一个正当的理由的话,那就是去矿场再检查检查有没有生还者和能用的物资。 他对于自己掌握的源石技艺已经十分娴熟了,虽然威力不能和两位姐姐相比,但是他已经能将这些源石技艺灵活用于战斗中了。 他手指一竖,指尖就燃起火焰为他照亮。 矿场深处传来了孩子的声音。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放箭了!” 那声音似乎不是对他说的。 “萨沙,那……那几个是感染者,我可以用我的法术赶跑他们!” “别用你的法术!” 又传来了成年人的声音:“你们两个小崽子到这里来干嘛?不想死就赶紧滚开!” 那个孩子用坚定的声音说:“我们必须拿到这部分物资!如果你们连我们这点东西都要抢的话,我……我就跟你们拼了!” “萨沙,对面人太多,我不想让你有危险……” 霜火发话了:“喂!那边几个,你们是整合运动的人吗?” “什么玩意?你是整合运动的人吗?” “看来你们不是整合运动的人,如果是的话,不可能不认识我。” 霜火难得来了兴致,他准备摆出一副主角登场的架势来干预这场小小的冲突。 “就是你们到处搞事情!连贵族都敢杀,把感染者的名声彻底搞坏了!以前纠察队巡逻没有那么频繁的,你们害得我们的村子被毁了!待会宰了这两个小崽子之后就收拾了你!” 看来对面不仅喜欢当奴才,还喜欢当没有下限的奴才。 霜火继续向对方靠近:“不准动他们!你们也是感染者,为什么要欺负这两个可怜的孩子?” “感染者就不能杀感染者了?我看正常人也在杀正常人!啊!” 看来那个叫萨沙的孩子放箭了。 “快上,杀了那两个小崽子!” 霜火这时看清了那几个暴徒拿的武器,其中一个人拿着捡来的乌萨斯军刀,还有三个人手里是长矛,源石碎片绑在了一根木棍的端头,最原始、也是最便利的武器。 “萨沙,我们逃吧!” “别想逃!” 一把拟态而成的火焰剑飞旋而来,照亮了整个冬夜。 飞剑横亘在暴徒与孩子之间,又如雪、如霜一般散开。 霜火厉声呵斥道: “再敢动手,我就不会对你们留手了!” 那伙暴徒没怎么看清楚,还以为霜火扔了一根点燃的烧火棍。 “先杀那个多管闲事的!” 几个人又像傻子一样冲了过来。 霜火随手一挥,用“念动力”扬起了地上的雪,飘散的雪在念力凝聚而成的风中、向对方飘散,沾到了对方的武器的衣物、顿时化作了火苗。 那几个人身上顿时起了火,丢了武器就在雪地里面打滚。 “我不取你们的性命,你们赶紧滚吧!” 几人在惨叫中终于把身上的火灭了,然后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那两个孩子一直没有离开,而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霜火的法术。 “伊诺……”刚才一直冷静的孩子也有些不冷静了。 “萨沙,他是好人吧?” “大哥哥,你是整合运动的人吗?我听说……你们一直在救感染者,打坏人,是吗?” “是的。不过比起打坏人,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救好人,如果你们没有别的去处的话,可以跟我走。” 霜火伸手把远处的一根棍子吸引到了手上,掰成两截后点燃、作为火把,然后递给了两个孩子。 “那把弓可以给我看看吗?” 萨沙点了点头,把弓还有剩下的一支箭递了过去,一张平平无奇的弓,还能用。 “愿意跟我走吗?” 萨沙看向伊诺,伊诺又看向萨沙,随后两人一起点了点头。 刚走出这座废弃的矿场,霜火就注意到了一些动静,他立刻张弓搭箭,射下了一只羽兽。 “先给你们弄点东西吃吧,即便是冬天,这一带也会有羽兽出没。” 走向猎物的途中,萨沙说道:“大哥哥……你的箭法好准。” “我以前当过很久的猎人……其实主要是靠源石技艺办到的。我们来看看是什么羽兽吧。” 霜火带着两个孩子找到了射下来的羽兽,他很快用法术拔下了羽毛,又用手刀切开了羽兽的肚皮、掏干净了内脏,然后就地烤熟了。 “你们先吃一点,我看你们都饿坏了。” “大哥哥你不吃吗?” “没事,你们先垫一下,我把你们带去一个有东西吃的地方。” “整合运动……” “对,只要整合运动的梦想实现了,你们从前遭受的痛苦、从前做过的噩梦,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呜。”伊诺不知道是不是噎住了。 “慢点吃,等到了营地里,还有别的东西吃。” “真的会有没有痛苦的地方吗?”萨沙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反正你们要相信,生活会变好的,这片大地会变好的,痛苦也会变少的。慢点吃……” 信息录入…… *博士:源石依然在观察着一切,记录着一切……千百年后,也许我们仍能用到这一份馈赠,然而由它带来的痛苦,也应由我们终结。* 第50章 背水一战 1090年1月1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0:12 霜火把两个孩子带到营地后,抽空带他们找了医生做检查,让他们休养几天之后,才开始跟他们介绍营地的规矩。 “好了,伊诺、萨沙。医生帮你们检查过了,你们除了矿石病之外没什么大碍。可以和你们讲讲这边的规矩了。不偷不抢不打人,这些是最基本的;不劳不得,多劳多得,这是最重要的。 “当然,不是说你们干不了活就不给你们吃饭了,你们还是孩子,所以能领到够你们长身体的粮食。要是长大了,你们还不干活的话,顶多分配给你们一些面包和粥;如果一直光吃不做的话,会投票决定要不要把你们赶出去的。” 霜火接着说: “战士们平时就能得到足够的粮食、优先获得食物,因为他们既要作战、又要训练,很辛苦、也会随时付出生命;医生们也有类似的待遇,他们和战士一样,都在拯救感染者的生命。 “除此之外,营地里也有很多其他工作,挑水、劈柴、做饭、缝纫、打猎、采集、照料牲口……你们只要愿意干杂货,会有人管你们的饭、或者给你们发东西。 “因为乌萨斯发行的货币——切尔文,价值很不稳定,我们要么用赤金和源石,要么以物易物的,所以每一种物资都极为重要,你们可以把他们拿给需要的人来交换物品。 “你们识字吗?” 伊诺和萨沙点了点头。 “你们平时可以去找阿丽娜姐姐,她会给你们安排老师,也会有人告诉你们平时的时间安排,你们都上过学校吧?对,就像学校那样安排你们的时间,放心,不会管得太严。 “当然,不是所有孩子在这里都能看得下去书,你们如果想学手艺,可以去找营地里的很多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他们会的东西就够你们学一辈子了。 “如果你们想成为战士、想学习怎么战斗,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去找驻扎在营地附近的战士,不过我平时很忙,你们要抓紧时机。 “我建议你们多去找找阿丽娜姐姐和其他老师,多认识点字、多读几本书,对你们最重要。” 霜火感觉自己有点像介绍新手村的npc。 伊诺怯生生地说:“萨沙跟我说,他觉得你那天用的法术很帅,他想跟你学怎么战斗……我也是。” 霜火摸了摸伊诺的头:“你们只要愿意好好看书,我会抽时间来教你们的。” 路过的阿丽娜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哟,大忙人居然有空带孩子了。” 霜火趁机介绍了一下:“看到没,这个就是阿丽娜姐姐,你们可以多找找她,营地里吃的、穿的、用的,其实都是她在管,除了塔露拉领袖、她就是最大的。……阿丽娜姐姐,这就是我前几天捡来的孩子,伊诺和萨沙。” “嗯……你带他们回来的那一天我就认识他们了,你这个大忙人还不知道吧。不过有的时候自己亲自捡来的孩子确实会有不一样的感情,想当初你就是塔露拉捡来的。” 霜火笑了笑,那一天确实改变了他的人生——虽然那一天也充满了苦涩。 “好了,你们自己找事情做吧,阿丽娜老师今天说不定要亲自授课呢,你们跟过去听听吧。” 处理好孩子的事情之后,霜火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走出营地,带上了好几支小队,这算是最近一次最大规模的出动了。 自从跟随游击队向东走了一段距离后,他们在这片相对安全、又易于获得物资的地方安营扎寨,建立了一个不小的感染者聚落。 尽管他们离开移动城市已经很久了,但是整合运动在北原打出了巨大的名气。 好多人都知道,有一个敢于审判贵族、敢于解放贫农和城市穷困居民的组织站了出来,他们对于困厄之人来者不拒,感染者在这里不仅不受欺压、还能得到医治。 更广为传颂的,便是他们夺取移动城市的壮举,他们在城市内有了自己的议会、自己的管理组织、自己的社区、自己的食堂……迈出了无数第一步。 他们虽然遭遇了打击,但是那可是在第四集团军的围剿下惜败的,据说还报废了集团军的一艘军舰。然后他们一路向东,打穿了整个集团军属地、而军队奈何不了他们! 城市毁灭的那一天,许多人都见证了那惊天动地的动静。 他们知道,只要跟随整合运动,那么即便强大如乌萨斯的敌人,也并非不可战胜。 许多感染者和走投无路的人,主动汇集起来,去寻找整合运动的营地,以至于队长们时常需要出动队伍接应他们,毕竟巡逻队和纠察队依然会在附近一带游荡。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物资和空间也愈发紧缺。塔露拉甚至不得不暂缓扩张队伍的脚步。 霜火这个指挥官有的时候不得不干一个镇长的活,他和阿丽娜还有营地里的知识分子们一起拟定了成文的营地规矩,指导数千人的营地有条不紊地生活。 人实在有点多了,霜火不敢想象以后真的如塔姐所说、步入南方之后,要怎么管理那么多人、要怎么获取物资。 现在他就在带领队伍去附近的贵族领地收集物资。如果贵族不肯乖乖把全部家当交出来,那就先杀再抢。 1090年1月11日,谢尔盖伯爵领地内,12:19 谢尔盖伯爵是最近一段时间霜火精挑细选的目标。 他的父辈从乌萨斯搬迁到了哥伦比亚、而他本人又搬了回来,利用开办企业的贡献,他当上了伯爵。谢尔盖伯爵自认为自己的姓氏没有贵族范,所以一般直接称之为谢尔盖就行了。 如果一个乌萨斯人,完全没有军功,那他当上伯爵的可能微乎其微,一般只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他的父亲是公爵及以上的勋贵,即便是伯爵的儿子,要想顺利继承爵位、也要去军队中镀一次金。 第二种可能,他实在太有钱了。 这片领地只是谢尔盖伯爵名下诸多领地的其中之一,他本人也不可能在这里。 抢劫这片大富豪在北原的飞地,军队本来就不太乐意去管。 甚至附近的军事贵族乐于见到这片领地被糟蹋之后、再由他们吞并。 正因为乌萨斯内部有着许多矛盾,整合运动才能在夹缝中生存。如果乌萨斯上下一心,整合运动早就被剿灭了——当然,上下一心的乌萨斯怎么可能有人愿意造反? 霜火所要面对的,只有伯爵领驻军,附近的贵族和军队不会伸出援手,但是要独立击败一支驻军,也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 霜火做足了前期准备与调查,才在今天率兵前来。 部队行进到了一个开阔地带,既临近河流(虽然已经上冻了),又靠近树林。 “各小队有序樵采!准备生火做饭!吃饱了之后,咱们把贵族领掀个底朝天!” “好!” 这支部队至多带了维持两日的粮食,必须一鼓而下,失败的代价对于现在的整合运动而言十分惨痛。当然,目前整合运动很少长距离作战,那样吃力不讨好。 黑麦面包作为主食,既然都开火做饭了,也要热一下。 他们携带了不少图桑卡,这种罐头在外出作战时绝对算绝世佳肴了。 天气寒冷,为了激励战士们,霜火拿来了几大桶伏特加,他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阿丽娜,毕竟营地内的酒也很珍贵。 对于他们的队伍来说,游击队能够实现自给自足,很少向营地索取,很少回营地的游击队也很少带回物资。 如果说雪怪小队吃的是肉、产出也是肉的话,那么霜火带领的战士要做到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瘤奶,他们分到的补给较少、但是他们每次出动必须要让营地有所收获。 部队吃上饭之后,霜火就开始用望远镜观察敌情了。 远处已经有两支部队赶过来了,领地内有两个军营,一大一小、一远一近。 其中一个军营驻扎着主力部队,盘踞了要道。 还有一个军营驻扎在地势较高处,负责接应下方的主力部队,应该也布置了炮兵阵地。这个距离炮兵还威胁不到他们。 因为自己的部队直接在远处大规模地生火做饭,这两支部队不可能不注意到,敌人或许觉得这里来了一帮蠢货,争着过来立功。 “敌人果然注意到这边了,吃好了吗!整队!” 两支乌萨斯部队合流之后,逐渐逼近,一段时间后,在视线内已经完全可见。 这时霜火再次下令: “尤利娅,鲍里斯,基里尔!你们各自带队从树林穿行,执行计划!你们先向后行军、让部队尽量走得散乱一点,等到指定地点再重新整队!” 三位队长接令之后,立刻率部队离开,霜火只给自己留了一半的队伍。 “好了,战士们!成败的关键就在我们了,我们只要能顶住、这场战斗就能胜利!我们的同胞就会有吃的、有穿的!重装和盾兵先上前!” 在霜火的命令下,配备护具的步兵首先上前,负责在接敌之前吸引火力,这样他们在正式接敌之前就会少一些损耗。 敌人是标准的乌萨斯军队,配备了掌握扩散法术的术师,弩手也会发射爆炸弩箭。在远程的对战中、他们的压制力很强,所以不能一开始就押上所有部队。 但是只要接敌之后,他们难以施展拳脚,基本上只会用单体攻击。 先派出重装士兵就是为了更好地过渡到短兵相接的状态。 敌人的火力不出所料,十分猛烈,整合运动的主力部队只装备了轻型护具,暴露在这样的群体伤害中后果不堪设想。 尽管重装士兵上前了,陈一鸣依然下令大部队慢慢后撤至河边。 敌人将这种行为看作露怯,他们不愿多等待、直接进行了冲锋。 即便河水上了冻,法术和爆炸也很快会破坏掉冰面,如果他们后撤至河面上,战斗就会变成单方面屠杀。 所以这依然是一场背水之战。 乌萨斯的部队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对于乌萨斯的士兵来说、这是振奋人心的声音,对于乌萨斯敌人来说、这是恐惧的象征。 霜火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力求在号角声中也让士兵们听到他的声音: “同胞们!贵族养的孬种有点看不起我们了,我们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呐喊声,双方正式短兵相接。 霜火直接冲到了前排,他荡开一剑、一道凛冽的锋面如同楚河汉界一般横在两军之间,随后忽然化为雾气散开。 刀光、剑影、弩箭、飞弹,纷纷自雾中袭出。 “完了,后续的招数没用出来。”霜火感觉自己用源石技艺放了一个哑弹。 不过即便只放了一个烟雾弹,也对战局有了一定影响,前排的乌萨斯军队没见过这阵仗、制式防暴用具没来得及使用就被击倒了。 霜火发现烟雾还能够干扰敌方快速施术单元(整合运动许多成员认为这就是铳)的准头,于是变本加厉地施法,他先用原生的源石技艺挥出巨长的剑气,同时基于剑气制造冰霜、然后一瞬间把冰霜加热为水雾。 “指挥官,那些雾也影响了我们的瞄准……” “少废话,你们有什么就发射什么!只管发射!” 霜火懒得和部下解释,乌萨斯的远程武器更强,如果同时干扰了双方的远程攻击,只会对整合运动更有利。 渐渐地,霜火感到战线被往后压制了,敌人的重装单位也顶了上来。 “术师小队!先停火,集结!听我口令再开火!倒数结束之后我吹散烟雾,你们集中火力攻击!三,二,一!” 霜火尽全力扇出一剑,水雾消散了一些、能见度提高了,三个小队的术师集火,对敌人的重装单位造成了重创。 他再次施法,赶紧用雾气笼罩前线。 “再来一轮!这次把敌人的前排全部击倒!三,二,一!” 又一轮集火之后,前方的重装单位得到了肃清,战线终于保持了稳定。 但是这一战,整合运动并没有人数优势,他们在短兵相接中也比乌萨斯军人逊色,凭借气势支撑一会后,前方的战线又变得难以维持了。 霜火这次直接冲到了最前方拼杀,飞旋的火焰剑在雾气中四处游弋,斩杀、焚烧了大量冲上来的士兵,他所站立的阵地渐渐变成了突出部。 “指挥官呢?霜火指挥官去哪了?” “前面还有火光!指挥官被包围了!指挥官还在坚守阵线!” “弟兄们,快点冲过去!快去救指挥官!” 战士们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竟然又将乌萨斯士兵反推了回去。 “指挥官,您受伤了,先后撤吧!” 霜火用嘶哑的嗓音吼道: “闭嘴!轻伤不下火线!” 霜火指挥官就在最前边,没有人敢轻易后退。 太阳、树林、河流、雪地,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场惨烈的厮杀。 尽管整合运动遭受的伤亡更严重,但是最先支撑不住的是乌萨斯正规军。 两股合流的部队发现这帮家伙是硬骨头,决定先各自返回营中休整一下。 他们先后撤了。 指挥官嘶哑的声音响起: “看到没有,同胞们!跟我们一样多的正规军也奈何不了我们!只要我们团结,只要我们勇敢,我们就能战胜一切!我们跟上去!” 尽管乌萨斯部队后撤了,但是他们并非溃退,霜火控制着行军速度,尽量不要把乌萨斯部队逼得太紧。 一小支乌萨斯军队先朝着高地撤退了,剩下的乌萨斯军队准备返回要道上的军营。 这时,敌人才发现,一开始过于轻敌的他们近乎倾巢而出,以至于两个小队就能攻下他们的营地了。 基里尔和鲍里斯带着第四、第六小队从营中杀出,撤退至此的乌萨斯军队彻底作鸟兽散。 另一边,尤利娅带着第一小队已经占据了高地,一次漂亮的突袭就击垮了敌人。 两名队长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我们只用了两倍的兵力就全灭了这伙乌萨斯军队,雪怪小队也做不到吧?指挥官?” “咳,咳。我不想说话。” 霜火的嗓音已经嘶哑到难以辨认了,而且他现在也有些体力不支。 他让两支小队在这里打包物资,剩下的人向谢尔盖伯爵领地的治所出发。 伯爵在这里盖了一座庄园,不过主要用于办公,庄园只维持着象征意义上的卫兵,主力部队已经被他们清剿了,所以很快就被整合运动拿下。 霜火带着人把伯爵的庄园翻了个底朝天,附近的仓库也被搜得干干净净。 返程的时候,就连伤员都会扛一两袋东西。 1090年1月11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8:43 天已经黑了,霜星今天也恰好带着雪怪小队回来了。 她看到营门外的阵仗也很惊讶。 “你们这是上哪进货了?这么厉害?” 霜火没有说话。 “不想理我就算了。” 霜星直接走开了。 “霜星大姊,霜火指挥官的嗓子哑了。” 尤利娅帮他说了一句话,但是霜星并没有回应。 放置好物资之后,霜火赶紧去找医生。 “你想要什么?”维克托医生看着他光拿手比划,也很疑惑。 他没办法,拿出自己身上的笔和笔记本写了几个字。 “治嗓子的药是吧?我这又不是药铺,没有现药……我问问别人药材够不够,你这身上还带着伤呢,赶紧找地方休息去。我过会去找你。” 对待这位老熟人,米哈伊尔·维克托一直都不怎么客气。 霜火现在倒有些郁闷了,怎么自己回来之后、一点凯旋的感觉都没有呢? 信息录入…… 第51章 向着南方 1090年1月13日,整合运动营地内,7:26 霜火此时正在帐篷里刮胡子,镜子里突然一个人影闪过。 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塔露拉从身后抱住了他。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嗓子疼。”霜火面不改色地刮着脸。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塔露拉把下巴轻轻地搭在了霜火的肩膀上,“你现在有心思吗……” “我今天休息,你想怎么来都行。”霜火尽量把话说得简短一些,他感到塔露拉的手已经开始了摸索,“你饭吃了吗?” “嗯。” “那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吃东西,回来就找你。” 刮完脸之后,他将塔露拉的手轻轻挪开。 霜火去吃了一些灌肠、喝了一碗粥,他此时内心有些忐忑,今天状态不太好,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满意,他甚至不确定直接空腹上阵会不会好一点。 回去之后,他接受了突击测试,从对方的反应可以看出、这次表现总体还行。 “亲爱的,我夜里赶了好久的路才回来的,我就在你这边睡一会吧。”经历了短暂的亢奋后,塔露拉感到格外疲惫。 “我昨晚也没睡好,我陪你睡一会吧。” “你怎么了?”塔露拉用手指轻轻抚弄着他身上的疤痕。 “前天受的伤,夜里有点疼。” “啊?那我是不是有点勉强你了?” “哪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霜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口,“好好睡觉吧,难得有时间休息一下。” “嗯。” 1090年1月13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0:34 “霜火哥哥在吗?” 听到了伊诺的声音后,只是浅浅睡着的霜火猛然醒来。 当他看到帐篷的门已经被逐渐掀起时,他第一反应是把肩膀还露在外面的塔露拉塞进被窝中。 “宝贝,你干嘛?”迷迷糊糊的塔露拉还在撒着娇。 霜火不希望两个孩子第一次见到领袖时有不好的印象,他小声说道:“亲爱的,有小朋友来了。” 蒙在被子里的塔露拉立马老实了。 不了解情况的伊诺与萨沙直接进入了帐篷。 “霜火哥哥,怎么了?” “我刚才还在睡觉,你们找我干嘛?” “那个……我和萨沙这几天都好好读书了,阿丽娜老师就能作证,你能……教我们一点法术吗?” “你们两个下午有安排吗?” “都没有。” “可以,那就吃过午饭来这里找我。” 萨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算是吧,虽然这里用的都是帐篷、敲不了门,但是你们还是需要在门外说一声,征得别人的同意后再进入别人的房间,明白吗?我去找你们的时候也会这样对你们的。” 霜火趁机给孩子们上一课。 “我们知道了……” 确认两个孩子走远之后,塔露拉才被放出来。 “你刚才是不是在欺负我?”塔露拉脸色通红,不知道是不是憋的。 “没有,这是为了挽救你的名誉。”霜火撩了一下对方的头发。 “那我由衷地感谢你。那两个孩子是最近才来的吗?”塔露拉枕在了他的胳膊上。 “就算不冷,也要把被子盖好吧,刚才你半个身子都快露在外面了,肯定睡着的时候又乱动了。那两个孩子还没见过领袖呢。”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在哄小孩。 “领袖现在想睡觉,领袖还希望你再亲她一口。唔……” 霜火听从了领袖的指示。 “你把衣服先穿一下吧,那两个孩子中午还会来这里。” “你要在这里教他们东西吗?”塔露拉发问了。 “当然不是,就是在门口碰个头,以防万一嘛。这张床睡两个人太挤了,我先走了,亲爱的。” “嗯……晚上我也要睡这里……” “都听你的。” 霜火穿上外套后离开了。 1090年1月13日,整合运动营地内,19:37 这个晚上是难得的闲暇时刻,营地里的孩子们围绕着篝火玩耍,霜火把一颗土豆的皮削完之后就用法术烤了。 “老师,领袖说我们马上要搬到南方了,这是真的吗?” 经过一下午的教学与训练后,萨沙对霜火的称呼已经改口为老师了。 “是的,等我们到了南方去,就能住在更温暖的地方,那里会有更多吃的。我们甚至可以住进移动城市里。” “可是我听到很多大人说。到了南方,我们会和乌萨斯的军队开战,很多人会死……” “你们怕死吗?” 伊诺回答道:“只要萨沙还在,我就不怕死……萨沙要是不在了,我更不怕了。” 萨沙却说:“好多人都说,我们这个年纪就成为了感染者,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别担心,我知道有人小时候就感染了,四十多岁了身体也没明显影响……不过这种事情也要看运气。哪怕不算上感染者,乌萨斯人的平均寿命也只有四十左右。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都会死。” 萨沙问:“可是……我听说有人不会死,呃,比如说皇帝?我看书上说一千年前就有皇帝这个人,现在还是有皇帝。大人也喜欢把‘皇帝在上’挂在嘴边。” 霜火笑了笑:“不会死的存在很少,大部分人一辈子也碰不到,碰到了你也认不出。而且皇帝不是同一个人,现在的皇帝是二十年前的皇帝的儿子,上一个皇帝已经死了。” “他们为什么都叫皇帝?” 萨沙以为皇帝是个人名。 “他们的职位叫皇帝罢了,就像我的代号叫霜火,我的职位算是指挥官,但是那都不是我的名字。霜星姐姐也能算指挥官,领袖带兵的时候也能叫指挥官,爱国者先生也是指挥官。” “……原来人们都会死。” “是啊,我们更需要关注怎么活着。我们要让剩下的人活得更好,所以我们要到南方、搬去移动城市里;因为我们感染者的生命不长,所以我们得赶快准备去南方。” “他们都在说这件事很难做到,要是失败了的话……” “失败的话,我们会更早死去……但是这并不是没有意义。在短暂的一生中,如果能为更美好的未来而奋斗,即便为此而死、也没什么可惜的。死就是我们的终点,而我们在到达终点前满怀希望与梦想,我们终究是幸福的。总比不明不白地度过一生要好。” 萨沙有些似懂非懂,但是他记住了霜火的这些话:“幸福,死亡……” 这时,篝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霜星姐姐,你小心别把篝火灭了。”霜火提醒着来者。 “你是不是又学着塔露拉的样子,给小朋友们画大饼了?”霜星来凑热闹了。 “我没有画大饼,我坚信我们的事业成功之后就一定会让所有人……” “对对对,塔露拉就是这么画大饼的,第一个要骗的就是自己。” 霜火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如果霜星不认同塔露拉和自己的想法,那么她老早就会带着雪怪小队彻底离开了。 事实上,游击队一直和营地是若即若离的状态,霜星要是不愿意和他们待在一起的话,爱国者只会在救了他们之后、拿走必要的物资、挑选感兴趣的人,然后直接离开。多亏了霜星,塔露拉和爱国者才能有这么多机会交谈。 霜火问起了正事:“塔姐和爱国者先生谈得怎么样了?塔姐这半年来调查了好多城市,我感觉她这次有势在必得的架势了。” “塔露拉交朋友确实有一手,通过在城市里建立的情报组织,她已经物色了好几个城市作为备选目标了。不过爸会问她更具体的规划……比如加上游击队的力量之后、要怎么夺取城市,走什么路线,怎么处理和原居民的关系……” “我感觉塔姐不一定能做出让爱国者先生满意的回答。这些事情她不会首先去想,她会先想到一个一定要做的事情,再去考虑怎么做。”霜火不由得有些担忧。 “不用太担心。爸愿意问她下一步的事情,肯定是有戏了。这些事情,爸一定感兴趣了、而且有了打算才会去问她的,不然他都懒得和别人废话。” 阿丽娜也凑了过来:“霜星,你坐这边不觉得热吗?” “你当我是谁?我怎么可能连一个小火堆受不了?” “喂,你们别乱跑,别碰到霜星姐姐。”阿丽娜的注意力又被几个孩子吸引去了。 霜火继续说道:“我们在这边也接近待不下去了,附近的资源很难养活营地里的这么多人了。” “是啊,就在前几天,你又帮我们得罪了一个贵族,我们更待不下去了,如果纠察队都能骚扰到营地附近,那么总有一天军队会来围剿这里。不过你能端掉那一个伯爵的领地,确实让我大开眼界了。” “不得罪更多旧势力,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如果要把皇帝拉下马我们才有活路的话,那我们就一定要得罪皇帝。” “当时如果是雪怪小队捡到了你,或许你就不会这么爱说大话了……说不定你性格本来就这样,别人也改不掉。” “他们两个过来了。”霜火注意到了远处一大一小的人影。 爱国者与塔露拉也走到了篝火边上。 “爸,怎么样?” 爱国者宣布了结果:“从现在起,我们同样是整合运动的一员,塔露拉就是我们的领袖。下个月开始,我们就会南下。做好准备。” 很简短的宣告,但是决定了整合运动的命运。 爱国者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霜星,以后你就要听我的,明白吗?”塔露拉笑嘻嘻地说。 “如果我叫你领袖,单纯是因为我很有教养,愿意给你面子……希望你不要把我逼到不愿意给你面子的地步。”霜星针锋相对。 “我们早就是一伙的了,这些事情都无所谓了,开心一点吧。我之前缴获了几瓶好酒,你们要不要来喝一杯?”霜火试着调节氛围。 “有酒请我就行了,她又尝不出好坏。” “这么说过分了,但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们就一起喝一点吧。” 1090年1月13日,整合运动营地内,21:02 三个人一边喝,一边聊,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小聚结束之后,塔露拉跟着霜火走进了同一间帐篷。 “那个……整合运动的未来算是确定了,你考虑过我们的未来吗?”微醺的塔露拉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怎么了?”提到了这个问题,霜火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我们能相聚的机会不多。” “我知道,所以我珍惜每一次机会。” “我担心科西切对我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要大。”塔露拉忽然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她刚说出口,两行清泪就流淌了下来。 “亲爱的,发生什么了吗?我们慢慢说吧。”霜火的内心“咯噔”一下。 “比方说,我记不起来,我和妹妹分别的那一天,到底是晴天还是雨天、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了……” “你别想太多了,亲爱的,那些事情太久远了。” “那我和你第一次相遇时……那些纠察队是要活埋你们,还是要把你们送到矿场?” “你不知道很正常,其实他们是准备把我们处死之后、扔到深坑里……” “那个时候是白天还是晚上?我有没有见过你哥哥……呜呜呜呜……”塔露拉越说越感到难过,她逐渐哭了起来。 “亲爱的,你神经绷得太紧了,这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放松一点,放松一点……”霜火尽力安抚着女友。 “我害怕,呜——科西切会夺走我的一切,我会伤害到你……我是不是应该和你分开……” “你放心,塔姐,有我们在,他绝对不会得逞的,塔姐?塔姐。塔姐……睡觉吧,说不定只是酒精的作用,你也很累了,睡一觉就会想起来了。” 信息录入…… 第52章 迈入历史 *阿米娅:我在很多年后,才理解了特蕾西娅小姐与特雷西斯先生的伟大。他们为了族群的未来,各自肩负着使命——即便不得不与至亲为敌,他们也要坚持彼此的约定。* 1090年1月14日,整合运动营地内,7:12 霜火醒了之后,他看到塔露拉也睁开了眼睛,看来她早就醒了。 “亲爱的。”塔露拉呼唤着他。 “嗯?你感觉好点了吗?” “我的认知确实受到了影响,我醒了之后一直在反思,我发现自己能够接受一些以前我认为绝对无法接受的思想了……” “亲爱的,不要胡思乱想了,说不定这就是科西切的圈套,让你的思绪混乱、然后你会自己怀疑自己;能够接受以前无法接受的思想,这不是一种成长吗?” “我最担心的就是,我甚至无法分辨一些变化究竟是不是科西切手段的一部分……我最最害怕的就是,科西切说了真话……我只是成长了一些、就自然而然地带有了他的影子……” “他如果想要误导你,肯定会说一部分真话的,然后在最重要的部分掺杂谎言。他在你全盘否定他时,对你下了咒,可是这片大地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们的认知肯定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霜火尽力打着比方,想让塔露拉放松一些: “比方说,你和科西切一定都会认同天上有两个月亮、太阳从东边升起,这很正常。又比如说,你以前觉得格瓦斯不好喝、科西切觉得好喝,后来你又觉得格瓦斯好喝了,总会有这样的事情的。”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只是一个正常的认知成长过程,但也会触发科西切的诅咒……到了那个时候,你一定要阻止我,阻止科西切。” 塔露拉已经不止一次和他提到这个话题了。 她希望自己寄予厚望的爱人,能够在最坏的情况下挽救他们的事业。 她希望自己失控之后,对方能够站出来阻止她。 身处于局中的陈一鸣,一直都不愿认真谈论这个事情。 那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他从未有过穿越者的超然,只是一个略懂些皮毛的局中人。 在他想改变这片大地前,这片大地先用残忍的那一面塑造着他。 要从那个一事无成的陈一鸣成长为受人尊敬的霜火,也许依然有要迈过去的坎。 爱人…… 自己的生命都不会是永恒的,爱人的关系也许会在某日破裂…… 就算那一天不会到来,也要有勇气去讨论、去设想。 “我……”霜火觉得有些无语,“我要怎么确认你说的那个时候有没有到来?” “我担心他会借我的手毁了我们的事业,如果是你认为错误的事情,而我做了,你一定要去阻止我!” 霜火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煎熬,它化作了烦躁表现出来: “塔姐,你不要老是疑神疑鬼,什么是我认为错的事情,就算我有资格评判你,我又能有资格评判这些事情本身吗?我知道你一定会让我非答应不可,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有没有直接一点的判断方式。” “我有一个办法……我见过科西切施这种术……” 塔露拉起身从床头拿起了自己的长剑,用它划破了自己手掌。 “塔露拉·雅特利亚斯于此起誓……” 鲜血淹没了剑身,看起来极为渗人。 “我永远不会在任何情况下,与陈一鸣为敌。不会用刀剑指向他,不会用法术伤害他,无论他的躯体还是精神。我永远不会用枷锁限制他的人身,永远不会让他承受我敌意的目光。这誓言彪炳着我不曾沉沦的每一天,我以塔露拉的人格活于时间一日、便以生命遵守一日。我若背弃誓言,一如背弃人格,那时就让指针停摆,让毒咒应验,让仇敌快意!” 火焰再度燃起,而塔露拉为自己又套上了一重枷锁。 当火焰消失时,骇人的鲜血也消失不见 霜火有些惊讶:“这个赌咒……是不是太严格了?” “那些只是修辞而已,只有我在主观上故意伤害你时,才会生效……科西切对我施加的诅咒确实存在、而且很强力,我直接依托他的法术搭建了这个契约,只是在某种意义上强化了他对我的诅咒,这样的改动很轻松……别难过了。” “塔姐,你刚才流了很多血……” “那只是法术的效果而已……让我抱抱你吧。” “塔姐,我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接受这一切,我舍不得。” “我也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感觉是那么悠长,又难以忘怀。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不是来自这片大地的人,也许你会给我们带来更多可能。” “那又如何?我连我的亲哥哥都救不了,我能有今天的本事……说难听的,还是当初贵族老爷愿意赏口饭吃。我只是在十岁的时候比别人多了十年的阅历,但是对于这片大地而言,又有多少意义?……不过你一直都在相信我。” “不,是营地里的成员愿意相信你,所以我也开始相信你、依靠你了。你学东西很用心、作战的时候也很拼命、对待他人也很真诚……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从前就有这些品质,但是只要你保持下去,我相信你总会改变这片大地的。” 是啊,在那个乌萨斯小村庄度过的九年,还有在整合运动的这一年,他感觉自己已经不再像……从前的陈一鸣了。 塔露拉连自己都不愿相信,却愿意相信着他。 “男子汉就不要流泪了。”她轻轻拭去了霜火脸庞上的泪水 “我在你身边,感觉……就是长不大了。”霜火心情复杂地说道。 “哎呀,我们又不是诀别,至少南下之前,我肯定不会到处跑了。我们就好好在一起。” 塔露拉脸上难得露出幸福的笑容,她像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开始畅想自己幸福的生活: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老实本分地当个贵族小姐,和我心爱的一鸣生活在一起,我们可以去吃遍炎国的美食、去听莱塔尼亚的戏剧、去看卡西米尔的比赛、去米纳特哈玛仪看展览……你听说过阿戈尔吗?有生之年如果能见证传说中的海底城市就好了。” “你要是当个贵族小姐,我们就不会相遇了。” “不要嘛,我们这是在幻想,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加上条条框框的。” “也是。罗德岛……” 说起幻想中的生活,霜火第一个想起了罗德岛。 “诶?你说的是不是……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一艘船,上面有很多人,很多幸福的人。” “对啊,我们整合运动说不定也要有自己的大船,然后大部分人都能住进去。一艘住不下,就再来一艘。” 霜火也觉得有些奇怪,自己进入了明日方舟的世界观,却感觉和明日方舟的主角们遥不可及。又或者说,他们也见不到大地的全貌,他们只是罗德岛故事的主角,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都只是自己故事的主角。 如今的霜火,感到了一种油然而生的使命感,塔露拉让他分担了整合运动的重担,他们的抉择将会影响越来越多的乌萨斯感染者的命运。 当初的那个穷乡僻壤的小人物,也参与到了历史的进程之中;每个人的故事都会汇入历史,而霜火,将会影响更多人的故事、乃至左右这段历史。 信息录入…… ——分隔线—— 这是同一天发生的小小故事,它与整合运动并无关联,但它也是德拉克的故事,如今也化作了厚重历史的一页。 1090年1月14日,维多利亚,橡林郡,20:09 维多利亚的沃里克伯爵在主持完“塔拉人之家”的会议后,冒着风雪回到了家中。 为了塔拉人、他殚精竭虑,竭力维持着塔拉表面的平和,这让他的身体状况进一步恶化了。 他知道自己或许活不了多少年了,所以他不再担任“塔拉人之家”的主持人。 工作上的疲惫、路途上的劳顿、还有这场风雪,让他的咳嗽十分猛烈。 尽管身体不好,沃里克伯爵还是希望能够享受片刻,他让医生准备了一杯甜酒。 酒的味道有些许不同,也许医生为了他的健康着想,更改了一下调制的配方。 他一边思索,一边慢慢酌完了这杯酒。 沃里克伯爵也逐渐明白,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还是没人来取走空酒杯。 门被缓缓推开了,他认得推门的人。 淡黄色头发的德拉克并没有进来,她手持着长枪,一言不发。 沃里克伯爵也知道,主角还不是她。 “别为难拉芙希妮了……进来吧。” 拉芙希妮身后的人从阴影中显现,是另一位德拉克。 她的长相与衣着,其实和拉芙希妮很相似,但是她的衣服上多了一些紫色的饰品与点缀,她更为自信乃至猖狂的笑容,让别人不会把她和任意一头德拉克混淆。 “咳咳咳,爱布拉娜,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你知道我死之后,这座城市会发生什么吗?” 爱布拉娜回答了她的老师: “贵族之间的平衡会被打破。塔拉人会暂时失去他们的领袖与庇护者。议会颁布的严苛法令以及贵族行为的反复无常,终究会让塔拉人忍无可忍。老师,即便你还活着,你也只是在延缓流血、暴力与动乱的到来。” 沃里克伯爵的脸已经失去了血色,地板上是他咳出的鲜血。 “呵呵……那一切到来之后,你要怎么做?” “我会伸手,将塔拉人从灰烬中拉起来。” 沃里克伯爵说话越来越困难: “哈哈……贪婪的德拉克、野心无穷无尽的德拉克,盖尔王的传奇!我半生的……搜寻,没有找错……连我这残存的生命,也成了你的棋子……不愧,不愧是……” “老师,这并不困难,想要背叛你、不愿认同你的人很多,利用他们不难。我会提前点燃塔拉的火,这样在将来才能烧得更旺。” 绛紫的火焰蔓延开来,伯爵的生命也行将燃尽。 他摘下自己的眼镜,最后一眼,望向了大雪纷飞的窗外。 他喃喃道:“塔拉……我看到了……属于塔拉的……新时代。可是啊……拉芙希妮,你……” 伯爵并没有说完,妖艳的火焰爬上了他的身躯,映照着拉芙希妮惶恐的脸。 爱布拉娜转身离去。 “从今往后,我就是深池。” 这是属于深池的历史,也是塔拉的历史、泰拉的历史。 第53章 途中的闲聊 1090年2月14日,乌萨斯北部某行省内,10:12 整合运动的队伍正式出发之后,已经过了一天了。 他们依然先向东走一段路,然后在乌萨斯更为地广人稀的东部地带南下。 乌萨斯接近百分之八十的人口聚集在西部,甚至圣骏堡的辖区人口占比就超过了百分之十五。整合运动不会傻到跑去首都周围送死。 与卡西米尔接壤的南部领地上,虽然人口不少,但是那里驻扎的士兵比首都周边还多,犯不着去军事重镇碰运气。 与莱塔尼亚接壤的中部土地,地势复杂,几乎没有大型城市,说不定镇守边境的驻军比居民还多。 而自西向东穿越乌萨斯后,就来到了开发历史短暂的东部,东部大部分地区人烟稀少、军队都懒得在这里捞油水。 东部最大的城市,就是切尔诺伯格。这座城市在鲍里斯侯爵的治下逐渐兴旺起来,不仅有着丰富的工业设施,也是乌萨斯东部重要的门户。 当今皇帝费奥多尔·弗拉基米罗维奇·乌萨斯很希望把切尔诺伯格打造成乌萨斯的另一个核心,用它来辐射带动整个东部。 可是军队对此并不感冒,尤其是周围的第三集团军。在“大叛乱”之后就遭遇冷落的第三集团军,没有资格染指这颗冉冉升起的东方新星。 相反,切尔诺伯格还在整合与吸收集团军属地内的资源与人口。 不结出果实、反而在旺盛地吸收营养的一棵大树,无疑成为了第三集团军的眼中钉,他们只希望在合适的时机用它卖出个好价钱。 为了反制切尔诺伯格的发展,第三集团军甚至将驻军和重点发展的区域都搬离了它的周围。当然,一开始是鲍里斯侯爵坚决拒绝了集团军驻军的提议。 切尔诺伯格尽管被乌萨斯的国土环伺着,却与孤城无异。 塔露拉正在一辆房车内,和她的两位同龄人介绍切尔诺伯格这座城市: “切尔诺伯格的发展历程很奇怪。正常来说,一座移动城市肯定离不开军队掌控下的矿场和精炼厂,但是切尔诺伯格很早就实现了能源的自给自足,大叛乱前、切尔诺伯格就脱离了第四集团军的控制,那时候第四集团军还没被发配到北原。” 霜星总结道:“所以你们是说,西部兵多人多、中部兵多人少,而东部人多兵少,所以我们最终目标是拿下东南方的切尔诺伯格?” “对,我觉得拿下切尔诺伯格是比较切实可行的方案,我和那里的线人有许多联系……” “你和哪座城市的线人没联系?要是给你一个集团军,你肯定敢攻打圣骏堡。” 霜火发言了:“不算上游击队,我们现在只有九个连队的兵力,如果一定要夺取一座移动城市的话,只能尝试攻打没有集团军驻守的切尔诺伯格。” “霜星,听到没有?你的上司发话了。你不听我的话,总要听他的话吧。” 塔露拉这话确实没说错,爱国者重整了编制之后,雪怪小队名义上也受霜火指挥,霜火现在是和爱国者平行的指挥官。 “还不是因为雪怪小队人数太少了、没办法列为第三支部队,老家伙又不愿意带着我作战,所以安排到你们这里了……不过就算他指挥我,我更放心一点,他起码指挥过上千人、还打了大胜仗。这辆房车也是他缴获来的。” 塔露拉一把搂住了霜火: “那是,他可比我厉害多了。十个人、二十人、一百人……他都指挥得过来,我作战的时候就不会动那么多脑筋指挥。” 霜火想说话,但是想想又算了。 因为他自身实力较弱,十人、二十人、百人规模的队伍,都被他带团灭过,如果不专注提升指挥的能力,他很可能就被乌萨斯正规军随手拍死了。 霜星看到了塔露拉出格的举动,赶紧说道: “停停停,你们别在我面前这样……你们不是说准备分手了吗,怎么还这样?” “哪有?只是……只是说以后要是很少相聚的话,就会考虑分手,毕竟相处了这一个月,也没什么遗憾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算了,这是你们的事情。” 霜火当然知道,只要科西切的阴影还在,他们就无法毫无顾虑地在一起……甚至他觉得,对于一门心思都在事业上的塔露拉,爱情有的时候只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也许是过去一个月让自己身心俱疲,如今的他对于异性、对于爱情已经没那么多想法了。好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会宛如贤者。 霜星又开始抱怨了起来:“为什么老头子要安排我和你们待一间房车里,不是缴获过好几辆房车吗?” “这个是乌萨斯军用移动指挥所,是专门用来给指挥部乘坐的,剩下几辆都只是移动通讯站,已经用来存放一些贵重物品了,传令兵还在调试它们的通讯功能。”霜火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因为你爸觉得我们都是同龄人,路上这几天待在一起有共同话题。而且只有我跟你在一起,才能保持一个车厢内温度正常。”塔露拉也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还是聊点正事吧,就聊聊怎么建设队伍,聊别的你只会变着法子攻击我、讽刺我。”霜星表达了自己对塔露拉的不满。 “霜星……”霜火没说出姐姐两个字,自从霜火莫名其妙变成她的上级之后,霜星已经明令禁止自己喊她姐姐了。 “怎么了?” “为什么你不扩大雪怪小队的规模呢?这半年来雪怪小队一直没扩充过编制,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两百人。” “我也想多带一些人,但是我的小队,说实话,作战的时候比较依赖我的源石技艺。很多装备的制作也很麻烦,比如每一个源石冰晶的制作都很麻烦,那次塔露拉弄坏了一个、把我气坏了……你别说话!” 霜星赶紧制止了塔露拉的插嘴。 霜火想到:“如果我们拥有一个城市的工业能力,就能大规模生产这样的装备了。雪怪小队的作战方式很有效,如果能够推广到军团的规模、很多军队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我们是不是永远绕不开夺取城市这个话题了……你说得很对,有根据地和没有根据地,会让我们的作战方式天差地别。但是即便我们击败了一座城市的守备,我们要怎么把工厂化作己用?怎么获取原材料?拥有一座城市的我们能敌得过敌人的封锁吗?” 霜星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霜火娓娓道来:“我们在伊斯科拉尝试了一些措施,能够基本确保居民们支持我们。乌萨斯的严苛的税收政策给了我们机会,取消一切苛捐杂税就能让我们首先收获一批支持者。 “乌萨斯对于企业家总体的态度还是限制为主,因为他们要考虑军事贵族的脸色。我们只要取缔乌萨斯对于企业的压榨,也能争取到工厂的支持;乌萨斯的投资政策比较封闭,即便是切尔诺伯格也没办法自由地接受外国注资,只要我们没有被包围,我们还可以找机会获取国外的投资。” 塔露拉接着说道:“这也是我们考虑切尔诺伯格的原因,它与炎国接壤、离莱塔尼亚也不远。并不是只有我们的敌人是乌萨斯,无论他们是否出于好心,争取到国外的支持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如果封锁对于我们来说是很致命的,所以我们不能只控制一座城市,它周围的辖区、附近的城镇与聚落、甚至是另一座城市……一切能成为我们助力的地方,我们都应该尽力争取。” 霜星听笑了:“这就开始想着第二座城市了?我们现在离切尔诺伯格有多远,有没有上千公里?” “对,所以我们的计划要持续好几年。你们和游击队在冰原上蛰伏的时间应该接近十年了,这几年会过得非常快。” “也没那么久,我是1082年才被游击队救出来的,那个矿场离你们所说的伊斯科拉也并不远。” 霜火想起了童年时,他听说过爱国者的消息,那时候游击队突袭了维克托勋爵治下的一座矿场,在那之后,加伊洛夫·维克托开始变本加厉地敛财。 “霜星,你们那个时候,就是你碰到游击队的那一年,爱国者先生有没有袭击过维克托勋爵的领地?” “那个时候我年纪也不大,怎么可能记得,而且爸一开始根本不允许我上战场。” 塔露拉提出了疑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战斗的?” “我想一想,应该是第五个年头,1086年了,我第一次跑到战场上用法术,两个士兵被我冻成块之后都碎成了渣。” 霜火感受到了巨大的天赋差距: “我十岁的时候就开始练习剑法和源石技艺了,但是没有你们那样的天赋,比起你们都差远了。” 霜星倒觉得没什么:“我碰见过不少医生,都说我能活到三十就算奇迹,拿命换的,你喜欢吗?而且你也挺搞笑的,我说不定年龄比你还小、你还叫了我这么久的姐姐。” “这是他博取别人信任的一种手段,而且百试百灵。”塔露拉吐槽了一下霜火。 “那么多人都叫霜星大姊……我还以为她年龄比我大不少。你不觉得霜星确实很有大姐的范吗?” “不提这个了,刚刚说到天赋,你塔姐才是真的天才吧,据说她还是天生神力、脸皮比不少墙还厚。是种族天赋吗?你肯定不是一般的种族吧?别用瓦伊凡之类的话糊弄人了。” 塔露拉说了实话:“……其实我是德拉克,不过一般人也没听说过这个种族,我一般也不愿意跟别人谈起我的种族。” “这有什么?老头子的种族才叫奇怪呢,萨卡兹本来就很奇怪了,他在萨卡兹里都算奇怪的。” “这涉及到我的身世……不过就像你说的,确实不重要。” “所以你一直都在对大部分成员隐瞒身世吗?”霜星有些疑惑。 “对,大部分成员对于贵族背景的人并不信任。” “那你要是有意不说,或者让别人发现你在隐瞒,那才更让人怀疑吧。大家看重的是你的品质,又不是你的出身。”霜星很不理解。 “这件事很复杂……顺其自然吧。” 信息录入…… 第54章 日余韵 1090年2月28日,乌萨斯,科罗缅斯克行省,8:34 越往东部,乌萨斯整体的地势越高,因此整合运动大致沿着东南方向行军。 自从二月中旬开始向东穿行之后,他们途中只停下来几次,都是为了袭击附近的军队驻地以获得补给。 这些驻地除了矿场之外、主要是一些失修已久的军事要塞和科考站。 不可言说之物的威胁,离乌萨斯的中部已经很遥远了,乌萨斯也没有力量再组织温迪戈与战争术师的军队向北讨伐它们。 如今对于来自冰原之物的防备,重担主要落在了与萨米临近的集团军身上;至于东北方向的威胁,对于炎国的影响更大,所以炎国一定程度上替乌萨斯出了这份力。 因此中部冰原中的这些军事要塞,已经逐渐失去了实际意义,它们曾经是乌萨斯国力的象征,先皇离去后、乌萨斯也难以维持这样的面子,所以逐步削减与裁撤了这些站点。 站点中囤积的物资,原本是以备不时之需,等待有朝一日、乌萨斯再次召集大军北上讨伐冰原中的威胁;但是如今,这些物资全都便宜了游击队与整合运动。 获得补给之后,整合运动继续行进,在二月末抵达了乌萨斯的科罗缅斯克行省,这里气候已经温暖了一些,在举办谢肉节时、这里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 整合运动驻扎的地方离科罗缅斯克行省的大城市还较为遥远,但是足够靠近一个远近闻名的小镇,这座小镇没有搬上移动平台、因为它极少遭受天灾的侵扰。 小镇靠近山脉,游击队为了不引起居民和附近驻军的警觉、选择驻扎在山上,整合运动则三三两两地驻扎在小镇外围各处,他们都将武器藏了起来。 因为这一带正在举办热闹的谢肉节,在小镇上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碰上几个外地人也并不稀奇,正是潜伏的好时机。 霜火也来到小镇的酒馆上喝几杯。 酒保问道:“老兄,你是外地人吧?” 霜火在路途中一直没刮胡子,留了胡子之后、显得老成了一些。 “啊,是的,这里的谢肉节办得真热闹,我们老家那边只会烙几张饼、凑合过一下。你们这边办得才像狂欢节。”霜火由衷地夸奖。 “那是,来体验过的外国人都说,我们这是乌萨斯狂欢节、是冬狂欢节。这才是乌萨斯人该过的节日,现在的那些官方节日、好多都是原封不动从骏鹰那里继承的。我们乌萨斯人过的传统节日,好多都在历史中消亡了。” 霜火喝了一小口酒,继续说:“是啊,以后大家要是都住上了移动城市,估计会把以前的这些节日忘得差不多了,只知道这些日子会放假,不知道它们有什么意义。” “老兄,你知道谢肉节是怎么来的吗?”酒保神秘兮兮地问。 霜火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应该是以前乌萨斯国教规定的节日吧,是在斋戒期之前用来放纵的日子。乌萨斯国教在上百年前就没多少存在感了,但是很多传统延续到了今天……是这样吗?” “哈哈,能说出跟国教相关,老兄也算懂不少了。不过谢肉节的历史可比国教还久,也不怪你不知道,现在确实没多少人知道了。” 霜火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吧。” “传说是春天之神雅利洛战胜了严寒与黑暗、带来了太阳的日子。因此乌萨斯人在这一天欢送冬天的离去。据说我们这个小镇也是多亏了雅利洛的护佑,所以很少发生天灾。” 霜火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个小镇名字叫雅利洛夫。这是乌萨斯的传统神话吧,后来的国教是一神教,那看样子这个节日的历史比我想象中要悠久。” “那当然了,据说乌萨斯人庆祝这个节日时,那个时候骏鹰还在统治着国家,‘过去与未来之王’还没有确定泰拉沿用至今的历法。就像炎国有炎国的历法一样,乌萨斯人那时用着自己的历法,谢肉节才是属于我们乌萨斯人本来的新年。” 霜火抿了一口酒后不住地点头: “哥们,你懂的真多,在这里当个照顾吧台的,也太屈才了。” “哎呀,我们小镇就是靠过节这段时间的游客过活的,肯定要当好一个导游吧。” “嗯,我看你们这个小镇真不错,军队和贵族的手伸不到你们这,还有这么多游客过来花钱。你们这里的日子才叫人羡慕。” “呵。”酒保冷笑了一声,而霜火嗅到了情报的味道。 “怎么了,哥们?” “要真过得好,我们现在还只是一个小镇吗?” “小镇肯定有小镇的好啊,搬上了移动平台之后烦恼更多。修平台的钱不是白出的,当官的、当兵的都会从居民身上要。你们这边我看了几天……” “你们外地人不懂就不要乱说了吧,我们这边的难处一点不比外边少。”酒保有些忧愁地说。 霜火从身上掏出了几枚切尔文银币,递给了对方。 “给咱们俩各来一杯,过个节把你搞得愁眉苦脸的可不好。请你一杯,跟我讲讲吧,我就当故事听听。” “行,多谢了。”酒保转身之后,手脚麻利地调好了两杯酒。 “来,干。” 喝了一大口酒后,酒保打开了话匣子。 “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小镇全靠游客过活。但是过得怎么样,说到底全看老爷们的脸色。军队想要扶起一个像我们这样的小镇也不难……” 霜火说:“我知道,他们想毁掉一个这样的小镇更不难。” “可不是吗。今年我们这里,每家每户都给军爷交了点钱,这谢肉节的狂欢才能顺利开始,不然、他们就用审查感染者为理由,对游客进行筛查……皇帝在上,哪有游客看到军队在这,还敢进来过节的。” “我看这附近也没什么像样的军营啊?怎么军队还是能把手伸这么长?” 酒保猛喝了一口酒,酒精的作用开始显现了: “唉,我只是听说啊。小镇南边住着一位子爵老爷,他不知从哪纠集了一帮部队,说是部队、就是土匪!哎呀,我看你像个好人才说这话的,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其实家家户户私底下都骂,那帮人也知道自己不讨喜。” 霜火接了话:“哥们,懂的都懂。说不定那帮人不是什么正规部队,借着帝国军队的名义耍威风罢了,上级的人要是查下来,他们肯定完蛋。” “要是有人主持公道就好咯,我们这些人可惹不起,谁知道他们是真是假?我老婆在斜对面开旅馆的,军爷来了非要查查里面有没有窝藏感染者,其实呢?其实就是找个由头把住客赶走、然后再强占了房间。” “现在军人还住在那里吗?” “如果一直住在那里,我倒也能理解。可是……他们这是什么搞法?你知道吧,他们也不说这房间要不要,也不一直住那,但是就是说,我们这边卫生啊、隔离措施啊,不达标,不准租!我和老婆比较呆,一开始不知道他们这是要我们的钱。” “你们现在还能正常营业吗?” “谢肉节老早之前,我们就交过一轮钱了,他们前不久才搞这么一出,看来是专门挑了几家在薅。我去问他们,他们就漫天要价。” “应该是可以谈条件、跟他们讲价的。这些人就这个样子,一开始把你们唬住,然后慢慢提条件。” “哎呀,有人谈成了,我们家胆子小,不敢这么做。现在我老婆都在考虑、干脆不要那家店了……结果又有人找上门,非说我们包庇过犯人、包庇过感染者……看来不理他们都不行。现在正在想办法借钱呢……” 霜火一饮而尽,而后愤然说道: “这也太坏了,他们要是一直这么搞,这个小镇也长久不了了!” 酒保也把酒喝完了: “就是啊!老兄,多谢请客了,说出来痛快多了。” “我走了,祝你节日快乐!” “节日快乐!” 霜火走出酒馆后,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酒喝完了?” 他转身一看,那名女子戴着白色宽檐帽、面纱在前方垂下,两只兔耳从帽中伸出,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针织开衫,戴着手套的双手提着一个包,看着就像一位优雅温柔的淑女。 “霜……” 刚想开口,霜火就感到对方瞪了自己一眼。 “……叶莲娜,你怎么出来逛了?” “不行吗?自己的东西你自己拿着,我也要出来逛逛街。” 霜星从包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不同于往日,霜火小心翼翼地接过东西时、并没有在她手上感到往日的寒意。 “你怕什么,我这一身材质很高级的……” “没什么,就是还有点不习惯。我正好要用到这个东西,多谢了。” “啊?你要去干嘛,你身上还有点酒气,可别闯祸。”霜星只是懒得帮他拿武器了,没想到对方看样子要搞事情。 “去看看,回头见。” 信息录入…… 第55章 扫除虫害 1090年2月28日,科罗缅斯克行省,12:56 “你们先在附近藏好,我进去调查一下,计划顺利的话、我会通知你们。” 霜火决定会一会酒保提到的那位子爵,这次他只找来了尤利娅和一些第一小队的好手,不过他们只是负责以防不测进行接应的,霜火决定一个人去调查一番。 上午他又抽空走访了小镇上的许多人,基本确定了有一位纠集了不少兵痞的子爵,在此处敲诈勒索居民。 霜火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录下了许多信息。 子爵与镇长似乎也有不少过节,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集团军的许可——不过集团军也不会惩罚这种行为,这种事情算是退伍军事贵族充分发挥军队影响力的优秀示例。 “算了,动静搞大一点吧。” 现在是中午,那伙士兵还在三三两两地生火做饭,因为子爵也需要谢肉节来捞一笔,所以暂时禁止了军队进入镇上骚扰。 放在平时,士兵肯定直接去镇上吃自助餐了。 不过这伙士兵的军纪已经散漫得不像样了,霜火从他们开始生火的时候就在观察了。 生火就磨磨唧唧的、开饭也磨磨唧唧的,现在吃完了饭、居然还留有明火,看得霜火血压飙升。 于是他潜伏在一棵树的树冠上、伸手煽动了一处火堆,火苗逃逸了出来、立刻波及了附近的营帐、草地、树木。 “这火怎么回事?怎么灭不掉啊?” “蠢货!烧完了饭为什么不熄火!” 霜火也暗骂道:“一帮蠢货。” 趁着混乱,他迅速越过庄园的前庭,进入了宅邸之内。 “诶?你是?” 霜火是从正门进入的,立刻碰上了两名士兵。 他眼疾手快,用寒冰封住了其中一个人的嘴,然后以手凝冰、化作冰刃,直取另一人的咽喉,随后顺势扫出一腿、将活着的那名士兵踢得下盘不稳。 接着迅速转至那人身后,用冰刃抵住了他的脖子。 霜火先是腾出了一只手,用“念力”把外面的门关上了,接着用“念力”将尸体扔到了不易发现的楼梯后面,再用火焰消除了门口的血迹,然后挟持着人质,找到了一间豪宅内的一间空房。 他用冰刃抵着对方的脖子、将他摁在了墙上,随后撤去了封嘴的冰。 “不准大声嚷嚷,小声和我交代,子爵在什么地方?” “在……要么在餐厅里,要么在卧室里午休……” “cpacibo(乌萨斯语,谢谢)。”霜火用标准的乌萨斯语道了一声谢,随后抹了他的脖子。 “这个宅子感觉还没加伊洛夫那一间大。” 霜火迅速爬上了二楼,借助源石技艺、他可以尽量减轻脚步声同时保证速度。 他看到了一个房间的房门用了双开门,房门上的雕饰是典型的维多利亚风,这大概率是餐厅。门口有一名仆人正在端着盘子走出来。 “不要出声。” 仆人的脚步突然停止了。 “里面有谁?子爵在里面吗?” “里面没有人……求您……” 霜火打晕了他,顺手接住了盘子。然后将这名仆人拖到了餐厅内的角落。 在过道中行进时,他听到了附近的脚步声,他赶紧停在了转角处。 “应该只有一个人。” 那名士兵刚一露头,就被一道冰锥刺穿了颈部。 霜火拖着士兵的躯体观察了一下四周,基本上确定了卧室就在最后的那几间房屋内。 他将尸体扔在了门边上,依次打开了这几间疑似卧室的房屋。 有一间房只有空床。 有一间房是书房,里面有沙发和椅子,书房里的厕所没人。 有一间房的床上整齐地铺着被子。 有一间房的被子很乱,霜火上前检查了一下,床还是温的。 “这个人是不是上厕所去了?” 卧室内的浴室……好像也是空的,也没人躲在浴缸边上。 他走出房门后又四处张望了一番。 霜火突然发现,刚才杀死的那名士兵……躺在这里的时候是这个姿势吗? 还是说他没有当场死亡、又挣扎了一番? 不对,自己拖着他走了一段路,霜火可以确定对方已死亡。 他知道异样在哪里了,士兵佩戴的军刀不见了。 霜火拔出了剑,该小心了。 “不会玩砸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前方的转角处,一刀忽然从侧劈了下来,霜火迅速后撤步。 “你是谁!为什么……”穿着睡衣的人举着武器质问道。 “我是你爸!”霜火一点也不客气。 霜火右手持剑,左手向前一伸,一道寒霜掠过,被对方躲开了。 “别把人看扁了!”敌人冲了过来。 “是舍利尔子爵大人吗?您有莱塔尼亚血统吗?”霜火一边格挡,一边问道。 “对于你这贼人,无可奉告!” 霜火顺势踢出一脚,对方想要躲过,但是伴随着踢击的源石技艺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对方的腰部。 趁着敌人调整身形的空档,霜火为剑身蓄上了一层冰霜,一记挥砍后、对方的武器先是上了冻,然后被源石技艺形成的强大剑气击碎了。 这一次重击让舍利尔子爵连刀柄都拿不稳了,他转身想跑,霜火在他前方的地板上铺了一层冰,穿着拖鞋的子爵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老实点,别动!” 霜火发现手上还没有什么能束缚人质的东西,于是先挟持着对方走进卧室,然后他用源石技艺撕扯下床单与窗帘,用布条捆住了子爵。 “你想说话吗,子爵大人?” “我……” 霜火察觉到对方的口型疑似想说脏话,于是将一大团布深深地塞进对方的口中,确保对方吐不出来。 “呕……” “感到反胃是很正常的,毕竟您才吃过午饭不久……真恶心,你给我老实点!” 霜火揪着对方慢慢走下了楼梯,随后用源石技艺打开了正门。 “将士们,你们把火灭了吗?”霜火向外面大喊道。 外面居然还乱作一团,这支部队没救了。 “集合!你们这群混账东西!”霜火发号施令了。 士兵渐渐聚集了过来。 “不是吧?这不是……”士兵们手持着武器,却议论纷纷。 子爵呜呜地叫着,既有恐惧,也有不满。 “将士们,请有序集合,先别拿武器!你们敬爱的子爵大人有话要说!你们听见了吗?他说,他想好好活着,所以需要你们配合一下!放下你们的武器!” 士兵们不为所动,子爵开始有些崩溃了,他继续尝试发出着声音。 霜火一把扯掉了他口中的布团。 “快放下武器,求你们了!”子爵的呐喊饱含着对生命的渴望。 这时,领头的军官似乎走了出来。 “开火!把那两个蠢货一起打死!” “cyka blyat(乌萨斯语)!”子爵绝望地骂道。 霜火也被震惊到了,他赶紧拽着子爵退至房屋内。 “你这该死的东西,怎么人缘这么差!” 霜火骂骂咧咧地把子爵踹向一边。 “计划有变,潜入失败。”霜火提着剑冲出了房门。 开门的一瞬间,三柄火焰凝聚而成的剑飞旋而出,击倒了冲上来的士兵。 对方的弩箭在接近霜火时都被“念力”偏转,霜火一边继续沿s形路径冲向地方阵地,一边找准机会凝聚冰锥发射。 敌方的弩手被清理掉了一些后,霜火顺利接近他们临时搭建的阵地。 随后剑影、火光倾泻而出,吞没了一切胆敢接近他的敌人。 敌人也很无奈,明明是这个人主动冲上来的。 军官带着一帮人围攻了上来,霜火不敢大意,用另一只手凝聚了冰刃、以双剑和敌人周旋。 “早知道多带点人过来了。”霜火看到尤利娅已经带着一些人从门口进来支援他了。 霜火用冰刃也能斩出火焰,将周围的阵地用烈焰分割开,这样就能确保自己不会同时被多人围攻了。 军官一记猛砍、打碎了他手中的冰刃,可是冰刃碎裂之后、化作无数锋利的冰锥,将军官扎成了筛子。 当他用左手操控冰锥时,一名士兵挥舞军刀砍了上来,霜火先用冰墙、再用“气墙”阻挡,才保证了这条手臂没被砍断,只是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刀伤。 随后他右手挥剑一扫,火焰便蔓延到了敌人的身上。 没有了敌方军官带来的压力,霜火顺势挥舞剑气,又斩杀了几名敌人。 军官阵亡之后、部队也伤亡惨重,剩下的士兵逐渐无心作战,在门外小队的冲击下,用地球人的话说,这一支部队顿时作鸟兽散。 “指挥官,你没事吧。”前来接应的队员问候道。 “没事,只是衣服划破了,还有左臂受了点伤,运气算好的了,起码弩箭没射中我。”霜火一边说,一边尝试用法术将刚才的伤口愈合一些。 “哦,对了!”霜火差点忘了他绑来的人质。 于是霜火赶紧冲回屋内。 舍利尔子爵已经蛄蛹了很长的距离,现在他正在靠近壁炉,尝试用火焰烧断绑在手上的布条。 “子爵大人,少看点无聊的电影吧,你这样逃不掉的。” 看到瘟神霜火来了,子爵也放弃了抵抗。 “你到底想怎样……” “过节嘛,当然要为小镇扫清虫害了。尤利娅!带人进来,看看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统统带回营地!还有把子爵大人也请回营地做客,过段时间我有用处。” 霜火交代完就准备离去了。 “指挥官,你要去哪?” “我去陪别人逛街。” 信息录入…… 第56章 覆雪之山 *阿米娅:看来我们遇到霜星小姐时,她已经成为了一个更加成熟的战士了,虽然性格中的一些部分也并没有改变。* 1090年2月28日,科罗缅斯克行省,雅利洛夫镇,14:03 霜火回到镇上后,他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霜星,她很显眼,从头到脚穿的都是白的,白色宽檐帽、白色面纱、白色开衫、白色连衣裙,还有白色的鞋。 希望没有遗忘什么东西。 霜星正坐在一个柜台边品尝阿芙佳朵。 “你也来尝尝,唇齿留香。”霜星邀请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看来是非尝不可了。”霜火也点单了一份。 霜星觉得好吃的东西,要么怪得出奇,要么好吃得出奇。 “这个就是叙拉古式浓缩直接浇在冰激凌上吗?”霜火对于这种吃法还有一丝迟疑。 “对,赶紧试试吧。” 霜火将浓缩咖啡尽量均匀在地浇在冰激凌球上,随后浅尝了一口。 “确实神奇,居然不苦,然后这个浓缩的香味也很明显……以前都没觉得咖啡有这么香,这就是咖啡的油脂吗?” 指挥作战的时候,霜火经常喝咖啡,但是他常用的咖啡壶在一次转移阵地后丢失了,后来他也开始不讲究了,直接把豆子碾碎、然后扔水里煮。这样的咖啡喝起来就像滚烫的烂泥,但是提神效果显着。 “我又不懂咖啡……但是这个香味确实被冰激凌凸显得很明显。” “原来还可以这样……我下次把威士忌浇在冰激凌上试试。”霜火再次突发奇想。 “你的衣服怎么破破烂烂的?你不会背着我把活干完了吧?”霜星这才注意到这位指挥官身上的异样。 霜星和霜火今天原计划是来小镇上打探情报的,但是霜火的进度稍微有点快了。 “也没完全干完吧,不过今天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霜火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了对方,霜星翻阅了今天记载的部分之后就还回去了。 “唉,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们换个地方说话。”霜星感受到了背叛的感觉,自己还在这里逛街,但是对方已经瞒着自己做好了一切。 他们走到了小镇的边界,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你身上还受伤了,你究竟调查到哪一步了?”与其说是对工作内容的在意,霜星说话的口吻更像是质问。 “我搞清楚了舍利尔子爵的所作所为、去了他的庄园……现在已经让人把他抓回营地里了,我准备利用他……” 霜星打断了他的发言: “好了,不用讲了。你从早上开始就什么也没跟我说过,你这样做是不是在羞辱我?你觉得你在背地里做完这一切、然后再过来跟我炫耀,很有成就感吗?” “叶莲娜,你听我说……” “请叫我霜星。” “霜星,对不起。我只是喝酒喝迷糊了,才想一出是一出的……” 霜火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闯了很大的祸,至少对于自尊心极强的霜星而言、他不应该这么做。 “你喝酒喝迷糊了,也可以不需要我就完成这一切。” 霜星不依不饶,她确实十分生气。 “霜星,你说吧,你要我怎么办?我对不起你。”霜火知道争吵下去没有意义。 “山上有片空地,到那里去,向我展现你的实力。” “一定要这样吗?为什么非要战斗呢?”霜火感到十分无奈,他并不害怕与强敌作战,但是他不愿意和伙伴这样做。 “我认为你羞辱了我。” “只是‘认为’而已……” “对。” “好吧。”霜火感到有些委屈,但是他知道,霜星已经下了决定。 1090年2月28日,科罗缅斯克行省,覆雪的山,14:38 “拔剑。”霜星命令着对方。 “我会战斗到,我拿不动剑为止。”霜火怀着复杂的心情拔出了剑。 他一开始固然对霜星有些许愧疚,但是他认为对方的自尊心强到了蛮横无理的地步。 一路走来,他越想越气。 刚刚遭受的委屈,此刻化作了怒火。 他甚至认为,霜星难道就不是因为自恃强大、所以才敢对自己这么提要求的吗? 如果是博卓卡斯替这么做,看她还这样敢不敢甩脸色。 就算对方比他强许多,但是他此刻也是在为自己的尊严而战。 不拼尽全力,就别想得到这只倔兔子的认可。 前段时间她和雪怪小队变成了受自己指挥的一支分队,说不定这货心里还在为这件事闹脾气。 真是不可理喻,一会跟你有说有笑,一会碰到点事就要大吵大闹。 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惯着她! 几道冰锥率先刺向霜火。 霜火举剑,用了相似的源石技艺撤销了这些冰锥的存在,它们先化作碎块,随后消失不见,连一滴水也没留下。 “你胆敢用我的源石技艺对付我?” “现在这是我的源石技艺!我凭本事练的!我被你冻了那么多次、拿命练出来的!” 怒火化作了一道剑锋席卷而来,周遭的积雪稍微融化了,但是未撼动眼前的少女分毫。 “你就没有自己的东西吗?”霜星略微抬手,积雪再次席卷而来。 如雪崩之势。 雪崩的破坏力就在于成型速度快、冲击力强。 但是它也并不是瞬间形成的。 他尽全力糅合原生的源石技艺以及塔露拉传授的源石技艺,尝试制造一处又一处的小型爆炸。 巨大的雪浪上接连不断地发生着爆破,它令人绝望的身躯并没有被削减……但是它逐渐“软瘫”了下去,飞扬的雪堆仍在向霜火袭来,但是它们已经不能汇聚成一开始那样强大的力量。 一场巨大的雪崩,化作了数场小型的雪崩,他又动用“念力”在周身创造了一些空隙、最终让自己没有被雪掩埋。 “这就是你的本事吗?你要是杀得掉我,现在就动手啊!” “也对……我很少在你和塔露拉面前展现这种本事。”霜星摘掉了手套。 山脉之间的寒流,仿佛在此间汇集、流转。 只需一眼就能看出,那并非人所能忍受的寒冷。 灰黑色……气流、还有飘散的雪,呈现了灰黑色,仿佛是霜星用自己顽固的意志为周遭上了色。 霜火明白,不能让她顺利发动这个法术,他用尽身上每一寸的力量尝试接近霜星。 仅凭他的火焰,还是太微弱了,星星之火在能吞噬一切的寒流面前、不值一提。 如果用生命呢?用燃自生命的活火,去抵御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用一个念头就解开了左手的绷带,尚未愈合的伤口渗出暗红的血液,血液不断向着寒流的核心洒去、却并未凝固。 但是火焰终究燃起,如果这样的火焰还未燃起、那么他的生命已经走向终结。 一片灰暗之中,燃起了鲜红的火焰。 霜星不再积蓄力量了,她于此刻释放寒流。 第一道寒流袭来,灰暗的湍流被硬生生顶成两半,鲜红的血火不断摇曳着。 第二道寒流袭来,霜火只能选择熄灭了火焰,他难以承受剧烈的消耗。他依然调动着源石技艺保护着自己的躯体,但是他依然感受到了那股寒冷——仿佛不加任何遮掩、就直面这片大地最为深刻的冰冷。 第三道寒流袭来,霜火被囚禁于坚冰之中,但是他依然在思索着。 无数道剑影依然在冰内闪烁。 宛如平地一声雷,坚冰破裂,无数道刀光炸开。 霜火抹干净了嘴边的鲜血,又吐了一口血痰,叫嚣道: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喘息一下,没想到你不领情。” 霜星再次抬手,层层寒流如涟漪一般震荡开来,伴随如利刃一样的寒风,这招在战场上无疑是收割生命的利器,而此刻霜火需要独自面对。 为了应对这样的攻击,霜火只能无序地挥动手中的剑、尽可能高频率地进行攻击,每一次攻击都用咒法化形凝聚了剑气,每一道剑气又作为媒介施展出更多剑气…… 霜火几乎在一瞬间耗干了自己的精神力,只为创造出这一瞬的剑海狂舞。 短时间内,他居然和霜星的施展寒流震荡僵持住了。 随着霜星的持续施法,气温仍在持续下降,山中的冷风直接化作有形的冰锥刺过来。 他没有能力撤销掉那么大量的冰锥,但是只做到一半、还是绰绰有余的。 “破坏”这种源石技艺产生的冰块的过程,其实有两步,第一步不再维持它的形状、它会当即破碎,第二步是取消掉这些碎块的存在,力量会回归到源石之内……应该是源石之内吧,反正取消掉它们之后、施术者精神负担也会减轻。这是霜火之前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只用完成第一步,碎裂的冰渣随寒风裹挟而来,致命程度并没有减轻。 霜火感到身后的岩石都在被伴随着冰渣的寒风磨损到变形了。 他挥剑的手臂早就开始酸痛,甚至感到了手臂内部的灼痛,就像……就像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开始发烫了一样。 当然,霜火此时的挥剑主要是为了打碎袭来的冰锋。 很快,破碎的冰渣阻塞成了肉眼可见的墙壁,已经开始阻碍霜星后续的攻击了。 对于霜星来说,抹除那些碍事的碎冰需要进行额外的操作,尽管并不费事、但也消耗了一部分精力,无论如何她的进攻都会被削弱,而且是由她自己导致的。 “啧。”霜星知道,这一轮的攻击一时半会无法击败对方了,索性撤去了寒流与漫天的风霜。 “气也撒过了,可以停手了吧?”霜火痛苦地捂着右臂,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有些话我想说很久了,索性就在这里说了吧。如果你想要指挥我的人,你的实力必须能得到我的认可……” 霜火极度无语:“我就是挂个名的领导,纠结这个干嘛?” “你必须要认真对待这件事!不是感染者的你,想要领导那么多感染者,就必须要让我心服口服!” 霜火已经判断不出对方究竟是借题发挥、趁机耍脾气,还是真的这么觉得。 “那你还想怎么样?你想现在就跟我拼个你死我活吗?”霜火注意到对方依然保持着施法前摇的动作,战斗还没结束。 “你说的,战斗到拿不动武器为止,现在还差得远……你跑什么!” “机动性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霜火于脚底凝冰、一个后撤步迅速开溜。 霜火在脚底施法,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跳跃、滑行,但是令他发怵的是,霜星始终没有被他甩开太远。 “这就是人形天灾的战场机动性吗?” 忽然他感到一阵地动山摇,霜星诱发了前方山体的雪崩。 霜火只能赶紧沿着斜上方移动,他将崩落的雪花凝为平台、借力之后迅速跳跃,很快到达了雪崩处的上方,但是这样一来,他与霜星的距离已经缩短了,寒流已经开始撕咬他的后背了。 “怎么还在追我啊?只能来一场短道速滑了,不对,这个距离算不上短道了。” 沿着刃脊之间的冰斗,霜火找到了一条便捷的下滑轨道,他并没有与山面直接接触。 因为下滑的坡度很大、他的坠落速度越来越快,隐隐约约有失控的迹象;倘若他直接踩着山坡,鞋底估计很快就会烂掉了。 他感受到寒意依然在不断逼近他,但是他无暇回头。 如果霜火此时回头望一眼的话,或许能看到霜星踩在雪面之上、宛如引领着一片雪崩降临。 “马上就要到坡底了,那里有一条融雪形成的河流……有个营地?不会是……” 霜火稍微一分心,脚底立刻不稳定了起来。 “霜星!快停下!”霜火坠落在了坡面上,他瞬间感到了跌落与摩擦带来疼痛。 “现在才服软,刚才的气势哪去了?”霜星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追逐的猎物上了,没有看到远处疑似营地的地方。 霜火不能以这个方式继续下坠了,他甚至有些感到失重,紧张、不适应以及慌乱,让他的源石技艺出了好几次差错、没能立即调整成功。 “没办法了。” 刚才使用爆炸对抗霜星的雪崩之后,他已经初步掌握制造小型爆炸了,于是他直接将自己从身后炸飞,成功腾空了起来。 尽管霜火能用源石技艺轻易搬动等重的物体,但是他此时并不能操控自己飞翔、甚至很难将自己提起。 他更擅长制造瞬时的冲击,将别人一把拽过来或者一把推出去,但是操控一个物体飞行,需要更为专注与精细的操作,他在危急时刻没有这样的精神力。 更何况他很难将源石技艺应用于自己的全身,与其说是“法力”的欠缺,倒不如说是认知上的障碍。 他没怎么想过自己提着自己,就好像拽着自己的衣领就把自己提起来一样,充其量只是用法术让自己拳头和双脚释放出更多力量。 当然,能克服常规认知中的障碍、想常人所不敢想,也是大术师必备的品质。 此刻的霜火只能让自己从跌落中软着陆。 当然,软着陆的过程也手忙脚乱。 咒法化形产生的力并没有反作用力,他可以拉一个物体过来,却不能将手伸向固定的物体、朝它飞去,那是蜘蛛侠和怪盗用钩锁一样的东西才能办到的事情。 他也很难通过对自己施加上浮的力、降低自己的速度,有那种本事他早飞起来了。 他用了一个很笨的办法,不断地凝聚一道又一道冰层在身前、然后撞上去。 大概撞碎了七个冰层之后,他就停了下来,泰拉超人的身体确实耐造,虽然还是很疼。 尽管一直盯着霜火有些“滑稽”的表演,霜星并没有降低速度,他很快就来到了挣扎着起身的霜火附近。 寒流伴随着数道冰锥瞬间袭来,霜火破坏了有形的冰锥、却没能防住这股寒流。 “咳,咳。”霜火此时不说是毫发无损吧,也能算得上头破血流。 这股寒流击中了没有防备的他,让尚未站稳的身体又向后翻滚了几圈。 冰棱在霜星身边凝结,她缓缓走向了霜火。 “咳,咳,霜星……”霜火此时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万分焦急,可是就是说不出话、连起身都很困难。 “准备认输了吗?你差不多也……”霜星忽然察觉到了异样。 几枚箭矢向她袭来,虽然被她顺利截在了半空中,但是…… 但是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是爆炸性箭矢。 近距离的爆炸还是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许多法术飞弹抓住了这一空档击中了她。 “敌人……敌人隐蔽起来了吗?到底在哪里?” 霜星抹去了嘴角的鲜血,张开了防御。 刚才和霜火的对战并非轻松写意,闹出那么大动静让她十分疲惫……当然,即便是在她手下留情的情况下、霜火也被折腾了半死。 她迅速赶到了霜火身边,弩箭与法术攻击依然从周围袭来……甚至山上也出现了投掷物攻击。 霜火止不住地咳嗽,缓缓站起了身。 “你还能动吗?我杀出一条血路,然后你赶紧走,我断后。”霜星的语气听不出她此时的情感,或许此刻她的情感极为复杂。 “我……我,不走。” “你!”霜星突然意识到了倔强的人有时候会有多么恼人。 “还能,咳咳,帮上忙……”霜火大口喘着气。 “靠紧我,我要施一个法。” 瞬间,冰寒的湍流从外围席卷开来,霜星再将被冻结的物体无差别地破碎掉,这一招可以迅速清除没有防护的敌人。 “沿,沿着河流走,从那边……回去。” 令霜火稍微宽慰的是,手脚还是听使唤的,他能跟上霜星的步伐。 两人赶紧沿着上游离开,但是上方冒出了更多穿着乌萨斯军服的敌人,乱糟糟的弩箭伴随法术一起袭来,霜星只能费力地将它们远远隔开,果不其然,其中有不少爆炸物。 霜火顺手引爆了多枚从后方呼啸而来的炮弹。 河流的下游方向也来了更多的敌人,于是两人向侧移动,霜星赶紧再次施展大规模的源石技艺,引发了上游方向上的另一次雪崩。 然而敌人并未被这个场面吓唬住,各个阵地排山倒海般的火炮向山体攻去,这自然的伟力被骇人的轰炸抵消。 不过雪崩确实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些时间,霜星与霜火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两人即将抵达附近的角峰。 随后炮兵阵地预判了两个人的移动方向,瞬间用炮火大范围地清洗了一遍山体,霜星勉强护住了他们的容身之所。 “军队,军队在平缓的山道移动,他们,更熟悉地形……”霜火注意到一队乌萨斯士兵正在迅速绕到他们前方。 “他们不会在这边也预设炮兵阵地吧,我在这里引发一次雪崩。” 说罢,霜星再次撼动角峰之上的积雪,炮兵阵地果然无法兼顾到山体的另一面,那伙小队只能暂时放弃迂回。 “我们,就从这边滑下去。”霜火观察了一下角峰另一侧的地形,虽然更为陡峭,但是如今也别无他法。 “你能行吗?你要怎么做?” “我来抱着你,然后从这边迅速降落。”霜火给出了方案。 “不行。”霜星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多少次了?” “你要说什么?” “大规模的法术,雪崩……我不能保证,敌人不会到另一侧,我需要你保存体力。”嗓子受了伤的霜火,讲起话来很想霜星的某个熟人。 “行。” “抱住我的颈部,我右手使不上力气了。”霜火用受伤的左壁托住对方的双腿,勉强单手抱起了霜星。 “收拢一下身体。”霜火提醒道。 霜火脚底凝出冰刀,后脚蹬地之后便迅速滑出,霜火吸取了刚才摔跤的经验,尽量压低了重心,基本上把霜星担在了自己的前腿上。 “我要换腿了,你抓紧一点。” 为了提高速度,霜火换了一只脚支撑,另一只脚再向后蹬出。 他忽然听到了空中不寻常的尖啸声。 “炮弹,方位?” “右边,敌人用载具拖着火炮过来了。” 霜火的右手虽然酸痛难忍,但是腾出来施法还是没问题的,他学着塔露拉的样子、制造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火墙,又拦截了几枚炮弹。 爆炸的距离有些近了,霜火的平衡还是受到了影响,不得不说,他感觉自己能一天速成滑雪已经算天才了。 霜火行进至坡底时,发现了战斗型无人机正在游弋。 霜星决定去解决一下:“我数三下,你放手、我也放手。三,二,一!” 放手之后,冰雪仿佛在迎接它们的主人一般、主动接住了霜星,霜星赶紧发射法术击落了一架无人机。 “喂!霜火,你小心!” 霜星察觉到了异样,敌方似乎配备了隐匿弩手与隐匿术师,他们穿着特殊的作战服装、刚刚击中了她的敌人也配备了类似的装备,如果不靠得足够近的话,几乎无法察觉他们,那些“迷彩服”不仅混淆视觉、也能屏蔽法术的感知。 霜火并没有常备的防御远程攻击的手段,他抽剑挥砍几下后、身形不稳而向下跌落。 霜星赶紧从移动的雪面上跳出,又凝聚了风雪接住他们两个,顺势释放了大规模的寒流冻结周围的人。 “霜火!敌人还有一定的数量,你先走吧,剩下交给我。” “不……” “行了,我知道错了!你赶紧走吧!”霜星也着急起来了。 “我的腿受伤了,跑不远,你也在勉强自己,你需要帮手。” 霜火勉强起了身,霜星一面用法术防御,一面向他伸出了手。 “别冻着自己。” 霜星给他搭了把手,但是寒意依然传遍了他的全身。 两人试着背靠背作战,霜火将不远处的敌人牵引过来、然后出剑斩杀,同时留意着敌人的远程打击。 霜星需要时间蓄力,她必须优先摧毁敌人的载具,否则局势拖下去极为不利。 霜星接连摧毁了四五辆载具,但是她需要的准备时间也越来越长。 霜火似乎听到了敌人的议论。 “果然没错,就是游击队的魔女,居然那么远就能摧毁我们的载具……” 这群敌人起码配备了轻型护甲,霜火不能轻易地使用冰锥杀死他们了。 一辆配备武器和作战窗口的载具直接冲撞而来。 “什么时候?敌人居然给这样的载具都上了隐匿涂装。”霜星被突然接近的载具打了措手不及。 霜火第一反应就是,不可阻挡加隐匿,这是人能想出来的组合? 霜星立刻做出来判断,他们如果向侧躲闪,也会被敌人的远程攻击击中,如果一味用法术防御,那就难以应付巨大载具的冲撞。 于是她再次施展出骇人的寒流,巨大的载具在即将撞上他们时彻底结了冰、随后又在寒风的切割中分崩离析。 “霜星!”他顾不上对方遍体的寒意,搀扶了霜星一把。 一瞬间释放出那样强力的法术,对于此刻的霜星已经十分勉强,更何况刚才她在攻击时、没有挡下来自载具的全部攻击,又被击中了数次。 “注意敌人!”霜星还未起身,就施展了冰环,炸裂而出的法术攻击又一次逼退了敌人。 “哈哈,明明是你的腿受伤了,现在我却需要你的搀扶了。” 霜火的手臂被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但是他依然奋力地挥动右臂,使出了他在面对霜星时使过的招数。 这次,他还融入了……自己的血液。 漫天的剑气飞散,这是强大到可视的剑气,剑气继续召唤着剑气,剑气传过的地方纷纷起了难以熄灭的火。 “不得不说,你这招,挺帅的。”霜星说这话时怀着些许歉意。 霜火已经没闲暇理会她了,右臂已经开始钻入骨髓般地疼痛,身上汗如雨下、汗水流经伤口的疼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为了释放这一招,身上的伤口都在渗出血液。 他一开始还让剑雨去主动瞄准敌人,到后来发现乱砍一气更为省事。 大型载具已经被霜星摧毁殆尽,失去了掩护的敌人在剑影中纷纷倒下。 “啊!” 他的右臂最终还是不堪重负,右臂的衣服不知何时也已完全破碎,手中的剑脱落到了地上,整个人痛苦不堪地倒在了地上。 他终究没能肃清所有敌人。 依然有残余的乌萨斯军人探了出来,已经在瞄准他们了。 霜星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缓缓站起,手中握着一样东西,但是下一幕发生的事情让她松了一口气。 箭矢在半空中化作了灰烬,剩余的敌人也开始焚烧了起来。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霜星对着前来的人说道。 “塔姐……”霜火轻声呼唤着。 “你们搞出来这么大动静,还指望别人不知道?你到底把他怎么了?”塔露拉立刻奔向了霜火,“他身上的……这些明明都是你搞出来的伤!天哪,你的体温怎么这么凉。” 霜星平静地回答:“就是我害的,你要找我算账,我无话可说。” “别跟我说话!是你欠他的!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三番五次地欺负他,你知道他给你做的那些吃的花了多少心思吗?现在你满意了?我待会再找你算账!” 塔露拉抱起了霜火,将源石技艺控制在合适的温度内,尽力稳定他的体温。霜火不止被严寒伤害了许久,施展源石技艺还导致了他大量失血。 望着塔露拉迅速离去的身影,霜星慢慢坐在了地上,她确实耗尽了体力。 “你来干什么?”霜星转过头去,不想看到来者。 就在她转头之后,眼泪忽然从眼眶中掉落。 高大的老者只是远远望着霜星的背影:“我告诉过你……” “我知道!”霜星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压抑哭腔了,“你说不要把力量浪费在内耗上,可我还是……” “我告诉过你,伊万诺维奇值得信赖,真诚的人需要珍惜。” 叶莲娜不再压抑自己的哭声,博卓卡斯替只是静静地守在边上。 信息录入…… 第57章 送走冬天 1090年3月2日,科罗缅斯克行省,雅利洛夫镇,9:00 小镇上,盛大的谢肉节已经接近尾声,覆雪之山上惊天动地的战斗丝毫没有影响小镇欢庆的氛围。 人们为了欢送冬天,把干草捆扎成人偶,用它象征着严寒与黑暗的冬天,然后付之一炬,就像神话中的雅利洛那样、驱散寒冬。 只不过今年被捆扎的对象中,有一个特别的存在。 塔露拉用精湛的法术、帮助镇民点燃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偶,人们被她绝伦的表演所折服,在一片掌声中,塔露拉掀开幕布、请出了今天的嘉宾。 “我谨代表整合运动,为这座幸福而美丽的小镇献上我们别致的礼物!” 幕布揭开,是被捆扎在木架上的舍列尔子爵。 “我的朋友们,请原谅我这突兀的举动,我希望大家不会被这位有罪之人影响心情。我们乌萨斯盛大的谢肉节,也是我们喜闻乐见的送冬节,我只是让这个节日更加名副其实一些。 “为了我们的幸福,为了我们的笑容,我们一定要告别那些严寒而黑暗的存在,一定要告别使我们贫困与窘迫的存在!我们焚烧着这些象征意义的人偶,但是我知道,你们真正想告别的,就是像这位子爵一样的存在! “啊,看来观众中有不少人和我一样,是远道而来的游客。那么请允许我再占用各位一些时间,让我来宣读舍列尔子爵大人的罪行吧! “你纵容士兵,荼毒百姓,劫掠财物,无恶不作! “我记得街角杂货店老板的女儿,可怜的帕夫洛夫娜,被他畜养的禽兽凌辱了!更为遗憾的是,帕夫洛夫娜没来得及见证这一天,就因为无法忍受这样深重的屈辱而离开了。 “我记得忙碌的谢尔盖耶芙娜,被舍列尔的恶犬盯上了,她失去了自己背负了大量债务才办成的旅店,赎回这家旅店时、舍列尔又让她欠下了更多的本金、更多的利息,舍列尔非要把她并不富裕的家庭吃干抹尽!” “可悲的是,谢尔盖耶芙娜的遭遇并不特殊。舍列尔子爵一直珍藏着一份长长的债务名单、还有字典一样厚的字据,在这里我将它们燃烧殆尽!” 塔露拉接过了整合运动成员递给她的几张纸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她将这些债务的象征华丽地抛向空中、还未落下就化作灰烬随风飘散了。人群中顿时爆发了一阵欢呼声。 “还有无数次盘剥、还有无数次抢劫、还有无数次敲诈,舍列尔给这座小镇带来的创伤太多了,以至于我不忍在这样的日子里,去一一列举由他制造的一起由一起的悲剧。 “我知道,乌萨斯人总是与苦难为伴,因此我们才会如此重视节日。可是舍列尔大人要把这份最后的快乐夺走!他要用并不光彩的手段将游客驱逐殆尽!他要让美丽的雅利洛夫化作一个灰暗、无趣的地方! “当这一年一度的狂欢都黯然失色后,那我们无穷无尽的工作日还剩下什么?难道要我们设立忧伤作为节日?在一无所有的脸上,难道要我们将伤疤作为装饰? “朋友们,我们整合运动与这座美丽的小镇只是萍水相逢,可是我不忍心看见美丽的东西在我们眼前被撕毁,鲜艳的光彩在我们眼前暗淡,幸福的日子在我们眼前被夺走!因此我们把舍列尔子爵交给了你们。 “他的一切荣华、一切权力、一切暴力都已经离他而去,如今他只是一个赤条条的人,一个肮脏而卑劣的人,我把他送到了你们这里,交由你们来审判,你们是自己的主人!你们是自己的法官! “我希望这场送冬节能变得更有意义,能让你们真正远离那些使你们陷入悲剧的东西!朋友们,很遗憾,我们终究只是萍水相逢,我们能送给你们的,只有这些! “舍列尔子爵交给了你们,他的阴谋、他的军队、他的权力,都不再是你们幸福的威胁、不再是你们生活的威胁!但是,我们都知道,舍列尔的卑劣在这个国家居然不是偶然! “如果有一天,这样的压迫、这样的黑暗又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那我希望,你们能够想起我塔露拉,能够想起逮捕罪人的霜火,能够想起整合运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样的生活不再重演! “好了,朋友们,接下来舞台是你们的!让我们欢送寒冬,欢送黑暗!” 在掌声雷动之中,塔露拉走下了舞台,在人群的簇拥中逐渐离开了小镇。 今天的这场宣讲,塔露拉只带了几个人过来,因为霜星和霜火的行踪被小镇不远处的乌萨斯军队发现了,他们已经准备大规模展开行动,这个地区彻底不再安全。 两个人真就误打误撞,翻过了小镇边上的山、进入了乌萨斯重兵把守的地界。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极为狼狈,可是在乌萨斯军队眼里,他们较为隐蔽的军事重地突然被整合运动的干部闯入,他们动用术师队伍、动用精锐弩手、动用无人机集群、动用漫山遍野的炮兵队伍、动用重型载具都没能奈何闯入者,在留下大量杀伤、又诱发剧烈的雪崩之后,对方扬长而去。 尽管军队希望彻查整合运动的行迹,但是部队被搞了这么一出后、普遍士气低落,这也给了整合运动转移的机会。 塔露拉希望谨慎行事,这次只带了几个人将霜火抓来的舍利尔子爵偷偷运到了镇上,发表了一番宣讲后就赶紧离去。 塔露拉在小镇辖区的地界赶上了大部队,这次行军还是老样子,前军和殿后都由游击队担任,老人和孩子们坐在车上或者驮兽身上,青年人帮忙搬运物资。 而霜星还是和塔露拉、霜火待在“军用移动指挥所”里面。 1090年3月2日,科罗缅斯克行省内,13:09 不寻常的寂静笼罩在房车之内,塔露拉回来后就继续把霜火放在怀里,尝试帮他温暖身体,昨天已经让医生给他输过了血,但是霜火的气色依然不太好。 霜星偶尔穿了一下常服出门,却把那套衣服弄得一片狼藉,现在她依然穿着自己的斗篷,斗篷最外层的面料翻新过了,因为之前被塔露拉烧焦了。 她能理解此刻沉默的缘由,但是她不愿意做先开口的那个,她感觉自己并没有赢过霜火、但是跟塔露拉还是有必要分个胜负的。 塔露拉感觉自己胜券在握,而且霜火的状况也趋向稳定,理亏的是霜星、她此刻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所以她更不可能先开口了。 “唔咳咳,咳!”霜火突然咳嗽了一下。 “来,我扶你起来,喝点水。”塔露拉耐心地帮霜火倒好了水,然后又在掌中加热,随后慢慢喂入霜火口中,这一系列动作仿佛在向对面坐着的那个人炫耀。 “塔姐……” “怎么了?” “我们现在还是别那么亲密了,说好了,咳咳……” “照顾你都不行吗?阿丽娜她也很忙的,我抽空来照顾照顾你。”塔露拉微笑着说。 “可是……你昨天,睡觉的时候,是不是……”霜火回想起昨天,还觉得有些尴尬。 “那个……那是为了帮你稳定体温,你知不知道,你当时手脚又开始凉得吓人了。我当时救人心切嘛。”塔露拉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其实隔着衣服也很暖和了,不用那样……不管怎么说,塔姐,你对我真好。” “是吧,你可千万不能有个三长两短的……当然,我下次也会注意的。” “啧。” 一旁的霜星愈发感到不适,但是塔露拉装作没注意到。 霜火倒是想起了霜星,前两天他要么在昏迷、要么在睡觉,都没和霜星说上话。 “霜……叶莲娜。”霜火真不知道霜星现在对自己什么态度,所以尝试套一下近乎。 “干嘛?” “不管怎么说,你当时拼命救了我,多谢你了。你现在还好吗?” “不用装老好人了,你也算救了我,不过是我害你陷入险境的,总的来说是我欠你的。我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恢复了。”霜星说话的时候视线尽量避开对方。 霜星倒是忘不了那一天,塔露拉走了之后,她就感觉走不动路了,最后还是她强烈暗示老爷子抱她回去的,虽然只有盾卫们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不过还是很丢人。 “既然一鸣不生你的气,那我也不找你的麻烦了。你把自己整得那么狼狈也算自作自受了。” 塔露拉这时候是这两天第一次对霜星说话,原本当天晚上就要去找霜星算账的,但是听爱国者说她正在休息,塔露拉明白这只兔子也被整得不好受;第二天她看一鸣一直昏昏沉沉的、也没心思去找霜星的麻烦。 霜星原本下意识地想回怼过去的,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最后她略带害羞地对霜火说道:“指挥官,以后请多多指教。以后我的力量,就是整合运动的力量。” “以后多教我几招,别藏着掖着了。”那天有不少招式都是第一次见霜星使用。 “对了,你们要不和我讲讲,那一天你们切磋得怎么样吧?” “让霜火讲吧,他口才好,不过讲得要客观一些。” 霜火坐了起来,开始细细回想那一天的作战,有时候霜星也会进来补充几句,塔露拉则在指点破解的办法,不少思路让霜火也恍然大悟。 不管怎么说,这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信息录入…… 第58章 茫茫大梦,惟我先觉 1090年4月9日,乌萨斯,伊万诺沃行省,14:03 整合运动在长时间的跋涉之后,找到了一个似乎能获取的补给的地方,并在此处扎营。 开春之后,午间的阳光十分怡人,阿丽娜正坐在营地中看着玩耍的孩子。 长途跋涉让大人们都很辛苦,何况是孩子。 然而天性是难以泯灭的,孩子们依然会抓住闲暇之余追寻欢乐。 霜火上前询问:“阿丽娜姐姐,孩子们还好吗?” 阿丽娜知道,霜火最关心的还是他碰巧捡来的那两个孩子。 不只是因为他作为穿越者、更了解那两个孩子后来的故事,也是因为这是他亲自拯救的孩子。如同塔露拉拯救了陈一鸣……如同博士拯救了阿米娅。 “萨沙很听你的话,他读书比较认真,他还总是要求大人带他去打猎。但是伊诺……他说自己晚上总是睡不着,他害怕想起以前的那些事。霜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居然会主动来哄孩子,最近几天都是霜星给伊诺唱歌、他才能睡得着。” “她对孩子本来就关心,听说雪怪小队的大部分人以前也都是矿场里的孩子,霜星其实对亲近的人都很关心——前提是她觉得亲近。”霜火解释道。 “还有一件事。我们最近一直在忙着赶路,没有像样的食物来源,不只是大人们、孩子们的营养,也有点难以保障了。”阿丽娜说出了问题。 “我知道了,我会去想办法的。” 霜火看向了停在营地里的那辆货车。 1090年4月9日,伊万诺沃行省,某处小镇,16:25 “怎么样,这批矿石都是上乘货吧?”霜火向镇上的采购商问道。 虽然对方是中间商、不会出太高的价格,但是他肯定不会傻到跑去军控精炼厂推销。 采购商拿着样品仔细观察: “不少矿石现在还结着冰,准确地说是类似于源石冰晶的状态……这是西北矿场的货吧?” “老板您真识货,光是大老远运到这里来,这批货就值不少钱了。” “就算我要买,我也不会出太高的价格。”采购商直截了当地回复。 “怎么?我们准备就按伊万诺沃的市场价出售,这批货绝对比你在当地能收到的矿石质量更高。”霜火知道对方要开始谈条件了。 “那又如何,你们没有军方或政府的经营许可证。我能收你们的货就不错了。” 看来采购商准备趁机敲一笔。 “天哪,老板。那不过只是一张纸,这里摆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上等品!” 老板摆出强硬的姿态:“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没有追问你们这批货的来历,谁知道你们是偷的还是抢的?我愿意收就不错了,市场价的六成,我只出这么多。你要知道,我收来历不明的货、也会沾上麻烦。” 霜火直接说:“六成?老板,你们才是抢劫的吧?你干脆让我们把货送你算了!” 老板知道对面有可能不好惹,但是有谈条件的意愿,于是又问道: “你们希望是多少?我还是那句话,我能愿意收、你们应该感激。” 霜火也开始了砍价:“你知道的,这是一批上等货,即便是这里的市场价也能让你们赚不少了,就算当帮你一点忙,那也至少是百分之九十的价格。” 老板也在尝试施压:“不行,你们没有许可证,而且还急着出这批货,百分之六十五的价格就能让你们高兴好久了。” “百分之八十五,不管怎么说,你这笔买卖都是赚的,你要是真有难处,我们也愿意让一点利。”霜火反客为主地说道。 霜火倒是说对了,老板确实能赚不少,现在他只是想赚得更多: “着急的明明是你们吧,七十,怎么样?” “八十五。”霜火坚持道。 “百分之七十五!” “八十,每个百分点可都是不少钱。” 老板咬咬牙:“百分之七十七,我不会再让步了,不然你们就找别人吧!” “百分之七十七,成交!” 老板和霜火都松了一口气。 老板安排人卸货后,递给了霜火一纸文书。 “在这里签个字吧。” 霜火签的名字是加伊洛夫·伊万诺维奇·普加乔夫,签了字、即便军队追查起来,采购商也只能声称自己被骗了,要找只能去找这位行骗的普加乔夫先生。 “你支付的是……信用券?”霜火交完货后感到十分诧异。 “当然了,这可是维特大人改良之后的信用券,你要是想要现金,就去镇上的银行换成切尔文就行。” 老板说的那位维特大人应该是前任财政大臣伊斯拉姆·维特。 如果给的信用券,那就有些麻烦了,有些小商小贩只认现金,而且陈一鸣这个人在乌萨斯是法外之徒,根本没有银行账户,这信用券要想花出去,可能又要经历几道手续。 很麻烦的是,并不是所有商家都收信用券,收这玩意的、他们不一定卖整合运动需要的物资,卖整合运动想要的物资的商家、大概率不收这种纸币。 新一轮的纸币改革似乎没有想象中传播的那么快,尤其是移动城市之外的地方、人们对纸币的信用依然有点怀疑。 为了指挥上的方便,霜火决定先统一兑换现金、再统一购买物资,他对手下的主观能动性没有那么信任。 手续带来的损耗是不可避免,霜火有点后悔要价没再要得再高一点了。 为了掩人耳目,霜火又找来一批成员,让他们分成小股到小镇上的各处找人换现金。直接找商家把大批信用券换成现金,一定会招来麻烦,人家第一步就会质问你,为什么不去银行,是不想吗? 霜火让小队成员把兑换行动当成作战来对待,折腾了一下午总算把信用券近乎一比一地换成了现金或者一些硬通货。 “我算一下这个账啊……原本我们是以市场价百分之七十七的价格卖出的,这么一折腾相当于我们只卖出了百分之七十四!” 霜火听取了小队成员的汇报后感到有些生气。 “呃,指挥官,别生气了,这说明我们的兑换比例是接近百分之九十六,如果一场作战的全部目标达成了96%,那已经是接近完美的作战了。” 霜火又动笔算了一下,发现这个成员说的没错。 “你小子算术真不错,那接下来买东西就由你带队吧,记得砍价,争取把一块钱用出一块半的效果,这样我们就等于没亏了。” 霜火又交代了一轮任务,有了大量现金,他们分批去商贩那里购置物资就方便许多了。 天黑的时候,小队在小镇之外集合完毕,满载着几车的物资回去。 信息录入…… 信息录入完毕。 信息读取…… 信息读取失败。 “(未知语言)这里……时间已经……到了吗?” “警告:prts系统权限读取中…… “警告:prts系统权限读—— “prts系统权限已重置。管理员权限已确认。 “通讯模块全频段开启,通讯接收模块超频完成。 “检测已完成,全频段无信号。 “是否重试——” “(未知语言)没有……回应……只有……我……时间……过了……多久?” “检索进程日志文件中…… “最近更新:四百七十五万五千八百五十四天前。 “检测到生命体征数据异常。自动加载修复模块。 “修复中——” “(未知语言)我醒来太早,还是太晚?源石……” “检索源石检测历史数据……无响应……读取失败。 “源石检测模块已离线。” “(未知语言)‘泰拉’?……储存了如此多的……冗余信息……未记录在数据库的……新的语言?文明已经诞生……‘泰拉历一千零九十年四月九日’?” 一声长叹之后。 “(未知语言)只剩我……普瑞赛斯在哪?” 许久之后,终于有一位女性回应了他的声音: “(未知语言)我可以回答你的困惑,我先前已经在prts中存放了一些资料。” 听到声音之后,过去之人感到陌生,疑惑,还有一丝警惕…… “(未知语言)等等……你变了好多……你没有离开吗?” 对方回答道: “(未知语言)不……自从离开这里,到如今我重新站在你面前,我已漫步了万余年光阴。不过,我未曾忘记你留给我的问题——” 从长梦中苏醒的过去之人说: “(未知语言)那不是……问题,那是……我的期盼。一万三千年,你已经……寻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了吗,凯尔希?” 凯尔希松了一口气: “(未知语言)寻找生命延续的意义——这是一条我始终需要踏上的路,没想到你依然记得这一切……我未有一刻忘记你为我做的一切,你赠予了我生命与自由,博士。” “(未知语言)凯尔希……我想……先离开。” 凯尔希上前走了几步: “(未知语言)博士,你依旧很虚弱,我可以扶着你……” 博士尝试摆了摆手,向凯尔希说道: “(未知语言)不必了……凯尔希,我想知道……源石如何了?我没找到记录。” 凯尔希告诉他,源石依旧在外面生长。 博士感到了身体逐渐适应,说话也流利了一些: “(未知语言)看来我是……醒来太早了。你辛苦了,凯尔希。你是需要我的帮助吗?” “(未知语言)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博士。” “(未知语言)‘恶魔’?源石?‘文明的存续’?意料之外的存在形式,意料之外的发展轨迹。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特蕾西娅。” 博士走到了特蕾西娅面前,特蕾西娅捧起了他的双手,博士也平伸出自己的双手,露出了掌心。 “特蕾……西娅……源石……与你……一体。” 粉色头发的萨卡兹惊讶地问: “……你了解我们的语言?” “从记录中……学习,于我……不是难事。” “你真是不可思议!” “我很……好奇。你已进入……‘文明的存续’,我想向你请教……你们文明的,一切。” “……我知道了,‘博士’,那就请原谅我的冒犯,不要放开我的手。” 博士情不自禁地望向恶魔的双眼,黑色的王冠在短短时间内为他展示了一切。 在这一瞬间,无数种可能纷纷呈现,两人在心灵中畅谈许久。 他见证了驮兽在临死之前,将幼崽送上冰面,猎人救下了小小的驮兽。 他见证了拓荒者拼命穿越荒野,背负着尸体继续挪动,那个人想要完成同伴的遗愿,去看望流星坠落的现场——也许那只是莱特夫妇失事的飞行器。 他见证了人们在日食之时,也要尽力去点亮光明,他们矢志要爬上最高的山,点燃太阳,他们要接力传续这来之不易的火种。 他见证了天地异变之际,生灵化作魂灵,不熄的活火赓续至今。在破落的城市中,亡魂化作晶尘,幼童聆听众魂。 “愚昧与进步混杂不清……循环往复,百转千折……二律背反的奇迹!历史与文明的奇迹!多么美丽,多么令人怀念。你们的文明步入了启蒙,你们的信念振奋人心,你热爱这片大地,不局限于个体或族群。 “特蕾西娅,你已经走在了这个文明之前,你的爱包罗了憎恨你的人。难怪凯尔希如此信任你。即便无法迎来最美好的结局,你也会奉献自己的一切。是啊,在每个时代迎来终点的时刻,总会有人试着力挽狂澜。 “我敬佩你,毫无虚言。也许我还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绪,但是请你们先说说自己的想法,需要我做什么?不过我只是一个研究者,并没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也许我能帮上的忙,并没有你们所期盼的那么多。” 凯尔希担忧地说:“博士,你需要休息。” “无妨,特蕾西娅,你真的给了我很多惊喜,就和我说说吧。” 特蕾西娅脸上露出了她常见的、一贯的悲悯的神情: “源石带来矿石病与天灾,这是我们束手无策的苦难;源石带来现代的工业与科技,这是文明得以发展的基础。领土的争夺、能源的争夺、感染者歧视、种族间的仇恨……进一步撕扯着这片大地。 “我们的努力收效甚微,只因我们对源石与这片大地一无所知。你是知晓一切的过去之人,请告诉我们,天空之上发生了什么,海洋之下发生了什么?古老的遗迹从何处而来,如今的我们又何以诞生?” 博士给出了回答: “其中一部分凯尔希也许和你分享过了,但是源石的部分,现在的我无法给出全部答案,很抱歉。你以‘文明的存续’带领我对文明进行了一瞥,如今我有了更多的困惑,源石的发展没有符合我的想象。 “我现在也如同无知的孩童,需要用自己的感官去体验这个复杂而崭新的‘世界’。如今的我不敢轻易许诺,我可能要花费许多时间,甚至不一定能给出一个答案。请原谅我,我需要一些时间去探索,但是我不能保证给出答案。” “我们会等你的,博士。巴别塔一定会坚持到你归来的那一天。” 1090年4月9日,罗德岛下层某房间内,19:09 博士进食之后,他准备先通过prts记录的资料学习一下泰拉的现状。 然而,他在阅览资料与数据时发现了异样: “prts的推演成功率从未有过这么大的波动,对于封闭系统内的短期事件推演,prts不可能出现这么重大的错误……除非泰拉上出现了外部引入的变量,嗯……或许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让我看看‘涟漪’从何处泛起。” prts并不能随时随地掌握这片大地上的实时信息,也难以读取源石中记录的大部分信息,然而它依然是这片大地上首屈一指的资料库,凯尔希这段时间也为它录入了许多近期的信息,它强大的推演能力可以补足一部分细节。 “乌萨斯西北部,大量的纠察队遇袭,大规模的民众迁移……‘整合运动’?领袖的信息很少,能对得上的候选人是这些吗?……不过这个组织确实做出了超越prts推演的举动。看来这是一把挥向古老帝国的反抗之刃,祝你们好运吧,反抗者们。” 博士这时才察觉到身后有人,而且是对方似乎是对方主动让他察觉到的。 “你是……特蕾西娅身边的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斯卡纶。” “你好,阿斯卡纶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殿下知道你随时准备离开,希望我来保护你,我会确保你不陷入危险,但是大部分时候你不会见到我。我来通知你一下,免得你到时候会被我吓到。” “谢……” 博士话还没说完,阿斯卡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信息录入…… 第59章 燃眉之急 1090年4月29日,乌萨斯,尤利耶夫行省,9:30 一路走来,整合运动已经把之前缴获来的许多战利品换成了物资,但是依然无法喂饱队伍中的所有人。 同时整合运动的名气也越来越大,许多走投无路的人遇到了这支队伍、选择与之同行,感染者们、非感染者们、农民们、矿工们、退伍士兵们、失业者们……他们认为整合运动是一次机遇。 现在的整合运动想承载那么多人的期望,还是太勉强了,他们甚至无法喂饱每一个人。长途跋涉中,他们也无暇整顿与消化成员。 这一天,爱国者少见地找到霜火谈话: “霜火,你的部队的纪律问题值得注意,长时间没有操练他们,也没有让他们参与作战,许多人已经不配再成为战士了。” “爱国者先生,我们现在没办法喂饱每一张嘴巴,我没有能力再要求他们像之前一样绷紧神经了。” “那确实是你能力上的欠缺。你的士兵甚至难以应对短暂的低谷,我们遭遇苦难的时间并未超过三周,已经有不少人选择了逃离。作为指挥官,你应懂得,逃兵必须遭受惩罚。不惩罚懦夫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在嘉奖懦夫、惩罚勇士。” 霜火看到营地里的难处,似乎还有些犹豫: “当务之急,我们应该是先想办法找到更多的物资来源,待遇改善之后,我肯定有办法恢复他们的纪律。” 爱国者的语气依然坚决且严厉: “逃亡的人甚至带走了部分物资,他们的生命因为我们的庇护而存续,带走属于集体的物资无疑在吸我们的血。你现在仍有幻想,你希望不经历严酷的斗争、就能让情况率先好转起来。” “我还是觉得,是我们做得有欠缺,他们不少人也是遭到乌萨斯的驱逐、拖家带口投奔而来。我们却无法提供像样的食物,我看到孩子们因为饥饿哇哇大哭,我不忍心将他们再次驱逐……当然,只是有点不忍心而已,如果您提出来这样的要求,我会尽力去做。” 爱国者等待他说完之后再次发言: “能理解就好,我无法劝说领袖。我尊重她的高尚、也感慨她的幼稚。作为指挥官,你最先关心的应该是军纪与军人,至于营地、至于孩子、至于道义……如果让你有些于心不忍,你大可以事后再后悔。不维持现有的纪律,你就不能解决现有的问题。” “我明白,我知道我的问题了。在靠近南方的行省中,物资不再唾手可得,我们必须经历恶战才能获得战利品,如果不立竿见影地提升战斗力、那么我们只能陷入恶性循环。” 爱国者又补充了一句: “物资从未宽裕过,你可以优先分配给战士,因为我们需要胜利而且必须胜利。” “我知道了,爱国者先生。” 爱国者先行离去,霜火也站起了身,他握紧了拳头。 他明白,他不得不当一回“恶人”了。 霜火立即找到了阿丽娜,告知了自己的计划。 “你疯了吗?”阿丽娜十分诧异,“你连孩子们和病人的那一份也要拿走?” “我并不是拿走全部。首先一点,我会保留所有人应得的口粮,绝对不会出现饿死的状况……” 阿丽娜开始有些生气了,她白皙的脸庞逐渐变得通红: “你现在的要求已经低到不饿死就行了吗?” 霜火继续讲述着理由: “其次,这样的行为类似于投资与放贷,胜利之后、所有人会共享胜利的果实。战士们会付出生命,他们要做的是勒紧裤腰带。 “如今,我们的队伍中孩童、老人、病人、伤员……这些理应得到照顾的群体,他们的比例并不低,如果他们现在不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那么支持部队的人就会直接少一半。” “最后一点,我是告知自己的计划,并不是征求意见。我请求你的谅解,阿丽娜姐姐。” 阿丽娜说不出来是悲伤还是气愤,她稍微抹了一下眼泪。 望见了这一幕的霜火握紧了拳头,他也感到了心痛,但是……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现在管不着你了!” 阿丽娜离开了。 随后霜火集结了部队,以强硬的姿态向全体成员宣读着自己的计划,并且在营地中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明了规定的粮食配额。 人们议论纷纷: “这么算,我们家一天只能分到这么些面包?” “我还要养孩子呢!” “求你们了,我们家的现在怀孕了,就多通融一下吧。” “萨沙,老师……一定有他的考虑,我相信老师。” “在矿场那里要挨饿、来了你们这还是要挨饿,那我还来什么!” 霜火再一次下达命令: “安静!现在我们要公示一些破坏分子的罪行,带上来!” 战士们押着几个人走到了前面,他们并没有被捆绑。 “他们自愿成为了战士,如今却又选择背弃我们,背弃了整合运动的理念!也是在背弃营地里的大家!如果他们只是逃离,我用不着这样处罚他们,但是他们拿取了属于集体的物资……” “你放屁!我带来的东西比这多多了,怎么不说你偷我们的东西!” 战士踹了他一脚,示意让他老实点。 “我们决不能容忍这种行为!带着属于集体的物资离开,与盗窃无异,我们将会鞭笞他们之后再驱逐!” 人群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贱!按你的说法,你就是在抢我们东西,你滚去挨鞭子吧!” 人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霜火镇定地说: “是谁?现在站出来!” 人群中没有回应。 “那我就当没有人反对,懦夫算什么人!” 霜火有些感到失望,他倒是指望对方真是一条汉子。 “粮食征集行动会在这两天进行,在我们胜利之后,战果绝对会惠及每一个人!请支持我们,请支持胜利!” 议论依旧没有停止: “你们的胜利,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真的,找个机会跑了吧……” 行动开始之后,塔露拉拽走了霜火。 “你为什么事先不和我商量?担心我会反对你的行为?” “塔姐,我确实有点担心……爱国者先生跟我提到了你……” 塔露拉也叹了一口气: “你能这么做,爱国者先生支持了你,霜星支持了你,阿丽娜也没有反对你……我就算不同意,也不会阻止你的行动了。你不跟我说,是不信任我了吗?” 霜火突然慌了神: “对不起,塔姐……对不起,你……你不要这么想……我,我只是感觉这件事情……我相信你!我……” 塔露拉只是轻抚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不用慌张: “你看,我之前很多事情都会跟你说,无论是关于我私人的、还是关于组织的,你完全可以跟我讨论一下的,明白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相互理解的呢?你说呢?” 霜火突然想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如果是叶莲娜站在塔露拉此时的位置上,会不会直接跟他拼命? “我知道错了,塔姐……呃。” 塔露拉的动作有些让他意外。 “别紧张,拥抱而已。我只是想到,如果有一件事能连我都不能告诉,那一定让你承受了很多压力吧。” 许久之后,陈一鸣才说出口: “我在你面前,永远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那有什么不好?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能驶向的港湾。再宏伟的巨轮,也有需要停泊的时候,独自承受风浪,是最痛苦的事情……好了,我可以松开了吗?” “嗯。”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1090年5月1日,尤利耶夫行省内,22:48 霜火在后墙附近已经观察那伙驻军许久了。 “直接攻击乌萨斯的驻防军队吗?这种事情我以前想都不敢想。”一旁的一队长尤利娅感慨道。 “我们终究需要成长的,而这伙劲敌,就是我们整合运动成长路上的鸿沟。不过你们也要放轻松,这只是把篱笆换成了城墙的军营而已,而且是我自己打头阵。” “一定要小心啊,指挥官。” 霜火抓住了高墙上士兵巡逻的空隙,直接跃起。 此时的他并没有那样强大的跳跃能力,这一跃的最高点才到高墙的二分之一。 即便他轻松一跃已达两米。 即将下落时,他踩住了水流,以此为借力,三次之后就到了城墙上。 霜火迅速分析着。 “两侧都有敌人,高墙之上的过道视线并不畅通,直接杀掉,一时半会不会引起警惕。” 他以无声的步伐迅速移动着,借着夜色的掩护,他迅速接近了一名士兵并且在他喉咙上召唤出了冰刺。 念力温柔地托举着尸体,让敌人没有倒下,寒冷冻结了一切、不再有血液流出,士兵依然如一尊雕像站在岗位上。 他如法炮制,一路杀到了高墙拐角处的塔楼中。 “这边的门前一个……那边的门前一个……楼上也就一个。” 霜火瞬间冻结了门前的敌人,然后蓄力凝冰杀死了另一边的敌人。 他轻轻跃至楼上,放倒了高处的敌人。 这里视野更加开阔,可以好好观察一下敌情了。 “正门的城楼上还有炮台……人数不少啊,营地里还有,起码三个排吧。我看看,那里是堆放炮弹的地方吧,如果不从内部攻破的话,游击队一时半会估计都拿他们没辙。” 还有一个炮兵排及其防卫部队在外侧,陈一鸣决定交给雪怪小队解决。 防卫最薄弱的后墙,上面的接近十名守军已经被霜火暂时肃清了,但是整合运动从这里爬入肯定会引发敌人的警觉。 他不敢赌敌人回援的速度,而且敌人把炮台对准他们的登城处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怎么有人开始登上后墙了?是例行巡逻吗?” 霜火决定干一票大的,他直接从塔楼上纵身一跃,用爆炸为自己提供推进力,同时点燃所有他认为疑似是爆炸物的物体。 这样敌人就不会发现后墙上的问题了。 如果是塔姐的话,一瞬间就能把这里变作火海吧。 不过霜火还是凑巧引爆了几处炮弹堆放点,火焰的规模还是很可以的。 军营内乱作一团后,霜火安稳着陆,这次他用源石技艺在远处诱发爆炸,尽量在敌人发现自己之前拖够时间。 “还指望能炸塌外墙呢,看来只能换回老办法了。” 霜火还是爬回了后墙,他准备让部队登城。 “敌人在后方!快射击!” 顿时,炮弹、弩箭、法术纷纷飞来,但只是零零散散的攻击,制造的混乱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快点!”霜火大喊道。 几桶水被战士们搬来,尤利娅操控水流飞向墙头。 “别这样,变成阶梯状!” “啊?好的,我试试!” “飞瀑”的形状变得扭曲了一些。 霜火之前从霜星那里借了一块源石冰晶,他借此进行了大规模施法。一瞬间,阶梯搭成。 “再搬几桶水来!这个规模还不够!” 尤利娅和霜火再次配合,逐渐让后墙布满了冰梯。 “整合运动,进攻!” 此时尤利娅已经感到有些虚脱了,毕竟她操控了接近一面城墙大小的水流,虽然是分批的。 “尤利娅,先回后方休息,如果我们撤退,可能还需要你的力量!” 尤利娅得令后带着一些队员留在墙外接应。 塔楼的炮台已经对准了此处,霜火带头登楼,用横劈制造火墙消除了敌人的前几轮炮弹,但是他终究无法独自大范围施法。 几枚炮弹误打误撞震碎了冰梯,一大批整合运动战士纷纷坠地。 “不要慌张,调整状态!从别处登楼!登楼的战士们,先沿过道行动,占据外墙!” 冲入的整合运动成员迅速涌满了后墙,并向其他两道墙挤压。 两头都遭遇了围堵,霜火依然站在城墙中央。 “右边!基里尔,你去守住阵线!左边,等我抵达,随我冲锋!” 霜火判断此时整合运动的力量不足以两边同时进攻,只能进行重点进攻。 一段时间后,左侧一道冰锋划出,化作火星点燃敌人,这昭示着霜火已经抵达前线。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霜火随后使用老办法,用冰雾掩盖住接敌的前线,敌人难以进行有效的远程支援。 整合运动很快冲碎了左侧的封锁,尽管霜火也逐渐遍体鳞伤,跟在他身后冲锋的战士换了一批又一批。 尽管人数并没有明显锐减,但是驻军慌了起来: “外边的部队呢?为什么不来接应?” 霜火稍微停下了冲锋的步伐,对着军营中大喊: “游击队已经肃清援军!大军一到,你们就等死吧!” 正常情况下这种行为只会被当成对方的动摇军心之计,但是他们的营地先遭突袭,后来迟迟接受不到外围的增援,已经开始信以为真。 左侧围堵整合运动的守军已经崩溃,就连右侧也停止了进攻,基里尔趁势进行反攻。 经历一番激战后,左右军合流,整合运动正式占据外墙。 “战士们!不要急着下去进攻,用远程武器压制!” 占据制高点的整合运动朝着营地内不断射击。 一开始拥有精良装备的守军还能在对拼火力时打得有来有回,即便他们被包围、而且地势不利。 霜火要来一张弓,他亲自搭箭射杀了多名操控施术单元和火炮的敌人,随后敌人渐渐陷入劣势、最后彻底崩溃。 这时霜火才下令让战士们继续下去收割。 获得胜利的整合运动军队在军营中收拾完战利品,天际已经泛起了曦光。 他们搬空了要塞后就前去与霜星会合。 两军合流之后又顺势拿下了附近已经无人支援的两座仓库,一座似乎是供应驻扎部队的,一座名义上属于附近的小镇,但是此刻的整合运动已经顾不得许多,他们将满载而归的货物带回了营地。 或许能解一些燃眉之急。 信息录入…… 第60章 雨停之后(第二卷完) 1090年6月9日,尤利耶夫行省,临时营地,19:08 “想想我们不得不喂食的饥饿的人, 看一眼我们亲手所孕育的苦难。 如此多孤苦的面孔散落在人间, 孤独地求索着他们心中所需。 难道这就是我们造就的世界, 我们的所作所为又是何苦? 难道这就是我们侵入的世界, 徒劳地对抗法律\/原则\/规律? 时至今日,这就是我们所求? 这就是我们所造就的世界, 如此多的孩童无助地降生, 他们本应在幸福中得到关爱。 依然有高居王座的富裕之人, 在无所事事中将岁月蹉跎。 这就是我们种下苦果的世界, 这就是我们奋力痛击的世界? 倘若真有造物主俯瞰世间, 在这由他\/她开创的世界中, 他\/她会对我们所为作何感想?” 营地中的气压很低,闷得快让人喘不过气了。 伊诺的声音响起:“霜星姐姐,你在唱歌哄霜火老师睡觉吗?” “啊?你刚才说什么?”霜星摘下了耳机,“哦,我刚才在听一个维多利亚乐队的歌,他什么时候在边上睡着的?看样子是真累了,我居然没吵醒他。” 霜星把随身听收好,这是几年之前一位游击队战士送她的礼物,换了电池还能继续用,不过这个型号用的是光盘,想找点新歌听一听还不太容易。 “我没完全睡着……”霜火迷迷糊糊地说,“刚才一直在闭着眼睛听你唱歌。呃,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情吗?” “是萨沙,萨沙想问你问题。他想问问你费那拉底是谁?” 霜火在脑海中检索着信息: “那应该是古代米诺斯的哲学家吧……传说中,路加萨尔古斯,‘过去与未来之王’曾经拜访过这位着名的哲人,想要获得她的辅佐。费那拉底追求着更为简单的生活,当路加萨尔古斯遇见她时,她只是住在一个岩穴中。 “路加萨尔古斯问她还需要什么,他会满足她的一切愿望。然而费那拉底只是说,我需要你让一让,别挡住我晒太阳。这位传奇的帝王也曾感慨过,如果我不是路加萨尔古斯,我愿意成为费那拉底。” 萨沙觉得特别神奇:“这是真的吗?” “也许只是传说吧,费那拉底在后人的故事中经常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人,也许只是作者们想用她的形象传达自己的想法。” 霜星插了一句: “你要跟孩子讲这么深奥的道理吗?” “没事,我相信萨沙和伊诺能明白的。就像伊诺有的时候想要干什么事情,他不好意思说,就会说这是萨沙想要的。” 两个孩子都笑了。 “好了,孩子们,我要跟霜火谈一点事情,你们先去别的地方吧。” 霜星让孩子们离开后,霜火先问起了问题: “我就眯了一会,塔姐去哪了?” “游击队先出发去作战了,塔露拉希望能尽量减少一些我方的伤亡,所以希望游击队陪同作战。他们要啃的可是硬骨头。” “是啊……伤亡……这段时间,营地内的状况算是稳定一些了。” “那是因为我们总能胜利,多亏了你。”霜星鼓励着对方。 “胜利是需要代价的,而我不在代价之中,这应该归功于牺牲者们……这段时间训练的效果有限,人员补充很慢,我们的编制缩水严重,我不确定我们还能不能胜利下去了。” 霜星刚想开口,霜火又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不能继续胜利,那么营地就会再陷入困顿,我的部队会更加缺乏支持与补充……仿佛只差一步就万劫不复了。” “不要总是这么想,我感觉人们已经开始理解你了。” “不愿理解我的人已经被赶走了。”霜火苦笑着说。 “有些人本来就不该加入我们,他们并非真正走投无路,只是想来占个便宜、凑个热闹。我们的队伍现在反而更团结了。当然,塔露拉只会说,这是我们没有能力满足他们的期待、我们缺乏能让更多人留下的理由……” 霜火赶紧说:“塔姐其实一直在支持我。当然,你们也是,没有你们我撑不过来。” “没那么严重吧?你又不是第一天干得罪人的事情了。” “以前我带着小队作战,我尽量把氛围弄得融洽一些,大家都应该成为志同道合的伙伴。然而他们因为我的弱小全部牺牲了……之后我就不再主动和部下打好关系了,牺牲是那样频繁,我想让自己少受一点伤。” 霜星对着另一边的人影说:“萨沙?不是让你们去别处玩了吗?别以为我察觉不到你,不要偷听大人讲话……你接着说,我听着。” “我对部下那时候是最严厉的、最遭人痛恨的,但是我看到整合运动部队的纪律稳定了、胜率上升了、牺牲的比例下降了,我知道我做得没错,所以遭人痛恨也没什么。” “现在雪怪小队人也不少,我也不是跟每一个人都很熟,不过他们都叫我大姊,有的时候我确实会把雪怪小队当成家庭,很大的家庭。我努力让自己变强,我其实不希望有同伴离去,所以我要在作战担起责任。” 霜火依然有些忧愁地说: “你足够强大,所以不把部下的生命当作筹码、也能获得胜利;而我不行,只有除了我之外的人愿意牺牲,我才能胜利、我这个指挥官才能当得下去……” “别这么想,你只是在从消极的角度看待事情罢了。为什么不是更多人因为你精湛的指挥和勇敢的冲锋活了下来呢?” “嗯,那时候我知道我做的事情大体上是没错的,所以我能承受一些负面的评价。但是如今,我向营地的成员征集粮食?我和孩子们、和病人们抢吃的?我知道这些事情有问题、但是我还要做,我开始有些在意别人的评价了……” 霜星把手伸到了他的椅子边上拍了拍,如果她此时戴的手套能隔绝寒冷的话、或许会拍拍他的肩膀。 “如果我们每走一步都要回头望两眼,那我们何时才能抵达终点呢?你再想一下,如果孩子们不想吃饭、不愿意睡觉,你会尊重他们的这种意愿吗?” 霜火迟疑之后摇了摇头。 “现在放开了允许每个人吃好的、喝好的,三天之后我们整合运动就可以解散了。人们的意愿不见得符合他们的利益,如果所有人自愿奉献部分粮食、让我们去打胜仗,那最好。可是你比我更明白现在的状况…… “随着我们不得不更频繁地去与军队交战,我们遇到的敌人也越来越强大,他们之间开始堵截我们的南下之路了,我们必须不计一切冲破眼前的藩篱。决心不只是愿意奉献自己的生命那么简单了,愿意让自己的双手沾上罪恶、这会是更大的决心。 “我们要做的事情总会对不起别人的。我在一些阵亡的乌萨斯士兵身上,找到过父母的书信、爱人的情书、结婚的戒指……我们的手上早就沾满鲜血了,但是我们不应该被身上的罪孽压倒,明白吗? “就拿老爷子来说,呃,我说得冒犯一点,如果公正的审判会随时随地降临,那么他在组建游击队之前就该自杀谢罪了。我们一定要有背负罪孽前行的勇气与决心,这不是回避、这不是把一切牺牲合理化。 “而是明知自己有罪却负重前行,能够忍受良心上的煎熬继续完成使命。我知道,这种煎熬可能比塔露拉的灼烧更痛苦,但是……感染者们、走投无路的人们、整合运动的成员们,都需要你能承受这份煎熬。 “是需要,不是希望。饿至濒死的人,希望饱餐一顿,但是顺应他的希望会害死他,你应该先小口给他喂汤,这是他需要的。塔露拉跟我说过,你当时选择了主动跟随她,这注定不会是一条好走的路,这需要你方方面面的成长…… “当然,我也需要成长,老爷子和游击队的前辈跟我讲了许多道理,但是我还是需要经历更多事情、才能理解他们。我希望我能帮到你一些。” 霜火终于起了身: “谢谢你,叶莲娜。我要出发了。” 走之前,霜星又对他说: “小心点,今天感觉气压很低、天气也很闷,一会很可能会下暴雨。营地的防卫就交给我,你放心作战,我等你凯旋。” “好……整合运动,集合!” 霜火不让自己低落的情绪影响到队伍,他依然昂扬地发起了出发的号令,尽管过去一段时间内频繁而惨烈的战斗让这支队伍减员严重,但是他们依然摆出了无往不利的气势。 霜火出发后,霜星才察觉到了异样: “这是你的源石技艺吗,萨沙?你们在那里多久了?” 萨沙和伊诺这才显形:“我……也想帮上老师的忙。” “刚才的话你们听了多少?” “要敢于背负罪孽……替人们做出更好的选择……” 伊诺像回答老师问题一样给出了答案。 “我就不追究你偷听的事情了。你们要继续好好读书、好好练习法术,才能帮上别人的忙。接触只言片语对你们没有好处。” 霜星说完就离开了。 “虽然还做不到完全的隐身,但是躲在了阴影中……我居然都没第一时间察觉到。” 1090年6月9日,尤里耶夫行省边界,20:38 抵达前线时,已暴雨倾盆。 尤其是最近一个月以来,整合运动为了物资只能铤而走险、频繁地与乌萨斯正规军交火,伤亡与减员已经很严重了。 更致命的是,乌萨斯军队逐渐掌握了他们的行踪、推测出了他们的计划,直接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设立了“封锁线”。 在包围网形成之前,他们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敌人已经摸清了整合运动临时营地的大致位置。 游击队也不再隐藏,选择主动进攻敌人尚未站稳脚跟的集结点。 乌萨斯的军队分多股进犯,至少有两个连队的敌人十分接近营地了。 军队要是直接接触到非战斗人员,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是出于不利的守势,他们也要主动创造机会,至少不能在营地内直接打保卫战,霜火选择了在敌人的行进路线上修建临时工事进行阻击。 尽管他率领的部队近期减员严重、但是他依然不放心倾巢出动。 霜火选择让雪怪小队驻守营地附近,因为他们并没有摸清敌人所有部队的动向,倘若敌人突袭大本营、必须要有人防守。 “战士们,领袖和游击队已经牵制了大部分敌人了!我们剩下要做的,就是打垮这支敢来进犯的偏师!冲破这道封锁之后,我们就能冲向南方,去争取属于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幸福!我们的明天!” “好!” “你们饿不饿?” “不饿!” “你们累不累?” “不累!” “你们怕不怕!” “不怕!” “那就跟我冲!” 小队早已布置好了霜星的源石冰晶,霜火在最前方展开了大范围施法。 “让你们饱尝一下乌萨斯人的泪水!” 狂风骤雨化作杀人利器,风切雨割对乌萨斯的前锋部队造成了不小影响。 碎落的冰渣降临到地上还会起火,即便是这样的暴雨一时半会也熄灭不了它们。 源石冰晶本质是一大块源石,储存了霜星的一部分力量,不仅可以借用它轻易施展霜星的法术,也可以把它当作优秀的媒介进行大范围施法。 霜火是最近一段时间才磨炼出这种作战方式的,如今他已经可以借助装置实现较大范围的施法了。 暴雨本身就降低了战场的能见度,霜火不用再消耗体力制造雾气了。 “指挥官,敌人已经开始炮击了!” 嘈杂的雨声掩盖了炮弹的呼啸,炮弹的轨迹也难以观察到。 霜火尽力在前线维持一道火墙、拦截地方的炮弹,在雨天中、这样的行为对他来说格外费力。 乌萨斯的前锋部队使命已经完成,他们承受了整合运动风头正盛的攻击,紧接着,下一个梯队走到了前线,是盾卫与百战先锋的标准组合。 霜火下令:“让第五小队通报一下战壕挖掘情况!我会尽量给他们拖延时间!” “报告指挥官,预计还需要十五分钟才能完全投入使用。” “好……术师们,不准自由开火,集中火力!一支小队一次只瞄准同一名敌人!” 霜火一边继续下令,一边奋力维持着火墙。 无论如何,己方的减员都远快于敌方的减员,面对乌萨斯精英单位的突入,只是维持战线不崩溃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弩手别闲着!攻击无人机,优先攻击先兆者!” 就算炮弹暂时被拦截了,先兆者的威胁也不可小觑,如果火墙停下了、在先兆者会让炮火把这里顷刻变作火海;放任高威胁单位堆积,无异于放任胜利的天平向敌人倾斜。 “报告指挥官,重装小队已经无力维持防线了!” “所有拿得动刀的,都上去顶!给远程单位争取时间、给战壕的挖掘创造时间!” 战线确实稳定了下来,可是前线堆积的尸体也变多了。 就连霜火自己,也愈发感到力不从心,敌人的炮火烈度从来没降低过。 “指挥官,战壕已经可以投入使用!” “各小队,有序后撤,保持散兵线!近战部队和我再撑一会!” 炮火对于分散的移动部队杀伤效果并不明显,所以霜火撤去了火墙,他拼尽全力,一次又一次地冻结暴雨中的敌人。 身披黑甲的庞然大物们,在这肃杀的天气中依然一步一步地逼着他们后退。 在确保后方的部队全部进入战壕后,霜火立刻下令剩余部队撤退! 战壕之所以挖了这么久,除了天气原因之外,也是因为陈一鸣特意嘱咐要把战壕挖成有些弯弯绕绕的锯齿形。 如果是直线型的战壕,对于落入壕沟中的溅射伤害几乎没有防御效果。如果能在战壕内有意制造突出区和凹陷区,这样就可以减弱来自侧方的溅射伤害。 总体上来说,这个战壕极为简陋,主要是为了减少火炮和远程攻击的伤害,而且尚未进行加固,很可能经受不起过多炮火的摧残。 没有额外的掩体,也没有专门的防炮洞,射击台阶倒是挖出来了;排水沟挖了几条,也不知道能不能防止积水。 “妈的,活见鬼了,对面这群土包子用起了科西嘉时代的战术。” “土归土,麻烦也是真麻烦。” 乌萨斯尝试进行了远程攻击,没有掩体的它们甚至无法对整合运动形成火力压制,于是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那就是直接冲锋。 在这片平原之上,整合运动主动制造了地利,让自己变成更有优势的守势。 乌萨斯的小股精英单元、想要突破这样的防线也需要花上一点时间。 “有敌方的盾卫已经突入战壕了!” 一队长尤利娅操控了壕沟中的积水,霜火抬手把敌人冻住,随后一轮集火后,几个出头鸟被打碎了。 随后还有零零散散的乌萨斯士兵入内,但是很快就被消灭了。 这支乌萨斯军队在人数上没有太大优势,全面进攻难以取得效果,于是改为重点进攻。 前线军官进行了短暂的商议,选择了一处被炮弹击塌的战壕进行重点进攻。 “战壕被敌人截断了!快点继续挖掘交通线,不能让我们的战士孤立无援!” 尽管大部队入驻了战壕,但是工程小队没有停下,他们依然在完善与修补战壕。 “敌人已经进入战壕了!战士们,又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了,精神气不能输!” 霜火知道更严峻的挑战已经来了,他拔出了剑、割破了手掌。 在狭窄的战壕中,被挤压与限制的剑气爆发了惊人的威力,当然、这也离不开鲜血的加持,施术者的血也是珍贵的法术材料。 霜火与周围的战士聚集起来,把突入战壕中的精英敌人居然反推了一部分回去。 可是,随着战壕中的部队被分割开,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战士倒下,以至于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失守,战壕已经四处漏风了。 霜火不知道自己厮杀了多久,他一直目睹着盾牌、武器、铠甲在他面前化作碎片,一段时间后,他已经很少见到精英单位的身影了。 但是敌方的普通作战单位越来越多了。 “给这伙蟊贼瞧瞧颜色!我们的援军到了!” 他听到了敌人的呼喊,这不仅在振奋他们一方的军心,也在瓦解另一方的意志。 这一场战斗,他们不占天时,他不清楚敌方部队的动向,因此也无从判断这一伙援军的数量。 最坏的情况…… 他们将全军覆没于此。 霜火已经接收不到其他部分的部队的信息了。 对于指挥官来说,指挥不了的力量就等于没有这份力量,如今的他,只有身边这一些力量可以指望了。 他们不知道在战壕中冲杀了多少距离,但是他们的两头都出现敌人了,局势越来越糟糕了。 霜火身边的人陆陆续续地倒下了,他如今可以不顾及友方受伤、施展一些大范围法术了——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吧。 他又一次冰封了周围淋着暴雨的敌人,然后打碎。 几轮之后,他只能来得及冰封,来不及全部打碎了。 接着,他能同时冰封的人数变少了,但是感觉包围他的敌人变多了。 幸好这是在战壕中,只有两面能受敌。 冰霜、鲜血、剑气不断涌出,但是他的视线逐渐模糊。 也许是暴雨下得更大了吧,劈头盖脸的暴雨确实遮蔽了他的眼睛。 眼睛变得有些难睁开了。 一开始身上有些地方在疼。 后来浑身到处在疼,倒没什么感觉了。 他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 在这条漫长的战壕中,他和周围的敌人也是孤立无援。 他好像击倒了他身边的最后一个人,也许可以休息一会了。 霜火在暴雨中倒下。 1090年6月10日,暴雨之中,00:13 尤利娅醒来时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暴雨还在下,为什么她感觉听不到近处的雨声? 雨变小了吗? 就算雨小了,也不该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吧。 雨点为什么没有滴落在自己的身上?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没有渗出血液。 啊,原来是这样…… 源石技艺又失控了。 她想起来许久之前,在她加入整合运动之前。 那一天她有些发烧,想喝水。 家里的水壶却倒不出水了。 她出门之后,天阴沉沉的。 邻居在忙着收衣服,自家这边却没有雨。 过了好久都是这样,直到她昏迷在门口。 她的家人回来时,看到了一块水立方在天上漂浮着。 水掉落之后、砸坏了她家的屋顶。 如今这静止的雨水,和当时一模一样。 没想到居然连身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了…… 她此刻还活着,但是她感受到躯体上有多处伤口,缺口还不小。 既然自己的生命此时还在存续,那就做一些事情吧。 她沿着战壕行走着,她看到了许多倒下的战士与乌萨斯士兵。 雨点没有下落,四处静谧无声。 他们都已失去了生命。 她的意识还没开始模糊。 尤利娅记得许久之前,她有一位战友叫娜塔莎。 她那时候明明活着,自己却止不住她的血。 指挥官那时候还不叫霜火。 伊万诺维奇拼命给他们断后。 而自己居然一条生命也没来得及拯救。 她想起来当时的懊恼与无助。 她决定减少一些缺憾。 不论是谁,只要是她能救助的,她可以帮上忙的…… 她想要用剩余的生命,去挽救哪怕一条生命。 她行走着,没有见到活人。 她甚至想着,哪怕是乌萨斯的士兵也行。 尤利娅在整合运动里接触了好几位老兵。 他们以前也有迷失的时候,但是他们都是好人。 并非因他们的所为,而是因他们心中所向。 也许拯救一个……哪怕是敌人的乌萨斯士兵。 这样说不定能为日后增加一个潜在的同伴。 拯救一个生命,也许挽救了一个家庭。 挽救了所有在乎这条生命的人。 尤利娅沿着战壕走啊走…… 不受控制的法术伴随着她,让她身边的雨归于宁静。 也许是命运的注定,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敬爱的指挥官还有呼吸的迹象。 她很佩服这位总是勇敢、总是有办法的长官。 听说领袖也深爱着他。 战士们或许不理解他,但一定佩服他。 雪怪小队的霜星应该也很在乎他。 许多人的希望承载在他身上。 如果自己能够拯救他,那就是拯救了……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居然能拯救整合运动。 不管怎么说,此刻能拯救的每一个生命都弥足珍贵。 尤利娅把霜火抬出了战壕,自己也爬了上去。 她背起了霜火,开始朝着来时的方向行走。 到底还要走多远,她记得行军到此处花了很久。 自己现在走不快了,也许要花很久才能走回营地。 甚至说不定她会先遇上敌人。 她现在开始有些害怕了,她感到了力气在流逝。 但是她继续走,她现在做不了任何事情了。 只有继续朝着营地行走。 只有背着指挥官朝着营地行走。 自己似乎没能止住指挥官的血,她感受到了温热的液体流到她的身上。 她必须争分夺秒了,指挥官的生命也在流逝。 小小的尤利娅又开始害怕了。 因为她听见了雨声,自己能凝滞的水流变少了。 当那场注定的雨降临在她身上时,死亡也就注定。 她还没让指挥官脱离危险呢。 霜火比她高出不少,她背得很费劲。 但是她尽力保持着碎步。 她想起来小时候帮家里挑担子。 担子两边的货物快有人高了,尤利娅还是挑了起来。 大人告诉她: 小步快走,均匀用力,节奏呼吸。 保持着碎步,她的速度保持了很长时间。 可惜这路还是望不到头…… 更让她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雨声变小了。 尤利娅能控制的水流从未精细过。 但是雨天能够让她做到这样的奇迹。 她能将一大片雨看做一个整体操控。 进而凝滞这片范围内的大部分液体。 很神奇的是,她之前的源石技艺失控,似乎没有停止血液的流动。 不然她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肯定就当场毙命了。 她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控制不了血液的流动。 现在她明白了,她身上的缺口…… 如果不用源石技艺凝滞液体的话,血液就会倾泻而出。 足够大量的液体,她才能进行操控。 肯定是因为自己学艺不精,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她在练习中也感受到了,操控的规模与精细度都会慢慢进步。 为什么平时没有多练习练习呢? 说不定这个时候就能帮指挥官止止血了。 雨又变小了,而自己伤口处的血液也开始流淌。 尤利娅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雨停之后,我就会死……” “雨停之后,我就会死。 可是…… 为什么还没看到营地的火光? 为什么还有这么远? 为什么这场雨还是渐渐变小了? 为什么我控制不住血液的渗出了? 小步快走,小步快走。 一定要再走远一些。 我又走了多久? 血不再流淌了…… 雨也不再下了…… 我也……” 1090年6月10日,尤里耶夫行省边界,1:52 雪怪小队的成员带着照明设备正在搜索着。 霜星此时也十分焦急,雨停之后,她依然没有听说来自前线的消息。 她注意到了远处的异样。 “塔露拉!快过来这边!你看……” 塔露拉举着剑,剑上燃着大火,照亮了前路。 “天哪,那是……一鸣和尤利娅?战士们,快过来!” 塔露拉先轻轻抱起了霜火,他的呼吸与心跳都极为微弱。 但是这一幕场景让她触目惊心: “这……这是?这么……这么大的贯穿伤?她是……” 霜星拍了拍塔露拉的肩膀: “别哭了,她是一个伟大的战士。别哭了,在战士面前,尽量不要流泪。” “这里离前线那么远……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塔露拉逐渐泣不成声。 霜星接过了她怀中的霜火,又把他赶紧递给了雪怪小队的战士: “先用法术进行应急治疗,然后用你们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回营地。他要是出事了,领袖和我都不会饶了你们。” “明白了,大姊。” “塔露拉,调整一下状态。我们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生还者。你可是领袖啊……”霜星劝说着。 “嗯……”但是塔露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指挥官都倒下了,其他人怎么会幸免呢? 塔露拉与雪怪小队在战壕中搜寻到了天亮,只救下了屈指可数的人。 塔露拉下了结论: “他们的作战太过英勇,以至于精英部队死伤惨重,以至于他们将大部分预备队投到这里当了援军……等乌萨斯的这两支部队出现在营地附近时,已经是一支残损的部队了。” 霜星叹了一口气: “这次我们雪怪小队出力太少了,抱歉。” “这种事情预料不了的,如果他们让主要的预备队进攻营地,那就是另一种悲剧了。我们回去吧,爱国者先生已经撕碎了封锁线,我们可以动身了。” 远处升起的旭日照耀了这片惨烈的战场,霜星洁白的衣服上也披上了一层金光,她有感而发: “愿我们能迎来更多生命与希望。” 这一战让乌萨斯军队同样损失惨重,他们将主要的部队用于牵制强大的游击队,再派出精锐部队袭击营地,同时预留了一部分预备队以待不时之需。 但是精锐部队与预备队都被一个叫霜火的指挥官重创了,他们不久之后又听说了霜火依然活着的消息。 从此之后,霜火之名在乌萨斯传扬,一如霜星与塔露拉之名。 信息录入…… ——分隔线—— 1090年6月10日,雷姆必拓某处,早晨 失事的车辆中,一名幼小的卡特斯痛苦地呻吟着。 博士焦急地通过通讯器传递着讯息: “我需要你们联络最近的救援队!失事的运输队车辆上有雷姆必拓的标志,这是你们的队伍!里面还有幸存者!”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断续的声音: “滋——我们从最近的采矿地块赶到现场还需要时间;据您的反馈,那里发生过抢劫案,我们要通知武装安保立即出发……” 博士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并不简单。 在雷姆必拓,武装安保发现了没有家庭支持的感染者,只会送往特定地点集中管理,毫无疑问,这个刚失去父母的孩子会面临悲惨的命运。 博士下定了决心: “啧——坚持一下……我现在就能把你拉出来……” 孩子虚弱的声音传来:“……你……我……” 博士不顾一切地想要救下眼前的孩子: “千万不要睡着!好孩子,把手伸过来!抓住!” “我……好累……” “好孩子,你的名字是什么——”博士费力地伸着手。 “我的……名字?妈妈……叫我……阿米娅……” “阿米娅,坚持一下!抓紧我的手!” 阿米娅似乎在博士的激励下重燃希望: “我……抓住你了——” “阿米娅,我不会放手——” 记录已修复。 第61章 虚实 1090年9月10日,废弃移动城市附近,9:53 霜星又一次被塔露拉拽出来观察这座城市: “你最近是不是城市瘾又犯了,还想看到城市的地块飞上天吗?” “信我,叶莲娜……” “叫我霜星。” “为什么不给我叫,却给他叫?”塔露拉看了霜火一眼。 “少管闲事。” “信我,霜星。我调查过了附近一带的城市,这座城市理应列入了本轮拆迁计划中,同期城市都被拆迁了,这座城市不仅没有被拆掉,反而还有军队入驻,你不觉得事出反常吗?” “乌萨斯等着有蠢货进了城,再一起轰飞。”霜星依旧不给面子。 “不不不。你要相信我的情报网,这座城市已经被这支乌萨斯部队‘征用了’,而它又已经列入了官方的废弃城市列表,说明这是无主之地,我们可以直接拿下。” “你和霜火的共同点是喜欢说梦话,不同点是、他喜欢晚上说梦话,你喜欢白天说梦话。” 霜火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我晚上经常说梦话吗……” 霜星回头说:“是啊,跟你们在一辆房车里当室友真是遭罪……你们两个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塔露拉反驳道:“我们两个现在是正常关系,那只是因为我们关系好。” 霜火则说:“那不是房车……” “我知道,‘乌萨斯军用移动指挥所’是吧?下次我争取抢一辆过来,自己一个人住。” “自己住,那你自己开车吗?”塔露拉趁机说。 “司机又不住车里,你看我们那辆的司机跟我们都见不着面。霜火,我问你,你经常梦里念叨的‘格力’是谁啊?” 霜火回答:“他叫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 塔露拉替他补充了一句:“他童年的好大哥,我童年也有个难忘的玩伴。” “真羡慕你们这种有个值得回忆的童年的人。”霜星感慨了一句。 “塔姐,我们什么时候行动?”终于有人讲到了正事。 “等爱国者先生来吧。到时候我和游击队一起攻城,你和雪怪小队一起行动、守住山坳口。” 霜星又问道:“塔露拉,你的情报网有没有告诉你,这附近有多少驻扎着的乌萨斯军队,等着我们一拿下城市就开始收网?” “至少三支……但是我们迟早要击败他们,必须要击败他们。不拔掉这些据点,我们就无法从城市中获益,无论我们只是带走物资、还是开走整座城市,他们都挡了整合运动的路。” “好,希望你们这次在城市中能交到第三个月的房租。”霜星看到了游击队前来,她准备去整队了。 霜火在霜星走了之后才说:“塔姐,她对移动城市计划的意见怎么这么大?” “哼,她这个人哪次不是这样,到时候真拿下了城市,她绝对是最开心的那一个。你也跟她走吧,免得她找到机会给你穿小鞋。” 霜火在暴雨中经历了那一场惨烈的战斗后,也失去了手头能指挥的部队,在组建下一支部队之前,他都会和雪怪小队一起行动。 1090年9月10日,山坳口,13:26 雪怪小队在山口驻扎了许久,才见到敌人的援军前来。 不过这边的乌萨斯军队组织度与纪律没有想象中那么差,起码不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他们是不是犹豫了半天才决定过来支援的,游击队那边已经开打好久了。”霜星说道。 霜火只是目视前方,以手按剑。 “喂,你想用的那招,靠谱吗?” “她背负了我的性命,我要继承她的意志,我没有失手的道理!” “那就好,开始吧。” 作为拥有独特源石技艺的术师,霜火当然尝试过请教尤利娅的源石技艺。 只不过尤利娅并没有像霜星和塔露拉那样会教学,霜火此前掌握的程度有限,但是对于凝冰方便了很多,他能够更方便地用霜星的源石技艺制造有确定形状的冰、生成的规模也有所提升。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和现在苦练之后的威力相提并论。 借助预设的源石冰晶施法,飞瀑自山上倾泻而下。 “可别勉强自己,你跟着我要是出了事,塔露拉又会烦我好久。”霜星认为这样的施术规模对于霜火有些勉强了。 他咬牙坚持着,此刻沉默不语,只是一味控水。 尤利娅的源石技艺效果主要有:凭空制造水、消除法术产生的水、控制水流、凝滞水的流动。 来袭的乌萨斯军队显然对突然出现的瀑布有些诧异,但是水流阻碍不了他们的行军,他们见过了不少大阵仗—— 寒意倾泻而出,严冬提前降临了这片山谷,蹚在水流中的乌萨斯军队被尽数冻结。 “还不勉强呢,我都觉得有点累了,赶紧让自己休息休息。”霜星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随后带领破冰者上前收割。 这支乌萨斯部队的前锋被迅速拿下,以至于后军有些踌躇不前。 “他们不敢进攻是好事,他们拿不准这样的招数我们能用几次,一时半会就不会过来。我们正好休息一下。” “不……我还能再……尝试一下。” “哈?敌人都没来,你向谁逞强啊?”霜星疑惑了。 “不对任何人用……但是我们要让敌人看到。信我,叶莲娜……” “别学你塔姐讲话,不过我信你。” 敌人暂时停驻在山坳的另一头,距离不算远,炮兵勉强能相互攻击到。 霜火直接划破手掌施法——他的手上早已伤痕累累。 水流再次自山上奔涌而下,敌人不敢大意,连忙后撤,霜星及时“收网”,冻住了一部分敌人,随后雪怪小队狙击手与术师上前打碎了他们。 “啊……这下……他们应该会先撤退了……” “原来如此,敌人会觉得暂时觉得我们这样的法术要多少有多少,这个办法不错。” “还没结束……”霜火感到体力严重不支了,但是他还有想法,“我们今天剩下的时间在搞几轮试探性突袭……然后明天大举进攻……这样可以彻底击溃他们。” “让敌人陷入疲惫、然后趁机击破,我知道。嗯,我们今天搞这么一出,敌人可能不会轻易来试探我们,主动权到了我们手上了,那就好好利用吧。” 随后每隔两个小时,霜星都会派出“虚幻”无人机(能够投掷冰爆弹,高光时刻:哨兵、深寒造像)与冰爆源石虫(高光时刻:深寒造像)骚扰对手,但是没有成规模的敌袭。 敌人以为摸清了雪怪小队的出怪轴,分散了军营布局,分离出了重装单位在前应付和吸引袭击,同时也将主要的注意力放在了山坳口前。 1090年9月11日,山拗口,2:05 “嗯?”在据点中睡着的霜火被吵醒了。 “没事,大姊让你好好休息,她按计划去袭击敌人了。”一位雪怪安抚他,似乎还拿了东西帮他盖一下。 “谢谢……城市……那边怎么样了?” “大爹的传令兵说,他们会找尽量减少伤亡的方式攻下城市,所以还会花久一点。” “好的……” 霜火支的招给了霜星不少启发,她决定玩得再花哨一些 霜星此时则带队绕到了军营的后侧方,她依然在前方使用冰爆源石虫与“虚幻”无人机骚扰,不过这次放出了大量由术师操控的霜牙与霜锐(雪怪小队所使用的猎犬)进行佯攻。 前期的骚扰起到了吸引敌人注意力的效果,因此霜星的迅速迂回没有被敌人发现。 敌人误以为大规模敌袭正式从前侧攻来、立刻进行了调动。 观察到敌人明显的调动之后,霜星立即让寒霜无人机(高光时刻:神出鬼没)飞至敌营上空,随后小队用大规模的法术闹出动静。 乌萨斯军队顿时成了惊弓之羽,他们并不知道正前方是佯攻,以为前后都被袭击了——甚至有可能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包抄。 敌人的军官一开始准备宣布撤军,但是后来发现前方并没有敌袭,于是尝试稳定局势,并回防后侧。军营开始从混乱中恢复。 霜星于据点中布置的源石冰晶开始连续散发寒霜,剩余的雪怪小队收到了讯息,这次是真的有进攻了,但是敌人在前方已经没有像样的防守了。 敌人已经分不清哪边是主攻、哪边是佯攻了,甚至觉得两边都来了主攻。 因为前方冲过来的人不少,但是后方法术的规模很吓人。 又或者,两边来的都是佯攻?主攻是不是还没到,真正的主攻是不是用水淹了军营、然后冰封之后再宰杀? 这支乌萨斯军队彻底陷入了溃乱,组织度彻底被瓦解,没办法进行像样的抵抗了。 “呼……好久没有打过这样轻松的胜仗了……”霜星感到了难得的愉悦。 “大姊,操控无人机和操控虫子很累的。” “好好好,回去给你们加餐行吧,我让霜火给你们做菜。” “真的吗?” “真的,你对他随便说几句好话,他肯定会帮忙的。” 信息录入…… 第62章 悠长的旅途 *阿斯卡纶:这本书关于我的信息已经多于任何公开资料了。* *伊内斯 回复 阿斯卡纶:这片大地上的秘密已经越来越少,连你也不例外。* *阿斯卡纶 回复 伊内斯:账号的背后是维什戴尔吧,这瞒不了我。* 1090年9月12日,废弃城镇,11: 41 身披重甲的巨人漫步在残破的城市中,正午的日光照耀在他身上、却晒不化一丝黑色。 爱国者每次说话都有一锤定音般的厚重感: “缺乏纪律与精神的军人,却拥有优良的装备,我没听说过比这更严重的浪费行径。” “大尉,西北地块已经搜查过了、没有残余的敌人。” “大尉,西南地块已经搜查完毕,没有残余敌人。” “大尉,核心城及控制塔内的敌人已肃清。” “大尉,前方的建筑群中疑似仍有敌人,迫击炮难以摧毁那样的混凝土。需要组织突入吗?” 爱国者回复了部下: “战斗已至尾声,任何一点多余的牺牲都会变得难以接受,让传令兵报告坐标。” 很快,通讯器中传来了密语。 周围的盾卫与游击队战士纷纷退让开来。 血色的汪洋于爱国者的身上汇聚,长戟爆发出了耀眼的血光,霎时间、正午也显得昏暗无光起来。 暗红的投矛曳出长长的光柱,冲破了高高在上的云霄。 然后,注定的毁灭降临,血色满溢、彻底击碎了敌人最后的负隅顽抗。 “掩体已被击毁,清剿逃窜的敌人!” 占据这座城市的最后一支敌人也被击垮。 不远处的山坳口。 “喂,你看到了吗?快点过来看!”霜星像一个孩子一样呼唤着霜火。 “知道了……嗯?那是什么!” 霜火看向城市时,降临的光柱还未完全消散。 那场面,简直宛如神迹。 “看到了吧,那就是我父亲动真格战斗时的样子。”霜星得意地说。 “我的妈呀……”霜火觉得那伙敌人也是够倒霉的,“那边的战斗是不是差不多结束了?我们还要在这边守着吗?” “等命令吧。开饭时间是不是要到了?炊事员呢,别看傻了,赶紧做饭。” 1090年9月12日,废弃城市,14:42 塔露拉正在拿着登记簿,尚未离开的居民聚集在她面前。 “一共一百零五人……你们还没离开这座城市,一定还有自己的理由吧?”塔露拉向他们询问。 “倒也没什么……一开始就是因为不想走,毕竟政府和贵族给的拆迁补偿款很少,拿了这笔钱出去了也没多少活路,说不定继续待在这里、政府会考虑提高补偿的金额,当然,要是不拆就更好了。谁知道军队突然跑进来了……” 塔露拉说: “你们现在也可以选择离开,但是我们能分给你们的物资很少;如果你们选择留下来,那最好来登记一下。” “是要我们加入你们整合运动吗?” “不算是正式加入,但是你们可以享受一些相应的权利、也要承担一些相应的义务。我不会欺骗你们,如果你们选择留了下来、肯定会与更多感染者一起居住在这座城市里,日后也会可能被乌萨斯视为整合运动的‘帮凶’,我会给你们时间考虑的。” “如果我们现在要走,你会给我们发多少东西?” “我们的预算很有限,一个人最多发放两百切尔文和够一周的干粮。”塔露拉开出了条件。 “可以了,我以前半年都不一定赚那么多,你们比政府良心。” “以前两百切尔文比现在值钱不少。”另一位市民评价道。 “你们有现在想离开的吗?现在离开的话,我们现在就会给你们分发物资和钱财。” “你们整合运动会给现金吗?” 塔露拉微微一笑: “伊斯拉姆·维特大人发行的信用券以及贵族的债券,这是为你们着想,路上带太多现金不安全。” 整合运动手上确实还有不少债券,都是从贵族家里抢的,但是他们现在还没有门路花出去,干脆做个顺手人情分发给居民吧。 “我就知道不会有那么好的事情……不过有的拿就不错了,我们现在就走。” “有多少人现在就走?在那边排队,我们给你们发放路费。” 在塔露拉的安排下,大约有六十个人选择了立刻离开。 “你们不打算走吗?那就要和我们居住一段时间了。” 居民回答: “……我感觉你们不像坏人,应该不会像军队那样对待我们。我们确实也不愿意再流落荒野了。说起来真讽刺,明明现在没有打仗、为什么会感觉身处乱世一样?” 塔露拉向居民们说: “我们无法保证更多的事情,但是我们可以保证,只要我们还在这座城市里一天,你们就是安全的。我们的队伍中也有许多人是从城市中跟随我们而来的,我想你们也许会有很多话题。” “你刚才拿的登记簿那么厚,你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很多人了?我都不怎么看新闻,也都听说过你们的名气了。” “是啊。我们听说在北方,乌萨斯军队出动了战舰,攻击波及到了平民,结果那艘战舰也被你们打报废了……你们到了每一处地方都专挑当地的驻军攻击,那么多军队联合起来包围你们,结果你们还是冲到了这边。” 看来外界对于整合运动的情况已经产生了微妙的误解。 “你们高估了我们的实力,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愿意与我们同在一天,整合运动就会保护你们……当然,也会有需要你们帮助的时候。” 塔露拉处理完居民区的事务就离开了,在城市中她见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霜星,你好歹是指挥官,怎么一进城部队就这么散漫了?” “哼,我已经向游击队的指挥官报备过,现在已经是自由行动的状态了,你现在——管、不、着、我。”霜星难掩此时的兴奋的精神状态。 “大姊,我们以前真没想过还能住上移动城市。” 塔露拉发问了:“一鸣呢?” “他是个成年人了,他可以一个人自由行动,你自己找他去。” “唉,你应该庆幸我今天脾气很好。”塔露拉对霜星无语了,“我们明天早上九点会召开一次会议,地点就在这座城市原本的市政府会议厅……” “知道啦!” 1090年9月11日,雷姆必拓北部,临近卡兹戴尔地区,15:53 “凯尔希,我很开心,这片土地上遍布生命的痕迹。 这是陌生的世界,却偶尔会给我熟悉的感觉。我想起年纪尚幼时沉迷过的传说故事,老掉牙,却依然吸引我的想象穿梭其中。 故事中那些老旧时代里于矿道与尘埃中轰鸣的巨型载具,如今又重新屹立于这片大地。 原来,故事真的会变成现实,而我们眼前的现实,也会化为故事。” 阿米娅在边上探头探脑地,十分好奇博士的行为。 “博士,你在写信……啊?你在画画吗?” “对啊,你过来看看,画得像吗?”博士向孩子展示着自己的作品。 “是我们一起驾驶的矿车,一模一样!” 博士向阿米娅展示了太多令人惊奇的才能,以至于博士能把看过的东西原原本本画下来、倒显得十分正常。 “对,你看,这是我刚刚画在本子上的,我把很多路上的经历都画在了本子上。” “博士为什么要画第二遍呢?” “第二遍我要画得更好一点,画在信上、寄给凯尔希医生看一看。” “哇,博士和凯……凯尔希医生关系很好吗?她是不是也是博士捡来的?” “哈哈,到时候你可以去问问她,她……也是个好人。” 一只白色的卡特斯向坐在驾驶座上的博士问道: “你还不打算出发吗?我们要带阿米娅妹妹看一看医生,还有你的旅行计划……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哦,好的,阿米娅,坐稳了,现在我们又要出发了!” 博士帮阿米娅系上了安全带。 “哇,感觉博士开车……比好多老工人都快,博士以前开过我们的矿车吗?”阿米娅时常被博士的技能震撼到。 “嗯……我以前开过更神奇的载具,它的形状像是羽兽的蛋、源石虫的卵。我曾驾驶过这些载具……穿行于星星之间的独木桥。” 博士讲的内容像是童话,然而阿米娅知道,博士经历过的事情一定比童话里神奇多了。 “星星之间的独木桥……晚上才有星星,那会不会很黑啊?” “不会的。引路人守在独木桥边,他们从上了年纪的星星上借来云朵、造出圆圆的镜子。只要跟着镜子映出的道路前进,我们就能达到独木桥的另一头…… “在那里,我们能看见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尖塔、还有戴在星星额头上的花环。我们就降落在花环上……那里有很多幸福的孩子、像你一样的好孩子,那是一座很大很大的乐园……阿米娅想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吗?” “不要,我……我只想和博士一起玩。”阿米娅很干脆地回答了。 “你以后一定会认识很多朋友的,不止我一个朋友。” “那是以后……” 身后的卡特斯问道: “看完医生之后,你准备把阿米娅妹妹带去哪些地方?” 阿米娅想起来什么: “对了,博士说他想去乌萨斯,我要想和博士一起去乌萨斯。” “不行……我们先去大炎旅游吧,那里稍微近一点。乌萨斯离我们太远了、而且乌萨斯很危险。” “比我们之前穿过的沙地还危险吗?乌萨斯是不是也有沙地兽?”阿米娅天真地问道。 “乌萨斯有比沙地兽更危险的野兽……那里的人也比这里更危险。阿米娅乖,我们就不一起去乌萨斯了。等我们去大炎旅行完,我让暴行姐姐带你去见见凯尔希医生和特蕾西娅小姐……” “博士,你要自己一个人走吗?是不是我拖累了你……我保护不好博士……”阿米娅顿时难过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阿米娅。我们不去乌萨斯了,乌萨斯不允许一些病人进入。” 阿米娅似乎明白了什么:“身上长了石头的人……就不能去吗?” “是的,乌萨斯不会让我们进入的。” “可是,博士……大家都说,身上长了石头,就再也没有未来了。所以……我能陪一直博士的时间……我想一起和博士去更多地方……” “……阿米娅,我们会有未来的。即使生了病,我们依然会有未来的。” 『我会为你创造这个未来的,阿米娅。』 『我会为所有感染者创造这个未来的。』 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出现: “如果你们来得及去乌萨斯,只要规划好路线就行了,你们不会有事的。” 边上的暴行被吓了一跳,毕竟是一个看着很凶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身边。 刚才还有些伤感的阿米娅突然激动了起来: “博士!她是不是……那个会飞会隐身会瞬移的帅气大姐姐?” “阿米娅,你记得她的名字吗?她是阿斯卡纶姐姐。” “阿斯卡纶姐姐,你真的有办法让我和博士去乌萨斯旅游吗?” 阿斯卡纶只是说道: “如果只是旅行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们不会有任何危险。” 暴行问她:“你……你是怎么上来的?刚才车开得这么快……” “不必知道,接下来的对话不会让你们听见。”阿斯卡纶友好地提醒了她们。 “阿斯卡纶,乌萨斯是不是有值得你注意的行动目标?……你现在已经愿意和我分享更多事情了吗?” 博士一边开着车,一边和后方的阿斯卡纶说话。 “殿下和你认识的时日并不多,但是已经如此信任你……我也找到了信任你的理由。” “其实,借助她独特的能力,我们已经交流了很多。” “她愿意对你使用这样的能力,本就是对你十足信任的表现。我也直说了,临走之前,殿下对我说、希望我能看看这片大地之上的其他人如何生活。当然,这还不是主要原因。你应该了解了此时与殿下敌对的敌人吧?” “嗯……‘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不过你们的忙,现在我还帮不了太多……至少现在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也不希望这段时间只是出来郊游一下,我了解到军事委员会向乌萨斯派往了一支雇佣兵,不多,但是值得注意。我很难不把这种行动和现在乌萨斯的状况联想到一起。”阿斯卡纶基于现有的情报分析着。 “整合运动。他们的动静很大,他们也很有趣。他们已认识到感染者所面临的问题并不在疾病本身、甚至不完全在感染者本身,因此尝试联合了乌萨斯的受害者,从制度上‘医治’感染者的问题。” “我并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想知道我们目前的敌人要搞什么动作。双方的主战场在卡兹戴尔一带,但是视野早就投往各处……你对萨卡兹现在了解多少?”阿斯卡纶话锋一转。 “你们应该是最早接触源石的那一批种族,萨卡兹与萨卡兹之间的差异、甚至都比萨卡兹与其他种族之间的差异要大,‘萨卡兹’不过是一种统称,表明你们和其他种族的来源不同……”博士开始“授课”。 阿斯卡纶打断了博士: “这些我不懂,我也不关心。你应该听说过‘王庭’这个词吧?” “萨卡兹中血统纯正、势力强大的分支,他们是不是都尚未在你们的战争中表明立场?” “只是暂时的,事关萨卡兹的命运,王庭无法置身事外。而乌萨斯流落着一位‘王庭之主’,虽然他从不以此自居,但是他的态度举足轻重……敌人的目的依然有待考察。只要你不主动参与那里的漩涡,就不会出事。” “看来你是希望去一趟了。” “其实我更希望早点返回巴别塔;这么做也能帮上你和那个孩子的忙——我居然会说这种话。”阿斯卡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 “……我们快去快回。这场旅行承载了许多意义。”博士下定了决心。 阿米娅童真的声音响起,表明阿斯卡纶结束了这段对话: “博士,你们刚才一直在说话,但是我和暴行姐姐都听不见一点声音,你们好像也听不见我们说话,太神奇了!这是博士的特异功能吗?” “不,那是帅气的阿斯卡纶姐姐办到的,这场旅行她会帮我们很多忙。” 信息录入…… 第63章 荒野的秩序 1090年9月16日,“废弃”城市附近,8:37 这一次塔露拉与霜星共同作战,有惊无险地清除了城市附近的一个乌萨斯军队驻扎地。至少这里的部队比旧城内的守军要更有纪律、更有士气。 霜星这次也没有吝啬对塔露拉的夸奖: “塔露拉,你又瞒着我练习招数了,前天的进攻那么惨烈,你都没用出这招。你居然能反过来利用敌人埋设的源石装置,用它聚合能量再引爆,最后一点火力也没浪费……就像凭空制造了火红的结晶。” “也不算吧。这一招就像……我很久以前练习过,但是熟练度不够,今天就像忽然想起来了一样……然后我的法术估计比以前进步很大,今天用起来就很顺利。”塔露拉解释着。 “偷偷练习了就承认,别编这种话来哄我,你跟霜火讲这种话还差不多。”霜星略有不满地说。 塔露拉这时也开始了嘀咕。 『我以前练习过吗……在科西切的庄园里,难道也有这样的军用施法装置吗?……我记错了?……为什么我会突然有一段没头没尾的记忆……』 “怎么,你又开始头疼了?”霜星注意到了她的状态。 “唉,老毛病了……都当感染者了,身上没毛病才不正常吧。” “这么短时间内我们就要拔掉城市周围三座据点,确实挺累的,回去我们庆祝一下吧。”霜星适时地表达自己的关心。 “嗯,走吧。” 1090年9月16日,“废弃”城市中,9:57 阿丽娜与霜火讨论着城市中的事务: “一鸣。我们现在也算拥有合适的据点了,为什么食物配给……还是这么紧张啊?” 霜火难得发表了对于塔姐的不满: “这要问塔姐了……她大手一挥,一人分发两百切尔文,一下子发了一万两千出去。以前我们村子里那个贵族,一年也才收入这么多。塔姐比贵族老爷慷慨多了。” “给的应该都是债券和信用券吧……我们在乌萨斯已经没有合法收入来源和合法身份了,所以也用不了……不过给的确实太多了。” “虽然我们用不了,但是总能找到有人能用,阿丽娜姐姐、你知道‘洗钱’吧。我们只要找到路子,这一万两千切尔文怎么着我们都能拿到一半。现在急用资金,前几个月我的部队几乎覆灭了……现在我还必须想办法重整部队。” 阿丽娜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与支持。 “指挥官!城外来了十来个人,说是前几天刚走的……现在又回来了。” “带我过去见他们。” …… 刚到城市的入口处,霜火就听见了那伙人的喊叫: “整合运动的老爷!” “什么老爷?哪里有老爷!老爷已经被我们赶跑了!” “呃,大人……” “叫我霜火就行了。” “好的,霜火大人。” “别叫大人,直接说什么事情吧。” 来者故作忸怩地说: “我们前几天……从领袖,呃,那里领了点东西走。” “嗯,那你们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们实际上这几天没走多远……我们刚走的时候,山坳口还有驻军……我们当时也不知道那是整合运动的队伍,结果我们先绕路了。然后……我们发现其他地方也有军队驻扎,这几天附近也一直在打仗……” “你们在这里兜了这么久的圈子,只会越来越危险,你们当时就应该快点走。我记得离开的人有很多,怎么只有你们回来了?” “哎呀!那帮人……太坏了!我们走了几天,食物开始匮乏了,我们又在城里住久了,不会在野外过活。结果他们有一伙人居然,居然想着把我们打劫了!他们打猎的胆子没有,抢劫同伴的胆子倒是很大!” “确实是一群畜生。” “就在晚上的时候,他们也有十来个人,先偷了我们的钱和食物,后来被发现了,他们直接打、直接拿刀砍别人!有一群人跑掉了,一群人死掉了,我们这群……就让他们抢了。” 那个人说话渐渐有了哭腔,不知道是表演还是真情流露。 “你们出行的时候应该都带了武器,他们也就十来个人,怎么把剩下四十号人给抢了的?” “我不知道……我们看到有人被砍死了,有的先跑了,没跑掉的就让他们抢了……我们现在只能依靠你们了……呜呜呜……” 那群人中的男男女女都开始哀求了起来。 “行吧……你们来的不算晚。你们的房子应该没有被用作别的用途,去找个叫阿丽娜的美女,跟她说一声就行了。我再问你们一些问题。” “您讲……” “抢劫的那伙人往哪跑了?你们在哪被抢的?肯定离这不远吧。” “是,是的,您听我们说,就在……” 1090年9月16日,不知道追到了哪里,12:23 一开始霜火还在结合多种源石技艺进行赶路。 他在平地上制造水面,尝试用冲浪的方式在旷野中前行。 后来发现以泰拉人的体质,跑步要比冲浪快多了,只要用源石技艺增强每一步的力量、就能几乎达到载具的速度。 行凶的那伙市民,完全是外行中的外行,留下的行迹十分明显,追踪起来并不麻烦。 但是他们毕竟多走了几天,等有人到达城里通风报信时,估计又有一天过去了。 “那帮蠢货好歹找个代步工具吧,真就在这里步行吗?运气不好的话,他们马上又要开始相互残杀……然后一个个地死在荒野里。” 正午的时候,霜火看到了人影。 应该说,他是先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才注意到人影的。 “军爷,行行好吧……放我们一条生路!” “身上都有哪些货?先交出来!”一伙穿着军装的人正在打劫。 已经有尸体伏在地上了,被打劫的人难道是…… “喂!那边的兄弟们!你们是不是在打劫啊?” 穿军装的人问道: “你又是哪来的?少管闲事,不然让你也吃点苦头!” 霜火回话: “弟兄们,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关……关你屁事!” 霜火意识到这帮人有可能是在冒充军人劫道。 “当然跟我有关系。如果你们是正规军的,我在这里就把你们杀光,如果不是,我可以允许你们滚蛋。” 穿军装的劫匪当然不会被三言两语直接吓到。 “先杀了他!你们几个去处理了这个小畜生。” 霜火一脚蹬出,瞬间闪到了几名劫匪面前,随后挥剑,将他们手中的兵器全部打落。 “再问你们一遍,是不是正规军的?是的话,我就不留活口了!” 领头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位爷……对不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就是借用了一下你们的名号,想混口饭吃,没曾想碰到真的军爷了……” 这几个人也不太聪明,似乎把霜火当成整顿纪律的军官了。 “滚吧、滚吧!”懒得和他们废话。 那伙劫匪走后,刚才遭到打劫的人连忙道谢: “感谢军爷!感谢军爷!我们这几天太倒霉了,前段时间刚被整合运动的贼寇赶出城市,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劫匪……要不是军爷您及时来了,我都不敢想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霜火耐心地等他们说完,然后说出了令他们心脏骤停的话: “不瞒你们说,其实我是整合运动的。” “呃啊啊,对不起……” 霜火摆了摆手,示意对面别鬼叫: “我懂,大家都不容易,都是讨口饭吃的嘛……” “对,对的,感谢您……” “所以!”霜火再次打断了他们,“你们为什么要刁难和你们一起走的居民?你们甚至杀害了十三条人命!” 来的路上,霜火经过了“案发现场”,场面确实惨烈。 这帮人并没有经过训练,杀人的时候甚至找不准要害,那里的许多人都是被乱刀砍死的……相当一部人甚至不是当场毙命,而是被无助地留在了旷野的夜晚之中、静静地等待血液干涸。 “我……我们……” “别跑!”霜火直接用源石技艺拽回了两个人,“继续听我讲!你们并不是走投无路,却因为你们的卑贱、你们的恶毒而害人,你们抢走了他人的食粮、他人的财物。幸存的人寻求我们整合运动的庇护,因此我要为他们伸张正义!” “……”他们瑟瑟发抖。 “把你们从整合运动那里领到的钱,都还回来。”霜火伸出了手。 那伙人刚从行囊和口袋中掏出了纸币与债券,就被源石技艺吸引而来。 霜火手中已经握着满满一沓纸了。 “走吧,都走吧!看看你们能在这里活多久!” 取回财物之后,霜火立刻驱散了剩余的人;他们身上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霜火也不屑于拿回这点东西。 让他们在旷野中自生自灭吧,说不定没过一会,就会重新碰到那群劫匪。 这就是荒野上的秩序——没有秩序可言就是它的秩序。 没有像样的约束与引导,道德会迅速跌入谷底,然后就是相互残杀、相互取食、共同走向死亡。 “唉,回去又要走好久了……数一下钱吧,才收回八千多啊……” 信息录入…… 第64章 星火重燃 1090年9月21日,农村里,9:13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不想杀人的……”霜火向着眼前的村民道歉,他用一只手捂着受伤的手臂。 “别这样,你是我们的英雄……你是为了保护我们迫不得已的。只是,杀了纠察官,我们这个村子该怎么办啊?” “那个……叔叔阿姨们,还有哥哥们……如果你们不嫌弃,我知道有个地方能避避风头。” “真的吗?如果可以的话……不过也不能一直避风头啊。” “那个地方有田给你们种,有东西给你们吃,还有人会保护你们。” “真有这么好的地方?小弟弟也不用这么安慰我们……” “不,是真的。跟我来你们就知道了。” 霜火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1090年9月25日,酒馆里,20:38 “唉,现在的乌萨斯太不像样子了!哪有先皇时代的样子!”年轻人又一次一饮而尽。 “老兄,你经历过先皇时代吗?” “哪用得着经历?现在的生活就一塌糊涂了,不管怎么样都会比现在强的。” “来,老兄,再干!” “你这酒量真可以,见识也可以……下次我多带几个兄弟跟你喝。我们一定能聊到一块去的。”年轻人的脸上因酒精与激动泛起红晕。 “你们有没有想过改变这个社会?”霜火提问了。 “当然想!日思夜想!可我们他妈有劲没处使啊!” “下次叫上你们兄弟,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喝酒,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改变社会!” “真的假的,不是吹牛逼吧?” “真的,跟我来你们就知道了……要是那个地方你们满意,多跟哥们讲一讲。” 1090年9月30日,饭店中,18:32 年轻的女郎坐在霜火对面,手中端着红酒杯。 “你这是……拒绝我了吗?”年轻的女孩显得有些忧愁。 “抱歉,您的魅力毋庸置疑,您的灵魂如此高尚,我甚至在您身上看到了……朝圣者的崇高。但是请原谅我,这颗心已经属于了另一个地方。” 霜火今天穿了一身整洁的军装,发型是当天早上找理发店重新梳理的。 “你不会……”女孩的神情有些复杂,三分忧伤,三分失落,三分嫉妒,还有一丝嫌恶。 “不,那个地方有着一群人,一群高尚的人,一群为了伟大的目标而奋斗的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社会拥有所有人都能得到的幸福,我们所奉献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些在底层奋力拼搏的不屈者。” “啊?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用来,请允许我这么说,用来讨异性欢心的说辞,但是我现在才意识到您是真正这么想的……一个我难以触及的人,啊。你今晚一直在描绘的那个地方,真的不是你虚构的故事吗?” “那是真实的地方。” “如果那个地方确实存在,我想去见证那个能令您倾倒的存在、一起走向你们所描绘的美好未来,可以吗?” “当然,如果您愿意和我们一同前行……小姐,请问您认识这位维施涅格拉德斯基先生吗?” “啊……是我的老同学,前段时间我们刚联系过……” 霜火只是为了打探一下维施涅格拉德斯基的情报,没想到惹了一点麻烦……不过结果也还行吧。 1090年10月3日,住宅中,16:04 “维施涅格拉德斯基先生……” 一位戴着眼镜、穿着有些寒酸的人欢迎了霜火。 “不用这么拘谨,叫我费多罗维奇就好。” “好的,我先前与您提到的那笔债券,您觉得如何?” “啊,尽管相信我吧,伊万诺维奇,我之前可是这个专业的……虽然这一带根本没有适合需要我的工作。呃,您的脸上是?” 霜火感到了一丝局促与紧张: “那个只是烫伤……我趴在取暖器上睡着了,您说这件事好不好笑,哈哈哈。” “可是我看……怎么像掌印呢?” “哦?确实有这么巧的事情,我趴着睡觉,烫出来的印子和巴掌特别像,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会这么巧。” “您真是个有趣的人……愿意找我这种没人要的失业者,本来就很有趣了。唉,我现在还欠着那位彼得洛芙娜小姐的钱呢。” “是啊,我正是从她那得知您的消息的,其实她对您的评价并不低……而且关于您的经济状况,我的提议一定会帮到您。” “……所以,您之前和我提到的,报酬……抱歉,我这样实在有失体面,但是我确实……” “我能理解,费多罗维奇先生。无论如何,这笔钱的两成都是您的,是您应得的,当然您也可以要求更多……” “天哪,您真是我的贵人,让我受宠若惊!除了这笔钱……请您告诉我,我还有什么能做的,不然我的良心会不安的。” “先别急,费多罗维奇先生。”霜火尝试微笑,但是脸上的灼痛让他恢复了表情,“在此之前,我还给您一份礼物,我会为您提供一处全新的住宅……和一个能让您充分发挥才能的地方。” 1090年10月6日,街头,21:46 一个穿着西服的人倒在了路边,他用嘲弄的语气对霜火说道: “皇帝在上!我已经可怜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先生,您也是因为无能才被女人赶出家门的吗?我只是被泼了一盆水……您的脸上还挂着掌印。是什么让我们这样的难兄难弟碰到了一起……” 霜火蹲下来问: “您醉了吗?马卡洛夫先生?” “没有……女儿、老婆,都不给我钱买酒了……我已经醉过无数次,如今没有酒精,我也能躺在这个街头过夜!我的亲人们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我曾经是一个九级文官、世袭贵族在向我招手……” “真令人惋惜,马卡洛夫先生。” “可恨啊!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和集团军唱反调……我们为了一时的骨气,葬送了多少年的青春,我把我的同僚也害了!我把我敬爱的老师也拉下了水……哈哈,从前才华是我们上升的阶梯,如今是把我们砸落的巨石……” “您还想寻找机会,再次施展自己的才华吗?您还需要一群同伴,和您一同改变社会吗?” “年轻人,就算我可笑与无能,也不该用这么恶毒的话来讥讽我吧……唉,谁让我成为了老婆和孩子都不愿意扯上关系的存在。” “如果您需要,我会把我的提议都变为现实,马卡洛夫先生。” …… “啊,年轻人,谢谢你买的酒,您还随身带着笔记本和笔啊……这样吧,我把这些人的名字写下来,也许会对你们的事业有帮助。” “多谢了,马卡洛夫先生。” “虽然我的脸皮已经厚了许多,但是冒昧地提出这样的要求依然会让我羞耻……可否,今晚就让我,去你所说的地方……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在马路之外的东西上了。” 1090年10月13日,林中某地,17:12 “你们这些家伙……还要打吗?” 霜火身上的衣服被糟蹋得够呛,但是他依然拿出了气势。 地上晕倒了不少人,剩下的人也都气喘吁吁的。 “不打了,不打了……整合运动的家伙都像你这么疯,也像你这么厉害吗?” “像我这样胆子大的到处都是,但是像我这么厉害的……不超过一只手。你们走运,刚好碰到我了。”霜火得意地笑了起来,许多天前塔露拉在他脸上留的巴掌印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不杀我们……不是要剿灭我们……你想干什么?” “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聚在这里,不想听从军队与政府的,看到给他们送货的就抢,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看不惯乌萨斯……不过后来,我们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所以现在见到人就抢了……” “是为了反抗乌萨斯吗?” “差不多。” “有个地方,能让你们的反抗更加有效、能让你们的力量更加强大,能真正给乌萨斯痛击,想来吗?” 他们面面相觑,随后领头的给了回应: “以前想当好人,最后不得不当坏人……现在我们成了贼了,总不能继续当坏贼、连好贼都当不了吧。我们跟你走!” 1090年10月29日,新伊斯科拉,10:00 霜火走在正在翻修的城市街道上,霜星喊住了他: “喂,那边那个靠着欺骗感情获取情报的家伙!” “别这么说……局势不是我能左右的……别说了,好吗。”霜火略显卑微地恳求。 “哎呀,要我说……你们不是声称为了事业放下感情了吗?她为什么还要打你一巴掌?” “塔姐这么做有她的理由……” “算了算了,老爷子找你,快去吧。” 霜火找到了爱国者,这名传奇的指挥官来找他商讨部队建设的问题。 “我挑选了一些愿意成为战士的人,标准没有游击队那么严格,我对他们进行了操练,现在可以交到你手上了,霜火。” “谢谢爱国者先生。” “一支重生的部队,我相信他们不会辱没先前那支部队的名号。现在,你可以重新指挥属于你的部队了。” 爱国者把名单和装备的清单交给了霜火。 部队的重建还算顺利,多亏了这座新的据点、能让他们吸引更多的人口,在爱国者的帮助下,他很快就重建了一支初具规模的部队。 整合运动的这杆旗帜已经开始飘扬,新伊斯科拉城的重建也在稳步进行。 就在昨天,城市的引擎第一次尝试发动,两个小时之后抛锚了。 不错的开始,以后一定能走得更远。 信息录入…… 第65章 阴云诡谲 1090年11月1日,圣骏堡,夏宫,13:52 这片富丽堂皇的花园内容纳了数百座雕像,其中大型的金色雕像就有37座。 圣骏堡夏花园最为称道的,当属堪称奇观的喷泉群。 整个夏花园内共有一百五十座喷泉,喷柱至少有两千个。 夏宫的本体是园内最主要的建筑,仅仅是大宫殿的后方就有六十四座喷泉和两座梯级瀑布——阶梯由无数金像组成。据说每一座大喷泉都对应着乌萨斯历史上的一次重大胜利。 飞溅的水花中,黄金铸就的战士与贤者们熠熠生辉。 喷泉群中央耸立着拉齐萨尔与一只巨裂兽搏斗的雕像,战无不胜的拉齐萨尔用双手将裂兽的上下颚撑开,泉水从巨裂兽嘴中喷涌而出,水柱有数十米之高。据说这一雕像象征着新生的乌萨斯战胜了彼时的萨米。 夏宫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九百年前,那时的“少年皇”阿列克谢已登基许久,骏鹰的残党彻底屈服,强盛一时的北方霸主萨米在战争中一蹶不振。 “少年皇”自认为乌萨斯已经可以跻身大国之列,那么就必须要建立一座与大国之威相称的大宫殿——夏宫就此初具雏形。 此后的数百年间,即便是圣骏堡也并不太平,内乱分裂过圣骏堡,天马烧毁过圣骏堡……夏宫不能幸免。 在伊凡时期,夏宫早就名存实亡。那时处于上升期的乌萨斯,决定要重建这一乌萨斯荣耀与辉煌的象征。 到了伊凡之子——弗拉基米尔时期,也就那位大名鼎鼎的先皇,将夏宫与圣骏堡一起搬到了移动城市上,同时继续完善夏宫,邀请了高卢、维多利亚、大炎等国的顶尖设计师,造就了今天这座气象恢弘的宫殿。 如今的皇帝费奥多尔,正在人工湖边与他所信任的议长伊斯拉姆·维特共同漫步。 湖心是奔涌不止的喷泉,水花声倒显得整座花园更为寂静了。 湖畔站立着大理石铸成的先贤,它们静静地观望着立于乌萨斯权力顶点的两人。 “陛下,今天为什么不在埃尔米塔什宫召见我、也不在琥珀厅中闲聊了?”维特议长询问道。 “不在埃尔米塔什宫,说明这不是正式的会议;不在琥珀厅,是因为即便是琥珀厅一般的奇观、也无法让我此刻的心情舒缓半分,以至于我更乐意在自然中寻求排解。亲爱的维特,不必拘泥于礼节,畅所欲言即可。” “陛下,您今天想谈论的,是第三集团军提出的请求吗?” “毫无疑问,这件事是如此直接地积压在我的胸口,以至于任何事给我带来的烦闷都比不上它。” “第三集团军的要求毫无道理,我不会让议会同意的。” 费奥多尔略带气愤地说: “是啊。他们所面临的敌人,是一支没有军舰的徒步队伍;他们安逸地蜷缩在属地之内,却应付不了跋涉千里的疲兵;他们因品行上的欠缺而酿造的苦果,却反过来指责我们无法提供必要的支持……实在荒谬。” 维特议长回复: “他们急于把整合运动的行为定为叛乱,为自身而做的考量要多于为帝国而做的考量。趁着对方立足未稳、尚未壮大之时,一举剿灭,这不会是难事;可是他们连轻微的损失也不愿自己承受。” 乌萨斯皇帝感慨道: “荒谬到如此地步,以至于我彻底无法看清他们的目的了。亲爱的维特,今天找你前来,就是想与你共同探讨,他们在荒诞背后深藏的阴谋。我时常感觉自己的无知,我在这几座宫殿中所能了解的信息,也许并不会比一个农夫多。” “陛下,广大的乌萨斯臣民并不同于桀骜难驯的贵族们。贵族们贪食无厌,您给予他们再大的宽容,他们依然认为尚有应得而未得的恩惠。而市民、农民不同,只需稍微的小恩小惠、他们就会死心塌地……” 皇帝表示赞同: “我最近走访了一些大学,那里的年轻人所谈论的事情确实让我大感惊奇……仿佛他们所生活的大地与我们并不相同。我用许多理由、设立了许多组织,来为年轻人开辟道路。可是……” 皇帝话锋一转: “仿佛我给予了那些人权力,他们就会失去往日的锋芒、他们就会频频犯下错误——连腐朽的贵族都不一定会犯的错误,很快反对者就会蜂拥而上、将新贵们噬咬殆尽,并用他们的残骸证明:这是我的错误。” “陛下,正如我说的,只需小恩小惠即可,如果您觉得恩惠过当了,那就狠狠惩罚他们,让他们捉摸不透您的恩威。如此,寒门子弟就能始终如履薄冰,始终谨慎地奉献自己的才能……我依然认为,搜罗人才并不容易,您可以多多征求内卫的意见。” “内卫不会将谎言呈现给我——但是他们会隐瞒,只要他们认为我不该知道的,就不会全盘托出……除非我像孩童一样、不休止地向他们提出我的问题。我的‘利刃’呢?比起你的力量,我此刻需要你的智慧!” 费奥多尔仿佛赌气一般,真就喊来了一个内卫: “告诉我,你是否对我进行过隐瞒?” 自林荫中走来的身影出现: “呼——比起隐瞒,不如说是保护。” “我已登基近二十年,还有什么需要保护的?” 内卫应答: “即便是先皇,我们也确保他不至于全知,因为皇帝并非全能,全知者需全能。否则……居于一切之上的皇帝也会反受其害。” “你们都学到了老圣愚身上的疯癫……维特,你看吧,疯癫之人要如何对我的智慧产生裨益?” 内卫继续说道: “理智应与疯狂并存,至少在我们身上二者不可缺一。常人难以窥见乌萨斯的全域,如同盲人……” “哈哈,看来乌萨斯就是疯子引导一群瞎子。内卫,告诉我这是不是世间的常态?” “呼——陛下您并不疯……” “陛下,我们继续谈论正事吧。”维特有些看不下去了。 “好吧。内卫,你如何看待第三集团军的提议?他们建议我将整合运动列为叛乱,让议会出资、让中央集团军出兵,他们等着圣骏堡收拾好一切。” “嘶——他们仍与一些利益相关者未谈妥,他们并不指望这一荒谬的提议能被接受,只是借此向相关者要求更多利益……” 皇帝听出了一些猫腻: “什么‘相关者’?你能不能指名道姓地说,如果是一个群体,那就告诉我这是哪个群体。” “已逝的科西切公爵,的党羽。他们的计划需要位于东南方的第三集团军的配合,但是目前的风险很大……而且局势超出了原有的预料。” “什么预料?什么计划?是什么‘皇帝不该知道的’内容吗?”皇帝对于内卫这种喜欢把话说一半的习惯很不满。 “整合运动在合适的指引之下,他们的力量就能够对乌萨斯有利。” “我毫不怀疑,继续说。” “呼——抱歉,陛下,我们得到的情报也不够充分,我们还未对科西切公爵的计划进行验证。据我们的观察,整合运动比预期发展得要更强大了,第三集团军担心按照原计划下去,局势有可能失控。” “那就告诉我原先的计划,既然这个计划即将失效了、告诉我也无妨吧。” “嘶——陛下,请允许我多一句嘴,您知晓这件事与否,会影响到中央与集团军的信任问题,如果您执意……” 皇帝冷笑了一下: “现在已经有信任问题了,直说吧。” “据我们了解,第四集团军主要负责将游击队与整合运动一起驱向东南方向;第三集团军负责调节整合运动发展速度,确保其能够向国外扩散、但是又可以被集团军控制——最理想的情况是,整合运动的领导层被集团军篡夺。” 维特恍然大悟:“陛下,这样一来,许多事情能说得通了。” 皇帝依然有些疑惑:“让整合运动向国外扩散……?” “呼——是的,陛下。正因这个计划已经在破产的边缘,所以……” “不然你们不肯告诉我,是吧?” “是的,我们曾希望原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受乌萨斯控制的整合运动能够让乌萨斯得到更强大的力量。他可以作为一面旗帜,让感染者也成为乌萨斯武力的一部分。向国外扩散的整合运动,能够让我们得到师出有名的战争理由。” 费奥多尔难掩愤怒: “‘皇帝的利刃’,请告诉我,你们的皇帝很希望发动一场战争吗?” “您当然不想——可是乌萨斯想。乌萨斯的意志是我们不能违背的。呼——请原谅我的冒犯,陛下。我不愿意对您隐瞒。” “你们怎敢大言不惭地谈论‘乌萨斯的意志’!乌萨斯的皇帝不是站在你们面前吗?乌萨斯的黎民不是跪在你们面前吗?你们从何处聆听‘乌萨斯的意志’?” “……” “说话!发出一些声音!哪怕是你们阴森的呼吸声也行!” 维特的脸上露出恐惧之情,仿佛是某样他一直担忧的事情得到了确认。 “嘶——陛下,如果说,‘乌萨斯的意志’确有其人呢?正如‘拉特兰的律法’、 ‘萨米的意志’、‘叙拉古的狼’、‘炎国的岁’……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存在,但是以各种方式干涉着国家的发展。” “比起听从货真价实的皇帝号令,你们更乐意听‘意志’装神弄鬼的呓语,是吗?” “皇帝认为不当杀之人,我们杀过;皇帝认为不当救之人,我们救过。但是我们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乌萨斯。” 皇帝怒不可遏地咆哮着: “你们为了乌萨斯的什么?为了乌萨斯的野蛮,还是为了乌萨斯的文明?” “嘶——很久以前,在内卫还不是以非人的形象制造出来之前,类似的组织就已存在,我们的统称都为‘皇帝的利刃’。‘利刃’曾全盘听从于皇帝,然而皇帝除了因为他们是皇帝的子嗣之外,并没有过人之处。” “……大不敬,但是说的没有什么问题。” “我们自身的意志也并不可靠,尽管有圣愚指引我们、尽管我们得知的信息远超常人,但是我们的生命依然有限,有限的生命让我们的视野变得狭窄……直到‘乌萨斯的意志’向我们展现了它的存在。” 皇帝提出了问题: “你们有自己的准则……这些话你们对多少皇帝说过?” “呼——我担任这个职务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但是关于内卫的大部分事情,对于皇帝都不是秘密,您在担任弗拉基米罗维奇大公时,圣愚或者我的前辈应该传授过您这方面的知识。” “啊?圣愚上课的时候,我一般都跑去打猎了……”费奥多尔以前就不喜欢圣愚疯疯癫癫的样子,直到如今也不惯着他。 “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陛下。我能否——” “站住!我还要问你,那个‘意志’最近对你们说了什么话,他近期有没有现身过?把你能回答的都告诉我。” “他曾以科西切公爵的身份行事,如果您对乌萨斯的历史足够精通,您会意识到历史上出现了很多‘科西切’。他们很难说有什么共同点,他们与许多大事件若即若离,他们极少站在聚光灯下,他们往往刚刚登场就匆匆死去。 “科西切告诉过我们利用整合运动的目的。中央与地方、议会与军队的拉锯战太久了,只会白白消耗乌萨斯的国力与时间。他愿意找一种方式让双方即刻分出胜负——尽管会有许多牺牲,但是他信奉不破不立的原则。” 维特议长对皇帝说道: “不死的长生者希望决战提前到来,但是相较于根深蒂固的军队与传统贵族来说,即便是我们都有些……根基尚浅。我们改革的步伐必须加快了,我们必须忘掉‘操之过急’这个词语,现在看来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边。” 皇帝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集团军可以利用整合运动返回蒙昧,我们要利用整合运动走向启蒙。内卫,你告诉过我,整合运动的发展过于迅速,那么科西切有没有做出自己的应对?” “嘶——陛下,请原谅我们。我们并不知道科西切现在是否更改了他的计划,但是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前去询问与检验。” “去吧,如果你们依然愿意忠于我。依我的意见,如果你们真正忠于乌萨斯,就应该让乌萨斯跻身文明之列,而非跻身霸主之列。” 内卫点头之后便迅速消失了。 维特继续进言: “陛下,您要如何引导整合运动的力量?您要封首领一个公爵,还是让博卓卡斯替当个将军?您要让他们取代第三集团军执掌属地,还是让他们成为议会的一部分?如果他们比您想象中的还要疯狂,那又该怎么处理他们?” “你是指?” “起初骏鹰也以为,只要乌萨斯人管理乌萨斯人,那么他们就不会影响骏鹰的统治。可是后来,当骏鹰发现,乌萨斯连圣骏堡都要得到时,已经无力阻止他们的野心了。” “如果骏鹰将乌萨斯人当人看待的话,那么伟大的拉齐萨尔也无法打败骏鹰。集团军只要终止对于感染者的歧视,就能让整合运动解散,可是他们依然继续用军舰、用大炮为对方壮大力量。” “您对自己很有自信,陛下。如果整合运动足够高尚,您可以用诚意招揽他们;如果整合运动足够卑劣,您可以用武力摧毁他们……可是,如果他们既高尚、又卑劣,那我们要怎么阻止他们呢?” “维特,你仔细说一下,我要确认你的意思。” “整合运动如果只是为了权益而奋斗的斗士,那么您只要满足了他们的目的,促使改革完成,他们是不会再让乌萨斯流血的;如果整合运动是一群卑劣的匪徒,他们会用不义之举自取灭亡,支持他们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但是如果他们是一伙高明的野心家,披上了高尚的外衣、用尽了狡猾的手段——成为我们所能想象的、最难缠的敌人。那我们就不得不面临乌萨斯的分裂了。 “陛下,颠覆集团军的整合运动您或许能接受,但是能颠覆皇帝的整合运动呢?” 皇帝费奥多尔突然意识到,当一支能挑战集团军的力量出现之后,能挑战自己的力量也就出现了。 “等他们让第三集团军吃了苦头,他们的使命就该结束了。” 信息录入…… 第66章 共襄盛举 1091年1月2日,新伊斯科拉,指挥塔广场,14:00 核心城指挥塔下的广场人头攒动,聆听着塔露拉的演讲。 塔露拉难得拿了一回演讲稿,身后站着霜火与霜星,阿丽娜极其无奈地被拽了上来。因为爱国者身材高大,所以站得离塔露拉最远。 “……朋友们,我们名为整合运动,正因为我们能够团结到一起、整合到一起。 “我们的成员中,有的来自农村、有的来自矿场、有的来自城市、有的出身贵族、有的身为饱受歧视的感染者…… “我们之中,有的来自西北的贵族领地、有的来自尤利耶夫行省、有的来自科罗缅斯克行省、有的来自伊万诺沃行省、有的来自第三集团军属地…… “我们来自社会的各行各业,我们来自乌萨斯的天南海北……我们相互包容,相互理解……共同为了改变乌萨斯而聚在这里…… “或许你们前不久还难以想象,不同种族、不同出身的人怎么能走到一起,还能够相互理解,但是我们如今的成功就证明了,相互理解并非难事!战胜强大的乌萨斯并非难事! “我是由一位公爵收养的女儿,感染了矿石病之后逃到了西北的雪原……在那里,我碰到了农村的感染者阿丽娜、来自农村的非感染者伊万诺维奇——也就是现在的‘霜火’、遇到了矿场中长大的霜星、也遇见了传奇的爱国者…… “我们的队伍中,有乌萨斯、有埃拉菲亚、有萨卡兹、有菲林、有鲁珀、有佩洛、有卡特斯、有瓦伊凡、有黎博利、有斐迪亚……” “然而在这座城之外,仇恨与歧视依然随处可见,但那并非出自我们的天性,并非源于我们身上的结晶……而是乌萨斯将它恶毒的信念强加于我们身上! “同胞们!扪心自问一下,你们悲惨的生活是始于感染的那一刻吗?还是早在降生于乌萨斯时就已注定?我们能在纠察官的敲诈下收获多少粮食?我们能多久还完地主贵族发放的债务?我们能在军队的骚扰下安稳做好生意吗? “健康的朋友们!你们没有被恶毒的疾病所诅咒,但是你们在乌萨斯得到你们想要的幸福了吗?我们的生活本就在谷底,感染只不过让我们重重摔在了地上。煎熬地活完在乌萨斯的一生,几乎成了注定的命运,而感染不过加速了这一过程! “萨卡兹朋友们!你们的家园遭受了战火的摧残,千里之外的我们也为你们悲惨的命运而忧伤,但是如你们所见……苛政对乡村、对城镇的摧残居然不输于战火!乌萨斯人对待感染者,竟然比对于敌人的屠杀还要残忍! “高贵的朋友们!你们免于疾病与贫穷的困扰,但是你们为何又来到此地求索呢?乌萨斯的险恶,就连金钱与名声都无法阻隔吗?乌萨斯的残暴竟然如此一视同仁吗? “勇敢的朋友们!你们曾为乌萨斯帝国而战,如今你们是为了乌萨斯人而战!为什么乌萨斯的福祉甚至无法遍及你们呢?曾经乌萨斯使用你们,正如人使用军刀、他们弃你们如敝履,现在你们在战斗中拾回尊严了吗? “充满智慧的朋友们,乌萨斯坐拥着泰拉最大的领土,可是为什么没有能让你们施展智慧的地方!我们这座小小城市,为什么能让你们前来?乌萨斯是没有舞台让你们实现自己吗? “到底是为什么?你们在这里得到的是什么? “无非是一个相互尊重的氛围、无非是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无非是能吃的一些口粮、无非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住处、无非是一个能干活的场所、无非是一个能救人的地方、无非是一个能为社会做出改变的舞台……” “我们从前对于乌萨斯也是这些要求……要求,很,过,分,吗?” “不过分!不过分!不过分!” 广场上的人群激愤地回应着,他们将自己遭受的不公全部咏成几句呼喊。 “如果这一座小小的城市和我们这个小小的组织能够给你们的…… “为什么伟大、广袤、强大的乌萨斯帝国给不了你们! “伟大在哪?伟大在屠杀的效率! “广袤在哪?广袤在这是最大的停尸房! “强大在哪?强大在扼杀一切人的梦想! “为什么乌萨斯帝国给不了你们任何东西! “他们是不能?还是不想! “为什么他们坐拥金山,却不分给我们一杯羹! “我们快要饿死了,他们到底知不知道! “为什么他们尸位素餐,却不正眼瞧一下我们! “我们能战胜乌萨斯那么多回,能者居之、也应把权力让与我们! “为什么他们已经获得有滋有味了,却巴不得我们死绝! “那就让他们看看,为了我们生存的权利,我们会如何奋起反抗! “让傲慢者见识卑微者的力量! “让凶残者品尝反抗者的反击! “让我们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华贵砸个稀巴烂! “让我们把文明装点下的野蛮撕个粉碎! “乌萨斯自愿称为各个种族、各个阶层的枷锁…… “那就让我们把乌萨斯砸个粉碎! “让我们自己开辟一片新天地! “团结的我们战无不胜!” 鼓掌声、呼喊声淹没了整座城市,塔露拉演讲完之后挥了挥手,随后走下了指挥塔,却又被热情的人们堵得水泄不通。 几位干部只能慢慢地向前挪动,过了很久才走到广场的尽头。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也在此时离开了人群。 “博士,大家都好兴奋……虽然我听不懂那个姐姐在讲什么,但是我感觉,她很生气、又不完全是生气……我觉得她心情应该还不错,很奇怪。”阿米娅在刚才热闹的景象中有些恍惚。 “她把自己的真实情感传递给了大家,只要把自己真挚的情感传递、总能收到他人热烈的回应的……阿米娅,你现在舒服点了吗?毕竟这里也挺冷的。”博士关心着阿米娅。 “这里的医生给的药吃完之后,我就舒服好多了……那个医生还问我要不要留下来。” “我在这里也确实看到了不少孩子,有的比你还小……他们和你生了一样的病。” “博士准备带这里的孩子回巴别塔吗?” “那样的话阿斯卡纶姐姐会有意见的,车上也坐不下这么多人。” “对哦。” “阿米娅现在想跟其他小朋友玩吗?” “不……好吧,稍微有点。” 阿米娅看到这里的孩子虽然生着病、但是脸上的笑容没缺少过——他们在晚上还会围绕着篝火玩耍,还有好几位大人坐在那里,这让阿米娅有些羡慕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今天我们还要再去找医生拿药,然后过几天,我就带你回巴别塔。到了那里,我想我就有办法帮你治病了,帮你治好病之后、我们就来这里帮所有孩子治病。” “嗯……凯尔希医生是绿色的、特蕾西娅小姐是粉色的、博士是黑色的……嘿嘿嘿。”阿米娅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博士,再给我看看你画的那幅画好吗,我要看看那些人。” “好吧,既然阿米娅想看我画得最难看的画,那我也没办法……”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到了城内最近开设的诊所,那边已经有个人在看医生了。 “哎呀,维克托医生,咱们老相识了,你就行行好,再给我开点止痛药吧。”霜火对维克托医生不依不饶,“我又不是不付钱。” “你小子……根本就不拿身体当回事。我都不记得有多少次,你只剩一口气被带回来了。你要打仗、这个我管不了,但是止疼药不能乱用!” “可是,身上有些伤到了晚上还是疼……” “就是不行!我不能再给你开止疼药了!你不听我的话,我看你到时候连我都活不过!” “唉……好吧。” “我跟你讲,你现在这个毛病就是止疼药已经吃了不少了,不吃就会更疼,越到后面越救不了你!还有,你注意休息,注意营养,少跟那个女人待在一起……” “医生,我最近和塔姐已经……” “我说的那个白兔子,看着就冷得要命的。你的身体要注意保暖,别年轻的时候不当回事!唉,她也是个不拿自己命当命的主……也不知道过多久就要给你们收尸了。” “别这么说嘛……维克托医生,你好像又有客户来了,别影响生意哦。” 维克托医生抬头看了一眼: “哦,是你们两位啊,昨天来过了是吧。今天再给你开差不多的……” 戴着黑色兜帽的人说: “医生,我们过几天要走长途,您要不按照长期的量多给我们一些,钱我照付。” “哦,好的,这么小的孩子……路上一定要注意啊。” 霜火回头望了一眼,然后问道: “你们准备去哪里啊?乌萨斯军队最近又在附近调兵了,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嗯,我们会小心的。” “你们不在这里多留一会?我们的城市虽然刚刚起步,但是发展前景还是很大的……附近的城市我都多多少少走访过一圈了,没有多少地方比得过我们这里的。” “感谢您的盛情邀请,但是我准备带这个孩子去国外的亲戚家里。” 这时,边上的孩子忽然指着霜火问道: “博士,你看!这是不是刚刚在塔上的那个大哥哥……那个大姐姐演讲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 “小朋友眼睛真好,那就是我本人。”霜火又转头对黑色兜帽人说,“‘doctor’?你也是个医生吗?” “嗯……是的。” “怪不得穿这么严实,行走在外确实要注意防护。” 维克托医生从屋内走了出来,提着一袋子药递给了两人。 “多谢了。”黑色兜帽人付了钱就带着孩子走出了门,“走吧,阿米娅。” 霜火听到这个称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啊?难道说? 为什么会在乌萨斯…… “我是不是穿越穿傻了啊?”霜火突然觉得自己好笨。 他赶紧追了出去。 信息录入…… 第67章 不打不相识 1091年1月2日,新伊斯科拉,14:34 “喂,博士,等一等!”霜火走出诊所叫住了博士。 “有什么事吗,先生?”神秘兜帽人回了头。 “你是巴别塔的博士……”霜火话还没说完,感到了脖子上的凉意。 一名冰冷的女杀手不知道用什么抵住了他的脖子。 “博士,要我处理掉这个人吗?” “没必要,就让我们谈谈吧,有你在附近、不会出事的。”博士示意让杀手退下。 “阿斯卡纶姐姐,我也觉得这个大哥哥不是坏人。” 结果阿斯卡纶把锋芒抵得更紧了……霜火感觉自己的脖子要被划伤了。 “抱歉,阿米娅,你现在让他知道了我的名字……你在用源石技艺抵抗吗?”阿斯卡纶发现这一刀没有结束霜火的性命。 “曼弗……雷德……”霜火尽力挤出这个名字。 他现在被穿越者的身份所累,也尝试用穿越者的优势自救。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杀死你之前,我要你把信息都吐出来。” “不要在阿米娅面前这样……请让我们谈一谈吧,他现在就在你的手掌心里。”博士搂紧了阿米娅。 “行……” 阿斯卡纶放开了霜火。 多年以后、当霜火再次被精英干员制裁时,会不会想到他在乌萨斯的这个下午? 当霜火又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时,他知道要坏事了。 阿斯卡纶忽然散于灰雾之中,而寒霜仿佛被这烟雾吞噬了一般、没有波及她身后的人。 “叶莲娜,等一下!” “阿斯卡纶,快停手!” 霜星将悬浮于身边的冰凌组成一把长刃,挡下了阿斯卡纶从侧方的突袭。 “你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霜星的源石技艺刚才并没有感知到阿斯卡纶的存在。 阿斯卡纶没有说话,再次消散。 霜星立刻释放“冰环”,周围的楼房立刻覆盖了一层冰霜。 然而在冰环结束的一瞬间,袖刃再次袭来,直取要害的刺击让霜星连连后退。 “刚才我没有打中?她难道瞬间移动到了冰环的范围之外?” 而远处的霜火有些插不上这场战斗……他肯定不能帮着阿斯卡纶,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对抗阿斯卡纶。 “博士,这时候该怎么办?”霜火选择了站在阿米娅与博士身前,防止他们被波及。 “她们现在根本就听不进去我们说话……不过我认为她们的战斗不是生死之战,只能等合适的时机、你来介入……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源石技艺吗?” “为什么你不跟我讲讲阿斯卡纶的源石技艺?”霜火反问道。 “……我没尝试过招惹阿斯卡纶,我不确定她的红线在哪……” 博士的言下之意是他不敢讲,尤其是不敢和阿斯卡纶尚未信任的人讲。 “算了。”霜火决定拿出诚意来,毕竟对方可是博士啊。 “我的源石技艺是可以作为双手和施法媒介的延伸……” “双手?你可以从远处拿取物体,你能对物体自由地施力吗?” “差不多,但是法术的力量目前跟我自身的力量差不多大,而且对自己施加、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理解了,你的源石技艺可以作为施术媒介的延伸,你可以更改他人法术的威力和效果吗?是不是也可以延长别人的施法距离?” “对……但是强化与削弱的效果只跟我的自身力量相关,我没办法影响一些太强的法术……” 博士提出了问题:“你可以用自己的法术强化自己的法术吗?” 要是真能左脚踩右脚,绝对能上天,可惜…… “但是我能输出的上限也取决于我目前的……呃,法力,而且强化自己的法术、同样会消耗精力与体力,有的时候不如直接输出。我一般用这个功能使用他人的源石技艺,而且我在使用习得的源石技艺时、消耗一般比本人更大。” “你是如何习得别人的源石技艺的?”博士继续提问。 “我一般先和他人共同施法、由我来强化别人的法术……然后多试几次、找到那个‘感觉’,自己再慢慢练习就能达到类似的效果……但是一次只能‘拓印’源石技艺的一种效果,想要彻底习得一个人全部的源石技艺要花好久。” “……以我目前的理解,只要满足施法的全部条件、就能复刻任何一种法术。但是何为一种法术的‘条件’,尚待研究。” 阿米娅此时耷拉着耳朵,一言不发,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你能不能说点有助于现在局势的话,博士?” 霜火看着那边二人焦灼的战况,愈发着急。 “你再和我讲讲你能使用哪些源石技艺的效果,到时候试试按我说的做。” 与此同时,霜星与阿斯卡纶的战斗已经把街道搞得一塌糊涂。 霜星无法用法术击中对方,而阿斯卡纶也需要把握时机躲避大范围的法术。 躲避之后,阿斯卡纶就从刁钻的角落进行凌厉的攻击。 “这袖刃到底是什么材质的?硬得吓人。” 霜星手中的冰刃又一次被击碎,还未来得及凝聚另一条武器,阿斯卡纶就发动了追袭、凌厉的连击逼得霜星不得不尽快脱身。 她又一次释放冰环,灰暗的寒流将周围覆盖,然后迅速拉开距离,重新制造冰刃——她随身携带的匕首太短、在近战中会更吃亏。 就在她找机会调整状态时,血红的魔爪从灰暗的寒流中袭来、划破了霜星的衣服,紧随其后的就是袖刃的突刺。 幸好武器在这个时候凝结完毕,这一击只是击退了霜星。 霜星靠近了墙壁、忽然又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赶紧跳开。 这一次,自阴影中伸出的魔爪没有得手,但是霜星感到自己的状态有了明显的下滑,动作渐渐迟缓了下来。 她举着剑,在灰暗的街道中有些茫然,时间再拖下去对她会更加不利。 这时一阵“风”拂过,带走了一些烟雾,而阿斯卡纶模糊的轮廓现身了。 霜星直接刺去,但是手中的武器在刺中对方之前就被碎裂开来——除了自己,只有一个人能让她手中的法术造物自然崩解。 “停手吧,我们只是想好好聊聊。” 霜星有些气馁和委屈:“她都把刀架你脖子上了,你还胳膊肘往外拐。” 霜火走了过去,主动在手臂上凝结了一层冰霜,然后扶住了霜星。 “抱歉,害你受伤了。”一边说着,他一边用医疗法术帮霜星愈合了伤口。 “有毒吗?”霜火对着此时才愿意显形的阿斯卡纶问道。 “如果用毒,我会用我自己也不知道解药的那种……我没必要用这种方式伤害她,动作迟缓、体力流失是萨卡兹‘巫术’的效果。你没必要按博士的指示阻止她的攻击,那一剑也伤害不到我。”阿斯卡纶回答了。 “你明明疼到连手都开始发抖了……明明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霜星有些不服气。 “我只不过更愿意将后果放在战斗之外来承担,我在战斗中只用关心获胜就行。”阿斯卡纶走向了博士,但是她的脚步突然停止了下来。 不知何时,阴影盖住了街道尽头。 “你是敌人,还是朋友?”浑厚但是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博士……那个是巨型机器人吗?”阿米娅胆怯地问道。 博士望了过去,他也对这样的场面有些震惊。 “那应该是穿着铠甲的……人类吧。” “我无意挑起争端。”阿斯卡纶回答道,“尽管我从未见过您,但是您一定是传说中的博卓卡斯替了。” “你是哪一派的?”爱国者询问。 “魔王,特蕾西娅。” “殿下近来可好?” “很好。” “孽茨雷宗长近来如何?” “他也许还在观望,等待分裂结束之后、投身下一场战争。” 旁边的霜星小声嘀咕着:“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霜火点了一下头,随后又摇头。 爱国者注意到了女儿。 “霜火,让我来抱着她吧。叶莲娜的寒冷会影响你的身体。” “我不要你抱,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霜星也轻轻推开了扶着她的霜火,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爱国者继续和阿斯卡纶对话: “你们来所为何事?” “旅游。”阿斯卡纶直截了当地说。 “我希望我们能坦诚相待。” “我是陪着那边的研究员和那个孩子来的。当然我也注意到了,许多萨卡兹佣兵也来到了你们这里。” “如果卡兹戴尔不能成为家园,他们自会寻找其他家园。” “我想您应该不愿意随我一同去见殿下了。” “我已投身于一场事业中,我的生命与力量都有限……也许会有一天,我们各自的事业会有相交的时刻。” 阿斯卡纶展现了自己的善意: “我需要提醒你,各方力量都开始观察你们,他们各怀鬼胎。不只是军事委员会,我见到了乔装打扮的灰色礼帽,我察觉到换下雨衣的人在远远观望,我还能感受到不可名状的力量、但是他们的来源我无暇深究。” “多谢你的提醒,可惜我们的队伍没有像你这样的情报官。你刚才基本上战胜了叶莲娜,你很强大,是谁传授你这些本领的?” “特雷西斯。” “那叶莲娜输得情有可原。” “不必这么说,她始终在限制自己法术的规模,而我却能尽情施展……如果您没有其他要问的,我就离开了。” “再见了,殿下的使者。” 阿斯卡纶走后,霜火确认霜星没事后就去找博士了。 “爸,特雷西斯是谁?”霜星很好奇阿斯卡纶的来历。 “一位英雄,他远比我要强大。” “真的假的?” “确实如此。” “那我觉得他教学生的本领没你强,那个萨卡兹也就……跟我差不多。” “我和你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我给你的指导相当少……是你本来就天赋异禀。” “那是不是说明我比她更厉害了?” “是的。” 信息录入…… 第68章 我们彷徨至今…… 1091年1月2日,新伊斯科拉,住宅区,17:54 霜火把博士带到了自己城内的住宅中,亲自为他们下厨。 “怎么样?阿米娅吃得还开心吗?”霜火询问着小朋友的意见。 “唔……很奇怪的味道,不过吃起来也不是很讨厌。”阿米娅的表情有些奇怪。 “没关系的,阿米娅……乌萨斯的风味只要适应之后就能尝出美味了。伊万诺维奇先生,您做的份量实在有点多了……不过感谢您。”博士回应道。 “伊万哥哥……乌萨斯的每道菜都要加酸奶油吗?……其实我觉得不加酸奶油就很好吃了。”阿米娅发现了怪味的来源。 “是吗?也就一半的菜加了吧……这几道菜加的都是蛋黄酱。” “哦,原来这个是蛋黄酱……”阿米娅转过头小声地对博士说,“博士,以后我一定不吃蛋黄酱、酸奶油和腌黄瓜了。” “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小阿米娅连连摇头,“只是乌萨斯的菜……份量都好大,我们吃不完怎么办?” “没关系的,先放在那里吧。” 房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 “你今天做菜了吧……诶,有客人啊?”塔露拉像往常一样过来蹭饭了。 “一起过来吃吧,我还没吃饱,博士……应该还能再吃一点。”霜火邀请道。 “啊……我原本想打包的。这两位是……” “这位是博士,就叫他博士就行了。这位是阿米娅小朋友。他们是来这边旅游的。” “乌萨斯除了圣骏堡之外的地方还值得旅游吗……你们两位好,我是塔露拉。” “大姐姐好。” “您好,您就是整合运动的领袖吧。” “嗯。你为什么想来乌萨斯旅游呢,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这里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特别危险。” “实不相瞒,我只是想见证一下这片大地如今的焦点……伊万诺维奇先生应该也知道了,路上有人能够确保我们的安全。” 阿米娅这回闭嘴了,她知道不能随意提起阿斯卡纶姐姐的名字。 “先生……呃,博士,”塔露拉适应了对眼前之人的称呼,“您对我们的事业有何看法呢?我想您也聆听了我们今天的演讲。” “我接触你们的时日并不多,但是我能意识到你们事业的伟大之处、以及你们手段的有效之处。请原谅我的唐突,我不会与整合运动同行……至少现在不会,我已与别人有约。” “我们能够理解,我们这边不是盗贼的窝点、不至于有进无出。”塔露拉开了个玩笑。 霜火感受到这句话的讽刺,因为前段时间他为了招揽人用了许许多多的手段……他那个时候感觉自己的道德水平直追梁山泊。 “即便我无法与你们同行,我也希望对你们的事业有所帮助。所以我希望能够为你们提供一些浅薄的意见。” “请说吧,博士。” “乌萨斯当局对你们的反应过于温和了,这固然是你们多次胜利的结果,但是他们似乎故意避开直接打击你们……只能解释为他们现在需要你们存在、甚至希望你们壮大。 “无论乌萨斯的目的是什么,你们都应该壮大自身的力量,你们需要持续的造血能力,你们掌控的地区必须能够自给自足。乌萨斯的傲慢就是你们的机遇,在全面对抗之前、你们必须能够与之对抗。 “你们的组织里容纳了这片大地中的各种群体,然而无一例外是由于走投无路才到一起的,团结对你们依然是奢侈品、易碎品。你们必须认清哪些群体能够坚定站在你们一侧,哪些群体会随时脱离你们。 “坚定支持你们的人群足够广大时,你们才能让动摇者难以脱离。而且你们不应避讳对其中一个群体的偏袒,你们应该牢牢得到一个群体的支持之后、再来推广团结的范围。 “在乌萨斯之中对抗乌萨斯是希望渺茫的,然而你们是在泰拉之中对抗乌萨斯。你们现在还不够引人注目,当你们足够得到邻国的关注时,或许会有外部的力量为你们创造机遇。 “如果你们的敌人现在还不是铁板一块,就不要急着把所有敌人推向一边,正如敌人对你们做的那一样。你们的口号极具力量,但是不要让口号绑缚你们的行动,要让一些还在犹疑中的人意识到:你们不会立即与之为敌。 “你们面对的是一个千年的帝国,然而帝国的一些影响会比帝国本身存续更久。在你们取得了巨大成果之后,也要意识到,并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你们来解决的。历史的跨越不会一蹴而就。” 博士极其富有激情地与两位领导谈话,阿米娅也逐渐被博士的热情感染,她觉得只要静静地看着博士展现自己的才华也是一种享受。 博士对两个人近乎无所不言,三人谈话内容的广度近乎包罗万象。 比如城市的排水系统建设、工业区用地规划、城防设施建设…… 比如部队的伙食、部队需要的统一着装、军靴的款式和透气性…… 比如感染者社区的管理、药物生产与购买、感染者安葬问题…… 比如组织的收入问题、矿场的管理与开发、货物如何进出口…… 讲着讲着,有些没精神的小阿米娅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霜火让博士把她带到自己的卧室中休息。 随后三人继续谈话,霜火开了一瓶酒之后,他们谈得更欢了。 他们讨论附近农田的熟制、讨论是否要由部队协助耕种、农田是由组织管理还是由农民个人管理…… 他们讨论整合运动管辖的居民应如何征税、整合运动是否要发行独立的货币、纸币的发行量如何控制…… 他们讨论整合运动与居民应该是怎么样的关系、整合运动本身是军事组织还是一个政治组织、领地扩大后应该怎么确立行政结构…… 他们讨论整合运动要怎样和贵族处理关系、能不能对贵族一视同仁地打压、什么样的贵族是能够争取的…… 他们讨论如何得到国内外企业家的投资、如何让整合运动从反抗者变成一个治理者、最终乌萨斯要把乌萨斯颠覆到哪一步…… 漫长的谈话终究要迎来尾声,霜火让博士和阿米娅就睡在自己的卧室之中。 “真是太感谢你们的款待了。” “应该感谢的是我们才对,祝你们有个好梦。” 随后塔露拉与霜火进了属于领袖的房间。 “塔姐……今晚我们真的又要睡一起吗?”醉酒的霜火搂着微醺的塔露拉。 “怎么了,你现在嫌弃我了?嗯?”塔露拉拍了拍他的大腿。 霜火有些按捺不住了,直接在塔露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喂,这是你先越界的。”塔露拉坏笑着将霜火向后推。 “算了……我实在太困了,塔姐。我们直接睡觉吧……” 霜火直接倒头就睡着了,让塔露拉有些闷闷不乐。 “哼。睡觉就睡觉。” 不过她还是叹了一口气,因为霜火的衣服、鞋子都没脱。 她将霜火的上衣完全脱下时,在他身上看到的是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说好要好好保护你的,唉,我总是不在你身边……”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到底是喝醉了……明明你都睡着了,还说这种话……” 塔露拉拥着陈一鸣入眠。 1091年1月3日,新伊斯科拉,9:00 “博士,我们不等他们醒来了吗?”阿米娅牵着博士的手问道。 “嗯,我们就不打扰他们了,我们也留了字条……就像离开暴行姐姐那时候一样。” 两人返回载具时,阿斯卡纶也在车上现身。 这辆载具性能极佳,他们能走长途穿越国境、穿越交战区全靠它。 博士当时没有过问阿斯卡纶是怎么搞到这辆载具的。 “所以那个人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关于我们的事?”阿斯卡纶认为博士已经有自己的结论了。 “他并没有真正未卜先知的能力,只是看过关于我们的故事而已。”博士直接回答道。 “他阅读过档案?可是我不曾留下过任何档案。他也无从接触关于你的档案;而且他所说的事情并不完全属实。” 博士继续说: “他所了解的故事已经与我们如今的故事不同了……有些是他直接告诉我的,有些是我推断的。其实他对我极为坦诚,我一开始甚至无法理解他为何如此信任我。 “他认出我时,十分激动,好像他已经熟知我许久。他说过,他自从降生起就在彷徨,这十余年的彷徨只为与我相遇才有意义。虽然说得有些夸张,但是他的激动并不是虚假的。” 阿米娅却说:“博士,其实我觉得他说的,很像我遇见你的那种感受……” “哈哈,真的吗?不过他身边也有一个人、拽住了他的手……拯救,我们很多人都会遇到一个真正拯救了自己的存在。” “博士被别人……拯救过吗?” “嗯……说不上来,我和她,究竟谁拯救了谁。” “那她一定很幸福吧,我一直都想帮上博士的忙……” “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算真正拯救了你,阿米娅。等我们到了巴别塔,我一定要找到办法……” 信息录入…… 第69章 在篝火边的谈话 1091年2月13日,新伊斯科拉城,19:18 在外征战许久的霜火难得回到城中休息。核心城的调试工作已经基本完成,而整合运动在过去三个月的征战中,控制了城市南方的几座精炼厂,得到了能够使用一段时间的燃料。 在招募而来的技术人员的帮助下,城市顺利启航,离开了那片山坳。 之后城市总体将继续驶向东南方,部队将优先进攻几座守备并不严密的移动城镇,进一步扩大整合运动的总体势力。 然后再驶向他们最终的目标——切尔诺伯格。 也许这还会花上一两年。 在这几个月中,敌人的警惕性逐渐提高了。 第三集团军似乎开始了兵力调动,整合运动所遭遇的敌人不再只有固定的本地驻军,也由集团军从别处抽调而来的驻军。 就算集团军没有开始动员,从别处抽调而来的空余兵力也足够让整合运动头疼了。 乌萨斯如今一共有七支集团军,每个集团军的属地都占据国家的一部分、相当于数个省的地界。 如果第三集团军能够抽到数省的兵力进行围剿的话,整合运动很快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好在集团军的动员速度并未明显加快,整合运动还能抓紧时间想出应对之策。 就好比车子发动之后需要一个加速的过程。庞大的战争机器也是如此,集团军想要动员更多力量,就要经历一个慢慢发动的过程——不过乌萨斯的动员制度确实需要改进了。 乌萨斯能够拥有庞大规模的常备军主要是因为人口众多,他们的动员能力远远比不上曾经的劲敌——高卢,以及如今的霸主,维多利亚。 动员能力低下的一个重要体现就是——乌萨斯军队甚至摸不清一个地区究竟有没有藏匿感染者、又到底有多少感染者。 整合运动基本上实现了城内和周边农村的人口普查,他们掌控之下的人口并不多,但是他们基本上能够摸清自己拥有多少力量、能够调用多少粮食,从而也就能确定什么仗能打、什么仗不能打。 在与集团军全面为敌之前,他们还有时间。 如今的整合运动,依然有时间在晚饭后、在城市内点燃篝火,让成员在边上跳舞、闲聊,让孩子们玩耍、或是聆听大人们的谈话。 “老师,这座城市真的在移动吗?”伊诺询问着霜火。 “当然了,你如果站在平台的边缘就能感受到城市的移动速度了;不过我不建议你们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每年都有人跑到移动城市的边缘自杀。” 霜火手里捧着书,同时回复了孩子的问题。 “老师你在看什么书?”萨沙有些好奇。 “这本书啊……是科西嘉一世时期的着作,《皇帝的刺刀》,讲解了那位传奇的高卢皇帝所向披靡的独特战术。毕竟最近我们需要打更大规模的仗了、用以前指挥小队的经验可不行。” 霜火向孩子们展示了书名。 “可是科西嘉一世不是最后打了败仗、害得高卢灭亡了吗……学习指挥为什么要看关于他的书?” “战胜他的人……都没人总结他们的战术,先皇打仗靠人多、巫王打仗靠法术、狮王打仗靠军舰,我们学不来这些,所以我们只能尽量向科西嘉一世学习。你们对科西嘉一世这个有什么意见吗?” “……只是书上说他喜欢打仗、最后打不过了,把自己和国家害惨了。”伊诺给出了回答。 “那你觉得事情会有这么简单吗?” “既然老师这么说了,那事情肯定不简单了。”伊诺立马改口。 “真聪明。那就听听我的看法吧……先声明一下,不同大人对这位皇帝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给我们讲课的那位老师就不喜欢他。” “嗯,现在各国用的教材都不会把他当成正面人物来描述。不过我确实认为他的可取之处要更多一些。高卢对于现代国家制度的启发、在现代工业领域内进行的革命、以及战争领域的创举……这些在科西嘉任内的成果就不细说了。 “毕竟许多成果是高卢人共同创立的,并不能完全归功于任上的皇帝。而高卢的悲惨命运就在于……它在野蛮环伺之中率先追求文明,因而引来了诸国的敌视。 “高卢的首都林贡斯,在战败后被炮火近乎夷为平地,数百万居民被直接或间接屠杀。这就证明了,被强敌包围的高卢,只要经历任何一场重大的失败,就会被邻国扑上去撕咬、分食。 “邻国对于高卢的敌意毫无掩饰,形势让科西嘉一世无法拒绝战争,而他的军事才能让高卢短期内依然维持着强大、不至于更早被邻国覆灭。” “老师你是觉得,高卢的灭亡已经注定了,但是科西嘉一世反而延缓了这一天的到来吗?” “不只是延缓。如果最后一战中,穆兰元帅多坚守了一天、黎博利元帅没有偏离航向、那场天灾没有恰好降临在高卢主力的后方……四皇会战都将成为科西嘉一世的传奇表演,可是他失败了。 “那一系列的战争,本就是帝国预感到死期将至时的挣扎,而科西嘉一世将之变成了最为壮烈的谢幕……” 塔露拉这时正好经过,她评价了一句: “你们小心点,霜火是个高卢复国主义,他对科西嘉一世的评价从来没低过。” “领袖也来了,那就让领袖发表一下对于科西嘉一世的高见吧。” 霜火往旁边坐了一点,给塔露拉留出了空位。 “这位皇帝对待感染者的态度可不好,我劝你跟孩子们讲的时候小心一点哦。” “这倒确实,因为在那个年代,高卢的感染者问题最突出……因为高卢是最早进行工业化的国家。” 塔露拉接着补充:“刚刚你提到四皇会战了吧。那场大规模战斗涉及天灾、还有巫王人造的天灾、军用源石制品的大量使用……战后就出现了特别严重的感染者问题,也就是在四皇会战之后,才出现最早的感染者抵抗组织。” 萨沙有些好奇了: “就像整合运动一样吗?” “差不多,维多利亚境内就出现过老兵建立的感染者组织,很快被当局镇压了,但是让更多感染者得到了鼓舞,那个时候维多利亚很多地方都在呼吁实行哥伦比亚模式——允许感染者自由工作。” “哥伦比亚对待感染者很好吗?”孩子们只见识过乌萨斯的残忍,难以想象这片大地上还有正常对待感染者的地方。 “算不上多好……但是和其他国家相比,已经更接近正常人的待遇了。我们感染者要走的路还很长……” 塔露拉讲回了四皇会战的话题: “四皇会战的余波影响也很大,首当其冲的就是林贡斯的覆灭、数百万人的死亡,高卢人的流离失所,大量的矿石病患者直接出现在各个国家中……” 霜火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泰拉的国家可以这么残忍: “这片大地就没有什么约束这种行为的办法吗、或者约束源石制品武器的国际法?” “‘国际法对于暴力的限制是微不足道的,限制与暴力同在,并未在实质上削弱暴力的力量。’” “啊?” 塔露拉笑了笑: “这是《战争论》中的内容,不过我也只看了开头,我到时候给你看看。” “这也是讲作战的书吗?” “……这本书挺无聊的,我感觉更像是在讲哲学。毕竟是维多利亚军事学院的一堆老学究写出来的。” 两个孩子目前还不是很懂大人们讲的大道理,他们此时有着更关心的问题: “塔露拉姐姐,我们什么时候也可以跟你们去作战?” “再过两年吧,等你们再长大一些……现在我们的队伍中其实就有十五岁的战士了——如果不是他们太积极,我肯定不会允许他们参与的。” 霜火补充了一嘴: “跟随我作战的战士要求更高一些,像这些孩子我一般只会安排给他们附近的巡逻工作……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让你们也去体验一下了,你们可以跟着一些大人去附近的村子里帮忙干活、顺便观察一下有没有纠察队前来骚扰。” “太好了!那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去帮忙?” 霜火看了一眼塔露拉,然后说道: “六月的时候,这一带的农村肯定很忙,也许会需要你们的帮忙,可以吗?” 塔露拉没有反对,两个孩子连连点头。 “好了孩子们,我和你们的霜火老师还有话要说,你们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孩子们离开之后,塔露拉谈起了队伍中的问题: “关于你提议建立的‘战士扫盲班’,已经试行一个月了。” “在城市附近轮休的战士们,我都建议他们来参与了,怎么样?”霜火平时很少回城,对情况确实不太了解。 “还不错……我感觉主要是因为参与扫盲班能多管一顿饭,所以大家愿意主动参与了,也有不少战士在这之后开始对识字感兴趣了。” “我倒是听说,因为管饭,好多识字的战士也要参加?” “是啊……所以阿丽娜改进了你的方案,除了扫盲班之外,还开了读书班、还要定期办讨论会;她鬼点子还不少,除了教战士们读书、算术之外,她还收集了我们的演讲稿,印成册子给他们学习。” 霜火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我有空多写点东西,给战士们看一看。” 塔露拉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算了,你身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这些事情按理说都不该让你来操心的,你只管相信我就行了。” “嗯,我觉得现在这种教育方式还是有待改进。” “你说说看。” “因为战士们现在只有返城了才有机会进一步学习,如果平时在作战的间隙中就可以展开学习,肯定能大大提高我们的效率。” “你要让那些学生和老师们跟着你们的队伍?”塔露拉有些惊讶。 “当然不是……我可以选拔一些表现优异的士兵,让他们接受足够的教育、如果他们本来知识水平够高就更好了;然后把他们安排成军官……或者跟军官差不多的职务,让他们这些有文化的战士带着其他战士组织学习。” “好办法。只有战士们的识字率高了,他们对我们的很多战略才能更加理解、很多命令才能更好地执行;只有他们的文化水平高了,才能更好地理解我们的理念,也许才会对我们更加忠诚……” 霜火捕捉到了塔露拉的措辞: “我还记得你前不久跟爱国者先生的争论,你那时候还不愿意用‘忠诚’与‘纪律’来约束我们的战士呢。” “讨厌。每个人的思想都会不断进步的,那天跟博士的谈话,让我想通了不少事情……有的时候,我真的感觉以前的一些想法,就是‘公爵小姐的过家家游戏’。” “没必要这么说吧,仅仅是怀揣一份善意,就已经在这片大地上难能可贵了……我始终觉得,这片大地比我从前的『世界』……要更加野蛮,而武器的暴力水平却相差无几。就好比孩童拿到了危险的刀具一样。” “是啊,我们一定要让这些国家真正成长起来。” “如果阿丽娜在的话,一定会提醒你,你当初的目的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整合运动承载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 “那我们就谈一些实际的话题吧,比如近在咫尺的包围网。第三集团军正在从更多小贵族领地征集军队,不只是抽调驻军,也在征发更多部队。亲爱的指挥官,你准备怎么应对?” “第三集团军还需要额外征兵,说明他们现有的兵力捉襟见肘,除了我们之外,他们还有更担心的敌人。” “这倒是没错,尽管炎国几乎不可能对边境发难,但是当乌萨斯的边境发生混乱时、炎国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施压……许多年前的龙门事件就让炎国与乌萨斯有了领土上的纠纷。” “那我就给第三集团军制造更多敌人……让他们管不了我们。”霜火想出了主意。 信息录入…… 第70章 敌与友 1091年2月18日,第三集团属地内,14:11 整合运动也是条件好起来了,这一天霜火去办事,都能坐上军车了。 “指挥官,坐车上还在看东西啊?”副驾驶座上的战士关心地问。 霜火目不转睛地观摩着地图: “嗯,看看地图。你们打仗需要能找得到路,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迷路……我就要想办法让你们都不会迷路。这份地图还真不好搞,是我们的战士们一点一点绘出来的。” “指挥官是真厉害,那地图上只有各种各样的线条都能看得明白……我肯定没有那样的脑子。” 司机插了一句嘴:“要是你有这脑子,那指挥官应该让你来当咯。” 众人会心一笑。 霜火趁机说道:“考考你啊,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去什么地方吗?” 战士回答道:“这个肯定知道,越过前面的山路,再过一座桥,走过前面的林子就是一位子爵的庄园,叫叶甫根尼是吧……” “不错,来执行一次任务就记住了。那么我接着考你,这个子爵领地和我们的控制区接壤吗?” 那名战士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想想……这不太好说,和这里相邻的地方,我们能够来去自如了,驻军也基本被我们打败,但是我们没有拔掉那几个地方的贵族,也没派组织的人到那里管理……” “可以了,这说明你对我们的状况很了解。再跟我说一遍你的名字和职务。”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拉季舍夫,现在是第九连队的三排副排长。” “副排长?副连长!” “指挥官,这……” “第二连队的副连长。” “可是,那原来的……” “原第二连队副连长昨天牺牲了。乌萨斯的一个连队试图越河突袭、骚扰移动城市周边。第二连队据桥固守,成功坚持到了增援到来,阻止了这次进犯。不用着急,人事调动需要过一段时间才实行。” 很快,军车载着霜火来到了子爵的居住地附近。 “这家伙住的城堡还挺气派的。” 门口的卫兵见到霜火来了之后立刻发射弩箭,但弩箭被源石技艺产生的水流轻易挡下。 当霜火靠近之后,他一挥手,就将门口的卫兵全被抹了脖子。 霜火一边在门口来回踱步,一边对着里面大喊: “叶甫根尼·奥斯特里茨先生,请出来吧!不然我就不得不把你府上的人全杀完了!” 良久,子爵头上戴着头盔,手里拿了一把制式弩,身上穿着重型动力铠甲出来了,因为铠甲块头太大、手中的弩显得很小,子爵的样子颇为滑稽。 “不必这样,子爵先生,我不想取你性命,而且这种动力铠甲我也很了解。” 霜火当即施法,用“念力”将铠甲解开并卸下、顺便夺下了他的武器。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这位贵族十分害怕。 “当然是谈谈。你看我今天也不是来准备攻坚的,不然四天前、带兵路过的时候就顺手把你的城堡拆了。” 那次‘带兵路过’是为了消灭领地内的驻军。 “那你会……杀我吗?” “我并不喜欢杀害贵族……我一向认为人人平等,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杀害一名贵族比杀害一名普通士兵造成的影响大多了。这种影响有的时候对整合运动没有益处。” “……” “那我就直说了吧。我准备迁徙走你的领地内的全部的感染者和农民,需要你支付一笔安置费,可以吗?” “为什么……” “嗯?” “为什么安置费是我来出……你们不是要带走他们吗?” “对啊,我帮子爵大人安置好这些人,免去了你的麻烦,所以需要你出钱。” “居民都走光了,我这个贵族……哪还有钱给你们。”子爵依然试图谈点条件。 “我说了啊,子爵大人,这是帮你免去了麻烦。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霜火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焦黑的徽章。 “应该是……某个贵族的家徽,我对这种东西不是很熟。” “是不远处的弗里德兰家族。我们赶走了那里的驻军,让居民自行决定如何对待弗里德兰先生……可惜那天我去晚了,等我赶到时,只剩一团火、还有这枚金属的家徽了。” 霜火戏谑地把玩这枚家徽。 贵族立马改了口: “你们需要我给多少钱?” “一人两百切尔文安置费,可以用物品抵押。你的领地在子爵中算很小了,不知道算不算幸事。” “那就是两百个人……我这就去凑够四万块。” “是三百零七人,你的矿场里还有不少感染者。” “可是……你把我卖了,我现在也没办法凑够六万……您看,我的领地内人口本来就少,面积也不大,要不我立即向居民征一次税,应该就差不多够了。” 霜火有些无语:“实话告诉我,你现在手边的现钱和能够迅速变现的东西,一共值多少?” “居民欠我的债务算吗?” “当然他妈的不算了,蠢货。” “现在能拿出三万……基本是我全部的身家了。” “你怎么这么磕碜啊?钱都被你花去哪里了?”霜火有些不满,他担心这次可能敲诈不出多少钱。 “我……我只是个产业贵族,工厂的盈利不高,我也没有自己的军队,需要驻军负责保护我的领土,每年付给军队的保护费就不少。” “产业贵族是吧,你办什么产业。” “矿场、印刷厂、罐头厂、还有一个轻型军事装备的制造厂……好像都被你们抢了。” “……算了,你把你拥有的现钱都给我们带走,剩下的留给你,建议你离开乌萨斯,去别的地方过日子吧。” “谢,谢谢……不对,我为什么要向你道谢?”贵族有些迷糊。 “拿钱去吧,你的这片领地、你的居民,就交给我们来管理。” 1091年2月18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16:50 进入尼基塔子爵的庄园之前,霜火用通讯器收听了下属的汇报。 “在六片贵族领地内,滋——的起义已经完成,目前滋——军队还未回防滋——” 霜火也不清楚是断线了、还是汇报完毕了,他干脆回答: “收到。” “指挥官,咱们为什么不换一个好点的通讯器呢?” “质量高的通讯器都优先给游击队和雪怪小队使用了……而且我手里这个通讯器质量挺不错的,但是我没办法给所有军官都配上这么好的通讯器。” 司机提醒道: “指挥官,前面的动向看着不像是我们的人。” “要处理一下敌人吗,指挥官?” “不,我们是来与尼基塔子爵进行合作的,不要增加不必要的麻烦,一辆军车停在子爵的庄园中并不会引起怀疑。” 说完,霜火下了车,进入庄园去通报管家。 尼基塔子爵亲自出来引见后,两人一起共进晚餐。 吃完之后,两人开始商议正事。 “非常感谢您捐助的物资,尼基塔先生。对于如履薄冰的我们而言,任何一点物资都是雪中送炭。” “普加乔夫先生,应该是我有求于你们才对。” 陈一鸣为了方便行事,他经常使用一个有完整姓氏的假名字,普加乔夫这个姓是他在伊万诺沃行省贩卖矿石时想出来的,与一位乌萨斯历史上的起义者和反抗者同姓。 尼基塔让仆人收拾了餐盘之后接着说道: “我需要你们带走领地内的感染者。在我的治下,感染者无法拥有正常的待遇,而且领地内的居民近期都开始躁动起来,使我蒙受了不小的经济损失。” “很抱歉,尼基塔先生,也许这种损失就是我们的到来导致的。” “不……我更愿意将其归咎于乌萨斯给我们带来的损失,你们一定是由于乌萨斯让你们失去了太多东西,才会出现在这里。而乌萨斯越是不愿意给予感染者、给予平民他们本该拥有的东西,那整个国家越会失去更多东西。” “尼基塔先生,您是否在其他国家生活过?我认为您的眼界超前于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 “过誉了,我只不过在博得一些军功之后,尝试去更多地方拓宽了眼界……炎国拥有远比我们更多的人口、却比我们更加团结;卡西米尔身上历史的枷锁更为沉重,却在商业上取得了我们无法想象的成就。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乌萨斯是不是才是一个选帝侯组成的联邦,我可不敢说,乌萨斯在遭遇危难时、会有半数以上的集团军拱卫首都。” 子爵指的应该是四皇会战中,科西嘉一世认为选帝侯不会忠于巫王、悍然发动了侵略,然而莱塔尼亚却比皇帝想象中更为团结。 “您是希望,乌萨斯能够向这些国家靠拢?” “没错。在这片大地上,还有哪个国家会如此不加掩饰地将一部分国民当作牲口宰杀呢?乌萨斯该迈入文明了。再厚重的装甲、再猛烈的火炮,也无法掩饰这个国家整体的蒙昧与野蛮。去拯救乌萨斯不幸的国民吧、去把那些凶残的军人赶走吧。” “请您放心,尼基塔先生。即便有人阻挠,我们也要把这里的感染者带走……这就是我们的使命。无论如何……我都非常感谢您能够资助我们。任何一位朋友都对我们弥足珍贵。” 子爵意味深长地说: “也许有一天……如果你们能走到圣骏堡,就会发现你们的朋友要比你们想象中要多。” 信息录入…… 第71章 达日伯格之战 1091年6月17日,塔露洛夫卡(整合运动之城),10:38 过去几个月,由整合运动策划的贵族领地起义此起彼伏,使得集团军希望调动驻军围困整合运动的计划破产。 乌萨斯驻军在频繁调动中疲于奔命,难以抵抗偶遇的游击队和霜火带领的“整合军”——这是3月份的一场会议确立的名字。 而更多小贵族察觉到了整合运动态度并非如口号中那么强硬,如果他们主动向整合运动缴纳钱粮,就能避免遭遇直接袭击;甚至整合运动还会带走贫民与感染者,也就是基本带走了会参与起义的团体。 贵族领地的人口大量流失,实际上也在挖集团军的墙角,他们的动员速度进一步减缓;此消彼长之下,整合运动遭遇的抵抗小了很多,得以顺利实施一些战略。 面对极速壮大的整合运动,第三集团正在考虑要不要开始出动有生力量——甚至上表皇帝、请求出动高速战舰。 整合运动在过去三个月内成功夺下两座规模接近伊斯科拉的移动城镇,调整航道之后,几座小镇汇集到了一起。 在5月份的整合运动大会中,将整合运动控制的城市及其辖区命名为“塔露洛夫卡”,备选方案还有“塔露拉格勒”、“塔露洛夫斯克”、“塔露琳诺”、“塔露拉堡”…… 有些地名落选的原因是,它们的后缀规格太高了,塔露拉当场就拒绝了。 当时会场中的许多成员懂了,他们认为:是领袖觉得现在的领土实在太小了,以后要是拿下切尔诺伯格、一定要改名为“塔露拉格勒”。 不管怎么说,整合运动已经拥有了不输于谢拉格的工业能力,许多装备和民用产品都能自主生产了,不过这还不够。 整合运动向许多贵族、尤其是产业贵族,表达了合作意愿,希望能够与外界正常进行贸易、接受外围的投资。 集团军并没有能力全面封锁整合运动,或者说他们错过了能够封锁的时候。 军队在基层缺乏行政能力,无法阻止每一个个体或者商家跟整合运动做生意。 要想进行封锁,只能用最原始的包围;但是整合运动能够影响到的农村太多了,目前还没有动员充足的士兵能够包围这么广大的地方。 只包围“塔露洛夫卡”的几座城?那更是无稽之谈,等集团军什么时候兵临城下再说吧。 皇帝迟迟不愿意下令让集团军放开手脚,而常备的驻防部队已经无法制约整合运动了。问就是皇帝要下大棋、科西切公爵也要下大棋。 对了,这都六月份了,霜火按照约定带着伊诺与萨沙参与“任务”了。 在这段时间内,霜火也注意到了两个孩子的差距。萨沙作为斐迪亚,有着很强的专注力——无论在瞄准时、还是在学习时,都能保证自己的专注、甚至是固执。伊诺因为以往的创伤、并不能很专注地学习,但是他也许能够成为一个不错的医疗术师。 霜火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萨沙,刚才我用通讯器和干部们商讨了我们下一步的战略规划,我允许你在边上旁听,现在你为我复述一遍。” “我们的现阶段战略总体分为三步走: “第一步是攻取以切尔诺伯格为代表的大城市之前,整军备战、积蓄实力。 “在第一步的规划中,我们要做好与集团军全面开战之前的准备,包括军事准备、领土准备、资源准备、情报准备。 “重点目标是将整合运动的总兵力扩展到两个师、两万人的规模;储备好能支持全体部队进行两个月攻坚战的军事物资。 “核心目标是夺取切尔诺伯格周边的六个小型移动城镇,包括佩列斯克、维列斯克、达日伯格、朱瑟伯格、谢伯格、斯特利伯格。 “同时我们应密切联系线人与情报人员,把握切尔诺伯格动向,以防不测、为后续战略规划的改进留足斡旋余地。 “在完成城市的占领和军事力量的储备之后,正式开始第二步。 “第二步是切尔诺伯格城市的攻坚战与坚守战。 “到了第二步,我们已经和集团军全面开战,最艰难的时期已经到来。 “首先我们要选择守备最为薄弱的时期、迅速占领没有军队驻扎的切尔诺伯格。 “在攻城工作完成之后,进入最关键的稳定局势阶段,确保能将切尔诺伯格的城市禀赋转化为整合运动的战斗力。 “我们需要充分利用一切现有资源、迅速团结切尔诺伯格中的市民与贵族、剔除不稳定的群体与潜在敌人,将切尔诺伯格的工业能力最大化使用。 “同时在这一阶段,我们需要更加注重国际观瞻,争取到国际声援、得到友善势力的援助,密切关注国际形势变化、静待破局时机。 “如果坚守战胜利,将视情况执行第三步。 “如果战争明显有利于我方、不利于敌方,可以乘胜追击、直至乌萨斯当局愿意给出合适的谈和条件,为整合运动争取到合法地位。 “如果战争形势不利于我方,可以寻求成为独立城邦,在大国的博弈中寻找平衡点,在夹缝中继续积攒实力……” 霜火打断了萨沙的复述: “可以了,萨沙。至于夺下切尔诺伯格之后的事情,我们也无法预料,记住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不过你肯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指挥官,这是毋庸置疑的。” 霜火也惊叹于斐迪亚的专注力,刚才让萨沙收听作战会议,结果萨沙确实能全神贯注地听进去——他肯定不指望身为黎博利的伊诺能记住多少。 “多谢老师……” “就是这个农庄,你过去帮他们的忙吧。具体的工作看他们的安排,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让你站岗还是干农活……我让伊诺一个人去另一个村子执行任务,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的,老师……这样的锻炼也是他主动提出的。” “嗯,你把通讯器也拿一个,无论是联系伊诺还是联系别人,以防万一……我要去参与战斗了。” “再见了,老师。” 1091年6月17日,移动城镇达日伯格,13:00 霜火再次亲临前线。 “战士们,虽然我们又拿下了两座城镇,但是这次攻坚任务丝毫不简单——甚至比以往还要困难。 “我们的部队又经历了一轮扩编,拥有了更多的战士,但是我们面临的战线也更加漫长,一部分部队依然在稳定新城市的局势,一部分部队在牵制敌人的常规进攻。 “面对乌萨斯的集团军,即便是常规进攻也需要我们尽全力去应对。我们的局势好转了很多,但是危机依旧没有远离我们。 “这次我们对达日伯格的攻城战,人数还比之前少了一点,部队里面还有这么多新兵,甚至没了游击队的支持,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行哦。” 此话一出,立即群情激愤: “指挥官说的是什么话?我们难道是只能抱大腿的孬种吗!” “指挥官,我们和游击队一样,都是战士!有他们能行,没他们也能行!” “指挥官,是不是白兔子又看不起你了?” “拿下达日伯格!给游击队瞧一瞧!” 霜火喜形于色: “好好好,既然你们能敢说,我这个当指挥官的,也敢让你们去做!拿下达日伯格之后,我们整合军夺取的城市就比游击队多了!” “超过游击队!超过游击队!” 霜火这话还真没说错,以前被轰上天的伊斯科拉不靠游击队就拿下了;那座新伊斯科拉算是游击队的战功;前两座城市佩列斯克和维列斯克算是两支部队共同的功劳。 目前两支队伍算平手。 只要整合军拿下了达日伯格,那么游击队在攻坚方面的战绩就被压了下去。 “第七连队、第十二连队,围攻环线设置的如何了?” “报告,如果敌人不发起进攻,一小时内就可以完成!” 达日伯格城外是一大片空地,过了空地便是一片树林。目前战壕已经从树林中延伸而出,环抱了这座小城。 …… 与此同时,移动平台之上的乌萨斯军也在密切观察状况。 “营长,外面那帮整合运动的,叽哩哇啦些什么呢?”乌萨斯士兵对于城外的“行为艺术”感到有些疑惑。 “他们没有游击队的支援,还想要拿下我们。”营长一边观望,一边回答道。 “这帮人挖的这个外三层、里三层的是什么?” 作战参谋回答道: “围攻环线吧,上过军校的都知道,我以为只有教材里才能见到这种东西……还是科西嘉一世时代的战术吗?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城防炮吗?为什么他们敢在我们眼皮底下挖这些工事?” 这时候,守军的副营长也登上了城楼: “我们的情报人员摸清楚了,游击队忙着到处奔波、阻止我们包围网的形成。这伙整合运动的其中两个连队全是新兵,应该就是在挖战壕的那些人。” 守军的营长分析道: “他们已经把战壕挖到城防炮射程内了,是试探吗?先开炮试试。如果这是一支乌合之众,我们直接出城击退他们就行,免得日久生变。” “启动城防炮!” 达日伯格作为一个小型城镇,能有一个营驻守已经是很高的规格了,上面装备的小型城防炮无法与舰炮相提并论、但火力也不是迫击炮能比的。 蓄力完毕之后,当时就把整合运动的阵地炸得遍地开花,挖了半天的壕沟可能还不如开炮来得快。 “城防炮还可以打得再远一些吗?让炮火向敌人后撤方向延伸。”营长继续询问道。 “可以。炮火延伸,纵深推进!” “参谋,你怎么看?” 整合运动的第七、第十二连队将挖掘工具和物资散乱地扔在一边、毫无队形地逃走了。随后,就连后方的整合运动部队也开始后撤。 “整合运动的两个连队毫无章法地溃乱了,失去了前军的庇佑,我们可以直接出兵攻取阵地。不能等到他们调整过来!到底是乌合之众!” “好,四连留守,其余出击!” 三个连队在副营长的带领下出击之后,很快就接连越过三道战壕。 他安排了一个连队进驻战壕后继续追逐。 “追不上这些该死的感染者啊!” “要是逃命都不积极,那他们就成了真的废物了。” “再往前面就是树林了,还追吗?” “不必,我们返回去将战壕清扫一下。” 这时候,军官身上的通讯器有了反应: “滋——情况有变,迅速返回。” 副营长不敢怠慢,立刻下令撤回。 他们刚返回,围攻环线之后就冒出了整合运动的远程部队、开始朝他们射击。 “这道战壕里有了敌人……糟了!我们留下的部队被击溃了?” 这时候,军官看见了树林中延伸出的不起眼的战壕。 “敌人布置的交通壕是这个用途吗……” 突然间,战壕上漫起了水雾,刀光剑影自水雾中飞出——这是整合运动指挥官的源石技艺。 而在敌军身后,大量的整合运动部队从树林中袭出,两面夹击之下,乌萨斯部队陷入混乱。 当然,霜火这边也不好过。 因为他们只是利用交通壕迅速返回了最外侧的战壕——这里不会被城防炮波及,而敌人依然留下了一支连队守在内侧的战壕之中,现在霜火也开始遭到两面夹击了。 很可惜的是,被两面夹击的乌萨斯军队因为水雾的遮蔽,无法确认内侧战壕的情况——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接应部队被迅速击溃;副营长的部队开始士气低迷了。 “坚持住!待在战壕里!” 霜火继续制造水雾,笼罩住了整个战壕,他的士兵肯定比敌人更适应环境,而且后方的乌萨斯军队为了接应前军、已经离开了战壕——他们是守势、还有地利! 城楼上的营长坐不住了,他不知道雾气中是什么情况,但是他认为有必要救回副营长的两个连队;他们知道还有一个连队在外侧、此时应该在夹攻整合运动的奇袭部队。 “四连,随我出击!” 营长认为,再加上一个连队之后,很快就能击溃那道战壕中的整合运动了。 这场战斗在力量对比上,霜火一方处于劣势,而且现在第七、第十二连队没有参与战斗,因此从一开始他自己就亲自投入战斗,他奋力挥砍着、只求早日包上“饺子”,吃掉这块饺子馅。 只要一招不慎,他们自己就会沦为饺子馅。 “指挥官!手下留情!” “啊?” “我是整合运动的,第六……” “好的好的,知道了……按照计划,并入战壕!” 霜火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副营长带领的部队被击穿了。 “指挥官……不好了!” “别嚷嚷,说清楚!” “城里好像来援军了……” “蠢货!这不是好事吗!战士们,敌人已经倾巢而出了,在这里把他们全杀了就行了!” 被包围的乌萨斯部队终究溃不成军了,合流的整合军抵住了剩下敌人的冲击。 “那边的乌萨斯人,投降吧!你们的营长已经被我们斩杀了!” 营长很纳闷,我不是在这吗? “喂,我们打死的是副营长,你喊错了……” 整合运动战士赶紧改口道: “乌萨斯人,你们的副营长也被我们打死了!” 营长赶紧喊道: “一群蠢货,你们营长还在呢!” 乌萨斯的士兵倒是明白了一件事: “副营长是真死了。” “别信敌人的话!继续进攻,把他们赶走,我们就大获全胜了!” 激战之中,营长渐渐发现他已经约束不了手下了,士气正在不断瓦解。 “撤,撤回城里!回到城里,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 “营长,后面的是……” 先前溃散的第七、第十二连队终于重组返回了——这些新兵是真的被吓跑了、演戏演不了那么逼真,还好霜火预留了一些干部重组他们,现在他们绕到了乌萨斯军队的侧方。 达日伯格的守军全面溃败。 信息录入…… 第72章 生意人 1091年7月26日,移动城镇朱瑟伯格,18:08 霜火在六月下旬就基本带领部队控制了达日伯格,并控制它并入塔露洛夫卡;但是另一边的朱瑟伯格攻坚战就没那么幸运了。 听说了达日伯格迅速陷落的消息,朱瑟伯格守军拿定了主意,说什么也不主动出击,并不断控制城市远离战线。 霜星无法有效进攻这座城市、随后塔露拉前来协助,她们命令部队绕到前方的城市航道上,挖掘壕沟和深坑,逼迫移动城市调头。 随后又环城挖掘壕沟,一边应对敌人的增援部队、一边继续围城。 半个月后,始终坚守不出的守军让她们无计可施,霜火带兵前来协助,却也只能加大攻城的烈度、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们花了十天才彻底突破移动平台的高墙,然而敌人并没有被消灭,他们依托楼房、依托地下通道,继续展开激烈的巷战,即便到了现在,整合运动也不敢保证城中没有残余的士兵。 面对只有一个营驻守的城镇,整合运动消耗了大量炮弹,牺牲了大量人员,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却只得到了一个残破不堪的移动平台。 残酷的攻城战也让城中的居民对整合运动持负面态度,收集资源、搬迁人口的工作肯定会受到阻碍。 集团军依然在源源不断地纠集援军、从各个方面进攻整合运动的控制范围。 一次消耗过大的攻坚战,竟然直接使得局面对于整合运动不利了起来。 大量在资源不知不觉就消耗在了一个小小的城镇上,以前还能自如应付的常规进攻、此刻应对起来也有些捉襟见肘。 拿下了朱瑟伯格反而只能迫使整合运动收缩战线——谁也不知道这一次收缩之后,会不会被乌萨斯集团军持续压缩。 此时刚被攻下的朱瑟伯格正在缓缓驶向整合运动的城镇群。 塔露拉与霜火缓缓走在断壁残垣之中。 “一鸣,你去安慰一下霜星吧。”塔露拉提议道。 “嗯。” 霜火缓缓走向了已经许久一言不发的霜星,城市攻坚战让雪怪小队承受了大量牺牲——许多被她视为兄弟姐妹的雪怪们倒在了移动平台之上。 而这场仗胜利之后,作为胜利方的整合运动处境反而并没有好转,这让霜星的心情更为郁闷。 “叶莲娜……”霜火开口了。 “我不用你安慰我,你们说的话我听见了。”霜星摘下了装有源石增幅模块的骨传导耳机,这个小小的装置让她的听觉格外灵敏。 “那就去喝一杯吧……我经常备着几瓶好酒,用来庆功的。” “……算了,我对你没什么好隐瞒的。那么多叫过我‘大姊’的人牺牲了,我却保护不好他们,我确实很难过。不过比起你经历过的挫败,我这根本算不了什么。走吧。” 霜星不希望在这方面输给霜火,他曾经多次全军覆没、却都挺了过来,以至这种程度的挫折已经动摇不了他的内心了。 “塔姐,一起走吧。” 就像之前的许多次小聚,三人再次找了一个能畅聊与饮酒的地方。 这间酒吧的门窗已经被震碎,酒吧与老板早就离开,好在座位与电器都能正常使用。 “这里还放了不少酒,要不就用这家店里的就算了。”霜火提议道。 “不行,现在这座城市是整合运动治下的领土,拿了别人的东西就要付钱。”塔露拉直截了当地说。 “这里又没人,我总不能打开收银台放钱吧……收银台里的钱都被拿走了。”霜火继续查看柜台内部,“钱拿走了,酒没拿走……说明酒是留给我们的。” 霜火看着另外两人,霜星面无表情,塔露拉则是狠狠瞪着他。 “算了,这边只留下了伏特加,我还是去拿自己的酒吧。” 霜火去安排人从军营中拿东西,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才喝上。 “要加冰块吗?”霜星在吧台内洗干净了几个酒杯。 “加,威士忌肯定要加冰。”霜火不假思索地说。 “加冰,我和他一样……不过你在其他人面前可别这么说,我还是见过不少纯饮派的。”塔露拉提醒道。 霜星在杯中制造了长长的冰块,几乎占满了整个酒杯、只留下了一些空隙,随后她又让杯壁上起了一层霜、再导入威士忌。 在源石技艺的操控下,冰块在酒中迅速旋转、缩小;然后霜星再倒入准备好的饮用水,霜星又让冰块旋转了一段时间后,才给另外两人上了酒。 “这是霜火上次找我喝酒时想出来的喝法。”霜星说道。 “这和直接加冰然后加水有区别吗?”塔露拉问。 霜火坚称:“这么做肯定更好喝。” “管他呢,反正我只能尝出酒味……而且我只能喝冰的。”霜星抱怨般地说道。 “霜星,你喝慢一点。”塔露拉有点担忧霜星的状态。 霜星根本不听她的,直接一口气喝完了。 看得出来,她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调节心情。 1091年7月27日,塔露洛夫卡,10:00 “塔姐,你这个状态能行吗?”霜火担忧地问。 宿醉之后,塔露拉明显有些昏昏沉沉的。 “两个人去总比一个人去强,难不成你想让那个还醉着的白兔子去?唉,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今天一早,就有人来通知几位领导,据说有外国的访客前来,昨天晚上霜星喝得最多,但是他俩也没好到哪里去。 很快,他们就与来访者正式见面。 “我是代表雷神工业的安东尼·沃尔特,这位是塔露拉女士吧,请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代号,霜火,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称呼我为普加乔夫先生。我想请问沃尔特先生,为什么雷神工业会在此时来访我们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组织?” “普加乔夫先生,您见笑了。尽管乌萨斯刻意不去报道、甚至隐瞒你们的战果,但是如今这片大地都在讨论着乌萨斯颜面尽失的时刻,这是你们的功劳。” 塔露拉问: “雷神工业是这片大地赫赫有名的军事装备制造企业,找上我们整合运动,是希望洽谈生意吗?” “塔露拉女士说得很对,不过我希望先指正一点。如今的雷神工业集团也进行源石电子工业业务以及休闲服装生产业务……我身上的这件衣服就是‘雷神开拓者’系列的最新产品。” “沃尔特先生,请直接说明来意吧。”霜火有些不耐烦了。 “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希望为整合运动的抗争提供装备上的支持,会以优惠价格向你们出售机动车辆、武器弹药、防护装备,只要整合运动愿意与我们签订长期订单。” 塔露拉感到十分疑惑: “你们雷神工业会向乌萨斯境内的敌人直接贩卖武器吗?乌萨斯当局肯定不会允许你们这种行为的。” “塔露拉女士,实不相瞒。按照哥伦比亚国防部的要求,我们也在向乌萨斯的集团军售卖武器,希望他们能在实战中检验我们雷神工业的产品……相信过不了几个月,你们就能在实战中遇到雷神工业……呃!” 霜火十分恼火,这分明就是来羞辱人的,他直接发动源石技艺扼住了对方的咽喉。 塔露拉握住了霜火的手腕,示意让他不要激动。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想与整合运动为敌的话,有更高明、更光彩的办法!” “不要激动……呼,不要激动,普加乔夫先生。我们哥伦比亚人十分重视友谊,尽管我们交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也许并不是朋友。” “什么朋友,你们不就想两头赚钱?”霜火真是服了这帮哥伦比亚人。 “不不不,普加乔夫先生。正因为我们也和乌萨斯集团军有长期订单,所以他们默许我们这种行为……而且这也是你们获取武器装备的好机会,我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如果今天我们能够签订长期订单的话,我们带来的这批装备会以赠送的方式交予你们。” 塔露拉问: “你们这次带来了多少武器装备?” “足够你们组成一个机械化作战的连队了。怎么样,塔露拉女士,我们的诚意很足吧?” 塔露拉反倒起了疑心: “你们哥伦比亚人愿意和我们做生意,我能理解。但是你们哥伦比亚人愿意做慈善?请恕我直言,这让我无法放心。” “请您放心,这批装备的金额有人垫付过了。甚至我们的订单愿意给予你们优惠,也是因为我们得到了赞助与补贴……毕竟要越过交战区给你们售卖商品,其实很麻烦。” “资助你们的是谁?” “呃,塔露拉女士,我们原则上无法告诉你们,因为乌萨斯的邻国……们不允许我们这么做。” “卡西米尔?莱塔尼亚?维多利亚?炎国?”霜火报起了国名。 “没有炎国,先生。” “好吧,多谢了,沃尔特先生。” “您的意思是……” 霜火望向了塔露拉,她也点了点头。 “让我们看看菜单吧。” 信息录入…… 第73章 即将到来的威胁 *香草:不能给黑钢的各位丢脸!>_<* 1091年7月27日,塔露洛夫卡,10:30 代表雷神工业的安东尼·沃尔特递出了一沓又一沓的文件让两人过目。 “放心,两位,没有陷阱性的条款,我们只会先送到货,才需要你们交钱;路上的损耗不需要你们承担,我们会向资助方报销。” 霜火吐槽道: “你们这个算盘打得真好啊,先给集团军卖武器,他们的武备加强了,我们要是不买武器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请不要这么想,普加乔夫先生。我们卖给双方的武器在数量级上并没有太大差距,而对于双方实力增加的比例却有巨大差距。” 这话倒是没说错,对一方是雪中送炭,对另一方只是锦上添花。 “你们卖给乌萨斯的也是这些玩意吗?机动车辆,武器弹药,防护装备,通讯设施什么的。” “不,如果我们只卖这些,他们肯定不会感兴趣、也不会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我不便透露,但是可以告诉你们,那是一些试验性武器,与以往的常规武器有较大区别——我们甚至让渡了一部分核心技术。” 塔露拉签完字后问道: “你们难道不担心,你们的所作所为会给我们带来不利吗?” “请您放心,塔露拉女士,近两年内估计你们都不会见到那些武器的正式应用……两年对于你们这个茁壮发展的组织,应该能带来很多机会了吧?” “好吧,我们在某种意义上也算不得不签订这个合同了;你们先和乌萨斯军方谈妥了一切,然后才来找我们。我们是在不利地位上与你们谈判的,真是狠毒的计谋啊。” 塔露拉将签字的宝珠笔放了回去。 “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哥伦比亚在商业与国力上的迅速发展并不是偶然;我们雷神工业也是如此,有时候不得不使用一些多样化的谈判策略才能获得更多的发展机遇,我们将来还希望能够在乌萨斯设立更多分公司。” 霜火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我没有兴趣了解你们的经营策略,但是跟你来的随行人员好像有话说,让他过来说两句吧。” 沃尔特回头看了一眼: “您是说……那一位?那位不是雷神工业的随行人员,他是来自黑钢国际的爱德华·怀特先生,我们同样来自哥伦比亚,是一起进来的。”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都不知道黑钢国际的人来了?” “怀特先生看你们两位比较疲惫,就先不打算打扰你们了。” 宿醉之后的霜火与塔露拉明显精神有些不振,估计也给前来的哥伦比亚人员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如果你们两位没有意见的话,我现在去通知他与你们洽谈事务。” 趁着这个空档,塔露拉赶紧问霜火: “我现在身上还有酒味吗?” “你找个没喝酒的人问啊,我……我身上还有酒味。” “早知道让他们先等一下,我洗个澡再来了。” 很快,代表黑钢国际的爱德华·怀特前来: “两位好,我代表‘桥夹’克里夫向你们送上致意,你们的抗争不禁令老先生回忆起了独立战争时的峥嵘岁月,你们同样是这片大地上的先驱者,为着伟大的事业牺牲与奋斗。” “承蒙谬赞,请问黑钢国际前来所为何事?是想跟我们谈谈雇佣兵的生意吗?”塔露拉进行了回复。 “说实话,我们并没有胆子大到直接往乌萨斯的国土上派遣我们的作战人员,甚至我们也找不到愿意承包这项工作的其他佣兵组织。” 黑钢国际不仅本身是个大型雇佣兵组织,“桥夹”还让这个组织担任了雇佣兵中间商的职能,黑钢国际很少以身犯险、却会将一些危险的任务承包给其他佣兵组织,自己从中提取抽成。 怀特继续说道: “我是代表黑钢国际装备与应用技术部门前来洽谈商务的,希望能够帮助你们进行移动城镇的武装化工作。” 塔露拉对他的措辞感到十分好奇: “移动城镇武装化?” “是的,包括提升移动平台的抗击打能力、反击能力。我们黑钢国际近乎自主改装了全泰拉最大的陆行舰——巴伦基地,你们可以绝对信任我们所具有的技术。关于资金的问题,资助方已经垫付了大部分开支,所以我们提供的价格十分优惠。” 不用问,肯定与乌萨斯纠纷已久的莱塔尼亚、卡西米尔、维多利亚出的钱,请了哥伦比亚的两个国际企业来当这个出头鸟。 看到两位领导还有些疑惑,怀特提问道: “两位了解哥伦比亚的独立战争吗?” “整个开拓区的军民,无论是感染者还是非感染者,都团结一心、同仇敌忾,在哥伦比亚现任总统以及梅兰德的领导下,战胜了维多利亚公爵,赢得了属于你们的自由。”塔露拉讲出了自己的了解。 “不错。不过幼小的开拓区仅凭自己的力量是不足以与维多利亚抗衡的,我们同样接收了许多外界的支持。大量的移民商人倾家荡产筹集雇佣军,天南海北的战士们齐聚于开拓区,对抗维多利亚军人。 “尽管如此,我们对于维多利亚的战舰丝毫没有办法。当时强盛的高卢向我们伸出了援手,帝国军事顾问陆续赶来,指导我们将大型移动城市改造为军事要塞,让城市能够真正和高速战舰抗衡。 “我们获得了大量能够伤及战舰的重型火炮,两年内摧毁了十余艘战舰。在1018年11月,我们甚至抢夺了提伯特公爵的旗舰。强盛的维多利亚在外有如此多的敌人,以至于他们愿意不遗余力地帮助我们。” 对方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了,如果整合运动能够成气候,他们所能得到的援助不会比哥伦比亚建国时少。 霜火回复: “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您认为我们此刻正遭遇高速战舰的威胁吗?” “如果你们意识到了高速战舰的威胁,才开始想办法应对,请恕我直言,那时做什么都无能为力了。如今的高速战舰不是几十年前的战舰能够相比拟的,即便做好万全之策也难以应对。” 塔露拉与霜火都点了点头。 如今的乌萨斯,由于傲慢,或许由于种种缘由,尚未动用全力去剿灭他们,如果不抓住窗口期提升军备,那么他们只会在乌萨斯战争机器的全面开动之前、就被彻底碾碎。 很快,双方开始洽谈具体事宜。 拥有重炮与装甲的移动平台依然不具有和高速战舰相提并论的可比性。 几十年前,哥伦比亚所面对的,以及高卢在四皇会战中面对的,都不能称作高速战舰。 所谓高速战舰,兼具无可比拟的机动性、防御力与恐怖的火力。 成群的战舰,轻而易举就能达到传奇术师才能做到的移山填海之能。 镌刻在部分萨卡兹骨髓之中的恐惧——在天空之中翱翔的红龙,成群结队的它们猛攻着最初的卡兹戴尔。 初代魔王,最初的罪人,灾厄的肇始者——远逐者,面对漫天飞舞的红龙最终绝望地选择了同归于尽。 然而那样的传说生物,并没有比如今的高速战舰优越多少。 赫尔昏佐伦降临之前,泰拉术师的顶点或许是来自高卢的大师拉瓦尔。 借由制作精良的法术高塔,拉瓦尔能轻易施展出一击就摧毁城镇的爆破法术。 然后,高卢将他的技艺应用于舰炮之上,于是一艘又一艘火力堪比数个拉瓦尔且不知疲倦的存在出现了。 随着对源石引擎研究方面的突破,更高速的战舰搭载着更具威力的舰炮出现了。 承载着大量精锐军队的高速战舰本身,就已经是这片大地举足轻重的作战单位了。 常规军队束手无策的坚城,在高速战舰面前宛如待宰的卡普里尼,全速前进的城市可以被战舰轻易追上、坚固的地块与平台会被压倒一切的火炮迅速粉碎。 尽管乌萨斯在新一代高速战舰方面的研究落后于国际领先水平,但是集团军掌握的杀器也足以称为高速战舰了。 哪怕吊车尾的高速战舰都不是其他作战单位可以轻易碰瓷的。 哥伦比亚派遣来的顾问团十分务实,要想应对战舰的威胁,就必须考虑方方面面。 首先是地形,只有占据了地利、堡垒城市才有能够对抗战舰的可能。 在旷野之上,战舰可以保持射程距离,一直追逐并攻击着城市,也就是放风筝。 城市加固后,可以能够承受更猛烈的炮火,由于城市的体积也比战舰大得多,能够装备的主炮也就更多,在占据地利的情况下,一两艘战舰根本无法占到便宜。 吃完午饭之后,顾问们与干部们又商议了许久,确立了几处能够安置城市的地形。总体上是类似于峡谷或者山坳口的地形。 一座城市驶入之后,可以堵住交通要道,战舰只能从一侧进入,战舰的集群也无法轻易展开或者包围城市。 还有一个问题,他们必须考虑能源与补给问题。 城市正常运行,需要能源;重型火炮想发挥作用,更需要能源。 或许“火炮”一词有些误导性,和战舰所用的大型主炮类似,他们不再是发射源石爆破物,而是直接发射威力巨大的法术。 火炮本身可以看做巨型法杖,从源石中引导出巨额能量、再以咒法化形的方式发射出去。而这样的火炮极其消耗能源。 高速战舰所使用的引擎一般也能提供城市级别的能源。 反过来说,城市级别的能源也能供应高速战舰级别的火力——虽然需要合适的法杖\/火炮引导。装备方面,境外势力会负责供应。 但是能源方面,必须自己想办法。 那么最合适的据守点就是接近矿脉和矿场的地方。 “你们雷神工业卖不卖大型采矿平台?”塔露拉突然问道。 “那种大家伙,我们想卖也运不进来。你指望我们看着一艘比战舰还大的东西大摇大摆地穿过乌萨斯国境吗?” 一般情况下,大型移动城市都会装备采矿模块以解决能源问题;就连罗德岛这艘船都安装了采矿模块。 可惜整合运动手上的这些都是小城市,以前他们的能源高度依赖军控矿场和精炼厂。 霜火倒是明确了目标,下一步需要抢夺一艘大型采矿平台。 信息录入…… 第74章 弑君者威名 1091年8月30日,切尔诺伯格辖区外围,19:48 尽管整合运动早就确定了要夺取一座大型移动采矿平台以备不时之需,但是他们一直没物色到合适的目标。 移动采矿平台在乌萨斯其实没那么常见,或者说,在乌萨斯东部没那么常见。 原因很简单,没有那么大的需求;小型城镇一般依附于军控矿场,而那些矿场……一般是直接抓感染者或者罪犯来当苦力的。 “我的父母当时就是因为反对乌萨斯当局,被发配到了矿场,他们在劳动中很快都感染了矿石病。” 行军路上,霜星和霜火分享着过去的事情。 “我哥哥……只是想去矿场赚点钱。那里的矿场不仅工钱少,而且不给员工发放防护装备、也没有法律规定的危险工作补贴。最后他也是被贵族稀里糊涂地害死的。如果不打破这个罪恶的社会,我不知道要怎么在这片大地上呼吸。” 霜星若有所思地望着队列前方高大的身影。 “这段时间一直都好忙,应接不暇的那种忙。会不会一段时间后,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曾经踏错了哪一步?” “你感觉我们犯了什么错误?”霜火反问道。 “比如……前段时间强攻朱瑟伯格,我们只要再等待一段时间后,得到了援助再组织进攻,伤亡就会小很多,我们也不至于被动了将近一个月。” “我们那时候也不知道,有一伙人,会借着向集团军贩卖武器的名义,突然调头,给我们送了这么多装备。而且这一个月来,敌人大动作也不多。” “我感觉他们在酝酿什么,在我们遭遇重大损失后,他们应该大举进攻的,但是却选择了保存实力,你说呢?”霜星征询着对方的意见。 “其实我察觉到,敌人的士气并不高,很多部队的装备甚至都出了问题,我遇见了好多军装不配套的乌萨斯士兵,一些乌萨斯部队也没有按标准编制配备武器……这些被征调过来的士兵一定也没有准备完毕,就算他们大举进攻,也不会占到便宜。” “嗯……既然我们现在也没遇到重大危机,为什么要绕这么远的路,去相信塔露拉的那个线人?之前塔露拉不就遇到过线人传递假情报或者搞错了情报的事情吗?何况这次要和游击队一起绕远路去这个地方碰运气。” “我们现在需要重大的突破点,冒一点险是应该的;如果我们只和乌萨斯按部就班地作战,很难找到破局的地方。塔姐说了,那个叫柳德米拉的线人很可信。 “线人说,这个采矿平台原来是给切尔诺伯格供能的,后来切尔诺伯格拥有了别的能源供应,用不着了,军队对这个采矿区的守备也放松了。我感觉那个线人说得很详细,应该能相信。” 前方的巨人也参与了谈话: “线人所说的细节,与传令兵观察到的一致。不然我不会同意这次冒险。叶莲娜,伊万诺维奇身上已经有了很多值得你学习的地方。” “知道啦。” 霜星略微有些不满,似乎是因为父亲在她面前夸奖了别人家的孩子。 游击队在夜色中行进,这次爱国者只挑选了游击队中的菁英跟随,希望使行军尽量隐秘、行动尽量高效。 抵达约定好的接头地点后,爱国者立刻下令全军立定。 “雾气不寻常。”爱国者说道。 很快,锋利的刀刃自雾中袭来,在爱国者的盾牌上碰出了火星。 又一道刀光从侧方袭来,爱国者放下了长戟,刀光在他的臂铠上留下了划痕。 随后爱国者猛地一伸手,抓住了一个黑影。 这一伸手的速度之快,甚至让黑影躲闪不及。 也只有爱国者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拿下这位“刺客”了。 “唔……” “塔露拉的线人,为何要袭击我?” 爱国者将黑影向前一扔,盾卫立刻围了上来。 “为什么……不是塔露拉本人前来?” 霜星责问道: “你是看不起游击队的名声吗?” “不愧是传说中的爱国者……我弑君者心服口服。” “线人柳德米拉呢?”霜星继续问。 “……我就是柳德米拉,没听说过我弑君者的名号吗?” 霜火忽然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弑君者啊!” 没办法,柳德米拉的名字在乌萨斯太常见了,可能他随便抽一个连队的花名册,上面就能有三个柳德米拉。他一时半会真没想到,这位就是那个弑君者。 “看来还是有人认得我的。”弑君者得意地说。 霜火赶紧上前搂住弑君者。 “喂,你小心一点,万一她偷袭你怎么办?”霜星提醒道,毕竟刚才那两刀如果不是打在了爱国者的铠甲与盾牌上,对于常人来说就是致命的。 “赶紧加入我们整合运动吧,加入整合运动,保证你的威名能够传得更远!” “放……放开我,你能不能有些边界感,我……我和你又不熟。” 爱国者做出了评价: “她并非敌人,为我们指路吧,弑君者。” “别带着兜帽了,让我看看你长啥样子?”霜火对弑君者感到十分好奇。 其实他原计划想扒拉一下博士的兜帽的,但是那个时候有阿斯卡纶在附近。 “喂,别动我!” “你们俩很熟吗?”霜星觉得很奇怪。 “不熟……我根本就没见过他……”弑君者刚带上兜帽,又被霜火扒拉了下来。 “算了,你别欺负人家了,这个小姑娘也不容易。”霜星尝试阻止霜火的调皮行为。 “我才不是小姑娘!我杀过的贵族肯定比你多!”弑君者仿佛炸了毛。 爱国者倒是给了回应: “你甚至刺杀过一位公爵,欺压村民的小贵族,更是被你清除过不少……所以你自‘弑君者’,弑杀冠冕之人。” 霜火还真不知道弑君者原来干过这么多事情: “原来你这么厉害?” “那当然,没点本事怎么敢在乌萨斯混……正式行动之前,我想先带我的人过来会合,我在这里认识了不少人,都是刺杀和潜行的好手。” “可以,速去速回。” 下一瞬间,弑君者就失去了踪影。 1091年8月31日,切尔诺伯格辖区外围,2:16 “你的情报对我们帮助很大,这会救下许多战士的生命。”爱国者毫不吝啬对于弑君者的赞扬。 “这是我应该做的,先生。” 弑君者已经提前摸清了这座矿场的军力分布和岗哨的位置,爱国者决定当晚就展开突袭——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反而越多。 此时的巨型采矿平台依然在轰鸣着,这里地广人稀,完全不用担心扰民问题。这里的守军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夜不息的轰鸣。 轰鸣声是绝佳的掩护。 “传令兵,进攻指令。” 一瞬间,自通讯器传递的密语被各处的游击队突袭战士接收,他们用喷气背包起飞,噪音被采矿平台的声音完全遮掩,遍布矿场各处的岗哨被同时袭击。 “大尉,所有岗哨已肃清。” “这就是游击队的作战方式吗?”弑君者由衷地赞叹。 他们的庞然大物依然在自顾自地挖掘,飞扬的尘土扑面而来。 “弑君者,我们接下来需要你的法术掩护。”爱国者发了令。 很快,烟雾弥漫开来,与矿场飞扬的尘土近乎浑然一体。 高大的爱国者带领着盾卫在烟雾的掩护下缓步推进。 “敌袭——”发觉了异样的守军刚想呼喊,就立刻被冻上。 霜星释放出灰暗的寒流,在夜色与尘土中难以被人察觉。 前进的部队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他们已经到达了采矿平台的底部了。 “我与游击队会肃清矿场内的敌人,剩下的交给你们。” 爱国者安排好了分工就离开了。 此时矿场中只剩分散在各处的守军了,盾卫配合空降突袭,将一处又一处守军各个击破。 霜火带头突入采矿平台中,他迅速在巨大的舰船中奔跑着,清剿他碰到的所有守军,冰霜、火焰、剑气齐出,争取一个照面就能杀死遭遇的守军,防止他们彼此之间通风报信。 霜星也小心翼翼地在舱室中搜索,尽量不引起敌人的警觉。 清扫完最底下一层后,他继续清扫第二层,他找到了一个类似控制室的房间。 打开房门后,却听到一个声音: “哟,怎么现在才赶到,动作也太慢了吧?” “你这刀上都没沾多少血,出没出力我不好说。”霜火觉得是他清理掉了大部分守军才让弑君者有可乘之机的。 “你们的目的不是要抢了这艘船吗?谁会像你这样,追着守军杀。” 霜火看了一眼画面,以及房间内画着的逃生通道示意图。 “看样子控制中枢在顶楼,这里只是给守军用于监控的……看来敌人还分散在各处,这样还是有些麻烦……” “喂!你干什么!”弑君者觉得霜火这个举动简直是疯了。 “出现敌袭!全体士兵,立即到监控室门口集合!” 随后拉响了警报。 各处的士兵果然都往这里集合了,弑君者已经潜伏在了阴影中——就算眼前这个傻瓜出了事,她也能够幸免。 眼看集合得差不多了,霜火立刻开了门,剑影从门内飞舞而出,这一次他又使出了剑气派生剑气的那一招,不过他还没想好招式名。 在面对集群的敌人时,他这一招极为血腥,残肢到处飞舞,鲜血布满了过道。 “天哪,你就不能用一些优雅的战斗方式吗?”赶来的霜星抱怨道。 “好了,接下来去控制中枢,威胁一下那些技术人员就行了。”霜火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抵达控制中枢之后,绑架专业户霜火发了力: “请各位先生们好好配合,只要将采矿平台开往我所说的地点,就能保证诸位平安无事。” 信息录入…… 第75章 追逐战 1091年8月31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5:38 “怎么还有这么多追兵?你们就不能开快一点吗?” 霜火在控制中枢内看到的画面让他十分不安。 矿场遇袭的消息传播得并不快,但是只要集团军的人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这艘巨大的陆行舰被抢走了。 “我的老爷啊!这又不是战舰,它平时只用在矿坑里慢慢挪窝,你指望我们能开多快?” 尽管性命正在被威胁,技术人员还是向霜火抱怨了起来。 霜星也十分紧张: “幸好现在军队只是想夺回这艘船……没有向我们开炮,不然我们只能把残骸带给塔露拉了。” 舱室内忽然响起了警报,房间内洋溢着不安的红光和刺耳的警报。 “怎么回事?”霜火立刻问道。 “这艘船的外壳受损了……”正说话时,舱室猛地震动了一下。 霜星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好吧,我们准备把残骸带给塔露拉吧……或者我们研究一下什么时候跳船。” “不是吧,军队真向我们开炮了!你们这帮坏种,要把我们害死了!”员工们立刻哀嚎了起来。 “闭上嘴,有我们在,你们绝对不会出事!安心地开船!” 霜火说完后,走到了控制中枢边上的升降梯中,移动到了顶楼。 在一旁的弑君者对霜星说: “你们行动一直这么……这么胆大吗?” “这次是例外,我们需要冒这个险。” “他要上去干嘛?现在外面炮弹估计像下雨一样。”弑君者说话时,舱室依然在猛烈震动。 从外侧传来了声音:“叶莲娜!你来的时候带了源石冰晶吗——” 霜星走出去回应道: “没有,但是我可以现在去制作一个!” 她回到房间内询问道: “你们的船内现在有大块的至纯源石吗?” “底层动力室里有,用来烧锅炉的。” 弑君者对她说:“我现在过去拿吧,我待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此时的甲板之上,霜火正在奋力拦截炮弹,然而船体过于庞大,他只能拦截一个方向上的炮弹,侧方、正后方、底部依然遭到了攻击。 而在船外,荒野之上密密麻麻的黑点都是游击队和追兵。 他们基本上把军营捡来的军车、矿场里的矿车、采矿平台里的逃生艇全都用上了,尽力拦截追兵靠近。 “霜星那边还没好吗?” 霜火开始着急了,外壳的损毁越来越严重了,甚至在一些地方、内部的舱室都裸露了起来,整艘船逐渐千疮百孔。 更令他心急的是,乌萨斯的部队已经开始跳帮作战了。 移动的载具让士兵接近了船身,借由钩索、喷气背包,已经有许多乌萨斯士兵攀爬到了船身之上、甚至准备进入船内。 霜火已经没办法专心拦截炮弹了,他不得不到处游走、驱赶乌萨斯士兵、斩断绳索。 更多的士兵用喷气背包降临在了甲板上,只不过这次是游击队的突袭战士小组。 “大尉让我们支援你,你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就行。” 集群的游击队战士守在了关键节点上,因为船体上只有一些特定的地方适宜降落,他们守在敌人大概率会降临的地方,迅速扼杀敌人。 跳帮作战的乌萨斯士兵始终无法形成人数优势。 霜火则选择在控制中枢的舰桥上施法拦截炮弹,起码开船的那一帮人不能出事。 船体上的游击队战士再次接到指令: “大尉有令,布置炮兵阵地。” 霜火制造的火墙下,是不会被敌方炮弹侵扰的,爱国者决定让游击队迫击炮部队在这里聚集,这里视野开阔,能够充分发挥游击队的火力。 船外晃动的载具上、炮兵也没办法有效地瞄准,而且载具数量有限,所以爱国者一开始让炮兵在船内待命。 此时的爱国者在一艘陆地摩托艇上。 “大尉,我们有多久没有开着这种东西打仗了?” “在北方,机动装备的保养太过麻烦。” 尽管行驶中的摩托艇颤颤巍巍的,但是爱国者投枪的手十分稳定。 看准目标后,爱国者掷出投枪,摧毁了一辆军车,车上的武装人员也一同殒命。 来自上面的炮火倾泻,顺利击毁了一辆自行火炮。 “看来炮兵阵地布置完成了。” 行动之前,为了灵活性和隐蔽性,爱国者并没有带领太多部队前来,如今人数的劣势正在被放大。 他们现在行进的地方接近集团军领地的核心,带着这么大一个家伙十分引人注意,越来越多的车辆与自行火炮蜂拥而至,远处的地平线上再次出现了黑压压的车队。 爱国者对身边的战士说: “我恐怕不得不使用巫术了,虽然我会有意识地选择目标,但是难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影响。” “没关系,大尉,我们这条命跟着你豁出去了。” “战士,放慢载具的速度,我要接近敌群。” 从甲板上看,爱国者的摩托艇宛如离弦的箭迅速飞出、接近了敌人的车队。 “献祭。” 爱国者撇下了盾牌,不再压抑自己的力量,血红的光芒毫不遮掩地绽放,映红了半轮朝阳。 以温迪戈的标准而言,爱国者的身躯可称得上精瘦、甚至略显干枯,以敌人的生命完成血祭之后,爱国者身上仿佛更有血气了。 他周围的军车还在行驶着,但是很快就陆续相互碰撞、或者撞上了前方的障碍物。 车内已无活物。 “战士们,不要紧吧?” “没……没事,这种程度……还能够忍受……” “回去之后,你们离开队伍吧。至少现在我们还有城市,还能享受一段时间的生活。” “哈哈……我们跟着您,从来就不是为了……享受生活的,但如果……这是您的军令……” 司机似乎昏迷了,爱国者只能亲自操控载具。 增援部队被处理掉了大部分,但是依然有不少军队、正在紧咬不放。 “叶莲娜,你可算来了!” 霜星还有些气喘吁吁: “我一共制作了六个……柳德米拉,还有战士们……帮我一个忙,把这些源石分散到甲板上,这两个放在控制中枢后方……这两个放在中段,这两个放在船头……用完之后记得帮我收回来!” 霜星随后登上了舰桥: “让我来吧。” “你看起来消耗很大。” “那我们一起来……用我的法术来拦截吧,你帮我辅助一下。” 被注入霜星法术的源石安置好之后,霜星迅速感知到了它们。 “拿着这个吧,帮我提升一下法术的精度,我希望制作一个单向拦截的护罩,不会阻拦我方的火力。” 霜星递给了霜火一个匕首,把手似乎已经被源石侵蚀了。 “等一下,拿着它的时候戴一下手套。” 霜星摘下了一只战术手套递给他,果然,这个匕首握着非常冷——而且霜星的手套带着有点勒人。 分散在甲板之上的源石冰晶不约而同地开始散发寒霜,千疮百孔的船体边上、浮现了灰暗的冰柱。 霜火与霜星共同施法维持了一个结界——虽然大部分力都是霜星出的。 在结界中,霜火感受到自己似乎能够感知到结界的各处。 “咳,我把结界搭好了,有炮弹袭来……你出一下力,拦下它们就行。” 果然,借用霜星的力量,不论是从哪个方向袭来的炮弹,只要一个念头,都可以用生长出的冰墙直接拦下——结界仿佛是一个生物、一株植物。 张开结界之后,任何靠近的敌人也会瞬间遭遇攻击,空降兵在降落之前、就被冻成了冰雕,砸在甲板上之后化作了碎渣。 这样一来,外围的敌人就只能单方面挨打了,游击队炮兵挨个点名,逐步削减敌人的载具数量。 近处,游击队组成的防线已经占据了数量上的优势,敌人已经无法构成较大威胁了。 “休息一下吧,叶莲娜。” “我们现在……还没脱离险境……而且重新搭建,对我来说更加费劲……你想帮我分担更多吗?” “嗯。” “那个手套……可以调节宽松的,它本来就不是我的。”霜星注意到霜火的手腕被勒得几乎小了一圈。 “哦,那你早点说啊。”霜火赶紧让自己的手“喘了口气”。 “唉,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这个匕首的把手够长……你握住底端,我握着上段,然后我会把结界的控制权……让一些给你,我会注意你的状态的……” 很快,霜火就感受到了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就连维持站立也有些困难了。 “可以吗……” “没事……” 霜星说的没错,他们确实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放在以前,只有想自杀的人、才会在集团军领地内玩追逐战。 消灭一波,又来一打车队,爱国者看到舰船上的结界张开后,也就不再使用温迪戈巫术了,他下令剩下的游击队员、移动至结界范围内——刚才的追逐战中,游击队的载具也遭遇大量损毁,爱国者希望保存更多实力。 多亏了霜星的结界,如果只攻不守,应付一波又一波到来的乌萨斯军队并不困难。 采矿平台一路向前行驶,留下了满地的残骸和车辆。 日上三竿之时,终于有部队在一个山谷初接应他们了,那是爱国者提前布置的接应部队。 采矿平台驶入山谷中后,爱国者立即下令: “盾卫,列阵!” 持盾者连成山脉,连成土地,依然有车辆不自量力地冲撞而来,却并未撼动这座“盾山”分毫。 爱国者降临在阵前,发动了反攻的号令,最后一支追击的车队被彻底击溃。 甲板上,结界也缓缓消失。 弑君者从控制中枢闪到了舰桥上: “你们真有本事,居然能护住这么大一艘船……诶?他怎么了?” 霜星回答她: “维持了三四个小时的结界,他先撑不住了……早知道不麻烦他了……柳德米拉,你来抱走他。” “为什么是我?” “我会冻着他。” “他刚才明明站你身边这么久……” “我累了,你要是不抬走他,就把他放这边吧,我要进去休息会……” 弑君者还是靠近了霜火。 “这群人还挺有趣的……” 霜火突然伸手摘掉了弑君者的面具,但是袭来的浓烟让他不住咳嗽。 “咳,咳,咳!” “你干什么!呛死了也是活该!”弑君者把面具夺了回来,“看来你没什么事情,待会自己进来吧。” 弑君者把霜火扔在了舰桥上,自己回去了。 “怪不得她总是带着口罩……咳咳,我还以为是装帅用的。” 信息录入…… 第76章 浸黑国土 1091年9月1日,塔露洛夫卡,7:45 破破烂烂的采矿平台终于接近了整合运动的城市。 “好了,这两天都辛苦你们了。”休息了一整天的霜火对着控制中枢里的工作人员说道。 “那我们能走了吗?” “再帮我们办几件事,然后去留都交给你们。这段时间先需要你们留一下,你们可以把家人的情况跟我们说一下,我们会把他们接过来。” 此言一出,舱室内的人都明白,这段时间是非留不可了。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只要教会我们的人怎么操控和使用这个大家伙就行。” 这句话让他们更害怕了: “不要,不要这样。我们愿意帮你们干活、不要报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这些工作人员担心,别人掌握了他们的手艺之后,他们就会被灭口。 “想什么呢?我们整合运动又不是犯罪集团,你们愿意带徒弟的话、还有额外的报酬;有什么额外要求尽管提,只是现在还需要你们帮忙、所以不会让你们直接离开。我话放这了,谁敢找你们的麻烦,就让他来找霜火。” 他说完就离开了,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员工们。 一行人准备在采矿平台的最下层迎接塔露拉。 “柳德米拉,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塔姐?” “对,以前只是联系,而且不是我直接联系她的,塔露拉的情报网在各个区域都有一个负责人,我是在一个叫亚历克斯的切尔诺伯格人的联络下、接触到塔露拉的。” 霜星对她说: “正式加入整合运动之后,你的小队大概率也受霜火指挥,有意见可以现在提。” “我还以为是爱国者先生或者塔露拉指挥你们的战士……霜火的实力不弱,但是他有这么高的地位我是没想到的,连你都听他的指挥。” “我只是霜星名义上的上级,实际上我没直接指挥过雪怪小队。” 霜星解释道: “这说明你是一个不越级指挥的好指挥官……每次雪怪小队的作战目标,都是要征询你的意见之后才选取的;哪怕是游击队,也会按照你和塔露拉指定的战略规划执行任务。” 弑君者若有所思: “我倒是希望能有个人替我指挥,毕竟我喜欢一个人行动。” “不管怎么说,你和你带来的人还是需要训练一下的,不论是我还是爱国者先生来训练,有些纪律都需要申明——比如,你说过你经常会去刺杀一些贵族。” “怎么了?” “贵族对我们的看法很重要,我们首当其冲的敌人只有集团军;如果不是在交战状态、或者是出于自保,取走任何一条任务目标之外的性命都是不允许的。” “我懂了,你们的规矩我会遵守的。” 等他们走到舰船下层甲板时,塔露拉也带着随行人员进入了。 “你就是柳德米拉吧,希望我们今后的合作愉快。” 塔露拉与弑君者握了握手,随后说道: “哥伦比亚的顾问刚看到这艘船的样子,就告诉我们,完成修缮工作可能需要我们支付额外的费用。” “能不能和赞助方通知一声,让他们报销一下。” 塔露拉身边的顾问回答道: “不行,赞助方是事先把固定数量的金额交给我们,然后要求我们完成指定的任务——如果你们的表现不佳,他们不希望整合运动成为一个无底洞。当然,如果你们的表现良好,他们或许会调整资助的力度和策略。” 弑君者瞪大了眼睛: “哥伦比亚已经开始扶持你们的队伍了?” “不,我们不代表哥伦比亚官方,我们代表着注册于哥伦比亚的国际企业,受其他国家资助与部分乌萨斯城镇展开合作业务。” 顾问们准备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不过这会让实际情况有些荒谬。 一座小小的乌萨斯移动城镇居然会大量进口机动车辆、进口能够破坏战舰的巨炮……还有,一个小镇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野战炮和自行火炮? “好了,剩下的工作就交给顾问们吧,我们进城里聊聊。”塔露拉说。 “呃,塔姐,这艘船的控制中枢里可能还有一些人,他们也需要安置一下。” 1091年9月10日,塔露洛夫卡,10:32 新伊斯科拉、佩列斯克、维列斯克、达日伯格、朱瑟伯格五座城镇分布在这条山脉之间的走廊中,竟然显得蔚为壮观。 每座城中都能看到,旷野之上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接受修缮。 这座大型采矿平台在底盘之上还有三层甲板,每一层甲板下都容纳了巨大的空间。 算上舰桥,这也是一个高达数十米的庞然大物——不过对于高达百米的罗德岛来说,这艘舰船可能就只是一个小不点。 一名游客正漫步于城市之间,几天的游历让他心满意足,他准备离开了。 “确实不错,或许维多利亚的城市也可以学习一下这种模式;他们的议事模式和城市议会相比有很大优势,至少在维多利亚,他们不会允许那样多的平民参与议事。” 游客骑着一头驮兽走出城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拿出了笔记本写了几句话。 “喂,老兄!” “怎么了?” 游客回头一看,是整合运动的侦察术师,他们时常在城市周围巡逻,防备可疑人员的出现。 “你离开城市的时候报备过了吗?” “当然了,整合运动的朋友!您看,这是有阿丽娜女士和指挥官签名的证明,驻城小队的队长也过目了!” “好的,祝您一路顺风!” 维多利亚的游客继续向前,可是没走几步,驮兽仿佛受了惊,怎么也不听使唤了。 “哦,放松点,大块头,放松点……呃啊!” 驮兽直接把他重重摔在了地上,游客十分无奈,他回头喊道: “整合运动的朋友,能帮我个忙吗?听得到吗?” 那名侦察术师也望向了他,向他招手。 “朋友,我的驮兽往那边跑了,能帮我一个忙吗?” 可是侦察员依然在向他招手,保持着相同的频率、姿势、角度。 “怎……怎么了吗,朋友?” 远处的人忽然泄了气一般,直接软瘫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他突然感觉远处吹来的风寒冷了起来,让他不得不裹紧衣服……就算是乌萨斯,也不至于在这个月份……这么冷吧?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发了疯,为什么风的形状能被他看见? 风是黑色的,还有血在其中,血随着风一同扩散。 地上有太阳,天上有山脉。 血中有黑风,驮兽有獠牙。 等驮兽啃食完远处的尸体,就会去啃食地上的太阳。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嘶——呼——嘶——” 『我已陷于恐惧之中,无法逃离。』 “公爵的爪牙,倘若此处不是乌萨斯的国土,我不会这样对你。” “……我为什么会如此恐惧,我所经受的训练,不该……” “嘶——你们的培训基于常理,而我超乎常理。” “杀了我!我!杀!” “嘶——在你的心智崩溃之前,我要从嘴中撬出一切……” 皇帝的利刃一伸手,黑色——不知是否可以称之为物质的“东西”,姑且称之为黑色。 内卫一伸手,黑色就爬上了那人的脚踝,然后不断爬升,直至吞没了他的半张脸。 “不要放出无意义的聒噪,告诉我,你听从哪位公爵?” “开斯特公爵。” “也只能是他了,如此喜欢这种无趣且无用的手段。再告诉我,你们与整合运动展开了哪些合作?” “唔,唔,唔……” 内卫掌握之中的人突然开始口吐白沫。 “呼——我原以为,能允许君民逢乱、国都沦陷的维多利亚已经没多少男儿了,今天我又见到了一位……不是在口中藏毒药,而是用源石技艺自杀?不错的手段,值得学习。” 内卫从他的身上中翻出了笔记本,翻阅了之后、并未找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但还是把它收好。 “灰礼帽……” 随后,黑色彻底覆盖了这位“灰礼帽”的身躯,随后黑色碎裂、散落于地,污浊如泥。 “科西切公爵,让我见识一下,你究竟谋划到了哪一步?” 皇帝的利刃穿着黑色的风衣,不紧不慢地前行,仿佛是故意在引人注目。 弩箭与法术飞弹从四处向他袭来,但是凭空出现的黑刃将这些攻击格挡下来。 “从遇袭到支援,反应很快,合格的队伍。” 内卫再次伸手,黑色的长矛从一名弩手身上长了出来,随后向四周扩散,周围几名队员同时湮灭。 另一侧的小队猛烈地进攻,各式各样的箭矢、更具威力的法术一齐袭来,皇帝的利刃不为所动,黑雾弥漫、外界的攻击纷纷被深邃的黑暗吞噬。 随后,凭空出现的黑刃将他们全部斩首。 “给我更多惊喜吧,科西切公爵——你希望这支队伍走向何处,又希望乌萨斯走向何处?” 更多的小队搭载载具前来支援,远处也有炮弹袭来,可是这一切并没有阻止似人非人之物的前行。 他走过的地方,就连并非生物的载具也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死者于他身后归于黑暗、碎裂、凋零、飘散、湮灭。 越来越多的牺牲者出现了,各式各样的残骸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死法出现了。 皇帝的利刃行走在一条死亡之路上,只不过此时的他,代表着死亡本身。 直到火光的出现,将这无边的黑暗驱散些许。 “终于来了吗?科西切公爵的女儿?” “我并非他的女儿,而你不过是帝国的走狗。” 信息录入…… 第77章 乌萨斯的卫士 1091年9月10日,塔露洛夫卡,11:00 见到塔露拉出现之后,内卫立刻发出了难以形容的声音: “【密语】:公爵,你的计划到了哪一个阶段?” 面对皇帝的利刃,塔露拉毫无惧色: “你究竟想吓唬谁?没有人样的走狗!” “呼……你不希望在这里谈话吗?” “我从未遗忘你们所犯的罪行,我和你们这种刽子手也没什么好谈的!” 没人知道内卫此时的表情如何,但是他似乎有些疑惑: “此情此景之下,你还是需要继续扮演角色吗?不愧是你,科西切……”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塔露拉,长剑挥出,伴随熊熊烈火。 “日冕!” 内卫迅速后撤,并释放黑色利刃挡下了火焰。 “嘶——科西切!你迟迟不肯出来,就已经耽误我们的计划了!为什么还要三番五次向我动手!” “战士们,先别急着上前!让我先摸清他的手段!”塔露拉制止了想要帮忙的战士们。 于是战士们站在外围声援: “鬼一样的玩意,你想要挑拨我们和领袖的关系吗?” “呼——这可和说好的不一样……【密语】:约定还算数吗?” “杀害了我的同胞,现在还想全身而退吗!” 塔露拉以右手握剑,左手施法,火焰在她的左手之上拟态出了龙爪。 内卫立刻身处一片火海之中,但是护体的黑幕并没有被火焰击穿。 “公爵的女儿,你父亲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你吗?不对,科西切们之间的传承方式……科西切,直接回答我!约定还算数吗?” “去地下见科西切吧!和那条蛇一起死去吧!” 塔露拉左手猛地一握,黑幕支离破碎,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 “领袖!敌人在那边! 塔露拉望去,内卫正在远处,手中握着一个通讯器: “呼……原来如此,你们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你是在通风报信吗,走狗?” 塔露拉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布满火焰的大剑再次攻来。 “嘶,这下说得通了……怪不得你用剑的方式很外行,法术输出的效率也不够高,看来你尚未得到一切,你拥有的只是潜力。” 然而这一次,内卫终于抽出了军刀,大剑没有撼动他分毫。 “少在那里逞口舌之快!” 兵器相接的瞬间,塔露拉就将热量源源不断地从剑中导出。 “嘶——你是在帮我取暖?还是想让我感受到痛苦呢?” 内卫的身形突然开始扭曲、旋转,以至于消失不见。 “领袖,身后!” 塔露拉迅速回剑,她只在一个瞬间感受到了与军刀的相碰。 “又消失了?” 塔露拉感到了背后一阵凉意,遭受攻击之后,她迅速释放火焰,逼退了敌人。 “呼……居然没有重创你,刚刚一瞬间施法防御了吗?不对,是仅凭肉体……” 塔露拉让火焰汇成长龙,源源不断地向内卫冲去,却始终达不到内卫的所在之处。 随后内卫伸手,不知何处袭来的黑矛击伤了塔露拉的肩膀。 塔露拉注意到内卫准备再次挥刀了,直觉告诉她必须防备这一次攻击,她以自身为中心发动了一次毫无死角的“日冕”。 法术与内卫的兵刃在她身后相碰。 “这怎么可能?是对方的法术吗?” 内卫稍微移动了一下位置,再次挥舞军刀,塔露拉只能费力地进行无死角的防御——同时在长剑上附加了法术。 几番相互交锋后,塔露拉挡住了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而她注意到法术的痕迹也留在了内卫的武器上。 内卫只是稍稍抖动,就将武器上的余烬抹除。 “匪夷所思,他一直站在原地,是如何让自己的武器从不同方向开展攻击的?” 塔露拉这次决定主动出击,她再次大范围施法,这一次她只是凭着感觉,让火焰自如地向前延伸…… 可是火焰的轨迹却弯弯扭扭的,有时甚至返回到了自己身边。 “空间相关的源石技艺?” 就在塔露拉还在摸索时,内卫消失了。 而塔露拉逐渐陷入了自我怀疑: “我为什么在这里施法……有敌人吗?” “领袖?”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战斗……” “领袖,小心!” “塔姐,快点躲开!” “不对,我必须在这里战斗,我还有战斗的理由,战斗还没结束!” 内卫漆黑的身影在他眼前显现,塔露拉提剑抵挡住了这一次袭击。 “嘶,看来旁人的存在很碍事……我先抹除了他们,再来对付你!” 内卫的身形再次扭曲,然后归于虚无。 而这次,军刀挥向了场外,被一道冰墙防住了。 内卫让黑刺从白刃上蔓延,一瞬间就破坏了这堵墙。 “指挥官小心!” 法术的攻击袭来,内卫不得不先施法防御。 塔露拉注意到霜火此时可能会有危险,尝试施法支援他,却发现法术难以抵达他所在的位置,她又开始奔跑,却总是离不开原地。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对,空间,空间不一样了。” 塔露拉再次放出火焰,让有形的火焰在周围游弋,为自己指明道路,探索仍在持续,却没有任何一条通路…… “为什么敌人能够离开?这里一定有出去的办法……我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而在外侧,霜火的队伍陷入了苦战。 “不能让他伤到指挥官!” “战士们,再坚持一下,援兵很快就过来了!” 霜火将全部的力量都用于防守,在众多远程单位的干扰下,内卫难以迅速击杀他。 随后近战单位、远程单位有序地分离,对内卫进行牵制,使得他的法术无法一次性造成太多杀伤。 “皇帝的利刃也不过如此!你也没办法把我们全部杀死!” “战士们,不要害怕他,他不过是个凡人!” “嘶——我不能在乌萨斯的国境上频繁使用那招……【密语】:面对一位强敌和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我使用了‘国度’,我会承担相应的责任。” 霜火看到这一幕有些无奈,对方深陷重围之中,居然还有空闲“接电话”,塔姐似乎被她困住了……塔姐呢? 刚才交战的地方,已经看不到塔露拉的身影了。 “战士们,领袖已经安全了,只要击退敌人就可以了!” 即便散布假消息,霜火也要想办法稳定军心,如果敌人反过来利用领袖失踪打击军心、那就更糟了。 内卫凭空召唤出了一把黑色巨刃,从空中向下劈砍,摧毁了一辆载具,随后又挥舞黑刃进行横扫,一时间无人能靠近他。 内卫身后的空间中仿佛出现了裂缝,大量的黑箭从中倾泻而出、连成了一条黑色的线,紧接着,他又开始旋转这道裂隙的方位,“子弹”连绵不绝、宛如一条扭曲的黑蛇,肆意地夺取战士们的生命。 “嘶——还有不怕死的,尽管上前来吧!” 战士们见到这样的景象,也迟疑了起来。 已经有几位战士尝试后撤了,在他们退缩的一瞬间,脚踝上就出现了黑色。 “什……什么东西抓着我的脚!啊啊啊啊啊——” 霜火知道,这是逼迫他这个指挥官出战的策略,然而他却必须上这个圈套,如果他不上前、恐惧的情感就会在队伍中弥漫,一样逃不脱宰杀。 “休得猖狂!” 就算这是无法战胜的对手,自己作为指挥官也不能露出胆怯! “不自量力。” 与他间隔数十米远的内卫反手握刀,挥出一击,伴随着黑色的线条切割而来。 霜火不傻,他知道这不是他能接住的招,于是赶紧附身躲开。 黑色的切割掠过他的头顶后,内卫将手腕向下一压,一堵黑墙向下切来。 霜火赶紧缩回身子,大地上被割出一条细线。 “战士们,保持火力压制!” 内卫并没有傻站着,向霜火闪现而来。 霜火干脆不攻击了,把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防守和闪避。 内卫在奔袭而来的时候,握刀的手向前一递,黑柱直插而来,这一击擦到了霜火右肩上的衣服…… 『不对!』 霜火眼疾手快,直接用手刀切掉了这部分衣物,然后迅速向左翻滚。 被割离出去的衣物在原地炸出了无数条黑矛。 内卫此时开始接近他了,只见内卫腾空跃起,他移动的轨迹形成了一道裂缝,无数飞弹从中袭来。 这一招无法靠移动完全躲避,霜火只能在原地升起数道冰墙。 然而移动中的内卫居然比飞弹来得还快,他从空中扎出飞矛将屏障全部打碎,然后落地劈出一刀,霜火起剑格挡,但是这一招势大力沉,手中的兵器险些脱落。 内卫的攻势还没结束,他抬起右脚顺势踢出,霜火赶紧躲闪—— 然而一把黑刀随着踢击一起袭来,霜火下意识地想躲掉,却因为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 内卫的踢击中途变招,改为下踩,黑刀插在了霜火的头边,限制了他的移动方向。 黑色的飞弹这时候才来到内卫身边,只见内卫一挥手,黑色的飞弹围绕自身旋转,然后全部附在了他的身上,让霜火动弹不得。 1091年9月10日,???,11:26 塔露拉沿着一团火不停地行走,在某个时刻,她终于感到如释重负,思维也变得清晰起来了。 “终于走出那个鬼地方了,我现在在哪?” 塔露拉四处张望着,起码还是看到远方的移动城市——和正在维修的大船。 “起码不算太远。” 但是她看到了一个不详的存在,依旧是身穿黑色风衣的人。 她还能听得见诡异的呼吸声。 “【密语】:整合运动如今的指挥官,他于1088年11月30日、在曾经的奥尔洛夫子爵领地内冒充过我们,先留活口。” “嘶——看来是非线性移动导致的异常。”内卫转身望向了塔露拉。 塔露拉虽然有些疲惫,但是她如今更有信心了,如果再次遭遇刚才的情况,她相信自己能够更快走出来。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是想来覆灭我们吗,刽子手?” “如果科西切的计划出现了重大偏差,那我们就会清除你们,以防你们造成乌萨斯的分裂。” 内卫抽出了军刀,塔露拉也举起了剑。 “面对复合型的坍缩范式,你依然能走出来,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内卫接受选拔时的水平,如果你能为乌萨斯效力……” “不要将我们相提并论,怪物;今天你杀死了那么多同胞,我无论如何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内卫反手持刀挡下了塔露拉的剑击,感到体温升高的瞬间他就迅速拉开距离。 他从左侧攻击,被火焰弹开;他从后侧攻击,被甩尾伴随的热浪逼退;他从正上方攻击,却突然落入火焰编织的囚笼,塔露拉已经闪至一旁。 “你的速度没有那一位同僚快。”塔露拉左手显现出火焰凝聚而成的龙爪,内卫瞬间体会到了五内俱焚的感觉。 “嘶——不使用‘国度’的力量确实有些难办,但是我们所依赖的并不是只有‘国度’。” 内卫以自身为中心,让黑色的长枪冲破了火焰。 他浑身散发着可怖的黑暗,只有双眼依旧发出血红的光芒。 这一次,漫天飞舞的黑色旋刃袭来,肆意切割着空间与战场。 “离开了那些把戏,你们所依仗的不过是唬人的法术罢了。” 黑色的物质可以被火焰阻挡、可以被火焰烧尽、可以被火焰战胜。 内卫察觉到仅凭自身的法术难以压制这位整合运动的领袖,于是在另一只手上唤出了黑刀,以双刀猛烈的劈砍攻向塔露拉。 “你是法术的高手,然而你的剑技还有待提高,你应该在科西切那里再学几年本事。” 近身之后,塔露拉被迅速压制,双刀伴随的而生的法术攻击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出刀、伴随着黑枪冲刺。 纳刀、又有无数黑刺返回。 横劈、是黑流扩散。 纵劈、黑墙压顶。 “你们是随身带着一个黑色垃圾场吗?” 塔露拉尝试保持距离,然而双刀仿佛吸住了她的长剑,黑色的法术正在给她创造更多伤口。 “你的身体极为强韧,不然附在你身上的黑色足以把你绞成碎块。” 塔露拉也十分注意身上的状态,尽量早点烧去那些恼人的污泥,它们在伤口还会扎深、然后蔓延,这样的疼痛也极为影响状态。 “【密语】:见到博卓卡斯替了?就在那里收队吧。” 然而这一瞬间,内卫露出了破绽,火焰光华毕现,连内卫手上的黑刀也被驱散,长剑捅穿了他的身躯。 “嘶。干得不错,只可惜这一切或早或晚,都会便宜科西切。” 内卫的行动并没有大碍,他立刻抽身,然后化作一团黑雾离开。 1091年9月10日,塔露洛夫卡,11:29 “呼——让我们聊聊吧,你好像对我们并不陌生。感染者们,要是还想留下他的命,就给我先住手!” 霜火这一下也无计可施了,敌我差距太大了。 “你要找我聊什么?” “就谈谈你曾经冒充我们的事情……【密语】:就是他吗?好的。” “我什么时候冒充过你们了?” “1088年11月30日,前奥尔洛夫子爵的领地之内。” “你说这个我哪记得?” “嘶。那时候你在矿场边上,冒充我们拷问一名纠察官。” “……” “想起来了?告诉我,你是怎么了解到我们的。” “是加伊洛夫·维克托勋爵,他经常讲你们的事情,而且经常讲内卫的坏话,他对乌萨斯早有不满、尤其看不起为如今的皇帝卖命的人,想要杀你们而后快……呃,呃啊。” 霜火感到有针扎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呼,我们并不愚蠢。那位勋爵固然遭遇了乌萨斯不公的对待,然而他总归是乌萨斯制度的受益者,如果有机会,他用更卑微的姿态向帝国摇尾乞怜……” 一道血红的长矛拂面而过,霜火再次眨眼之后,身上的黑色以及眼前的内卫都消失不见了。 “让你废话多,遭报应了吧!” 黑影仿佛在远处重新聚集了起来,他略有不甘地说: “老英雄,你若是击中了我,这里的人不会幸免于难。” “那就尽管试试,我见过的内卫中,死去的要比活着的更多。” “呼——想跑?”内卫立刻向离开的霜火伸手。 然而他碰到了博卓卡斯替冰冷的戟。 “你要是敢在他身上戳一个窟窿,我就在你身上戳十个窟窿。” “嘶。你的速度比传闻中更快,我未曾亲眼见证过你的时代……”内卫放下了手,他知道爱国者已经给足他尊重了,“但是岁月依然会逐渐带走你的健康,你的生命……你要将你余下的生命投入到这群人身上吗?” “先皇的道路已经结束,这是我选中的另一条道路,走到尽头之前,我不会回头。” “呼。既然你抵达了这里,说明我的那两位同僚没拦住你。【密语】:我见到博卓卡斯替了,好的。” “想对付我,两个还不够,何况我的士兵也在……手下留情的是我们,不是你们。” 又有四团黑影在内卫身后显现。 内卫们站在了爱国者身前,仿佛是接受检阅的士兵们。 ████…… 第78章 感染者的卫士 1091年9月10日,塔露洛夫卡,11:35 五名内卫一同在爱国者面前显现,其中一位身上还开着个大洞,另一个身上布满了冰渣。 “你们现在的状况会对这片土地造成污染吗?” 受伤的内卫答道: “无妨。我们的身躯已经与常人不同了……我们真正的致命伤在于意志的动摇。” “我曾见过被战友处死的内卫……我还见过更糟糕的事物,那就是没来得及被处死的内卫。” “我们的技术也在改进,那样的情况会少很多。” “塔露拉呢?如果她出事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允许你们活着离开——即便是我们这一方先死伤殆尽。” “她遇到了非线性移动的范式,但是她足够强大,很快就能回来。” “你们……怎敢动用那份力量!在这片国土上,我原以为你们的道德还未沦丧!” 爱国者咆哮了起来,他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这时,刚才擒拿过霜火的那名内卫站了出来: “这件事由我引起,由我负责。” 他掏出了匕首,刺向了胸口,却并未有血流出,他轻轻地将“伤口”剌开,然后伸手掏出了一个盒子一样的东西。 “我的天哪,你们的仪式怎么这么恶心。”旁边的霜火吐槽道。 “这是什么?我未曾见过这样的仪式。”爱国者也有些惊讶。 “范式中和仪,类似的技术早就有所应用……我不向你们隐瞒这方面的信息了,哥伦比亚与乌萨斯的合作更早展开,借由他们分享的技术,乌萨斯提前将这个设备小型化了——它能够治愈我们对土地的创伤。” 霜火好像明白了,这就是那几个哥伦比亚人说的同军方的合作,但是有可能这只是冰山一角,说不定什么时候,乌萨斯就能用其他技术来攻打他们。 “这就是你们如今更加肆无忌惮的原因?”爱国者依然愤怒。 “恐怕是的……这是人类的悲哀,正如源石对环境的污染可以被缓解和净化后,人们更加肆无忌惮地使用源石了。我们如今也同样可悲。” “这个设施要如何使用?” “我们已经替你们使用了,呼……运作起来有些复杂。就当我们对整合运动表现的褒奖。” “你们无权为整合运动授勋。”爱国者干脆地答道。 “嘶……我们知道。你们所做的事情与我们类似。我们身为乌萨斯的卫士,你们将成为感染者的卫士。或许在将来,感染者与乌萨斯将不再对立;就像曾经,任何种族都能成为乌萨斯的力量。” “你们不配与我谈先皇的时代,先皇的猝然离世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呼,如果说,我们没有做任何事……” “身为皇帝的利刃,你们的不作为就是背叛。” 领头的内卫说道: “……如果我们能携手,带回先皇的荣光,你愿意和我们同行吗?我们已经逐渐理解了乌萨斯的病症所在。乌萨斯将原本可以倚仗的力量当作了仇敌,而我们可以共同修复这个错误。 “我们应该结束议会和集团军的内耗, “结束行省与集团军属地的内耗, “结束产业贵族与军功贵族的内耗, “结束皇帝和大公的内耗, “结束贵族与农民的内耗, “结束移动城市与贵族领地的内耗, “结束感染者与非感染者的内耗…… “团结的乌萨斯,将会使这片大地所有的国家瞻仰。先皇用九个集团军的征伐都无法做到的事业,可以在我们这一代完成。让乌萨斯的统治者成为真正的各种族慈爱的父亲,只要从感染者问题出发,就能撬动乌萨斯如今所有的病症…… “健康的乌萨斯,受幸福的人民拥戴,然后乌萨斯再来治愈这片大地的病症。我们目光所能看见的地方,和目光所不能看见的地方,真正团结在一个理念之下。 “用乌萨斯的铠甲与火炮,传播乌萨斯的光辉。消灭原有的国家之后,再来重铸人们生活的土地。 “我们要让骑士贵族不再压迫卡西米尔的农民、让商业联合会不再盘剥卡西米尔的市民。 “我们要让莱塔尼亚的高塔对一切莱塔尼亚人开放,让九个大区的人们不再拥有隔阂。 “让塔拉、高卢、维多利亚之间的隔阂与仇恨彻底消失,让维多利亚帝国不再成为国家的樊笼。 “给古老的炎国注入外来的动力,让它真正跳出历史周期的枷锁。 “让新生的哥伦比亚慢下脚步,让它将关怀赋予每一位被‘进步’抛弃的人。” 一个声音在内卫的背后响起: “如果你们想这么做,那么为什么不去做呢?我只见到你们仍在迫害、屠杀、处刑。就在刚刚,你们至少杀死了上百名战士!” “塔姐,你没事吧?” 霜火赶紧上前扶住浑身是血的塔露拉。 内卫回答: “我们已经开始这么做了,科西切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如果有你们的协助,事情很快就能走上正轨。” 爱国者问: “你们的幻想极为美好,那么这样的幻想中,感染者居于什么位置?你们刚才又将多少感染者残忍地宰杀了?” “嘶——只要感染者不与乌萨斯为敌……我们就可以让这样美好的愿景提前实现;如果有你们的协助,就能让感染者团结在乌萨斯周围。” 塔露拉只觉得他们无耻: “我们不与乌萨斯为敌,难道乌萨斯就不会与我们为敌?难道不是你们的乌萨斯逼得我们不得不反抗!如果你们真正想团结感染者,你们有无数种做法,根本等到整合运动出现的那一天!” “呼——你们能做我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们的身份无法去团结感染者,所以我们需要整合运动的协助。有你们的协助,我们可以迫使乌萨斯发生革新、让皇帝陛下的改革顺利进行,皇帝的利刃会清洗那些挡在我们道路上的势力…… “当然,如果你们执意走上这条冲突之路、让乌萨斯流更多的血,那我们很快就会再次为敌。” 爱国者已经不愿意再听他们的言论了: “那就继续为敌。若是你们还不离开,就让你们立即为今天的战士偿命。” 领头的内卫依然不愿放弃: “接受我们的合作,你们可以避免与集团军全面冲突,避免更多流血与牺牲,跟随你们的人并非全是战士,当那些人感受到来自乌萨斯的真正压力时,他们会成为最先伤害你们的人。” “离开。没有你们,今天就不会有这么多战士的牺牲,不要让我听到这么无耻的言论。” “集团军的火力、集团军的封锁、集团军的残忍,都只会比我们的军刀更危险……他们已经准备动用真正的力量了,你们尚未做好准备,代价会极为惨重。” “我们轮不到你们来担心,我们从未害怕过艰难的战斗,离开。”爱国者再次警告。 “嘶——即便你们战胜了第三集团军,你们还有更多集团军需要战胜……就算你们总能胜利,你们得到的战果越多、最后落在科西切手中的战果也就越多。我们无法透露更多了。” “感谢你们的好意与恶意,离开吧。” “你们应该明白,你们将会遇到什么……我们为你们惋惜。” “再废话,你们的同僚就来为你们的尸体惋惜了!” 爱国者的长戟刺出,内卫们纷纷化作烟雾消散。 霜火也准备扶着塔露拉回去疗伤。 “爸!” 霜星这时候赶了过来,她看样子状况也并不好。 “叶莲娜,你们不要紧吧?” 霜星对爱国者说道: “我看到那些东西朝这边赶来了,我安置好伤员之后,就赶紧过来看你们的情况了……那些家伙是什么东西啊?” “那些是乌萨斯最凶猛的爪牙……你们击退了一个,做得很好。” “可是……雪怪们牺牲很大,我甚至感觉,对方没出全力。” “他们无法使用全力,那样会招致他们自身的毁灭。” “这边的战士们……” 霜星看到了他们身后遍布了一路的尸体,他们身上的黑刺、黑矛早已消失,只留下了血淋淋的伤口。 塔露拉对霜星说: “我们也没保护好这些人……” 爱国者宽慰她们: “你们做得已经很不错了。乌萨斯任何一个团的兵力,都不敢保证能够击败五名内卫。” 霜火搀扶着塔露拉慢慢离开: “爱国者先生,我先带着塔姐走了……我也有点难受。” 毕竟他今天也被内卫的法术折腾了好久,这种难受更多是精神层面的;塔露拉的状况更糟糕,除了身上受的伤,她刚从坍缩范式中离开,精神遭到了极大的冲击。 爱国者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说道: “你们先回去,这里由游击队处理即可。” “塔姐……要不我抱着你走吧,我没受多少外伤。” “嗯。我头好疼……” 塔露拉乖巧地抱住了霜火的脖子,霜火很顺利地就将她抱了起来。 就在这一战结束五天之后,游击队的传令兵发来了一条简短却十分沉重的讯息: 第三集团军开始出动战舰。 真正严酷的战斗,即将开始。 信息录入…… 第79章 失去的家园 1091年9月16日,塔露洛夫卡,8:04 “好了,塔姐,药都帮你上好了。” 霜火扶起了趴在床上的塔露拉,她的背上和手臂上依然有清晰可见的血痕。 “嗯,我自己来……哎呀,别捏了,你自己没有小肚子吗?”塔露拉赶紧把衣服穿好了。 “手感没这么好。” “让你帮点忙,结果你光顾着占我便宜了。”塔露拉气鼓鼓地下了床。 “我来之前已经做好早饭了……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是怎么吃饭的?” “当然是去看阿丽娜有没有做饭。”塔露拉顺便梳了一下头发。 两人去了楼下一间公寓,那里是霜火分配到的住宅,两人在一起吃早饭。 “我们被分配到了公寓套房,却很少来住;大部分家庭都在公共住宅,一个家庭分配一个房间、几个家庭共用一个楼层的卫生间和厨房……”塔露拉突然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我们已经改善了大部分人的居住条件了,以前大部分人进入了移动城市要么住在棚户区、要么住阁楼或者地下室……尤其是自己搭建的棚子里,很可能自来水和电都没有通。我们住的地方和其他干部的待遇是一样的。” 塔露拉当然也知道这些,霜火只是想宽慰一下她的心理。 “有人敲门吗?” “我去看看。” 霜火去打开门后,发现门口站的是弑君者。 “你好啊,几天不见,今天怎么找到这里了?” “有事找你商量而已,我先找过阿丽娜了,她说这件事要找更多人商量,十点在议事厅开个会怎么样?” 屋内的塔露拉也回答道: “可以。” “你们两个住一起?传闻看来是真的……” “没有,只是一起吃顿早饭而已。” “好吧,希望你们用餐愉快。”弑君者说完就离开了。 整合运动依然把城市内的贵族住宅用作公共场所,早上十点之后,一场不大不小的会议召开了,弑君者讲了事情的起因: “我带领小队在外执行任务时,遇到了一伙正在主动寻找整合运动踪迹的村民。他们自称遭遇了饥荒。” “现在不是才刚到秋季吗?” “对。他们解释说,今年是他们村庄第二年歉收了,如果过一段时间再寻找出路,就晚了。村民告诉我们,三年前政府以高于市场价一倍的价格承包了他们的土地一年,种植了一些不知道什么作物。 “到了第二年,他们村的粮食产量就大幅下降,到了今年还是如此,村里已经陷入严重困难了,所以希望来找我们寻求出路。” 塔露拉评价道: “这种事情并不是偶发了,乌萨斯的有些人会寻找不同地方的农田展开一些实验或者种植一些对土地伤害很大的经济作物,每次种完都会换个地方……行骗,我觉得这种行为就是行骗,他们很少告知农民后果。” 弑君者继续发言: “嗯。如果只是歉收,只会让日子难过一点。但是今年有件事情让他们几乎无法活下去了。政府声称,由于要对付匪徒,需要额外征收大量的剿匪税;第三集团军属地内几乎都征收了这种税,但是歉收的村民很可能活不下去了。 “因此有一部分村民希望整合运动能够接收他们,他们甚至觉得这本来就是整合运动引起的问题,所以整合运动也有义务接济他们……” 有干部发言了: “这分明是甩锅给我们!” “不过乌萨斯也够蠢的,他们征税是为了凑钱消灭我们,如今却在给自己制造更多敌人……柳德米拉,那伙村民大约有多少人?” “我碰上的人并不多,但是据他们反应,由于为了缴纳政府的赋税,他们很多人可能被迫成为流民,几个村子怎么着也有八九百人。按照你们……不对,按照我们的作风,应该会接纳这群人吧,我们的物资目前还不紧缺。” 阿丽娜也回答: “城市的空置房还很多,我们用城市中的荒地种植出来的作物也得到了丰收,趁此机会我们也向周边地区进行了粮食的采购。虽然一次性接纳近千人会对我们有压力,但是我们一定能挺过来的,熬过这一阵,他们也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领袖一向心善,肯定会同意的。” 然而塔露拉却显得心事重重,她拍了拍霜火,示意和她一起走上台: “同志们,我不得不先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就在昨天晚上,游击队的传令兵称,他们发现了集团军出动战舰的迹象。”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大家也不用紧张……往年这个时候,军舰也会出来例行巡逻,乌萨斯需要军舰在荒野之上耀武扬威;但是我们不得不先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乌萨斯准备用战舰来对付我们了。” 弑君者问道: “那我们还接不接收那群难民……说实话,我认为乌萨斯也有可能在这个时候派间谍混入。” 今天霜星不在城中,在场的雪怪发了言: “要我说,可以按照游击队以前的做法,我们不会一视同仁地接纳所有人,只有愿意成为战士的人才可以跟我们走……当然,大家为了活命肯定会拼命成为战士。” 弑君者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伙村民可不是矿场里的劳工……能在矿场里担任劳工的感染者,其实已经被残酷地筛选出来了。那是好几个村子的人,有很多老人,也有很多孩子。” 塔露拉对大家说: “我希望能接纳他们……而且不是因为需要他们卖命,只因我们是整合运动。” “领袖,你……” “我不会对他们隐瞒,我们会将我们现在遭遇的危险毫不隐瞒地告知,然后让他们选择去与留。” 霜火也点了点头: “我担心这群人中有一部分是把整合运动当成什么混吃等死的地方了,估计有不少来只是为了混饭吃;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筛选出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了。” 塔露拉进行了解释: “谁又不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呢……只不过我不希望他们刚走出一个深渊,却不知不觉奔向另一个险境,他们有必要知道这一切,否则我也只是在欺骗他们。” 一名游击队战士进行了发言: “领袖,如果军舰出动的消息是真的,我们必须加快城镇军事化的进度了。前段时间内卫对我们的袭击,已经拖慢了我们的节奏。我们需要动员更多人来投入计划……包括这些即将加入我们的人。” “你放心,我不会放任妄图不劳而获的人加入我们的。作战相关的部署我们会另外召开会议安排的,这场会议只是为了解决柳德米拉所说的问题……你们可以按照去和村民接洽了。” 1091年9月20日,塔露洛夫卡,10:22 整合运动的城市中一下子多了五百多人——在说明即将到来的危险之后,依然有这么多村民希望跟随整合运动,足以看出他们处境之艰难。 移动平台的围墙上人头攒动,上周城防炮运来之后,整合运动正在想办法将之安装到城市上。 城市中的旧房屋、以及长时间空置的设施都被大量拆除,按照哥伦比亚顾问的安排有序运往城边,加强外围的防御。 一旦舰炮摧毁了城市的外墙,也就不必考虑什么巷战的阶段——猛烈的火力自然会无差别摧毁城内的一切。 居民的居住面积被进一步压缩,最为危险的区域已经被逐渐搬空。 五座城市正在有序开往峡谷内部。 年代最旧、条件最差的新伊斯科拉被停在了峡谷的窄道中,堵住了内外的连通,这座城市毫无疑问已经准备牺牲了,上面的居民正在有序搬出。 和新伊斯科拉待遇类似的就是破坏严重的朱瑟伯格,它与新伊斯科拉一同挤死了峡谷的通路。 峡谷不完全是个死胡同,内部有一处被整合运动攻下的矿场,提供能源的矿石可以从中开采;峡谷的内部并不算陡峭,还算适合队伍迁徙、但是城市没办法在那里移动。 情报部门依然在密切关注乌萨斯大部队的动向。 “我们不能赌战舰只是出来巡逻,而没有作战任务……事实上,我们才是惊弓之羽。” 这个只有作战人员列席的会议之上,一向沉默寡言的爱国者却成为了发言最多的人。 “我们这一轮备战,会极大地消耗我们的物资储备……备战本身都会让我们元气大伤,可是我们承受不起任何赌输的代价。因为我们依然处于被动方,这就是我们无法占据主动的代价。” 哥伦比亚顾问询问爱国者: “你们要不要考虑将两座‘沙包城市’的核心城剥离,因为我担心舰炮会引爆动力炉。” 爱国者反问: “那么剥离之后呢?我们用什么给主炮供能?” “还是用动力炉供能,只是将它们转移到更安全的位置。” “那就需要我们重新铺设供能路线……我们没那么多人手,也没那么多材料。核心城居于城市中央,实际上没有想象中危险。” 哥伦比亚顾问再次询问: “好吧……你们现在位于山谷中,外界的物资要绕更远的路才能运进来了;如果乌萨斯人决心把你们堵在山谷里,堵你们一年两年怎么办?如果战舰横在谷口,你们不会妄想自己能够突围吧?” 塔露拉回答: “我们随时准备组织队伍离开……从前感染者就一无所有,我们只不过回到从前……哈,说得多轻松,我们至今得到的一切,居然可以这么容易就被夺走。” 游击队中的萨卡兹战士也难得发言了: “哈哈哈,城市被破坏后、被迫流浪的队伍……和萨卡兹简直一模一样,我们都是‘失去家园之人’罢了。” 哥伦比亚顾问依然在尽职尽责地提问: “如果你们准备保存火种,那可以趁早开始。我是说如果,你们如果等待正面战争受挫、战略空间被压缩的时候,才想着开始出逃,那乌萨斯对你们一定会看得很紧。最好趁你们损失不太惨重的时候,赶紧行动。” 塔露拉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忽然握住了霜火的手——她在公开场合很少会表现得如此亲昵,但是塔露拉的口吻却十分严肃: “如果到了最坏的情况,你带着一群人离开,至少要……保存火种。如果形势严峻,也可以离开乌萨斯,但是一定要存下火种。” “塔姐……”塔露拉的手攥得更紧了。 “好了,还没到生离死别的时候。”霜星打断了他们,“其实我们本来就更适合流亡的生活,反而不太擅长固守据点。” 爱国者再次发言: “游击队这段时间会加大作战频率,争取到更多物资储备……你们的部队留在这里协助防线建设,形势恶化的时候,由我来指定出逃的人员。” 他的发言极有分量,仿佛在这一刻、他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领袖。 信息录入…… 第80章 反抗者之矛 1091年11月1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21:12 过去一个月之间,爱国者严格要求各部队之间进行着各自的分工。 霜火当了一个多月的监工。 整合运动背后的大老板们也着急了起来,更多的货车走山路运了进来——他们的交通线很大程度上是游击队的征战开辟的。 游击队的行动并没有那么简单。 博卓斯卡替,这位曾为乌萨斯征战上百年的军人,近乎见识过一切罪恶,必要时他也有背负罪恶的觉悟。 游击队也是如此——他们固然有自己的准则,但是他们更愿意相信大尉,大尉战无不胜,百年的岁月也赋予了他更为深邃的思想,游击队相信大尉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峡谷附近的地带大概率会成为乌萨斯军队进攻的前沿阵地,他们的进攻必须依托补给点。 为了让战争的天平稍稍向己方倾斜,他必须不择手段地摧毁这些补给点。 这些补给点并不都是军用的站点,他们在平时只是乌萨斯人民的聚落,而发生了战事时,就成为了军队随意取用的补给站——当然,大部分物资也需要在此中转。 博卓卡斯替想办法破坏了附近的大部分村庄。 他先是用舆论攻势,释放这里会成为乌萨斯军队和整合运动交战的主战场——驱离大部分居民,或是让他们选择加入整合运动。 然后秘密派人将村庄、房屋尽数焚毁。 除了游击队,无人知晓这是何人所为。 然而偏向整合运动的村民自然认为,这是军队或是纠察队的报复。 坚壁清野,前者已经交给其他人了,“清野”的任务就交给游击队吧。 在已经逐渐变得灰暗的塔露洛夫卡中,除了随时准备开溜的哥伦比亚人、不要命的卡西米尔赏金猎人(大部分人听说能打乌萨斯人、还有钱拿就来了)、准备大捞一笔的玻利瓦尔雇佣军,以及严阵以待的整合运动战士,还多了一帮人。 那些就是让居民感到十分不安的魔族佬雇佣兵。 不同于爱国者军中那些纪律严明的萨卡兹战士——这帮雇佣兵仿佛是一切萨卡兹刻板印象的集合体。 漆黑尖锐的犄角、同样尖锐的耳朵。 他们野蛮、粗俗、见钱眼开、近乎无恶不作,他们毫不遮掩身上瘆人的结晶,脸上戴着漆黑的面罩、一副犯罪分子的样子。 “没办法,谁让他们确实是作战的好手……我觉得雇佣军的那些萨卡兹术师还挺强的,那些束缚法术一定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接见这帮雇佣军时,霜火让他们露了几手,塔露拉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性价比确实不错,非常时期也要用用非常手段;不过战士们都驻扎在被哥伦比亚顾问称为“沙包城市”的地方,塔露拉尽量保证雇佣军不影响到居民的生活。 城墙之上,萨卡兹们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 “卡兹戴尔要打仗了,魔王跑了,居然连摄政王都要带人走了……去什么地方来着?” “少喝点,待会第一个掉脑袋!” “怕什么,听说乌萨斯人用大炮,一瞬间就死去了,没有什么痛苦。摄政王说要去哪来着?” “伦蒂尼姆,那里赚得更多,听说是大公爵的委托。” “我们这边不也是公爵的委托?难道单价真的有区别?” “听他胡扯!我们这边更危险,赚得比伦蒂尼姆那边还多!哈哈,不愧是维多利亚人,雇萨卡兹帮乌萨斯人打乌萨斯人。” “话说天边那个是什么玩意?” “战舰呗,没见过啊?” “没见过朝着我们开的战舰……灰蒙蒙的,我去,还会发光!” “傻子,赶紧趴下!” 一道闪光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横扫而来,大有吞天噬地之势。 持续的冲击之后,光芒逐渐收敛,城墙上冒起了滚滚浓烟,人们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山岩纷纷崩落。 “先寻找掩护!” “我去,这城市这么坚固?我之前见食腐者的大军都被火炮扫成布条了。” “你这家伙没打过食腐者吧?他们只是很恶心,但是身体并不坚硬……” 一旁的哥伦比亚人不屑一顾: “魔族佬就是没见识,这种能够吸收法术的建材不是血肉之躯能比的、那些战舰的材质比这更离谱。” 指挥塔之上的霜火已经等候多时,前几日已经调试过城防炮了,这个距离正适合相互毁灭。 “城防炮,开火!” 然而火光却并没有抵达战舰所在之处,更像是被提前拦截了下来。 “结界吗?” 军舰的第二轮齐射袭来,此时战舰已经将整艘船横在了峡谷口,侧边所有舰炮于此时同时开火,这一次火光如洪水般灌来,险些吞没了整座城市。 整座城市在此时都剧烈颤动。 爱国者走到了霜火身后: “必须迅速找出反制手段,再强的防御也无法经受一味的挨打。你先远离我。” 霜火知道这位温迪戈准备出手了,他赶紧跃下了指挥塔。 “所有非萨卡兹战士,寻找掩体,否则我不为你们的性命买单。” 前线的整合运动战士们迅速后撤,雇佣兵们看到了开始绽放血色的祭坛,也识趣地后退了。 “太好了,我们来这里就是看这个的!” “温迪戈!别客气,我们的命尽管借去用,能参加这样的战斗,就是死了也值了!” “你本来就活不长了,蠢货!呃啊,这种感觉……哈哈,死亡对于萨卡兹又不算多么糟糕的归途。” 布满前线的祭坛同时开始运作,战斗的快感借由血脉的连接让此地所有的萨卡兹共同感受到,他们仿佛共同在这片血海中遨游。 “快点过来,到了安全的地方有的是时间给你欣赏。”霜星在远处催促着霜火。 这样的场面对他实在是太难忘了,整座城市洋溢在狂热而诡异的红光中,萨卡兹的啸叫此起彼伏,让霜火走两步就回头一次。 血雾在此刻夺走了双月的光辉,乌萨斯舰炮的第三轮齐射并未影响到这个仪式分毫。 祭坛与温迪戈身上散发的红色——已经几乎化作了实体的雾气,肆意吞没着城中的其他活物。 天上的羽兽坠落,地上的鼷兽伏地,几个没眼力见的佣兵碰到了红雾,一瞬间身上就失去了血色,下一秒已经近乎化作骷髅。 “快点跳上来!” 霜星也有些着急了,用法术为霜火搭建了冰桥,让他能够直达自己的所在。 霜火知道爱国者这次真的动真格了,在红雾的追逐下拼命奔跑。 靠近地下掩体时,霜星也顾不得这么多,伸手把霜火拽了进来,然后赶紧关上通道。 “叶莲娜……呼……你以前见过这个阵仗吗?” “我……我也想过父亲的全盛时期是什么样的,但没想到这么吓人。我们这次将手边能动用的材料都做成了祭坛,然后还有那么多萨卡兹都在这里……确实超乎我的想象了。” 第四轮舰炮的齐射袭来,第一道防御外墙彻底崩坏。 弥漫全城的红雾开始收缩,向一个共同的核心聚集。 这位古老的温迪戈身体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祭坛,经年累月的矿石病反而大大强化了他的法术强度,几乎弥补了这些年来力量的流逝。 当生命的收割与聚集完成了。 命运的反抗者掷出了投枪,这代表着万千反抗者怒号的投枪冲破了天空,把只知吞噬生命的天幕撕开了一个大口。 第五轮舰炮齐射袭来,前沿阵地已经被波及,但是没有一位萨卡兹退缩,那共同掷出的反抗之枪中,也凝聚了他们的生命! 一座红色的巨塔矗立在了战舰上方,蓝色的结界彻底显现,与萨卡兹们的反抗对峙着。 冲击不断扩散着,军舰周围也有士兵纷纷倒下,就连载具都被猛烈的气流掀翻。 “叶莲娜,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 “那你能偷偷看一眼吗?” “我不敢。” “胆小鬼。” 霜星挥出一记铁拳,制裁了霜火。 远处的盾卫们正在观摩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大尉的身体……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负担很大,如果不能……” “相信大尉,这是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才能进行的打击。如果这种程度都不够的话,那么我们的反抗就根本是徒劳的。倘若真有命运,也总该眷顾我们一次。” 军舰外侧,蓝色的结界猛烈闪烁着,军舰上的结界施法装置也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舰载术师团队也因为力竭倒下了大片——他们是负责打击敌人的术师,让他们跨行来维护设备确实有些为难了。 “坚持住!敌人的法术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从远处看,红色的长矛正在急剧缩短,而蓝色的护盾却并未暗淡分毫。 “真是不自量力,帝国先进的军舰,怎么可能被人力击败!” 最后一缕红光如水波般扩散开来,而蓝光更加耀眼了。 高速战舰,终究不是人力能对抗的存在。 爱国者最终也垂下了手臂。 “外面没声音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你先出去。” “哎呀,别害怕了,白兔子,我们一起走出去。” “你先出去。” 霜火给通道打开了一道缝,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 “叶莲娜,来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霜星探出了脑袋,她看到耀眼的蓝色半球在天边扩散着,而且越来越大。 “妈的,这个东西怎么停下来?已经波及到我们的军队了!” “报告长官,是结界发生装置超载了……可以截断电源,让它强制停下来。” “截断电源?我们正在打仗呢,小伙子,说点实际的!” “不截断电源的话……” 突然间,整片大地暗淡了下来,就连战舰上的灯……好吧,灯闪烁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哦,抱歉,长官。我忘了这艘战舰的武器、结界和其他功能的用电系统是分开的。” “那结界怎么消失了?” “肯定是结界发生系统超载了,为了自我保护,主动切断了。” 长官发出了尖锐的啸叫: “结界系统被切断了?” “是啊,这是为了保护……” “保护个蛋!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另一边,城墙上的霜火奋力嘶吼着: “开炮!开炮!开炮!” 所有城防炮同时对准战舰猛烈开火。 尽管战舰的武器并未受损,而且火力更胜一筹,但是这座搭载了先进的结界发生装置的军舰,在本体的防御上稍显薄弱,在炮火的相互对射中,这艘战舰并不占优。 很快战舰外侧就严重损毁。 “快快,要是结界打不开,就让它动起来,不然就让你们家人领抚恤金吗?开船的,你有家人吗?” “长官,请不要人身攻击我,我正在致力于解决当前问题。” 驾驶舱内猛烈震荡着,战舰右侧的多门炮管也受到了损伤。 舰长更加恼怒了: “他妈的,为什么这个结界会掉链子啊?不是每年都会有检修吗?到底检修了什么啊!天杀的贵族老爷,连这种钱都贪!” 冒着浓烟的战舰开始移动,但是由于右侧的炮管出现损坏,很快就无法在火力上压制整合运动的城防炮了。 又一枚血红的长矛钉在了甲板上,让甲板上的情况更为混乱。 “爸他好像很兴奋……很少见他这么开心过。” “天哪,刚才是不是爱国者先生打爆了他们的护盾?” 爱国者一边疯狂地掷出投矛,一边大笑道: “哈哈哈哈,命运啊……乌萨斯,这回是你自作自受了!” 为了防止战舰在此时报废,敌人不得不让常规部队在此时发动进攻——让常规部队替军舰吸引火力、直到军舰安全离开。 冒着浓烟的军舰就撤出了城防炮的射程,常规部队也不在炮火下送死了。第一晚的进攻就此收场。 信息录入…… 第81章 义愤者之火 1091年11月2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5:38 集团军派出高速战舰进行的第一轮试探受挫后,他们并没有因此减缓进攻的节奏。 翌日清晨,由五艘中型装甲陆行舰打头阵、集团军又展开了一轮猛攻。 这些装甲巨兽并没有配备多么猛烈的火力(相较于舰炮而言),机动性也不如高速战舰;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逐步逼近、吸引火力、然后压垮对手。 大量的小型载具与步兵在装甲巨兽的庇护下缓慢推进着。 整合运动曾经抢来的采矿平台充其量只是一个大型民用载具,对于军事手段几乎没有反制措施。 而这些为战争而生的装甲舰就不一样了,城防炮难以迅速摧毁它们,普通的迫击炮的攻击,对它来说更是如同虫蜇。 霜火依然采取老办法,集中城防炮的火力,优先消灭一个重型单位。 然而装甲舰已经走过一半的路程时,只有一艘停止了移动。 这些大家伙依然以无法阻挡的态势缓慢逼近着——如果他们靠近了城市的外墙,就会进入城防炮的死角,那时就没有手段可以迅速摧毁它们了。 即便临时调整城防炮的角度,攻击靠近城墙的装甲舰也是愚蠢的行为。敌人的这一目的只是为了消除城墙的优势,而对准城墙附近的目标开炮——就是在自毁城墙,遂了敌人的愿。 “炮兵准备好了吗?让塔姐那一边快一点!” “啊?” “让领袖那一边快一点!” “是!” 炮兵阵地那边,炮手们已经知道常规弹头无法造成破甲了,于是先停止了这种浪费弹药的行为,他们开始更换哥伦比亚方提供的源石炸药弹头。 塔露拉担心更换弹药后的威力依然不够,她开始对成箱成箱的弹药施法,向炮弹中的源石注入自身的法术。 “领袖,指挥官希望炮兵能够尽早准备好。” “告诉他,三分钟之后,炮兵阵地就会开始齐射。” “是!” 塔露拉也有些不耐烦了: “把目前运来的弹药都堆到我面前来!然后你们站远一点!” 堆积如山的弹药被放置在了阵地后方,塔露拉挥出长剑,火焰的浪潮瞬间袭向炮弹;周围的炮兵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火焰却直接穿过了箱子,刚刚升高的温度又趋于正常。 “领袖,这也太吓人了,居然直接对炮弹放火……” “放心,我一开始就有把握;而且我的法术不完全是火。快点把这些炮弹搬走!” 三分钟后,炮兵果然开始了第一轮齐射,效果拔群。 呼啸飞过的炮弹在装甲舰上绚丽地炸开,火焰不受控制地在甲板上、在舰船的表面蔓延。 “给我准备一辆车……我要迅速抵达前线。” “是,领袖。” 昨晚的源石祭坛虽然已经不再散发夺命的红光,但是其中的源石依然可以作为施法的媒介。 被塔露拉附加法术的炮弹对装甲舰产生了影响,塔露拉理论上可以进一步操纵燃起的火焰、给敌人造成更大的杀伤。 又经历了几轮城防炮的齐射,还有三辆舰船正在全速向城市撞来,指望城防炮摧毁它们已经不可能了。 距离只剩约五百米了,装甲舰上的火炮已经可以攻击到城墙上的防御阵地了。 凶残的火焰依然紧紧咬着这些装甲巨兽不放,然而它们的步伐并没有被拖累。 “外面都烧成这样了,船里面应该都成大蒸笼了,里面是不是早就没有活人了?” “不好说,船上的火炮还能运行……里面一定有一些防护措施。” 塔露拉终于抵达了前线,她毫不犹豫地抽出了长剑,敌人的火力纷纷向她倾泻,然而她依然坚定地站在前线、一步也没有退后。 她一瞬间就感应到了遍布前线的源石祭坛,昨晚还在释放温迪戈巫术的源石,如今散发着骇人的高温。 “让炮兵阵地继续齐射!给领袖提供掩护!” 这一回,附魔之后的炮弹仿佛就在塔露拉的面前炸开,热浪吹起了她的头发,塔露拉却并未闭上眼。 浑身附着火焰的骇人巨兽即将撞上城墙,就连在远处的炮兵们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火焰在塔露拉身边、在源石祭坛周围流转,火焰也在装甲舰上流转。 炮兵听从了霜火的命令,又齐射了一轮炮弹,这下子、仿佛整片大地的火焰都在小小的峡谷中汇聚了;前线的战士们几乎难以承受这样的高温,已经陆续有人因中暑和脱水倒下了。 恍惚间,人们在火海中看见了腾飞而起的火龙、火焰如风一般被它席卷而起。 如果说泰拉本是一团永不熄灭的活火,那么繁衍了万千生灵的永恒之火已经在他们面前呈现。 大地、海洋、天空,一切本该用于形容宽广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这火势的浩大与壮阔。 它不是大地、海洋、天空所能比拟的,它就是塔露拉的火。 火中唯一的有形之物,便是那条腾飞的火龙,如今它将俯冲、焚尽一切敌人。 承受了无数枚炮弹的装甲,竟然在此刻坍圮。 而人们没有丝毫感到奇怪,这可是塔露拉的火,属于感染者的火,有什么是这团火不能战胜的? 在荡涤一切的火焰中,一切都是如此的寂静,就连炮弹的呼啸、战舰的崩塌和引擎的殉爆……都显得失声了。 当火焰逐渐褪去之后,人们才看到焦黑的前线。 其实大火持续了足足二十分钟才逐渐熄灭,然而在人们眼里,刚才那样壮观的存在、它的逝去仿佛是一瞬的事情。 巨大的事物一旦开始消亡,无论这是多么缓慢的过程,都可以称之为崩塌。 在战士眼中,也是如此,那团火似乎一瞬间就小了很多,他们很快又不得不重返高温的前线,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塔姐!” 第一个上前的就是霜火,热浪依旧没有散去,满头大汗的他迅速奔向了塔露拉。 塔露拉也知道了是谁在她身后,于是顺势向后倒去。 “一鸣……搂着我的腰,慢慢往回走……” 霜火照做之后才知道为什么。 “刚才有一枚炮弹……打中我了……别让大家发现异常,我们一起慢慢走回去……下面现在温度很高,敌人一时半会过不来的……” 他能明显摸到衣服的破损之处,但是那里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好的,塔姐。” 就这样,霜火搂着塔露拉,慢慢地走向了迎上来的战士们,他们一起向大家招手。 “战士们,不用着急!敌人现在还过不来!”塔露拉微笑着向大家说。 “先在第二道防线保持远程攻击,如果敌人能冲过来了,那么第一道防线的温度也就恢复正常了!”霜火依然在发号施令。 走过人群之后,已经确定没有人会看到之后,塔露拉搂住了霜火的脖子。 “麻烦你了……刚才已经有点勉强了……我现在手臂上的结晶那里,都有点疼……” 霜火很配合地托起了塔露拉的双腿。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岔子……爱国者先生都不得不进行休息……如果战士们知道领袖受了重伤,我担心……” “没关系,剩下的交给我和霜星就好。” 霜火知道形势的严峻性,爱国者昨天释放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勉强协助前线击退高速战舰后,他告诉霜火,自己至少三天无法返回前线,于是让塔露拉与自己在前线稳定军心。 然而今天,仅仅是击退了第二轮进攻,领袖也一时半会无法出面了。他们不知道乌萨斯还有多少手段,但是至少,他们的手段不多了。 “吻我一下吧。”塔露拉把头凑向了霜火,“我感觉身上好疼……可以吗?” 面对这样的撒娇,他怎么可能拒绝。 “唔……”持续几秒后,塔露拉轻轻挪开了脸庞,“看着路吧,小心摔跤。” “身上还疼吗?” “嗯,不过没那么疼了。我们有多久……算了,不提了。” “去年三月之后就没有了吧。” “你今年年初的时候亲了我一下。” “啊?有吗?” “当然有,你那个时候喝得很醉,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是让你补偿我一下。” 霜火努力回想着: “不会是博士来的那一天吧?” “想起来啦?”塔露拉俏皮地笑了起来。 “嗯……总感觉现在又有些迷茫,要是博士还能给我们指点一下迷津就好了。” “你知道博士现在在哪里吗?人家肯定在忙自己的事情。” “我……我猜他可能在帮别人做研究吧……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信息录入…… ——分隔线—— 1091年11月2日,罗德岛,9:19 “博士?”凯尔希担忧地看着博士。 “啊……我又睡着了吗?我居然睡到了现在……我昨晚研究到了哪里?” 博士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报告。 “博士。” 凯尔希按住了博士的手,博士纤细的胳膊上布满了伤痕、甚至还残留着源石的碎片。 “你……对于我们巴别塔来说非常重要,你必须注意自己的身体……你知道scout是怎么说的吗?” “他?我们的大英雄怎么说?” 凯尔希的神色依然忧戚: “他担心……在他这个前线的战士遭遇不测之前,属于他们的指挥官就已经……” “我知道了,凯尔希……但是我无法置之不理,矿石病……我无法将矿石病置之不理;源石产生了未曾设想的危害,阿米娅因病痛而发出的呻吟,让我根本无法心安理得地入眠!” “博士,战胜矿石病的过程一定是个长期而艰苦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的任意时刻失去你,都是我们难以想象的损失。巴别塔需要你,泰拉需要你。” ilwxs.com 第82章 处刑 1091年11月2日,第三集团军属地,指挥部,10:54 在第三集团军于前线设立的指挥部中,司令手边的酒壶已经空了,他百无聊赖地把手边的战报揉成纸团投向角落里的阴影。 “呼。司令,为了乌萨斯的长远利益,我姑且不把你刚才的行为视作挑衅。” 内卫刚说完,一把猎刀又被掷了过来,但是小刀只是穿过了黑雾、钉在了墙上。 “司令,你有意见可以直说,我们可以用更有效的沟通解决问题。” 司令站起了身,半是嘲弄,半是恼怒地说道: “高速战舰副炮损坏三门……外部装甲严重受损,结界发生装置需要更换,动力系统受损。装甲舰的情况倒还好,不用我们掏钱修了!全他娘的报废在那个破城前面了! “啊……中小型载具的损失我就不说了,就算跟你说了,你会去跟议会还有皇帝陛下商量、帮我们报销一下吗?” “嘶。司令,事实上,前面几项大额开支,议会也不会为集团军掏钱的……集团军一直奉行卓有成效的自负盈亏策略,这一策略被诸位大公认为是最有利于激发集团军积极性……” “说的好听!集团军还要给你们上贡!上贡的钱养了你们这些鬼一样的玩意,随时随地取我们的命!打仗死的是集团军的人,占的地全归光荣的乌萨斯!” “呼。司令,你这话有失偏颇。在许多年前,战争获取的领土主要由集团军自行分配,但是看样子军队不太满意、不然也不会掀起叛乱;所以现在只能施行新策略了,这也是为了照顾集团军的诸位。” “哈哈哈……要是当时赢的那一方……” “我劝你审慎发言,司令。不然会有别有用心的人,认为你具有叛乱倾向。” “你干脆把我的脑袋砍了……拿去给皇帝陛下邀功!这活谁爱干谁干吧!” “嘶。司令,很抱歉,我们并不是按击杀的人数分配功劳的,人头军功制数百年前就已经废除。作战指挥的人选,也是由集团军内部民主决定的,这是乌萨斯集团军制度的优越之处……” “少跟我讲这种虚伪恶心的客套话了,你能不能讲点脏话,我感觉我像是跟一个机器人在吵架!” “呼——我不想同你吵架,司令。” “讲点直来直去的好吗?阴阳怪气最恼人了!”司令似乎越来越急躁了。 “既然如此,司令……那就恕我直言了。我认为你们集团军的人就是贱。先前我们认为科西切公爵的计划风险过大时,你们就像发了情的驮兽、一个劲地要往上扑,科西切画的几张大饼就让你们这帮不知道哪个头控制思维的玩意欲罢不能了。 “呼——如今稍微吃了点苦头,就开始像个怨妇叽叽歪歪,你们还有军人的样子吗?你们如此钟情于这个计划,但是当计划外的情况出现时,你们只会埋怨,怪罪科西切,怪罪内卫,怪罪皇帝的利刃,从不怪罪利欲熏心、志大才疏的自己。 “我是出于足够的尊重才没有一刀斩下你的脑袋再把你的尸首悬挂于军营门口示众的。你们这帮无能的、徒有其表的军人们,但凡平时往自己的腰包里少贪一点,那么第一天高速战舰就能重创敌人的防线。 “然后以高速战舰为前驱,中型陆行舰迅速跟进、协助军士登城;七天之内就可以基本扫除整合运动的据点。但是你们自己搞砸了一切,却怪罪科西切没有安排好一切。 “我就请问了,令尊把你安插到军营中时,有没有替你包办好你前途的一切?科西切难不成还要比令尊更加宠爱他的犬子,你们才会少抱怨几句吗? “嘶。我再请问了,你们此前放入自己腰包里的东西还少吗?你们贪得无厌,以至于高速战舰的防御模块都能出岔子,还有什么颜面恬着脸向议会伸手要钱? “我请问了,你们到底是在消灭整合运动,还是在给自己制造更多的敌人?你们拿走了属于高速战舰的经费也就算了,你们为了消灭自己一手制造的敌人,还要继续加重居民的赋税,你们不嫌钱包里的钱太多,就不要嫌为自己树敌太多!” 司令开怀大笑,他笑了很久,以至于险些喘不过气来。 酒精早就让他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大笑之后,他整张脸都变得通红: “哈哈哈哈,呃,哈哈哈哈。皇帝的走狗,这就是你的结论吗……集团军上上下下,多少张嘴巴啊,每个人都要一点,每个人家里都有那么多人要喂养! “以前对外打仗,打了胜仗,我们都能享福。现在,你们就算要打仗,也只让我们拿小头,更何况不打仗!你这个走狗,皇帝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你们不是说侦察过整合运动了吗?以你们的本事,不是早就能灭了他们吗? “好一个皇帝的利刃,是在拿我们开刀吗?你们纵容整合运动,把那么多集团军的属地搞得一塌糊涂!原本都不该有这么多问题的!你们让整合运动壮大,然后逼我们丑态百出,再顺势砍了我们的脑袋,拿回去给皇帝邀功! “等整合运动也打累了,皇帝陛下再化身圣君贤主,一纸文书就让贼寇们转正,让将士们的血通通白流了!然后再把感染者扶上台面,让我们这些替别人赶紧坏事的人,背上骂名永不翻身!你们是好人、他们是好人,我们就是坏人! “到时候大家还是说,皇帝是好的,全是让我们当集团军的搅了混水,军功贵族才是万恶之源!你们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要我说,不就是因为集团军给你们卖命赚得钱变少了,所以你们才杀鸡取卵吗? “你们先是搞出了议会,不给我们发钱,还向我们要钱!集团军打不了仗了,你们就建立行省,把我们的属地都给挖走……和平年代,我们让感染者打工,挖矿石、赚点城市的小钱,你们嫌军队拖累了城市! “现在你们演都不演了,纵容出整合运动,想要里应外合,要了集团军的命!让乌萨斯上千年凭军功说话的制度,被扫进垃圾堆,不让我们赚到一分钱、你们直接来赚居民的钱!说到底,不就是你们贪心吗? “贪心的皇宫,逼得集团军东征西讨,后来集团军壮大了,又嫌弃他们妨碍皇权,挑唆我们、暗杀我们,我们做完了脏活累活之后,就要我们彻底滚下历史的舞台!要我说,我们已经做定了坏人了,可是你们……你们怎么有脸自居好人!” 皇帝的利刃戴着诡异的面具,无人能察觉他的表情,但是毫无疑问,他对司令飞溅的唾沫和扑面而来的酒气十分厌恶。 他只是回答道: “呼……关于整合运动的壮大,是科西切公爵计划的一部分,前期都是你们在辅助实施。假设皇帝陛下想要借整合运动敲打你们,那也是你们自己种的苦果。” “少给我装!我们只是需要整合运动流向切尔诺伯格,拔掉碍事的家伙……可是我们没指望他会在我们头上拉屎!你们这些皇帝的利刃,不是自诩喜欢修剪枝叶吗?为什么不去修剪一下整合运动的枝叶!” “嘶……司令,皇帝陛下没命令过你们横征暴敛、没命令过纠察队打砸烧抢、没命令过你们在矿场中屠杀感染者……” 司令借着酒劲继续咆哮道: “好一个没命令过……你还是要跟我装吗?搞得天底下一切不好的东西,都只是不听皇帝的命令才出来的!皇帝要扮好人,但是他需要富丽堂皇的皇宫,他需要养活规模庞大的皇室,他需要一支能让自己耀武扬威的军队……他就要很多钱。 “我们替他捞钱,我们自己拿一部分,他拿一部分,我们背恶名,他担美名,这都说好多少年了!有个皇帝在,就迟早会有整合运动出来!集团军是皇帝创造的,整合运动也是皇帝创造的!” 司令的头颅忽然飞了出去,鲜血从脖颈的横截面喷涌而出。 “嘶……有些话,就算明白,也不该直接说。更何况是和我直接说……这个蠢货把我当成什么了?” 司令的头放在了精致的餐盘上,皇帝的利刃用一只手托着。 司令的身躯被悬挂在了军营门口。 “呼……副司令!” “在!容我……呃,过问,司令的罪名是什么?” “征战不利,私自通敌,贪赃枉法,举止失仪,大不敬于皇帝。” “明白了!” “嘶……指挥工作暂由你担任,暂行司令之职务,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 “呼……将士们,你们可明白?若战事不利,罪同此人!” “是!” 整齐的阵列散开了一条道路,允许皇帝的利刃从中穿行而过。 所有的军士看见了精致餐盘上血淋淋的头颅。 在那一天之后,参谋会议更频繁地召开、参会率始终居高不下,集团军的进攻频率也迅速提高。 伤亡的战报堆积在桌旁,然而军官们只去查看战线进展的报告,他们有时也会为进展太慢而皱眉,但大多数时候都会为战果而庆贺——尽管战线是以米为单位推进、尽管每前进一步都堆满了尸体。 信息录█…… 第83章 以退为进 1091年11月18日,塔露洛夫卡-新伊斯科拉,1:16 夜晚的前线依旧喧嚣。 大量的乌萨斯士兵登城之后依然继续推进。 在集团军不计损失与牺牲的攻势下,整合运动难以守住前几道防线。 而且炮火和法术的摧残,早就让新伊斯科拉的城墙不堪重负。 就在上周,霜火下令拆除了新伊斯科拉外围的城防炮,并将之重新安装在了地势更高的朱瑟伯格城墙上。 昨夜,没有了城防炮的城墙就被蜂拥而至的乌萨斯部队趁着夜色夺下——尽管失守已经是早晚的事情,但是这样至少确保城防炮没有落入敌人的控制中。 就在攻占新伊斯科拉外墙的前几天,集团军也能明显感受到,不只是少了城防炮的支持,就连常规炸药、整合运动都很少使用了。 集团军初步判断,整合运动陷入了弹药的匮乏状态,必须趁此机会猛烈进攻。 集团军知道,对方依然有途径获得来自外国的弹药支援。他们猜测:也许就在别处的某座城镇中,运货的卡车上就捎带了大量弹药,然后整合运动的再偷偷派人、沿着军队无法封锁的山路,将一箱又一箱的弹药运回前线。 所以他们必须抓住窗口期展开进攻,否则就会让整合运动恢复元气。 有的时候,集团军也不禁怀疑,有时候突然升起的浓烟之中,是不是就潜伏着整合运动的运货人员——他们的猜测是对的,弑君者率领小队从稍远的诸多城镇中秘密获取补给,这是资助方和顾问团为了安全起见想出来的办法。 效率不高,但是正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江河。 塔露拉的情报网在发挥作用、整合运动在人们心中的形象也在发挥作用,被堵塞在峡谷中的整合运动并不是孤立无援,许多人都在私下协助了整合运动的事业。 集团军必须用现有的兵力速战速决,因为他们的消耗同样严重。 在正式发起进攻之前,爱国者就极具先见之明地拔除了可以作为补给点的聚落,他不嫌麻烦,把看得见的桥梁和甬道都折腾了一下。 第三集团军不仅要从更远的位置开始补给,而且必须费力地重新营建交通线。 在前线维持大规模的军力本身就很消耗钱粮,还要长途输运大量的物资,这就更消耗人力物力了。 让第三集团军更为苦恼的是,这一带的不少村庄上一季度都大量歉收,就算就地补给(说的好听一点叫就地补给,说的难听一点就是明抢),也得不到多少物资。 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这些村庄会大量歉收呢? 这就是乌萨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三年前他们承包土地,把地力都给糟蹋完了,如今他们不得不从更加遥远的地方征调粮食。 前不久,集团军还沾沾自喜,觉得能把破产的农民赶向整合运动,这样就消除属地内的不稳定因素了。 当然,集团军犯的错误还不止这么点,这个夜晚就能揭晓。 凌晨一点的临时指挥所依然亮着灯,前线激烈的战事似乎没有波及到这个静谧的小屋。 霜火正在盯着一张手绘的前线地图深思,塔露拉半小时前还在和他一起商讨战术,如今已经枕着他的肩膀入睡了。 一名战士进来通报情况: “指挥官,敌人已经把第二道防线之前的阵地都占领了。” “嗯,可以按计划引爆了。” 这时候塔露拉缓缓睁开眼: “抱歉,我又睡着了……还耽误你工作了。” “没事,你需要多休息。” 霜火轻抚着她腹部的伤口处,塔露拉在指挥时经常比战士还靠前——或许她的本意就是为了吸引一些敌人的火力,这种不要命的作战方式让她受了不少伤 进门的战士也不得不提了一嘴: “你们俩关系真好……不打扰你们了,我去传递指挥官的命令了。” 霜火再次看向了地图: “要和新伊斯科拉的城墙告别了。” 这就是集团军犯的又一个错误。他们在整合运动火力减弱的那几天发动猛攻、在昨夜顺利攻下外墙后,迫不及待地大量进驻士兵,想要以此作为进攻的新据点。 然而整合运动减少炮击不只是为了迷惑敌人,也是为了攒下炸药,将其布置在外墙的重要结构处。 这道城墙是在哥伦比亚顾问团的指导下设计的,说是城墙,其实是一个复合型的堡垒,整合运动在拆除城防炮时、就在城墙内部结构中安放了爆破装置。 而乌萨斯部队还没来得及检查有没有陷阱。 前方的乌萨斯士兵依然在主动进攻,他们甚至觉得此时整合运动防线后撤是军心涣散的征兆,直到他们感到地动山摇时,才逐渐意识到部队。 “怎么回事?这座城市开动了?” “你傻啊,城市动起来也不会有这么大动静的……是敌人的炮兵,还是我们的炮火支援……” “我的妈呀!!!!!” 已经破败不堪的外墙先是颓然下陷,如同腿筋被抽断的人、难以维持站立。 紧接着,整座外墙和城市本体剥离,直直地扑向了大地,在这个过程中,爆破接连不断地发生着。 墙体在下落的过程中继续分解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只是远观就让人心惊胆战。 然而灾厄并未结束,与城墙紧密相连的地块也开始塌陷,越来越多的乌萨斯士兵失足掉入裂缝之中。 “这帮疯子……是引爆了整个地块吗!” 还真是。 每一座移动城市由数量不等的地块构成 新伊斯科拉是一座小城,一共只有四个地块,引擎位于其中一个地块中。 这面城墙在加固与强化时,为了和城市本体保持固定,相当一部分结构伸入了相邻的地块。 炸药难以直接摧毁加固后的城墙,但是摧毁“柔弱的”地块十分容易。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波及的范围是不是比想象中还要大?那个维多利亚工程师没搞错吧?”霜火看着迅速塌方的地块也担忧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需要放弃其中一个地块了,没有加固城墙的保护,被摧毁只是早晚的事情。”塔露拉感到十分惋惜,但是她已准备好失去更多了。 这场爆破也确实波及到了不少自己人,宛如地震一般的灾难迅速扩散,以至于城内的不少防御工事也倒塌了。 一名雪怪赶到了霜火和塔露拉所在的临时指挥所,通报情况: “地块已经顺利开始分离。爆炸不会波及到其余地块。” 然而他们也都知道,主动拆毁城墙只是一时的无奈之举,整合运动接下来无法再坚守第一座“沙包城市”了,剩下的时间无非是用新伊斯科拉再争取一段时间,然后就轮到武装之后的朱瑟伯格打头阵了。 1091年11月23日,塔露洛夫卡-朱瑟伯格,11:48 新伊斯科拉的那一场爆破至少给敌人造成了五百人的直接杀伤,但是代价就是,整合运动彻底无法防守这座城市。 在昨天的作战会议上,整合运动才正式决定全面撤防新伊斯科拉城。 会议之上,是爱国者劝说了每一位还有些游移不定的战士,也是他驳倒了诸位顾问。 继续驻守这座失去城墙的“沙包城市”,只会让整合运动的阵地沦为乌萨斯火炮的靶子——更何况他们无法预料,乌萨斯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把高速战舰开回来,然后让新伊斯科拉复刻以前的伊斯科拉的命运,那就是被一炮轰上天。 退守朱瑟伯格还有一个好处。这座城市要比老旧的新伊斯科拉更高大、更宽阔、更坚固——主要是更加高大这一点,使得重新部署的城防炮可以居高临下打击敌人。 在这一天,乌萨斯军队顶着炮火,进入了除核心城之外的地块——不进入核心城,就是担心整合运动把城市动力炉引爆了。 然而很快乌萨斯就发现,这座破旧的城市确实是个鸡肋,它的地块十分脆弱,有的时候都能被迫击炮摧毁,连带着周围的建筑一起倒塌。 更何况上方还有好几门虎视眈眈的城防炮,每一击都能给城市地块带来重创。 但是乌萨斯又不得不经过这座城市进攻,难不成要花大力气把它炸了、再扫清一地的废墟? 补给困难的乌萨斯军队,已经有些等不起了,他们必须硬着头皮保持攻势。 然而,家大业大的集团军都有些力不从心了,整合运动的状况又能好到哪里去? 霜火站在了高墙之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城市,他已经感到些许麻木,究竟哪一天感染者才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城市?这场损神熬心的高强度战斗究竟什么时候到头? 爱国者其实已经站在他身后许久了,但是霜火并没有注意到他。 “指挥官。” “哦,爱国者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的状态并不好,领袖也是。” “她这段时间受了不少伤,我只是有点累。其实还好,我这段时间都不用在前线拼杀,已经轻松很多了。” “心智的损耗、意志的煎熬,这就是真正的战场,旷日持久的战场。你们尚且年轻,体力的劳损,你们能轻易承受,然而精神的磨难,你们需要时间适应。” “嗯……” “前线可以全部交给我,后方的城市需要你照看。”爱国者说明了来意。 “是粮食开始紧缺了吗?” “凛冬将至,身与心的考验都将到来。战士们尚且难以承受,何况并非战士的人们。需要有人去保证后方的稳定,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们的物资也并不充裕,需要有人负责调配。” “我明白了。” “记住,这个时刻,纪律胜过铁。战士们必须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不支持,就等同于敌人。” “我记住了。” “领袖对你的影响很深,可是她的一些想法于当下无益。不要怀有过多的仁慈。比起顺从她,你要帮助她。” 爱国者的话分量很重,霜火想起了带领整合运动突破封锁、走向南方的时候,那个时候,爱国者先生也与他说了类似的话,叶莲娜也在开导他。 那时候,为了渡过眼前的难关、分配有限的粮食,他不得不得罪营地里几乎所有人、甚至包括阿丽娜姐姐。 如今,更加严峻的时刻到来了。 信息录入…… 第84章 蔓延的战场 1091年11月24日,乌萨斯北方某大学中,9:35 这座教学楼已经有些年头了,灰暗的墙面上布满了斑驳,走廊中的灯光极为微弱,即便是在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沉。 刺耳的铃声响起之后,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然后前往下一间教室。 一位冷艳的骏鹰美人站在讲台上,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讲义,一边宣布了下课。 走出教室的大部分学生,手中都拿着一本《乌萨斯帝国史》。 教室中的木制桌椅上布满了划痕,已经有好几张桌子彻底损坏了。 窗帘被拉开,窗外的阳光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房间中。 女教师望向头顶的日光灯,她感到今天的灯光有些闪烁不定。 “老师,我和教务说一声吧,教室的灯该换了,今天明显感觉没以前亮了。”热心的学生和教师说了一声。 “不用,今天只是例外。下次来上课的时候,灯光一定会通明起来的。” “好吧,既然您都这么说了。” 直到学生都走光了,教室中的阴暗才具象化为一个实体。在这一刻,教室的门也被猛然关上。 “菲奥莉特·卡谢娜。”似人非人的内卫开口了。 “啊,帝国最忠诚的卫士,您不担心被他人目击吗?也许会有遗忘物品的学生匆匆赶回来。”卡谢娜老师似乎并不慌张。 “这里无人遗漏物品,屋外的人也看不透屋内的黑暗……按照炎国的说法,您真是‘大隐隐于市’,科西切公爵。” 内卫似乎有意压低了呼吸的噪音。 “女教师”莞尔一笑: “你们没必要直接找到我,蛇鳞会传递一切必要的信息……还是说,你们需要知道更多问题的答案。” “当然。集团军现在与整合运动发生了高烈度的冲突,我们不确定这是不是你想要的,我建议您更直接地向我们透露计划的更多细节,这有助于我们更好地执行。” 科西切随口引用了两句诗句: “‘纵使现在有些混迷不清,很快我会将之引入澄明之境。园丁知道,小树既已发青,就会有鲜花与果实点缀未来的年月。’” “看来您对一切仍有信心。” “不止如此,我感到欣喜若狂。整合运动的茁壮,超乎原本的预料,这势必能够引起更激烈的对抗,在升华的斗争之中,乌萨斯将迎来更彻底的蜕变……你们既然寻找到了我,我势必要为你们指点更多迷津。” “我洗耳恭听,不敢遗漏一个单词。” “女教师”再次开始了授课: “激烈的矛盾,会是乌萨斯走向下一个阶段的起点。如果整合运动能够走上更高的舞台,乌萨斯迎来的变革就能更加彻底。” “您……希望现阶段的斗争能够扩大化?难道您真的需要一场内战?”内卫有点难以置信,科西切的野心相较于之前更大了。 “不要害怕斗争,斗争就是上升的阶梯。有我们的引领,当火焰遍布了乌萨斯时,我们就迅速协助一方决出胜负,我们需要的是重新整合后的乌萨斯。一切古老的对抗都会在白热化的对决中分出胜负,乌萨斯就能迈出前所未有的一大步。” 内卫思考了一番后说道: “如今的整合运动正处于岌岌可危的边缘,如果集团军再次加注,那么他们的覆灭就已经可以遇见了……” “确实如此。”她像循循善诱的教师,向内卫报以鼓励的笑容。 “您希望整合运动能够在日后壮大……所以现在的对抗需要尽快结束吗?” “‘蛇鳞’已经展开行动了,不过有你们的协助,事情会更加顺利。优质的火种是极为珍贵的,我们要让它在真正能够引起大火的地方点燃,而不是在空旷的原野上兀自燃烧。” “公爵,切尔诺伯格依然是关键吗?” “那是乌萨斯东南的擎天之柱,把有潜力的人们引导到那里去,再稍加培植,就可以和圣骏堡分庭抗礼……” 内卫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呼。圣骏堡也在您的棋盘上……您最终想要颠覆如今的政府,我理解了,我们看来必须经历一场内战。” “到了那个阶段,我才会更需要仰仗你们的力量,因为内战的规模太小、就不足以消灭陈旧的势力;内战的规模太大、就会让乌萨斯的力量白白流失,各国也会把爪牙刺入乌萨斯的血肉之中。你们在那时需要成为裁决乌萨斯的利刃。” “我会向同僚们以及圣愚传递您的见解。与您的交流使我受益匪浅,公爵。” 教室内的黑暗在此刻忽然消失,屋内只留下了破旧的门还在吱呀作响的声音。 走之前,卡谢娜顺手把教室的灯关上了。 1091年11月25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0:01 霜火带领着一部分部队来到了后方的城市中。 仅仅一城之隔,战场的喧嚣就无法传递到此处。 然而,战场带来的伤痛与死寂,已经渗透了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轮换休整的佣兵们聚集在街头,静静地观望着抬着担架的人来来往往。 路过的居民警惕地避开佣兵,尽量在人流稀少的巷子中赶路。 “少抽点烟,没看到这边有这么多伤员吗?”霜火对街头的一名萨卡兹佣兵训斥道。 “切,都下了战场,还要跑来管我们……” 嘴上这么说,佣兵还是老老实实地熄了烟。 “不是有规定的聚集区吗?为什么要在居民区里聚集?”霜火看着街道中的乱象再次发问。 另一名萨卡兹不怀好意地回答: “这边挨不到炮弹。也不知道前几天哪位指挥官发了疯,把一整座城市让给敌人了,原本扎营的地方都能被敌人攻击到了。” 霜火怎肯示弱: “这是作战会议上共同决定的内容,你们的头领也参加了会议,他没有意见,你们也别对我发牢骚!” 佣兵之中突然有个声音喊道: “你这个小白脸!你他娘的有什么本事,在这里对我们吆五喝六的!靠着床上功夫讨好了那帮娘们,真打起仗来躲得比娘们还远!” 一部分萨卡兹顿时大笑了起来,刚才那个抽烟的萨卡兹解释道: “呵呵,弟兄们喝了点酒,别往心上去,在一起打仗的、都是兄弟,别在意。” 这分明是不把他这个指挥官放在眼里。 “刚刚是谁,不敬长官,要是还拒不承认,就按军法从事!” 萨卡兹们稍微安静了下来,可是霜火依然能清楚地看到不少人嘴角上挂着的笑意。 霜火决定不再废话,他一伸手,就用源石技艺将那名醉醺醺的萨卡兹拽了过来,用手紧紧地扼住他的喉咙。 “喂!干什么!” “你先动手的!” 一大群萨卡兹立即站了起来,甚至拔出了刀剑,霜火身边的战士也拥了上来。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在这里,纪律胜过铁,我只处罚犯法的人!你们再不收起武器,我一并处罚!” 僵持仍在持续,这群萨卡兹似乎还不愿妥协。 霜火将那只醉醺醺的萨卡兹扔到了身后,一只手按住了剑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更多的萨卡兹拔出了武器。 前排的萨卡兹突然注意到武器结了霜: “这小子对我们用了源石技艺!快上……” 为时已晚,霜火一挥手,将他们手中的结了冰的武器统统捏碎。 “你们没人拿着武器了,那我就当你们没有意见。” 尽管此时的他十分愤怒,但是霜火并不希望双方撕破脸皮,依然尝试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萨卡兹们也一时手足无措。 “发生什么了!你们是不是又招惹我们的合作伙伴了?” 萨卡兹们纷纷向声音的来源望去,雇佣兵的首领来了。 “加尔森先生,你好。” “霜火指挥官,是不是我手下这群流氓又干什么坏事了?” “这名战士羞辱了长官,而且违抗长官的命令,这在你们的队伍中,是不是也要受到处罚?” 加尔森点了点头: “上一个敢骂我的人,头骨被我拿去装饰帐篷了,我看这小子是自寻死路……不过,霜火指挥官,我还是请求您给我一个面子……” “怎么?你希望从轻发落这名萨卡兹?” “我希望您能把他交给我处置,我保证会让您满意的,以表达我们萨卡兹对您的歉意……你们这帮懒鬼,给我记住了,以后尊重霜火指挥官,就要像尊重我一样!明白了吗!还有,我可没允许你们来居民区偷懒,该去哪里扎营就去哪里扎营!” “是!” 霜火也把那名醉醺醺的佣兵交还给了加尔森,但是他知道,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与其说加尔森是在道歉,毋宁说他是在示威:只有他能指挥得动这群人。 “告辞了,加尔森先生,我还有会议需要参加。” “十分抱歉,指挥官,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今天的好心情。” 1091年11月25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0:30 这里原本作为市政府的会议厅,不知时隔多久再次座无虚席。 霜火已经在前天通知了附近三座城市的居民,基本上每个家庭或者定居点都派了一名代表过来参会。 会议上要决定的事情,霜火也事先告知了阿丽娜,这次两人一起主持这场会议。 “居民朋友们,考虑到我们眼前面临的严峻形势,我只能怀着沉重的心情来通知你们,即日起,城市内的粮食分配方式将会有所调整。 “我们将严格执行每家每户按人数分配粮食的政策,同时禁止私藏过多的粮食,严惩拒不配合的人。我们向你们保证,这一行为不是没收,而是暂借。 “这一政策也不会持久,正如这个寒冬不会持久,当胜利的曙光再次温暖我们的时候,这一残酷的措施也会迎来终结,我们也会逐渐奉还借来的物资。 “朋友们,我是代替前线正在牺牲的战士向你们发起请求,因为我们现在需要每一个人的支持,也许多了这一点点力量、我们就能更快迎来胜利。 “朋友们,请允许我打这么一个比方。战场并没有被隔绝在外,而是向我们每一个人蔓延,我们如今每一个人都身处战场之中,我们休戚与共。 “许多感染者朋友们都知道,乌萨斯是一个多么残忍的国家,即便我们不抵抗,敌人也会将我们赶尽杀绝。 “这是一场需要所有人参与的战争,拿起武器是参与战争,在后方制作兵装是参与战争,搬运伤员是参与战争,输送物资是参与战争。 “为战士们节衣缩食也是参与战争,而且是真正每一个人都能参与的战争,这些都是殊途同归的抵抗方式,只不过战士们站在最前方而已。 “凛冬将至,唯有众志成城,才能共渡难关。如今的我们都不会轻松,但是我希望大家都能明白,我们如今的付出、都是有意义的! “我们同样是在为同一个信念牺牲,我们同样是在对抗同一个敌人,为整合运动事业付出的每一个人,都是同样骄傲的战士! “我甚至可以说,你们才是更重要的战士,因为有你们在这里支持,所以前线的战士们能够感受到战斗的意义! “乌萨斯的法术、乌萨斯的弩箭、乌萨斯的炮火摧残不了前线战士的意志,正是因为你们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而是毫无保留地支持他们! “战场将它的残酷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前线,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替前线分担这份残酷,我们正是在点点滴滴中抗击着敌人! “请相信我,寒冬一定会过去,敌人一定会退却!整合运动的战士有着你们所有人的支持,我们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共同抗击乌萨斯! “而乌萨斯集团军,它得不到你们的支持,它得不到村民的支持,它得不到城市的支持,据我的消息,它甚至得不到议会的支持、得不到皇帝的支持! “挺过这一阵,集团军的爪牙一定会退却,胜利会属于我们每一个人!在这片不断蔓延的战场中,我们的支持者越来越多,而敌人的支持者越来越少! “请支持我们的事业!” 台下依然有不少居民被演讲打动,先是稀疏的掌声响起、后来声音扩散到了议事厅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全场雷动的掌声时,霜火知道,心意已经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他也知道,熬过漫长的寒冬,只靠一时的热情是没法坚持下去的,他必须继续坐镇后方,维持政策的实施——以及面对那些不稳定的因素。 离开会场之后,阿丽娜询问他: “你要安排一部分部队守在这几座城市里吗?” “嗯,前线全部交给爱国者先生也许更适合,而且塔姐和霜星也在……粮食征集制度的实施,确实也需要人在这里监督,不过时间不会太久的。我们推测乌萨斯的这一轮进攻很快就会结束,冬天一到,更难熬的是他们。” 阿丽娜换了一个话题: “塔露拉最近还好吗?我听一些伤员说,领袖作战都会冲在第一线,霜星有时候都会回来休息和疗伤,可是塔露拉没回来过。” “她为了稳定人心,受了伤之后都会对别人隐瞒,然后只接受一些简单的治疗……” 阿丽娜叹了一口气:“塔露拉也真是的,估计在前线一直都需要你照顾她;你现在回来了,也不知道谁能照顾一下她,我总感觉她的心理年龄其实没你大。” “塔姐还是很注意分寸的,而且她伤口愈合得都很快——我走之前也嘱托霜星了,她应该会在意一下。” “指望霜星?塔露拉在霜星面前就更爱逞强了,在你面前反而一点没有姐姐和领袖的样子。她肯定也不会允许我过去看望她的。” “没事的,阿丽娜姐姐。这里和前线也不远,我隔几天就可以抽空去看望一下她。” “说到最后还是要麻烦你……那个人是不是要找你?” 霜火回头一看,是一位手里拿着盒子的萨卡兹。 上午的时候,霜火见过这张脸。 “哦,是来找我的,再见了,阿丽娜姐姐。” 看见霜火结束了和阿丽娜的谈话之后,那名萨卡兹才上前来。 “指挥官,您好。” “找我有什么事?” “这是我们的首领加尔森向您赠送的赔礼。” 萨卡兹端上了手中的盒子,霜火知道对方希望他现在打开。 霜火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之后,看到了一堆漆黑的东西……这是犄角? “首领把那名顶撞了您的萨卡兹斩首了,也处死了那些对您拔出武器的人;但是那么多脑袋我一个人拿不下,首领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又从这些叛徒的脑袋上、砍下了这些犄角,让我带了过来。” 霜火把盒子盖上之后,回复道: “加尔森先生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堆东西……我就不收下了。” “您不收下,我们也会自行处理这些东西的。无论如何,首领向您道歉。再会。” 信息录入…… 第85章 无忧的时光 1091年12月3日,塔露洛夫卡-朱瑟伯格,17:46 如今乌萨斯集团军的进攻已经有点像打卡上班了。 早上九点开始炮击,组织小规模进攻,十一点到十三点之间一般不会有进攻,晚上五点开始就没有炮击了。 整合运动现在总算能稍微喘息一下了,战前储备的各类物资早已见底,甚至预备兵源也开始告急了;能源情况也不容乐观,单独一个采矿平台想要提供数座城市需要的能源是很吃力的。 11月初的那种烈度的进攻,放到现在完全无法想象。 别说军舰了,现在敌人的机动载具都很少见了,就连开炮都变得有节制起来——一开始整合运动真的以为乌萨斯的炮弹是不要钱的。 霜火在后方通过战报也能明白,乌萨斯的进攻不复昔日之威,借着运送物资的机会,他来到了前线的指挥所中。 刚进门,霜火就被一个热情的拥抱迎接了。 “塔姐,这里……欸?为什么这里就你一个人?”霜火环顾了一下指挥所。 “因为现在是饭点啊……这几天敌人的进攻烈度下降了,我让大家也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以前都是炊事员将饭菜送进来的,我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战报……你觉得集团军会不会其实在筹划别的阴谋?” “我最近没听说敌人还有什么动作……要是没有情报的话,瞎猜也猜不出敌人会有什么计划。塔姐,为什么到饭点了、你没去吃饭?”霜火突然露出了怀疑的目光。 “原本我打算让别人帮我带一下的……你相信我,我平时肯定都好好吃饭了,走,我们现在就去吃晚餐。” “对了,塔姐。”霜火忽然换了个姿势去搂塔露拉,“你今晚有空吗?我希望你晚上能陪我一下……” “这么突然……”塔露拉的脸庞久违地红了起来,“要……做什么吗……可是我们都好久没有……” “没事,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就放松一下嘛。” “你怎么……好吧……既然你这么主动……我跟霜星说一声,让她今晚负责指挥。” 1091年12月3日,塔露洛夫卡-朱瑟伯格,20:12 “我讨厌你。”塔露拉只穿了一身睡衣,她略带不满地将枕头扔向霜火。 “我好不容易才搞来这卷录像带和这台放映机的……”正说着话,霜火又被枕头砸了一下。 “你就是故意让我误会的,你还让我先去洗个澡,你就是欺骗我。” 霜火安放好录像带之后,开始了放映,随后赶紧关了灯,挤到塔露拉身边。 他先是吻了一下塔露拉的脸庞,表示安抚,随后说道: “别生气了,今年是卡西米尔特锦赛举办的年份,三年才一次呢!” “看那些明星打架有什么意思……而且你别想占我便宜了,我要跟你划清界限。”塔露拉把霜火往旁边推了一下。 “特锦赛的赛事水准一直都很高的,观赏性也很高。你知道耀骑士吗?今年有耀骑士的比赛,你就不好奇她最后夺没夺冠吗?” “你都这么说了,夺冠的肯定是你说的这个耀骑士。你现在都把结局跟我透露了,我更不想看了。” “你看看这个,这个是只有首发购入录像带才会给的赠品,你这个徽章多漂亮,你看上面的天马,这金色的羽毛……” 霜火向塔露拉展示着一枚精致的徽章,徽章的造型明显参考了临光家族的家徽,但是为了避免法律上的纠纷,形象上又有明显不同;徽章上一只带有翅膀的天马振翅欲飞。 塔露拉决定搭理对方一下: “你的录像带开播了,你好好看吧。” “我们一起看嘛……我小时候最开心的时光,就是有人愿意陪我一起看骑士竞技录像带了。” 塔露拉翻了一个白眼: “我知道了……我还以为我们要做点大人的事情,没想到是来帮你治愈童年。” “对不起,我……”霜火突然觉得这个玩笑开得并不是很好。 塔露拉挽住了他的手: “开播了,我们一起看吧。我可不希望你觉得我扫兴。我记得我们以前闲聊的时候,你老是跟我提起一个竞技骑士,她叫什么来着?” “黑骑士,封号叫黑骑士,名字叫锏。她第一次夺冠当年我就看了,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她第三次夺冠的时候我已经成年了。” “你之前是不是珍藏过她夺冠的录像带?” “算是吧。我原本打算一直带在身边的,后来不知道是被纠察队抢走了、还是被加伊洛夫的人拿走了。那一卷我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 “送你录像带的那个大哥,你后来听说过他的消息了吗?” “没有……可能不碰到会好一点吧……” “你担心会在军队里碰见他吗?” “他应该不会再去参军了,我希望他现在已经在国外好好生活了……又三年过去了,骑士们又换了一批,我都不认识几个了——我就只认识那个银骑士了,黑骑士第三冠的对手,现在他还活跃着。” “耀骑士……”塔露拉念叨着,“是卡西米尔的临光家族吗?我听我们这边的来自卡西米尔的佣兵提起过。西里尔·临光和银枪天马的名号曾经让不少乌萨斯军人胆寒……” “就是那个西里尔的孙女。” “没想到这个参加骑士竞技的少女,能和那些乌萨斯老兵经常提起的名字联系起来。肯定是家道中落、或者遇上了什么大的变故吧。有权势的家族不会允许家族成员成为这样受人观赏的笼中羽兽的。” 霜火思考了一会后继续说: “感觉最近几届看下来,明显感到卡西米尔举办的特锦赛越来越隆重了,官方也越来越重视这个活动了,参赛选手的阶层越来越包罗万象了。” 塔露拉将脑袋乖巧地倚靠在霜火的胸膛上: “你待会小心点,别被我的角扎到……这是他们的骑士团对战吗?” “嗯,以前还挺喜欢看这个环节的。现在看起来,感觉竞技骑士团的对战像过家家,要是让我指挥肯定不会这么打。” 塔露拉劝说他: “他们穿的装备也不完全是为了实战考虑的。你现在就不要把它当作正经的对战来看,就当成娱乐或者体育赛事来看,这样说不定能感受到更多乐趣。” “塔姐,你觉得有趣吗?” “那当然了……我都好久没接触武器之外的电子设备了,能有这样的比赛看我就很满足了。” 塔露拉的脸上浮现了笑容,但是霜火还是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为了安慰他才这么说的。 “团体赛结束了,竞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特锦赛的集锦肯定会把各种项目都剪辑一些进去。” 塔露拉做出了评价: “感觉一些项目只是把以前米诺斯的体育竞技套了一层骑士的皮……至于决斗赛环节,我感觉这种取乐的方式,很像叙拉古的作风。” “叙拉古?” “啊,我也只是从书上看到的,说的不一定对。传说中,在古代的叙拉古,会有狼主动培植一些强大的战士,然后狼再让这些战士们对战、观看人类厮杀来取乐。你问问柳德米拉有没有这种事情,她说她的本事都是叙拉古的师傅教的。” “卡西米尔用骑士竞技完成了商业利益与文化传统的统一,我感觉这种成功的案例很值得学习。” “其实在乌萨斯,人们也盛行用决斗解决纠纷,有的时候也乐于观赏形形色色的人决斗。不过乌萨斯根本没有多少商业的土壤…… “有人抨击骑士竞技是繁荣商业下的野蛮,但是乌萨斯这种未开化的野蛮,更令人作呕。卡西米尔的诸多问题可以看做是这个时代的问题,是发展中出现的代价。 “但是乌萨斯……这个接近未开化的国家简直就像不属于这个时代,只是一个拥有了移动城市和高速战舰的野蛮国家、并且兼具了不同发展阶段中的缺点…… “哎呀,我是不是又说多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事,一起看录像带,不就是边看边聊天吗?你继续讲吧。”霜火不安分的手开始抚弄塔露拉的脸庞、顺势抚摸她的下巴、然后是脖颈…… 塔露拉及时地握住了他不安分的手。 “痒,别动了。” …… 塔露拉再次从昏暗的房间中睁开眼睛时,突然意识到了不妙。 她刚才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塔露拉看向了房间中此时唯一的光源——放映机。 “……银骑士三年之后再次冲击冠军宝座,这次横亘在他与黄金奖杯之间的,只剩下了横空出世的耀骑士!” 她还有些迷迷糊糊,解说员的声音从放映机中孤独地发出: “……银光乍现的突刺,能否冲破万丈光芒的包围!一杆银枪在金色的敌海中肆意冲杀,就连耀骑士的光芒也收敛了一些……” 塔露拉像犯了错的小朋友一样,小声对霜火说: “……我对不起你,我刚才睡着了,是不是让你难过了。” 塔露拉已经知道了骑士竞技比赛对于霜火独特的意义,可是她居然在如此难得的一次邀请中、看着比赛睡着了,这就像是对他人心爱之物的漠视。 “是你太累了,塔姐。我应该让你先好好休息的,要是困了的话、我们明天再看剩下的决赛吧……” “那也太残忍了,我怎么忍心让你留着最后一场比赛不看,我一定要陪你好好看。” 塔露拉赶紧坐正了。 “……哈哈,不妨做一个有趣的猜想:如果黑骑士还在这里,她能否战胜此刻的银骑士呢?当然了,黑骑士和银骑士的每一次对决、包括最后的决赛,都只使用了双锏,她的实力上限究竟在哪,已经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了,不得不说是一件憾事。 “有一件事情是我们可以确定的,那就是银骑士拿出了更加昂扬的斗志,他的连刺更加凶猛、他的突刺更加迅速、他的步伐更为灵活。他夺冠的意志更加强大了!这不只是长枪与剑枪的碰撞,更是意志的较量! “银骑士以枪柄格挡住挥砍,趁势以枪拄地、跃起身躯、袭出数脚,逼得耀骑士不得不后退几步。连刺再次开始!又进入了银骑士的进攻节奏了!猛烈的突刺、势在必得的一击,居然只是划过了耀骑士的胸甲! “刚才一闪而过的光芒难道干扰了银骑士的视线?剑枪也划过了银骑士的银甲……专注突刺性能的长枪没能对耀骑士造成影响,但是剑枪的横扫一定给了银骑士重创,难道说……银骑士居然直接撇下了残破的铠甲! “他身上这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居然丝毫没有影响银枪的准确与速度……撇下了铠甲,也就意味着,银骑士再受到一次攻击,很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这也让他急风骤雨一般的速度更上一层楼了! “这一疯狂的举动仿佛就是银骑士的宣言:不夺冠,毋宁死!一位骑士的职业生涯,又能经历多少次特锦赛呢?自黑骑士时代杀出血路的银骑士,已经是第四次参加特锦赛、第二次杀入决赛了! “锋盔骑士团赛前就声称,这会是银骑士的退役前的最后之舞。观众朋友们,无论是谁获胜,这一晚都注定光耀卡西米尔!银光追随着银枪,每一次刺击都留下了银色的轨迹;一瞬间释放的大量刺击,如同银色的暴雨袭来。 “枪尖的轨迹,如同狂舞的野蜂,令人捉摸不透、又无迹可寻。这一枪粗暴地刺中了耀骑士的披风,银骑士顺势转枪、将整条披风瞬间搅下……这一行为对战局没有直接影响,但是我们能感受到银骑士在从心理上对敌人施压。 “赛场上不是金光压倒银光,就是银光压倒金光,观众朋友们的眼睛是不是也有些疲劳了,是不是在想、如果有个护眼仪观赛就好了?呼啸守卫推出的这款竞技骑士同款护眼仪一定能帮到您…… “……怒涛般的金海抓住了银骑士连招中的短暂间隙,再次席卷赛场,不出意外,耀骑士一定会自光芒中突现,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什么?银骑士居然不回避!失去盔甲的他居然要和耀骑士以伤换伤吗! “耀骑士明显收手了,银骑士的头盔也已碎裂……这一招只是刺穿了耀骑士腰部的铠甲,控制光芒的法术……让银骑士错判了耀骑士的方位,很遗憾、最后的机会也已经……银骑士还要发起冲锋吗? “流淌出来的鲜血不会影响他的视线吗?银骑士还能战斗吗?银光在这一刻再次闪耀竞技场,他挑飞了耀骑士的肩甲,也躲过了剑枪的横扫了……他的身上同时闪耀着金光与银光,刚才源石技艺一定击中了他。 “银骑士还要战斗吗?四次从选拔赛杀入特锦赛、三次遭遇黑骑士、两次进入总决赛……也是最后一次站在决赛的舞台上,银骑士准备押上一切,他要用尽一切手段,他也一定想过一切办法了,但是银骑士唯独没想过提前认输! “如果真有命运,它一定没有站在银骑士的一边!步伐已经不稳定的银骑士……用枪杆挡下了这一次重击、第二次重击……第三次萦绕着金光的重击,就连一路陪伴他走来的银枪也不堪重负了,长枪断为两截。 “对于银骑士来说,这是多么绝望的场景,耀骑士依然给予了这位强敌足够的尊重,她依然严阵以待,缓缓接近刚才被击飞的银骑士……两人已经足够靠近了,银骑士的两只手依然抓着断枪。这突然闪过的银光是什么? “观众朋友们,这一定是银色最后一次闪耀在赛场上了,伴随着银光的掩护、银骑士将枪头掷了出去!慢镜头中,枪头擦过了耀骑士的头发……但是无论如何,这最后一击也被耀骑士化解了,他愤恨地将剩下半截枪杆扎出,却丝毫扎不破铠甲。 “在金光的包裹中,耀骑士让这位对手毫无痛苦地晕倒了……尽管我们无法得知,在他选择卸下铠甲之后、身上经历了多少痛苦……毫无疑问,冠军终究尘埃落定了,是我们的金色天马耀骑士!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对决……” 录像带的正片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有一些访谈和花絮。塔露拉不知不觉再次依偎在了霜火身上。 “塔姐,怎么了?还是没有精神吗?” “刚才看得有点紧张,现在缓过气了……上周指挥的时候我又受了一次伤,其实还是有点疼。我给你看看伤口……” 塔露拉解开了衣服,露出了靠近胸口位置的伤痕,她的腰部、腹部上也有几道类似星形的伤疤,是皮肤经过撕裂再愈合的痕迹,除此之外,白皙的皮肤上还有许多细微的划痕——那些是皇帝的利刃留下的。 “唉……”霜火还记得以前塔露拉身上的样子,如今他只能感慨战争的摧残。 塔露拉在他的颈部轻轻亲了一口,她的手搭在了霜火衣服的纽扣上。 “我想看你的伤疤……”塔露拉顺势解开了他的衬衫。 呈现出来的,是一具更触目惊心的躯体,各式各样的伤痕杂然陈列其上,裂伤、刺伤、烫伤、冻伤……简直是体无完肤的真实写照。 “你才让人心疼呢……我第一见你的时候,我记得你身上白白净净的,这才跟了我多久,就成这样了……” 塔露拉靠得更紧了,霜火感受到了传递而来的温暖。 塔露拉将腿搭在了他的身上,一只手从他的腹部顺势而下。 “塔姐,我们应该……” 一根食指搭在了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把话说完。 “我知道……我无论怎么做,都没法让你避免被伤害。如果分开是注定的,那我们或许不该亲密无间过。我们已尝试过分离,但是我们真的能放下对方吗?……但是无论结局如何,我想要这一晚,能和你亲密地度过……只是这一晚,满足一下自私的我。” “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阻碍我们幸福的存在,他们不止妨碍了陈一鸣和塔露拉的幸福,他们还要将不幸化作世间的平常。我相信有一天我们能冲破一切藩篱的……” 幸福与无忧的时光,一定会回归到每一个人身上。 信息录入…… 第86章 两难 1091年12月4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4:05 霜火刚回到后方的城市,就有一帮吵吵闹闹的佣兵找上了他。 一个大嗓门的萨卡兹喊道: “指挥官,我们正找你人呢!” 霜火眉头一皱: “你们又想惹事?” “别瞧不起人,我们这回没惹事,还帮了你大忙!” “到底怎么了?” “卡西米尔人要造你们的反,我们劝他们别找死,现在他们又要找你讲道理。” “到底怎么了!卡西米尔的佣兵有什么事情?” 一个来自卡西米尔的库兰塔站了出来: “霜火指挥官,这伙萨卡兹得罪了你、不少人以血相偿了,我们敬佩你的铁腕……但是,你们的人杀了我们卡西米尔的健儿!那你要怎么处理!” 霜火明白事情不妙: “把话讲清楚,什么时候的事情,发生在那里?” 又一位库兰塔喊了起来: “是不是你们乌萨斯人就瞧不起我们!” “一个叫基里尔的……跟你好像还很熟,你可别包庇!” 基里尔? 南下的时候,许多一路走来的战士,一同牺牲在了暴雨之中;那时的几位队长也几乎全部殒命——尤利娅用自己的命把他换了回来。 基里尔算是命大的那一个,受了重伤,但是他不愿意再回到部队之中了……他所熟识的战友都随着那场暴雨离去了,这样惨烈的打击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的。 而自那之后,霜火也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了,毕竟他们的交情也说不上特别好,尤其是在老伊万死后,他尽量避免和基里尔、鲍里斯有指挥工作之外的交流。 一路走来,牺牲的、离队的、变得寂寂无名的成员……太多了,他并没有记住每一个人。 但是当他再次听到熟悉的名字之后,他的心弦仍不免为之触动。 “基里尔如果杀害了你们的同伴,我自然会按军纪从事!” 卡西米尔人不依不饶: “你最好把他活捉给我们、让我们来处置!” “我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 在他们的指引下,霜火来到了“案发现场”。 一栋民居门口,血迹已经干涸,死者是两名卡西米尔的佣兵——在他们卡西米尔当地是干赏金猎人工作的。 “霜火指挥官,你也和我们讲过的。粮食征集政策要严格执行,这个人先是私藏粮食、然后拒不交还、最后还出手杀人!就是昨天下午的事情!” 霜火察觉到了疑点: “我并没有安排你们来协助征收工作,你们为什么会和这户人家发生争执?” “哟,这就开始了,想偏袒就直说!” “不,我就是问问,为什么你们的人会来这边?” 这时,附近的居民也凑了过来: “指挥官!这群人就是强盗!我们已经交过粮食了,这帮人还要过来搜我们的东西,他们说是你指使的,是不是根本没有这回事!” 另一位居民愤怒地说: “基里尔先生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被这帮强盗敲诈,才出手保护我们的!这帮卡西米尔人分明就是瞧不起我们乌萨斯人!” 佣兵恼怒地回应: “你们的人,私藏粮食!你们的人,拔剑杀人!现在还要倒打一耙吗?我们来查余粮,是霜火的授意!他说的拒不配合者,应该严惩,我们帮你们整合运动维持了纪律,还流了血,你们还要污蔑我们的名誉吗?” 霜火也知道,无论如何,基里尔都已经难逃其咎了,佣兵只是在灰色地带游走、而基里尔是证据确凿地违反军纪了……哈,道德在这时候与纪律相抵触了。 “基里尔人在哪?” “我们是受害者,你还指望我们来追凶,你是来干嘛的!” “基里尔先生……带着老婆孩子离开了……” 霜火有点诧异: “孩子?” “对,他们家刚添了孩子就碰上这种事……” 晴天霹雳,霜火顿时意识到这件事……无论怎么做,都会有对不起的人。 无名火在心中涌现,他吼道: “我去把基里尔找回来!你们都不准吵、不准闹!先挑事的、我一样军法从事!见过基里尔的,告诉我,他往哪里跑了!” 有人为他指了一个方向,那是…… 城市的后方,峡谷的尽头…… 霜火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脚步很快,他的思维同样在高速运转着。 如果基里尔带着妻子与孩子,那么他不会跑太远。 城市后方的山脉之中,并没有看起来那样陡峭,有一条隐秘的山路。 这段时间从外界运送物资和军火也多亏了这条山径。 基里尔有可能知道这条路…… 人迹罕至之处,个人留下的踪迹反倒更好追踪了。 他和家人在一起,移动速度不会快,留下的痕迹也更明显。 无论是积雪中的足迹、倒伏的灌木还是刀剑开路的痕迹…… 这下踪迹更明显了。 基里尔作为曾经“整合军”的队长,他手中的制式剑上有领袖赋予的火焰,虽然在实战中用处没那么大……但是基里尔用这把剑开了路。 留下了灼痕。 他循着可能的踪迹搜索着。 海拔逐渐升高,这也意味着他们走得更远了。 走得更远,可能遭遇的危险也就更多。 在一块山岩边上,他停止了高速的移动,稍微休息一下。 他为何要去寻找基里尔呢? 他已经触犯了铁一般的纪律,他犯下的是必须严肃处理的重罪。 把他找回来,也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让他迎接死亡的命运,这会让自己和基里尔都更加煎熬…… “但是,他还带着老婆和孩子……这就不一样了!” 空气已经变得稀薄,喘气变得有些困难了。 霜火休息了一会,再次以极高的移速跟踪。 势大力沉的脚步踏在积雪之上、惊起了远处的羽兽。 擦过的灌木也止不住地晃动起来。 “该死,又找错了!” 在野外追踪,并不是盯紧一个目标、闷头前行那么简单。 容易混淆的踪迹实在太多了,有的时候直到无路可走时,霜火才会意识到自己跟错了,他必须返回到上一个节点、再重新出发。 他在山中上蹿下跳着,他渐渐发现基里尔一家的踪迹已经翻过了一座高山,开始下坡了。 霜火久违地滑了一次雪,他这次追到了…… 一个天然的岩洞。 里面还有生火的痕迹。 基里尔一家离开了一天一夜,晚上一定需要一个过夜的地方——因为他们还带着孩子。 岩洞中还有面包屑,还有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是拖行的痕迹? 不会是…… 事不宜迟,他需要继续追踪。 又沿着踪迹走出了一大段距离。 霜火已经可以初步推断一件事情了,有一大群人来过这里。 而且极有可能是乌萨斯士兵。 敌人在这段时间不可能毫无动作的,那么这些痕迹就证明了:敌人正在尝试从后方绕行、为奇袭探明道路。 “这下倒是省得我找了。” 天色已暗,但是霜火还是能分得清阴云和浓烟的。 在这样的环境中,从远处肯定看不出异常,但是好巧不巧,霜火就在附近、他意识到这有可能是一群敌人在生火。 他减缓了移动的速度,让脚步变得静谧无声。 敌人扎营的地方海拔并不高,已经开始有树林了。 霜火感受到了树丛中的异动。 “是敌人吗?”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段距离,判明了异动的来源。 只见霜火手一伸,一个偌大的人影就被他拽了过来。 霜火压低声音骂道: “蠢货!我都能发现你,你要去找敌人送死吗?” “哈哈,是你啊,小伊万……要是死在你手里,我倒也觉得不错……杀了我吧……我就出去打个猎的功夫,就把老婆孩子弄丢了,那边有一队乌萨斯人,我实在找不出办法了。我还背叛了整合运动……” “把事情先和我讲清楚,你的家人我会想办法救出来的。听到没有!” 基里尔仿佛蔫了一样,他缓缓说道: “我不跟你打仗之后……在营地里讨了个老婆,住进城市之后,我们最近有了孩子……我们上报的时候没想太多,一开始按照两个人的口粮来报,但是孩子要出生了,于是我们就留下了更多粮食。 “本来这都没什么的,来征集粮食的,也都是整合运动的战士,大家都能相互理解,有难处的都会体谅一下……可是,谁知道那帮狗日的卡西米尔贱马欺人太甚!他们跑到城市里敲诈勒索!拿着羽毛当令箭! “只有他们上纲上线的,非说我们这个小区里私藏了粮食——明明就是抢劫!他们趁我不在,抢了我们家的粮食,我们还有孩子要养啊!他们还拿军纪威胁我、他们还搬出你的名字来吓唬我,他们欺负我的妻子和孩子! “我的老婆当时还抱着孩子,这帮人居然把我家翻个底朝天!我……我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被他们欺负过的居民、也要为了我的老婆孩子,讨回公道!我曾经是乌萨斯的士兵、是整合运动的战士,我不能接受这种侮辱!” 霜火心情复杂,他只是说道: “纪律就是纪律。” “我知道。你现在杀了我吧……给整合运动一个交代;你难道要救回我的老婆孩子,然后在她们面前杀了我吗……” “我要先帮你救出家人……你们……” “你准备放我走?” “……” 基里尔忽然感到了释然: “我原本是打算逃的,但是我一个人救不回老婆和孩子了。你要是帮我救回家人,我就欠着你的命,给整合运动一个交代吧,我杀了你们的战友……” 霜火也下定了决心: “至少让你们先团聚,至少让你们先说几句话。纪律是纪律,我不能不近人情,她们一定需要再见你一面……” “小伊万……我说实话,那可是一队……我也不知道多少乌萨斯士兵,我已经觉得这辈子碰不到她们了,你也不用安慰我了。把我带走、或者只带个人头……” “我他妈说了!我会把你家人先带回来!你死之前、都要听我的命令!” 霜火感到无比的愤懑与憋屈,沉默良久,他又说道: “你他妈的,为什么不逃得更远一点?” 非要让军队逮到…… 非要让我逮到…… “我只是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指挥官,我听你的。” “我到时候想办法,有了空档之后、你就赶紧把家人救出来,然后追兵全部交给我。” 基里尔点了点头。 1091年12月4日,荒山之上,0:11 霜火找了一个地方蹲哨,仔细地观察了敌人的营地。 一共三十不到个人,他们的警惕性并不高。 基里尔的家人被安置在了篝火边上……这并不完全是好消息。 因为篝火在营地的正中央。 “基里尔,你有没有办法……给你老婆一个暗号什么的,或者告诉我、用什么办法能让你老婆知道有人来救她。” “我想一想……昨天晚上,我走之前、告诉过她,一定要等我回来。”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霜火原本想吐槽,你在伊斯科拉想着引蛇出洞的那股聪明劲呢。后来又意识到……具体的执行办法主要是由他自己想出来的。 军营中的士兵大部分已经入睡了,只留了四个人站岗。 基里尔夫人将孩子哄睡着之后心事重重。 士兵把她留下来就是准备利用她来寻找山路……后来发现这位夫人确实不认路之后,主要目标就更改为用她钓出她的丈夫、再来搜集信息。 再不济把她带回去,让她交代一下后方城市里的情况,也算是立功了。 基里尔夫人已经提心吊胆整整两天了,如今显得十分憔悴,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为什么眼前飘过了一个橙色的袖章……然后这个袖章似乎有意识一般、在她身边停留了一会。 上面有整合运动的标志……这个难道是丈夫戴过的袖章吗?出门的时候他们拿了这个东西吗? “她怎么还没反应?”霜火远距离操控着这个布条,这个距离和精度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霜火看到士兵朝篝火走了过去: “不好,站岗的是不是要发现异常了?” 军营中,基里尔夫人招呼来了一个士兵,飘来的袖章趁机飞入篝火中。 “唉,成本巨大啊。你知道吗?这个袖章是阿丽娜帮我做的,叶莲娜还帮我缝过……” “那领袖呢?” “她根本不会针线活……你老婆叫什么来着?” “玛利亚?康斯坦丁诺芙娜……” “有情况了,该行动了。” 基里尔的夫人站起身对士兵说道: “那个……我要出去一下……我要给孩子喂奶。” “就在火堆边上吧,这样不会冻着孩子……而且弟兄们都睡着了,没关系的。” “呃……我还要方便一下……就在那边,你们看得见我的身影……但是最好不要看过来……” “知道了,你去吧。” 玛利亚?康斯坦丁诺芙娜抱着孩子朝军营边上走去,在黑暗之中,她恍惚间看到了丈夫的身影。 “他妈的,怎么着火了!” “起来,起来!” 军营中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 幸好火势不大,着火的营帐很快被扑灭了。 “不好!是敌袭!有两个弟兄倒了!” “那个女人呢?快追!向前方射击!” 小队立刻朝着基里尔的夫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但是陆续有人跌倒……不是跌倒,是被冰锥刺穿了喉咙! “敌人在哪个方向?先整队!” “老子就在这里!” 士兵听到了声音: “分头去找!你们去找那个女人!” 他们刚踏出步伐,积雪就被扬起,然后裹住了士兵的腿。 “为什么……为什么这雪是烫的!我的脚!” “看来是他不希望那个女人出事……先解决装神弄鬼的人!” “可是他在哪呢?” “别管他了!我们直接去追人质!我就不信他能把我们全拦下!听令,继续前进!同时保持向前射击!” 看来霜火不得不现身了。 但也不能直接现身,他又不傻。 水雾笼罩了整支队伍,但是他们依然尽力保持行进速度。 “敌人突入队伍中了!” 火舞之剑四散飞出,军士们上前迎击,但是被迷雾中人以双剑拦下。 “我打碎他的武器了!这是……” 冰渣顷刻刺穿了一名敌人,霜火手中再次凝出一把冰剑。 敌人的弩箭和法术飞弹纷纷向手持双剑之人袭去…… “我们的队长为什么手里有一把冰剑?” “糟糕,我们打错人了!” 小队已经失去了像样的指挥,霜火于雾中继续斩杀了几名士兵之后,其余人作鸟兽散。 霜火确保敌人散去的方向不会威胁到基里尔一家后,又迅速赶过去会合。 他看到基里尔一家后,心中五味杂陈。 “好兄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基里尔坐在了地上,怀中抱着孩子,但是他本人也倚靠在夫人身上。 “你被击中了吗……这伤……能救……” “省得难为你了,让我就这么离开吧……” 他的夫人玛利亚已经泪眼婆娑。 “康斯坦丁诺芙娜女士……你要跟我回去吗……” “不跟你走,我们又能去哪?” “基里尔……可以说是我……就是我害得局面变成这样的!我……不得不取走他的命……你们可以恨我。” 玛利亚的眼泪夺眶而出: “恨又有用吗……我恨这片大地,这片薄情的大地!它什么时候能变好……没有谁是好人,只有更坏的坏人!” 基里尔却笑道: “就是这个道理……谁都没有办法……哈哈……抱歉,小伊万,拖了你们这么多后腿……现在总算要丢掉我这个包袱了……也不算,要是我的心肝还要跟着你们……就要继续……麻烦你们了……” 霜火无言,良久。 信息录入…… 第87章 追求不止 1091年12月5日,“塔露洛夫卡”附近,5:36 晨光已经点亮了雪山的东南一角,拂晓时刻的晨星仍未退场。 “坚持住,康斯坦丁诺芙娜。再往前一段距离,通讯器应该就有信号了……我会安排人过来接应你们的。” 霜火用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提着包裹——里面装着基里尔的遗物。 “停一下吧……我走不动了……” “再往前走一段路吧,前面地势平缓一点……这里也有地方坐,就在这里休息吧。” 霜火也不敢再勉强玛利亚·康斯坦丁诺芙娜了——他如今已经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基里尔瞑目之后,霜火费了许多口舌才劝说她一同行走。 那个时候,玛利亚还在哀叹:“我们的小尤拉……生下来就是感染者,她还没学会说话……就没了爸爸……我们还有什么活头!” 霜火也被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他尽量注意自己的措辞,避免再刺激到这位绝望的母亲。 现在玛利亚已经冷静下来许多了,至少刚才一同前行了这么久、她都没有什么怨言。 玛利亚接过了襁褓中的孩子。 霜火伸出一只手,将周围的积雪全部融化、再将融化产生的积水全部引走,为玛利亚创造了一个干净的歇脚之处。 “日出了……”玛利亚望向东方。 旭日微薄的光辉刺不透长夜的黑暗,也照不化终年的积雪。 霜火点了一把火,玛利亚这才感到些许温暖。 “……可是基里尔,都没能看到日出……” 基里尔拒绝了治疗,他当时只希望更快地离去……坚持到日出来临的那一刻,也许对他反而是煎熬。 霜火没把这话说出口。 玛利亚并未哭泣,仿佛泪水已在寒夜中流尽,她开始关心起了霜火: “你不休息一下吗?你也受了伤……你还赶了这么久的路,刚才尤拉也是你帮忙抱的……你是在惩罚自己吗?” “……我不要紧。我见证了很多战士们离去,我其实并没有关心过他们的家人……” “大部分人对你评价不差,他们都说,你和领袖都是整合运动的主心骨……我说不清楚,我到底恨不恨你。我好像应该找一个人去恨……但是你并没有那么可恨;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对象来发泄自己的愤怒。” 霜火只是自顾自说道: “整合运动的大部分战士……其实已经没什么家人了。” “……我知道。感染者的孩子也只会是感染者,感染者的生命也更加短暂……家人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奢侈品了……基里尔其实是被我害死的,我们承担不起‘有家人’的生活方式,这对感染者来说太奢侈了……” “我们不能这么想。在乌萨斯,生活在阳光下、对于感染者而言同样奢侈,我们为了这个目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追求幸福的生活能有什么错?我们已经让感染者能住进城市了,我们还要让感染者能够成家立业、我们还要让感染者长命百岁! “躲藏在农庄的地窖里、隐藏在城市的角落里、蜷缩在矿场的营帐里……这是感染者曾经的生活方式,我们本就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走上这条抗争与追求的道路,所承受的痛苦并没有增加,我们甚至还能收获更多东西。那么,我们就有理由继续坚持下去。”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大言不惭。许多人明明悲惨地死去了,你却觉得这是好事。” “生命不也是如此?最终的结局,只有死去。我们却硬要找出这段注定灭亡的旅途中,值得歌颂的地方。我们偏要给灰暗的旅程涂抹上色彩,只是为了不用去关注这灰暗的底色。自以为是,自欺欺人……” “我说不过你……你要是说不过我,也别当这个领袖了。”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大言不惭。因我而死的感染者——那些为了保护我、或者受我鼓动、或者因为我发动的作战而牺牲的感染者,并不比我们尝试救下的感染者少。如果要按杀人罪论处,我亦是罪人。可这一切只因我执掌权柄,我就成了例外。” “我读的书不多,但是我感觉这并不是一回事。” “那是因为乌萨斯就是这么欺骗人们的。” “我知道了,你就是要给自己泼脏水,然后让我不好意思继续讲你……我不跟你说话了,继续赶路吧。” 在下山的途中,通讯器总算有了信号: “这里是霜火……基里尔遭遇了乌萨斯敌军,已经牺牲。他已承认一切罪行。你们派遣一辆载具过来……基里尔的妻子和女儿需要迎接,我也需要处理伤口。” 1091年12月18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0:25 阿丽娜正在向霜火展示一张表格,同时手上也没有停下运算。 “看到了没?哪怕按现在的政策执行下去,再算上这段时间我们可能得到的补给……粮食的缺口依然很大。当然,战士们的减员我没有考虑在内,但是危机是显而易见的。” 冰冷的数据展现的是绝望的现实。 断粮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死人这么简单,整合运动维持的秩序会轰然崩塌。 前线的乌萨斯军队已经很少展开积极进攻了——他们的补给很困难,需要承受难以想象的损耗维持前线部队的规模,但是他们有办法获得补给、因为他们背靠的终究是广袤的第三集团军领地。 如果两个月内,第三集团军不撤去包围,那么整合运动就会发生粮食危机。 叛乱、溃逃、自相残杀,都会在饥饿的荒芜之中出现。 “一鸣,你是不是也有要说的?” “我一开始只是想来和你,讨论一下居住地内越来越多的犯罪事件……以前的冲突仅限于军民之间,但如今、居民和居民之间就能为了些许物资大打出手,甚至发生了恶性杀人事件。我担心,基里尔一家所遭遇的悲剧……会继续重演。我要去和塔姐商量一下了。” “就是你们之前提过的计划吗?” “嗯。之前是担心我们无法守住防线……但是如今,如果我们不解决眼前的危机,就算守住了防线也没有意义。” 1091年12月20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4:00 除了爱国者还在前线负责维持防线,剩下的整合运动干部几乎共聚市政议事厅,商讨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粮食危机。 其实霜火和塔露拉已经想好了应对方式,剩下的时间无非是在具体讨论如何执行。 简单的寒暄之后,霜火登台接过话筒,开始阐述计划: “我会带领一部分战士和居民,沿着山路离开城市、走出敌人的包围圈。带离的总人数预计为五六千人,我们会在外围自行解决补给问题,这会缓解城内的粮食紧缺问题…… “这一部署还有一个目的。这两个月来,我们除了被动防守之后,进行的主动出击较少……因为在初期防御阶段,我们的人手极为紧缺,现在的情况相反,我们的人员较为冗余。 “在过去两个月,大家也能感受到,各地的乌萨斯居民、尤其是贵族领地内的居民,对于我们的支持力度并不低。我们也可以趁机在外壮大整合运动的势力。 “围攻我们的乌萨斯军队,据我们了解,补给情况很差,但是他们没有遭遇重大挫败,目前依然不会主动撤兵。我们希望出走的这一支部队能够继续为正面防线分担压力。 “如果计划顺利,我们能够吸收大量新成员,再次扩大整合运动的影响范围,然后对集团军的前线部队施加压力,达到解围和迫使敌人退兵的目的。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第三集团军已经放弃了迅速剿灭整合运动的计划,同时也逐步削减了‘剿匪’事业的预算。这一点,我们从敌人的进攻烈度变化就能看出。 “前线的‘剿匪’司令,据说已经更换到第四任了,敌人总体上对于消灭我们的热情并不高。一些俘虏也告诉过我们,由于第一任司令擅自调动高速战舰、招致战舰严重损毁,已经被军法从事,据说他还被安了通敌的罪名,不知道在座的哪一位联系过这位司令。” 参会人员纷纷大笑。 “我们可以确定的是,敌人短期内不会出动高速战舰,游击队的情报人员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发现战舰出动的迹象了,也没有大规模调动部队的迹象。 “无论是乐观考虑、还是从现状推断,我们都可以认为敌人已经放弃了在峡谷中一举消灭整合运动的企图,他们不愿意继续承担过量的伤亡和巨大的后勤损耗了。 “但是敌人还不会直接撤军。因为他们是正规军,要讲究体面。如果只是因为打不过就撤军,那就太丢脸了。我们这次行动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帮正规军体面一下! “无论是挖属地和领地的墙脚,还是继续截断他们的交通线、补给线,我们都会给他们制造越来越多的撤兵理由。让我们整合运动真正能自如地呼吸! “至于将要跟随我们的居民……我们会在主动出击中为他们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出走的人员名单,我们决定实行自愿和抽签并行。自愿参加的不够多、我们再抽签补齐;自愿参与的太多了、我们就抽签来选。大家还有问题吗?” 剩下的会议时间,就是确定出走的队伍了,主要由霜火带领的几支连队构成,霜星与雪怪小队也会陪同……弑君者也要跟着去。 信息录入…… 第88章 披荆斩棘 1092年1月3日,终年积雪的山中,9:51 六千人的队伍规模还是太大了,整合运动决定分批出发。 霜火与霜星带着部队先行出发,开辟前路。 上次基里尔的事件就已经说明,乌萨斯已经尝试过另辟蹊径。正面战场的消极并不代表敌人会完全坐以待毙。 敌人依然拥有主动权,拥有资源、控制范围、人数等诸多方面的优势,那么敌人一定不会排斥采取更多手段试探——万一成功了呢? 城市后方的山径中,只有运送物资的人员和车辆偶尔通过,整合运动并没有派出成规模的部队驻防,这就意味着、乌萨斯也有可能捷足先登。 “我们这是来披荆斩棘、开辟前路的。” 霜火望着前方烧毁、砍伐灌木的部队说道。 “那当然了……肯定要确保道路的安全,队伍里还有不少孩子要跟着你。伊诺、萨沙那些小朋友说什么都要找这个机会跟着你。” “他们两个……感觉已经不完全是孩子了。我一直听说萨沙和许多孩子在一起练习箭术,说不定过两年也能独当一面了。不过伊诺……” “别太在意,谁让那几个萨卡兹佣兵吓唬他的,再说那几个人也没出大碍。明明自称骁勇善战、杀人不眨眼的魔族,却要跟一个怯生生的孩子过不去。” 那是临行前发生的一起不愉快的事件,伊诺失控的源石技艺影响了几个萨卡兹佣兵……他们当场失去了“意识”,并不是昏迷,就是短暂变成了没有意识的人。 据说恢复之后,那几个人也有点昏昏沉沉的。果不其然,加尔森又开始纵容手下闹事了。 唯利是图、缺乏纪律的佣兵……终究不能依仗,整合运动当时为了这一点便宜头疼好久了。 “哎呀,你放心吧。游击队还在,那些人不敢撒野的。而且佣兵现在没有理由待在后方偷懒了,我们离开的时候,就说前线人手不足,他们全被拉到前方了。” 霜星宽慰着她的战友。 “其实我主要担心伊诺……那么小的孩子却总是心事重重的,而且他的源石技艺也很危险,我不知道该怎么引导这样的孩子。” “指挥官,这就没信心了?我被父亲捡到的那个时候,把他都冻得够呛,他当时不准其他战士靠近我。再说脾气,你问问雪怪们,我以前脾气好吗?我也不嫌丢脸,刚见面的时候、你觉得我的脾气好吗?现在不都走过来了,只要有个真心的人引导,肯定没问题的。” 霜火笑了笑: “我可不敢跟爱国者先生比……不过我尽力去照顾他们吧。如果我只负责把他们捡来、却不好好引导他们,出了岔子、那归根结底就是我的问题。” “谈点轻松的话题吧。我听说你临走之前的那几天,那几晚,都是和塔露拉一起过的。要不讲一讲?” “这……这不适合公开讲吧?” “边上的人又不会在意我们讲什么……雪怪们,你们刚才听到我和指挥官在谈什么了吗?” 雪怪进行了回应: “报告大姊,我们忘了。” “我没说错吧?而且雪怪们就算听见了,我也能保证他们不外传。就跟我聊聊,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是还主动跟我聊过你们的情感问题?” “那时候你狠狠奚落了我……然后当天晚上我捡到了伊诺和萨沙。”霜火借着回忆展开了回击。 “那我这次好好鼓励你,加油。” “其实没什么事。这几晚,我们都没准备防护措施,所以没做什么。上个月有一次……事后还觉得有些危险。最近各种物资都严重短缺。” “我想起来了……有几天我觉得塔露拉格外活泼,就是跟你去一起看录像带之后。” “她那几天很开心吗?” “那当然了。除了那几天,她上个月都死气沉沉的。唉……我就感觉,你们相处得很别扭,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在一起呢?” 霜火犹豫了一会后问道: “塔姐没有和你说为什么吗?” “你这话问的……我要是知道为什么,还问你干嘛?” “我感觉这件事情挺重要的,但是塔姐很少和别人讲。她在好多事情上都不愿意和战友分享。” 比如黑蛇的诅咒,比如她在科西切那里的经历,比如她的身世…… “那你就别跟我说了,塔露拉不想让我知道,我也不屑于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别人也管不了。” “塔姐有个妹妹,这个你知道吧?” “我有印象。同母异父的妹妹吧?这个我们之前在房车上聊过……塔露拉这么中意切尔诺伯格,是不是因为这座城市离她龙门老家特别近?” “啊?我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不过这几天,我和塔姐又一起给她的妹妹写了不少信,她让我把信带了出来,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寄出去。” “亲人……我也算有个未曾谋面的哥哥,父亲从没跟我提过他,我也是从游击队的前辈那里听说的。去年年初的时候,有个兜帽人、带着一个小兔子和一个装酷的萨卡兹来过我们这。” 霜火对博士的突然到访记忆犹新: “嗯。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情了?” “那个萨卡兹是不是他的亲戚?” “阿斯卡纶?你看他们长得都不像,怎么可能是亲戚……萨卡兹和萨卡兹的差别很大的。” “那我记得……他们两个提到过‘宗长’……是老头子的长辈吗?毕竟长生的萨卡兹那么多,他会不会还有一个很厉害的老祖宗还活着……某种意义上也能算我的长辈。”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闲聊了许久,行进的队伍中总算有了点动静。 一名雪怪从前方回来传递情报: “大姊,指挥官。前方发现了乌萨斯军队的营地……敌人还没发现我们的人。” “人数多少?” “大概有一个排,四十人左右。” 霜火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和他当时遇到基里尔的位置很接近了,活着回去的乌萨斯士兵一定通报了一部分信息。 “叶莲娜,我对这一带比较熟悉。我们是立刻组织大部队展开一次突袭……还是进行一次紧张刺激的特种作战?” 霜星微微一笑: “当然是选择牺牲更少的战斗方式。” 霜火下了令: “那好。雪怪,你带路,我和‘大姊’跟你去就行了。” “带一块源石给我,我们要速战速决。” 山中又刮起了大风、激起了林中和山间的积雪。 这是司空见惯的自然现象,然而却隐藏了两个人的移动踪迹。 “这帮人不长记性啊……扎营的地点都没怎么改变……人数倒是多了一些。” “上次的事件是你一个人解决的,对吧?你一个人解决了多少个?” “我在夜间突袭他们的,应该就杀了十来个,剩下的都跑掉了。” “这次我们一个都不放跑,免得他们再相互通风报信。” 白昼的军营之中,敌人都在严阵以待,参谋们正在根据这几日的探索情况绘制地形图,一辆军车驶出了营地。 看样子敌人在山中已经安插了不少营寨和联络点,先遣部队接下来这几天有的忙了。 “不应该啊……大中午的怎么会起雾?” “将士们!警惕起来!这和情报中描绘的敌人的源石技艺很吻合!” 雾霭几乎遮蔽了林间的天空,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自远处浮现。 “站住!通报所属部队、姓名、编号!” 营中的乌萨斯士兵都举起了弩和施法单元。 “人影倒了?先派出裂兽查看情况,不要轻举妄动!” 不一会,裂兽拖着一具尸体回来了。 “这是在外面站岗的,果然……先是制造大范围的起雾,然后抹杀哨兵。不出意外是代号为‘霜火’的敌人。如果是雪怪的公主或者他们的领袖,就会凭借强大的法术直接攻过来……如果是温迪戈,我们这会应该已经牺牲了。” “别说丧气话!如果只是一个‘霜火’,我们有的是办法应对!” 强风拂面,雾霭尽散,天光畅通无阻地直晒林间。 “敌人撤销了源石技艺吗?不要急着追击!” “正午的太阳是在这个方位吗?” “蠢货!我们这边的太阳怎么可能会在头顶上……上面是……” 长官声嘶力竭地发出了命令: “寻找掩护!!!!是源石!!!!” 信息录入…… 第89章 舍命相搏 1092年1月3日,山林间的军营,11:09 借着雾霭的掩护,一枚不大不小的源石被霜火移动到了军营正上方。 通体黑色的石头在光照下散发金黄的光泽,诡异的菱形浮现在正中央,仿佛一只眼睛正在俯瞰战场。 在文明出现之前,源石就已存在。 在文明灭亡之后,这样壮丽、美妙、危险、诡异的造物依然会存在。 无数人的遐想在源石之中交织。 无数人因源石饱尝痛苦。 无数国家因它崛起,而后消亡。 泰拉文明因它步入启蒙,泰拉文明也因它孕育更多纷争。 源石只是将信息继续录入…… 个人、家国、文明、乃至时间,在这奇迹般的存在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源石并非冷眼的旁观者,它从不是高高在上的神。 它就是如今一切的缔造者。 它会不厌其烦地去同化每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源石也甘愿化作炉渣,去驱动蒙昧之中的机械。 源石也会回应人们的祈求,将人们的构想化作部分的现实。 这枚悬于上方的源石,正在回应一位名为叶莲娜的卡特斯。 源石中央的菱形再次闪动,清冷的蓝色覆写了黑金的色泽——源石的本质并未受到影响,它只是退居幕后。 人们见到耀眼的日光时,会想办法避免炙烤。 但是军营中的士兵,被刺目的蓝光覆盖时,反直觉的现象让他们惊愕不已——他们感到了体温的极速流失。 如此夺目的光彩,只会无情地夺走一切温度。 终年覆雪的山,也在此时见到了真正的严冬——这是严冬中的严冬。 没有装腔作势的狂风,没有遮人眼目的雪花,没有杂乱无章的冰碛。 只有纯洁无瑕的淡蓝辉光,无情地夺走了属于此地的最后的温度。 “唔,咳咳咳!” 霜星听到了咳嗽的声音,赶紧停止了施法。 霜火在刚才不只是负责移动那颗源石,也搭建起了霜星和那颗源石的桥梁,霜星这才能够远距离施加威力如此巨大的法术。 他用自己的源石技艺代替了媒介、并保证法术的威力更加集中,但是他也承担了产生这种奇观所需的精神负担——尽管只是一部分。 “擦一下吧……记得把源石收回来。”霜星递给了霜火一张手帕,“这张手帕我用过一次,要是不嫌弃就先用一下吧,用完扔了就行。” 手帕上还有淡淡的血痕,霜火没有多问,他擦掉了口鼻中流出的鲜血,好像眼角也流出血了…… 他将布满血迹的手帕烧毁了。 浩劫之后的源石恢复了黑金色的光泽,霜火缓缓地用源石技艺把它收了回来。 他刚要碰到源石时,源石被霜星抢先拿走了。 “没戴手套就不要直接接触源石,队伍里也有很多人不是感染者,你要做好榜样。” “呼……给你添麻烦了。”霜火调整了一下状态。 “不用这么客气。以前父亲总是责怪我不注意身体健康,现在他都懒得说我了。我的感染程度算是比较严重的,说实话、就算注意一下,也多活不了几年。” 霜星停了一停之后才说出心里话: “你不一样。我觉得你应该活得要比我们都久……过个五年、十年,还是需要有人带领整合运动的——假如我们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霜火没有直接答复: “我去检查一下有没有生还者吧……应该可以通知小队过来接应了。” 霜火独自走入了被冰封的死寂之中。 有的士兵正在扑向掩体,有的士兵手里举着弩箭。 有的术师似乎已经做出了施法的抬手动作。 营帐、箱子、武器……无一例外都覆盖了一层冰霜。 但是有一处地方有些奇怪。 几尊冰雕以诡异的姿势伏在地上。 他们都低着头,相互之间都用手搭着肩膀。 他们用肩膀和身体撑起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就好像……是在保护着什么。 霜火想看看他们保护着什么。 反正都是敌人,打碎之后顺便还能补刀。 霜火伸手施法,然而冰雕却抢先一步碎裂。 他瞬间拔出了剑,但是没能完全防住这次突如其来的冲击,剑身不断震荡着、就连拿剑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抖动。 敌人从破碎的冰渣之中袭来。 霜火赶紧以自身为中心发动了一次斥力,实现了对于神罗天征的拙劣模仿。 因为是拙劣的模仿,所以霜火还是被震荡的剑击打退了几步。 但因为模仿的是神罗天征,所以敌人被顺利击退了一段距离。 敌人瞬身闪至侧边,凝聚成型的震荡波伴随着挥剑击出。 霜火伸左手准备防御,敌人此时又从左边仗剑攻来。 他赶紧在左侧凝聚了大量水流,右手横剑格挡。 但是敌人这次用双手将剑抵了过来,敌人的剑锋已经十分接近霜火的头部了,霜火自己的剑身也被压到了脖颈前,同时震荡自剑锋处不断扩散。 霜火也在用源石技艺反制,法术的对抗在这一瞬间呈现胶着。 两人的剑仍未分离,敌人顺势移剑横扫,剑上被擦出了火星。 霜火这时候感到了身后的异样,他刚才用水流阻滞敌人的法术,如今失去控制的水流被搅得四处飞溅。 霜火依然用右手握剑、保持剑位不动,但是身体灵巧地向左后旋转,顺利抽身、同时将剑抽回一段距离,只有剑锋依然抵着敌人的剑。 飞溅的水花在这一瞬间也纷纷化作冰刺,敌人赶紧将空中的冰刺震碎。 趁着敌人施法的这一点空档,霜火也以双手执剑,他以剑锋挑动敌人的剑腹。 霜火从武器的顶部发力,敌人只能从武器的中段发力,他很顺利地就将敌人的剑压了下去。 同时,以源石技艺凝聚的剑气发动了,敌人赶紧放弃了双手执剑,也移动身躯躲避攻击。 武器的角力彻底落了下风,敌人只能想办法后撤拉出距离。 但是空中依然布置着许多冰渣,两人武器分离的瞬间,霜火就使出了一记直刺。 星尘般的碎冰萦绕着剑身,刺出之后再度扩散,化作了包围敌人的流火。 咒法化形产生的烈风也随之发出,切割着敌人的身躯。 火焰的包围圈也在缩小,剑招能施展的空间也在缩小。 敌人忽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道,将霜火震退。 趁着这个间隙,敌人以剑直插地面,顿时尘土飞扬,就连霜火脚下的地面也出现了裂隙。 于尘土中现身的敌人使出了更加刚猛的攻击,周围结了冰的物体被纷纷隔空击碎。 霜火看到,敌人的军装已经变得褴褛,尤其是挥剑的那一条手臂——袖子彻底碎成了布条。 他恍惚之间,甚至看到敌人的手臂开始渗血。 这名敌人已经开始了以命相搏,必须要避其锋芒了。 三重冰障降临在敌人面前,敌人只用一击就将之化为齑粉。 这正中霜火下怀,敌人比想象中打得还要碎。 由冰凝成的“星尘”如钻石般闪耀,又如泥淖般缠人。如冰,如沙。 而敌人,正身处这碎冰的“流沙”中央,他的剑招如狂风,却吹不散哪怕一点冰沙。 也许只是力道还不够…… 敌人一边旋转身躯,一边突入碎冰的风暴之中。 为了对抗风暴,敌人自己化作了风暴,直通天际的龙卷风袭来,震颤着每一寸山峦。 霜火不断地在地表召唤水流,敌人不分一切地将周遭的事物卷入风暴之中,但是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的意思。 他只能尽力保持着距离,只是稍微靠近一点——就感觉自己的脑浆要被晃匀了,震动回荡在身体中的每一处,让他不由得犯起了恶心。 “要帮忙吗?”霜星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霜火身后。 “要不速战速决吧……我原本想活捉他的。” 霜星站到了前面,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还不出手吗?要不往后站一下吧……被波及到了很难受的。” “不用了。” 整座军营都被卷到了天上,但是霜星只是镇定地站着,风暴竟然没有再继续前进…… 而是开始减速、然后缩小。 躯体、零件、树木……构成军营的一切七零八落地散落下来。 风暴之中,一个男人显现,他身上几乎没有了像样的衣服,鲜血流遍了全身。 他的身躯之上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了,但是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两人看到了他眼中晶莹的泪花。 他喃喃道: “那么多人的命保下我一个……又有什么用……还没和雪怪交手,我就已经……我对不起战士们……乌萨斯会记住我们吗……”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突然崩解,整条右臂彻底化作了碎块。 霜火分析道: “敌人应该是知道你在附近,所以想要速战速决地击败我……” 霜星却并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的动静闹得太大了,如果敌人有援军,肯定已经赶了过来,我们要做好迎敌准备。我本想尽量迅速、隐秘地解决他们的,但是这个人……某种意义上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霜火做了检讨: “我应该立即让你出手的,不然敌人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不。是你检查了一遍敌营才迫使他出现的,如果他趁我们不注意、活着回去了,那样对我们更不利。你和他的交手时间很短,但是他已经开始以命相搏了,这是我们预测不了的。” 在侦察敌营之前,霜火和霜星就已经通知了后续部队赶来,在他们谈话的这会功夫、雪怪小队已经率先抵达。 信息录入…… 第90章 现状 1092年1月4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22:38 一天一夜不间断的行军与作战之后,先遣部队终于来到了山脚。 他们在昨天袭击了半山腰的军营之后,果不其然引起了附近敌人的全面警觉。 敌人一开始只派遣了小规模的部队前来试探与侦察。 商讨之后,霜火还是认为主动出击更适合。 来自后方的大部队也开始了出发,先遣部队必须迅速确保前方道路的安全。 坏消息是,沿着山路的敌人基本都由精锐构成。 集团军在正面战场的攻城战中,很少使用盾卫与百战先锋构成的精锐阵线,在消耗战中派出精锐单位实在是太奢侈了。 节约下来的精英单位用在了特种作战上。 除此之外,敌人得到的无人机支援也很充足,彼此之间的通讯也很高效。 由于没有办法布置炮兵部队,敌人并没有出动炮火先兆者。 但是敌人拥有大量的支援型无人机,比如御4、寒霜无人机。雪怪小队设法用冻结的方式、保存了许多完好的无人机。 每个驻扎点遇袭之后,邻近的乌萨斯部队会立刻赶来支援。 因此这一天一夜之间遭遇了不少恶战。 敌人甚至布置了大量迷彩和隐匿单位,便于在林中展开伏击。 在之前的守城战中,集团军就派出过不少这样的单位进行渗透袭击。 在黑钢国际的协助下,整合运动临时训练了大量的技术侦察兵,携带侦察装置以应对这种隐藏的威胁。 雪怪小队的编制中也加入了这样的单位,在反伏击作战中大放异彩。 好消息是,敌人的总体数量并不多,而且分布分散。 即便敌人能够及时相互支援,也难以聚集成初具规模的部队。 拥有局部人数优势的整合运动在每一场作战中都能逐步获得总体优势。 看样子集团军并没有预料到,整合运动会派出大规模部队清理山路。 如果不是出动了一整支雪怪小队,集团军沿着山路布置的精锐单位还是很难清理的。但是这些精锐单位终究被整支小队逐个击破了。 甚至霜火和霜星也开始庆幸,整合运动选择了早点出发。 一旦敌人的防线稳固之后,就能沿着山路构筑更加稳定的交通线,不仅整合运动无法派遣部分人员出走,乌萨斯还有可能随时从后方展开骚扰和侵袭。 看似目前为止的规划都很顺利,实则每一招都在行险,稍有不慎、棋差一着,就会万劫不复。 这是由双方的实力对比决定的。乌萨斯能够承受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利,但是他们只要取得一两次优势,就能覆灭整合运动。 甚至可以说,只要整合运动没有占到优势,就会陷入危机。比如在夺取朱瑟伯格的过程中,整合运动伤亡过大、拖得时间太久。 以至于整合运动原本夺取六城的计划,只能完成三分之二。 整合运动在这一步慢下来之后,集团军就有更多余裕调兵遣将、发起主动攻击。 内卫的突然造访,也让整合运动蒙受了巨大损失,很大程度上拖慢了攻取城市的节奏。 到这一步,整合运动已经慢了不少,但是夺取谢伯格、斯特利伯格的计划依然没有中断。塔露拉和霜火也相信,只要优化一下攻城的策略、继续壮大组织的实力,很快就能把那两座小城市收入囊中,然后顺利威胁到切尔诺伯格。 可是,集团军只需要稍微放出一些消息恐吓,整合运动就不得不赶紧转入守势。 霜火甚至怀疑,集团军是故意放出将要出动战舰的消息、迫使整合运动减缓扩张速度。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主动权在乌萨斯手中,如果整合运动不立刻转入守势,或许战舰隔几天就会来摧毁一座城市。 而不是等到冬季,才正式发动攻击。 这一消息放出后,整合运动在1091年下半年就再也没有拓展过控制范围。 在这个过程中,集团军也发生了战略误判,他们一开始认为出动军舰之后,己方就有了绝对的主动权。整合运动将城市聚集在一起只是方便了他们一网打尽。 无论集团军需要消灭整合运动、还是削弱整合运动,以便让集团军影响切尔诺伯格的计划重回正轨——他们都认为,出动了战舰之后,集团军就是拥有了绝对实力的一方,局势的走向将会彻底由集团军掌握。 然而首战失利了,也许是外国势力的支援力度和整合运动的团结程度超乎了他们的想象,恰好使得双方的总体势力达到了近似平衡的状态——而不是一边倒。 高速战舰也没占到便宜之后,皇帝与议会立刻开展了追责。 集团军属地中的诸多领主也开始重新审视双方的实力对比,整合运动在之前已经表现出了温和化对待贵族的态势——也许不会立即严重损害他们的利益。但是集团军与政府为了战争征税、筹钱,确实会立即损害他们的利益,也会加重领地居民的不稳定程度。 直到十二月份,集团军的领导们才直呼上当。 皇帝的利刃将第一任司令枭首示众,原本以为这是为了督促他们迅速消灭整合运动,但是另一边,议会开始捆住集团军的手脚、削减财政上的支持,并且动员领主们降低支持力度。 一边拿鞭子抽,一边又要搞得集团军束手束脚——这分明就没指望集团军成事! 于是集团军磨起了洋工。 这个行为就像有人生闷气,故意不吃饭一样。 气不到别人,但是确实在伤害自己。 围攻之前,爱国者就以雷厉手段,捣毁了附近的大量基础设施和定居点。 议会不给拨款,大军的吃住要么需要集团军自掏腰包……要么就苦一苦百姓,苦一苦附近的男爵、子爵们。 就这样,大军补给状况恶化之后,集团军与周边的政治势力的关系也恶化了。 贵族领主们总体上是希望打击整合运动的,但是他们不希望成为打击整合运动的第一线、甚至只是出钱出粮的第二线都不行! 至于第三集团军的其他“朋友”。 始作俑者科西切……现在还在装神弄鬼,说不定他已经准备把集团军的利益出卖了。 内卫们,更是装神弄鬼的重量级选手,谁知道他们在这一系列冲突和复杂的关系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皇帝和议会……第三集团军现在只后悔大叛乱的时候没能让皇帝搬家——或者让皇帝脑袋搬家,如今议会的权力越来越大,集团军的属地中、越来越多的土地被剥离出来作为行省,美其名曰减轻了军队的驻扎负担。 乌萨斯的军队不就是靠驻扎定居点、然后鱼肉百姓获利的吗?如果不对外打仗、不能抢外国人,那就只能抢自己人了。 上次在圣骏堡的会议更是搞笑。皇帝居然突然来了一句:“那不是只要给感染者合法身份,就能解决集团军的困境了吗?” 整合运动是为了感染者的生存环境而战……如果让集团军直接开展感染者权利的改革运动,那不就等于直接宣布整合运动胜利了吗? 熬不下去了……什么时候才能找个理由撤军? 在攻城战已经进入垃圾时间时,整合运动带领着一部分成员寻找了新的出路。 在山路中安插的精锐部队,或许就是集团军最后的积极尝试了。 雪怪小队们在战胜了这一路上的敌人后,终于能够停歇下来,在山脚处安营扎寨了。 夜已经深了,必须抓紧时间安置好营寨,这也是为了更多的休息时间而争分夺秒。 霜星安排着结营的工作: “就在这里歇脚几天吧,后续的队伍很快就能赶来,我们也正好守住这条入口、以防敌人再次来犯。你要是累了就赶紧去睡吧……昨天你施法之后出了不少血。” 霜火回答道: “好累,想塔姐了。” 霜星不再搭理他了。 累归累,霜火现在还不想睡觉,他取出了塔露拉交给他的信纸,借着火光看了起来。 “我也给晖洁多写点东西吧……” 开始下笔写信时,霜火就感到……他的字迹远没有塔露拉好看,尤其是在对比中更明显了。 “塔姐真的什么都跟她讲……她们以前一定亲密无间吧。我也这么写。” 塔露拉的书信中,一般会简单讲述一下整合运动的现状,然后分享一些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比如最近吃到了什么好吃的,最近听到了什么笑话,最近见到了哪些有趣的人。 前段时间他们俩一起看的比赛,塔露拉花了很多篇幅去写,她很敬佩胜者,但是同样敬佩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的银骑士。但是冠军耀骑士据说因为感染者身份被放逐了……这也许会和整合运动的事业联系起来。 霜火写道: “我们整合运动的现状已经好转,我们即将迎来春天……” 信息录入…… 第91章 帮我办件事 1092年1月7日,加夫里伊尔村(第三集团军属地内),14:11 整合运动已经带领数千人顺利离开城市、走出山区。 但是这样规模庞大的队伍,人口已经超越了大部分男爵领。 想要维持队伍的生存,就必须拥有自己的领地——或者能够得到附近领主的支持。 现在离这支整合运动分部最近的贵族领地,就是加夫里伊子爵的领土。 不得不说,他的领地在同层次的贵族中算很大了,而且他修的城堡也很气派。 像加伊洛夫·维克托那种,庄园和村子离那么近的贵族,简直可以说是平易近人了,这也显示出他的经济水平并不乐观。 而加夫里伊子爵就不一样了,以他的姓氏命名的村落,位于山脚下,只能远远仰视属于子爵大人的城堡。 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中,小小的丘陵显得格外显眼。 拔地而起的城堡,显得这座山丘就是为它而生的一般。 一条河流环绕山丘,唯一的桥梁之上还有卫兵站岗,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居民愿意去侵犯这个神圣的领地。 城堡自带的气场仿佛不止震慑了领民,也震慑着自然,距离城堡两百米以内的地方,都不再有树木生长,也没有任何灌木的踪影,只有单调的绿茵衬托着灰暗的土石。 这座丘陵的顶部本该显得光秃秃的,但是高耸的塔楼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整体上显得极为协调和威严。 “这要是强攻,不知道要花多少人力。”霜火不由得感慨道。 “先生,您刚才说什么?” “哦,你们忙完了是吧。”站在办事处门口的霜火做出了回应。 这是一个帝国守夜人的办事处、其实就是天灾信使的办事处,因为这里的村镇并没有搬上移动城市,但是人口众多,所以天灾的预警工作就显得极为重要。 “我有个很重要的包裹,希望能够送到炎国去。” 天灾信使面无表情地说道: “先生,我们帝国守夜人有着更重要的工作。” “你们不是天灾信使吗?帮我送个件不行吗?” “我们是天灾信使,这个村子有邮递局的,你找错地方了。” 霜火只能换一种方式继续交涉: “那个……我送的东西,需要保证隐蔽性、时效性、而且不能出岔子,所以只能找更可靠的你们。乌萨斯的邮政系统,和国外邮政的交接做得不是很好,我信不过……” 天灾信使并没有一口回绝: “你就直接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非要找天灾信使干这个活。” 霜火凑近之后小声说: “呃,实不相瞒……这个包裹需要送到龙门,而我们……做的事情在乌萨斯并不完全合法、甚至在龙门也不完全合法,所以要注意隐私。你懂吧,灰色地带。而且如果对方有回信,你们能够替我们保管一下,我以后会来取。” “哦,龙门啊。那个地方确实……这样吧,你填一下这些表格和单子,申请一下危机合约。”天灾信使取出了一些文件。 “危机合约?不用那么严肃吧。”霜火有点诧异。 “你不是希望事情一定能办成吗?发起危机合约的委托最靠谱。” 霜火有些犹豫了: “可我听说,危机合约的委托一般和应对天灾相关……” 天灾信使直接呛了他一句: “你懂还是我懂?天灾又不是天天都有,钱可是要天天都赚。乌萨斯也与时俱进了,帝国守夜人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尽量自负盈亏,给议会和皇上减少负担…… “咳咳!危机合约本来就是其他国家先搞出来的,每个高级委托都能让天灾信使抽成不少,不然一个国家那么大的天灾信使班子怎么过活?你觉得其他国家的议会能舍得拨钱吗?我们也成为危机合约的合作国之后,既能赚到钱、也能赚到名声……填好了吗?” 霜火签了伊万·伊万诺维奇·普加乔夫的名字,但是他并没有把表单填好。 “我先问一问,你们要收多少?” “你这个送包裹的委托,还要保证速度和隐蔽,而且对方的回复也要我们负责接收……最近集团军还在打仗……是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委托……” 霜火掏出了一枚色泽光鲜如玫瑰、掌心大小的合成玉,附近一切的光源陡然失色。 信使眼睛一亮: “这个颜色,这个质地……绝对够了,呃,您还需要什么额外的服务吗?” 霜火面露歉意: “不,这个不是报酬……我刚才忘了放进包裹里了,到时候请你们帮忙一起送过去。” 这枚合成玉不知道是塔露拉从哪里搞来的,正常的合成玉都是鲜红乃至暗红的,这枚合成玉却呈现了美艳的玫瑰色,块头也不小;塔露拉决定把它送给妹妹。 “两千切尔文,付得起的话,我们就发出危机合约的委托,很快就能送到。” 对面的报价让霜火气笑了: “两千切尔文?你不如让我自己买一辆车、然后我自己开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你说的,你做的是非法的勾当,我现在还愿意跟你谈价钱就不错了。” 霜火咬咬牙,从包裹中摸出了七零八落的源石锭和散乱的合成玉。 “称一下,看看够不够。” “……这种质量的源石锭,没办法按全价计算。算了,就当给你们一些优惠吧,可以了……哥们?你疯了吧?” 对方突然用诡异的语调说道。 “怎么了。” “你……你让我们,把东西送到龙门近卫局?那不是警察局吗?收信的还是……一个警官?你不会是写信去自首的吧?” 霜火有些尴尬,他只能勉强解释道: “龙门黑帮不是很多吗?你以为哪来的,上梁不正下梁歪……那里贪污腐败、勾结黑恶的警察很多的,东西一送到,那里的人就明白了。” “算了,刚才是我失态了,不该过问这些了。我们收了钱,会发出委托,找到好手帮你好好办的;对方的回信我们也会替你保管一段时间。” 塔姐的私事算是帮忙办好了——自己的私房钱也搭上了不少,接下来就要去办理公事了。 霜火漫步到能够看见城堡护城河的地方,然后向左行走了约五百米。 有人在林中生火扎营。 “啧,怎么接头的地方有别人。” 突然,营地内的篝火冒出了滚滚浓烟。 “等一下,不要伤这些人性命!” 弑君者从烟中走出,收起了刀: “放心,我只是把他们弄晕了。” “你见到加夫里伊子爵之后,没把他弄死吧?” 弑君者翻了白眼: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了吧唧的?实际上,我根本没和他直接见面,我留下来信息,他看见了之后做出了回应。” “他怎么说?” “他希望我们过会去见他……而且不能让任何外人看见。” “那就要靠你帮忙了。” 弑君者得意了起来: “所以……你要对我客气一点,明白吗?” “你的源石技艺能够保证,我在和你一起行动时、也能保持隐蔽吗?” “呃……不太行,所以你也要多出点力。” 霜火摆起了官架子: “所以,柳德米拉,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更何况谈判工作完全是我在负责。” 1092年1月7日,加夫里伊斯克城堡,15:00 起居厅内,门窗紧闭着,源石暖炉依然在正常工作,房间内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昏暗。 但是加夫里伊子爵仿佛并不在意房间的昏暗,他手中依然拿着书本。 也许他不是在阅读,只是在沉思。 他看到来者之后,合上了书本。 “不错,悄无声息,无影无踪。这样才算良好的合作对象。”加夫里伊子爵赞叹了一句,“简直就像魔术一样,你们可以为我稍微揭秘一下、你们是如何进入这间紧闭的房间的吗?” 霜火上前解释道: “我们在窗外偷偷观察了一会,发现您在打盹,然后打开窗进来了。其实我们进来有一会了。” “很棒……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你们两位可以轻易进入贵族的房间,自然也可以轻易取走一位贵族的性命吧?” “子爵阁下,既然您希望与我们交谈,我希望能够直接商谈一些可能的合作内容,毕竟您的时间同样宝贵。” 子爵翘起了二郎腿,然后说道: “你们携带了大量来路不明的人接近了我的领地,这给了我很大的压力,我不希望成为整合运动的攻击目标。” “整合运动所想要的只是活下去,我们从不过分索取,如果我们的生存能够得到保障、大部分人也不愿冒着生命危险进行战斗。” “我可以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但是如果满足不了你们所需要的,也请你们不要骚扰我的领地。” 子爵的言下之意是希望他能够骚扰隔壁的贵族们。 “子爵阁下,您实在是慷慨。” “不必急于奉承我,我还有条件,需要你们帮我办件事。如果你们能办到,我会允许你们在我的领地内驻留、也愿意与你们展开更多交易——我听说你们都能从哥伦比亚买到武器,应该也有资金与我这个小小的领地展开一些贸易。” “请说出您的条件吧,子爵阁下。” 信息录入…… 第92章 大义灭亲 1092年1月7日,加夫里伊斯克城堡,15:07 “请说出您的条件吧,子爵阁下。” 子爵缓缓吐字: “帮我杀了加夫里伊伯爵。” 听到这个名字,霜火先是一愣: “这位……伯爵,和您有关系吗?” “他算是我的叔叔……在乌萨斯官方那里,他算是家族的正统继承人。他在和东国的战役中立过军功,也是嫡出的子嗣,所以顺理成章地继承了伯爵位。” 霜火更疑惑了: “恕我冒昧,我想知道,您作为子爵……” “我的父亲虽然年长,但他是私生子。后来我在哥伦比亚做生意发了财,回了国之后,把这座属于家族的城堡买了下来。因为我把一些哥伦比亚的企业搬回了乌萨斯,所以皇帝御赐我子爵的头衔…… “这也怪不得我。我的那个叔叔,打完仗之后继承爵位,可是作为贵族的品德不太好。在我买下这片地方之前,城堡里已经空荡荡了、家具被他变卖了不少,田产也缩水了不少。领地内的经济情况也不是很好。 “我身为一个子爵,替他履行了一下伯爵的职能。然而叔叔却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亲人,他从骨子里鄙视我的血脉、鄙视我升迁的路径,仿佛这乌萨斯只能是军人的天下。身为伯爵的他,时常纵兵骚扰这片领地。 “他的大部分庄园都被我买下了,但是他拿着这笔钱……反倒组织了更多军队,而且他有很严重的妄想症,依然把这里当作他的领地。他的私兵影响了我企业的正常运作,也危害着领地内居民的生命安全。 “因此,我希望你们能够为民除害……你们介意和我走一趟吗?” 弑君者和霜火点了点头。 加夫里伊子爵带他们登上了城堡中最高的塔楼。 “看到远处的那片山岗了吗?那座山的产权还不属于我,因为伯爵大人想要保持最后的体面,他和他的爪牙聚集在那座山上,仿照以前的样式修了另一座城堡。我也和他交涉过…… “他似乎不接受自己从一个领地贵族沦为庄园贵族的事实,实际上他所背负的债务,足以让他失去最后的产权、沦为一个无地贵族。” 霜火提问道: “没有其他人向他讨债吗?” “他最大的债主就是我,他手里有几门大炮,谁敢去讨债、就会被轰出去。他已经漠视亲情、漠视法律、漠视政府,以至于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所以你们去把他处理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您是希望我带领整合运动的部队攻下那个山头吗?” “不,这会让我拥有通敌的嫌疑。整合运动过境,不去攻击富庶的聚落、反而去攻打一个贫瘠的堡垒,会让集团军和政府对我抱有怀疑。 “尽管议会对你们的态度出乎意料地温和,甚至有些纵容,但是在局势明晰之前、任何有理智的贵族都不会直接同你们合作。 “我希望你们最好能刺杀了那位伯爵,让动静小一点。债台高筑、品行不端、精神失常的伯爵,在一众兵痞聚集的堡垒中死去……听着多么顺耳。” “了解了,在帮您大义灭亲之前,我们还需要请教更多细节……我们要尽可能地了解敌人的情况……” 1092年1月8日,残破的城堡附近,16:38 弑君者带着霜火溜进了加夫里伊伯爵的城堡之中,这一回弑君者都没释放源石技艺,因为他们已经收买好了几个守卫。 收买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只要向那些有怨言的卫兵许诺一下子爵的丰厚报酬。和富有的加夫里伊子爵相比,这个当叔叔的伯爵实在穷得有点揭不开锅,他召集了这么多士兵,却没钱按时发军饷。 “你这个办法真好,这样我们就不用花太多力气了——而且我们也装作了子爵的手下,也不会暴露整合运动的行踪。”弑君者夸赞道。 “嗯,按照计划,我们只需要稍微接应一下。他们说今天很凑巧,伯爵要让大家聚餐,人多眼杂,我们在伯爵那一桌上下毒就行了。” “我们是不是还要先乔装打扮一下?” …… 饭点到了之后,餐厅内的晚宴开始了。 餐厅之内,一名戴着口罩的女仆为伯爵端上了餐盘、主菜与酒,女仆帽很好地掩盖了她的耳朵。 “你……今天怎么了?”伯爵询问戴着口罩的少女。 “咳,回老爷,今天有点感冒……”柳德米拉用着沙哑的声音回复。 “那你要注意休息了……唉,我要和鲍里索维奇说一下了,怎么能安排病人继续工作呢?” 伯爵端起酒杯站起了身。 “兄弟们,以前在军营中,无论职级高低,军官都会和自己的士兵一同聚餐……先皇时代过后,军队进行了改革,这样的规定就取消了。 “但是无论如何,共同进餐、一定能让大家感受到各种族之间的兄弟情谊,我们都是皇帝的士兵,无论何种种族、我们都曾为乌萨斯奋战过! “我要向大家道个歉。其实我早就想组织大家一起吃一顿痛痛快快的大餐了,可惜我不太争气,手头一直宽裕不起来。今天总算找到机会把大家都聚在一起了!” 伯爵饮了一小口酒,然后继续致辞: “唉,其实我马上也要和大家告别了。你们也都知道,附近的领地……已经不需要驻军了!我们乌萨斯更安全了、更富饶了,不需要军队老是保护居民了,一些编制应该要裁撤了。 “我花了很多时间才想通这件事,我过去总是有点想不通、甚至想不开。皇帝不要我们打仗了,乌萨斯要变得文明了,现在办企业也能当上贵族、这对于大家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在乌萨斯,只要肯干,普通人也会有出人头地的日子了,不用一天到晚盼着打仗了。我真的花了好久才意识到,先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的时代也要过去了……” 伯爵又饮了一口酒。 邻近的餐桌旁,几位士兵激动地大喊: “中尉,无论走到哪,我们都跟着您!我们就是您的兵!” “你们是跟了我好久了……不过今天我邀请过来的,也有很多后来的新朋友,就跟我坐在一桌,这算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聚餐吧。当贵族和当军官还不太一样,我一直都见不到驻军们,以前在军队里,我还能记住手下每一张脸、每个名字。 “但是分配到我领地里的驻军……好多时候根本见不着面,我也叫不上名字。现在领地没了,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其实我挺感动的……我其实一直想要裁撤一些驻军,这样你们就能去别的地方了。政府和集团军那边的手续最近才办下来,在此之前,我就只能…… “也不能说养着你们吧,没了领地之后,我确实过得越来越不像样了,连你们的军饷、我都发不起了;你们还要出去自己想办法弄钱,居民向我举报你们的时候,我知道,这是我的失职,这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请大家吃饭了、也是我欠大家的。 “本该是开开心心的一次聚餐,不要因为我这个老头子的几句话、坏了心情。好!开吃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家好聚好散!” 伯爵坐了下来,门口穿着军装、带着军帽的霜火旁观着。 加夫里伊伯爵这才意识到诡异的氛围。 和他坐一桌的士兵、都是近一段时间前来投奔的驻军,子爵的领地不接纳这些驻军,他们名义上依然属于伯爵的麾下——只不过伯爵和他们并未谋面过几次。 “你们为什么不动刀叉?是对菜品不满意吗?” “不,我们想等伯爵大人先吃。” 伯爵手中握着酒杯,他突然感到了身体的些许不适。 “各位,我先失陪一下,我这把老骨头,身体可能没那么好了。” 餐桌上的士兵们相互使了个眼色。 “不,请伯爵大人用餐。” 几名士兵突然站起来按住了加夫里伊伯爵,拿起酒杯就要往他嘴里灌。 “保护中尉!” 伯爵身边的士兵在一瞬间被震开,他的胸前和腰间已经被插上了匕首。 他的军帽掉在了地上,露出了满头花白的头发。 忠于伯爵的士兵赶紧拔出武器聚向他周围,一边斩杀行凶的士兵。 但是更多的士兵也拔出了武器开始混战,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霜火,是不是还得我们出手。”柳德米拉取下了白色的口罩,下面她常戴的黑色面罩,是弑君者的标志性装备。 “杀了加夫里伊伯爵,我们就能交差了。” 霜火也拔剑,直取餐厅中央的伯爵。 场面也稍微整洁一点了,忠于伯爵的老兵终究占了上风。 “我去解决伯爵,你去处理杂兵。”弑君者消失于烟雾中。 霜火激荡起了剑气,格开一名士兵的军刀之后、剑气就抹了他的脖子。 更多的士兵围了上来,霜火先且战且退,同时继续释放法术、避免被全方位围攻。 而烽烟之中,已然成为弑君者的行刑场,陆续有卫兵倒下,伯爵看准时机,掏出了佩剑,挡下了弑君者的刀刃,随后用咒法化形吹散了烟雾。 “包围她!” 弑君者直接伏在了墙上,看准时机再次隐入雾中。 与此同时,霜火的挥砍被敌人格挡下来,但是由源石技艺凝聚的刺击打中了敌人的膝盖,他趁对方站立不稳抹了脖子。 火墙将一部分敌人阻挡住,使得敌人始终无法形成合围之势。 他注意到此时的弑君者在伯爵和卫兵的围攻之下陷入劣势,霜火意识到必须速战速决了。 霜火使出念力,将餐桌上的刀叉全部向自己吸引,然后又天女散花般将餐具全部飞出。 虽然因为控制不当,他的背上也添了几副餐具,但是周围的敌人好歹都遭遇了重创。 整间房屋内的刀叉朝一个方向飞出,卫兵们奋力挥动武器抵挡。 伯爵再次将雾中的弑君者逼出,长剑几乎抵住了她的脖子。 “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弑君者用踢出一脚、化解了僵局,随后迅速抽身。 “是集团军嫌我年老而无贡献吗?不,更多的尸位素餐者都能苟活,不至于杀我一人。” 伯爵伸出了一只手,弑君者感到自己被牵引着、以至于无法脱身。 “是皇帝的利刃嫌我的批评过于尖锐吗?不,高高在上的他们,已经不屑于惩罚落魄至此的我了。” 弑君者不受控制地飞来之后,伯爵顺势刺出一剑,但是他只刺中了烟雾,弑君者的身形凝聚在了一旁,她已经气喘吁吁,这一招对身体负担很大。 “是我曾经的政敌想要斩草除根吗?不,保皇党无法把手伸到第三集团军的属地之内……” 弑君者已经无力再释放大面积的烟雾了,伯爵用连续侧击逼迫弑君者的刀刃远离身躯之后顺势划出一剑,击伤了眼前的敌人。 伯爵再次大踏步向前劈斩,弑君者以刀抵挡,但是剑刃即将滑她的脖子。 弑君者感觉此刻的情形十分诡异,她被敌人逼到了绝境,但是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居然泪眼婆娑。 “只是别告诉我……是彼得鲁沙那孩子……别告诉我是他……” 火焰袭向了伯爵,他只是回剑施法、就挡下这次攻击,不过弑君者有机会喘息了。 “中尉,快走!我们拖住他们!快走……” 霜火的剑刺入了一名敌人的腹部,敌人手中的武器脱落。 霜火顺势抽剑时,却感到自己的手被对方拽住了。 “怎么可能?看来是没有立即刺中要害。” 霜火赶紧由剑刃发动源石技艺,将敌人绞成了碎块,但是这短暂的拖延让他露出了破绽,另一名卫兵的斩击打中了他。 “真是一群难缠的对手,个个都会使用法术……我的冰霜很难立即生效……” 在和这群敌人的对决中,霜火感到了自己剑技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精进,斩杀敌人还不够高效和精准。 如果霜火能在一秒之内冻上敌人,那么他就能用法术游刃有余地宰杀对手。 但是在一对多中,如果要花上数秒才能冻上一个敌人,那就只能白白给剩余的敌人露出破绽。 他释放的冰锥被敌人甩开脖子躲过了;或许攻击躯干会好一点,虽然不能确保杀伤,但是击中的概率更高。 “霜火,目标离开房间了。” 剩下的卫兵跑向了出口,死死堵住房门。 但是他们的行为反而给了霜火便利。 “为什么要聚在一起呢?” 毫无保留的火焰倾泻而出,卫兵们勉强抵抗,弑君者趁机将散落的刀叉扔向敌人的要害,越来越多的卫兵倒下之后,剩余的人无法再抵抗火焰、被烧作了灰烬。 “我们去追。” 伯爵的移动速度并不快,而且留下了一地的血迹,他已经受了伤,还中了毒。 霜火主攻,弑君者从各种角落突刺,但是依然被伯爵滴水不漏地防下了。 剑技与源石技艺恰到好处的配合。 不过他的状态依然在肉眼可见地下滑,他必死无疑。 “伯爵,投降吧!子爵向我们买了你的命!” 听到这句话之后,老人像是万念俱灰了一样,他迅速退后,与两人保持着距离。 “啊……彼得鲁沙……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有什么遗言赶紧交代吧!” “明明以前在哥伦比亚上大学的时候……他还会给我写信,诉说学业上的困难,生活费上的拮据……我给了他支持,他读完了经济学上的专业……我让他帮我料理领地的事务。 “可是,当鲍里索维奇告诉我,就是他做了账目上的手脚时……我怎么都无法相信……好了,他夺走了我的财富,夺走了我的领地,夺走了父亲的城堡,现在还要夺走我的性命吗? “那就都给他吧!我已经是个旧时代的老人,如今的社会不会有容下我的地方了!伯爵是他的、加夫里伊的姓氏是他的,一切都是他们的了!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皇帝不要我们打仗了,金钱也比亲情重要了……我明明把你当儿子看待啊,可是你……彼得鲁沙……” “把剑放下!”霜火警告道。 伯爵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一道势大力沉的斩击,逼得两人后退。 他踉跄地奔向一座塔楼。 “那个地方……霜火,上面有炮台和炮弹!我们要不要进去?” “不,不,不!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伯爵登上了塔楼,旧时代随着瓦砾一同归于尘土。 爆破声中,霜火听清了老人最后的嘶吼: “赫拉格将军,再带我们冲锋一次吧!皇帝陛下万岁!” 信息录入…… 第93章 善后 1092年1月8日,残破的城堡中,17:33 霜火在爆炸后的瓦砾中努力翻找着,总算找到了加夫里伊伯爵的那柄佩剑。 “这可是好东西……比我原来用的剑还大一点。柳德米拉,你要不要?”霜火兴奋地从废墟中走出。 “你自己处置吧……我们还要找那个子爵复命吗?”弑君者有些心事。 “当然了。你不想去吗?” “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怕我一见面忍不住就杀了他。”疲惫的弑君者倚在了城堡过道的护墙上。 “我们只要得到整合运动需要的东西就行了……况且我不相信这两个人中任何一方的一面之词。你过来一下。”霜火向弑君者招呼道。 “怎么了?” “给你讲点故事,顺便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你这衣服上还在渗血。” 弑君者靠了过去。 “你身上的伤什么时候愈合了?” “当然是靠治疗法术……只要伤口不深,很快就能愈合。你说过教你本事的人、也是养大你的人,对吧?” 弑君者回答了他: “因为我运气不好,养过我的亲人总是会遭遇不测……我在叙拉古被舅舅收养后不久,他们一家就出事了。我跟着老师学本事,没有她,我确实没办法在当地活下去。” “我也差不多。小时候,一位军事贵族对我照顾很多,当地人称他维克托勋爵。剑术、法术基本上都是跟他学会的……你不介意身上留点伤疤吧?” “我身上都有源石结晶了,怎么会在意这个?”为了配合霜火,她将肩膀露了出来,“真烫,这是火焰和治疗法术的结合吗?” “差不多……小时候,我家里只剩哥哥了,以他的收入、很难把我健健康康地养大。某种意义上也是勋爵照顾了我。然而我最后的亲人,也是被他害死的。” “真是复杂……类比一下的话,就相当于我的老师害死了我的舅舅。” “遇到塔露拉之后,我原本打算回去杀了他的,不过时间紧、我也没遇见他。现在回想起来,我在当时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勋爵的身手比刚才这位伯爵还要好。他也算让我认识了贵族是什么样的生物。 “他有时会意味深长、包含热情地诉说亲情的重要性,但是当亲人触犯了他的利益时、他又能立即换上‘铁面无私’的嘴脸。整合运动里有个老医生,姓维克托,你有印象吗?” 弑君者回答道: “他好像在你们这资历很老了,学徒都带出来了不少。他和你提到的勋爵什么关系?” “亲兄弟……他因为私自救治感染者被亲哥哥驱逐。然而事后,勋爵总是假惺惺地感慨、自己处于两难的境地,一面是亲情、一面是国情。他自称自己为了公道牺牲了很多东西、亲人总是不理解他。伤口……要不你自己包扎吧。” “我自己来就行了。我明白了,假如我只听到那个人的一面之词,说不定还以为他的医生弟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呢。” “确实是……有的时候他会控诉,他的父亲因为懦弱与无能毁了家业、他的儿子把他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就连弟弟也在擅自挪用家产来和他对着干……然而我终究不是贵族的子嗣,我只是他治下的受害者,我犯不着和他们共情。” 弑君者从身上的女仆装扯下了几块布条,充当绷带包扎了起来,反正这也不是她的衣服。 “原来你是想趁机教育我一下……我饿了,我们回餐厅吃晚饭吧。这帮人忙活半天也没吃上几口,现在都做了鬼。” “你分得清哪些菜下毒了吗?” “怕死就饿着。” 1092年1月11日,加夫里伊斯克城堡中,10:30 起居厅中,子爵兴奋地递给霜火一张报纸: “败类士兵刺杀落魄伯爵,子爵大人出面主持公道。多好的标题!你们居然三天之内就把这件事情办成了,还这么干净利落……” “对了,子爵阁下,还有一样东西需要给你。” 霜火从兜里掏出了一沓纸币,总共五千切尔文。 “伯爵被刺杀之后,那些士兵盗窃了不少财物拿去变卖……我们设法追回了一些赃款,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我们想帮子爵阁下办得尽善尽美。” “真是专业,还帮我想好了名目。城堡里的财物已经无所谓了,那里的地产才是我需要的。” 子爵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这五千切尔文了,为了表现得没那么小家子气、他又接着说道: “在加夫里伊尔村南边,有一大片在建的房屋……但是本地的住房没有先前预料的那样紧张,所以我前年叫停了这项工程的资助。如果你们的人需要庇护所,可以考虑使用那里的房屋。 “毕竟是在建房屋,产权情况比较复杂,也便于我摆脱嫌疑……我会以极低的价格租借给你们的,这也算是互惠共赢之举。希望我们日后的合作愉快。” 霜火与子爵洽谈好了多方面的合作之后,就离开了城堡,离开的时候同样没有人发现他。 他来到了村口,路牌边上吊着好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的面孔霜火都有印象,前几天在加夫里伊伯爵那边见过,他们来找子爵之后,很顺理成章地……就被按照谋杀罪吊死了。 霜火看到了一位倚在路牌边上的女子,她似乎丝毫不害怕这边吊着的尸体。 “你怎么跑到这里抽烟了?不怕有人看到你的脸吗?” “本来就没多少人见过我的脸,所以我摘了面罩也不会有人认出我。要来一根吗?” 弑君者递了一支烟给他,这些烟还是前几天在城堡里搜出来的,弑君者说这是高档货。 霜火用手指一比划就点着了烟。 “咳,咳咳!” “第一次抽烟?”弑君者熟练地吐出了烟圈。 “不是,只是想……试试……咳,咳咳。” “不会过肺就别试了,回个笼尝尝味道就行了。你到底为什么要把那五千块钱给他?” “我担心……咳,他发现城堡里面空荡荡的,会起疑心。我这不是留下了一万吗?” “最值钱的应该是那几门大炮吧,为了把武器留下来,你居然还把剩下的塔楼全炸了……你不抽也别浪费,把烟还给我,换个滤嘴我继续抽。” 霜火当然不还,他又浅尝了两口。 “你的病灶不是在呼吸道那里吗?怎么还抽烟?你用源石技艺吐出来的烟雾,不会全是抽出来的吧?” 弑君者先是开了一个玩笑: “是的,我从练功开始,就坚持一天十包烟,施法的时候就全吐出来……要你管!” 霜火不再多管闲事: “这两天为了把那些东西都换成钱,腿都快跑断了。其实我还挺对不起那些士兵的,我骗他们说,这是子爵的意思、需要他们尽快变卖城堡里的财物。 “那天吃饭用的银餐具基本上全卖了,家具也卖得差不多了,地窖里藏着的那些首饰、说不定都是传家宝。先骗士兵们去黑市跑腿之后,子爵又让我处理掉参与的士兵,于是我又把他们召集了起来。” 弑君者说道: “他们也算活该,杀那个老家伙的时候还挺凶险的,结果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伙全跑了……灭口的时候我也帮你干了,怎么?你又有心理压力了?” “我从几个人身上还搜到了家书,难免动了恻隐之心,毕竟他们身上的财物也被我们搜刮了。叶莲娜告诉过我,明知有罪也要负重前行……那我就怀着不安的良心收下这些钱吧。” 弑君者又吐出了烟圈: “我开始后悔听信了你的一些‘教诲’了,我发现你是个歪理大师。” “这世间也没多少正确的道理,相对而言,都只是歪理……”他一边说着,一边吐出了忧郁的烟。 “停停停!我感觉塔露拉能看上你真是闹鬼了……我没想到你居然连那种提议都答应了。” “什么提议?” “葛朗台子爵让我们的人住烂尾楼,还要收我们的钱。” “葛朗台?”霜火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诧异……只是诧异于泰拉居然也有葛朗台。 “他也是个出了名的吝啬鬼,我爸小时候给我读过的故事。我们的学究指挥官看样子还要加强学习。” “……不管怎么说,子爵的这个提议都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六千人的队伍,光是运送帐篷就要三十只驮兽的运力。而且那么多人不可能只住帐篷。孩子和老人住在难以保暖的地方,会生病的。 “烂尾楼也意味着,那里不会有别人居住,我们不用和原居民发生冲突,有子爵的许诺、我们也不会受到够多干扰。我们现在正需要一个安稳的住处,度过眼前的冬天……” 弑君者想起了什么: “那个,之前你是不是说,这里的村民是不是偶尔会被强盗侵扰?” “是的,我调查过了,怎么了吗?” “你调查过盗贼窝点的位置吗?” “大致在村子的南边吧……不好!” “看来我们还要义务帮助子爵清理一下匪患……去看看吧。” 信息录入…… 第94章 民风淳朴 1092年1月11日,加夫里伊尔村南部,16:43 如今,村子南部的这个废弃的小镇中,零乱的街道上横躺着十来具尸体,彻底没了人烟。 但是…… “呜呜呜,你们把孩子他爹都给杀了,我该怎么办啊?” 一位妇人抱着襁褓痛哭流涕,霜火不知道该怎么和这名女士交涉,感觉无论怎么说都有些不适合。 但弑君者就不一样了: “大姐,你不是本来就被这伙人拐来的吗?现在我们清理了这些贼人,你可以回去了。” “可是我能回哪去啊?” “你要是从村子里来的,就回村子里去;你要是从城市来的,就回城市里去……你家人还健在吗?” 这名女士痛哭着点了点头。 弑君者说道: “那就回去找你的家人,好吗?我们是帮助子爵来剿匪的,你不要怪我们。” “可是我的家人不会要我了,呜呜呜……” 弑君者有些不耐烦了: “你又没回去,你怎么知道家人不要你了?” “我在外面,跟别人生了孩子,都知道我跟了做贼的。回去没别人要我了,亲戚们、街坊邻里们也都会看不起我……呜呜呜,谁让我从了贼!我不如当时,当时下了决心、直接一死了之。” “那你爱死哪死哪去吧,这个地方我们要用!” 霜火不得不出面说了两句: “柳德米拉,别这么说……人家还抱着孩子呢。实在不行,你还可以跟我们走一趟。” “就是这个孩子害的!我要是没孩子,我还能回得去!可他偏偏是我的孩子,我又不能下狠心……” 弑君者嘴上还是不留情: “你跟着这群做贼的久了,我看你的良心也被蒙蔽了!哪有当妈的这么说自己孩子的?” “你当过妈吗!你懂什么!我这辈子已经被毁了!” 她忽然把孩子一撇,自己一头撞向了边上的墙…… “怎么一点都不疼……” “女士,请您冷静一点。”霜火用源石技艺把襁褓中的孩子接住了,同时制止了对方自寻短见的行为。 “让我死吧……原来我觉得被贼抓来,已经没有未来了;后来怀了孩子,我更觉得没有出路了……可是我就是狠不下心,我狠不下心当时就自我了断、我狠不下心把胎打了…… 那个人当了爹之后,也总算有点人样了,我甚至以为、以后还能在这里安稳过会日子……谁知道你们跑来了!把这伙人全杀了……呜呜呜,让我死吧……” 霜火小声问道:“怎么办?” “你就不该救下她的,这下更难办了。” “那我不救她……放着这个孩子怎么办?” “你喜欢多管闲事,大不了你顺手养了呗。” 霜火想了想之后说道: “你把那些尸体,先拖过来。” “怎么,你要示威?” “先帮我这个忙。” 弑君者很麻利地把据点内的尸体全部铺成一排。 钱币、纸币、抢来的首饰纷纷从他们的口袋中飞出,霜火再用念力将另一个麻袋拉过来,财物叮呤咣啷地落入袋子中。 “女士,这些不义之财归您了,希望能够缓解一下您眼前的困境。” 那个女人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下,然后平复了一下表情后说道: “可是我……带着孩子,又没什么本事,带着这些东西……” “柳德米拉,你能帮忙去护送一下这位女士吗?” “去你妈的。” “那就没办法了,女士。我也很忙……但是附近的治安应该比以前好了,您只要注意一下,或者找点好心人帮帮忙,应该不会出事的。” 霜火一只手递过孩子,另一只手递过麻袋。 “那……那我走了,再会。” 女子迟疑地回头看了几眼,然后匆匆离开了。 弑君者叹息道: “得了,我们这下真打白工了……” “你急什么?你剿过匪吗?这些人不可能把大额财物直接随身带着的,肯定会把主要的财物藏在一个地方了……你看。” 霜火拿出了他刚才搜出来的一串钥匙。 “说不定里面就有存钱罐或者宝箱的钥匙。” “你背上还有两把剑,每一把都能用来开锁。” “那我们再找一找,肯定能找到其他财物的,比如废弃的烟囱里、地下室里、树洞里之类的……” “要我说,那个女的也算咎由自取……你说不定被她骗了,指不定她就是帮凶呢。” 霜火忽然有些懊恼: “那你不早说,你刚才应该顺势拿刀架她脖子问一问的。” “你……你神经病啊?我只是不想管这个闲事,我可不要当这种坏人……大名鼎鼎的弑君者,怎么会拿刀威逼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你刚才不是很凶吗?” “你刚才不是很想扮好人吗?” “如果她是潜在的敌人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她确实没什么恶意。” “要是找不到你说的那些钱财,我就要对你有恶意了。” “好,那就赶紧去干活,出门在外、我还是你的上级。” 弑君者也不啰嗦了,闪到了附近的房屋中、开始迅速翻墙倒柜。 霜火发现用武器和法术开锁确实很方便,说不定以后缺钱了可以跑去入室行窃。 他在一个床头柜中翻出来两百切尔文,在一个地窖的箱子中找到了一点源石锭,在一个书架后面的暗格中、找到了几根赤金条。 走出门之后,弑君者也过来和他会合了。 “找到什么没有?” 弑君者回应: “我在一根烟囱下面找到五百切尔文,这些是我在牌桌上面找到的零钱……要不零钱让我留着算了。” “随便你吧。” “我们现在要回去找霜星吗?” 霜火还有点子: “别急,把这伙强盗的首领带回村子里。领地内的治安官悬赏过他的人头,应该可以领到两百切尔文。” 在乌萨斯,警察是和移动城市挂钩的词汇,而一般的领地居民、他们更熟悉领主任命的治安官。 弑君者评价道: “你胆子也真大,明明是非法身份、还敢去找治安官。” “小小的治安官还能管我们整合运动?集团军都管不住我们。” 1092年1月11日,加夫里伊尔村中,19:10 霜火从府邸中走了出来,弑君者已经等候多时。 “进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带去问话了。” “也确实被盘问了,他们觉得我穿的破破烂烂的,不像是什么好人……这不废话吗,我肯定是因为和强盗搏斗了、所以衣物受损了。他们无非就是找个理由不付钱罢了。” 总不可能告诉他们,这是刺杀伯爵留下的伤痕吧? “他们付了多少?” “一百块,这边的人还有脸说,他们想要活的,我带来的是死的……悬赏令上都写了不论死活,这帮人没有一点法治精神吗?” “你在乌萨斯讲法治,我都觉得有些好笑。” 霜火望向了漆黑的乌萨斯乡村,只有治安官的府邸前点着几盏路灯,星星点点的民宅也照不亮即将到来的夜晚。 “天色都晚了,要不我们明天再回叶莲娜那边吧。” “你不想赶夜路吗?” 霜火只是回答: “就是累了。” “每天和正规军开打,你就不累了?现在这种任务……对我来说,还能接受一点。有时间给你感慨,说明现在轻松多了。” “也对,我们去村子上吃顿好的,喝点酒,然后找个地方歇脚吧。钱我出了、这算是任务上的开销。” “行。” 吃饭的时候,柳德米拉的意见又多了起来。 “我搞不懂他们怎么把叙拉古面做得这么不伦不类的!” “这里是乌萨斯。” 她依然愤愤不平: “你跟后厨讲一声,让我去给他们露两手算了。” “这就是乌萨斯式炖肉,浇在了叙拉古面上而已……就像炎国的盖浇面。” 弑君者有些炸毛了: “你自己听一听,你说的这些词语能够连缀成句子吗?我要的是博格尼亚酱、奶油蘑菇酱、罗勒青酱……这些词语才能和叙拉古面搭配在一起。” “怎么你的要求突然这么多了,感觉你也不是多讲究的一个人啊?” “你不要对我有刻板印象……这是老师教过我的,‘狼要有狼的生活方式’。现在我们是在这个村子里最拿得出手的酒馆里面,我们就该对进食的方式有所要求!” 弑君者还是没动眼前的那盘面 霜火决定顺从弑君者一回: “侍者,过来一下……这位女士对你们的厨子有意见!是的,把她叫出来。” 吃完饭之后,霜火并没有陪着弑君者大闹后厨,他跑去和一个乌萨斯人小酌了几瓶,然后又上了赌桌玩了几局。 胡子络腮、面色红润、体态有些宽广的乌萨斯人,用着有些粗的嗓音说道: “哥们,再赌一局赶车夫的……是输是赢都不玩了!” 他用肥大却粗糙的手排出十枚切尔文,又把六块骰子装入骰盅里。 “算了,哥们。今天赢你太多了,可能手气在我、不在你。就到此为止吧。” “呃,好吧。” 霜火走了之后,那位乌萨斯人还在念叨: “奇怪……是我眼花了吗,为什么有的时候骰子出了盅、还会晃动……” 霜火出了门也暗自说道: “蠢货一个,当我看不出来那个骰子做了手脚吗……还是让他苦头吃少了,居然最后还不死心。” 霜火刚才和他赌了六轮,赌注从十块涨到了一百二十块。 前四轮霜火都输给了他,但是对面仗着自己的骰子做过手脚,并没有见好就收,于是霜火在赌注最大的两轮直接用了源石技艺。 对面敢摇出高分的组合、霜火就摇出更高分的,在紧追不舍的比分中、让对方输得极为懊恼和遗憾。 “怎么刚才吃饭的地方这么乱?” 酒馆门口乱糟糟的,一群人正在追一个身影,那不是柳德米拉吗? “别让她跑了!就是那个外地人,肯定是过来挑事的!” 很明显,弑君者也不想惹事,不然她早就动手了。 “几位,请等一下!” 霜火赶紧站在了那伙人面前。 男男女女都就此驻足。 “大哥,那货就是来砸场子的!” 领头的高大男子上前问道: “你跟她什么关系,不要多管闲事!” “我还要问问你们为难这么一位弱女子干嘛?” “我为难她?明明是她吃个饭,莫名其妙跑到后厨,找我妹妹的茬!说我妹妹根本不懂……不懂做菜!” 看来酒馆的那个厨子是他的妹妹。 “有没有可能就是厨子的问题呢?”霜火挑衅地问道。 “放屁,你他妈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穷鬼,都没吃过细糠,轮得到你指指点点的……什么,你就是和她坐一桌的,合起伙来挑事的是吧?外地人他妈的就是贱。” “外地人又如何?你们这个地方很高贵吗?” “你敢辱没加夫里伊的名声!穷鬼,我看你是自讨苦吃!” 男子脱下一只手套后扔了出去,然后拔出了佩剑: “我要和你决斗!” 霜火有些无语,这人脑子肯定有点大病。 “我接受。” 霜火拔出了一柄剑,上面的污垢已被洗清、雕饰在经过擦拭之后重放光芒。 男子想都没想,右手握剑,上去一记纵劈。 霜火双手持剑柄,横剑格挡后顺势朝右一别,男子的身躯已经侧对霜火了,但是霜火的剑没有止住。 只是稍稍向前一伸,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男子并未领情,继续挥剑向霜火腹部袭击。 霜火后撤步,然后将剑下压。 兵器相接的一瞬间,霜火转腕,将剑一绕、然后顺着对方挥剑的方向一推。 男子果然没控制住,这一次将剑挥过了头,门户大开,霜火再次以剑指着对方的面门。 一名手持兵器的围观群众突然喊道: “伊拉里翁!先停手,你认得这柄剑吗?” 名叫伊拉里翁的男子被剑指着,总算愿意冷静了下来。 他仔细观察着这柄剑…… 很抱歉,他并没有认出来。 但是,他知道,这柄剑很贵重,对方的身份可能不一般: “呃,对不起……对不起,大人,我实在是不认识您。我是伊拉里翁···加夫里伊……算是领主的亲戚,敢问您的尊姓大名?” 霜火冷冷地答道: “我的名字,你不必知道,你知道之后反而会有生命危险。” “是,十分抱歉。” 霜火望着柳德米拉: “我可以带着这名女士离开了吗?” “当然可以,大人……也请您带着这些,当然如果您有闲暇驻留,我愿意为您置办一些其他更符合身份的礼物。” 对方双手奉上了一个钱袋: “不必置办礼物,这些钱是你的?” “……今天刚收上来的。” “你是税务官?还是领主的管家?” 伊拉里翁汗流浃背了: “不,不是。是我个人的‘业务’,与领主无关。呃,我的业务是,保护村民免遭盗贼侵扰、然后收取相应的保护费用……实质上就是在骗取财物!我根本没怎么和强盗战斗过……” “我可以收下,就此原谅你的冒犯。但是我告诉你,此地的盗贼已经被我路过时顺手剿灭了,你的业务可以终止了,当着这么多居民的面,发誓吧。” “是,是……我伊拉里翁·加夫里伊,庄严宣誓,终止我对居民的欺瞒与压榨,维护加夫里伊的名誉,真正能够用我的剑去守护每一位领民的生命,愿全乌萨斯的皇帝陛下见证我的誓言、保佑我履行这一誓言!” 霜火收起了剑,和弑君者一同离开了。 “你玩得开心吗?”弑君者在路上问道。 “还行,只不过我们要赶紧离开了,或者在路上野营吧。” “……是不是我搞砸了?要是我惹出来的这件事情没处理好……” “我们顺手帮居民解决了一些问题,算是好事。” “你这个人真是的……平时倒很喜欢斗嘴,我明明闯了祸的时候,却不责怪我,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人窝火。” “执迷不悟的人才需要额外的责罚,懂得内省的人已经自己做到了这一步。” “要来支烟吗?” “不用了,对身体不好。” “好吧。” 信息录入…… 第95章 多事之夜 1092年1月12日,整合运动临时营地中,5:07 “叶莲娜?” “嗯……”霜星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在外面睡觉?” 霜星坐在营地中的一把椅子上,身上盖着她的白色大衣。 “因为……帐篷里面太暖和了。啊……天还没亮,你们把我弄醒干嘛?” 霜星的耳朵又耷拉了下去。 弑君者对霜火小声说道: “算了,别打扰她了。” 霜星忽然拽住了霜火的衣袖。 “怎么了?” “你……你去看看伊诺和萨沙在不在?昨晚,其实我原本想在这里等他们一会的,然后睡着了。” “他们去干嘛了?为什么昨晚不回来?” “我也是晚上才发现的,我问了别人,听说是两个老猎户带他们一起去打猎了,去了北边的林子……有可能在外面野营了吧。” “我去找他们,对于孩子来说,这太危险了。叶莲娜,你好好休息吧。” 弑君者对他说: “你也一晚上没睡,要不先等一等吧。还有大人陪着他们,不用太担心。” “我去看一眼吧……就是不太放心。” “我陪你?” “你也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一直麻烦你了。” 毕竟她们依然是矿石病患者,她们的身体状况更需要注意。 霜火背着剑走出了营地,想要确定两个猎户的踪迹,并不太容易,但如果带着两个经验尚浅的孩子,那就不一样了。 总有蛛丝马迹……甚至还有熄灭的火堆。 “不该走这么远的,痕迹依然在向前蔓延。” 霜火跳上了树冠,在树与树之间跳跃,如空中漫步一般在林上行走。 他听到了裂兽的吼叫,顿时意识到了不妙。 未落的双月在空中静静地注视一切,出剑时的寒光传遍了林间。 无论孩子们和猎户是不是在那个方位,他都需要处理掉裂兽。 这里已经是南方了,裂兽并不属于这里的生态系统。 乌萨斯军队让裂兽的传播远远超出了本该属于它们的栖息地。 裂兽的气息,裂兽的行迹,都十分明显了。 霜火感到更加不安了,他看到了裂兽的脚印…… 这是一只巨裂兽。 寻常的裂兽,体长与人的身高接近…… 这只该死的裂兽,体长与爱国者的身高接近。 还有血迹……希望这是属于巨裂兽的血迹。 不对,这个庞然大物,受伤之后只会更加暴躁。 远处传来了孩子的声音: “伊诺,不要!” 爆炸摧折了周围的树木,林中积雪纷飞。 霜火以爆炸催动了自己的速度。 雄伟的裂兽啸震山林,不远处的伊诺和萨沙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霜火还未赶到,从天而降的冰棱扎了下来,封锁着巨裂兽的行动。 “他妈的,为什么这只裂兽还有护甲!” 不只有护甲,背上还背着一个残破的弩炮台。 不用怀疑,这就是一只被军队遗弃的巨裂兽。 霜火注意到了异样,有个人正在和裂兽近身搏斗,这么勇敢吗? 接近后的霜火心中一凉,与其说那是人…… 不如说是人形生物,背上耸立着黑色尖锐的结晶,晶体取代了手指、成为了锐利的爪子。 原本属于“他”的肉体已经残破不堪、并且依然在迅速凋零。 但是“他”的受伤之处、总会被新生的晶簇取代。 毫无疑问,“他”依然是生物,他炽热的生命具象化、成为了旺盛生长着的晶簇。 身形渺小的“他”,无畏地向巨裂兽发起了骇人的冲锋。 晶爪撕裂了军队的制式铠甲、刺穿了裂兽坚韧的皮肤。 兽爪回敬了一次拍击,成功将“他”击退,但是裂兽的前掌也被晶体刺穿。 “伊诺!停下吧,老师已经来救我们了!不要再用那个法术了!”萨沙绝望地呐喊。 “……萨沙,我们还不够安全,至少要等……” 伊诺的眼神……怀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如果我把那两个叔叔都……用上的话,你就不会受伤了,萨沙。” “不要再讲这种话了!老师,快来帮帮我们!” 霜火深知,去和这种野兽硬碰硬就是自寻死路……也许刚才那个生物已经走上了死路一条。 “伊诺!停止你的法术!全部交给我!这是命令!” 冰墙横亘在孩子与野兽之间。 霜火跃向空中,脚底先是汇聚出了水流,然后化作了冰制的平台。 他成功悬浮在了空中。 大量的冰锥猛烈地攻向裂兽的伤口,然后炸开、丝毫不阻碍后续的攻势。 巨裂兽痛苦地嘶嚎着,它索性用蛮力拍碎了冰墙、继续追击两个孩子。 看来它也知道自己打不到空中的单位。 这对霜火来说是个很不妙的情况,他必须替孩子们吸引火力。 “伊诺,住手!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霜火注意到伊诺依然在尝试操控他的“造物”。 霜火跳到了巨裂兽的脊背之上,双剑齐出、扎进了裂兽的腰部,火焰源源不断注入它的体内。 裂兽痛苦地蹬动后腿……但是很快,它的后肢已经逐渐不听使唤。 它奋力地用前掌向前爬行。 霜火拔出了双剑,然后向野兽背上的弩台刺出、再向两侧扒开,双手同时舞出剑花、剑影纷飞,一瞬间就将弩台拆散。 障碍物被清除,他压低了身体的重心,如滑雪一般甩动双臂、同时迅速向前踏步。 结结实实地给这个庞然大物搓了一次背。 裂兽已经被开了背,霜火也从它的腰部突击到了头部。 此刻他换成了反手持剑,双手纷飞,源石技艺伴随剑光一同出击。 先是自身体后侧向前将双剑交叉斩出,然后再交叉斩回。 然后左手向前横斩、右手补上、紧接着右手回斩、左手也劈回。 裂兽仰头哀嚎连连,趁着它抬头的时机、霜火直接跃起,于空中旋转身躯,连转三圈、再次斩出数剑。 野兽将头伏下之后,霜火丝毫不敢懈怠,将连斩循环了七八遍,直到野兽彻底没了动静,他才停下了手中的剑。 其实从他降落到裂兽身上,到裂兽没了动静,一共只过了一分半。 确认野兽死亡之后,他也深感精疲力竭——刚才无论是出招、还是释放法术,都强度极高而且频率极密,确确实实一鼓作气耗尽了体力,更何况他赶了一晚上的路。 裂兽巨大的身躯没了动静,血液向四周开始扩散,霜火坐在尸体的背部气喘吁吁。 “老师……”萨沙瘦弱的身躯上居然有五道平行的血痕——毫无疑问,那是裂兽的爪痕。 “伊诺,仔细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霜火用着严厉的口吻质问。 “老师,我们和彼得叔叔、伊戈尔叔叔外出打猎,筹集粮食。因为昨天太晚了,我们就在外面扎营……但是夜里,我们听到了裂兽的动静……彼得叔叔死了,伊戈尔叔叔和萨沙都受伤了。 “伊戈尔叔叔伤得很重,他让我们赶紧走。我没有离开他,我还需要他保护我和萨沙……我就用法术治愈了他,他也能更好地战斗了……” “你将你的行为称作治愈?” “……不这么做,我和萨沙都会……” “一码归一码。你们见过我处置战士,有人杀害了战友——至少是名义上的战友,我不会因为他‘高尚的’本意反过来褒奖他!只会根据他的行为处罚他!在那之后,我们才会谈别的。” “为了纪律,难道我要对萨沙见死不救吗?”伊诺大声地问道。 “因为这是纪律!纪律开始执行之后,你就不该诘问它,而是遵守它!你不能用你的目的,当作免于处罚的挡箭牌。” 伊诺丝毫没有被压倒: “那我们为什么要反抗乌萨斯对于我们施加的纪律?如果这是因为我们的目的足够高尚……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可以不用考虑手段——只要是为了高尚的目的…… 他又接着补充道: “就连整合运动的纪律也只是手段……” “怎么?你的目的可以和整合运动的目的相提并论吗?整合运动为了理想反抗乌萨斯的秩序,你为了你的‘理想’,可以赖床、可以多吃几顿饭、也可以用法术伤害保护了你的叔叔——而且试图逃避处罚?” 伊诺低下了头: “……可是对于我来说,萨沙就是一切。” “你应该知道,发动源石技艺是需要代价的吧?精力与体力是代价、身体的健康状况是代价,施术的材料也是代价……伊戈尔叔叔成为了这种代价。 “然而,不止是施法才有代价,你在这片大地上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会有代价。就连拯救萨沙也会付出代价。你没足够的力量或者智慧化解危机,所以代价极为惨痛……最后,你又将伊戈尔作为了施法对象。 “那么,纪律的惩罚,就是你这种行为的代价……你有觉悟为萨沙做任何事情的话,就拿出勇气来面对审判,拿出勇气承认你的罪行! “主动伤害同伴,就是要遭受惩罚的。如果萨沙不希望你做这种事情,而你执意去做——总有一天,你也会承受这种固执的代价,这种行为是伤害了萨沙的内心。” 伊诺开始落泪了。 “你此时还没有成年,你的性命不会被取走。如果在你成年之后,你的罪行没有被赎清,那么就准备用生命偿还吧。 “如果没有这样的纪律来约束,没有这样的代价来让人们承受……那么残害同伴获益的行为就能够更加轻易地实施,到了那时,有人利用你或者萨沙的性命、去维护他所重视的东西,这也是能够允许的吗?” “我知道错了……老师……” “如果伊戈尔叔叔,对于某个人来说、如同萨沙一般重要……” “对不起!” “我会看着你们,将两位叔叔安葬,回去之后,记得调查他们有没有亲人、朋友,你们要用自己的方式补偿他们。” 天亮之后,霜火带着伊诺和萨沙走到了营地中。 霜火伸手,操控了一根麻绳飞来,绳索迅速捆住了伊诺,然后飞上了一棵大树。 伊诺就这样被悬挂在了树上示众。 他对萨沙嘱咐道: “在明天日出之前,要是喂他喝水、进食,你就一起被吊上去,伊诺受罚的天数也会加倍,明白吗?现在自己去找医生吧。” “我知道了……” 霜星赶紧上前问道: “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那两个猎户没有回来,其中一个是被伊诺主动杀害了。” 霜星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也就不再多言,她只是感慨: “为什么你总是会碰到这种事情……赶紧休息吧,我感觉你的状态不是很好。”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 “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 “柳德米拉和我说过了,你找到了一个能安置队伍的地方,还带回来不少资金。这些事情不着急。” “我现在,睡不着。” “那我陪你说说话吧。我们现在带着队伍出来了,你有想好下面具体怎么走吗?坐下吧,就坐这里。” 霜火难掩疲惫地瘫坐下来,但是他的思绪仍在运转: “我的大体想法是,我们有这么多非战斗人员,部队数量也不多、而且我们也没有合适的防守据点。所以我们必须蛰伏一段时间,避免吸引集团军的注目。 “塔姐和爱国者先生已经替我们承担军事压力了,所以我们就最好不要使用军事手段……我发现领主贵族与集团军之间有着很大的分歧,利用这些分歧、我们就能达到十个连队都打不出来的效果。 “我们可以尝试去和更多贵族,尤其是产业贵族达成协议……比如利用支持我们的哥伦比亚方、去和热衷于开办企业的这些贵族……” “你继续说,我在听。” “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有这种感觉,这些方面是能联系到一起去的……我们能许诺创造更有利于企业家的营商环境,这既是对产业贵族的许诺,也会是对哥伦比亚的许诺。”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中间,让哥伦比亚跟乌萨斯企业主做生意……能同时让双方满意、获得双方支持,而且我们并不用付出太多东西。” “对,我是有这种想法,但是具体怎么做,还要继续想。我介入了一个产业贵族和军事贵族的纷争,我们都能感觉到,皇帝在打压传统的军事贵族。 “而产业贵族,他们几乎没有像样的军队,贵族头衔对他们而言更像荣誉称号。对于皇帝来说,任人宰割的贵族才是好贵族,就是想这些新兴的产业贵族一样。 “军队掌握在贵族手中,对皇帝来说、并不是好事,皇帝更希望议会和政府直接掌握军队,而不是军队掌控各地的政府和议会。皇帝要让贵族失去军权…… “然后皇帝要让更多的产业贵族登上舞台……实际上就是让企业家借着贵族的衣服登上舞台,真正的、传统的贵族在这个过程中是要逐渐消亡的。 “我们要打击旧贵族,先拉拢这些新贵族。他们见钱眼开,却并不魔怔。如果支持整合运动让他们有利可图,他们一定会做的……这也是哥伦比亚为什么也要支持我们,尽管他们和乌萨斯的领土纠纷不大。 “对,我们要和更多的贵族洽谈,我们要让他们帮助传播整合运动的声音,然后……我们在和集团军作对的过程中,让他们摆脱军队的束缚,互惠共赢!” “他们会对感染者如此宽容吗?” “叶莲娜,我感觉感染者的问题……甚至只是附带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旧贵族掌握的是特权,是神圣的特权,是等级分明的、不容轻易转移的,是军功和血脉铸就的——主要是血脉,军功其实是说辞。 “因为他们热衷于血脉与等级,所以热衷于创造低人一等的存在、用最直接的方式为他们服务,以前是农奴、农民。工业时代来临之后,工人和感染者就出现了,但是不适应这个时代的、反而是那些旧贵族。 “新贵族拥有的,是充满铜臭的特权,是可以变卖的。他们所敌视的存在,只是损害他们利益的东西。如果感染者是一门生意,他们不介意将整合运动奉为上宾。 “旧贵族把感染者囚禁在矿场中、把农民囚禁在乡下……那么新贵族要向谁售卖自己的产品?我们打碎了这些囚笼,能够方便他们做生意。” “这些是塔露拉告诉你的吗?” “她教会了我怎么去思考……而我是在思考我这段时间见到的东西……我们这次出来,就不只是替整合运动解围那么简单。我要想办法争取到更多的朋友,以前我们只想着争取感染者朋友、争取农民朋友、争取工人朋友……这次我们的朋友会更富有、更有权力。” “你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那些有钱人朋友可瞧不上你。” “……这是因为战斗导致的,我和柳德米拉去刺杀一个伯爵,他的守卫都很厉害、他本人也很厉害——他身上中了好几刀、还被下了毒,可是他的剑还是那样锋利。” “那当然了,你们下的毒,只是下在了伯爵身上,又没下在剑上,剑的锋利当然不会改变。” “要是毒下到了他的剑上……那柳德米拉就惨了。说到剑,你看看这个……” 霜火拿起了那把加夫里伊伯爵的佩剑。 “你看……这就是那个伯爵的佩剑,感觉更接近双手剑,我不是很喜欢……要不送给你算了。” “这把没塔露拉的剑那么离谱,不过也确实够大了……你真要送给我?” “我有一把剑,已经够了。这一把剑承载着更多东西……” “那我不白收你的东西。我帮你做套衣服吧。” “嗯?这倒不用了,阿丽娜以前给我……做过几套、也买过几套衣服,但是很快都坏了……”霜火的语气没刚才那么激动了,语速也慢了下来。 “你猜我身上这件大衣,还有里面的衬衣谁做的?你觉得为什么我穿不坏衣服?” “因为敌人碰不到你……” “这本来就是乌萨斯的制式防护服,现在想找到它的原材料都不容易……可惜被塔露拉烧得有点黑了。要是一般的衣服……一碰到她的火就会被点着,可能就没办法穿了。” “没有材料就算了吧……” “没有材料可以去找,不过可能会花上一点时间……你可以小小期待一下了。我以前就不是很理解你,你好像不喜欢穿戴护具。 “塔露拉不穿戴护具,是因为护具还没她结实,你又不一样。我们雪怪小队的战斗人员都会穿皮革的衣服、这些野兽的皮肤都很坚韧……哪怕物资短缺的时候,也会穿很厚的制服。 “厚一点的衣服就能对弩箭起到明显的削弱效果,皮革的护具就很难被击穿,有些生物的皮革对法术都有削弱效果的……如果你要穿出去应付贵族的话,我估计会做得更像正装。 “你之前都穿着缴获来的军装,还带着乌萨斯的佩剑,要不是有个袖章,很多战士估计都会被你看错成敌人……不说了,你安心睡觉吧。” 霜星静悄悄地离开了。 信息录入…… 第96章 恩怨 1092年1月12日,整合运动临时营地,12:19 霜火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中午了,他躺在椅子中,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起身之后,他在一个水槽边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开始吃早饭兼午饭。 “汤里的萝卜是不是没炖熟?”霜火用勺子拨弄着“浆糊”一样的炖汤。 对于城市里的居民来说,吃下这样的东西需要一定的勇气,但是对于大部分感染者来说、这样的糅合物其实营养挺均衡的。 霜火身边的雪怪说道: “啊?我们这几天都是这么吃的。” “跟你们大姊……还有炊事员说一声,做菜的时候就不用节约燃料了,我们节约资源就是为了把好钢花在刀刃上。现在吃东西就是一件大事,跟着我们的孩子和老人都很多、要确保饭菜的质量。” “知道了……你吃完饭也要准备出门吗?” “嗯,我和柳德米拉还会去执行任务,你们大姊现在走了吗?” “她应该晚上才会回来,她也吩咐过我,在你走之前、再问你几件事情,需要参考一下你的意见。” “说吧。” “什么时候把伊诺放下来?” “两天之后,而且确保他认错、还要当众检讨。类似的事件一定要严肃处理。” “什么时候搬迁营地?” “现在开始就可以分批搬迁了,不过那个小镇上不一定能容纳所有人,很多房屋还是没有完工的状态……我相信你们大姊能安排好的。” “你们这次大概要外出多久?” “一周吧,我们会去东南方向的那一带贵族领地碰碰运气。这次出门可能需要久一点,你们给我一个好一点的通讯器,遇到事情也能联系你们。” “搬到新地方之后,怎么维持营地的生计?” “可以安排一部分成员去附近的村落、小镇打零工,顺带打探情报。可以对相邻的地区开展小规模军事行动,但是不要动加夫里伊家族的领地。我们现在需要和加夫里伊子爵进行贸易,用手中的资金去购买他们的粮食。” “好的,我记下了。” “对了,多多关照一下玛利亚·康斯坦丁诺芙娜还有小尤拉……我身上还有,五十块钱,都拿给她们家用吧。” 霜火又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那对母子……希望他们现在也能过得好一点。 “知道了。大姊还要问你一下,你穿什么尺码的衣服。” “啊?哦,我想起来了……” 临走之前,霜火去看望了一下萨沙: “萨沙,你现在看的是什么?” 身上捆着绷带的萨沙回答道: “这是阿丽娜老师之前搜集的,都是主要是你和领袖的一些演讲稿、发言稿,现在已经有不少内容了……城市里的印刷厂之前印了好多这样的东西。” “现在还有多余的吗?” “嗯,很多战士都领过这个小册子。老师你看,我就是从那边的桌子上拿的。” “好的,那我就拿一本走了,记得跟其他大人说一声。” “老师,你要这个文集干什么?上面好多东西不都是你写的吗?” “有别的用处,好了,你好好休息吧……你也要记得开导开导伊诺,平时不要老是顺着他,潜移默化的劝说也许更有用。” 萨沙点了点头。 “柳德米拉,我们走吧。” 1092年1月12日,博格丹男爵领地,15:44 从浴场走出来的霜火换了一身红褐色大衣,穿上了黑色贵族棉絮裤,大衣里面也穿上了厚实的棉衣,能起到软甲的效果;暗红的披肩和兜帽是一体的,上面还有黄色的花纹装饰。 弑君者问道: “给你挑的衣服怎么样?” “我就先不问这些衣服怎么来的了……为什么要给我挑褐色的?” “能有效盖住血迹……你怎么不把兜帽戴上?” “戴上去有点可疑……可疑的人有你一个就够了。” “护手要不要?金属的有点太张扬了,给你拿了皮革的。” “行吧。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碰上你了。” “我跟他讨价还价过了,但是我觉得他的开价不太合理,然后我就想办法补了这部分差价……从他的钱箱里。你还别说,这个浴场里的女员工都挺漂亮的……” “对,洗到一半还有人跑进来问我要不要搓澡。”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那是要加钱的,而且还有好几档价位。” 弑君者不怀好意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要是手头不紧张,就会去试一试,对吧?” “我跟你说话属于浪费时间。快去给男爵留点讯息。” 清脆的钟声从远处的塔楼上传来,而且连续响了三次。 “留过了,听到庄园中传来的钟声没有?他已经给出回应了。” “这么快?” 弑君者和霜火很快来到了博格丹男爵的卧室中。 “男爵阁下,你的反应真是迅速,希望我们的沟通同样高效。” 而博格丹只是惊恐地说: “那个人就差拿刀架我脖子上了,我能怎么办!” 霜火瞟了弑君者一眼: “也许是你误解了她的意思,我们希望进行和平友好平等的交流。” 男爵依旧惶恐不安: “你们到底是谁?想要什么?怎么样才能让你们走?” “请您冷静一些,我只是听说,您的领地内、设有这一带规模数一数二的印刷厂。我们想和您谈生意。” “谈,谈什么?” 霜火拿出了一个小册子: “就这个册子,印一份,我们支付两个半切尔文,先印两千份。我们根据后续的效果再追加订单,一次追加一千份。这个订单比卖报纸赚钱快多了吧?” “这个单价……你们要怎么卖?这么一个小册子你们不会要卖三四个切尔文吧?” “我们没让你卖,二点五切尔文,既是印刷的钱、也让你们负责分发,比如当作报纸和杂志的赠品就行。我相信你们的销售网络。” 男爵迟疑了半天之后憋出来一句: “呃,不行。” “你再考虑考虑?” “也不是不行……但是不行。” “讲点我们能听懂的话!” “我做不了主,抱歉……” “谁做得了主?” “印刷厂只是设立在我的领地内,我没有全部的决策权……印刷厂的主要投资来源于赫沃斯托夫伯爵那边,他的辖区离这里不远……你们如果真的需要我做什么、可以先找他。” 看来对方这是想踢皮球了。 弑君者对他小声说道: “……如果能解决那个伯爵的话,拿下这里也是顺手的事。” “可以。我们会再来找你的。” 男爵挽留道: “两位要不先留步,我这里置办些茶水招待一下两位。” “现在怎么希望我们留一会了?刚才不是急着想要我们走吗?” “哦,不不不……两位,既然是谈生意的,那就有招待之法。可否前往起居厅赏个光?” 霜火又看向了弑君者。 她说:“去吧,这也算打好关系的机会。” 两人与男爵一起前往了客厅中,仆人为他们上了红茶。 “维多利亚的伯爵红茶,两位可否满意?” 霜火不为所动: “你这……用的怎么还是茶包?” 弑君者评价道: “而且也不好喝……” 男爵有些尴尬: “我这么一个小贵族,现在赚的可能还没领地里开店的多……办这个印刷厂的时候,为了竞争选址地点,我还要先给伯爵塞一大笔钱,而且我还没有多少决策权,分红也没有想象中多,最近才开始回本。” 男爵又拿出了一沓报纸出来: “两位请看,这是明天要刊发的报纸样张。可以参考一下我们的印刷质量,哦,这边这本书也是我们厂印刷的,也可以参考一下。 “如果能接收到额外的订单,我当然会欣然接受。只是印刷厂中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请两位见谅。” 霜火接过了报纸: “可以理解,一切都可以慢慢谈。” 男爵向门口的仆人望了一眼,对二人说道: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两位先在这里看看我们的印刷品,我很快回来。” 说罢,男爵就离开了房间。 霜火翻着报纸: “果然……这里不会报道集团军的战况,要么是鸡毛蒜皮的事情、要么是外国的一些事情。” 弑君者看了一眼: “这不是提到了加夫里伊伯爵身亡了吗?没讲他怎么死的……他还干过对受灾群众加收赈灾税的事情?这么离谱?看来他确实该死。” “炎国的事情怎么花了一个版面报道?近日炎国以势在必得的姿态,开展了近年来最大规模的剿匪行动,彻底剿灭了姜齐为害许久的水贼……” 弑君者做出了评价: “这篇报道最长,是因为它完全援引了另一篇报纸的记载,他们自己写的稿子都没这么长。这报纸办得确实一般,不过字迹还挺清楚的。” 门外忽然传来了动静。 “怎么回事……这个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霜火立即警觉了起来。 男爵的声音响起了: “就在屋子里面!别放跑他们!” “唉,准备战斗吧。他非要找死,那也没办法。”弑君者拔出了刀。 信息录入…… ——分隔线—— 1092年1月12日,炎国,姜齐,17:01 “娘,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不开心……你总是跟我讲爹的坏话,可是他从来没有凶过我。那些叔叔们明明也很喜欢爹爹,他们一直夸爹爹很厉害、很聪明……” “娘,我确实偷偷跑外边玩了,但是我就是想问,那些人讲我的话……我学不上来,但是他们一定说的是坏话,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讲我……难道我不是亲生的吗?啊,那是什么意思?” “娘,爹……真的是坏人吗?那我能不能劝他当好人?他不一定听你的,但是也许会听我的。别皱着眉头了,娘。” 雪落在了炎国的土地上,寒风封锁了一望无际的水泊。 “爹,真是的,每年都要跟我讲一次。不就是因为我生的那天下雪了,你就叫我‘仇白’吗?你还总说这个名字当时没想好,起得不吉利了……我不改,爹说了,说话要算话,名字也是,不能乱改。” “爹,真的不能收手吗……寨子里有那么多钱,我们去哪里都能好好过日子。我们不用做那种生意,也能过得很好……爹,什么叫做‘回不了头了’?” 雪花融化在了仇白的脸颊上,她的耳朵耸动了一下,随后整个人猛然坐起。 “不能睡着……” 原本灰白相间的长发、此刻覆满银装,仇白甩了甩头发,也抱紧了怀中的剑。 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对于她来说依然是一场噩梦。 印象中坚不可摧的水寨大门,一瞬间就化作齑粉。 箭与雪齐下,狂风与法术齐作。 阻止不了一个人的行进——如果能称之为“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和自己有相似之处——起码他们的瞳仁都同样鲜红。 但是当侵入水寨之人,真正动了起来,她才感受到,神话传说并没有远离她的生活。 儿时对黑暗的恐惧、对猛兽的恐惧、对怪异之人的恐惧,都在那一刻唤起。 漆黑的官袍之下,是漆黑的双臂;壮硕的黑尾扫出,仿佛能荡尽山河。 弩箭近不了他的身、法术打不中他的影,兵刃接近他就会被摧折、炮弹接近他就会消逝。 她甚至看到那个人,只是稍稍运掌、就让炮弹返回原路——不多时,水寨的炮台尽毁。 仿若黑龙降世之人,却不急不躁,举手投足之间展现的伟力即可压倒一切、仇白却感到他并不急于取人性命——不然她不可能活着出来。 他始终闲庭信步,也许是在示威与施压。 那时候的她,甚至吓得忘记了逃跑……爹推搡着她,最后甚至叫骂着,让她赶紧离开。 仇白最后还是跑了,她回了好几次头,但她知道,爹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也回不了头了,我还能去哪?” 仇白伸手去找她来时的行囊。 一开始她还以为包裹埋在了雪中,但是扒拉了几下之后,她就看到了附近的脚印。 好消息是,拿了她包裹的人还未远离。 仇白赶紧提剑追了上去。 “别跑!把东西还给我!” 饥寒交迫的她不敢慢下步伐,如果包裹中的最后一点干粮和钱财也丢了——她就只能于风雪中闭目。 衣衫褴褛的男子步伐并不快,已经被仇白赶上了,他手中还握着一把满是豁口的砍柴刀。 “快把东西还给我!” 胡子拉碴的男人什么话也没有说,突然挥动了手中的柴刀。 仇白后发先至,直接挑飞了他手中的刀。 “再不老实,别怪我取你性命!” 仇白赶紧上前抓住自己的包裹,男子死活不肯放手。 仇白一只手还拿着长剑,拽不过那人的两只手,她用剑身拍打了一下对方的身躯。 谁知那人发了疯,直接咬向了仇白的手。 仇白用剑柄捶打疯人的头部,又接连踢出数脚。 她疼痛难忍,一边用剑身推搡,一边踹出一脚,将那疯子连人带包裹推落山坡。 仇白赶紧下坡查看情况,包裹没丢,里面的东西还没少。 血从疯男人的头部渗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仇白还想看看那人还有没有命,但是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于是她赶紧拿上包裹就离开了。 雪地中,一个孩子茫然无措地坐在那具尸体旁。 “爹爹,快醒醒。爹爹,你是不是又遇上水贼了?爹爹……” 信息录入…… 第97章 你等着! 1092年1月12日,博格丹男爵庄园内,16:31 第一个推开客厅大门的人就被抹了脖子,第二个涌进来的人被炽热的剑气腰斩了。 剑气没有止步,斩断了第三个傻瓜。 等到第四位士兵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开始往回跑。 但是飞旋的火焰剑席卷了整条走廊,一时间血火横飞。 “博格丹,站住!” 男爵直接跳窗逃生了,更多的卫兵从楼梯口上来,弩箭也从窗外射来。 “柳德米拉,外面有多少人?” “不知道。” “那你猜一猜。” “我猜有十万人。” “那我们就在这里把集团军团灭了吧。” 霜火一个滑铲,冲出了客厅,避开了窗外的箭矢。 紧接着,一个扫堂腿、伴随着源石技艺的发动,让一拥而上的士兵都做了瘸子。 士兵们纷纷倒地,以至于后来从楼下赶来的士兵都无法展开。 趁着敌人们已经倒地,霜火让天花板下起了冰锥,收割了这群人的性命。 弑君者在楼梯口封了烟,一时间没人敢继续上前…… 直到夸张的火光从烟中漫出,敌人才意识到不妙。 霜火在烟雾中完成了蓄力,火焰旋刃追着其余的敌人袭击。 战线已经被两人从客厅推进到了楼梯下段。 穿着重铠的士兵携着弩手从门外进入,飞旋的火焰被他们的铠甲挡下。 “看来是场硬仗了,柳德米拉,继续用烟雾堵住楼梯口。” “只堵住楼梯口?这么看不起我?你继续放火,看我表演。” 霜火不再用火焰去攻击全甲的士兵,而是引燃宅邸中的一切木制品。 浓烟弥漫着室内,霜火赶紧跑去扯下了一把窗帘,然后用尤利娅的水流打湿、把布条蒙在脸上。 弑君者选择了去切后排,没有护具保护的弩手纷纷惨遭毒手。 炽热席卷着室内,身披铠甲的士兵仿佛置身于蒸笼中,面甲也成为了他们呼吸的障碍。 士兵的行动纷纷迟缓了起来,甚至已经有人倒下了。 霜火继续用霜星的寒冰维持着周身的温度,一边尝试用塔露拉的火烤熟一个又一个铁罐头。 啪啦一声,木制的楼梯不堪重负,在火焰的侵蚀下最终坍塌了。 “我的房子啊!” 恍惚间,霜火似乎听到了男爵的哀嚎。 但是下一瞬间,霜火就意识到,男爵之所以心痛,不是因为房子被烧着了,而是…… 轰! 房门突然炸开,数枚炮弹呼啸着打入屋内。 弑君者也遭受了波及,不得不从浓烟中现身。 “不派人送死了?居然搞这一出。” 霜火赶紧护住弑君者,下一枚炮弹在他们眼前被提前引爆了。 七门大炮就在房门外,大概五十米的位置。 “柳德米拉,掩护我!” 霜火直接向炮口直直地冲过去。 “你疯了?哦,没疯,你真是天才……” 屋内的浓烟如洪水般涌出,霜火沿着“之”字形路线冲锋。 敌人的远程单位一时间难以具体瞄准。 炮兵部队选择了预判大致位置,又进行了一次炮火覆盖。 弑君者也紧张了起来,她也不知道浓烟中的霜火有没有出事,而且浓烟蔓延的速度…… 已经跟不上霜火了,霜火冲出了烟幕,炮弹已经上膛,各类弹道也一同袭来。 已经晚了。 当然,说的是敌人已经晚了。 霜火一瞬间用塔露拉的法术引爆了七门大炮。 炮兵被炸了膛的大炮送上了天。 霜火刚才在全神贯注地摧毁火炮,这时才急忙使用源石技艺防御,已经有几支箭插在了他的身上。 房屋另一侧的部队也赶过来支援,剩余的敌军对两人依然形成了包围态势。 “快跑!” 弑君者赶上了霜火,两人趁着敌军还没有合围拼命飞奔。 烟幕、冰墙、气墙、火墙、水墙都用上了,他们总算跑出了庄园。 但是追兵依然紧追不舍,甚至其他路径上也出现了敌人。 “我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吗?” 弑君者被敌人的数量有点震惊到了。 “这里是第三集团军的腹地,敌人响应很快……” “那我们能不能更快一点?” 霜火看向了一名赶车路过的行人,他直接跳上车去,将赶车夫直接推下。 “抱歉,借用一下!柳德米拉,上来!” 驮兽依然不紧不慢,但是霜火真急了,法术的攻击已经打到了车上。 他用两根冰锥轻轻刺入驮兽腹部的两侧,又使劲锤击了驮兽的臀部。 发了疯的驮兽拼命奔跑着。 敌人的法术把车顶都打飞了,不过这反而给驮兽减轻了负重。 步行的军队已经逐渐被甩开了距离,但是危机还是没有解除。 “你快点让驮兽转弯!快点!”弑君者催促道。 “它发疯了,不听话了……完了,要准备跳车了!” 前方有个陡坡,但是驮兽跟瞎了一样往前冲。 驮兽四脚离地的一瞬间,霜火搂住弑君者一起跳了出去。 他在空中使劲调整着身姿,然后找准机会在脚底凝聚了一个冰平台,同时拼命用法术操控平台向上飞行。 一番折腾后,两人总算没有“坠机”。 “好了,放我下来吧……你能不能飞得再快一点?这还没我走得快。” 霜火又挣扎了一番,发现自己现在对于速度确实无能为力,眼看追兵靠近,他只能无奈地放弃这个新来的“载具”了。 “该死,这里怎么反而没有坡度了?不然的话可以一路滑下去。” 两人还在平地上奔跑着。 渐渐地,后方和陡坡上方都出现了追兵,敌人的弹药已经可以威胁到他们了。 “你身上插了那么多支箭,怎么跑得还比我快?”霜火向已经快变成刺猬的弑君者问道。 “流血只会让我慢慢死去……但是跑不快就会让我立刻死去。” 前方开始炮声隆隆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是前方的地势值得注意。 就在他们前方,出现了一座吊桥,连接了河谷两侧。 吊桥另一侧已经有士兵出现了,先不谈能不能冲过去的问题。两人也不能保证敌人不会丧心病狂到立即炸了这座桥。 “要不要冲过去?”霜火已经有些犹豫了。 “大不了就是跳下去,冲!” 他们丧心病狂地往吊桥方向移动,霜火一面用法术防御、一边继续冲锋。 但是等他们走到了桥面上,敌人的火力并没有减弱,反而继续倾泻在桥上。 吊桥开始摇摇晃晃,后方的追兵中已经出现了不少车辆。 “要不我们直接跳吧?”霜火气喘吁吁地提议道。 弑君者使劲地点了一下头。 霜火突然划出一剑,将木制吊桥一分为二,但是两人依然继续向前冲……冲向深渊! 弑君者在空中抓住了霜火,霜火看准时机,在坠落时制造平台,抢在落地之前顺利停下。 “敌人还能攻击到我们……虽然火力小了很多。” 霜火看向了结冰的河面: “你怕冷吗?” “还好。你要干嘛?” 霜火再次挥剑,将眼前的冰面施法打碎,然后踩在了一块冰上。 “快跟过来!” “我还以为你要跳河……” 霜火继续施法打破结冰的河面,同时催动脚下的冰块快速移动。 沉寂许久的河流加速了流淌,与他们一同前往下游的,还有大量碎冰。 时不时地听到“扑通”一声,那就是炮弹坠落的声音,霜火也会拦截下威胁到他们的炮弹。 前方的冰面变薄了,河水的流速也变快了,霜火不用再费力破冰了。 “前面是水坝,还是瀑布?”弑君者疑惑地问道。 “一个小瀑布,不用担心。” 河谷似乎迎来终点了,但是两岸的敌人还在穷追不舍。 “为什么敌人还出动了自走火炮?怪不得从头到尾都有炮击。”霜火看向了河谷两侧。 他们还有一道坎。 敌人已经确定他们必定途经前方的瀑布,所以届时会直接集中火力、攻击他们的必经之路。 “柳德米拉,小心了!” 霜火尝试将主要的精力用于预防炮弹。 但是敌人集中起来的火力……一瞬间竟然扰动河水,他们脚下的冰块被瞬间掀翻了,两人一起落入水中。 “你干嘛……唔唔唔……”霜火感到自己的头被弑君者按住了。 “憋住气!” 弑君者和他一同潜入水中,血液、箭矢、炮弹、冰渣在河水中齐聚一堂,场面混沌不堪。 关口来了,两人随着瀑布被一起冲下,短暂的失重感之后,霜火又砸进了水里。 “再憋一会!” 下潜中的他们依然时不时地感到炮火带来的冲击……他们流淌出的血液也会暴露方位。 霜火愈发感到力不从心了,他赶紧浮上水面吸一口气。 一枚炮弹在他面前忽然炸开,幸好水流减缓了大部分冲击。 “好险!” 他又赶紧把头扎进水里。 渐渐地他们感受到炮击已经变得稀疏,两人这才浮出水面,然后走上了岸。 “我们还要走多久?我现在连有没有追兵都不知道了。”弑君者被折腾得够呛,一头火红的头发已经被完全打湿了、甚至能拧出水来。 “天都快黑了……我就是个傻█!我为什么要在那里等着!”霜火懊恼着大骂。 “真他妈刺激。你不觉得吗?这很符合我对真狼的想象。我感觉我出师之后,就一直等着做这种任务!” “我回头要把那个傻█男爵府里上上下下全杀了,然后把他本人吊在城门上!谁敢过来把他放下来,我就把谁剁了!” 霜火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没有被黑蛇附身,不然这时候直接黑化了。 “肚子饿了。” 霜火回头看了一眼弑君者,她的样子有些滑稽,因为她身上还插着的几支箭。 “先找个地方歇一下脚吧……” 天黑之后,两人在一个村庄附近停下了,他们暂时躲在了村子外面一个废弃的谷仓中。 村中也出现了巡逻的士兵,因此霜火不敢直接向村民寻求帮助。 “这张床单是被风刮跑的,不算是我偷的。”霜火带着物资回到了临时的庇护所,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那这些吃的呢?”弑君者问。 “我留了点硬币在桌子上,但是我不确定够不够,毕竟我也没问。这几套衣服确实是我从裁缝那边买的……只不过出钱的是路过的一个士兵,只能怪他让我看到了钱包。” 弑君者很听话地待在原地,也没有擅自挪动身上的箭矢。 “我来帮你处理一下吧……” 霜火用源石技艺小心地剥离掉伤口附近的衣物。 “这瓶伏特加你先喝两口吧,我也不知道会用掉多少。” 弑君者接过酒瓶,猛灌一口。 “算了,这件上衣不要了,我穿着难受……你磨叽什么,你还在意这种小事?” 她把酒瓶还给了霜火,瓶中的液体在霜火的操控下飞向了弑君者的伤口。 “先消毒吧。” 弑君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有个问题……我用源石技艺制造切口之后,需不需要再消毒一次?” “别来了……剩下的酒我还想喝点。倒不是怕疼。” 箭创周围,被霜火的法术切出了细小的切口,箭矢开始松动了。 霜火轻轻地拔出了一支箭,血液开始止不住地外流。 源石技艺唤出的水流洁净了伤口。 他将拾到的床单扯碎,当作绷带包扎了上去。 又扯下一块布、裹住了制造出来的冰块,一个冰袋就此做成。霜火用念力将之按在了伤口上。 这个流程重复几次之后,弑君者身上的箭伤都被处理完毕,血也被止住了。 “要我说……要是不打仗、你去当个外科医生都行,你一个人就能顶掉不少医疗器械。”弑君者夸赞道。 “好了,你换身衣服吧。” 霜火走到了屋外,继续用法术烘烤着湿透的衣物。烘干之后,他把衣物带回了谷仓内,避免留下蛛丝马迹。 “可惜了,烟都被水泡过了。” “养伤的时候就别想着抽烟了……忘了拿酒杯过来了。” “你要是不喝,那我全喝了。我现在身上疼得要死。” 霜火刚想劝她喝慢一点,但是对方已经一饮而尽了,随后倒头就睡。 “唉,年轻就是好啊。” 霜火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不少以前的字迹都化开了,看到这一幕、他心里恨得牙痒痒。 杀人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博格丹,你等着!” 信息录入…… 第98章 囿于过往之中 1092年1月13日,施瓦尔斯基维茨村,14:19 弑君者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昏暗的房间中,肯定不是他们昨晚找到的那个废弃谷仓。 一盏油灯陪伴在她的身边,映照出了散落一地的绷带——上面还有不少血迹。 看来有人帮她换过绷带了,现在身上的绷带已经比较干净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夜里还发烧了,肯定又给霜火添麻烦了。 床边还有一盆麦糊,还没凉掉——可能是用法术维持了温度。 “也算是过上了生病有人照顾的日子了。”弑君者不由得感慨道。 她可以确定自己是在地下室里,楼上传来了谈话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帮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男子连连道谢。 霜火似乎还有疑问: “这都是应该的,毕竟受了你们不少照顾……你们平时打猎也要这么提心吊胆吗?你们这里没有公共林地吗?” “呃,只是最近查得更严了。公共林地根本打不着猎物,有猎物的林场都被领主划走了。想要进去打猎,就要花一大笔钱买特许证、还要年年交额外的税…… “我只是靠打猎过日子的人,肯定负担不起。以前猎户们进去打猎,贵族老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应该是前段时间出了一件事,所以管得严了。” 霜火稍微安心了,他以为是他的到来、导致了村子附近卫兵激增了。 “发生什么事了?” “只是听说,施瓦尔斯基老爷在这一带跟好多贵族一起打了一次猎……但是有一个贵族骑着坐骑、脑袋撞树杈上了,居然当场死了。这谁能想得到啊?那个老爷好像叫赫什么托夫来着,还是个伯爵……这事闹挺大的。” “赫沃斯托夫伯爵?”霜火想起了博格丹男爵提到的姓氏。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姓氏。听说他的继承权还有不少纠纷,但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 “无论怎么说,多谢了你们的照顾了。” “哪里?我还觉得对不起你们,家里只有地窖能腾出来,而且你的表妹当时情况那么吓人……你还要自己一个人照顾,我们家都没帮上什么忙。” 霜火当然只能自己去照顾柳德米拉,因为她身上的源石结晶肯定不能让别人看到,他无法确定这户人家对于感染者的态度。 “那就先不说了,我去看看她。” 霜火走进了地窖中,弑君者已经醒了。 她打了一个招呼: “哟,表哥来了。” “那你觉得我用什么借口更好?” “没什么,挺好的。多谢你了。” “我准备先去调查一下赫沃斯托夫伯爵……小小的博格丹男爵无足轻重,他马上就会遭到第一波报应。” “你联系霜星了?” “对……这个通讯器质量还挺好的,居然还没坏。不过通讯距离还是有点勉强,我在附近跑了一上午才找到能发出信号的位置。 “我让霜星提前在男爵领地附近布置通讯站点,我把我们昨天看到的布防情况和地形也传递过去了。” “你准备让雪怪小队把男爵做掉?” “他的印刷厂我们还需要利用,只是先去‘借用’一下男爵的物资。后面我会亲自找他再算一次账。”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雪怪小队后天就会到博格丹的领地,先顺路把你带回去,我自己……” “不行,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而且我感觉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弑君者直接坐起身、穿上了衣服。 “你真不要紧吗……你昨晚都开始念叨一些乱七八糟的名字了?” “我念叨谁了?” 霜火只是笑着说: “比如谢尔盖、比如凯尔希……” “你要是带着我,这些事情想知道的话、我全都告诉你。” 这些事情霜火还没有忘记、也并不好奇,但是他感到了弑君者身上强烈的干劲和深厚的信任。 “好吧……那你就再休息一会吧。” 霜火说完就起身了。 “你要去哪?” “别担心,我又不会把你扔在这……就是出个门而已。” 就在今天,霜火看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在村子东北角,一间破落的房屋中,悬挂着一张十分详细的地图——绘制的就是附近区域的地形。 房屋周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宛如掩体。附近还有一座类似哨塔的东西。 霜火还想再仔细看看,但是当时与他同行的猎户催促他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在当地人看来很危险。 现在还有时间,霜火想再去看看那间破屋子。 他刚靠近木屋,掩体中就窜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拿着弩对准了霜火。那个人的胡须与头发都夹杂着白色。 “冷静一下,朋友,我没有恶意。”霜火不想惹事,他也知道了为什么当地人要躲着这个地方。 端着弩的人喊道: “你是哪一派的人!” 霜火一头雾水: “你是指什么……” 对方继续喊道: “你是保皇党的人吗!” “我当然敬仰皇帝……但是并没有加入什么‘保皇党’。” “算你走运!我是第六集团军47团的弗拉基米尔·维克托罗维奇中尉,你有没有带来维希涅夫斯基将军的消息?” “什么?谁是维希涅夫斯基将军?” “我在此地待命,不久我们将向施瓦尔斯基方向进军,从保皇党手上夺回切尔诺伯格!” 霜火忽然反应了过来: “第六集团军……保皇党……你确定你知道今年是哪一年吗?” “这是什么话?现在是1075年3月2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让皇帝回心转意、就能让议会的宵小无法骑在我们头上!” “呃……你知道你待在这里多久了吗?” “我上午刚接到的命令,务必坚守此地……要和保皇党战至最后一人!” “朋友,我还有一事相求,我能看看屋内的地图吗?” “不行,你似乎并不是我们的战友……我也不会对平民动手,你赶紧离开吧!保皇党会洗劫跟随贵族的居民,如果你是附近贵族的领民、那就要小心了!” 看来对方受到了什么创伤,还以为自己是“大叛乱”时期的士兵。 “朋友,我对第六集团军的事业十分敬仰,我希望能帮上你们一些忙……至少我可以帮忙修缮一下这座房屋,可以吗?” “不行,这里被用作了指挥部,不准平民靠近,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会攻击了!” “好的,冷静一点,朋友……我这就离开。” 霜火走出老兵的视线之后,绕到了房屋背后,他悄悄爬上了屋顶。 老兵依然在坚守自己的岗位,他躲在掩体后面,手中拿着不知道还能不能发射的旧式弩。 “好好睡一觉吧,士兵。” 霜火跃下将他打晕,然后进屋揭下了那张地图。 他又在地下室中搜索了一番。 “老式的切尔文硬币,应该还有人认,这些赤金条他肯定也用不着了……这两瓶朗姆酒藏这里多久了?” 霜火拿走了箱子中的物品,看来十几年都没人管过这位遭到创伤的老兵…… 可能不管不顾也算好事,毕竟他效忠的那一方算是叛军。 1092年1月14日,赫沃斯托夫伯爵领地,10:29 次日出发后,两人很快进入了另一片贵族领地。 “你要是把那瓶酒留下来该多好。”弑君者还有些意犹未尽。 “别提了,现在还有点头疼……那瓶酒年份实在有点久了,劲太大了。” 两人的行程也被那瓶陈年朗姆酒耽误了一下,还剩一瓶酒就留给猎户当作谢礼了。 “话说你真的没问题吗?要是情况不妙的话,肯定免不了一场恶战。” “相信我,我以前碰到过更凶险的情况、过两天就好了。反倒是你……” “我?我怎么了?” “我感觉你一直都挺着急的,很赶时间的样子。从加夫里伊那边回来之后,你一天都没待满就又要上路了。” 霜火给出了回答: “我只是想快点找到办法,帮助整合运动解围……我不确定怎么做才是最有效的,但是我必须快点开始尝试。塔姐那边还没解除危险。 “这几天的任务都是你主动要求跟随我的,我原本不想拖累你……” “别讲拖累这种话,我们不都是战友吗?” “只是我觉得……是我的计划没制订好。” “你也不能指望我们每次都能大获全胜,对吗?我甚至不会去指望整合运动的愿景一定能够实现,我并非为着你们的宏伟愿景而加入。 “说实话,我一开始愿意加入你们,只是因为塔露拉的计划涉及切尔诺伯格。而我只想着向切尔诺伯格复仇、向谢尔盖和凯尔希复仇……” “柳德米拉,你并不是一个心中只有复仇的人……我觉得你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如果隔着冰冷的屏幕,永远接触不到游戏中一个又一个有趣的灵魂,这是霜火的感悟。 “这算夸奖吗?” “至少我觉得,‘复仇’这件事并没有支配你的心智。” 弑君者冷笑了一声: “呵呵,那你觉得一个追求复仇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是一个不择手段的杀人狂、还是一个报复社会的疯子?每个人平静的外表下都可能潜藏着疯狂的念头。” “你看着也不平静,挺喜欢上蹿下跳的。” 弑君者难得严肃了起来: “讲正经的。也许到了复仇的那一刻,我会是个截然不同的人。我为了复仇,没有听从老师的劝告,只身回到乌萨斯——这一切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向切尔诺伯格以及我的仇人宣泄怒火。” “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如果你愿意继续带我同行,我就会和你分享这些事情。” “……” “我考虑过复仇究竟意味着什么……因为父母都是我的亲人,他们养育与教育了我,所以我不会继续在叙拉古混吃等死、我会寻找时机为他们所受的苦复仇。 “你和整合运动的作为,让我想起了父亲以前对我的教诲……我愿意花费十来年的时间为复仇寻找机会,我也愿意为你们的事业贡献我拥有的力量。” “也就是说,我要是出事了,你也会为我找机会复仇?” “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出事。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任和跟随的人,因此我不用费心去考虑你的计划是否高效、你的目的是否正当。” “那你可要当心了,别被坏人利用了。” “在弑杀带着冠冕的敌人之前,我会先弑杀近在眼前的罪恶冠冕。” 霜火哑然失笑,他确实觉得弑君者中二的样子有些搞笑。 “你笑什么?” “只是开心……货真价实的喜悦。” “是吗?” “那就和你说一说今天的规划吧。至少今天我们不会展开行动,我们必须先谨慎一点、摸清领地和庄园内的情况。明天霜星会在博格丹领地闹出一点动静,也会吸引这里的目光,我们到时候面临的压力会小一点。” “明白了。” 信息录入…… 第99章 他乡遇故知 1092年1月15日,赫沃斯托夫庄园中,14:53 赫沃斯托夫伯爵,就是博格丹男爵提到的那位掌控了印刷厂的贵族。 上一任赫沃斯托夫伯爵脑袋撞树杈上去世了,据说新任伯爵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政策转向,比如近乎放弃了以往的贵族私人军队,赋予治安官更大的权力、组建属地内的警察局。 有人说新任伯爵几乎将自己当成了一位能够征税的大企业主,他将税收用于投资更多工厂、购置更多地皮,他向农民出租土地、而不再强制征收作物。 在一天的短暂调查中,霜火也听到了许多抱怨的声音。 有农民抱怨道: “租土地的钱比以前交的税还贵!以前我们把粮食交了就完事了,现在要我们自己找路子卖粮食,然后再交现金……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一名喝醉了的行人大骂道: “以前驻军不会随便向我们伸手……现在的警察倒好,什么都要管!连睡大街都要罚款、驮兽随地大小便要罚款、在街上泼了污水要罚款……分明就是给一群无赖发了警徽,然后拼命从我们口袋里捞钱!” 裁缝铺老板愁眉苦脸地说道: “现在开店卖衣服的,居然都不会自己做衣服!这是什么世道?就是这个新伯爵搞的鬼,把外面流水线产出来的衣服放到这里来卖,价格还便宜不少……我看伯爵就是想把我们饿死!” 一名退伍的士兵和霜火干了一杯后说: “这个新贵族……精明得很!明明赚了更多的钱,名声却搞得更好了。他把我们这些当兵的裁了,把府上那些铁饭碗裁了……反正他只是老伯爵的远房亲戚,这边的人情一点都不认。 “他给领地里盖了更多学校、修了不少新路、还造了几座大坝、建了更多工厂……我也不得不进厂里打个工。大家都说这个老爷良心,可是这群人不想想、钱都是从哪来的? “我赚的钱跟以前差不多,但是交的税更多了,当兵的时候还要给我发装备、发衣服,现在当工人了、这些开销都被省掉了。一来二去,伯爵赚的反而更多了。 “哎呀,我跟你说,这些种地的也很快干不下去了。你说这件事情搞不搞笑,伯爵现在还在收回土地,刚把土地租给农民,没多久又要收回去自己管…… “什么?他当然不是雇佣农民来种,你去田里看过没?伯爵买了不少播种机、拖拉机、收割机,还有乱七八糟的设备,一个人都能干十个人的活了! “种地的本来就赚不了多少钱,伯爵找个机会把土地收回了、然后用那些机器种田,没田可种的农民就只能跑去他开的工厂里打工。你个小年轻不懂,打工比自己种田累多了! “我们这些人,在工厂里累死累活的,拿同样的力气去种田、赚得肯定比现在多得多……妈的,你说的有道理,同样的力气、少赚的钱,肯定是被贵族和老板拿走了! “哎呀,有什么好写的,都是喝醉了的胡话……你是记者吗?哈哈,我说的很有道理?你真会夸奖人,不管怎么说,这杯酒是你请的,我要谢谢你……” 霜火调查了领地内的经济情况,弑君者在这一天内也摸清了行动路线和撤退路线……这次就算行动不顺,也不至于像上次那么狼狈。 博格丹男爵领地遇袭的消息已经传播了过来,霜火和弑君者在伯爵的庄园内现身。 “柳德米拉,你信我,这次成功的概率很大。这位伯爵还把领地内的驻军裁撤了七七八八,我们威逼利诱一下,他就会愿意同我们合作。” “你上次借别人的驮兽车是不是还没还?” 上次逃跑的时候,霜火直接劫了一辆驮兽拉着的车,还把车上的人直接推下去了。 “车已经被打坏了……驮兽应该还能生还。不说这个了,我们开始行动吧。” 伯爵就在书房之中,他已经接到了弑君者发布的“犯罪预告”。 霜火给出了致辞: “伯爵大人,还请原谅整合运动的突兀到访,我们为和平与繁荣而来,希望能够为这片领地的发展分忧解难。” 伯爵坐着一把旋转椅,听到霜火的声音之后,他才转过椅子。 见到彼此的那一刻,双方都愣住了。 伯爵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相貌俊朗的乌萨斯人……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你……你不是……那个……那个谁?那个苏沃洛夫伯爵吗?” 伯爵似乎有些恼怒: “我叫苏沃尔伯爵!你怎么还没死?” 弑君者瞪大了眼睛: “你们怎么还认识?” 照面的一瞬间,霜火感到一道红光照射了过来,他赶忙挥剑抵挡,防下了苏沃尔伯爵的突击。 苏沃尔伯爵准备伸手去拿佩剑,却感到一丝杀意,他连忙将手缩回,顺势蹬腿、移动转椅,躲过了弑君者的突刺。 弑君者立刻进行了回刺,苏沃尔伯爵又将椅子转了180度,用椅背挡下了刺击。 他迅速起身、一只手还抓着椅子的握把,拽着整个椅子砸向霜火。 弑君者还没有把刀拔出来、居然被一起带飞了——敌人肯定还同时发动了法术。 霜火劈开了椅子,又用一只手接住了弑君者、避免她被甩出窗外。 而苏沃尔伯爵已经拿到了佩剑。 “让我碰到了剑,你们就没有胜算了!” 斩击化作有形的光线,地板上瞬间出现了平直的缝隙、后方窗框中的玻璃也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冰火两重天一起攻向苏沃尔伯爵,但是被无形的屏障拦下。 烟幕笼罩了他,但是色彩各异的光线依然不断射出,然后会聚成一道夺目的白光、驱散了烟雾。 烟雾散尽之后,霜火的剑抵了过来,兵器交锋的一瞬间,寒霜咬住了伯爵的剑。 苏沃尔伯爵下意识地想要抽离兵器、却并没有成功,于是用法术驱散了冰霜。 但是一刹那的耽误、也会对战局造成影响,弑君者的刀刃划过,血迹出现在了他的脖子上、只差一点就能要了他的命。 苏沃尔赶紧使出咒法化形去打开房间中的开关、屋内的灯被点亮了。 “好久没动真格战斗了,你们可别以为这就是我的本事!” 弑君者与霜火从两个方向夹击苏沃尔伯爵,他一边施法、一边后撤。 书房并不宽敞,他很快就退无可退,但是炫目的色彩逐渐覆盖了伯爵的身体。 然后……在灯光的照耀之下,苏沃尔伯爵居然消失不见了! “只是障眼法!我的念力依然能感知到他!”霜火提醒着弑君者。 但是弑君者发现自己无法释放烟雾了……也并非无法释放,只是刚产生的烟雾、就在照彻房间的灯光中消失了。 “你小心!敌人能用光线抵挡我的法术……也就能用光线发动攻击……” 房间中的光线仿佛如长矛一般刺向两人,霜火赶紧用冰墙护住周身,又赶紧用法术把弑君者拽了过来。 可是冰墙也很快就遭到融化,他只能再重新生成一道。 霜火知道,不能一直保持被动的守势。 他召唤水流、尝试漫灌整个房间。 “别动我的藏书!” “这是你的书房?这里不是赫沃斯托夫伯爵的……”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为了避免水流淹没书籍,苏沃尔伯爵加强了法术的强度,用光线蒸发着屋内的水流。 “你到底保护了什么东西?” 屋内的水汽开始蒸腾起来,霜火还要花心思保持周围的温度。 水位始终无法增长、很快就要见底了……苏沃尔伯爵可以集中光线攻击他们了。 但是蒸腾的水汽已经漫到了天花板。 “柳德米拉,忍一忍!” 霜火不再控制周围的温度,而是跳跃起来,向天花板挥剑——在这一瞬间冻结了天花板,蒸腾的水汽大量凝结,霜火手一握,聚集的水流摧毁了屋内的光源。 他刚才一直在寻找机会摧毁屋内的灯,但是敌人释放的光线不仅能够进攻、还能够阻碍他们的法术攻击。 屋内顿时暗淡下来,狭小的窗户只能容纳些许阳光通过,苏沃尔伯爵占据的地利没有那么大了,他显形了。 屋外传来了女性的声音: “亲爱的,发生什么了?你那边还好吗,是不是风太大了,记得把窗户关上!” “没什么!不用担心!”苏沃尔伯爵收起了剑。 弑君者和霜火也很识趣地收起了武器。 看来苏沃尔伯爵并不希望夫人牵扯上这件事,甚至不希望夫人知道他再次拔出了佩剑。 “哥们,都是男人,我懂你意思。” “别套近乎……我知道你是个疯子,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你引爆了一个营地中的炸药,不惜炸飞自己,也要给创造逃生的机会——顺便给我制造一点麻烦。 “这么久不见,你的法术花哨了很多,剑法也稍微像点样子了……而且说不定比以前更加疯狂了,恐怕我要是威胁到了你的性命、你就会把我这座宅子炸飞。” 那已经是接近三年前的事情,苏沃尔伯爵带领精锐部队进行了斩首行动,多亏了尤利娅的协助,霜火顺利逃脱,然后重新组织部队击退了对方的进攻。 “这倒没有,苏沃尔先生,您的庄园中有很多无辜之人,我不会危害他们的性命……而且,我想您也并不排斥和我们谈谈。” “哈哈,我现在反倒顾惜身家性命了,这里的领地没有能力抵抗整合运动的大规模进犯……就算借助集团军的力量击退你们,我这几年经营的成果也会被摧毁个七七八八。 “整合运动或许不会摧毁一切,但是军队的就地补给策略一定会让领地蒙受巨大损失……你就算没有在我的庄园中放置炸药,可你确实是在用整个领地来威胁我。” 霜火上前说道: “您是个能充分理解利害关系的智者,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很抱歉毁了您的椅子,我们不能坐下来谈了,就先从……您为什么会在赫沃斯托夫庄园中出现谈起吧。” 苏沃尔兼赫沃斯托夫伯爵回答道: “很简单,我是上一任伯爵的远房亲戚,也是众多候选继承人中最具影响力和财力的,我想办法拿下了这块南方的领地……时至今日依然有人诽谤我,认为老伯爵的死与我有关。 “即使没有这个意外之喜,我也会想办法从其他破落贵族手中收取头衔与领土。这种发家行径很常见,据我所知,掌管切尔诺伯格的鲍里斯侯爵也是这么登堂入室的。 “你们这些灾星,居然从西北一路窜到乌萨斯东南了。第三集团军的第一轮围剿看样子也没把你们怎么样,我一个辞去了军职的贵族,又能把你们怎么样? “博格丹男爵的领地遇袭了——前天军队的大规模调动一定也和你们有关系,看来我要是拒绝和你们合作,就会遭受直接的军事威胁。” 霜火回答: “我们无意威胁您,我们希望能够保障赫沃斯托夫领地的安全,保证双方长久而繁荣的合作。” “……别这么讲话,行吗?有些令人反胃。你们要拿什么保障所谓的‘安全’?你们又能和我合作什么?” “很简单,只要和你接壤的领地都不安全了,那这里就显得安全了。我们现在需要借用博格丹领地内的印刷厂,用于传播整合运动的声音。” “怪不得……你们看来没谈妥。如果你们都无法说服博格丹的话,那要怎么说服我呢?” “当时只有我和这位女士在,我们毁掉了他的庄园、牵制了附近所有的驻军;现在我们有一整支部队,他们带给博格丹一些教训后,也许还能抽空拜访其他的邻居。” “我只看到了你们的威胁,并没有看到你们合作的诚意。如果你们只不过是一群流寇的话,我并不介意牺牲一些利益来为乌萨斯扫除危害。而且即使我不这么做,集团军也迟早会将你们剿灭。” 霜火提出了问题: “我听说新任伯爵上任之后,一向雷厉风行、大刀阔斧。不只是领地之内颇有怨言,邻近的贵族和军队也颇为嫉妒。在发展初期,你为了减轻负担,裁撤了大部分驻军,但是事到如今,你要拿什么保护迄今为止获得的成果呢?” “如果不这么裁撤部队,我在一开始就无法获得富余的资金……只不过我没想到整合运动会蹿到这边来,说到底、就算我现在需要重组驻军,也是你们带来的影响!” “一枚硬币是有两面的,整合运动的到来或许会成为你的机遇。我事先调查过,你在最近一年明显减少了投资和兼并的动作,我可不觉得这是因为你最近想收手了。即便整合运动不来,难道你的邻居们就会放任一个外来者迅速崛起吗? “鲍里斯侯爵有办法让切尔诺伯格脱离军队的控制,难道你也有办法吗?一个失去驻军的富饶领地,就处于第三集团军属地的腹地……假如集团军和其他贵族对赫沃斯托夫有了想法,你要怎么避免损失呢?” “我就一定要依靠你们的力量吗?” “你不需要付出多少东西,整合运动和感染者受到了太多敌视——哪怕只是对我们保持中立,都算是极大的帮助了。如果愿意和我们进行正常的交易,那就已经是无数感染者和城市居民的恩人了。” “城市居民?”苏沃尔伯爵有些疑惑。 “看来集团军封锁了不少消息……至少五座中小型移动城市的人口跟随着我们,我们现在手中依然掌握着四座移动城市。一些公爵都不见得能掌控这么多人口。” 苏沃尔伯爵沉默了一会,整合运动早已不是他印象中的一伙流寇了。有数万人宁愿去跟随朝不保夕的反抗组织、也不愿继续接受乌萨斯的统治,这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相信未来在你们身上……但是眼前的利益,我不会放弃。你们需要印刷厂,还想和我展开其他交易,这些对我来说都有利可图。不过在此之前,你们要答应为我办一件事。” “请说。”霜火知道有戏了。 “金钱可以解决许多问题,然而在乌萨斯,金钱还不足以解决一切。如今赫沃斯托夫的发展确实遇到了一些阻力,我们的发展已经碰到了无形的边界。如今这片新兴的领地已经无法再向外扩展,因为周围的土地早就被瓜分完毕。 “邻近的贵族们用权力建立起围栏,限制了贸易的自由、阻碍了金钱的流通。他们拒绝以无用的土地换取金钱,拒绝我的商品向他们的领内流通——我一直都不理解这样的固执对他们有什么益处。他们已经蠢到讳疾忌医了。 “贵族们自诩高贵,实际上只是一群趋炎附势的生物,我很少在他们身上看到你们那样的骨气。如果一只领头的羽兽向右飞,那么剩下的羽兽也只会向右飞。我花了一段时间才认识到,施瓦尔斯基伯爵就是那只领头的羽兽。” 霜火知道目标出现了: “你需要让施瓦尔斯基伯爵回心转意吗?” “反正是你们整合运动出力,尝试一下又何妨呢?施瓦尔斯基伯爵有他的资本,他掌握的土地极为广袤、他的资产比我更为雄厚;他手中握有大量的贵族头衔,因此他能够将周边的领主当作猎犬一样畜养——我甚至怀疑他们随时就会向我的领地撕咬上来。 “不止如此。如果整合运动需要一个典型的敌人作为打倒的对象,那么施瓦尔斯基是最为合适的。他的致富秘诀很简单,让无数感染者在大量的种植园与矿场中劳动。他也不会允许周围地带有人的资产能够和他匹敌,因此我们的决裂只会是迟早的事情。 “他已经串联好听命于他的子爵、男爵们,不再向我售卖田地、也开始限制我的商品流通。施瓦尔斯基还尝试过放任流民进入我的治下,让士兵们偶然‘误入’我的工业区里。不止如此,施瓦尔斯基的品德,在世风日下的乌萨斯贵族中也是一朵奇葩。 “我一开始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贵族品味这么低下……但是当我意识到他的爷爷是个卡西米尔人、他也算半个卡西米尔人时,我就释然了。卡西米尔人就是这样的,施瓦尔斯基还喜欢挑选一部分强壮的感染者,观看他们相互厮杀取乐。 “施瓦尔斯基富余的财产似乎没有更好的去处了,他就用来营造竞技场。不少贵族也被这种卡西米尔风气带坏了,纷纷前来观看,甚至亲自挑选感染者上阵、参与下注和赌博,在施瓦尔斯基不大不小的私密朋友圈中,感染者买卖也是常有的事情。” 霜火和弑君者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施瓦尔斯基的领地就在附近,我们很快就会让他吃点苦头!” “他本人一般不在施瓦尔斯基的家族领地内,想要找到他,也许你们需要我的一些帮助……我需要事先提醒你们,尽量不要取他的性命,我只能和活人谈生意,明白吗?如果嫌疑到了我身上,情况就会有些棘手。” “明白了,就算要取他的命,也不会让你沾上关系。” “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想怎么让这种人改变主意?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你只会让他恐惧一时、无法避免他事后反悔;除非你有办法把刀一直架他脖子上。” 苏沃尔伯爵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你把我的消息带到、同时让他活下来,这是对我来说是最有利的局面;你要尽量让局面朝着最有利的方向发展,明白吗?” “明白。在展开行动之前,我们还有一个小小请求,能让我们在你的领地附近,设立一个小小的通讯站点吗?” “看来我真是落魄了,都要和你们谈条件了……行吧。” 信息录入…… 第100章 从天而降! 1092年1月19日,卡尔文子爵庄园内,13:14 霜火与弑君者乘坐了一辆轿车缓缓驶入卡尔文庄园之内,两个人都穿了正装,尽量不引起怀疑。 卡尔文子爵是一名庄园贵族,顾名思义,就是他名下的领地只有一座庄园,虽然这座庄园比一些村庄还大。 庄园之外就是属于施瓦尔斯基伯爵的土地,两人能从车窗中看到正在劳作的感染者。 现任卡尔文子爵是施瓦尔斯基伯爵的侄子,这座庄园也是从他原本的领土中分离出来、交给侄子继承的;庄园中最重要的财产,就是一座仿卡西米尔样式的竞技场了。 坐在后排的弑君者问道: “为什么你不让霜星陪你过来?我感觉不太适合应付这种场面。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没穿过裙子了。” 坐在边上的霜火回答: “她?她更不适合,起码你还能和别人正常握一下手……而且霜星太出名了,被认出来就糟了。” “我就不出名吗?” “你……没多少活人见过你的脸。” 司机开口说了话: “伯爵还要我提醒你们,最近施瓦尔斯基似乎从卡西米尔找来了更多感染者和落魄的骑士,共同参与他那恶心的游戏……这几天尤为人多眼杂,你们要小心行事。” “知道了,你考不考虑来整合运动干?”霜火邀请道。 “你们又不给成员发工资,只会画饼。” “注意一下你的措辞……起码我们管饭的。” 霜火顺手塞给弑君者一包烟: “进去之后你把面罩摘了,但是烟不要离手,就能表现得正常了。” 弑君者不戴面罩时,源石技艺会时不时失控、释放出烟雾。感染者或多或少都会有源石技艺失控的症状,霜星尤为严重、以至于严重影响了日常生活。 说到塔露拉的症状,霜火就想起了那几次惨痛的灼伤…… “帮我点一下烟。” “在车里别抽烟。” “马上就要下车了,帮我个忙。” 霜火不情愿地用法术帮她点了烟,但是过了一会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又向司机问道: “你有打火机吗?” “有。” “那你不早点给她?” “你们又没问我……可以下车了。” 霜火先开门下车了,在弑君者下车后、他顺手帮她扶正了一下帽子。 管家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两位就是赫沃斯托夫伯爵引荐来的贵客吧?” “是的。”霜火回答道,“按辈分,我算是博格丹男爵的叔叔。他其实挺可怜的,从小就没了父母,我这个当长辈的也没怎么看望过他——毕竟哥伦比亚那边的生意很忙。” “哦,哦,原来博格丹男爵还有这样的往事……两位对伯爵的角斗比赛很感兴趣吗?”管家一边陪同他们行走,一边开始了聊天。 “我觉得你们这边的活动比特锦赛还有意思。” “那也太抬举我们了……” “哪里?卡西米尔还不允许感染者上赛场,你们这边已经超前太多了。” “呵呵,您真是风趣幽默。”管家也被逗乐了。 上了楼梯之后,管家带着两人走入了客厅。 对于见惯了宫殿式住宅的霜火来说,他此时觉得卡尔文子爵的宅邸格外狭小,有点小家子气。 客厅中,壁炉、沙发、地毯、桌子简直就像挤在了一起。 地毯用的是整只裂兽的皮。还有一些动物的头颅被做成了标本、装饰着木制房屋内部。 “卡尔文子爵,我把客人带来了。” 一位头发看着很油的库兰塔坐在沙发上,沙发背对着他们。 看来他就是卡尔文子爵。 “客人?什么客人?今天还有客人?” 那个看着不正经的库兰塔站了起来,他好像身上就只披了一件睡袍,胸膛直接袒露在外面。 他有些恼怒地说道: “我跟你讲过了,下次不要在我要办事的时候跟我讲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拿不定主意的就去我的伯爵叔叔!” 卡尔文子爵走开了,他推开了一间房门,里面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女声: “子爵老爷,你怎么才来啊?” 弑君者还是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吐着烟圈。 管家十分尴尬地对两人说: “呃,两位,子爵大人现在正在‘办事’,要不我直接带你们去角斗场看看吧……伯爵知道你们今天会来。” “那就请吧。” 管家也不啰嗦,又把他们领出了这座宅邸,充当起了两位的导游。 霜火不放过每一个获取信息的机会: “为什么那边的几栋住宅看起来……比子爵的还要气派?” 管家耐心地回答: “那里是用来给优秀的角斗士居住的。伯爵隔一个月就会开展一次大赛,表现优异的战士就能在豪华的住宅里居住一个月,还会有专人照顾。 “但是很少有人能一直住下去……伯爵总会找到更厉害的战士,而且感染者们的身体也会在拼命战斗中迅速衰退。” “你们这边有多少感染者战士?” “这个说不准……因为伯爵时不时地就会让人从矿场里、从田地里挑选感染者带来,有的时候还会抽签选取。领地内的每个感染者都算潜在的战士。” “没有长期参与比赛的感染者吗?” “哦,我知道了,角斗士大概有三百人的名额,他们也住在附近。这些战士不只是伯爵一个人的财产,其他贵族也参与培养了,看到那边的楼房了吗?那是给他们住的宿舍。” “那些房子看着也不差。” “那是当然,我们对于优秀的感染者,待遇一向都很好……咳,咳,咳!” 弑君者手里还拿着一只烟,看样子刚才是她故意呛了管家一下。 “咳,抱歉……不过今天他们都去了竞技场里了,看到那边的竞技场了吗?” “老早就看到了,这栋建筑太显眼了。” “那是当然,伯爵老爷花了很多心思,专门请了卡西米尔和维多利亚的工匠建造的,据说最多能容纳五千人。今天毕竟是比赛日嘛,来了很多客人,大部分上午就到了。” “五千人的竞技场,规模也不大啊?卡西米尔国立竞技场起码能容纳八万人,上届比赛好像有十万人都在现场……” “哎呀,我们这是小范围享受的活动,怎么能和人家比呢?” 步行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就抵达了竞技场前。 管家先行告退了。 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中,突兀树立着一座竞技场,别有一种荒诞感。 门卫先拦住了霜火: “先生,您是不是带着一把武器?我们按例要对每一个人搜身的……” 霜火装模作样地把剑拔出: “这是把装模作样的饰品剑,没开锋的。” 说着,霜火拍了拍门卫的手,递过去一盒烟。 “哦。原来是这样吗?” 霜火赶紧拽着弑君者进了场。 全副武装的“铁罐头”骑士们已经站在观众席边缘。 “这些是真家伙吗?”弑君者问道。 “我希望这些家伙只是cosy。你看,下面的竞技场里有好多扇铁门,到时候感染者们肯定是从那里入场……附近一定还有地道。” “要不我在附近调查一下吧。反正我是没心情看着感染者在别人的驱使下自相残杀。” “好,那你小心点。” 大部分观众都聚集在竞技场北侧中央,前排的观众席依然有空缺,看样子是留给贵客的——伯爵说不定还没进场。 “先生,请留步。”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士叫住了霜火。 “什么事?” “我们需要按照惯例检查一下邀请函或者其他能表明身份的文件,这也方便我们安排座次。” 霜火递出了苏沃尔伯爵事先准备好的文件。 “原来是苏沃尔和赫沃斯托夫伯爵的贵客……施瓦尔斯基伯爵交代过我们,他希望能和您见一面。请跟我们来吧。” 霜火跟着卫士沿着一条小径走入了地道,光线变暗的一瞬间,霜火观察到了一团不同寻常的烟雾——肯定是弑君者也跟过来了。 沿着地下昏暗的走廊走了许久的路,霜火终于来到了一间放满各式武器的房间。 房屋内外都站满了士兵,看样子施瓦尔斯基伯爵特别注意个人安全。 “先生,武器给我们保管一下……” “这不是武器。” “那也要解下来,我们希望万无一失、一视同仁,希望您理解一下。” 看来瞒不过这关了,霜火解下了佩剑,轻轻放在了门口。 “这把工艺品可贵了,你们要是碰坏了、就要你们倾家荡产!” 霜火留下这句话就进入了屋内。 房屋深处坐着的一定是施瓦尔斯基伯爵了,是一位留着八字胡的库兰塔,几名仆人正在费力地帮他套上盔甲——伯爵的身材有些胖了,仆人废了好大的劲都没把腹部的铠甲装上。 “老爷,可能需要先把胸甲脱下来……” “真是一帮没用的东西!……这位就是赫沃斯托夫伯爵的客人吧?”伯爵望向了霜火。 “正是。” “新任的赫沃斯托夫伯爵和我一直不对付,怎么今天想起派人过来掺和我的小爱好了?” “就是因为一向不对付,所以他希望能够与您和好,建立珍贵的友谊。他说,整合运动在他领地附近的侵扰给他带来了很多压力……还有些话我忘记了。” 施瓦尔斯基听笑了: “这说明他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怎么派了……呃,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他正说着话,仆人终于把腹甲摁到了他的身上。 “……我是不记得他说过什么了,我在哥伦比亚那边亏了钱、回来找点差事做,伯爵就给我派了这个活……他让我把这封信带给您,这应该能说清楚了。” 霜火把信递出,希望找机会接近施瓦尔斯基,但是一名士兵先上前接过了信,然后在伯爵面前打开了信件。 『真是个怕死鬼,居然一点都不给我机会!』 施瓦尔斯基读完信之后哈哈大笑: “他也有今天啊!我还是忘不了他刚继任的时候,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你说他蠢不蠢,仗着自己在第四集团军里的军功,居然想在第三集团军属地里混得风生水起。 “我还忘不了那个蠢货,当时直接把驻军全裁了、天真地以为光靠做生意就能在这里混下去。他那个时候不准我派兵保护他,现在知道着急了、居然求着我出兵!哈哈哈……” 施瓦尔斯基忽然表情一变、怒目圆睁: “告诉他、没那么容易了!起码要把他之前从我这边赚到的、吐出来还给我!我还要他年年额外给我上贡三万切尔文。他当初桀骜不驯的样子哪去了,我现在就是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你把我的话带回去!” “是,是,我知道了。” 两侧的士兵先靠了过来,示意他赶紧离开。 霜火回到了屋外,拿上了自己的佩剑,在士兵的带领下回到了观众席上: “您和那位随您而来的女士被安排在贵宾席,请随我们来。” 霜火坐到了座位上不久,弑君者也回来了。 “那个伯爵太谨慎了,我没找到机会下手,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今天穿的衣服行动不够方便,我担心被发现、也没有靠近伯爵那边,但是我在幕后找到了他们的节目单……他们原本打算给宾客们一个‘惊喜’,所以事先不公布节目单。但是我发现,伯爵打算亲自上阵,大概在第五个节目的时候。” “怪不得他刚才在穿盔甲……不用想,肯定是全副武装的伯爵带着卫士,追杀装备劣质的感染者,凸显伯爵以少敌多的神勇。这是个机会,伯爵那时候一定还会返回地道中。” “但是地道里一定会有很多士兵接应他,如果我们不能迅速擒住他,外围的军队就会过来接应。而且逃亡难度不是博格丹那一次能比的。” 霜火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样子……你有办法了?” “对。事先找点办法,引开卫兵,比如找一些能烧着的东西、能发出声音的家伙……使劲折腾,就在伯爵表演完的时候闹出动静、分离敌人的兵力……我刚才发现许多铁门是有电动开关的,地道中也有不少闸门,都可以分隔开敌人的兵力。到时候先靠你了。” “行,听起来还算靠谱……我现在就去再看一看。” “先别急,你要是频繁走动,说不定会引起敌人的疑心,先等一会吧……行动开始后用通讯器联系。” 这场装模作样的大赛还有主持人,听得出来,无论是致辞、还是解说、还是赛事项目,都是对于卡西米尔骑士竞技的“致敬”。 这位伯爵的品味确实很差。 至于愿意来捧场的贵族们、品味就更差了。 开场的比赛是感染者角斗士组成的团体对战,居然还加入了具有乌萨斯特色的炮兵角斗士。 “下注了!下注了!猜猜哪边更厉害!” 看来假冒伪劣的“歧视”竞技确实构成了一个小小的产业链。 “我都跟你讲了,有炮选炮!炮兵胜率就是高!第二场还得选炮!” “蠢货!我听你的了,第二场全输光了!” “别怪我啊……我记得上次重甲士兵打不过炮兵的,难道是这次盔甲强化了?” 赛场上烟尘飞扬,对于弑君者来说也是好时机。 在卫兵面前,她以出去抽烟为理由,溜出了观众席。然后迅速隐入烟尘,进入了地道中。 第二个节目是斗兽,不只有感染者和野兽的战斗,还有各式各样的野兽之间的搏斗。 “裂兽肯定能胜过三倍于自身的猎犬!” “啊?为什么裂兽能被瘤兽顶死……妈的,又输完了!” “看到没有,这就是巨裂兽被淘汰的原因,根本比不过有载具的士兵。” 不过霜火十分紧张,他根本无心关注战况,熬了半天,重头戏终于开始了。 当施瓦尔斯基伯爵宣布亲自上阵时,全场的观众都起立鼓掌。 霜火赶紧用通讯器拨通了一下、然后立即挂掉,弑君者肯定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朋友们!这次,我们英勇的施瓦尔斯基伯爵将要展现以一敌十的神勇!敌人同样是全副武装的感染者!” 施瓦尔斯基伯爵和两名同样穿着华丽盔甲的卫兵上阵了,对方是三十个穿成铁罐头的感染者……但是这些感染者仿佛路都走不稳了,仿佛饿了好几天、沉重的盔甲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纯粹的负担了。 而伯爵一方穿的盔甲,材料看着就很先进,轻便的同时还保证了强大的防护性能。 霜火也找了个机会离场。 竞技场上的局势当然毫无悬念,东倒西歪的感染者们也没有形成组织,完全变成了展现伯爵风采的陪衬品。 面对武器都拿不稳的对手,肥胖的伯爵都显得灵巧起来,他轻而易举地在众多感染者中游走……而这些感染者,与其说是全副武装,不如说是戴上了厚重的镣铐。 场外的观众却觉得很激动,一个劲地为伯爵喝彩——这帮外行人是不是还以为伯爵才是弱势的一方? 与此同时,弑君者在地道中又点了一支烟。 她找到了堆放炮弹的储藏室,要怪只能怪伯爵非要引入炮兵角斗士。 台上的观众要么在呼喊、在鼓掌、在蹦跳,根本不会注意到观众台的一次轻微的震动。 霜火也在地道中放了火,分散的士兵被关在了一道又一道闸门中——这些闸门并不结实、但是也足以拖延一阵子了。 而场上的伯爵看着最后一名感染者被击倒后,意气风发地走入了地道。 他身后的铁门应声关上,似乎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呼……真是一帮蠢货,明明输赢早就定好了,还要那样挣扎。” “是啊,您的挣扎与反抗,也会是徒劳的,施瓦尔斯基伯爵。” “谁,谁在那边!” 自阴影中走出的人影,毫无疑问就是霜火。 “原来是你……赫沃斯托夫的那个匹夫,竟敢……” 阴影中杀出的弑君之刃打断了伯爵说话。 “快,快来人啊!你们两个先拖住他们!” 如果说霜火的计划还有什么纰漏的话,那就是低估了伯爵的这两个卫兵的实力,他们并非可以短时间拿下的杂兵——不然伯爵也没底气带着他们以一敌十。 一人用阔剑抵挡了弑君者的短刃,一人用剑枪勉力抵挡着霜火的法术。 而伯爵窜到了一个闸门口,尝试用武器打坏闸门。 “快,快点来人!有人吗!” 敌人使用的武器法术传导性很好、因此也能够使出法术抵抗霜火的攻击。 而弑君者的武器面对长剑不占优势,只能从阴影中偷袭敌人。 霜火找准间隙,用水流缠住了卫兵的脚、然后立刻冻结,卫兵刚想施法摆脱控制,霜火的剑气立刻袭来。 不能移动的卫兵面对四面八方的剑气手忙脚乱了起来,然后霜火趁机挥剑直取面门,卫兵以剑枪格挡——要的就是格挡。 卫兵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他的法术强度无法与霜火抗衡,但是他的双脚已经被冻住、也无法逃离,约五秒之后,武器和双手就结了冰。 整个人都被冻结之后,霜火一剑捅穿了对方;拔出剑之后,敌人就碎成了冰渣。 弑君者那边,敌人早就处于被动防守状态中,落败已经是时间问题,霜火过来加速了这一过程。 霜火刚和他拼了两次剑,弑君者的刀刃就从盔甲的缝隙刺入、割了他的喉咙。 “伯爵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快追,不能让他和大部队会合!” 过道中弥漫着浓烟,这是两人干的好事。 刚才伯爵顺利砍坏了一道闸门,爬了过去——他有点庆幸当时修的是豆腐渣工程了。 “前面已经有士兵过来了!”霜火有些着急了。 “别担心,目前只有一个人。”弑君者宽慰道。 但是伯爵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朝浓烟另一侧、一个全副武装的铁罐头奔去。 距离差不多了,霜火伸手用念力准备将伯爵拽了过来,烟中却突然杀出了两名士兵——看来他们刚才在给边上的房间救火。 弑君者干净利落地从烟中斩杀了这两个人,但是刚才的打岔确实让霜火失去了一次机会。 霜火继续向前奔去,而伯爵也要和那边铁罐头骑士会合了、他一手持战锤、一手持盾牌,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只有一个人,不用担心。” 骑士举起了战锤——这么远的距离,难道是准备施法吗? 接下来的情况出乎了两人的意料。 全副武装的战士居然直接挥动战锤……让伯爵脑袋开花了,这都不用拿去抢救了,肯定救不活了。 覆盖面孔的头盔之下,传来了一位女性的声音: “罪恶应被惩治!你不止玷污了卡西米尔的骑士,也同样是在侮辱感染者。” “你干什么!”霜火有些崩溃地大喊。 “如果这样的罪恶还不能得到惩治,那么光芒何时才能照亮大地?” “你神经病吗?你坏了我的计划!” 身披重甲的女性回应道: “我不允许你这么形容骑士的精神……即便我手中只有一片微光,也应尽力去照亮大地的黑暗。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对这样的恶行视而不见。你的计划是要纵容这样的黑暗吗?” 弑君者也麻了: “我们怎么办?” “没了伯爵充当人质,我们要怎么从重兵包围中离开?你想过后果吗,骑士小姐?” “如果你们真是无辜之人,我会为你们杀出一条血路。是我选择了惩治这个人的罪恶,那么我也愿意承担责任……关键时刻,我也愿意为你们断后。” 说罢,光芒从战锤上显现,骑士回身又击退了一名士兵。 霜火明白对方不是坏人,突然就不知道一肚子气往哪里撒了。 “唉……你这个人啊,应该是耀骑士的粉丝吧,好歹也要学到一点精髓……” 身披重甲的女性回应道: “我就是耀骑士。” 信息录入…… 第101章 晨辉 1092年1月19日,卡尔文子爵庄园,15:17 “我就是耀骑士。” 霜火还没从惊愕中缓过来,对方已经打开了面甲。 浓眉大眼的金发库兰塔。 “天哪,跟电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弑君者也惊叹道。 霜火回过了神: “柳德米拉,原来你也看骑士竞技……” 正牌耀骑士把面甲合上后,继续说道: “这样足够证明我的诚意了吧……刚才的动静应该是你们搞出来的,你们想要对伯爵做什么?” “我们是整合运动的成员,计划要挟伯爵换取利益、并向友好的贵族示好……不过现在我们先想想怎么脱身吧。” 耀骑士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闯了祸: “很抱歉。刚才的动静一定是你们制造出来的,你们还帮了我的忙。我原计划杀死这位恶贯满盈的贵族之后就撤离,但是我的鲁莽给你们添了麻烦。我会尽量保证你们的安全的。” 弑君者抄起一把地上的剑扔向远方、正好刺杀了一名士兵。 “我们动作要快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霜火开始了分析: “现在外面的节目还没有结束,地道中的情况也很混乱,消息还没传播……请你们先帮我争取点时间,我要用一下通讯器。” 前几天霜火就让雪怪小队的成员在赫沃斯托夫领地内设立了通讯器。 他掏出了通讯器,很快接通了苏沃尔伯爵: “请问一下,你是不是施瓦尔斯基伯爵的什么远房亲戚……也许这个爵位你也有机会继承了。” 另一头传来了声音: “你把他弄死了?” “他被卡西米尔冠军骑士锤死了。” 苏沃尔伯爵好像被他气笑了: “呵,你是不是真疯了?那就按备选计划来,把水搅浑……” “伯爵,我们可能现在就需要使用你的印刷厂和报社,我希望舆论能够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好,通知得很及时,我争取明天就让这件事上报纸。” “‘伯爵玩火自焚 惨遭手下锤杀’,这个标题怎么样?” “你要把现场伪装成这个样子吗?可以,去做吧。” 通讯器挂断了。 霜火看向了一旁倒在地上的卫兵。 他伸手,用念力将尸体抬起,然后迅速剥离他身上的盔甲,然后安装到了自己身上。 完成盔甲的穿戴之后,尸体迅速燃烧到了面目全非的地步。 弑君者问道: “你要变装逃离吗?” “我们去把水搅浑……耀骑士,那把锤子你还要吗?” “这一套从庄园里拿的装束,随时能够丢弃。” “把战锤留在这里吧……你要自己挑武器吗?” “我什么武器都会一点。” 霜火把卫兵的长枪递给了她。 “柳德米拉,你待会把所有和竞技场相通的铁门打开……地道中应该还有不少角斗士在等待上场,顺便给他们放点假消息。然后我们在停车的地方会合。” “知道了。” 霜火示意耀骑士跟着他走。 “这是……通往竞技场的方向。” “对,我们现在的打扮和伯爵的卫兵没有区别。” 两人打开门之后冲入了赛场。 主持人依然在介绍比赛项目: “史上最强的感染者战士,大战现代最强的乌萨斯士兵,双方全副武装、双方状态极佳!感染者有人数优势,而士兵可以使用载具,究竟哪一方更胜一筹……” 霜火的大喊打断了主持人: “伯爵死了!感染者要造反了!” 乱成一团的赛场突然静止了下来。全副武装的双方面面相觑。 “感染者要造反了!” 为了再添一把火,霜火无形的剑气杀了场内的一名乌萨斯士兵。 场内立刻骚动了起来,不再是表演性质的演出了,这回变成了以死相搏的拼杀。 与此同时,弑君者已经把剩下没上场的感染者通通放了进来。 从地道中窜出来的感染者大喊: “他█了个█的!这帮狗█的要把我们全杀了!我们去把他们先杀了!” 赛场中的乌萨斯士兵被迅速淹没,汇聚的人流将要冲上观众席: “说我们造反是吧!我们真造反给你们看看!” “喜欢看狗咬人是吧!喜欢开车撞人是吧!” “我们做不了人,你们就得全部做鬼!” 煽风点火之后,霜火立刻和耀骑士一起离场。 “你这是……利用感染者吗?我无法理解你这种行为。”耀骑士被血肉横飞的观众席震惊到了。 “一个人刺杀为非作歹的贵族,是义举吗?那么让一群受压迫的人诛杀食人血、糜民膏的贵族,是不是义举呢? “这座用罪恶的砖瓦砌成的竞技场中,哪一位观众不是帮凶呢?如果能从观众席中找出五个爱民如子的好贵族,我就绝对不会这么做。” 耀骑士又回头看了一眼,手持大斧的感染者在观众席上肆意砍伐、开出了一条血路,鳞叉、长枪、重锤、铁拳套、大刀、长剑……各有各的用法。 数量稀少的卫士根本无力抵挡血色在观众席中的蔓延——毕竟大部分观众的武器进场前已经被他们收缴了。 两人跑出了竞技场,霜火已经看到了发动的军车、奔跑的士兵: “动作真的要加快了。” 霜火带着耀骑士走向了来时停车的位置。 耀骑士问他: “你们待会要从哪里离开?” “这里的路线我们还没完全摸清,但是有了载具会好办很多……” 耀骑士提议: “庄园的入口肯定已经变得危险了,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有人接应我。” 就在他们接近苏沃尔伯爵提供的轿车时,一发炮弹击中了载具……发动机也当场被引爆了。 “可怜的司机……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霜火为他哀伤了十秒钟。 弑君者从一旁闪出: “怎么办?附近的军队似乎要开始戒严和封锁了,总不能徒步吧?” 耀骑士看到了一辆迎面开来的军车: “你们很需要载具吗?我可以帮你们想办法。” “那真是太感谢了。” 话音未落,耀骑士迎着车辆冲了上去。 下一秒钟,耀骑士就已经踩在了车顶,巨大的冲击让车顶出现了凹陷。 她伸出了一只手,猛地向车里一探。 车窗碎裂、而驾驶员也被干净利落地丢出窗外。 “你会开车吗?”霜火向弑君者问道。 “……我去开车。” 车内光芒闪烁,看样子坐在后排的士兵也被处理了。 光芒过后的阴影中,弑君者显现,她握住了方向盘,开始调转方向。 霜火也上了车,把后排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扔出去。 “耀骑士,你坐副驾驶,给她指路!” 弑君者吐槽道: “你怎么到现在连车都不会开?” “我第一次碰车的时候,就被打晕了,然后晚上就被塔露拉捡到了……你觉得我有机会学开车吗?” 正说着话,车子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弑君者发话了: “这辆车肯定挨不了几炮了,你快去发挥点作用!” 霜火从后座爬上了车顶,挥动佩剑制造了一个小型结界,靠近的炮弹会被提前引爆,射来的弩箭也会被偏转。 在临光的指引下,弑君者将车辆开入了树林中的一条小路。 稍微安全了之后,霜火又拿出了通讯器: “叶莲娜!听得到吗?” “滋——信号……好……你……听清了吗?我让……用法术……好点……吗?” “喂?” “现在好点了吗?滋——说吧。” “派人到我这边!” “我听清了,你有危险吗?要我过去吗?” “不用,别太着急,派人到附近,接收感染者!局势很乱,整个伯爵领的感染者处境可能都会恶化!” “好——” 通讯突然中断了,幸好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霜火,前面有路障!”弑君者提醒他。 前方是交叉的尖刺木桩,被捆扎起来挡住了整条路。 霜火尝试让路障燃烧起来,但是燃烧的速度很慢,靠近之后,他尝试用法术移动路障,也收效甚微。 “妈的,这路障是被施法保护了吗?” 他干脆跳下去劈砍开了前方的路障,然后眼前突然一黑。 “没事吧?” 一晃神,霜火发现自己在车子的前挡风玻璃上。 “我还在泰拉吗?”这次被撞了居然没穿越。 霜火身上还穿着卫兵的那套铁罐头,被撞了之后浑身嗡嗡的。 “脑袋没撞坏吧?刚才我以为你做好准备了,就猛踩了油门……” “没事,没事……哎哟,好疼。” 他刚想回到车顶,整个人又飞了出去…… 在空中,他意识到了飞出去的原因,刚才车辆失去了防护——被炮弹击中了。 摔到地上之后,他静静地躺了一会,他领悟到了一条人生经验:穿金属盔甲一定要穿上柔软厚实的内衬。 弑君者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我扶你起来……没骨折吧?” “摔得我头有点晕……应该是脑震荡了。” 他费力地起了身,耀骑士已经走到了前面,看起来她没什么事。 临光向他伸出了手,一瞬间,霜火感受到自己被温暖的光芒包裹着。 “感觉好点了吗?这种医疗法术……我可能还不太熟练。” “多谢了。我们还有多远?” “已经不远了,我的伙伴应该也在靠近。” 弑君者提醒道: “树林里看样子有动静,应该是敌人朝我们追过来了。” “我没事了,跑起来吧。” 三人沿着道路奔跑了一段距离,下落的炮弹并没有影响他们的速度,但是霜火的心中反而更加不安了起来。 除了炮弹飞过的刺鸣声之外,他们还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以及螺旋桨的噪音。 “不就是害死了几十个‘上流人士’吗?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 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他们即将离开树林中的道路。 然而下一秒,局势就急转直下。 满载步兵的军车、自行火炮、摩托艇都横在了前方,堵截了他们的出路。 两侧的树林中,跟随许久的士兵们也陆续出现。 蜂拥而至的无人机也围成了圈。 为首的士兵大喊: “老老实实投降,你们无路可逃了!” 然后双方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谁也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 在僵持之中,一名身着黑袍的女性静悄悄地从林中走出,怀中抱着一柄长剑。 士兵训斥道: “你是什么人?无关人士赶紧离开,不然连你一起捉拿!” 霜火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位白角的萨卡兹女性,黑袍之下,是肃穆、静谧、美丽的面容,兼具女性与男性美、美丽到完美的脸庞,就像从大理石中雕刻而出的一般。 “闪灵。” 闪灵站到了耀骑士面前,握住了手中的剑: “我们走吧。” “他们是一伙的,还试图还击!开火!” 晨辉聚集于此,让此时的夕阳无光。 铺天盖地的火力,并不能使笼罩他们的晨辉黯淡分毫。 霜火一边跟随着闪灵的步伐,一边观察着这奇迹般的法术。他们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球形之中,每一个人身上都披上了光芒;当他抬头时,却发现湛蓝的天空中,群星清晰可见。 难道天上的光辉真的被采摘了下来、用于闪灵的法术之中了吗? “不要走出我的法术之外。” 一行人就在火力覆盖之下漫步,霜火和弑君者专注于观察眼前的奇迹,以至于忘了出手——好像他们也不用出手。 晨辉之外,再无一物可以伤及他们。 也无人敢触碰这降临于大地之上的晨辉,乌萨斯军队的火力就这样为他们送行。 霜火惊奇地发现,他们踩着的草地,已经成为了星空的倒影,每一步都会泛起涟漪,他和柳德米拉蹑手蹑脚地、生怕踩碎了哪怕一粒星辰。 尘世的纷扰仿佛隔绝在了晨辉之外,霜火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的身后、紧随而来的战车被渐渐掀翻,靠近他们的士兵也不得不停止脚步。 于静谧的深空中漫步许久,闪灵才渐渐撤去了法术。 外面的星空同样美丽——原来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天黑了。 宁静的白角萨卡兹开口了: “在我们目光所不能及之处,还有许多生命无法拯救。临光,我不会劝阻你的所作所为,我只希望你的怒火能在更合适的地方发泄。” 临光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抱歉……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现状。” 闪灵径直走向了霜火。 弑君者也紧张了起来,她仿佛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敌意。 闪灵接下来说的话让霜火心脏骤停: “你又犯下了哪些恶行?为什么你的灵魂和你的身体并不匹配?” 信息录入…… 第102章 使徒 *瑕光: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一鸣和我说,他第一次碰到姐姐时,姐姐正在阴暗的地道中手持重锤行凶……* *临光 回复 瑕光:这是断章取义。我并不后悔杀了那名罪恶的贵族——他死有余辜,只是后悔当时没和一鸣先商量一下。* 1092年1月19日,(已故的)施瓦尔斯基伯爵领地中,17:59 “为什么你的灵魂和身体并不匹配?”闪灵质问道。 她握住了怀中的剑,逸散出来的晨光环绕着霜火。 “闪灵!”临光也意识到了氛围不对。 “住手!” 弑君者尝试上前,但是那耀眼的白光让她难以靠近。 “柳德米拉,把武器放下!我和她谈谈……”看到弑君者准备动武之后,霜火急忙劝阻。 霜火望向了闪灵,这位萨卡兹的双眼仿佛有着无穷的魔力——仿佛能让人注视到自己的灵魂。 恍惚间,霜火在她的双眼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一个个子中等、戴着眼镜、有些瘦弱的男性,那就是陈一鸣…… “……我和你实话实说了,我以前被车撞死了,再次醒来之后就在这副身躯中了。” 临光也开始着急了: “赶紧走!在被光包围之前赶紧走!闪灵,有必要这样吗?” 闪灵不为所动: “看来你不愿意对我说实话……但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必须知道答案。临光,我见证过往复万千次的罪业,莫过于在灵魂上铸就的罪孽。我从未想过,在我的‘故乡’之外、还能见到这样的罪证。” 霜火依旧站在原地: “你既然能一眼看穿灵魂,那你还看不出我有没有撒谎吗?” “……” 独属于早晨的光芒依旧没有散去,光辉浓郁如同云雾。 “闪灵,不至于吧……”临光也被这阵势有点吓到了。 “霜火!”弑君者已经急不可耐,抽刀挥向闪灵,但是没有撼动成型的光辉分毫——毕竟军队的火力都无法击穿她的屏障。 “我已经告诉你实话了……” 白角黑袍的萨卡兹不语。 霜火渐渐感到了窒息感,意识也开始游离。 仿佛灵魂在逐渐抽离。 “……你要杀了我吗?” “我要得到答案,我会保证你的灵魂完整……将你复活也许会花上很长的时间。” 霜火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抵挡这怪异的法术,或许他应该早点逃离、在晨辉包裹他之前就逃离。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也许就会在这里死去。 也许是闪灵法术的作用,他竟然感到无比安详……就像是安乐死。 快要睡着了…… 但是他还有没交代的事情。 他轻声呼唤着: “闪灵,你要取走我的生命……我毫无办法。但是,我希望你聆听我的遗愿……去找整合运动的领袖,塔露拉。能洞悉灵魂的你,一定能帮到她……有一个灵魂需要你的拯救,如果你能拯救她……我就没有遗憾了……” 一只蓝色的羽兽飞越层层屏障、穿越星霭云雾,降落在了霜火的肩膀上。 羽兽歪着脑袋,似乎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十分好奇。 闪灵闭上了眼睛,她想起了许多往事。 『奎萨辛娜,你要放弃永恒的生命、放弃轮回的事业、放弃千年的传承,去为了一个造物,和我作对吗!』 『她才不是什么造物!那是一个需要拯救的灵魂!』 『你救不了她,无可避免的毁灭一定会降临在她身上,即便加上你的命,结果也不会改变。』 『那就用我的命去试试!我宁愿为她短暂的生命而死,也不愿在你千年的事业中永生!』 闪灵睁开了眼睛,天上的星辰也恢复了光泽,柔和而致命的法术也被撤去。 临光赶紧拽住了弑君者,防止争端再持续下去。 “闪灵,你究竟为什么垂泪呢?” 淡黄发色、身穿着一袭白衣的萨卡兹出现在霜火身后,她用法杖拄在地面、艰难维持着站姿。 “我反抗罪行,但是也在犯下罪行。我一定是误入了歧途、才需要你来阻止我,丽兹。”闪灵回应了丽兹。 “闪灵,你常说,你迄今为止对于我的一切帮助,只是在赎罪……但是我所看见的闪灵,总是在救治他人和赶往救治他人的路上。就算犯下了错误,也总有办法补救的。我觉得他也许已经把最真实的想法传递给你了。” 丽兹主动扶住了霜火——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扶着谁。 弑君者依然十分愤怒: “你们到底什么来头,你们差点把霜火弄死了!” 闪灵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我们愿意用行动弥补今天给你们带来的一切麻烦。” 丽兹抬头望着霜火: “你感觉好点了吗?刚才我已经尝试治疗你了……闪灵对你的伤害可能还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缓解。我相信你,也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会尽力让你恢复健康的。你的同伴叫你霜火,是吗?” “嗯,谢谢你……” “你也可以叫我夜莺。我希望能弥补闪灵对你造成的伤害……也许现在劝你们和好,有点不现实,但是闪灵并不是坏人。” “我知道。其实来到这里之前,也是闪灵小姐救下了我们……不过刚才实在是太吓人了,感觉差一点就魂飞魄散了。” 夜莺转头对靠近的闪灵说道: “没关系的,就让他来扶着我吧,我希望能和他聊聊……毕竟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不算愉快。” 弑君者这时才收起了武器: “你们也知道不愉快啊?先是打乱我们的计划,刚才又差点杀了整合运动的指挥官。” 闪灵向霜火许诺: “我向你保证,我会去见你们的领袖,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不会吝惜自己的力量。” 临光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事情算是结束了……霜火,你是不是联系过整合运动的成员了?可以带我们去见你们的领袖吗?” “很抱歉,最近一段时间可能无法带你们见到领袖……整合运动也面临着一些困境。不过我可以先带你们回到现在的营地中。” 闪灵说道: “没关系,在此之前,我们愿意与整合运动同行……在帮夜莺找到合适的治疗环境之前,也许有个安稳的去处更好,这段时间内、我愿尽绵薄之力,以弥补我对你的冒犯。” 弑君者发问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感觉你们好像很能打,但是又有说不出来的奇怪……你们这个组合就很奇怪。” 临光说: “闪灵自称是‘使徒’,我被他们救下之后,也就跟随他们行动了。我们在帮夜莺找到治疗的地方之前,会尽力去帮助我们遇到的感染者…… “其实和你们整合运动也算有点关系吧,我们是听说了乌萨斯的感染者运动十分高涨,所以决定来乌萨斯看一看。 “施瓦尔斯基伯爵的事情算是我自作主张,因为我身为一名卡西米尔骑士、同时身为一名感染者,完全无法容忍他的恶劣行径。” 霜火对她说: “耀骑士,你真的感染了吗?” “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感染的,但是骑士协会凭一份医学检测报告,就剥夺了我的所有荣誉,我在此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化为了泡影……我直到现在也很难接受这个结果。 “我甚至还听说,骑士协会在我走之后、又准备允许感染者参赛了,这对我来说是赤裸裸的侮辱。但无论如何,我的命运已经和感染者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了。” “说不定这只是家人对你的保护……” “保护什么?叔叔只会给我泼冷水,爷爷只是一个劲地劝我走,妹妹还什么都不懂,至于父母,我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抛下我们不管? “我要让家族重放光芒,我想用我的方式去改变卡西米尔——哪怕一点点,可现在这算什么?一夜之间我就失去了一切!……抱歉,我只是认为,你并不了解我的处境。” 霜火选择了闭嘴,穿越者身份赋予他的先见之明、其实在这片大地上的用处并不多。他就算知晓许多角色的未来,却并不能完全知晓每一名角色的历程,她们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向了干员档案中呈现的模样?在独属于她们的故事之中,她们又是如何成长的? 霜火也并不是依靠所谓的“先见之明”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的起点十分平庸,他一开始所能依靠的只有这具乌萨斯人的身体。 他是靠着奋不顾身的勇气和现代学生的眼界、让塔露拉能够信任他;他是靠着卓绝的意志和刻苦修炼而来的实力、让霜星认可了他;他对成员的关怀、他独特的战略头脑,所有成员都看在了眼里。他是靠着曾经未被发掘的品质,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 霜火身旁的夜莺温柔地说: “没关系的。既然选择了同行,总有一天,我们都会相互理解的……霜火,我的轮椅停在那边,你能扶我过去吗?我站得有些累了。” 扶着夜莺坐回轮椅后,霜火尝试接通了雪怪小队。 一段时间后,几位身穿白袍的雪怪趁着夜色前来接应他们。 信息录入…… 第103章 新闻业 1092年1月20日,赫沃斯托夫庄园内,9:41 苏沃尔伯爵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中央。 “很难办吗?”他发问道。 坐在左边的报社老板格奥尔吉面露难色: “上面不允许我们报道……感染者组织的事情,这样影响不好。” “乌萨斯要完蛋咯!喂,你们说,皇帝在看病的时候,会不会不允许医生讲他身上的毛病,毕竟这样影响不太好。” 坐在报社老板对面的霜火对这个笑话没那么感冒: “大哥,你少说两句,毕竟我是真见过皇帝的利刃……” “你不是造反的吗?怎么胆子也这么小?皇帝的利刃都不管你们,还能管我?” “皇帝的利刃管不了我们,还管不了你吗?”霜火进行了反击。 报社老板格奥尔吉更紧张了: “你们两位少说一点吧……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和这位普加乔夫先生见过面……我肯定脑袋不保。” 苏沃尔伯爵继续加大压力: “所以,你要赶紧想办法啊,引导一下舆论。要不这样吧,你就说这是维多利亚的敌对势力搞的,然后多讲讲施瓦尔斯基的劣迹。他平时压着报纸不让说,现在可以多说点了。” 霜火也趁势说道: “对了,我们以后还有文件需要借你们的手来传播,你们可不能临阵退缩。” “饶了我吧,上面连‘整合运动’的名字都不给提,你还指望我们帮你传话!” “这不好办吗,你说你被整合运动胁迫了,派发文件的是临时工、或者都是整合运动假扮的……我们钱照样给。” “赚你们的钱就是断头饭!得罪了军队和政府,以后谁还敢找我们做生意?” 霜火回答: “当然是整合运动跟你们继续做生意。而且我说实话吧,这次的事件死了一大帮贵族,这件事不可能瞒住,你早点报道出来,能多吃一波红利。” 苏沃尔伯爵指责他: “你还有脸说这件事?你把施瓦尔斯基弄死,就已经够难办了!结果你一口气害死了一百零七名贵族!” “他们欺男霸女,死有余辜。而且我不是说了吗?是卡西米尔的冠军耀骑士杀的人,整合运动只是去带走感染者了。” “真的吗?真的是传说中的耀骑士吗?”格奥尔吉激动地问。 “那是当然。明明是真事情,伯爵就是不肯相信我,他还有脸说乌萨斯政府掩盖真相,自己的。” 报社老板一拍手: “我有思路了!把这件事全怪给卡西米尔和耀骑士!就说,卡西米尔驱逐身为感染者的冠军骑士,这件事激起了各地感染者的反抗情绪…… “然后就是,臭名昭着的施瓦尔斯基,在地下组织感染者角斗,他仗着自己的权势大搞服从性测试,结果感染者暴动、害死了被迫围观的贵族们。” 霜火有疑问: “这就给剩下的贵族洗白了?” “那不然呢?把所有坏事全往施瓦尔斯基身上揽,他本人现在肯定管不了我们了。然后那上百名贵族的家属也有个交代。犯不着得罪剩下的小喽啰,对吧?” 苏沃尔伯爵十分满意: “对,把施瓦尔斯基的名声彻底搞臭,那些当小弟就不敢继续依附他的残余势力。这对我来说,机会就来了!” 霜火还是有些犹豫: “所以你准备报道,凶手就是耀骑士吗?我原本还不想让她摊上这些事情的。” 报社老板格奥尔吉更激动了: “先生,难道说……你认识耀骑士,是不是还有办法联系她?” “关你什么事?” “你要分发什么来着?宣传册还是诗集来着?” “文集,名字叫《绽放自冰原》。” “我突然觉得我有办法了……但是我需要耀骑士的……呃,一些故事。” 看来报社并没有什么严格的底线——只是目前出价不够。 “算了,我可以告诉你,耀骑士刺杀伯爵的现场是什么样的……其他的我不能说,我担心她会把我打死。” “那你先告诉我,然后再去赴死……” “你怎么不去死?”霜火有些无语。 门外传来了女性的声音: “亲爱的,你和客人们要喝什么?” 苏沃尔伯爵问: “你们要什么?” “客随主便,按您的想法安排就好。” “让仆人泡三份伯爵红茶!” “亲爱的,佛手柑和柠檬油不够了……” “阿萨姆、锡兰、肯尼亚还有吗?” “那就要早餐茶吗?好的……” 霜火问: “你不会拿茶包糊弄人吧?” 苏沃尔被他问得生气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有贵族会拿茶包招待客人吗?” 格奥尔吉一门心思都在生意上: “普加乔夫先生,如果你真的希望我们报社提供更多样化的服务,最好为我们提供更优质的新闻素材。” “哦,我想到一个。一个贵族强制领民缴纳各类保险金,声称这是上利领主、下利居民的好事,但是有居民带头反对、甚至跑到庄园前闹事。然后领主就指责带头的居民是私通整合运动的奸细、甚至在‘霜火’那边还有职务……于是就把这件事平息了。” 苏沃尔伯爵眉头一皱,格奥尔吉则两眼放光: “这是哪一个贵族领地的事情?” “赫沃斯托夫伯爵。”霜火回应道。 苏沃尔兼赫沃斯托夫伯爵厉声呵斥: “再胡搅蛮缠,我就把你赶出去!” 1092年1月20日,博格丹男爵领,印刷厂内,14:00 “哟,博格丹男爵真是勤劳的,居然直接在印刷厂内午休了……怎么不回你那间温馨的住宅里小憩?” 霜火和弑君者出现在了博格丹男爵面前,弑君者上去一把抓住男爵,把他从躺椅上拖了下来。 “饶……饶命啊!我不知道两位在伯爵那里……” “什么伯爵?”霜火目露凶光。 “呃,我不知道,当我没说……我的住宅被炮轰过之后,又一群来路不明的人被冻成冰雕,不久之后就碎了一地……我现在只能在厂里睡觉了。” “还不错。我们谈谈生意吧。” 霜火坐到了桌子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对男爵对话。 “印刷两千份,一份两个半切尔文是吧?我都还记得,可以……” “是吗?”霜火挑眉。 “怎么了?”男爵心里咯噔一下。 “前两千份,我们要看一下印刷的效果,只是尝试一下。” “嗯,所以……” “所以我们不会付钱,前两千份你印出来之后,去交付给报社传播。” “可是……报社负责分发,如果这件印刷物不卖钱的话、让他们帮忙分发,我还要倒贴钱。” “别担心,这部分钱我们付过了。”霜火安慰他。 “真……真的吗?”男爵想说谢谢,但是他意识到……这件事本来就是他吃亏啊? “真的。所以我们付了这部分钱,然后需要你补偿一下这部分损失。” “啊?我印了东西,还要倒付你们钱?” “这是给报社的……帮我们分发东西风险很大,发一份就要冒着两切尔文的风险,所以前两千份,你就付我四千切尔文吧。” “我没这么多现钱……行行好吧。” “那抵押一下东西吧。” “我的房子没了,我的几间仓库都被抢了,去年收的税……你们上次来的那一天,我请了军队来,他们出动了那么一回,就把我的积蓄花完了……” “男爵阁下,你在这间印刷厂的份额,能不能值四千?” “啊?” “先抵押一下吧,不过别担心,你要是想来厂里睡觉,我们也不会赶你走的。” 霜火带着弑君者离开了,桌上留下了标题为《绽放自冰原》的文集。 1092年1月20日,加夫里伊尔村南部,17:41 晚饭后聚在篝火边,已经是整合运动每天的固定项目了。 使徒小队昨晚就被带到营地中了。 霜火与柳德米拉是时隔多天再次返回此地。 “十天没见,感觉这个镇子温馨多了。” 许多未被完工的烂尾房,也被修修补补作为了庇护所。 “欢迎回来,你们这些天闹出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厉害。”霜星迎接了凯旋回来的两人。 “小镇上有我们的房间吗?” “那当然了,你们在外面干活,怎么可能不给你们留房间?吃过饭了吗?” 弑君者提议: “要不我们去附近的村子下馆子吧?” “然后你再跟店里的厨子打一架?” “我们不去那一家店不就行了,走吧,霜星来不来?” …… 篝火边上,多了几个新来的人影。 “你叫伊诺是吗?你很喜欢这只蓝色的鸟吗?” 坐在轮椅上的夜莺,手中捧着一只蓝色的鸟。 “‘鸟’?”伊诺对这个词十分好奇。 “和羽兽的意思很接近,但是我知道,这个小家伙和一般的羽兽不同。” “姐姐,它好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天空、任何湖水,都要蓝。”伊诺的目光被小鸟吸引着,“它会唱歌吗?” “会,我经常会让它飞到病人身边唱歌。” “那我争取生一次病。” 夜莺微微一笑: “如果你想听它唱歌,我让它飞到你的床头就行了……不过并不是只有卧床不起的人才需要治疗,对吗?” “是的,很多感染者,都能正常生活,但是也需要治疗。我也可以给感染者治疗,可以帮他们瞬间恢复伤势,但是霜火老师不让我这么做。” “那应该是因为你的法术有副作用吧。我能感受到,你拥有能治愈一切的法术,但是你的创伤却无人医治。” “我现在感觉很好,受的伤已经恢复好了。”伊诺回答她。 “不,我能感受到,你的内心始终在……滴血,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你会哭泣,在难以入眠的夜晚、你会恐惧。能够赋予与剥夺的法术,你要么会抗拒、要么会纵容……” “姐姐……难道你什么都懂吗?” “我只是能够理解……我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也许在过去,我也遭受着同样的折磨,但是我无法完全回忆起来。伊诺,你可以和我分享你的过去吗?” 信息录入…… 第104章 药方 1092年1月20日,加夫里伊尔村南部,18:56 洁白的恶魔听完伊诺的讲述之后,脸上露出了悲悯的神色。 “真可怜……遭遇囚禁的过去,任人宰割般的虐待,被迫成为了感染者——和我相仿的命运。但是我比你更幸运,因为我不用背负那些记忆活着。你想忘记过去吗?你想忘记那些让你难以入眠的梦吗?” 伊诺的回答出人意料: “我不知道……很多人告诉我,我很悲惨,我很可怜。但是我一直不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只要没人用拳头打、没人用刀割、没人用源石塞喉咙里……就可以算正常的生活了吗?有人这么对待我的时候,我会有一种感觉,萨沙告诉我、这种感觉就是疼痛。” 夜莺轻抚着孩子的脸: “伊诺,就像皮肤受了伤,会出现伤口、会流血,还会影响你的行动。心灵上的伤口也是如此,这些伤口更隐蔽、更难治愈,也会更严重地影响你的行为。” “伤口?” “对,你见过腿上受伤的人吗?” “他们走路会跛脚。” “心灵上受了伤,思维也会跛脚……你会意识不到一些问题,或者用不一样的想法去思考。你和我说过,你曾经对别人使用了法术、但是萨沙和霜火都会阻止你。你能知道为什么吗?” “萨沙说这会让别人痛苦,老师说这是整合运动的纪律。” “你能理解‘痛苦’吗?” “这个词我学过。” 夜莺望着孩子的眼睛: “那你能感受到吗?” “我一直都不……清楚,我只知道有人要我这么做、不让我这么做。我信任萨沙,信任领袖,信任老师……也许是我不如萨沙聪明,所以只能让别人告诉我怎么做。” “你好像从不理解痛苦,所以将痛苦赋予别人时、你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对吗?” “如果萨沙……” “你是伊诺。正如我是夜莺,而她是闪灵。闪灵不告诉我、我也能知道要怎么做。” 伊诺顺着夜莺的目光,看向了篝火边的闪灵,她如此安静地端坐着,秀丽的白发却如同瀑布流淌在身后。 “姐姐,她是你的‘萨沙’吗?……我很羡慕你,如果别人不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就不知道要怎么做。” “你并不比别人笨,也不比别人差,只是你还需要理解一些事情。如果只能按照别人的指令来行动,我们就如同工具;当我们能理解他人的情感时,我们就拥有了完整的灵魂。” “我要怎么做?” “我会帮助你……” 黑袍的闪灵站在了夜莺面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闪灵说: “抱歉,孩子,我和这位姐姐有话要说。” 伊诺点了点头之后就离开了。 “丽兹,在某种意义上,治愈生命时,需要分享自己的生命;治愈灵魂时,也会有代价。” “在嘈杂的人群之中,那个孩子的心声过于明显。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无边的黑暗、将要吞噬眼前的小小篝火;许久未治愈的创伤不再流血,而是成为了深邃的黑洞。你也能感受到吧,闪灵。” “那个孩子心中的黑暗,来自这片大地的黑暗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如果我们要去治愈大地,那就不应该在一个人身上消耗过多心神……孩子,不必躲藏了,我能感受到你颤动的心弦。” 萨沙显形之后,用哀求般的口吻对黑白恶魔说道: “两位姐姐……你们真的有办法帮到伊诺吗?有什么代价是我能付出的吗?” “你插手不了这件事情,而且我们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并不一定能解决伊诺的问题……” 闪灵慢慢蹲了下来,把自己放在和另外两人平等的位置。 轮椅上的夜莺不必再仰视闪灵了: “闪灵,你可以帮助我吗?你那把雕琢灵魂的刻刀……” “我不会轻易使用这种力量,风险很大。孩子,你也不用沮丧,我们会先从常用的手段开始帮助他。” 夜莺开心地挽住了闪灵的手: “你已经有办法了,对吗?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在你和孩子面前,我更不敢轻易许诺,但是我已经有了尝试的思路,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讽刺的是,这也许就会成为我这段时间的研究课题,在履行和霜火的诺言之前,我可能需要再实践一下。” 闪灵此前已经和霜火交流过,光从他的描述来看,她就已经能感受到塔露拉的问题的严重性,她只能说尽力而为。 『无数次死去也不曾在大地上消失的古老意志。』 闪灵久违地感到了紧张,甚至一丝胆怯。 但是她知道,这样的存在、她迟早要面对。 面对不止一次。 1092年1月20日,加夫里伊尔村,20:14 酒店的包间内,时不时传来铃声和喊叫声。 霜火翻开牌后,临光立刻按到了铃。 “临光,罚牌!哪有五个?”弑君者喊道。 “罚个屁,这轮就是我得分!场上两张动物牌了,其中一张还是牙兽!” 霜火扶着额头: “这局看样子又是临光赢了。” 弑君者问: “老哥,你怎么回事啊?没赢过一次就算了,每局都赢不了几张。” “我每次都要回想一下……想一想规则对不对,然后你们就按到铃了。” 临光收拾着牌桌: “不都是第一次玩‘莱塔尼亚心脏病’吗?不至于吧。” “听他胡扯,他老是用源石技艺按到铃。”弑君者戳了戳霜火。 “哦?那你这算是犯规了。” “不是看手有没有按到铃铛上吗?我这又不影响结果……我一着急就下意识用了源石技艺。总比临光强吧,桌子已经被她拍坏一张了!” “包厢的钱我付了,别说这件事情了。” 弑君者伸了一个懒腰: “可惜了,霜星不来玩。” “下次有破冰活动再叫她来。” 霜火的冷笑话成功逗笑了临光: “哈哈哈,现在几点了?” “早着呢,晚上睡这里也行。再来再来!” 弑君者迫不及待地开始发牌了。 1092年2月10日,圣骏堡,“德沃扬斯托夫”酒吧中,19:23 乌萨斯式的酒吧,与灯红酒绿的哥伦比亚式酒吧完全不同。 传统的乌萨斯酒吧往往宁静,昏暗。 这种酒吧,不是象征着开放,而是象征着秘密。 柔和的灯光点缀着气氛,没有放肆的谈笑,没有热烈的舞蹈,没有炫目的灯光。 迟来的男学生穿得严严实实,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决定坐在盛装打扮的女学生面前。 “你这个样子反而更加可疑,自然点。酒单在这,你没来的时候,我就没点单。” 男学生看了看酒单,半晌后说道: “我要,冰原印象特调。” “别犯病了,我是正经地问你要喝点什么?算了,酒单给我吧。” “你给我推荐一款吧,我不怎么常来。”男学生把酒单递了过去。 “好了,帮你选过了,这款算是德沃扬斯托夫的招牌,要不你再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 男学生再次接过酒单时,顺手接过了下面压着的一本书。 短暂的饮酒与聊天时光之后,男学生回到了家中,迫不及待地翻起了刚刚拿到的书。 “‘绽放自冰原’,普加乔夫……这个肯定只是笔名。传闻是真的,炮轰城市、屠杀感染者……就连施瓦尔斯基的事情也是真的……” 他如此忘我地阅读着,他早已不记得上一次如此专注于一件事是什么时候了。 但至少,此刻他与心心念念的真相在一起。 文集并没有多厚,在他聚精会神的阅读之下,很快这本书就被他一字不落地读完了。 敲门声响起了。 “格拉西姆,你在吗?你是不是忘了来找我了?” “哦对!”格拉西姆后知后觉地合上了书本,赶紧去开了门。 “德米特里,真抱歉!” 与他年纪相仿的德米特里进了门: “我们还是谈谈欠款的事情吧,要是你有难处,就可以先还一部分……你知道的,我手头也有点紧,现在我也要花钱。” 格拉西姆先递给了他一张纸币: “这是十切尔文,还有这个……” 德米特里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搞到的?你要还我这个的话,就肯定够了。” 格拉西姆坏笑道: “不,兄弟。你知道外面的行情吗?看一个小时,就是三十切尔文,所以……” “好啊,你小子,真是蹬鼻子上脸!算了,看两小时也行,这样互不相欠。” 格拉西姆拍了拍他的背: “跟你开玩笑的,我可不是坐地起价的奸商,这本书我看完了,你拿去就好了。” “呵,我才不拿去。要是有警察进我家里怎么办?” “那好吧……我会帮你保管的,好兄弟。” 德米特里翻了几页之后,又看了眼他的书桌: “有笔和空本子吗?” “有,怎么了?” “我决定了,我要手抄一份!这简直是乌萨斯的药方!” 1092年2月10日,圣骏堡,警察局中,22:02 值夜班的年轻警官有些百无聊赖: “最近搜到了好多这个小册子,而且上面说了、一定要限制流通,已经有不少大学生断送自己的前程了。” 年长的警官在往保温杯中倒茶: “这种事情也不稀奇,毕竟是大学生嘛,要是他们都不闹腾了、乌萨斯也会死气沉沉的。” “你……好不好奇这个小册子里写了什么?”年轻的警官开始翻动书本。 “你想看就看吧……别让我看就行,就算想跟我分享,也只能口述。” “到底是老油条,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也不能怪我,只能怪夜班太无聊了。” 年轻的警察开始了阅读。 信息录入…… 第105章 雕琢 1092年2月9日,加夫里伊尔村南部,8:42 “我曾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 我所见的只有一片黑暗, 冰冷的工具在我身上仔细雕琢, 一斧一凿都是刻骨铭心的疼痛。 我茫然地张开着双眼, 却连移动视线都做不到, 我只能望着眼前的黑暗, 唯有疼痛让我感到我还活着。 我感受着各类液体在体内流动, 流经之处只有无尽的灼痛, 如果我能够放声尖叫, 我一定会撕破自己的喉咙。 一位黑袍女士会时常来看望我, 从我的记忆之初她就已经存在, 她永远带着一副面具, 可我知道,我们在注视彼此。 她工作时永远如此精准, 她的雕琢永远恰到好处, 她的测试永远进展顺利, 可我知道,她不是机器。 她会为我擦洗身体, 她会为我装点打扮, 她会对着我倾诉所想, 她会在我面前哼唱。 每次见到她之后, 我都会进入甜美而难忘的梦境, 或许那些甜蜜的记忆并不是梦, 也许我曾经就是那样幸福。 她会哼唱美妙的旋律, 正如她带给我的梦一样美妙, 这些旋律仿佛融入了我的灵魂, 让我总能想起最美好的回忆—— 即便是捏造的梦境又如何, 它们是如此美妙, 让我为之驻留又何妨? 山风拂过亦真亦幻的原野, 青草在我们身旁沙沙作响, 奔流不止的潺潺溪流, 还有溪流中奔流不止的生灵; 青鸟自破损的鸟笼中飞出, 不必在意,不必纠结, 即便那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也给生命带来了希望; 这是我梦境的一部分, 是我的回忆,也是我的灵魂。 直到白色的剑与灵魂共鸣, 两个生命在剑的两端绽放, 青色的鸟降临在我们身旁, 我将一切听过的旋律, 咏成了一首莺歌。” 伊诺依然在沉睡,但是连结的心意如同振动的琴弦,用音符唤起了更多的歌声。 伊诺在浅唱,被源石戕害的喉咙依然在尝试发出自己的声音。 “夜莺……你难道,一直都没忘记吗?”闪灵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夜莺向闪灵伸手,对方慢慢蹲了下来,而夜莺只是放下了她的兜帽、轻触着她的脸庞。 “第一个被你敲下的音符,也许比你想象中还要早……我在尝试治愈这个孩子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但是我并不意外,你为我做的一切、也重塑了你自己。 “我的生命在与他人连结时,也会让残缺的我得到圆满……我知道,那只蓝色的夜莺,从一开始就是闪灵的梦。当我第一次找到自我时,就帮你实现了一个梦想,这有什么不好呢? “即便我回忆起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过去也不会压垮我。正如过去不会压垮你一样,你塑造了我,也重塑了自己。我治愈着他人,他人也会将我治愈。” “……是你先拯救了我,丽兹。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反抗那干枯的血脉,我不会反抗那九万个罪恶的名字。那个不死之物用最邪恶的咒文囚禁着一切,没有你、我不可能脱离篡王之王的掌控,是你让我的囚笼先出现了缝隙。” “那你有信心去面对往复的罪业了吗?” 闪灵终于露出了笑容: “同伴之间的心意连结起来,就一定能战胜一切强敌。我们先处理好眼前之事吧。” 门外的萨沙被允许进来了。 “两位姐姐,伊诺怎么样了?” 闪灵进行了解答: “我们问过你们的意见了,你们更愿意用美好的梦境冲淡苦难的底色,而不是单纯地遗忘。不过我做了两手准备,他在拥有足够的意志面对过往之前,不会记起那些惨绝人寰的创伤。” “一个美梦,就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许多人都是在一次偏航之后、逐步沉入谷底。只要在关键时刻调整他们的航向,就能让他们重新拥有向上的力量。所谓的救赎,就是这么一回事……也许用这种方法,我们能帮助到更多人,我也要感谢你们。” “让所有人都做上美梦,是不是就能避免很多悲剧了,让所有坏人也变成好人?” 闪灵微微一笑: “我们只是医生而已,并没有那样的力量,也没有那样的必要。这也不见得是最好的做法,同为凡人的我们,无法替别人做出最好的选择。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伊诺并未完全脱离危险,我们进行的‘手术’风险很大,或许他会选择沉湎于美梦中而拒绝醒来,或许会因为灵魂的破损而浑浑噩噩……” 看到萨沙脸色突变之后,夜莺赶紧解释道: “不用太担心,闪灵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和学者,她会将所有风险毫无隐瞒地告诉别人。其实这些副作用出现的风险很小很小,就像……晴天打雷劈到路人一样,明白吧?” 夜莺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这让萨沙安了心。 与此同时,在外面等待的大人们也没有闲着。 霜火挥剑的动作有些不自在,弑君者凭借灵巧的身法躲过了大部分攻击。 然后她找准机会,抓住霜火挥剑的空档,成功将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只能说,你还得练。”弑君者收刀之后嘲讽道。 “你们定的规矩太严格了,一点源石技艺都不让我用、也太不自在了……我现在连走路都会不自觉用上源石技艺辅助。战斗的时候不给我用法术,简直就像……就像不让我喘气一样!” 临光评论道: “规矩当然要严格遵守,谁来界定你的源石技艺是辅助性的还是攻击性的,现在我们比的只有械斗。” “真让他放开了打,你就知道他那些鬼点子有多恶心人了,我听说他老早之前就和霜星比试过一次,她的优势没想象中大。” 弑君者也算是认可了霜火的实力。 “想成为一流的高手,不能允许自己有短板。柳德米拉,要不我们再比一比?”临光意犹未尽。 “不来,被欺负没有意思。”弑君者明白耀骑士在纯粹的武艺比拼中有多强大。 “我和你用一样的短刃。” “好!我还不信了,你总不至于什么武器都会吧?” 弑君者掏出了另一把短剑抛给对方,至少在自己熟知的武器上、她拥有十足的自信。 这一次轮到霜火做见证人了。 短剑的交锋立刻擦出了火花。 弑君者使出了她在叙拉古学到的本领,属于“狼”的战斗方式。 灵巧,迅捷,致命。 但是耀骑士的应对滴水不漏…… 快如残影的身形迅速冲向彼此,但是在短剑相互接触之后又迅速分离。 一黑一黄在空旷的场地上不断碰撞、弹开。 此处的火花还未消散,另一处的碰撞又激起了火星。 她们宛如长枪对决的骑兵,重复着冲锋、交锋、冲锋的循环。 双方似乎都无懈可击…… 很快弑君者就发现了异常: “你怎么也会这些套招……不对,你是现学的吧!” “也不算现学,观察你的战斗好多天了。” 这对耀骑士来说几乎是基本功了,她以前会在赛前研究对手的比赛录像,尝试让自己成为对手、然后打败对手。后来即便她在卡西米尔没有多少对手了、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抛下。 弑君者感到了……愤怒,甚至嫉妒。老师传授她的,那些赖以生存的技巧,怎么会这么不堪? 在又一轮短剑交锋后,她并没有远离,而是继续靠近。 她紧接着挥出一拳,被临光后撤躲过。 接着又是一脚,但是半空中就被截下了。 弑君者借势飞出另一脚,被耀骑士用左手向外拨开。 她趁势在空中翻滚一周、然后连续不断地展开踢击。 耀骑士只用一只手就能挑开对方双脚的连环踢。 弑君者在空中横起一脚,直接踢在了耀骑士的脖子上,但是没有撼动对方分毫。 而耀骑士反手一掌将她砸在了地上——她还特意丢掉了右手的武器。 “咳,咳咳。” “天哪,柳德米拉是不是被打冒烟了?” 弑君者确实从口罩中吐出了些许烟雾,耀骑士刚才那一下还是挺重的。 “我服了。”弑君者淡淡说道。 “柳德米拉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霜星出现在了边上,她如今的佩剑正是霜火送她的那一把。 “霜星小姐,你好。” “叶莲娜,你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来找你的……要不你先去洗个澡吧。” “嗯?是不是衣服做好了?”霜火瞬间明白了。 霜火再次从房间走出来时,他已经穿上了一件崭新的军装,上衣较长、是典型的蓝灰色。 “其实也不完全是我做的,我找营地里的其他人帮了不少忙。当时那只巨裂兽的皮毛就这个颜色……虽然那只野兽被你砍得不成样子了,但是做一身衣服还是没问题的,还有一顶毛毡帽。” 这个装扮可太乌萨斯了。 “谢谢你,叶莲娜。” 信息录入…… 第106章 打破樊笼 1092年2月9日,加夫里伊尔村南部,9:10 “这种皮革很坚韧,而且加工和附魔也很方便。” 正说着,霜星突然掏出一把匕首刺向霜火的胸口,把他吓了一跳。 “看吧,扎不坏的……也划不烂,甚至这样都不会坏。” 寒光一现,霜星手中凭空多了一道冰锥、准备刺向霜火。 “算了,叶莲娜,我知道了,衣服的质量确实很好。”霜火赶紧制止她。 “好吧。你最近好像一直在钻营新闻行业,成效怎么样了?” “贵族的领地中管理往往很松散,一般都没有像样的警察系统,我们的声音传播得很快,在乌萨斯广袤的国土上,我们的文章近乎不受阻碍的传播着,不过我也怀疑是不是有人纵容的结果。 “嗯。也不用疑神疑鬼,现在情况是对我们有利的。” “至于在城市中,虽然人口更加密集,但是传播并没有想象中迅速。我从塔姐的线人那里了解到,军警对这样的敏感出版物管制很严,私藏的处罚也很严重。” “城市中的阵地需要我们主动争取。至于乡下,人们本来就不容易活下去,不用我们推波助澜、他们也会找到整合运动。我们现在这个小小的营地,人口压力也越来越大了。” “我知道,但是我的精力有限,营地里的事情只能交给你了,叶莲娜。” 霜星把毛毡军帽递给了霜火 “这段时间感觉你操心的事情真不少,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你更辛苦,你都满头白发了。” “……很久以前我的头发没这么苍白,矿石病加剧之后就变成纯白色了。塔露拉的头发应该是天生白色。” “我感觉马上就能和她重逢了,集团军的后方已经被搅得永无宁日了。现在我还准备继续煽风点火,我要把以前的调查笔记重新梳理出来,然后再出版。” “你不是说你的笔记落水了一次……” “所以现在工作量更艰巨了,要不是博格丹男爵还有利用价值,我肯定一剑把他杀了。幸好以前的许多手稿没有丢掉,梳理梳理就能出版一个小册了。” “手稿?” “对,一路走来我们经过了乌萨斯的很多地方,在一些地方的调查我也汇总了一下,我很早就开始这么干了。比如伊万诺沃那次,就因为调查报告、我们还打起来了。” “是科罗缅斯克,雅利洛夫镇。” “哦……”霜火忽然感到有些尴尬。 “你这记性,看来不记下来确实不行。” 霜星用玩笑化解了尴尬的氛围,覆雪之山上的事情确实不太愉快。 1092年2月15日,塔露洛夫卡,17:11 “领袖。”巨人一般的爱国者造访了塔露拉的营帐。 “爱国者先生,有什么事请说。” 刚刚正在午睡的塔露拉赶紧振奋起了精神。 “根据侦察部队传回的消息,以及前线部队的观察。敌人在七日内的樵采活动扩大化了,使用的帐篷数量显着增加,也留下了更多生活垃圾。我们甚至监听到了敌人调派部队的无线电讯息。” 塔露拉有些紧张: “难道敌人在开春前再发动一次大规模攻势?” “我最初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但是乌萨斯军方使用的通信技术比我们更高明,也拥有更先进的解码和反解码技术,我们永远只能监听到细枝末节的信息,无法掌握敌方准确的战略部署——这也是我们尽量使用巫术密码的原因。 “但是我们如今听到了敌方增派部队的信息,这很反常,敌人如果想要发起攻势,明明可以用更加隐秘的通讯、秘密地调派士兵。还有,尽管这支乌萨斯部队没那么注重细节,但也会适当掩盖后勤痕迹,以前不会让我们如此一览无余地获得信息。 “一切只能解释成,敌人希望我们发现‘增兵’的迹象,从而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借以掩盖他们此时的心虚。领袖,我希望带领部队主动出击一次。即便不能取得战果,也能试探敌人此时的虚实。” “敌人想用信息误导我们,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为了诱导我们主动出击呢?” “如果敌人希望伏击我们,只需要示弱就行,不需要虚张声势。一边留下了增兵的痕迹,一边减弱进攻的烈度,故意暴露自己在积蓄力量的事实,这是为了什么? “事到如今他们还用得着恐吓我们吗?这一系列大费周章,都不如再把军舰开出来一次。我们如今也需要一次胜利,一次在进攻上的胜利,一次打破僵局的胜利。” “我知道了,敌人已经希望抽身了,但是依然要虚张声势、让我们不敢乘胜追击。爱国者先生,需要我的帮助吗?” “你只需要做好接应的准备,以防不测。游击队将会进军。” 朱瑟伯格之外的“新伊斯科拉”,已经被拆解得只剩骨架,核心城在前不久被双方的炮火击毁了。 绵延数公里的骨架之下,依然有乌萨斯军队驻扎,纵使他们对眼前的坚城高墙暂时无计可施,也不能轻易地放弃前沿的阵地。 只是……今夜的炮声为何如此喧嚣。 “城内的感染者似乎准备进攻了,我们的炮兵支援哪去了?”前线的军官询问道。 参谋回答: “他们领军饷去了吧。” “什么意思?” “这个月开始就没见到过炮兵部队,我一开始以为他们轮换修整去了,但是现在都没有新的部队过来,而且原有部队的军饷照领、物资照发……后方现在用的都是空帐篷,只有零星的士兵在巡逻、表明这不完全是空营。” “说结论吧。” “他们已经提前撤退,但是没有通知我们。我们成了弃子。” 军官却说: “这很正常,如果我需要一个连队为全营断后,我也不会告诉他们执行的是必死的任务……我只会告诉他们、这只是一次正常的战略转移或者战术进攻。不然我无法确保他们正确执行我的部署,求生欲会影响到棋子的忠诚。” “是啊,营长,这是很无奈的事情……” “不,棋子之所以是棋子,是因为他们意识不到自己是棋子,而我们已经意识到了上面的部署,我们要为自己的生命而奋斗。” “你不会想抗命吧?那样也必死无疑!”参谋被营长的话吓到了。 “小声点。你接受过正统的军事教育,但是对于人情世故尚不够理解。我们只需撤军即可。” “没有上级的命令就擅自撤军?这样的处罚也不会轻。” “我们不会遭到处罚,我们会立功。” 参谋更加一头雾水了: “立什么功?” “保全一个营的士兵,保全这几百人的生命,这就是大功,能让你我都加官进爵的机会。” “前线的部队未接收命令就撤军,怎么想也不会被褒奖吧?” “不是前线的部队撤军,是只有我们营保全了……明白吗?” “只有我们一个营撤离?” “你可以这么理解吧……” “那不更糟了?一起撤离还能算法不责众。” “乌萨斯的法什么时候不责众了?” “……”参谋想起了最近听到的风声,上面的“大谋略”往往超乎他的想象。 “其他部队死伤惨重时,只有我们营近乎全军而返。上级或许会认为我们治军有方,对我们进行嘉奖。而且在失去炮兵支援的情况下和敌人迎战,我们的牺牲概率也不会小。” “上级难道就不会认为我们不忠?上级难道就不会因为我们的肆意揣摩,而对我们更加敌视?”参谋并不觉得营长出了一个好主意。 “你觉得上级为什么要撤兵?为什么还不大大方方的撤军?为什么撤军的时候还要掩盖迹象?” “你说。这事关我的性命和前程,必须要说清楚。” “从去年年底开始,我们就不再进行高烈度攻城了,而且敌人的弹药与粮食都没有匮乏的迹象。现在开始陆续撤军,说明对这场战争并不抱希望了。” “这我知道。” “如果这场战争没有被政治因素绑架,我们要么在一开始就以全力拿下敌人,要么在连续失利后迅速撤离。但是上级选择了‘亏损’看似最大的方式。” “这不是我们能评价的,战争本身并不是一切。” “说明上级很看重政治上的影响,就连撤离也必须名正言顺。长久失利、后方不稳,再遭遇一场挫败后撤离,不光彩,但是足够成为理由了。” “这场挫败是必要的吗?撤退前的掩盖是在欺骗敌人还是欺骗我们自己?” “敌人在战术上相当有水平,这样的掩盖不会完全骗到他们。上级想要营造一种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敌人的感觉,这样各级议会就会赞成退兵,也不会过分追究军事失利的责任。” “但是这样很丢军队的脸。” “确实,然而议会从一开始限制我们使用军舰和重型载具开始,这场战斗就变成了多方的博弈,议会只是找理由尽可能地消耗军队的力量罢了,军队需要找理由抽身。” “那整合运动呢?”参谋发问。 “内卫都不清剿他们,还反手砍了我们司令的脑袋,还指望我们清剿整合运动?这肯定是我们惹不起的存在…… “扯远了!既然大败而归不光彩,那我们的努力可以稍微增添一丝光彩。” “你的意思是,上级的总方针是希望保存实力,但是不得不经历一场大败才能脱身。而我们能够让这些必须付出的代价,变得没那么惨重?” “是的。而且只有我们在注定的失败中表现良好,其他人会沦为双方博弈的筹码。我们提前做好准备,等整合运动正式进攻之后,我们迅速撤军。” 参谋长叹一声: “真是讽刺啊,一场进攻整合运动的军事行动,整合运动反而不是重点。” “乌萨斯的战争对象从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战争本身。只有战争来临时,等待许久的各方势力才能坐上牌桌,因为乌萨斯只有战争这一张牌桌……” 当沉寂多天的炮火再次响彻于高墙之下时,各部队都做好了迎战准备……似乎无人在意,后方的一个营地已经收拾好了辎重。 一杆血红的长戟插入了营地中央,周围的人员还没来得及撤离,长戟就被拔出。 士兵们这才意识到,来者是从城墙上直接跳下来的。 比旗杆还长的戟横扫着营垒,收割生命的巫术让常人无法靠近。 通讯员希望尽快把怪物的位置通知给其他部队,但是突入帐中的游击队空降兵从背后刺穿了他。 “啧,还是晚了一步。” “下次你应该直接剁了他的手,砍了他的脑袋可能还没用。” 通讯员还是将最后的讯息发了出去……不过一两个人的尽忠尽职已经对战局于事无补了。 游击队依然保有着大量的人数,但是再多的人数,在宽阔无边的战场之上,也只能构成散点。 爱国者只能分配兵力进行重点进攻,盾卫部队、萨卡兹部队、混编游击队部队分多路行进,空降的突击部队与后方的炮兵部队负责支援,爱国者则自成一军。 “那边的红光是什么?”年轻的士兵问。 “见到这种红光就赶紧跑吧,长官们不会责怪的。”年长的士兵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跑?” “年轻人能跑掉就行……那家伙再怎么强,杀了我还是要挥一下戟的。赶紧走吧,等红光追上你,想跑也没用了……” 爱国者这次并没有携带那面盾牌, 那面坚实的盾曾经是乌萨斯军事科技的最高杰作,最坚硬的材质结合了萨卡兹的巫术、能将近乎一切法术攻击隔绝。 要说有什么代价,那就是会在一定程度上阻碍爱国者本身巫术的发挥——这种法术往往不分敌我,所以在担任指挥官时、爱国者都会带着这面盾牌。 很难说这面盾牌究竟在保护爱国者,还是在保护其他人。 独自行军的博卓卡斯替就不用再顾虑什么了,他的身体如同熔炉,旁人皆是薪柴。 空降兵有序地错开着爱国者的行进路线,尽量将整个游击队的战力发挥到最大化。 另一名军官在战场上感慨着: “唉,无可奈何的战役。相似的装备,更胜一筹的士气……我们还没有炮兵的支援,也许我们本来就是要被牺牲的存在。” 盾卫从他的前方逼近,空降兵降临在他的后方。 这名乌萨斯军官的反抗只在战场上泛起了一丝涟漪。 爱国者已经从前沿阵地的一侧,走到了另一侧。 敌人的阵地已经被彻底击穿了,他也稍微收敛了巫术的使用。 更多的游击队战士开始会合。 “大尉,前方还有一支部队正在逃离,我们要不要追击?” “敌人的队列如何?” “……比较整齐。” 爱国者接连发问: “敌人携带了多少车辆?行军速度如何?能不能判断出他们是否携带了辎重?” “敌人携带了大部分车辆,为了保证速度,似乎把大部分辎重留在了阵地内。” “那就去拾取物资,这比多击杀几名敌人更重要。整个阵地的溃乱也没有干扰到他们,说明敌人的军官比较有才能,贸然袭击不见得有利。” “是。” “另外,去通知领袖,可以准备发动城市了。” 信息录入…… 第107章 坦途在何方 1092年2月18日,塔露洛夫卡,18:36 城市轰鸣的引擎声终于刺破了宁静的夜幕。 零星的炮声反倒成为了点缀。 高墙以不可阻挡的姿态走来,驱散着散乱的乌萨斯士兵。 满怀希望的人群终于走出了这个被封锁的峡谷。 他们也将会走出这个冬天。 墙上的人们惊奇地发现,那些营帐、那些指挥所、那些通讯站、那些战壕、那些载具…… 那些曾经威胁着他们的一切,正在被前进的城市无情地碾过。 或许谷口的封锁,早就是一扇虚掩的门了。 只待勇敢的人冲破这最后的阻拦。 个人无法对抗时代,凡人无法对抗城市。 时代铸就了这连绵的钢铁,化作浩荡的洪流冲出山外。 上百门迫击炮齐鸣,只为前路奏响。 踏平坎坷之后,前方便是一马平川。 “已经可以接收到来自雪怪小队的消息了,说明他们将活动范围已经拓展到了附近。” 迎来阶段性的胜利之后,城市中反而更加忙碌了。 通讯站密切地关注各方传来的信息,继续调查乌萨斯军队的动向。 居民正在帮忙拆除临时性工事,城市需要恢复正常了。 战士们当然要把酒言欢,但是在此之前要先布置好场地。 剩余的物资被通通摆放了出来,不必为了一两斤粮食、一小口酒发愁了。 今夜就是今夜,胜利的夜晚需要彻夜狂欢。 感染者们的生命如此短暂,他们更会珍惜每一个欢愉的时刻。 无忧的时光,就是浮生存续的痕迹。 沉重的使命,不过是通往幸福的桥梁。 如果我们此刻已经如此幸福,又何必为自己戴上沉重的枷锁? 抛却负担,抛却使命,让欢乐就是欢乐,让纯粹的快乐澄净每一个人的心灵。 喜庆的氛围蔓延了这几座小城,欢庆的时光绵延到了午夜,还要继续鼓舞着明天。 至此,无边的旷野之中,迎来了一缕曙光。 一辆车停在了晨曦之中。 “临光,你来开车吧,我要睡一会了……刚才开车都打盹了。”弑君者下了车,从另一侧上了副驾驶位。 “是不是快到了?”临光握住了方向盘。 “嗯……荒野上的移动城市还是挺显眼的。不过现在还是要注意避开军队,他们在附近进行了大规模撤军,碰上他们就麻烦了。” 霜火左侧坐着黑袍的闪灵,白衣的夜莺则依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 “霜火,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踏上各自的旅途,再次见面就不知是何时了。”闪灵主动开始了话题。 “我知道,你们需要给夜莺一个安稳的环境,动荡的整合运动不适合你们。” “即便如此,我们也得到了难得的休整,你们无疑为朝不保夕的感染者创造了一方净土……这段时日,我们不用带着夜莺进行被迫的战斗,我们也不用为了些许干粮大费周章,你们的营地能接纳感染者,自然也能接纳萨卡兹。” 闪灵这一路上,确实因为他人对萨卡兹的歧视,遭遇了不少麻烦,以至于很多次、她都需要把剑鞘架在别人的脖子上说话。 “很感谢你们为伊诺做出的付出……而且我们还不得不再麻烦你们一次。” 驾驶座上的临光说道: “感谢她们两个就够了,我什么力都没出。” “夜莺从不会对他人的苦难视而不见,她能感受到连结的生命,她总能感同身受旁人的痛苦……而我,只是一直走在赎罪的路上。霜火,我希望能再和你说一件事情。” “怎么了?”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你的灵魂与身体并不匹配……虽然你当时就和我说了真话,但是我并没有立即相信。很抱歉,我见过的案例还是太少,我甚至都没听说过相似的事情。 “一个遥远的灵魂在这片大地上重获新生……这是奇迹。有的人究其一生也不会迎来这样的机会,有的人无数次迎来这样的机会、却只会继续作恶。世间如此不公,可我愿意相信你。 “你所获得的恩赐不止于第二次生命,矿石病似乎更难侵蚀你,虽然难以与我的情况相提并论,但也让你拥有了更多的可能。你的身躯并没有特别之处,所以只能看做你的灵魂带来的影响。 “源石并非死物,也难以用‘活物’一词来描述,但它确实会眷顾一些存在、也会倾向于将不幸施加于另一些存在。有些萨卡兹从血脉上就容易感染矿石病,而有些同为萨卡兹的存在,则与这些疾病绝缘……” 弑君者仿佛惊醒了一般: “闪灵,你是说……你也很难患上矿石病?” “并不是,霜火是较难被感染,而我是不会被感染。” “这么神奇?是不是只要把你的研究应用到别人身上,矿石病就会……” 霜火赶紧打断了她: “柳德米拉,别说了。” “……你不明白,当你意识到,需要多少血才能造就一个我这样的存在时,你就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幸事了。” “哦,抱歉了。”弑君者继续睡觉了。 1092年2月19日,塔露洛夫卡,18:45 “几位这就准备要走了吗?”塔露拉向哥伦比亚顾问团问道。 “那是当然了,战事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们需要回去报告一下。” “而且这里的日子比起哥伦比亚差远了……” “别乱说,领袖对我们还是很照顾的。” “这几座城市也算融入了我们的心血,这就离开了、其实也有点舍不得。” 顾问们和塔露拉打过招呼后就各自离去了。 “汉克,你去哪里?”一位哥伦比亚人询问他的同僚。 “我自己去喝几杯,马上就没机会品味这里的伏特加了。”汉克回复他。 汉克走向了一间昏暗的酒吧。 “算了,今天就不点伏特加了……好久没喝啤酒了。乌萨斯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伏特加居然比啤酒还便宜。” 他总感觉头脑有些昏昏沉沉,或许喝一些清爽的啤酒就会好了。 酒保倒出的啤酒在玻璃杯中浑浊不堪、色泽也十分漆黑。 “莱塔尼亚的黑啤酒吗?这个价位也值了,看样子还挺正宗。” 汉克接过了酒杯,他好像并没有看清酒保的脸。 “嘿,老兄,要不这杯酒我请你吧?”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向汉克提议道。 “哦,真是感谢。不过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 “你是哥伦比亚人吧?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感谢你们所做的贡献。” 汉克尝了一口啤酒,回应了对方: “怎么没什么味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哥伦比亚人的?” 男子笑了起来: “因为我就是知道啊。” 对方的笑容很夸张,但是汉克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对。 他一边品味着没有味道的黑色液体,一边看着对方的笑口越张越大。 对方不停地从嘴中吐出黑色的管子,管道扭曲如活体的触手。 汉克只是继续品味着来之不易的啤酒。 酒保为他续杯,汉斯连带着续杯的酒保一饮而尽,品味着黑色的浑浊。 请客的男子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体,漆黑的触手于汉克面前舞动。 然后,汉斯随它一起没入了黑暗。 没入黑暗……但是跌落并没有持续多久。 汉斯只是倒在了一个隐秘的小巷中,垃圾箱就是他的吧台,废旧的易拉罐就是他的酒杯…… “嘶——呼——哥伦比亚人,可不能就让你这么回去。” 皇帝的利刃就是他的行刑人。 寒风吹散了化作黑灰的尸体,却没有让内卫的风衣飘动。 “【密语】:真是富有创意的处刑。” 另一位内卫在飘散的黑灰中现身。 “这些哥伦比亚人都已经被抹除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呼。即将到来的那几位萨卡兹,会不会威胁到科西切?” “活不过百年的我们,不必担忧上千年的存在。那位稚嫩的赦罪师所做的努力,与向着风车冲锋无异。收队。” 黑影离开了城市之后,一辆轿车驶入了城市之中。 “不用这么隆重地迎接吧?” 霜火下车后,看到了爱国者与塔露拉一同前来。 爱国者告诉他: “这是指挥官应得的,你们的贡献不比正面战场的战士们低……但是你带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爱国者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走向了黑袍白角的萨卡兹。 “先生,您或许认错人了……奎萨图什塔只是我曾经的上级,我们的着装和样貌都很相似。” “抱歉,我的神经绷得太紧了,那么这位呢?为什么她的血脉如此……难以置信地古老?” 爱国者望向了被搀扶着的夜莺。 闪灵回答: “这是我们家族铸下的错误……她是一个悲惨的受害者,我希望尽我所能挽回错误。” “纵使一切将归于徒劳,也不枉此刻的奋力一搏……你们是来帮助我们的,我有些失礼了,告辞。” 爱国者不愿意和这两位萨卡兹相处太久,他径直离开了。 而霜火早就迫不及待地与塔露拉相拥了起来。 “那边那个姑娘……长得好像耀骑士。” “塔姐,她就是耀骑士。” “你可真有本事,什么样的人都会让你碰到。” 闪灵看着两人分开之后,才缓缓走上前: “我们的尝试并不急于一时,如果你们尚有未竟之事,可以先行处理。这会是一场极为凶险的尝试。” 信息录入…… 第108章 百年须臾 969年6月9日,百年之前的圣骏堡,傍晚 “科西切公爵!父皇的猝然离世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年轻的皇子在花园中的小径追着科西切。 “大公阁下,在这样敏感的时间,我可不希望有一位皇子、进入了我的宅邸之后就出了意外。” 科西切渐渐慢下了脚步,他的样貌看起来比皇子还要年轻,他的步态比青年人还要朝气蓬勃。 “你什么意思!你就连我也不放在眼里吗?”皇子按住了手中的剑。 “您尚未登基,您也不会有机会登基了。我认为你们父子二人并不适合成为乌萨斯的执掌者……而年幼的伊凡,更有潜力、更适合被塑造。” 科西切缓缓转过身来。 “你这条爬虫!你把乌萨斯当成什么了?你把整个国家当成自己的玩具吗?” 皇子干净利落地拔出了佩剑、指着科西切。 “我?您在指责我吗?那我请问,一位乌萨斯皇帝,因指挥不当造成了巨大伤亡,但勇敢的士兵接连攻占了莱塔尼亚数个大区之后,皇帝以友谊为名返还了土地,并派兵护送乌提卡伯爵顺利登基……也许我现在该称呼其为赫尔昏佐伦陛下了。 “您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将一己私欲凌驾于千万将士之上?是不是将个人喜好凌驾于全体国民的意志之上?” “少在这里诡辩了,爬虫!乌萨斯需要休息,占领莱塔尼亚的土地也没有好处,扶植一个听话的君王对我们的利益更大!可是你,一个年轻的公爵,非但理解不了父皇的苦心,还指责他、还谋害了他!” 科西切的嘴角微微勾起: “上百年来,莱塔尼亚最具天赋的术师登上了皇位,你觉得这会对乌萨斯有利?你会觉得那个年轻有为的君王会听命于你们? “你们以休养生息为由停止了征伐,那么牺牲的将士、他们的性命又算什么!农民们将来之不易的粮食奉献给士兵,将为数不多的牲畜贡献给前线…… “全乌萨斯人的付出,在他的眼里,还不如‘灵光乍现’想出来的离奇想法重要吗?你们永远有理由,可是永远见不到全貌,‘年轻人’。” 皇子把剑架在了科西切的脖子上: “乌萨斯需要向核心圈的‘文明’看齐,而不是在蒙昧与野蛮的泥沼中打滚!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乌萨斯不再需要战争才能喂饱自己,我们要像炎国一样,自己喂饱自己!” “炎国人拥有全意全心帮助他们的神明……而你们,却不敬重就在眼前的神明。” 言毕,年轻的公爵的样貌发生了变动,成为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看上去像一位持重的股肱之臣。 “你是……我见过你……”皇子手中的剑开始了颤抖,“你是父皇口中的那位老师?他不是举办过你的葬礼了吗?你害死了自己的学生吗?” 科西切苍劲有力的声音响起: “你的父皇永远拥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他会是一个不错的诗人……也许当时让康斯坦丁诺维奇大公继任才是更好的选择,但利刃们不愿意大动干戈,于是乌萨斯流了更多的血。” “啊,我想起来了,一切都能说通了……怪不得父皇在你的葬礼上是那样的表现,怪不得你能只手遮天,怪不得圣愚那时候支支吾吾、疯疯癫癫的——虽然他本来就疯。 “教育了我之后、又接任小伊凡教师的那个学者……也是你吗?他的猝然离世同样蹊跷,不对,你们在同一个时代出现了!” 科西切变成了一位中年学者的形象,这个人伴随了皇子的童年。是的,那明显的抬头纹、那独特的法令纹、那半秃的头发,那悲悯的神情…… 皇子手中的剑还架在他的脖子上,但是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 “是你教会我那些道理的……是你告诉我要慈悲为怀的,是你告诉我乌萨斯不能以战养战的,是你告诉我这个国家要迈入文明的……” “你迄今的知识体系,就是我一手塑造的,孩子。就在这座城中,我还扮演着许多不同的角色……我也可以扮演为你。” 科西切变成了一位英俊的乌萨斯人,坚毅的目光直视着动摇的皇子。 “我能感同身受你的一切情感,诺沃肖洛夫。” “你塑造了我,又要毁掉我吗!你这……恶毒的神!” 皇子愤恨地挥剑,与他一模一样的头颅飞出,他又听见了一句话: “杀死我并没有任何意义。我会常伴这片土地……梦魇来过,梦魇走了。骏鹰登台,骏鹰下台。如今在舞台之上的,不过是乌萨斯而已。” 头颅飞旋之后,又回到了原来那副身躯上,脖颈上的伤痕完好如初。 皇子继续徒劳地攻击科西切。 无人注意的圣骏堡街道中,一名流浪汉的头颅飞出;一位正在营造房屋的工人突然跌落,身上多了一道剑痕。 “够了,诺沃肖洛夫。我又被你‘杀死’了一次,已经开始有无辜的生命承受你的打击了。” “你!你还在害人吗?”皇子不得不停下了攻击。 “一些本该结束的生命,因我的努力而存续。刚才只不过收回了而已。我只是需要更多眼睛观察这片大地,当躯体都被消耗殆尽时,我也会蛰伏一些时日,你大可以试试。说不定下一个选中的就会是你。” 皇子诺沃肖洛夫感到了绝望,他想起了以往的时光。 作为皇长子的他,生下来就被注定了一切。 他享受着最高的待遇,接受着最好的教育。 他熟知天文地理,通晓诸国历史。 他的剑术不输最优秀的战士,他的法术让战争术师刮目相看。 一切都是为了铺路,铺就通向皇位的康庄大道。 他还未成年时,就已经开始帮助父皇处理政务。 他时常听见皇帝的哀叹,哀叹笼中之鸟般的生活。 乌萨斯帝国于臣民是囚笼,而皇宫于自由的灵魂是囚笼。 热爱诗歌、热爱莱塔尼亚文化的父皇,经常半开玩笑般地对他说,等时机成熟了、他就退位去享受生活、去自由地创作自己的热爱之物。 他对战争一窍不通,贵族们则始终跃跃欲试,他们让父皇开启了战争,然后又将过程中的失利怪罪于他。 或许父皇真不该下令撤军,他最后死在了皇宫之中——却无人敢彻查凶手。 他顶着层层阻力,动用自己手上的一切资源,苦口婆心地劝说各方人士,最终发现这一切指向了—— 科西切公爵。 而他刚才又已经知晓,自己不到三十年的生命历程中,他的思想、他的行为、他的人生轨迹,几乎全在一位“神明”安排好的轨道之上。 他记起了自己听过的一首维多利亚歌曲: “我们于此站立,我们于此倒下, 于历史的大浪淘沙中无足轻重。 理好床铺,点好蜡烛, 慈悲与怜悯今夜不再会眷顾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 丧钟尚未响起, 而我已回应死亡的呼唤。 它终有一日会将你我裹挟而去, 我们只需等待命运重锤的下落。 …… 即使将死亡的风雨拒之门外, 它们也会想方设法破窗而入, 孩子,你的努力只不过是徒劳一场! 生命之所以如此绚烂, 正因死亡的阴云徘徊于上。 尽管在死亡面前无能为力, 我们依然不停呼救呼救呼救! 为什么他妈的要反抗? 归于死亡的怀抱怎会疼痛? 你尚有时间准备祷词, 准备迎接命运之锤的下落! …… 与其在等待中了此残生, 不如再抓住一次机会!” 诺沃肖洛夫冲向了转身离去的科西切…… “还要尝试吗,孩子?……我可没教过你这样的法术!” 科西切并没有进行防御,但是他感到了这种法术的特殊性。 “我要诅咒你……恶神。” 皇子抓住了科西切的肩膀,用长剑将科西切连同自己一齐捅穿。 “你诅咒我?你真是疯了……” “咳,我来做你的替死鬼……你再也别想祸害别人……” 皇子此刻的感受……不只是又被剑捅穿一次那么简单,而是仿佛浑身遭受着刀绞。 灵魂剧烈地震颤着,鲜血不受节制地喷涌。 “呵,我高贵的血液,难道不能稍稍阻挡你的步伐吗!” “够了,没必要让自己遭这种罪,我并不依赖这种能力,寻找身躯对我来说也并不麻烦。” 科西切确实感到了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他很少会有这种感觉。 “呃啊啊啊!” 千刀万剐不再只是夸张的修辞,演变成了此刻的现实。 皇子华丽的衣袍顷刻碎开,血肉逐步从骨架之上剥离。 “我诅咒你……十年之后就有有人阻止你!” “十年于我如弹指一瞬。” “五十年后会有人挫败你!” “五十年于我如过眼云烟。” “百年之后,会有人……审判你!” “百年之事,于我只是如隔三秋。” 皇子的骨肉已经破碎,声音依然在回荡: “一定会有人……打破命运的囚笼……解放这个国家……” “这个国家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之前,就由我来执掌。” 科西切的身躯随皇子一同消散,地上的血迹也开始收缩,逐步缩成一个点、然后彻底消失。 据传闻,皇帝的离奇驾崩是一位公爵的手笔。 皇子为了复仇、与公爵同归于尽。 不久之后,年幼的伊凡即位。 后来,他的继承人是弗拉基米尔。 弗拉基米尔死后,即位的便是如今的皇帝,费奥多尔。 1092年3月1日,塔露洛夫卡,16:27 霜火亲吻了塔露拉的额头: “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能不受阻碍地在一起了。” “你怎么在颤抖?”塔露拉握着霜火的手。 “我有点紧张,这十来天……你们都很辛苦,但是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了。” “我们都做了很多努力。其实你要往好处想,就算失败了,也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对吧?” 霜火点了点头,然后给闪灵让开了位置。 闪灵对众人说道: “我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情况的,你们都知道,在意识的海洋中捕捉一丝异常,是字面意思上的大海捞针。 “我在之前和你们说过,我是在一个意识的宫殿、或者说迷宫中探索,对吧?意识本来是无形的,只不过是我们对塔露拉的暗示,将这部分想法强化了。 “于是我就能看到了一座宫殿,如今这一切只不过是有形了而已,困难依旧有待解决。就在昨天,我终于探索到了宫殿的最核心之处,但是那里的大门紧闭着。 “这不是塔露拉的问题,她已经向我们敞开心扉了,所以只能是另一个存在有意地封存了意识。然而这终究在塔露拉的脑海之中,如果她愿意,我们是有办法的。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先让塔露拉解开心结,让她直面那个存在。正如眼睛无法看到自身,只能从镜中看到自己一样……我们要为塔露拉准备这面‘镜子’,然后打开紧闭的门。” 塔露拉已经做好了准备,霜火走出了房间,不去打扰黑白恶魔的仪式。 “放轻松。”门外的临光也在安慰他,“我们只管信任各自的同伴就行了。” 霜火一言不发。 “其实我们站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我们去对练一下吧,用战斗排解一下不安的心情,可以吗?” “嗯……”霜火跟上了耀骑士。 昏暗的屋中,晨昏骤然倾泻而出,编制成了缭绕塔露拉的云雾。 “(古老的语言)无论繁荣,还是灭亡……” 塔露拉还未眨眼,就已经来到了无限宽广的湖面之上。 用湖面称呼似乎不太准确,它并没有任何深度,走在上面也不会陷入水中。 它似乎只是一面能够泛起涟漪的镜子。 水天一色,只有远处的地平线分隔着天上与地下。 她的内心澄如明镜,她此刻留在屋内的身躯也暂时成为了空壳。 在空旷无垠的空间之中,塔露拉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漫无目的地行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望向了脚下的倒影。 倒影中也是她,也同样望着她,塔露拉蹲了下来,影子也蹲了下来,两个存在同时触碰了水面。 “让我到另一边去吧,这样方便说话。” 倒影开口说话了。 然后她缓缓从“水”中升起,与塔露拉无疑。 “你还要用我的样貌吗?真是令人作呕。” “那我不用就是。” 幻影幻化成了塔露拉熟悉的科西切公爵。 “你已经在逐步成为我,我并不是你灵魂上的什么‘病灶’,所以赦罪师不能切除我。然而我又是独立的存在,你的灵魂死去之后,我会笑纳剩下的控制权的。 “我猜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那么,就让我对你多说几句吧——在去见你的心理医生之前,我还有很多想法可以与你分享。记住,是我愿意见你们,而不是你们找到了我。” “你还准备向我宣扬你那套陈旧得令人作呕的统治理论吗?” “天真的孩子,既然躯壳可以作为我的手段、而不是目的,那么躯壳说出的言论、也不见得就是我想要表达的思想——同样也只是目的。” “怎么?你要说你的本意是好的?”塔露拉依然对黑蛇十分不屑。 “你选择将源石结晶嵌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时,我并不意外。你从书上读到的一位先驱者就是这么做的,而且那本书是我推荐给你的。” “他可比你高尚多了,你推荐的书本远比你本人的理论对我更有裨益。” “那位先驱也是我。” “……” “我确实扮演过一些贤人,然而常人的坚韧与伟大也常常超乎我的想象。我敬重着这些人,只是这样的情感不会左右我的计划,如果他们能利用、我就利用,挡了我的路、我就铲除。 “在工业普及于这片大地之前,天灾与矿石就在制造感染者。很自然而然地,我会尝试去了解他们,我用了类似的方法接触他们——按理说,你才是我的模仿者。” “嘁。你想说你曾经高尚过,如今卑劣不堪吗?” “人们也确实会用高尚和卑劣评价他人,于我而言、这是需要扮演的角色使然。当我是一名乌萨斯公爵时,我会让自己成为一名传统的、臭名昭着的贵族,不这么做、那具躯壳无法在那个位置站稳。 “如果你由魏彦吾继续养大,你会不会和你妹妹相差无几呢?形势和环境使然罢了。你的那位男友,假如只是继续生活在乌萨斯的乡村、没有一位贵族的偶然眷顾,那么他又会在哪继续生存呢?” “你不准提他!” “那就只说我的故事。我曾经为一伙人寻找薪柴、冻毙于风雪之中,我曾参与到示威的群众中、然后被军队击杀,我曾在学院中传播我的理论、然后被当局暗杀。 “我曾劝阻昏君,被肆意宰杀;我曾辅佐明君,尽瘁而死;我也扮演过佞臣,以免皇帝不切实际的善意危害到国家的利益;我也镇压过起义,只因他们的爆发不合时宜。 “凡人对我评头论足,然而我并非凡人,又怎么能用凡人的标准去评判?那我将会是超乎一切圣徒的圣人,也是低于一切恶人的恶徒。那我究竟是什么呢? “于你,我是威胁龙门的罪人,恶毒无情的公爵,遗祸于整合运动的威胁。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在我的规划中,你是我的棋子,整合运动、我势在必得。” “你休想!即便我死了,整合运动也有其他人在,不会因为一个领袖就动摇根基!” “那他们……要是都死了呢?” “你!” “你不会觉得,撺掇乌萨斯真正的武力、翦除几个碍事的存在,会是什么麻烦事吧?我要利用属于感染者的力量,让乌萨斯达到新生,任何人都休想阻止我…… “别白费力气了,塔露拉。在这里,你伤不到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扮演成受伤的样子哄哄你……再见了,我要去面对你请来的心理医生了。” 天旋地转,周遭的空间折叠了起来,一条黑色的蛇恣睢地游荡,所过之处,黑色的高楼平地而起,构成了一座气凌天下的宏伟宫殿。 黑影直入宫殿的核心,层层门扉排闼而开。 自宫门直达正殿,已经畅通无阻。 闪灵踏入宫殿之中,清脆的脚步回荡于黑色巨构之间。 黑袍的萨卡兹抵达了王座大厅,不死的黑蛇化为人形,坐于高台上的王座。 “你找到我了,赦罪师。” 闪灵宣言: “我来消灭你。” “换个目标,也许我就能满足你。” “至少要将你驱逐……” 闪灵利落地拔出了纯白的剑、将黑色的长袍一并抛下,银白的长发飘动,亮丽的白衣照亮了空间。 “你要用什么法术为我表演呢?” “多说无益。” 一道白光斩断黑色的建筑群,将黑蛇从王座上驱赶下来。 “漂亮的开场。”黑蛇将碎裂的建筑凝为手中的剑。 白与黑激烈地碰撞在一起,随后黑蛇与黑剑一同断裂。 两个黑蛇各自手持一把黑剑站在了闪灵的两侧。 闪灵双手握剑,开始了吟唱,扩散的晨昏将黑蛇击碎。 在她面前,飞散的碎片化作了一百个科西切公爵、正好排列为一个方阵。 “这里是想象的空间,你不妨更有想象力一些,赦罪师。” 白色的球凭空出现在各处,产生了激烈的爆炸,骇人的轰炸席卷着方阵。 “找到你了!” 闪灵迈出了步伐,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目标。高速运动的闪灵在身后擦出了一片火海——宛如火箭飞升时的场景。 “想象中还要遵循物理规律吗?我看你们才是现实主义者。” 黑蛇的本体用法术阻挡下了冲击,拱形的灰色护罩上、黑色与白色的闪电共同闪耀。 所谓的“神”也确实会受伤,所以他需要进行防御。 周遭黑色的大厦逐渐崩塌,并不是因为法术的冲击,而是意识的主人在协助闪灵。 “她想让我们的对决变得现实一点,那也无妨,就让你看看现实的差距。” 黑蛇开始一板一眼地挥剑,与闪灵开始了有来有回的剑术对决。 “你真的是赦罪师吗?为什么你的剑术看不出多少岁月的沉淀?” “闭嘴。” 闪灵加强了法术的输出,每一剑都在天地间留下了转瞬即逝的白色划痕——她确实也能在现实中做到这个程度。 面对势大力沉型的攻击,黑蛇提高了出剑的频率,他的剑技宛如狂舞着、扭曲着的蛇,将追来的白光噬咬殆尽。 “再多用点法术,我不相信塔露拉请你来、只有这种程度。” 下一剑伴随着白色的骇浪,黑蛇顿时沐浴在光芒之中,远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不赖。可惜和奎萨图什塔的差距不小,不然一定可以伤到我……你是他的什么人?” 闪灵怒火中烧,白浪依然在冲刷着黑蛇。 他站立的身姿如同海中的礁石,只身对抗着大海的波澜。 “没有进一步增强吗?那就算了。” 黑幕于平地上升起,如堤坝阻拦了浪潮。 “我说过了,你不该想着消灭我……与我的本体为敌,未免太过狂妄了。” 闪灵已经气喘吁吁了。 她也知道黑蛇其实并没有多么轻松,他一开始沐浴在白光之中、肯定是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强忍着攻击完成了法术、不然他不必大费周章地展开防御。 下一招,耀眼的红光激发,黑蛇感到了力量的衰微,黑幕被萦绕着红雾的白剑砍碎。 “温迪戈?” 闪灵甩出了另一只手,火焰的长鞭显现,鞭挞之处,如火如荼。 “炎魔的力量……结合了你的一些巧思。”黑蛇挣开了长鞭的束缚。 火焰将周遭化作腐朽,而腐朽又化作神奇,散发着腐败之息的刀光剑影攻向黑蛇。 “食腐者……继续啊,让我看看你肮脏的血脉还能激发多少力量!” 黑蛇高速挥剑、将攻击尽数挡下,但是他的衣服确实遭受了食腐者巫术的影响,开始朽坏了起来。 赦罪师的能力、结合温迪戈与食腐者的巫术,接连对他发起进攻,如果他不是长生者,这会肯定已经寿终正寝了。 闪灵从未使用过这些力量,或者说从未在现实中使用这些力量,这些能力就是赦罪师罪恶过往的体现。她确实是在意识的世界中陷入了绝境,才开始发挥血脉中的禁忌之力——在这里使用它们不会对现实有所影响。 “你不会要在使用过食腐者巫术之后,再使用血魔的力量吧?顺序错了。” 黑蛇接连防下数轮进攻后,选择主动出击。 消耗过大的闪灵难以应付锋芒不减的黑蛇狂舞,一招不慎就被削成了碎块。 空中的血液纷纷云集,闪灵恢复完好如初,血魔的力量被她用于防御了。 紧接着,女巫的啸叫伴随笞心魔的扣挠袭向黑蛇。 “你在搞什么?你想用这点力量就震颤上千年的意识……就如同一滴水想淹没大海那样徒劳!” 黑蛇立刻对心灵进行了加护,反弹回来的笞心魔巫术、让闪灵差点当场心碎,毕竟她在生理上不属于笞心魔,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 闪灵提前预见了黑蛇的下一轮行动,然后用凝聚的土石阻挡了攻击,并反过来将黑蛇囚禁在土石之中。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用上独眼巨人的力量的?” 黑蛇先化作了蛇形从泥土中钻出,然后趁着闪灵没有防备又用连续的剑击撕碎了她。 “你毕竟不是血魔,这招要是击中了你的要害……” 黑蛇正准备刺向闪灵的心脏,手中的剑忽然消失了、或者说被“放逐”了。 “巫妖的把戏……你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把我给放逐了?” 闪灵赶紧抓紧时间恢复。 “接下来是什么?你要学着变形者、模仿我的样子吗?” 黑蛇的话一直很多,他抓紧着每一个机会嘲讽对手。 面对再次逼近的黑蛇,闪灵已经接近无计可施,两次起死回生般的自愈让她筋疲力尽。 她的剑招没有以前迅猛了,黑蛇固然有些疲惫、但是状态比她好上不少。 “死在他人脑海中的赦罪师,真是搞笑。” 黑蛇以高速移动伴随狂舞般的剑法,很快找到了闪灵的破绽,在他准备了结时…… 他发现自己从刚才某个瞬间开始,一直在原地踏步,他的周围出现了白色圆圈。 黑蛇此时遭遇了“画地为牢”。 圆圈之上,丝线垂直地耸起,到达一定高度时开始弯曲、最终交汇于黑蛇的头顶。 凭空生成的几道圆圈套在了牢笼之上…… 制成了一个坚固的鸟笼。 “这是什么力量?为什么我……砍不断,也没办法施展法术……怎么回事?” 闪灵知道,自己的力量所剩无几了,不可能重创黑蛇,但是她必须做些什么。 温柔的白光再次云集,闪灵开始了最后一轮吟唱。 黑蛇于笼中说道: “赦罪师,我本就选择了蛰伏,囚禁我又有何用?去告诉塔露拉,待我破桎而出,我曾索取的一分也不会少。我预言,她将失去更多,她最终也将失去生命。” 闪灵只是说道: “至少可以……阻止你的下一次逾越……” 随后,闪灵的身影消散。 “抱歉,闪灵。只有在他被削弱时,我才能困住他。我为你施加的庇护在前几轮交锋中就被破坏了。” 塔露拉还在昏迷之中,闪灵坐到了地上。 “丽兹……不用道歉,你救了我,也会帮助到塔露拉。哪怕只能帮到整合运动一次,我的尝试也就有了意义……麻烦你先保持清醒,我需要沉睡一会,塔露拉也需要时间恢复……等她醒来时,再通知别人。” “交给我吧,闪灵。” 闪灵闭上了双眼。 屋外空旷的场地上,耀骑士与霜火仍在练习。 即便用上了些许源石技艺作为辅助,霜火也依然不是耀骑士的对手。 至少霜火目前面对的敌人中,从来没人在战斗技巧上这么强大。 “其实身体素质的提升要优于技巧的提升。我能应对你的剑招,只因我能率先注意到你的动作,就算比你晚出招、我的剑也能更快地抵达。 “因为我的速度比你快,所以还能掌握更多主动权,我可以施展更多假动作佯攻、也可以更频繁更迅速地发起连招。因为我的力量比你强,所以我在拼剑时总能占上风、你在格挡时也无法完全防御。” 霜火发现确实如此,即便使用相同的招数,耀骑士发挥的威力也要比他强。 “不过你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你的战斗风格目前以法术为主……也许我能换一种方式帮到你。” 看到霜火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耀骑士也收起了剑。 霜火赶紧先去喝了一口水。 “不管怎么说,你能陪我练习,我就很感激了。这可是冠军级的指导啊。” 霜火又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 “没什么,我们在整合运动的屋檐下生活了这段时间,自然需要回报你们。我听说,你的法术的许多效果,都是后来学习的。” “对,我需要用这种方式快速提高战斗力……仅凭我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微不足道了。” 霜火用法术升起了一缕烟,然后操纵着它组成各种形状。 “我希望我的光芒能够帮到你……” 耀骑士坐到了霜火身边。 但是两人的注意力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夜莺的青鸟飞到了他们面前。 信息录入…… 第109章 罪业往复 1092年3月3日,塔露洛夫卡,9:50 霜火起床后,穿上了外套,他坐在床边,摩挲着塔露拉的脊背。 这两天,他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去抚慰塔露拉受伤的心灵。 然而,一旦进入了激情之后的片刻休憩,忧愁就会盘踞他的心灵。 他刚颤颤巍巍地点上一支烟,通讯器就有了动静。 霜火先享受了一口之后,才接了电话。 另一头传来了苏沃尔伯爵的声音: “今天下午过来一趟,你要再敢挂我的电话……” “知道了。” 然后他直接挂了电话。 “一鸣,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去吧。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不用一直陪着我了。” “肯定还有办法的……难道历史上就没人挣脱过他的束缚吗?” 霜火又烦躁地掐灭了烟头,他感觉烟草丝毫没有缓解他的焦虑。 塔露拉只是说道: “黑蛇不是无敌的存在,他可以被削弱,他也可以被法术伤到……总有一天会有人跳出枷锁的。” “我希望那个人会是你。” “说不准的。历史的使命难以一蹴而就……黑蛇目前只是威胁着我,对于我们的事业来说,实体的军队、现实的武器,才是我们最直接的敌人。黑蛇不过是一条死缠烂打的泥鳅罢了,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他希望打击我们的士气……” “塔姐,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走之前,霜火又去吻了塔露拉一口。 乌萨斯军队与整合运动的控制区若即若离,就像难以捉摸的阴云笼罩着前路。 苏沃尔伯爵这个时候也开始联系他了,肯定又要开始扩张他的小公国了。 时间还早,他又去找了一次使徒。 “请进吧。” 只有闪灵在屋内。 “玛嘉烈带着丽兹出门透透气了。” “闪灵小姐,你已经和黑蛇交手过一次了,可不可以再和他交手几次,然后逐步驱逐他。” “霜火,这和你熟知的阵地战不同。黑蛇是出于自负才愿意现形的,我使用了许多只属于幻想的力量,却依然无法击退那个古老的灵魂。 “只有夜莺的力量才能真正威胁到他,他已经有所戒备,不会再轻易现身了。而且这样的战斗,对塔露拉的影响也很大…… “就算我们能在那样的战场中击败了黑蛇,那么战场本身也一定会残破不堪——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不同于一般的寄生。弱者依附于强者身上,然后汲取营养,我们只要粗暴地摘除,就能解决问题了。然而一个更强大的灵魂,‘寄宿’在一个稚嫩的灵魂之上? “棘手程度远超你我的想象,塔露拉现在已经更像是他的人质了。假设黑蛇愿意现身了,而且假设我们能够战胜他,那么我们也无法保证……能够拯救下塔露拉。” 霜火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 夜莺传达过黑蛇的预言: 他最终会夺走塔露拉的生命。 这样的现实,霜火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 “我想……请求你们再试试,说不定就像治愈伊诺那样……再试试,就能找到办法了。多谢你们了。” “我们会尽我们所能。”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霜火离开了。 1092年3月3日,赫沃斯托夫庄园,14:00 一声悠远的钟声响起,福音传遍了整座静谧的庄园。 附近的居民也纷纷结束了午休,恢复了手上的劳作。 街道上,源石动力的载具飞驰而过。 驮兽被限制进入镇中心,因此街道上没有牲口的粪便。 取而代之的是飞扬的源石矿渣。 绿意盎然的乡间开始蒙上一层灰色。 一个身穿灰衣的旅客从人群中走出,他是如此不起眼、以至于无人注意。 苏沃尔伯爵的这座宅邸,霜火已经了如指掌——说不定他比伯爵本人还熟悉地下连通的地道,一部分是储藏室,还有密道通向监狱与停尸房。 伯爵是这里的最高立法者,最高执法者,最高行政官。 许多犯人的罪行都由伯爵裁定,他们触犯哪些法律也会由伯爵裁定。不过将监狱与庄园地下连通,确实有些少见,也许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了。 俗话说“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因为伯爵就是这里的国王。这片区域不再需要第二个国王了。 霜火从地道中走向了有光亮的地方,他从储藏室走入了宅邸。 前厅中的仆人假装没看到这位访客。 苏沃尔伯爵依然在客厅之中,坐于中间的沙发。 没有王座大厅,那么沙发就是他的王座,客厅就是他的大厅。 “我需要你帮我处理了加夫里伊子爵,然后我会和你们谈真正的生意。” 苏沃尔伯爵毫不废话,直接给出了自己的要求。 “解释清楚你这么做的目的,顺便解释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生意’?” 霜火站立在客厅另一端。 “我已经预先支付过我的报酬了,你们的第二批出版物已经在分发,作为交换,去帮我处理了加夫里伊子爵。” “加夫里伊子爵也是我们的合作方。” “哦?如果当时你先和施瓦尔斯基伯爵合作,那么被砸碎脑袋的应该就是我。” “这不一样。我们不会和那样作恶多端的贵族合作。” “这是信任问题,我能提供你们的,是其他贵族提供不了的。你们也应对我如此……提供一些你们不会为其他贵族进行的服务吧。” 霜火反问: “加夫里伊子爵也打压你了吗?” “我怀疑,他有打压我的可能性。” “把话说清楚吧,把需求说清楚,把理由也说清楚。” “十年前一个身无分文的学生,靠着贵族亲戚的一些微不足道的接济,就在哥伦比亚创办了企业……那名学生还明白,在哥伦比亚并不起眼的产业,在乌萨斯也许会变得炙手可热。 “五年前,他与老加夫里伊合作,将一些企业搬迁到乌萨斯运营。老伯爵赚了不少钱,他则得到了一个子爵的头衔。然后,一老一少共同运营起了官商匪一体的勾当。 “两人默许盗匪在领地内的存在,劫掠与恐吓居民,盗贼会将非法所得贡献给加夫里伊家族,两人继续以剿匪为名加大征税力度。这个环节中,开办的企业可以把钱洗干净。 “后来他们的胃口变大了,相当一部分驻军被他们转化为地下的劫匪,用于敲打邻近的贵族。老伯爵掌握一支绝对听从他的老兵队伍,子爵则将企业拓展到其他领地之内。 “毕竟他们叔侄的拳头硬,如果不允许加夫里伊的企业通行、那么第二天,你的领地内就会凭空刷新出盗贼来……你们现在盘踞的那个小镇,以前好像就是一个重要的盗贼窝点。” 霜火想起了他和柳德米拉清剿的那个小镇,看来那是子爵卸磨杀驴的行为。 “两人在这一带飞扬跋扈,他们的敌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上一任赫沃斯托夫伯爵牵头针对叔侄俩,联合众多领主共同施压,并试图引入集团军的力量。两人感受到了危机。 “后来领主们也发现叔侄俩并非铁板一块,至少子爵是个懂得变通的人。在其他领主的协助下,他逐步篡夺了叔叔的家产。当老伯爵开始反抗时,为时已晚。 “子爵宣布开展联合剿匪行动,顺手把老伯爵赶出城堡。将领地内匪患横行、民生凋敝的问题全推给老伯爵,子爵则顺利洗白,扮演一个人畜无害的产业贵族。 “不过子爵的野心并未消失。他即将成为加夫里伊伯爵,在上一任赫沃斯托夫伯爵死后,他又展开了一轮扩张。以前他勾结盗贼敲打邻居,现在他依靠你们的力量震慑他人。” 霜火提出了问题: “上一任赫沃斯托夫伯爵是打猎的时候,脑袋撞树杈上死的,事实真有这么简单吗?” “不知道。他是在施瓦尔斯基的领地内去世的,不过现在施瓦尔斯基也被你弄死了,这找谁问?” “不是我杀的,是耀骑士杀的……” “我已经不在乎了,我正在抓紧时间接收那个大伯爵的遗产,收集更多头衔,然而加夫里伊子爵的也来横插一脚…… “那些施瓦尔斯基的走狗,宁愿倒贴给加夫里伊,也不愿投靠作为死对头的我。我需要你让这些人认清现实。 “事成之后,我保证,会和整合运动开展更进一步的合作……我再赠送你一条消息吧,加夫里伊已经准备对你们的那个小镇动手了。 “如果他希望成为施瓦尔斯基集团的代表,那就不能和代表感染者的整合运动走得太近。” 霜火依然不忘提问: “那么和整合运动深度合作的苏沃尔伯爵,又要怎么领导那些人呢?” “我会想办法开出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将会是我领导他们,而不是他们制约着我,加夫里伊接受的是他们的赠与,而我在征服他们。这是我和加夫里伊的区别,明白吗?” “我会去做。” 苏沃尔伯爵的夫人开了门,一名仆人端着茶水进来了。 “客人这就要走了吗?要不先喝完这杯茶吧?”伯爵夫人提议道。 “嗯,他不着急……亲爱的,马上我们就能见证,万尼亚家族的再次复兴了。” “感觉你的进展异常顺利,你没有走上以前的老路吧?”夫人坐到了伯爵身旁。 伯爵显得十分高兴: “我能感受到,时运站在我这一边。(高卢语)命运眷顾勇敢之人!” “许多事情并非没有代价的,如果我们逃离了战场,就不要再接近战场。”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家庭,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就能远离一切纷争了。只不过现在,我还无法保证、我们就能远离鲜血……” 苏沃尔伯爵察觉到了夫人的不安后赶紧说道: “你瞧,我在领地内断案、就会夺取一些人的生命,我们审判他们的罪,我们也会有罪,对吗?” “亲爱的,当初是我劝你把驻军都裁撤了的,我也许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你的决定没有错,我们省下了一大笔开支,不然我们无法获得足够的启动资金。谁手上沾血都无所谓,但是我会让那些危险的事物都远离你。” 喝完了茶之后,霜火就赶紧离开了。 信息录入…… 第110章 加夫里伊之殁 1092年3月5日,加夫里伊尔村南部,17:46 整合运动的城市解围了之后,加夫里伊领地内的这部分营地还没有搬迁。 因为营地内的人数众多,同时军队还在盯着城市的动向,霜星不敢冒险迁徙这部分民众。 维持现状反而更安全一些。 但如今,加夫里伊要有所动作了。 “你们之前就能自如进出子爵的宅邸,想要除掉他不是易如反掌吗?”霜星问道。 “不太行,这涉及到那个事儿逼伯爵的要求,我们要让加夫里伊的死尽量合理一些。” “比如打猎的时候、让他脑袋撞树杈上,怎么样?”弑君者提议,她昨天才从城市中赶来、准备协助霜火的计划。 “那个是真的意外吧?就是因为太离奇,所以好多人把这个真正的意外当成阴谋。”霜火否决了这个提议。 “那就报仇吧……比如是前任加夫里伊伯爵的人,为了老伯爵复仇,这个怎么样?”弑君者又想出一个点子。 “可以,但关键要怎么执行……” 霜星还有疑问: “真的有这么麻烦吗?我记得以前第四集团军的……万尼亚大公,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是的。” “他不就是莫名其妙被侍女刺杀了,然后还没查到凶手。” “想杀万尼亚大公的人太多了,侍女是个偶然因素。”霜火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弑君者说: “你之前说,加夫里伊想要动手的原因是什么?” “施瓦尔斯基集团的人,不希望新的领头羊靠近整合运动,毕竟那么多贵族死于一场感染者暴动……” “你想到什么了?” “我让报社刊登,加夫里伊子爵和整合运动合作,而且证据确凿、他私自豢养了一整个小镇的感染者战士。” 霜星被吓了一跳: “至于吗?暴露我们的位置,然后只为拉一个子爵下马?” “反正这个地方我们也马上就要离开了。而且这么做就能让施瓦尔斯基集团的贵族有充分理由抛弃加夫里伊,有利于苏沃洛夫伯爵的计划。” 弑君者又问: “那个派你做事的伯爵是叫这个名字吗?” “……我忘了。你不觉得苏沃洛夫更顺口一点吗?” 霜星站起了身: “我只希望那个伯爵开的价码对得起我们的付出。” 1092年3月12日,加夫里伊斯克城堡,11:10 “哎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加夫里伊子爵愁眉苦脸地在城堡中来回踱步。 “这下好了,那帮感染者想要和我拼命了,东边的那群贵族也把协议取消了,南边那个新来的看样子对我也不友善。” 体态微胖的子爵脑海中,浮现出一位精瘦的老头子。 前任加夫里伊伯爵在遭遇众叛亲离时,处境是不是和这时候一样呢? 子爵的身后是散乱一地的报纸,上面什么标题都有。 比如“子爵发迹之前,竟是老伯爵男宠?”,“白角萨卡兹的魅影 昭示子爵死期将至”,“伯爵屠杀者 加夫里伊的赫赫战绩”,“挟寇自重 包藏祸心”,“竞技场大屠杀 加夫里伊的野心”…… 这一周之内,领地内的整合运动已经陆续搬走,临走前还不忘清扫附近的纠察队。 大部分军人也都知道子爵对于士兵的态度,以前领地的大部分士兵都被子爵赶到了叔叔那里,老伯爵死后、跟随他的士兵也没留下活口。 如今城堡内外,均已无兵可用。 “你还真是好找啊,子爵阁下。”戴着面具的霜火从阴影中走出。 “你是……来取我性命的吧?” 加夫里伊子爵转过了身,面对死亡的威胁,他倒显得没那么慌张。 “请你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面具下的霜火冷笑一声: “你的叔叔临死前,也一个劲地问,是谁想要杀他。” “那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我利用了你们对付其他人,自然也会有人利用你们来对付我。” “没有人可以利用我们。” 霜火拔出了剑,他潜入进来,剑上并没有沾血。 子爵依然在分析局势: “施瓦尔斯基家族不会想要杀我的……他们已经自身难保,犯不着再来陷害我……一定是有人想要他们下不来台。 “这件事情对双方都不会有利,甚至你们整合运动也不会获利……只有,只有那个新来的赫沃斯托夫伯爵! 剑已经抵住了子爵的喉咙。 “还有什么遗言尽管说,虽然你们家族已经接近绝嗣了,估计无人受理你的遗言。” “哈哈,这倒确实。不过赫沃斯托夫家族也在绝嗣的边缘了……不然都轮不到现在这个家伙来继承!他会自讨苦吃的,你们也会。我不相信赫沃斯托夫能和整合运动安稳相处多久,你们也迟早会成为他的——” 霜火利落地封喉。 剑身此时染上了第一缕血色。 他本可以使用源石技艺轻易杀死对方的,但是霜火认为行刑还是有必要保持一些仪式感的。 霜火如一阵风,轻捷迅速地溜出了古堡。 死者只有子爵一人。 “风头都让你一个抢了,我倒是成了帮你跑腿的。”弑君者抱怨着。 “就让你拿个包裹,也没多麻烦吧。”霜火取下了面具。 弑君者递给他的,是从天灾信使那里取来的信件。 幸好整合运动在这里逗留的时间足够久,陈晖洁的信件没怎么耽误就送到了他的手中。 “带给塔姐拆封吧……希望能让她开心一下。” “你才是那个需要开心一下的人吧?”弑君者说。 “啊?” “塔露拉的心态,看着还不错。反倒是你,半个月来一直愁眉苦脸的。” “如果我不能扭转塔姐和整合运动的命运,那么我迄今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能扭转的那还叫命运吗?而且……算了,闪灵说你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而且你一直都知道一些事情,和我说说吧,所谓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你真的想知道吗?” “你这不废话吗?我当然是想知道才问你,霜星反倒不想知道。” “我见过的未来中,黑蛇控制了塔姐的意识,整合运动被他的野心利用,叶莲娜和爱国者先生……也在利用与欺骗中不甘地死去。那么多人的牺牲,到头来只是为乌萨斯的一场阴谋做嫁衣!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不想我的到来最终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往好处想,我不认为现在的整合运动,缺了谁之后就会被他人利用,然后葬送……” “你觉得我们现在有没有被苏沃尔伯爵利用?” “这不一样,我们是各取所需,除非他也有不可告人的阴谋、而且我们还一直没有意识到。” “如果形势一直逼着我们跑,我们会有闲暇反思自己有没有陷入一场阴谋中吗?” “那你就一直在那里干想,使劲地想,你就能想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不如把现在能做好的事情都做好。” “这就是我担忧的,就算我们现在把什么能做的都做好了,事情也会朝着坏的方向发展……我们没做错什么,但是形势也不会好转了,这不是更大的悲剧吗?” “哎呀,你,你在这里发愁干什么,赶紧把信带给塔露拉看一看吧。边走边说,讲讲我将来会怎么样?难道我也跟着其他战士一起死了?” “你好像离开了,应该是回到叙拉古了。毕竟没了整合运动,你也有别的去处,你真的还要听下去吗?会涉及到很多你重视的东西……” “直接跟我说。你不是搁那抱怨,什么都改变不了吗?你就跟我讲讲,估计也改变不了什么。” 霜火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讲述: “你会杀了谢尔盖。” “我不意外。” “但你杀不掉凯尔希。” “为什么?哦,我也能理解,谢尔盖只是个研究员……不对,我怎么可能打不过凯尔希,凯尔希不也只是一个文弱的研究员吗?” “所以我都说了,有些事情要靠自己去理解,我不愿意提前告知一些人的命运……” “那你和塔露拉说过未来的事情吗?” “说过。” “那你装个屁。” “她……你……你还能和她比?” “你继续讲,我就不追究你的冒犯了。”也许面罩之下的弑君者正在坏笑。 “因为凯尔希是个老不死的东西,可能比黑蛇还老,反正她很有本事。” “啊?小时候她还抱过我……难道她也会夺舍别人?那这下不得不杀了她了。” “不,她不算坏人。” “黑蛇也不算坏,我估计皇帝可喜欢他了。” “她做的事情有理由……” “黑蛇做事更有理由。” “她尝试过保护你,把你送去安全的地方。” “叙拉古可不安全。” “她和你父亲是好友。” “叛徒谢尔盖和我父亲也是好友。” “她也后悔过……” “啊?凯尔希知道自己有错吗?那这不实锤她是个坏人了吗?” “她其实是想……挽救那些人的生命的,但……” “可以救我的父母,但是没那么做?那她确实该死。” “但这是为了更多人……” “黑蛇不也可以这么说?凯尔希越看越像黑蛇。” “别抬杠!别插嘴!要听就好好听!”霜火终于不耐烦了。 信息录入…… 第111章 飞鸿踏雪泥 1092年3月12日,前加夫里伊领地,13:07 弑君者听完霜火的叙述之后,沉默良久。 “要是你说的是真的,我过几年一定要回叙拉古一趟。如果明知道老师有难、我却不去救她,那我柳德米拉还做什么人!” “这就是我的处境……我知道整合运动面临的威胁,但是却改变不了什么。” “也许有些事情,确实不如不知道……” 两人继续同行,但是再无只言片语的交流。 直到通讯器响起。 “叶莲娜,怎么了?” “哔——萨沙的小队没有收队,附近出现了军队的动向……” “地点。” “赫沃斯托夫领地东北角,邻近施瓦尔斯基维茨村,应该就在那一带。” “好。” 挂断之后,弑君者提议: “你把提前备好的载具开走吧……不对,你不会开车。” “柳德米拉,你把包裹和车辆都完整地带回去。” 霜火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 他先迅速向南移动,那里是博格丹子爵的领地。 霜火还看见了被自己一剑斩断的吊桥——居然到现在都没人去修理。 两岸的断桥耷拉着,下方的河水奔腾不息。 霜火思考了一番之后直接跳了下去,借势顺流而下。 他飞快地行走于水上,两岸还能看到炮弹的碎片和弩箭。 这些是他和弑君者大闹男爵领的那次留下的痕迹。 还有一些迹象表明,他已经逐步接近交战区了。 簇新的箭矢,新鲜的脚印,不过没有血迹。 霜火看见了两岸各有一名士兵正在巡逻,他们似乎也在沿着河流下游搜寻。 霜火没有犹豫,当即施法,顿时惊涛拍岸,水花凝聚出的旋刃砍下了两个人的头颅。 “一群蠢货,居然在平坦的河床边扎营。” 霜火看到了前方的军营,忍不住嘲笑了起来。 看来真是一群没挨过炮的新兵。 河水中央出现了漩涡,将霜火吸入其中。 他巧妙地在水中制造了一些空隙、能够方便自己呼吸——就像是孙大圣的避水诀。 在水面之下,他缓缓移动,逐步靠近了敌方的军营。 乌萨斯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么大的气泡,不会是一条大鳞吧?” “你怎么知道我上个月钓到了一条一米二九长的大鳞?” “谁问你了!” “那不会是一个传说中的阿尔戈人吧?” “啥?” “你看,他应该刚才一直在水下……他好像还能掌控波涛,跟我在杂志上看到过的阿戈尔人一模一样!” 哪怕是这么一条不起眼的河,也能调动出汹涌的波涛。 浪花如同受惊的羽兽、被纷纷惊起,然后重重拍下,化作千层雪。 水入军阵,浪遏飞矢;雪浪层叠,剑影纷飞。 当霜火收剑之后,十来个人已经化作了亡魂。 “河边扎营就算了,还要扎堆。” 霜火稍微检查了一遍军营后就继续赶路了。 很快,他顺流而下、来到了施瓦尔斯基维茨村,霜火与弑君者曾在这里待过几晚。 霜火检查了一遍村子,只有例行巡逻的一些士兵,这些人或许都不在乌萨斯的正规军编制之中,他们应该是村子自发形成的民兵。 那个曾经收留了他们的猎户可能还在家中,但是霜火没有闲情去拜访他了。 以他的身份,与这些老实人保持距离会好一点。 老兵坚守的哨塔与房屋依然矗立在那里。 但是木屋的门窗都已经损坏了。 霜火从老兵的屋内搜出过一张地图,他在附近行动时、这幅地形图帮上了不少忙。 那个悲惨的老兵,成为了囿于过往之人。 当霜火再次看到他时,他的身躯接近于腐烂,躺在一片黑色的土地之上——或许是干涸的血迹染黑了地面。 会不会就是霜火进屋搜刮的举动,最后间接害死了这位老兵? 纵使他已生无可恋,但终归一条生命,不是吗? 无暇哀悼,尚有生命等待霜火拯救。 再向前走,他就进入了前施瓦尔斯基伯爵的庄园。 施瓦尔斯基的宅院依旧气派,却只剩了骨架。 宅邸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散乱地堆放木板和各种建材。 花园也是一片狼藉,可以看得出,很多地方原本安置着雕像,如今都被迁走了。 前庭的喷泉已经被损坏,各种值钱的装饰物肯定都被士兵们拿走了。 偌大的庄园中,已经没有士兵把守。 也许附近的林地中,也无人惩治盗猎者了,猎户们的生活会不会轻松一点? 晚霞之下升起了浓烟,霜火分辨得出,那绝对不是炊烟。 那个方向理应有一个小型的聚落。 穿过林间,穿过农田,霜火确认了,那里有人在纵火。 一名士兵依然在扯着嗓子喊: “看清楚了!这就是私通整合运动的下场!” 破败的房屋之下,是几具烧焦的尸体。 一名男子被吊死在附近的树上示众。 “烧干净了,去看看地窖里有没有藏东西。”军官模样的人在指挥手下。 霜火在想,如果在这里处理了他们,会不会给附近的村民带来麻烦? 但是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因为士兵们即将点燃下一栋房子。 “你们再不说那两个人藏哪里了,就和这一户人一样的下场!” 那户人家的哀求无济于事,两名大人和三个孩子被摁着跪在地上,士兵已经把柴草堆到了房子边上,他们家的房屋看样子也被洗劫过了。 火焰点燃之后,火势却并没有蔓延。 “快去扇点风!再多点两把火!” 火势终于顺利蔓延了,然而最先被火焰吞噬的、却是点火的士兵。 军官立刻赶了过来: “哪里藏了术师?快说,不然让你们人头落地!” 军官拔剑,挥向了那户人家的男丁。 “叮!” 武器被挡下了,弹回的力道震得军官虎口发麻,险些没握住剑。 “报上你们的番号!”反手握剑的霜火挺身而出。 “关你屁事!” 话音未落,霜火身后的士兵纷纷倒地,血液飞溅、仿佛被切到了大动脉。 那户人家也被松了绑。 军官依然不甘示弱: “你是贵族的人吗?我只能告诉你,有大人物要用这块地,他们不肯搬走、还串通整合运动对付我们!你敢杀我们的人……” “那我知道你们是哪来的了。” 霜火再次劈出一剑,军官还想抵挡,但是武器被瞬间打飞,他的身上也出现一道血痕,随后倒地不起。 “好汉,留我们一条性命……” 霜火突闪到一人面前,手起剑落解决了一个,又将逃跑的几个人用法术拽回,凝聚的冰刺扎穿了他们。 “连长!我们在下面找到了一个孩子,还有这些……” 地窖中走出了两名士兵,他们提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然而他们话都没说完,就纷纷倒下。 “孩子,别害怕……” 霜火赶紧搂住了奔跑而来的孩子,她依然啼哭不止。 “恩人……太感谢你了。”另一户人家安全之后,赶紧道谢。 “这个孩子……村子里有人能照顾吗?” 男主人有些迟疑,他望向了妻子: “你看怎么办?至少……” 妻子回应道: “我们家五口人,过得不怎么样……但是救人,我们一定会做的。” “对,我们再难也会熬过去的……我们的房子还在,我们家和他们平时关系也不错,这点忙总会帮的。” 其他正在围观的村民似乎也没有出头的意思。 霜火让夫妻俩抱过了这个孩子,然后向人群问道: “乡亲们,你们有人知道这帮家伙要找的那两个人在哪吗?” 人群依旧鸦雀无声,夫妻俩也摇了摇头。 “我走之后,要是军队的人问起,你们就说,整合运动的霜火来过。” 一个村民站出来给他指了路: “你要找的人应该在村外,那里还有一户寡妇。” 霜火道谢之后就离开了。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户独栋的住宅,看样子还养过不少家畜——不过应该遭遇了一次洗劫,兽栏空空如也。 敲门之后,一位妇女很快开了门: “是军爷吗……居然是你?” 霜火有些诧异: “你认得我?” “快来叫叔叔,伊万,快过来。你可以叫我特蕾莎。” “叫哥哥算了,这位小朋友也叫伊万?”霜火难得露出了笑容。 “是啊。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我记性不是很好。” “在加夫里伊尔村南边……那伙强盗……” 霜火恍然大悟: “哦,是你啊……看样子,你们过得不错。” 小朋友亦步亦趋地过来了,不过并没有开口。 “他还不太会说话……” 特蕾莎把名叫伊万的孩子抱了起来。 “那个……我是来找人的。”霜火谈起了正事。 “你是个好人,我能够相信你。我确实遇到了两个人,年龄不大。” “是伊诺和萨沙吗?” “这是他们的名字吗?要不你跟我过来看看吧。” 特蕾莎熟练地打开了一个紧锁的房门,伊诺和萨沙果然躲在里面。 “老师?” “把你们的行动经过复述一遍吧。”霜火松了一口气,但是他必须要让两个孩子吸取教训。 特蕾莎为他们准备好了饭菜。 伊诺进行了复述: “我们在行动过程中,遭遇了一队士兵……我们人太少,萨沙想让其他人先撤退,自己留下了牵制。 “但是我执意要陪着萨沙……萨沙的法术还没办法很好地让两个人隐身,我们被发现了。然后逃到了村子里。 “村子里没人敢接纳我们,只有特蕾莎阿姨,明知道有人追捕我们,还愿意接纳我们。” 霜火指出了问题: “先不说别的问题……如果你们想要庇护,就不能把自己的底细透露给外人。没有多少人会接收被军队追捕的人,而且这样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如果有村民通风报信,你们还会连累特蕾莎阿姨。” 特蕾莎则说: “这都没什么……那天被你救下之后,我一直都有点良心不安。因为你的馈赠,我们母子过得还不错。但是我根本算不上什么好人。 “我和那伙盗贼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帮着他们小偷小摸,帮他们打掩护……也许我偷过的东西不比一些人抢来的少。 “但是,我准备一死了之的时候,你还是选择了救下我,还把一大笔钱交给了我。我从那天起就知道,我不能辜负你的好意。” 霜火微笑道: “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些,我不是神父,你不用向我忏悔。当所有人都对这两个孩子袖手旁观时,你救下了他们,这就够了。” “……你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有点像神父。” “先不说这些了,我听说贵族准备把这边的居民全搬迁了,你有什么打算吗?你们应该没办法在这里居住下去了。” “嗯。我们准备搬迁到赫沃斯托夫的一个小镇上,离伯爵的庄园也不远。你当时给我们的钱还有不少剩余,在那里安家会好一点,听说军队不会随意进入镇上。” “行吧……”霜火欲言又止。 事到如今,这一带还有哪里能称得上安宁呢? 接受完招待后,霜火就带着伊诺与萨沙归队了。 信息录入…… 第112章 此心安处 1092年3月16日,龙门外环,20:22 陈晖洁正在路边的警岗中翻找文件,她身边站着一位怀中抱剑的埃拉菲亚少女,一头偏灰的头发中夹杂着一缕白色。 门外,两位近卫局警官正在窃窃私语: “她不是到了下班时间了吗?怎么还要多管这个闲事?我们一直都这么办事的,结果她上来就数落我们一通……” “嘘,别说话了,你知道那个陈警官什么来头吗?” “那咋了?” “她是魏总督养大的……” “当我没说。” “而且出了名的较真,我们这回估计要麻烦了。” 警岗内的陈晖洁递给对方一个表格: “填一下名字吧,还有籍贯,职业……仇白,姜齐来的?算了,职业先别填了。” 仇白有些疑惑: “怎么了?” 陈晖洁耐心地解释道: “像你这样的没有职业、没有居住证、也没有正当理由的人,在龙门城里没法待下去……这也是他们两个能欺负你的原因。” “他们是执法者……” “我这么说不对,你的问题也很大。你怀里那把武器就没报备,长度超标了,幸好你没拔过剑。唉,明明你先被本地人刁难了,结果那两个警官拉偏架,我要是不管,你肯定就被随便找个收容所丢在那里,然后找个机会遣返了……” “我没有别的去处了……我只想找机会去玉门。” “你有亲人在玉门吗?玉门那里管得更严,没有正当身份的人完全不给进入。” “……” “那我换个问题吧,你是怎么从姜齐过来的?” “搭便车,一伙商队要送货,我省了他们请镖局护航的钱,所以他们送我过来了。” 陈晖洁有些诧异: “啊?你一个人干了镖队的活?那你确实有点本事……这么有本事还要背井离乡,肯定有难言之隐了。先登记一下你这把武器吧,我这边有表单。” 仇白接过了警官递来的表格。 “理由就填这个吧……名称一定要填。我是说武器的名称,随便填也行,比如蓝莓、黑巧、布丁之类的。” “填了之后这把剑还能在我手上吗?” “当然了,报备就是为了能顺理成章地持有武器,不然你这把剑肯定要被那两位警官拿走了,说不定就会偷偷拿去卖了。算你走运,今天我正好在这里值班。” “谢谢你,警官……” “不用客气,还有东西要填,你刚才和本地人起了争执,我需要处理一下这件事……其实你也有拒绝进行口供和笔录的权利。” “……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吧,警官。” “这么配合?很多人都会嫌麻烦的……好吧。我事先声明,你是自愿协助办案的,注明自愿性质。” 陈晖洁拿出另一个笔记本,开始记录了起来。 “你在房梁上睡觉?” “你在房梁上睡觉?然后别人以为你是小偷?” 陈晖洁感到了眼前这个姑娘的神奇之处。 “我以为那个房间是废弃的,所以才敢进来……” “你也太可怜了,那个房子刚好是一个……帮派的用地,不过你们都没动手,然后就碰上了那两位警官,好吧,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还有别的事情吗,警官?”仇白小心地问道。 陈晖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星熊并没有回复她的信息,今晚看样子聚不成了。 “事情还没完。你算是‘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既然碰上了我,那我需要按照规定对你进行收容或遣送……” “嗯。”仇白乖巧地答应了。 “别急着答应啊……如果你能在短期内获得固定住所,或者稳定经济来源,就不用走这个流程了。你肯定不愿意回去,对吧?” 仇白点了点头。 “那我帮你找个地方不就行了。” “警官,这……真是太感谢您了。” “我今天正好有空,而且又让我碰到了你这件事,肯定要办得圆满一点……如果简简单单地走个流程,然后两手一摊、不管不顾了,那不是我的风格。” “警官,我想请问一下您的名字……爹娘从小就教我,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我姓陈,名晖洁。不过工作的时候要称我为陈警官。也不用谈什么报恩,其实这是警察本该做的事情……只不过不是所有警察都那么较真而已。” “谢谢您,陈警官。” “那我帮你想想办法吧。” 陈晖洁走出警岗,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林雨霞在吗?”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温婉却略显疏远: “陈警官,有话请直说。” “这么冷淡干嘛?” “你当你的警察,我有我自己的路,本来就谈不上什么交情。” “同学一场,帮我个忙吧。” “……” “喂?” “你讲,我在听。” 陈晖洁终于切入了正题: “我这边遇到了一个姑娘,没有去处,需要一份工作和一个住处。” “那你该找诗怀雅。” “我感觉她像那种行走江湖的人,你懂吧?” “那你该绳之以法就绳之以法。” “林雨霞,别这样,我想帮她的忙,她没犯事、需要帮助。” “你将欠我一个人情,想好了吗?” “你到底怎么了,林雨霞?” “我没怎么,我本来就是这样。” “那说好了,你帮我碰到的这个姑娘,找一个去处。” “陈晖洁,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有一天需要你偿还这个人情,以你的性格、你会同意吗?” “你在说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如果我的‘人情’,需要你违背那些神圣的法律,你会照做吗?” 陈晖洁更加一头雾水了: “你不去做这些事情不就行了?” “那就免谈。” “好吧,我答应总行了吧,让你帮个忙事情真多。” “你确定到时候你会照做?” “我会骗人吗?”陈晖洁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林雨霞说道: “你和诗怀雅说好要和我一起上同一所学校的,结果一个两个都去了维多利亚……” “……你搞笑吧?”陈晖洁有些无语。 “我要挂电话了。” “好好好,林雨霞小姐,我对不起你,行吧?” “已经晚了。” “就帮我这一次,行吧?那个姑娘很需要帮助,你会帮忙的对吧?我和她都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陈晖洁尝试稳定林雨霞的情绪。 “……下城区,炎武大道东,有一家租赁店,视听设备、光碟、录像带、游戏机、卡带的租赁都做,老板姓李,你去问问看。” “多谢了。” 陈晖洁示意让仇白跟上她。 “这几张文件你自己收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警官,我们去哪?” “下城区,炎武大道。”陈晖洁已经骑上了摩托车,“别愣着,上来吧,我骑车送你去。” 陈晖洁载着仇白,准备在龙门高速路上久违驰骋一次。 “完了!”陈晖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了,陈警官?” “现在还来得及……把头盔戴好!” “哦。戴不下……”仇白发现头盔上的孔太小了,她的鹿角没办法伸出去。 “上面应该可以调节的……头顶那里可以打开的,再试试吧。好了?抱紧了。” 摩托车的轰鸣声响起,两人上了高速。 陈晖洁还特意绕了些远路,只为在高速路上多兜风一会。 “在立交桥下面啊……这边还有个大排档,看来给你挑的地方不错。” 陈晖洁和仇白下了车。 “是李老板吗?林小姐给你介绍了一个帮手,说不定能帮你一点忙。” 一位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婆婆开了门: “既然是林小姐介绍来的人,那我肯定信得过,她可是我们这边的财神……进来吧,孩子。” “这个姑娘叫仇白……遇到了一点困难,也急着找一个去处,正好林小姐说你这里有空缺,就带她来了。” “老板,您好。” “仇姑娘的个子可真高啊,往这边一站,估计都没什么敢来找麻烦……开个玩笑。” “那我先走了,时候也不早了。” 仇白向陈晖洁告别: “再会,陈警官。” 李老板突然一愣,这个陈警官该不会是……不过照顾好眼前这个姑娘更重要。 “仇姑娘啊,今天你来得有些突然……里屋和阁楼里都还没收拾,我也要关门打烊了。阁楼收拾起来太麻烦了,里屋又只有一张躺椅。” “我睡觉不挑地方,老板。” “那就好,这边钥匙给你一把……” “老板,你信得过我?” 李老板笑呵呵地说: “呵呵,那位警官估计还没走远呢,你要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再报警不就行了。再说,林小姐介绍来的人,我怎么会担心呢?” “……感激不尽。” “对了,我待会先教你一遍怎么打烊,这个卷帘门还不太好用……我再跟你说,里屋就有厕所,出了门、拐进右边那个巷子,就有个澡堂,边上还有投币用的洗衣机……” 慈祥的老太太和仇白絮叨了许久,这一晚,漂泊许久的旅人终于有了安身处。 1092年3月17日,赫沃斯托夫庄园中,10:21 “你到底在说什么?”霜火对苏沃尔伯爵的言论十分不理解,“我从头到尾只杀了加夫里伊子爵一个人。” 苏沃尔伯爵坐在沙发上,叉着手说: “可是我听到的消息是,整合运动灭了加夫里伊子爵城堡中上上下下所有人。” “什么意思?你听到的‘消息’,这不明摆着是栽赃吗?我还怀疑是你干的呢!你可以为了一些地皮、就对上面的村民痛下杀手!” “谨言慎行。” “哼。” “那只不过是,士兵们曲解了我的意思,我说过,‘希望他们解决麻烦’。我也没料到他们是这么解决的。” “反正已经有不少人被你们害死了。” “与其关注这种钻牛角尖一样的道德问题,不如关注你们现在的处境吧。贵族对你们的看法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呼吁集团军采取更强力的手段……而我能够平息、乃至扭转舆论。” “你只是虚空制造了一个筹码,来和我们谈判罢了。” “你也可以‘制造’这么一个筹码啊。” “讲你的条件。”霜火没好气地说道。 “这并不是单方面的提条件,而是互惠共赢的合作。我希望向你们的城市进行投资,尤其是佩列斯克。我还希望,拥有共同组建的感染者队伍,能够保卫我名下的财产。” “你的要求跨度很大,我做不了主。” “你还做不了主了?整合运动上下,基本上不都听你一个人的意思吗?”伯爵意味深长地反问。 “整合运动内部的事情,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根本不懂整合运动的情况。” 伯爵笑了笑: “是啊,我一点都不懂……‘霜火’指挥官,你仔细考虑考虑吧。” 信息录入…… 第113章 往者可谏 1092年3月20日,塔露洛夫卡,10:00 “那个伯爵还煞有介事地给我们送了一份书面文件。”霜火丢了一份文书在会议桌上。 “和你转述的内容有差别吗?”塔露拉问。 “我们看过一遍了,无非就是用书面用语写一遍。”一旁的弑君者回复。 “他的野心很大,希望在我们日后取得的城市中分得一杯羹,甚至还想插手我们的队伍建设。”爱国者用严肃的口吻提醒。 “我们不得不和这些贵族谈判,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塔露拉翻阅着文件,“这说明我们还不够独立自主,还需要借助更多外界的力量。 “我们现在无法独立生产武器,所以需要与卡西米尔、维多利亚这些国家谈判,即便他们同样是感染者的刽子手。 “我们无法独立获得喂饱所有人的粮食,即便进行了严格的粮食管制、也需要和贵族们交易才能养活居民。 “我们无法在能源上实现自给自足,所以需要与领地贵族协商矿石的开采权。我们刚经历一场恶战,还需要时间恢复。 “这一切问题只有在我们真正能成为独立的‘王国’之后才能解决。工业设施齐全、地块众多、而且能源完全自给的切尔诺伯格,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夺取的目标。 “但是我们刚刚经历元气大伤,没有足够的力量再与集团军开战。在严苛的粮食管制之下,我们能够维持团结就已经实属不易。 “如今集团军的威胁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成员们和城市居民已经认为高压的管理政策没有必要了,人们已经难以忍受现状了。 “根据形势制订的政策,在形势改变之前、是难以随意更改的。我们不解决物资短缺的现状,就不能随意更改高压的政策。 “那么现在最迫切的问题,就是疗愈这几座元气大伤的城市,以及疗愈我们的队伍。如果眼前有机会,我们就要尝试利用。” 塔露拉的意思很明显了,苏沃尔伯爵的提议是个机会,纵使这个提议有毒,也要去饮鸩止渴。 爱国者也进行了发言: “领袖的看法没错。即便是跟随我们的战士,也难以忍受数个月的辛劳,更何况不是战士的群体。 “人们为了改善生活而投靠我们,如果我们无法带给他们想要的,我们就会遭遇背叛,我们就会分化。 “如今这位贵族的提议,将会尝试提前分化我们。被贵族抛弃的人们,一定会主动抓住这根橄榄枝。 “如果一部分居民因为贵族的抛弃可以加入我们,也会因为贵族的邀请而背叛我们。我们必须考虑代价。 “你们要想办法榨取苏沃尔伯爵的价值,并在适当的时候处理掉他。我们险招频出,只因别无选择。” 霜火也有些无奈: “这件事情起因在我。在一个季度之内,我已经处理掉了他所有可能的对手,现在苏沃尔伯爵的实力空前壮大,如今他俨然成为差了一个头衔的大公。” 霜星问: “我们什么时候去敲开切尔诺伯格的门户?我们的进展已经停滞很久了,什么时候夺取谢伯格和斯特利伯格?” 领袖发话了: “只要解决了眼前的困难,我们就立刻展开行动……现在我们就可以展开调查了。” 1092年4月2日,赫沃斯托夫庄园,14:00 悠远的钟声再次响彻庄园,表明整点已经到了。 “如何?正如我所说的,互惠共赢,对不对?” 唯一让霜火舒服一点的,就是苏沃尔伯爵现在愿意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了,这至少表明双方是平等地位。 “更多的工厂在移动平台之上拔地而起,你们现在拥有了名副其实的工业能力。 “跟随了你们的非感染者有了更好的去处,我掌控下的感染者们也有了更好的去处。 “你们有城市,我有矿场;你们有平台,我有资金;你们有武装力量,我有值得保护的财产……多棒。” 霜火总算说上了一句话: “近期我会派遣小队到你的领地之内,我会选择最可靠的人。” “是不是大材小用了?还是说不放心我呢?” “这是保护,替代原有驻军的职能,而且不会骚扰居民。”霜火冷冷地回应道。 “完美的说辞,你肯定是个好贵族苗子,可惜你并没有卓越的血统。” “我对这种东西向来嗤之以鼻。” “只不过你从未拥有过、所以拒绝承认它的美好罢了。我见过穷人往往会憎恶自己的出身,但鲜有贵族会憎恶自己的出身。” “只因大部分人不知道这份‘美好’的代价罢了。至于那些明知代价,却丝毫无愧疚之情的贵族,更是枉为人!” “哈哈哈,幼稚的叛逆者,位居高位的人自有他的才能、自有他的天赋、自有他的努力。你们却因为他们的出身‘高贵’,就以为这一切来得容易,就把他血脉之外的优点抹杀了。 “我并不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信奉者,并不觉得谁强势谁就占理。但是有一类人更加可笑,你知道吗?” “请指教。” “有一类人,似乎永远站在弱势一侧,他们认为谁弱势、谁就该占理,谁是反抗者、谁就应该占理。 “比起那些总是选择站在胜者一方的趋炎附势者,这种自诩高尚的人更加可笑、更加不可理喻。 “他们擅长从胜利者身上,找出缺点、找出瑕疵,甚至煞有介事地论证所谓的胜利者并未胜利,所谓的失败者并未失败。 “他们擅长批判、擅长反抗,他们也懂得报团取暖、博人同情。然而做这一切的缘由,归根结底不是出于他们的高尚。 “他们只恨自己不是胜者,自己不够强势,所以想要反抗现存的胜者……谁知道等这些人登台之后,又是怎样的面孔?” 霜火平息了一下怒火: “那就让他们登台试试看,难道真的有人会害怕这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吗?拥有了一切的当权者,难道还不准一无所有者拥有美好的梦想吗?就这么害怕这么一个空想的梦想成真吗?” “这就是有些人为什么能掌舵千年的原因,他们承认梦想的力量,才会防微杜渐,不是吗?只是,在这个各凭本事的舞台上,就没必要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焚烧村庄、屠杀村民的人居然劝别人别装正人君子?你可以轻描淡写地谈论这一切,只是因为你未曾体验过真正的悲剧。” “那好吧。偶尔有人陪我拌几句嘴还是挺有意思的,方不方便告诉我,你们要攻打那座城市?说不定我能帮上忙。”苏沃尔伯爵又挑起了一个话题。 “整合运动将在会议上做决定,而且我们不轻易在军事上接受协助。恶魔的契约,代价不是我们能轻易承受的。” “斯特利伯格吧,我也挺愿意在那里投资的。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早日攻下那座小城的,没有了施瓦尔斯基的庇护,那个地方理应属于我,可是当地的子爵有了自己的想法。 “谢伯格也是如此,这座城市规模稍大一点,但是守军数量差不多,也许从军事的角度上来说、更方便进攻。 “至于东方的明珠,切尔诺伯格,我开始有些期待了,也许真能见证你们登堂入室的那一刻。” 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在整合运动中的线人是谁!” “别这么激动,没有人背叛你们……如果他们本就不属于整合运动,又谈何背叛呢?无论如何,你们都将得到助力。互利共赢,对吧?” “我以为你找我来,是想进行商议——如果你只是想进行通知,派个人来传话不就行了。” 霜火直接起身离开了。 走出起居厅之后,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先生,请留步一下。” 霜火回头一看,是一位优雅的女性黎博利——也许她的种族是骏鹰,毫无疑问,这是和他见过几次面的伯爵夫人。 “有兴趣与我再喝几杯茶吗?” “我赶时间。” “不会花上您多少时间。” 霜火默许了,伯爵夫人带他进入了一间客房。 “你方便告诉我,你和瓦西里都在商量什么事情吗……” “当然不方便。” 年轻的伯爵夫人似乎有些气馁: “好吧,你现在也不可能相信我……我以前的名字是索菲娅·亚历山德洛娃·万尼亚。” “哦。啊?万尼亚?” “以前很多人叫我万尼亚公爵小姐……我就是那个万尼亚大公的孙女。” “原来万尼亚是姓氏。” “你关注点错了吧,我们又不是皇室成员,肯定用姓氏作为头衔……不过现在讲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大公走了之后,家道中落已经不足以形容我们的家族了……” 霜火打断了她: “我和伯爵谈的事情,不会和你说的,你也不必和我一个外人说这些。” “那你和我说一声,瓦西里现在干的事情……在你看来,正确吗?” “我不好评价。” “瓦西里一直在说,想要让我的家族复兴起来……虽然我过去确实吃了一点苦,但是我想要的也并不多,能有体面的日子就不错了。” “确实不错,锅里能有一份土豆炖肉就比领地里的居民强了。” “……人们的悲欢确实不相通,我也很少去考虑这些问题。但我想,你应该算瓦西里的朋友吧?” “不算。” “那你就当这是我的请求吧……瓦西里比以前更有激情了,他说这都是为了家庭、为了我的家族,但是他已经做得够多了。我只担心,他会招致危险。” “人各有命。” “是啊……爷爷走得也很突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活着的时候,大家都这么爱戴他,他走了之后,人们都这么唾弃我们。甚至有人跟我说,这是皇帝的意思;我是说,他的离去,可能也是皇帝的意思。” “很不幸。” “我知道爷爷可能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下场,我不希望如今再重蹈覆辙了。我不会白白让你帮忙的,我也有一些积蓄,我可以都交给你,只要你能让瓦西里回头。” “我有自己的事业,我甚至无法顾全自己关心的人。我是帮不到你的,夫人。你应该自己去帮助你关心的人。自己留着这些钱,自己想一些办法吧。” 霜火已经将茶喝完,他准备起身离开了。 “……难道他已经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了吗?”天真的伯爵夫人还没有放弃。 “想要挽回的话,随时都能挽回。你们是大贵族,你们没有什么‘迫不得已’的时候。” 霜火彻底离开了。 信息录入…… 第114章 浮士德 1092年4月17日,塔露洛夫卡,6:47 大约经历了一个昼夜,斯特利伯格才行驶到能和佩列斯克对接的地方。 夺取这座移动城镇并不算困难,苏沃尔伯爵给出的情报大致正确,原本管理这座小城的子爵已经跑了。 驻军刚好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施瓦尔斯基死后、一部分驻军就被撤走了,贵族尝试邀请集团军入驻,但是谈判的效率并不高。 一次简单的诱敌、设伏,守军就元气大伤了。这招百试百灵,在军功几乎就是一切的乌萨斯,没有多少军官能忍住立功的诱惑——尤其是缺乏上级约束的情况下。 对于霜火来说,最麻烦的部分还是占领城市之后。 他吊死了几个骚扰居民的萨卡兹佣兵,又和佣兵的头领加尔森掰扯了一段时间。 入城之后,还有一些战士没有及时收队。 不用说,军纪又需要整顿了。 游击队已经开始去打探谢伯格的情报了,霜星正在处理其他方向上进犯的敌人——加夫里伊庄园内的惨案依然被外界认为是整合运动的暴行,集团军属地内有不少贵族主动展开了进攻,也许是来刷战绩的。 塔露拉正在和城内的原居民协商,苏沃尔伯爵也派了人来横插一脚。 但是这些事情霜火都没那么关心了,连续三个昼夜、他都没休息,他忙于各种指挥和善后工作。 此刻他依然在佩列斯克的街道中奔跑,在朝阳之下、他的影子被拖得长长的。 终于追上了那几个人影。 霜火气喘吁吁地问道: “你们……要准备走了吗?” 玛嘉烈最先回应了他: “是的。我们已经提前和你们说过了……虽然又被挽留了几天。” “我们需要找一个能够治疗夜莺的地方。”闪灵站在夜莺的轮椅后面。 “塔姐的事情……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们确实无能为力了。” “你明明随手……就能抽出我的灵魂,可是为什么……救不了塔姐?”霜火有些赌气似的说道。 “我永远亏欠你的,陈一鸣。”闪灵确实有些愧疚,她答应了对方的承诺、却最终没能解决塔露拉的问题。 玛嘉烈上前扶住了状态有些不好的霜火: “当有一天,你再次需要我们的力量时,我们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前来。但是,很抱歉,丽兹的状况也不是很好……你知道的,她这段时间丝毫没有怜惜自己的力量。” 霜火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们挽救了很多生命,我不应该向你们索取更多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再会了。” “愿这段时间,我的光芒能够与你同行。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目送着使徒离开时,他有好几次想叫住她们,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就算难以平复心情,又怎么能迁怒于她们呢? 他感到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地跳,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仿佛随时要跳出胸膛。 靠着一面墙,霜火缓缓地坐下了。 “真的好累……” 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掺和一个群体、一个国家的大事呢?为什么还要把它当成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呢? 他已经有点想闭上眼睛了。 他不想梦见塔露拉……一想到她,难免就会为了未来而担忧。 遇见塔露拉之后,身上就多了好多责任…… 各种各样的责任,对她的,对感染者的,对乌萨斯的,对整合运动的…… 他真正无忧的时光是什么时候呢?还能回去吗? 霜火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一个人影挡住太阳光了。 “你干嘛呢?”路过的阿丽娜问道。 “晒太阳。” “我看你快睡着了。” “晒着晒着就困了。” “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不想动。” “又不是小孩子了,走吧?” “我宁愿当一个小孩子……” “那要我哄你吗?”阿丽娜也蹲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我只是三天没睡觉了,累了而已。” “那就去好好休息吧。来,走吧。” 霜火握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费力地起身了。 1092年4月30日,赫沃斯托夫领地,19:12 “浮士德。”霜火只是轻声呼唤,萨沙就现了形。 这一年来,他的个子长得很快。 “老师,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只是隐身了,并不是碰不到……刚好我的源石技艺可以碰到你。最近情况如何?” “进出庄园的人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些企业家和小贵族,名单上周就已经在弑君者的帮助下制作完成了。” “嗯,我看到了,光靠柳德米拉一人还完不成这样的工作,你们也算帮了大忙了。你喜欢领袖帮你取的代号吗,‘浮士德’?” “只是称呼而已,领袖也许是觉得,乌萨斯人的名字太容易重复了,所以要用代号称呼我们。” “这也标志着,你们正式成为整合运动的战斗成员了,你们的法术很强大,所以一开始领袖让你们领导了小队。‘浮士德’,‘梅菲斯特’,我觉得这个代号不太吉利。” “怎么了,老师?” “一个是悲剧的主角,一个是悲剧中的魔鬼。她也许是最近刚好看过这本书吧。” “什么书?” “就叫《浮士德》,一部莱塔尼亚悲剧。”霜火是真没料到泰拉也有这本书。 “那我觉得还不错,看来这个代号很有文化底蕴。” “霜冻(frost)与新星(nova),霜冻(frost)与火焰(me),冠冕(crown)与杀手(yer)……这么一比,你们的代号取得确实不错,至少不是像我们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我觉得都很贴切,老师的代号也很贴合源石技艺。弑君者大姐,也杀过几个贵族。” “我可不希望你们的代号变得贴切……” “怎么了吗?这两个文学形象的结局不太好吗?” “倒也不是,开个玩笑罢了。梅菲斯特是书中的魔鬼,他的结局不过是输了一场赌约、没能掌握浮士德的灵魂。 “而浮士德,我觉得他算一个伟大的人。他追求知识,追求爱情,追求事业,追求理想中的美,追求人类的幸福…… “尽管屡遭碰壁,尽管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痛彻心扉的悲剧,尽管他的美好愿景总会以一片狼藉收场。 “但他从未放弃过追求,他的品德也在一次又一次锤炼中升华,以至于到了戏剧的最后一幕,他选择为了人类的幸福而奉献。 “浮士德从一开始就有这样的决心,哪怕要和魔鬼签订契约、哪怕冒着失去灵魂的风险,也不愿停止奋斗与追求。 “纵使他的一生有诸多过错,可他从未被罪孽压倒,他总是能再次站起来、然后向更宏伟的目标发起冲锋。 “浮士德的结局无疑又是一场悲剧。直到他上百岁时,他已两眼昏花,却依然想要为人们的幸福做一些贡献…… “他尝试主持一项大工程,用堤坝拦住泛滥的海水,开垦低地的土地,把危险之地化为人们能够安居的乐土。 “他自以为已经得到了人们的拥戴,他听见劳动的号子、听着繁忙的铲土声,一想到求索百年终于走上了正途,就幸福地死去了。 “可是,那铲土的声音,不过是梅菲斯特在找人帮他挖掘墓穴,浮士德是在蒙骗中感受到了幸福与满足。 “几十年前,当浮士德还拥有青葱的年华时,他就与梅菲斯特打过赌,只要他因任何事情满足、选择了停止追求,那么就让他的生命停止、让他成为永世的仆役。” 代号为“浮士德”的萨沙问道: “所以,在蒙蔽之中,这位浮士德最后让赌约稀里糊涂地生效了……老师,你说梅菲斯特也没得到他的灵魂,是不是还有转折?” “剩下的就是作者的态度了,天主并不觉得浮士德是因为堕落而停止了生命,天主认为浮士德的灵魂始终在昂扬向上中、迸发出更壮丽的华彩。于是天使迎接了他的灵魂,使他成为不朽之人。” “嗯……确实是很引人深思的故事。但是我不确定老师有没有添油加醋。” “啊?”霜火有些诧异,没想到浮士德会提这个。 “霜星和领袖都说过,你解读一些东西的思路有些离经叛道,就比如对科西嘉一世的看法。” “这怎么就离经叛道了?顶多算争议话题……不过你能保持自己的想法,不是单纯地听从于我,很不错。” “老师,我想问,今天你来是为了什么?” “苏沃尔伯爵不愿意与其他成员对话,所以只能我来……不说这个了,叫上伊诺,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信息录入…… 第115章 朝真暮伪 1092年5月1日,莱塔尼亚,伊德奥姆,17:23 在这片墓地中,依稀还能望见远处高塔的残迹。 一位黑发的萨科塔将一束花放在墓前,特意裁剪过的修长黑发环绕着她苗条的身体、几乎要垂到了地上。 她依然记得,不久之前,她的老师就在高塔之下演奏。 那是巫王使用过的高塔。 “阿尔图罗·吉亚洛,我奉劝你尽快离开,你参与到了一起涉及巫王残响的事件——尽管你协助我们揭露了埃德温伯爵的罪行。” 戴着面具的莱塔尼亚术师提醒着她。 “感谢您的好意,女皇之声阁下。我还要再和老师说几句话,说完就会离开。”阿尔图罗抱起了自己的琴。 “可以。”女皇之声离开了,留给阿尔图罗独处的时间。 阿尔图罗开始对着墓碑喃喃自语: “老师,我原本只是想拿回您的琴,埃德温伯爵想让我协助他的计划。然而,这位曾经起义反抗巫王的英雄,最终败给了欲望。 “欲望扭曲了埃德温的一切情感,让他的心灵变得污秽不堪。我已经无法从他身上听到任何动人的心声,他已不再值得我演奏。 “埃德温当年奋起反抗暴政之时,心中想的一定不是女皇的青睐,或是自身的荣誉和利益。如今他的心中却只剩了这些,扭曲的欲望甚至激活了巫王残留的术式…… “不少士兵和感染者因此而死,幸好有一个善良的孩子帮助了我,我们一起救下了许多人。他叫克莱德,他的名字的意思就是‘白垩’,很有趣,不是吗? “白垩是个很好的孩子,所以我把您的琴送给了他,我也教会了他演奏。我们大概会再次相遇,但是我希望,重逢的时间不会来得太早。” 1092年5月10日,乌萨斯,谢伯格,15:10 “尼基塔··瓦季姆莫维奇·维希涅夫斯基子爵阁下,请你给句痛快话!” 霜火已经带兵闯入了市长的官邸。 那位拥有子爵头衔的市长躲在桌下,霜火上前把他揪了出来。 “尼基塔·瓦季姆莫维奇·维希涅夫斯基,你是耳朵聋吗?” 霜火把他掼在了地上,然后接着问话: “你已经同意献城,同意交出核心城的密钥,为什么又对整合运动的战士开火!” 半晌,市长才缓缓开口: “我向赫沃斯托夫伯爵大人投降,我不愿意向你们投降!你们发的那些传单、写的那些文章流毒不浅,闹事的人此起彼伏、让谢伯格根本就没有乌萨斯城市的样子!你们宣扬的政策也和要了我的命没有区别!” “你不愿给我们,我们就自己来取。整合运动走到今天从不是靠别人的施舍。” 市长依然在破口大骂: “一群下贱的泥腿子,真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吗?要不是内卫想要留着你们这些人的贱命,你们都不配和我谈判!有种把我的脑袋悬挂在谢伯格的城门上,让我亲眼看看你们这些人是怎么败亡的!” “看来维希涅夫斯基先生想当一个烈士……不过报纸上也许只会报道,‘谢伯格市长媾和不成 惨死于火并之中’,你的英名也不会有人承认的。” “我只恨,集团军不给我多派一个营,不然死的就是你们这些贼寇!” “别嘴硬了,那么多士兵都因为你的固执和愚蠢而死,而你本人不过是一个躲在办公桌下的懦夫,我看你是想逃没逃掉吧?” 谢伯格市长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有叛徒把你们提前放了进来,我没来得及应变而已。比起你们,叛徒更加可恨,你不要觉得这样的报应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你想选择绞刑还是斩首?” “我是贵族,只能斩首!” 霜火满足了他的愿望,揪着他到了走廊之上,让他跪坐在地上,然后用自己的佩剑将市长斩首。 霜火总感觉还是便宜他了,毕竟末代沙皇被处死的时候可一点都不体面。 “收队,通知下去。这次再有违抗命令者,严惩。” 不出意外,还是出意外了,接近一个排的士兵没有及时整队返回。 “这个番号,又是新兵,领袖不该把新兵单独编制出来的……”霜火检阅了一下名单。 “指挥官,这也怪不得领袖,好多连队的老兵比例都无法保持在三分之一以上了,老兵实在是抽调不出来。” “人手确实有些紧缺了,但也不是滥竽充数的理由……你们再去找找,如果要我亲自去找了——你们知道严重性吧?” “是。” 太阳将要落山时,这个排的所有人才被找齐。其余的战士就这么站立了一个下午。 “犯的事情还真不少,迟不归队、私自饮酒、擅拿财物、骚扰居民、还辱骂了前来找人的士兵……这五个人先拉去吊死,让居民们和将士们好好看看!” 剩下的人,犯下的事情也不算小,按照条例都会进行体罚、关禁闭、写检讨…… “我们帮你打仗,领不到多少钱就算了、发点粮食都要抠抠索索!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生计,还要反过来处罚我们吗!” 一个胆子很大的士兵非但不认错,反而大声叫嚣,引得所有人侧目而视。 “看来你有很大的意见。”霜火慢慢地向他靠近。 “我就是有意见,怎么着了!跟着你们,三天饿六顿,私藏点粮食都要被打被骂!” “你什么时候加入‘整合军’的?哪里的人?” “怎么,我说的哪里有问题?”士兵依然在向霜火挑衅。 霜火不紧不慢地翻看着名单。 “你是今年三月末加入的,你他妈根本就没挨过几次饿!”霜火勃然大怒。 粮食管制早在四月前就结束了,与苏沃尔伯爵进行了更大规模的贸易之后,粮食紧缺问题已经得到了缓解。 “你就是存心来扰乱军心的!粮食管制根本就没管到过你头上!我没猜错的话,你来自赫沃斯托夫的领地对吧?说话!” 士兵被戳穿之后,依然说道: “有一点不对,我不是来自赫沃斯托夫的领地,但是他们给我发过钱,比你大方多了!要是我们真有的选,谁要跟着你!” “你应当以叛徒论处,将他吊死。” 霜火下令之后,立刻有士兵将他押下去。 “剩下的战士们,你们有没有和他持相同想法的?有没有受到赫沃斯托夫那边的收买的?主动和长官们说出来,我们会从轻处罚。” 作战结束之后,霜火要求各长官依次将士兵叫过去谈话、询问、盘查。 可以确定的是,目前明确被苏沃尔伯爵收买过的,不到十人,但是他们的影响力不小。 苏沃尔不会给那么多感染者发钱,但是只要给一两个嘴不严的大喇叭发钱,就能起到一个顶十个的效果。 现在,很多战士都知道,有这么一个贵族,不需要感染者卖命、还会给感染者发钱了…… 1092年5月15日,塔露洛夫卡,20:10 当霜火搂住了塔露拉之后,才意识到她军装之下的腰有多么纤细。 “你瘦了吗,塔姐?” “哪有,只是衣服穿少了。我平时也会称体重的,没什么变化。” “……源石结晶和人体,哪个密度高一点?” “当然是结晶……”塔露拉忽然意识到话题一下子就变沉重了,“别说这些了,今天我想让你开开心心的。要是还有正事,你就先说。” 塔露拉再次依偎在了霜火怀里,希望这样能让他压力小一点。 “我们可能还需要晚一点,才能向切尔诺伯格进发。倒不是说我们的实力储备的不够充分,我当然是希望越早拿下切尔诺伯格越好。” “嗯。” “只是这一次,是队伍内部的问题。我们的队伍确实有些鱼龙混杂了,先不说那些非感染者,他们很多只是落魄一时、肯定会找机会重新投向贵族的。 “可是,感染者们也……从前感染者在乌萨斯没有活路,所以他们一定会投向整合运动,但是如今苏沃尔让他们看到了一些更好的活路……” “这是欺骗,要让同胞们认识到这是欺骗。那个伯爵设想的王国中,不会有感染者的位置的,他只是想要破坏我们的事业。” “对,但是眼前的利益对于他们来说是真实的。感染者的生命短暂而绚烂,这种短期的利益更容易让他们动摇。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在思想上武装战士们,不然我们没办法真正迈向切尔诺伯格。新加入的人口与城市也需要时间来整合。” 霜火伸手解开了塔露拉衣服上的扣子,示意已经可以开始了。 塔露拉提醒他: “就算闪灵说你的体质特殊,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也要小心点。” “我知道。” “你有想过孩子的事情吗?” “我不敢想。甚至和你在一起的时光都这么奢侈,更进一步的事情、已经不是我能够负担的了。” “我想再试试,上次是不是弄疼你了?”塔露拉慢慢地俯下身。 “确实有点疼。” “那就算了……可能这种事情也要天赋。”塔露拉噘着嘴,显得闷闷不乐。 信息录入…… 第116章 浪起于微澜 1092年7月20日,维多利亚北部,博森德尔,9:20 “苏茜,你真的要一个人走吗?家里还有办法的……” 一位略显疲惫的女士挽留着粉头发的菲林,对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苏茜的耳朵十分奇怪,菲林之中很少见到这种耷拉着的耳朵。 苏茜出门的时候往往特别有辨识度,也有人会搞错她的种族。 “没关系的妈妈,我走了之后,家里也轻松,我在外面也能照顾好自己。” “……可是,你还生着病。” “我打听过了,卡拉顿已经允许感染者找工作了,而且还会把工资的一部分折算成药发下来。相信我吧,妈妈,我在那边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母亲上前抱住了苏茜,但是噼里啪啦的火花让她赶紧松开了。 “对不起,妈妈……” “当时要是坚持下去,让你读完术师的课程就好了。” “没事的,妈妈,不上学之后、我也学了不少手艺,只要有了手艺、我就能照顾好自己。” 母亲又交代几句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将苏茜送走。 1092年6月15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9:20 “一群神经病。高多汀大公爵领地内,有人打了整合运动的旗号闹事,然后卡拉顿宣布建立感染者社区,结果现在要中断对我们的援助?” 霜星梳理了现状之后十分不理解。 “对啊,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把手伸到维多利亚;他们一边建立感染者社区,一边停止支持整合运动?这群人左脑和右脑不会打架吗?” 弑君者也开始吐槽了。 “他们只是想这么做,然后找了个理由而已。贵族是这样的。”霜火倒没觉得有多么奇怪。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现在维多利亚只不过认为我们的处境并不危险,所以中止了资金与武器的援助。如果我们再次陷入困境,维多利亚肯定会着急起来、利用我们削弱乌萨斯。” 塔露拉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确实不算什么大事,老爷子都懒得过来开这个会。”霜星看着略显空荡的会议室。 霜火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其实,我是想请大家来考虑一下防备苏沃尔伯爵的。萨沙和伊诺在那里驻守,但是他们毕竟经验尚浅。 “柳德米拉有的时候也会过去刺探情报,但是总的来说人手毕竟不足。我希望防备他,但是又不希望引起他的警觉。” 霜星回答了他: “那你就省省吧。这就是个悖论,要么你现在消灭了他,要么继续忍受他。不要指望一边获得合作的利益,一边规避合作的风险。 “我们从广阔的领地内获取物资之后,我们也展开了更大规模的作战,虽然我们的队伍更加壮大了,人手反而更缺了。” 霜火认为: “人力倒不算大问题,只要优化一下现阶段的军力配置,一定能挤出一些部队的。但问题是,我们面临的敌人,有可能在内部。” 塔露拉描述了一下现状: “后备兵源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也许是苏沃尔伯爵正在收买更多感染者,也许是我们没办法满足人们对生活水平的要求,也许是长久以来的作战让大家疲乏了…… “总之,现在我们征兵的比例反而下降了。我们也在这一带扎根太久了,这里远离大城市和工业区,实际上感染者的总数并不多,人们的生活不富裕、但也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即便是选择跟随我们的人,也并没有非战斗不可的理由。 “而如今,我们的战斗人员,把零零散散的全部算上之后,已经接近上万人。这不是供养上万名居民。想要供养上万人的部队,我们能有十万居民作为支撑吗?六座小城和受我们控制的领地加起来,也不到五万人,维持现状已经很勉强了。 “实际上的情况就是,如果不扩张我们的控制区、或者没有夺取真正意义上的大城市,我们的发展确实已经遭遇了瓶颈,我们已经无法让当地居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 “我们不可能安安心心地继续待在这个地方,等待实力像瓜熟蒂落那样顺理成章地增长,部队的规模达到了极限,而且我们已经没有能力保证居民和成员们的待遇了。 “集团军现阶段不用进攻我们,只需要分化我们、观望我们,就足以让我们停滞不前。也许我们已经向这个地方、向这里的人攫取太多了。” 霜星补充道: “问题也没那么严重,我们依然在想办法主动出击,获取更多资源。如果我们能顺利带领大部队进入切尔诺伯格的辖区,那么局面就会被打开了。” 霜火: “向切尔诺伯格出发之后,也许我们就会拥有一个目标、我们会更加团结,也许我们现有的一些问题也会烟消云散。但是我们肯定不能任由一个大贵族拖我们的后腿……” “那就杀死他,或者找个时间杀死他。”霜星直截了当地说,“别告诉我你现在依然瞻前顾后,你还贪图他带来的影响力吗?” “他的影响力对我们来说确实还算重要。”塔露拉说道,“安置城市居民需要他的头衔,建设工厂需要他的资金,甚至集团军没有大举进攻也是考虑到投鼠忌器……当然,只是目前来说还算重要。” 霜火接了话: “所以需要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抽调一些人力监视或者控制他。他现阶段的武力全是承接了其他贵族的私兵,或者是打着我们名号拉起来的部队……” 霜星十分震惊地向霜火问: “他还打着我们的旗号建立部队?你在搞什么?” 霜火赶忙说: “苏沃尔伯爵确实在借整合运动的名义收买人心,应该是希望建立属于他自己的力量,所以我们必须开始防备他了,监视他的动向,主动限制他的扩张,反制他对于我们成员的收买。” 霜星也瞥了塔露拉一眼: “看看他干的好事,他帮着伯爵干活,差点造出来一个新整合运动。” 霜火尝试辩解: “从尝试与贵族接触那一刻起,这就是一把双刃剑。我认为在正式向切尔诺伯格辖区进发之前,都没必要和苏沃尔伯爵转变为全面敌对关系……” 霜星毫不客气地指出: “他可是在挖墙脚,如果不先下手为强,你要等这一切演变成危机之后再处理吗?还是说,伯爵这条线是你搭上的,你不愿意亲手终结吗?” 霜火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问题,他一直知道苏沃尔并非善类,但是直至目前都没有一个斩钉截铁的态度——到底是继续利用,还是及时废止? 如果决定要处理掉后顾之忧,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还有就是……忠诚问题。 苍蝇不叮无缝蛋,伯爵已经能搅动浑水了,忠诚如今已成问题。 “你说得对。等我们着手开始处理这个问题时,肯定已经晚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处理。”霜火回应了霜星。 “还是交给你吗?”领袖发问了。 “这部分责任,我来承担……” 霜星看出了他的顾虑: “前线有游击队在,也有我们在,如果要做,你就放手去做。” “交给我吧。” 1092年7月20日,赫沃斯托夫庄园,0:21 阴暗的地道之中,苏沃尔兼赫沃斯托夫伯爵正在聆听汇报 “……我真的怀疑那个‘霜火’就是在找理由消磨我们的时间,最近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看得也严实,什么活动都难展开。” 一名感染者正在和伯爵倒苦水,他已经将整合运动的袖章放入口袋之中。 “大人,我怀疑他和那个龙女都是自恋狂,就那么一些演讲和文章,让我们翻来覆去地看,我现在都能背上几段了。” “一般的成员对此有抵触吗?”伯爵适时提问。 “这些课程的时间会冲掉一部分训练时间,而且很多训练中表现不好的战士,能在这一行得到仨瓜俩枣的奖赏,所以大部分人都没说什么。我也必须表现得乐于接受,因为长官们要收我们写的感言和报告……” “真是个爱折腾的人……你发展出了其他下线了吗?这可是你的职责,我给你的待遇要和你的成绩匹配。”伯爵斜视着他。 “……没之前那么容易了。大人,您知道吗?现在战士们的财产都先要统一审查,家庭情况也要审查,来路不明的财物必须说清楚。战士的家属在物资配给上拥有优待,但是犯了错就会丢失特权,甚至一并受罚……” 伯爵挑了一下眉: “他们拥有这种管理能力吗?大部分领主都无法对自己的领民了如指掌,这样的管控力我只在移动城市中见过。” “可不是吗,不过他们确实也拥有几座城市就是了……有个叫阿丽娜的埃拉菲亚,就是负责这种事情的,她带着一大帮人负责梳理这些信息,甚至有不少以前的官员和职员帮她的忙。 “我听说那个阿丽娜就是有一种法术,就是能说服别人死心塌地。说到法术,我甚至怀疑那些时不时来军队中走一趟的术师就是来施法保证忠诚的。具体什么原理我也不了解。” 伯爵喃喃自语:“阿丽娜……看来是个需要重视的目标。我有几个线人失去联系了,是被策反还是被处理了?” “……应该是被策反了。他们搞得像拍卖一样,让收过钱的士兵主动交代,交代之后得到双倍的奖励。” “双倍?” “比如那个格拉西姆,他收了三百切尔文,但是主动和霜火上报了,听说赏了他六百。后来都不跟我联系了。我也不敢找他,生怕他把我举报了。” “难怪。” “占用我们时间的,除了那些思想教育课程之外,还有就是他们搞的诉苦大会。每个人都要上来骂一遍贵族……讲一讲自己为什么要加入整合运动。他们找来了几个托,然后把情绪煽动起来,最后每次大会都会超时……” “哈哈,那你肯定不敢和别人报上我的名号了。” “其实很多人还是很感激伯爵大人的……” “哦?” “他们都说,就是因为你,霜火才肯每个月多发一点钱……” “嘁。万把人的队伍,每个人都多给一点,他们哪来的钱?” “我觉得霜火是预发了一个月的军饷,但是他又声称,提高的部分主要用物资折算,而且会将工资预先保管一部分……有可能发到我们手上的钱还没以前多。 “但是他们奖励告密者和投诚者的钱一分都没少过,甚至有人故意抬高了一点报价,他们也都照给了。所以现在士兵都愿意相信霜火。” 伯爵忽然严肃了起来: “为了保密性,我不能和你们太过频繁地交流,但是没想到,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你的考验通过了。” “考……考验?”那名感染者心中一惊。 “这个月,你是第五个直接和我沟通的线人,你所说的和其他人传回的情报一致,甚至还提供了别人尚未提到的信息——没通过考验的线人已经被我放弃或者处理了。” “您……您真是缜密……” “我会给予你更多机会的,我也将马上开启行动,会用上你的力量的。再会。” “感谢伯爵大人的栽培!” 感染者行礼之后,伯爵转身离去。 感染者走出了密道,他此前已想出绝妙的理由掩盖行踪了,如果他就这么回去了、也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脖颈,他的生命被干净利落地终结了。 然后他的尸体逐渐隐去。 走回宅邸的伯爵意识到了些许异样,苏沃尔望向了窗外,他的神色似乎有些惋惜: “是代号为‘浮士德’的弩手吗?我居然没提前注意到他的存在……不会再有这样的损失了,是你们主动挑起了战争。” 信息录入…… 第117章 烟雨苍茫 1092年8月2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13:43 矗立的层峦将南风阻隔在国境之外,阵风冲不破山岳的封锁,徒劳地将暴雨滞留在坡面上。 天坠之水激荡着古老的土石,不堪重负的泥土与岩石瘫倒在下方的小径上。 然而一位身着华服的行人丝毫不受影响。 疾风骤雨只是为他梳洗面容,山崩岩落沾染不了他的华裳。 行商挥手,便教落岩原路返回;稍一开扇,风雨急急忙忙为他避让。 “八月涛声吼地来,头高数丈触山回。” 一头驮兽,一车货物,也仿佛饱经惯大风大浪,平静地跟在闲庭信步的商人身后。 而山巅之上,风雨所不能及之处,云雾竟呈现出些许墨色。 云墨之中,异状之物仿佛正在俯瞰众生。 “嘶——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行商吧。” “不必管他。风雨将吹到国境之内,局势将会迎来变化。” “那位伯爵当真要将迄今为止的资本通通掷入火海?” “渺茫的复兴梦应该结束了,愿他的落幕能够精彩。” “三年前,谁也想不到一个外来的伯爵,能够成为第三集团军属地内最大的领主。” “呼——借助整合运动的力量乘势而起,倘若他胜利了,那确实远比万尼亚大公传奇。那位大公依然能执掌第四集团军时,一名皇帝的利刃就能令他退出舞台。” “倘若苏沃尔伯爵都能够胜利,那么整合运动就不值得科西切如此关心。” “有时候,既定的剧本反而无法引起他人的兴趣;也有些时候,纵使结局已经注定,过程依然值得我们去品味。” “嘶。暴雨确实要进入国境了……” 1092年8月2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3:50 天色阴沉,庞大的压力笼罩着整合运动的城市。 过去,整合运动经常用煽动后方起义的方式对抗敌人、缓解正面压力。 然而,当敌人如法炮制时,他们才切身体会到四处漏风的感觉。 当游击队和各部队都在外界应付大举进攻时,霜火感受到了兵力上的捉襟见肘。 纵使他在过去两个月内采取了大量反制措施,敌人的渗透力度依然超乎他的想象。 火光、浓烟弥漫在城市各处。 三三两两巡逻的战士一不留神,就会被伪装成居民的敌人袭击。 为了所谓的团结,城市中保留了大部分原住居民、吸纳了许多非感染者。 军队中的蛀虫被他尽量剔除了,但是城市中呢? 要如何从想远离战场的人群中挑出叛徒? 整合运动带来的混乱,给了这些人一个阶梯。如果贵族可以直接给予他们想要的,那么他们何须留恋阶梯? 犹大可以为了三十枚银币出卖耶稣,城中的人或许也可以为了上百切尔文为敌人提供便利。 至少此刻,属于整合运动的战士都是忠于他的。 “他们的人数不多,无法真正夺取城市,甚至难以夺取任何重要的据点。这一切只是为了扰乱我们的视线,我们只要稳住阵脚,敌人就无法奈何我们。” 霜火在核心城的高塔上发号施令。 “佩列斯克和谢伯格拥有六个地块,维列斯克、达日伯格和斯特利伯格都拥有五个地块,朱瑟伯格只有四个地块……小城的地块无法与大城市相提并论。 “即便如此,这样的地块划分还是太大了,将每个地块再细分为四块。通知各地块守军,让术师小队操纵霜星的源石冰晶,制冰封锁街道、划分地块。 “每个地块指定一个分区,要求居民前往聚集。滞留在建筑内且无正当理由的,视作敌人。拉响天灾预警的警报,让居民们都动起来。 “用广播进行通知,敌人已经开始屠杀平民……真假不重要,就这么在广播里通知,要让居民疏远敌人。居民完成聚集之后对剩余分区展开清剿。 “我们的兵力很分散——当然,敌人的兵力一定更分散,遇到顽抗的敌人不要强攻,等邻近的分区被处理完毕之后,集结优势兵力再进攻。” …… 霜火望着六城的地图,听取着各个方向上的战报。他已明白,混乱的局势已经得到遏制,渗透战已经逐步转变成了两军对垒,接下来就只是实力的比拼。 可是一股阴云始终在他心头挥之不去——阿丽娜为什么还没来到核心城? 1092年8月2日,赫沃斯托夫庄园,5:52 天色已亮,浮士德就守在了制高点上,他今天刚收到了情报,苏沃尔伯爵极有可能在这一天开展大规模行动,因此他今天比以往更早地前来盯梢。 果不其然,一个戴着整合运动袖章的人从地道中走出。 街道上的行人极为稀疏,而且狙击的位置也不远,绝妙的时机。 一箭就击倒了目标,不会立即杀死对方、但足以确保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将目标带回之后,梅菲斯特能有十足的把握将其“复原”,然后再展开审问。 浮士德迅速冲下了山坡,他的身形对于外人来说依然不可见。 移动至目标身旁时,浮士德感到今天的日光有些——刺眼。 晨光似乎波动了一下,他感到了一阵目眩。 身后的人影将他干净利落地击晕了。 早晨六点已到,报晓的钟声已经敲响,对于大多数居民来说,这一天才刚开始。 这时,才有士兵前来架走晕倒的浮士德。 “带入狱中,先拷问。要是第十二次钟声响起之后,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结果,就处死他。” “是,伯爵大人。” 1092年8月2日,赫沃斯托夫领地内,8:21 一片隐秘的树林中,藏着雪怪小队设置的通讯装置。 就在此处,弑君者响应了呼叫,来到了梅菲斯特和弩手小队面前。 “弑君者姐姐,萨沙他一定出事了,虽然他的通讯器并没有关闭,但是已经没有回应了……我在原来的那个位置也无法用法术感知到萨沙了。但我能大致确定他在庄园那一带。” “我去搜索他,你先联系霜火。” “联系不上……” “嗯?我试试……”弑君者有些吃惊。 刚才她能和梅菲斯特进行联系,梅菲斯特也能和浮士德的通讯器展开联络,但是联系不上远处的霜火了…… 通讯器本身的通讯距离有限,需要通讯站或者法术的辅助,而现在联系不上霜火了,就说明…… “不好,通讯站点中的装置要么被干扰了、要么被直接破坏掉了……从外部还看不出被破坏的痕迹,我也不懂这个设备……但是敌人一定是提前找到了这个地方。 “我想起来了,当时去施瓦尔斯基的领地之前,霜火和伯爵提过、要设立一个通讯站。对方也许早就知道站点的位置了……” “我们一定要去救出萨沙。嗯?” “你的感觉没错,敌人靠近我们了,这个位置对他们来说不是秘密……” 一道红光从天而降,激发了剧烈的爆炸;但是浩劫并没有结束,陆续有红光如雨点般坠落,接连不断地引发爆炸。 “咳,先离开这里……” 烟幕提供了掩护,梅菲斯特的法术也救回了一部分小队成员。 “把林子点燃!制造出更多的烟,这样我们才能安全!” 小队听从了弑君者的命令,开始在林中纵火,浓烟确实让坠落的红光成为了无头苍蝇,精确度大幅下降。 “梅菲斯特,听我说。如果敌人已经发现我们的存在,而且有所防备的话……那么我们没办法从正面去救萨沙了,我们的人数还是有限。” 周围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那并非是炮火、而是强大的法术攻击。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带着小队,去找霜火,传递消息。我来断后,明白吗?” “明白了……如果是老师的话,一定可以的。” 果不其然,就在他们刚走出树林时,就有一支部队守在那里了。 大约接近三十人,远程与近战单位齐全,弩手与术师的装备也很精良。 弑君者身后大火纷飞,浓烟缭绕。 “梅菲斯特,执行好你的任务,这里交给我就行。” 弑君者握紧了手中的短剑,浓烟漫过了她的身躯,也掩盖了小队的行进路线。 尽管梅菲斯特十分信任她,但是弑君者反而没有太多把握。 她要拖着将近一个排的兵力、掩护另一支小队,能不能生还都要打个问号。 “……霜火,你说过,有个叫红的狼崽子,会去杀我的老师……今天这道坎都过不了,我要怎么去保护我的老师?” 弑君者向着敌人发起了决然的冲锋。 梅菲斯特带着小队行走在浓烟之中,敌人暂时辨别不了他们的动向,但是在烟雾中、柳德米拉依然替他们指引了道路。 当小队逐渐远离、看不见赫沃斯托夫的庄园时,梅菲斯特依然能回头望见那股烽烟。 只要烽烟不熄,弑君者就还在。 林中滔天的火势,提前引发了一场大雨。 烽烟并未离去,只是如雨坠落。 雨水夹杂着灰烬下落,冲刷着地上的血迹。 弑君者失去意识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信息录入…… 第118章 绝境丧钟 1092年8月2日,塔露洛夫卡-维列斯克,15:14 天空中传来阵阵雷声,一闪而过的电光也破不开阴云的封锁。 “塔姐,为什么你会知道阿丽娜不见了?” 霜火一边带队在城市中搜索,一边继续用终端进行通讯。 “我听说了阿丽娜遭遇袭击的消息,所以赶紧问问你……” “这是敌人故意释放出来的消息,你不用回来,交给我就行,好吗?千万别担心。”霜火尽力安慰着塔露拉,然而他自己心中也没底。 又宽慰了对方几句后,霜火才挂断通讯。 “侦察术师小组,继续搜索生命体征……如果是感染者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能搜索到。” 霜火提前下令进行了分区封控管理,至少能够确定,在居民聚集区内没有阿丽娜的身影;有目击者声称,在维列斯克的三号地块看见过阿丽娜的身影。 阿丽娜平时就会在几座城市之间来回走访,而且今天的敌袭也很突然…… 但这绝对不是阿丽娜杳无音信的理由。塔露拉安排过人保护她的安全,霜火也筛查过阿丽娜身边的人;就算遇袭、也会有战士发送讯息…… “指挥官,前方五十米的掩体地下,可以推测有三位感染者和六位非感染者……” “这个距离,你施法侦察,会被敌人发现吗?” “……只要敌人之中没有太过强大的术师,就很难反制我们的侦察手段。” “那就不要打草惊蛇,你们先用法术摸清那栋建筑的情况。” 霜火此时接收到了一条讯息,梅菲斯特即将抵达城市,而且只有梅菲斯特和几位小队成员前来。 他飞速思考着,他没有给小队下达过撤军的命令,那么只可能是意外情况。 但是小队没有事先用通讯手段通知,说明通讯手段受阻。 即便通讯手段受阻,也不该是梅菲斯特回来通报信息。 拥有卓越的战场机动能力的弑君者,此时才是最适合的信使。 但是弑君者也没来,甚至浮士德也没陪同前来……他们一定抽不开身了。 “尝试接通梅菲斯特,他进入通讯距离了吗?” “滋——看样子要再等待一会。” “侦察小组,建筑物结构摸清了吗?” “目标都聚集在地下室中,只有一段楼梯连通地上……好像还有通风管道。” “有用的信息,我们可以利用通风管道。” 远处轰鸣的雷声和稀疏的炮声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 地下室中的人依然对外界的情况浑然不知。 “我们还要守着这个姑娘多久?” 阿丽娜被捆绑在椅子之上,此时已经陷入了昏迷。 “这可是内卫交给我们的人,说什么也要看着……” “要是有人打进来了,我们到底撕不撕票?” “应该无所谓吧,反正内卫对她施过法术了,让我们只要看着就行。” “这个姑娘也真惨,看着和我女儿差不多大,怎么就被内卫盯上了?” “明明是我们更惨,被内卫交了这个差事……” “我都怀疑上级给我们发的护目镜是二手的,为什么戴上之后看东西这么模糊?咳,咳。” “……地下室里你们就别抽烟了,呛得要命。” “我们没抽烟啊?” “那烟是哪来的?” 上方忽然发生了爆破,天花板瞬间坠落。 几支弩箭率先射向阿丽娜身边的士兵。 敌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来自烟雾中的无形攻击击倒。 当霜火从烟雾中现身之后,战士们也陆续从天花板的缺口处跳下。 房间里的敌人几乎在一瞬间都被肃清了。 “阿丽娜姐?阿丽娜?”霜火赶紧给阿丽娜松了绑。 他注意到阿丽娜身上还有不少外伤,于是赶紧用法术进行治疗。 然而,他刚开始施法,黑刺就从阿丽娜身上贯穿而出,霜火的身上也同样被扎得鲜血淋漓。 “为什么会这样!” 霜火看到阿丽娜的伤势更加严重了,顿时手足无措。 “滋——”敌人遗留下的通讯器响起。 “想要救下你的同伴们,那就一个人来赫沃斯托夫庄园。” 霜火分辨不出通讯器另一端是谁的声音,说完这句话、通讯器就冒起了烟、只会滋滋作响,看来是自毁了、 “指挥官,这显然是圈套……等医疗术师和梅菲斯特到了,一定就有办法了。” 霜火抱起了浑身是血的阿丽娜,黑色的不祥征兆依然萦绕着娇小的埃拉菲亚。 他能感受到怀中的生命已经开始凋零,他不知道敌人究竟对她施下了什么法术。 那样漆黑、那样令人恐惧,仿佛就像是——皇帝的利刃。 如果内卫掺和进来了,他还能有多少胜算…… “我必须一个人去。浮士德和弑君者可能也有危险。” 话音未落,黑色的尖刺开始褪去。 “看来这就是明摆着的圈套,但是我别无选择……联系上梅菲斯特之后,让他迅速赶来!” “指挥官,需要准备车辆吗?” “……有了司机,就不算一个人了。而且庄园离这里二十公里左右,我比车更快。” 1092年8月2日,赫沃斯托夫领地,16:00 洪钟的声音响彻庄园,此刻它绝非福音,而是绝境中的丧钟。 “……你叫什么名字?”躺在床上的弑君者有气无力地问道。 “特蕾莎。” 特蕾莎拧了一下毛巾,然后继续帮弑君者擦拭血迹。 “我上次和你见面的时候……对你可不算友善。” “你们都算是我和伊万的恩人。” “伊万?” “我的孩子叫伊万……好像那一天,和你一起帮了我们家的人,也叫伊万。” “是啊……真是巧合……伊万救了伊万。” “……你们认不认识有个叫萨沙的孩子?也不算孩子了,他已经算个小大人了。” “你知道萨沙?你知道他在哪吗?”弑君者激动地想要起身,但是伤痛制止了她。 “……我感觉今天看到的一个人很像他,我在监狱里见到的。据说是在领地内犯了杀人罪,马上就要吊死了……他们断案到结案好像一直都很快。” “你能进入监狱?我要赶紧去……哎哟,救出他。”弑君者又动了一下,遭遇撕扯的伤口让她不得不认清现实。 “我在那里有一份兼职,就是做点饭菜、送点东西进去……但我肯定没有能力救他出来。” 弑君者一筹莫展,她明白此刻自己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 救出浮士德……要怎么办呢? 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弑君者的通讯器发出了杂音。 “这个频段……霜火?咳,咳咳。” “你需要休息……” “你也认识霜火对吧,我是说那位伊万,和我一起的那位伊万,你认识他,对吧?他还认识你吗?”弑君者不顾伤势,激动地询问特蕾莎。 “嗯,几个月前我们偶遇过一次。” “……那就好,你拿着通讯器,要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和他说话,帮助他,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弑君者的声音逐渐虚弱下去。 她此刻仿佛如释重负,可以放心睡去了。 “‘霜火’……要是我当初碰到的男人有这么值得信赖就好了。” 1092年8月2日,赫沃斯托夫领地内,17:00 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了下来。 “天黑得太快,希望我还来得及……” 今天一直阴云密布,天黑得尤其快。 霜火已经能听见从庄园中传来的钟声了,现在应该是下午五点。 令他稍感宽慰的,就是来自特蕾莎的消息,那个曾经受他们帮助的女士,救下了弑君者,并且愿意帮忙解救浮士德。 然而令他感到担忧的是,塔露拉听到了阿丽娜遭遇整合运动的叛徒绑架、如今生命垂危的消息…… 这是敌人有意传递给她的信息,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 塔露拉已经从前线往回赶了,但是霜火不确定,那些黑色的诡异法术会不会要了阿丽娜的命…… 霜火只怕,那注定降临的命运。 命运是注定降临的吗? 身后是即将重蹈的覆辙。 眼前是阴晴难测的未来。 “……他们说,今天钟声响起第十二次时,就会将萨沙处死……” 那是只有白昼才会响起的钟声,从早上六点开始响起。 那么他必须要在一小时之内救出浮士德。 霜火抽出了剑,又是一伙拦路的。 伯爵正在源源不断地抽调小领主的驻军,形成小股部队,在四处煽风点火、制造麻烦。 他在路上并非一帆风顺,纠缠上来的敌人会大大拖慢行进的速度。 利剑出鞘之后,第一滴血流自霜火——他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抹上了剑身,一时间毫无防备的敌人立刻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灼痛。 在充满魔法的世界里,血液永远是珍贵的施术材料。 他以血降下诅咒,敌人的法术难以发挥出威力,敌人的弩箭也失去了迅捷。 稍一接近,再舞动剑锋,敌人的残躯顿时化作熊熊烈火。 这伙敌人还没来得及传递情报就被消灭了。 这样的作战方式消耗很大,但是眼下最紧缺的是时间,而不是血液。 信息录入…… 第119章 血仇、血债、血偿 1092年8月2日,赫沃斯托夫庄园,17:17 “索菲娅,当双月再次圆满的时候,我就会来见你。” 那一天,万尼亚公爵小姐看见了行走在月光上的人,他手捧鲜花,向公爵小姐伸出一只手。 当万尼亚公爵小姐握住他的手之后,她便也能漫步在月华之中,以致繁星之间。 “万尼亚的家族将再次伟大,那些阴谋、那些苦难、那些忧伤,都会离你远去……只要我,瓦西里·弗拉基米罗维奇·苏沃尔,陪伴你一天,我就会让一切不美好的事物远离你一天。” 那一晚,双月就是两人的见证者。 而今天,已经成为伯爵夫人的她忧愁地望着窗外。 欲雨未雨的阴云,想必一定会遮住今晚的月华吧。 …… “‘眼前无路想回头,身后有余忘缩手’。瓦西里,你觉得这句诗怎么样?” “你现在开始研究炎国诗了吗?只要你开心就行了……” “瓦西里……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 “瓦西里,我们已经远离鲜血了,为什么要再次沾染上鲜血……这些感染者,这些村民,没必要……” “谁让你知道这些的!告诉我是谁?” “……原来,这才是你最在乎的。” …… “亲爱的索菲娅,我不想和你争吵,但是我希望你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家庭,为了我们的家族。” “如果爷爷懂得收手,那位侍女也一定不会害他。” “……不,你不明白。大公的死,是内卫的授意。乌萨斯不会惩罚道德上有瑕疵的人,只会惩戒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我必须要做一些事情,才能让乌萨斯意识到我们的价值。” “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我们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你当然不懂,你也不需要懂……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做就行,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对吗?我会让你远离这些不美好的事情……” “如果我的枕边人就是刽子手,那你要我怎么相信,我已经远离了这一切!?” …… 就在今天,瓦西里向她承诺,一切不美好的事物都会像一场梦魇、成为过眼云烟;中盘搏杀之后,结局自然会显现—— 他如果能用手中有限的棋子、撬动纵横七省三地的整合运动,那么,万尼亚家族一定会再次显扬于圣骏堡。 但是,她已经听过了许多承诺,已经不再相信承诺的力量了…… 霜火接过了特蕾莎递给他的钥匙串。 “你知道的……我和你说过,我是一个出色的小偷。” “谢谢你所做的一切。”霜火以礼节性的拥抱致意。 “你的敌人是拥有一座城堡、一支军队的大贵族……你真的有把握吗?” “我掀翻过很多座城堡,击败过很多支军队,处决过很多个贵族。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再会,特蕾莎。” “愿我们能够再会……” 特蕾莎不自觉地将中指交叉于食指之上,她算不上一个虔诚的人、也不曾真正信教,但是她确实希望好运能够眷顾眼前之人。 对于出入地道多次的霜火来说,他知道从哪里进入不容易引人注目。 一个储藏室,伯爵并没有加强防御——他也没有多少本钱加强这种地方的防御了,庄园本身的防御称不上戒备森严。 伯爵已经将所有的牌都打了出去,霜火开始怀疑、那个强迫他独自前来的声音并非来自伯爵的势力。 霜火干净利落地绞杀了门口的卫兵,然后迅速拖进屋内。 打开暗门,拾级而下,就进入了连通监狱的暗道。 这个暗道对于前代贵族来说,是调配兵力、防御领地的利器。 然而当它被敌人利用时,也会成为埋葬自身的墓道。 过道中间隔数步才会有一盏灯,凸起和凹陷的墙面制造了一处又一处阴暗的角落。 稍稍扰动光线,再配合细微的烟雾,霜火就能在昏暗的过道中近似隐身。 晃动的灯光引得卫兵不由自主地眨眼。 就在眨眼的一瞬,就有黑影窜入下一处阴暗的角落。 “刚刚我是不是听到了钥匙串的声音?” 疑惑中的卫兵慢慢倒下,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他接连处理了大约五名卫兵,才开始接近监狱内。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准备送这些人上路了。” “有必要再等到整点吗?反正都让这小子吃了这么多苦头了,他也不说话……而且这些抓进来的人已经没几个有气的了。” “喂!小子,你认识这个带着袖章的家伙吗?你要是再不交代,他也会因你而死……这些血债都会算到你的头上。” 浮士德倚坐在牢房的墙边,他不知是昏迷了、还是宁愿拒绝回答。他的额头还在渗出血液,身上许多伤痕都尚未愈合。 “血债在你们身上,也应由你们偿还。” 横空出世的一剑将过道中的数名卫兵全部一刀两断。 随后,一把又一把钥匙飞出、依次将两侧的牢房全部打开。 这些拥有法术加持的牢门很难迅速破坏,幸好特蕾莎事先盗出了钥匙。 “浮士德……萨沙,醒一醒,我来救你了。” “老师……抱歉……” “你所受的伤痛,我会十倍奉还于这些敌人……跟着这些人一起出去,走那一侧,明白吗?” 一边说,霜火一边尝试用法术治愈他现有的创伤。 有几个走出牢房的人还有些疑惑: “老兄,你为什么要把我们放了?” “我们不是整合运动的……我们就是犯了别的事。” “你们爱走不走……只怕过几天就没人来给你们送牢饭了。” 霜火迈过人群与尸体,继续向前。 “指挥官……前面除了地牢,还有一些地下的工事,那边的敌人会越来越多。要不我们留下来帮你。” “你们把这几个人的武器捡起来,和浮士德一起从后面走出去,这是命令。我会为你们杀出血路。” 浮士德临走之前,又望了一眼霜火决绝的背影,他已冲向陆续赶来的敌军。 紧接着,一连串爆破,塌方的土石将霜火与获救的人们隔开。 此刻,霜火的剑身依然浸润着鲜血,狭窄的过道之中,喷薄而出的剑气搅碎着敌人。 持有各式各样武器的敌人从各处通路前来,云集于地牢之中。 任凭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平地而起的风浪阻拦着敌人的远程攻击,钻石般的冰尘由剑气激荡而出。 四处泼洒的血液与冰尘交融,宛如红雾弥漫。 然后,红雾化火,地牢顿作修罗场。 剑锋一来一往,烟火如墨泼洒、如雨倾盆。 堆积的躯体在牢房内累积如小丘。 “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伤着他——这是怪物吗?” “不用害怕!他一直在自己割伤自己,他一直在流血,坚持下去,他就会把自己害死!” 霜火嘲笑道: “看看是我的血先流尽,还是你们的人头先落尽!” 又一把热血洒出,挥剑的破风之声如同凤鸣,燃起的血火如同日冕。 堆积的尸体纷纷化灰,然后火势停熄。 狭窄的地道内,灯火陆续寂灭。 黑暗与浓烟共同封锁着过道。 “我靠,怪不得觉得喘不过气了……” 霜火发现自己的肆意焚烧,已经让过道内不适宜呼吸了。 他只能卯足一口劲,朝着一个方向拼杀出去。 毕竟他喘不过气、敌人肯定也开始喘不过气了,霜火还能利用法术过滤一下浓烟,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有一些优势。 他不断地使用法术制造强风,让自己不至于窒息。 头昏脑涨的士兵拥挤在过道中,用着不像样的招式和法术迎接他的到来。 霜火眼看后方又有士兵涌过来了,再次制造爆破、引发塌方。 然而,这次又出了岔子,霜火感到头顶也有土石纷纷开始掉落。 他赶紧冻住了上方已经开裂的天花板,开始与前方的敌人短兵相接。 走完这段走廊之后,霜火身上也挂了不少彩。 他来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地下室,地势也比刚才的过道高不少。 这边开始似乎能喘得过气了,看来也离出口不远了。 敌人刚汇集过来,霜火一剑荡出——并没有击倒多少敌人,但是四周的墙壁纷纷发生爆炸,整段天花板一齐跌落。 “这家伙疯了吧?” 确实有些疯,霜火身后的过道也没有幸免,一并坍塌了下来。 他与众多敌人被瞬间压在了塌陷的建筑下方。 木材、砖石、水泥……各类建材的缝隙之间,依然有一道光,一道尚未熄灭的光。 随后,光芒破土而出,霜火冲破了压住他的废墟。 他如同闪耀的流星继续向上飞升,再次冲破了一道厚障才停止。 “……留着这招果然有用,这里应该是,苏沃尔家的一楼吧?” 冲破阻隔之后,霜火的剑身略显暗淡了一些。他最初学习耀骑士的源石技艺时,并不顺利,所以拜托耀骑士储存了一部分源石技艺在剑身的施术单元之内;现代工艺打造的双极纳米片使得这种存储成为了可能。 “感谢现代科技。” 霜火刚一开门,就将外面的士兵捅了个对穿。 随后飞旋而出的剑气在过道开展了“巡逻”。 既然来到了伯爵的家中,那就不能白来。 血债血偿的时刻到了。 不只是阿丽娜,不只是浮士德,不只是弑君者,不只是感染者们所受的伤…… 那么多的感染者、那么多的非感染者,在挑唆之下,相互杀伐。 猜忌带来的裂痕,远比撕裂的伤口更令人疼痛。 贵族们往往具有这样的天真,他们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施加于别人身上的痛苦、不会出现在他们自己身上。 火势伴随着飞旋的剑气蔓延。 今晚,至少会有一座古老的贵族庄园化为丘墟。 一楼的战斗人员已经被他肃清了,苏沃尔伯爵还没有现身。 或许他并不在这,或许火势还不够大、还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霜火杀上了二楼,他已浑身浴血,敌人的血多于他自己的血。 没有法术设立的禁制,上锁的房门与虚掩无异。 浑身浴血的霜火用剑指着惊愕的伯爵夫人。 “……是你。”伯爵夫人仿佛松了一口气。 霜火刚准备说话,就被对方打断了。 “不必多说了……这就是报应,‘为了家庭’,呵,为了家庭!为了家庭可以毁掉家庭。我记得你,他都能把你逼成这样、一定干尽了丧尽天良的事情!” 伯爵夫人拿出了切水果的刀。 “对于你们来说,我可算不上什么好人。夫人,现在请你放下武器,我不希望你出现意外。” 霜火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异常激动,他此刻也担心出现什么闪失。 “你要用我做人质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所珍视的人、也被他当作了人质。现在请你放下武器。” “……谎言之上又是谎言,这座庄园就建立在谎言之上,我们的婚姻也充满了谎言。” “放下武器吧。” 霜火尝试用法术去夺刀,但是并没有成功。 “你比我强大,但你不要小瞧我此刻的决心!但愿我此时的心情你一辈子都不用体会……去告诉苏沃尔,我没给他当累赘!” 霜火没有阻拦成功,索菲娅手中的利刃直直地插入心脏。 信息录入…… 第120章 良夜恨火(第三卷完) 1092年8月2日,赫沃斯托夫庄园内,18:02 当庄园内的钟声再次响起时,丧钟在为谁而鸣呢? “索菲娅,你一直想听我说实话,对吗?” 瓦西里·弗拉基米罗维奇·苏沃尔抱住了一具逐渐冰冷的身躯,此刻他所说的,听众只剩了自己。 窗外的风呼啸着,而苏沃尔的记忆闪回到了阳光明媚的日子。 那时,一切阴云都能被阳光扫尽,那时,回忆永不褪色。 “瓦西里,不要让时光虚度,不要让你的激情只停留于童年。终有一天,你我都会离这片大地而去。所以,你要去活出一个值得铭记的人生。” 即便是在童年,阳光也会逐渐消退,似乎只有夜晚永不死去。 那时,夜幕降临之后,黑暗就会唤起人心最原始的恐惧。 “瓦西里,你害怕那些黑暗之中的存在吗?你害怕那些来自过往的幻影吗?不必害怕,或许有朝一日,我也会以这种形式陪伴你。一切来自过往的声音,都在提醒你,carpe diem,,把握住现在。” …… “我也想将名字镌刻于繁星之下,我也想和那些不朽的名字并列。……我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我自己。婚姻、家庭给了我一个理由,一个大胆地去追逐野心的理由。 “权力,领地,财富,名望……每一个词都让我心驰神往。淡泊的生活只会让我的意志逐渐消沉,只有在追名逐利的道路上、我感觉自己是真切地活着…… “可是,你居然宁愿选择自己离去,也不愿意再见我一面、再听我说说话,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居然这么……这么恨我! “是啊,在这个追名逐利的过程中,我走得有些过头了、我太沉浸其中、我早就无法自拔了……可是这一切的起点,不还是为了你吗? “我是真的希望,让万尼亚的家族再次闪耀……我是真的希望,当我走上巅峰之后,有你陪在身旁……你选择离我而去,我迄今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沃尔帮夫人阖上了双眼,缓缓地放下了他的身体。 他华贵的军装之上,沾染了不少灰尘与血迹,佩剑也浸润在血液之中。 为什么,他会来迟呢? “拿命来!!!!!!!” 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整栋建筑。 宅邸内的所有灯泡在这一瞬间破碎,溢出的光芒如同液体,向着入侵者流淌。 金色的海洋淹没了楼道,霜火尝试进行了反击,但是没有激起一丝波涛,于是他赶紧跳窗而逃。 光彩从门户中冲出,宛如绝望的咆哮。 霜火掀起了燎遍整个前庭的大火,应对光芒的冲击。 耀映出来的“火光”竟然反戈一击,纷纷刺向霜火。 无奈之下,霜火又在内圈制造层层冰障与水浪,才稍稍缓解了光芒对自己的冲击。 然而,苏沃尔的进攻仍未结束,双月拨开阴云的一瞬,倾泻而下的月光就猛烈地冲击着霜火。 霜火吃力地挥剑抵挡,月光之下,无数冰尘闪耀,而就在这一瞬,他感到反射而来的光芒如同针芒刺向了他。 幸好只是细微的冰尘,伤害不大,不过衣服上确实多了不少“针眼”。 霜火只能使出从弑君者那里“借来”的法术,一边躲闪,一边用烟雾阻挡光芒。 然而,一道红光穿过浓厚的烟雾,随后立即在照射到的地方引发了爆炸。 幸好在烟雾之中,红光发生了偏折,这一击没有打中他。 然而接下来,双月似乎也泛起了微红的色泽,昭示着毁灭的红光从浓雾中漏出,形成了铺天盖地的轰炸。 霜火一边用“念力”护住周身、减轻伤害,一边费力地维持烟雾。 主动权完全被敌人夺走了。 即便阴云中透露出的一丝天光,也能发挥出堪比火炮的威力。 难以想象,要是在白天同苏沃尔交锋,该会面临多大的压力? 这样的法术,苏沃尔还能持续多久? 霜火继续加大马力防御,却发现敌人的轰炸停止了。 积压了许久的阴云终于在此刻释放,铺天盖地的暴雨降下,浇熄了宅邸上的熊熊烈火,也给楼顶之上的敌人泼了一盆冷水。 苏沃尔就站在房屋之上,暴雨倾盆而下,他只是缓缓闭上眼,沐浴在这静谧的绝望之中。 “瓦西里·弗拉基米罗维奇·苏沃尔!老天爷都和你对着干,投降吧!” 霜火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雨水如刺,袭向苏沃尔站立的地方。 可是下一秒,原先的地方就见不到苏沃尔的身影了。 霜火左顾右盼,瞬间意识到了不妙。 他赶紧以剑斜跨后背,以苏秦背剑式格挡下了敌人的突袭。 随后一个灵巧的翻身、挥剑、施法,一气呵成。 豆大的雨点化作锐器、协同剑气一齐发出。 光芒炸裂开来,将冰锥、剑气一同震碎,苏沃尔再一稍稍向前挥剑,红色光矢也如同雨点一样扎向霜火。 霜火翻转腾挪、闪躲所及之处,留下了一地的光矢,苏沃尔再次大手一挥,一地的光矢化作红色的光流裹住了霜火。 苏沃尔紧紧握拳,引发了一次剧烈的爆炸,却只激起了漫天的水花。 就刚才一瞬间的空档,雨水已经为霜火形成了庇护。 烟雾与水浪共同翻涌,真是一幅“烟雨莽苍苍”的景象。 苏沃尔急忙抵住了从雾中闪出的霜火。 随后两人又开始了有来有回的剑术对决。 霜火上劈之后又瞬间用剑气形成了一次左劈,手中的剑顺势从右侧劈砍,形成两面夹攻。 单以剑术来说,苏沃尔技艺更为精湛,可是他此刻仿佛在和两位剑士同时作战。 纵使他每一剑都闪出极富威力的红光,也只是和霜火不相上下。毕竟对方能将源源不断的雨水化作暗器。 苏沃尔决定主动变招,他找准机会,用几次重击短暂逼退了霜火之后,迅速开始蓄力。 霜火眨眼之间,又发现苏沃尔不见了。 光芒一现,敌人从侧边攻来,这里刚挡住,敌人又伴随光芒从另一边打来。 苏沃尔整个人……如同一道闪光,不断地从各种方向施展突袭,打得霜火猝不及防。 一道闪光和霜火擦肩而过,击伤了他。 霜火也不得不进行加码,流淌的血液萦绕剑身,随后霜火的每一招剑击都伴随血光、挥出了威力极强的剑气。 剑气拟态而成的剑锋又各自施展着剑招,漫天飞舞的血光成功反制了苏沃尔的闪现。 一旁的宅邸也被剑潮劈了个七零八落。 “……你就这么热衷于毁掉我的一切吗!”苏沃尔望着已经残破不堪的房屋,痛心疾首。 “这是你自己寻求的毁灭!你的夫人也是你自己害死的!” “闭嘴!” 连珠般的激光从正面射出,霜火让剑气的浪潮专注于正面防御。 “你有这么充足的时间,怎么没能救下你的夫人!你如果真的在乎她,为什么不用像样的力量来保护她!别告诉我,你也要从二十公里之外徒步赶来!” 其实苏沃尔真的用了重兵来拱卫领地……只不过在地道中,遇到了“一夫当关”的霜火。 “我早就应该在三年前,把你碎尸万段!” 红色的光束转变成为了光柱,竟然冲破了剑潮的薄弱之处。 眼见阵势出现破绽之后,苏沃尔立刻穷追猛打。 饱含怒意的一剑伴随着极长的光束,割裂了草坪,也将残破的宅邸从门庭处一分为二。 霜火看得胆战心惊,苏沃尔现在离绝境还远着呢,自己则早就开始疲劳了。 不过,嘴上还是不能输: “你就不担心这一刀把老婆劈成两半吗?” 漫天的雨水提前袭来,用以防备苏沃尔下一次的斩击。 果不其然,提前进行的大范围施法、被他的“光剑”全部一扫而空。 没有了月光的照耀,霜火可以放心地使用冰尘阻滞敌人。 雨水继续化作冰刺、围攻苏沃尔。他的斩击被滞留的冰尘大幅削弱,以至于一时间、苏沃尔被逼入了守势。 “真是像你本人一样恶心……一样死缠烂打……一样阴魂不散……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前来……为什么你一个人就能把这一切搅成这样! “为什么去前线指挥一次的功夫……你就把我的一切都毁了!为什么我迄今为止建立的一切……就这么易逝!” “什么叫你建立的?加夫里伊是我杀的,施瓦尔斯基是我处理的,你现在的一切,本就是我的恩赐!你的一切,自然也能由我一人摧毁!” 霜火跳上了宅邸的门柱,登临高地指挥风雨。 苏沃尔也意识到在原地纠缠就会落入对方的圈套。他主动冲出了冰尘的封锁——尽管这一举动让他瞬间遍体鳞伤。 苏沃尔跳上了另一根门柱,两人就在劈成两半的宅邸两侧、形成对峙之势。 剑风冰雨,迎上不绝如缕的光流。 霜火占据天时,和失去天时的苏沃尔形成旗鼓相当之势。 平地一声惊雷,而在此之前,电光已经闪过…… 霜火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苏沃尔已经踏住电光来到了他的身前,一剑将他劈落。 这一击无疑重创了霜火。 大量的光矛随着剑击一同袭来,雨水形成的屏障再次救了他一命。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时刻,霜火已经重整好了旗鼓。 “你还能有多少血能流?”苏沃尔看到对方再次将创伤处的血液用于施法。 “活不过今晚的你,不该关心这种问题。” 更大范围的剑潮袭来,这次霜火转变了策略,让挥出的剑气激发出寒霜。 遍体鳞伤的苏沃尔伯爵,已经无法连续施展强力的斩击了。刚才他受到了激怒,就毫不节制地释放力量,除了劈开了自己的房子之外、没造成任何实质性影响。 他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了,如今他再次被对方的燃血狂欢逼入了劣势。 冰雾之中时常会出现霜火本人的身影,伴随着势大力沉的重击、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几轮交锋之后,苏沃尔增添了更多创伤。 苏沃尔伯爵不得不在内心感慨,自己受伤之后会被削弱,对方居然受伤之后还会强化一段时间……此消彼长之下,他会失去更多优势。对方的这种效果真是太赖皮了,简直就像他在小说中看到过的主角一样。 霜火其实并没有多么轻松,他甚至感觉到了失血过多的症状——虚弱、头晕、心跳加速、气息急促。 如果没能一鼓作气拿下敌人的话,他必须为下一轮的守势做好准备。 于是霜火提前拉开了距离,他再次跳上门柱、试图爬向屋顶。 焦急的苏沃尔伯爵认为对方示弱了,于是赶紧向前冲锋,提前埋伏的冰尘聚成利刃、给他捅了一个对穿。 这点“小伤”对于他这种职业军官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然而积累的伤势终归会逐渐导致天平的倾斜。 苏沃尔伯爵换了一条路登上了屋顶,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用光束骚扰着同样趋于虚弱的霜火。 “嘶,真是该死,用烟雾掩盖的冰锥……” 不经意间,一滴雨水又化作了暗器、击伤了苏沃尔。 “你已经没有多少牌可以打了!趁早投降吧!”霜火依然不忘干扰对方的心态。 苏沃尔的眼眸中映出电光,正说着话的霜火被转化后的光束击中。 “废话迟早会要了你的命……” 苏沃尔干脆选择以伤换伤,雨点与冰刺很难对他造成致命伤,他逼近了再度受伤的霜火,开始了更大胆的进攻。 “苏沃尔伯爵,你别想活过今晚了,你作为一个贵族已经彻底失败了!”霜火费力地格挡着进攻,阵雷和闪电比刚才更频繁了,他的压力骤增。 “我活不活已经无所谓了,我只要你死!” 苏沃尔当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下场,他就算杀了霜火,对方也早就够本了。 如今他依然在咬牙坚持,不过是为了出这一口恶气! 更多的冰刺扎入苏沃尔的血肉之中,然而他仿佛浑然不知疼痛一般。 又一道电光闪过,霜火这次提前进行了格挡…… 但是这一回,天空中不止一道闪电,苏沃尔闪现到了另一侧,如雷霆般迅猛、重重一记下劈,就连冰尘和护体的力场也难以抵消多少伤害。 这一轮重击连带着击穿了霜火脚下的屋顶,两人一齐跌落到了废墟之中…… 头晕目眩之后,他发现自己的佩剑居然不在手上了! 霜火赶紧挣扎着向远处匍匐,他还能感受到远处的施术单元…… 重大的冲击之后,他甚至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甚至无暇去考虑苏沃尔在哪。 雨声也比刚才小了……难道刚才他已经晕倒了一段时间? 两人一同跌落之后,苏沃尔也未曾预料到不堪重负的屋顶会塌陷。 今天他的运气实在不好……跌落的苏沃尔居然被一根竖起的钢筋刺穿了。 不然他早就可以,先行一步斩杀眩晕中的霜火了。 苏沃尔费了很大的劲斩断了钢筋,然后又将之拔出,鲜血如注、不断涌出。 他已经没那么在意自己的死活了……他一定要去杀了霜火! 苏沃尔的视线也模糊了起来,意识已经开始游离了,但他必须坚持住。 如果今天不下雨……如果今天多打几道雷……如果刚才没有被钢筋扎穿…… 胜利本该属于他的!胜利就应该属于他! 可偏偏有这么多不幸……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的步履蹒跚,霜火的匍匐也并不顺利…… 苏沃尔摇摇晃晃地拿着剑,逐步靠近了霜火。 霜火摸到了剑,不过剑的位置不太好,他还要调整一下姿态、去抓住剑柄。 霜火此时才从眩晕中恢复一些,他尝试站起身、然后抓住剑柄…… 只要抓住了剑,一切都好办……苏沃尔的状态一定更差,只要让他拿到了剑,他就能赢…… 那一瞬间,霜火甚至怀疑自己还没清醒过来…… 他的手突然动不了了。 原来是手被人踩住了…… 霜火抬头一看,那是一个戴着橘红色袖章的人。 他是整合运动成员。 “你不是……监狱里那个?”霜火还有印象,这张脸他在监狱中见过。 “我在狱中作出的决定……他们知道我的家人住哪,而且给我的待遇也不差。” “哈哈哈……”霜火听见了苏沃尔的笑声。 另外两名整合运动成员出现了,都是在狱中见过的面孔。 “你们!浮士德怎么了……呃。”霜火立刻意识到了事态不妙,但是他的背上立刻被插了一刀。 “上路之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浮士德被袭击之后立刻隐身逃走了……于是我们立即原路返回,没想到还能碰到你。” 苏沃尔扶住了一处残垣,尽管鲜血止不住地从口中涌出,他依然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说到底,你还是输给了自己人!城里的居民也是……他们为了一两百切尔文就可以,去绑架阿丽娜。你们……帮我一个忙,让我亲手杀了他,然后……你们可以去找管家弗拉季斯拉夫领赏……他还在外面的领地……” 苏沃尔也上前用一只脚踩着霜火,准备用最后的力气开始处刑。 霜火费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映出了火光。 “塔姐?” 远处身穿黑衣、手持长剑的女子无言地站着,长长的橘红色袖章随风飘荡,宛如火焰。 苏沃尔还未拿起剑,躯体就已经开始燃烧、然后化作灰烬。 周围的三位整合运动叛徒,也在此时开始剧烈燃烧…… 他身处雨中,却感受到了钻心的灼热,周遭已经化作了火海。 远处的黑衣女子,如同夜幕中的死神,将地狱搬到了人间…… “塔姐!” 霜火终于拿着剑站了起来。 雨中的火势依然向外扩张……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就会波及庄园之外的小镇。 火光中映出了塔露拉的脸庞,她的一只眼睛流淌出了泪水。 “塔姐!听得见我说话吗?” 热浪几乎瞬间将周遭的雨水蒸发。 霜火艰难地向前迈进,此情此景…… 他的内心感到一阵……悸痛。 一切竟然这么突然。 不详的未来,如今成为了现实。 他已经充分理解了,敌人究竟做了一个怎样的局…… 纵使万念俱灰,他也不能让心破碎在这里…… 也许还能挽救。 “塔姐,听我说!” 火海一阵翻涌,却并没有伤及霜火。 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但是还不够。 “塔姐,你说好的,你发过誓的!你绝对不会伤害我,对吗?” 霜火强忍着泪水,把破碎的词语努力组织成句子。 他走向火中,而火焰,正在十分勉强地避让他。 然而热浪依然在侵蚀着他,他感到血液快要沸腾了。 “塔姐,我答应过你的……我会帮你阻止科西切,我会帮你把整合运动的梦想贯彻下去的!你说过,要让我把爱、还有这份责任一起承担下去的!” 热浪稍微平息了,开始有雨点落入了火中。 此时,塔露拉伸出了左手,眼前的火海瞬间变化了形态,形成了高耸的火墙…… 但火墙并没有将两人隔绝,霜火看到了边上的通路,他沿着通路继续靠近塔露拉,这时他才逐渐意识到,这是一座火焰织成的迷宫。 很热……他的决心要比火焰更加炽热。 遇见塔露拉之后,他才感到,此前十余年的生活都是值得的、美好的未来是能够看见的、踏实的当下是能够把握的…… 无论如何,都要走出这片火海。 他在迷宫之中跌跌撞撞,但是他有预感,塔露拉一定还在原地等待他…… 黑蛇并没有得逞。他看见过塔姐的表情,她的右眼依然在垂泪。 “塔姐!你会一直等我的,对吗?” 又一重障碍被绕开了,在火焰留出的通路尽头,他看见了塔露拉。 “塔姐!你还记得晖洁写给我们的信吗?她说……” 塔露拉的左手举起一根食指,停于唇前,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右眼依然在流淌着眼泪…… 霜火还想说话,但是喉咙仿佛被堵塞了一般,他有预感,哪怕说出一个音节、火焰就会将他吞噬——黑蛇在施法令他闭嘴。 他浑身上下的疼痛并没有缓解,几处创伤依然在渗血,步伐依旧十分艰难。 艰难,但是依然坚定。 他已经无力施展任何法术了,但是滔天的火势依然避让着他。 只要走到尽头…… 霜火突然跌倒了。 “不要伤害他!”塔露拉的左手不停地颤抖,火焰闪烁于掌上。 霜火看向了自己的手,尤其是右手……血管闪烁着橙色的光芒,他感到半个身子几乎将要解体…… 橙色的火焰顺着血管、爬上了脖颈、又攀爬上了他的右半张脸…… 疼痛令他想惨叫,可是黑蛇为他的喉咙设立了禁制,他无法发出任何声响…… 霜火再次开始艰难地移动,他努力地用左腿支撑着自己,用半副身躯拖动另外半副……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整条右臂都在闪烁着橙色的光芒…… 霜火感到没那么疼痛了,至少右臂已经不疼了——也许是失去了知觉。 “也许,下次,我应该,先处理,你。感谢,那位,赦罪师吧;你们,至少……” 黑蛇想说的话似乎还没说完。 右半边身子的诅咒好像停止了,但是右臂依然使唤不动。 霜火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他用左臂搂住了塔露拉…… 火海逐渐熄灭,热浪逐渐褪去。 蔓延到城镇边缘的火焰也顿时熄灭了。 夜幕重新笼罩着小镇。 霜火已经很难保持站立了,塔露拉搀扶着他慢慢坐下。 “塔姐……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塔露拉只是继续流泪,依旧无言。 她的精神此刻依然经历着严重的紊乱,甚至对于目前的情况都有些迷糊。 “缓一缓吧,塔姐……”疲惫和伤痛在此刻都追上了霜火,他的右臂依然没有知觉。 当他想要再次拥抱塔露拉时,却被轻轻推开了。 她转身离去。此时,塔露拉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塔姐,怎么了?” “塔姐,你说句话啊?” 霜火还想起身,但是只有一只手使得上劲,光是起立居然异常艰难…… “塔姐,回来吧。” “塔露拉。” “塔露拉!” “塔露拉,你给我站住!”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他,不得不再次站起,这一回、迈步更加吃力了。 “塔露拉,你想干嘛?” “塔露拉,和我说一句话!” “塔露拉,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终于倒下了,他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了身穿白袍的人。 霜火被雪怪小队带去进行了紧急治疗。 而不远处,塔露拉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真有你的,塔露拉,现在都学会不管别人死活了!”霜星愤怒地揪起她的衣领。 霜星又接着往她脸上招呼了两拳。 “你在想什么!反正你皮糙肉厚,不怕挨打,是不是?” “我只是,希望他能够远离我……”话音未落,塔露拉又挨了一拳。 “继续说,我可没让你闭嘴。” “再继续下去,我只会对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我只看到了你把他丢在那里等死,如果雪怪小队没有及时赶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就是你杀了他?” “……就是因为你们来了,所以我才敢放下他。” 霜星揪着她的衣领,直视着塔露拉的眼睛。 “回答我,你还是塔露拉吗?” 霜星看着这副模样的塔露拉,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将她扔在了一旁。 “把她带到游击队那边,先让老爷子看守一段时间!我告诉你,要是苗头不对,我先宰了你!” 塔露拉依旧在流泪: “我还是塔露拉吗……” 信息录入…… 第121章 踽踽独行 1092年9月1日,切尔诺伯格辖区内,7:37 塔露拉在旅店内梳洗完毕后,赶紧吃了药。 她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是决定先下楼吃个早饭。 一个月前的那件事情发生后,她在心理上消沉了很多。 她感到缺乏精力、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一不留神就会陷入持续性的情绪低落。 尽管时常感到疲倦,但是她却难以在夜间入睡…… 游击队保持着对她的看守,也注意到了塔露拉的状态很糟糕,于是赶紧请了医疗术师介入治疗。 持续的药物和法术治疗起到了部分效果,但塔露拉觉得这样还不够。 她感觉自己有必要恢复工作,但是霜星和爱国者不同意。 塔露拉提出了一个折中的要求,那就是出去走走——主要目的是和情报网络中的线人沟通一下。当然,她感觉自己也确实需要换一个环境了。 塔露拉下了楼,旅店会为房客准备一些食物;以她以前的作风,阿丽娜不把早饭带给她、她就懒得吃了。 现在塔露拉想从一些小事上出发,在走出舒适圈的过程中重拾动力。 旅店提供的早餐无非就是干面包和乱炖的菜,瘤奶也会提供——毕竟在乌萨斯,奶制品并不值钱。 接着,塔露拉又回到了楼上,继续动笔。 昨晚睡觉的时候,她忘了把钢笔的笔盖盖上了,甩动钢笔的过程中、墨水又溅到了信纸上。这让塔露拉感到有些烦闷。 “……晖洁,当时我真的感觉天要塌下来了。阿丽娜从未亏欠过城市的居民,然而居民还是出卖了她,如果不是伊诺赶到了、也许我就要失去她了。“ 信中所说的,就是一个月前的那场变故。 “萨沙那个孩子带队之后,对每一个队员都关照有加——就像一鸣一开始做的那样。然而,那几个队员还是偷袭了他。我在路上遭遇他时,他也奄奄一息了。 “当我赶到赫沃斯托夫的领地内时……我看到了叛徒已经将刀捅进了一鸣的身体。我……” 泪水打湿了信纸,模糊了几道字迹,塔露拉只能缓一缓再继续写下去。 “……那一刻,恨意涌上了我的心头,一切都很突然,如果要我描述的话,就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之中。 “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留给了我……我还能依稀听到一鸣的声音,我还看到了、黑蛇是怎么用我的法术伤害他的…… “他救下了,可是我又犯下了错误。我那时候居然推开了他……也许我已经彻底伤了他的心了。过去一个月,我前去看望他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多少交流——他大部分时候都在昏迷之中,是我把他害成这样的。 “我看到他的整条右臂都产生了灼痕。如果放任不管、就会迅速升温……我不知道黑蛇是怎么把我的法术用到如此恶毒的程度,即便是仇敌、我也不会想着用这种方式去折磨他。 “医生说他时常陷入昏迷、或许反而是好事,这样的灼痛无疑是对意志的摧残。医生甚至询问过我们、要不要考虑截肢……天哪,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霜星尝试为他的手臂持续性降温,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后来,我发现我依然能控制他身上的灼痕,我可以减缓‘火势’的蔓延,甚至反过来压制这种诅咒。 “我连续守在了他的身边七天,但是当我缺席一天之后,那恐怖的火红色又顺着血管蔓延了整条手臂……也许,如果他能够真正运用我的法术,就好了。 “我们几乎把他的病房布置成了阵地,我将我摸索出来的法术施展方式、注入了那些施术单元之中,这样总算能够持续压制他身上的灼痕了。 “从赫沃斯托夫庄园的事件数起,到了第二十天、他才开始坐在病床上进食,他才开始和阿丽娜、和霜星聊天……他清醒之后,我却不敢去见他了。霜星把我拖进去过一次,一鸣似乎还有点生我的气、但是他依然关心着我,而我连话都说不好了。 “我希望我不会再伤害他了,也许我们的关系真的该结束了……但是在他的病床前,我说不出这些话。一鸣还没有脱离危险,如果他离开了那些施术单元,灼痕就会继续成为威胁。 “也就是说,一鸣现在不能够离开病房太远,我还需要想办法拯救他。我可能需要一个小型的、但是效果极强的施术单元;或者让他能够将我的法术、施展出更高的威力,这样他就能自己压制住灼痕了——又或许,这两者能够同时实现。 “霜星认为我现在的状态有待考察、不能立即恢复原来的工作。这也正好给了我机会,我能够在外面寻找拯救一鸣的办法,我也有充足的时间去联系各个地方的朋友——毕竟我和大部分线人的交流也只停留在书信中。 “明天,我计划将和被称作‘泥岩’的人会面,有许多萨卡兹和来自莱塔尼亚的感染者跟随他。关于泥岩的信息很少,除了他是一名萨卡兹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在我的认知中,好打交道的萨卡兹并不多,希望泥岩是其中之一吧……” 塔露拉停笔了,不是因为她写完了,而是因为钢笔没墨了。 她将笔盖合上之后,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会不会有一种法术能够让钢笔永不断墨呢? 1092年9月8日,切尔诺伯格辖区,22:07 在切尔诺伯格的辖区之内,一切都只为那座四处游荡的巨型城市而服务。 如果不能为切尔诺伯格城提供裨益,那么就会被任由荒废。 这也是集团军对切尔诺伯格心存芥蒂的原因,一座巨型的城市、宛如巨型的虹吸器。 一省的凋敝方能供养出一城的繁荣。 塔露拉走过凋敝的城镇。没有夜灯,她用自己的火焰照亮前路。 街上依然随处可见驮兽的粪便、以及泼出的生活污水。 来到下榻之处后,塔露拉赶紧更换了衣物。 “……晖洁,我好像闹了一个乌龙,泥岩应该不是男的。不管怎么说,我把他们带到了整合运动。泥岩或许是个强大的战士,但是进行战斗对她来说特别勉强;或许她是被迫走上这条路的。 “我无法心安理得地回到城市之中,我还要继续寻找,我要找到能够帮助一鸣的方法。如果再不快一些,他还要承受更久的痛苦,状况也会持续恶化……他有可能失去那条手臂。 “为了加快速度,我明天清早就会出发。我也实在无法在这座小镇待着了,要不是昨天晚上没找到其他地方,我绝对不希望在这里待一天。 “我甚至感觉这里比整合运动条件还差。这里找不到澡堂,找不到像样的马桶,连卫生巾都没普及到这里……我确认了现在是1092年,不是892年。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我肯定不能穿着那套军装,也不能带着那把显眼的长剑。前不久我还买了几件玛尔特的衣服,这个牌子在乌萨斯还算挺知名的——穿这身衣服时,乌萨斯人会有意无意地忽视这是卡西米尔的品牌。 “听说每当乌萨斯和卡西米尔之间的局势紧张时,这边的分部就会把衣服上的logo遮住再出厂。本土的服装厂为了抢夺市场份额,也会时常炮制玛尔特不尊重乌萨斯的新闻……” 塔露拉写字时,不小心揪下了一缕头发。她叹了一口气后,决定先上床睡觉。 时候也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 1092年9月9日,维多利亚,伦蒂尼姆,9:42 “打起精神来,曼弗雷德!我们时刻都需要听取大公爵的声音,在此之前,我们要学习他们的礼仪,理解他们的文化,利用他们的力量,最后,夺取他们的心脏。” 淡粉色的头发、淡粉色的眉毛、淡粉色的眼睛,穿上这身甲胄之后、他的威严再也无可辩驳。 “你要记住,我们将要面对这片大地最有权势,最具武力的存在之一。任何能够由我们利用的力量,都要尽全力去争取。 “巴别塔出现的那一位恶灵,很可能让现有的局势倾覆,我们现在依然如履薄冰——尤其是考虑到整个族群的命运。 “我们将以力御暴,在那之前,我们先要有力。虚悬的王位,空置的首都,沉寂的武器……这就是我们千载一时的机会。” “明白了,将军。”盔甲掩盖了曼弗雷德略显瘦削的身体。 “你看起来还有疑虑,这会成为行动的干扰因素。现在还有时间,讲出你的问题。” 曼弗雷德的一切心思,似乎都避不开特雷西斯敏锐的眼睛。 “……是,将军。我一直都没有充分理解,为什么是维多利亚的伦蒂尼姆……而不是别的国家,比如乌萨斯的圣骏堡?” “乌萨斯?” “呃,只是个比方。” “看来是我们最近的交流太少。无妨,畅所欲言即可。任何让你的知识有所裨益的机会,都不要放过。” 特雷西斯依旧面无表情,但是曼弗雷德感受到了他的语重心长。 “比如,乌萨斯的皇帝与贵族、中央与地方的矛盾更加严重,他们现有的政权仿佛建立在火药桶之上。为什么我们不去尝试干涉他们的局势?” “即便这是个假设性的问题,我也会回答。现在我们将伦蒂尼姆搅得天翻地覆,也不会有大公爵愿意进入这座城。他们的相互倾轧和明哲保身就是我们的机会。 “而如果我们进入了圣骏堡,集团军会很乐意剿灭我们、顺便确保皇帝死于非命。区别在于,大公爵会寻找理由避免战争,而乌萨斯集团军对于战争理由从不挑食。 “混乱不是我们的目的,混乱是我们通向目标的阶梯。如果引发混乱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或者不用引发混乱就能达到我们的目的,我们就不这么做。” “将军,我还有疑问。为什么你愿意投资远在乌萨斯的整合运动,却对塔拉的那两条红龙视若无睹?她们的名声已经开始显扬,近在塔拉的她们无疑会更直接地影响到我们的行动。” 特雷西斯回答了年轻的将军: “炎国有句古话:‘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我们还没从大公爵那里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就不要将手伸入大公爵的势力范围。 “其中也有我的一些私心,我目前认为,整合运动的那条红龙,能够走得比塔拉的红龙更远……” 信息录入…… 第122章 任是插曲也动人 1092年9月10日,切尔诺伯格辖区,19:38 塔露拉进入了一家装潢还算华丽的小镇酒馆,即便是这样的场所,也不是每天晚上都很热闹。 她经过了一张桌子,两位客人看到有陌生人路过之后,赶忙把一本书收了下去。 塔露拉觉得有些好笑,这种程度的遮掩肯定骗不过有心人,她刚才都瞄见了封面,那就是一鸣之前印发的小册子。 现在帮整合运动散布舆论的机构已经换了一家,之前苏沃尔伯爵引荐了本地的报社老板格奥尔吉,可是苏沃尔身死之后、这位报社老板不知去向了。 维多利亚境内发生感染者暴动之后,大公爵也找了个理由退出干涉——也许他们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萨卡兹与伦蒂尼姆上。 哥伦比亚和卡西米尔的资本则兴高采烈地填补了这部分空缺,他们大量兼并苏沃尔的产业。集团军则拿走了他的土地与现成的财物。 卡西米尔的玫瑰报业联合集团经由哥伦比亚的空壳公司,迅速掌握了苏沃尔名下的新闻产业。说起玫瑰报业,可能大家都不熟悉,但说起《红酒报》,那可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红酒报》编辑部就是玫瑰报业最重要的部门之一。 现在这批派发的文集和传单,排版比之前看着舒服了一些,毕竟一定程度上是出自玫瑰报业的手笔。 塔露拉又听到了乌萨斯老男人的抱怨: “集团军真是掉钱眼里了,居然允许卡西米尔人过来办企业。上面的人看样子都收了卡西米尔的钱,怪不得最近都不敢打仗了。” “这是好事……以前打仗是为了让卡西米尔人送钱,现在卡西米尔人主动过来送钱了,我们这就相当于我们又赢了一次……” 塔露拉来到了吧台前,其实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打探消息,就是赶路太渴了、过来喝两杯。 “女士,就您一位吗?”酒保麻利地将威士忌倒好之后,兑上了水。 “嗯。”塔露拉喝得很快,兑了水的威士忌就像饮料一样。 “那您可要小心了,这一带不三不四的人还是不少的。我们这边的人出行的时候,都会结个伴。” “多谢提醒了。最近逃难的人是不是也挺多的?” 塔露拉发现,这一带的小镇,人流量都不小,而且很多人看样子最近才搬迁过来,也有一部分无家可归的人在游荡。 “还真是。西边最近好像打了一场大仗,有点名头的领主都死光了。集团军好像捞了个盆满钵满,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军队策划的……” “你们这边的人可真敢说。”塔露拉已经快把杯中的酒喝完了。 “有什么不敢说的,这边是鲍里斯侯爵的地盘,皇帝都不准军队进来。我们就算骂两句也没事。” “确实是不错的地方……没有领主,也没有军队。” “话是这么说,可是不管哪里都有自己的问题。” “怎么了?” “就是因为没有军队,我们这里管不住感染者,城里、乡下都有感染者混进来。” “你们很讨厌感染者吗?” “我是成年了之后才来这边讨生活的。别的地方很难见到感染者,纠察队告诉我们感染者就像洪水猛兽,可是当时我们对感染者也没什么概念。反而看到纠察队经常杀人、抢劫、虐待感染者,乡亲们还算同情感染者。 “这边就不一样了。工厂多了、感染者也就多了。在城里,那些没人管的地块很容易见到感染者,乡下也能看到流浪的感染者……说实话,在这边看到感染者,我们是真的害怕。 “之前我们这家店里,就有感染者冲进来、然后和别人打起来。他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突然就炸开了,我当时被吓到魂不附体,酒馆也打烊了好几天。 “我在城里也见过几次,有的感染者伪装得很好,但是走在路上突然就犯病了、失控的法术把附近搞得一团糟。有的感染者跟疯了一样、不止对着警察还手,对路人都会出手。 “好多感染者的法术都很吓人,警察却不敢直接打死他们,毕竟要是让他们在街头炸开了,那就更麻烦了。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处理感染者,总不能请军队过来吧? “听说有个感染者组织一直在附近闹腾,希望他们能把感染者全带走吧……女士,你是在盯着那架钢琴看吗?” 刚才塔露拉一直在若有所思,盯着角落的钢琴发呆,突然被酒保的询问拉回了现实: “哦,是的……那一架钢琴放在那里,平时有人用吗?” “有的时候会请点乐队、或者会弹琴的人过来。最近不是旺季,所以就没请人……我们一直都很欢迎愿意主动露一手的人。” “这话说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塔露拉报以微笑。 “看来您是真会弹琴。” “手有点生了,但今天突然想试试。” 于是塔露拉就走到了钢琴前,整理了裙摆之后优雅地坐下了,顺手把钢琴上的酒杯放到了一边。 奏响第一个音符时,塔露拉就感受到了琴与自身共鸣般的振动。 奏响第二个音符时,她才算迈出了第一步,此时塔露拉已经决定好将要演奏的曲目了。 随后,断续的音符连缀成优美的行文,d大调的阳光仿佛穿透了云层,把她带回了哪一段过去呢?是母亲把晖洁与她送去学校的那个早晨,还是与诗怀雅、林雨霞她们一同玩耍的那个下午,还是科西切降临在龙门的那个傍晚…… 塔露拉的眼前没有乐谱,她弹奏的是自己记忆中的乐章,闭上眼睛,手指自会演奏,记忆自会涌现。 每一处颤音都在扣动心弦,每一处休止都能带来怅然若失的窒息感。 错落的音阶终将通往确定的方向,每一段旋律似乎不止来自于记忆、更像是来自于历史。 塔露拉在奏鸣的琴声中观照着自我,此刻的她宛如一具载体,从历史中来的旋律涌上心头、直达指尖,她在不知不觉中纵容着自己,她漫步在另一段浩瀚的记忆之中、乌萨斯的历史向她纷然呈现。 琴键构成了塔露拉行走的阶梯,一段螺旋上升的阶梯,乐曲的主旋律是茁壮成长的参天大树,装饰音不断点缀着新生的枝桠。她的意识就这样行走在树旁的阶梯上,她正在尝试理解眼前的存在究竟象征着什么。 恍惚间,她感觉正在置身火海、周遭已被她化作焦土。 她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无事发生,她只不过恰好演奏到了一个乐章的结束而已。 于是,她将这场演奏与求索进行下去。 参天的巨树仍在生长,琴键构成的螺旋阶梯仍在蔓延。 她仿佛置身在那个分离的月夜,陈晖洁只是嚎啕大哭、却并没有跟上她。她又想起了和一鸣相互陪伴的那些日日夜夜,阴云笼罩之下,他们依然收获了各自的快乐。 她也仿佛看见了年轻的诗人求爱未果之后,选择踏上了征途。她又仿佛看见了奥涅金还是选择了离开了向他求爱的达吉雅娜,她在此刻知道了两位年轻人的名字。 她似乎回到了浑身浴血的那个夜晚,火光不断地在她身后蔓延,直到追兵彻底在火中化为灰烬。在她将要跌倒时,一位路过的埃拉菲亚扶住了她。 她似乎见证了一个不甘的灵魂的离去,诗人死前高喊:“我的痛苦已经大于我的力量了!”但他从未后悔痛斥过端坐在皇位上的罪恶。 她想起了一个月前,阿丽娜已死的谣言冲昏了她的头脑;当她再次看见温柔的埃拉菲亚向她问好时,悲喜交集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也仿佛见证过一个作家被处刑的瞬间,绞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皇帝的利刃却从黑暗中现身,宣布将死刑改判为流放。作家陷入了疯癫,却留下了更多传世之作。 ……低沉的第二乐章已然临近尾声,她的十指没有进行片刻停歇、开启了第三乐章的演奏。 有时,她会在厚重的历史前感到茫然,感到自身的渺小与不值一提。 但她又发现,千年之中,皇帝被拉下了王座,却换成了另一个人戴上皇冠、接过乌萨斯弯刀。 千年之中,个人的悲欢与历史的轮回不断重复,然而依然有未竟之事、留给他们去完成。千秋功业都已阅尽,但这片大地仍然在静静地等待一轮朝晖。 乌萨斯最不缺乏的,就是百年未化的冰雪、千年未散的黑暗。诅咒严寒与黑暗的人不在少数,却鲜有人去点亮一根蜡烛…… 乐章的主题仍旧是希望,她见证了浩瀚的历史之后,依然用自己的手指、将这篇乐章演奏得充满希望。第二乐章略显阴郁的慢板被第三乐章的回旋曲彻底冲散,就像是在昭示一场奇迹般的凯旋。 刹那间,塔露拉感觉心脏骤停,一种缺憾的感觉依然萦绕着她的心间。 原来是三段乐章都已完结,休止已成永久。 酒馆的人们这时才确认演奏已经结束,所有人卖力地鼓掌着。 “姑娘,真有你的,刚才弹了多久了?是不是有半小时了?” “才十五分钟左右吧,不过感觉确实挺久的。”塔露拉回答了热情的客人。 她又靠在了吧台上: “再给我来一杯,我现在手有点疼。” 说完,她排出了几枚硬币,点好之后推给对方。 酒保把酒杯递了过来,却并没有收钱: “刚才有个客人高兴,就说下一轮他请了……一共有三位客人各自请了一轮,所以下面三杯都不用买单了。女士,这也算托了你的福。” 酒保没忘记给自己也来一杯,塔露拉望向了请客的人,举杯向他们致意。 信息录入…… 第123章 哪来的炎国人!? 1092年9月13日,切尔诺伯格辖区,荒野之上,2:18 “嘶——怎么了?这是不演了吗?” 黑暗之中泛着红光,而与之对峙的另一个存在、则完全没入黑暗之中。 “兹事体大。”全副武装的甲士回应道,声音仿佛是从铁罐头中发出来的一样。 “呼——你光是出现在这里,就能让集团军的老家伙们高兴到把地板踩断。你甚至不愿意把盾牌上的国徽遮一下……” 与对方相比,内卫的穿着都显得太过简洁了。 只见对方身着玄铁甲,一手持巨剑,一手持炮盾,腰间别法杖,黑红大氅飘摇于寒风中。 “若不是兹事体大,我也犯不着如此行险。” “龙门总督的那些死士,不存在于官方的编制之中,我们尚且能不置可否……真龙的禁军,现在你们带着这面刻着龙首的盾,说着炎国话、就敢踏上乌萨斯的土地吗?” “抱歉,是你先用炎国话提醒我的,我还以为你希望这么交流……” 内卫的白刃率先攻向禁军。 “天峰堕地!” 禁军并未防守,后发先至的重剑直直地下砸,倒逼内卫进行闪躲。 内卫移动到了禁军的右侧,黑矛立刻从禁军持剑的右臂上开始生长。 “净胡沙!” 缠绕在铠甲上的黑色法术被破开,随后一记挥剑卷起了荒野之上的沙尘。 黑影突现,内卫依然用军刀砍向了禁军,双手把持的乌萨斯军刀被禁军单手提起的巨剑挡住,一时间不分上下。 “坼东南!” 厚重的炮盾被立刻举起,开始了近距离的轰炸。 内卫赶紧躲闪,而禁军的铠甲毫发无伤。 刚才交战的地方被瞬间炸出了大坑。 “联翩万马!” 禁军收起炮盾,踏步前横斩,剑气卷起尘沙、真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黑色群山平地拔起,和袭来的千军万马相互抵消。 紧接着,异动的线条似乎划过了空间。在这黑夜之中,内卫的法术变得更为隐蔽且致命。 禁军不敢大意,将炮盾立起。 “金汤气象!” 金钟闪耀于禁军身上,黑线的切割只是擦出了一点划痕。 禁军发现金钟的光芒开始收敛,内卫一定在积蓄更强力的攻击。 “雷鸣瓦釜!” 防御性的法术被主动破开,金光的闪耀突破天际,剧烈的爆炸扩散出阵阵波纹。 光耀之下,内卫显形,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蓄力,转而进行防御。 禁军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三山归路!” 强势的三连斩分别从上、左、右三个方向袭击,在防御失效之前,内卫的身形迅速旋转、蜷缩、然后消失。 “挥袂风云!” 禁军挥动了左手的炮盾,将凭空出现的黑色巨柱全部击打为齑粉,持续的余震让内卫不得不再次转移位置。 内卫手持乌萨斯军刀从天而降、伴随着巨量的黑色物质一齐压顶。 禁军再次以巨剑格挡,脚底站立的地方又被压出了深坑。 “没词了?”内卫不忘嘲讽。 “我还没出招……登天柱!” 禁军左手的炮盾立刻分离,开始向上扫射。内卫的攻势被稍微缓解之后,禁军立刻踩着飞出的炮弹乘势而上。 “刻勋云霄!” 飞扬的炮弹辅助着精湛的剑招共同袭击、二者在空中交相辉映,撕扯着内卫不断制造的黑幕。 空中的内卫渐渐显示出颓势。 “太山欺毫末!” 兵器相交的一瞬,禁军迅速将重剑下压,空中飞舞着的炮弹也前来助势。 内卫被径直砸落。 但是地上的巨坑中并没有内卫的身影,他正在远处拍落身上的灰尘。 下一刀已经闪到了禁军眼前,伴随着无数黑线一同斩击。 “长铗归来!”禁军赶紧召回炮盾。 内卫回身一击,劈斩出的黑浪将禁军的炮盾击飞;随后又闪到禁军身后斩击,黑浪迅速攀附到了回防的巨剑上。 禁军抽开巨剑后顺势后撤,随后与内卫一同消失,然后共同闪现到了远处。再次出现时,禁军身上的黑色法术都已经被抖落。 …… 如果这一场战斗有观众,那么接下来观众所能看到的,无非是两道身影在旷野之上乱闪,兵器碰撞擦出的火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内卫召来的黑色法术也会被余波震散。 兵器的碰撞声早已连缀起来,时不时地就能听到禁军念一句词。 两人一直战到东方既白。 “够了,到目前为止,我也只用了切磋性质的招数。难道还不能说明、我并非寻求冲突吗?你也没有动用不可言说的力量,明明早就可以开始洽谈了。” 禁军叫停了战斗,为了表示诚意,她将头盔摘下。青云般的长发被盘起,英气的脸上闪耀着汗水。 “呼……无论你有什么目的,我都必须与你战斗。如果炎国希望交涉,可以通过外交渠道,难道你们的国家没有外交部吗?” “没有……我们只有礼部。”这名女禁军露出了不失礼貌的笑容。 “嘶——十分钟之后,增援就会赶到,你将死在这里,开战也将不可避免。建议你废话少一点。” “……炎国有个商人来到了乌萨斯,他的身份很特殊。我们一般不会允许他这种存在出境的。你们也一定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呼。我们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他目前没有动作,我们也犯不着去干涉他。”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你们怎么会因为这种理由,就对他不管不顾?”禁军提出了疑问。 “正如你如此注重你的措辞,我们也有不便告知的事情……炎国和乌萨斯远没有达到你所期望的互信程度。” “那看来……你们早就知道一些事情,我没有白来。既然他来到了乌萨斯,这件事就攸关两国的命运。” “嘶。你的到来正是徒劳的,你不会改变事件的进程,他也不会在乌萨斯久留。” “那我只能忠告你们一句,你们和这类存在打的交道太少了,你们必须明白、利用他们的力量会有什么代价。” “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这是‘乌萨斯的意志’决定的……你们没能在炎国的国境内看住他们、还指望在乌萨斯的国境管住他们吗?” “……不要轻易和‘神明’打交道,乌萨斯人。‘敬鬼神而远之’。” “我不觉得你们有什么资格讲这句话,你们将炎国的繁荣与这些存在绑定到了一起,却虎视眈眈地盯着任何试图分一杯羹的国家吗?”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教训。我们已经享受了太多好处,现在已经需要逐步面临代价了。” “那就先让乌萨斯享受到好处!……再来谈代价。” “我只是个军官,不擅长辩论与说教……” “那就不要做不擅长的事情。他很快就会返回炎国,怎么处置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那就多谢了,告辞。” 禁军把头盔戴上之后,取回了炮盾,然后在初升的旭日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1092年9月13日,切尔诺伯格辖区,18:13 “姑娘,多亏你出手相助。如果没有你,我一介客商,真不知该如何在这险象环生的荒野中……” “别这么说,我感觉你……根本就不需要保护。”塔露拉打量着眼前身着华裳的商人。 这名商人即使不穿这身光鲜亮丽的衣服,眉宇之间也自有一股不可言说的贵气。 塔露拉心里嘀咕着:他的种族应该是龙吧?难道是炎国的皇亲国戚? “姑娘何必这么说?论心,你是为了除恶扬善、才除了这伙贼人;论迹,你也确实帮我免去了麻烦,日后行人也少了个祸害。 “而且姑娘的炎国说得十分标准,真真切切令我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我与你是否曾经见过?” “有吗?” “即便未曾见过,姑娘也看着面善,心里便能算作旧相识,今日只当作远别重逢、也未尝不可。” 塔露拉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炎国人,没想到是个油腔滑调的……” “做我这等勾当的,若不油腔滑调,岂不早早饿死?”英俊的商人讪然一笑。 “那好吧……我要继续赶路了,再会吧?” “且慢,姑娘若是不着急,可否与我再小叙半日?” “……其实,我挺着急的,真对不住,我要走了。” “姑娘有何疑难,可尽管与我一说,某人能办到的、定当尽绵薄之力,以报姑娘相助之恩。”商人礼貌地行了一个礼。 “我这个人还是太好说话了……好吧,我和你说一说,看看你能不能帮我点忙。你说你是商人,我看你也没带多少东西啊?这头驮兽看样子只载了你的随身行李吧?” 塔露拉再次打量着眼前的炎国客商。 “……那我只能说,姑娘着实有福,某人虽不才,也确实独有一番神通、能化解这世间诸般苦厄。” 塔露拉还是觉得这个人像个骗子。 客商缓缓掏出一个茶壶。 “我不买东西。” “莫急。”客商将茶壶开盖,另一番洞天竟然显现,一座楼阁竟然从壶中倾泻…… “这是……这是什么?”塔露拉确实开了眼界了。 “有人唤此物为‘尘歌壶’,但此物本名为‘掌上楼阁’,是大炎天师府的不传之秘……所以价格尤为高昂。” “我觉得尘歌壶这个名字更好听。” “那就仁者见仁了。姑娘可愿与我共入楼阁之中,我走南闯北搜罗来的种种珍奇尽皆在内。楼中的时日过得缓,姑娘不必着急……” 信息录入…… 第124章 双凫永去,一雁空飞 1092年9月13日,切尔诺伯格辖区,18:20 面对客商的邀请,塔露拉依旧无法放心: “我有话就直说了,我想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你仿佛就像在这里故意等着我一样。” “一啄一饮,岂非前定?姑娘所言极是,我正是刻意在此地等你。” “你!”塔露拉取下了背上的剑。 “莫急,我不过是一介商旅,只不过想找姑娘进行一桩买卖。” “什么买卖?你究竟是什么人?”塔露拉对眼前之人露出了敌意。 “‘山无重数周遭碧,花不知名分外娇。’我是何人并不重要,正如我也未曾询问姑娘的名讳。今日这番相逢,只为促成一桩买卖——我有一物能救你的人,救你的……” 长剑脱鞘,剑锋直抵客商的面门。 “我没有和外人提起过我的事情,我也不会买你的东西!你现在就走,我就饶你一命。” 客商只是微微一笑: “天底下可没有我谈不成的买卖……倘若这样东西你非买不可呢?姑娘一定对矿石病有所了解吧,将病灶截去、也治不好这种病。 “倘若恶炎已入五内之中,无我助力,五内俱焚也是迟早之事。还是那句话,请姑娘与我到楼阁中小叙,一切自会豁然开朗。” 他一言道出了陈一鸣此刻面临的凶险,塔露拉气愤不已,但也只能不甘心地将剑放下。 客商转身走上了楼阁的阶梯,塔露拉也只能跟随。 “黑蛇……他的走狗都遍布炎国了吗?” “此言差矣。熙熙攘攘,不过利来利往,我们与他亦不过有笔生意要谈。 “有诗云,他山之玉,可以攻石;借由外力,来布炎国的局,有何不可呢?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想布炎国的局,也少不了放眼天下……” 塔露拉听得有些烦了: “炎国难道还没现代化吗?你就不能少说点文言文?” “我还以为姑娘与炎国阔别已久,言及古韵,也会其乐陶陶……也罢,那我们就来谈买卖吧。” “就算你要救下他的命,那你要我怎么出价?你这样的人,让我想起了乌萨斯的地主们,先骗农民们借贷、收取利息时恨不得把人吃干抹净。” 客商径直走过一间又一间库房,然后带着塔露拉继续登楼。 “我向来明码标价,秋后算账只会坏了自己的招牌……姑娘看样子也没有闲情逸致赏玩这些天南海北的珍奇了。” 路过的这间库房似乎专门放置一些古玩珍奇,塔露拉看到了门口的题字:袖里珍奇光五色,他年要补天西北。 “右手边是我这些年行万里路、搜罗来的万卷书。几十年前,我还收罗了一沓世所罕见的巫王手稿……姑娘可别对外人提起,不然我和莱塔尼亚就做不成生意了。” 塔露拉被一幅水墨屏风吸引了注意力,屏风上画的是青黛的江山。 “那后面摆放的可都是一位仙子的墨宝。我放出过消息,真迹早已不知所踪,这样我手中的赝品也能卖出好价钱。” 正前方的大门看起来厚重无比,上面刻有黑色的龙首,整扇门也仿佛是混铁所铸。 大门缓缓张开之后,一丝光亮透了出来。 “这里面放的可都是兵戈之物,所以要严加看护。不得不说,姑娘的这把剑,放到这一间库房中、与这些神兵并列,也丝毫不显逊色。” 客商的藏品,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熔铸百家,不只有充满炎国古风的武器,还有成套的蒸汽骑士甲胄、看不出是哪一代的,但是边上的这一套哥伦比亚动力机甲一定是最新型号的、上面还有年份的编码。 有一把剑长得好像赤霄斩龙剑,不会就是真品吧? “怎么还有一把乌萨斯弯刀?这是真品还是赝品?” 面对琳琅满目的藏品,塔露拉不自主地慢下脚步欣赏。 “那把乌萨斯弯刀确实是皇帝用过的。一群刺客儿戏般地冲进了他的房间之中,强迫他签字退位,皇帝一边逃跑、一边反抗。最后居然让他逃到了另一座城堡中……不过他最后还是被士兵用提琴的琴弓勒死了。” “你说的应该是皇帝保罗三世吧……在乌萨斯人眼里,他确实是一位一塌糊涂的皇帝。那边的赤霄剑是真的吗?” “……只是那把剑的名字不叫‘赤霄’而已,制造工艺是相似的。我认识的那位工匠随手锻造出来之后,觉得这是仿照他人的工艺制造出来的、没什么意思,于是顺手送给了我。 “不过在我看来,这把剑比正品更加优秀,我也正在寻找合适的买家。快到了,这间房屋的尽头还有一扇门,门内就有你需要的东西。” 塔露拉停住了脚步: “进门之前,先把‘价格’谈清。” 客商始终不恼不愠: “也对,世间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是助你救命,自然要以命换命。” “谁的命?难不成你也是一个能对人命予取予夺的恶神?” “……只是将常人的命数裁剪一些、增添一段,如同纺织。人间不似泻水置平地,难有公平可言;可是,万物流转都要合乎天道,天道之下、我们与一草一木都是齐平的。 “所谓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平添余庆之家的一段愁,自然能为余殃之家免去灾祸。我的神通也无非是顺应了这样的天道。” 塔露拉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如果要救下一鸣,就要有人受难: “我需要你帮忙,但是你不能害无辜之人的命,你要取、就取我的命。”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段丝线,无穷的远方,无穷的人,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的命数已然缥缈;而你要救下的人,命途也遍布坎坷。想助他踏平坎坷成大道,你一人不够…… “倘若他的行途之中,再多几人为之奉献,或许就能助他乘风振奋出六合、绝浮尘。 “‘死生哀乐两相弃,是非得失付闲人。’罢了,先助你们度过眼前这一难关吧。” 门扉洞开,暗门之后,又是两侧千仞青崖、一条大江奔流入海。一条枯木般的白龙隐现其中,水天相接之际、落日忽忽将暮。 “‘千丈悬崖削翠,一川落日镕金’。这便是我能给予之物。” 塔露拉感觉自己仿佛出了幻觉,刚才见到的白龙消失不见了,天上的落日却彻底融入江海之中,然后客商从水中捞出了一个金闪闪的……手镯。 接过手镯之后,门后的景物化为漆黑一片,塔露拉这才发现她置身于荒野之上,早已过了红日西沉之时、夜幕早已降临。 而龙角商人、掌中楼阁,都已消失不见。 她的手中不止有一副金镯,还有两片碧绿的玉佩、也许是两岸青崖的化物。 塔露拉勉强看清了玉佩之上的字迹,也许这是两张护身符。 “我是不是碰到奸商了?他都没教我怎么用……” 她努力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就像经历了一场梦。 就在不言之中,塔露拉似乎明白了金镯的用途,她只是对金镯稍稍施法、火红的龙纹即刻显现,大有腾云欲飞之势。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塔露拉已经了然。 1092年9月15日,“塔露洛夫卡”,10:22 “一川镕金”被霜火戴在了右手的手腕之上,冰蓝与火红的龙纹交替显现,霜星已经对着这副手镯施过法了。 在此之前,灼痕已经蔓延了他的半边身子,就连侧脸上都有看到橙红色的血管在闪着光。 如今,他可以更自如地借用塔露拉与霜星的力量,将体内不熄的恶炎压制下去。 仿佛如液体倒流了一般,脸上、脖子上、身上、手臂上的橙红色泽渐渐缩回、退去。 宛如神器一般的手镯交替闪烁着光芒,让折磨了霜火许久的灼痕逐渐淡化。 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活力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门外,霜星与塔露拉仍在谈话。 “你是不是真的变傻了?两个护身符,肯定要让两个人分别拿着的。” 霜星掏出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那张护身符,与塔露拉带回来的玉佩画风完全不一样。 这张护身符上面倾注了萨卡兹的巫术,可以忍受漫长的生命流逝。 霜星的矿石病症状一直都很严重,她有时也觉得自己目前为止、身体上还没有大碍、精力也始终充沛,也许就是多亏了这张父亲给她的护身符。 “……我希望他能找到另一个值得长久托付的人。” “你现在怎么还在说丧气话?你没有按时吃药吗?”霜星感觉塔露拉还没完全从低谷中走出来。 “不,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塔露拉认真地回答。 “你自己一个人说了可不算……虽然其他人都不知道黑蛇的事情,但是大家确实意识到,领袖出了一些状况、已经一个多月没怎么公开露面了。 “我们现在对外声称,领袖在外面联系更多感染者。游击队的战士要对整个整合运动负责,所以我们必须确保你能正常履行职责。” “其实这个领袖并不一定需要我来当……” 霜星赶紧打断: “你看,你又开始了。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帮你调整好状态,又不是现在就要清算你。” “……柳德米拉在哪?”塔露拉突然发问。 “她今天没任务,估计去哪里玩了。” “过几天让她和我走一趟,我已经联系上了切尔诺伯格的亚历克斯,以及地下组织阿撒兹勒,夺取切尔诺伯格的计划应该提上日程了,现在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对了,这才像你嘛。” 信息录入…… 第125章 复健 1092年10月8日,切尔诺伯格辖区边界,佩列斯克,9:43 这段时日,整合运动一直将移动城市停在切尔诺伯格特区和集团军属地的交界处,毕竟这里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领主不管、军队不管、城市也不管。 “你不再休息一段时间吗?好多暗伤都是需要静养的。”阿丽娜依旧照常来看望霜火。 一个多月间,也就阿丽娜能抽空每天来看望他了,不然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实在无聊。 “我感觉已经好多了。况且今天叶莲娜答应了要陪我训练。”霜火久违地穿回了军装。 “那你把胡子刮一下吧,你现在看着都像是四十岁的人了。” 霜火拿了面镜子看了一眼,他此刻确实已经胡子络腮,再过不了多久、胡须长度就能直逼马克思了。 他一边刮胡子、一边在想,有些贵族老爷真是有耐心,居然能不厌其烦地天天打理胡须;他又一转念,打理胡须难道会比化妆还麻烦吗?可能相比之下也不算多大的事情。 但是贵族更擅长折腾,这是肯定的,他想起了见到施瓦尔斯基伯爵的时候,那位老爷为了穿一身铠甲、让侍从前前后后折腾了半天。也怪不得玛嘉烈有的时候喜欢直接穿着盔甲睡觉…… 霜火总算跟着霜星出了门,许久宅在屋内,他竟然觉得外面的阳光如此刺眼。 “叶莲娜,这次你挑的地方,附近没有乌萨斯的军队吧?” “不准讽刺我。你居然这么小心眼。”霜星白了他一眼。 “我就问问……” 就在转角处,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有我在,可以放心。”爱国者对两人说道。 场地在城外的一处平原,乌萨斯最不缺的就是平原,乌萨斯还不缺山地、高原、冻土、河流、湖泊、森林…… “可以开始了,这次我就用你送我那把剑,剑的主人叫什么来着?”霜星拿出了长剑。 “姓加夫里伊,名字我忘了,那个人还是很有实力的。” 霜火率先出招,金环上、龙纹九转,焰火似涛、汹涌而来。 一道冰环炸开,旷野霎时澄净、野火为之不燃。 紧接着,寒流凝聚,强大的风压让霜火被直接“牵引”过去。 霜星和他的距离迅速缩短,霜火急忙再次出招。 第二道冰环炸开,他的身上与武器上都结了一层霜。 第三道冰环继续震开,霜火已经被囚于冰层之中。 半天没有反应之后,霜星主动将冰块化开。 “……咳,咳,你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招可以连续发动的……” “我也纳闷,为什么这次你都不躲了,非要和我拼招?” 霜星帮他掸了掸身上的冰渣: “还来吗?” “肯定要再来。这分明是初见杀,我怎么会甘心?” “……我们又不是初见。不过你确实有些不适应,我会尽量配合你。” 霜火再次摆开阵势,他一起步,火焰就爆冲而出,但是由于速度过快、方向还偏了,霜星只是侧身就躲过了斩击。 霜火赶紧调整方向,又如火箭一般冲向霜星,在他身后、不断出现冰柱下落——看样子他此刻的移速更胜一筹。 “这种移动方式,你自己不疼吗?”寒流中心的霜星依然在关心他。 “……可以忍受。” 镕金之上,湛蓝的龙纹激出耀眼的光,冰雪阻挡了冰雪,同质的法术相互碰撞。 霜星始终更胜一筹,但是也只保持着稍胜一筹。 霜火这才有时间腾飞而起,火焰的轨迹仿佛是在空间中灼烧出了痕迹。 他的运动轨迹急剧转折,剑身因高温闪耀着白光,滚烫的热浪随着剑气奔涌而来。 霜火不断地蹿来蹿去,以极高的移速从四面八方开始斩击。 霜星则用长剑舞着腕花,四溢的冰雪如浪如沙,每一次挥砍仿佛都唤起了一片荼蘼花海——如此洁白。 “你这种招数只是花哨,没有什么实战价值。” 霜星基本看穿了对方的招数之后,直接将长剑插入地中,正在向她冲来的霜火与一股寒流正面相撞。 随后,巨大的冰刺在她周围拔地而起、逼退了霜火。 霜火还想拉开距离,只觉地表一阵寒意、随后他赶紧一个侧翻,勉强躲过了直接从地中长出的一排冰刺。 天上也源源不断下起了落冰,刚降临地表、巨大的冰块就当即破碎、释放出寒霜冲击波。 整个地表被折腾得像雨中的湖面、四处泛起涟漪,涟漪与涟漪之间还在相互干涉。 攻打朱瑟伯格时,霜火见过这一招,不过那时他可没想过怎么破招。 这可不像武功上的见招拆招,怼不过就是怼不过。 冲天的火柱在一片冰海之中烧出了一个窟窿,这无疑昭示着、霜火现在拥有了一战之力。 霜星终于移动了几步,两剑下去、火柱已经断成三截,火焰也在冰寒之中迅速消散。 下一剑,却劈在了另一把武器上,霜火主动现身与她拼剑。 冰雨还在下,但是雨不会降临到霜星的头顶。 两人的剑同时现出白光,霜星没有在第一时间冻结了对方。 霜火赶紧移剑、转腕,顺利将霜星的长剑拨开。 随后紧贴着霜星开启了疾风般的连击。 锋刃时而击打在剑身之上,时而劈在了凭空出现的冰柱之上。 霜星在剑术上顶多算入门,她当然不会傻乎乎地放着法术不用。 不过面对密集的斩击、伴随从刁钻的位置中袭来的剑气,霜星感觉很快就会陷入劣势。 于是漫天的冰雨化作了尘雾,又一轮寒流开始了汇集。 而不远处,另一股寒流也在汇聚着冰尘,随后两人一起炸开了冰环。 此消彼长之下,虽然不至于分庭抗礼,倒也算得上一合之敌。 一条火绫又环绕着霜火、助他抵挡冰寒的余威。 然而霜星的攻势并没有停止,挥舞了一段云剑后,凝聚而成的冰雪让霜火见证了什么叫“高山倾倒”。 一座硕大的冰山向他直直地倒来,遮出的阴影好似天色骤暗。 也许拼尽全力就能跑出这招的攻击范围,可是这一刻,他偏就不想躲。 他有样学样,呼唤冰柱拔地而起、可是刚一接触就被尽数摧折。 然后是萤火一般的火焰浮现、源源不断地扑向冰山。蒸腾的水汽遮蔽了视野、可是并未让冰山的身躯缩减多少。 到了这一刻,他是真的想逃也没办法逃了。 他一咬牙,熊熊烈火包绕着他,如一颗亮星、他冲向了倾倒的高山。 红与蓝、火与冰,重构化为剑形的法术源源不断地冲锋。 霜火本人也抵达了冰壁之上,手中的剑狂乱地挥舞着,他感到关节处又因为摩擦而变得滚烫。 然后,火与蓝的法术都逐渐消失不见,只余漫天的剑影。 天下并非下起了冰雹,那只是冰山上被他削去的部分坠落了。 霜火还是与冰山一同坠落了,坍塌的冰山顿时变成碎块、原来冰山早被他削成了冰墙、然后削成了冰柱。 看来对方也不堪重负了。 霜火倒在了一地的碎冰之中,一个人影仿佛遮挡了部分的阳光。 “……你搞什么?我可没想闹成这样,还能起来吗?”霜星站在那对他说话。 “不是你先搞这么大的阵仗吗……” “我随时都可以撤回那个法术的,但是你搞得……我也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搭把手……” 碎冰仿佛形成了温床,轻轻地托起了霜火。 “唉,别搞得你又要住院了。” “还好。就是手臂有点酸。”站起来之后,霜火甩了甩胳膊。 一直沉默不语的爱国者也靠近了。 “爸,他现在能够毫无损耗地使用我和塔露拉的法术了,不用费力地先用自己的法术转化。塔露拉带回来的这个镯子,应该也能承载你的巫术……能拿下来吗?给我试试。” 霜星接过手镯,也有样学样地甩剑、将一地的冰雪全部用火焰化尽。 “既然如此……我更不信任这样东西了。”爱国者直接转身离开了。 霜星也不气馁,她把镯子还给了霜火: “他在很多事情上都很顽固,别在意。只要你看好自己的东西,就不用担心。” “那要是看不住呢?”霜火费力地把手镯重新戴上,他手臂上的诅咒已经全部被祛除了,所以现在离了这件化物也没事。 “那你说,为什么爸就不担心有人会偷了他的盾和戟?” “那么大的两件东西,丢了很容易就发现了。” “……不过我感觉不用担心,我觉得塔露拉带回来的这个施术单元充其量只是让一个人能够真正掌握别人的源石技艺,威力完全要看持有者的水平。 “但是能够毫无代价地复现另一个人的源石技艺,确实有些离奇。大部分武器和现代的电子设备也只能模仿单一的效果…… “就连你的源石技艺也远远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你只能事倍功半地去发挥他人源石技艺的部分效果。塔露拉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件东西的由来?” “她也没有告诉我……我感觉她最近不太愿意和我说话了。”霜火略显失落。 “塔露拉她……她认为自己用了最好的方式来守护你。我也不清楚具体她怎么想的,也许她就是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你好。毕竟她总感觉自己会随时离我们而去……” 霜星说话也支支吾吾了起来。 “既然你这么说,我一定不会辜负塔姐的……” 信息录入…… 第126章 切城一瞥 1092年10月10日,切尔诺伯格,10:10 一家ktv的包间之内,衣着朴素的塔露拉摘下了墨镜: “你又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ktv里面灯光这么暗,你还戴墨镜干嘛?” “我还是怕有人会认出我……” 弑君者递出了一张纸: “看这个,有人能认出你就有鬼了。” 弑君者带来的是一张通缉令,上面是塔露拉的名字…… “dead or alive,看来我还是挺值钱的,八千零二十五切尔文。” “重点不是这个,你看这张画像。” 塔露拉看了一眼: “这画不像。” “所以说啊,越不像越安全。这不知道是找了哪个瓦伊凡画的。” 塔露拉又仔细看了一眼: “这火焰的颜色也不多啊,怎么这条龙喷的是紫火?” 在场的两人可能不知道这幅肖像来自于谁。不过根据现存的记录来看,当时乌萨斯官方是直接把爱布拉娜的照片当作了塔露拉的肖像。 “这里还有几张呢。” “这是老爷子还在军队里的照片吧,悬赏了九千五百二十……就算有胆子去拿、也没命去领。太好了,霜星的悬赏比我低!为什么‘霜火’的赏金比我还高?” 弑君者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名气大呗。施瓦尔斯基竞技场里死的一百多位‘上流人士’、苏沃尔伯爵、加夫里伊家族……应该全都算他头上了。” 悬赏令上写的名字并非“霜火”,而是“血腥的普加乔夫”,配的照片也是穷凶极恶。 至于犯下的罪状那更是离谱: 袭击奥尔洛夫子爵、杀死阿普拉克辛的公子、虐杀阿纳托利子爵、屠杀伊斯科拉居民、劫掠谢尔盖伯爵领地、引发了雅利洛夫小镇的雪崩、屠杀舍列尔子爵的庄园与军队、在伊万诺沃行省扰乱市场、在尤利耶夫行省袭击驻军、攻占达日伯格城、袭击博格丹男爵领、策划了震惊全国的竞技场屠杀、将加夫里伊家族灭门、将维希涅夫斯基子爵血腥地斩首、杀死赫沃斯托夫伯爵全家…… 塔露拉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 “列下了这么多罪状,说明他做事留下的痕迹还是太多了。也许对他的安全会有影响。” “你不如担心一下,那些碰上霜火的贵族。” “……是不是有人来了?”塔露拉走过去打开了包间的门。 “姑娘,你找我们有事吗?”塔露拉向来者询问。 来者是一位个头矮小、身材瘦削的白发乌萨斯人: “……我是男的,我就是亚历克斯。” 塔露拉和他握了握手: “抱歉……抱歉……之前和你只有书信交流,我没想到……” “没关系,好多人见到我都会认错。”他的声音也显得十分稚嫩。 弑君者向他询问: “你就是谢尔盖家的小子吗?今年多大了?” “十五。按理来说ktv不允许我这个年龄的人进来吧,但是我报了房间号、他们就放行了,你们做了什么?” 他和伊诺、萨沙差不多大。 塔露拉进行了解释:“那肯定是伪造身份啊,就说我们是亲属……还好是在乌萨斯,在炎国、这种地方是绝对不给孩子进来的。” “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你们要什么时候攻占切尔诺伯格?还有你,柳德米拉,你告诉过我、谢尔盖害死了你的父母,对吧?” “是啊。” “谢尔盖也害死了我的母亲、害得我在外流浪多年……正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所以我更无法饶恕他。如果你想杀了他,我随时可以贡献一份力。 亚历克斯发出了斩钉截铁的宣言: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谢尔盖得知我得了矿石病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请医生,而是把军警请上门,母亲为了保护我而死。 “从他出卖我时,我们再无父子之情,只是形同陌路。他又害死了我的母亲,那我们便是仇敌。这座城市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也要原原本本地报复回去。 “悲剧发生之时,将不会有一个切尔诺伯格人是无辜的。” 弑君者却劝说他: “恩是恩,怨是怨。自然会有杀你该杀之人的时候。但是我们眼下需要这座城,我们不会把所有城市居民推向对立面。” “我只见过残害感染者的市民,我只见过他们为着残害感染者的政策拍手叫好。如果有一天,天灾降临这片城市,不会有一个市民是无辜的。” 亚历克斯对普通市民的怨恨超乎想象,弑君者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时候,她接触整合运动、也不过是为了找个渠道方便复仇。如今,她依然在跟着整合运动战斗、帮助整合运动渗透,然而她的目标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变化了。 她想起了那个知晓部分未来的陈一鸣,她从另一个柳德米拉、另一个整合运动的故事中明白了,仇怨的尽头何曾有过赢家? 塔露拉对他说: “亚历克斯,攻占这座大城市需要很多前期准备,必须要追求天时地利人和齐全才行……而且我们的队伍中也有一部分非感染者,如果你愿意跟随我们,要注意对其他人的态度。” “我知道。不是所有非感染者都是坏人……” “是这个道理。”弑君者插了一句。 “但是所有切尔诺伯格人一定都不无辜!” “这孩子……”弑君者感到了些许无奈。 塔露拉先让亚历克斯坐下,然后开始娓娓道来: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个故事……曾有一座罪恶之城,居民道德沦丧、以至无可救药。于是神明便要毁了这座城。 “毁灭之前,一位义人与祂说:你要将恶人与义人一同毁灭吗?你绝不能将义人与恶人一同对待!倘若城中有五十个义人,你能为他们的缘故赦免这座城吗? “神说:倘若我能从城中找出五十个义人,我便因他们的缘故,赦免所有人。 “义人说:倘若城中有四十个义人,你能赦免这座城吗? “神说:倘若能从城中找出四十个义人,我便不毁灭这座城。 “义人说:倘若城中有三十个义人,你能赦免这座城吗? “神说:倘若能从城中找出三十个义人,我便不毁灭这座城。 “义人说:倘若城中有二十个义人,你能赦免这座城吗? “神说:倘若能从城中找出二十个义人,我便不毁灭这座城。 “义人说:容我最后再问,倘若城中有十个义人,你能赦免这座城吗? “神说:为着那十个义人的缘故,我也绝不毁灭此城。” “所以呢?”亚历克斯询问讲述者。 “城市被毁灭了,因为城中连十个义人都找不出来了。然而,即便如此,神的使者还是去通知了城内唯一的义人,让他们一家搬离城市。决不能因为恶人的缘故,冤杀哪怕一个义人。” 亚历克斯反倒笑笑: “我可没有神那样的胸怀,我也没有神那样的能耐。要是真能一瞬间毁了这里,我肯定就这么干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能在这座城里,找到除了感染者之外的,至少五十个好人,你信不信?我一定能找出五十个愿意帮助感染者的市民。” 弑君者觉得有些搞笑: “这座城有上百万人口呢……要是真只有五十个好人,那确实该毁灭。” “柳德米拉,你怎么不帮着我说话?”塔露拉责怪她。 亚历克斯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我倒是想和你们整合运动的那位屠夫说说话。” “谁啊?我们整合运动还有这号人?”弑君者有些不解。 “普加乔夫……或者说是,霜火。光是听说他的所作所为,我就认为他一定能理解我心中的仇恨。这才是我所想要的那种战斗,那种出于义愤的畅快复仇。 “我最近听说他就在附近的伯爵领地之内,一个下午处刑了上百个贵族……我那时还以为整合运动都是这样真正的战士。” 弑君者反倒先笑出了声音,塔露拉也差点没忍住。 “你要是想听他的故事也行,不过我们这个包间时间有限,估计三个小时内说不完。”塔露拉面带笑意地对他说。 “你刚才为什么嘲笑我?” 亚历克斯锐利的眼神瞪着弑君者,在稚嫩的面容的衬托之下、逗得弑君者继续大笑。 “他啊……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而且宣传得有些夸张了。他可比我温和多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路走来就整了这么多事情。”弑君者也不由得开始思考起来。 “某种意义上,我们只会除掉必要的敌人。我们不会制造敌人来进行攻击。”塔露拉解释道,“我们夺取了几座小城,掌握了五六万人口,但是就这样已经挡了很多贵族的路了,所以我们不得不一一除掉他们。 “任何愿意同我们合作的人,我们都会友善对待——比如哥伦比亚的企业家、来自卡西米尔的商业联合、来自维多利亚的公爵……我们不会为了树敌而树敌。 “不过今天先不谈这些沉重的话题了,我们既然到了ktv里面来,那就唱几首歌吧。亚历克斯,你会唱哪些歌?” “……我不怎么会唱歌。” “那我先开始吧……柳德米拉也会唱不少歌。” 塔露拉打开了电视机,点起了歌。 信息录入…… 第127章 万古悲,一时欢 信息读取…… 1092年10月30日,罗德岛本舰,0:31 “黑夜啊,我的老友, 我又来找你聊天了。 因为有个幻影轻轻爬进来, 趁我熟睡时播下了种子。 使这个幻影植入我的脑海, 始终萦绕盘旋不去。 在这个寂静无声的时刻, 在无数不平静的梦中我茕茕独行……” 博士的声音于黑暗之中响起: “启用管理员权限加密。” 紧接着,他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独白: “明明就身处我所苏醒的泰拉,可为何,好像只有我,来自截然不同的星球而来? “我跨越一万三千年之后,与新生的文明交流,可我终究无法将自己视为他们的一员。 “我看着阿米娅因为病痛饱受折磨……一个十岁的孩子,时常因为疼痛无法安然入睡。 “那我要怎么心安理得地告诉她,这是顺应源石同化的过程,只有成为内化宇宙的局部,你们的文明才会有突破终极黑暗的契机? “凯尔希,我们的ama-10,选择了相信泰拉的可能性,为这个文明四处奔走。她与特蕾西亚,把我当作拯救者唤起。 “可我……‘现在我成了死亡,世界的毁灭者’。 “‘我为时间,戮尽斯世’……我究竟该怎么做? “我应该相信泰拉吗?相信新生的文明能够解决我们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我应该推进源石计划吗?让他们浮生的痕迹不至于在永劫中消逝? “阿米娅……凯尔希……特蕾西娅……普瑞赛斯……我该怎么做?” 黑暗之中画出一道白色的菱形,如一只眼睛注视着身穿黑袍之人。 明明只是一个标准的菱形,但不知为何、却从“眼神”之中看出了怜悯的味道。 “我怎会怪你呢?你想要为着那些‘义人’的缘故,‘赦免’此刻的泰拉吗?” “不……我们并非神明,如果我们也会死去,那我们就并非神明。真神不语,祂的毁灭毫无声息……” “泰拉因你而创生。” “并不意味着可以因我而毁灭……” “你不是无情的神明,但是我们所需讨论的事情,远超‘人类’能够处理的范畴。” “救下泰拉,若泰拉达不到我们的高度……他们也会毁灭……巴别塔的研究超乎预计,她能够威胁到源石计划……” “你知道的,源石计划,就是唯一的方法。我能理解你的忐忑…… “但是我们应该坚信,千亿的牺牲、万年的等待,是有意义的。 “在这些脆弱的时刻,我希望你能站在我的身边。 “你一定会的,对吧?” 1092年10月10日,切尔诺伯格,10:30 “谁能说清道路向何方蔓延? 日子向何方流逝? 只有时间…… 当你的心作出选择时, 又有谁能说得清? 只有时间…… 当你的爱已经飞逝, 谁能说清你的心何以叹息? 只有时间…… 当你的爱已经死去, 谁能说清你的心为何哭泣? 只有时间……” 塔露拉尽力贴合了原唱,歌声温柔而婉转,连间奏中的哼唱也模仿了。 弑君者拍手称好: “唱得真不错。亚历克斯,来唱一首吧,乌萨斯人怎么能不热爱音乐呢?” 亚历克斯有些苦恼: “我会的歌就没几首……难不成唱《天佑吾皇》吗?” “国歌啊……国歌也行啊,我记得《天佑吾皇》有摇滚版本的,要不一起唱吧?”塔露拉提议,她显然有些意犹未尽。 亚历克斯略显局促地凑了过来,塔露拉示意让他坐过来、把话筒向他靠了过去。 “开始了,一起唱吧。”弑君者也坐在了亚历克斯的另一边。 刚才还在放出豪言壮语的亚历克斯,在两面夹击之下显得有些害羞了。 “别……不用给我话筒,我跟着你们唱就是了。” 塔露拉率开腔,三人一起唱道: “天佑吾皇! 荣耀的您万岁! 献出这方圣土! 向令骄傲者屈服的您, 令弱者被守护的您, 令所有人安居乐业的您, 奉献一切! ……” 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他们欢笑的理由不知道和歌词的内容有没有关系。 但塔露拉确实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情,一鸣到现在都不会唱乌萨斯的国歌……说不定哪天就会因为不会唱国歌、被乌萨斯人当成奸细。 外国来的间谍肯定会特意学一遍《天佑吾皇》,所以就算不会唱,一鸣也许也不会露馅……想到这里,塔露拉觉得更好笑了。 至少在此刻,三位来自整合运动的成员,为了巩固友谊、唱起了赞颂皇帝的颂歌。 他们的歌声唱出了骄傲,让他们为之骄傲的,不是乌萨斯帝国,而是乌萨斯人。 1092年10月26日,“塔露洛夫卡”,会议厅,14:00 坐于会议厅主席位的霜火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会议的开始。 “领袖不在,所以这次整合运动的‘全体’会议……由我来主持。毕竟今年也确实需要来一次总结性的大会。” 其实称之为代表会议更适合,因为整合运动现在还没有一座能容纳上万人的会议厅,只能在每个团体内选出一个代表来参加会议。参会人员也确实涉及了方方面面。 “今年整合运动经历了不少事情……其实每一年我们都经历了不少事情。最初,我们只有十三个人,就像一个外出野营的小团体一样。 “然而,两个月内,我们就发展成了上百人的组织,我们敢主动袭击纠察队了、我们直接从矿场里抢人了。第三个月,我们就审判了一位子爵老爷,把他的庄园付之一炬。 “以前,即便是一个小小的男爵,也许就能把我们压得喘不过气,可一路走来,我们已经打垮了多少贵族?哪个老爷不得对整合运动毕恭毕敬的? “在整合运动的前半年,我们就夺下了一座移动城镇,它就叫伊斯科拉,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星星之火。头一回,我们让很多感染者住进了移动城市里。 “接着,第四集团军就用军舰驱赶了我们、派出部队堵截我们。可是,有了游击队和雪怪小队的帮助,他们已经吓不倒我们了。百战先锋、盾卫、先兆者,都无法阻止我们了。 “于是我们先一路向东,再一路向南,冲破了所有藩篱。我们这群人,不远万里地来到第三集团军的属地、掠地夺城,可把他们吓了个够呛。 “先是皇帝的利刃找上了门,然后又是高速军舰堵着门……我们都设法熬过去了,然后就是今年的事情了。第三集团军的大部队,可以说,就是我们打退的。 “他们在我们这里占不到一点便宜,因为城市的居民不支持他们、农村的农民讨厌他们、感染者对他们恨之入骨!邻国的势力只想看他们出糗,就连领主们也没那么喜欢他们。 “第三集团军把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军舰都开始冒浓烟了、炮弹都快打完了、士兵都快被送完了、将军都快被他们处决完了……最后还是对我们齐心协力守护的城市无可奈何。 “这就是我们的力量,被整合的感染者、被整合的乌萨斯人永远不会被击溃!” 一番回顾过往的开场白之后,会场响起了雷动的掌声。 掌声逐渐停息之后,他开始了后续的发言: “以前的胜利固然值得我们铭记,但是我们也不会躺在功劳簿上过日子。今年夏季,领主们和军队联合起来对我们发动了一次反扑,就对我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大领主被我们彻底打破产之后,被集团军彻底吃干净了,我们也算喝到了一点汤,这个冬天不至于太难熬的。但是考虑到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我们还不能松懈。 “我们现在城里就有大约六万一千两百张嘴要养,几座小城的地块都不大,没办法自给自足。所以在夺取切尔诺伯格之前,我们还要想办法从周边获取物资。 “我们现在把城市停在了三不管地带,固然安全了,但是想要获取物资也麻烦了。我预计,后续还会持续向附近派兵,一来是收取物资、二来是扩张势力。 “整合运动现在的部队数量已经不少了,但是想要夺下切尔诺伯格、想要应对夺城之后的守备工作,那还远远不够。毕竟那是一个拥有三十个大型地块和一百二十万人口的城市。 “我们现在管理六万人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将来我们要怎么管理百万人?怎么让这百万人能够和我们相安无事,这都是要考虑的问题。 “根据领袖传递的情报,就算没有集团军驻扎,切尔诺伯格也有自己的守备军,现在能确定的军警数量总计有两万。就算警察无法和军队相提并论、这股力量也不能忽视。 “光是人数对比我们就不占优,更别提日后还要守住这么一座大城。所以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还是有条不紊地扩大队伍,确保我们从实力上能够胜过守军。 “好在切尔诺伯格辖区的布局很适合我们发展。几乎全部的武装力量都集中在了移动城市中,乡村和城镇就可以任由我们‘宰割’了。 “散居在移动城市之外的人数也有上百万。这里已经是整个乌萨斯东部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了,发展机遇远超我们此前经过的军事贵族领地。 “切尔诺伯格也是少有的能够实现能源完全自给的城市,可以完全独立于军队掌握的矿场和精炼厂。这也是领袖为什么极力主张向切尔诺伯格发展的原因。 “在这片驻军稀少、人口众多、气候温暖的南方土地之上,我相信整合运动一定能发展得更加繁荣昌盛!切尔诺伯格城也一定会属于整合运动!” 霜火到这里才算结束了开场词,之后会议就在他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场会议无非是再次提振一下大家的信心、介绍一下接下来的规划,各个部门、各个领域的发言人都出来露了一下脸;以至于会议到了一半,霜火也开始感觉无聊了。 信息录入…… 第128章 车程 1092年12月20日,切尔诺伯格辖区内,17:09 天色渐暗,一辆吉普车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孤独地行驶着。 “我感觉开车也不难啊,就是踩油门和转方向盘。”霜火略显兴奋地说道。 “还有刹车,指挥官。”副驾驶座上,一位卡普里尼正在回话,他的手臂上也戴着整合运动袖章。 “……这我当然知道。” “这边的路况平坦空旷,当然好开,也适合练车。在城市里开车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试图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提醒着指挥官。 “前面是不是有块大石头?”霜火眯着眼睛观察。 “是啊。你把车灯打开吧,指挥官。” “……怎么打开?是这里吗?怎么没反应?” 霜火按了几个按钮,连喇叭都响起来了、远光灯还没亮起来。 “在这里。”副驾驶座上的卡普里尼帮他打开了远光灯。 “谢谢你,穆勒。” “呃,指挥官,发音不是‘穆勒’,是muller。”穆勒提醒他。 “啊?怎么发音?‘缪乐’?” “……乌萨斯语和维多利亚语都没有这个元音。口型和‘穆勒’一致,但是舌位更高一点。念作muller。”穆勒继续纠正他。 “哦,感觉和炎国的一个拼音很像,炎国语有个元音也发作u。”霜火这下学会对方的名字怎么发音了。 “这我倒不知道。该拐弯了,指挥官。现在车速有点快,先慢下来再拐弯吧。”穆勒还在观察着路况。 车子离障碍物越来越近了,但是刚开始拐弯,车子就停了下来。 “指挥官,油门还是要继续踩的。” “……哦,我忘了。”霜火一边踩油门、一边猛打方向盘。 “指挥官,车子快调头了,可以不用一直转方向盘的。” “……我好像转错方向了,现在要不要倒车?”霜火有些手忙脚乱了。 “你自己判断吧。” 霜火调成倒档之后,继续踩油门。 “看着后视镜,指挥官……” 忽然车子猛烈地晃动了一下,没系安全带的两人差点没坐稳。 “怎么了?后面是不是撞到了?”霜火发现油门踩不动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撞上了刚才看到的那块大石头。 原本他只是想稍微拐个弯、避开障碍物的,但是车子几乎被他调了个头,后退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让车子撞上了障碍物。 “算了,还是你继续开车吧。”霜火肇事之后,选择了离开驾驶位。 “没事的,指挥官。开得比我第一次好……”穆勒讲了一些场面话。 霜火坐回副驾驶之后,才想起了一件事情: “这车子没安全带吗?” “安全带在这里,脖子这里勒一条,腰部这里勒一条。” “……为什么这个安全带的款式这么奇怪,勒着脖子真不会出事吗?”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设计的,我们那边没见过这种安全带。” “那就不系这个安全带了……你是跟着泥岩一起来的吧?” “对。听说泥岩他是从卡兹戴尔过来的,有好多萨卡兹跟着他。我以前在施彤领大区讨生活,后来感染之后、日子过不下去了,就跟着泥岩走了。” “莱塔尼亚的感染者遭遇很差吗?” “全看领主的德性,有的领主就喜欢瞎折腾感染者社区。选帝侯还说,莱塔尼亚是核心圈里,对感染者最宽容的地方,感染者除了居住地区有限制之外,其他方面和普通公民待遇一致……都是嘴上说说。”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感染者不会被选进领主的领导班子里,也不会有多少感染者能被册封为领主。所以大部分地方的政策根本不会照顾感染者的利益……我们感染者某种意义上还是在给领主、给普通市民打白工。” 霜火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看来莱塔尼亚的权力构成中,还是没有感染者的位置,所谓的宽容、也只是源于各级领主的‘恩赐’。他们的政策倾向于维护自己的利益,从不介意自己的行为会‘顺带’损害感染者的利益。” “嗯,指挥官说得对。”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感染者能够参与国家权力的政权。不然感染者永远都是任人宰割的对象。” “我听有人说,指挥官你不是感染者,是真的吗?” “是啊……领袖救了我,所以我选择了跟随她,很简单的一回事。” “也对。按理来说,莱塔尼亚人和卡兹戴尔的萨卡兹还算是世仇,但是泥岩救下了我们,我们也就跟随他们了。现在整合运动让我们能安居乐业了,我们也要想着为整合运动赴汤蹈火。” “放轻松点,这个任务很简单,动的是脑子、不流血。领袖回来之后,我才有时间出来逛逛……” “逛逛?” “是啊,我们去辖区里的一个村庄,去那边发展组织和征集物资……这种任务已经是最轻松的那种了,就是路途有点远。” “是有点远,我们还能来得及回去过圣诞节吗?……不对,乌萨斯这里过圣诞节吗?” “也有圣诞节,只不过日期不一样,一般连着新年一起过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乌萨斯这么特立独行。” “还好吧,我们来这边很快就适应了……我感觉炎国那种地方才叫特立独行,讲的话听不懂、写的字也看不懂、过的节全都没听说过、吃的东西也没见过……我们以后会往炎国那边发展吗?” “这要看形势适不适合吧,我们现在要优先考虑乌萨斯国内的事情。如果我们在国外发展势力的话,也一定会被当地政府敌视的。前段时间就因为有感染者在维多利亚暴动,公爵们就停止了对我们的援助。路还长着……” 1092年12月23日,切尔诺伯格辖区内,4:58 这几天,霜火和穆勒驾着车,几乎在切尔诺伯格的辖区内绕了大半圈。 因为霜火早就向各地派遣过联络人员,所以谈判总体上还算顺利。 在这段车程中,他也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整合运动的宣言与演讲,早就在平原之上传遍了,许多人都曾阅览过他们的文集。 但是对于这些想法,大部分切尔诺伯格境内的居民都并不感兴趣…… 他们大多憎恨感染者、支持对感染者实施严格的管理措施。成为感染者之后的亚历克斯,也在憎恨着这群人。 但是,当整合运动愿意以正常价格购买村民的物资、而非征收时,他们对感染者的敌意淡化了许多。 此前霜火派出的部队,也赶走了鲍里斯侯爵设立的感染者纠察队,惩戒了为非作歹的富农。霜火到来之后,亲自向他们承诺,只要整合运动还在,切尔诺伯格的政府就不会过来收税、村里也不会再有高利贷和离谱的地租。 切实的利益远比理论与口号更能打动人心,家中有了余粮的村民是不介意分一口面包给感染者的。虽然隔阂难以一日消除,但是霜火已经观察到了破冰的迹象。 此刻的霜火,已经在颠簸的车中睡着了。有的时候,他也能够帮着穆勒开一会车。 “怎么了?”一阵晃动把霜火惊醒了。 “没什么,我们现在开到一段坡面上了,路有些不平。前面还有一段山路,开过去就平坦了。” “嗯,要是累了就把车停一会,也不着急……”霜火又合上眼了。 …… 当他再次被惊醒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听到了爆炸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 霜火下意识地使用了源石技艺保护自己,减缓了冲击。 周围稍微安分一点后,他才意识到车翻了。 边上的穆勒好像撞到了挡风玻璃——他没系安全带。现在穆勒已经满脸是血。 霜火赶紧打开了车门,然后去把穆勒拖出车子。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矢与他擦肩而过——这不是单纯的车祸,他们遭遇埋伏了。 霜火赶紧拔剑,火光将周围瞬间映红,一个冲上来的歹徒身上着了火,正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更多的远程攻击袭来,被霜火用源石技艺纷纷挡下。他意识到火光把自己照亮了,自己沦为了靶子。而且穆勒此时还处于危险之中,他必须再谨慎一点。 手镯上的龙纹转为暗红色,一抹烟雾将他们遮蔽了起来,火光也被隐藏在内。 他趁机把穆勒安置到了车门后面,顺便查看了一下穆勒的情况: “兄弟,你还好吗?” “疼……” “先坚持住,我很快就会解决。” 对方还有意识,霜火要抓紧时间了。 “后座……后座还有一把弓……” 霜火也意识到,他不能把伤员放在这里、然后自己四处出击。 他赶紧用念力把后座的弓箭取出。 柳德米拉的烟雾能够让别人看不透自己、自己却能从雾中看透别人。 这在远程武器的对决中,是绝佳的辅助法术。 依然有箭矢射入烟幕之中,敌人似乎一时半会不敢冲入烟中。 暗红色的龙纹流转,他透过烟幕、从箭矢的轨迹大致判断了敌人的方位。 于是他张弓搭箭,刚才还在四溢的火光仿佛找到了归宿,争先恐后地向箭镞聚集。 一道亮红色划过夜幕,火矢所到之处、烈焰升腾,积雪被一扫而空。 凝聚的火焰再次附在箭矢上射出,烟幕中的松林被点燃。 他继续向烟幕之外不断射击,以至于浓烟遍布,火光如血色满溢。 敌人从林中出现,霜火手中的箭矢也基本耗尽了。 寒光一凝,一支冰箭成形。 湛蓝的光芒在火光中出现,这支冰箭还未接触到敌人就已碎裂……准确地说是炸裂、碎冰化作了火花,击倒了一众敌人。 之前霜火还需要张弓搭箭,现在他只需要不停地拉弓,就有弹药补充上来。 敌人被他炸得四散奔逃。 “老大,我们还打不打?” “打个屁,对面一个人的火力就比我们强!” “下次劫道能不能有点眼力见……看到对面的袖章了没有!” 一番有惊无险之后,劫道的匪徒被霜火尽数赶走。 第129章 杀死那个萨卡兹人 1092年12月24日,切尔诺伯格辖区内,13:28 冬季的乌萨斯总是白茫茫的,单调的白色充斥着整个国度。 霜火乘车跨越了大半个切尔诺伯格辖区,差不多来到了离大本营最远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车子被炸坏了! “我的天哪,为什么乌萨斯的治安这么差啊!”霜火抱怨道。 昨天一整天,穆勒几乎都在昏睡,霜火为了照顾他、也一整天都没有赶路。 今天穆勒的情况好了很多,但是两人也只能走走停停。霜火也没办法走得太快。 今年是不是没办法回去了…… “抱歉,指挥官,我拖累你了……”这位可怜的卡普里尼的角都折断了一根 “我们得赶紧找个村子,最好能搭一下便车。我们现在走的方位是对的吧?” 霜火现在还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路线问题。 就算一路往西走,也不见得就能回到塔露洛夫卡。 他们根本没办法确定现在的具体位置。 霜火又看了一眼带出来的地图……上面只有行政区划、城市轨迹和几条国道的信息。 而他现在根本无法确定脚下走的路到底对应哪一条。 “……下一次出门一定要带军事地图,我们整合运动还要整理出自己的军事地图!”霜火愤愤不平地将地图收了起来。 “只要能找到定居点,问清楚地名,就有办法。这条路我还有点印象……不对,这不是我们来时的路。对不起,指挥官,我就不应该在回去的时候抄近路的。” 穆勒在返程时,没有原路返回,按照村民的说法走了一条小路……结果翻车之后、又走了大半天,现在也没办法认出路了。 “实在不行,我们直接原路返回吧,先退回上次出发的那个村子。”霜火突发奇想。 “……回去的话,车程都要大半天,我们还要走回去吗?” “那就算了……至少现在大方位没错,说不定路上也能碰到行人。总之,我们的办法多的是。”霜火努力给自己打了气。 “指挥官……你用法术造出来的水能喝吗?我有点渴了。” “这可不行,我之前见过有人误食了霜星的冰块、差点出了人命。霜星一施法、他就肚子疼……我还听说,巫王倒是能把用源石技艺凭空造出食物、分发给手下去吃,吃了法术造物的人好像也都没有好下场。待会我去找点水源……实在不行就找点积雪吃了。” “好吧。” 1092年12月26日,切尔诺伯格辖区,16:02 一间空荡荡的木屋中只有一间床 “真抱歉,兄弟,还要委屈你一下。你身上的源石结晶太明显了,这边的小镇对感染者的态度并不好。肯定没人愿意直接医治你。我想办法弄了一点药,试试有没有用。” “指挥官,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为什么这么说。”霜火一边继续帮穆勒的外伤上药,一边用治疗法术帮他加速愈合。 “……就是感觉上,你什么都懂,然后你还会好多法术;听说你还打过各种各样的仗,一个人的仗、十个人的仗、一百个人的仗、一千个人的仗,你都会打、还都能打赢。” “那只是一些传闻,失败的代价也是很惨痛的。学习别人的法术也花了我不少精力……” “指挥官,你是不是个长生者啊?……我的意思是,你要么是个长生者,要么是个天才。” “……如果你连着三年都在一线上打仗,还能活下来,那肯定不比我差。我只是运气好罢了。”霜火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过往。 当初第一次带着小队出战,就被一个军官差点全灭……如果当时运气差一点,或许这个世界什么都不会改变,只是多了一个让塔露拉伤心一会的牺牲者。 又或者,那天在雨中没有尤利娅的拼死相救,他的旅途也一定彻底结束了。 “先不说了,穆勒。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搞到一辆载具。” 霜火走之前把门得严严实实,又用捡来的几片源石碎片施法、设立了一个结界。这个破败的小镇治安很混乱,身为感染者的穆勒绝对不能被外人发现。 把伤员留在房屋内之后,他就出了门。 他总感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带柳德米拉出门确实省心一点……” 此时的弑君者选择了留在她“心心念念”的切尔诺伯格之中,亚历克斯倒是和塔露拉回来了——见识过弑君者的本事之后,他也愿意把寻找米莎的任务托付给对方。 霜火选择了最适合打探消息的地方——酒馆。 每个小镇上都少不了这样的地方,一家提供食宿的酒馆能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当地的风貌。 霜火则从这家酒馆看出来小镇的……破败与贫穷。 又脏又破的木制桌椅,酒水、油渍都没有被及时擦拭。 “老板,你们这边的菜品和酒品怎么这么少?就来杯伏特加吧。” “你是过路的吧?”被称作“老板”的店员给他上了酒。 “那当然了。” “我们这地方以前还没多少外地人过来,反正有点本事的早就去切尔诺伯格城里了。最近倒是来了不少难民。也不知道是谁造的孽,把附近一带的贵族都祸害完了,来了一大堆流离失所的人。” “我怎么听说是军队接管那些领地之后,居民主动出逃的?”霜火当然要为自己辩解两句。 “都差不多。” “……这酒还行,有点白桦树汁的味。向你打听个事,老板。” “嗯哼?” “我是过路的,车被土匪抢了。” “不奇怪。” “但是我身上的钱还没丢完,想问问有没有路子再搞一辆载具?” “我们这地方,都穷得没人开得起车了。有车的早开进移动城市了!” “是啊,所以我逛了半天,也没在这里看到一辆车。看来年成真不好。” “何止乌萨斯年成不好,我听说魔族佬的什么戴尔也在打仗,最近流浪过来了不少萨卡兹……哦!” 被称作“老板”的店员猛地一拍桌子。 “怎么了,老板?”霜火赶紧打听。 “有个魔族佬是开着车过来的。就在小镇西北角,一个人住,听说也挺能藏的,你看看有没有路子把她的车搞过来……我就说句实话吧,你就散杀了她,也是为民除害。” “她?干什么坏事了?” “那可是魔族佬啊,本来就该杀。” “好吧……我去看看。”霜火把伏特加饮完之后就离开了。 霜火也不得不感慨这个破地方的民风,都穷成这个样子了也不忘歧视萨卡兹、歧视感染者、歧视外地人。 刚一出门,他就看见了在街头斗殴的人,听着他们骂骂咧咧的,应该是……情感纠纷吧,看样子有人的老婆被偷了。 “别打了别打了!看到那边穿着军装、带着剑的老爷没有?”一位观众指向霜火。 “这他妈的是天经地义的决斗!皇帝来了也管不着!” “你老婆都说了,跟你混个三四年,也不如和我一晚上快活!” “畜牲,我先杀了你、再杀了她!” 两个人继续厮打着,没有理会劝架的人。 霜火步行到了小镇的西北角,这里房屋更加稀疏,而且大部分都是空置的破房子。 “哪有什么人啊……要不我买一只驮兽算了。” 霜火又转念一想,来都来了,再找找看吧。 他一抬手,把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化开了。 有些脚印,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估计也很少有人来这里。 ……确实有类似车轮的印记。 “谁在那里?”霜火察觉到了有人经过,立马握住剑柄。 “老爷开恩!我只是路过的……来这里翻找点能用的东西。”一个衣衫褴褛的乌萨斯人出现了,他的衣服像是被火燎过。 “哦,没事,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那人立马逃开了。 霜火继续在这一带的房屋中探索着。 有些屋子明显荒废很久,在这边生活的人也不会警觉到抹除自己的痕迹。 霜火看到一间破屋子,明显有生活痕迹……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在地窖中看到了一个躺着的人,他身边的酒瓶早已空了。 这个流浪汉好像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手镯的龙纹交替闪烁着光芒。霜火利用上了塔露拉和霜星的法术,他能够敏锐地感知到温度的波动……就好比热成像仪,只不过没那么精准。 有经验的术师都有自己的手段感知周围的环境,在外行人看来,这就像是特异功能。 “原来有见闻色霸气就是这样的感觉。” 霜火察觉到了一间紧闭的房屋内,藏着热源…… 毕竟这里是乌萨斯,毕竟现在是冬天,想要存活下去、就一定要有热源。 房屋的门从里面锁上了,霜火更加确定了、这里就是有人居住。 他敲响了房门: “里面有人吗?我没有恶意。”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另一个人就站在房门后面,正在犹豫要不要开门。 “要是你有什么麻烦,我也可以帮忙解决……哪怕隔着门聊天也行。” 房内响起了一个少女怯生生的声音: “你答应我,别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解决完我自己的问题,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少女开了门,她的头发有些脏乱、但没有掩盖原本的火红色。 漆黑的角、尖锐的耳朵,毫无疑问,她是萨卡兹。 信息录入…… 第130章 死生无常 1092年12月26日,切尔诺伯格辖区内,17:00 红发的萨卡兹少女开了门,她选择了相信霜火的善意。 不过霜火眼中并没有少女的身影,他望向了屋内一辆奇形怪状的载具。 “有点小啊,也不知道能不能载下……三个人。”霜火嘀咕着。 “你说什么?”少女小声问道。 “哦,那我先说明一下来意吧。我和一个朋友开车路过这里,但是路上我们的车坏了,我的朋友也有生命危险。我听说你这边有一辆车……别紧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用大价钱买下这辆车。” 霜火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屋内,房门也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我拿了钱也没有用,这里的人不会收萨卡兹的钱。我来到这里好久了,只有你知道了我是个萨卡兹之后、还会和我好好说话。” 少女说着说着,眼中竟然泛出了泪光。 “别难过了……那我们就把你带到一个不会看不起萨卡兹的地方,到了那里,你可以拿着这一大笔钱买你想要的东西。你是不是饿了?我这边还有点吃的。” 霜火先取下了行囊,拿出了一块列巴、一段灌肠、一罐图桑卡、一壶水。 “你先吃点东西,我们慢慢谈……我这里还有一瓶酒,但我估计你不喝酒。”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少女略显迟疑地拿起了一块面包。 “是你先开门的,你先对我展现了善意。” 少女开始了进食……但是她有些咬不动列巴。 天气有些冷,列巴都快冻成砖头了。不过显然,少女的身体也比较虚弱,他和穆勒一路上就是干啃面包的、吃起来也没什么障碍。 “呃,你有锅吗?” “没有。” “那你先把面包给我一下……” 面包浮在空中,被水流包裹着,然后霜火的掌心冒出了火、蒸腾的水汽漫过了面包。 约莫五分钟之后,霜火让面包回到了少女手中。 “你先吃,我帮你把其他食物加热一下……要不这瓶酒你也喝两口吧,这边有点冷了。” 少女一边咀嚼、一边说着: “这辆车……是我父母在卡兹戴尔做出来的,但是早就坏了,我已经帮不到你了……谢谢你的面包,我不吃其他东西了。” “起码还能推着走吧?轮子没坏吧?” “……这倒没坏。” “那就可以了,我再买一只驮兽拉着它就行了。这些都是你的了,你吃吧。” 霜火有些钦佩古人的智慧了,怪不得有人能想出马拉列车的办法。 “那个,我见到过有一伙人,他们确实有车……” 少女给出的情报很有帮助。 “嗯?你继续讲讲……” “那我……不客气了。”少女打开了图桑卡罐头,一边继续说,“我觉得他们是一伙强盗……有几次他们就差点逮住了我……我也见过他们开着车出门。可是我担心,他们的车不会卖给你,他们也许会伤害你的。” 不会和偷袭他们的是同一伙人吧? “没事,他们绝对打不过我,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对吧?” “嗯……离这边最近的山,你出门就能看到了。” “我去教训他们,那你在这里好好吃饭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低头沉思了一会: “妈妈说,为了保护我、她请人给我的名字下了咒语……我如果告诉了你,你也会有麻烦的。” “哦,那没事了,到时候给你起个代号就行了。” 霜火自信满满地出了门,飞速向着远处的山奔去。 南方的乌萨斯很少出现终年积雪的地貌,但是到了冬天、这里依然是冰雪的世界。 唯有城镇和几条重要的干线上会定期清理积雪。 乌萨斯给他的感觉,就是无限。夏天是无限的绿色,冬天是无限的白色。 在温暖的季节里,他能感受到无限的心旷神怡;在严寒的季节里,他能感受到无限的黑暗在迫近。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黑夜已然降临;冬天的乌萨斯,白昼稍纵即逝,冬季主导着乌萨斯,黑夜又主导着冬季。 漫长的季节,漫长的黑暗,究竟何日才能驱散呢? 霜火的靴子踏着山中的雪,踏雪的声音在他听来竟然有些清脆。 山中的团伙点亮了篝火,他们在夜幕之中是如此显眼。 飘散的雪花沾上了他青灰色的军装,这个时候下起了雪。 他们先把车挪到了岩洞之中,几个人急急忙忙地从室内走出、收拾着散落在外面的东西。 霜火站在一处山岩之上静静地观察,无人会在意雪中突然出现的一道影子。 他能看清楚,许多人身上的衣物都有烧焦的痕迹——这就是前几天晚上袭击他们的人。 附近的聚落只有一个残破的小镇,附近适合作为窝点的,也只有这个山头。 看样子这伙贼过得也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继续穿着这些残破的冬衣。 营地里还散落着轮胎和各种各样的零件,看样子他们没少干劫车的勾当。 于是漫天的雪花找到了归处,涌向岩洞与房屋、燃起了火花。 在喧嚣的混乱之中,霜火找到了一条下山的小径。 等他抵达下方的营地之中时,一场大火已经将他们的营地化作了废墟,有一两个没来及跑掉的人已经毙了命。 他看到了岩洞中还停着几辆完好的车。 霜火走向了其中一辆吉普车,看着像乌萨斯军方常用的款式——也很像他们开来的那辆。 “该死,忘了找他们要车钥匙了。” 霜火只能先用念力从车内打开车门,手中凝聚出一条小小的冰刺、伸入点火处,然后他开始微调冰刺的形状、尽力去吻合钥匙孔。 “喂,你是来干什么的?” 车外有个人拿着弩箭询问道。 “有车钥匙吗?” “当然有,咋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再不说……” “把车钥匙找给我,就饶你一命。” 那人手中的弩瞬间突然燃烧了起来,他慌慌张张跑出去四处翻找。 “那个……老爷,我把钥匙放这了。” “扔给我。”霜火打开了车门,那人把钥匙掷给他之后就赶紧离开了。 霜火感觉自己偷车的本领还有待提高,下次得找几个行家请教一下。 “突突突。”霜火一边发动着车,一边模仿着引擎的声音。 打了好几遍火之后,车辆总算发动了。 “这手感不太对,雪地太难开了——为什么那家酒馆的人没告诉我这里也有车?不会他也打了什么算盘吧?” 在下了雪的山中,他实在是难以驾驭这辆车。 霜火干脆下了车,借助法术把车扛了起来下山。 “还是这样方便。” 那伙土匪看到霜火正在扛着车下山时,还以为这家伙是来耀武扬威的,更不敢上前了。 等他下了山,才把车辆轻轻放下。 雪也下大了,他回到了车上,开启了雨刮,驱车驶回了小镇。 “怎么这个时候下大雪了,都快看不清路了。” 手镯再次闪现红光,净空了前方的积雪,车辆周围也成为了落雪难以接近的领域。 霜火看见了远方的火光,他很确定这不是由他的源石技艺引起的。 “发生什么了?” 1092年12月26日,切尔诺伯格辖区内,一片灰烬,18:32 霜火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白皑皑的雪地之中,熔岩肆意地流淌于房屋之间。 整个小镇中心的地势被拔高了、被涌出地表的熔岩顶高了数米。 酒馆的招牌还在,却挂在了一根黑色的巨柱之上。 尚未停歇的大雪、呼啸的风声,滚烫的热浪、炙热的红光…… 他甚至以为自己身处于地狱之中。 “这场雪……是天灾的征兆吗?” 他在这里没看到多少尸骸,他估计也分辨不出尸骸与焦黑的废墟了。 霜火奔向了一处木屋,他的心中早有了结果,但他依然需要确定结果,不然他的良心不安。 “穆勒!你还在吗?” 房门还未等他打开、就已经坍塌,火红的岩浆流淌了出来。 燃起的火焰吞噬了房屋……他甚至不确定他刚才看到的黑色的物质……是不是卡普里尼的角。 霜火以为自己见惯了牺牲,可他此刻依然感到了一阵揪心。 他皱起了眉头,欲哭却无泪。 究竟是为什么? 他用法术、小心翼翼地捡起了火中的一段黑色的角。 这就是一个泰拉人的结局了。 霜火察觉到地面之下,热量依旧不同寻常,他没有闲暇伤感了,他要赶紧离开。 他也有些好奇……刚才那位萨卡兹少女的房屋,在哪里? 应该就在小镇的西北角,那些坍圮的房屋中……会不会已经被岩浆吞噬了? 小镇中心依然有岩浆喷涌,西北角的废弃村落中,已经是一片死寂。 四处的热浪让他无法分辨何处还有活人。 他拔剑,他挥剑,寒霜让流淌的岩浆凝聚,剑气让玄武岩破碎。 他已经无法确定,此刻的挥剑究竟是为了寻找那位少女,还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直到他看到了散落的弹簧和螺丝钉。 一处坍圮的房屋之下,属于她的小车已经被拆解。 霜火拨开了堆积的岩土,石柱与倒塌的房屋巧妙地构成了能够容纳一个人的空间。 霜火看到了一位火红头发的萨卡兹少女……以及一把比少女身形还要巨大的剑。 那把剑如此巨大,剑锋如此火红、如此炽热。 莱万汀——没有名字更适合这把剑了。 少女的身旁,有好几具烧焦的尸骸,小车的操纵杆、仪表盘、乃至车轮,都散乱在他们的身边。 如今霜火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眼前的少女,也许就是自称史尔特尔之人。也许是她害死了穆勒那个小伙子、害死了这个小镇的人。 他想起来找到少女之前,偶遇的衣衫褴褛的乌萨斯人——他的身上也有烧焦的痕迹……难道说他也是那天晚上的劫匪? 也许就是霜火的拜访,让少女的行踪暴露了……少女的掌心闪耀着一颗火红的石头,这不祥的光芒也许就是灾异的源头。 如果不是那伙劫匪……他也不会在今天拜访小镇、也不会在这里碰上这位萨卡兹少女。 他刚抱起少女,那把巨剑就仿佛有了灵性一般、追上了她。 于是霜火转身向雪中走去。 信息录入…… 第131章 冰激凌 1092年12月27日,辖区里不知道什么地方,6:43 “我困了,我要去后座上睡一会。”开了一夜车的霜火已经感到疲惫不堪了。 “你为什么不在白天赶路?”边上的少女询问他,一把大剑乖巧地依靠着她。 “待会把你这把剑收好,别影响我睡觉……刚才开车的时候已经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了。”霜火说话十分不客气。 他目前对这位自称史尔特尔的少女,很难说清楚是什么态度。 作为小镇上唯一的幸存者,霜火认为自己有必要拯救她。但是再次苏醒之后的“史尔特尔”,似乎再也不是那天下午偶遇的那一位少女了。 不只是热心的小伙子穆勒离开了,原本那位楚楚可怜的萨卡兹少女、仿佛也离开了。 他在这一刻能够理解了闪灵的心情,闪灵在见到灵魂不匹配的他时、第一反应就是显露出厌恶与敌意。 面对被另一个存在夺舍了一般的萨卡兹少女,他也无法真正信任她——这会令他想到黑蛇与塔姐。尽管选择了拯救这条生命,但是霜火还是在内心上对她有些抵触。 “莱万汀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没办法管住他。”史尔特尔回答道,“我感觉身上又开始发烫了有什么冰的东西能给我吃吗?” “等我睡醒了再说……”霜火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情没想起来,但是熬了一整夜的他脑袋早已昏昏沉沉。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翻找了一下行囊。吃的确实不剩多少了,下次路过聚落要补充一点物资了,只剩一瓶喝剩的酒了。 他用源石技艺快速给酒瓶降了温,然后递给了史尔特尔: “要是能喝酒的话,就喝点这个吧。要是饿了的话,等我睡醒了再说。” “嗯……不好喝,还给你吧。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史尔特尔端详着熟睡的霜火,毫无疑问,她对这个人还有些印象,总感觉他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那天的天灾她反而没什么记忆,也许只是她人生旅途中的一个歇脚的地方。 她醒来时,就是被这个人抱着的,可以叫他一鸣。 一鸣似乎也有地方要去,她说一定要跟着他一同前行,不管去哪里——这好像让他觉得有些烦了,似乎给他添了一些麻烦。 “一鸣……你到底是谁啊?至少肯定不是我爸。”史尔特尔百无聊赖地坐在副驾驶上。 一鸣还把她“捆”在了座位上,他说这是安全带,但是这个东西勒得她有些不舒服。 车钥匙还没拔下来,她看着仪表盘、看着油门和刹车,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也许操作这辆车,她就能找回一部分记忆了。 史尔特尔说干就干。 她爬到了驾驶座上,发动了轿车,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按照一鸣的嘱咐系上了安全带。 “出发咯。” 这辆车在霜火熟睡的时候开走了…… 1092年12月27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12:46 车开得稳稳当当的,霜火睡得很香、偏离路线也很远。 “喂,到了。”史尔特尔向后排探着脑袋。 “哦,到了就好……嗯?到哪了?”霜火猛然惊醒。 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什么时候开的车?你把车开到哪里了!” “这么凶干嘛……我对这段路好像有些印象,就开过来了。只不过我发现自己记错了……” 看了一眼街道上的店面和招牌,霜火舒了一口气: “还好,我们现在还在国内……看样子明年就能回家了,真是太棒啦!” 霜火咬牙切齿,捶胸顿足。 “我难道闯了什么很大的祸吗?你好像很生气……我刚才没有打扰你睡觉吧?” “……”霜火现在真不知道向谁撒气,毕竟闯祸的是一个间歇性失忆的患者。 看到霜火复杂的神情之后,史尔特尔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副驾驶上,她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惹他生气了。 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史尔特尔才开口: “那个,一鸣,我饿了。” 看来她还是记得住一些事情的。 霜火开门下了车,史尔特尔也想跟着下车。 “等一下。”霜火叫住了她。 他取出了一卷绷带,把史尔特尔的手缠上了。 “我的手又没有受伤。” “在乌萨斯,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你是感染者……那颗石头怎么变小了?” “你说的是什么石头?” “你手心的那颗……看来已经和身体开始融合了,你知道这颗源石的来历吗?” “感觉很久以前见过……不对,感觉一直都没有它一直都没有远离我。” “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应该还不是感染者。也许这颗石头就是引发浩劫的原因……” “包扎好了,我可以出来了吧?”史尔特尔起身离开了座位。 “再等一下……你身上好像有些烫,没发烧吧?” 霜火把自己的外套给史尔特尔披上。 “你看我的样子像生病了吗?我都感觉热了,你干嘛把衣服披我身上?” “你这身衣服已经没法再穿了,我待会给你再买一套。” 现在史尔特尔还是穿着以前那身衣服,看得出来,长久的流浪让她的衣服破损严重,突如其来的天灾更是让她几乎衣不蔽体。 霜火随即在她身上施了法: “感觉凉快一点了吗?” “好多了。” “我们去吃点东西,走吧。” 说到吃的,史尔特尔立马加快脚步跟上了。 史尔特尔的饭量有些夸张,也许是那场天灾之后、她的消耗加大了。 幸好霜火现在还不缺钱。他最拮据的日子早已过去,那时候他要拼命工作才能养活自己和哥哥。 “史尔特尔,把外套里的钱递给我,我要买单。” 史尔特尔抓起外套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塞给霜火了。 两枚护身符,几张信用券和一沓旧版纸币,还有……一张照片。 霜火终于想起来自己一直要交代的事情了。 “史尔特尔,这张照片是从你那间屋子里找到的……当时都快烧着了。” 他把边缘已经被烧焦的照片递给了史尔特尔。 “这上面是……我和两个大人?” “应该是你的父母吧。不知道能不能让你想起一些事情。” “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情了。” “什么事?” “你肯定不是我的父亲。” “废话,我今年才二十出头……想不起来别的事情吗?” “嗯。”史尔特尔把照片递了回去。 “给我干嘛?这个东西肯定你自己留着。” “哦……你在路上安葬的那个人,和我有没有关系?他叫穆勒吗?” “是的,穆勒,他是个很好的小伙子……我希望你和他没有关系。”霜火尽量不去想这件事,“吃完了就走吧,我去帮你挑衣服。” 史尔特尔裹着略显宽大的军大衣跟了上去。 天黑得太快,等霜火购置完毕之后、夜幕已经降临。 “乌萨斯的天黑得好快,这才四点吧?” “我印象中,以前经历过一整天都是黑夜的情况。”史尔特尔回忆着片段的记忆——她甚至无法分清一些记忆自己是否亲身经历过。 在许许多多的回忆中,好像“史尔特尔”不一定是火红头发的、不一定是一位少女、也不一定是个萨卡兹,但这些记忆都有共同点,那就是随时跟着他们的莱万汀。 “抱歉,客官。我们这里不给萨卡兹提供住宿。” “我加钱。”霜火又掏出两张纸币放在桌子上。 “好的,那就不登记她了……” “这里能洗澡吧?” “您订的房间有独立浴室的,可以放心使用。” 霜火递给了史尔特尔一个袋子: “进去之后,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安置好史尔特尔之后,他就在小镇上继续打探消息。 他们所处的这个小镇曾经是施瓦尔斯基的领地、几个月前短暂成为了赫沃斯托夫伯爵的领地,如今已经正式被纳入集团军直管属地了。 说是集团军属地,但是集团军没有闲情逸致向属地内的各个地方派驻军队,顶多是派一两个军官或者职员过来收税。 借助武力的威胁,他们敢于征收更高的税额。但是军队又很少直接干涉具体的管理,所以现在这些小镇的发展情况尚不明朗。 虽然他们向西走过了很长一段路,但是想要回到塔露洛夫卡、路途也并不遥远。即使需要规避军队的盘查、绕一点远路,也可以在两天之内赶回。 这一带的整合运动联络员隐藏得很隐蔽——就连霜火也花上了一些时间才找到他们。 他们在这边的工作也不复杂,目前不需要他们组织任何涉及武力的行动,只需要协助当地的感染者安全抵达整合运动就行了。 霜火的突然来访像一场突击检查,好在当地的成员汇报得还算顺利。 回去的时候,霜火又买了一些食材。人前还是军政一手抓的大领导,人后就成了照顾失忆小姑娘的大善人。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史尔特尔显然等了他许久了,清洁完毕之后、她火红的头发重现光彩,合身的裙子也能较好地勾勒出身材。她抱着双腿坐在床上的样子显得十分乖巧。 “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刚刚我在浴缸里用冷水泡了一会,现在舒服多了。” “我在整合运动里认识一个人,你要是和她待一块,估计会好受很多。” “是吗?我感觉你才是能给我带来宁静的人。” 霜火没有回话,他也走进了浴室: “下次用完浴缸记得把水放了……哪怕自己一个人居住也要注意。” 霜火今天依然感觉十分疲惫,也许是因为开了一整夜车的缘故吧,通宵一次确实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调整回来的。 他在房间中的另一张床很快就入睡了…… 1092年12月28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4:32 熟睡中的霜火醒来了。 他感到另一个人靠近了他,而且很热。 “又怎么了?”大半夜醒来的他难免有些气。 史尔特尔坐在了他的床边,那把大剑也跟在她的身边。 他感受到了周围的温度在升高。 “帮我降一下温……我感觉莱万汀很不听话。” “床单怎么了?”霜火这才注意到屋内有了火光。 “被他烧着的,不是我干的。”史尔特尔指着身边的大剑。 霜火先用法术灭了火,然后又把手搭在了史尔特尔的额头上。 寒流遍布了史尔特尔的身体,莱万汀先是剧烈晃动了一阵、随后归于宁静,倒在了床边。 “好受了吧……那张床还能用,我去睡那一张,你来睡我这张床。我待会给你施加持续性的法术,晚上应该能好好睡觉了。”霜火尽量表现得耐心一点。 “谢谢你。”少女向他真诚地道谢,仿佛这一刻,她依然是她。 霜火则坐在了烧焦的床边,他这回睡不着了。 于是他一个人品味着带来的伏特加,望着窗外的街道,思考着、遐想着。 “穆勒,你会怎么想呢?她究竟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这一切是不是因我而起呢?我应该注意到的……一定是她车上的动力源,那颗源石的能量不同寻常…… “那颗源石让她成为了现在的样子,也把村镇变成了那个样子……如果塔姐也像这样,变得不再像自己,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有办法安抚她,但是……我有办法对付黑蛇吗?只是一个下午的功夫,‘史尔特尔’就出现了,原来的少女……我不确定她还在不在了。 “塔姐的转变也好突然……那一天,我还在废墟中挣扎,却发现她已经变得不正常了。那么……下一次,我还能救回塔姐吗? “会不会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事情就变得无可挽回了呢?我从来就是一个普通人,这些问题……对我来说,还是有些难了。” 他就这样坐到了晨光熹微的时候,他思考了很多事情,但是眼下能做的好像也不多。他只能继续照顾身边的少女,继续让整合运动按照规划发展下去。 “一鸣……你为什么不睡觉?我给你添麻烦了吗?”不知何时醒来的史尔特尔努力调整着说话的口吻,她表露出了些许歉意。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了而已。” “不是我的问题就好,我还担心又惹你生气了。我现在饿了,想吃东西了,我还想吃点冰的。” “心思单纯就是好啊……正好我也有一道想尝试的料理。” 霜火站起了身,他决定好好向眼前之人表露善意……也许这个世道也并不复杂,他的不当之举会遭到报应,但他的善意也一定会获得回应。 他用手刀削开了空掉的酒瓶,用下半截瓶身作为容器。 提前买来的食材派上了用场。几枚羽兽蛋打在了瓶子中,在源石技艺的调动下被充分搅拌,糖、瘤奶依次倒入。 火焰显现,混合物正在被缓慢加热着。奶油的包装袋也在不安分地“蠕动”着,他的源石技艺已经把稀奶油搅和过了。 蛋黄糊与奶油混合到了一起,刚翻滚均匀,就立刻被冻上。 史尔特尔看着霜火用古怪的法术折腾半天之后,终于宣布大功告成。 “尝尝吧……我昨天没找到其他能当调味料的东西,就只能做原味的了。” 看着容器中如霜似雪的食物,史尔特尔立刻开始了尝试。 “有点太甜了……不过口感我很喜欢。你要尝尝吗?” “不用了,都是你的。” 史尔特尔越发中意了: “我喜欢。你做的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 “冰激凌。” 信息录入…… 第132章 无拘熔火 1092年12月28日,第三集团军属地,17:32 “你为什么又要等天黑了才上路?你今晚又不准备睡觉了吗?”史尔特尔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说。 打了两遍火之后,汽车被发动了。 “今天早上喝了酒,所以白天就不开车了。” “喝了酒就不能开车了吗?” “应该不能。”霜火真不知道乌萨斯的交规是什么样的,但总之、谨慎一点没有错。 一辆车驶入了夜幕,在远方的群山之后,就是属于整合运动的城市了。 运气好的话,明天一早就能抵达。 水壶里是提前煮过的咖啡,又酸又苦,而且已经凉掉了。 “就当冰美式喝了。” “你牙齿都黑了。” “是吗?”霜火瞄了一眼后视镜,牙齿上确实沾满了咖啡的残渣。 豆浆的残渣起码还能吃,咖啡豆的残渣……感觉就像坚果的壳。 “我想尝尝……”史尔特尔望向了他手中的水壶。 “这个东西不好喝。” “我偏要试试。” 史尔特尔只尝了一口,就像应激了一般、赶紧把剩余的咖啡泼出窗外。 “你这是干什么?剩下的咖啡我还要喝呢!” “我不想让你喝这么难喝的东西了……” 霜火又无语了。 “……以后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我老是会忘记你的吩咐……要不我记本子上吧,你现在要和我说什么?” “别乱动……那是我的本子。”霜火有点害怕了,万一她突发恶疾、把自己的笔记本扔了怎么办。 “哦,原来这是你的,那你怎么不写名字在上面?我帮你把名字写上去吧……‘一鸣’,你的名字怎么写?” “要不就别写了,你把我的本子放回去。我会给你找一本新的。” “好吧……” 百无聊赖的史尔特尔很快在无聊的车程中睡着了。 新手上路的霜火也需要聚精会神地开车,他没办法像老司机穆勒那样、一边聊天一边驾驶。 不知不觉,夜幕中的群山靠近了许多,时间也过了子夜。 倦意袭上了霜火,他感觉需要休息一会了。他的驾驶并不熟练,所以开车时格外紧张、这让他更容易疲劳。 霜火把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他这才注意到,史尔特尔一直在梦呓与呻吟,不断地发出断续的词语与哼唧。 “你难受吗?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嗯……” 他转过身去,再次把手掌搭在了史尔特尔的额头上,冰蓝的光芒显现时,他突然感到了异常的躁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莱万汀已经将他与车门一齐捅穿。 震惊之后,疼痛感袭来,霜火赶紧撞开车门、把长剑抽出。 几声咳嗽之后,他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莱万汀仿佛更加狂躁了,剑身上冒起了放肆的火焰——幸好他赶紧把莱万汀抽离了,不然此刻已经毙命。 顾不得伤势,霜火赶紧拔剑,寒光一现,火光稍微收敛,莱万汀似乎依然在凝聚力量。 他奋不顾身地再次冲进车里,把史尔特尔抱了出来。少女的身躯十分滚烫,可是他已顾不得这些。 霜火一手持剑,一手托着史尔特尔、尝试给她降温。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彻他的脑海: “小鬼,把你的冰手从‘我’身上拿开!我已经受够你了!” “史尔特尔,你还能自己走路吗?” “住口,我才是史尔特尔!这个名字不是谁都可以亵渎的!” 熔岩涌出了地面,一个巨大的铁环显现。 霜火十分揪心——他好不容易找来的车子又坏了。 纷乱的熔岩在此刻似乎有了目的,那就是组成一具身躯。 霜火的连续攻击稍微减缓了熔岩重组的时间,但是始终没能成功冻结那具躯体。 岩石组成的大手轻易握住了巨大的莱万汀,紧接着,身躯也已经成型、灰暗的土石之间夹杂着炙热的红光。 唯独少了头部……那一枚简直比车辆还要巨大的铁环升起,替代了头部的位置——这枚铁环似乎本该是项圈。 “唔……”怀中的少女终于做出了回应。 “史尔特尔,搂住我!” “不准称她为‘史尔特尔’!把你的冰手赶紧拿开!”熔岩巨人咆哮着。 霜火明白了一件事情,对少女施加的法术会对这个巨人造成影响。 巨人将莱万汀横扫而来,闪现的寒光仿佛能把夜幕劈为两截、却依然无法完全挡住火焰的横扫。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受伤了?”持续不断地降温终于让少女清醒了一点。 “靠紧我,不会有事的。” 巨人愤怒地将莱万汀插入地面,大地为之开裂。坚硬的岩层在他面前仿佛只是轻薄的蛋壳、喷涌而出的岩浆仿佛是渗出的蛋液。 垂直于裂隙的方向产生了一条冰道,霜火迅速滑开、躲过了这地动山摇的一击。 这样的敌人……毫无疑问,比拼硬实力是最蠢的。 但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巨人来说只是随手而为,他连续不断地砸击地面,这片平原快要被他犁了一遍。 “……你有什么办法吗,史尔特尔?”霜火询问怀中的少女,他的伤口还在渗血,即便是一味逃跑也无法持久。 “……你攻击我吧。你先把我给冻上,没关系的,就算打死我也没关系。说不定我死了、那个巨人也就消失了。” “住手!”巨人好像慌了起来。 霜火加大了降温的功率,他的军装、他的伤口、他的手臂、他的脸颊都结上了一层霜,但是少女似乎安然无恙。 “继续,那个家伙在害怕我们。” 火巨人的身形好像缩水了一些,就连身上的火焰也没那么咄咄逼人了。 巨人手持莱万汀、迈着撼天动地的步伐,主动向两人奔来。 一记横扫,打断了突然飞出的冰柱。 又一击下劈,将隆起的冰丘化为水雾。 巨人似乎抖擞了一下精神,火焰重新爬上了他的身躯。 还未等霜火蓄力完毕,莱万汀的连击就向他攻来。 周遭的岩浆、火焰,仿佛都在欢庆着巨人“史尔特尔”的降临,就连霜火脚底站立的地面也被熔岩掀翻了。 他抱着少女在仅存的完好地面上跳跃。 巨人也不再费力地追击了,他只是双手握起剑柄,将巨剑缓缓插入地中。 夜空仿佛也被映红了、双月呈现着血色。岩浆漫遍了原野,热风取代了寒风。 手镯上的龙纹还能闪耀蓝光,但是已经没有任何实际的效果。 他尝试利用塔露拉的源石技艺,将热量传导到周围。 但是在这高温的地狱之中,想要把身边的热量传到外围,就好比想要把山底的河水灌溉到山顶一样费力。 他腰腹上的贯穿伤还没得到有效的治愈,长久的高强度施法已经让他力不从心了。 甚至已经无法维持对少女身上的降温了。 “把剑给我吧。”少女向他提议。 “……” “不要勉强自己了。”少女直接夺过他手中的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周围的烈焰顿时为之一惊。 “够了!就是你这个家伙在利用我的身体对吧?我根本不喜欢你,你要是能滚开、那就去找别人;要是不愿意滚,那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史尔特尔不太会用这把剑,她拿剑的姿势有些笨拙、施力的方式也并不巧妙。 巨人依然在炽焰间咆哮: “……我不可能向你就范!我才是主宰!我要杀了那个小鬼!” 就算她只是个外行,也知道怎么用一把锋利的剑割开少女纤细的肌肤。 她的脖子刚和剑锋接触,伤口就已经出现、血液开始淌出。 “给我住手!” 如柱的岩浆在两侧喷涌而出、宣泄着巨人的愤怒。 “没用的家伙,看样子你连我都控制不了!而且你甚至离不开我!赶紧给我滚回去!” 史尔特尔直接大步向岩浆中走出,可是那些高温的物质仿佛怕了她一般,纷纷退缩、生怕触碰到娇小的少女。 “你……你给我停下!” “要停下的是你!”史尔特尔用力把剑压向自己的脖子,血液直接飙出。 火巨人被吓得魂不守舍,当场溃烂如泥,硕大的铁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浴缸排水一样,周遭流动的岩浆形成了涡流,纷纷涌入一个小口、然后全部消失。 霜火赶紧把她手中的剑撇开、死死按住史尔特尔脖子上的伤口: “你……真是疯了!一定要止住,一定要止住!” 他在这一刻把能想到的源石技艺都释放了一遍,只为阻止她脖颈上即将喷涌而出的血液。 他好像在这一刻能够理解尤利娅的无奈了,水流与血液、似乎是不一样的源石技艺施展对象,这是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 霜火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去观察少女脖子上的伤口…… “只是水流……只是水流……只是水流……” 随后温柔的绿光显现,应急的治疗法术开始生效。 按在脖颈处的双手开始颤抖,过了好一会,霜火才敢把手挪开。 松了一口气的他顿时瘫倒在地,他发现自己腹部的伤口好像还在流血。 躺在地上的史尔特尔脸上几乎没了血色,她发现自己好像能继续说话了: “咳,咳。原本想还你一个人情的,没想到又欠了你更多。” “你真是疯了,威胁别人的时候居然真的割了自己的脖子。”霜火开始缓慢治愈自己的伤势,他的双手此时依然沾满了史尔特尔的鲜血。 “如果我刚才真死了,应该会少很多麻烦吧?”史尔特尔的上衣也几乎被血液浸润了。 “别乱说话……你现在也没脱离危险,这出血量太离谱了。还能走路吗?”霜火缓缓站起身。 “你没事吧?陪我休息一会吧。我站不起来了……” “我的命很硬,别担心我,我要赶紧带你去治疗。你是要抱着还是背着?” “背着我吧,背着省力气。” 信息录入…… 第133章 片鳞半爪 1092年12月29日,塔露洛夫卡附近,13:36 背上的少女早已昏迷,霜火也只是在咬牙坚持。 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留给穆勒的通讯器被天灾毁了、备用的通讯器放在车上又被毁了。 他背着轻盈的少女,走上了雪山,走过了丛林,走过了结冰的河面。 整合运动的城市开到了辖区边界上的“三不管”地带。 对于整合运动来说,确实安全了,但是方圆数十里内、没有其他的聚落。 乌萨斯是如此广袤,他能依仗的只有双脚了。 霜火能够理解斐迪庇第斯的牺牲了,这位古希腊人为了祖国奔跑了上百公里、在身负重伤时依然跑完了全程马拉松,传递完胜利的喜讯之后、最终力竭而死。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也摇摇欲坠了。 霜火仿佛能感受到背上少女的心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也能感受到她尚未离去的生命,而这一切都在随着路程的行进而衰弱。 他还有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想起了那个暴雨之中,背负着他回到营地的另一个少女;他在醒来后去看了一眼她的尸体,泪水就再也止不住了。 他的这条生命来之不易,因此他要让自己的生命更有价值。 指挥和规划整合运动的发展,就是他的一切;但是拯救眼前的生命,何尝不是他的一切呢? 他不希望整个第一小队的牺牲,换不回一个优秀的指挥官。 他不希望尤利娅背回来一个冷漠的人,一个无用的人。 他不希望穆勒所敬仰的那个人,居然会对另一个少女见死不救。 决心充盈着他,使他足以背得起背上的人,使他足以背负得了这一路以来的牺牲——以及与之相伴的负罪感。 他回想起了整合运动最初的日子,任何一点物资都是如此珍贵,哪怕一段薪柴也要充分燃烧。 他的生命也理应如此。他已不再能以普通人自居。 迷茫只能停留在昨日,决心属于今日。 他依然在行走,过去一整夜他都未曾停歇,白昼降临后他依然未曾停歇。 有时,霜火还会感受到有液体流过他的肌肤,只有在这些时刻、他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贯穿伤还未痊愈。 双腿已经疼痛不堪,伤口还未愈合就遭到了撕裂。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把剑会自己跟上史尔特尔。 他不敢停歇,他害怕眼前的生命再次转瞬即逝。 他无暇进食与饮水,拯救她——这件事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 当霜火看见了一艘庞大的陆行舰经过眼前时,他立刻加快了步伐。 这是整合运动许久之前抢来的一辆大型采矿平台,用于为城市采集能源。 “整合运动,霜火!快来人帮忙!” 靠近之后,他看见有人从采矿平台上下来了,驾驶了一辆救生艇前来迎接。 把史尔特尔安放好之后,他立刻倒头睡去,殷红的血液浸润着两人。 1093年1月6日,炎国,百灶,太傅府上,15:02 “带罪人绩上前来!”女禁军站于太傅身侧,她今日并未着铠,身上只有一把佩剑。 两名司岁台的武官戴着骇人的面具,腰间别上佩刀,搀着绩上前。 坐于堂中的是一位瘦削的老人,银白的头发似雪,端坐时别有一番威严。 他已然居于炎国权力的顶点,三公之位空悬了一位,当今皇上又是一个不爱管事的主,显然,剩下的两位三公才是把持朝政之人。 绩站姿挺拔: “我犯何罪,何以唤我为罪人?” 女禁军身着黑红官袍,宽大的袍衣不掩挺拔的身材。 她继续用洪亮的嗓音说道: “今日就是要论你的罪!” “既然是论罪,那我此刻无罪,且容小的伸伸脚。”两位武人确实架得绩有些不舒服。 “待罪之身,理应惶恐之至,岂容放肆!” “我若无罪,何必惶恐?” 太傅稍稍抬手,示意禁军不必再和他争口舌之快。 三公开口了: “罪人绩,你可看清楚了?今天是我召你前来,不是太尉找你前来。如果是他找上你,你可就要吃些苦头了。” “晚辈谢恩。” “哼,你这等存在,竟然自称‘晚辈’,莫不是在讽刺我这把老骨头?” “只论为人处世之道,在下自然是晚辈。” “‘为人处世’?那你要学的确实太多了。你与‘元凶’望勾连外国,置忠君爱国之道于何地?” “这是在下的罪名吗?” “不错。你有何异议?若没有异议,便将你交由司岁台看管了。” “我兄所犯何事?何以称之为元凶?” “今天不是来给元凶望翻案的,只论你的罪!” “孝悌之义,我应‘为亲者隐’,岂敢认兄长为元凶?” “休要搬弄是非,元凶望之罪,早有定论。你既然勾连元凶,自然要为之袒护,这便是大罪。” “已定之罪不再论吗?那已铸之错又如何挽回?都说望是罪人,是谁助他‘犯罪’的,便不追究了吗?是谁坐视颉消亡的,便不追究了吗?” “住口。” “做生意的,尚且明白自负盈亏;当赌徒的,也明白愿赌服输。你们不但坐观成败,还要落井下石吗?他为君王、为社稷、为手足入岁陵,你们反倒……” 禁军一瞬间闪现到了绩的背后。 “住口!”她大喝一声,猛地用剑鞘砸击绩的后脑,逼得他不得不跪下。 “让人说话,天又不会塌下来。”绩冷冷说道。 “你并非是‘人’。”太傅回答。 “待罪之中,还敢咆哮公堂,给他上枷!”禁军命令道。 “‘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我只为不平而鸣!我未犯罪,也随司岁台前来接受问询了。可你们无礼于我,无礼于兄长,擅加罪名,我不能鸣冤吗!” 绩显得十分恼怒,禁军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勾连乌萨斯之事,你知还是不知?”太傅直截了当。 “不知。问司岁台,查卷宗,调监控!我半年间可曾离开炎国一步!” “信口雌黄,我那日分明在乌萨斯……”刚开口,禁军就自觉失言。 “真龙禁军,为何要入乌萨斯国境?”绩抓住了破绽。 “与你无关!” “大炎如今不愿以和为贵了吗……” 坐于中堂的太傅也有些不安了: “绩,今日的议论不准外传!司岁台的两位大人,你们了解绩近年来的行踪吗?” “……他确实未曾离开国境一步,一直在大炎各地奔走。” “有无可疑行迹?” “他与各路人员买卖颇多……一时难以查出蛛丝马迹。近半年来,他经常买卖各类古玩……太傅大人,岁片神通广大,捏造身形、瞒天过海,并非难事。那日在乌萨斯的‘绩’或许只是化出的身形……” “那就不是我!”绩很克制,至少没讲脏字。 太傅沉思片刻: “或许还是元凶望所为。罢了,今日难有结果了,押他回去吧。” “我无罪。” “有罪无罪,尚待定论。我会上奏皇上,允许司岁台监管国际贸易。” “黄台之瓜,何堪再摘?大炎商贸,始终如履薄冰,再经不起风霜了!”绩挣扎着、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太傅厉声说道: “我警告你,绩。你自以为天衣无缝,也只不过是掩耳盗铃!你与元凶望恐怕早有接触,尔等多行不义必自毙!” “天理昭昭,虽迟必彰;人心浩浩,虽隐弗亡!” “这句话轮不到你来说,把他带走!” 绩挣脱了两名司岁台武人,自己转身走出了府外。 “抱歉,太傅大人。今日是我失言了。”禁军连忙道歉。 “果然是八面玲珑,抓不住片鳞半爪。天下真有人能布百年之局吗?” “在下不知……但大炎可凭玉门关、大天师、龙帝禁军之力,诛杀岁片,不在话下。” “不要和太尉学坏了,此事决不可快刀斩乱麻。仰仗兵戈,反而会适得其反。” “在下谨记太傅教诲。” 司岁台将绩带走之后,虽说是幽禁,也不敢折辱他分毫。 院落之内,绩以酒消愁,倒显得有些悠然自得。 小酌几口之后,他将诗集扔到一边,翻起了账本。 “这一日羁留,不知账上要少多少银两……二哥,你可害苦我了。” 绩拿起笔又添了几笔: “一整个掌中楼阁……还有其中的财物,天哪。还是不算了,光是想起就有些心疼。” 他百无聊赖地将酒盏摔向地面、再捡起。 这琉璃般的酒盏却始终也摔不坏。 “二哥啊……你是何时把我的本领学去的呢?” “屋里说话。” “嗯?”绩半信半疑地拿着酒盏走入了里屋。 形容枯槁的白龙从酒盏中显现,然后化作了人形: “不要乱摔。” “你既然敢出来,就说明有办法躲过司岁台的耳目了……” “我没办法。” “二哥,你!”绩真被吓了一跳。 “骗你的。” “……二哥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西洋棋了?” “有利可图而已……不过是百忙之中的一步闲棋,若黑蛇能节外生枝、于我布局有利;若不能成,我依原样即可。” “你这一步闲棋让我可亏了不少。” “一域得失,孰与万世逍遥?” 信息录入…… 第134章 家有萨卡兹 1093年1月15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7:54 “东西收拾好了吗?”霜火走进了一间屋子。 “我本来就没什么东西要收拾。” 史尔特尔坐在空荡荡的床板上,莱万汀依靠在她身上。 如今的她甚至比刚见面时还要瘦弱一些,脖子还有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晚饭吃过了吗?” “忘了。” “真忘了还是假忘了?” “没吃饱,你能不能再带我吃一顿?” “先跟我走吧,你以后你住我那边。” 史尔特尔显得十分开心: “我早就跟你说了,你现在才改变主意吗?” “还不是你又闯祸了。” 霜火走到了史尔特尔身边,示意让她移动一下。 他移动了床板,床下的地板有一道清晰的裂痕,还有熔化与烧焦的痕迹。 “不是我干的,是莱万汀。” “人家可不管,别人只知道一把剑在他们睡觉的时候掉了下来,还好没闹出人命。我要对其他居民负责,以后你由我亲自看管。” “这算惩罚吗?” “你说呢?” “我就要和你待着……” “别得意忘形。跟我走。” 于是霜火扛起了一床被子。史尔特尔推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把大剑,跟着霜火走下了楼。 “那边就是我的房子,不过我平时很少回来,大部分时候都是你一个人住那里了。” “我知道了,你需要我帮你看家,你是不是该感谢我?” “这是看管,以后你闯祸了,我就要负责。我刚才和你楼下的那几户人家道歉了好久,他们还吵着要赶你出去……” “那就让我走就行了,难不成你舍不得?” “你需要照顾,你的身体还是很虚弱。” “确实,我在外面肯定更吃不饱饭了。” 霜火打开了房门。 史尔特尔把行李箱推进来后,霜火递给她一串钥匙。 “你平时吃不饱吗?” “是啊。我去食堂,和那些人说了,成年人的量,我要两份才能吃饱。可他们不相信我……” “是因为要额外付钱。” “哦。” “这是我的问题,以后你吃饭、还有冷饮的钱,记我账上。屋子里的零钱你也可以拿去用。” 霜火的屋里,东西摆放得比较整齐、但是灰尘积累了不少,因为他平时很少住自己的房间……以前塔露拉会经常来帮他打扫一下。 霜火把那封塔露拉给他的信从书架上收了起来,信是去年冬天给他的、他一直都没读完这封信。霜火有时也会想,要是他执意挽留两人的关系,现在会怎么样? “史尔特尔,这几晚你先睡这间屋子里的沙发,过几天我再弄一张床过来。” “不用了,我觉得沙发比床舒服。跟沙发一比,所有床垫都像是硬的。” 史尔特尔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少女随着沙发的垫子一起摇晃。 “你看,多有弹性。说好了,我就要睡沙发。” “行吧,再和你说几件事情,然后带你去吃饭。这间房子里,我的卧室,还有楼上的书房不要乱动。” “我又不稀罕……” “听我说完。无论我在不在,每个周一、你都要去找一趟维克托医生。他要给你开药,你就吃药;他要找你聊天,你就好好听他说话。” “我不会忘记的,那个胡子有点白的医生……你帮我把行李箱打开,我要我的笔记本。” “自己去拿。” 看到史尔特尔没动静之后,霜火还是帮她把本子拿出来了。 “我记下了,要找维克托医生,还有呢?” “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事就去找阿丽娜,你记得她,对吧?” “我知道了,那个说话很好听的大姐姐。” “她如果给你安排一些工作,你要是能做的话、就帮一点忙。” “你不让我参与战斗吗?” “我现在还不放心,你的身体状况很不稳定;我们不会让需要帮助的病人上战场的,我们还没缺乏人手到那种地步。” “也对,我估计记不住你们的发号施令……说不定我都会忘了怎么回去。” “你会好起来的,至少我说的事情你基本都记下了。” “我只能记住你说的话。我以前的记忆也有你的身影,我醒来的时候、你就在我的身边了。感觉你就像这片大地的一部分一样……” 霜火也坐到了沙发上: “我在想,你是不是该多出去走走,这样才能找回更多记忆?” “那些记忆不像是我的,我不可能去过那么多地方。不过我可以去那些地方旅游,你会陪我去吗?” “我现在还没空。而且你也可以尝试多认识认识整合运动的伙伴们。” “那我就等你有空再说……” 史尔特尔像一只乖巧的小猫、慢慢地把头凑了过来。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舒服吗?”霜火轻轻把手搭在她的额头上,“感觉温度还好。” “我只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我会在你的房间布置一块霜星的源石冰晶,这样你平时也能好好睡觉了。我之前问过霜星的意见了,她不愿意照顾你,你们应该也合不来。” “你怎么又岔开话题了?” “我还有事情没交代完呢。除了我之外,你还可以去找塔露拉,她虽然比较忙,但是一定会愿意帮你的忙;你还可以去找伊诺和萨沙他们。他们年龄比你小一点,但是很可靠。” “我不可靠吗?” “那我先问你,我刚才说的几个人,你能自己找到吗?” “你先教我。” 霜火轻轻地推开了史尔特尔: “别靠着我……我画给你看,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在这里,阿丽娜在这里,伊诺、萨沙在这里,霜星在这里,吃饭的地方在这里,诊所在这里,要买冷饮的话、可以来这几个地方……” “这座城市是你设计的吗?” “你要是经常指挥战斗,一个地方看几眼就能把地图画出来了。这座城市我也算比较熟悉了,好了,我现在带你去吃饭。” 1093年3月10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1:32 “我一回来就看见你从城墙下跳下来,你就不能安分点吗?”刚从前线回来的霜火气鼓鼓地把史尔特尔带了回去。 “我想要使用那个大家伙的力量,但是他不听我的话。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让我死掉的,所以我就想试试……要不是你提前接住了我,我现在肯定成功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虐待你,逼得你跳楼了。” “好了,我会自己走路。”史尔特尔松开了他的手。 “别往那边走,今天我带你去找医生。” “你的两本书被我烧坏了,不小心的。” “小事情,先跟我走。” “其实是一个书架……” “听话,跟我往这边走。” “为了灭火,我把那个源石冰晶拿过去用了,现在你的书房被冻上了。” “边走边说。” “没了……我没闯别的祸。” 霜火还是过去拉住了史尔特尔: “史尔特尔,听我说。我不会怪你的,你不用自责。别干傻事了,好吗?我不生你的气了。” “可我就是生自己的气,我没能管住那把剑,让你的东西被烧坏了。” “那你也不该从城墙上跳下去啊。我之前带着一整支部队全军覆没了,我也没去自寻短见……对于这片大地来说、都不算什么大事,没关系的。” “真没关系吗?”史尔特尔转过了身。 “当然了,反正家里的书我也没时间看。我们去找医生,你的病一定能好起来的。” 米哈伊尔·维克托的诊所已经办得很大了,他当初在圣骏堡读书的时候,都没想过能有这么多学徒和医生给自己打下手。 现在一般人想找他看病、都不一定能见着他的面。 “你这架子是越摆越大了、脾气也是越来越差了。”霜火一见面就损起了老友。 “我脾气能好吗?你告诉我,我脾气能好吗?先是抑制剂你搞不到,然后原材料你也搞不到,好不容易搞到一点、你又说工厂生产不了。让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人有病没法治!” “现在确实有些困难……我们现在手上还是没有大城市。” “我当初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跟着你跑过来了。让一个医生天天待在全是病人的城市里,还不给我充足的药品。我看你比乌萨斯的特务还会折磨人!” “好了,好了,医生,消消气。我这里还有一个患者需要帮忙。”霜火看了一眼坐在边上吃冰淇淋的史尔特尔。 “这孩子……我是眼睁睁地看着你,把她越养越瘦的。你不让她好好吃饭,让她吃这些东西干嘛?” “别乱说,她说自己过去一个月体重还涨了一点;而且她不吃冰的东西不行。” “有瘾?” “不是,她体内有个巨兽,她算是巨兽代理人。不吃凉的,她会失控,你懂吗?” “你跟我讲这些,我也不懂。你进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乖,待在这里,别乱跑。” 进了里边的房间之后,霜火率先感慨道: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密室啊?”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碰到感染者就是在诊所的密室之中。 “这算哪门子的密室?还有,我跟你讲过,这跟我的专业也不对口,这孩子我帮不了多大的忙。” “那你前几回怎么跟我讲的头头是道的?” “我这边有几个懂行的术师,我们一起商讨的……今天她们不在。” “所以为什么要进来讲话?” “我担心那个孩子听到。” 霜火的心凉了半截: “你直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我们这边连抑制剂、止痛药这些最基本的药物都缺,更缺少先进的医疗装置,根本没办法治疗这种精神上的病。她的矿石病倒是没有恶化。” 泰拉所谓的医疗装置,其实也就是一个又一个施术单元。对于精神上的疾病,也可以利用传心感知系的源石技艺加以干预和治疗。 “你们没办法治疗吗……” “至少她的思绪越来越乱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说实话,就是因为条件的匮乏,我这几年已经不知道看到多少生命离去了。你也没必要执着于某一个人…… “我这话讲的是有些残忍,而且我是往坏处讲的。按照目前的情况,如果你乐观一点看待的话,一两年内,她的问题都不会很严重……” 霜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位少女本不应该这么早就被附身的,她这个时候还太年幼,而且一时半会也无法给予她良好的医疗条件…… 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他的到来。他尚未拯救任何人,就已经开始把人拖下深渊了。 他走出了房间,史尔特尔果然又乱跑了。 史尔特尔此时在街上,被一个十分庞大的存在吸引了目光。白白的,静静地坐落在那里。 她调皮地拥抱了上去。 “怎么不是软的,我还以为这是充气人偶呢。” 厚重的声音从盔甲中传出: “这是我的盔甲。” “还会说话,你是机器人吗?还是什么法术造物?” “我和你一样,是个萨卡兹。” “你也是萨卡兹吗?你个子好大,还好胖。” “我不胖,这是盔甲,里面填充了一些土石。” “那你应该挺高的,你是那种很瘦的高个子吗?” “我也没有那么高,只是脚底增高了一些。” “我感觉这个盔甲比大剑帅多了,我能拿这把剑跟你换这副盔甲吗?” 史尔特尔捧起了莱万汀。 “这副盔甲需要我的源石技艺填充,你穿上它的话、会显得瘦很多。” “我可以用火填充这套盔甲吧……不对,我把剑给你了,我就没办法用这种法术了。” “那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史尔特尔想起了一件事情: “你是萨卡兹,那你去过……那个地方,就是你懂得的那个地方吗?” “卡兹戴尔?” “对,就是那里!我记得我去过那里,但我不记得我去没去过那里。你去过那里吗?” “……我记得我去过。” “那个地方怎么样?” “比这里暖和,但是比这里残破多了。” “你为什么要离开卡兹戴尔,难道就是因为那里太热了吗?” “雇佣兵在卡兹戴尔是一个热门职业。卡兹戴尔什么也没有,为了生计,我就出门当雇佣兵了。其实背井离乡、流浪在外,才是萨卡兹生活的常态。” “是吗?那我也要体验一下‘萨卡兹’的生活……你是一个人流浪的吗?” “我遇上了一些战友,他们与我一同前行,我们经过了莱塔尼亚、又来到了乌萨斯。整合运动愿意接纳我们,我们就来了。 “其实最开始,那些战友是因为关心我、才愿意陪伴我的。他们说我不够机灵,而且喜欢对着石头讲话,也容易迷路……后来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我了。” “听起来,你跟我挺像的,这把剑会和我讲话,而且也容易害得我迷路,我叫史尔特尔,你叫什么名字?” “泥岩。” 霜火这个时候才找到史尔特尔: “史尔特尔!你怎么又乱跑了?” “反正你肯定能找到我,我也没跑远吧?” 霜火注意到了坐在街边的泥岩: “哦,泥岩小姐,你好。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晒太阳。” 史尔特尔有些好奇: “你为什么要穿着盔甲晒太阳?” “这样不会晒黑。” “难得相聚,要不一起吃顿饭吧?这都中午了。” “感谢你的邀请,霜火。” 信息录入…… 第135章 旧病复发 1093年6月2日,“塔露洛夫卡”,议事厅,14:00 塔露拉再次坐于会议桌的主席位,她的左手边还无人入座。右手边,巨人般的爱国者坐在了特制的座椅之上。 “霜火在哪?”领袖发问了。 霜星托着腮: “也许在忙着带孩子吧。这事归根结底要怪你。” “这为什么要怪我?” “他觉得伤心之后,去找别的精神寄托了。这不是很好理解吗?” “我们今天要商讨的是作战的事宜,不要讨论无关的话题。” “……我很不喜欢你这种装模作样的腔调。” “够了,霜星。”爱国者赶紧制止了争端的苗头,“今天浮士德、梅菲斯特、碎骨、弑君者都来参与会议了。不要让你们的纠纷影响到我们的事业。” 霜星稍微坐得端正了一些。 爱国者直接让会议开始了: “不要因为一个迟到者耽误我们的进程。领袖,弑君者,先和我们分享切尔诺伯格的情报。迟来者可以阅读留下的会议纪要。” 塔露拉调整了一下话筒: “我来总结吧。近期得到的最关键的信息,就是切尔诺伯格的地下诊所——阿撒兹勒。他们行事比较隐蔽,整个地下组织的领导者被称为‘将军’。” 她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之后继续说道: “‘将军’这个代号并非空穴来风,根据我们现有的情报归纳、对照乌萨斯官方的信息来看,领导阿撒兹勒的人选有且仅有一人——那就是赫拉格将军。” “所言非虚?”沉稳的巨人难得主动接话。 “千真万确。一切的线索都指向这一个可能。皇帝、新贵族和旧军官的博弈持续了十几年,大量功勋卓着的将领都被清洗。经历过血峰战役的、存活至今的、黎博利种族的高级军官只有一位。” “那就是他。我们必须要得到他的支持——至少不能与他为敌。” 1093年6月2日,“塔露洛夫卡”,郊外,11:24 “看来我这个‘分瓣梅花计’真是卓有成效,切尔诺伯格的守军确实被调往各处了,连这里都出现了士兵。” 霜火一边自嘲,一边焚烧了士兵们的尸体。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她离家出走了?”一旁的泥岩询问。 “如果我的房子被火烧了,她肯定会主动找我来道歉。可是我的房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这就不是史尔特尔的作风。” “她也确实闯祸了,应该很快就会主动来找你认错吧。”泥岩依然尝试往好的方面想。 “这次不太一样。那把剑引诱史尔特尔破坏了源石冰晶好几次,但每次霜星都会送一个新的过来。后来莱万汀有些自不量力了,居然想主动解决霜星……” 结果当然是显而易见的,火巨人早已奄奄一息,甚至都无法完全夺取少女身体的控制权,霜星趁着火巨人还未成形,就把他扼杀了。 “前天霜星安抚了史尔特尔之后,和我通报了一声。我今天回去之后,就发现史尔特尔不在了。这次因为霜星在,所以没有闯祸,史尔特尔肯定担心自己以后还会闯祸,所以选择了离开。” “你很了解她。” “我不够了解她……不然这些事情不会发生的。我直到最近才摸清那把剑的脾气,他讨厌一切冰冷的事物,我一直都在源源不断地刺激他,所以莱万汀也选择了铤而走险。” 泥岩开始了吟唱: “沃土磐石,站起来吧。” “你为什么要用这个法术……你不是说副作用很大吗?” “你是我的朋友,史尔特尔也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帮你找到她。” 泥土和岩石很快累积成形,如同拔地而起的山脉。 泥岩打了一个响指,人形的山脉便开始蠢蠢欲动。 “你是怎么穿着盔甲打响指的?” “这是源石技艺的一部分。” “他们认路吗?” “这些孩子很聪明,遇到死胡同是知道返回的。” “也没聪明到哪去啊……” “小声点,让他们听见了,会打击他们的自信心的。” 泥岩巨像们迈出了坚实的步伐,开始向四面八方走去。 “你确定史尔特尔看到这些家伙之后,不会转头就跑吗?” “她很勇敢。” “她也只是个孩子啊……” “巨像们也只是孩子,他们能相互理解的。见到史尔特尔之后,岩石就会向我传递信息。” 说真的,霜火不是很能理解泥岩的脑回路……也许她和史尔特尔这孩子真的能相互理解吧。 “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等着就行了。一次性召唤了这么多巨像,我也没力气走路了。” 泥岩把锤子竖在了地上,然后坐在了原地。 霜火环顾了四周,也把剑插在了地上,然后坐了下来。他隐隐约约感觉腰上有些疼痛,所以也坐下来休息休息。 “你也召唤巨像了吗?”泥岩问道。 “我在召唤史尔特尔。” 两人静静地坐了好一会,泥岩忽然开口了: “你的召唤好像成功了,我们过去看看吧。你为什么不早点用这种召唤术?这样我也不用花这么多力气了。” 或许不该和她开玩笑的。 “你跑慢一点……我穿着盔甲,有点跑不动了。” “你过来,我扛着你跑。” “谢谢。” 借助源石技艺,霜火把泥岩扛在了肩上,然后飞快地向前奔去。 “是这个方向吗?” “是的,她没有移动,很快就能找到她了。” 夏季已然来临,乡间的小道两旁绿意盎然。 “就连枯树都长出新芽了。”霜火感慨道。 “那些树应该就没枯过,以前只是叶子掉光了。” “是吗?” “是的。这边降水和降雪都很多,树木不太会彻底枯萎。” 此刻的史尔特尔正坐在堆叠的尸体之上,她的脸上还有血迹。周围的地面上是“零零散散”的纠察官。 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巨像: “你也迷路了吗?” 巨像摇晃的身躯仿佛是在摇头。 “你也闯祸了吗?你闯祸之后会有人惩罚你吗?” 一声清脆的响指,巨像归于尘土。 史尔特尔不满地喊道: “天哪!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他又没犯什么错!” 泥岩从林中出现: “这份生命只不过奉还给了我,来日我还能给予。” “史尔特尔……”霜火气喘吁吁,步伐也有些不稳。 看到他之后,史尔特尔垂下了头: “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霜火的状态格外地差,以至于要用剑拄着地、才能向前行走。 “别靠近我了,我的思绪很乱,我会伤害到你的。” “你不会伤害我的……相信自己……” “可是你现在捂着的伤口,就是我导致的。” 刚才的全力奔跑,让莱万汀留下的贯穿伤再次发作。半年前,他被那把利剑击伤后,非但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还继续行走了一昼夜——他担心腰上早已留下病根。 “我还害死了你的朋友。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知道……你就不该原谅我。” “那都不是你,和我回去吧。” 霜火一个趔趄,史尔特尔上前抱住了他。 “史尔特尔,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找到地方,让你把病治好的……你一定要等我,你永远会是你。” “我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哭一下?” “我没见你哭过。” “我也不会哭,你会哭吗?” “只是没到哭的时候,我们回去吧。” “可是……我也很少见到你开心的时候。我的记忆里,感觉你明明笑过……可是我每次看到你,总感觉你闷闷不乐的。如果是我让你不再开心了,那我就应该离开;如果我没办法让你开心,那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了。” “别说这种话,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节目。这种东西看多了、怪不得你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你可以松开我了……而且我难道笑得很少吗?” “那都是大人的笑容,都是应酬;我感觉你很少真正开心过……” “那只是你感觉,我不用你操心。回去之后把身上的血洗干净。” “回去之后,我们一起看看电视吧。” “我还有会议,晚上我会来陪你的……泥岩,你有空吗?要不下午的时候陪她玩玩。” 1093年6月2日,“塔露洛夫卡”,议事厅,14:22 霜火迈着蹒跚的步伐,推开了一扇会议室的门,恍惚间,空荡荡的会议室中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他眨了眨眼,才确认刚才只是幻觉;可是那一瞬的幻觉依然让他心悸不已。 他忍着剧痛坐在了会议桌前。 “今天早晨的时候,你的作战就应该结束了,这段时间十分充裕,足够你来准备一场会议了。”爱国者望着他。 “爸,他估计都好几天没合眼了。” “不用替我说话了,叶莲娜……这就是我的问题,我会做检讨。” 坐下之后,他捂住了腰上的伤口,上午刚从前线回来,就和泥岩一起去找那个不省心的姑娘了。才一天的功夫、她就已经跑远了……带着史尔特尔回家之后,才发现伤口又开始流血了,家里居然没绷带,只能拿着卫生巾压在伤口上了。 “老师,你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梅菲斯特关心地问道。 “不用,这次会议至关重要。” “是不是附近又出现敌情了?”碎骨感觉霜火不会无缘无故迟到。 塔露拉已经为加入之后的亚历克斯确定了代号——“碎骨”,他将成为进攻切尔诺伯格的重要向导。 “不用担心,只有一些零散的敌人。迟到的原因完全在我个人。” 霜火接过了纪要员递给他的文件。 弑君者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关切。 塔露拉刚想和霜火说话,爱国者就宣布了会议继续: “回到我们刚才商讨的话题。我们要得到一座完整的城市,而不是一片废墟。所以必须采取一切手段事先削弱抵抗力量。在夺城过去要尽量减少对城市的损伤。 “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夺取核心城,在此之前,我们要优先掌握密钥;没有密钥,掌握了核心城也没有实际意义,这方面的工作必须依靠碎骨与弑君者。 “考虑到切尔诺伯格的城市轨迹,在今年十一月时,城市将抵达辖区的中心、远离第三集团军属地,这时将会是城市最为孤立无援的时刻,应该优先考虑十一月攻城。 “攻城时必须采取里应外合的策略,无论是事先潜伏、还是临时发动,都必须有相当数量的武装力量在城区中采取行动。这也将大大加快占领城市的速度。 “这座城市拥有三十个大型地块、三个在建地块——每个地块的规模都接近一座移动城镇。可以预料,我们一定无法在第一时间控制城市全境。 “无论如何,击败守军一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真正的考验在于守住城市。我们必须尽快扫清城内的敌对势力、获取居民的支持、利用城市的工业能力,迎接真正的考验。” …… 作战会议结束之后,爱国者找到了霜火: “与赫拉格将军交涉的最合适人选就是你,我难以潜入城市、领袖忙于扩编队伍。你目前依然不是感染者,在城市中的行动也最为自由。” “我明白了,我会做好的。” “你最近也在领养女儿吗?” “啊?不是……只是……” “照顾女孩,我也许可以和你分享一些经验。” “哦,多谢了。” 1093年6月2日,“塔露洛夫卡”,霜火的住宅,19:42 “维克托那个老东西……居然还收我的钱!” 浴室里,霜火咬牙切齿地给自己换了药。门外电视的声音还在响。 换上衬衫之后,他刚出了门,一个药瓶就向他飞来,两枚药片进了嘴,然后他随手拿起一杯温水把药片送服了下去。 “怎么样?我和你说过吧。我的源石技艺虽然不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实用的。” 坐在沙发上的史尔特尔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电视: “你要是能用这个法术帮我端茶倒水,我就认可你。” “出门的时候还知道收拾房间,怎么回来了就不知道收拾了?你和泥岩都干什么了?” “捏泥人。” “别在室内玩泥巴,行不行?” “你跟泥岩说去。” 望着一片狼藉的客厅,霜火抬起了手,浴室的门再次开启,水流立刻漫过地板。 “抬一下脚。” 史尔特尔和沙发一起飞了起来,地板很快就被洁净,脏污的水流回归到了浴室中。 “看什么呢?这么目不转睛?”霜火开始用法术摇晃沙发。 “别动我,再动我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沙发被轻轻放下之后,霜火坐在了史尔特尔身边: “可能往后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回来了。” “你要离家出走的话,我可不会去找你。” “别乱说话,我要去执行一些任务,也不知道下面半年能回来几次。” “让我靠一下。”史尔特尔倚靠在他的肩膀上。 “诶?这不那个谁吗?”霜火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认识?” “她叫什么来着?一时想不起来了。” “(????)??嗨!我是来自msr,大家的偶像,空!” 史尔特尔学着她的腔调介绍道。 电视中是一位活泼可爱,朝气蓬勃的少女。 “对,就是这个名字,空。” “别装作你认识了,你根本不怎么看电视。” “我当然认识,吟游者模板,一个技能可以睡眠、另一个技能可以加攻击。我都记得呢。” “啥?” 信息录入…… 第136章 他是将军? 1093年6月10日,切尔诺伯格,上城区5号地块,9:31 “说真的,要是这个任务不着急的话,我来给你当导游、带你看看切尔诺伯格吧?”乔装打扮之后的弑君者向霜火提议道。 “先把要紧的事物做完,这样剩下的时间我们才能自由支配。” “你应该第一次来这么大的移动城市吧,你就不好奇吗?” “我见过更大的。虽然那座城市不会移动。” 这座城市并没有引起霜火的好奇,楼层并没有想象中高,建筑并没有想象中密集,夜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闪耀。 建筑物都是如此灰暗与敦实,而他记忆中的那些大厦是蔚蓝与轻盈的。 一条逶迤的江穿过市区,夜幕降临之后、两岸的霓虹灯都会被映入江中。 吹着夜晚清凉的江风,就可以望见五彩斑斓的天际线,那是属于一个国家、属于一个文明的繁荣。 无论何时,都会有人行走在城中的街道;江岸的灯光似乎永远不会熄灭,永远闪耀着温暖的光芒,无论你是否属于那座城市、仿佛都能在城市之中找到自己的归属。 市区的道路、高架之上,永远是川流不息的车流,无数的人似乎萍水相逢、然后又各奔东西。 永远有逛不完的商场,永远有走不尽的街市,永远是道不完的繁华…… 只有回忆起这一切,陈一鸣才会意识到,自己也难免会想念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座城市。 只有在这些时刻,记忆中的城市才会不再灰暗,似乎永远闪耀着明灯…… 如今的他漫步于切尔诺伯格街头,准备去执行一项重大的任务。 “就是这家诊所吧?”霜火再三确认。 “没错,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和他们交涉过了,但是没能见到传说中的将军。” 霜火径直走入这间诊所,用标准的乌萨斯语发音: “阿撒兹勒。” 诊所内的员工顿时警觉起来: “感染者吗?” “我不是……” 话音未落,里屋立刻有人用铳械开枪射击。 霜火用无形的源石技艺立刻挡住了射击。 “我代表整合运动前来,希望能进行和平的谈判!停手!” “本以为抓几个害虫,没想到碰上整合运动了。立功的时刻来了!” 霜火立刻小声骂道: “柳德米拉,你这蠢货!” “骂我干嘛……我没想到敌人玩这套。” 一声如凤鸣的啸叫,利剑出鞘。 一轮饱满的半月斩、释放出的火焰如同日冕,瞬间点燃了整座房屋。 “给你个机会,别留下活口!”霜火下令。 敌人继续摆弄着铳械,但是弹药都被无形的墙挡下。 霜火一勾手,几人手中的枪械顿时变得滚烫,他们慌忙地丢下武器,准备从后方撤离。 霜火再次将手一拉,将逃离的人通通拽回,弑君者麻利地将他们全部割喉。 当他冲入诊所内部的房间时,看到已经有人准备打开后门了。 一轮剑气削去了逃离者的脑袋,顺势冰封了这道后门。 “诊所”的门面燃起了熊熊大火。 剩余的人还要冲过来拼个鱼死网破,但是霜火已经把剑归鞘了。 从烟雾中现身的弑君者依次将敌人全部处刑。 “没有漏掉的吧?” “这次我可以保证,没人逃掉。” “我来制造火灾,你先走,老地方会合。” “好。” 霜火熟练地进行了毁尸灭迹,然后解冻了后门,从小巷中逃脱了。 1093年6月13日,切尔诺伯格,地块连接处,11:09 “我们的步步紧逼一定让城里加强戒备了,好几处阿撒兹勒的据点都进行了保护性转移。” 霜火分析了一下现状。 “抱歉,我真没预料到局势会变化得这么快。我之前标记的大部分地点如今都被排除了。” 弑君者也拿出了一张地图,在上面写写画画。 “继续碰运气吧。实在不行,你去切尔诺伯格市立医院挂一个矿石病急诊。” “啊?不就是犯了一次错误吗,没必要派我去送死吧?” “不是。我在想,感染者一定有门路找到阿撒兹勒的……要是我们都找不到,普通的感染者怎么找?他们不一定会专挑不起眼的地方作为据点,有可能就是在依托一些公开合法进行隐藏。” “时间还算充裕,我们继续挨个找就是了。说实话……我感觉阿撒兹勒的人也不是很想见我们,不然不至于要我们找这么久。” 霜火接过了地图: “他们或许希望拯救感染者,但是他们并不愿意卷入一场战争,就像泥岩的队伍一样。我们需要前来告知他们,战争已经不可避免……这个地方有没有检查过?” “这是个……商场?” “对,人流密集,不易排查,我也用过类似的地方作为地下据点……线索指向过这里。” “好,那就去看看,反正也没有损失。” 1093年6月15日,切尔诺伯格,下城区3号地块,19:44 商城地下的一个拳馆,好斗者与赌徒的聚集地。 吉他手在弹唱,顾客们在吵闹。 “你他妈跟我说这是轻量级?”一个赌徒破口大骂。 “称重的时候,我就是轻量级。”膀大腰圆的拳手回应道,他刚才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击败了精瘦的对手。 “……耍赖!称重的时候,你肯定事先找术师帮你脱水减重了!” “这又不是秘密,为什么你押注的拳手不用这种办法呢?”拳手离场时,霸道地推开了赌徒。 霜火越过更衣室之后继续往里走。 “这是男士的更衣室吧?”弑君者有些局促。 “他们又不介意让别人看。” “我介意看到他们……” 这些人的肌肉显得极为不自然,缺乏自然的美感,或许是用药导致的。可惜有些观众就喜欢看这种类型的。 “……我他妈讲过多少遍了,感染者打擂台用另一个场地,别把血溅到这边!” 里面的屋子传出了叫骂声,应该是这里的管理者。 “看来有戏,这里和感染者相关。”霜火又推开了一扇门。 “干嘛的?”几个光头大胡子壮汉问道,看起来就像美国电影里经典的俄罗斯反派。 “找点药,听说这里有门道。”霜火直截了当地说道。 “……哦,那种药啊,我还以为你要的是那种药。” “呃,是的,我朋友有那种病,需要一点药。” “哪种病啊?那种病的药我们这里不卖,你要是说那种病的话,我们这里有办法。” “……身上长石头的那种病。” “帮你们搞到那种药还是有可能的,但是现在帮你们弄到那种药不太可能……” 霜火不耐烦了: “你是不是嗑药磕傻了?能不能好好讲话?” 壮汉提起他的领子: “小鬼,你讲话注意一点!” “好了,谢尔盖,不用为难他们,他们是来寻求帮助的。” 霜火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坐着的老人,老人刚才在那打盹、而且看着也并不起眼。 壮汉松开了霜火。 老人又向他们解释道: “最近风声紧,所以我们说话也要小心一点,谅解一下。” 霜火又仔细打量了一遍老人,种族为黎博利,站起来之后十分高大,起码一米九……再结合爱国者的描述和自己的记忆,绝对没错了! “您是赫拉格将军吗?” 老人立刻警觉了起来: “……你们认得我?是政府的人吗?” 看来找到了将军,还算顺利。 “不,我们是整合运动的人。” “原来是你们……你的代号是什么?” “我的代号是‘霜火’,她的代号是‘弑君者’。我们受‘爱国者’——博卓卡斯替之托前来拜访您。” 赫拉格仿佛没听到后半句话一样: “霜火?通缉令上的罪行,都是你犯下的吗?那么多的贵族……” “基本都和我有关……” “拔剑吧。”赫拉格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可是,将军……”这让霜火始料未及。 “我希望和你决斗,不要侮辱我。” “爱国者先生不希望我们与您为敌……”霜火紧张了起来。 “和他无关。你所害之人,我要为他们讨一个公道。奥尔洛夫,加夫里伊,维希涅夫斯基,斯米尔诺夫,瓦西里耶夫,诺维科夫,博格莫洛夫……” 霜火辩解道: “好多名字我都没听说过……这和我没关系。” “你刚才说了,和你有关系,拔剑吧!我的同辈、我的长辈都已离去,然而那些我曾爱护过的晚辈们,却依然无法安享余生。他们都曾是乌萨斯的花朵。 “有些人经历九死一生才获封为领主、却因为你,无法在庄园中享受宁静的生活。多么讽刺啊,好多人的名字都未曾被你听说,你就将他们杀害了。” “他们有罪……” “你审他们的罪,难道没人来审你的罪吗?血腥的普加乔夫?” “赫拉格将军……” “我不再是将军了,我带过的兵都快被你杀完了。” “柳德米拉,别出手……这一关我必须自己来应对。”霜火终于拔了剑。 “那就跟我来。” 1093年6月15日,下城区3号地块,地下掩体,20:03 从地下拳馆中的通道继续向前走,突然间豁然开朗。 这里是地块之下巨大的空旷地带,唯有巨型的水泥柱挺立其中。 闸门拉下之后,几盏大灯依次照亮,聚光灯下如同白昼、一根黑色的杆子位于空间中央,光亮之外的地方、依然是一片漆黑。 “将军要出手了吗?”那几个壮汉也好奇地跟过来。 “怎么每次和他出任务都有这么多事情。”弑君者略显无奈。 赫拉格走到了灯光之下,握住了那根黑色的杆子。 “年轻人,这才是我的武器。” 霜火这下才看清楚,那不是杆子,那是一把长剑——或者说太刀。 很安静,太刀与刀鞘摩擦的声音平添了紧张感。 赫拉格单单使用右手就将这把太刀旋转了起来,向右横拉、转腕、向左回劈、转腕、右下横劈、收鞘。 一切只在眨眼之间,霜火用念力形成的墙壁已经被刀光搅得破碎。 霜火还不着急,他的源石技艺已经形成气浪,向赫拉格袭来。 年迈的将军,迎风踏步斩出一刀、迅速回刃斩出第二刀——此刻霜火的气浪已被抵消。 太刀突刺而出、直指霜火所在,斜向上的上捞斩对霜火紧追不舍。 再次突刺,将霜火逼向柱子,一招上捞,水泥柱裂痕已现。 赫拉格一边紧追,一边双手转刀,自右上袭来的一记重斩、打碎了冰墙,然后双手转刀从左重劈、仅凭挥刀形成的气刃就冲散了火焰。 紧接着是右、左、上,经典的连招——双手持刀之后、连击更加迅捷也更具威力。将军依稀记得,三十多年前,一位天马骑着战争驮兽向他冲来,前两次连击打飞了他的盾与长枪、最后一记竖斩将人兽齐断。 连招并未结束,下劈之后,赫拉格握刀转身,使出伴随气刃的大回旋,一击冲散了霜火的三十道剑气。 赫拉格持刀前指,气流在他周身旋转,未等霜火蓄力完毕、赫拉格的突刺就已冲破了火墙——将军依然记得,四皇会战时,他的突刺太快、居然比炮弹抢先一步抵达目标,炮兵险些误伤了他。 气浪随突刺卷地而来,霜火只能向上跳起来躲避这招,他的反应正中将军下怀。 将军以刀拄地、借势飞起,两人在空中接连交手数次——二十年前,他为了减少部下的伤亡,自己用这招冲向一座碉堡,一瞬间摧毁了六个火力点。 最后一刀,赫拉格将军使出了一招从天而降的斩击,地板开裂、数米外的水泥柱当即崩毁,二十年前的那座碉堡就是这么被他砍碎的。 幸好提前坠地的霜火已经闪到了一旁——一共七招,打碎了霜火在空中释放的所有法术。 “东国人管我这招叫做,登龙。” 赫拉格将军说这话时,颇有自鸣得意之感。 登龙有啥稀奇的,霜火也登过红龙。 霜火的下一剑如同火龙喷出的火柱,向赫拉格侵略而来。 老将军一反常态,反而选择了收鞘。霜火顿时感觉不妙,果然,两道剑光擦着他的脸庞袭过。 龙火再次朝着赫拉格“喷吐”,他不再选择拔刀,只是将刀猛地从鞘中一拉,如此反复,斩击反而更加迅速——或许他的出刀速度早已超越常人能用肉眼辨识的程度。 这一次,将军的斩击仿佛终于遇到了障碍,霜火的剑阻止了他的刀归鞘。 赫拉格将军明白了霜火这么做的底气,他看见了霜火另一只手上灰白的剑——那是坚如铁的寒冰凝聚的。 双剑死死吸着长刀,只能用乱七八糟形容的各色法术骚扰着他,赫拉格将军一时间居然找不出合适的时刻拔刀。 “你……居然把我的刀冻上了!”赫拉格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拔刀、却发现手感不对,鞘口已经结了冰。 霜火自然紧追不舍,双剑甩出漫天剑影,把赫拉格逼得毫无立锥之地。 旁边的壮汉都看呆了: “将军都打得这么艰难,幸好他没跟我们计较……” 霜火找到了一个机会,双剑别住了长刀,稍一用力、长刀就从将军的手中脱出。 将军还想去拿回他的刀,一把冰刃插在了一旁的柱子上、断了他的念想。 面对手持双剑的霜火,将军一时还没有认输的意思。 霜火干脆碎掉了冰剑,又把剑收回鞘中。 “这下公平了吧,将军。”两人都摆好了拳击的架势。 ——但是霜火没有想到,这老头子打拳这么猛。 霜火直拳刚刚打出,就被老头子用一只手架开,迅猛的拳击直接向他的腹部袭来,而霜火的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回防。 “你还嫌我蠢呢……他都用拳馆作掩护了,你还敢和他打拳。”弑君者有些不忍心看了。 赫拉格已经擒住了霜火一条胳膊、然后使劲用力,恨不得把他的胳膊卸下来——霜火惨叫一声,但还是蓄了一拳、打中了赫拉格的下巴。 霜火这个时候已经把爱国者的吩咐抛到脑后了。 喀嚓一声,他用法术给自己正了骨,然后对眼前的老人拳打脚踢了起来。 “别过来!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赫拉格斥退了要帮忙的壮汉。 赫拉格又一次截住了年轻人的拳,然后一个头槌、撞得霜火流了鼻血。 老人抓住机会,连续的日字冲拳直接照着对方的脑袋招呼。 年轻人到底是耐打一点,霜火忍着剧痛猛猛地给了赫拉格的腹部来了几拳。 “你这小鬼!我要是再年轻十岁……咳咳!” 连连后退的赫拉格被霜火重重扇了一巴掌。 但是他的手臂再次被老人拽住,霜火有了经验,调整了位置、提前化解了赫拉格的擒拿。 腿脚飞快的霜火绕到了赫拉格的身后,用手臂扣住了赫拉格的脖子,照着肝部连出几拳。 吃了痛的赫拉格还是稳住了阵脚,找准机会使出一记后肘、一肘打在了霜火的腰部。 他的旧伤被赫拉格一肘打中了、疼痛让他顿时脱力。 赫拉格抓住机会,把霜火打倒在地,又照着他的腰上使劲踢了几脚…… “你这老东西!”霜火的手掌往地上重重一拍,赫拉格被法术拽倒。 霜火忍着剧痛爬了过去。 但是赫拉格先反应过来,赶紧把他掼倒。 老将军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用双手扼住他的脖子。 下一秒,赫拉格直接被法术扔飞了出去、脑袋撞在了远处的柱子上。 霜火疼得站不起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 “年轻人……算平手吧。”赫拉格倚坐在柱子边,痛苦地捂着脑袋。 “平手个屁,我让了你多少招?”躺在地上的霜火不依不饶。 “你怎么能……这么不尊重老人家。告诉我,这是不是博卓卡斯替的意思……” 信息录入…… 第137章 她也是将军 1093年6月15日,切尔诺伯格街头,23:44 “别逞强了,我扶着你走吧。” 弑君者刚扶住了霜火,就触摸到了渗出的血液。 “……为什么,伤口愈合得这么慢?” “肯定是因为混合了法术的影响效果。有些法术攻击是针对生命、针对人体、针对灵魂的,这些攻击没办法用常规手段快速治疗。” 弑君者试着和他解释。 霜火把一只手搭在了弑君者的背上,他现在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无比的剧痛。 “……难道,一些伤口要伴随我一辈子了吗?其实不只是腰上,身上还有好多地方时不时会隐隐作痛。” 他难得有机会和别人诉说自己的伤痛。 “正常的,当时我虽然不在场,也听说了你干的事情。被一把剑捅穿了之后、还走了几十公里,就算没有法术的影响,你这样也会落下病根的。我听说你很久以前作战更加拼命,这可不是打游戏、血条回满了就没关系了。人体经受不了这么多摧残的。” “我还这么年轻,这真不公平……” “确实不公平,我们这些种族短命、又不够强大。那个老头子是骏鹰,一大把年纪、感染了矿石病、还打了几十年的仗,身体居然还那么壮实……爱国者老爷子就更离谱了,他到底多少岁了?” “应该两百岁了。我们今晚住哪,柳德米拉?” “我给你挑一个好点的地方……说真的,好多小事情,你就不用亲力亲为了,现在整合运动人手越来越多了,你也是个大领导了。” “是啊,整合运动是个大组织了。已经不是那个坐在篝火边,大家都能其乐融融的小团体了。我和叶莲娜、和塔露拉,说话都变少了;我都没时间带着伊诺、萨沙一起看书了。” “你怎么还难过起来了?” “……这条冰冷的街道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孤独地行走。” “别悲观,一旦悲观起来,看什么事情都会一团糟。” “那我应该想着:即便是在如此冰冷的街道上,也有你愿意陪伴残破不堪的我行走。” “哈哈哈。就是这个道理。” “阿撒兹勒的事情虽然还没着落,但是老头子总算愿意和我们谈谈了。处理完阿撒兹勒的事情之后,我们去干什么?你要复仇吗?” “我从前一直觉得,复仇要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举行。那时候,我把复仇当成了……很神圣、很重要的东西,就像人生上的一道坎,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复仇完之后我又该何去何从,这些问题我没想过。” “现在呢?” “我决定,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把谢尔盖杀了,找到密钥。复仇其实算不了多大事情,如果我还会因为见到仇人就炸毛,那就说明我还有待成长、我的心理还是有些残缺的。” “哟,小柳达长大了?” “别这么叫我……” “那说明这个名字在你心里还是一道坎,你还有待成长。” “这不一样好吧?就是因为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你才不能这么称呼我。” “我倒是还希望,还有人能够叫我‘伊万’。如今连叫我‘一鸣’的人都很少了。” “说不定还会有一天,你会怀念那些愿意叫你‘霜火’的人……名字这个东西,其实一直是别人在用,有的时候,你只是在怀念这么称呼你的那些人。” “你这话说的,还挺有哲理。” “那当然了,当时爸爸希望我做个爱读书的女孩子,将来做个科学家或者政治家,如今我却做了‘弑君者’。” “你的身上也有很多故事……值得去书写。” 霜火愈发疲倦。 “谁的身上又没有故事呢?我小时候读过的故事,都是将军的、公爵的、皇帝的……不会有谁来书写我们这些人的故事……我们到了。” “这么快……” 弑君者麻利地打开了一扇门。 她开了灯,将霜火放到了一张柔软的床上。 “我的手可没有你那么巧,要是疼了就和我说。” “这间屋子……哪来的?” “我肯定有自己的办法,不然我们怎么每三天就能换一个地方住?” “下次教教我……” 正说话间,弑君者已经帮他擦拭好了伤口、完成了包扎。 “早点睡吧,接下来还有工作。” 1093年6月18日,切尔诺伯格,下城区3号地块,13:50 “你去和奈音说一声,这几天我都不回去了,就说我很忙。” 赫拉格的脸上还贴着创可贴,他确实不希望女儿看到他这副样子。 他接着对面前的霜火说道: “去告诉博卓卡斯替。我不会参与另一场战争了,我再也不会参与战争了。如果乌萨斯要对我们动武,那我就拿起武器;但是让我再参与一场战争,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同样破了相的霜火说道: “将军,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整合运动在切尔诺伯格的行动需要阿撒兹勒的支持,我们需要情报、需要药品、需要医疗技术,我们接纳了许多感染者,却没有像样的途径获取药品。” “放过阿撒兹勒的孩子们吧,我们刚刚经历一次浩劫。难道你要让这些劫后余生的孩子、卷入一场必死无疑的冲突吗? “改变乌萨斯?我从不奢望,我知道它有多难改变。我现在拥有的只有这些小小的诊所,还有这些依赖于我的孩子,我不会把仅存的一切投入一场战争的。” “将军,听我说。我们可以有办法帮助阿撒兹勒的成员前往安全的地方……” “你是出于何种心理继续称我为将军的?我不再为帝国而战了,这并不代表我会把同袍的情谊抛在脑后!那些军官们、那些领主们,我都曾当作孩子们一样爱护——正如我爱护如今阿撒兹勒的孩子们一样! “你把我过去珍视的人们屠戮殆尽,现在又要把我现在珍视的人们投入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博吗?我和博卓卡斯替有话可说,和你这个凶手无话可说!你还上门把我殴打了一顿,你也该知足了!” “整合运动同样有很多年轻人……他们需要药品,我们愿意开出合适的价格,我们确实有办法帮助阿撒兹勒的成员前往国外……” “你永远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永远把代价想得太轻松了,年轻人!你知道平凡的生活有多么来之不易吗?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将会因为沾染了政治、沾染了战争,而被轻易毁掉——你甚至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 “我见过太多太多的案例了,年轻的战士满怀一腔热血,心想着、不过是一场战斗而已;年长的将官荣誉加身,也会想着、这一次我还能得到更多;年老的官员儿孙满堂,他们还想获取更多可以被后人继承下去的东西…… “我们嘲笑着赌徒,可我们也永远不知足,我们似乎只是追求着自己正当的要求,但是突然间就血本无归、以至于连家人都无法保全。最可怕的是,在乌萨斯,你哪怕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做对了任何事情,也会有一天面临厄运。 “你设想过吗?你的战友明明已经准备安享晚年了,有一天,他响应了敲门声——他会以为那是推销员、或者久别重逢的老友,但是开门的是……身穿黑袍的特务。利刃会告诉你,你的战友们已经把你的罪行全部交代出去了——而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我们所要对抗的,就是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是啊,你来了,人们更加朝不保夕了。五个军官中难免会有一个面临审判……但是,如果乌萨斯的军官碰见了你,你会让哪怕一个人活下去吗? “把头颅从他们的脖子上摘下来很容易,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你又杀死了多少士兵?又有多少居民流离失所了?这一年内、迁往切尔诺伯格辖区的难民激增;别告诉我、这和你没有关系! “你会如何辩解呢?这是暴力的革命?这是必要的牺牲?这是正义的报复?你所许诺的天国,我还没有看见;但是你所造就的‘代价’,已经是尸横遍野了。 “你们选择了斗争,你们足够勇敢,而我,还有不愿失去的东西,我在害怕。我年纪很大,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而且老眼昏花,识人不明。 “我曾将几十年的光阴奉献于变着花样地杀人、而不自知;也请恕我愚昧,我还没有看出来,你们这条路所流的血,会比先皇的路更少吗?你们所走的路,会比先皇更高明吗? “如果你们希望谈一谈,就叫博卓卡斯替来,我要确定他的想法。我能活到这把年纪的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如果一个小年轻找上了我,我不会被他的三言两语就轻易说服!” …… 霜火回到了街头,他向弑君者说道: “我感觉比第一次谈判顺利多了,毕竟这次没打起来。” “难道一定需要爱国者先生过来,谈判才能有结果吗?” “不能让爱国者先生来谈判……” “也对,他要是进入切尔诺伯格了,那就说明攻城已经开始了。” “万一他知道了我和将军大打出手的事情怎么办?他一定会手撕了我的。”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谈判不会一蹴而就,这很正常。而且他的性格比爱国者老爷子好一点。” “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们自家的那个老爷子,现在只是说话不多了……你要是真和他聊几句,你就知道了,想说服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在表达观点时,就像是在传递不可违背的命令。” “那塔露拉当时怎么说服他的?” “他当时只是觉得,跟着我们的那些感染者需要保护……也许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法完全获得他的认可。” “哦。那你想出办法劝说赫拉格老爷子的办法了吗?” “继续尝试,会有办法的。” “我现在就有一个办法,他不是有个女儿嘛……” “柳德米拉,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直的人!” “你想哪去了?我是说先讨好他的女儿,说不定就容易让老头子回心转意了。” “那我们怎么做?提着几箱瘤奶去登门送礼吗?” “你怎么又开始胡扯了?我现在确实有个思路……” 1093年6月23日,切尔诺伯格,下城区弗拉基米尔大街,15:23 街道上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弑君者被粗暴地扔出了窗外。 “无耻的狼崽子!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住处的!给我滚开!” 赫拉格抄起名为“降斩”的大刀冲了出去。 “……我不是狼,别搞错我的种族……将军,将军!将军快住手,我……我只是来送礼的。” “恐吓?我不吃这套!” 弑君者反思了一下自己行动出了重大差错的原因——首先,要怪霜火,他居然不指出计划的缺陷;其次,要怪霜火,在之前的谈判中都没让她说上话,导致赫拉格不了解自己;最后,要怪霜火,出了事居然不来接应自己。 赫拉格拔刀瞬斩,纸盒中的披萨被切成了六块、散落在街上各处,几片腊肠还掉在了弑君者面前。 “将军……听我说……” 在白天的大街上,赫拉格不敢有大动作,但是瞬发般的居合依然威力十足——在常人看来,这只是刀鞘微微颤动了一下。 赫拉格再次用手掌扣住刀柄,这一斩下去、通心粉漫天飞舞,迸出的博洛尼亚酱宛如粘稠的血浆。 弑君者将各类包装袋朝边上一扔,跑进小巷里,赫拉格似乎还不打算放过她。 长刀抵住了弑君者的面门,她的口罩被一刀两断。 “怎么不抵抗了,小崽子?今天你的同伴不在,我随时能取你的命。” “将军,我真的没有敌意……” “不准动!你手上是什么?” 弑君者终于动用了最后的保底手段,她刚才已经接通了通讯器。 赫拉格尝试破坏掉弑君者手中的装置,迅捷的斩击划伤了她的手。但是破碎的装置却冒出了烟雾…… “障眼法?” 通讯器被藏匿在了另一只手上,另一端传来了爱国者的声音: “滋——弑君者,城际通讯的代价十分昂贵,而且这会加大我们被发现的风险。希望你传递的信息拥有足够的价值……” 长刀再次抵住了弑君者的脖子,但是她却不慌不忙: “赫拉格将军,我们好好谈谈吧。” “将军?是你吗?” 赫拉格缓缓收起了刀: “是我,博卓卡斯替。” 1093年6月23日,切尔诺伯格,上城区商业街,14:50 柳德米拉似乎有十足的把握,霜火干脆放心地任务交给了她。 他自己则找了一家咖啡馆、悠然自得地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没有任务,没有史尔特尔,这样的日子才舒服啊。” 这杯拿铁的奶泡上还做了精美的拉花,以至于霜火品味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生怕破坏了图案。 他已饱尝生活中的苦涩,因此这杯蕴含了两份浓缩的拿铁、对他来说充满了香甜的气息。 “喂,这边的地方是属于我们的,就算你年纪大一点、也不能占了我们的地盘。” 霜火回头一看,是两个乌萨斯女孩……看着不像是什么好孩子,年龄应该比伊诺、萨沙略小一点。 “你们谁啊?我都坐这半天了,你们也没有提前占座啊?” “你要是知道我们的名号,肯定就会乖乖让开了。” “所以你们到底是谁啊?” “我是凛冬将军,索尼娅!” “我是烈夏将军,罗莎琳!” 自称凛冬将军的女孩继续说道: “听说过乌萨斯学生自治团没有?要是得罪了我们,你就别想在这混下去了。” “凛冬和烈夏是吧?” “是啊。” “春将军和秋将军呢?” “你要是愿意乖乖听我们的话、好好帮我们拓展势力,可以考虑送你一个封号。” 霜火来了兴致: “姑娘们,我手头有苏沃尔伯爵的封号和赫沃斯托夫伯爵的封号,你们想不想要?” “吹牛……看你的样子,怎么可能和伯爵扯得上关系?你上过贵族学校吗?” “没。” “那你就是在吹牛。”小凛冬不依不饶。 “大部分贵族都在学校之外,要不我和你们讲一讲他们的故事?你们喜欢喝点什么,我请你们。” “就算你请客,我们也无法完全原谅你侵犯领地的行为。” 小烈夏则说: “我不要咖啡,喝一口就睡不着觉了。” “两杯蒸汽奶吧,香草口味的。” 霜火点了单,然后和这两位小姑娘吹起了牛。小姑娘们不知道的是,他吹过的牛其实都是现实。 信息录入…… 第138章 叛徒 1093年7月10日,切尔诺伯格,上城区商业街,咖啡馆,10:14 “搞了半天,就是我们的面子不顶用,只有爱国者的名声管用。”弑君者抱怨道。 霜火若有所思,阿撒兹勒愿意提供一些情报、一些物资,但是他们不会和整合运动展开进一步合作,不会有人员上的交流、不会有组织上的交融;阿撒兹勒会选择在合适的时刻离开切尔诺伯格,之后就不会再有交集——爱国者认可与理解了将军的决定。 “他还是没有选择投身另一场战争。阿撒兹勒需要的,不是一个像我们这样的军事组织,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医疗组织……光是斗争,解决不了全部的问题。” “你还真被那个老头子传染了?” “我只是可以理解他们的想法……切尔诺伯格人可以算得上安居乐业了。市中心人来人往,街道上时常有孩子玩耍,学生们显得朝气蓬勃,经济数据上显得欣欣向荣;而我们将会停止这一切,我难免会感到……些许惋惜。” “切尔诺伯格的现状确实可以称得上经济奇迹了,你也知道这样的奇迹源于何处吧?” 来自异世界的霜火确实知道: “石棺……” “只要石棺还在,切尔诺伯格就能继续成为奇迹……我的父亲因它而死,他没能看见切尔诺伯格的未来。” “碎骨给我们的情报,再加上阿撒兹勒给我们的信息,足够完成你的复仇了。” “是啊……我没想到,谢尔盖那个家伙居然靠出卖战友、出卖亲人,一步步地爬到了这座城市的顶端。连市长鲍里斯侯爵都要敬他三分,人们把他当成了引领切尔诺伯格经济腾飞的科学家——实际上他只是个贪生怕死、厚颜无耻、只会剽窃成果的家伙。” “亚历克斯也只是一个孩子,我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内心却充满了仇恨。” 霜火和碎骨简单交流过几次,他在尚未成熟时、就遭遇了巨大的变故,这使得仇恨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内心。 “为了前途,他可以把染病的儿子丢弃、也可以看着妻子送死。他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无耻之徒,他生活在世间的每一日、都是对盼望公义者的羞辱……我们这一阶段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你准备回去吗?” “谢尔盖不仅成为了研究所的所长、城市议会的议员,他很快就会由于‘突出贡献’获得贵族头衔。他如今站在了城市权力的顶层,我们能从他身上获得很多情报。” “……复仇之路上,你准备与我同行吗?”弑君者问道。 “我现在可不敢回去,爱国者知道我和赫拉格将军打了一架。和阿撒兹勒的谈判,也并没有取得足够多的成果。任务,我可以陪同你完成;但是,复仇的时刻,主角永远是你。” “谢谢你……我真希望,能在人生的道路上,早点遇见你。” “……你知道咖啡馆里,现在播放的是哪一首歌吗?我觉得挺好听的。” “Бeлarkoшka,小白猫。‘我要钻进你的摇篮里,为你吟唱摇篮曲,好让小铃铛丁零作响,好让啤酒花儿盛开’……”弑君者跟着唱了几句。 “风格不太像典型的乌萨斯民歌,这首歌如此婉转与温柔。” “也许你偶尔能在街头听见这首歌,那是少女在含蓄表达自己的心意。” 1093年7月15日,切尔诺伯格,高级住宅区,罗斯托夫庄园,19:50 混入一场上流人士的舞会并不困难,而所谓的上流人士也并不介意在此时表达自己的慷慨。 切尔诺伯格的经济发展依旧迅速,时常有新贵登上舞台、时常又有旧人黯然退场。 潮起潮落,舞台上的新星换了一批又一批,屹立不倒的却只有那几位——执掌市长之位的鲍里斯侯爵、大叛乱之后迅速崛起的罗斯托夫家族、以及掌握城市繁荣密码的谢尔盖所长。 这些old money并不介意向市民展现自己的慷慨,盛大的舞会允许着市民的共同参与——当然,在他们眼里,应该只有上城区的居民可以称得上“市民”。 穿着盛装的陈一鸣与柳德米拉来到了庄园的门口——想在寸土寸金的移动平台之上建立庄园,主人不仅需要尊荣的地位,还要有他人望尘莫及的财富。 “先生您好,女士您好,尽管我们的舞会十分开放,但是还是需要做一些基本的访客登记。最近城里的治安确实有些令人担忧,想必两位也能够充分理解。” 一名谈吐十分得体、但是尚且年幼的贵族小姐迎接了他们。这位小姐的种族显然也是乌萨斯,她的毛发如同雪一样洁白。 柳德米拉填下了姓氏——伊里尼奇娜。如今的切尔诺伯格,不会再有人在意她的姓名。 普加乔夫这个伪造的名字都已经传扬开来,霜火也不敢轻易使用了。他捏造了名字与头衔之后,向贵族小姐询问: “充满魅力的小姐,我想请问您与罗斯托夫伯爵的关系。毕竟请一位尚且年幼的小姐负责登记的工作,这一举动不太寻常。” “多谢您的关心。我正是罗斯托夫伯爵的女儿,娜塔莉亚。父亲希望我抓住来之不易的机会,多多锻炼自己的能力。” 『是早露吗?』 霜火心中有些疑惑。伯爵女儿,切尔诺伯格,名为娜塔莉亚,白色的头发……这应该就是尚且年幼的早露了,前段时间他还碰到了十分不安分的凛冬与烈夏。 “您将来一定能前程似锦,事业有成的,小姐。” 礼貌性地微笑之后,他牵起柳德米拉的手入场了。 音乐响起之后,人们在庄园之中载歌载舞,唯有此刻、高高在上的罗斯托夫家族仿佛也成为了城市居民的一员。 “今天没带武器,最好别闹事。”霜火缓慢挪动着舞步。 “我是那么没有眼力见的人吗?即便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谢尔盖的住处,我也不能在高档住宅区中直接杀死他……这一定会给整合运动的行动带来不利的影响。” “谢尔盖享受的安保是市长级别的,你在这里行动的风险也很大。” “他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自然要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的。直接杀死他,对我来说不难,但是我们需要他的死有更大的价值,是吧?” “你已经有打算了吗,柳德米拉?” “已经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了……你舞跳得还不错,有人教过你吗?” “塔露拉教过我。” “即便不是领袖,她也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她自愿放弃了优渥的生活,选择成为感染者的领导者,无论如何我都很佩服她。其实你和她也很像……” “我?” “你一直都有的选,你不是感染者,也有一身本事。其实你在乌萨斯的任何地方都能有所成就,但你还是选择了整合运动。” “还是别说这样的话了。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好假设的。”。”霜火淡淡地回答。 “那我们就谈谈刺杀谢尔盖的计划吧……反正这里音乐的声音很大,不会有别人听见的。我设想的计划可能要花上很久,甚至成功的概率也不高。” “先试试,如果你的计划不可行、我们再改变方向。这段时间内我们还可以继续收集情报和串联城内的感染者。” “……只是一刀杀死他,并没有什么意义。如果可以的话,我要让他忏悔。” “这会很困难,我从来没试过让我将要杀死的人忏悔……不过考虑到谢尔盖掌握的情报,依然值得一试,整合运动想要长久地掌握切尔诺伯格城,绝对离不开‘石棺’。” “你不是和我说过,凯尔希也知道很多事情吗?石棺的事情能指望她吗?” “不能指望那个老女人,我们要想办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赶紧说说你的办法吧。” “谢尔盖还有个女儿,米莎。” “绑架他女儿?” 弑君者若有所思: “从戒备森严的高级住宅区绑架一个议员女儿?有点困难,不过这倒是一个思路。” “我只是随便说说……哪怕你真打算这么干,也要和亚历克斯商量一下。他已经不再把谢尔盖视为父亲,可是米莎依然是他最在乎的姐姐。” “嗯……” 弑君者望向了宅邸的看台,罗斯托夫伯爵身边,站立着一位带着眼镜的中年乌萨斯男子,他就是身为贵宾出席的谢尔盖议员。 1093年7月18日,切尔诺伯格,高级住宅区,19:51 谢尔盖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返回了自己的住宅。他的住宅显然没有罗斯托夫伯爵与鲍里斯侯爵那样张扬,但也能称得上城内数一数二的独栋别墅了。 他的家已经冷清了许久,没有了活泼的亚历克斯,没有了贤惠的妻子,只剩下被过度保护的小米莎了。 身着漆黑军装的士兵在门口聚集,让这座宅邸显得格外热闹。 “发生什么了?”谢尔盖用严厉的口吻问道。 “没什么……应该又是抗议者在闹事情,这些油漆很快就能清除了。”士兵回答道。 “谁干的,抓住了没有?” “……没有,这帮人很胆小,只会挑我们换班的空隙来闹事。” “我看看,这写的是……伊利亚?” 宦海浮沉的谢尔盖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动并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 “赶紧处理干净,下次再出现类似的事情,你们要一并受罚。” “是,大人。” 1093年7月21日,切尔诺伯格,高级住宅区,6:42 “怎么又有名字了?”几个士兵慌慌忙忙地擦洗着宅邸的外墙。 “该死!这回有人把字刻在石头上了!” “怎么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出现在卫兵们身后。 “抱歉,谢尔盖大人,今天……早上我们来执勤的时候,有人把字刻在了外墙上。我们问了夜班的战友,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大人……” 谢尔盖摆了摆手: “算了,不罚你们了。这一定是有人对我不满,想要对我发泄,有错的是我,我怎么能因为这件事让你们受罚呢?” “多谢大人……” 谢尔盖望着墙上的字: “伊利亚,索菲娜,莉莉娅,阿斯特罗夫,万比洛夫,罗曼诺维奇,凯尔希……事到如今,谁还会惦记这些名字呢……” 对于如今的谢尔盖来说,凯尔希是一个如此遥远的名字,却又如此温馨。 他依然记得那个穿着白大褂、发色偏绿的菲林,尽管比他们年长一些,但是凯尔希老师永远魅力十足。 她会手把手地教导谢尔盖,帮他改进论文的措辞,会时常语重心长地道出一些人生哲理,她对于学生文章中的每一处数据都会不厌其烦地询问一遍——这样的过分关心,有时也会让他倍感压力。 有些她难免过于严厉,隔几天她就会关注一下论文与实验的进度,如果进度没让她满意,凯尔希就会用极具文采的话语展开长篇大论的批评。 凯尔希老师是个毋庸置疑的天才,没人知道她多少岁,但是她始终没有成家、看样子也比他们这些研究员大不了多少;但是她的眼界超出谢尔盖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她的石棺的理解也永远超前于所有研究员一步。 就好像是……关于石棺的一切研究,都在她的策划之下进行一样。她就是一个这样的天才,她对年轻人也如此关心。集团军与当时的鲍里斯伯爵(那时他还未成为侯爵)常常会对研究所进行施压,是凯尔希老师挡在了不谙世事的小年轻与残酷的乌萨斯之间。 后来,研究所的许多人都结了婚,有了孩子。伊利亚与索菲娜的孩子,柳德米拉,是最早出生的那一个,得到了所有研究员的关爱——包括凯尔希老师。当时伊利亚让年纪还小的柳德米拉开始阅读《正当与正义》,谢尔盖嘲笑了他好久。 再后来啊,时过境迁,他做出了抉择,研究所迎来了一场浩劫……没人找到凯尔希老师的尸体,但她不可能活下来……而那个时候,米莎、亚历克斯也刚出生不久。 “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为了米莎与亚历克斯。”谢尔盖始终这么劝说自己。 没过几年,一切的元凶、第四集团军的执掌者,万尼亚大公离奇去世;前不久,万尼亚大公的孙女、以及她的丈夫苏沃尔伯爵也一同殒命,万尼亚家族再无复兴的可能。 而与此同时,切尔诺伯格的发展还没有停滞,他的地位也越来越高,这座城市纵然对感染者不甚友好,但也算是个安居乐业之地。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城市的繁荣,人民的安居,比一切都重要。”谢尔盖始终这么劝说自己。 那么,问题来了,事到如今,还有谁会在他的家门口镌刻受害者的名字呢? 1093年7月31日,切尔诺伯格,工业区,19:24 破旧的厂房中,聚集了一大群工人。 “小哥,你都派人给我们连续发一个月的肉、蛋、奶、面、油、盐了,你不会是传什么教的吧?” “传教怎么了?要是能帮我们养活家里人,让我们跟着造反都行!小哥,给句话,是不是要我们去打死鲍里斯那个杂种?” “别激动,别激动。”霜火站在一个木箱上,尽量让工人们都听得见他的声音。 “我给你们派发的,不过是你们本该拥有的东西。市长与议员们始终相信,切尔诺伯格的经济正在蒸蒸日上,据说比五年前增长了43%,近五年年均增长7.4%,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放屁!灌肠里的面粉变多了、肉变少了!” “面包也变小了!以前一个能吃饱,现在要吃两个了!开销比以前大多了!” 霜火再次提问: “那你们每年工资有没有涨7.4%?” “涨?” “小哥,你想骂政府就直接骂,不用列数据了。你要是不愿意骂,我们就直接开骂了……” “别急……厂主是不是还不允许你们相互透露工资?”霜火继续提问。 “我直说了!五年前,我拿的二十切尔文一个月,现在二十五……物价涨的可不止这么点!” “工头脑子跟有病一样,还故意扣我们的钱,哪个人没孝敬他一点烟酒,他就扣谁的钱!一个月到手的能有二十就不错了……” “你们那边还算好的……我干了半年,才知道自己算‘临时工’!队里有个人把工头打了,之后一分钱都不给我们发!” “经济年年腾飞,为什么你们的工钱没有跟着上涨?钱呢?” “全让老板和狗官赚走了!” “佩洛怎么你了,不要种族歧视。” 霜火抬高了嗓门: “这些人不过是拿走了属于你们的钱,才让你们变得贫穷。他们一有机会,还要让你们更加贫穷、更加辛苦。因为只有你们在这里卖命干活,他们才能过得上好日子! “他们还为了省钱,不给你们派发防护设施,巴不得你们成了感染者、然后夺走属于你们的一切!今天他们完善了监管、出台了隔离法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继续残害你们!” 台下群情激奋,有些工人也理解了为什么这个小哥要带几个感染者过来了。 “等一下,小哥……你不会真要我们造反吧?” “要是军队过来,杀我全家怎么办?” 霜火赶紧纠正他们: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们‘造反’了?我不是说了吗,这是游行的动员会!你们来自各个厂子,各个地块,你们很少有机会聚在一起,所以声音得不到重视。现在我们要用这种方式,让城市重视你们的声音…… “切尔诺伯格已经将感染者逼向了活不下去的边缘了,你们也岌岌可危了!如果城内没有了感染者、工厂还是需要苦力、军队还是需要待宰的肥羊,那么他们会把目光看向谁呢?” “小哥,你这说得是不是太遥远了?我们想的不过是养家糊口……” “去去去!别你们、我们的,我就是要给那些肥头大耳的老板一些颜色看看!有机会一定要痛打他们一顿!” “你想死全家,别拉上我们!” “骂谁呢?” “我说句公道话……那些人还不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才感染的,有这种传染病是该好好管管……” “等你感染了,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我肯定会注意的,这种事轮不到我……” 厂房内又吵闹了起来,霜火轻抚了一下剑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与无形的压力……他们不由自主地噤声了。 “何必相互争吵呢?如果上位者听不到你们的声音,你们也不过白费口舌。”霜火提醒着众人。 “他们本来就听不见,我还不如和周围人吵两句……” “所以……我的办法,能够让管理者开始注意你们的声音。你们不用担心,军队现在主要忙着和整合运动打仗,你们游行一下、闹一闹,他们为了省事,说不定就会让步……大不了就是被警察驱散而已,能有什么坏处?” “他们要是杀人呢?”依然有工人提问。 “去年切尔诺伯格5号地块,三百人集会,一死七伤。而罗斯托夫实业的名下,已经有3.9%的雇工成为过感染者……任何事情,都会有风险,甚至选择风平浪静的生活也会有风险。” 人群中的一位工人突然喊道: “你们是蠢吗?老板和工头对我们又打又骂,只给我们可怜的一点点钱,我们都愿意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小哥给我们发了那么多东西,难道我们就不能为他做点事情吗?这件事对我们也有好处!” 赞同的声音纷纷响起,这次动员算是成功了,霜火和大伙一起商量好了时间和地点,离开厂房之前,还有人提议进行宣誓——要是有人当叛徒,必然要遭报应。 人群在夜色中逐渐散去之后,弑君者来到了霜火身边: “真热闹啊,这么多人,不知不觉,你都背着我搞出这么大动静了。” “我才是上级,什么叫做‘背着你’?你的街头艺术搞得怎么样了?” “什么街头艺术?” “在墙上喷漆写字,不算街头艺术吗?”霜火反问。 “现在可不只是在外墙上……我已经潜入过米莎的房间了。话说回来,谢尔盖家的安保这几天,居然真的没有加强。” “鲍里斯侯爵是个懦弱的人,善于明哲保身的人。摸清他的住址之后,给他写点信,挑拨一下两人的关系就可以了。毕竟整合运动的部队已经开始集结了,鲍里斯自己也自顾不暇,不会花太多资源在谢尔盖身上。” “你刚才叫了这么多人来,真的不怕出现叛徒吗?” 霜火指着一沓名册: “看到了没有?” “你干什么了?” “来集会的,要填写个人住址和家人的信息……别这样看我,这是为了防止混入奸细。” “他们也可以随便填写啊?” “他们要是随便填,羽兽蛋和瘤肉可就送不到他们家了……我还是按人头分发的。” 弑君者点了点头: “收买人心,这个办法好。”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老师,我来了。” 霜火十分高兴,拍了拍他的背: “浮士德,你这段时间又长高了一点,都快有我高了……碎骨怕是长不高了,他入城了没有?” “我无法保证他能够隐身,因此我们选择了分批入城,不引起敌人的警惕。” “你来了,我肯定能够放心了。梅菲斯特还好吗?” 弑君者悄悄走开了。 “他一直很好,我很感谢闪灵和夜莺,现在我也有些想念她们。” “我们一定能再次见面的,或早或晚的事情……” 浮士德主动说道: “史尔特尔,她依旧很想念你。不过她依然不太能记住我。” “她有的时候是装的……别被她骗了,她如果不想理你,就会假装不认识你。她……” “她确实有些记不住我,老师。以前她记住过。”浮士德严肃地说。 “……” “我是不是让你操心了?” “你没有,你做得很好。她的情况,一定会好转的,我们还要等待……” 『罗德岛,你们在何方?』 信息录入…… 第139章 失控 1093年8月3日,切尔诺伯格,高级住宅区,6:51 “米莎,我出门了。” 临行前的谢尔盖亲吻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半梦半醒之间的米莎还在嘟囔着: “亚历克斯……” 转身走去的谢尔盖突然一怔: “米莎?” 惊醒的米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下床整理了一下地毯。 “怎么了,米莎?” “没事的,爸爸……我今天突然想早点起床。” “这是好事,作息规律很重要。以前在研究所,我的老师就让我们养成了规律作息的习惯,这让我受益终生。米莎,如果你要出门,要和军官叔叔们说一声,这几天外面闹事的人很多,出门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爸爸。” 谢尔盖走了之后,米莎才小心翼翼地掀开床边的地毯,毯子下面露出了几行乌萨斯语,其中“亚历克斯”的名字写得格外大。 “今天怎么没更新啊?”米莎有点失落。 她已经和地板上写字的神秘人聊了好几天了,上次神秘人甚至留下了讯息告诉她:有办法找到亚历克斯。 “请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亚历克斯?”她又在毯子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1093年8月5日,切尔诺伯格,上城区商业街,咖啡馆,9:00 “浮士德还在执行任务呢,你就找我来喝咖啡,这合适吗?”霜火故作正经地训斥道。 “哎呀,你就别装了。我差点被赫拉格砍死的时候,都不知道你在哪里逍遥。我今天确实想找你说说话。” “请讲吧,柳达。” “都跟你说了,别这么叫我……是这样的,我观察米莎好多天了,我感觉这个孩子,没比我当时大多少。然而我做的事情,也是去夺走一个孩子的父亲。” “那你的父亲会不会在你耳边轻语:‘柳达,就当是为了我,对他使用弑君刃吧。’” “……我走了,我就不该找你说话。” “若心存迷惘,就不要动手,这会影响你的锋刃。” 刚起身的弑君者叹了一口气又坐下: “你当初为什么不向那个……维克托勋爵报仇?”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那天晚上没找到他的人,塔露拉还在等我……而且就算碰上了,我当时也不是他的对手。 “苏沃尔伯爵把浮士德和你、还有那么多整合运动的兄弟害死了,我毫不犹豫地去报仇了……还逼死了他的妻子。” “我肯定要杀谢尔盖……不过我想减轻良心上的纠结。” “你就不能杀完再纠结吗?” “这都怪你,都怪你时不时地给我讲一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我以前肯定不会纠结的。” “这还能怪我?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我下令让你不纠结了,你听不听?” “你好烦啊……杀死一个女孩的父亲,我也干过很多回了,但是我从前没真正去观察过他们的生活、理解他们的情感。” “有时候还是知道得少一点比较好,尤其在无力承受真相之前。 “我想起了以前,自己拿几条活鳞做菜的时候,要提前处理一下,要用刀刮鳞片、再开膛破肚取内脏……然后我的刀蹭它们几下,它们就蛄蛹个不停、使劲地挣扎。 “幸好鳞不会叫唤,不然当时我肯定更害怕——我当时意识到,这些生物很痛苦,而且这些痛苦是我导致的……为了不让它们再痛苦、再挣扎,我只能把它们全拍死、然后再处理。 “那一顿菜,做得我特别闹心,我一直忘不了,半死不活的鳞在我的手掌间拼命挣扎的感觉。它们在挣扎,它们的生命也在流逝,不知不觉、我也搞得筋疲力尽。” “所以那一顿菜……你是不是不忍心吃了?” “那一顿菜,我吃得格外香,因为体力消耗了不少、做完菜特别饿。” “哦。我记得我头几次打猎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感觉,有的时候我没有一击毙命,那些动物就一直惨叫。然后我又摸不准它们心脏的位置,结果扎得它们更痛苦了。 “那时候我也很饥饿,我在心有余悸的情况下、烤熟了不少动物,尽管心里很慌张,但是肚子实在太饿了。小时候我要不是生活所迫,肯定不会去学习怎么杀人和追猎。” “我打猎的时候还好,我以前有个很好的朋友,我只知道他叫彼得罗维奇,他是一个老猎户,有一天,他在追猎裂兽时失手了……之后我在猎杀裂兽时,仿佛都在为他报仇。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有点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前几次杀人的时候,那个时候确实没少挨老师的骂。可能跟打猎的情况很像,我一开始不会多少技巧,把人砍伤了、却没有致命。 “那个目标在流血,在惨叫,而我同样害怕,我那个时候像发了疯一样,拿刀拼命扎入她的身体……甚至目标都不再挣扎了,我还没有停下。 “老师在事后狠狠地训斥了我,不是因为这样很残忍,只是因为这样很浪费体力,如果目标还有同伙、这会对我的行动很不利。” 霜火也开始了回忆: “我用剑杀人时,并没有多少感触。但是当我头几次用权力害了人时,我当时很慌张,那些血没有直接溅在我身上,却仿佛擦不掉了一样。” “……不得不说,你的内心已经很强大了。” “哪有?只是人人都会有迷茫的时刻罢了。叶莲娜和我讲过,她最开始碰到老爷子的时候,总是觉得老爷子一直在悲伤、在迷茫,那个时候的他仿佛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战,只是因为身边充满了追随他的部下,他才继续行军;只是因为自己也成为了感染者,他才试着去拯救感染者。” “他才是真正的战士,赫拉格给我的感觉……只是一个护崽的老人。” “如果有的选,谁会愿意成为‘战士’?杀戮、服从、伤痛……和战争相关的一切,都在挑战人性,然而可悲的是,很多人不得不成为战士。我只希望我们的事业,能够让更多的人不用被迫拿起武器,战斗从来不值得追求。” “你现在说话真有点老气了。”弑君者抿了一口咖啡。 “我确实开始这么觉得了……你知道的,我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已经开始折腾我了。我看到了切尔诺伯格的孩子们,又回想起整合运动的孩子们;我才觉得,让那么多孩子卷入战争,是我们这些大人的悲哀。 “如果真能让无辜的人远离纷争,那我们的手上多沾点血,也无所谓。叶莲娜和我说过,她第一次上战场后,老爷子在她面前流泪了,因为他终究没有让女儿远离战场,仿佛是‘命运’给他的迎头痛击。” “叶莲娜……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亲人离去,却依然那么温柔,这一定和老爷子的努力离不开关系。”弑君者有些感慨。 “她的性格,让我还是很担心她。叶莲娜见惯了亲人的离别与爱国者的无私,这让她毫不在意自己的牺牲,她仿佛有着能随时面对牺牲的决心…… “来到南方之前,我和叶莲娜战斗过一次。但是出了点岔子,我们被乌萨斯军队包围了;在陷入危急的时刻,我感觉叶莲娜异常坚决,我当时看到了她手里握着的东西——那是一个护身符。 “我后来意识到,如果塔露拉没有及时赶到,那么当时的叶莲娜、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爱国者把她教育得太像自己,尽管他已经尽力去保护她了,但是叶莲娜就像他一样、并没有那么看重自己的性命,我感觉这就像是‘命运’……” “‘命运’吗?谢尔盖犯下的罪孽,米莎也要帮着他偿还……几点了?” “十点多了。” “都聊这么久了?那就不耽误你了,我先走了。” 弑君者把咖啡一饮而尽之后,转身离去。 1093年8月26日,切尔诺伯格,高级住宅区,10:12 这段时间,米莎有的忙了,反正暑假她也没事干,研究研究神秘人留下的线索也能打发时间。 亚历克斯走了之后、父亲好像就升了官,他们住进了大屋子,还有很多叔叔过来看家护院,但是她反而不能随意出门了。 父亲把她送进了贵族学校,但是她还没加入一些乱七八糟的社团,暑假里、她的那些同学们都在各忙各的,也找不到人过来一起玩。 之前去过罗斯托夫叔叔家里一趟,尽管那位伯爵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和谢尔盖议员的女儿认识认识……但是米莎不太能和娜塔莉亚聊到一起,两人平时在学校里也只是见过面的关系。 她之前和自称“乌萨斯学生自治团”的几个孩子玩得挺好的,尤其是自称将军的那几个孩子,她们仗义、讲话也有意思;但是父亲觉得她们不三不四,建议她多和娜塔莉亚这样的好孩子来往——明明她不是很喜欢那位大小姐。 为什么大人非要干涉自己交朋友呢?就连亚历克斯也是被他…… 米莎不敢想下去了,她还不愿意去讨厌自己的父亲。 她翻出了一张切尔诺伯格市的地图,拿着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我一定要找到亚历克斯。” 名词也许指向地标建筑或者门店、也有可能是路名。数字大概率指门牌号或者地块的序号…… “第19号地块?” “对,叔叔,能带我去这里吗?”米莎指着地图对一名军官说道。 “那一带闹事的工人特别多,太危险了。” “那叔叔多带点人不就行了?有你们在,肯定没事的。” “这……我要和谢尔盖议员请示一下。” 军官立即去接通了电话。 “米莎,议员问你,你要去那里干什么?” “我想去工业区实地考察一下……这是暑期作业的一部分。” “他说现在那里有工人游行,可以改天去。” “那不更好?我可以直接采访工人,老师一定会给我打个五分的。” 谢尔盖吩咐道: “带她去逛一圈可以,别让她直接和工人接触……这帮人又穷又坏,你们可以找个信得过的主管或者经理和她说说话。米莎也确实很久没有出门了。” 谢尔盖确实也有些自责,其他贵族的孩子,这会要么在外国旅游、要么去参与夏令营,或者已经开始接触企业、政界或者学界进行社会实践了……自己反倒畏手畏脚的,让米莎在家里待了快两个月。他决定用手中的权力宠女儿一次。 接到指示之后,军官对她说: “米莎,我们可以走了。” 军车缓缓驶出了住宅区,今天的路况很不好,游行影响了好几个地块。 整合运动在郊外的军事行动,导致大量商品运入城内的成本上涨了,半年来、切尔诺伯格城内物价一路蹿升,即便没有人煽动,也会有人站出来抗议。 只不过,近一段时间的罢工与游行变得……有序起来了,打砸抢的行为也变少了,这是好事吗?这不是一个军官该操心的,议员们和贵族们自有定论。 1093年8月26日,切尔诺伯格,工业区(19号地块),12:02 “朋友们,刚才都喊累了吧?这边有盒饭,还有饮料!” 又一车物资的霜火的指挥下运来了。 “大家吃完记得收拾,要是垃圾掉在厂区里,说不定老板又要找理由扣工资了。” 许多工人会心一笑。 “午休”期间,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休息,他们今天仿佛是来工业区秋游的。 “怎么,不给打牌吗?”一位工人向霜火问道。 “没什么,我就看看。你们打你们的。” 霜火悠闲地在厂区里漫步,偶尔也会看两眼表。 “小哥,小哥……不好了!” 一位工友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 “那边来了好几辆军车!还载着不少人!” “啊?等我一下,我来处理。”霜火真没料到,居然会有这么大阵仗。 霜火一招手,浮士德立刻显形。 “帮我联系一下弑君者……接通了吗?” “怎么了,浮士德?” 霜火接过通讯器: “你怎么引来了一整队的士兵?你干什么了?” “我干什么了?米莎不是一个人前来的吗?”弑君者没搞清楚情况。 “……我知道问题了,这边有工人的游行,她肯定不放心一个人过来。” “那怎么办?” “我来随机应变吧……工友们,去保卫处抄家伙!政府急眼了!……浮士德,带着弩手埋伏好,对面敢动手就开火。” 霜火走到保卫处边上的仓库,一伸手,就把厚重的门锁破坏了。 “工友们,抄家伙!我们要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等米莎一行人赶到时,一群手里拿着各种各样防暴用具的工人堵在了路口。 军车熄了火,但是没人从车上下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军官开始接通上级了: “工人拿起武器了,请求增援……议员的女儿也和我们在一起。” 米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只是嘟囔着: “亚历克斯在哪里呢?” 一名工人拿着大喇叭喊道: “头儿说了,先不要动手!先动手理亏!” 霜火则在后方继续和各路干部联系: “传讯给游击队,不排除提前攻城的可能,可以往城市附近移动了。” “传讯给雪怪小队,主动攻击城市南部的据点,吸引外围的守军。” “传讯给领袖,考虑向城市西部集结部队。” “联系朱瑟伯格,往切尔诺伯格方向移动。” “联系5号地块,准备引起暴动。” “联系1号地块,准备引起暴动。” “联系17号地块,准备引起暴动。” “联系31、32、33号地块,准备袭击隔离区、放出感染者。” “联系23号地块,夺取武备库。” 布置完毕之后,霜火长舒一口气: “说不定要准备all in了。” 城内的军警也陆续赶往19号地块增援,军方也拿出了大喇叭: “……立即放下武器,返回工位,停止罢工!” 与米莎在一起的军官也紧张了起来: “这……这不利于平息事端啊?帮我再接通长官一次……长官,议员的女儿还和我们在一起,不能在这种时候引发冲突。” “那你们提前撤离不就行了?”长官不耐烦地说道。 “我们的车辆在最前端,如果我们撤了,就是在向对方示弱。” “真是麻烦。” “长官,市长怎么说?” “市长是个软骨头,我觉得这个时候就得打!把工人摆平了,找个由头让那个软骨头下台,不好吗?那个议员也是,开打之后就不用管他们的想法了。” 这名军官差点被长官吓得晕倒: “长官……我们……” “我们他妈的是乌萨斯军人!我已经向集团军发出讯息了,开打之后,他们就会来增援,然后接管城市,怎么、你还想当议员的狗吗?” “城外……不是说,还有整合运动吗?不能这样开战啊,长官!” “如果我们还能活到第三集团军到来的时候,我要是升一级军衔,你就升两级;我升三级的话,你就升六级。哪怕地位比我高都没关系,因为你是打响第一枪的那个功臣!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先将前方部队的指挥权移交给你。” 军官咽了一口唾沫,他此刻感觉全城的命运系于他一身。 “是,长官!”他作出了自己的决定 又一通电话响起,是谢尔盖议员: “拜托了,伊万诺夫中士!求求你一定要保证米莎的安全……我会向市长表彰你的功劳的!” “明白了,议员。”伊万诺夫忽然觉得此刻巴结他的议员有些搞笑。 不过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尝试使用起了到手的权力: “先让队列前进三步,然后让米莎下车离开……你们两个去保护一下她。” 队列刚靠近,工人们立刻紧张了起来,他们与军队的距离大大缩近了。 “再重申一遍!放下武器,回到工位!否则我们就开火!” 说实话,很多工人也很怕死,但是到了如今的境地,这些乌萨斯人没有一个愿意主动后退的。 “开火!”伊万诺夫中士用了平生最大的嗓门喊道,他感觉平步青云的机会已经就在眼前,连升六级之后……他应该叫什么呢?不会要变成大尉了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纷飞的火光和火中的自己…… 哦不,火中的自己,就是如今的现实,一枚不知何处射来的爆炸弩箭引爆了车辆,直接要了他的命。 “弟兄们别怕!有人帮我们!”前排的工人士气大振,在幻影弩手的掩护下,他们的阵线丝毫没有被撼动。 此时的米莎就是一头受惊的小熊,在两名士兵的掩护下、慌慌张张地离开前线。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亚历克斯呢?” “小姐别害怕,前面还有辆车,我们很快就能回去。” 一名士兵刚摸到门把手,飞来的爆破物把他连同车辆一起炸飞。 “啊!”惊慌失措的米莎紧紧蜷缩在另一名士兵身边。 “别……别过来!” 独自面对眼前手持发射器、头戴面具的人,士兵的腿也难免软了起来。 他大吼一声就冲向了眼前全副武装的人,却被对方手起刀落斩杀了。 “呜呜呜……亚历克斯,你到底在哪?” “米莎,别害怕,我就是亚历克斯。” 碎骨缓缓走向了长相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姐姐。 …… 夕阳之下的切尔诺伯格,四处弥漫着浓烟,霜火站在一处厂房的楼顶,眺望着远处的核心指挥塔。 弑君者从一团烟雾中现身: “和计划完全不一样啊……” “任何行动开始之后,计划都只是废纸。城内乱起来了,谢尔盖还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你还有机会。” “嗯,至少米莎被找到了。碎骨和她也算‘团聚’了。” “提前行动也算有点好处吧,如果拖到十一月份,保密工作的难度就太大了,物资的消耗速度也超乎我的想象。” “是啊,这个世道不可能按照我们的想法来发展。” “走吧,去削减一下守军的人数。” 霜火纵身一跃,从楼顶滑翔而下。 信息录入…… 第140章 卑劣 1093年9月1日,切尔诺伯格,高级住宅区,10:20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并没有让切尔诺伯格局势降温。 遮天蔽日的乌云反而让城市罩上了一层灰色,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得行人丝毫不敢出门。 唯独高级住宅区中,还有例外。 谢尔盖站在宅邸的外墙前,一把孤单的伞甚至不能挡住全部的雨水,他的背上早已被雨水打湿,皮鞋也浸泡在水中。 墙上的红漆并没有因暴雨的冲刷而褪色,书写着一个又一个不容遗忘的名字: 伊利亚 索菲娜 莉莉娅 阿斯特洛夫 万比洛夫 罗曼诺维奇 …… 凯尔希 …… 谢尔盖 …… 他的妻子也在名单之上,这已经不重要了;为什么他这个活人也在名单上? cepгen(谢尔盖)这个单词边上,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两行小字,看上去就像是稚气未脱的孩子写的。 亚历克斯,米莎。 亚历克斯早已生死未卜,只有不去想他、才能减轻良心上的谴责。 那么米莎呢? 研究所的最后一天,他与伊利亚告别时,究竟是什么心情?谢尔盖会想着:即便最坏的情况(鲍里斯市长没有保下其他人)发生了,那么他还有完满的家庭、还有两个新生的孩子;军方和政府都会因为他的“忠诚”而嘉奖他,这会让他们的家境变得更好。 感染后的亚历克斯被带走、妻子的尸体被拖行在雪地上时,他又是什么心情?谢尔盖会想着:米莎还在,米莎迟早会理解这一切的;鲍里斯侯爵一定会狠狠地拔擢他、他能给米莎带来一个锦衣玉食的童年,他也有能力铺就米莎的远大前程…… 如今,他即将失去米莎,他还能找到什么理由呢? 战线的情况尚不明朗,市长多次向全市广播,一切尽在掌握,1号地块与5号地块的暴徒已被击退、平息叛乱指日可待。 为了表明决心,市长还宣布,9月份照常开学——也许米莎很快就会被救出来…… 谢尔盖提醒自己:他不能慌张,不能慌张,要冷静下来;就像凯尔希老师一样,无论多么坏的情况,都能冷静分析局势,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判断。 暴徒确实没有能力威胁整座城市的安全,如今城内的守军还在围攻工业区与感染者隔离区,每一条巷子、每一座房屋的胜利,城市广播都将广而告之。 但是谢尔盖会看地图,他发现战线依然在僵持,新闻播报的胜利只是拉锯战的一部分……如果守军都无法迅速消灭城内临时撺掇起来的暴徒……那么整合运动大部队入城了,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他也许没有机会救出米莎了…… 思维敏捷的谢尔盖已经开始畅想下一步的规划了,市长在启动地块分离,随时准备逃跑,只有那些疯子一样的军人才会想着拉着整座城市作为陪葬——那么他也应该逃跑,整个研究所也只是人生道路上的一处标注,妻子也是,孩子也是…… 他还不算年老,他还很有钱,可以轻易续弦,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就行了……继续权衡利弊,其实米莎对他的人生而言说不定是个累赘…… 他回想起自己年少时读到的哲学启蒙书《费那拉底对话集》——说句题外话,他一直觉得书中和哲人对话的菲林很像凯尔希老师。 书上说,统治者的灵魂像金子那样高贵,是受logos(逻各斯)驱使的,受logos驱使的灵魂统领着受激情驱动的灵魂、以及那些受欲望驱动的灵魂。 是的,谢尔盖这么说服自己,他们的高贵镌刻于灵魂之中,他们听从logos——这是世间可理解的一切规律,因而他们最为理性,最擅长权衡利弊。他更高贵,所以更需要优先保全自己……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向着19号地块的方向行走呢?这种行为对他而言还有“利”吗? 谢尔盖撑着伞,如同一具躯壳行走在马路上,他逐渐说服不了自己了,他已经不再认识自己了…… 雨声很大,以至于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声,车辆激起的水花溅了他一身。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率先抓住了他、把谢尔盖往人行道上一拽,随后一辆车呼啸而过——紧紧贴着人行道。 “喂!你这年轻人,看着点路!” 这时谢尔盖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明白了、是眼前的人救了他一命。 那人胡子花白,体态略微有些佝偻,身上的衣服充满了脏污、但勉强看得出是一件工服,这位老工人看上去有些瘦弱,但是救下他时又是如此有力。 “谢……谢谢。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哼,举手之劳还要啥报酬?你要是有本事,让老板给我们的工钱按时发了就好……别来烦我了,你以后会看路,我就谢天谢地了!” 老工人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开了,仿佛救下他的性命只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谢尔盖怔怔地站在原地,工人离去的背影仿佛愈发高大,西装之下的自己仿佛愈发渺小。他似乎从未高贵过,反而“卑劣”了十几年。 雨水让他的眼镜片模糊了起来,风中的雨伞也在为他的前行制造阻力。 他干脆甩掉了眼镜,扔掉了雨伞,向着19号地块奔去。 1093年9月1日,切尔诺伯格,19号地块,14:04 呼啸的炮弹声、无人机旋翼的噪声、近在身边的爆炸声,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谢尔盖。 他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肝胆也快被吓得裂开了。 胆小的他已经尽力绕着交战区行走了,但是他的运气还是没有那么好,被爆炸挑起的碎片划伤了他的左腿,如今他只能一瘸一拐地行走在地块之间。 他还被几个戴着袖章的人拦下过,但是他说明了自己是来找女儿的,对方就放他通行了——他们一定不是乌萨斯的军人,不然没这么好说话。 这场冒险之中,谢尔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特别窝囊。他看见了被炸断双腿的乌萨斯士兵,他那时也想着去救下一两条生命,但是…… “去你妈的,我有没有救自己清楚!那边有把刀,给老子一个痛快!快点!” 谢尔盖不敢杀人,他选择了直接跑开,留下了骂骂咧咧的士兵……也许那名战士还会在痛苦中挣扎一会再死去。 “米莎!你在哪?米莎!” 靠近工厂的园区之后,谢尔盖开始大声呼唤。 一瘸一拐、还大声喊叫的他,很快就被战斗人员注意到了。 “谁放他进来的?这人来干嘛的?” “求求你们了,我是来找女儿的……她叫米莎,白头发的,乌萨斯,耳朵圆圆的,身高不到一米五……” “你叫什么名字?“ “谢尔盖……” “可以了!我们还立功了。”守在门口的战士突然露出了笑容,这让谢尔盖更加不安了。 “怎……怎么……” “跟我们走!” 戴着袖章的战士粗暴地提着文弱的议员,很快就到了一处空旷的车间。 一位戴着面罩,手持发射器的干部来到了他的面前。 “……呃,大人,求求您,能不能告诉我,米莎在哪?”谢尔盖对着全副武装的战士哀求着。 碎骨飞起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认得我吗?”面罩之下传来了声音。 “……抱歉,大人,我不知道……我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 尽管碎骨依然戴着面罩,但是在场的人无一不感受到他的愤怒。 发射器在他手中一转,碎骨将枪托狠狠地砸向谢尔盖的脸部。 “认不得我?你认不得我?你认不得我?你……” “对不起……大人,请您直说吧,我不知道……” 谢尔盖很快被他揍得鼻青脸肿了。 “好了,碎骨,别把他折腾死了。”弑君者发了话。 碎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谢尔盖,然后决绝地离去了。 弑君者蹲在地上,观望着面目全非的谢尔盖: “你居然有胆子主动找过来,我对你可是稍微有些改观了哦……不过你既然不认得他,那就更不可能认得我了……” 弑君者把兜帽拿了下来,露出了火红的头发。 “……伊利亚?这个发色,这个种族……我一直……你是……你是柳达吗?”谢尔盖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 弑君者继续拿下了面罩,扯开了衣领。 “……你成了感染者……对不起,柳达……你一定受了很快苦吧……” “你是最不配讲这种话的人……如今我回来了,你和切尔诺伯格,准备好谢罪了吗?” 躺在地上的谢尔盖挣扎着起身,换了一个跪姿。 “……伊利亚与索菲娜,是最早结婚的,最早生育了你,当时大家……都很开心,我们都抱过你……连凯尔希老师都,都很开心。” “是啊,现在为什么没人开心了呢?” “……我没想到,我是真没有想到……我以为鲍里斯会保下我们所有人的……” “现在鲍里斯都保不住你了,你想听一些实话吗?事实上,这位侯爵比你的心眼还多,他一直都担心,这十几年来,你是明知道石棺的秘密,却故意放慢了研究进程,以此来为自己谋取更多利益……” “不,不……没有凯尔希所长,我们什么进展都没有了……” “是啊,所以当他逐渐意识到你没有利用价值,也在考虑废黜了你这个光吃不做的家伙。比方说,明明我在你家进出那么多次,鲍里斯却依然不愿意为你增强安保……他也巴不得你早点死。” “我……我早该死了,我早就死在1078年的那场大火之中……现在的我,只不过是具会说话的尸体。” “很有自知之明,自从我回来的那一刻,你的脑袋就只是寄放在脖子之上。” “……你还不杀我,你希望我……向伊利亚和索菲娅忏悔吗?我……” “你的忏悔,宛如羞辱。我要你做点更实际的事情,石棺,密钥,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如果你还希望自己的儿女能过得好一点……” “米莎在哪?能让我见她一面吗?” “你这副模样,会让她做噩梦的,遗言我来转述就行。”弑君者戏谑地说道。 “那好……如果能帮到你,伊利亚之女。石棺……如果你们想进一步利用,只能去找凯尔希老师……那个地方被封存了,需要权限才能进入……门禁卡,我随身携带了,以我的权限,任何房间都能进入。” “cп6o(谢谢)!”弑君者接过了门禁和一串钥匙。 “石棺现在还能平稳地提供能量……如果凯尔希老师不在,千万不要动里面的任何东西……它很危险。这些钥匙能进入我家……” “我进入你家里的时候,不需要钥匙。” “但是……有样东西,一定需要钥匙,密钥……启动城市的密钥。” “你说。密钥怎么得到?” “米莎的房间……先把她的床挪开,下面有一块木板,是可以拿下来的……里面有个盒子,打开之后,密钥就在里面……我要和你说一件事,这个密钥……无法停止城市,只能启动……停止城市的密钥,应该就在指挥室里,不要让任何人夺走停止城市的钥匙……” “理解。遗言还有吗?” “米莎……我给她铺了很多路,但是现在看来,都要化为泡影了……你们一定要让她健健康康地活下去……柳达,告诉我,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人活下来吗?” “凯尔希还活着。” “……那真是太好了。” “莉莉娅的女儿也活着,她现在应该跟着凯尔希。” “她是个正直的人……她的女儿也应有福报。” “亚历克斯还活着。” “他在哪?亚历克斯在哪?”谢尔盖忽然激动了起来。 “你刚才已经见过他了,你也白白失去了和他说话的最后机会。” 谢尔盖忽然回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随后他心如死灰: “……杀了我吧,柳德米拉……我真的该死!呜呜呜……” 弑君者将一把刀插在他的面前: “自我了断吧,别脏了我的手,懦夫。” 谢尔盖抓起了地上的刀,猛地扎入了自己的胸膛: “咳,咳,咳……”谢尔盖趴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 “蠢货,连心脏都找不准!” 弑君者转身离开了,把谢尔盖留在那里、让他的生命自然流逝殆尽。 “待会等他咽气了,就直接火化了。”弑君者留下了最后一句吩咐。 “知道了。” 弑君者出门之后,把手搭在了碎骨的背上: “好了,别偷偷抹眼泪了,我都看见了。” “……我不理解……为什么他能认出你,居然认不出我这个……儿子?” “这说明你长大了啊,像你这样的男生,说话嗓音肯定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他……为什么认得出你?为什么?” “因为我把面罩和头套都摘了,唉……他这个爹当的,确实畜生。好了,别让别人看到了,你现在也算是个战士了。” 弑君者轻轻地帮他拭去了眼泪,随后帮他戴好了面罩。 1093年9月7日,切尔诺伯格,19号地块,16:01 “柳德米拉,我很忙的,你知不知道?有可能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前线就需要重新部署,而且这是你自己的事情……”霜火极不情愿地被弑君者拉到另一个地方。 “你就帮我这一次嘛,就当我欠你的……我实在没办法对米莎开这个口。” “你……要学会克服困难,我之前当着别人的面、逼死了她的老公,那个时候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出生没多久的孩子。然后我照样和人家该聊啥就聊啥。” “所以……你最适合干这个活了,帮帮忙,好吗?” “唉。” 霜火推门而入,米莎和其他被找到的孩子安置在一起。 “米莎,过来一下。”霜火板着脸说道。 “怎么了,大哥哥?” “我要向你宣布一个沉重的消息,你的父亲去世了。他试图穿越交战区来找你,后来因流血过多而死,我找到他时,为时已晚。”霜火毫无心理负担地说道,他觉得自己讲的是实话。 米莎当即大哭起来,霜火很熟练地拥抱着孩子,尽可能地给予她一些慰藉。 “呜呜呜,为什么会有战争……亚历克斯在这边,爸爸又在另一边……” “抱歉,孩子,这是我们的错,让你们承受了这些事情。无论去留,都由你自己决定。” “……我只有亚历克斯了,我还能去哪里?” “你要是跟着我们,可能就要受一段时间的委屈了。米莎,你爸爸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地成长,无论如何,我们会尽力完成这个承诺。” 正聊着,一名战士进了门: “指挥官,有情况。” “米莎,我失陪一下,抱歉。” 霜火回到了临时搭建的指挥所。 “指挥官,第一批部队在策应下,很快入城了。因为工人们都在罢工,所以西南方向没人关闭城门……” “这我知道,你捡重点说!” “是,敌人军力分散之后,我们的战线突进了不少……有一处学校被我们控制了。” “方位。” “城郊的这所中学。”战士在地图上指了出来。 “彼得海姆中学?” “是的……” “立刻下令,任何不得擅自进入学校,直到等我前来!在此期间,各部队按照原计划执行作战任务!” “明白!” 『悲剧不会重演的,因为有我在……』 信息录入…… 第141章 创伤 1093年9月7日,切尔诺伯格,彼得海姆中学,19:08 “老师呢?都跑路了?”霜火对着孩子们问道。 “这里是女生宿舍!”冬将军气势汹汹地说道,她的身后站着几个孩子,更多的孩子都待在各自的房间中。 “我当然知道,这座学校都是女子中学……” “那你还不赶紧离开?” “我让你们出来先说说话,你们又不肯出来……” “我们不想出来,也不想让你进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走廊的窗户上又没有铁栅栏。就算有铁栅栏我也能进来。” “慢着……罗莎琳,我们是不是见过他?”凛冬回头向烈夏问道。 “你真笨……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霜火吐槽道。 “闭嘴,除了我,不准别人嫌索尼娅笨!”烈夏仗义执言。 “你也闭嘴吧,罗莎琳……” 霜火尝试亲切一点: “你也叫索尼娅对吧?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叫索尼娅的人……虽然后来她病逝了,但是我一直忘不了她对我的帮助。” “你什么意思?想诅咒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我和以前的索尼娅关系就不错。” 他回想起了最初来到整合运动营地中时,有一位索尼娅大妈,总是起得很早,帮着营地内干杂活。对于年事已高的矿石病患者而言,离别只是迟早的事情。 “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你不像是好人……你很像通缉犯。” “那你算是抓住我了,我的悬赏金有八千九百四十切尔文。” “……你说的那些事情……不会是真的吧?”凛冬忽然有些后怕,“你真是个跨省作案的在逃杀人犯吗……” “不要这样称呼我,我不是罪犯(criminal),我只是法外者(ouw)。” “有区别吗?”棕发的乌萨斯女孩眨巴着双眼。 “我们不是道德低劣的罪犯,我们只是正在执行法律不容的正义之事。” “正义在哪?要不是你们,我们哪有这么多麻烦?”有个孩子大胆地说道。 “我们将会赶走残暴的驻军,赶走恼人的官僚,赶走吸血鬼一般的贵族。” “那你们能不能把整合运动也赶走啊?” “……艰难只是暂时的,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会把你们都送回家。但是我查阅了一下的信息,你们的家住得有些分散,很多地方还在交战区。所以,我们准备先把你们安置在别处,需要和你们共同商讨一下。” 孩子们立刻叫嚷起来: “我们哪里也不去!这里是我们的宿舍!” “……唉,非要待在这晦气地方。”霜火扶额,“这里离交战区很近,万一有个炮弹飞过来怎么办?你们赶紧把其他孩子一起叫出来,我们去礼堂那里商量一下。” “你不像是好人……我们不会跟你走的!”凛冬依然十分警惕。 霜火尝试亲切一些: “你们瞧,我没有带任何武器进来,我也没有让任何携带武器的人进入校园,我只想和能够代表学生的人对话,商讨出解决方案。 “如果你们能代表学校里剩下的学生,我就和你们谈,如果你们不能,那我就找能够说话算话的人——比如高年级的学生、学生干部,或者还在校园内的老师。 “如果你们不想和我谈,那就去把高年级的学生找过来,或者把老师叫过来,可以吗?” 还是凛冬主动站了出来: “我说话当然能算话!宿舍里只剩一些值班阿姨了,要谈事情就和我谈!” “……你不会是想趁机壮大你那个什么社团的影响力吧?你去各个年级找一些有影响力的学生干部,一起跟我来。” “那是‘乌萨斯学生自治团’!我什么时候是那种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反正我不是那种人。” “听话,你去多找点学生,然后跟我来,我就不在你们的宿舍楼里乱逛了……你们如果不愿意和我商量,我会让部队直接按照我的想法安置你们。说实话,你们要珍惜能和我协商的机会。” 说完,霜火直接从走廊的窗户中翻走了。 不过说实话,霜火还是有些高估这所中学的学生了,她们对这座城市的理解基本上仅限于学校和家的周边,中学生是这个样子的。 他先是花了一些时间才搞清楚这所学校的学制——乌萨斯的教育体系太混乱了,乡下完全是“私塾”(也许维克托勋爵对他的教育就是这种类型)和旧式贵族学校并行;城市中的学制稍微有迹可循一点。 至于彼得海姆中学……首先这是一所中学,但是乌萨斯的中学,是与别处不同的——因为乌萨斯的小学就与别处不同,顶多只上四年,中学从五年级开始。 大部分中学生都会从五年级读到九年级,如果决定上大学,那么就会继续读到十一年级。彼得海姆中学具有完全中学(即十一年制学校)的职能,所以校内的学生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 和学生们谈了半天,她们还是乐意留在学校里。那问题就变成学校谁来管,整合运动的部队不会直接干涉校园内部、只负责提供基本的物资供应。 他当然不会放心让索尼娅这种家伙管理学校,她不仅年龄小、还咋咋呼呼的,最后他挑了几个信得过的高年级学生和留下来的工作人员负责学校的自治工作。 “还有问题吗?”霜火已经被耽误不少时间了,他准备结束这场会议了。 “那个……我有问题。”一名高年级的女学生举手了。 “请讲。” “帮整合运动干活能算社会实践的时长吗?我快毕业了,但是社会实践时长目前还不足够……” “这种事情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自己去想办法。” 另一名学生提问了: “你们如果占领了城市,我们还要上学吗?” “……城市的秩序不会被干扰,尘埃落定之后,你们的任何权利都不会受到影响,包括受教育权。” “好吧。” “我准备离开了,你们有需求就和这里的干部说,有急事也可以联系我。” 1093年9月7日,切尔诺伯格,23号地块,21:09 处理完学校的问题之后,霜火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武备库所在的23号地块。 耗时将近一周的攻坚战总算胜利了,整合运动夺取了城南最大的防守据点。 攻坚过程中,霜火还有底气说出“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武备库”。但是伤亡情况被统计出来之后,他依然十分痛心,提前入城的大部分战士基本上都牺牲在这里了。 组织1号地块与5块暴动的战士们同样伤亡惨重,在市中心区部署他们、某种意义上就是为了吸引守军的大规模回防,但即便如此,进攻武备库的战斗依旧困难重重——城内的整合运动兵力实在是太有限了,即便第一批部队入城了,也扭转不了现状。 城市西北部的17号地块还在整合运动掌握之中,塔露拉将会从那边逐步派遣部队入城,但是战场宽度实在有限,如果没做好万全准备就贸然入城、那么进入城市之后,多出来的部队不仅不能及时提供战斗力、还会白白浪费补给。 霜火打开了一处被烧焦的库门。 “为了不破坏这里的武器装备,我们牺牲了不少弟兄,但愿这一切都值得……” “战斗仍在继续,不要想东想西的。”霜火劝告身边的战士。 库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堆满整个仓库的白色箱子。 “……这是弹药,还是什么装备?” “无人机库。”霜火进行了回答,“把术师们叫过来。” 术师小队迅速到位了。 “你们来研究研究,这是什么类型的无人机?” “……看样子没有配套的终端,是依赖术师操控的无人机。驻守这里的守军显然没有足够的术师,所以我们进攻的时候,他们没有大量使用这些装备……事实上,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术师能够操控这些无人机。” 霜火抛出了疑问: “用法术操控这些无人机门槛很高吗?” “不高,有点类似于使用施术单元。但是一名术师基本上只能精准操控几架,让术师来操控这些单位,感觉有些奢侈……” “我懂,那样会少一名术师的战斗力……限制操控数量的是什么因素?是精力吗,是不是很费脑?” “……也不是,就是能力的问题,更强大的术师能操控更多目标。毕竟是用法术操控这些无人机,没有那么复杂,想让它们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 “是这样吗……” 霜火向远处的一个箱子施法,很快,箱体上面的盖子缓缓开启,一架旋翼无人机升起。 “确实不难。” “这些无人机质量好,也许我们也能更轻易地操控更多数量。” 霜火忽然想玩点大的,只是一个念头,地上的所有箱子次第开启,旋翼的噪音压倒了一切声音。 集群的无人机在他的操控下纷纷飞起,在库房中盘旋与游弋,然后又井然有序地返回收纳箱中。 “不愧是指挥官。” “好好利用这些装备,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后续赶来的部队很快搬空了仓库,遗憾的是,这座城内的武备库中重武器并不多,大部分武器都只是防暴用具。当然,如果这座武备库内的武器以重型武器为主的话,驻军在失守之前一定会想办法炸毁仓库的。 没必要计较这些得失了,霜火赶紧进行了下一轮部署: “把消息传播出去,城内的存放武器装备的仓库已经被整合运动完全夺取。其次,想办法在23号地块中开辟登陆点,让游击队入城。 “还有,我们的部队开始逼近前十号地块,也就是市区了,一定要和各级官兵强调纪律问题,进入市区之后,军纪相关的问题一律从严处理。 “另外,有没有多余的车辆,给我配备一辆……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辆座驾。好的,现在就可以开来吗?那最好,我现在就用得着。” 发号施令完毕之后,已经接近深夜了,霜火坐上了车,总算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频繁的赶路,又让莱万汀造成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了;这也让霜火意识到,他必须需要一个代步工具了,他在赶路过程中、也会高强度地释放法术,这会影响他的精力。 精力很宝贵,体力也很宝贵,生命也很宝贵。 隐隐作痛的伤口让他十分难受,原本他还想在车上睡一会的,看来是睡不着了。 他脱掉了右手的手套,在金镯的衬托之下,他的右手更显干瘪与黢黑。 有的时候,霜火会拿针戳一戳这只手,刺激一下麻木的感觉——他的右手已经麻木许久了,以至于他担心自己会逐步适应这种麻木、甚至会逐渐失去右手的知觉。 也有的时候,他会和史尔特尔同病相怜,他总感觉德拉科的诅咒依然在噬烧他的骨髓,但很可惜,冷饮没办法让霜火更好受。反而是酒精或者止痛药能让他感受好一点,可是他这副身躯也不过二十来岁,难不成真的要和老兵一样过日子了? 以前他压力大的时候,还会找塔露拉寻求安慰,如今他能靠谁呢? “指挥官,地方到了,早点休息吧。” 司机提醒了昏昏沉沉的霜火,他下了车之后,慢慢地前往自己的临时住所——厂房内的休息室。无论如何,扎营的条件都比不上现成的屋舍,被占据的厂房和员工宿舍就是他们的军营。 “喂,小伙子,能给我这个保家卫国的英雄一点钱吗?”工厂附近的角落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叫唤道。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步履有些蹒跚的霜火回头问道。 “老子睡这里的屋子好久了,前几天来了一帮人,把我赶出来了……” 看来是个老流浪汉了,老人继续喋喋不休: “我明明替帝国流过血,卖过命,结果连个给我养老的人都没有,唉,这世道啊……” “您没有家人吗?我记得乌萨斯士兵在婚姻上是享有一定福利的……”霜火不介意和形形色色的人多聊几句,这是他认识这片大地的手段之一。 “是啊,有个军嫂。但是她说,我再吃下去、再喝下去,家里的钱就要被我败光了……我被赶出了家门、勋章也被那个婆娘抢去换钱了。说实话,我一只手没了、另一只手有毛病,也打不过那个婆娘……” 说着,老人举起了胳膊,一只手上有严重烧伤的痕迹,另一只手……像是被斩断了。 “您真可怜,战争留给了我们很多伤痛。”疲惫不堪的霜火此时有些同情眼前的老人。 “年轻人,能可怜可怜我吗?给点硬币,或者干脆给我一口酒也行啊……你有那种药吗,给我一点也行。” “什么药?”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是政府给我发的,就像打针一样、注射进去就行了……那种感觉我这辈子不会忘了。可惜啊,前几次打药,政府还发钱,后来说什么停止了。” “是政府的药品实验项目吗?” “哦,对对。后来那些药只能托人买,很贵,但是用了之后、身上就再也不会疼了……那婆娘永远不知道,不打药的时候,我有多难受!” 看来这是一个不慎沦为药物滥用者的老兵,妻子在意识他的堕落之后果断离开了他。 一个既可怜又可恨的老人。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是我身上有些零钱,应该能帮到您。”霜火翻起了自己的口袋。 几张纸条、几枚硬币,还有塔露拉留给他的护身符被一齐翻出来了。 “这里有四块钱,应该够您花上一阵子了……” 但是老人看到了他的护身符之后,忽然发了疯。 “我的勋章!我的勋章!你抢了我的勋章!” “老先生,冷静一下……”霜火赶紧把护身符放回口袋里。 “我的荣誉!我的过去!我的生活!全被你夺走了!还给我啊啊啊!” 发疯的老人刚扑出去,就跌倒了,紧接着,他的身底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浮士德,没必要这么做。”霜火看着老兵的尸体说道。 “对不起,我以为老师遭到了袭击。” “……算了,战争给他带来的伤痛或许远超想象,他也算解脱了吧。你找个地方,把他埋葬了。”霜火的语气并不严厉。 “是,老师。” 夜幕中的浮士德若有所思地拖着尸体离去了。 “那个老兵……他的生活又是如何一步步崩塌的呢?” 你永远不知道,战争带来的创伤有多少种面目。 霜火捂着旧伤,一步一步地走回了住所。 信息录入…… 第142章 尘埃不定 1093年9月27日,切尔诺伯格,指挥塔,8:34 “市长,需要我再和您重申一遍您坚守此地的意义吗?如果您私下逃离,会极大动摇守军对领导层的信任,如果您公开逃离,那更是蠢得没边……” 军官提醒着坐立不安的鲍里斯侯爵。 “……我,就说天灾随时会袭击城市,难道我就不能分离地块逃离吗?” “你要是这么说,就别怪别人跑得比你更快。这种行为等同于把城市拱手相让!” “那就……事先分离一部分地块,有备无患嘛,毕竟总有民众需要离开战场,离开战场的人群也一定需要一个领导。” “是吗?你坐在这里,发挥点作用,才算是领导;要是主动放弃权力,你就成为了没写地址的信纸——彻头彻尾的废物。” “安东诺夫上尉,不要这么说……我们谈论的是分离地块计划,有备无患嘛。”鲍里斯侯爵擦了一下汗。 “哦,您又要分离哪里的地块呢?西北角的17号地块被占据了,南方的23号地块周围全被占据了,东部的感染者隔离区全被占据了。不把敌人全部击溃,你还想往哪逃!” “呃,西南方位,还有几个地块是安全的。” “从西边逃?西边不就是整合运动的大本营?” “你们可以掩护……” 安东诺夫上尉揪起了市长的衣领: “现在是战争状态,没有我们,你屁都不是,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吗?谢尔盖议员已经死了,罗斯托夫家族也妥协了,你要是再搞点不安分的小动作…… “说这个你可能还不明白,但是你应该是知道你们家的安保现在是谁在负责,我可不希望市长庄园的安保出现任何纰漏,明白吗? “听我一句劝,老老实实向第三集团军求援!第三集团军到来之后,当然会压制你的权力,但是守不住这座城、你也就是个死人了。” 上尉猛地把市长丢回旋转椅上,惯性让市长随着椅子又转了几圈。 头晕目眩的鲍里斯侯爵还惊魂未定,就听见士兵的通报: “长官,核心塔遇袭!” 市长立刻尖叫了起来: “完了!整合运动打过来了!他们不会把我吊在指挥塔……” 安东诺夫上尉给了椅子一脚,整个椅子飞出去的速度估计会让精英干员逻各斯看了都羡慕。 “蠢货,只是无人机袭击!” 指挥塔外,如同蝗虫过境的无人机集群源源不断地展开攻击。 上尉依然试图让市长冷静下来: “这座指挥塔坚如磐石,这种程度的攻击不过如同虫蜇!高速战舰来了也不怕!” 虽说如此,指挥塔的晃动还是比较明显,塔内有轻微震感。 一架无人机的投弹击毁了一处窗户,飞出的玻璃碴擦过了躲在桌下的市长,这更坚定了他躲藏的决心。 “侦察组,找出操控者!”上尉立刻下令。 “报告长官,敌人就在1号地块之内!” “胆子真大,市区里的一个地块都没拿下,就敢冲进来了……把铳拿过来!” 上尉拿着的武器说是铳,但原理和拉特兰的铳完全不同,它的实质依然是枪型的法杖。 瞄准镜下,1号地块的一切事物仿佛近在眼前。 一发光弹射出,击倒了一名整合运动术师,但似乎没有无人机受到影响。 他迅速转动视野,瞄准了一辆停下来的军车,弹道透过了车窗,炸裂的头颅玷污了车辆的后座。 并没有无人机受影响。 “侦察组,给我找仔细了!1号地块这么大,我上哪找!” 守军的先兆者无人机开始游弋,整合运动的远程部队立刻开始反击,但是突入1号地块的整合运动数量并不多,他们没能成功拦截所有先兆者。 在先兆者指示的方位上,又一名术师被击倒。 “奇怪。难道这么多无人机……不是一队术师在操控?看来敌方有不得了的术师。” 上尉又连续狙击了三名术师,但是先兆者指示的范围依然没有变化。 “难道隐身了吗?” 一枚炮弹被丢入了指挥塔内,上尉不为所动。爆炸的气浪令他感到身后一热。 “掩护好我!别让无人机靠近我这边!” 上尉发现先兆者指示的范围之内,接连不断地有弩箭射出,但是看不到发射者。 “这也是个威胁……” 他预判了一下隐形弩手的位置,发动了一次攻击。 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出现了,随即消失——尽管他没有击中,但可以确定,弩手就在那里。 他不断地试探着弩手,逼得对方不得不改变位置……与此同时,上尉还发现了另一个值得注意的身影,一个拿着剑的人也时隐时现——弩手一旦移动,拿剑的人就会现身。 “难道说……这才是操控无人机的术师?” 一枚紫色的箭矢忽然袭来,上尉本应卧倒——但是他此刻意识到,这将是击中敌方目标的良机。 光弹从枪口射出,上尉只是偏了一下头,他随后感到自己命是真大——他没有被紫色弩箭当场击毙,只是右眼好像,不,右半张脸没有知觉了。 鲜血不住地流到脖子上、然后流入军服中。 他无暇顾及自己的状态,换了左眼继续瞄准,敌方的弩手仍在移动,这要多亏了他刚才拼死进行的一次攻击……拿剑的术师还没有隐身,也没有改变方位,绝佳的机会。 瞄准镜后方的脑袋不知所踪,但是两只手依然架着枪,军官的躯干还在保持射击的姿势。 “安东诺夫上尉牺牲了?” “谢天谢地!无人机全都停下来了!上尉?” 指挥塔不远处。 “咳,咳!该死,一旦停止施法,无人机就全失控了……咳,咳!” 霜火的第一反应依然是继续操控无人机,但是只有一部分无人机免于坠落的结局。 “老师,不要勉强了,我们应该撤退了。”浮士德提醒道。 “不……咳,咳,这次突袭机会难得,不能因为一个战士的缘由而后退……咳,咳,只是肺部,受伤了而已。” “您在远距离操控那么多无人机的时候,没办法腾出手防御……是我没有保护好您。” “战斗还能继续,给我回到位置上!” “是……” 很快,霜火就发现自己的坚持有了回报,敌方的进攻没有之前有序了,敌人的指挥很可能出问题了。 他索性操控了剩下所有的无人机朝着塔上的指挥室发起自杀式袭击。浓烟从塔上冒了出来,敌人似乎士气显着受挫。 占据人数优势的守军被打得节节败退,前线的战士已经快抵达指挥塔下了。 “指挥官……从别的方向上出现敌方的增援了,其他地方的守军被调回了。” “就差一步啊……咳,咳,不能被包围了,浮士德,现在可以撤退了。” 1093年9月27日,切尔诺伯格,23号地块,15:48 简单包扎之后的霜火依然在指挥所中工作。 爱国者突然一言不发地进来了。 “爱国者先生。”霜火感觉爱国者马上要开始对他进行批判教育了。 “鲁莽的行动……” “抱歉。” “但是堪称奇迹。” “嗯?怎么了?” “你们用侦察兵级别的兵力,击杀了驻军的最高指挥官……敌人的军官一定是在第一线作战,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你也应该引以为戒。” “您说的很对,我会注意的。” “许多贵族都是贪生怕死之徒,因为骁勇善战的军官大多留在了战场,永远回不来了……即便守军很快恢复了指挥系统,但是这种事情对士气的打击不可估量,我们也应在军中广而告之地宣传这场胜利。” “我会去安排。” “我建议,把城内作战的总指挥工作,交给我,你去处理其他事务,或者去休息。” “我……” “我已经来了,你还不放心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必须留在切尔诺伯格内。咳,咳……” “致命的,可不止有矿石病。你和叶莲娜一样,你们的种族并不强韧。” “我知道,但是城中居民的生命,还有他们的生活,都需要保障。” “高尚者看轻自己的生命,卑劣者看重自己的生命,以至于世间充满了卑劣之人。” 爱国者留下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霜火也稍微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那些和他都没有关系。 但是他看得到这座城里的形形色色,切尔诺伯格从不公平,切尔诺伯格也远不是天堂,然而这里的生活,于感染者而言、已是毕生夙愿。 他不忍心将这些看得见的美好揉碎。如果要为了几万整合运动成员的幸福,就让上百万居民的生活一落千丈的话,那他们又有何正义可言呢? 切尔诺伯格居民的生活,在他们眼里,已经足够美好;想要让整合运动的同胞们追上这样的生活,一路走来十分艰难;保持切尔诺伯格居民生活的现状,相比之下容易许多;想要破坏居民现有的生活,却只是举手之劳。 因此,霜火觉得自己还有许多工作,他们的行为可以轻易影响上百万人的生活,他们必须慎之又慎。 1093年10月15日,切尔诺伯格,临时指挥所中,18:59 “你的诱敌之策十分成功,没有乌萨斯军官能拒绝立功的诱惑。我们在边缘地块就完成了歼灭战,这使得我们避免了在居民区展开攻坚战。”爱国者评价道。 “嗯。接下来就是进军市区了。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切尔诺伯格这座城市,如果我们不得民心,是无法在城里站稳脚跟。所以,如果居民开始畏惧我们、敌视我们,那么我们的攻城战就算失败了。 “假如到了与平民敌对的地步,无论被迫与否,整合运动要是开始危害平民的生命安全的话,那么我们就与初衷背道而驰了,我们的组织也可以看做名存实亡了。 “咳,咳。现在我们走错一步,日后就会追悔莫及。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慎之又慎,要尽一切可能提高居民对我们的印象,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本万利的投资。” “不错。你可以先讲讲你想到的举措。”爱国者微微点头。 “我们许多的战士都是处于对纠察队、军队、贵族的厌恶,才选择加入我们的;我们的那些敌人怎么做,我们就反过来做。乌萨斯军队会干预居民的生活,霸占居民的财产,甚至危害居民的生命。 “我们必须严格约束部队,把居民当作平等的对象,居民没有同意的事情,我们就坚决不做。居民不提供的物资,我们就不拿;居民不开放的建筑,我们就不进入——接管市区时,要是居民不主动提供食宿,我们就露宿街头。 “城内的水、电、食物,都要正常供应,以前接到我们这里的孩子,都要挨家挨户地送回去。居民以前的生活什么样,部队来了之后,就要维持成什么样。一定要让居民意识到,我们的敌人只有乌萨斯军队。 “咳,咳。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我们绝对要和居民秋毫无犯。不仅如此,我们要让工业区的工人领到自己的工资,要让驻军霸占的资源回到居民手里,要让财产被我们损害的居民得到相应的补偿。” “可以。我们要证明,我们强于乌萨斯帝国。这会是整合运动向整个乌萨斯递出的第一张名片。” 商议完毕之后,爱国者即刻返回前线。 没过多久,塔露拉来到了指挥所之内。 两人已经不知多久没有独处过了,刚见面的时候,双方都有些尴尬。 “一鸣……你最近瘦了不少。” “我就没胖过。” “塔姐”这个称呼,他似乎有些说不出口了。 又沉默了一会之后,塔露拉谈起了正事: “……哥伦比亚和卡西米尔又派来一些人,这次主要是一些企业的代表,他们希望能够和切尔诺伯格市展开自由贸易,并展开更多投资。城内的罗斯托夫家族或许也会乐意听到这个消息,我们能够同时收获双方的友谊。” “这是好消息。” “但是,我觉得外国的势力没有这么好心。城内局势还没有稳定,集团军还没有动作,他们这些商人不可能往高风险的地区投资的。在外人眼里,其实集团军依然能够轻易覆灭我们。” “嗯。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塔露拉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外国投资之后,集团军如果开展对于我们的围剿,那么哥伦比亚与卡西米尔的资产一定会受损,这会影响到他们与乌萨斯的国际关系…… “他们的行为肯定无法震慑住集团军,所以他们预料到自己的资产会受损,这么做对于他们一定有好处…… “我的猜想是,卡西米尔与哥伦比亚在切尔诺伯格的资产受损之后,他们或许就有正当理由干预局势了。” “绕这么大一圈,只是为了师出有名?” “我只是这么猜测……如果我们拿下切尔诺伯格之后,皇帝愿意招安我们,那我们可以喘息好久,外国也能找到和乌萨斯进行自由贸易的门户;即便战争不会停止,他们依然能很大程度地削弱乌萨斯实力。这对他们确实有好处。”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 “不过眼前,我们需要稳住城内的局势,我们可以借助这场投资,收获罗斯托夫家族和其他企业的青睐。居民对我们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受这些地头蛇引领。我们在切尔诺伯格的治理,肯定少不了他们的协助。” “是这个道理。” “我要说的,就这些了……一鸣,你该找个能好好照顾你的人了。” “为什么说这个?” “我关心你,但是我无法照顾你。”塔露拉平淡地说。 “我又不是照顾不了自己,我现在还能照顾好几个小朋友呢。” “也对,之前主要是你在照顾我……你在的时候,我都很少自己做饭。”塔露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都是举手之劳了,你教给我的东西、才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嗯……你的手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黑。”霜火露出了右手,“现在我能更多地借用你们的力量了,我也算能做到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就好。我总是感觉,你还是那个雪地里的孩子,总感觉你好像需要依靠别人一样……实际上,你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首先,那个时候我就不是小孩子了;其次,我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要依靠同伴和战友的力量。” 塔露拉听完微微一笑: “嗯,我去忙我的事情了,你要注意劳逸结合,你现在还有点咳嗽。” 1093年11月2日,切尔诺伯格,罗斯托夫庄园,18:15 塔露拉与霜火一同出席了罗斯托夫伯爵的宴会,一同前来的还有哥伦比亚和卡西米尔的代表。 这个庄园是历史上第二次让感染者进入——上一次进来的感染者是柳德米拉。 “娜塔莉娅小姐,还记得我吗?”霜火善意地向“早露”打招呼。 “呃,嗯,抱歉没有早点认出您,长官。”一向能言善道的大小姐此刻有些忐忑不安。 “你要是早点认出我,我不就完蛋了?”霜火开了个玩笑。 “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别害怕,娜塔莉娅。”罗斯托夫伯爵劝说道,“他们虽然把鲍里斯侯爵吊在了指挥塔上,但是除此之外,一位市民都没有被伤害……我们可以相信整合运动。” 塔露拉解释道: “鲍里斯侯爵是自己上吊的……虽然我们也怀疑这是守军丧心病狂时的所作所为。” “总之,我们相信你们的善意,我也坚信哥伦比亚与卡西米尔的朋友们能和我们互惠共赢。干杯!” “干杯!” 1093年11月2日,切尔诺伯格,石棺,18:15 利用谢尔盖的权限卡,弑君者和碎骨一路上果然畅通无阻。 当然,他们的身后也少不了卫兵的尸体。 “这个东西的原理,你懂吗?”碎骨提问道。 “我怎么可能懂?我估计谢尔盖都不敢说自己懂。我只知道,它造福了很多人,也害死了很多人。” “我小时候读过一本书,好像是个什么首饰来着,戴上它,就会把人的野心放大;当然,这件东西是个神器,也会给持有者带来无穷的力量。很多人追求它,很多也亲手酿造了自己的悲剧。” 弑君者说道: “这本书我倒没看过……但我感觉,书里说的那个神器肯定不够厉害,要是真能让持有者天下无敌,就不会有悲剧了。” “是吗?” “你就当我瞎说好了。” 1093年11月2日,第三集团军属地,贝加尔大公庄园,18:15 “嘶——呼——” “帝国最忠诚、最锋利的利刃,你来寻找我,所为何事?”贝加尔大公恭敬地向黑袍的造访者问候道。 “第三集团军的掌舵人,如果你还想要得到石棺,还想要让乌萨斯得到一场对外战争,可以开始你的行动了。” “容我冒昧地问一句,科西切的计划有所改变吗?” “从未改变,按原样执行。” 黑暗之中,红色的目光闪耀着,无法辨清他脱口而出的谎言还是真相。 “……但是,现在整合运动如此壮大,真的还在科西切的计划之中吗?” “嘶。大公,你应该仔细挑选你想要询问的问题。” “抱歉,但我真的希望……减少一些疑惑。”贝加尔大公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 “我可以告诉你一条情报。科西切联系了炎国的巨兽,开战之后,将会对乌萨斯更为有利。” “原来如此……” “大公,这条情报并不是免费的。作为报酬,你应当将第三集团军的力量更加无私地奉献出来。” “我当然明白,感谢您为我答疑解惑。” 信息录入…… 第143章 重构 1093年11月2日,切尔诺伯格,5号地块,22:25 移动城市并非是充斥钢筋水泥的灰暗之地,城市中往往不乏各类绿化、园林乃至河流、湖泊。 几乎每一座大型移动城市都是设计师的匠心之作,城市的规划往往会蕴含着设计者的艺术追求,体现着整座城市的特色文化。譬如一些炎国的移动城市,为了追求山、水、人、城的和谐,不惜大费周章地移山开河,远远望去、这样的城市宛如移动的巨兽。 切尔诺伯格的设计极为直白。乌萨斯帝国的国徽是一只东张西望的双头鹰,乌萨斯的国土向西已经追求到了极致,向东的开拓使命则由切尔诺伯格承担。 从上方俯瞰,三十余个地块与移动平台的基座构成的形状、宛如一座军舰。雄踞东方的切尔诺伯格城、承载着乌萨斯征服东方的野心。 然而,“大叛乱”之后,以鲍里斯侯爵为代表的新型贵族掌握了这座城市的主导权,再加上石棺源源不断供给的能源、使得这座城市脱离了集团军的掌控。 尽管乌萨斯的野性依然浸入了这座城市的地基,但是人们对于安居乐业的向往终究盖过了对于战争的狂热,这座城市也就挣脱了建设之初的使命。 前十号地块构成了城市的核心区,也是切尔诺伯格最早的市区。在城市发展的过程中,人们愈发感受到城市的喧嚣与急躁正在吞噬一切,任何城市都离不开如田园般美好的一片净土。 于是市中心就营造了一处又一处公园与绿地——不过即便是为了营造公园,乌萨斯政府的行为也显得有些急躁,要腾出这么大片的空间、必须要迁走一部分居民,市政府以较低价格收买了这些用地,不愿走的就强行驱逐。 5号地块中的鲍里索夫公园就是这么建设而成的。 霜火坐在湖畔的长椅上,静静地感受着裹挟着血腥味的湖风吹过。 许多的战士就在这湖畔牺牲,月光之下,还可以看到湖中漂浮的尸体。 整合运动的攻城战十分凌厉与迅速,代价就是惨痛的牺牲。 工业区的排水渠中,依然时不时地就能打捞出尸体。 霜火也在想,如果战士们知道了整合运动的具体伤亡情况,他们还能毫无怨言地忍受严格的纪律吗?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下令处决了许多违纪的战士,这些人见证了大量战友的离去后、难以对这座城市再抱有善意。 好在大部分战士依然能够理解秋毫无犯的重要性,很多战士识字不多,也许他们认字的启蒙读物,就是他与塔露拉的演讲稿。他们将信任与生命都交给了霜火,他要对得起这份托付。 冰冷的湖风并没有让霜火更加清醒。他在罗斯托夫伯爵的晚宴上没喝多少,反倒选择来到这里一个人静静地饮酒。 “哟,指挥官,你怎么一个人上这来了?”来者是霜火的值班司机。 “来看看战士们……原本想往湖里倒点酒,祭奠一下他们的,后来觉得这样太浪费,索性自己喝掉算了。你来了正好,这是我从罗斯托夫庄园上顺手拿来的好酒,我们俩分了。” “这可不行,我还要开车……” “今天不开车了,我们大不了在附近找个地方住,或者就睡在这公园里面。来,喝点!” “也对。这么多战士都倒在这里了,我们睡倒在这里也不是不行……这酒有股面包味。” “日子确实变好了,以前面包吃不上,现在都能喝上面包味的酒了。”霜火拿着酒瓶和对方碰了一下。 “……我们家以前黑面包还是能经常吃的。有的时候黑面包还有剩的,就拿来酿格瓦斯。” “那你们家条件还不差。你是怎么来整合运动的,还没跟我说过吧……上一个给我开车的,刚和我混熟就走了。” “……呃。” “不方便说吗?那就算了吧。” 那名司机又灌了一口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确实有些难堪,但是说出来也心里也舒服。以前我认识了一个姑娘,我本来和她处得挺好的,但是后来才发现她有矿石病……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感染的,毕竟体表确实没有结晶。” “好吧……那很不幸了。” “那段时间我很恨她,也很恨感染者……很奇怪,明明我成了感染者,却开始恨感染者了。” “毕竟不幸降临到了自己身上嘛……正常的。” “虽然感染之后,生活变得一团糟,但是我总得想办法活下去。有一天,我看到了整合运动发行的宣传册,就来碰碰运气了。反正无论如何,都比被纠察队抓走强。” “如果不是乌萨斯不给感染者退路,我们是没办法整合这么多人的……哎呀,头有点晕了。” “指挥官,你喝慢点……” 1093年11月3日,切尔诺伯格,10:43 霜火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在室内,他确认了一下周围——好吧,这就是他这段时间在城内的住所。 “……为什么你会在这,柳德米拉?” 弑君者正坐在椅子上翻阅一本小说。 “昨晚某人害得我加了班,你猜猜是谁?如果士兵夜不归宿,要受到什么惩罚来着?” “……战斗已经告一段落了,我在城内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睡在满是死人的公园里,那可真享受……我当时还以为我们的指挥官光荣牺牲了呢。” “今天我要干什么来着?” “我哪知道?”弑君者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手中的小说。 霜火稍微凑近瞄了一眼: “你怎么在看童话故事?” “不懂别乱说,这是奇幻小说。” 霜火下床穿上了外套,霜星为他制作的军装上有几处缝补的痕迹,外套内侧还有未洗净的血迹。 “想起来了,今天我要回去一趟……宿醉之后的人还能开车吗?” “不建议开。” “那只能你帮我开车了。” “休想。” “你说过的,你欠我个人情……米莎那一次,还记得吗?你死活不愿意和她说话。” “我昨晚把你找回来就已经……” 霜火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帮个忙嘛,我已经半年没见到史尔特尔了。” “手拿开,我跟你走还不行吗?” 1093年11月3日,塔露洛夫卡-佩列斯克,12:26 刚下车,霜火就往自己的住宅奔去。 时隔近半年,他终于回到了自己曾经的住宅中。 客厅稍微有些乱,几袋垃圾放在了墙角——看来史尔特尔还是知道套垃圾袋的,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懒得把垃圾扔出去。 “史尔特尔?” 客厅和厕所里的灯并没有关闭,看样子史尔特尔应该还在家。 他敲了敲史尔特尔房间的门,没有得到回应,他索性直接打开了房门。 “honey,在干什么呢?” 戴着耳机的史尔特尔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趴在沙发上看书。 霜火悄悄坐在了她身边,史尔特尔这才反应过来,她一把抱住了霜火。 他把史尔特尔的耳机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 “你的额头上怎么了?”霜火轻轻抚摸着她额头上的伤疤,“你不会去外边打架了吧?” “没有,我很听话的。我之前洗澡的时候跌倒了,头上就撞破了。” “你是不是光着脚丫进浴室了?进浴室一定要穿拖鞋的。好了,抱够了吧。” 史尔特尔这才缓缓松开霜火。 尽管已经逐渐入冬,史尔特尔依旧只穿夏装,她白皙的脖颈上依然有一道挥之不去的血痕。 “你待会还要走吗?” “今天我肯定不走了,我都半年没陪过你了。你一个人在这过得还好吗?平时有人找你玩吗?” “以前有不少人能陪我玩,但是他们都被你带去打仗了。” “……” “哎呀,你怎么不开心了?我跟你开玩笑的……泥岩他们经常来找我的。” “最近记性还好吗?有没有经常忘事情?” “我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忘记什么?” “就比如说,你记得自己吃过饭吗?饿不饿?” “饿。我好像早饭就忘了吃了。” “走吧,今天我们跟柳德米拉一起吃饭。” “她是谁?等一下……”史尔特尔翻起了自己的小本子。 “柳德米拉·伊里奇尼娜,弑君者。有印象吗?” “……我明明在本子上记过她呀?是不是因为她对我不够好,所以我就没记住她?” “那你记得多数落她几句。” “对了,我想起来了一件事……”史尔特尔看到本子上写的一行小字。 “怎么了?” “你能给我过生日吗?” “啊?你的哪个生日?” 他上次和史尔特尔谈论这个话题时,史尔特尔在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找到了好几个疑似生日的日期。 “就这个……我经常梦到这个日期,我记得这个日子和一个很破很破的城市有关,那肯定就是泥岩说的卡兹戴尔了,这个日期肯定就是我真正的生日。”史尔特尔把数字指给他看。 “一、二、二?到底是12月2号还是1月22号?”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以后从12月2号到1月22号都给我过生日吧?” “那就这两个日子都给你过生日吧,我们先去吃饭,柳德米拉一定等急了。” 1093年11月11日,伦蒂尼姆城外,19:23 “将军,请听我说……”曼弗雷德快步跟上特雷西斯。 “不必和我争论,我们得到了一切想要的。” “可是,公爵还是把我们萨卡兹当作野蛮人,使者的唾沫都快飞溅到您的脸上了!” “工业区的使用权,边境的通行权,卡文迪许公爵的武器……我们得到想要的一切了吗?”特雷西斯再次提问。 “是得到了,可是方式也太屈辱了……” “到了争取萨卡兹尊严的时刻,我一点尊严也不会退让;到了争取萨卡兹利益的时刻,我一点利益也不会放过。现在,请告诉我,战士们准备得如何了?” “已经整装待发了,先行的同胞已经在伦蒂尼姆城内准备接应我们了。” “卡文迪许公爵要求我们出发的期限已经没多久了,这才是我们该急躁的,明白吗?在战略上,萨卡兹早已刻不容缓,在战术上,我们仍需慎之又慎。” “明白了,将军。” “我们即将出发,去毁灭维多利亚。” 又一场和贵族的交涉结束后,曼弗雷德才回到了自己的营中,他示意值守的军事委员会士兵退下,此刻他只想独处一会。 晶莹的酒液倾倒在澄净的杯中,散发出麦芽的香气。 一口威士忌咽入喉中,一把利刃也抵在了喉咙上。 “你以前从不喝酒,曼弗雷德。” “阿斯卡纶,要来一杯吗?不用担心,我从来都打不过你。” 阿斯卡纶放下了刀,曼弗雷德继续说道: “将军希望我学习一下维多利亚人的礼仪,我才开始学习这方面的门道。对于曾经有口热汤喝就不错的我来说,从来想象不到,一顿饭能可以搭配那么多名目繁多的酒。 “以前我们去练剑,将军给我们煮好了汤,但是我们手上还没有盛汤的东西,是你捡了几枚炮弹壳,削成了四个碗……那一晚殿下也在。” 古铜色的酒流入了另一只杯子,阿斯卡纶没有立即接过酒杯。 “阿斯卡纶,如果你想杀了我,现在还来得及。你知道的,我们很快就会前往伦蒂尼姆,又一场战争将会开启。” “我见到了特雷西斯,我本应杀了他的……” “幸好你没有这么做,不然你没办法活下来,也没办法再见到我一面。” “特雷西斯说我缺乏自己的信念,呵。他没说错,现在我都没下决心要杀了你。” 阿斯卡纶此刻才拿起酒杯,品尝之后,她只评价了一个字: “辣。” “这种酒相对来说已经没那么辣了……将军认为你没有自己的信念,但我又何尝有过呢?我发现自己不过是被局势一步步地推到如今这一步的,我从未主动掌握过浪潮的流向。我们同样是被浪潮推着走,我们同样没有了回头路。” 阿斯卡纶还是将曼弗雷德为她倾倒的酒一饮而尽了。 “……下次见面,我就不再会留手了。只愿我们都能活到下次见面的时候。” 酒杯落回桌面之后,人影已经消散了。 1093年11月11日,切尔诺伯格,市政厅,19:23 市政厅门口的血迹每日都会清洗,每日都会积累。 兵痞、违纪的整合运动战士、黑帮成员、感染者纠察官、贪官、黑心老板…… 形形色色的罪人在此接受审判,雄伟的厅堂在此见证一切。 而雄伟的厅堂之内,观念的交锋仍在激烈地持续着。 “工人朋友们,请听我说。”霜火站在台上,“我们是进行斗争的组织,不完全是举办慈善的组织。我们依然需要工业生产有序进行,我们依然需要大部分企业家的资金支持,我们依然需要和外国人做生意……” “骗子!攻城的时候,我们也流过血!” “瓦西里耶维奇同志,据我所知,你并没有佩戴袖章、拿起武器,去和军警作战……” “难道我的朋友的血就不是血了?” 霜火冷静地说道: “因为他们的奉献,我们抚恤了他们的家人——就如同整合运动战士的待遇。但无论如何,我们是不可能将企业主的资产直接平分的。” “骗人精,跟了你们,我们的日子还是没什么变化!” “请听我说。我们让所有企业主补齐了工资,我们把敲诈你们的士兵和黑帮全部处死了;我们目前还在尽力补齐防护用具,争取把法律规定你们该享有的,全部都交给你们。” “这些是我们本该拥有的!” “是啊,你们即将拥有你们本该拥有的一切。” 这话说得那名工人一愣。 边上的工人也开始说话了:“好了,瓦西里耶维奇,不用再说了……” 霜火仍在发言: “我们不能设想,一觉醒来,这片大地就会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贵族,企业,警察,政府职员……这些存在,我们依然需要。攻下一座城市之后,我们就不再是破坏者,而是建设者。 “当然,我们绝对不会亏待我们的战友!从前的军管企业、被处决的企业主的财产、黑社会性质的财产、逃亡贵族的财产,我们都会重新分配;我们还会在移动平台上拓展更多地块,新建地块的利益必然有市民们的一份。” 塔露拉示意他进行下一个话题。 “接下来就是对于切尔诺伯格银和帝国银行分行的态度……我们对于经济确实不甚了解,许多学者和前官员都建议我们不要对银行轻举妄动,否则很可能引发经济上的动荡。” 各行各业的代表都就这个话题展开了讨论。 “你们整合运动进城时的文明之举,已经被媒体广泛报道了。很明显你们不希望树立一个强盗政权的形象,既然如此,你们也应该不会抢走银行中的资产。” 这个话题很明显已经有了一种倾向。 塔露拉却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记得我说过,整合运动要在切尔诺伯格内建立自己的管理机构,对吧?” “呃,是的,不过领袖您说过,您不会让城市管理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毕竟现在城内力求稳定……” “我只说过城内追求‘稳定’ 不会让行政管理的状况‘恶化’。” “抱歉……”发言的市民代表立刻道了歉。 “难道从前的切尔诺伯格,治理情况能说的上尽善尽美吗?在繁荣的背后,分歧从未被弥合!鲍里斯所主导的不像是一个现代的市政府,而是大贵族、驻军、黑社会的谈判桌! “我们会让这座城市名副其实,能够得到真正有效的管理,城市议会会有更多席位,政府机构能够真正说话算数。和市民们直接打交道的,不再是黑社会,不再是驻军,不再是贵族手下的监工,而是这座城市的政府! “那么,我们回到现在的话题。如果我们需要建立属于整合运动的管理机构,我们少得了财政的支持吗?如果我们在财政上还要受制于人,那整合运动和请来的保镖有什么区别?” 会场鸦雀无声,领袖的意思很明确了。 “我们之前确实在经济上没有什么经验,但是我们不会永远没有经验。切尔诺伯格银行内的资产,将由整合运动全面监管,银行的一切行为,也要先由整合运动同意!” “领袖,这……”一位代表顿时色变。 塔露拉微笑着说: “行长先生,今天邀请您前来参会,就是为了兼顾各方利益。如果整合运动只是在名义上监督银行,那么行长大人能够保证,切尔诺伯格城内的资产不会外流——尤其是流向我们的敌人吗?” 他的缄默不语已经回答了塔露拉。 漫长的会议,漫长的争论,仍在持续。但是所有人都有一种预感,这座城市即将焕然一新。 临近子夜时分,霜火才回到住所。 “咳,咳,咳……”刚开门,霜火就捂着胸口不住地咳嗽。 “你怎么咳嗽了?”史尔特尔已经在门后迎接他了。 “只是呛到了……咳。你怎么还没睡觉?” “我帮你搬家,搬到了现在。” “瞎扯,你肯定搬到一半跑去哪玩了,东西早就打包好了……” “帮你布置屋子不要时间吗?”史尔特尔反问道。 “……这也没怎么布置啊。话说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感觉有你就够了,其他东西都是多余的。” “……”他总是会因为史尔特尔莫名其妙的耿直而无言以对。 他还是换了一个话题: “早点睡吧,我明天带你去切尔诺伯格的医院看看。” “你能什么时候能带我去战斗?我想帮到你。” “我不希望你参与战争……我只希望你能健康与幸福,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不要走上战斗这条路。” “你是迫不得已的吗?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自己的事业呢。” “也不能这么说,我当然很有成就感。我感觉自己找到了真正值得奉献的事业 如果我能为之牺牲,当然可以;但我不希望有更多人不得不为之牺牲…… “唉,其实我很虚伪,一边鼓动市民参与战争,一边还希望你能远离战争……” “这不是虚伪,一个人总会有更重视的人,和一些没那么重视的人;如果对身边的人都不够关心的话,我感觉那才算虚伪……反正我确实希望能够帮到你的忙。” “那我就先找地方给你治病,明天我会带你去切尔诺伯格市里的医院看一看,早点睡吧。” 信息录入…… 第144章 阴影显现 1093年12月2日,切尔诺伯格,“霜火”的住宅中,10:14 “别压着我,影响我操作了。”霜火正在焦急地按动手柄,可是史尔特尔还是自顾自地将下巴压在霜火的肩上。 手柄的按键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霜火兴奋地将手柄一甩: “过了!这个游戏可以还回去了!” 隔空的法术将游戏卡带取出,随后放入了另一张卡带。 “我要玩这个。”少女伸出了双手,抓住了他手中的手柄。 “那你玩吧,我去做菜。” “你为什么不在边上看着我玩?”史尔特尔略显失落。 “这不是为了让你早点吃上吗?做一桌子菜也很花时间的,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好吧……” 砧板上发出了咚咚的响声,各式各样的食材被他切块、切片、切丝…… “有人敲门。”史尔特尔提醒道,与此同时,她的双手从未离开手柄。 清脆的开锁声响起,房门被隔空打开了。 进门的是阿丽娜。 “你们的小家布置得不错啊?……史尔特尔怎么不理我?” 霜火放下了手中的活,洗了一把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怎么来得这么早?今天不忙吗?” 阿丽娜趁机抱怨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最近忙得要命,今天把活全丢给塔露拉了才有空过来……以前十来个人要丢给我管,后来是上百个人、上千个人、上万个人,现在倒好,你们还想让我管住城里的上百万人。” “还好啦……我感觉一路走过来的工作你都能胜任。以前是直接管十几个人、后来是管理十几个小领导,现在也不过是管理十几个大领导而已。” “你说的倒轻巧,你看我这头发都变少了,你今天做的菜最好对得起我的付出。”阿丽娜嗔怪道。 “放心,绝对包你满意,要是不放心,你就跟我来厨房看看。” “行,我看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进去帮你搭把手。” “好……史尔特尔,有人来了记得跟我说。” 1093年12月2日,切尔诺伯格,9号地块,10:14 “十分感谢你们的帮助,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的人不可能顺利地离开乌萨斯。” 爱国者回应道: “不必客气,将军。你们的情报,减少了我们的伤亡,咳。” “老伙计,怎么了,你也有点咳嗽吗?” “确实,我的嗓音远没有以前洪亮了。” “保重。我恐怕以后也不会回到乌萨斯了,也没有机会继续见证你们的事业了,愿切尔诺伯格能够成为你们新的起点。” “我相信,只要我们继续奋斗下去,我们的荣光会传遍大地,到了那时,无论您身在何方,都一定能听闻整合运动的名号。” “是啊……临别在即,我也许该多说一些场面话,但是面对你们,我感觉过分的恭维、也许只是欺骗……叶莲娜,是个好孩子。” “将军,有话就直说吧,我洗耳恭听。对于我们的事业,真知灼见远比恭维更有裨益。” “真知灼见倒谈不上。说实话,比起你和叶莲娜,我像是一个懦夫,你们和集团军的大战在即,我却想着赶紧离开。乌萨斯的强大已经烙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对抗乌萨斯的建制,这种事情,我想都不愿意去想。” “不必这样说,您是另一种斗士。如果我的生命是无穷的,我也愿意选择其他道路;可我如今行将就木,踏上一条道后,我不会回头——这并不代表我认为如今的道路完全无缺。必胜的口号,我会在战士面前喊出;必胜的信心,我还没有。” “你为乌萨斯而战的年岁远比我长。你才是真正的战士,你对乌萨斯的强大有着更深刻的认知,却依然义无反顾地踏上斗争之路——这根本不同于一腔热血的牺牲。你无愧于‘爱国者’之名,你不会因为乌萨斯的强大、就放弃修正乌萨斯的错误。” “我已成军旗,军旗不容倒下,军旗不容易帜;将军,您依然自由,您没有被形势裹挟。” “……是啊,我也许比较幸运,我已经找好了退路;但是,我的朋友,你找好了你们的退路了吗?一百多万民众,或许能让集团军投鼠忌器,但是不可能消除它毁灭的决心。” “只要我们屹立不倒,局势就会对我们有利。地方上的集团军与中央相互猜忌,他们会相互掣肘;卡西米尔和维多利亚不会放过我们这枚棋子,就连卡兹戴尔……也期待着我们的壮大。” “我知道。赢得战术上的胜利,对你们来说不难。但是你们决定不了战争何时结束,主动权还在皇帝手里。” “如果乌萨斯执意毁灭我们,那么我们活不到今天。他们的傲慢给了我们喘息的空间。” “那就说明,乌萨斯掌握的主动权,远超你们的想象。” “我们知道其中有陷阱,然而我们饥不择食;不咽下眼前的利益,那我们根本就活不下去。所谓‘饮鸩止渴’,就是我们的困境,然而我们别无选择。” “……我不担心你们的牺牲,或者说,没那么担心。你们是战士,你们不畏惧死亡。然而,你们的血要是白白流淌了呢?你们的奋斗如果成为了另一场阴谋的给养呢?” “将军,您的远见,令我佩服。我们的领袖确实面临这种困境,她遭受了一种精妙的精神类法术,会在一定的时机改变她的心智……” “你说过,你是整合运动的军旗。假如你倒下之后,谁来接任?如果你们的领袖也会误入歧途,那么谁来纠正你们的方向?” “我已有人选,将军对他想必不会陌生……我们改善了组织的权力构成,这使得整合运动不会成为领袖或者单一指挥官的一言堂,不会因一个人的异常就将我们的事业葬送。” “乌萨斯的政体缝缝补补那么多年,大部分时候还是看皇帝一个人的德行。等了那么多年,也只有一个先皇。也许你们真的能改变这个国家吧……” “先皇的道路,已经无法再走下去;如今我跟随塔露拉的道路,直至入土。” 赫拉格将军看了一眼时间,随后起身: “我将在新的国土,继续走我的老路;愿你们能在故国,走出你们的新路。保重,老伙计。” 爱国者起身相送: “保重,将军。” 1093年12月2日,卡兹戴尔周边,罗德岛本舰,10:14 寒风吹动十二月的乌云,逮住了机会的阳光破桎而出,倾洒在罗德岛的甲板之上。 阿斯卡纶享受着难得的闲暇,迎面的凉风、令她神清气爽,扑面的阳光、令她感到片刻暖意。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被这名刺客敏锐地捕捉到了,但她毫不在意,直到来者的影子晃过了她的眼前。 “抱歉,阿斯卡纶,我打扰到你了吗?我以为我把鞋子脱掉走路,就不会有声音了。” “殿下,您并没有打扰我,也请您把鞋子穿好,甲板很冷,小心着凉。” 特蕾西娅的神色倒露出了些许委屈: “阿斯卡纶,你确定不想和我说说吗?” “殿下,您是指……” “你不止去了一趟卡兹戴尔吧?” “这是我擅自做出的决定,我担心您不会同意,所以没有向您开口。” “怎么会呢?如果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会充分尊重你的想法,也会相信你的判断。那么,你见到他们了吗?” “特雷西斯和曼弗雷德……都很好。” “他们都是很强大的人,我们也该做好准备了。军事委员会的大军向伦蒂尼姆进发,我们夺取卡兹戴尔的时机也快来临了。” “确实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怎么了,阿斯卡纶?为什么最近你总是充满担忧?” 阿斯卡纶明白,在特蕾西娅面前隐藏自己的心思是徒劳的,于是她索性直说了: “殿下,最近我们进行了更多作战,赢了很多,但是我总感觉巴别塔变了……这让我很不安。” “巴别塔确实变了,向着更好的方向变了,我们也向着胜利越来越近了。”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我担心的是博士,他更冷静了……殿下您应该更明白,他现在如同一台机器,毫无差错,也更加……冷血了。” “这难道不是一个指挥官该有的品质吗?为什么这会引起你的担忧呢?” “这就是一种预感……殿下,我见过了曼弗雷德,那时他很疲惫、很懈怠,也许我当时应该杀了他的;但是他和我讲起了以前的故事,为我倒了一杯酒。” “嗯哼?” “……我喝下了他为我倒的酒,然后我就放过了他。” “比起纠结和自责,你现在心中更多的是迷惑,对吧?你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酷了,但是依然有动摇与犹豫的时刻;然而你从如今的博士身上,看不到这样柔软的一面……我说的没错吧,阿斯卡纶?” “殿下,您说得对,比起如今这位如钟表般精准的指挥官,我更信任当初那个人——他可以怀着对于感染者的同情,驾车驶过危险的交战区和绵延的战线,只为亲眼见证他们的反抗……既然您一直都对博士的状态有所察觉,那您为什么……” “巴别塔,没有多少选择。军事委员会的力量是压倒性的,依靠了博士之后,我们才能达成如今的均势。漫长而艰苦卓绝的战斗之后,我们终于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夺回卡兹戴尔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们别无选择,唯有前进,巴别塔实在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 “我知道了,殿下……我一定会守在您的身边,保护好您的安全。” “不,阿斯卡纶。将来,你一定要到更远的地方,去保护更多的人。” “殿下?” “阿斯卡纶,现在去放松一下吧。比起站着小憩,也许回房间睡一觉会更好。” “嗯,我记住了……” 1094年1月17日,切尔诺伯格辖区内,13:12 “我感觉这个套路好熟悉啊。” “坚壁清野,以前老爷子就用过。”霜火回答了霜星。 两人共同坐在移动指挥所中,彼此保持着一点距离。 在这辆座驾后方,跟着好几辆移动宣传车,车队两旁是护航的游击队战士。 “哥伦比亚进口的东西还挺好用的,正常来说、这些车是干嘛的?”霜星对这些新奇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听说一般是用来打广告、拉选票的……这些东西确实管用,乌萨斯的乡镇里面电视都没普及,有大喇叭和显示屏的车子对当地人来说挺新奇的。” “又一个镇子同意搬迁了,城里又有的忙了。” 霜火清点着这段时间的大工程: “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在折腾。我们雇了一大堆人和器械,把那几个移动城镇的地块迁到了切尔诺伯格,然后继续扩建切尔诺伯格的边缘地块……” “对,同时还要吓唬这些辖区内的居民,赶紧把家搬到城里。” “不算吓唬吧,居民们不一定听说过游击队的名号,但是现在一定听说了军队的暴行,他们肯定不敢在外边待着……而且这些人平时想去城里都没机会,我们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到时候兵源主要找这些乡镇居民吗?” “对。这也不算是偏见,但是城内居民的参军意愿太低了,反倒是这些吃饱饭都成问题的居民、更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 “这么多人进了城,吃饱饭也成了问题……”霜星略显担忧。 “现在移动平台上能用的空间都被我们用上了,暂时没办法建设城区的地块都准备用来种植粮食了;这段时间也一直在从各种渠道收购粮食。” “最近搞了这么多工程,购置了这么多物资和装备,到时候整合运动的贷款还的上吗?” “不知道……反正我们要是输了,也不用还这么多债了,所以那些外国人和企业家肯定不会让我们轻易失败的。我们要是赢了,把皇帝都打趴下了,那也能把这些债务一笔勾销了。”霜火还在打着如意算盘。 “也对,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奔着赚钱来投资我们的。他们出钱,我们出命罢了。那些贵族和企业家……明明手底下就有吃不饱饭的人,却要用这些钱来扶持另一个国家的反对派。” “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自食恶果的。目前为止,我们还能相互利用。” 霜星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我最近听说……有一件事情特别离谱,维多利亚大公爵让萨卡兹把自家首都攻占了。这是真新闻还是假的新闻?” “真的。” “离谱。”霜星感慨道。 “羡慕不来,要是集团军们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入驻圣骏堡,那该有多好啊……” “萨卡兹肯定不是那些公爵们的共同敌人……但感染者一定是集团军们的共同敌人,我还能见到打到圣骏堡的那一天吗?” “哎呀,叶莲娜,别说这种话……” “我就要说。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就用你说过的那句话……你当时和塔露拉说了一句什么话来着。” “什么话?我不记得了。” “意思就是,既然生和死都是自然之理,那么活着的人不会忌讳死亡这个话题……你想起来了没有?” “‘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是这句话吧?” “唉,有机会我也要学一下炎国的语言。” “但话说回来,我觉得打到圣骏堡这件事还是很有可能的,伦蒂尼姆的事情又给了我信心。” “我们条件不一样啊,切尔诺伯格打到炎国首都,肯定比打到乌萨斯首都,距离要更近吧?塔露拉开会的时候,好几次提到龙门了,她难道希望我们向炎国方向发展吗?” “我觉得……我们现在压力就很大,要是袭击了龙门,那我们一下子就招惹了两个强国,想要活下去就更加艰难了。至少攻打圣骏堡这件事,对于邻国都有好处,甚至对于集团军都有好处。” “我就说说嘛,我感觉龙门和切尔诺伯格还挺像的,龙门的常规武装力量也很薄弱、经济还发达,在别人眼里确实很眼馋。” “不能去龙门……这个主意太蠢了。” 信息录入…… 第145章 我曾真心为你 1094年4月9日,切尔诺伯格辖区西北部,6:51 烟尘飞扬,透过笼罩战场的迷雾,霜火依然能依稀看见乌萨斯军队整肃的军容。 “动真格了吗?居然悄无声息地集结了一个团……至少一个团的兵力了。” 霜火在制高点上,用望远镜观察着驻扎在远处的敌军。 “打不打?炎国的兵法是不是说,不要去主动攻击军容整齐的军阵?”霜星抛出了问题 “‘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陈’?是这个道理,但是我们不得不打……这是敌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试探,我们要精神点、不能丢了分。而且击败了先头部队之后,也会影响敌人的后续集结” “那问题就是怎么打了。这支部队应该还没有摸清我们的位置,现在我们还有主动权。” “……这支部队的机械化率不低,机动性要远强于我们。我们没办法很有效地进行诱敌和分兵,得想办法迫使他们进攻我们的据点,这样才能抵消敌人的优势。” “这支敌人有什么理由非要强攻我们?这支机械化部队的使命大概率是来打探消息、不会主动和我们缠斗的。” “只能给他们制造一些理由了……比如整合运动的指挥官?这个诱惑,他们拒绝不了吧?” “那我带着雪怪小队保护你。” 很快,一支突兀的车队出现在了飞扬的沙尘之中。 乌萨斯军队不是傻子,当然能发现敌情——他们懒得派出部队应付,直接使用炮火清洗可疑地区。 炸裂的火光冲散了初春的沙尘,而当硝烟散去之后,车队安然无恙。 情报立刻回传给了长官,一场简短而高效的参谋会议之后,军官们做出了判断: 敌人的车队并没有相应的科技手段屏蔽炮火,显然是术师的手笔——而有能力在炮火中保下整支队伍的术师并不多,在整合运动中、这样的术师并不多,无论是谁,都会是高价值目标。 随后三轮更大规模的炮火继续覆盖了车队的所在位置,但是丝毫没有影响这支队伍逐渐靠近。军队术师进一步分析了对方的施术痕迹,对照现有情报,基本确定了人选。 “那还等什么?抓住了血赚,抓不住也不亏。全军出击!” 炮兵阵地当即切换了部署形态,车辆牵引着野战炮,自行火炮纷纷发动。 大量的无人机盘旋升空。远比先兆者更为巨大的飞行器缓缓升起、气浪几乎扬起了沙尘暴。而 重型移动施术平台载着一车又一车的术师奔赴前方,小型装甲陆行舰为其保驾护航。 结界发生器在移动过程中依然能够生效,几台货车载着如同信标的装置环绕着移动指挥所。淡蓝的光辉笼罩着这支军队的“大脑”。 看到这阵仗的霜火也不免捏了一把汗,他手中的部队人数应该不超过这支敌军的两倍,在野战中战胜这支敌人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 不过他身后追着的肯定不是全部的敌军,据别处部队传回的情报可知,敌人选择了兵分三路,一路追着自己、一路疑似会绕到自己的侧方、剩下一路疑似准备封住自己的退路。 如果他是乌萨斯的指挥官,也会这么进行追击,毕竟战场宽度有限,一拥而上无法发挥部队的全部战力。 但是敌人的如意算盘可能要落空了,因为霜火都能想到这么追击、那么他也一定会提前做好对策。 炮火的余震几乎是追着霜火率领的小队,但是敌人的分兵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一定是被他提前布置的部队截击了,他计划的第一步奏效了。 这是一步险招,主力部队被他一分为二,用于截击敌人的分兵;没有多少部队可以保护他自己了。 只要自己能逃得掉,那么整合运动就能在巨大的局部优势兵力下迎敌。 假设敌人一个团的兵力进行了平均分配,那么另外两路的分兵都将迎战将近一个团的整合运动,作战将会在三倍优势兵力的情况下进行。当然,这只是假设,目前看样子敌方将超过半数的部队都用在追逐霜火。 这样做的潜在代价是指挥官自己的性命——一枚在天平上分量十足的砝码。 “完成了!” 从刚才开始,手镯上的蓝光就没有暗下去过,借助车载的源石冰晶,一个小型结界成功形成,抵近车队的炮弹纷纷化作了冰渣。 超负荷施法让他流出了鼻血,霜火顾不上这些,继续对追兵施法。 坚冰铸就的长城拔地而起,让敌人的摩托部队遭遇了些许损失,但很快、压倒性的火力就将坚墙粉碎。 涡流凭空出现在荒地之上,随后一瞬间结冰,凝滞了大量载具。整合运动的术师抓住机会、集火了几个高威胁目标。 很快,敌方术师团队释放的咒法化形就将铺在地面上的冰海全部震碎。 霜火故技重施几次之后,都被调整了策略的敌人轻松化解,咒法化形产生的震荡一瞬间就破坏了结冰的地面。 霜火也已明白,取巧没有多大用处了,索性毫无保留地向后方倾泻火球。 连珠般的火球拍打着乌萨斯的前锋部队,一时间,这支整合运动小队的火力竟然没有被完全压制住。 霜火身后的追兵也尝试使用了无人机展开追击,但是效果不佳,这支小小的车队携带了超大功率的干扰装置,可以不分敌我地影响无人机的控制效果——如果我方不使用无人机,那么受影响的就只有敌方了。 “我们和敌人是不是拉开距离了?” 注意到这一点之后,霜火忽然紧张了起来,如果敌人放弃追逐他、改为优先歼灭我方力量,那么他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报告指挥官,敌人只是调整了阵型,并没有放弃追逐……” 诚如此言,乌萨斯军队为了提高火力输出的效率,选择将阵型铺开。如果说之前的追兵像一把尖刀,如今的阵型就宛如一张大网。 一字排开的自行火炮、施术平台,构成了数百米长的战线,齐刷刷地向渺小的车队倾泻火力。 车载的源石冰晶散发着闪烁光芒,仿佛即将不堪重负。 与此同时,遮天蔽日的无人机集群也纷纷升起,似乎敌人已经不想考虑干扰装置带来的损失、只想一鼓作气决出胜负。 为了最大化地利用结界与干扰装置,霜火已经将队伍几乎缩成了一团,一旦无法维持目前的均势,那么覆灭就会顷刻间到来。 敌人接近饱和的火力已经让结界无法完全拦截了,大量的无人机自杀般地冲入干扰装置的范围、然后不受控制的坠落。 然而在不断地试错之后,依然有数目可观的无人机找到既能展开攻击、也能避免干扰的位置。 霜火与术师团队不得不转而进行防御。 敌人的兵力显然仍有富余,从敌人的队列中,陆续有更多车辆冲出,迅速逼近着霜火的队伍。 在霜火还有余力还击时,敌人会将部队保持在合理的距离内,避免遭受不必要的损失。如今形成了单方面的火力压制,就没必要维持队列的统一速度了。 这些车辆如同脱缰的马、离弦的箭冲来,撕咬着渺小的队列。 “再坚持一会,我们很快就抵达目标地点了!” 霜火只觉得天色忽暗,再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飞行器盘旋在他们上空! 有结界的保护,敌人肯定不会干出用飞机丢炸弹的蠢事……那么这个飞行器的目的是什么? 只见舱门打开之后,陆续有百战先锋从中跳出,他们穿着厚重的盔甲、甚至懒得配备缓冲设备。面对饱和式火力的袭击,小型结界的过滤能力已经大幅下降,穿越结界的百战先锋们、身上只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一个又一个身穿重甲的百战先锋跳在了车辆上,最先遭殃的是几辆没有单独防护能力的运载车,干扰装置被迅速破坏,装载源石冰晶的车辆也被逼停。 霜火的座驾也遭遇了袭击,但是他很快斩杀了胆敢跳上车的敌人。 但不管怎么说,艰难维持的均势被迅速打破了,突进的敌方车辆将队列进一步分割,然后由下车的士兵分区宰杀。 不过,也不是所有事情都朝着坏方向发展了——敌方士兵降临之后,炮火的打击陡然减弱,这给了霜火可乘之机。 霜火立即释放了一道冰墙,再次将战场隔绝开来。他的座驾继续前行。 直到敌军的术师团队也跟上之后,才摧毁了这道横亘战场的冰墙。 乌萨斯的军官意识到了战术上的失误,干脆选择单一的火力覆盖。毕竟霜火已经将源石冰晶抛下了,火力掩护之下、乌萨斯军队再次追上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很快,敌人的远程攻击就将残余的队伍打得只剩霜火的座驾了,飞驰的摩托再次窜出、如同饿狼扑食一般追逐着霜火。 如果没有奇迹发生,霜火被追上只是迟早的问题。 但是“奇迹”就是发生了——寒风立刻笼罩了整个战场,最前方的敌军瞬间被强风掀翻,后方的追兵也笼罩在寒霜之中。 “这帮人只是把我的冰晶丢在那里,居然没想着摧毁吗?”霜星对于这份意外之喜有些诧异。 她对于自己的源石技艺造物有着极强的控制力,敌人这么做无异于主动使自己腹背受敌。 霜火随后上了霜星的车。 “你怎么满脸是血?”霜星询问着战友的状态。 “小问题……接下来怎么办?主动冲锋?” “当然主动冲锋,敌人这个阵型很适合冲锋。” 追兵先前几乎将阵型布置成了新月形。好处是,火力能够充分发挥;坏处是,阵型实在是太薄了。 “只要能顶住火力,我们就能击穿对方的阵线。回到那几颗冰晶附近,我也能更有效地施法。怎么样?掩护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吧。” 寒霜笼罩着整座战场。 集结之后的雪怪小队向着旷野上的新月形军阵发起冲锋。 乌萨斯军队面对着这支不怕死的队伍,将火力毫无保留地释放,仿佛是在嘲笑着他们的鲁莽。 霜火与雪怪小队们的术师齐心协力,将敌方火力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陆续有车辆爆炸,陆续有零件飞出,陆续有战士被炸飞。 血液飞溅到了战友身上、残肢挂在了邻近的车上。 牺牲仍在增加,冲锋仍未停止。 双方的队伍只余不到二十米,霜火熟悉的冰环就已炸开。 更多的冰环来源于军阵背后,冰晶响应着霜星的呼唤。 战场上出现了数个寒霜凝聚而成的同心圆,接连不断地冲击着乌萨斯军队。 终于,他们的前方不再有冻结的敌人,而是另一片冰天雪地。 他们已经击穿了敌人的军阵,如同一颗子弹。 “还没有结束……” 气喘吁吁的霜星立刻命令战士们掉头。 她看见了幽蓝的光芒,笼罩着几辆车——那一定是敌军指挥官的所在之处。 敌方士兵立刻调整了阵型,逐步包围着雪怪小队。 “击败那里的敌人……这场战斗才能算结束……” 霜火也立即下令: “侦察组,尽快将结界的施术来源分析出来!” 这样的距离,已经是短兵相接的程度了。 大量的乌萨斯士兵纷纷从载具中走出,手持火力凶猛的远程武器。 霜星也下了车,她并非独自徒步面对这些敌人,她知道,自己还有值得倚仗的同伴们。 附近的源石冰晶瞬间失去了光泽——更为恐怖的杀器诞生了。 乌萨斯士兵步步紧逼,在场的战士们心惊胆战——令他们为之胆寒的不是敌人密集的火力,而是灰暗的天空中、浮现的灰暗冰柱。 灰色的、失去了一切生机的冰柱直插地面,迅速同化着周遭的事物,大量的士兵被吞入死寂的坚冰之中。 就连不可一世的炮火也难以瞬间击溃这些坚冰。 灰暗的大地在霜星的脚底扩散,这也是她自我保护的手段。 这灰暗的冰,如同她的意志,比铁还要坚硬。 “霜星,一点钟方向!” 灰暗的长枪立刻贯穿了一辆车,幽蓝的结界黯淡了一些。 更多的敌人开始在结界附近会聚,更猛烈的火力从一点钟方向袭来,这些乌萨斯士兵毫不畏惧地对抗着冬天。 灰暗的地面被逐渐炽烈的爆炸侵蚀着。 “霜星需要支援!” 火焰毫无阻碍地穿行在冰天雪地之中,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自主寻找着敌人——而这片冬天的大地,也仿佛是这火焰的伙伴,火焰所经之处、更多的冰棱重新生长。 “这……这是怎么回事?” 霜星面对眼前的景象,也难免迟疑了一下。她并非是自说自话,她佩戴着不起眼的战术耳机,维持着她与霜火的通讯。 霜火也有些诧异: “……另一处结界产生了?不对,这伙敌人又制造了两处结界?” “这种装置对于军方来说,已经不是稀缺品了吗……要我攻击新出现的目标吗?” “我们别无选择,能配置的火力有限,先摧毁这一个结界,别被敌人乱了阵脚!” “好的。” 一个空隙被找到了,霜星趁机摧毁了另一个结界发生器,原先的结界近乎荡然无存,冰雪迅速掩埋了目标区域,但是敌方的指挥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霜星……注意自己的状态。你的主要任务还是牵制敌方的部队。” “嗯,我听你的。” 骇人的灰色冰柱没有再次出现,敌人也能判断出这种法术对于施术者负担很大、不能频繁释放。 然而眼前的冰天雪地就像在反复拉扯,敌人刚清扫一部分的坚冰、继续前行之后,坚冰就再次扩散、吞没了冒进的敌军。 为了降低伤亡,敌人将主要的火力全部用于排除霜星的造物。 “一定要抓住你们大姊创造的机会!” 霜火指挥着雪怪们集火结界附近的敌人,越来越多的敌人选择主动寻求结界的庇护。 “侦查组,摸清位置了没有?” “在大姊的十点钟方向,有辆发光的车,肉眼很好辨认……但是这个发生器的位置……在结界内部。” “敌人进出结界的瞬间,会不会对结界的强度有影响?” “呃,确实会削弱结界。” 霜火顿时有了信心: “给我一把弓……侦查组,时机到了、立刻通知!” 他走出了载具,立刻张弓搭箭、把弓维持在了满弦。时间久了,他的手臂开始显着酸痛,但即便如此,准心也丝毫没有抖动。 走出载具的霜火十分显眼,他已经与许多弹道擦肩而过了——他依然记得那个切尔诺伯格城中的指挥官的命运,在命悬一线的战场,生死只是一瞬。 死亡的威胁,不能动摇他的准心。火焰凝聚于箭头,饱满的能量蓄势待发。 “现在!就是现在!” 被法术加速过的箭矢刺破音障,幽蓝的结界还未反应过来、一场剧烈的爆炸就已经发生。 一处结界瞬间消失。 “看样子……选择只剩下一个了。” 敌人的指挥看样子依旧有条不紊,霜火甚至怀疑,即便击杀了对方的指挥官、这支训练有素的部队依旧能完成使命。 “霜星……你还好吗?我听见你的咳嗽声了。” “先别在意我……你们要小心,敌人的数量还是占优,不少敌人……从其他方向接近你们了。” 霜星现在完全转入了自保,更多的敌人绕过了冰雪的要塞,将合围彻底完成。 “指挥官,寻找掩护吧。” “霜星还在危险中,我怎么能怕死?” 霜火继续搭箭,接连不断地射向靠近的敌军,他使用的特制箭矢也是精巧的施术单元、能够让大规模杀伤性法术降临前线。 他始终没有被敌人的弹道击中,支撑他屹立于战场不倒的、不是运气,而是法术的保护。 目前他们已经没有多少主动权了,剩下一个结界被士兵与车辆团团围住,他们难以找到机会;涌上来的敌军构成了最为直接的威胁。 敌人的无人机始终难以威胁到雪怪小队,这些飞行物被冻结之后就会迅速坠落。 敌方的火炮依然震慑着战士们,但是前线已经构成混战,敌人只会将炮击用于辅助冲锋。 现在最大的威胁,就是前线交锋的术师群。炮弹不长眼,但是法术真的“长眼”,术师群释放的大范围法术真的能避免伤到友方单位。 说是集群,但是敌方单位不可能真的扎堆冲锋,彼此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在维持火力的同时,也能将群体伤害的影响尽可能地降低。这是科西嘉一世的时代之前就熟练运用的战术,这就是伟大的散兵线。 不过也没有那么伟大,因为后来的火炮威力越来越大,火炮对于步兵的杀伤依然十分恐怖。科西嘉一世的时代之后,各国军队都学会了挖战壕,让土地吸收了炮火的威胁。 然而这场野战之中,霜火不可能来得及挖战壕,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要是能使用泥岩的源石技艺,快速帮助战士们挖出战壕,会不会对野战大有帮助呢? “指挥官,有两支部队从不同方向接近我们了!” “把话讲清楚,是敌军还是友军?!” “一支是友军,另一支……也是友军。” “谢天谢地……敌人的主力都在围攻我们这边,他们要是还打不赢偏师,就趁早滚蛋吧!战士们!其余的敌军都被我们提前歼灭了!现在敌人要被我们包围了!” 整合运动顿时士气大振——但是情况并不如他们想的那样乐观,两支增援部队同样伤亡惨重,无法对剩余的敌人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但是敌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似乎他们又分出了两支小队去截击增援部队,剩余的敌人反而加大了冲锋的烈度。 “这些先兆者……敌人是都不打算要了吗?” 大量的炮火先兆者飞入整合运动的阵地,纷纷被雪怪小队的术师击落。 但是霜火嗅到了一丝危机: “敌人要准备使用大规模的火炮攻击了!各单位寻找掩护,术师们注意施展防御性法术!” 这些无人机前仆后继地闯入阵地,只为勾勒出整合运动阵地的大致形状。 扫描的红光几乎划过了整片战场,很明显,敌人已经确定了要施展打击的方形区域。 一场外科手术般的打击随之袭来,如同来自地狱的火力顷刻笼罩了密集的阵地。 ……预料中的焦土没有出现,霜火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拦住这么多炮弹的。 天空中飘落的碎冰已经昭示了答案。 “霜星……” “这样的打击……敌人能进行多少轮……咳,让我心里有个底。” “敌人显然不再吝惜弹药和装备的库存了,敌人也在孤注一掷。让我想想……” 来自地狱的火力仿佛荡涤了这片大地,此刻的战场竟然出奇地寂静……许多身临战场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造成这种感受的主要原因也许是——耳朵暂时聋了。 语言很难形容这种声音,因为人体很难完整地感受这样的分贝、这样的巨响。当这样的火力再次席卷而来时,人们只能说,这样的声音又来了。 第二轮齐射降临,霜火感觉自己的耳朵仿佛流出了鲜血,这样的声音、他绝不愿意再听到了。 这一轮炮火再次被勉强拦截,但是伤亡……不用统计也能看得出来,伤亡明显增多了。 他对着对讲机大喊: “霜星!四轮之内!我一定想出办法!” 对讲机另一端没有回应,他不确定是自己没有听见、还是霜星没有听见、还是说霜星听见了但是没有力气回应。 乌萨斯的冲锋并不鲁莽,当炮火降临时、人肉的冲锋就会停歇,任何明智的士兵都知道、此刻大炮才是战场的主角。 敌人的装填间隙似乎变长了……看来敌人的弹药并不是无限的。 这点时间,霜火已经纠集了一整支还有战斗力的小队——破冰者,夹杂着游击队的盾卫。 双方都在见招拆招。但是使出的每一招,都会有代价。 另外两支整合运动部队击溃了敌方的偏师,但是伤亡惨重。 因为伤亡惨重,所以敌方只需派出两个小队就能轻易拦截。 因为敌方再次分兵拦截了,所以他们后方的防卫一定很薄弱了——更何况他们选择了包围这种最消耗兵力的战术。 “冲锋!” 他纠集了手上最后还有战斗力的部队,向着直达天幕的幽蓝结界发起冲锋。 一时间,居然没有炮弹向他们袭来,霜火甚至有些不适应——谁让他们将所有炮兵都用于破坏阵地了。 “油门踩到底!” 霜火甚至将前方的路面全部铺上了冰!要不是此刻情况太紧急,他恨不得把这些车的刹车片全拔了。 耀眼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让本就有些措手不及的敌人更加猝不及防。这份耀骑士赐予的光芒,他将之用于冲锋 车辆冲撞着,直到前方的尸体堆积如墙、后方的车辙曳出血迹,车速才有所减缓。 反应过来的敌军用远程攻击摧毁了这些车辆,但是他们早已跳出了载具。 剧烈的爆炸回荡在后方的阵地之中——敌人的第三轮炮火将灰暗的冰天雪地几乎摧毁殆尽。 霜火的载具是被他自己提前劈开的,他从“手动改装的敞篷车”中跳出,火海瞬间漫上了结界。 随行而来的战士们构成阵线,抵挡着冲上来的乌萨斯士兵。 结界发生器的反应很明显——它们释放了更强的功率来抵挡伤害。 这些发生器是很强大的施术单元,但是它们的功率终归有限,这些工业制品并非完美无缺——正如它所创造的结界。 霜星的冰锥可以穿过它,那么他也能有办法。 火海仍在与结界较量,蕴含法术的一拳打出、他的右手勉强穿过了结界。 人体确实能够更容易地穿过结界,至少那些乌萨斯士兵可以穿过——当他们穿过时,术师会有意识地削弱结界的强度。 无论如何,这个结界的主要功能在于防备法术与炮弹、而非阻挡人体。 即便如此,它对常人也是致命的,正常来说,霜火抓住了结界不稳定的一瞬、让手穿过之后、他这只手肯定别想要了。 但是,虽然他的右手满是鲜血,却依然有知觉,幽蓝的结界卡在了金黄的手镯之上、没有留下一丝划痕。 握拳的右手再次张开,几辆货车当即被点燃,结界被迅速削弱。 火红的龙纹闪耀于手镯之上,火红的焰炎侵入了弱化的结界,如同滴入水中的红墨水一般扩散。 这结界也终归是法术的效果,它不是某种法则,不是某种不可对抗的存在。 然后,宛如被点燃的窗户纸,薄薄的结界迅速被烧出了一个大洞。 霜火独自冲入其中。 他宛如亡命的纵火犯,拼命地点燃着眼前一切可被点燃之物。 打在他身上的法术与弩箭仿佛不会带来疼痛,霜火继续挥剑,平整的割口凭空出现在一名又一名的士兵身上。 轰鸣声从背后传来,那是第四轮炮火了。 但是霜火没有回头观看身后的爆炸,他知道眼前之人,就已经是结束这场战役的关键了。 “真有本事啊,你就是传说中的霜火吧。” 军官拔出了长剑,毫无疑问,此刻对方寻求一场决斗。 霜火毫不废话,一辆废旧的轿车直接飞向了军官。 轿车被劈开之后,散落的零件迅速化为暗器攻向军官。 对方还想出剑挑落“暗器”,耀眼的光芒就刺激着对方的视神经。 受法术操控的螺丝钉、钢条钉入了对方的身体,然后火焰开始从他身上的伤口扩散。 龇牙咧嘴的军官并没有破口大骂,只是痛苦地说道: “……明哲保身,却还是逃不掉……撤军那天,爱国者没追上我……可我还是要死于整合运动之手吗?” 霜火只听清了前几个字,因为他在迅速操控汽车的零件绞入敌人的肉体,只求迅速杀死敌人。 军官破碎的身体很快被火焰蚕食殆尽。 不知何时,结界已经彻底消失,蔚蓝的天空重新呈现在他的眼前。 “乌萨斯指挥官已死!” 一段全频段通讯立刻传遍了方圆数里。 残余的敌人纷纷返回载具,立刻开始了撤退。 霜火没去主动追杀撤离的车辆,他奔向了此刻最关心的战场中央。 也有不长眼的士兵还想碰碰运气,但是立刻被压倒性的法术击倒——敌人的队列已经难以有编制可言,彻底化为了乌合之众,看来这支队伍在遭受重大损失之后失去了组织度,又或者说,他刚才顺手杀了的那些人中、已经是这支部队全部的领导层了。 这些他都没有那么关心了,他只是抱起了倒在地上的叶莲娜。 “……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我……我以前有一次更严重的症状……你看,我的手现在还能动。”霜星尝试着安慰眼前的指挥官,她的手掌不知不觉地抚住了霜火的脸庞。 冰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的手竟然没那么冰冷。 “……以后我不会再选择以身犯险了,我会制订更稳妥的策略。” 手镯上的龙纹散发着淡蓝的辉光,他在尝试稳定怀中人的体温——过高的体温对于霜星来说,会严重影响她的健康。 “有多少伤亡?”霜星问道。 “我还没去统计。至少我们报销了一个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团。” “你该先去关心战士们的……你就这样抱着我在众目睽睽之前走过,有些尴尬……” “你别碰我的脸,这样就没那么尴尬了……以前你的体温好比冰箱的冷冻室,现在到了冷藏室的水准,但还是很冷。” “这个比喻很伤人……你拿块糖给我吃吧。” 一枚糖果从外套左边的口袋中飞出,然后停在了霜星的嘴唇边。 “抱歉,我现在腾不出手,麻烦你自食其力吧。” “……自作多情。”霜星含住了糖,“不给你自己拿一颗吗?” “我没有自虐倾向。上次史尔特尔吃了你的糖,怎么说呢,我感觉那个火巨人都有些受不了。” “有那么辣吗?哎呀,你身上流了好多血,你确定你不要紧吗?” “没事的,我现在感觉良好。” “喂,我只是有些走不动路了而已……你这可是,实打实的遍体鳞伤,赶紧放我下来吧。” “现在放?” 霜火松了手,把她吓了一跳——但是预想中的坠落并没有发生,源石技艺依然在托举着她。 “你……你,你!” “被吓到了吧?” “今天我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了。”霜星把头扭了过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1094年4月9日,罗德岛本舰,6:51 阿米娅最后记得的事物,就是包裹着她的泡泡,泡泡十分温柔地拥抱着她、就像特蕾西亚小姐经常所做的那样。 黑色的泡泡遮蔽了孩子的视线,一线之隔,便是童真与残忍。 残破的尸体横亘在舱室内各处,破损的骸布之下、是同样残破的皮肤。 黑色的球体将一名刺客碰得粉碎,粉色的线条穿插在暗淡的舱室内、如同世间最后的微光。室内的最后两名刺客被粉色的线条迅速切割成块。 她的时间不多了,黑色的王冠浮现在特蕾西娅头顶,凝聚成型的黑色剑刃被她握在手中。 疲惫而坚定的步伐迈向了阿米娅。 黑色的泡泡似乎难以维持了,阿米娅在恍惚之间看见了特蕾西娅小姐的身影,可是那个身影、居然将一把黑色的长剑插入她的胸膛。 阿米娅理应感到痛苦,但是传遍她身躯的——唯有温热。 “……安心地睡吧,孩子。我会一直陪着你。” 特蕾西娅小姐似乎还说了很多话,但是阿米娅听得不是很清楚,她甚至无法分辨哪些是特蕾西娅小姐真正说过的话、哪些只是涌入她脑海的信息。 如海潮般的信息涌入了孩子的脑中,阿米娅昏昏睡去了。 黑色的王冠消散……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迈出,他的脚步声回荡着整个舱室。 两排刺客接连从他身后走出,仿佛他们是前来拜谒的朝圣者。 黑暗之中的博士,宛如接受朝谒的君王。 无人知晓他面罩之下的神情,在他的面前,裹骸死士接连赴死。 红与黑的色调涂抹着整座房间,飞溅的血液狂放地占据着地板,黑色的裹尸布徐徐绽放其间。 博士仍未离开,直到他见证着最后一名刺客倒下、直到他见证着黑色的王冠重聚于阿米娅身上。 “……事到如今,博士,你又何必前来呢?” 阴影中的博士做出了宣判,仿佛他一直都能宣判任何人的命运: “特蕾西娅,我无法放弃亿万生灵和万年时间才换来的机会。你们突破了源石的规划,我不会允许。这片大地不会成为一个美好但是短暂的梦。你看过我的记忆,我们多说无益。” “……你不止伤害了我,你还要伤害阿米娅,伤害凯尔希,伤害那些信任着你的将士们。这就是你对待我们这些生命的方式吗?” “巴别塔不会覆灭,特雷西斯只要求你一人的死亡。” “……那你,是处于愧疚才来见我的吗?你要如何跟阿米娅说起我的离去呢?” “愧疚,与万年的责任相比,不值一提。但我不会向阿米娅揭露真相,我能保证巴别塔的人们会有另外一种生活方式。” “……既然源石注定毁灭一切,那你何必为他们寻找安稳呢?你为什么不将我们赶尽杀绝呢,恶灵?” “这一切无法改变,抱歉。” “‘恶灵’……也许我的话过分了一些。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是徒劳的,但你依然为了治愈这个孩子,做出了一切努力……你不忍心看见眼前的孩子受苦,对吗?这才是你的本性,这才是你的纯洁……” 博士一动不动,任由特蕾西娅用尽最后的力气靠近他。 没有攻击,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特蕾西娅只是将博士的双手捧起,正如他们的初见。 “你在落泪……博士。” …… “是啊,你一直是这样的人。你明知自己的脆弱,明知我的力量,可你还是这样来了……” …… “所以,博士,我还是愿意相信你……” …… “相信原本的那个你。” …… “那个将艳阳与雨露带给我们的博士。” …… “在最后的关头,我只会对你说一句话……” …… “去找到你自己吧。” 记忆如抽散的丝线,被一段一段地解开,就如同特蕾西娅最初开始学做裁缝的日子一样。 构成博士灵魂的每一寸记忆,都被拆解成混乱的丝线,直至记忆消散殆尽、只剩最后小小的一枚碎片。 1094年,特蕾西娅逝去之后的时间,罗德岛 “mon3tr,保护好博士和阿米娅……抱歉,特蕾西娅,现在的巴别塔做不到,我们不可能再阻止特雷西斯了。” 万年的时光之中,凯尔希的心境鲜有波澜。而如今,正是她情感最为激烈的时刻之一。 特蕾西娅的意识短暂地占据了阿米娅,她继续交代着自己的嘱托: “你一定能做到的,凯尔希,你总是有办法。在大家共同建立的巴别塔中,你永远不是一个人,同伴们都会帮助你……博士也会帮助你,我相信,等他再次醒来,他依然能够引领我们走向道路的终点——我相信他的本性。” “我知道了……我会将他送往切尔诺伯格,现在我们不能再冒险进入罗德岛的深处了。”凯尔希闭上了眼睛,并无眼泪流淌。 …… 有人依然坚持着自己的道路,也有人失去了一切方向。 阿斯卡纶站在阴云之下,她仿佛再无信仰。 她是预言中的风暴之子,“弑君之刀剑,诛王之矛枪”。 引导她的殿下已经逝去,养育她的将军已成仇敌。 她恨透了预言,恨透了命运。 阿斯卡纶游荡着,但并非毫无目的,她在尝试、找到自己的方向。 …… “w没搞明白,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佣兵,不该对战争中的任何一方抱有过多的情感的。”赫德雷一只手拄着大剑,嘴里叼着烟的他显得格外多愁善感。 “你少抽点烟。”一旁的伊内丝提醒着他。 “怎么了?你都能受得了源石技艺造就的烟火,还受不了这点烟味吗?” “那我不说你了,你爱怎么抽就怎么抽吧。” “我懂,我只是偶尔抽个一两回,不要紧的。” 赫德雷也开始觉得没什么趣味,干脆把烟头捻灭了。 伊内丝的注意力被来者吸引了: “真是狼狈啊,脱离了我们才多久,就混成这样了?” 浑身是伤的w被另外一名佣兵提了过来。 “你们真是喜欢多管闲事,你们现在是找不到做饭的人了吗?非要拉我入伙?” 重伤的w被粗暴地扔在了地上。 伊内丝讥讽道: “你应该感谢我们的,照这个样子,你一个人也没几天好活了。” 赫德雷也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们这些佣兵之所以活得久,正是因为我们会慎重选择委托内容,更不会轻易招惹委托目标之外的人。” “要你管!我以前还觉得特雷西斯是最该死的人,就在昨天,我杀了两个比他还该死的人!他们吃里扒外!” “看样子你精气神还不错,我要是挂了这么多彩,肯定没力气这么叽叽喳喳的。” 赫德雷则劝说道: “内战已经成为历史了,我们应该接受当下。你也知道,如今佣兵的生意又好了起来,有很多热门的项目……” 趴在地上的w别扭地抬起了头: “比如?” “比如乌萨斯。” “我就说你喜欢多管闲事。”w费力地从地上爬起。 “实际上这是摄政王委托的一部分。” “你叫他摄政王?我记得你对你亲爹都是直呼其名的吧,赫德雷?你再加把劲,争取把曼弗雷德的位置抢过来、去当‘摄政王’的亲儿子。” “……我对战争的任何一方都没有明显的偏见,这是佣兵该有的素养。而且正如我们与摄政王相互利用一样,你如果想要复仇,也可以更为有效地利用一些势力——总好过单打独斗。” 伊内丝则说: “w,摄政王已经赢得了这场内战,萨卡兹也不会再有第二个选择。” “你装你妈的萨卡兹……比起假惺惺的你,我更喜欢赫德雷的说辞。” “无所谓,只要你愿意把你古怪的想法和疯癫的行事用于作战,我们就不算白费口舌了。” “乌萨斯……乌萨斯?去那里干嘛?‘摄政王’在那里卖过吗?” 赫德雷继续说道: “那里有一群感染者,纠集起来夺取了大城市,目前已经开始与乌萨斯的军队开展对抗,过不了多久就会演变成一场内战。摄政王希望继续壮大他们的影响力,让泰拉的局势更为动荡,这样有利于他在伦蒂尼姆开展的动作。” “又一次内战吗?不赖。” “还有一件事,w。摄政王会让别人来统一领导各个佣兵小队,到时候,有些话只能在我们小队里讲一讲。” “我当然懂,不就是应付上司吗?‘摄政王大人’,我的发音很标准吧?” 伊内丝补充了一句: “事实上,赫德雷愿意帮助你的……一些想法。” “哟,这么好心?那我下次盐水煮土豆的时候,给你们多放两片肉。” 赫德雷道出了心里话: “一路走来,我见过了不少被形势推着走的人。偶尔遇到真正拥有自己的想法的人,我难免会想着去搭把手……殿下的离去,终究是个遗憾。”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好心人先生……对了,伊内丝小姐,到了寒冷的乌萨斯、你还会这么若无其事地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吗?” “……我真该把你的嘴先缝上。” 信息录入…… 第146章 粉墨登场 1094年6月9日,切尔诺伯格辖区西南部,14:45 绿茵再次覆盖了南方的土地。 每一年的乌萨斯似乎都如此相似,然而今年、古老的土地仿佛生了病疮。焦土、尸骸、破旧的房屋、残缺的帐篷、废弃的装备遍布在绿茵之上,显得格外丑陋。 在如此广袤的土地之上,每个人也如同沙砾一样渺小。时常有军队行进在切尔诺伯格的辖区之内,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搜寻着目标。 一旦发现,就是相互摧毁,战争中的人们花在相互寻找上的时间远比花在相互摧毁上要久。人们冷静地相互倾泻火力之后,幸存的人们则走向下一场战斗,步入看似无解的循环。 战争还会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这片大地上也确实存在着被称为“战争之神”的存在,就连祂们也没有能力终止一场行进中的战斗。 有人在忍受着战争,有人则开始尝试脱离战场。 一支萨卡兹佣兵的队伍向着南方行进着,领头人是整合运动的“老朋友”,加尔森。 这支佣兵的队伍似乎远没有初见时那么浩大了,佣兵们的步伐也充满了犹疑。 霎时间,风沙大作,不寻常的状况让佣兵们格外紧张。 “跟紧了,别掉队!” “首领,你看那边……” 风沙之中,持剑之人缓缓降临,他开口呵斥道: “加尔森,你擅自离开切尔诺伯格,究竟意欲何为!” 加尔森倒也理直气壮: “‘指挥官’,这件事情和卡兹戴尔的摄政王有关,与整合运动无关!” 霜火丝毫不让步: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擅自离开切尔诺伯格!你向任何一位指挥官报备过吗!” “妈了个……我真是受够你们这些异族人的繁文缛节了!你造反的时候和乌萨斯报备了吗?” “怎么?你也要造反?” “不是我们萨卡兹要反,是你们逼反!这半年以来,你处死了多少个弟兄?你还收买我身边的人、你还把我信得过的人全调到游击队了!难道我要等着你白白摘下我的脑袋吗?” “让你们服从纪律,怎么就成逼你们造反了?所有战士遵守的军纪都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被军法从事的萨卡兹有这么多?瞧不起我们就直说!我们打了仗,没有额外的报酬不说,你还要想方设法地折腾我们!还有,我告诉你,小白脸,我们调往城外这件事,早就和博卓卡斯替提过了!” “‘提过’?你们是在篝火边闲聊的时候,误以为爱国者能听见吧?这就叫‘提过了’?” “提过就是提过!你不要无理取闹!” “你们的意识之中,从来就没有‘纪律’的概念。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犯法,却指责军法为何针对你们……” “狗屁!那些居民的一点点钱财,居然能比战士的命还重要吗?你们哪有公平可言!” “……所以,我觉得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那我就用你们听得懂的语言吧。” “想动武?别以为我们能怕了你!你就一个人……” 霜火拄剑大喊: “萨卡兹的战士们!往后退一步,整合运动还会把你们当成伙伴,你们还可以像游击队的那些同胞一样、享有优厚的待遇!要是不怕死,就尽管上前来!” “萨卡兹不会受任何人的奴役,都给我上!” 首领加尔森率先迈出了步伐,最前排的战士也选择了跟随。 一道寒光划过,加尔森下意识地进行了格挡,却发现斩击挥向了他的身后。 裂痕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将这队佣兵截然划分成两拨。 “再给你们一个机会!退回线后的,我不杀!” 没有更多人上前了,最前排的十余人跟着加尔森冲向了霜火。 风沙从未停歇过,但是在这一刻,沙尘凝聚成锥,随后伴随着寒光向人群扫射。 冰封的沙砾,宛如子弹一般坚实,将佣兵们扎得血如泉涌。 健壮的萨卡兹没有停止步伐,但是每前进一步,受到的阻力也就越大,强大的风压顶住了他们,以至于他们终究开始退却。 “怎么开始后退了?是后悔了吗?” 加尔森将巨剑插入地中,维持着自己的位置,也是在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坚冰强化过的石钉浮现在空中,如同钢针一般插入站立不稳的萨卡兹体内。 哀嚎连连,霜火仍未停手,直至再无哀嚎。 界线之后的萨卡兹们看得心惊胆战。 “特雷西斯帐下的百夫长,加尔森,你就这点本事吗?” “……全靠娘们的小白脸,有什么资格和我讲这种话!”加尔森仍未被击溃,石钉限制了他的行动,反倒帮助他维持了站立的姿势。 “你的遗言只是一句辱骂吗?多么无趣的人生……你不认可我,我也不需要肮脏的灵魂来认可。” 霜火随后干净利落地打爆了他的脑袋。 “战士们,可以回去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们,游击队虽然待遇好一点,但是对于违法犯纪行为绝不姑息……你们顺便把这些人的尸首领走!” 完事之后,霜火接通了对讲机: “……你还是要派人来接应吗,叶莲娜?我不是逞英雄……只是现在兵力紧张,感觉腾不出人手应付这档子破事…… “哎呀,处理妥当之后、你当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派整支部队过来,把他们逼得狗急跳墙了怎么办? “嗯?我不知道啊,我确实不太清楚擅自离开的萨卡兹到底有多少,他们居然分了两批离开吗?看来是为了提前在外边接应…… “不用了,你派人把这支佣兵的大部队领走之后,我再去处理那一小撮人。放心,大部队都被我应付过去了,一小支佣兵怎么可能出事?” 霜火接到了情报,加尔森并不是完全没脑子的人——虽然如今加尔森的脑袋被他打坏了——他在出城之前,提前派出了小股部队,应该和所谓的摄政王的规划有关。 但是对于整合运动来说,一支军纪败坏、毫无忠诚可言的队伍留在城内,只会弊大于利。霜火早就开始尝试重编这支萨卡兹佣兵了。 最近卡兹戴尔内战的结束、对于萨卡兹来说一定是大事件,萨卡兹的新首领——特雷西斯一定开始下一盘新的大棋了。 不过整合运动没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卡兹戴尔的摄政王远在天边,佣兵的阳奉阴违近在眼前,必须先处理掉当前的麻烦。 霜火朝着霜星给出的方位走去。泥岩的源石技艺对他来说很方便,尽管他不能“抟土造人”,但是操纵土石有着很大的实战价值。 有的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使用原生的源石技艺操纵外物,还是在用派生的源石技艺进行操纵。或许在不经意之间,一切早已融会贯通。 高强度的作战并不全然带来伤痛,这让霜火能够更加得心应手地使用各种能力——当然,这一切也要归功于那个来历不明的镯子。高强度的作战让他积累了大量实战经验,霜火能够更加得心应手地使用各种能力——当然,这一切也要归功于那个来历不明的镯子。 行进过程中,一种不安的感觉忽然涌上霜火的心头——他正在全神贯注地赶路,不可能想东想西…… 扬起的沙尘之中,霜火踏着风与土、飞快地赶往目的地。 霜火曾经见识过闪灵的手段,那是真正触及灵魂的法术,这使得他迅速反应过来——他的情绪被人为干扰了。 “传心感知系的源石技艺?是谁?赶紧出来!” 霜火立即停止了移动,握紧了剑柄,那伙逃散的佣兵很可能就在附近,刚才的源石技艺也很有可能是攻击手段的一种。 接下来的场景让霜火略感惊讶,他的影子似乎“背叛”了他,影子编织成了锋利的刀刃向他刺去、霜火轻易挡下了这次攻击。 但是散开的影子化作了丝线,紧紧缠住了他。 火焰流转于他的体表,燃尽了这些影子编织出来的丝线——但是突如其来的爆炸还是伤到了他。 也许是在释放火焰时、不小心点燃了某个爆炸物,敌人既然可以用影子进行突袭、影响他的心智,那么在影子里掺点炸药也没那么稀奇了。 霜火刚移动一步、就意识到脚下的感觉不对劲,自从能够使用泥岩的源石技艺之后、他对土地也变得敏感起来了,这一脚踩中的绝对不是正常的土地,很有可能——是敌人事先埋好的地雷。 他将佩剑迅速插入地表之下,爆炸产生的热量被及时散开——敌人埋了不止一枚地雷,周遭的地面上居然都有隐形的爆破物。 但不管怎么说,塔露拉教给他的技巧还是救了霜火一命,绝大多数热量被引导进入了地下,他脚下的土地因剧烈的冲击而龟裂开来。 如果是塔露拉的话,一定能毫发无伤,但是霜火还做不到,他感到自己的左腿还是受了点伤。 影子再次缠住了他,与突如其来的爆破物相比,这种影子法术要细腻不少,很明显至少有两个敌人在使用不同的法术,而且敌人之间的配合极为到位。 耀眼的光芒迅速驱散了阴影,念力形成的无形壁障提前引爆了飞来的爆破物。 霜火看到有周围已经有萨卡兹佣兵向他冲来了。飞沙走石瞬间环绕在霜火的身边,这不是为了保护、而是攻击。 沙尘被极速冻结、形成了锐利的杀器,收割了最先靠近他的生命。 尽管接连的爆破还是伤到了他,但是如今的霜火可以不依赖双腿进行移动了,他再次浮起,土石聚集在他的脚底——泥岩本人也无法做到近地悬浮,只有融会贯通了多种源石技艺的霜火才能施展出这样的效果。 敌人的爆破物袭击仍在持续,似乎是为了找出他防御的漏洞。沙石与念力构成的屏障并非完美无缺,敌人的攻击也愈发刁钻。 霜火甚至可以确定,这个敌人隔空将爆破物附着在物体上、然后引爆。 一次爆破将他的屏障炸出了一个漏洞,如梭的黑影立刻穿入——这是敌人的判断失误,敌人似乎以为霜火缺乏强力的近战手段。 很快,敌人为冒进付出了代价,剑锋凝聚成的气浪立刻以霜火为中心散开,黑影顿时被绞得粉碎。 霜火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滚落,但是他还未看清敌人的面貌,一柄重剑就向他挥砍而来。 这个手持重剑的佣兵不知何时接近了他,想必对方也有隐藏行踪的手段。这位佣兵与其他人一样、戴着面罩,但是他健硕的体格让人看了一眼就难以忘记。 爆破物的袭击似乎停歇下来了,霜火初步判断这是为了避免伤到友军,但是很快、恼人的投掷物又卷土重来。看来刚才这名负责远程骚扰的敌人忙着去解救同伴了。 佣兵的重剑在单打独斗时、完全算不上霜火的威胁,但是巧妙穿插其中的爆炸,还有影子时不时带来的束缚、让这场战斗险象环生。 眼前的佣兵被他的剑气打得遍体鳞伤,却依然没有气馁的迹象。也有其他佣兵尝试插手这场战斗,然而大部分人都没躲过散射的冰锥和剑气的余波。 与佣兵的巨剑相比,他的佩剑显得极为纤细,但是角力的时候丝毫不落下风。霜火将耀眼的火光融入了每一次斩击中,光芒逼退了黑影,火焰引爆了飞来的炸药。 土石也仿佛成为了霜火的战友,佣兵在后撤步时、右脚直接陷入了土地之中,霜火一个瞬身来到了健壮的佣兵身后,然后把剑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从敌人精妙的配合之中,霜火就可以看出,这伙敌人并非是被利益临时绑定的集合体,而是一伙有着深厚情谊的同伴,如果能设法活捉对方的一个头领,也许就能结束这场纷争。 更何况,沃土磐石为他铸就的护障也能兜底。 “可以谈一谈了吧,佣兵们?你们的这些手段,我在整合运动里可没有见过,就说一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爆破声——近在眼前的爆破声。霜火将剑架在了佣兵的脖子上之后、佣兵就已经将武器放手,可是重剑坠落到地上时、居然再次发生了爆炸。暗处的敌人一定将这柄重剑化作了炸弹! 两人都被突如其来的炸弹伤到了,黑影接住了倒下的佣兵,而另一个身影窜出,用短刀抵住了他手中的长剑。 交锋只是一瞬,数道剑气就贯穿了来者的身体——也许她本就只适合在远程打掩护。 霜火的左手扼住了突袭者的喉咙、将她掼在了地上。 面罩被斩碎,她的兜帽也在这一刻散开,霜火看到了她红白相间的头发、黑黄的瞳仁,以及略显疯癫的笑脸。 剑锋抵在了她的胸前,却并没有刺入。 “w?”霜火疑惑地说道。 只是一瞬的犹疑,突如其来的冲击就将他击飞,他结结实实地承受了一次爆炸。疼痛与晕眩让他无法握牢手中的剑。 “别杀了他。” 这是霜火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1094年6月9日,切尔诺伯格辖区西南部,19:45 霜火感觉自己昏睡了许久,再次恢复意识时,疼痛逐渐席卷了他的全身,紧随其后的是不适感——因为他似乎被紧紧束缚着。 冷静的女声响起: “w,你要是看上了他就直说,先是留了他的命,然后又折腾了他这么久……” “留下他的命肯定有大用,说不定这是一位乌萨斯的高级军官。” “这么做最好值得……这家伙害我们折损了那么多人手,还差点要了赫德雷的命,甚至所剩无几的药物都给他用上了。” “你急什么?说不定他的命比赫德雷值钱多了。哟,你醒了?” 霜火勉强睁开了眼睛,说来也奇怪,映入眼帘的那张脸明明算得上俊俏,但是看起来却令人生厌。 w捏住了他的下巴,冒犯性的举动让他颇感不安——他发现自己上身缠满了乱七八糟的绷带,除此以外,身上并没有多少衣物。 “看什么?为了保下你的命,我可花了不少功夫……现在我们能慢慢谈谈了,比如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代号?你在乌萨斯军中又是什么职务?” “蠢货,我是整合运动的!” 即便多年以后,w也会承认,那一刻她确实有点慌了。 “你……是不是被炸成傻子了?那你为什么要追杀整合运动的佣兵?” “那是叛逃人员……这群佣兵绝对没和你们说实话!” w迅速跑向了一旁的伊内丝,商量道: “伊内丝,怎么办?你刚才听见了没有?” “我听着呢……等赫德雷醒来再商量吧。” “赫德雷万一没扛过去怎么办?我们的任务还是和整合运动合作吗?要不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算了……” “疯子,你能不能实际一点?我们想办法把误会解开了、然后继续完成特雷西斯的交待就行了。喂,他怎么站起来了?” “啊?” 霜火用法术解开了绳索,取过了一旁的外套,他摸了摸口袋,两片护身符没被拿走,通讯器倒是不见了。 如果说这伙佣兵还犯了什么错误的话,那就是误以为他的手镯只是个饰品。 w的短刀被凭空出现的冰刃挡下。 “疯丫头,还要继续打吗?” 还没做足准备的w被突如其来的寒流禁锢了,随后霜火将冰刃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佣兵们,不准动!尤其是你,‘伊内丝’!” 光芒闪现,轻易逼退了缠上来的黑影。 如果没有耀骑士的馈赠,伊内丝的法术或许会十分难缠。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去追剿叛逃的佣兵,居然碰上了这三人组。初见时,这伙佣兵都戴着护具与面罩,单凭源石技艺与武器还认不出这几位“罗德岛干员”。 又一位急急忙忙地从营地外跑来。 “我说了,不准动!” 拔地而起的土刺逼停了这位佣兵,但是他依然扯破嗓子喊道: “不好了,头儿!外面来了个会放火的龙女……已经伤了好几个弟兄了!” “是你的同伴吗?”w小声问道,刀架在她脖子上时,这个疯丫头也显得十分乖巧。 “是整合运动的领袖,你们准备好受死了吗?”霜火威胁般地问道,他要为自己创造一些谈判的筹码——比如让这些佣兵以为整合运动将会剿灭他们。 “你得帮着我们说话,说真的。” “凭什么?” “一报还一报……我们救了你的命,你也要想办法回报我们。你们整合运动是讲理的,对吧?” “我怎么听不懂?我的生命危险不是你们带来的吗?而且我那时候饶了你一命,你还趁机偷袭了我……” “我没让赫德雷当场杀了你,就等于救了你。” “那顶多算扯平。现在我们各自为战,领袖一来,你们就要化为飞灰。” “伊内丝也想杀你,被我阻拦了。也就是说,我又救了你一次……你欠我的。”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好吧……” 霜火伸手,一枚冰针突兀地出现在了伊内丝的喉咙前。 “你说的,不杀之恩也算恩情。”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你知道的吧,其实我们是希望和整合运动展开合作的。” “顺着合作往下说。”霜火瞄了一眼远处忽明忽暗的火光。 “我们的武力一定能够帮助你们对抗正规军,我们会听从领袖的命令、绝对不搞小团体……” “你们的人手都快被我和领袖清理完了,你们能提供什么帮助?” “不要光看表象……我们是桥梁。”w加快了语速。 “什么桥梁?你们能帮城里修桥造路吗?” “我们是沟通整合运动与摄政王大人的桥梁,只要我们还在,我们就能通知摄政王派遣更多优质的佣兵前来。” 周遭的气温逐渐升高了。 “哦?佣兵来了之后,是要我们出钱吗?”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哪有不给佣兵钱的?”w被问得一头雾水。 “我们现在就拥有一支纪律严明、忠心耿耿、而且懂得知足的部队,为什么还要花更多的钱雇佣一些不稳定因素?你们不会觉得萨卡兹群体在切尔诺伯格城内很受欢迎吧?” “什么?你是不希望付我们报酬吗?要是帮你们打仗、还没钱拿的话,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为整合运动而战的每个人都会获得报酬。这笔报酬不会交给摄政王的联络员,不会交给佣兵头目,只会直接交给每一位战士。” “你……你想要拆散我们的队伍?让我们当光杆司令吗?” “任何一位战士都不再是长官的从属物,他们理应知道自己真正忠于什么。长官只是我们从战士中挑选出的管理者,仅此而已。你们佣兵的组织方式过于落后,我想改善一下。” “好啊……你想把摄政王派来的人单纯当作拉过来的壮丁,你想要直接整合运动直接管理每一位萨卡兹……算盘打得真响。” “对,没有中间商,想必这些战士们也会乐意领到更多的报酬。” “呵,那摄政王怎么可能同意?他一向倡导萨卡兹要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我们不可能直接听命于异族。” “首先,统领你们的人不会是异族,是一位绝对能让你们信服的战士;其次,你们的摄政王、你们一定有办法应付,他不可能真能遥控千里之外的局势吧?这一切无非是‘为了让这片大地能够安稳入眠’,对吧?” 那一刻,他能明显感到w的身体为之一颤。 “你在说什么?你……你这个诡异的术师,你是不是会读心?你……” “为了让这片大地能够安稳入眠”,这句特蕾西娅曾经说过的话,精准无误地刺入了w的内心,使得她开始语无伦次。 “你能使出那么多……古怪的法术,读心也不奇怪……对的,读心——你真恶心!” “别挣扎,否则你的生命会在此刻结束。” “w,冷静点!”伊内斯提醒道。 火海已经包围了营地,这伙佣兵被他与塔露拉逼到了绝路。 “我再次警告你们,是你们主动袭击了我,在这里剿灭你们也毫不过分。能同意我的条件就直说;还是说,你们宁可选择死亡,也不愿为这片大地做些有益的事情吗?” 塔露拉已经从火海中走出: “看样子我好像白来了一趟,你一个人果然能摆平……一鸣,你都快把这个小姑娘给吓哭了。” w羞愤交加,不发一言。 “我们接受条件,留剩下的人一条生路!如果加尔森已死,我完全能做主!” 帐篷中传出了一个雄厚的声音,赫德雷艰难地走了出来,看来白天的伤势对他的影响不小。 “啊?你们刚才都谈什么了?”塔露拉有些摸不着头脑。 1094年6月9日,龙门,某医院中,19:45 陈晖洁坐在一张病床上,她并没有听从医生的指示,而是迫不及待地拆除了绷带。 染血的绷带被丢在了一旁,靓丽的身材展露无余,腰腹的曲线堪称完美,只是——小腹下侧,出现了黑色的结晶。 陈晖洁长叹一声。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位置的结晶可以被裤子很好地遮挡住,而且她体表的结晶也并不显眼,远远看上去、甚至有点像几颗痣。 她重新把衣服穿好之后,身披黑蓑的卫士出现在了病房中。 “陈警官。” “舅舅说什么了?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要是把我赶出龙门,我也能够接受。” 黑蓑影卫只是淡淡地说道: “为你检查过的医生已经被我们很好地处理了,你的身体状况不会有任何外人知晓。” “你们!”陈晖洁勃然大怒,气上心头、居然让她一时语塞。 “魏公说了,近卫局离不开一位优秀的领导,龙门也离不开强有力的近卫局。你将会继续领导近卫局,龙门将会继续保持稳定与繁荣。”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们也干得出来?这个位置我绝不接受,龙门有龙门的规矩,我会自己离开……” “你要是走了,那几位医生可真就白死了……陈警官,请你三思。” 陈晖洁真想抓点东西砸向这位刽子手……扔枕头肯定不适合,于是一个花瓶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黑蓑之上。 “陈警官,我可以对你的袭击视而不见,以你的力量,常人恐怕就当场毙命了。‘不要再犯更多错误了’,伤好之后,继续上任。” 黑蓑影卫闪出了房间,留下了气愤不已的陈晖洁。 如果有的选,她真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大哭一场……她不由得想起了还在为感染者而战的姐姐,她总觉得姐妹之间的事业如此遥远…… 然而仔细一想,她才惊觉,原来切尔诺伯格距离龙门已经如此接近。她在信中表达了许许多多关于感染者的看法,再回首,她也成为了局中人。 黑蓑的到来无疑昭示了问题的严重性,那个冷面的舅舅用这种方式逼迫着身边仅存的亲人,顿时让陈晖洁寒心不少。 魏彦吾明明可以亲自劝说他,也可以让文月阿姨来安慰她,可偏偏……用这种方式。 她回忆起了总是哭泣的母亲,她回忆起了失去父亲的姐姐…… 多少个生日的缺席,多少次陪伴的缺失,多少位亲人的离去…… 那个曾经看来疯狂的念头,如今已经被陈晖洁认作现实:魏彦吾是陈晖洁的上司,仅此而已。 多少年来,她都为塔露拉的离去而自责,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勇敢导致的悲剧、她以为舅舅的冷漠来源于这种失望。 于是她将失意与愤懑通通化作了向上攀登的动力,她以完人的标准要求着自己、只为追上那个期望中的自己。 她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重新获得一位温情脉脉的亲人;她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舅舅就可以向她投来认可。 她不想被当成工具,她只想被当成亲人……为什么会如此艰难呢? 有没有可能,问题不在于自己,而在于 魏 彦 吾 ?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总感觉迄今为止的一切努力,都会因一个念头而崩塌。 衣着单薄的陈晖洁抱住了双膝,在病床上痛哭了起来。 泪水将会停留在这一晚,今晚她还是陈晖洁。 从明天起,她要继续扮演陈警官。 1094年6月10日,切尔诺伯格城外,9:44 “ace已就位。” 全副武装的斐迪亚走到了队列之中,他的提问打破了沉寂: “大师们,有没有看出些名堂?” 执弓的stormeye率先说道: “要是阿斯卡纶还在,侦查活动一定会顺利许多。整合运动在城中布置了大量侦察单位,想要不引起怀疑还是很难的。” 执枪的scout有些惋惜: “大家都觉得阿斯卡纶有些冷淡,实际上她才是那种最重感情的人。一时半会,她肯定走不出来了。” 手执匕首、形象拉风的misery说回了正题: “我可以确认没人察觉到我,切尔诺伯格的空间结构很复杂,这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是机会,整合运动不可能在地下结构中都安插足够的眼线。” ace继续说: “博士的状况并不好,我们已经耽搁太久了。凯尔希医生催促我们尽快展开行动。我还是想补充一句,我觉得潜入行动没那么靠谱,我觉得我们明明可以和整合运动直接展开交涉。趁着他们与集团军开战的时机潜入,一旦被发现、我们就会招来大麻烦。” scout劝说道: “这可是投票出来的结果,别不服输了。难道我们要直接通知整合运动,就说我们知道切尔诺伯格石棺的秘密,现在请把核心城向我们敞开、我们要使用这座城市的能源核心了……你觉得交涉会有用吗?” 沉默良久的logos终于开口了: “诚心将会换得诚心,猜疑将会引发猜疑。即便交涉无果,也不妨我们一试。” misery回应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罗德岛本舰还不能贸然驶入乌萨斯国境,凯尔希医生目前也难以从罗德岛抽身。” “阿米娅不能代表我们罗德岛吗?”ace提问。 “阿米娅?”其他精英干员先是疑惑,随后释然,“我们现在还把她当成孩子……都没想到她已经是罗德岛名义上的领袖了。” logos一边转着笔,一边说道: “再次联系一下凯尔希医生,我们完全可以做两手准备。” 信息录入…… 第147章 精英干员 1094年6月14日,切尔诺伯格城中,9:38 在这座城市之中,关于战争的宣传持续了许久,但是一切如故的生活给了居民一种错觉:战争是只存在于宣传中的词汇,而非正在发生的现实。 然而,天边浮现的巨型旋翼飞行器,难道不是现实吗? 耀目的红光穿透了工业区的扬尘,精准地引起了爆炸。飞行平台的正下方,导弹如同下落的冰雹、拍打着新建的地块。 城防炮射出的光柱擦过了飞行器,爆炸产生的焰云如同喷涌的血液,这个空中巨兽极为不甘地盘悬着、然后缓缓坠地—— 看似轻飘飘的坠落,却将饱经摧残的地块骤然削出一个大坑。 爆炸的余波还未结束,大量的小型无人机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飞出、蜇咬着触手可及的建筑。 驻守的战士们迅速响应,用轻型武器尽可能地削减敌机的数量。 直到干扰装置完成部署,才如同一锤定音般、结束了这场闹剧。 霜星莅临战场,指挥着战士们从残骸中拆解出各种零件,战争时期、每一种资源都弥足珍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先进的装备会单独行动?” 霜星用通讯器和爱国者交流着情况。 “……据我所知,乌萨斯从未列装过,如你所说的装备。” “你离开军队都多久了,怎么可能知道?你讲话怎么慢吞吞的。” “毕竟上了年纪,需要谅解一下。集团军在近期的战斗中,使用了更多新式装备,我们甚至无法确定,敌人还有多少,我们未曾见过的武器。” “敌人是把我们当成靶场了吗?这是认真对待这场战争的表现吗?” “难道我们的损失,不是真实的吗?敌人的态度用不着揣测,我们必须认真应对,每一场到来的敌袭。我们已经无法将战斗,隔绝在城市之外了。” 爱国者又借着这个机会教育了一下女儿,霜星当然有些反感,于是她重新找了一个话题: “集团军为什么会展现出这么多新型装备?我们以前就和集团军交手过,也没见过这些手段啊?” “领袖与霜火曾与哥伦比亚达成协议,据说,哥伦比亚也和集团军达成了协议……在我看来,我们的军火协议过于优惠。凡事必有代价,如今是我们偿还的时候了。” “最近来了好多你的老乡,萨卡兹们能不能带来一些能够致胜的巫术?就比如你的那些祭坛。” “萨卡兹中,并非所有血脉,都蕴含力量。大部分这样的力量,都掌握在王庭手中,常人无缘享用。” “我还以为你们萨卡兹之间会比较平等呢……” “我们受尽歧视,也因萨卡兹同样歧视着萨卡兹。” “……核心城那边好像有点状况,我先挂断了。” 敌人的破坏并不止出现在了城市的边缘,失控的车辆、突发的火灾、街角的刺杀,这些最容易被解读为意外的事情,往往就包藏着敌人的祸心。 切尔诺伯格城并没有封闭,辖区内的迁徙工作仍在持续,运送物资的车辆依然在进进出出。因此也就不可能杜绝敌对势力的混入。 “停止。” 言出法随,一辆失控的货车瞬间在logos面前停下了。 浮空的骨笔又写下了一行文字,货车的司机打开了车门,然后跌在了路边。巡逻的整合运动成员很快上前逮住了肇事者。 “帷幕。” 咒文颂念之后,无人注意到一位身穿长袍的萨卡兹悄然离开,更无人注意到跟着他的小小卡特斯。 “阿米娅,‘不用紧张’。一旦你陷入缄默,我就会为你代言。” 在不经意间,logos的言语就已生效,阿米娅稍微自信了一些。 “好的,‘逻各斯’。”阿米娅很不习惯地用代号直接称呼对方。 飘逸的骨笔收入匣中,随后笔匣也消失不见。这些物品对于logos而言,就是富有杀伤性的武器,在会面中,他会避免携带这些物件。 阿米娅穿着洁白的衬衣、套着宽大的罗德岛制服,亦步亦趋地跟随着logos。 市政厅的大门向他们敞开,阿米娅的眼神充满了惊羡。 屋内金碧辉煌,过了玄关之后,便是宽阔的前厅,巨大的吊灯与优美的彩绘悬于头顶,踩在楼梯上的每一步都会在整个厅堂内引发回响。 鲍里斯侯爵在建设这座市政厅时,完全是刻意照着贵族宅邸的样式建造的。 会议室里就简朴许多了,基本上只有桌子和椅子;整合运动占领这里之前,驻军好像就把会议室里值钱的东西搬走了。 原本还在养伤的霜火听到了来自罗德岛的消息,立刻强打精神赶过来了。 “叶莲娜不来吗?”霜火向塔露拉问道。 “核心城疑似有点状况,她赶过去了。” “哦,核心城千万不能出事,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霜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客人来了。” 阿米娅的脑袋刚好高过会议桌。身着飘逸长袍的logos跟在这位小领袖后面。 “我怎么觉得……他们看起来很可疑呢?这么小的孩子和一个打扮这么奇怪的……他是什么种族?”塔露拉小声嘀咕道。 “萨卡兹,他耳朵是尖的……” logos已经道出了开场词: “罗德岛制药公司首席执行官阿米娅,携罗德岛精英干员logos,拜会切尔诺伯格城的主人。” 1094年6月14日,切尔诺伯格核心城,9:17 “两手准备就是这个意思吗?” ace扛着一口棺材一样的东西步入了核心城的地下。 “谈判要是不顺,我们会立即得知。只要将博士放入石棺、启动设施之后,我们的任务就已完成。” misery的言下之意就是,即便他们无法返回,也会完成拯救博士的任务。凯尔希也向他们承诺过,博士一旦进入石棺后、按照她指示的操作,就能确保无人能够打扰到博士——任何外力都无法破坏这座石棺。 “能全身而退最好,那个叫煌的小姑娘还指望我回去教她几招呢。”ace试图拂去misery或有或无的悲观情绪。 “她啊……她可不是小姑娘了。” “小不小,主要看心理嘛。我们在殿下与凯尔希面前,不也是小伙子?……misery!” 说着说着,ace忽然呼喊了对方一声。 misery瞬间心领神会,他也注意到了核心城地下的异样: “这些血迹,在我到来之前就有了……不会有人想嫁祸给我们吧?” “别把事情想复杂了。集团军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整合运动也没有察觉到我们的行动……说不定是集团军的渗透人员抵达了这里,和守军发生了交战。” “那我们运气可真够不好的……怎么办?logos与阿米娅还在谈判,要叫scout与stormeye赶来吗?” “让他们先按兵不动,我们先进去调查一下吧。” misery听从了ace,拨弄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头顶的“眼睛”发出了光芒。 随后他径直走入了一面墙,紧随其后的ace也畅通无阻地扛着“棺材”进去了。 老兵的直觉让ace暂时停下了脚步: “misery,仔细观察。” 空间仿佛在这一刻服从了misery,将前方的状况分毫不差地传递给了施术者。 “两道墙后,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我们继续前行。” 又穿过一面墙后,两位精英干员紧紧贴在了门后。 “misery,分得清哪些是整合运动的人吗?” “……我的感知能力并不算出众,但是这几个袭击者实在太‘特殊’了。” “什么意思?” “他们的身体几乎大半是机械……但我又能感受到,他们就是活人。” “诡异的技术。确定不是法术造物吗?就像红龙的死火、食腐者的仆役、血魔的赐福之类的……”ace询问道。 “我感觉本质类似,他们都保有着意识,只不过他的躯体不是注入法术的血肉,而是机械。要是有机会,肯定要活捉一个给mechanist和touch看一看,他们肯定能分析出更多东西。” “那这种技术也不算稀奇吧……如果他们愿意,也能制作出这样的东西,但是这和我们的理念不符。” “那我们就速战速决了。” misery手一伸,抓住了一个突袭者,将他拽过了墙,随后立即松手。袭击者的脑袋当即被厚实的墙壁截断。 他的三眼目镜齐放光芒。一墙之隔的所有敌人纷纷恭顺地穿墙飞来,坚实的墙壁形成了断头台,将袭击者的脑袋一个接一个地削下来。 “还是用凯尔希给我们的门禁过去吧,你需要节约体力。” 这次,ace和misery终于走了寻常路。 开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前方一道道洞开的大门,这些门似乎是被强制破坏的,看来袭击者到了这一步逐渐失去耐心了。 前方接连不断地冒出火光,断续的爆炸声从建筑物深处传来。 “我们没空救治这些伤员了,袭击者的动作很快,我们也要抓紧时间。” ace扛着巨大的方盒奔向前方,misery的身影在周遭的空间中时隐时现,但是他每次现身,必然会伴随着血液的溅出。 他们很快来到了一个豁然开朗的巨型地下空间中。 巨型的柱子矗立其间,散发出无数管道与电线——如同一棵黑色的巨树。 转瞬即逝的战斗之后,潜入的敌对人员被全部清除了。 “石棺就在里面了……哎呀,这里可真冷啊。” ace擦拭了一下头上的汗水——却发现汗水开始结冰了。 misery有些后知后觉地说道: “我们是不是闯入得太深了?” “……抱歉,这是我的责任,我们应该等待logos那边的消息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也不能纵容军方的人破坏这里的设施……” 正说着,容纳石棺的建筑物外表又发生了爆炸,虽然没有撼动建筑物本身分毫,但是陆续有管道与电线掉落…… “你们是谁?” 两位精英干员脚下的地板已经结冰,他们看到了来者——白发的卡特斯,灰暗的冰晶浮现在她身旁。 “请听我们解释……”ace赶忙开口,但是刚开口,他又陷入了纠结。 如果直接自称罗德岛干员,会不会让logos与阿米娅陷入麻烦?但如果卷入了这场争端,他们必须立即将博士送入石棺了,博士无力承受战斗的余波。 就算说清来意,他们能保证这位卡特斯能够信任他们吗?这一路上的尸体、爆炸留下的痕迹,一定会让他们一时难以辩解…… “解释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蒙着面?” misery也被突然卡壳的ace弄得着急了,于是直接开口: “女士,我们是罗德岛的精英干员,我们在这里执行任务,发现了乌萨斯军方的活动痕迹,于是进来协助守军……” “什么罗德岛?什么任务?” “你可以询问你们的领袖……”完了,misery也慌张了起来,这时候logos他们有没有谈妥还说不定呢……万一整合运动的领袖持否定意见…… 两位精英干员对视了一眼,他们已经确定好了一种最直接的解决办法——他的目的就是直接拯救博士,先把博士安置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当机立断,ace将容纳博士的方盒抛给了misery。 一枚冰针刺向了方盒,被盾牌瞬间挡下。 “你走!我断后!” 后续的雪怪小队从霜星身后不断涌出,开始向ace发起远程攻击。 “为什么你们能打开这座门?”霜星愤怒地质问道,“你们就是军方的人吧……” 全队的火力无法阻止ace的冲锋,霜星更加着急了: “我来拖住他,你们阻止那个人进入石棺!” ace一个前空翻,霜星下意识地展开防御,她的余光仿佛看到了misery头上冒出了闪光。 再回首,ace的重锤砸在了人群之中——对方只是声东击西。冲向门口的小队成员陷入了晕眩、纷纷倒下。 misery进入建筑中后,迅速把大门关上。 “小姑娘,我没伤他们的性命!”ace不忘解释道。 “呼叫弑君者!让她把门禁卡带过来!再带一队过来增援!”霜星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霜星施展法术时,十分畏手畏脚,她担心一个不小心、就会导致市区内一个区块停电了。 ace继续用结满寒霜的盾牌撞击着雪怪们,在霜星的眼皮底子下,他已经顺利击晕了所有雪怪小队成员。 一场诡异的战斗发生在了两人之间,畏手畏脚的霜星趋向于防御,带着任务的ace则没有使用多少带有攻击性的手段。 但是无论如何,敲碎了霜星的冰晶这一点,就值得霜星和他不死不休了。 两人的僵持持续了许久,双方的内心也同样愈发焦急。 缺乏远程攻击手段的ace终于被霜星逮住了机会,近身之后,霜星将寒流汇聚于空间中的一处,瞬间禁锢住了ace。 霜星拔出霜火赠予的长剑,灰暗的尖刺纷纷对准了冰封的ace。 “句点,终焉扭转。” 因果律一般的话语即刻生效,刺向ace的锐物消失得无影无踪。 霜星抬头看见了施术者,logos悬浮于空中,衣摆飘散在他的身后。 “霜星小姐,罗德岛已经与领袖达成协议,可否就此停手?霜火对于我们无条件的坚定信任,已经令我们倍感惭愧;此处发生的争端,更令我们无地自容……” 霜星依然没有放下戒备: “你们不把事情解释清楚,就算他们两个放过了你们,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不明不白地出现在了核心城,还伤害了我的同胞,这笔债一定要算清楚!” “我们愿意为今日的鲁莽付出一切代价……” 此时霜火与塔露拉也从升降梯中走出了。 霜火算是搞明白了一件事——主线中,罗德岛要花这么大力气救出博士不是没有理由的,没了博士,罗德岛这个家确实得散。 “你们到底商量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纵容这帮家伙?”霜星上前质问两人。 “你得问他,正常来说,我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这么信任这帮人……”塔露拉瞟了一眼霜火。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在日后的谈判中可以拥有更多筹码。罗德岛是一家制药公司,你们知道吧?” “……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有这么强的武装力量,你还能把他们当作普通的公司来看吗?”霜星冷冷地答道。 “他们的公司最近刚刚改组,以前是类似整合运动的半军事组织……但是绝对可以相信他们的医疗技术,现在让他们在道义上吃点亏,我们完全可以在日后挣回来。” logos插了一句嘴: “虽然我的同伴犯下了大错,但我希望你们能让他免遭此刻的惩罚……我有事情要与他商讨。” ace确实还在被冻着,其实他有办法自己脱离困境,但是他看到logos到来之后,就选择了老老实实待着、避免继续扩大事端。 霜星白了他一眼: “你们自己没有办法吗?” “我们远道而来,终究是客人……希望能够得到主人的惠允。” “自己看着办。” logos随后挥手消除了ace身上的坚冰,随后拿起骨笔写写画画: “这个咒言能够让你免于感冒……” “多谢了,小王子。” 弑君者这个时候才从别的地块赶来。 “这么磨叽?要是真出了事,你可就延误战机了。”霜星显然还没消气。 “抱歉……谢尔盖的门禁卡我没有随身带着,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现在要进入石棺吗?” 塔露拉制止了她: “我们需要给这帮人一点时间。他们要用那个设备来救一个人很重要的人。” 信息录入…… 第148章 凯尔希 1094年7月20日,乌萨斯边境,罗德岛本舰,8:27 “凯尔希,这可是大商单哦,赶紧开心起来……”活泼的可露希尔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在这片大地上,风险永远与收益并存;冒险进入乌萨斯国境给我们带来的损失以及在企业形象上造成的不利印象,可能会远远超过一笔商单当下提供的价值。可露希尔,请你再次确认我们即将递交给乌萨斯官方的材料。” “不用担心,已经再三确认过了……不过我们这艘船怎么说都太大了一点,真不会引起过多的怀疑吗?” “臃肿而腐朽的乌萨斯官僚机器会留下足够的空隙供我们通行。只要我们以卑微的姿态献上足够的利益,并用浮夸的辞藻填补官僚与贵族的虚荣心,我们就能在这次堪比赌博的出行中赢得更多筹码。” “也对,反正你对乌萨斯那么了解……” “尽管罗德岛的安全并不依赖于任何一个强大的个体,但是阿斯卡纶的缺席依然让这次长途跋涉蒙上了阴影。鉴于此,我们必须更多地依靠prts以及舰船的防御系统。prts会尽可能地预演与规划更为安全与高效的路线,而防御系统的可靠性取决于工程部的努力。” “你也看到了,这段时间工程部包揽了多少工作,罗德岛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又被翻新了一遍。为了开发这个新系统,我又好多天没合眼……” “我尊重你的个人努力以及工程部的共同付出。然而眼下我们所谈论的并非奉献问题,而是全新的舰船防御系统的可靠性。” “唉,凯尔希,你怎么总是这么扫兴……和这艘船原本的防御系统比起来,我们所做的任何努力都显得有些幼稚。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全舰防御系统居然被关掉了…… “不过我们工程部新开发的系统也算是趋于完善了,我也对新系统进行了几场大型测试,结果都还不错。说真的,凯尔希,最近你神经绷得太紧了。” 凯尔希的表情未曾变过,却总给人一种、她总是紧皱着眉头的感觉: “我们前不久遭受的失败实在过于重大,罗德岛前行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我个人是不同意与整合运动展开交涉的,这场内战的余波都完全足够摧毁一个新生的医药企业,如今的罗德岛不该贸然介入任何一个国家的争端。” “你这个领导人是不是被精英干员们架空了?感觉他们在切尔诺伯格搞出来的事情超出了你的掌控。”可露希尔半开玩笑地说道。 “在我亲身参与的任何历史事件中,我都缺乏足够的掌控力。而且,与特蕾西娅比起来,任何领导者都显得不够服众……进来吧,亚叶。” 亚叶走进了办公室,可露希尔识趣地走开了。 “凯尔希老师,我们真的要回到乌萨斯吗……” “亚叶干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通过你的离舰申请,将你派往别处进行外勤工作。” “啊,感谢您的关心……但是,我觉得我迟早要面对……” “心理上的问题无法一蹴而就,不必勉强自己。” “凯尔希老师,我了解到……整合运动在和乌萨斯帝国交战。” “你依然希望为阿斯特罗夫和莉莉娅复仇吗?”凯尔希平静地道出了她父母的名字。 “我从前意识到我个人的无能为力,因此才来投奔老师您……但如果,我确实有办法向乌萨斯帝国复仇……” “作为罗德岛的干员,只要是条例允许的、且不损害公司和其他干员利益的行为,你就可以去做。而且在合同期满之后,你也可以完全脱离罗德岛制药公司。” “不,凯尔希老师,我不会脱离罗德岛……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随整合运动一段时间。” “好的。我们迟早会在切尔诺伯格设立办事处,也许你可以长期派驻在当地。” “感谢您的理解,凯尔希老师。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老师您的恩情了……” “只要你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就已经在回应父母和我对你的期待了……如果你真的打算长期留在乌萨斯境内,可以去找一个叫柳德米拉·伊里奇尼娜的姑娘。你们的经历类似,或许能够相互理解与相互支持。” “她是……” “你们的父母都曾在同一个研究所工作。在我找到柳德米拉之前,她就已经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复仇。”凯尔希的语气似乎表露出了些许遗憾。 “她比我更有勇气……我总是在逃避,总是在等别人拯救我……这一次,我想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不是每个人都要走上战斗的道路。但是明白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很重要。我期待你的改变,干员亚叶。” 1094年7月27日,切尔诺伯格,市政厅,19:11 “伊万诺维奇先生,第三轮谈判只有你一位高级领导前来吗?”凯尔希对谈判桌并不陌生。 “战事紧急,我能抽出时间就已实属不易。” “希望你们的诚意不会因此减少。” “这方面当然请你们放心。阿米娅肯定信得过我吧?正如博士对我们的信任一样……我此刻也很想念他。” 没等阿米娅说话,凯尔希就已经回复了: “伊万诺维奇先生,不要用情感因素干扰双方谈判。” “好吧,凯尔希医生。那我们就谈些实际的,前段时间我们已经交流了药品交易、外勤人员派驻的事宜。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坚持我的要求,整合运动需要抑制剂的生产方式,我们必须能够自主生产抑制剂,而且切尔诺伯格的工业能够支持我们做到这一点。” “罗德岛自主研发的抑制剂配方与生产方式,不只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深度合作,凯尔希医生,就像我讲过的,更深度的合作……我们将会空前重视与罗德岛的关系,将罗德岛视为最重要的伙伴,没有之一。 “整合运动的足迹每达到乌萨斯的一处、都不会少了罗德岛的一杯羹。借由我们的旗帜,罗德岛将更广为人知,将能够帮助更多感染者。 “以公司的名义不方便做的事情,那就交由整合运动来做。到时候,整合运动也能够给予感染者更多、更切实的帮助,让更多感染者得到不只是政治上的帮助、还有医学意义上真正的救治。 “整合运动可以与罗德岛分别代表不同的方向,但有着救助感染者的共同目的。可以一表一里、一明一暗、一文一武……总之会成为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不激动吗?凯尔希医生。” “很显然,只有先生您本人比较激动。”凯尔希立即给他泼了冷水,“空谈总是容易。但我看不到整合运动的事业拥有充足的必然性。如你所言,我们只是一家公司,我们不能轻易沾染一些危险的事物。 “罗德岛不会用武力直接颠覆任何现存的组织与政治实体,哪怕对方只是一个蛰伏于城市角落的黑帮,或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男爵。 “而你们,则不同。子爵于你们而言如同草芥,伯爵要仰你们的鼻息,整个帝国只是你们跃跃欲试的对手。 “对于罗德岛来说,你们进行的事业、哪怕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都可以倾覆我们这家新生的企业。 “罗德岛明白自身的实力,也明白哪些对象可以展开更高水平的合作。但是整合运动,请恕我直言,我们高攀不起。” “你们担心的是安全问题吗?” “安全是我们最担心的问题之一。” “回到我们之前谈论的问题,我们最迫切需要的,只是抑制剂和部分药品的配方。我们不满足于单纯的采购……为此,我们愿意开出的条件是全方位的深度合作,但是你们‘承担不起’这样的合作。是这样吧?” “如果您愿意这么理解的话。” “那就我们开低一些的条件……比如单纯的安保服务、其他方面的采购合同、贸易方面的优惠、人员上的相互交流……” 霜火继续抛出一个又一个条件,尝试与凯尔希达成协议。一旁年幼的阿米娅似懂非懂地观察着这一切。 有些时候,这个老女人的倔强简直让霜火快要抓狂了。而且凯尔希一开口就是复杂的从句,时常绕得他晕头转向。 高情商地说,这次谈判对于霜火来说,是一次磨砺口才的绝佳机会。 但另一方面也可以说,这次谈判没有取得预想中的成果。 1094年8月1日,切尔诺伯格城外,罗德岛,13:51 “勋爵,留步。”爱国者叫住了即将登上罗德岛的凯尔希。 “博卓卡斯替,久违了。” “我没想到还能再次遇见您。岁月将我摧残至斯,却未曾在您的面容上留下痕迹。” “你确实有些憔悴,需要进行一次医疗检查吗?罗德岛上有完善的监测设施。” “不必。我已然知晓我的结局。我仍在北原征战时,有萨米人为我占卜——尽管我并不信奉他们的文化,他们将结果告知于我:‘荆棘丛生枯骸骨,死亡亦归途;指木问路无回音,山岩自伫立。’” “这是‘英雄’与‘沉默’。看来你笃行于眼下的道路。” “正是,我看见了许多充满希望的年轻人,赓续传承的信念、一定能战胜古老的邪恶。无论是怎样的邪恶,都有它未至的末日,我始终如此坚信。” “如今我的所作所为,既是传承自前人,也是为了呵护新生。” “勋爵,我始终钦佩你与殿下的所作所为。尽管我离开卡兹戴尔时,尚不理解殿下。” “那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依然愿意称她为殿下吗?” “萨卡兹有魔王,如国有主君。我未曾放弃过打听卡兹戴尔的消息,数月前,有一些来自卡兹戴尔的同胞加入了我们。他们大多年轻,愿意告知我的人、不了解全貌;了解全貌的人,不愿告知我。勋爵,恕我冒昧,我想知道殿下发生了什么?” “特蕾西娅遭遇了精心策划的刺杀。刺杀发生的时刻,我并不在场。但是毫无疑问,我和她输掉了这场战争。残余的人们便登上了这艘船,我们共同成立了这家公司。” “有您在,罗德岛值得信赖。” “言过了,你们的另一位领袖对于我们的期望过高,他已经登上了罗德岛,我们很快还会继续进行谈判。” “霜火,他的眼界远超他的年龄,成员们敬重他、不亚于塔露拉。至于谈判的结果,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坚定的盟友。殿下在时,我囿于迷惘;如今我不再迷惘,而殿下已殁。我不愿徒留悔恨,仍愿与她的理念同行——哪怕只是残余。” “我会考虑你的意见的,博卓卡斯替……再会。” “再会,勋爵。” 两个老人在船外闲聊,船上的霜火可就有的忙了。 他带着史尔特尔,填写了一个又一个的表单、往返于一个又一个舱室。 手续办完了之后,霜火领着史尔特尔到了宿舍。 考虑到莱万汀的危险性,罗德岛为史尔特尔腾出了一个单间宿舍。 两人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安置完毕后,一起坐在了床边。 “那么长时间,你都没陪我睡过一次觉。” 史尔特尔挽着霜火的胳膊,她记忆的起点中就有他的身影,在记忆的起点之前、依然有他的身影,对她而言,霜火就是她最为信任的亲人。 “你是大姑娘了,我怎么可能睡觉还陪着你?不对,你别乱讲了,有好几次你都和我挤一张床。” “那不算,那不是你主动要求的。” 那几天,史尔特尔的房间再次烧着了,霜星留下的源石冰晶做出了反应——于是她的房间就陷入了冰火两重天。 “以后你就要习惯一个人住了,一定要注意卫生、注意自己的东西别弄丢。” “你真的要把我留在这里吗?我感觉这里的房间都很灰暗,总是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舰船内部的采光确实不好,我有空再帮你采购一点家具……也别担心,我肯定一有空就会来看你。” “给我喝一口……”史尔特尔指向了霜火手中的一瓶饮料。 “这是我从他们的办公室里顺手拿来的。提神用的,不好喝。”霜火把手里的应急理智浓缩液递了过去。 “比咖啡好喝。” “你不懂品鉴咖啡的味道……等你长大了就能够品味咖啡的苦了。你怎么喝完了?” “渴了。” “万一晚上睡不着觉怎么办?” “那就打游戏。” “这饮料糖分很多,晚上要记得刷牙。你经常吃甜食,一定要爱护牙齿,这么好看的小虎牙可不能坏了。” “我知道了。” “我要走了,在这里就听医生的话,一定要相信罗德岛。” “等我病好了,你一定要带我走,你一定要带我去那些我想去的地方。” “会的,我答应你。” 史尔特尔还想挽留他,但一切话语最终只化作了无言的拥抱。 半晌,少女才挤出一句话: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依然记得那个蜷缩在破房子里的萨卡兹少女。 莱万汀给他留下的无法磨灭的伤痕、仿佛比一切勋章都更值得珍藏。 罗德岛在整片大地上四处航行、宛如一艘不会靠岸的航船,他们的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再见了,史尔特尔。” 在会见凯尔希之前,他还有要做的事情。 “玛利亚,拿着这些吧。这是我欠基里尔的,孩子也会需要这笔钱的。” 当初,他救下了这对母女,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基里尔咽气。当初那个襁褓中的孩子,早就学会了说话与走路。 从整合运动建立之初,一路走来的战友已经所剩无几了,他希望这么做能弥补他对于基里尔的愧疚之情。 霜火同样询问了很多孩子的意见,让他们自行决定去留——即便是他,也不敢保证这场战争必然走向胜利。 “米莎,有些话,亚历克斯不好意思当面和你说,所以交给我转述了……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如果只有一个人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他希望这个人是你。” 米莎似乎仍有疑惑: “……为什么会发生这一系列事情呢?” “如果你希望知道真相,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你们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觉得这不该说、那也不该说。连亚历克斯都这么对我!说到底,无非就是父亲的死和你们有关,对不对?” “是的……也不是,和我没关系,全是柳德米拉干的。”霜火赶紧撇清关系。 “那你回去跟她说,我不恨她。我是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士兵打死,看着亚历克斯被从房间拖出去的;事后还有大人告诉我,我父亲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如果这都算正确,那柳德米拉的行为也算正确,更何况亚历克斯也支持着柳德米拉。” “你的父亲是柳德米拉的杀父仇人,如今柳德米拉成为了你的杀父仇人。” “那我更没有什么可以责怪她的了。我还要感谢你,帮助我远离这个地方。” 霜火也说不上来,此时的米莎究竟有没有释然。 “亚历克斯依然希望以后能和你重逢。”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要是有机会,肯定会回来看望亚历克斯的。对了,如果亚历克斯不戴面罩,现在你还能分得清我们俩吗?” “我想一想……亚历克斯的耳朵是不是比你尖一点,好像比你高一点。” “别乱讲,他和我一样高。按男生的标准,他肯定是个小个子了。” “他在长身体的年纪碰到了那种事情……肯定长不高了。” “那为什么……萨沙的个子那么高?”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我照顾得好……话说罗德岛这里能给你颁发毕业证吗?” 米莎笑道: “文凭很重要吗?你和塔露拉是什么文凭?那些高文凭的人不还是要给你们打工。” “其实我是个大学生。”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愿意和我说点实话。” …… 当霜火步入凯尔希的办公室时,这个老女人的脸色显然有些不好。 “伊万诺维奇先生,请解释一下这份文件。” 凯尔希从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精准地抽出了一份文书。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临时干员合作申请书。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坚定的盟友’。” 霜火做出这个抉择时,心中默念着:抱歉了银老板,以后如果有机会见到你,一定会给你交版权费的。 “你当真愿意成为罗德岛干员,并愿意接受与之相伴的义务?” “我当然也有要求,为了整合运动,为了我们的城市。” “不必着急,我会草拟一份文件给你,如果你愿意接受上面的条件,那就再去接受干员测试……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伊万诺维奇先生,如果你选择了这么做,那么整合运动决策的独立性将会受到严重影响——罗德岛某种意义上会成为你们事业的束缚。” “我确实有我自己的私心,而且史尔特尔在你们这里接受治疗,我作为她的监护人、也希望能有更多机会关心她;至于在整合运动内部,我的这个决定,爱国者与塔露拉都选择支持。” 反对者是霜星。 “伊万诺维奇先生,我还要告知你。我本人依然不赞同深化合作的提议……但是,考虑你的诚意,我会召开精英干员会议商讨此事。” “那真是多谢了,凯尔希医生。” 信息录入…… ——分隔线—— 基础档案(初始开放) 【代号】霜火 【性别】男 【战斗经验】(至1094年)五年 【生日】本人表示不知道 【种族】乌萨斯 【身高】179cm 【矿石病感染情况】 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非感染者。 —— 综合体检测试(初始开放) 【物理强度】标准 【战场机动】优良 【生理耐受】标准 【战术规划】卓越 【战斗技巧】优良 【源石技艺适应性】优良 检测源石技艺适应性时,测试人员注意到干员霜火借助了一个“饰品”的力量,于是建议他拿下饰品再进行一次测试,最终结果从“卓越”下调至“优良”等级。 —— 客观履历(初始开放) 伊万·伊万诺维奇,整合运动的创立者之一,在整合运动中享有最高抉择权与最高指挥权,是整合运动的最高领导人之一。擅长单兵作战、小队作战、军团作战,在演讲、谈判、队伍建设、战略规划等方面都有独到见解。 鉴于其实际目的不明、合作态度暧昧等理由,建议在交流中持保守态度以杜绝额外风险。 —— 提升信赖以解锁更多内容。 第149章 为长官欢呼 1094年8月2日,切尔诺伯格城内,17:23 “老伙计,听我一句劝,能跟罗德岛走,就跟他们走吧。” 霜火在维克托医生的诊所内劝说道. “有了罗德岛派过来的医生,就用不着我了是吧?” “哪能这么想……我还有些存款,你拿着这些,跟着罗德岛走吧。” “我要是把钱当回事,就不会跟着你们这么久了。”维克托医生拒绝道。 “那我也实话实说了,我希望你能好好过个晚年……别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 “你这话说的,我难道不算你们的一员吗?” “小时候,我的父母死的早,加伊洛夫只是想利用我,只有你对我们家一直有照顾……在那个小村子里,我一直把你当成长辈……”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我走还不行吗?钱别给我了,托了你们的福,我也算攒了点棺材本。” “那就……再见了,老伙计。” 刚走出诊所,霜火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就说吧,他在这里。” 阿丽娜正领着两位罗德岛干员前来。 “您好,您就是霜火吧。” “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罗德岛医疗部干员亚叶,也是负责与整合运动接洽的外勤干员。这位是罗德岛工程部干员温蒂。” 亚叶上前与霜火握了握手,温蒂握手的时候特意使用了戴着手套的右手。 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温蒂说道: “您好,我是工程部干员温蒂。我是最近才从实习干员转正的……不过请您放心,我一定能完成罗德岛与整合运动在工程上的合作事项……那个,算了。” 亚叶站到了温蒂身前: “请您体谅一下,干员温蒂对于环境有些挑剔……您可以理解为一种强迫症,她一般只会和极度整洁的对象打交道。” “哦,我懂,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啊,不不,这是我自己的心理问题……我也一直给同伴们添了麻烦。”温蒂赶紧说道。 “温蒂小姐,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这个时候的切尔诺伯格。战场很复杂,也很危险。” “我当然知道。一方面罗德岛很缺人,当初就连我的offer都瞬间通过了,能派来主持合作项目的人选不多。另一方面,我也希望能上战场——只是想为感染者做更多的事情。您也不必担心,合约期结束之后,我就会返回罗德岛。” “感谢你们为感染者事业所做的一切。” 1094年8月4日,切尔诺伯格边缘地块,8:00 八点一到,静悄悄的乌萨斯黎明就被打破。 正在远离的罗德岛舰船如同孤寂的片帆,独行于宽广的天地之间。 蜂拥而至的工程无人机吊起大大小小的建筑材料,精准无误地将单元放置在预定的位置。 漫天的无人机看似杂乱,实则正在以各自的秩序、各自的轨道有序运行着。 “多亏了罗德岛提供的自动化技术,我们的工程进度加快了不少。”霜火看着眼前的盛况由衷地赞叹道。 “乌萨斯的自动化技术本来就很成熟,这点功劳我们没必要冒领,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协调了各个项目的资源配置。” 温蒂说话时,视线从未离开过霜火的衣服。 “怎么了吗?” “你的衣领……还有内衬的衣领……算了,我来帮你整理一下。” 戴着手套的温蒂直接上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物,让霜火有些猝不及防。 “抱歉,我出门之前应该自己多注意注意的……” “这没什么,人本来就很难认识自己。我每天花在镜子前的时间也要比花在餐桌上久。我们继续谈论工程的话题吧。你们是准备将切尔诺伯格的地块数量扩建到四十个以上,并在边缘地块安装更多城防设施吗?” “是的,整合运动在夺取切尔诺伯格之前,就已经夺取了许多小型移动城镇,我们的计划就是拆解这些小城镇的地块、安装到切尔诺伯格上。” “你们在半年内要动工将近十个地块,这可是不得了的大工程。” “其实以切尔诺伯格现有的工业能力,做到这种事情也并非难事。但是移动城市的扩建,是要寻求经济利益的。” “这我知道,只有不考虑经济利益,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样的大工程。说来也奇怪,我这边的切尔诺伯格城市引擎的数据,居然是从凯尔希医生那里拿到的。” “她神通广大,不奇怪。” “然后我发现……切尔诺伯格这座城市的引擎堪称工业奇迹,用奇迹这个词都有些匮乏了、我觉得可以说是神迹。这里的引擎可以不依赖于精炼矿石、就能源源不断地输出特大城市级别的能源。 “如果再优化一下能源输送效率,我认为这座城市可以扩建到超越佩尔多尼的规模,并且可以容纳更多更具威力的防御设施。仅仅四十个地块,对于这个引擎来说,还是大材小用了。” “佩尔多尼是哪里?”霜火对这个地名有些疑惑。 “伊比利亚的首都,我的爷爷把大半辈子的光阴都奉献给了佩尔多尼的研究所。不过近些年来,伊比利亚在国际上确实没有多少声音了,你不知道也正常。” “你刚才说,切尔诺伯格的能源输送效率还可以再提升?” “对啊,凯尔希医生就连具体的方案都草拟好了、这也是合作事项之一。不过她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只管去执行、不要去深究其中的原理。” “原来如此……看来凯尔希医生真的帮了我们很大一个忙。” 毫无疑问,凯尔希在意识到不得不与整合运动进行更深化的合作之后,她用自己的方式帮了整合运动一把。 这一步棋,份量十足。 不苟言笑、看似不近人情的凯尔希一定将自己的诚意倾注于其中了。 凯尔希愿意将石棺的能源输出水平再度提高,以帮助整合运动渡过眼前的难关——当然,局势依然在凯尔希的掌控之中,对她而言,将来关闭石棺也只是举手之劳。 通讯器传来的讯息将霜火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温蒂小姐,我要去处理一下指挥事务了,再见。” “嗯嗯,再见。” 1094年8月4日,切尔诺伯格城东北方向,9:58 霜火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前线。 “我们又失去了一个据点吗?”听取了汇报之后的霜火询问道。 “应该说,东北方向的一整串据点群都失去了。”霜星用冷静的语气说出不详的战报。 “过不了多久,战线就要真正后退到城市里了。” “嗯,不过我们能把他们挡在外面这么久,也不容易了。依托城市进行防守,战斗会对我方更有利一些。” “话虽如此。如果战争真正影响到了居民区,那么民众对于战争的支持度就会一落千丈——毕竟他们之所以愿意追随我们,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为了追求战斗。” “你知道我爸是怎么评价这种情况的吗?” “他怎么说?” “占领了一座人口百万的城市还要这么畏手畏脚的……就好比坐拥金山,却活活饿死一样。” “但是,我们如果把居民送上战场……” “你始终有一种,和塔露拉类似的天真,也许改不掉了。你在担心什么?切尔诺伯格的工业能力是有富余的,哥伦比亚的顾问不是计算过吗?即便现役军队再翻一倍,切尔诺伯格依然能生产足够的兵装。” “我知道,但是当我们严重影响了居民的生活之后,他们还会那样支持我们吗?也许我们的政权会遭受质疑……” “所以我说你天真。只要你不影响以罗斯托夫为首的那几个大家族的利益,你再怎么折腾,都不会掀起风浪。” “这是爱国者先生的意思吗?” “对,他对乌萨斯的统治方式了如指掌,必要时,我们可以用这种方式保护我们自己——即便我们要与乌萨斯的统治为敌。我把他对我说的话转达给你吧,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和你直接说。” “你讲吧,如果是他的意见,我肯定听从。” “那个,我先说句题外话,他很尊重你和塔露拉的这种‘天真’,你们能保持这种善良本就很不容易了。老头子说,在战争中,很多东西都可以视作资源,利用这些资源达成胜利,就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当我们踏入了一场全面的战争之后,我们就应该恪守战争的准则,而不是自己的道德准则。战士的性命,是资源;民众的信任,也是资源。利用这些,先让我们的政权活下去,然后,我们再来谈文明,再来谈道德。” “你讲话确实有点像老爷子了。” “闭嘴,好好听我讲。他说了,纵使我们很尊重每一位居民的意见,但是他们大多数人的意见,说实话,对于我们政权的稳定性没那么重要。企业家、新贵族,这些人的意见更重要,他们是维系我们统治的最直接的帮手。 “在战争时期,我们要最大限度地利用民众的力量——即便有的时候这不符合他们的意愿。蹩脚的统治者无法驾驭这份力量,英明的统治者能顺利地利用这份力量,而传奇般的统治者、能够在利用这份力量的同时,让民众误以为他们是自愿奉献的。” “老爷子是不是又要把这个得罪人的活推给我去做了?”霜火联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比如管制粮食、整肃军纪时闹出来的事情。 “他说,你和塔露拉的区别在于,如果有必要、你愿意去做这样的事情,而且不失去你的高尚。至于塔露拉,她……一旦做出了违心的事情,也许黑蛇就会乘虚而入了。” “我懂,为了整合运动,为了塔露拉,为了感染者,为了更多人,这些事情总得有人做。”霜火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有些许无奈。 霜火突然感到了一股凉意逼近,霜星凑到了他的身边,对他小声说道: “我悄悄跟你讲,我感觉爸他还是很喜欢你的……” 不知道是霜星体温的缘故,还是因为她说的话,霜火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战。 “干嘛那么大反应?” “你离我远点,有点冷。” “行,你就这么嫌弃我……”霜星气鼓鼓地走开了。 1094年8月27日,第三集团军属地内,集团军大营,6:30 “奏乐——齐步走——” “迈步,齐步走!” “Аtь-двa!Аtь-двa!(一二!一二!)” “齐步走,迈步——” “pa3,pa3,pa3-двa-tpn!(一,一,一二三!)” 喊口号的士兵故意将大舌音发得极为标准且明显,昭示着将士们因激情而颤动的内心。 “pa3,pa3,pa3-двa-tpn!” 一个接一个的方阵走过观礼台,士兵们的正步齐走让大地为之颤动,山呼海啸般的口号此起彼伏地响起。 “将士们,让我们为长官欢呼!为皇帝欢呼!为乌萨斯欢呼!” “ypa!ypa!ypa!” “ypa!ypa!ypa!” “ypa!ypa!ypa!” “ypa!ypa!ypa!” “ypa!ypa!ypa!” “ypa!ypa!ypa!” 当贝加尔大公在台上现身之后,士兵们的呼号更加激烈、更加振奋了,队列与队列之间仿佛在竞相争雄,谁都不愿让自己的声音被盖过。 “好了,各民族的同胞们,我已经听见你们激昂的声音了!我已经看见你们坚定的决心了!我们已经感受到你们所向披靡的力量了! “此时此刻,我们英勇的将士仍在前线奋战!他们在为乌萨斯的强盛而战!他们在为乌萨斯的繁荣而战!他们在为乌萨斯的和平而战! “恶毒的感染者,纠集了懦弱的佃农们,霸占了美丽的切尔诺伯格!他们霸占了属于乌萨斯的土地!他们夺走了属于乌萨斯的财富! “但是,幸运的是,我们英勇的战士正在取得节节胜利!我们已经越来越接近他们罪恶的巢穴了!我们无可抵挡的力量将打得他们粉身碎骨! “今天,由我亲自来为你们欢送!你们将带着第三集团军的荣耀!你们将带着皇帝的荣耀!你们将带着乌萨斯的荣耀! “去为第三集团军挣得更多荣耀!去为皇帝挣得更多荣耀!去为我们伟大的乌萨斯挣得更多荣耀!我们坚信,任何邪恶,都有它未至的末日! “去吧!乌萨斯的健儿们!去取得属于你们自己的荣耀吧!去给邪恶的势力带来末日吧!让皇帝为我们感到骄傲吧!乌萨斯万岁!” 贝加尔大公的话音未落,排山倒海的“乌拉”就响彻云霄,余音久久不绝。 当心满意足的大公准备离去时,观礼台上的军官再次高喊: “将士们,为了即将离开的大公,为了即将到来的胜利,再高喊三声‘乌拉’!” “ypa!ypa!ypa!” 信息录入…… 第150章 帝国之影 1094年8月26日,切尔诺伯格,霜火的指挥所,15:49 霜火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新的征兵法案已经试运行将近一个月了,各位有什么看法,议一下吧。” “我们优先将俘虏、罪犯、长期失业人士与流浪乞讨人员征召入伍……事实上,有居民反映,城市治安反而变好了。” 不过霜火对这件事没那么乐观,因为前不久征兵征到了凛冬的老爹身上——她的父亲失业好久了,就因为这件事,那伙学生又开始闹事了…… “马斯顿先生,请讲。”霜火看向了来自哥伦比亚的顾问。 “指挥官,这是我们草拟的方案,请过目。目前根据阿丽娜女士交给我们的户籍信息,切尔诺伯格城有充足的战争潜力,我们完全可以进一步上调征兵法案以及提高动员等级。这份表单列举了一些优先征兵的群体。” “嗯……” 霜火看到了长达好几页的表达,从上至下征兵的优先级逐渐降低——也就是说,下方列举的群体一般是迫不得已才进行征兵的人群。 “为什么文科生的要单独列出来?”霜火有些好奇。 “指挥官,是这样的,我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在学校中进行征兵,但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会优先征召文科生——这是根据哥伦比亚的经验总结出来的。” “你们哥伦比亚的经验有点奇怪啊?为什么患有精神疾病和智力障碍的人群优先级也这么高?” “在我们国内,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有选票,他们的意见也不大……您有没有看过一部哥伦比亚电影,讲述了一个智力障碍的士兵屡建奇功的事迹,这部电影反映了很多人的哥伦比亚梦……” 霜火心想,那不就是《阿甘正传》吗? “那我再补充一点就行了。不要把工厂纳入这个征兵方案考虑,有经验的技工是很宝贵的,切尔诺伯格的工业生产必须平稳运行。” “好的,指挥官。不过我有必要补充一点。”马斯顿顾问还有话说。 “你讲。” “工人群体的组织度相对来说较高,必要的时候,一个生产单位可以迅速募集出一支组织度尚可的部队……集体生活的囚犯、住校的学生也可以成为这样的优质兵源。” “真到了那一步再说吧,我们还没有到需要赌上未来的地步。席加洛夫先生!升迁之后,你对你的工作内容可还满意?”霜火又开始点名了。 “当然了,尊敬的指挥官。以前我的工作是引导人们去仇恨卡西米尔人、炎国人,现在我的工作不过是引导他们去仇恨集团军、大贵族罢了。” “托你的福,‘自愿’入伍的人多了不少。” “呃,我不希望在您的面前失去诚实的品质。准确的说,这些人并没有那么‘自愿’。我们的警察队伍联合宪兵队伍,逮捕了更多罪犯和异议者……当他们的生活跌落谷底时,对于任何能抓住的稻草都是来者不拒的,更何况是明摆着的戴罪立功的机会?” 如果放在以前,霜火肯定会把这种家伙的脑袋砍了,可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毫无疑问,现在帮着整合运动办事的人中,有不少墙头草——也就是说,在他们转变风向之前,可以尽可能地利用这些人的力量。 再过不了多久,集团军的大军就要压境了,现在只能尽人事、然后听天命了。 “温蒂小姐,完善的城防系统还有多久才能建成?”他向难得出席公共场合的温蒂提问了。 “核心城的能源输出效率已经改善完毕,今后的施工速度会大幅提升……” “我们城外的部队可以再拖延二十天,够吗?” “完全够了,感谢您的支持……” “感谢战士们就够了。赫德雷先生,你有话要讲吗?” 今天真是有些稀奇,赫德雷尽管会列席各种作战会议,但是极少发言。 “指挥官,我认为我们利用新兵的效率有待提高。” “既然你这么说,那看样子你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感谢您的信赖。请允许在这样紧张的场合讲一个小小的故事。我们萨卡兹的家乡,是小小的卡兹戴尔,地方不大,但是战争从未停止过。男孩们还没有长出喉结,身上就已经开始生长结晶;女孩们在初潮来临之前,就已经见惯了鲜血的流淌。” “没人在乎你们魔族的事情……” “让他讲!”霜火示意赫德雷继续。 “……现代国家喜欢研究数据,那么卡兹戴尔的战斗人员与全体居民的比值,恐怕远超全民皆兵的标准。在前代魔王时期,这一比值才短暂地跌破过25%。以尚武着称的乌萨斯,实行总动员之后,军队人数也不会超过总人口的10%。” “你不会想让切尔诺伯格人过上卡兹戴尔的日子吧?”一名参会的作战人员明显慌了。 “我没有那样的意思。我只是想表达,切尔诺伯格的战争潜力巨大,而且有现成的方案可以借鉴。卡兹戴尔的战斗人员看似数量众多,但是大部分人群是佣兵,他们也并非职业士兵,卡兹戴尔也没有所谓的政府来供养他们。” “那可不,你们这些佣兵一般采取‘就地补给’政策,人数扩张起来当然容易。”一个哥伦比亚人回应了他。 “嗯,严格意义上说,萨卡兹佣兵的组织方式和现代化、工业化完全不沾边。我们不依赖政府的财政供养,一般依靠报酬的赏金和野蛮的掠夺;我们的装备也一般来自缴获、捐赠、继承,卡兹戴尔实际上不为我们生产武器。 “当然,萨卡兹佣兵的这种组织方式无法被其他政权借鉴——现在的卡兹戴尔也根本算不上一个现代的政权。真正可以的借鉴的,是萨卡兹佣兵提升战斗力的方式。在座的各位一定有目共睹,佣兵们的兵源素质极差、装备也算不上精良,但是平均战斗力还说得过去。” “不错,在哥伦比亚独立战争时期,我们的国家就雇佣了大量萨卡兹,用冒犯一点的话来说,你们可以称得上‘物美价廉’。” “与外界的刻板印象不同,一个佣兵团并不总是以冷酷无情着称,骨干成员之间往往相互珍视。一位老兵不仅在战斗力上能够以一敌十,也能在组织上起到以一带十的作用。如果损失一位老兵,那么对于一个五十人的佣兵团来说,就会损失至少20%的战斗力。” 霜火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这让我想起了高卢首创的宪兵队制度。在战场上,被直接消灭的士兵是少数,由于失去组织度而溃散的士兵是多数。纪律严明的宪兵可以把溃散的士兵迅速组织回去,那么一支部队就可以经历千锤百炼而不垮掉。” “我的想法与之类似。一个佣兵团的大部分成员,某种意义上只是炮灰、可以随意更替,但是只要骨干成员还在,就能迅速吸纳新成员、从而恢复战斗力。整合运动现在募集了大量新兵,如果按部就班地进行训练,等到新兵形成战斗力时、就为时已晚了。 “我们应该抽调出一支生力军,将他们打散分布在新军里,然后进行更加追求效率的训练。一比十的比例扩军效率高,但是伤亡一定会很惨重;我认为可以考虑一比五实行老带新,四千人的精兵就可以扩张为两万战斗力尚可的部队。 “在具体的战斗中,应该组织新兵们冲锋陷阵,老兵负责重整编制、支撑军队的骨干。即便新兵损失殆尽,只要保留了老兵们的力量,那么我们依然可以利用他们迅速扩军、保证后续部队的战斗力。” “赫德雷先生,很感谢你的建议。那么,你愿意负责一部分的训练任务吗?” “如果这是您的命令的话……” “幸好你的建议足够及时,我们还有一支预备队没有奔赴前线……我可以信任你吗,赫德雷?如果你答应了,我们最后的预备队就交到你的手上了,这可是把身家性命托付于你了哦。” “指挥官,言过了,这些可是您带出来的兵……而且这些任务不可能由我一人完成,您可以派遣更多人来协助我。” 其他人有些着急了,开始议论纷纷: “指挥官,您怎么可以把部队交给一个魔族……” “安静!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为什么爱国者先生在的时候,我听不到任何种族歧视的言论?” 于是营中不再有异议。 赫德雷照常返回了佣兵的驻扎地,他的老搭档们也得知了消息。 “赫德雷,要我说,这几千人一口气交到了你手里,你不想干点大事吗?”w一边削着土豆,一边挑拨道。 “w,你应该也遇到过身居高位,但是不拘一格、不因你的出身、选择了无条件相信你的人吧?” “那能一样吗?她是魔王……” “魔王能够读懂任何人的内心,而他并没有这种能力,因此这个机会更加来之不易。”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读心的?他和我说过……殿下讲过的话。” “那就说明他和殿下一个水平……”赫德雷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给我闭嘴!”w显然炸毛了。 “多读点书总是没有坏处的,殿下并不是第一个说过‘愿这片大地能够安稳入眠’的人,这句话出自……” “住嘴!我不想听!” “w,你追寻的究竟是殿下所具有的珍贵品质,还是说不管怎样、只要是名叫‘特蕾西娅’的萨卡兹就好?只要是……” “少在那里高高在上地教育我!你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学士了?你这个混蛋,别觉得你有多了解我!” 削到一半的土豆被扔向了赫德雷、随即引发了一场爆炸。 再回过头来,w已经跑开了。 伊内斯赶紧上前帮他擦拭额头上的血迹: “别跟她讲这些了,她听不懂的……” 1094年9月16日,切尔诺伯格城外,9:05 “无论是怎样强盛的邪恶,都有它未至的末日!而乌萨斯的铁蹄,就是这群暴徒的末日!” 车上,司令依然在慷慨陈词。 车外,坚实的装甲连缀成山,碾过田野、碾过荒地、碾过废弃的营帐。 装甲阵列的前方,整齐的步兵队列踏步前行,合众为一的脚步声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声。 在装甲阵列的后方,是运载卡车与护航的步兵。 无人机游弋在阵线周围,仿佛在用警惕的目光搜寻着可疑的目标。 与其说是在行军,不如说这支部队正在参与阅兵——他们想用这种方式给予敌人视觉与心理上的冲击。 “长官,前方有个疯疯癫癫的老醉鬼。” “告诉他,要是不滚开就把他轰飞。” “可是他好像有事情告诉我们……”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军阵之前,嘴里念念有词: “呦呵——又要看到乌萨斯人杀乌萨斯人了!回答我,你们是不是乌萨斯人的军队?” “老匹夫,是不是想吃子弹了!”阵前的士兵呵斥道。 “要是只是挨子弹,那还算幸运——只怕贝加尔大公的结局,简直是生不如死啊!我为他难过啊!呜呜呜……” “敢诅咒大公?我这就……”士兵准备好开火了。 “这件事不寻常,无人机没有事先侦察到他,上报给司令吧。”一旁的军官阻止道。 异常的状况上报到司令那边后,司令立刻奔赴到了阵前: “哎呀呀呀,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刻尔克啊……哎呀,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可千万别向皇帝打我的小报告啊,‘圣愚’大人。” 老圣愚握住了司令刻尔克的手: “……只要你不失去对于乌萨斯的忠诚,任何流言、任何黑暗都不会侵蚀你分毫,刻尔克伯爵。” “伯爵?我现在还只是为皇帝陛下服务的卑微的子爵。”这位司令员尽管军中的地位不低,但是在爵位上并没有受到多少拔擢。 “子爵?明明是伯爵啊。我看您将来还能当上公爵!”老圣愚疯疯癫癫地说道。 “承蒙您的抬举了……您来这大驾光临,一定有什么吩咐吧?尽管说。” “唉唉,皇帝陛下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尤其见不得兵刃施加在百姓身上啊!” “这……当然能请您放心,我们没有出动战略级兵器,不会伤害多少平民的……毕竟很多士兵兄弟们也有亲戚在城市里。”他一头雾水地回答道。 “这座城啊,皇帝陛下也很珍重,要是损毁了,无疑是乌萨斯巨大的损失。” 司令员嗅到了些许不对劲的气息: “皇帝陛下不会是想让我们撤军吧?” 老圣愚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人与人不该相互伤害,乌萨斯人与乌萨斯人也不该相互屠杀……” “抱歉,请告诉皇帝陛下,战端已开,不要让将士们寒了心!” “将士们不会寒心的,只要是人,残害别人就一定会反受其害……没有人是天生的刽子手。” 圣愚说话向来颠三倒四,刻尔克根本分不清他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您到底想说什么?” “……人不该执行这样的任务,那么这样的任务交给非人的存在,不就两全其美了?” 语毕,天色骤暗,宛如日食。 两名内卫从圣愚的身后走出。 █有两名内卫走出。 又有两名内卫走出。 又有两名内卫走出。 又██名内卫走出。 阵前的士兵齐齐下跪,在他们的认知中,已经无法数清内卫的数量了。 去量化坍缩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人们已经难以认识“数”这一概念了。 圣愚转过身去,用清醒的语气下达了吩咐: “外围的进攻不准怠慢,少了一个内卫,你们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1094年9月16日,切尔诺伯格城中,10:05 “……我们大概年底之前就会返回罗德岛了,这段时间真是感谢您的照顾了。” 又一场会议结束后,霜火与来自罗德岛的亚叶与温蒂闲聊,但是刚走出室外,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现在是几点!” “这……这是,日食吗?”亚叶也十分震惊。 “太阳不还在那里吗?”温蒂说道。 漆黑的天空,血色的太阳,但是洁白的云还在飘。 霜火将手伸向了剑柄: “不对,这不是任何自然现象,这是认知上的干扰!你们快去地下掩体避难!……传我命令,通知居民避难!拉响警报!” “呼——置身于这片国度之中,你们究竟能逃到哪里呢?” 纤细的黑线出现在了温蒂身边。 斩击、推开温蒂、施法保护,一气呵成。 “抱歉,我来不及洗手了。”霜火用剑破除了内卫的突袭的同时,不忘向温蒂道歉。 “……啊?这,多谢了。” “快走,快走,快走!”他已经看见了现身的内卫了。 刚一眨眼,一道、两道、三道、四道黑色的丝线贯穿了霜火的身体。 “你还有空管别人吗?” 只是一瞬间的疏忽,沾染剑身的黑色物质立刻扩散。 金光闪现,来自临光的光芒驱散了这些骇人的法术,幸好丝线造成的创口不大。 厚实的土墙立刻树立起来,但是内卫眨眼之间就出现了墙壁后方,随后挥刀、击飞、追加法术。 “你不害怕吗,小熊?”内卫并不是在对霜火说话,而是在对一旁的亚叶说。 战斗发生得太突然、太迅速,她们还没来得及移动。 “我不会怕你的……这个气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就是杀害母亲的凶手!”亚叶知道这个时候转头逃跑无济于事,索性站在原地。 “你是哪位?” “莉莉娅的女儿!” “不认识。也许我们确实杀了你妈,现在也该杀了你们,罗德岛的……” 正在废话的内卫感受到了威胁,赶紧防住了远处袭来的飞剑。 “小叶他们来了,我们赶紧离开!” 温蒂制作的仿生海龙已经赶来了——在旁人看来,这些东西就是样子奇怪一点的无人机。 “温蒂……再帮我一个忙。” 内卫的长刀再次给霜火留下了伤痕,但是转眼间、伤口就开始愈合,连霜火本人都觉得奇怪。 “治疗喷雾吗?哪怕是起死回生喷雾也无济于事,你有几条命、我就杀你几次。” “霜火,躲开!”远处的亚叶呐喊着。看来刚才的治疗喷雾也是她的支援。 霜火没有离开,反而向内卫发出了一道威力十足的寒霜冲击波。 内卫挥出左手、一巴掌拍散了这次攻击,但是余波反而将霜火击飞了。 “嘶。失手了。” 黑刺立刻扎穿了仿生海龙扔过来的投掷物——但是肉眼可见的雾气随之弥漫,霜火没有闲着,立刻施法让毒雾飞向内卫。 “愚蠢,剧毒不可能伤到……” 内卫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剧毒的喷雾,而是腐蚀性的化学试剂——他的黑袍与身上黑色的管子都受到了影响。 一道原地激发的“黑色国度”扩散开来,雾气的腐蚀立刻停止了。 紧接着,无数黑刃向亚叶与温蒂倾洒——她们还没有飞离内卫的射程范围。 没有任何意外,攻击被加固的三重土墙全部挡下。 “恼人的家伙,我应该先把你活剥了。” 瞬身一刀、当即劈碎了霜火刚才背靠的房屋。紧接着飞起一脚,虽然伴随的法术又被混合的法术挡下,但是这一脚产生的冲击直接让霜火飞跃了一整个街道。 内卫冲过来的速度比他飞出的速度还要快,失衡状态下的霜火尝试阻击内卫、但是难以发挥法术的威力。 一道黑色的阴影划过了霜火的脸庞,他先是一惊、然后稍微宽慰了一些。 伊内丝用影子束缚了高速移动的内卫。 她还准备针对内卫的影子干扰对方的心智——但是当她刚望向内卫的黑影,心头仿佛遭受了重压,她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你们不要贸然出击!不要和他对抗!”霜火着急地呼唤着佣兵们。 “怎么讲话呢?刚才要不是我们,你的小命可就没了!” w嘲讽着他,随后引爆了附近的炸弹。 “别送了……求你们别送了……”霜火略显无力地吐槽。 六刀斩出的黑浪从烟雾中飞出,许多战士还没有现身,就被击中了——包括明处的w和暗处的赫德雷。 “有人害怕了。”内卫的话语仿佛宣判了死刑。 还未逃离的战士身体纷纷化作了黑雾。 “逃跑也是死,冲上去也是死,不如上去咬下一块肉!”霜火开始指挥陆续赶来的战士们。 刚才一系列情况过于紧急,他现在才有时间呼叫增援。 当然,普通的战士无法与内卫对抗,心智不够强大的人、直接贸然靠近这样的存在就会被湮灭。 只有坚实的防御阵线、搭配强大的远程火力,才有可能反制内卫。 内卫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不会给对方充足的时间集结。 乌萨斯长刀接连斩杀了数名战士,兵器相接的一瞬、赫德雷的重剑就被立即击飞。 伊内丝依然惊魂未定,但是她尽力去偏移了内卫的法术攻击。 倾泻的黑暗摧毁了街边的房屋,赫德雷勉强逃过一劫。 “你的黑暗,想要吞噬我的黑暗,就像一滴水想要淹没大海那样徒劳。” 黑暗之中突现的利刃将远处的伊内丝钉在了墙上——这一击同样被伊内丝尽最大努力偏移了。 而内卫的目光仍未离开眼前的赫德雷。 他刚走两步,就仿佛陷入了黑暗的流沙——内卫的下一击将精准无误地打爆他的脑袋。 内卫的目光所不能及之处,黑刺已经蔓延在铺设的炸弹之上,将w的努力统统化作了哑弹。 前来支援的战士们也纷纷陷入了黑暗。 如今只剩下一个例外了,闪耀着金色的剑刺向了内卫—— 战局依然没有改变,令人生畏的敌人用左手拨开了霜火的剑,但是霜火的目的并不在此。 他已经用法术将赫德雷移开,黑色的洪流擦过了赫德雷的侧脸。 “赫德雷!”远处的伊内丝顾不得伤势,焦急地呼喊着。 内卫一边伸手抓向霜火,一边继续挥刀朝着周围的人释放法术。 圆形的土墙再次包裹内卫,但是这种程度的阻挠、对内卫而言只是一层纸…… 霜火顾不得精准度了,准备施法把周围的战士们通通扔上了天—— “休想。”内卫空手握住了霜火的剑。 下一秒,他的剑被直接捏碎了。 不过施法并没有终止,霜火早就有更高效的施术单元了。 “呼。又被摆了一道啊,看来你身上确实有不少奇迹。其他人只是蝼蚁,我要先杀了你……” 坚韧的岩石形成了两把剑,斩断了黑海的冲击。 一时间,内卫在其他地方施展的法术纷纷失效。伊内丝终于得以奔向赫德雷。 “别担心……只是眼睛而已……”赫德雷安慰着伊内丝,他已满脸是血。 内卫接连施展数道攻击,居然都被霜火接下了。 “嘶——用血与生命来强化法术吗?是弱者偏爱的把戏。你能撑到几时呢?” “我会一直撑到,亲眼见证帝国覆灭的那一刻!”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他的心里很慌:其他小队没有及时赶来就算了,为什么雪怪小队也迟迟不来增援? 就在城市的边缘,一场屠杀已经悄然结束。 “卡特斯,你固然强大,但是你救得了几个人?” 一名内卫扯碎了雪怪的身体、把脑袋丢到了霜星面前。 在她面前,四处是红、白、黑混合的身体碎片。 另外两名内卫则注视着这一切,它们虽然戴着面罩,但霜星从它们扭曲的脸上看到了嘲笑的意味。 霜星手中的护身符已经破碎,源石结晶纷纷析出,让她承受着万箭穿心的痛苦——一切只为换得此刻的力量。 就连远处的霜火也看到了城市边缘掀起了一场风暴。 霜火当然知道自己不是皇帝的利刃的对手,但是他确信这名敌人已经将他锁定为了目标——其他战士们也顺利离开了。 这就有操作空间了。 烟雾,被黑流劈开,却又被更多的烟雾包裹着。 烟雾之中,隐隐约约的火光次第绽放。 内卫直接开展了地毯式轰炸,持续输出数秒之后,又将远处的目标通通用国度湮灭。 坚韧的火光依旧没有消失。 内卫明白了,如果不亲身去察看,这场斗法就会没完没了。 当然,这对于内卫来说,也不麻烦。 一瞬间,八处光源都被白刃斩击,没有找到目标,极长的黑钉穿透了远处的人影——但是根据反馈回来的声音,内卫可以断定、这是石头塑造的。 越来越多的人影浮现在烟雾之中。 看来不得不麻烦一点了……国度倾泻而出,连无形的烟雾都被消灭了。 无尽的黑暗之后,周遭豁然开朗。 坍缩的现象扭曲了空间,所以看似几十米的路程,内卫伸伸脚就抵达了,白刃与黑海立刻向现身的霜火倾倒。 霜火的反应十分迅速,立刻引发了一场爆炸把自己击飞——很疼,但总比挨内卫一击要好。 爆炸之后,烟雾再次弥漫。 即便是内卫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逼有点棘手了,国度的力量不能频繁使用——至少是对这名内卫而言。因为刚才亚叶的药剂腐蚀了它装备上的管道,屡次发动国度会加剧泄露的风险。 “【密语】:呼叫增援,我有泄露风险,我需要先行撤退。” 在霜火眼里,眼前的内卫像是变了戏法一样,刚才只有一个人杵在那里,现在多了两个内卫盯着他——原来的人影瞬间消失了。 “呼。‘陈一鸣’,你干得很漂亮,我还以为我们不用出动太多人。” “嘶。毫无疑问,如果今天不处理掉你,日后会愈发棘手。” 很可怕吗?是的,很可怕。 两个内卫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能不怕吗? 霜火转身,迅速弹射起步。 黑钉贯穿了移动中的他,霜火顾不得疼痛,立刻用闪烁的光芒驱散了法术——不然下一秒,黑钉就会扩散、让他四分五裂。 不要想着反击了,所有的法术全用来赶路和防御。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两个黑影追逐着一个闪烁的流星。 在高速移动中,即便是内卫也不方便积蓄强大的法术、遑论发动国度。因此光芒环身的霜火居然防下了大部分远程攻击。 远程攻击派不上用场,那就用白刃与拳头说话。 内卫的速度终究更胜一筹,前方的街道骤然断裂,想要封住他的前路。 另一名内卫高举长刀,准备根据霜火的行动迅速发出斩击。 鲜血喷涌——这是霜火主动给自己放了血。 随后光芒万丈,他将耀骑士传授的源石技艺增幅到最大。 本就光芒环身的霜火、身形更加难以判断了。 内卫乱砍一气,霜火宛如在杂技表演一样、从斩击形成的间隙中迅速穿过……穿过了吗? 另一名内卫来不及回刀,索性重拳出击,将霜火一拳击落。 地面上当即出现了一个深坑,而内卫的拳头上也冒出了烟,光芒明显伤到了它。 内卫们丝毫不怠慢,直接用国度湮灭了深坑、原本不规则的坑立刻变成了半球形,然后迅速前去查看情况。 “嘶……他趁机进入地块下方了。” “这下有的找了。” 而市中心也在发生激烈的战斗。 民众陆续进入核心城的地下掩体后,留守的盾卫组成了坚实的防线,两名内卫一时半会竟然没有顺利突破。 “弟兄们!不要害怕这些怪物!他们也会被挡住!他们也会受伤!而我们不会,只要我们没有粉身碎骨,梅菲斯特就能让我们继续战斗!” 内卫之间的交流也在持续: “嘶,要是能把隐身的弩手先揪出来就好了。” “呼。这种情况下,有没有办法确保国度不会伤及……” “【密语】:不要有这样的念头。记得完成屠城之后的955吗?任务结束之后,它的信念产生了动摇,于是它失控了。为了处理掉它,我们又牺牲了935和941。” 不知不觉,霜火展开的躲猫猫已经持续了许久,他再次抵达地表时,却发现第三名内卫向他迎面走来,另外两个在他身后追。 “至于吗?”霜火已经有点麻了。 “【密语】:你怎么来了?谁去应付温迪戈和他的部下?” “【密语】:人手已经不够了,先处理首要目标!” 三名内卫围成了三角形,下一秒,毫无疑问会是霜火的死期——如果没人援助的话。 当黑影冲向霜火的一刹那,火雨横亘在了城市之中,烈炎逼退了内卫们、但是却十分温柔地环绕着他,仿佛是一场拥抱。 火雨还未停息,一场爆炸发生了。 塔露拉接住了飞来的霜火: “你怎么变成光杆司令了?”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开会开得好好的,然后这帮鬼东西就来了,原本准备增援的部队应该已经遭遇不测了……既然你来了,那么城外的军队谁来指挥?” “如果失去了我想守护的东西,那么守护这个行为又有什么意义?” “……别讲了,有点油腻。” “你真是翅膀硬了……你放心,参谋部会确保主帅缺席的情况下、指挥依旧有序。”塔露拉松开了他。 紧接着,塔露拉打了一个响指,温暖的火焰迅速在霜火流血的伤口处燃烧起来、随后凝聚成了疤痕。 “这是我最近刚学的把戏,还不错吧?” “塔姐,敌人来了。” “有我在,你还害怕什么?”塔露拉再次挥舞长剑,火墙阻挡了内卫的步伐。 “……这可是三个内卫,我们干嘛要硬碰硬?” “那你想干嘛?” “我们还是继续转身逃跑吧。” 大街小巷中,厮杀仍未停止,皇帝的利刃所到之处,都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戴着袖章的、戴着面罩的、戴着白兜帽的…… 长角的、尖耳朵的、尾巴毛茸茸的…… 没头的、开膛的、缺胳膊少腿的…… 各式各样的尸体点缀了街道,鲜血灌溉了绿植。 麻烦也不是没有,拆解掉那几个硕大的石头人确实花了它一些功夫。 这名内卫还想搞清楚巨像的制作者在哪里,但它很可能没有机会了。 一堵移动的高墙挡住了它: “利刃。我来数数,进攻核心城的,两个;与领袖和霜火接连缠斗的,四个,走了一个、还有三个;杀害雪怪小队、伤害我女儿的,三个;到处屠杀战士的,你是第十个,你们一共出动了十个?” “说得没错,温迪戈。你应该在城外待着的。” “她有生命危险了,今天你们要见血。” “我们不流血。” “当我把你们的头颅碾碎,再来看看你们体内流的是什么。” 长戟甩出,内卫顿时穿过了三座楼房、飞过了河岸、撞断了大树、停在了琳琅满目的商场中。幸好人员已经被疏散了。 当内卫起身之后,爱国者再次来到它的面前,突刺、这一次被军刀挡下了。 “与其在这里花时间对付我,不如去关心关心你的女儿。” “对付你,会花我什么时间吗?” 盾牌装在了臂铠上、盾牌之下的大手捏住了内卫的头颅,但是爱国者感受到了能量的异动,这是国度发动的前兆、爱国者不得不赶紧松手后撤。 厚重的铠甲蒙上了一层黑色,随后凝聚成长刃、刺穿了高大的温迪戈。 “我原以为你心如坚石,看来不过是个瞻前顾后的老头子罢了……” 又一次朴实无华的突刺,击穿了内卫,即便是它、也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温迪戈的巫术发动了。 “……想吃掉我吗?温迪戈,担不担心崩了牙?” 内卫再次释放国度、似乎把这种能力当作了逃跑的烟雾弹。 爱国者已经无心追猎这只受伤的内卫了。 高大的身躯迅速奔跑过林立的楼房,奔向城市另一头的风暴。 霜星所在的城市边缘,地块已经被严重破坏了。 剧烈的温差瞬间让地面塌陷,一个内卫陷入了地穴、两侧坍圮的厂房、还有从天而降的冰山纷纷砸向了它。 一名内卫尝试打断霜星的施法,另一名内卫尝试斩断冰山。 霜星挥动手中的长剑、抵御奔袭而来的内卫,奇迹在这一刻发生了。 多年在北境作战的内卫们不会惧怕低温,但是法术造就的寒冬不同于自然的寒冬——它倾注了施术者的信念,施术者坚信着某种现象一定会发生、于是信念化作了现实。 内卫释放了国度,但是国度并没有伤到霜星。 凝结的“国度”在寒冰中宛如扩散的墨水。脱胎于邪魔的“国度”,它的本质从不神秘,它只是虚无,它就是“没有意义”的体现,以至于世界的规则不适用于它、人的认知难以触及它。 然而,正如可汗与沙阿用永恒的战争为虚无谱写了意义,极致的执念也在内卫的国度中化为了奇迹。 当晶莹的冰棱从国度中生长出时,没有感情的内卫会不会也在这一刻认识到了“美”呢? 刹那的奇迹也是奇迹,然而刹那的奇迹终究只是刹那。 短兵相接后、内卫迅速后撤,避免了被彻底冻结。冰山已经被凿碎,另外两名内卫再次回到战场。 三名内卫轮番格挡、还击,同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它们的目的很明确,要在持久战中熬过“冬痕”的鼎盛期。 陷落的地块、倒塌的冰山,仿佛是自然本身正在对抗眼前的敌人、想要不顾一切地埋葬这几个非人的存在。 温差产生的气流将一个敌人吹到了眼前,霜星迅速出剑、割开了内卫的喉咙、又将冰刀插入了内卫的胸膛。 但是内卫的行动并没有停止,黑暗再次与寒霜发生了激烈的碰撞。面对近距离释放的国度、霜星不得不提高法术的输出功率来避免被吞噬。 另外两名敌人眼见有可乘之机,闪到了霜星的身后,在出刀的瞬间、用国度抹除了护体的寒流…… 偷袭并没有得逞,突如其来的长戟将它们瞬间扫飞。 与霜星正面对峙的内卫被长戟戳爆了头颅。 “叶莲娜,停手。我不说第二遍。” 坚实的盾牌将霜星护在了身后。 无头的内卫依然在行动,它再次举起了军刀。 凌厉的攻击袭向了无头的身躯,攻击者是它的两位同僚。 一前一后的军刀插入这具身体、接着迅速抽出,整具躯体在一瞬间被抹除。 随后,倾泻而出的能量开始撕咬周遭的事物,只有盾牌后方勉强留下了一方净土。 冲击结束之后,爱国者手中的盾牌彻底化作了黑灰。 威胁仍未解除,爱国者赶紧抱住了因脱力而倒下的霜星。 内卫如恶狼一样紧追不舍,单手挥动的长戟还是无法防下所有的攻击,年久失修的铠甲也挡不住险恶的黑钉。 “……放我下来。” 爱国者没有理会怀中的霜星,他转动长戟、改变了握持的方式,逮住了一个机会、狠狠地将一名皇帝的利刃钉在了地上,血红的法术不断注入、脚下的地面不断开裂。 这一刻,他恨不得把整座城市劈成两半,但是他终究没能杀死脚下的内卫,戟尖已经被国度完全湮没,劫后余生的内卫赶紧跟着同僚离开了。 城市边缘的风暴逐渐消散了,城中的追逐战也接近了尾声。 “别往市区跑,别往市区跑!” 光顾着提醒霜火,一根黑钉擦过了塔露拉雪白的头发。 “塔姐,没事吧?” “没事,你看!我终于把它点着了!”塔露拉兴奋地说道。 不远处,一个内卫的身上终于燃起了难以熄灭的熊熊大火。 霜火没工夫开心,明晃晃的军刀忽然从他面前掠过,他一边后撤、一边用冰刃格挡。 内卫的下劈直接击断了冰刃、军刀由于惯性继续下落,黑幕伴随斩击扩散,就在此时、霜火手中的半截冰刀再次生长,复原的冰刃直接戳中了敌人的脑袋。 塔露拉赶紧把霜火拽到一边,这才让他免遭黑幕的波及。 复杂的战况让人应接不暇,霜火还没站稳脚跟,角落里的内卫就立刻放出黑钉贯穿了他的肩部——差一点就刺中了心脏。 塔露拉顾不得许多,用火焰迅速净化了敌人的法术,一边侧身搂住他、一边继续挥剑施法。 火墙挡下了接下来的远程攻击,敌人尝试抽刀打散火墙、但是火焰在霜火的操控下很快附着到了这名内卫身上,塔露拉趁热打铁、引爆了这名内卫身上的火焰。 三名内卫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不过他们的行动并未收到影响。 正当它们准备采取下一轮行动时、仿佛接收到了什么讯息,这三名皇帝的利刃迅速从战场上消失了。 “他们真的走了吗?”霜火跑了大半天、感觉腿都软了,幸好塔露拉扶住了他。 “那边的风暴停了,霜星那边的战斗肯定胜利了。我们先去核心城吧……” “塔姐,你的身上……” “不就是开了几个口子吗?我还能扶着你走。” “城外的战况怎么样了?老爷子似乎也赶回来了。” “啊……真是的,明明是一场不得了的胜利,但是感觉这只是刚刚开始……” 1094年9月16日,切尔诺伯格核心城,14:09 “没事的,既然你觉得萨沙的伤都被你治愈了,那他就一定没事的……好好休息一下吧,伊诺。” 安慰完伊诺之后,霜火走向了有些emo的弑君者,他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她的背上: “弑君者大人,怎么了?” “这么一场硬仗,我却一点用场也派不上……连伊诺和萨沙都帮了不少忙……” “你不是帮忙疏散居民了吗?按理说,你救下的人才是最多的。” “可是……这场战斗,我根本插不上手。我还是太弱了,老师说得对……”不知不觉,弑君者就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你看,亚历克斯还在那边呢,别让他看到你这样……” “看到了又怎样?反正我都这么没用了……”柳德米拉反而变本加厉了。 “好了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擅长的战场,这场危机中,我没看到任何人是没用的,整合运动的每一份子都发挥了自己的力量……” 他忽然又想到了叶莲娜,这场危机对她的打击也一定很巨大,等她醒来之后再找她聊聊吧…… 信息录入…… 第151章 新纪元 1094年10月14日,切尔诺伯格,17:42 “……城外的军队对于攻城的意愿并不强烈,他们似乎更想与我们展开野战。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们不进行强攻,确实能让我们有时间做更多准备;但是如果他们逐步完成了围城,我们也会遭遇重大危机。 “明知道敌人希望在野战中消灭我们的力量,但是我们也不得不咬钩,我们不能坐视包围网的完全形成。集团军还在大肆破坏城市航道,想要限制移动城市的活动范围。吃点吧……” 霜火把苹果削好之后又切了块,把果盘放在了床头。 他刚坐到床边,霜星就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些从雪原上和我一路走来的兄弟姐妹们……就被那些怪物害死了,它们还把爸伤成那样,然后就逃之夭夭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还总是做噩梦……总感觉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从未远去……” 他拿起了一张手帕,准备帮她擦去眼泪。 霜火刚靠近霜星,就被她一把抱住。 他无处安放的手只能轻轻搭在了霜星的背上,任由她进行哭诉。 “咳,咳咳。”拥抱持续了许久,以至于霜火抑制不住了自己的咳嗽。 “对不起,我冻到你了。” “没事的,咳,叶莲娜,我肺部本来就受过伤,天冷了就容易咳嗽。” “我还以为我的体温升高了一些之后,就能正常地拥抱别人了。我也终究是个怪物,那些信任我的人、也没办法靠近我……” “不是这样的,咳。”他的手从霜星背后绕过,搭在了她的腰上、随后轻轻地将她揽向自己。 “你……”霜星十分诧异、但是并没有抗拒。 泪痕还停留在她的脸上,没有血色的脸微微泛红了: “我不知道到底有多久了……上次我被这样拥抱到底过去了多久?或许,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可以感受这样的温暖。” “这样的温暖,我当然能够给予你。总有一天,这片大地上的每个人都会享有这样的温暖。” “既然如此,你应该不介意喂我吃点东西吧?” “行。” 他们继续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闲聊着,他们谈论着组织里各式各样的绯闻与八卦——仿佛这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 霜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妙: “我睡多久了?” “半小时吧。你的心理遭受了创伤,身体也还在恢复,容易疲倦很正常。” “喂!你为什么不叫醒我?”霜星赶紧和他拉开了距离,他的侧脸已经开始出现冻伤的痕迹了。 “咳,我忘记了。” “你真是犯浑了!我的大衣口袋里有冻伤药,你去……我去帮你拿。” 话音未落,药品准确无误地从口袋里飞到了霜火手中。 “你,唉。那至少让我帮你上一下药吧,你放心,我会戴手套。” 衣袖掀起之后,皮肤已变得洁白如雪,冻伤让这部分皮肤失去了血色。 “疼吗?” “不疼。” “那就更糟了!” “哦不,其实挺疼的,我刚刚只是想逞能。” 霜星十分无语。 “我跟你说,你可以对冻伤的部位施法,但是温度要控制好、大概和你平常的体温差不多,要是还疼、或者没知觉了,那就赶紧去找医生。等一下……你躯干上有没有冻伤?” “我到时候自己来就行了。你安安心心地休息吧。” 他把衣服整理好、拿走了冻伤药,穿上外套之后就离开了。 出门没走几步路,霜火就碰上了迎面走来的伊内丝。 “指挥官,我有事找你。” “哦?真是稀客啊。”印象中,他就没和伊内丝说过几句话。 “……我认为这件事有必要通知你。城市里来了一个很危险的人物,而且我和她也算是认识。” “危险人物?有内卫危险吗?” “内卫并没有让我太恐惧,但是她……令我感到恐惧。” “那我确实应该去见见她了。” “我甚至怀疑,她是故意让我发现的,这背后说不定涉及一系列阴谋。因为正常来说,如果她愿意,我不可能察觉她。” “你都无法察觉她吗?” “是的……因此我认为她很有可能是个重大威胁,必须妥善应对。” “那带我去找她吧。多谢你了。” “应该是我向你道谢……尤其是替赫德雷向你道谢。” “他还好吗?” “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但他终归失去了一只眼睛。不过对于佣兵来说,身上缺点东西也很正常。” “有时间的话,我会去探望他的。内卫的法术会在生理与心理上都留下巨大创伤,哪怕是再强大的战士、在沾染了它们恶毒的法术之后,也需要充足的休养和调整。” “你脸上的异常,也是和它们战斗之后的后遗症吗?” “不,这只是冻伤。” 伊内丝把他带到目标地点后,就没有继续跟随。 “酒吧?” “对,就是这里……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她,她应该戴着兜帽,是个紫头发的萨卡兹,个子很高。” “你不跟进来吗?” “我不想和她见面……建议你小心一点,我觉得那个人不是很好打交道。” 嘎吱一声,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霜火扫视了一下内部,很快就确定了伊内丝所说的那个人。 阿斯卡纶正靠在吧台边上,和酒保说着话: “有没有那种,有点像面包味的,颜色很黄的酒?而且有点辣。” “给这位女士来一杯夏恩山威士忌,十二年,雪莉桶,单一麦芽,neat。”霜火直截了当地说,随即把几张纸币放在了桌子上。 “……在这里果然能碰见你。”阿斯卡纶似乎并不奇怪。 “我没想到还能遇见你,你居然还记得我。” 酒保不忘应酬: “先生真是大手笔啊,不对,您好像是……这杯酒就帮您免单了吧?” “别管我是谁,买了东西就要付钱。” 阿斯卡纶很快就拿到了酒: “和我记忆中的味道有些差距……不过已经差不多了,很感谢你,我身上带的钱应该付不起这么一杯。” “请你的。这一款威士忌的风味应该是柑橘、焦糖……算了,我也说不清楚,反正细细品,确实有点甜、也有点水果的香气。” “我上次喝类似的酒,是在伦蒂尼姆。” “在维多利亚,肯定能喝到更好的威士忌。”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我没那么关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目标。” “抬举了,我没体验过什么像样的生活,现在也找不到自己的目标。上次遇见你时,博士没出事,殿下也没有出事。” “确实是一场悲剧……博士现在就静静地躺在切尔诺伯格的核心之中。” “那你能把他挖出来,让我杀了他吗?”她杯中的酒已经少了一半。 “想杀他的话,你应该早点来。现在他所处的地方是绝对安全的,那个地方没办法随意进入。” “我一直怀疑是他害死了殿下。但是,我就是找不到证据……我追查了一批又一批叛徒,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和他扯上关系,博士清白得可怕。”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完全无辜,要么他掩盖了所有痕迹。” “你说得对。但是博士是巴别塔的大脑,这种事情,他不可能无辜。他一定早早规划好了一切,然后为了防备我、把一切可能的线索都抹除了……我几乎杀掉了所有叛徒,只剩博士了。可是凯尔希说,博士很可能会失去了所有记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无辜的失忆者……” “这确实很不公平。” “可是凯尔希还告诉我……这就是殿下的意思……我不能真正为她报仇……” “你喝得太快了,这种烈酒不该这么喝。”他看得出来,阿斯卡纶根本就没怎么喝过酒。 “我不管,你能不能……”她握住了手中的空杯。 霜火招呼了酒保过来: “我刚才点的酒,还有没有整瓶的?” “我们备货不多,刚才倒的那一杯也是刚开的……” “把剩下的那一瓶拿过来就行了,再给我个杯子。” “您要冰块吗?” “……算了,我今天不想喝冰的。” “不过说实话,这款威士忌还是纯饮更适合,高品质的威士忌不需要借助外物来凸显香味。” “好了,我和这位女士还有话要聊,你最好快点。” 要是让酒保听到了阿斯卡纶谈论的内容,这个无辜的人可就有生命危险了。 “为了你,我今天可破费了不少。”他顺手帮阿斯卡纶倒了一杯。 “说起来,前段时间我杀了一个和你挺像的人。” “哦?这片大地上还有和我很像的人?” “跟你在某个方面上相似的人当然不少……他是个独眼巨人,他也能预知未来。” “我不能预知未来,我只是知道一些故事,而这些故事的主人公、恰巧和这片大地的人有雷同而已。” “那个独眼巨人能预言未来,还想要操纵未来。他用预言窥视着每一笔买卖、每一场战斗,想让自己稳赚不赔。但是后来有一天,事态没有按照他的预言发展,他就死了。” “如今的事态,早就和我记忆中的故事不一致了。真正身处故事之中时,才能感受到一种无力感,仅凭断续的信息和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很难改变时局的走向。” “如果你……只把自己当作这片大地普通的一员,并不比任何人高贵、并不能主宰任何人的命运,只是恰好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你也许会轻松很多。” “到了这个地步,不是想轻松就能变得轻松的。” “对。再给我倒一点。” “喝慢点,我觉得你应该细细品味的。” “……殿下曾劝我,去感受我们本应拥有的生活。那时我的眼中只有她,只有巴别塔的任务……然而那样的我,居然还是没有保护得了她,我追剿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完成了一场又一场的任务,倒头来、连我一直想守护的东西也没保住……那我究竟在追求些什么?” “你们的殿下走了,但她的道路还没有结束……” “你能直接告诉我,我本该拥有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吗?” “凯尔希应该会继续邀请你回去,然后你就回去了,继续保护罗德岛……保护博士和阿米娅。” “真是无聊。” “但那艘船……确实在践行特蕾西娅的理念,阿米娅也是她的继承者。” “特雷西斯呢?你知道他的结局吗?” “我不清楚,我所见的故事、还没有涉及他真正的结局。但是我觉得你会面对他,也许他真的会死于你的手上……罗德岛会继续和军事委员会战斗,也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就像那个无聊的预言一样……风暴里只会有一个孩子活下来,然后那个孩子最终成为了弑君者。” 她又一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我就偏不回去,命运要是真能主宰我,那就随它去。至少这一刻,我是自由的。” “那么,罗德岛呢?” “殿下的追随者足够多,不差我一个;殿下的敌人也足够多,我杀不尽。我要……如她所说,自己去看看……这片大地。” “你要走了吗?你喝得有点多了,我来扶着你。” 他扶住了摇摇晃晃的阿斯卡纶,对方的个子似乎和他差不多。 “要是想吐,就和我说。” 门口的阴影有些异动,伊内丝也许还在附近。 “……你是赶来嘲笑我的吗?我如今已经失去……一切了。” 伊内丝也不再隐藏: “我哪有那种心思?你们……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很早之前,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但我确实没想到是她。她喝得有些多了,要不你来照顾你的这位老朋友吧。” “她算不上我的朋友……我对她的了解说不定还不如你。” “那你们应该也算是战友。” “佣兵的战友又有什么情谊可言呢?”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哎呀……她到底还是吐了。” “那我走了。”伊内丝似乎一刻都不愿意多留。 “啊……给你添麻烦了,这手帕……” “你拿去吧,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消耗品。”长期和女士打交道,他早就习惯随身带着手帕了。 “……这也怪我,以前作为伊内丝的上级,我给她的印象只有杀人不眨眼。如今我们已不再共事,她也不用再掩饰自己的态度。” “我呼叫司机了,今晚你还准备走吗?” “我感觉你想挽留我……” “那当然了,你这个样子让人不是很放心——也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别人的安危。你还记得你上次来……” “……那个和我交过手的小兔子,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状态不是很好。激烈的战斗透支了她的身体,她原本的矿石病也有加重的迹象。” “希望她能活得久一些,和我交过手还活着的人……不多了。真难受。” 霜火的司机已经驱车到来了。 “到了我家里之后,你自己找点饮料或者水果吧。把你送到家里之后,我就要去处理工作了。” “……多谢你了,感觉好一点之后,我就会自己走。” 他扶着阿斯卡纶上车。 “冥冥之中……我感觉我们还会再次相遇……” “希望你能早日找到自己的道路。” 1094年11月6日,卡西米尔,卡瓦莱利亚基,20:00 卡西米尔国家竞技场今晚座无虚席。 聚光灯下,血骑士孤独地站在原地,他的头盔已经只剩半边、露出了满是鲜血的脸庞。 他的盔甲充满了不规则的凹痕与触目惊心的划痕。 握着重斧的手也在不住颤抖,他此刻已精疲力竭。 但他的站姿充满了骄傲,因为他的敌人已经倒下。 冠军已经决出,但是冠军应得的欢呼声并没有随之而来,只因他是感染者。 直到解说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观众朋友们,这一刻,我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站到最后的血骑士是当之无愧的获胜者、也是特锦赛毫无疑问的冠军!这是允许感染者正式参赛的第一届特锦赛,我们就迎来了历史上第一位感染者冠军! “虽然我们的赛场远离政治的纷扰,但是我依然不禁联想到乌萨斯正在发生的事情——属于感染者的纪元,或许真的要到来了!卡西米尔走在了时代前沿,率先拥抱了即将到来的新纪元! “今晚,让我们为冠军欢呼!让我们为卡西米尔欢呼!也为感染者欢呼!当国家竞技场的大门向感染者敞开,当属于骑士的荣耀授予感染者,这时卡西米尔才能骄傲地宣称、感染者也在分享着卡西米尔的繁荣!” 观看回放时,细心的观众或许会发现,解说员在说出最后的致辞时、低头看了讲稿好几眼——特锦赛对于解说员有着极高的专业性要求,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发生。 很显然,解说员是刚刚拿到这份讲稿的。 商业联合会大楼内,发言人恰尔内接到了一通电话。 “……资助血骑士这步棋,走得很对。” “承蒙谬赞,凯恩先生。” 电话另一头是玫瑰新闻联合报业的董事长,绰号为“记者”凯恩。 “卡西米尔走在了历史的转折路口,我们将会选择卡西米尔想要展示的形象。今年特锦赛的结果,一定会让那些腐朽的国家为之震动……” “我想请问,征战骑士团与监正会如今正在筹备的军事行动,这符合您的想法吗?” “他们只会坐享其成、然后滥用我们创造的成果。我们让报业在乌萨斯境内传播整合运动的事迹,他们却觉得乌萨斯即将陷入紊乱、已经成为了可以挑战的对手。 “我们让竞技场向感染者开放、让卡西米尔能够团结感染者,但是他们却认为感染者权益问题将会成为绝妙的征战借口……一千年过去了!腐朽的骑士脑子里还是只有打仗。” “我明白了。但是酝酿中的战争,似乎已经不可避免了。” “时间终究会站在我们这边,但是……局势还没有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我们还不能真正掌控卡西米尔,纵使我们掌控了这个国家的经济基础。” “外力会成为我们破局的关键吗?一场挫败也许会动摇骑士们的威信,然后会给我们带来更多机会。” “对,这就是我们要做的……确保骄傲的骑士们得到的不是胜利,而是挫败。” 信息录入…… 第152章 分离 1094年11月8日,切尔诺伯格,20:00 近乎整片大地的感染者都在为卡西米尔的奇迹之夜欢呼时,身处漩涡中心的整合运动的处境并没有好转。 今天霜火将与温蒂见面,为此他提前熨了一遍衣服,尽可能地表达出他对这位小姑娘的尊重。 “抱歉,霜火先生,这两个地块的防御设施一时半会没办法完全修复。” “那就不修复了。” “啊?” “又一条补给线路被瘫痪了,炮火覆盖了一整条公路,没一个人成功返回到城里。我们没有足够的材料与无人机进行大范围的施工了,以后只进行重点施工就行了。事实上,就连负责施工的工人数量也要削减了。” “情况真的很严峻吗?” “不,只是战线终于被推进到城市中了。城市的防守战没进行多久,我就意识到防御策略需要调整一下。我们把防御工事建造得太多、太齐全了;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源与人力持续维护所有的据点。敌人破坏了这些地方,那我们就顺势放弃吧。” “哦,哦,我知道了。但是敌人的破坏效率还是出乎意料地高,这些情况我想和你汇报一下。外围的建筑物会被炮火直接摧毁,我们之前错误估计了敌人的火力覆盖范围。” “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们也没有料到这段时间敌人全面列装了新式的火炮。” “……还有就是,一些重要设施会被地方的无人机蜂群盯上。它们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蜂群,为了摧毁建筑物不惜进行自毁。” “这个我了解过。好像这些无人机也配备一定的远程攻击能力。但是击落它们之后、自毁又会造成二次破坏。” “嗯。所以我们正在寻找最优解、怎样拦截这些无人机才能把影响降到最小。我觉得目前只有优化火力点的空间布置才能应对这个问题。” “专业的事情交给你们做就行了……你年底会返回罗德岛吗?以后局势要是恶化了、你们就不太方便回去了。” “亚叶她不想这么快就回去。那我也不太好意思丢她在这里……实际上,我还挺喜欢现在手上的工作的。” “是吗?但是危险性也不用我多赘述了吧?” “凯尔希医生和我们承诺过,必要时刻她会派遣精英干员协助我们撤离的……” “那没事了。马上我这里会有别人来,你要是介意……”霜火看向了门口的人影。 “没事的,我们之前认识过了,柳德米拉和亚叶也很有共同语言。” “哦?那你就进来吧,柳德米拉。正好让温蒂小姐多了解了解我们的情况。” 弑君者进了指挥室: “你这架子摆得挺大啊?以后是不是还要给你配几个美女秘书?” “这不是为了安全吗?我自己的住处上个月都被烧了,之前还出现过、干部召开会议、结果有人直接往帐篷里扔炸弹的事情。” 霜火的手忽然伸向了弑君者。 “你干什么?” “帮你整理一下衣服,免得我们的淑女看了不高兴。” “……其实也不用这么照顾我的感受,真正涉足了战场之后,我对这些事情没有以前那么敏感了。”温蒂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弑君者大人,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吧。” “塔露拉让你有空过去一趟,她给你找了把更好的佩剑。” “她就不能直接托人送来吗?” “笨啊,她想见你一面呗。” “我们还少见面了?” “她肯定是想检验一下你的忠诚,毕竟最近你和其他异性……” “行了,别胡扯了,说正事。” 旁听的温蒂有些抑制不住嘴角了。 “你要求组建的反怠工及破坏委员会算是拉起来了。但是你用的那些人……我怎么感觉他们才是应该送进监狱或者送去填线的人。” “干这种事情,当然要找专业人士。震慑人心、没有人比这些旧官僚更擅长了。” “你不怕出乱子?” “我就是怕出乱子才用他们的……你要是觉得他们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可以去杀了他们。” “他们做事确实不出格,全按照我们拟定的规矩来办事……但是他们对于条文的理解和运用能力有些太强了,强得过分的那种。将来真有了我们自己的政府,我们还要用这些人吗?” “可以用,只要军队还在我们手中,我们就能让这些人不敢飞扬跋扈。只要我们的市民议会在权力中居于主导地位,他们就顶多在打下手的时候做些小动作……” “你还真是自信。” “其实也没有那么自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我以前照顾十来个人的小队都手忙脚乱的,肯定没办法设想现在指挥几万人的情况。” “即便是现在的状况……让我也乐观不起来。” “你们是去处理带头破坏与激烈反抗的人,这些人的声量当然很大,要是纵容他们发声、就会让很多人以为我们的治理确实有不得了的大问题。 “有些人不是已经查出来了嘛、确实收了集团军的钱。把这些人当成典型昭告一下,再宣传一些好的案例、让大家以为自发支持我们的人占多数,就行了。 “压制反对的声音,不可能只靠我们手中的武力。归根结底是需要市民们自己去抵制这些反对的声音,得到了自发的声援之后,我们就会好办很多。” “嗯,很有道理。但这样终究没有解决问题本身,只是在应对提出问题的人。” “那就是其他人的工作内容了。如果敌人的进攻没有缓解,问题就会在源头上继续存在。我们没有选择一直龟缩在城里、一直在找机会主动出击,就是为了防止包围网的形成。不过这让我们承受了很大的伤亡。” “你一直觉得部队的数量很紧张,为什么这段时间还要源源不断地把有生力量派遣到邻近的辖区里?” “实际上,夺取切尔诺伯格以来,我们一直是手上有多少部队、就动用多少部队。每一支部队是闲着的,所以人数一直都紧张……我和塔露拉商量了一下,动员出更多的部队来和集团军打绞肉战、根本毫无意义,所以不如让目前能灵活调动的部队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你让他们到邻近的辖区继续煽动起义和暴动吗?” “嗯,我们在那些地方都留下过痕迹,不过我们走后、军队重新接管了这些地方。也许我们在那里时,居民们对我们并不热情,但是再次经历集团军的统治之后,他们心里也一定有数了;同时这段时间,我们的手段也变成熟了,一定能够组织起来更有效的行动。” “你也变成熟了,我现在觉得你留点胡子更帅……” “别打岔。塔露拉还有一些考量。切尔诺伯格的辖区本就不属于第三集团军,在这个地方让集团军遭受再多损失,也只是让他们伤到皮毛。如果我们能在集团军属地内掀起浪潮,那就可以让集团军伤筋动骨了。威胁到集团军的基本盘、才能真正伤到这头战争巨兽。” “这些措施一时半会都不会见效的。” “还有人向我们提出了一个险招,我们可以驾驶城市靠近炎国边境。利用炎国的威慑来牵制住部分敌人。” “这个办法挺妙的。” “但是后果也许会让我们难以承担。要是我们真导致了局势失控,两国的力量也许会优先选择绞杀我们。一场大国的全面战争爆发后,我们的力量就会显得微不足道、我们的覆亡也会显得微不足道。” “现在城市确实往东南方向行驶了。” “我们还不打算践行这个疯狂的计划,可是敌人正在压缩城市的活动空间,我们能选择的方向不多了。我现在还真有点担心我们的一些战士和干部。在他们心中,对于乌萨斯帝国的恨占主导,他们是不介意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换取帝国的利益受损的。” “这种想法也太天真了。集团军不都是一些战争狂人吗?他们一定不介意开战的。而炎国……我不了解,他们会奋起反抗还是息事宁人呢?” “就算我们的处境很危险,也要谨慎行事,如果我们只是不择手段地报复帝国,那我们和恐怖分子也就没有区别了。” “那个……我还有些工作,我就先行告退了。”聆听了许久的温蒂突然开口了。 “哦,好的。温蒂小姐再见。” 1094年11月20日,龙门,贫民区,10:34 星熊与陈晖洁站立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中,身后是破损的招牌,上面写着“龙门近卫局驻贫民区办事处”。 “老陈,今天你的状态实在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只是有些心累。”陈晖洁将赤霄归于鞘中,她们的身边充满了忙忙碌碌的警察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也对,换做是我、估计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想办法通过了新的感染者居住法案、然后花大力气在贫民区设立办事处,结果头一天就碰到了感染者闹事。这个节骨眼上,九居然辞职走人了……” 陈晖洁怔怔地望着她们刚才击倒的暴徒们: “这些袖章……就是整合运动的标志吗?” “老陈,你不是对这个组织进行了很多调查吗?怎么现在反倒问起我来了?” “我只是没准备好。假如这些暴徒真是整合运动指使的,我应该怎么去处理来自整合运动的威胁?” “这些问题,我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回答啊。他们是来自乌萨斯的组织吧?我们也不可能跨境执法。哎呀,光看身上绑的这些布条,也不能断定他们就是整合运动的人……你看那边还躺着一个戴着红色牛角头盔的,总不能说他是血骑士指使的吧?” “但是这些事情已经足够说明感染者对于近卫局和龙门的态度了。” “别把事情想得太糟了,闹事的感染者能有多少?又代表不了贫民区的全部。你自己资助的那二十几个感染者,不就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吗?” “……说到底,我也就只帮到了这么点人而已。我花了两年推动的法案,刚实施没几天,这就是感染者给我的反馈。” “老陈,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丧气过。今天下班之后叫上诗怀雅,一起吃点好的,你也该转换转换心情了。嗯?” 谈话间,一枚锋利的弩矢直直地向陈晖洁射来。 陈晖洁握住了剑柄,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利箭最终被星熊的盾牌挡下了。 “老陈!你到底怎么了?”星熊确实有些担心陈晖洁的状态了,她刚才面对威胁、竟然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我……没有拔出赤霄。” 附近的警员迅速击毙了潜伏在楼上的暴徒。 “啊?怎么回事?” “这不算什么,赤霄经常不听使唤……”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啊。” “不是有你保护我吗?” “现在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老陈,你还是先离开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可以,我现在也正好有事情想处理一下。” 独自离开的陈晖洁刚准备拨打九的电话,就接收到了一通来电: “陈警司,阿发在我们手上,不想让他死的话,麻烦一个人来一趟。” “位置。” “不愧是你,到底爽快。位置发给你了,半小时内,悄悄过来。不然阿发的命就难保了。” 徒步走到约定的地点之后,她很快认出了阿发,对方只有一个人…… “陈sir。对不起,不要怨我。鬼姐很相信你,我也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是贫民区的普通人不知道。贫民区的大佬也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他们想让你死……铁锚帮抓了我的老母,我不把你炸死,他们就要炸死我的老母……” “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只是我的命而已吗?” “陈sir,只要你一句话,让其他阿sir都散了,就不会出事……你知道的,那些家伙没有人性的,他们不会让近卫局进来的,你们这样也没有好下场。” “我拒绝。” “陈sir,我当时也和鬼姐混了好久,我只想当个好人……不要逼我。等一下?这不是我干的……” 突如其来的爆炸直接让陈晖洁陷入了昏迷…… …… 再次醒来时,她看到了身边是等候许久的林雨霞。 “真是狼狈啊,陈晖洁。你欠我的人情变多了。虽然是我们没管住手底下的人,但这件事也要怪你胆子太大了、得罪了太多人。” “阿发呢?” “他没事,他的母亲也被救出来了。我教训过那些不长眼的人了。” “我还欠你什么人情来着?” “这么不长记性?” “哦……我想起来,那个叫仇白的姑娘。她怎么样了?” “收留她的老板死了,她去别的城市了。” “这是……坏消息吗?” “我认识的人,哪有真正干净的?只不过是迟来的报应罢了。” “贫民区,真的很厌恶近卫局吗?为什么这几天……”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陈警司。这片大地最引人瞩目的赛事让感染者夺了冠,这片大地最广袤的国家发生了感染者掀起的内战。很多人觉得他们的机会要来了,仅此而已,你只不过被恰巧波及到了。” 林雨霞一边说话,一边习惯性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 “贫民区的暴动,和整合运动到底有没有关系?” “有,也没有。我觉得说不清楚。” “林雨霞,谢谢你的出手相助,但是现在近卫局还有事情要处理……” “别急着走,我爸还有事情想问你。” “林叔想说什么?” “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和我都知道了,你现在是感染者。一旦你的状况挑到了明面上,那就糟了。所以他想问你,想不想帮他办事?” “他想招揽我?” “对,你在近卫局待不下去只是迟早的事情。阿发也是我们的人,你想带走他、就会牵扯到很多帮派,爸的朋友们不会允许的。” “我还是近卫局的警察,我只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情。” “真蠢,早知道就让你自生自灭了。既然你都这么说,我也不能和你客气了……” “雨霞!”苍老的声音响起,拄着拐杖的灰色老鼠出现了。 主宰了龙门阴暗面的鼠王说道: “让晖洁走吧,阿发也可以让她带走。终究是我们这边的人袭击了近卫局的警司、伤害了魏公的侄女。” 林雨霞也不再废话,直接转身离开了。 “林叔……谢谢您,但是阿发我不打算打走,他没想过要伤害我。” “你还是要走你的老路,不撞到南墙就不肯回头吗?” “可以这么说……” “跟着魏彦吾走,这条路没有未来了。好在你还年轻,走不通的时候,换一条路也来得及。不论是跟着雨霞一起走,还是跟着你的姐姐走,又或者自己闯一条路出来。” “姐姐的路?” “雨霞嫌你笨也是有原因的,很多事情你想都没想过吧?” “……警察这条路,我追求了十多年,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形势逼着你时,当然能说放弃就放弃。你知道你舅舅是怎么从京城来到这里的吗?” “我只了解过蛛丝马迹,不敢妄作评价。” “他失去了百灶、失去了那些文官武将的支持,但是也得到了龙门、得到了如今龙门的班底,不是吗?在京城里当官的那些人喜欢讲一句话:思危、思退、思变。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多谢林叔教诲,我会记住的。” “晖洁,还有一件事。你如今已是感染者,身体不比以前,不要过分操劳。‘养怡之福,可得永年’,这个道理不会变。” “我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也多谢林叔了。” 1094年11月22日,切尔诺伯格,13:42 车队与自行火炮如同紧追不舍的狼群,撕咬着移动中的切尔诺伯格。 被城防炮注目的敌人,往往当场就被宣判了死刑。 突兀出现在荒野之中的大型战舰,只能成为城防炮练手的靶子;集团军也知道这一点,于是采取了狼群战术、源源不断地派遣小股部队从各个方向展开进攻。 蜂拥而至的敌人,总是能找到死角躲过炮火的注目。漫天飞舞的无人机正在用最纯粹的“送死”来保护后续的队伍。 这一交战频繁的边缘地块上,早就只留下了战士们与各式各样的武器。 “爱国者先生,我留在第一线就行了,这里由我负责指挥……”霜火尝试劝说爱国者。 “我几时,需要躲在,他人身后?” 霜火于是乖乖闭嘴了。 爱国者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强硬了,于是继续说道: “断戟,可以再续;碎盾,可以重铸;唯独生命,一去不返。残年余力,更应奉献,更应燃烧,直至,光辉的终点。” 病变的器官让他讲话愈发费力。 远处的密云之中,浩大的飞行方阵逐渐显现。以至于霜火突然感到、脚下的地块是如此地渺小。 大量的四旋翼飞行器拱卫着整座方阵,内侧是如同鱼鹰的倾转旋翼机——两侧机翼上的螺旋桨似乎可以旋转角度;方阵核心处是几艘数百米长的飞艇,肥硕的腹部下方好像搭载了不得了的武器。 “那些,庞然大物,才是主角。其余皆是,陪衬。” “我知道了……传令,提升城防炮的仰角,对准方阵的中心!启动飞行物拦截系统!” 轰鸣的导弹从地面盘旋飞出,迎击迫近的四旋翼飞行器。 来自空中的攻击如同千丝万缕、冲击着地面上的建筑物——直到耀眼的光柱扫向空中,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融化着脆弱的飞行物。 “又是结界吗?” 畅通无阻的城防炮并没有抹除一切空中单位,方阵中间的巨型空艇安然无恙,鱼鹰一般的飞行器已经散开。 “如果这样的,技术,只是用来,高空抛物,未免,有些无聊。” 大量的物体从高空抛下——直到它们坠落后开始移动时,霜火才确认这些是敌方的士兵,只是样子有些奇怪。 附近的小队立刻集结了过来,开始围剿刚刚登陆的敌人。 “让士兵,散开,小心空艇。” 霜火这才发现,结界保护下的空艇刚刚一直没有动作——现在才开始投放巨大的掉落物。 拦截没有生效、掉落物极为坚固;当它们坠落在地面上时,预期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而是从中缓缓走出了…… 温迪戈? 浑身覆盖金属的温迪戈们走出了坠落的舱室,随后伸出装载于手臂上的枪管、向周遭扫射。 提前降落的敌方士兵和这些温迪戈有些类似之处,它们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活物……而是机械。 “如此羞辱,闻所未闻!” 一旁的霜火立刻感受到了爱国者前所未有的愤怒。 眨眼的功夫,长戟切断了一只温迪戈的手臂,没有血液流出、只有电线和火花。 另一只手揪住了温迪戈的脑袋、连同脊柱一齐拔下。散落的零件与机油泼洒在了地面上。 爱国者刚把手中的头颅抛掷出去,另一只机械温迪戈就撞向了他,两个高达三米的庞然大物一齐跌入了倒塌的房屋内。 温迪戈立刻启动了左臂的武器开始近距离扫射,右臂上膛蓄能,随后重拳出击——但是钢铁的拳头被爱国者捏住,随后整条手臂被迅速扯掉。 而霜火也没有闲心观战了: “各小队!对空交给城防炮,把高射炮放平,攻击地面单位!” 凶猛的温迪戈居然能顶着数座高射炮的火力拆掉炮台,战争巨兽搭配同样火力凶猛的敌方士兵、瞬间给防线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一台满身焦痕的温迪戈冲向霜火的所在之处,连续发射的石钉居然无法遏制它的冲锋,一整面土墙也是一触即溃。 霜火只能用翻滚躲过重拳,同时顺势将它的一条腿冻结在地面上,锋利的剑伴随火光砍出、斩断了它的脚踝。 一枚石钉插入了温迪戈胸前的风扇,但是它的行动仍未结束。 霜火不再保留,不断地释放烈火,想要融化它的钢铁之躯,却发现法术的效果并不理想。他赶紧切换法术的输出方式,用纯粹的爆炸击打它硕大的身躯。 他一边保持距离、一边持续输出了好一会,才报废了这台设备。 红光从他身边掠过,霜火回头一看,爱国者的投矛打碎了一只温迪戈的左臂——它正准备启用远程攻击偷袭。 霜火赶紧抓住机会,跳上它高大的身躯,一剑劈断了温迪戈的头部、喷涌的血液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能感受到一只巨大的手似乎靠近了自己,冰霜立刻冻结了温迪戈仍在移动的大手、随后一道斩击打碎了脆化之后的钢铁。 霜火迅速用火力洗礼了失去双臂的温迪戈。 接连高强度地输出法术,居然让他开始感到疲惫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机械填补,凋零的血肉,死去的战士,再次站起。那些士兵,也是如此,它们曾经,都是勇士。” “乌萨斯居然能大规模使用这种技术了吗?” “亵渎!若非我族,凋落如斯,他们怎敢,如此亵渎!高卢语、乌萨斯语、维多利亚语、萨卡兹的古语,一切词句,通通控诉不完,这帝国的罪孽!” 长戟又将一只温迪戈击打得支离破碎,爱国者恍惚间听到了低语: “博卓卡斯替,感谢你,让我安息……” 大大小小的敌人纷纷将武器对准了高大的爱国者,逼得他不得不一边擎盾、一边后退。 一辆乌萨斯自行火炮不知何时移动到了霜火附近,霜火赶紧施法、让炮弹炸了膛。 “爱国者先生,已经有装甲部队冲上来了!” “不要让溃散,发生!让盾卫赶来,掩护其余人,撤退!” 之前尚未消灭干净的飞行器,此刻变得异常恼人。 城市中的炮塔面对着四处涌来的敌人、频繁地转动着,仿佛也开始茫然无措了。 飞行器则猎杀着孤木难支的目标,让后续部队的行进更加畅通无阻。 霜火也下达了一道命令: “启动地块分离系统,把25号地块整个分出去!……执行命令!等我们撤退出来再分离就晚了!” 很快,一批殿后的部队被组织了起来,他们阻止了突入的敌军蔓延到相邻地块——尽管他们也很快损伤殆尽。 “城防炮!直接攻击该地块!那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人了!那里也不再是切尔诺伯格了!” 烟消云散之后,一坨废铁被留在了切尔诺伯格身后。装甲部队如同散逸的狼群,伺机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不必惋惜,集团军的损失,远在我们之上。如果夺取,每个地块,都要让他们,流这么多血,那么他们的血,会先于我们,流尽。” 巨大的空艇依然悬挂于天空,如同阴云。 信息录入…… 第153章 疯狂 1094年12月16日,切尔诺伯格,核心城,17:41 “来自龙门的九又开始想和我们搭线了……想要和我们扯上关系的人还真不少,卡西米尔也有人,维多利亚也有人。哥伦比亚那边的拓荒者也想要拉起整合运动的旗帜。” 塔露拉一边说,一边把九的信件递给了霜火。 他简单浏览了一下信的内容,信中的大意是希望借助整合运动的名号来团结感染者、甚至借助整合运动的力量来保护感染者。 霜火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集团军现在就在外围盯着我们,就算我们有这种想法、也做不到。而且协助龙门的感染者进行暴动,也无助于缓解我们在乌萨斯的困境。” 一旁的阿丽娜淡淡地说道: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开始更关心我们的组织本身、而不是更多的感染者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只能优先关心身边的群体……我们早已不是一群无所顾忌的游侠了。我们不再将贵族一律视为仇雠,我们不再将富人的财产瓜分,我们也开始使用统治者曾对我们用过的手段了。” “我想说的是,在我们度过难关之后,也不要忘记我们出发时的目的。一开始塔露拉只是想保护村子里的几位感染者、才带着大家对抗纠察队。现在,我们的组织承载的早就不只是感染者了,还有切尔诺伯格的新贵、城市的居民、国外的投资……” 塔露拉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们还是先关注眼前的事情吧。来自龙门的九,她的目的并不单纯,如今她已经直接打着整合运动的旗号在龙门的贫民区行事了。这个时候,事态的发展已经由不得我们了。整合运动的名号会越来越响,但是感染者群体也有可能遭遇撕裂、逐渐失控。” 霜火说道: “我想说一句不一定合适的话……乌萨斯的感染者是真的活不下去,所以只剩反抗这一条路。别的地区想走我们的路子,不一定走得通;而我们是只能走对抗这一条路。” “要不你写个回信劝劝她,这样我们也算仁至义尽了。集团军给我们的压力越来越大了,我们确实无暇顾及太多。” “我可没空写这个。叶莲娜还生着病,我的工作量大了很多……你让阿丽娜去写。” “你当我很有空吗?”阿丽娜不甘示弱。 “那我让萨沙去写,就当布置命题作文了。‘你是整合运动的干部,来自龙门的九想借用整合运动的名号来发展势力,请你写一封信对她进行劝说’……” “你这是搞什么?不过就凭现在的局势,就算我们准备了回信,也不见得能送得到龙门。我们也不会去得罪别的感染者群体,先不回应,就当默许她的动作了。”塔露拉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你们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动静?”阿丽娜突然问道。 “外面炮声就没停过,无人机也拆不掉指挥塔,习惯就好。”霜火尝试安慰阿丽娜。 “不对……控制室!”塔露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我们两个在这里,所以今天核心城没安排多少人驻守……这说不定就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塔姐,你留在阿丽娜身边,我去控制室!” 他刚开门,就用锋利的剑击穿了一名身穿重甲的敌人——与其说对方是身披重甲,不如说这副铠甲已经成为了它的身躯本身。 特制的回路阻碍了源石技艺的传导,霜火只能使用纯粹的咒法化形击毁这台半机械人。 鲜血混合着机油飞溅到了墙上。 残破的机体滋滋地冒出火花,银白色的液体缓缓渗出——这种液体的质感宛如水银。 不过霜火对走进现实的科幻作品并不感兴趣,熊熊燃起的烈火迅速焚毁了残余的机体。 霜火赶紧爬上了楼梯,从暗处突然袭来的重拳险些击中了他。 看来这批产品性能十分良好,居然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潜入指挥塔。 斩击难以迅速破坏它们的行动能力。霜火已经习惯了杀人、他知道怎样能够破坏人体的性能,他知道怎样拆解人体的关节、怎样袭击人体的要害。 但是这些经验,对于眼前的造物并不生效。 它们像极了电影里的终结者,完全是披了人皮的器械,脑海中仿佛只有完成任务这一个念头。即便皮囊损坏、即便遭受肢解与腰斩,它们依然能坚定地迈向行动目标。 他亲眼看见战士炸毁了半机械人的身躯、却被只剩骨架的机械臂扼死。 唯有彻底的毁灭,才能荡涤这些罪恶的实体。 刚被冻结的敌人们立刻将引擎超负荷运转,机体的温度迅速升高、以至于胸腔部分的金属被烧得通红,冻结也随之解除。 霜火转变了作战策略,用烟雾封锁了楼道。细碎的土石借由弥漫的烟雾附着在这些钢铁之躯上、迅速包裹了它们的躯体,随后他立刻用大火伺候。 如果是活人,此刻一定被焖熟了。 楼道内,爆炸声此起彼伏。乌萨斯的工业制品稳定性果然堪忧。 这些机体本身拥有着出色的法术抗性,但是它们终究不是术师,很难有效地反制法术的衍生造物。虽说如此,成群结队的它们在战场上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不是所有术师都能灵活地反制它们。 当霜火终究抵达了指挥塔的最高处时,一个人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注重机动性与隐蔽性的型号,果然缺乏了一些对抗性能。”一名乌萨斯军官正在摆弄自己的手套。 “你真是嫌命长了,领袖与我都在这里,居然还敢来送死!” “我的生命早已终结。”军官脱下了手套,露出了闪着银光的机械手,“来自哥伦比亚的技术,让我们这些战士拥有了第二次报效祖国的机会。不过我们的尖端技术终究不比哥伦比亚,他们可以制造完全的机械之躯、而我们需要利用一些法术,实现意识、血肉与机械的纽带。” “那你也真是闲得慌,居然有空给我做科普。” “我常常觉得,我正是人生这个舞台的主角,时刻都有观众注目。因此我的言语不仅说与剧中人听,也说与那些倾听一切的……” 石钉立刻摧毁了军官的一颗眼球,水流随之蔓延、开始探索这座机械之躯的每一个角落。 但很快,霜火就察觉到自己失去了施术对象。 “……别把我和那些量产的型号混为一谈,我依然能够施术,我依然拥有自由的意志。” “确实不能混为一谈,你的逼话是真多!” 岩石凝聚的巨手摁住军官的脑袋就往墙上砸。 敌人的法术迅速造成了岩石的崩解,随后挥手格开了长剑的斩击。 机械臂延伸出了利刃,与霜火展开了近战对决。 但是一记飞拳忽然击中了霜火的面门。 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个敌人重重打中了他一拳。 他迅速起身,却感到肩上遇到了重压,两侧又出现敌人尝试将他按倒,同时开始凝聚法术、进行处决。 霜火孤注一掷、瞬间破坏了身下的地板,敌人发出的光球纷纷打偏。 拉开距离之后,霜火感觉口中多了一些异物,他吐出了一口血之后、又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少了一颗牙。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他用另一只手凝聚了冰刃,以双剑应对四名军官的围攻。 霜火一面挥舞着手里的武器、一面调整身位,避免再次陷入围攻。 骤然出现的土墙分割了战场,他找到机会,用双剑卡住了敌人的臂刃,随即施法让冰刺在敌人的肩关节处生长。 他猛一发力,就卸掉了这条胳膊。 另外三名军官已经摧毁了土墙,开始了远程的火力压制,光弹纷纷从掌前飞出。 尽管防下了远程攻击,但是霜火还是被一股外力拽倒了。刚才被他卸下的手臂再次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强忍着疼痛,用法术一根一根掰断了机械臂的手指,随后迅速让地面结冰、让躺在地上的自己滑出了一段距离,成功躲过了另一轮炮火洗礼。 随后,念力让霜火直直地站了起来,脚踝的疼痛让他难以正常行走,只能用半浮空的形式位移。 他在继续与敌人对峙的同时,也在思考这伙诡异的敌人袭击的目的。 它们的目的肯定和内卫不同,内卫像是在进行斩首行动——但在某种意义上,又像是一种试探,内卫们并没有不择手段、歇斯底里地进攻,在遭遇损失之后、就迅速撤离了。 这伙人不人鬼不鬼的半机械人,选择了偷偷溜进没有重兵把守的核心城。它们不像是奔着刺杀整合运动领袖来的——它们的实力固然很强,但远不及内卫的层次。 它们潜入了控制室……它们难道在尝试控制城市的航向? 利剑划破了手掌,为了速战速决、他纵容着血液肆意流出。贫血造成了短暂的晕眩感,不过霜火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痛苦。 炽热的剑浪迅速盖过了敌人的火力,但并没有对机体立刻造成决定性的损坏。 钢铁之躯在剑气之中继续保持移动,让霜火也有些惊讶了。 他随即放弃了“大水漫灌”一样的攻击。 法术制造的坚墙再次出现,隔离出了一名敌人,制造出了一对一的机会。凌厉的剑气附着在凌厉的剑锋之上、扎穿了一具躯体,随后以剑锋为中心、让剑浪肆意绽放。 半边躯体当场化作散逸的零件。 霜火如法炮制,总算拆掉了这四个家伙。 他刚想回到楼上,却又听到了几声错落有致的落地声。 沉重的落地声是机械温迪戈带来的,而轻盈的落地声则是普通体型的敌人。 “到底有完没完?” “这可是你们所挑起的战争,你居然会感到厌烦吗?真是可笑啊,我的叛徒同胞。”一个只有半边脸的军官讥讽道。 “我们在乌萨斯算不上人,那么我们就算不上乌萨斯人,所谓‘叛徒’,又从何谈起?” 霜火再次冲向源源不断袭来的铁疙瘩们。 有时他也很好奇,这么多人、楼上真的容纳得了吗? …… 战斗持续了许久,直到他彻底筋疲力尽。 巨大的运输机浑身遍布火焰、缓缓坠落在了指挥塔上。爆炸产生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焰云散去之后,霜火抬头看见了漫天的繁星。 “你不会真变傻了吧?这么大的东西掉下来还不知道躲?”同样灰头土脸的塔露拉抱起了他。 这一天,规模前所未有的半机械化军团从空中投放、或者从地下冒出,一股脑地攻向了核心城。 在这一天,乌萨斯也以前所未有的火力压制着外围的兵团。来自集团军压倒性的力量在这一天显露无余。 装甲车辆在城中的道路肆虐,炮弹毫不犹豫地摧毁了每一座可能埋伏武装人员的房屋。 集团军尽管大规模地突入了城中,但他们的进展依旧缓慢——因为他们想要确确实实地拔除每一处据点,比起巷战损失的人力、浪费点炮弹不算什么。 当然,更大的麻烦还不在于此。 “麻了……乌萨斯居然把整个控制室全毁了。”精疲力竭的霜火叹息道。 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帝国的魔怔与疯狂。 “当初他们建造这座塔的时候,把这里修得坚如磐石。以至于他们想拆了控制室的时候,都要花这么大力气拖延时间。” “怎么办?我们现在是不是调整不了城市的航向了……” “我们手里空有能够制动的密钥,但是没地方给我们用了……现在只能想办法在敌人的火力覆盖之下重建控制系统了。也别那么悲观,我们的办法还是不少的。” “我们现在是在往龙门方向行驶吗?” “恐怕是的。” “你能不能去和你的舅舅交涉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问题……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最坏的结果应该就是……龙门选择炮击闯入辖区的切尔诺伯格,然后乌萨斯能够名正言顺地开战。这么做对于乌萨斯帝国和集团军也没有什么多少好处……谁让他们真的是疯子呢?花了这么大力气,下一步臭棋。但我们是处于夹缝中的势力、受到的危害最严重。” “虽然早就和集团军不共戴天了,但是他们总能刷新别人认知的下限……真是一群难以想象的畜牲。” 1094年12月20日,龙门,19:27 “帮我找到伊斯拉姆·维特!给我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乌萨斯找不出哪怕半个理智的掌权者了吗?” 即便是龙门总督魏彦吾,面对这晴天霹雳般的变故、也无法保持镇定。 “荒唐,太荒唐了!” 门外,工作人员拦住了陈晖洁: “陈小姐,魏公说了,他不接见任何人。” “我知道了。发生了什么我也有所耳闻,但是舅舅他已经几天没露面了,我有些担心他。” “……魏公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想明白乌萨斯为什么要整这么一出。或许国与国之间的大事,本就不是我们能够轻易理解的。” “那好吧,替我向他问好。” 走出大楼的陈晖洁揉了揉眼睛,她好像又看到黑影从眼前闪过了。她也无法确定这是由于健康问题导致的幻觉、还是说…… 她可以确定了,一个穿着黑色雨披的人就站在城市的夜幕之中、仿佛对方也在凝视她。 魏彦吾的私兵此前从未如此招摇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他们是不被龙门的法治所容的存在,他们是魏彦吾治理城市的法外力量。 “魏彦吾,你又想整哪一出呢?” 信息录入…… 第154章 鞘中赤红 章节等待处理或审核未通过 第155章 过去与未来的交汇 1095年1月3日,切尔诺伯格辖区,10:37 在陈晖洁进入切尔诺伯格城,远处的一场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横七竖八的尸体、残破的车辆,铺就了一条血与铁的道路。 白茫茫的天空、白茫茫的雪地之间,黑灰的烽烟突兀地竖立着。 山间,直挺挺的松树与杉树就像是站岗的哨兵,尖锐的针叶就是它们的武装。 一队乌萨斯士兵在林中保持战术队形,警惕地搜索着目标。 窸窣的动静出现之后,火力立刻覆盖了对应的方位。 “只是裂兽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人命比弹药更珍贵,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长官,前面有建筑物……应该是以前遗留的堡垒。” “看着像‘大叛乱’时代的东西,我们的火力不足以迅速摧毁。拿出制导施法仪!” 红色的激光从多个方位照向了古老的碉堡,整栋建筑瞬间变得通红。 炮弹呼啸而过,将旧时代的残余炸得粉碎。 “目标不在这里,我们继续前进。” 侦察无人机盘旋在山林上空,传给术师的影像中,如蚂蚁般密集的乌萨斯士兵已经爬上了这座山,从各个方向展开搜索。 一处暂时无人察觉的岩洞中,霜火正在瑟瑟发抖。 “先忍一下,流出的血液可能会暴露我们的踪迹,我只能这么做了。” 霜星略带歉意地说道。 “你可以把我先丢在这里,然后自己回城,这座山很大,一时半会我不会有事……” “你在说什么呢?雪怪小队的兄弟姐妹们都已经先我而去了,我怎么可能再失去你?” “……这本来就是我的失误,我听信了片面的情报,以为对方临阵换将之后、就可以尝试主动出击了。而且我还纵容部队过于深入了……大规模的完整建制的正规军,根本就不能直接对抗。” “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等死的。而且是你不放心我、才跟着过来的,我不可能一个人回去。” “那有什么办法?我现在都怀疑,就算回去了、我这条腿还能不能保住——之前脚踝被一个铁家伙捏了一把,后来走路一直疼,也许当时就已经有点骨折了……你一个人走肯定有办法。” 霜火想起了那伙诡异的半机械人,即便砍断了它们的手臂、那只机械手还是会死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物体。 “梅菲斯特肯定能治好你,那两个孩子也渐渐能独当一面了,你完全可以放下架子、向他们求助。” 霜星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还有一个办法,能护送你回去。” “不……爱国者先生跟我说过了,你不能再……” “他手上的那枚护身符还是完好的,运气好一点的话,估计也就像上次那样,躺个几天……” “不要这么做。我肯定能改变什么的。” “人终有一死,这是你无法改变的。” “那你自己回去,把我放在这里就行了,无非是我替你……” 一根手指竖在了霜火的嘴唇前,示意他停下。 “我早该这么做了,早点这么做,也许剩下的雪怪小队和你,都能回去。如果我早点下定决心,那时候内卫也不会杀死那么多人……我早该这么做了。是我的迟疑,让那么多兄弟姐妹都先我而去,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不要!至少……现在还有时间。叶莲娜,我们还有时间……在万不得已之前,说不定我们还能想出别的办法。军队还没搜到这里,我们还有机会……” 霜火忘了上一次这么慌张是什么时候了。对于一位穿越者来说,有什么比悲剧重演更痛彻心扉的事情吗? “也许还有……嗯,那我们再聊天天吧。我记得你也有两个护身符,塔露拉带给你的。” “对……”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翠绿的护身符,保存至今、依然崭新。 “傻瓜,护身符肯定是拿来用的,而且要留一个给别人。天天揣口袋里,难怪派不上用场。它们是不是都有名字?” “塔姐和我说,当时那个人说‘千丈悬崖削翠,一川落日镕金’。那时候夕阳照在江水之上,就幻化成了金黄的手镯,两岸翠绿的山崖就化作了翠绿的护符。” “很美的意境,你试过对护身符施法吗?爸给我的护身符能够生效,其实本质上也是温迪戈巫术的体现。 “他们一族的巫术有关生命的转移,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倒霉蛋给我当了替死鬼……还是说,他为我做了一些牺牲。 “你手里的这个东西肯定也是不错的法术媒介,就像你的手镯一样,反正现在也做不了多少事情,试试吧。” “嗯。”此刻的霜火满心期待着奇迹的发生,他从未如此期待过机械降神。 虽然他就躺在冰冷的霜星身边,但是强行施法还是让他满头大汗。 霜火并非没有尝试过对这件物品施法,只是它对于法术的反馈远没有手镯那么强烈。 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等待着他去填满。 这感觉像极了在黑暗之中踽踽独行地求索。 一线微茫也宛如救命稻草。 一片混沌之中,只见忽明忽暗。 有时候,他满怀希望地向着那个念头、那个方向继续施法,可一切很快又归于空洞。 再坚定的求索者,面对希望的反复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也会有些动摇。 也许这个护身符本就没有神奇的功能吧,也许他能改变的事情确实有限。 法术是很考验抽象思维的学问,以至于许多老师在传授这门学科时,只能像古代的禅师一样、天天让弟子跳水劈柴,只求一朝顿悟,获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受。 但是陈一鸣受过的教育告诉他,世上只有尚未认识之物,没有不可认识之物。 也许只是方法不对,也许只是他对于法术的领悟还不够到位。但不管怎么说,不该放弃。 后来,他逐渐意识到,他此前接触到的那些昙花一现的微茫…… 宛如一个又一个结点。 原来是一处又一处的枝叶。 原来这场求索,竟是盲人摸象,初见一隅,终得全貌。 天见其明,地见其光。 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端坐着一位白发白角白衣之人。 对方似是一位俊男,但陈一鸣想去看清他的脸庞时、却怎么也做不到。一旦望向他的脸,目光仿佛就无法聚焦。 “望?” “你既知我名,便无需多言。我感受到了你,特来迎接你。但你终究走得太深,恐怕此刻的你已经昏迷。” “啊?可是我……” “我知道,你一定有难,不然不会擅动此物。我将这几个物件交于塔露拉时,就是为了助你渡过难关。” “那真是多谢您一路以来的相助了。” 望微微一笑: “现在道谢,有些为时尚早了。他日有你报答的时候。” 陈一鸣眨了一下眼,恍惚窥见了另一番光景:坐在那里的男子形容枯槁、面如死灰,背靠一棵枯树,而天地从未明朗,他们只是在狭小阴森的破庙中对话。 这样的光景只持续了一瞬。 “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了……” “你我相隔万里,联系不会稳定。我也不必废话,这就有办法助你。” 望身后的大树堪称独木成林,无数枝条蔓生,老枝又纷纷长出下垂的根条、直至落地生根。 树上不知何时已经结果,一颗耀着光的果实飘来。 “这是你自己种的因、结的果。此时此刻,怕是说不清何是因、何是果。因果遍于过去、现在、未来。未来之事、未必不能成为现在之果;过去之事,自然是未来之因。” 简短的对话结束了…… 霜星已经感受到山岩的震动,恐怕敌人已经不远了。 她已下定决心。 但是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个护身符应该就是这么用的,我以前用过一次……诶?” “你是谁?霜火呢?”霜星充满敌意地问道。 “‘霜火’吗?哦,我的天哪,叶莲娜!”对方摘下了长着犄角的头盔。 那人就是“霜火”,只是脸上细微的伤痕变多了,头发比起棕黑色、更偏向于金黄色。他穿着的衣服……应该是黑色的战斗服,只不过身后有着斗篷。看来也兼顾了美观。 不知为何,霜星看到这个人时,安心了许多: “嗯,你到底是想出办法来了。” “等一下……这里是哪?你有没有看见刚才有几个人跟着我的,这边还躺着一个受伤的姑娘……这里到底是哪?” “乌萨斯,切尔诺伯格西边。” “……时间?” “九五年,今天是一月三号还是四号来着……” “我想起来了,你和我说过这件事,就像电影的桥段一样。原来在今天应验了……” “你要不和我解释解释?虽然现在情况有些危急。” “我们边走边说,来吧。我抱着你,怎么样?” “行吧……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很怕冷。” 公主抱的姿势,在山体上滑雪。这让霜星想起了几年前的事情,他们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矛盾、陷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 “你从哪一年来的?” “九九年,实际上也没几年。但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 “我没活到那时候吧?怎么不说话了?” “聊点别的吧。我想一想……这种情况下‘剧透’会发生一些悖论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有一种感觉,我们一定大获胜利了。你如果来自已经成功的未来,那么我们就一定会成功。你走向了未来的成功,成功的你回到了现在、促成未来的成功……那么我们的胜利就是注定的。一个坚实的圆环,不是吗?” “你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我倒是想到了一部电影,主角快赢了,反派让人穿越刺杀他老妈。然后主角派他兄弟穿越过去救他老妈。后来你猜怎么着?” “你说。” “穿越到过去的那个人,就是主角他老爸。约等于主角自己促成了自己的诞生。” “你觉得这剧情怎么样?” “我以前觉得穿越挺狗血的,但既然发生在我身上了,那就不狗血,穿越简直是这片大地上最精彩的剧情。” “你不是早就穿越过了吗?” “呃,我说的是时间穿越。” “你现在怎么打扮不三不四的?头发都染成金毛了。” “不是染的。白头发变多了,然后棕色的头发就显得黄了。” “这才几年,你就白了这么多头发?” “我如果玩弄时间,会引发更多悲剧吗?比如,提醒你注意一些事情……” “如果你真的改变了什么,那你就不会回来了。又或者你尝试改变了什么,但是无济于事……谁知道呢?” “我想想……既然事态已经这么发展了,那我还是不乱折腾了……” “喂!你往哪里跑了?下面是军营!” “刚才聊半天你不知道提醒我方向吗?” “你敢凶我?” “不敢。这样吧,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看我表演。” “别搞了半天还是要靠我兜底。” “我给你兜底还差不多。” “口气真大。” 一柄闪耀着金光的单手剑从陈一鸣身边飞出。 “你学了什么古怪的源石技艺?” “没有,这柄剑就这样,卡西米尔制造。你可以下来了吗?” “我还以为你有本事一边抱着我、一边解决麻烦呢。” “……也没有那种本事。” 抵达山脚时,敌人已经发现了两人。 顿时枪林弹雨、炮火连天。 “你以前还会拦截炮弹的,怎么还把本事丢了?”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陈一鸣接过了单手剑,一蹬、跃至空中,他的轨迹恰好避开了敌人的弹道。 自天坠落的纵劈将军营陡然分开。然后他踏空而行、任剑意随心而行,搅得漫天雪飞,铁块、人身纷纷四散。 随后缓缓滑翔而落。 “你现在耍剑才像点样子,以前给我的感觉就是乱甩。” “搞得像你剑法有多好一样。” “小心一点。” 一枚炮弹忽然从左侧飞来,陈一鸣伸左手将之拍碎,但是余震还是让他打了个趔趄。 “搞什么名堂?” “我这装备帅吧?”爆炸让他的手套破损、露出了一只富有金属光泽的手。 “你的手呢?你怎么还没以前沉稳了?” “没本事的时候要沉稳,有了本事还要沉稳,那我的本事不是白练了?” “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他一个转身,远处的士兵随之飞来,然后他稍一扬剑,身后的士兵们就被一刀两断。 远处的自行火炮缓缓驶来,已经瞄准了陈一鸣。 他一个滑铲遁入车底,猛烈的斩击瞬间让底盘报废。 同时,念力让炮塔旋转,一发炮弹击中了边上的卡车。 霜星倒也听话,真就只用法术自保,看着他乱耍。 “哪个方向是切尔诺伯格来着?我不知道自己能待多久……” 陈一鸣忽然想起了正事。 “先往南边走吧,南边的兵力薄弱一点。算了,往北边走吧……南边好像来增援。” “你怎么也不确定?” “这边没侦察过……不过我们肯定不会死在这里。” 这句话倒让陈一鸣更有信心了。 一段冲刺,刀光剑影跟在他身后扩散,他顺利击穿了军营北边的藩篱。 “你有孩子了吗?就是九九年的时候。” “没有。” “那你都奔三了,怎么还没孩子?” “爱国者老爷子多少岁的时候才有孩子的?” “种族又不一样。我见过好多和我同龄的卡特斯,这会已经生一窝了。不像我这种感染者……哪怕有了孩子也是生来遭罪的。” 一排弩手从林中杀出,箭矢还未抵达就被陈一鸣的剑气摧折。 随后两剑,斩断了两旁的大树与敌人。 “你刚才说啥来着?” “没什么。” 两人刚跑出没几步,猛烈的火力就划出了禁行区域。他们已经走出军营,敌人的炮兵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咱们也不能回头跑了,你还有手段吗?”霜星略带好奇地问他。 “当然,我要施个法……” “你现在的绝招是啥?割手掌,割腕,还是割大动脉放血?” “别打岔。” 暗红的光泽汇聚而来,覆盖了半条手臂。陈一鸣的左手出现了另一把暗红的剑,与右手闪耀金光的单手剑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法术的感觉,对霜星来说有些熟悉。 血红的波纹与金黄的斩击交替出现,破坏了漫天的炮弹。 霜星紧紧跟着他的身后。 两人仿佛畅通无阻。 “你不处理掉炮兵阵地的话,这样还是处于被动。” “那我们就冲过去!” 他们刚靠近敌人的炮兵阵地,装甲部队就立刻响应,从侧翼包绕上来。 “……要不搭把手吧,叶莲娜。” “就等你这么说。” 向两侧扩散的寒流掀翻了靠近的车辆、禁锢了稍远的单位。 一明一暗的斩击交替在两侧闪现,他的身影已经难以辨认,留下的暗红残影构成了一条锯齿形的轨迹。 天上的炮弹被霜星冻成了铁疙瘩,叮铃咣啷地掉落下来。 爆破声此起彼伏——敌方的装甲车辆在剧烈的冲击下纷纷爆破。 陈一鸣突入正前方的车队,飞速旋转身体的同时、朝着四面八方挥出剑气。 眨眼的功夫,又一支装甲部队被报废了。 “别光顾着耍帅,注意一下自己的状态。” 降落之后,站立不稳的陈一鸣被霜星上前扶住。 肉眼已经能观察到敌人的炮兵队伍,可就在这时,一艘硕大的装甲陆行舰冲了出来,横亘在双方之间。 光束与导弹一同向两人袭来,钢铁巨兽似乎要把眼前渺小的人吞噬殆尽。 “你一个人应付得了吗?” “……一个人的话,是有点麻烦。但是无论何时,我都有同伴。” “那好。”霜星不由得笑了。 冰柱忽然从陆行舰的履带下顶出,坚冰迅速生长、以至于成长为茁壮的冰山。 还没有停稳的陆行舰差点被掀翻。 陈一鸣看准时机、闪到船底、腾空跳起。 陆行舰的下方瞬间出现了无数把拟态而成的暗红色的剑。 手中的双剑猛地突刺,再向两侧扒开,然后顺势转身旋斩、复位之后又接上几记交叉斩击。 漫天飞舞的剑海纷纷复刻了本体的剑招。 与此同时,拔地而起的冰山开始消散——化作了万千冰锥支援着陈一鸣。 没有了冰山的支持,巨船反而被掀起了更大的角度——最终彻底翻了过去。 两人通过时,看到了装甲舰近乎被凿空的底部。 炮兵阵地失去了支援之后,完全任人宰割。无论是牵引式火炮还是宛如坦克的自行火炮,都在冰霜与剑击的双重打击下迅速消散。 望着一地狼藉,两人基本确定了这一个阵地被彻底摧毁了,看样子附近敌人的增援也没续上。 霜星情不自禁抱住了陈一鸣,惯性让两人顺势在原地转了一周。 “太好了!嗯……你还好吗?” 反应过来的霜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还是一样的冷……不过以前没见你这么热情……”陈一鸣气喘吁吁地说,呼出了不少白气。 霜星慢慢地把手从他的肩上放下,然后退了一步。她似乎还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余温,似乎还能听见两人的心跳。 “是啊。对你来说,这样的重逢应该……很难得吧?” “当然了,感觉真的绕了好远好远的路,才回到了这里……我感觉时间应该还来得及,你那个时候和我说……我们是见到了敌人的指挥部才折返的。” “啊?这你不早说?你知道在哪吗?” “咳,咳,咳!” “你怎么了?你的身体也不太好吗?” “没事,没事。今天的事情肯定……咳,注定的。” “那个法术,就是红不拉几的那个法术,应该对身体的负担挺重的……和爸有关吗?” “嗯。确实很伤身体,但是我很需要……这样的力量……” “你来的时候看着就很疲惫,那时候你还是很忙碌吗?” “就没清闲过……有的时候挺怀念以前的日子的。其实说真的,矿石病虽然很吓人,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它的威胁很遥远……贫困与剥削,才是最容易致死的。咳,我没得矿石病,但是……伤病也没少过。有机会我肯定要回罗德岛好好看病……” “……你一定好好保重。” “不过,我确实走过了许多国家。有的时候真的很怀念这里,这个出发的地方,这个冷得要死的地方。” “我该不该问,整合运动怎么样了?” “我们夺取了乌萨斯的政权……” “够了,后面的事情不用和我说了。”霜星没抑制住上扬的嘴角,也没抑制住垂泪的眼角。 “你……我总感觉这样有些对不起你们……但我……愿意将希望毫无保留地赠予现在的你们。是的,我们成功了,一道艰难的路最终走成了,虽然这片大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们最终成了走出最初几步的那群人。” “你真的……我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们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呜,你带手帕了没有?” “当然……当然带了,我也算是个绅士。” 多年以后的陈一鸣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一些事情,他明白了为什么之后的日子里、大家都变得如此奋不顾身,乌萨斯人的弥赛亚精神在整合运动的成员身上显露无余——人们愿意将生命化作薪柴,去照亮更多的人,只因他们坚信这未来是如此地光明、如此地触手可及。 也许就是他的到来,促成了许多可歌可泣的牺牲。是他亲手促成的悲剧吗? 如果死亡就意味着悲剧,那么谁的人生不是注定的悲剧? 即便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也算不得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两位新人惨死、但是真挚的爱情永存他们的心间。 即便是《浮士德》也算不得悲剧,昏聩的老人将魔鬼挖掘的墓穴误以为是自己壮丽的事业,然而谁又能否认他昂扬的追求与自强不息的一生? 那么,这些人,终究没有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没有因碌碌无为而羞耻,又何必擅自为他们冠以悲剧之名呢?“悲剧”贬损了他们,“喜剧”概括不了他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堂堂正正的正剧。 “我哭就算了,你哭什么?”霜星破涕为笑,小心翼翼地拂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我想到了这些年来的,很多很多事情……” “回去的时候,别让那边的人看到你哭过。” “肯定不会的……我很注意形象的,他们都觉得我是铁铸的。”说完,他看了看自己左手。 “你的手到底怎么了?” “打仗的时候丢掉的,没及时接上,那个时候梅菲斯特没在身边。后来也习惯了。” “刚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变得活泼了一点。后来才发现,你过得也不好受……” “你不要老是和我聊一些沉重的话题。很多事情我都刻意不去想了,结果你非要提……” “好好好,都是我的问题。” “这个炮兵阵地选得真不错,视野开阔,走到这里就可以望到那边的镇子了。” “有很明显的军力调动……朝我们这个方向的。” “我来这一趟,端掉了一整个军营,一处阵地,还有几个车队,也摸清了一个据点的位置,也算不虚此行了。” “所以那个小镇,就是敌方指挥部所在的位置吗?”霜星问。 “我不确定……我只知道你们后来找到了指挥部,如果我们没遇到其他据点的话,那就只可能是这里了。” “乌萨斯军队一般是直接用帐篷野营的,这一个据点选择了民居进行舍营,规格高于一般的军营。我感觉越看越像指挥部……” “我们要去端掉这里吗?” “留点事情给过去的同伴们吧,就算跨越时间,我们也愿意为你分担更多责任。” 陈一鸣用念力拖了一辆完好的货车过来,随后居然隔空发动了这辆车。 “乌萨斯的货车款式比较老,估计用螺丝刀也能撬锁……不过我这个隔空打火挺帅的吧。” “当然帅。” 陈一鸣摸了摸口袋中正在发光的护身符: “你来开,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刚准备上车的霜星就听见了身后“扑通”一声。 霜星赶紧去检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人,他还是穿着熟悉的军装,但是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很好地处理过了。 “看来你人缘不错啊,无论什么时候。” 一条结冰的路铺在车辆的前方,随后霜星油门踩到底,将追兵远远抛在了后方…… 1095年1月3日,切尔诺伯格城中,17:47 霜火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身边聚集了不少人。 “你是哪位?” “陈晖洁啊……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还认不出我吗?” “哦……肯定是因为你……有点破相了。” “有那么严重吗?”陈晖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刚来的时候,脸还有点肿,现在已经好多了。”塔露拉搂住了妹妹。 “诶?不对!你怎么来了!”霜火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说来话长,不过很高兴见到你。” “他好像还有点不舒服,过段时间再带你找他玩……” “我不是小孩子……” 陈晖洁被塔露拉拽走了。 “怎么了,叶莲娜?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有点紧张。” 刚才霜星就静静地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直到旁人走完之后,她才面带笑意地说道: “她们都走了,我来给你讲点故事……只有我知道的故事。” 信息录入…… 第156章 众志成城 1095年1月3日,切尔诺伯格,20:09 “情报,如果属实,出兵刻不容缓。战机,稍纵即逝。盾卫,列队!” 城中的盾卫在这一刻全部集结,坚盾连缀成山。 黑夜之中,飘雪拂过闪着幽蓝光辉的盾牌。 “弑君者,提前在,行军路旁,制造烟幕。” “是!” “浮士德,你的法术,可以遮蔽几人?” “如果是移动的目标,我只能隐藏一个小队……” “我来帮忙吧。”霜火从后方走出。 “你现在不要紧吗?”霜星关切地问。 “施个法而已。孩子都上阵了,我怎么能缺席?” 这一次,手镯上的龙纹不再闪光,而是渐渐隐去。 盾卫们依次上前,依次遁入虚空之中。 大雪纷飞的夜幕之中,一支部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雪越下越紧,以至于弑君者制造的滚滚浓烟都变得难以辨别。 几支乌萨斯巡逻部队冒着大雪出去晃悠了几圈之后,发现没有异常、又折返回去了。 隐形的帷幕之下,战士们也在咬牙坚持着——霜星的法术让本就寒冷的天气更加雪上加霜。 纵使浮士德的法术能让战士们变得肉眼不可见,但是敌方术师拥有多样化的侦察方式,最常用的就是监测热量。 操控热量的法术十分常见,比如变热与变冷,而敏锐的术师能够反其道而行之、侦察出附近热量的变动——借助现代的源石工业产品,侦察术师甚至可以复刻出热成像仪。 霜星将周围的温度压低到和地表温度一个水平,再搭配浮士德的法术,任何术师都不可能轻易发现出异常。 当营门被古老的温迪戈叩开时,一切为时已晚。 雪花化作了杀人利器、穿透了士兵的军服与军帽,飞溅的血液与雪花夹杂在一起、肆意泼洒在乌萨斯的土地之上。 极端的低温让车辆的发动与点火都变得困难。在战场上,任何一秒都是生死与输赢的差距,只是晚个一两秒,法术就提前击穿了驾驶舱。 身上结了霜的半机械人刚发动起来,就在盾卫的围攻中被砸成零件。 暗红的长矛肆意贯穿着房屋与营帐。 远处的炮声零星地响起,如果说以往的炮兵齐射宛如有序的协奏曲,今晚的炮声就只能类比为锯木头产生的无序噪音。 在小镇的中央,一辆吉普车刚发动起来,长戟就削去了车盖。 巨大的手伸向车中,提起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军官。爱国者鲜红的双眸看向了手中惊恐万分的乌萨斯人,然后随手扔向身后。 “带走他,作为人质。” 盾卫们陆续在城镇各处活捉了更多军官。 随后爱国者见好就收,下令撤军。 游击队再次隐入暴雪之中。 1095年1月4日,切尔诺伯格城中,1:09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过了一段时间后,塔露拉才开了房门。 “请进吧。”塔露拉赶紧扣上衣服上的纽扣。 温蒂抱着一沓文件进入了房间。 “有点乱……我这里刚迎接过客人,还请见谅。” 塔露拉又往卧室里看了一眼。 “没关系的,我能够理解……但是在开始谈论事情之前,能不能请您先把头发梳理一下。”温蒂赶紧提醒道。 “抱歉抱歉,我这就去。” 这头蓬松的白发确实容易乱。 又检查了两遍仪容之后,塔露拉才放心地回到温蒂眼前。 “当地的工程师确保过,切尔诺伯格进入龙门的射程范围之前、可以重建控制系统并完成制动。”温蒂复述了一遍目前的情况。 “嗯。”塔露拉像个乖乖听课的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坐着。 “但是我觉得不行,这样留的容错太少了。但凡出点意外,城市就会驶入龙门的火力范围内……” “他们不是说,最坏的情况也能预留二十公里吗?啊……好多野战炮都有这个射程了。” “对啊,龙门如果采取应急手段,肯定会提前进行火力打击。我能查到的公开数据里,龙门城的城防炮可以至少瞄准五十公里以外的目标,可以轻易波及到七十公里以外的目标。如果龙门方面不能确定切尔诺伯格的减速情况,肯定会提前实施火力打击、确保逼停城市……” “我们一直在做两手准备,已经把一部分地块分离出来了。” “我觉得你们该提前行动了,现在时间还来得及。要动用一切手段确保切尔诺伯格停留在龙门的射程之外——就是保证,在最坏的情况,也要让城市停留在射程范围之外;而不是仅仅追求不会相撞。” “说得对,两座城市缺乏交流,魏彦吾肯定会优先用最坏的情况揣测我们这边,一旦切尔诺伯格对龙门构成威胁、他肯定会下令开火。”突然出现的陈晖洁说道。 “怎么还是吵醒你了?” “……我是真没想到,在这样的天气里,我还能热得睡不着觉。”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塔露拉。 “那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样呢。” “两位,我们继续讨论正事吧。整合运动是有其他措施进行核心城制动的吧?” 1095年1月4日,切尔诺伯格,15:00 “那座山真漂亮。”霜火在墙头眺望远处。 凉风拂过陈晖洁、吹起了她湛蓝的头发: “那不是山,那就是龙门。” 霜火掏出了望远镜后继续观摩: “天际线还挺好看的,高层建筑真多……” “但要我说,切尔诺伯格的建筑更漂亮一点。龙门的建筑千篇一律,审美上也充满了暴发户的气质。” “两地都是新兴城市,切尔诺伯格的整体造型参考了军舰,建筑风格是仿照了圣骏堡那一带的城市。” “龙门的建筑风格,把大炎的传统审美丢了个一干二净,但是又没学到维多利亚风格的精髓……你去那边生活几年就知道了,龙门给我的感觉就是很拥挤。” “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市中心高楼林立,但那里基本上只有工作时间才会去那里。大多数居民都住在拥挤的下城区和贫民区。住房条件可是头等大事,但是龙门根本保证不了像样的人均住宅面积。” “那里高高低低的是立交桥吗?我在乌萨斯就没见过这种东西。”他把望远镜递给了陈晖洁。 “……你要是开车上去过几次就知道了,那玩意跟迷宫一样。真羡慕你们这里马路能修得这么宽阔。” “所以守城的时候也特别麻烦,只要有敌对势力占领了边缘地块,就能组织机动力量直达市区。” “听说今天早上的时候,城市外围的敌人开始退却了。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胜仗,抓了一个司令、一个钦差,还有几个乱七八糟的参谋。” “这么重大的胜利怎么不先宣传一下?” “塔姐想先动员城里的力量解决眼前的危机。如果不能确保城市停止、没能阻止战争的爆发,那么这一场胜仗也没什么实际意义……而且我觉得敌人应该是希望在这个时候抽身、把城市失控的责任全部甩给整合运动。” 忽然间,两人站立的地块开始猛烈晃动,大有地动山摇之感。 “开始了吗?”霜火扶住了猝不及防的陈晖洁。 “你们难道真的在用火力逼停核心城吗?” “不完全是……用武器轰击只是其中一项手段。” “天哪,你们乌萨斯人胆子真大。” “我们敢这么做,主要是因为我们相信核心城的引擎‘绝对’不会损毁。要一起去看看吗?” “这种时刻,肯定不能错过。” 两人走到了一栋高楼的天台上,核心城的状况尽收眼底。 市区已经“分崩离析”,裂开的地块之间唯有硕大的钢索维系。 制动已经开始,核心城深深地扎入了地表之中,溅起的尘土甚至飞到了几十米之高。 钢索就像生长的枝桠,它们扎根于核心城,稍细的钢索从主干部分向各个方向发散、然后不断发散为更细的钢索,直到遮盖了地块的整个横截面。 地表之上,大大小小的车辆各自牵引着一段碗口粗的钢绳。而地表下方,从上至下站满了穿着动力铠甲的人,他们将自己固定在附近的结构上之后、齐心协力地拽动钢索。 这样的车队、这样的人群、这样的钢索以半圆形包围着核心城的骨架,另外半边则用热武器轰击。 “那些都是整合运动的部队吗?” “我们人手依然紧张,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切尔诺伯格的工人,我们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动员他们、然后给他们分发动力铠甲。” “你们直接把武器发给了市民?” “我们信得过工人们,他们也信得过我们……而且他们力气大。” 依然有大量的无人机穿梭于发散的“树杈”之间。这些无人机并不负责牵引,它们提供的马力相比于车辆与动力铠甲太微不足道了。 它们只是在传播声音。 “三,二,一!再加把劲!” 即便是在遭受猛烈炮击的核心城上,依然有人在活动。 “测速,测速!他妈的,控制系统重建了、为什么不先把仪表盘装上?” 身穿盔甲的工作人员们前前后后地跑动着。 “现在速度是12节了!是不是已经很可以了?” “可以个屁!你被这个速度的车撞一下试试!” “什么是‘节’?”边上的一位整合运动成员问道。 “没坐过船?1节就是1海里每小时啊。” “什么是‘海里’?你们是在说长度吗?” “你是怎么从职业学校毕业的?” “啊?我没上过学啊……” 核心城再次发生了猛烈晃动。 “站稳了!测速!” “10节!好消息,和其他兄弟通知一下!” “他妈的,让开炮的眼睛睁大了!别又他妈把指挥塔的顶掀了!” “开炮的眼睛睁再大也没用。炮兵一般不用亲自瞄准,我们是有观察员的……”旁边的整合运动战士纠正道。 “可算给你找到机会显摆了!” 各处的无人机开始同步播报消息: “弟兄们,成果显着……不过现在还不是松劲的时候!给大家放点歌,打打气!” 嘈杂的音乐瞬间响起。 “放的什么鸟曲子?” “好像是《船夫曲》……” “能不能把放歌的无人机打下来,不然这活我们不干了!” 人群中陆续有人跟唱了起来: “pa3oвьem mы 6epe3y, pa3oвьem kyдprвy(穿过茂密的白桦林,踏着世间的不平路)!” “难道这歌很有名吗?” “我们西边的人都会唱这个,你们没听过吗?” “歌里唱的那条河流我就没听说过……” “在圣骏堡边上,以后说不定有机会看到。” “皇帝在上!又有人掉下去了……”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能浮在空中捞人?” 又一轮震动从核心城扩散开来,核心城溅起的尘土明显变少了。由于这次减速幅度过大、核心城险些和后方的地块相撞。 霜火一个不留神、也跌进了人群之中。 “小伙子,你怎么没穿戴防护用具就上来干活了?” “抱歉……我只是来救人的,没想这么多。” “那也得注意穿戴啊,先不说会不会被罚款,磕着碰着了也不好啊……” “多谢关心了,大叔。” 他并不在意这些人认不认识他,对于很多居民来说、“霜火”只是个通知上经常出现的名字,塔露拉他们倒很熟悉、是个很漂亮的领导人。 远处的陈晖洁独自站在高楼上,她只能看到庞大的建筑结构和汇成海洋的人群,霜火刚才飞出之后没多久、就混在人群中辨别不出了。 “看来我来对地方了。”她事先蹲了下来,预防着下一轮冲击。 在夕阳之下,切尔诺伯格逐步停止了,远处的龙门也只是矗立在那、静静地见证这一切。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属于我们的胜利!” 霜火在静止的城市中兴奋地大喊着。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在对谁说,陈晖洁离他好像有点远,被关押在车内的钦差大臣也在旁观着这一切——但是他们的胜利用得着乌萨斯的官僚去认可吗? 他只是高兴,然后就像孩子一样喊了出来而已。 这一天,来自天南海北的乌萨斯人——也许不只有乌萨斯人,一起在这里贡献了力量。 也许是希望支援整合运动的事业、也许是因为塔露拉承诺的好几倍的加班费、也许只是单纯地想拯救这座城市和自己的家园,他们回应了整合运动的信任,然后一起阻止了一场战争。 这些朴实的人们厌恶无缘无故的战争,他们只是想要阻止眼前的纷争,然后尽己所能、仅此而已。 未来的灾难、远处的纷争,暂时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想保护自己的当下,而且也成功了。 真正的乌萨斯人绝不会任由野心家毁掉自己的家园! 1095年1月8日,乌萨斯西南,与卡西米尔交界处,7:08 披坚执锐的卡西米尔骑士们望着前方的“故土”——至少官方的宣称上来讲,这里是卡西米尔故土,他们再次确认了监正会的命令: “乌萨斯狂妄而愚蠢的举动已经让他们与炎国彻底交恶,炎国的礼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严正警告,虽说我们认为炎国不可能出兵,但是这也会给乌萨斯带来严重的外交压力。 “最重要的是,我们看清了乌萨斯的虚弱,他们甚至不能战胜一座由流寇与佃农占据的城市,那么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是不可能战胜真正的骑士的!天马们,让光芒再次照耀卡西米尔的国土吧!” 通讯结束,骑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枪,光芒涌现于军阵中,仿佛另一轮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银枪天马,列阵冲锋!让光芒再临卡西米尔!” 信息录入…… 第157章 难得清闲 1095年1月8日,切尔诺伯格,8:20 这样的日子还挺难得的。 没有要打的仗,也没有要开的会。 霜火就这样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照射了进来,他拿起了床边的通讯终端、然后翻了个身。 手掌大小的显示屏上罗列了密密麻麻的未读信息…… 陈,8:00,6条未读 “今天有空陪我练习一下乌萨斯语吗?” “姐姐还在赖床,我自己出门去买了早餐。” “但是那个老板只会讲乌萨斯语。” “然后我发现好多日常表达、我根本不会……” “反正挫败感特别强。” “算了,我下午直接来找你吧。” —— 阿丽娜,7:28,3条未读 “起床了吗” “我在想” “要不叫上她们姐妹俩一起吃早饭” —— 塔姐,0:16,5条未读 “这才没过几天,晖洁就开始嫌弃我了。” “唉,我觉得要给她单独找间房子了。” “孩子大了,确实要留点隐私了……” “怎么不回我消息?” “你不会这个点就睡了吧?” —— 温蒂,昨天22:30,10条未读 “感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说起来,你还救了我一次” “所以我想请你一次客” “略微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 “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和我说一声吧” “而且我也马上要回罗德岛了” “以后到了罗德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尽管和我说” “这样吧,你以后在罗德岛上的开销,我和亚叶包了” “比起救命之恩来说,这不算什么” “原来你睡觉这么早吗……那看到消息再回我吧” —— 柳·如烟,昨天22:09,4条未读 “你怎么这个点就困了 “这可不像你” “那好吧” “晚安” —— 叶莲娜,昨天22:05,1条未读 “嗯嗯,晚安” —— 萨沙,昨天21:30,1条未读 “多谢老师的指点,我明白了。” —— 亚历克斯,昨天20:30,1条未读 “有空还要和你比试比试” —— 伊诺,昨天19:07,1条未读 “发错了” —— 老爷子,昨天17:30,1条未读 “这件事交给领袖,你不必操心了。” —— 哥伦比亚的马斯顿,昨天16:09,1条未读 “半机械人所使用的神经递质确实和莱茵生命有关,您的直觉一向敏锐” —— 马屁精-席加洛夫,昨天15:37,免打扰 —— 早露,昨天15:30,1条未读 “感谢您的赏光,我代家父谢过了。” —— 第三团的凯文,昨天15:01,2条未读 “报告指挥官,任务已完成” “指挥官,非常抱歉!我忘了使用军用通道联系您了……” —— 赫德雷,昨天14:27,1条未读 “那本书被w炸坏了,我会赔给你的,抱歉了。” —— 伊内丝,昨天14:26,1条未读 “是的” —— 泥岩,昨天10:11,1条未读 “我下次也要去罗德岛看望她。” —— “困死了。” 他干脆继续闷头睡觉了。 1095年1月8日,切尔诺伯格,13:26 “书桌有些乱,我先收拾一下。那个有一张凳子。” 霜火收拾了一下桌面,为陈晖洁腾出地方。 “没事,不着急。” “你是看什么书来学习乌萨斯语的?”整理完毕后,霜火问道。 “我给你看一下……以前在皇家近卫学学校的时候也选修过乌萨斯语,虽然当初考试拿了个first ss,但是我和这边的人沟通起来还是有困难。” “《乌萨斯-维多利亚商贸词典》,《乌萨斯语军事术语手册》,《乌萨斯语语法精要》……” “都是姐姐给我推荐的书。” “其实也不用花这么多功夫,和当地人多说说、很快就能无障碍交流了。甚至乌萨斯语在乌萨斯也没那么重要,如果你主要和贵族、官员打交道的话,很多时候用不着乌萨斯语。我记得有好几任乌萨斯皇帝都不太会讲乌萨斯语。” “我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结交达官显贵的,很多感染者都不识字、根本不会用维多利亚语和我交流。” “好……让我看看你的笔记。” “我记下了一些问候、点单、问路常用的对话,这样的话日常的交流就没那么容易卡壳了。” “你写字挺漂亮的,字母写得都很工整。但是乌萨斯人平时不会这么写字。” “啊,我知道……很多人写字看起来很花哨,要是再写得潦草一点、在我眼里就和乱七八糟的线条没有区别了。你知道吗,我觉得书信上的乌萨斯语很像方便面。” “那我就教你怎么手写乌萨斯字母吧……维多利亚字母始于abc,乌萨斯字母始于АБВ……” “这个Б写得好像炎国字里的‘万’。” “嗯,这个Б相当于维多利亚语的b,这个乌萨斯语里的‘В’相当于维多利亚语的‘v’;再接下来就是Г和Д的大小写了……” “这个手写体和印刷体真的是一个字母吗?为什么印刷体里的Д像个小汽车,手写之后就变成d了?然后它的小写长得像g……”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这个说来话长。” “要不你先教完,再和我讲讲吧。” …… “好了,这就是30个大写字母,33个小写字母。对了,这个字母ш在书写的时候容易和别的字母混在一起,所以很多写完会在下面加一横,你看、这几个字母连着写在一起、是不是长得跟弹簧一样?这样就辨认不清了,所以ш下面要加一横。” “你写得真漂亮。现在可以和我讲讲故事了吧?” “其实也很简单。乌萨斯建国的时候,这个地方还没有像样的文字,不像同时期的炎国。后来一位拉特兰圣徒来到圣骏堡一带传教,她改造了当时的米诺斯字母,创造了乌萨斯字母的雏形。” “拉特兰的历史也很古老了,感觉就像炎国一样古老。” “嗯,不过那个时候,乌萨斯的文明远没有发展到炎国的程度,那个时候也没有普及的纸张,文字的主要用途还是雕刻。而用于雕刻的字体就是棱角分明的,这就是现代乌萨斯语印刷体的雏形。” “我知道了,这么说……炎国字的印刷与手写也同样大相径庭。” “到了近代,皇帝伊凡为了向核心圈国家看齐——主要是高卢和维多利亚,再次规范化了印刷体字母,也为乌萨斯语设计了一套小写字母。” “以前乌萨斯语不区分大小写吗?” “应该是不区分的,当初圣徒在乌萨斯创造的字母就没有大小写的分别,但是高卢与维多利亚的字母早就区分大小写了。皇帝伊凡想学习核心圈国家的道路来让国家富强,就连字体方面也看齐了。” “这么看来,乌萨斯在近代一直在经历剧烈的变革。” “是的,乌萨斯印刷体的确定也就百年左右的时间。至于手写体,许久之前就开始平行于印刷体发展了,圣徒传过来的字母有棱有角的,日常使用不太方便、人们写字的时候也会自行简化,后来有几位书法家逐步奠定了现代手写体的基础。” “哦,听起来就像楷书与行书的分化一样。” “只不过印刷体是靠皇帝的强制命令确定的,而手写体是靠民间的自主演化归纳的,所以时至今日、有些字母就出现了迥然不同的写法。说实话,直到现在,乌萨斯各地的书写方式也没有完全统一,你能看到同一个字母的好多种写法。但是出版物上的字体都被强制统一了。” “你有没有想过当老师?我感觉你懂得挺多的。” “嗯?” “就是问问,比如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什么目标?我小时候跟着舅舅练了一段时间的剑,后来在龙门见义勇为了几次,再后来我就想着,当不了大侠、当个警察也差不多。” “我想想……小时候,我一直想着怎么活下去,后来活不下去了、就遇上塔姐了。那个时候没那么多精力想未来的事情,有些人愿意教我点本事、但我只能靠自己来养家。我的哥哥没有固定工作,后来去矿场赚钱、没多久就感染了。” “抱歉,我不是想让你回忆这些……” “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讲这些事情的。一切就是顺其自然,我以前对自己的人生就没有像样的规划,除了塔姐、根本没人指导我的人生……以前我想尽了办法,无非是为了让我和哥哥活下去。后来我想尽办法,无非是让跟着塔姐的那些穷人都能活下去。” “这应该就是你的目标了,虽然说起来很简单,但是你们花了好多功夫。” “是的,一开始为了让大家吃得饱,我去给营地打猎。后来人多了,需要更多粮食,农民和感染者手里没有土地、没有粮食,我们只能向贵族要——他们不会给,我们只能抢。 “想要每次都能抢得到粮食、每次都能战胜纠察队,我们就要有自己的武装。如果我们想要帮助更多感染者治病,那我们就要有能力生产药物、要有自己的工厂。” “你们是哪一年开始行动的?” “八八年,年底。” “那时候我还在念书……你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好多人都说我是个好学生、好警官,仕途也平步青云。但是和你比起来,我感觉我做的事情很平庸。” “只是环境不一样而已,很多人在领主那里只是逆来顺受的佃农,但是扛起武器、也能让纠察队闻风丧胆。那个时候我们的队伍里要是有你这样一个高材生,肯定会少很多牺牲,你也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我哪有那么厉害。练了几年剑,但还是打不过混迹街头的人;读了几年书,发现社会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我觉得你们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你们能让感染者共存在这座大城市里,这是我在龙门不敢想象的。” “我和塔姐觉得,普通人和感染者不能共存完全就是个伪命题。各地政府都在刻意煽动感染者的威胁,让哪怕最底层的平民也有可以压迫的对象、从而掩盖政府对于他们的压迫。” “等一下,你让我想一想……嗯。” “毕竟矿石病的传染性没有那么可怕,在日常交流中几乎不可能传染。除了重度感染者去世引发的崩解。” “崩解确实吓人,会给其他人很强烈的视觉冲击。” “我们在每个地方都格外注重感染者的收殓问题。无论怎么说,感染者都是病患,任何一个文明的政权不应该把病患置之不理、甚至反过来加以迫害。治愈感染者目前还不可能,但是减缓矿石病的传播很容易。” “你说得对,感染者归根结底也是病人,而很多城市却把他们视作敌人……这也是我选择离开魏彦吾的原因,就算不去特殊照顾感染者、也不应该主动去迫害他们。” “感染者问题已经不是医学上的问题,而是社会问题。为了让感染者拥有更好的生存环境、同时也防止矿石病的扩散,我们一直倡导健康与卫生的生活方式;我们直接掌握切尔诺伯格的财政之后,提高了医疗与卫生方面的支出。哪怕是战争时期,我们也没让民生掉队。” “这确实很难得……稍有风吹草动,魏彦吾就开始向感染者磨刀霍霍了,只因为感染者最好欺负、也影响不了他的位置。” “我们兴建了更多诊所,也开展了更多卫生方面的教育、生产了更多廉价而有效的药物,在这方面我们得到了罗德岛的支持。 “因为矿石病会通过血液传播,所以我们全面推广清洁的、一次性的医疗用具,也严厉限制了具有成瘾性的注射药物的流通。 “矿石病也会通过性传播,所以我们关停了城内的性交易场所……很多举措对于普通市民也有好处,我们得到了不少的支持。” “那你们相当有魄力,龙门至今依然有合法的性交易场所,尾大不掉。我在龙门推行过不少法案……改革对我来说确实很难。” “整合运动最先从军事上控制了切尔诺伯格,所以可以先强制性地推行很多命令,如果这些命令确实不会严重影响民生,那么它们就不容易引起成规模的反对、最后会得到贯彻。比如当居民意识到,感染者的入住不会带来多大灾难之后,他们也就愿意接受现状了。” “我明白了,龙门近卫局说到底,只是魏彦吾明面上维持治安的机构,我并没有多大的权力,所以我想改变龙门很难。实际上就连老魏本人也无法在龙门说一不二,他的命令要受商业联合会和鼠王的‘朋友们’制约。” “他更像是一个协调者,协调了炎国朝廷、地头蛇和大企业。他的私兵能让他坐得稳这个位置。我们整合运动倒是占了一个便宜,我们能真正推倒重来。” “我感觉将来……炎国的一些问题,也需要推倒重来。” “这要流很多血,而且你们国家现在的状况也没有那么糟。” “如果非要等到问题爆发出来,也许就要付出更惨痛的代价了……很多人不接受改良,但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们就听得懂人话了。我也许更应该当个游侠,而不是警察,当警察真是越来越憋屈。” 陈晖洁站起了身。 “你准备走了吗?” “哦不,只是坐得有些久了,想活动活动……一开始只是想找你学学乌萨斯语的,怎么就讲到变革了?” “我认识点人,也许能帮你找个老师。毕竟我不一定有空教你太多东西……而且我对乌萨斯语的语法可以说一窍不通。” “也对,很多人都可以教我乌萨斯语,但是你说的那些道理、可不是谁都能教的。让你教我写字、感觉很浪费你的时间……” “就当陪你打发时间了,一直讲太严肃的话题、我也不乐意。” “不论怎么说,感谢你对我这么用心……你这里居然有个唱片机?” 陈晖洁注意到了霜火书房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装饰。 “缴获来的,没怎么用过,我就当装饰了。” “你这里有什么唱片吗?” “我给你找找……你看,《天佑皇帝》、《万岁,我们强大的祖国!》、《1031年序曲》、《为了你,祖国母亲》、《拉齐萨尔与柳德米拉序曲》……” “看来乌萨斯艺术家的爱国热情很高涨……你有什么推荐的吗,我想听一听。” “按我自己的品味……我更喜欢《1031年序曲》。” “我猜你马上要和我介绍这个曲子的历史背景了。” “那当然,这肯定少不了的。你光看名字就能知道这首曲子的时代背景了吧?” “1031年……毫无疑问,四皇会战。”陈晖洁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为了纪念乌萨斯战胜了不可一世的科西嘉一世,伏特金斯克创作了这首交响乐。他本人对于这首作品的艺术成就并不满意,但是这部作品最值得称道的……你看。” 陈晖洁看到了唱片上的几道明显“裂纹”。 “你肯定不是想说、这个唱片坏掉了。” “嗯,因为录音的时候、这几个部分声音太大,所以留下的纹距十分明显。作曲家在这里使用了一门榴弹炮,首演的时候险些损坏了圣骏堡的救世主大教堂。” “这我倒不意外……我在维多利亚上学的时候,去听过一次《威灵顿的胜利》。” “‘铁公爵’威灵顿?” “当然是他,四皇会战的胜者之一。他们在演奏《威灵顿的胜利》时,左边在开炮、右边在开枪齐射……整个乐团冒着炮火演出,我和同学当时根本没听进去,光顾着看两边的人在‘打仗’了。最后只剩左边的炮声了,应该是左边赢了。” “那确实有意思……我之前还以为只有乌萨斯的乐队疯狂到这种程度。” “在‘疯狂’这一点上,许多国家并没有多少区别。” 听完音乐之后,陈晖洁又“参观”了一下屋内的其他房间。 她走进了一间空荡荡的卧室,可以看得出、这里曾经有人住过。 “我不想再和姐姐住一块了,要不我先搬到你这里借住几天?” “啊?为什么?” “主要是因为她搂着我睡觉的时候特别热……而且我和她的作息习惯也不是很搭,她住的的地方也只有一间卧室,我们住一块也有点挤。为什么你住的房子这么大?” “哦,我们的住宅搬迁过好几次,搬来切尔诺伯格之前、分配给她的也是独栋的大房子,但是后来她觉得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大地方,选择和大部分成员一个待遇。至于我……搬来的时候还有个人要和我住一块。” “哦?是这个人吗?” 陈晖洁拿起了一张被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感谢你的招待,将来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阿斯卡纶”。 “不是她,她只是……一位客人。另一个小姑娘住在这里过,后来我把她送去罗德岛治病了。” “看来你女人缘不错——开个玩笑。我舅舅要是知道我和一个同龄男性住在一个屋子里,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是个很保守的人吗?” “何止是保守,简直是上一个时代的人。但就是这样保守的他,治理出了炎国最开放的城市……很奇怪。” “他是个优秀的政客,不会轻易让自己的性格影响到城市的治理。” “我倒是被自己的性格推着走了,但我肯定不会羡慕他那种人……无论父亲、还是结义兄弟、还是亲妹妹,他都可以放弃……” 陈晖洁话锋一转: “我住在这里会让你为难吗?姐姐可以为我分配房屋,但是我没有为城市和整合运动做出任何贡献、我现在也身无分文,我不愿意就这样享受福利。整座城里,也就你和姐姐算得上我的‘熟人’,所以我只会先向你们求助。” “当然欢迎你。只是,你就不怕我收你租金吗?” “我想办法赚钱就是了。” “只是开个玩笑。塔姐对于我来说就是亲人……你也可以算作我的亲人,这点忙我肯定愿意帮。” 陈晖洁愣了一下,不安分地捻了捻自己垂下的头发: “亲人吗?我之前也确实想过……你要是和姐姐在一起了,我可以考虑叫你一声‘哥哥’。” “现在也可以叫。” “不行。先说清楚,你到底多大?我七零年的,七月七号出生。我和塔露拉年龄差距很小,你也管她叫姐,你不见得年龄就比我大。” “反正我肯定比你年龄大。要细究的话,我实际年龄应该也比塔露拉大。” 毕竟来泰拉之前,他就已经二十岁。 “那好吧……毕竟之后要住在你的屋檐下,叫你一声‘哥’也不是不行。” “乌萨斯不像炎国,房子没那么稀缺,我们主政之后,很多流浪者都能分到房子。” “那我为什么还是在郊区看到搭帐篷的人了?” “……那是因为他们不愿意交水电费和物业费。后来我们就把一部分绿地划拨出来、用于收纳流浪者。” “你们明知道那些人没有工作,为什么还收杂费?” “我们尝试给他们直接发钱了,但是流浪者不愿意用这部分钱去缴纳杂费……” “现在还是冬天。” “……我们肯定会去解决。” “切尔诺伯格也不缺乏能源,就不能像百灶一样、不对居民收取电费吗?” “铺设线路还是需要成本,我们就按照以前的标准继续收费了。城市治理的开支同样很大。” “这不对吧?问题是,你们对流浪人员征收的这么一点点费用、就足以让他们放弃住宅了。既然你们已经发钱补贴他们了,为什么不干脆免除对流浪人员的收费呢?” “你说得对……”霜火挠了挠头。 “而且你们可以继续算一笔账。你们与其从普通居民手上收这么一笔杂费,不如考虑上调针对贵族、本地企业家和外资的税率。既然切尔诺伯格不缺乏能源,完全可以免除居民的电费、光靠收取工业电费肯定能回本……” “你不会想拿切尔诺伯格练手吧?” “你说什么?” “就是拿切尔诺伯格来验证你的政治理念。” “我……可没那么想,只是说一些建议。” “过段时间,我们应该就会开个很大很大的会议,到时候给你舞台表演。” 1095年1月9日,切尔诺伯格,17:00 “我当时可没说要请这么多人,我只欠你的人情。”温蒂小声对霜火说道。 “没关系,到时候按人头平分,你把我们俩的份额付了,剩下人的份额我来付。” “这怎么能行?……实在付不起,我就让罗德岛报销就行了。” “按理来说这顿饭应该是我们请的,我们应该为罗德岛工程部的朋友们饯行。” “早就说好的事情,就这样吧。你来点单?” “我不太懂伊比利亚的菜系……还是你来吧。” 忽然,有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霜火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柳德米拉,孩子们都叫过来了吗?” “包括你新找的妹妹吗?” “讲话注意点。” “我哪里说错了?” 随后弑君者坐在了他的左侧。 “那个位置留给晖洁了。” “那这边呢?” “留给阿丽娜了。” “那我呢?” “剩下的位置你随便挑。” 弑君者黯然地坐在了对面,眼中是道不尽的失望。 陈晖洁到了之后问道: “姐姐不来吗?” “她要和那个皇帝的钦差谈事情。” “那个……霜星也不来吗?之前见了一面也没说上话。” “她不能吃热食。” “哦……你找了个伊比利亚菜馆吗?” “温蒂小姐找的,她是来自伊比利亚的高材生。” 温蒂礼貌地对陈晖洁打了个招呼: “您好,我是罗德岛工程部的干员温蒂,握手请用这边戴着手套的右手……不过我们已经见过一次了,上一次没怎么好好打招呼。” “您好。上次形势有些紧急,不过您的专业素养让我佩服。” 个子有些矮的亚历克斯也来了: “切尔诺伯格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我也很意外,没想到能在这里找到一家伊比利亚人开的餐厅。伊比利亚人在这片大地上留下的痕迹已经不多了。”温蒂回复道。 “已经开始上菜了……那等伊诺和萨沙到了就开吃吧。” 1095年1月10日,切尔诺伯格城外,21:00 一辆不起眼的货车开出了切尔诺伯格城,副驾驶上坐着温蒂,后排则坐满了罗德岛工程部的外勤干员们。 “真是麻烦你了,还要你亲自相送……” “城外的集团军在和炎国的守军对峙,但是也有眼睛在盯着我们。我前几天就听到有运货的车队遇袭了。” “这一趟你真的帮了我们不少忙。” “亚叶还要留在这里吗?” “嗯,凯尔希医生示意她开办一个罗德岛办事处。而且她也确实对你们的事业有点感兴趣。” “她表面上看着很和蔼,但是以前的事情一定给了她很大的精神创伤。她说不定在小小年纪就目击了皇帝的利刃。” “……那确实太难以想象了,我哪怕到了现在也会偶尔做噩梦。我不知道亚叶这些年是怎么挺过来的。” 车厢突然开始猛烈晃动、车的方向也开始不受控制。一时间,车内的干员都有些惊慌失措。 霜火也不顾体面地骂了一句: “Блrtь!难道是破胎器?你们注意一下,待会只从右门下车!我这就让车停下来!” 无形的法术毫不保留地施展出来,很快逼停了货车,随后干员们陆续下车。 呼啸声传入耳畔,霜火顾不得许多,直接用法术把剩下的干员拽出来。 随后一枚炮弹准确无误地摧毁了整个车厢。 “天哪……我们的器械……” “听我指挥,站我身后,慢慢后撤。大不了今天就不离开了。” 霜火注意到了空中异样的红光,随后立刻跃起,一剑斩断了无人机。 “真是一群疯子,这个时候还用先兆者探测公路……” 但他立刻意识到了一点,摧毁先兆者的行为很可能也会暴露方位。 远方的星星忽明忽暗——然后逐步逼近。 遥远的炮兵阵地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你们站得靠近我一点!对,再靠紧一点!” 只有这样,他才有把握用法术保护所有人。 几轮轰炸结束之后,他们依然安然无恙,并在尝试缓慢移动。 保险起见,霜火呼叫了增援。 但是他已经听得见引擎的轰鸣声了! “至于吗?连民用车辆都不放过!”他十分愤慨,但眼下还有难题。 远处的榴弹炮与近处的自行火炮同时开火,耀眼的火光围绕着手无寸铁的干员们。 然而火光没有进一步扩散,就连炮弹也停在了空中。 “要将刀剑打造为犁头。” 眼前的炮管纷纷被打了结、车辆也随之报废。 “要让从火光诞生的,返回到火光中去;要让从尘土中诞生的,返回到尘土中去。” 炮弹不再停滞、而是照着来时的轨迹返回,报废的车辆中、陆续有粉尘散出。霜火凭直觉感受到,车辆中的人员已经全部死亡。而远处再次闪耀的火光、也一定是返回的炮弹导致的。 “逻各斯!”温蒂认出了空中飘着的存在,闪耀的咒文环绕着他,他依然攥着手中的骨笔。 “你怎么不早点来?”霜火反而觉得有些不快。 “我已尽力赶来。没有你的努力,我也无法及时救下他们。”逻各斯有条不紊地从空中降落。 这家伙真喜欢装! “要不我们先返回城里吧……我们的载具也损毁了。”温蒂提议道。 “不必。我既然前来,就是为了护送你们回去。” “这里离城里也有点距离了,你们赶紧跟他走吧。”霜火劝道。 “那你要用什么办法……”温蒂还是有些疑惑。 “温蒂小姐,看着它。”逻各斯掏出了一个“神奇道具”。 “一个瓶子,怎么了?” 温蒂紧紧地盯着他手上的玻璃瓶。 “透过玻璃,你看到了什么?如实回答就行。” “嗯……我看到了你的袍子,看到了公路,看到了路边的车……看到了远处的夜空。” 他轻轻转动了手中的瓶子,温蒂还在讲话: “我现在看到了其他朋友们……欸?这面玻璃墙哪来的?你……你放我出去!” 只不过隔着玻璃瓶,大家也听不清温蒂在喊什么。 霜火确实被震惊到了,他也没有眨眼,而温蒂瞬间就被收纳到了瓶中。 “干员们,温蒂小姐对于环境有些挑剔,所以我用了这个纤尘不染的瓶子。至于你们……” “没事的,能安全返回就行……” “那好。”逻各斯甩动长袍,把所有干员全收入袖中。 “袖里乾坤?” “这个名字不错,我愿以此命名。” “那我怎么办?” “祝你一帆风顺。” “没了?你肯定有什么神通,能送我回去吧?” “我可以赠言与你,你‘必如鹰展翅上腾,奔跑却不困倦,行走却不疲乏’。” “为什么你现在才来?按理说你完全可以一开始就接他们出城,这样也不会有什么风险。” “事实上,我是在执行另一项任务时、临时赶来的。告诉你也无妨,我在寻找‘阿斯卡纶’的下落。” “阿斯卡纶……我见过她一次,要找到她应该不容易。” “确实如此,而且她也不愿意见我、那我就不再强求……我这就准备返程了,再会,霜火。” 逻各斯径直飞走了。 霜火一边沉思,一边往回走,而返回时确实如逻各斯所言、他毫不疲惫地走完了几十公里的路。 信息录入…… 第158章 为国争光 1095年1月12日,切尔诺伯格,10:00 空中的倾转旋翼机缓缓变形、机翼两端的螺旋桨逐渐切换为垂直方向。 即便如此、飞机降落时依然掀起了不小的气浪。 舱门缓缓开启,一段楼梯从机身向地面延伸。 叶甫根尼·维克托洛维奇·柯西金子爵从机舱中走出,边上陪同着两位军官。 而另外几艘运输机中,早已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走出,早早站立在道路两旁、形成了迎宾大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整合运动没派仪仗队过来迎宾。 没有记者、没有礼炮、没有多少围观群众,柯西金子爵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出访。 正常来说,柯西金子爵前往任何行省或者军属地都会有群众夹道欢迎的,就算他明白这些群众是被提前安排好的、但是这样冷清的氛围还是让这位圣骏堡高官有些不适应。 会面之后,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而是单刀直入的对话,柯西金子爵反而有些喜欢这样的办公氛围了。 “……皇帝陛下以他无限的慈悲投向一切迷途的羔羊。他如牧者,不因一时的罪愆而降下永恒的愤怒,无论何时,只要怀着忏悔之心,你们必定重回他宽广的怀抱之中,重获救赎。啧。” 新来的文员显然有些用力过猛了,但柯西金子爵还是硬着头皮读完了。 “大人,直接谈正事吧。”另一旁站着的塔露拉说道。 “可以。第一条,你们要与集团军交换全部俘虏。” “恕难从命。” “为什么?谈谈你们的条件。”柯西金子爵已经做好了打口水仗的准备。 “据我们所知,集团军从不留俘虏,因为我们的战士大多是感染者,他们不可能照顾感染者的食宿。集团军也不愿区分俘虏中哪些是非感染者,所以我们的战士在战场上只会拼死一战。” “那好,我们先谈其他条件。” 接下来又是大段的废话,比如军队不再入驻切尔诺伯格、将切尔诺伯格市升格为独立性更强的专员辖区(拥有自主立法权、保有地区武装,只需原则上听从皇帝与帝国议会的领导)、设立切尔诺伯格经济特区(允许外资自由投资,承诺低关税甚至免关税)、免除感染者在辖区内的强制劳动义务…… 讲了一大堆,无非是一些他们早就通过斗争获得的东西。 “接下来,我讲一下帝国议会对于人事的安排,任命伊万诺夫·伊万诺维奇·普加乔夫为切尔诺伯格专员,另外派驻伊戈尔·奥列格维奇·阿穆尔斯基伯爵作为钦差大臣,经钦差大臣同意、专员可自行安排下级官员。” “谁是伊万诺夫·伊万诺维奇·普加乔夫?”霜火发问了。 “就是你。” “我不叫这个名字。” “你登记在户籍上的名字太……不正规了,我们为你安排了一个更加正规的名字。”柯西金子爵淡淡地说道。 “塔露拉呢?为什么不是塔露拉·雅特利亚斯作为行政长官?”他继续问道。 “乌萨斯帝国从来没有感染者担任行政官员的先例,感染后的官员也会立即革职。事实上,我想钦差大臣也不会允许你任命任何感染者作为官员。当然,你们实际的权力执行可以不按照名义上的官职安排……” “没有先例就不行吗?” “确实没有先例。” “那就去给我开创一个先例!” “我会和帝国议会反映,至于会不会形成议案、议案会不会通过,这我无法保证。” “你确定你们不打算任命哪怕任何一位感染者、甚至以后也不打算任命任何一位感染者吗?” “我没有这么说过,普加乔夫先生,如果帝国议会以后通过了相关法案……” “谁是普加乔夫?我没有承认你们的任命、也没有承认你们强加于我的名字!” “事实上,伊万诺维奇先生,这是为了您着想,您将会有一个更正式的名字,为了配得上您的专员身份,皇帝会向您颁发一个贵族头衔、并特许您在一定范围内自主选择封地。” “不任命塔露拉·雅特利亚斯吗?” “不任命。” “也没有任何在全乌萨斯范围内保障感染者权益的承诺吗?” “目前没有。因为你们的影响力局限于切尔诺伯格。” “是吗?” “是的。”柯西金子爵镇定地回复道。 “如果我们的部队越过了乌拉尔裂谷,你们就会承认半个国家的感染者是人了吧?” “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给我们过目皇帝的敕令!从一开始,就见你的嘴皮子在动,空口无凭!” “请让我们过目皇帝的敕令,大人。只有皇帝的敕令是有效的,否则这场谈判毫无意义。”塔露拉补充道。 迟疑了一下后,柯西金子爵将文书递给了霜火。 简单扫过几眼后,霜火没有见到任何有诚意的内容,只有空泛的套话、官话、说辞! 皇帝的敕令在他手中瞬间蜷缩成一团,然后被撕扯得粉碎,飞扬的纸片向柯西金子爵扑面而来。 阿丽娜、霜星与爱国者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如今也只是静静观望着霜火“过激”的举动。 “滚回去,跟皇帝老儿说,没有先例就去开创一个先例!” “你们拒绝和平?” “我没见到你们赦免哪怕一个感染者!” “我们打算停止针对切尔诺伯格感染者的强制收容与强制劳动安排,这已是皇恩浩荡。” “如果这也算恩情,请容我们拒绝。然后派出你们的利刃!派出你们的大炮!派出你们的军舰!看来帝国仍强大无比,在战胜我们之后、一定能陆续战胜卡西米尔、然后战胜你们渴望的炎国、有机会再教育一下哥伦比亚!” “看来谈判已然破裂……” “你拿到这纸文书的时候,应该心里早就有数了!它和废纸无异,它承认的东西我们早就得到了,而你们却想着动动嘴皮子就给我们套上枷锁!滚回圣骏堡继续做你们的美梦去吧,派个成年人过来谈判!” 柯西金子爵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随后一整排军官陆续跟随。 他们无言,沉闷的脚步声仿佛在进行抗议。 1095年1月14日,圣骏堡,艾尔米塔什宫,7:29 乌萨斯的冬天,唯有“肃杀”一词能够形容。 歉收的农民无助地饿死在农舍之中。 缺衣少食的感染者劳工倒在冰天雪地之中。 圣骏堡的流浪汉冻僵在积雪的街头。 浩瀚的阿提拉河也结上了坚实的冰面,以至于军车在上面可以畅通无阻。 但是无论怎样的冬天,都无法冻结艾尔米塔什宫中的喷泉。 尽管这座艾尔米塔什宫早已奢华到无以复加,但皇帝本人的早膳还是十分简朴的。 超大碗的燕麦粥,几片抹了果酱的面包,一份煎蛋与伊比利亚火腿,还有一杯提神用的炎国茶。 他还是挺能吃的。 “好了,今天就念到这里吧。” 进餐的时候,秘书一直在为皇帝朗诵卡西米尔的《中央新闻报》——皇帝不是很信任国内的媒体。昨天秘书为皇帝准备的是来自炎国的《稷府学报》。 “陛下,外交急报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就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你觉得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吗?”皇帝顺便擦了擦嘴,侍从随即上前为他重新打理了一下胡须。 “我还是建议您亲自过目,但如果您希望节约时间,我们也为您梳理了一下主要内容。” 皇帝的秘书随即吩咐自己的秘书递上了一张字条。 “老样子,确实不用看了。维特和柯西金是不是已经在等我了?” “对,还有几位受您邀请前来的学者。” “去问问他们,他们希望在哪里谈事情,大厅?书房?剧院?花园……不行,花园现在太冷了。对了,提前点好壁炉,壁炉的温度不要超过18c,高温会使人迟钝。” “知道了,陛下。” 餐桌收拾完毕之后,身着戎装、佩戴了大大小小勋章的皇帝走过长长的走廊——对于这条走廊,皇帝已经不屑于多看一眼了,但是两旁摆放的艺术品足以羡煞许多博物馆。 踏上长长的旋转楼梯,推开厚重的大门,屋内的达官显贵们齐齐行礼。 这里就是皇帝的书房——确切地说,这是皇帝对外人开放的书房、他还有好几间私人的书房。 一条长长的书桌摆放在屋内,书房内部还有两层、各式各样的书籍构成了一道又一道墙壁。在这里整理书籍说不定也能算高空作业了。 “柯西金,我听说你果不其然地一事无成地回来了。”皇帝用诙谐的语调问候道。 “陛下,我把参政会议上的要求十分忠实地向他们提出了。” “参政会议……嗯,为什么我们有了帝国的议会,还需要这种会议呢?” 议长伊斯拉姆·维特直截了当地回答: “那些将领与老家伙们在议会里并没有多少话语权,他们认为这样的会议才属于帝国的传统。” “但我想……就算柯西金百分百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了,他们也不可能进行反思,对吧?” “他们最善于从整片大地上找到问题,最不擅长从自己身上找到问题。”议长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当然如此,他们身上要是被找出问题了,那就有理由改革了。所以……在乌萨斯,任何官员都‘不会犯错’。” 皇帝先坐下之后,其余人才开始入座。 一名带着眼镜的官员进行了发言: “陛下,无论我进行多少次调研、召开多少次会议,得到的结论都是:‘关停西北矿场的事,仍需暂缓,考虑到乌萨斯如今的经济形势和产业结构,西北矿场不能缺少廉价的劳动力供应’。” “问题在于经济吗?”皇帝反问道。 “陛下,我想,这是因为,我们目前只能把问题推脱给经济,我们不敢把问题推脱给政体。” 皇帝看向了另外几位: “邀请各位来,就是畅所欲言的。只要不反对君主制,什么话都可以在这里讲。” “陛下,恕我直言。哪怕卡西米尔骑士打到了圣骏堡,参政会议也不会承认整合运动的。” “那我们要在大敌当头的时机,继续把本可利用的力量逼成敌人吗?”皇帝略显无奈地说道。 一名学者发言了: “陛下,我听一位炎国的哲人说过:‘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对,我现在就是想把整合运动化敌为友……” “不,陛下,我的意思是,您在参政会议内朋友不够多。而我们这些‘狐朋狗友’在政治上力量也不够大。无论先皇愿意与否,他都始终在寻求对外战争,他用这种方式获得了军事贵族的支持。” 柯西金直言: “先皇获得了集团军与议会的一致拥戴,因此他对乌萨斯如臂使指;而您想要的比先皇更多、您甚至想要获得感染者的拥戴,在我看来,这对于现在的乌萨斯来说是不可能的。您要么当乌萨斯人的皇帝,要么当感染者的皇帝。” “我想做的很简单,让感染者成为‘乌萨斯人’。” “这对帝国有害。” “怎么就有害了?我不明白,明明每年乌萨斯都出产了那么多坚实耐用的采矿平台,完全可以替代感染者的人力劳动。先把西北矿场转变为机械化开采,产出的矿石一点都不会少。 “然后就可以停止对于人力资源的无端迫害,让感染者为国效力、这也一定能创造更大的价值。结果……这帮家伙宁可看着卡西米尔人打进来,也不愿在这方面让步哪怕一点点!” 柯西金继续说道: “赋予感染者公民权后,贵族经济首先会破产……” “生产机械化、工业化之后,对他们一定会有好处,让感染者摆脱枷锁,他们可以不必供养纠察队、也可以降低治理成本。” “那么国家能把机械化设备直接发给贵族们吗?假设我们能做到,那么被解放的感染者要去哪?” 面对柯西金的诘问,皇帝回答道: “切尔诺伯格的实践已然证明,感染者可以进入城市,成为劳动力的一部分。” “陛下希望感染者进入城市,是吗?” “这是一条出路,乌萨斯的城市远没有饱和。” “那么领地内的农民可不可以进入城市呢?机械化的生产普及乡下之后,农民必然失业。我们的城市有没有充足的就业岗位呢?” “……这将倒逼城市进行发展,我们的城市将不得不扩大生产规模。” “陛下,感染者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感染者被解放之后,农民也一定会被解放,现代化的生产不可能只取代感染者劳工而不取代农民。” 一位学者也说道: “如果到了那一步,失业的农民与感染者不可能留在贵族的领地内,这些不稳定因素会让贵族的统治难以维持。所以我们将会允许领地居民自由迁徙,但是……还要我继续说吗?” “但是……如果领民都自由迁徙了,那还要领主干嘛?”皇帝仿佛开了窍。 学者接着分析: “现代化的生产给领主带来的收益,不可能抵消随之而来的损失。届时,您将进一步失去贵族的支持。流动的农民与感染者,如果不能及时获得就业岗位,他们也不会感恩陛下。 “如果这些人流入城市,那么城市居民也会怨恨陛下。而企业家……也许只会继续责怪陛下改革不够彻底,他们想要的不是改良、而是真正的掌权。” “有这么糟糕吗?”皇帝感觉遭受了重大打击。 “我们只是随便聊聊。也许前途依旧光明,陛下。”柯西金一如既往地淡定。 “现状。”皇帝念叨着,“现状!第三集团军的独走行为,差点让我们陷入了一场无法取胜的战争,而他们向外界暴露的愚蠢与混乱,让卡西米尔认为我们有了可乘之机。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状,我们要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伊斯拉姆·维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陛下。如果您希望急风骤雨般地促成一项改革,完全可以借助皇帝利刃的力量。” “这也太……” “您不用感到万分为难,您依然拥有快刀斩乱麻的底牌。您虽然抱怨它们的忠诚不够绝对,但是即便如此,它们对‘乌萨斯’的忠诚也远在中央集团军之上。” “如果还有别的办法,我不会动用这种力量。维特,你应该明白,政治氛围一旦被打破,就很难恢复了。” “这样的政治氛围很令您满意吗?我们的帝国走过了一千年,每隔几任皇帝,国家机器就会被大肆改造一番,这很正常。而圣愚们将皇帝的利刃交到您的祖辈手上之后,皇帝也就拥有了一把崭新的雕刻刀,您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雕刻这个国家。” 皇帝良久不语,然后说道: “行吧,朋友们,你们确实令我受益匪浅。愚钝的我也许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消化今日收获的思想。请将这个地方留给我一人,我需要在静谧中进行良久的思索。” “告辞了,陛下。” 皇帝费奥多尔捋着自己的胡须,他曾无数次面对内卫。说实话,那些似人非人的存在也令他感到不踏实,他不知道这些家伙的名字、面容、爱好、诉求……只知道这些家伙会接收命令,然后执行。 每当它们精准无误地完成皇帝的指令之后,费奥多尔都不由地思索——这背后是否有代价? 1095年1月26日,切尔诺伯格,20:44 霜火回到家中之后,看到陈晖洁正穿着运动背心进行卧推。宽敞的客厅内放了不少运动器材。 “今天你怎么在家?” “呼……是你糊涂了吧?你这个月就没回来过几次,我倒是每晚都回来,你的房间我都顺手帮你打扫过了。” “啊?” “我又不翻你的东西,只是扫扫灰尘。”陈晖洁起身用毛巾擦了一把汗。 “哦。” “怎么了,很累吗?” “怎么说呢,又陆陆续续打了半个月仗,战况也不紧急,但是我又不敢抽身……弦就一直紧绷着。” “那你今天回来了,是战事告一段落了吗?” “嗯……据说过几天,帝国议会的议长要来访。” “上次听说你闹得挺大的,把‘圣旨’当着人家的面扯碎了?” “很解气。而且要是一次就谈成了,对方也会小看我们的。对了,你待会要不要和我……喝一点?我半个月没喝酒了。” “好吧,等我洗完澡。” 霜火取出了之前开了半瓶的夏恩山威士忌,挑了两只精致的酒杯。与此同时,浴室内也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 陈晖洁散着湛蓝的头发走了出来。 “威士忌吗?你要怎么喝?” “我习惯纯饮,你呢?” “我之前备了点纯净水和果汁在家里,我还是兑着喝吧。” “……你在家里无聊吗?” “还好吧。白天出门找活干,晚上回来看书、健身,也有不少人夸我的乌萨斯语变好了。” “真不错。如果你愿意的话,你的姐姐可以安排整合运动的一些工作给你。我们在领导层上其实挺缺乏人手的,毕竟我们现在要治理整座城市。” “当初……如果没有魏彦吾的关系,我很难顺利成为近卫局的高级警司。无论是在政界、还是在道上,人们也都因为这层关系给我让道。在这里,我想真正靠自己重新开始。” “我们尊重你的想法。不过你本就足够努力,也足够优秀。” “我足够优秀,也是因为我的舅舅是魏彦吾……”她抿了一小口酒后,继续说道,“我上的小学、初中、高中,还有后来读的皇家近卫学校,都不是一般家庭能够负担的。我以前也确实觉得,是我本人足够优秀,但是后来意识到、我从出生起,就沾了皇亲国戚的光。” “小心着凉,你头发还有点湿。” “哦……这些年,我和贫民区的很多人打了交道。我逐渐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魏彦吾为我规划的生活。其实我只要按照他的建议,近卫局的工作将成为我丰厚的履历,在民众眼中、我将成为有良心、负责任的好警官。 “然后我会在二代的圈子里结识几个好姐妹,我们这些人会成为新一代的领导班子,比如林雨霞、诗怀雅……将来说不定魏彦吾再给我物色几个子弟,像我母亲一样、嫁个名门望族,巩固一下家族的势力……可惜我非要在贫民区死磕。” “这样的生活,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 “可是,供养我这么一位政治新星,同样也建立在不知多少人的血汗上。直到多年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些家教薪资有多昂贵,我在维多利亚一年的开销可以养活多少普通家庭…… “我见证了很多为了生活竭尽全力的人,然而他们在魏彦吾眼中,只是数字、只是代价。我从龙门的高档住宅区走出、经过繁华的商业街、进入高耸的近卫局大楼,再去破落的贫民区办案…… “这样的生活,重复了好多年,我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那些住在棚户区的人,目光短浅,自私自利,然而我要是生在那样的家庭,我又会好到哪里?对,我以前只是觉得郁闷,最近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感觉。” “你们姐妹俩都挺像的。塔姐在十八岁那年,选择用一块源石碎片作为自己的成人礼,于是她就成为了感染者、从此再也没有回头路。” “我没她那么勇敢。那一天,我只是见证了龙门对于感染者的恶意,然后怀着这几年积攒的不满、进行一场闹得有些大的离家出走罢了。 “我读了你写的一些文章和你这边的藏书,我才开始想一些问题,那些底层人那么辛劳、供应孩子读书上学都成问题,然而魏彦吾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就能保证我衣食无忧,还能豢养一大队的死士。 “……哪怕到了现在,我也没好到哪里去,零花钱还是你和姐姐给的,我离自力更生还有很远的距离。与那些真正直面生活的人们相比,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也不用这么说,你现在就像刚从忏悔室里走出来一样……不过你这半个月确实想了不少事情。是不是有点晚了?你平时睡觉挺早的吧?” “不急,听你这样的大导师、大领导讲话的机会很难得。”陈晖洁打趣道。 “别讽刺我了,我现在也有些迷茫。但是我这个位置,已经注定了、我不能表露出我的犹疑。” “怎么了?你可以说给我听,我目前对整合运动来说,还算是外人。而且就算我帮不了你,能倾听一下也行。” “招安这件事,我有些抵触。我们的队伍构成已经发生了变化,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一直战斗下去的,很多人要做生意,也有人想借我们这个平台往上爬。但是我以前看过一本小说,对我影响有些大,我总感觉接受招安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小说又不是现实,你肯定要根据你们的现状出发。” “嗯……我们展现得很强硬,因为我们不能在敌人面前露怯。乌萨斯随时就能吞没我们,集团军的武力只展现了冰山一角,就把我们逼入了绝境,我们还差点失去了叶莲娜。” “在西边,卡西米尔不是已经和乌萨斯帝国爆发战争了吗?在东边,炎国也开始陈兵边境。” “这是机会,我们可以要价要得更高。但是在那之后怎么办?招安之后,我们还要继续斗争吗?失败一次,我们就会一无所有,而这场斗争、仿佛看不到尽头。斗争要流血,还需要钱。 “整合运动一边进行着战争、一边治理着城市,还没有破产,就是因为本地大家族和外资的支持。他们想做生意,如果我们一直战斗,他们就很难继续做生意,也许他们就会停止支援。” “我……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悲观。” “这不算悲观。我也不可能盲目乐观,我要对所有人负责……感觉招安是不得不走的路了。” “我想问一问你,假如战斗依然能继续,你想创造一片怎样的大地?” 霜火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渐渐笑了起来: “梦,总还是要有的。说不定等我走了之后,真的会留下一片截然不同的大地。睡吧,晖洁。” 1095年1月30日,切尔诺伯格,9:15 伊斯拉姆·维特,他的面容看上去只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中年男子,然而他的铁腕足以让自称铁血男儿的军事贵族们闻风丧胆。 自从维特主持帝国议会以来,针对军事贵族的审查愈发严苛,和大叛乱有牵连的军官纷纷下狱、株连;在他的主政下,爵位对于军官的发放变得极为吝啬,但是对于企业家的发放变得十分宽松。 近十几年来,军官的上升渠道被严重堵塞,但是乌萨斯也没有如维特和皇帝所愿、诞生大量的企业家……于是整个社会如同死水,难以流通。 维特拄着一根手杖,精致的手杖与他笔挺的西装相得益彰。与之相比,身穿乌萨斯仪仗军装的塔露拉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塔露拉·雅特利亚斯女士,幸会。多年以前,我曾与你的父亲有过一面之缘。我相信他会以现在的你为傲的。” 不寻常的开场白让塔露拉稍微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议长大人,这里是谈论公事的场合,没必要牵扯私事。” “那么,就让我们谈论公事。你们要相信,皇帝陛下是仁慈的、是有诚意的,因此派遣我而来。如果有必要,皇帝陛下甚至愿意屈尊纡贵、亲自前来……” “议长大人不必说笑了。” “皇帝陛下指导我们拟定了一个草案,接下来,我的秘书将会宣读一遍,你们也可以过目一遍。” 在场的整合运动领导都将文件完整地看了一遍,霜火这次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塔露拉。 领袖开口了: “皇帝愿意整顿西北冰原上的矿场,究竟是什么‘整顿’方法?这究竟只是皇帝的意向,还是实际的措施?” “陛下将会发布一个完整的《宣言》,将会给出立法依据和实施步骤,逐步废除感染者在西北地区的强制劳动与强制收容政策。” “只是‘西北’吗?” “其他集团军属地拥有自己的政策独立性。你们也要实际一些,即便是皇帝陛下、也必须兼顾集团军上上下下的利益。” “那么这个‘西北’的范围有多大?” “在第四集团军属地内,移动城市治所以外的区域。很可能就包括了伊万诺维奇先生的家乡。” “这个范围……不算大。绝大多数感染者都处于移动城市的影响范围内。” “我相信,《宣言》发布后,各移动城市将会充分领会文件的精神,适时出台保障感染者权益的法规……” “schei?e!”霜火小声用莱塔尼亚语骂道。 但尴尬的是,伊斯拉姆·维特显然朝他那边看了一眼。 “好吧,我相信皇帝与帝国议会的诚意。但是‘感染者应响应皇帝的征召,随时准备为乌萨斯而战’?议长大人,能否为我解释这一条文?” “雅特利亚斯女士,乌萨斯帝国对于公民的要求,向来是权利与义务统一。享有公民权的感染者,也就拥有了为乌萨斯而战的义务。” “从前感染者只有义务,没有权利,何来统一?” “以前感染者不算公民。” “那我要怎么相信,一纸文书下去、感染者就忽然拥有了权利呢?谁来保障?” “你们来保障。文件中提到,允许切尔诺伯格专员辖区拥有更多的移动地块,你们的移动城市总规模甚至可以比肩圣骏堡总督区。拥有了更多地块的你们,可以收容更多感染者。” “帝国只解放了西北的感染者,那远在东南的我们要怎么收容?” “各地会响应皇帝的《宣言》,其他地区也会有不小规模的感染者,这些责任也会交给你们承担。这也会涉及到感染者群体的迁徙问题……相信你们也能妥善解决,毕竟当初你们不就成功地从西北走到了这里?” “那帝国究竟给了我们什么?只有政策上的放开吗?” “给了你们政策,允许你们扩张地块、允许你们扩建移动城市、允许你们跨省协调感染者迁徙、允许你们享有自由贸易权、允许你们保有感染者武装……剩下的路、你们自己会闯出来。不过这一切也伴随义务,你们必须接受。” “你们想把我们培养成封疆大吏,来制约集团军吗?” “集团军的政策一贯激进,而帝国议会倡导稳健。我们更希望获得可控的力量。” “可控?你们想要怎么约束整合运动。” “你们应该知道,集团军手中的高速战舰,流程上需要帝国议会批准才能使用。” “武力威胁?” “不错,如果你们不接受下一步条件,我们就出动东部所有可调动的高速战舰,优先消灭你们。这是我们一直审慎使用的力量。” “你们可没在文书上写明这个条件。” “这不需要写明,这个文件用来展现我们的诚意与友善,而乌萨斯的武力则不需借助任何外物展示。雅特利亚斯女士,你也应该明白,我们不会平白无故让步那么多的。” “把条件说清楚。你们不可能只依靠武力的威胁就能获得可控的力量,你们也不可能在前脚宣布解放感染者、后脚就来毁灭切尔诺伯格……” 伊斯拉姆·维特严肃地说道: “解放感染者的《宣言》,目前只存在于构想之中。如果你们不接受,我们就认为你们不是可控的力量,会选择优先消灭你们。我们还会放出消息,让切尔诺伯格居民主动交出整合运动成员,否则一同毁灭,想考验人性吗?” “这对你们有好处吗?卡西米尔的战事对你们来说十分紧迫,各地的感染者起义也不在少数。你想让我们接受的条件……不会是征调感染者参与对卡西米尔的战争吧?” “你已经推测出来了,那就不需要我卖关子了。” “这对你们有好处吗?” “如果整合运动无法为我们所用,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敌对力量,我们必须优先消灭,然后集中精力对付卡西米尔。这么做,乌萨斯帝国当然会遭受更多损失,感染者权益的保障彻底无从谈起……但是错误在于你们,是整合运动尝试继续分裂乌萨斯,而不是‘整合’乌萨斯的力量!” “红脸唱完了,开始唱白脸了?” “这是先礼后兵。帝国议会向你们展现了诚意,我们也并非缺乏手段兜底,该轮到你们展现诚意了。 “当乌萨斯的国界遭受了侵犯,当乌萨斯平民遭遇了敌国的蹂躏,当乌萨斯的感染者即将看到改革的曙光,当切尔诺伯格居民即将获得来之不易的和平…… “你们还不愿放下狭隘的成见,来为乌萨斯而战吗?你们还不愿放下刚刚到手的权力,还切尔诺伯格一个安宁吗?你们要将‘整合运动’一个团体的利益凌驾于国民之上吗? “这是一个契机,让万千国民看清整合运动的契机,自诩正义的你们,究竟是真的为正义而战,还是说、你们只是一群觊觎权力的野心家?” “议长大人,你陈述利弊的时候,我愿意尊重你的意见。但是你信口开河的样子,实在令人厌恶。因为这是一个关乎强弱、利弊的谈判桌,所以我们才能坐到一起;如果这是一个关乎正义的谈判桌,恕我直言,你们还不配谈及‘正义’。” “雅特利亚斯女士,尽管你的口吻依旧强硬,但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们愿意拿出些许诚意了?” “你们的谈判策略很有想象力,指望疲敝的整合运动与残破的切尔诺伯格,去应付锋芒正盛的卡西米尔吗?” “据我所知,你们可不疲敝,切尔诺伯格城也远比我上次拜访时更加壮观。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将会视情况,给予你们三到六个月的时间修整,然后你们应驾驶移动地块、奔赴前线。记住,我们给予你们的条件足够丰厚,你们一定要用同等的诚意回报。” “六个月?战争说不定已经结束了。” “我们光凭卡西米尔的后勤情况就可以判断,这将是一场持久的全面战争。当然,你们可以选择拒绝一切条件,然后我们也会花几个月的时间调集高速战舰群,彻底消灭你们。” 漫长的唇枪舌战结束时,夕日的余晖已经浸润了切尔诺伯格,为这座城市的明天罩上了一抹暮色。 “领袖,我们可以,将之视作,前往西部,发展的契机。”爱国者望着远去的运输机,缓缓说道。 “塔姐,我们的组织很久以前,只有十三个人吧。那个时候,我们敢打、敢赌,最后我们有了今天的本钱。这一次,我们要么一无所有,要么赢得所有。” “不用担心,咳咳,我只是说话说多了,有点累。唉,好饿,陪我去吃顿饭吧。” 信息录入…… 第159章 棋逢对手 1095年2月2日,切尔诺伯格,6:50 天色微明,陈晖洁已经起了床。 刚走出房间,她就看到楼上的书房依然亮着灯。 她走到厨房,熟练地用平底锅煎好了两个蛋;同一时间、热水也差不多烧好了,她翻出了前不久买的茶包,很快就泡好了一杯红茶。 没过多久、列巴和灌肠也热好了,陈晖洁用加热过的刀切了一段黄油、然后抹在了切片的列巴上。 然后她端着餐盘,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天亮了吗?”书桌前的霜火问道。 “还没完全亮,你又一整夜没睡觉吗?” “专员辖区马上要建立了,马上城里要迎来和平后的第一次大会——也有可能是下一场战争前的最后一次大会” “吃点东西吧。” 靠近之后,陈晖洁看到了桌角的一沓文件、明显已经被批阅过了。 在霜火面前的是几本摊开的书,还有两本笔记本——一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母,另一本上只写了零零散散的单词。 “把桌子收拾一下,我放一下餐盘。” “哦,谢谢你了。” “这里写的是什么单词?” 他一边吃一边回答: “diktatur,专政;kampf,斗争;proletariat,没有财产的人。” “莱塔尼亚语?” 他喝了一口红茶后继续说: “对,很多着作都没有像样的翻译,所以要多学点外语。” “我听到了一些风声,你和姐姐准备采取议会制度来治理切尔诺伯格吗?” “看这里。”霜火指向了另一个单词。 “coвet,这个单词,我想想……见过,但是我记不起来是什么意思了。”陈晖洁有些沮丧了。 “确实很少用,我见过有人将之翻译为‘苏维埃’,翻译成中……炎国的语言,也可以理解为委员会;皇帝将自己的参政会议就称作‘苏维埃’。” “我对乌萨斯的政体还不够了解,我只知道他们将议会称作‘杜马’。” “嗯,这和议会制是两回事。因为整合运动在整个城市的人口中并不占多数,全体选举的议会制不能让我们成为执政者——如果我们想要强行执掌权力,又会主动破坏这个制度。所以我和你姐姐考虑放弃议会制。” “除了龙门,炎国上千年来都没实行过类似议会的制度,也不见得这个制度就是最适合的。” “其实乌萨斯也不见得适合,如今的议会更像是皇帝用来制衡集团军的手段……扯远了,不过我们准备让切尔诺伯格中的各个地块都选举产生自己的管理者。至于整座城市的最高权力,由整合运动主导的委员会(coвet)掌握。” “乌萨斯在这方面让步了吗?我是说行政长官的人选。” “他们要面子,我们得了里子。乌萨斯帝国派遣一位钦差大臣、同时担任了专员——他是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他的名字我都忘了。然后实际掌权的最高机构是委员会,委员会里有不少感染者,但是帝国让身为非感染者的我、位列委员会的第一。” “我待会就要出门了,你自己记得吃午饭……算了,我中午回来给你做饭吧。” “我中午要睡觉,睡醒了就吃晚饭。” “……你这个作息就像是在倒时差。唉,你自己注意一点。” 陈晖洁顺手帮他拿走了餐盘,随后就离开了。 1095年2月5日,圣骏堡,夏宫,10:00 参政会议上,皇帝面如死灰,倒不是因为他没休息好,只是他确实很讨厌这些参会成员——参会的人大半都是他的亲戚。 “陛下,莱塔尼亚的外交部也向我们施压了,指责我们在感染者权益问题上‘极为不人道’,而且因为我们的‘残暴与怠慢’,使得‘感染者问题演化为国际性问题’。” “他们派兵了吗?” 外交大臣回复了皇帝的提问: “他们称,北部的施彤领大区正在进行例行军事演习。” “那这次‘例行军事’阵仗可真够大的。我也不是歧视女性领导者,只能说女皇应该把更多精力放在打听国际要闻上、而不是天天折腾乐器。她们难道不知道乌萨斯即将成立一个史无前例的专员辖区,允许感染者在其中享有完整公民权吗?一个国家,两种制度,多有魄力!” “陛下,莱塔尼亚单单是皇帝就有两个,制度更是有九种,他们不会觉得稀奇的。” 参会的大伙都笑了。 皇帝是真笑不出来,一个不留神、要是莱塔尼亚也参与了战争,那他可就成为了近百年来最耻辱的乌萨斯皇帝了——上任之初就爆发了大叛乱,把先皇的武功丢得一干二净。 打压军事贵族这件事更是让他声名狼藉,贵族们常常拿博卓卡斯替与赫拉格叛逃这件事讽刺他,尽管这就不是他的锅、这些事情也毫无关联。 然后又没过几年,整合运动掀起大规模叛乱,皇帝不仅没有镇压成功、还和贼寇谈和;明眼人知道这是集团军的纵容导致的,但是这个锅要给皇帝背。 边境的集团军消极迎敌,卡西米尔节节胜利;但是国民认为,这是乌萨斯的耻辱,以前只听说往外打的皇帝、几百年没见到领土负收益的皇帝。 以前政界对于费奥多尔的公认评价是无能,如今当皇帝开始动用内卫处理阻挠者时、人们又给费奥多尔加上了一顶“残暴”的帽子。 上个月,柯西金和那几个学者更是在向他论证:解放感染者会进一步动摇统治根基,甚至会有亡国风险。 得了,他的盖棺定论说不定就是无能且自大、愚昧且残暴的亡国之君。 “不(het)!”想到这一点,皇帝十分惊恐。 “啊?”诸位高官惊愕看着一惊一乍的皇帝。 “不……不朽(hetлehhыn)的乌萨斯战无不胜!”情急之下,皇帝连形容词的变形都顾不上了,赶紧掩饰了自己的尴尬。 “是啊,要的就是这种精气神,好样的,陛下!”伊斯拉姆·维特赶紧附和道。 “嗯,嗯,是啊。乌萨斯总能挺过去……” 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一齐附和着皇帝,给足了他面子——但是沉闷的低语很快被高亢的尖叫打断了。 老圣愚又开始鬼叫起来了。 随后,圣愚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口中念念有词: “神圣的三位一体必将再次降临乌萨斯!乌萨斯的皇帝、乌萨斯的意志、乌萨斯的子民将得到前所未有的统一……” 啪的一声,一名身材魁梧的老军官摁着圣愚的脑袋狠狠地砸到桌子上。 皇帝费奥多尔赶紧制止道: “舅舅!快停手,至少别把桌子弄脏了!” “终于消停了。”随后,军官把“静音”之后的圣愚扔到了一边。 “谁让他进来的?” “别担心,陛下,他很耐打的,老人家经常赤身走过冰天雪地……” “他会把这一顿打解读为必须遭遇的苦难。” “说不定他已经预言到了今天的灾厄。” 皇帝示意大家消停一下: “对于老先生,我们要保持礼节上的尊重,更何况,他的言论涉及到了神圣的三位一体。” 军官回应道: “放心,陛下,我刚才砸了他三下,这是合乎‘圣三’的。” 蓄着大胡子的军事大臣等着喧闹的会场安静下来之后,开始了发言: “陛下,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卡西米尔让大量低阶征战骑士与感染者骑士铺满了战线,同时在重点方向上纠集精英力量进行突破,在短时间内、我们依然无法有效阻止战线的后移。” “你的建议呢?” “陛下,我建议让中央集团军奔赴前线,稳定战局,增加前线部队的总体数量。目前主要的领土丢失原因不是因为作战失利,而是因为战线没有及时填充,这也和前线部队数量不足有关。” “卡西米尔才多少人口?多少常备军?为什么我们的部队会不足?”比起疑问,皇帝的口吻更像是在质问。 “这是……因为动员仍需时间,集团军的部队主要分散在零散的领地之上。而且集结兵力之后,我们也缺少足够的中层军官进行指挥。” 军事大臣看了一眼伊斯拉姆·维特,似乎在指责对方针对军官的审查与迫害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议长维特则回应: “中央集团军不能擅动,圣骏堡总督区周围依然存在感染者暴动的现象。” 他心里其实另有算盘,中央集团军的实力如果严重受损了,那皇帝和议会拿什么镇住地方的集团军。 皇帝点了点头,随后接着问道: “回答我,以往进行动员时,集团军之下的各级贵族都能迅速就地征集部队,为什么这次战争中集团军的动作如此迟缓?” “一般离战线最近的地区会优先征调部队,人口密集的地区也能征调出更多部队。但是这次卡西米尔的进军速度很快,我们丢失了许多边境地区——而乌萨斯与卡西米尔的边境地区人口向来密集,我们为了巩固这些地区的统治,也进行了大规模的移民……” “那为什么卡西米尔的动员效率这么高?就没人发现他们已经开始筹划战争了吗?” “率先进军的是银枪天马骑士团,然后各个征战骑士团迅速加入了战场——他们没有领地需要照料、长期维持训练,根本不需要进行额外的动员。然后卡西米尔的媒体……总是报道一些杂七杂八的话题,没人提及他们筹备了一场战争……” 军事大臣的发言被另一位留着八字胡的贵族打断了: “陛下,恕我直言,这次失利是因为我们把具有优良传统的贵族制度抛弃了;‘大叛乱’以来,议会过分强调‘政治忠诚’,实则让很多作战勇猛、品行优良的军官遭到了冤枉。 “而卡西米尔这次表现不错,就是因为他们没把传统丢掉。如果不是贵族们寒了心,这场何至于此?先皇时代,贵族们根本不用为了庄园里的产业奔波。 “那时候,大家夜以继日地操练军备,随时准备服务于下一场战争,战争本身就给大家带来了足够的利益、同时也磨砺了乌萨斯的剑锋。 “而现在呢?我们不通过战争追求利益,也不再以战养战;反而让贵族们放下武器,去置办以前只有女人才操心的产业,这就是本末倒置了……” “咳,咳!” 伊斯拉姆·维特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位贵族的发言: “亚历山大大公,据我所知,征战骑士可不是你说的什么‘贵族’。他们完全没有封地,只是卡西米尔监正会手里的常备军。改革并没有削弱乌萨斯,在我看来,现在的疲态只是暂时的,当改革彻底完成后,乌萨斯将重振雄风……” “议长,我们难道能罔顾事实吗?战无不胜的是哪一个时代的乌萨斯?丑态百出的又是哪一个时代的乌萨斯?在军队中,我从未见过有人用未来的军功来为现在辩护! “如果我们现在去告诉弗拉基米尔陛下,我们战胜不了一伙流寇、反而需要指望他们的力量来抵御仇敌的侵略,他会怎么看待我们! “自开战以来,我已上表十次,请求带兵征战,又是谁驳回了我?好,既然我无法出战作为表率,那陛下也可以御驾亲征振奋军心,又是谁阻挠了我们的意见? “我难道能眼睁睁望着先皇的事业全在我们这一代败坏吗?我能忍心看着先皇的夙愿付诸东流吗?我并非认为千年以来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我只是看到如今的一切是如此糟糕!” 皇帝连忙安抚道: “不用激动,亚历山大叔叔。‘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我认为……现在的战争失利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感染者的捣乱,而扶植整合运动,可以将他们的怒火转变为效忠。 “卡西米尔人不也在自己的部队中塞入了感染者吗?而维多利亚和莱塔尼亚的经验更是表明,感染者在战场上是非常有效的武器。 “别国指责乌萨斯不够人道与慈悲,如今我们的行为即将堵上他们的嘴。我们将在这场战争中愈发正义,以至于彻底无可指摘! “我愿承认,自从我伟大的父亲、全乌萨斯伟大的父亲离开之后,乌萨斯在我浑浊的领导下陷入了低谷。这不仅是我个人的失职,也是因为臣民对帝国失去了信任。 “第六、第八集团军不再信任乌萨斯的强大,因此他们挑起了叛乱、最终也遭遇消灭;第三、第四集团军不再信任帝国的宽容,因此他们助长了叛乱、最终被流放边疆。 “感染者与贫农们不再信任帝国的慈悲,因此他们宁可相信整合运动、宁可离乡数千里、宁可直面帝国的炮火,而我们最终会向他们证明,帝国仍能整合一切。 “我们将会重获臣民的信任,第一步就是从信任感染者开始。如果帝国能够连感染者都包容,那么,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包容的,也没有什么是我们无法战胜的!” 名为亚历山大的大公仍有些不满: “其他国家能够驱使感染者,但他们不会容忍感染者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失去了正确的领导,一切力量都有可能成为祸乱的根源。” “叔叔,您说得对,但是请您放心,指挥他们的军事领袖并不是一个感染者,他是一个受过良好贵族教育的乌萨斯人、他的父亲是朴实善良的乌萨斯农民。他的存在将是乌萨斯包容性的最有力证明。而且,博卓卡斯替也将重新为国效力,这是一次卓越的胜利……” “那位温迪戈可是在你的任上叛逃的。” “对……这是我的过错,而他的回归,证明了我有能力弥补一切过错。请相信我吧。” 1095年2月10日,卡西米尔,卡瓦莱利亚基,20:39 训练室内,血色的洪波先是涌起、又被瞬间分开,宛如摩西开海的奇迹在一瞬间完成。 而血潮褪去后,几道坚实的石壁已经被齐齐劈碎。 “真是漂亮的一击,不愧是我们的‘赤色高脚杯’。” 训练室的大门被打开,发言人恰尔内一边鼓掌一边赞赏道。 “承蒙谬赞了,恰尔内先生。不知道您能否看得出……我的状态并不稳定,这几堵墙的破碎程度不该有区别的。” “远处的墙反而粉碎得更彻底了,这不是说明你的力量依旧卓越超群吗?” “……我想让这几堵墙的粉碎程度一致,这说明我的掌控力有所欠缺。” “没想到成为冠军后,你依然在技艺上如此精益求精。” “我难以找到水平相近的对手,因此必须对自己要求更高、才能保持自己的进步。” “血骑士,关于技艺的精进……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倾听?” “哦?这真是太感谢先生了。” “磨砺剑锋,不会有比战场更合适的去处。” “如今的战争吗……但是竞技骑士参与战争并不合法。哪怕是骑士贵族、如果没有加入征战骑士团,也不允许上战场。” “确实有这样的规定。不过监正会也意识到,战争的消耗比想象中要大,他们要找到更多合适的兵源;因此,商业联合会提出的竞技骑士参战法案被通过、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战场终究不是竞技场,那里没有点到为止。我担心……不只是我,很多人将有去无回。” “但是我为什么看到竞技骑士都十分踊跃呢?” “他们并不明白这一切,他们只是被激情冲昏了头脑。” “或许是,但是我知道,很多征战骑士的天赋并不比你们出色,接受适量的训练,你们将远比他们更加耀眼……” “恰尔内先生,请允许我提出一个冒犯的提问。” “请说吧,今天的会面并不正式,就算有什么不合时宜的言论,也不会有人记住。” “商业联合会想让竞技骑士上战场,究竟是想支持这场战争……还是想给这场战争拖后腿?” 恰尔内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原以为,你只是在战斗上拥有远超常人的天赋,没想到你对局势的敏感性依然不同寻常。看来我真是发掘了不得了的‘宝藏’。” “过奖了,我能有今天的位置,必须要时时刻刻考虑先生的意图、考虑商业联合会的利益。” 信息录入…… 第160章 悠哉悠哉 1095年2月15日,切尔诺伯格,19:50 洗澡的时候,霜火发现淋浴间的排水口好像堵住了,地上的积水已经能淹没脚掌了。 他检查了一下排水口,滤网上果然积累了乱七八糟的头发。 他不得不重新清理一下滤网,这头发肯定不是他的。 然后,刮脸的时候,他一个不留神,就在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鲜血随即流出。 “晖洁,你有用过我的剃须刀吗?” “神经病,我用你的东西干嘛?”一个声音从浴室外面传了过来。 “那这个刀怎么有了豁口?” “关我什么事!” 难道是之前不小心摔到了吗? 虽然有些遗憾,但他不得不把这个刀片扔掉了。 脸上的伤口很快就被治疗法术愈合了。 “晖洁,有人来了吗?”他好像听到了外面敲门的声音。 “是阿丽娜。” 霜火穿戴完整之后,才从浴室里走出来。而阿丽娜已经坐在了客厅里。 “这幅合照摆在这里挺好的。”阿丽娜端详着桌上的相框。 照片的中央是头发火红的史尔特尔,她紧紧地靠着霜火,同样红发的弑君者也挤在了照片的中心位置,低调的泥岩与阿丽娜则站在他们身后,其他几个孩子也各自找了自己的位置。 “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刚出浴室的霜火就顺手拿过酒瓶与酒杯。 “少喝点……阿穆尔斯基伯爵催促你赶紧发兵了,你要怎么回复?” “当然是不着急。帝国看样子也不着急。” “你就不担心让我们与帝国的关系恶化吗?” “关系好过吗?”霜火喝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感觉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胸腔。 “我是担心那位议长的威胁,他说要出动军舰。” “信他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你说什么? “我是说……乌萨斯帝国习惯使用恫吓的策略来掩盖他们心虚的事实。他们如果真的足够强大,就不用招安我们;他们如果真的足够强大,也用不着这么快就把权力与资源发放给我们。着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那我们就一直当老赖吗?”阿丽娜笑着问。 “不,进军西部肯定有好处,但是现在进军、好处不够多。这就像投资一样,要在合适的时候入场。” “行……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不知道。” “战事告一段落,大会也闭幕了,塔露拉希望你多休息休息。” “就这点事情?” “她之前让晖洁劝过你,但是担心你不会听晖洁的话,所以又让我来找你。” “晖洁就没跟我说过。” 陈晖洁立刻反驳: “胡扯,我和颜悦色地跟你讲话,你就没当回事过。我说真的,你应该珍惜我愿意和你好好说话的时候,我对任何人的耐心都没这么大。” “怎么了,晖洁,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啊?”阿丽娜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今天为了参加你们开的大会,我特地穿得正式一点,但是那个高跟鞋太硌脚了,你看,我脚后跟都磨破了。” “为什么不穿炎囯的传统服饰?”霜火问。 阿丽娜则说: “你想看就直说,说不定直接说还能让她开心点。” “对了。”陈晖洁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这段时间,看他除了办公、打仗,就几乎没干过别的事情。哦,还去给罗德岛的干员送行了。” “是啊,所以塔露拉想劝他休息一段时间。如果乌萨斯要求我们立即派兵的话,他肯定又有的忙了。” “你以前真的和姐姐谈过吗?我怎么感觉你是那种……把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的……” “这算什么话?”霜火觉得很扯。 “阿丽娜,机会难得,你和我多讲讲他和姐姐的事情。姐姐都没怎么和我讲过……” “好啊。” “这有什么好讲的……” “你别说话了。”阿丽娜让他住嘴。 霜火喝了一口闷酒。 “从哪里讲起呢……晖洁,你不是说他最近作息很不规律嘛。” “……有点规律,经常通宵也算规律。” “我和你姐姐刚捡到他的第一天,他好像就一晚上没睡觉。然后忙活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我们就坐在篝火边上聊天。” “嗯?” “聊着聊着,他就困得不行了,然后就这么靠在你姐姐的肩膀上,直接睡着了。”阿丽娜一边说着,一边学着他当时的样子、倚在陈晖洁的肩上。 “是吗?”陈晖洁捂着嘴笑了起来。 “对,那时候塔露拉可疼他了。我们那个营地里面、当时基本上全是一个村子里逃出来的人,大部分人年龄都比我们大。塔露拉有一天自己一个人出去、结果特别巧,就把他救下了;当时纠察队在处决一伙人,塔露拉只救下了他一个、而且晚一点可能就要错过他了。” “啊,我能理解了。我以前办了很多案子,印象最深的还是最开始办的那几个事件。” “对了,你知道吗?塔露拉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阿丽娜凑到陈晖洁的耳边、悄悄说道。 陈晖洁听完立刻笑出了声,霜火大概也能猜到她们讲了什么。 “当时我哥哥,希望向纠察队证明我不是感染者,然后就把我的衣服全扯下来了。” “哦……抱歉,我不该这么……”陈晖洁立刻道了歉。 “没事,你们继续聊。” “嗯……当时塔露拉就很喜欢他嘛,因为她难得能碰到一个年龄相近的、志同道合的男孩。他俩年龄相差得恰到好处,既能算同龄人,塔露拉也能摆一下姐姐的架子。” “晖洁,你考虑过找个恋人吗……”霜火尝试融入对话。 “现在我都感染了,不会去耽误健康的人。” “以前呢?” “以前我也不考虑,我见过我爸和我妈的婚姻,完全能用悲惨来形容。我妈心里只有塔露拉的父亲,没有我的父亲。” “我以前听塔露拉讲过,你们的家境有些……复杂。”阿丽娜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塔露拉的父亲是被魏彦吾逼死的,当然、这肯定是科西切阴谋的一部分。然后魏彦吾很快就强迫我母亲改嫁了,嫁给了一个世家子弟——我就直说了,我的父亲就是个废物。” 陈晖洁直接拿过酒杯、也喝了一大口。 “你就不能重新拿个杯子吗?” 陈晖洁没搭理他,继续说道: “母亲确实没爱过他,但是……依然为我父亲生下了一个孩子。这就是炎囯传统女性的悲哀。母亲病逝之后,我那个老爹拿我撒气,觉得我就是个累赘。” “他打你了?” “嗯,不过长大一点之后,他就打不过我了,然后就不养我了……魏彦吾看在我母亲的份上,收养了我。其实他充其量只是一个会发生活费的剑术师傅,有的时候还不如一鸣哥对我的照顾。文月阿姨倒是真把我当女儿看了,而我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说的我好像很不堪一样。” “这是在夸你呢……阿丽娜,你继续讲点故事吧。”她接过了霜火递过来的另一个酒杯。 “说起来,他确实还算负责,要是当了父亲肯定不算差。你看这张照片……这个小姑娘也是他捡来的,后来他心甘情愿地抽空照顾了她好久。你见过一鸣身上的一道疤吗?” “嗯?没见过……我还真没见过他脱衣服。” “怎么又讲衣服的事情了……” “你给她看一眼,不碍事的。” “阿丽娜说的就是这边。” “挺吓人的,这个伤口……我之前也受过这么重的伤,但是伤口老早就愈合了。为什么你这个伤口就像是前不久的一样?” “感觉只能愈合到这种程度了。平时也会疼,严重的时候还会渗血。” “是为了保护这个小姑娘留下的吗?” 阿丽娜点了点头: “对,而且受了这道伤之后,他还背着小姑娘走了几十里路……我也不清楚有多远,但是他走到有人接应的地方时,整条裤子都差不多浸了血。” “……难怪后遗症这么严重。你右手是不是也有点问题?平时很少见你摘手套。” “只是烧伤,我怕吓到小朋友。” 既然提到了,霜火干脆摘掉了手套。 “这不像是单纯的烧伤,我感觉这是……法术的痕迹。” 陈晖洁轻轻挽住了他“满目疮痍”的右手。不过他并没有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温热,也许只有疼痛才能唤起这只手的知觉了。 “这伤确实和塔露拉有关……”阿丽娜补充道。 “我明白了,怪不得你和姐姐现在……”陈晖洁恍然大悟,“她现在还有失控的风险吗?” “这……我也说不清楚。我来讲点你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吧。” 霜火尝试让话题轻松一些: “其实塔姐她平时……就会因为激动,导致法术失控,比如发烫、或者点燃一些东西,这种症状对于感染者来说比较常见。” “嗯,我感染之后,经常下手没轻没重的,也被朋友们笑话过。” “我第一次和塔姐……接吻的时候,就出了点意外。” “烫吗?”话音未落,对面的两位女士都笑了起来。 他自己也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早知道不说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点酒,陈晖洁有些变本加厉,她直接坐到了霜火边上,一条胳膊直接跨过了他的脖子: “那你和姐姐第一次……” “我不想说了。” “喂,别走啊。” 两个人放肆的笑声加剧了他离开的决心。 “对了,一鸣。过几天,我想安排大家一起出门玩一趟。”阿丽娜叫住了他。 “去哪?什么时候?” “我还没定好,特意来征求你的意见。” “随便你们吧。”他转身上了楼,看来他还没有原谅两位女士。 1095年2月20日,切尔诺伯格,16:30 “今天还有这么多时间,就这么散了多可惜,要不我们再找个地方玩玩吧?” 团建结束后,塔露拉与阿丽娜已经离开了,弑君者倒是有些意犹未尽。 “去玩啥?”霜火随口一问。 “游泳。”陈晖洁第一时间回应。 “不行。”霜火和霜星同时回答。 “这么冷的天,去游泳干嘛?……切尔诺伯格有泳池吗?” “有啊,而且边上有家店就在卖泳衣。”陈晖洁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提议。 “还有未成年人跟着我们呢。” “你是这么保守的人吗?”陈晖洁有些诧异。 “……我不想沾水。”霜火道出了真正的理由。 “而且要花钱买泳衣。”霜星也很不喜欢这个提议。 “我想到一个不怎么花钱的,还能赚钱的。去棋牌室怎么样?打打牌……”弑君者想了一个主意。 “这更不适合未成年人了。”陈晖洁提醒她。 “那就不赌钱……我跟你说,之前霜火去一个村子上赌过钱,他用源石技艺操控骰子,一晚上赢了不少。” “真行啊。”陈晖洁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之后把赢来的钱都交给我了,应该说,是上交给组织了。”霜星补充了一句。 “是对面先出老千的,我给他一点教训……孩子们说不想打牌。” “再去找点人,办个舞会怎么样?城里也有好多庄园现在向市民开放了。”弑君者 “吵闹。”霜火答道。 霜星说: “塔露拉不在,他没心思和别人跳舞。” “我不太会跳,但是我会点乐器。”陈晖洁回应道。 弑君者联想到了什么: “去唱歌吗?去ktv吧!” “你们这边ktv允许未成年人入内……” “晖洁的职业病怎么还没好?”刚说完,霜火就感觉自己被人用手肘顶了一下。 “不去ktv。”亚历克斯意见鲜明。 “为什么?那次我和塔露拉带着你……”弑君者回忆起了刚到切尔诺伯格的时候。 “所以我不想去第二次。” “塔姐唱歌怎么样?” “不赖,和我有的一拼。” “我觉得霜星姐姐唱歌最好听。”伊诺难得发表意见。 “嗯,多谢夸奖。” “找一家擂台或者武馆,切磋切磋战斗技巧怎么样?”弑君者还在想办法。 “最近看到剑就烦,过去大半年都在拿剑杀人。”霜火直白地说。 “别这么说,我觉得你将来一定能成为剑术大师。”霜星微笑着说。 “对啊,你之前和临光切磋的时候不是很乐在其中吗?”弑君者问。 “临光?你说的临光,是我想的那个临光吗?”陈晖洁注意到了这个名字。 “还能有哪个临光?”弑君者不以为然。 “卡西米尔的那个明星,耀骑士?”陈晖洁继续问道。 “她可是有真本事的,其实她打牌也不错。”弑君者还在回忆。 “她和闪灵姐姐、夜莺姐姐对我都很好。”伊诺也很怀念她。 “你们居然能碰到她?”陈晖洁开始感慨这片大地的神奇。 弑君者:“你认识她吗?” “当然不认识……只不过她很有名,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不止一次,然后没想到她和你们居然也相遇过。‘卡西米尔冠军骑士感染后惨遭驱逐’,这个故事太有冲击力了。” “感觉不如‘龙门总督掌上明珠感染后怒而叛逃’、这个故事更有冲击力。”霜火刚说完,果不其然又遭到了一下痛击。 “伙计们,那个地方怎么样?要不去那里玩?”弑君者指向了一家射击馆。 “也不是不行。” “我无所谓。” “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 …… 从靶场中出来后,陈晖洁显然还有些兴奋: “你怎么搞的?你们打仗难道不用枪吗?” “枪性价比太低了,我们没有大规模列装……” 霜星也嘲讽他: “我的环数也比你高。难道你是为了照顾我,刻意比我低一点吗?” “我只是需要练习,射击和射箭有些不一样,但是只要我适应了,肯定……” “我想起来了,你射箭也是靠源石技艺辅助的。”弑君者也赶来嘲笑。 “怎么了,这就不算本事了?” “萨沙说他也没怎么使用过枪械,怎么打得就这么好?”霜星问。 “这是我教育的成果……” “你教过这孩子?那我怎么感觉你射击天赋还不如这孩子。”陈晖洁凑近了他。 “老师确实教过我射箭。” “师傅领进门嘛……萨沙确实有天赋,而我靠的是努力与汗水。啧。”霜火突然停止了说笑。 “怎么了?” “来了个晦气的家伙。”霜火已经注意到门口来了一个身穿军大衣的乌萨斯官员。 “找到你了,伊万诺维奇。”军官向他招手。 “有何贵干?” “莱塔尼亚给予了卡西米尔军事通行权,帝国的交涉无果,我们必须早作准备。伊万诺维奇,请尽快调集部队前往莱塔尼亚边境——我们希望在三月下旬之前看到你们出现在战场上。” “我会和领袖商量……” “你们内部可以商量,但帝国和你们在这一事情上没得商量。” 1095年3月14日,切尔诺伯格,7:27 出发之前,霜火还是收拾了一下行李,虽然他也没多少行李要收拾。 出门之前,陈晖洁忽然拽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晖洁?” “我希望这次能与你们同行。” “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也不算突然。前段时间,你说过,姐姐失控的时候伤到了你……我担心她依然有风险,所以我想为你们做一点事情、也算为姐姐做一点事情。” “领袖会继续坐镇切尔诺伯格,我和游击队的战士们会出发。” “我知道,我想在前线帮你们的忙……毕竟我留在家里,用处没那么大。” “如果你是为了姐姐,那你更应该留下来陪她。这段时间,整合运动会在切尔诺伯格的制度建设上花很大的功夫,她的压力不会比前线的战士们小。” “姐姐不太愿意让我掺和乌萨斯帝国的事情,所以我才来找你……” “但是塔姐这个时候更需要有人陪伴,仇恨会让她失去控制,但是爱能够让她保持自我……她一直都很爱你,无论处境多么艰难,她都没放弃给你写信,不是吗?只要有你和阿丽娜在这边,塔姐就不会出事。至于前线,交给我们就好。” “哥,我知道了。” 陈晖洁上前拥抱了他: “祝你一路顺风。” “等我凯旋而归。” 信息录入…… 第161章 现代化 1095年3月21日,乌萨斯中部,乌拉尔斯克行省,15:37 倘若有人能俯瞰整座战场的局势,他或许会先注意到地上的巨大裂缝。 就像是一道墨痕划过了一张白纸。 那是深不见底的乌拉尔裂谷,据说是上古时期的天灾导致的,地质学家与史学家难免会将裂谷的形成与萨卡兹古老的歌谣联系到一起。 裂谷中曾经有许多探明的源石矿脉,不过如今的乌萨斯帝国将开采重心转向了北方冰原中的科罗萨大矿脉。 传闻科罗萨大矿脉中,蕴藏着一颗最初的源石、就是这一颗源石的不断扩张,造就了连缀成山的源石晶簇。 也有人担心,万一哪一天、那颗最初源石被人夺走了,乌萨斯会不会陷入能源危机?当然,大家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乌萨斯人的目光都注视在南方绵延千里的战线之上。 不知何时,大裂谷的东部、陆陆续续出现了零零散散的斑点。 这些“点”的高速移动,扬起了堪比沙暴的尘土。 原来一场舰队的遭遇战,已经在广袤的大地上开始了。 原野上游弋的舰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遭遇战的机会,每一方都认为自己有把握摧毁对方。 和整片大地相比,战舰还是太渺小了、渺小如斑点;可是和它们碾过的东西相比,它们又太过庞大——战舰无情地碾过了民居、农田,奔向了敌人。 乌萨斯帝国的舰队已经迅速摆好了阵势,卡西米尔联合领的舰队则如尖刀、向排开的舰船发起挑战。 任何一支部队都有明确的分工,一支舰队中的诸多舰船也是如此。高速战舰是国之重器、也往往作为一支舰队的旗舰。一整支舰队也至多配备一艘这样的旗舰——这是为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更好地配置战力。 乌萨斯帝国的高速战舰已经横在了阵型中央,周遭各式各样的陆行舰充当屏卫舰,还有不少舰船则躲得远远的——它们是负责补给的运输船只。 高速战舰横置之后,一侧的所有炮管得以火力全开,耀眼的光柱穿透尘土与雾霭、清扫着冲入阵型的小型船只。 无数无人机从双方的甲板之上起飞。轻型无人机在这种战场中只会被余波震碎,乌萨斯帝国的重型无人机按理来说能够取得更大优势。 但是来自卡西米尔方的声浪迅速淹没了无人机,在干扰之中、稳定性较差的重型无人机纷纷坠毁。声音中蕴含强大的法术,这显然是典型的莱塔尼亚技术。 为了进行反制,乌萨斯舰队立刻启动了“法术杀手”——至少官员们是这么命名的,铺天盖地的噪音确实影响了法术的精准度,但这实际上是法术上无力抗衡敌方的无奈之举。 卡西米尔联合领舰队的护卫舰被明显削减了,而乌萨斯帝国的舰队还没出现明显减员。 乌萨斯已经将阵线近乎一字排开,追求火力的最大化,这种战法确实能够有效打击进攻方——卡西米尔的舰队很快就会沦为只剩旗舰的独苗。 但是战局依然不是一边倒的态势,至少乌萨斯方也高兴不起来,他们的护卫舰数量几乎没有减少、也没遭遇损失,只是因为卡西米尔从一开始就将全部火力对准了阵中的旗舰。 卡西米尔的高速战舰竖直地闯入阵中,有效地减少了受打击面,与此同时,主炮也毫无保留地向对方的旗舰倾注火力。 在几道光柱的长久照射下,帝国的高速战舰被裁成两截,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屏卫舰转变了阵型,向着联合领的旗舰纷纷涌来——如今卡西米尔的舰队真的只剩独苗了。 高速战舰之中,卡西米尔人上上下下地奔走,乌萨斯人已经开展跳帮战了,许多船员抄起法杖与佩剑、在窗口旁、在甲板上、在炮塔边与乌萨斯人进行肉搏。 旗舰的外壳还能承受得住炮火的轰击,但是早有乌萨斯士兵冲上了船。 在舱室外、在过道中、在火炉边,卡西米尔人都组建了临时的阵地,散乱的箱子与堵水用的沙袋被扔到路上作为掩体,弩台与机枪被迅速组装起来。 一位卡西米尔人并没有身穿甲胄就上了阵,或许她不在战斗人员序列,但总之、她也架起了一把枪。流弹划过她的腹部,然而她顾不得许多,简简单单地将肠子塞回去后,就继续操纵枪械。 操控室里,一名骑士发现有一门副炮失灵了,简单排查之后,他发现原来是屋外的战斗导致电线被切断了,他想都没想、就用自己的盔甲导上了电。 战舰外,这门副炮的击发,顺利摧毁了一艘乌萨斯陆行舰;战舰内,无头的骑士倒在了断裂的电线旁,乌萨斯士兵闯入了舱室。 动力炉旁,一名锅炉工在没有身穿防护设备的情况下,将手伸进了炉中,一颗滚烫的源石掷向了身穿重甲的乌萨斯人。活性源石爆炸、然后同化,晶簇迅速生长、堵住了整扇门。 锅炉工痛苦地捂住了手臂,但是他很快就解脱了,剧烈的爆炸在他的身边发生,一艘护卫舰的火力击穿了不堪重负的外壳、让一处动力炉裸露在了外边。 蓄能完成的主炮再次发射,超负荷运转让炮管变得通红、站在边上的工作人员不由得担心会不会有铁水的滴落。 横扫的光束让两艘陆行舰发生了爆炸,一段舰桥直接飞上了天,乱七八糟的零件甚至砸到了甲板上。 高速战舰的移动已经不再“高速”,动力部分遭到了打击,它冒着浓烟、拖着厚重的步伐,千疮百孔的外表让它看起来像是浑身浴血的战士。 然而只是看上去的“轻轻一碰”,前方的陆行舰就被直接碰倒、然后被无情地碾成了铁皮。 最后一艘护卫舰依然在与破损的高速战舰交战。 护卫舰的火炮顺利在联合领的旗舰上凿出了几个小孔,随后整艘船就沐浴在火光之中、迅速熔化。 卡西米尔的高速战舰宛如下山的猛虎,在群狼的围攻之中成功幸存。一道悠长的浓烟拖在身后,为余晖之中的旷野增添了装饰。 远处的移动地块之上,霜火用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场战斗,虽然在他的视角看来,只不过是火光的乱闪、然后几个铁壳子就报废了。 “下令,让移动地块,进行制动。不要贸然,进入射程。”爱国者下了一道命令。 “太吓人了,那么多铁壳子,一眨眼,就全报销了。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纳税人的钱。”霜火感慨道。 “战争,就是如此,日费千金,遑论生命的消逝。” “霜火,那几个萨卡兹找你。”弑君者过来提醒他。 军帐中,赫德雷已经等候他多时: “摄政王这个月又派遣了一队佣兵过来。” “看来他对乌萨斯的局势很感兴趣,今年已经派了不少人了。” “嗯,确实。但我有必要提醒你,摄政王对于你的行为非常不满意。你很久以前就杀死了他派来的首领加尔森,接着你又彻底打散了佣兵本来的编制。 “摄政王的本意是希望萨卡兹在国际事务中具有一定的参与权和影响力,而你的行为等同于将萨卡兹自己的权利收到了整合运动手上。” “他更希望见到团结的萨卡兹,而不是继续保持一盘散沙的萨卡兹。”伊内丝说。 “我让萨卡兹们能够按时领到军饷、不用数着人头拿钱,我给萨卡兹们安排稳定的住所、不用再扎着帐篷过日子。这怎么就对萨卡兹不利了?” “还用说吗?特雷西斯就是贱。”w迫不及待地说道,“他只是想让萨卡兹都听他的,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他都容忍不了有萨卡兹跟随他的妹妹。和特雷西斯一比,你显得眉清目秀多了。” “我本来就眉清目秀。” “是吗?特雷西斯非要觉得萨卡兹在他的领导下过苦日子、才算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在他看来,有人愿意给萨卡兹哪怕一点好处,就算是收买。不过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要是萨卡兹不靠他这个摄政王也能过上好日子,那他不就显得像小丑了?” 赫德雷依旧严肃地说: “如果你不考虑改变方针,很有可能招致特雷西斯的敌对。” “我应该害怕他吗?乌萨斯皇帝想管我们都如此困难,何况是一个远在伦蒂尼姆的卡兹戴尔摄政王?他派来的萨卡兹在整合运动的领导下十分安分,而且日子过得总比以前好,我为什么还需要在意他的脸色?” “好样的,就不该给他好脸……” 赫德雷摁住了躁动的w,继续用沉稳的语气说: “如果特雷西斯无法从你们的事业中获得直接的利益、反而屡次受损,那么他会转而敌视你们。我也无法确定特雷西斯到时候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只是先提醒你一下。” “哈,哪怕到现在,还有人开着罗德岛到处逛,特雷西斯还敢威胁这位有一座城市的大军阀不成?” “我不是军阀,别乱讲。” 伊内丝从营帐外进来后问道: “你们谈好了没有?” “啊?”霜火十分诧异,“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你刚才不是在屋里吗……” “别管她了,她一向神出鬼没。”w似乎毫不在意。 霜火只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作罢了,一场简短的会谈就这么结束了。 1095年3月24日,圣骏堡,10:40 这几天的圣骏堡,不对,这几天的整个乌萨斯,所有报社的头条一定是同一张照片: 一名感染者接受了皇帝的恩典,在皇帝的惠允之下,亲吻了陛下的皮靴。 同时,正式宣布授予感染者公民权的《宣言》发布了! 前段时间还在接受仇恨教育的平民们迷茫了。 有一位愤怒的贵族咬碎了后槽牙,也有不少军官想出了别出心裁的行为艺术来表达自己的反对。 示威游行不约而同地在圣骏堡的大街小巷发动了。 艾尔米塔什宫墙外,人们举起横幅,试着为自己的健康发声、也在控诉感染者的卑劣,另一支游行队伍则针锋相对、颂扬皇帝的仁慈。多亏了安保人员在边上看着、他们才没有打起来。 夏宫的南部,中央集团军展开了戒严,避免拉齐萨尔雕像和帝国凯旋雕像受到示威者的玷污。 救世主大教堂前,赤身裸体的人们高呼反对,不过很快被警察驱散了。 游行蔓延到了国立百货商场中,大量的货架被推倒,许许多多的店铺在今天遭遇了重大损失。 已经被推倒的第六集团军英雄纪念碑上,人们在废墟中挥舞旗帜,拒绝与感染者分享城市。 然而在更多街道上,持不同意见的人群展开了聚众斗殴。 一名贵族被绑在了裂兽背上,然后被一起扔到了河里——因为他在一场沙龙中表达了对于感染者的支持;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位贵族为了维护皇帝的权威,在一间酒吧内击退了数十名“污蔑”皇帝的群众。 有些贵族则开始了质疑消息的真实性,他们不愿意相信皇帝居然开始接纳感染者;但是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皇帝是动真格的,随后他们也陷入了迷茫与深思。 圣骏堡大学内,许多课堂已经转变为辩论赛,各色各样的教师们、学生们各抒己见。 圣骏堡外围的工厂中,工人们则“锣鼓喧天”,这一天对他们来说,要比圣诞节、新年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节日都要开心。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一件事情,至少在圣骏堡内,不是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迎接变革。 在一些庄园内,有的领主选择了封锁消息的传播,避免自己的产业遭遇损失。 而在更多的农村内,农民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回去各干各的——以前皇帝说感染者不好,他们就反对感染者,现在皇帝说感染者不坏,那就跟着皇帝走。 园林环绕着的夏宫十分静谧,身处其中的皇帝费奥多尔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陛下,请您不必放在心上。这些激烈的反对并不代表您做错了,只是经年累月的仇恨宣传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扭转。”皇帝忠实的仆从——伊斯拉姆·维特前来觐见。 皇帝依然在深思,直到仆人失手将咖啡洒在了他身上。 “下贱的奴才!你没长眼睛吗!”愤怒的皇帝将仆人一把推开,随后在更多侍从的陪同下回房更衣。 等皇帝回来,仆人依然在跪着等待受罚,桌椅已经被擦拭干净了。 “算了,你今天回去吧……好好休息一天。” “感谢陛下的仁慈!” 仆人走后,皇帝依然十分烦闷: “维特,我是不是太急躁了?” “在改革方面,看样子我们行动得太晚,以至于有些观念实在根深蒂固;但是……陛下,您在赏罚方面确实有些失宜……” “直说吧。” “您指挥皇帝的利刃,并不需要通过议会的授权,所以很多事情,我也是事后才知道。阿尔卡季和格里高利两位……您不应直接处死他们,他们在各自的家族和部队中都很有威望。” “对,我就是要先打掉领头的、震慑剩下的人。你也告诉过我,借助皇帝的利刃,可以更迅速地展开雷厉风行的改革。” “但您应该审慎选择专政的对象,也许这么做反而会招致更激烈的反对……我依然想问您,您与圣骏堡大学的那一个社团关系尚可,为什么近日和他们已经断绝来往了。” “我没有处罚他们。” “我知道,但陛下的冷落也让这些学生们十分惶恐。” “他们的言论过激了,开始批判君主制了。” “但……他们在大多数意见上,都是赞同您的。” “这是根本,我不会让步;你也告诉过我的,在任何事务上都应以皇权为根本,有了这个根本,我们才能施政改革。你也一向赞同保留中央集团军的力量、不让他们奔赴前线受损。” “我确实这么认为,但学生们……” “维特,我没有处罚他们,也没有取缔他们。” “您在这件事上确实已经足够宽宏大量,但眼下我们需要更多支持,有些矛盾……可以放在一边,就比如我们争取整合运动一样。” “我现在怀疑争取整合运动是一步臭棋了,闹了这么大一圈、损失了这么多利益、只是为了给感染者一点权利吗……” “陛下,我们的目的……难道不就是推动乌萨斯人权事业的进步吗?” “皇权的根基,和这些相比,究竟哪个更重要?” “陛下,所谓的‘根基’,到底是什么?” “遥远的农民,遥远的感染者,他们对我的效忠与否,会影响我手中的权力吗?只有集团军的军官、掌握封地的贵族,他们的效忠才是举足轻重的……” “权力不是我们改革的目的,陛下。我们追求的是,让帝国更加强大,让公民更有尊严,我们应该利用权力达到这个目的。” “够了,维特,让我自己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吧。” 信息录入…… 第162章 另辟蹊径 1095年3月26日,乌萨斯中部,乌拉尔斯克省,10:32 “军方交付给,我们的装备,已经到货了。”爱国者望着成排的卡车在移动地块上卸货。 “我们之前用的主要是哥伦比亚的装备,成体系的乌萨斯装备我们很少使用……所以这些装备成色怎么样?”霜火向爱国者征求意见。 “比我年龄大。” “居然这么糟糕吗?我感觉也不算差了。” “不好笑吗?” “啊?” “我刚才,在开玩笑……算了,不用在意。” “重型动力甲,重型无人机,重型火炮,还有给您重新打造的战甲与武器……对了,以前经常看到正规军会在发起冲锋前、释放裂兽袭击阵地,为什么帝国没有给我们配备驯化的裂兽?” “那种牲口,并不实用。在治安战中,裂兽可以,吓唬懦夫;但是,裂兽吓唬不了,铁铸的炮弹。” “以前叶莲娜也会养一些源石虫和猎犬,不过在坚甲和大炮面前、这些战术都渐渐被淘汰了……好多年前,我们还需要带着营地躲避纠察队的侵扰,现在我们已经能成为和帝国平等谈判的势力了,时间过得真快。” “时代的发展,令我有些眩目;当我离开,卡兹戴尔时,我们的部族,依旧在食人。如今,我们在畅谈,人权的平等、民主的实现。” “还有很远的路要走。皇帝粗暴地下达了一纸文书、命令感染者与普通人平等,实际上会让矛盾更加尖锐;在切尔诺伯格,我们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把原来的市议会取缔了,所谓的‘民主’到底应该是什么样、我感觉我目前还搞不明白。” “我活得太久,以至于,如今前进的每一步,在我看来,都是前所未有的进步。皇帝,已经发表了《宣言》,趋势不会逆转,帝国寻求倒退、只会反噬自身。 “帝国与城市的议会,在我看来,丑陋无比:感染者无票,市民万人一票,服兵役者千人一票,纳税者百人一票,贵族则一人一票。既然贪婪至此,又何必装作文明? “你与塔露拉,凡事都与众人商量;整合运动领导的切尔诺伯格,能容许批评,能做出改变,这样的管理,我能看到生机与活力。” “我们一直在摸索与反思。因为整合运动的大部分人没有管理经验、自己上手管理就闹出了很多事情,有的时候还是要任用旧官员与旧贵族。 “之前尝试过改革选举的制度,但是我们发现选举出来的人终究不能直接管理政府,机构想要平稳运行、还是要依靠以前的官僚们。 “类似的摸索,我们在很多领域都进行了尝试和讨论,但是绕了一大圈,改动的地方也不多。说不定过了许多年,还是会有老问题……” “未来,整合运动,如果走了帝国的老路,自然会有人站出来,推翻我们建立的事业。我们不追求,一个组织、一个政权的存续,我们追求,人的幸福。 “若国家,政权,组织,都不能让人们,过得更好,那它,就应灭亡,不值得惋惜。那时候,也会有我、这般固执的人,选择反抗。” “……胜利之后会怎么样,我还没仔细想过,怎样获得胜利、就已经让我有些头大了。前几天亲眼看到的那场军舰对战,实在有点超乎我的想象了。” “叶莲娜告诉过我,在未来,我们的胜利,已是注定,你不必过于忧虑。我们这一代,完成的使命,已经足够多。一个人,一群人,一代人,能做的,终归有限。不妨,豁达一些,你的路还长着。” “聊什么呢?”霜星突然凑了过来。 “聆听一下先生的教诲而已。” “赶紧跟我走,那边有一伙村民找上来了,去应付一下。”她直接拽着霜火走了。 果然有一伙村民登上了移动地块,战士们已经事先搜查过他们的身份了。 “你们好。”霜火进行了问候。 一个胡子有些花白的村民回了话: “军爷好,我们是附近村子的……以前村子是一位男爵大人的管家在管理,打仗之后、他们就跑了。” “哦,前两天的大仗还挺吓人的,你们村子没受到波及吧?” “托军爷的福,那些大铁壳子应该看到援军来了、已经掉头跑了。唉,卡西米尔人真坏啊……” “老人家,不用叫我军爷,找我们什么事,直说吧。” “好的,军爷。呃,我们想问,你们什么时候来村里驻扎?” “我们不用驻扎村里,我们从东边开着移动地块过来的,看到没有,这里地方很大,地下也有空间。” “我们村子还准备了不少东西,等着军爷们取用,我们还找了些姑娘……” “不用说了,我们不会主动拿村子的东西,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会付钱。” “包括姑娘吗?”霜星悄悄说了一句,霜火当然没理她。 “啊?以前军队都是主动来拿的,现在我们提前准备好了,这……” “物资让乡亲们先自己留着吧,也别难为姑娘们。我们是整合运动的部队,我们不干强抢的事情。” 老人十分诧异: “我能悄悄问句话吗?请军爷不要怪罪……” “不用叫我们‘军爷’,我们也不会因为言论就轻易治罪。” 老村民凑到他的耳边,悄悄问道: “皇帝是不是已经换了?” “据我所知,还没有。我们是从东边来的整合运动,和集团军不一样,我们不会抢你们的东西。” “那……皇帝为什么突然让感染者当人了?” “感染者本来就是人,皇帝现在不得不承认了,你仔细看看,我们这支队伍里还是有不少感染者的。” “哦……”几位村民似乎有些庆幸,他们没有说什么冒犯性的话。 “还是请乡亲们先回去吧,我们会尊重村民的一切财产和人身安全,不会强征、也不会让你们‘自愿’奉献。” 霜星拽了拽他的袖口,示意事情还没完。 霜火也想起了什么,于是他赶紧问道: “老人家,我想问问,这里附近有没有感染者的聚集地?” 1095年3月26日,乌萨斯中部,乌拉尔斯克省,12:08 霜火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远方一个有些破落的矿石精炼厂,看样子治理这片领地的贵族脑子不太好,农田紧挨着矿场、水渠也修建得十分简陋。 “我跟你说,怪不得这几年破产的贵族越来越多了。就这种搞法,他们不破产才怪。以前他们全靠打仗才能挣点钱,后来不打仗了、他们的脑子也适应不了新时代的挣钱方式。好了,现在新时代来了,他们也打不了新时代的战争了……” 霜星打断了他: “别说教了,你看看那边负责看守的是什么人?是正规军吗?” “我看顶多是纠察队。所以我跟你说了,不用带人过来,我们两个够了。” “一边帮着乌萨斯帝国守线,一边挖他们墙脚吗?我觉得挺有意思,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到时候就说,全是卡西米尔人干的,卡西米尔人太坏了。” “好主意……这次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每次和你单独出来,都会碰上稀奇古怪的事情。” “哪有?大部分时候……都挺顺利的吧?” “我记得好几次,我路都走不动了,还需要你抱着才能回去。” “你要是愿意,我现在也能抱着你。” “油嘴滑舌。你想好怎么处理这个据点了吗?” “还能怎么处理?集团军的士兵、看到他们死得那么惨,有的时候我还会怜悯;至于感染者纠察队的畜生,全杀了也没有冤枉的。” “我是说,怎么夺取这个据点?有战术吗?” “要什么战术?打个纠察队还要什么战术?” “瞧把你能的。要是不小心,哪怕刮脸的刀也能要了你的命。” “这我倒想起来了,你看,我上个月刮胡子就留了这么一道疤。” “所以我让你小心一点,能少流血就少流血,你听得懂吧?” “好。” 话虽如此,他还是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矿场的大门前。 “站住,什么人?” “蠢货,你该叫我一声军爷!” “啊?” “皇帝已经废止了感染者的强制劳动义务,你们是耳朵聋吗?还是说,你们要抗命?” “不……不是……但是男爵老爷也有命令,即便是陛下也不能强制干涉每一片领地!”说着说着,这位纠察官突然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们不怕军法?” “你肯定不是这边部队的!男爵老爷认识集团军的大人物,你也别想管得着我们!” “啧,还是要打。”他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纠察官突然警觉起来了。 “赶紧把感染者放了,不然后果自负。” “别挑事!要么赶紧滚开!要么等着别人给你收尸……” 在卫兵们扣动弩的扳机之前,他们腰间的军刀就已经飞出、抹了他们自己的脖子。 另一边,霜星也用剑袭击了侧门的卫兵——她的法术比较有辨识度,很可能会让自己染上嫌疑。 有人立刻放出了笼中的裂兽群,披着铠甲的野兽嘶吼着扑来。霜火丝毫不慌,当一只野兽跃至半空时,剑已出鞘、从下颚刺穿了裂兽的脖子。 随即,熊熊烈火在裂兽们的毛发上燃起,它们痛苦地吼叫与打滚,在挣扎中迎来生命的终结。 无形的剑气飞过,斩断了逃跑者的头颅与脚踝。 “叶莲娜,附近还有多少敌人?” 霜星正在用法术感知: “不多了,厂房后面的岗哨上有几个,厂房里面有几个。” “你这衣服上沾了不少血啊。” “不用你操心,又不是你洗衣服。” 霜火从地上捡起来一把弩,干净利落地射杀了远处岗哨上的卫兵。 霜星则冲入建筑物中,击倒了剩余的纠察队。 然后就是经典环节了,两人集结了附近的感染者。 “同胞们!万恶的纠察官、万恶的贵族,还想要继续奴役你们……但是,整合运动代表着皇帝的旨意来解放你们了!不管是卡西米尔的骑士、还是乌萨斯的地主,只要妨碍了我们美好的生活,都将被我们战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喊着皇帝的名号也让自己理直气壮了一些。 “那么,回去之后,我们怎么安置他们?装备和粮食都有富余。” “这就好办了,我们可以送他们去切尔诺伯格,也可以武装他们。” 刚刚被释放的感染者还有些疑惑: “军爷,皇帝是不是换了?” “目前还没有。不用叫我们军爷,我们是整合运动的。” “那怎么突然就变天了?” “因为整合运动带着一伙感染者从西边打到了东边,皇帝知道我们的厉害了。你们听说过整合运动的名号吗?” “……没有。” “现在你们听说了!你们现在可以自己选择:我们可以给你们发路费、派人护送你们,到了东边的切尔诺伯格,那里有很多和你们一样的人、都住进了移动城市;也可以跟我们先住在军营里、领点军饷、帮我们做点事情。” “去了东边好找工作吗?” “东边太远了,根本不熟……” “你们去吗,我倒是有点想去……要是没人陪我就算了。” “在军营里起码有份工作。” “不用着急,同胞们!你们一直有的选,我们感染者现在已经能当家作主了!你们会遇到更多遭遇相似的兄弟姐妹,也会遇到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1095年4月15日,乌拉尔斯克省,15:34 一名帝国的官员看着报表紧皱眉头: “别处的部队都在减员,你们的部队怎么编制扩大了这么多?” “大部分人还不算作战人员,只是后勤人员。没办法,民众对于抗击卡西米尔的战争实在太‘热情’了。这是托了陛下的洪福。”霜火回应。 “你们私自占有了附近的地块,这是不合规的。” “那些地块本来就被打坏了,上面残存的居民和士兵也大都感染了。集团军不方便接收这些地块,而我们修好了地块、收留了感染者。大人,你要知道,这是因为卡西米尔实在太坏了,他们使用的炮弹很容易导致伤员感染。” “这些问题,我都会和上级反映,你们不要心存侥幸。你们的作战也并不积极,其他区域的防线明显收到了更猛烈的进攻。” “那是因为卡西米尔觉得我们的防线难啃,所以绕过去了。这反而说明我们的工作做得好。” “听说你们还在私自经商?” “大人,我认为这不叫军队经商,这叫组织生产建设。我们想办法组织了受战争影响的居民、重新在皇帝的领导之下展开生产;我们与附近的村民都进行了合法的交易、因此我们无需向陛下索取太多,也能自给自足。” “不要诡辩,你们简直是独立王国!” “那集团军算什么?集团军还在对皇帝的命令阳奉阴违……” “那能一样吗!” “集团军如果愿意把我们当作战友、愿意分享装备与补给,那我们也犯不着追求自给自足。现在议会的拨款,又有多少能进入我们手里的?我们几乎接收不到任何来自帝国的馈赠,却为帝国稳定地守住了这条战线,我们应该获得的是嘉奖,而不是斥责。” “你们征用了地块,你们利用了帝国的感染者,你们的索取已经超过本分了。” “大人,您可以留在这里一段时间,看看被集团军弃守的地块被我们怎样‘征用’了,看看被集团军抛弃的感染者被我们怎样‘利用’了。还是说,你们宁可这些‘资源’被浪费,也不愿看到我们将之用于保卫乌萨斯?” “……你们的行为显然不合规。” “不合哪条规矩,可以请您说清楚吗?你可以去询问伊斯拉姆·维特议长,他在条约中怎样确定了我们的权利与义务。 “你可以再去阅读皇帝的《宣言》,你就应该明白究竟谁是忠臣,谁是僭越者。大人,我们都凭良心为乌萨斯效力,凭您的公正来判断,我们到底有没有错?” 官员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悻悻离去——他当然有很多话语可以反驳,但是很多话一旦说出口,要么是在打皇帝的脸、要么是在打集团军的脸;最后他决定不再得罪这帮随时会造反的家伙,反正不是他的锅,何必这么计较呢? 官员离去后,霜火的耳畔立刻响起了掌声,弑君者拍了几下手: “不错,我今天算是明白‘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是什么样子了。”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明明这是因为帝国内部就有不可忽视的矛盾。”口干舌燥的霜火将手伸向了箱子里的伏特加,但是立马被弑君者夺走了。 “这是战略物资,每个战士每周只能分到一瓶。” “淡水太稀缺了,只能喝这个解渴……” “规矩就是规矩。”弑君者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行吧,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喝……你怎么开瓶了?” “我这周还没领过酒。”弑君者直接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 霜火显然有些不开心。 “你要是求我,我这瓶可以分给你哦。” “……算了,以身作则吧。你为什么不去叶莲娜那边,她身体不好,需要别人多照顾照顾。” “她可没有那么娇弱,而且她身边太冷了。” “又没让你粘着她,就是帮她分担一下工作。” “得了吧,她会承认自己要别人帮忙吗?父女俩都这样,我还是待在你这边,别给他们添堵了。话说回来,你们这段时间干得真不赖,当初只驾驶了一个地块过来,马上扩张的地盘都能组装一个新切尔诺伯格出来了。” “不可能的,我们没有稳定的能源获取途径,城市的规模终究受限。这也是军方制约我们的底气。” “我们不是控制了很多被卡西米尔攻打过的矿场吗?难道我们不能开采吗?” “能源是集团军的核心利益,他们不会让步;而且,我们也不可能再让感染者兄弟回去挖矿了。” “明明只要分配给兄弟们先进的挖掘设施和有效的防护服装,就能让大家愿意继续劳动了。” “你说得对……不过现在我们手上没有这些东西。” “找塔露拉要啊,找工厂定制一些订单,实在不行从国外进口,我看哥伦比亚卖过来的东西也不贵。” “嗯,我发现你有的时候也不笨。” “不准看扁我。剩下半瓶送你了。” 信息录入…… 第163章 新时代的骑士 1095年5月4日,乌萨斯中部,乌拉尔斯克省,12:47 伤亡报告再次传到霜火的手里——这不是前线战士的伤亡情况,而是矿工的损失情况。 过目之后,他立即呼叫了后方炮兵阵地的军官: “中尉!你们的炮击支援为什么没有事先协商?你们伤到了我们的人了!” “怎么可能?我们攻击的是陷入敌占区的矿场。”对方的声音传来了。 “我们有工人在那边采矿……” “你们的人能在那里采矿,就说明你们收复了矿场。而这里的矿场属于集团军!你们收复之后,不应擅自开采,理应立即归还!” “我们是在抢救敌占区的物资,我们只是要求炮火支援之前、有必要进行协商,否则会有更多误伤情况……” “我懂你意思了,我们不会进行炮火支援了,这样不会出现任何误伤。” “中尉,不要误解我的意思。身为友军,我们应该进行更多协调,比如我们收到的水资源、我们分配到的能源都远比我们应得的份额要少,有些问题可以通过协商解决,来日我们也会协助你们……” “这样吧,我跟上级汇报一下,我们这就撤军,不给你们拖后腿了,你们应该满意了吧?说实话,我们早就觉得待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了。” 对方直接挂断电话了。 霜火则憋了一肚子火,他觉得打死这群丘八比说服他们容易多了。 “怎么了?”弑君者很关心状况。 “他们说,他们准备直接撤了。”霜火生气地将电话的话筒往桌子上砸。 “撤了?” “谁知道呢?过段时间再看看他们的动向。说实话,我们本来就和孤军作战没什么两样,没了他们、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地发展势力了。” “这……这肯定不能这么想啊,他们填充了大部分战线,我们现在手里的力量还不足以和骑士们对抗吧?” “福祸相依。迈过这道坎,我们就能在中部站稳脚跟,也能在乌萨斯民间收获威望——让乌萨斯人好好看看,真出了事,谁会出面保家卫国?” “难不成,你真打算和卡西米尔的骑士正面作战?你应该跟老爷子还有霜星商量一下……” “当然会商量,我也会争取说服他们。如果我们放弃了这次作战的机会,我们会轻松很多,但是与之相伴的一切战果、我们都将没有资格享用,我们也会愈发被帝国边缘化。” 弑君者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战争会带给我们足够的利益?如果我们严重受损了,不一样会被抛弃吗?敌人要是再出动战舰怎么办?我们遇到高速战舰还是只能拼命逃跑。” “对,所以我说,福祸相依,确实要多商量商量。当然,我们也很有机会,现在我们手中就有不少移动地块和感染者人口,这些都是我们在胜利天平上的砝码。” 1095年5月6日,乌萨斯西部,圣骏堡,15:17 皇帝私人购置的一处宫殿里。 一位头发暗红的美人心满意得地依偎在皇帝的怀中。 说起来,她这头秀发保养得真好,暗红色的头发柔顺、却又充满光泽——她也确实代言过洗发水的广告。 “唉,我看过不少国内的学者们、‘军事专家们’分析局势,我实在不理解,他们到底是怎么从每一桩败报中解读出乌萨斯将要胜利的迹象?这皇帝的位置真该让他们来坐,他们对乌萨斯比我有信心多了!” 皇帝毫不保留地在情人面前抱怨着,红发女子则温柔地牵住他紧攥的右手、抽走他手中的报纸、然后扔向一边。 “陛下,少看点国内的新闻,这有害健康。” “也许你对我来说更有害健康,我到底是年纪大了……” “是吗?那陛下要怎么处置危害健康的罪人呢?也许下次我也可以穿上军装、为您戍守边疆。” 皇帝灵光乍现: “对,你下次可以穿上军装,然后我们再来试试。” “我听说,已经有炮弹打到圣骏堡总督区的地界上了。陛下害怕吗?” “你都不害怕,我怎么可能害怕……其实有点怕。” “那就说出来吧,我的大男孩。” “卡西米尔人,我没那么怕,因为还有中央集团军坐镇。前段时间,卡西米尔甚至委托了一位萨卡塔信使,尝试和我们谈论议和的条件——他们没把握吃下那么多土地。 “但是我的那些亲戚们,那些军官们,我更害怕他们。感觉卡西米尔哪怕在我的任上吃掉哪怕一个地块,那些手握重兵的家伙就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我也想把陛下生吞了……” 皇帝轻轻捏住她的脸庞: “你这些下流的话,到底是和谁学来的?” “那些最纯粹的仰慕之情,往往也能催动最纯粹的欲望,不是吗?” 皇帝双目渐渐闭上,然后慢慢靠近女子的嘴唇。 这个时候,房间外的敲门声响起了。 “是谁!是谁!是谁!我把他给活剥了!”皇帝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陛下……是我……”皇帝的侍从看起来确实有事找他。 皇帝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物,然后去开了门。 “陛下,要是皇后知道了您又去接见斯卡夫龙斯基娅小姐了,她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谁在乎那个老太婆想什么!” “陛下,您肯定会在乎她的哥哥与父亲在想什么。而且前线将士在奋勇抗击卡西米尔人时,您在……” “我不是也在后方直捣卡西米尔人吗?” 皇帝此言一出,身后那位卡西米尔裔女演员咯咯地笑了起来。 “陛下,柯西金子爵希望觐见,我光是找到您,就已经花了不少时间了。” “不见!连工人每周都能休息一天,我一个月还不能出宫逍遥一天吗?” “您上个月月底就已经……” “我说的是五月份!我这个月是不是还没休息过?回答我!” “您说是就是,陛下。我能理解您现在压力愈发沉重,但越是艰难的时刻,您越是应当作为国民的表率。” “对,让国民好好学习劳逸结合的生活习惯!” 皇帝急不可耐地回屋了,然后传来了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1095年5月17日,乌拉尔斯克省,7:50 熟睡中的霜火被刺眼的阳光照醒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萨卡兹”女性的身影。 “怎……怎么了,伊内丝?”他揉了揉眼睛。 “身为指挥官,你起床这么晚吗?” “不……我只是,刚睡着。”他端起了床边的一杯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掉了。 “我帮你调查过了。” 伊内丝把几张照片放到他的身边,又掏出来一沓纸。 “集团军撤军之后,应该是回去镇压领地和村庄中的感染者起义了。看这个架势,他们迟早会撤军处理内务的……这是撰写的报告。” “你写字还挺好看的。” “我口述,让赫德雷写的。” “哦……你刚才说什么?”他还有些迷糊。 “集团军撤军的主要目的是回去镇压感染者起义——顺带让你们独自面对进攻,要是卡西米尔人直接把你们消灭了,他们会很开心的。” “我的天哪。军队和感染者的矛盾,难道比乌萨斯和卡西米尔的世仇还重要吗?这帮畜生总是能刷新我的认知……通讯员!为我联系一下领袖,她应该在这里布置过情报网,我们还要抽空去救出感染者……” 伊内丝接着对他说: “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要是你们扛不住骑士的冲锋,我们会提前溜掉。虽然你们的报酬给的不错,但是我们的命更重要。” “挺好的,我们没输之前,你们都能继续效忠。” 他又眨了两次眼之后,伊内丝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继续喝咖啡时,猛烈的晃动传遍了整个地块,咖啡差点洒了他一身。 “柳德米拉!发生什么事了?” “一艘船撞过来了!” “大不大?” “小船!比罗德岛小多了!……开过来的时候很快。” 出了门的霜火立刻赶往“事故发生地”。 突兀出现的土墙立刻阻拦了骑士们的步伐,整合运动的战士们也得到了临时掩体。 一柄长剑陡然从右侧袭来,霜火抬手、先用手镯格挡下了斩击,同时立即释放法术加热敌人的盔甲。 骑士的剑招很快紊乱了起来,霜火找准机会砍掉了对方的脑袋。 随后他向阵地进行大范围的施法,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蒸笼。 就连手中的剑柄也变得发烫起来,战士们大汗淋漓地操纵着滚烫的枪械与弓弩。 但是人均铁罐头的卡西米尔人就遭了殃,登陆的敌人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陆行舰也开始了后撤,选择使用舰炮打击地块边缘的阵地。 和舰炮相比,地块上的榴弹炮射程与威力都十分有限,如果任由敌方的舰船“放风筝”,战局将会持续恶化。 “叶莲娜呢?她那边还好吗?”霜火抽空询问了邻近地块的战况。 “都遇袭了,敌人起码来了五艘船……起码没有高速战舰,不然现在跑都跑不掉。” “传令,火力优先对准舰船。给我把w叫过来!让她看看往哪炸比较合适!人呢!” 传令兵很快将w呼唤过来了。 “收到命令。”w用懒散的语调给出了正式的回复。 “你来为炮兵部队指引轰炸方位。先兆者太贵了,我们摔不起。” “要把那一整个大铁壳子炸掉吗?” 战场太过喧嚣,霜火不得不大喊大叫,确保对方能听到: “能炸到什么程度就炸到什么程度,拿出你平时捣蛋的劲来!一个营都听你的,给我干出点成绩。” w嫌弃地说道: “一个营?一个营才二十门炮……” “每门炮都是大家伙,跟你平时放的那些小炮仗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你就不能大方一点吗……还有,炮兵连的方向有一大伙敌人来了,你可要掩护好我们。” “又有敌情?”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敌人派了好多战舰,怎么可能不搭配步兵?” “你讲话给我注意点!” 霜火立刻带队赶到了地块的入口——下方就是长长的缓坡,他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令他震惊的不是敌人的数量,虽说敌人的数量也很吓人,估摸着有千人。 只是这一队敌人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太强烈了——骑士们穿着五颜六色的铠甲,拿着奇形怪状的武器,迈步六亲不认的步伐,一齐向移动的高地冲锋。 “弟兄们,这帮人看样子不太好惹,说不定碰上卡西米尔的王牌了——但是我们要为炮兵拖出足够的时间!” 又靠近一点之后,他勉强看清了敌人身上那些诡异的图案——好像全都是各个品牌的商标。 手持铳枪与坚盾的骑士很快冲到了前方,在开炮之前,霜火用法术冻住了炮管——前线立刻发生了此起彼伏的炸膛。 霜火不由得皱紧眉头。 烟雾还未消散,手持巨斧、身披重甲的战士们出现了,看起来蔚为壮观。 一名骑士闪到他身边、举起了巨斧,千钧之力即将砸下,但是硕大的石钉提前贯穿了对方的面甲。应该打死了吧。 似乎负责远程攻击的骑士这时才赶来。一排骑士在盔甲之外、套上了轻薄的、近似透明的外壳,站在了前排,锋利的弩矢不断从前方射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霜火先是制造土墙抵挡远程攻击,然后指挥整合运动的弩手与术师回击。 前排骑士戴着的那些外壳挡下了大部分攻击。一位造型拉风的骑士趁机冲上前来,挥动剑枪、击碎了土墙,下一步、枪尖准备直指指挥官。 然而霜火直接用念力拽住他的披风。拉风的骑士被拽倒后,一旁的战士迅速补刀。 土墙很快不堪重负,更多的骑士使用弩械开展火力压制。 霜火这边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他不得不以攻为守,朝着敌人的箭雨释放火海。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再次震惊——那些骑士身上看似无懈可击的轻薄护具,居然,居然在高温下直接自燃了? 前方的骑士纷纷惨叫起来、然后开始旋踵溃逃。后方数百人的队伍被迎头赶来的“火人”冲散。 似乎还有骑士在对战友施法、尝试灭火,但是骑士们的队伍终究开始溃散。 霜火此时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兄弟们,跟着我冲锋!把这些卡西米尔的孬种赶回去!” 几十人瞬间冲入了上千人的队伍中,开展了单方面的屠杀。 五彩斑斓的名牌装备丢在了地上,铺就了一条锦绣的血路。 霜火无心恋战,立刻回城,着手组织跳帮战,彻底摧毁没有步兵支援的舰船。 自行火炮开出了地块,从各个死角接连不断地蚕食高大的战舰。 在w的指引下,一发炮弹似乎击中了要害,把陆行舰打得冒出了滚滚浓烟。 弑君者借着烟幕的掩护率先登船。浓烟弥漫的过道成为了她的行刑场,回援的骑士终究没有对缺口形成有效防守。 钩索发射后,更多的战士爬上了船,开始准备彻底夺取这艘船的控制。 受损的战舰尝试掉头航行,但弑君者已经顺利带队杀进了控制中枢。 弑君者打量着复杂的仪表,父亲和老师都没教她学过开船,不过她认识控制航速的车钟。 “这里视野不错啊,前面就是另一艘船……给我调成前进三!全速前进!” 搞完破坏后,弑君者立即通知战士们疏散与撤离。 接到讯息的霜火命令术师小组出动无人机。 大型无人机飞翔到了甲板上,陆续接走了上了船的战士们。 全速前进的战舰晃晃悠悠,动力部分也在发出不安分的躁动。 弑君者也有些慌张了,让大伙一个接一个地赶紧离开。 在相撞前的最后时刻,她纵身一跃。 被撞的战舰率先爆炸、随后火光吞噬了她身后的钢铁巨兽。 在空中,柳德米拉的兜帽脱落了、火红的头发散逸出来,与无数人体组织、源石碎片、零件一起旋转、飞翔、然后坠落…… 她最终摔在了一架旋翼无人机上,高速旋转的螺旋桨险些切掉了她的耳朵。 劫后余生的弑君者回到了地块上。 “真扫兴,我还以为最后关头你会来接住我呢。” “我这不是让别人操控无人机去接住你了吗?”霜火扶住了她。 “那无人机也差点杀了我!”弑君者不满地抱怨。 “你这不好好的吗?还有力气吗?叶莲娜和老爷子那边的战斗还没完全结束,我们去支援一下。” “我不去!” 他拍了拍弑君者的脑袋之后笑着离开了。 霜火在爱国者那里也听说了类似的事情。一群花枝招展的骑士浩浩荡荡地冲过来,然后一触即溃。 爱国者似乎还有些遗憾——盾卫们先是守住了骑士的冲击,然后他亲自投矛进行了支援,但是等他亲临战场时,那些花花绿绿的骑士已经跑光了。 “我也十分,疑惑。卡西米尔骑士,以前还,不是这样的。” 几天后,霜火偶然看到了一张报纸,头条上写着: 监正会贪腐导致战舰失灵,竞技骑士苦战仍未扭转局势。 信息录入…… 第164章 旧时代的荣光 1095年5月24日,乌萨斯-莱塔尼亚边境,10:07 夏季即将到来,南方的大地再次焕发生机。 移动地块缓缓驶过黛青的群山之间,刺眼的光芒从山崖之上直直地照下。 身着全套军装的霜火甚至觉得有些热了。 “先生,您一直穿这身铠甲,不觉得热吗?”他一边说,一边用法术给自己降温。 “铠甲前有风扇,散热性能优异。”爱国者简短地回复了。 “我们再往前进军,是不是就要到莱塔尼亚地界了?” “不会。各国之间,充满了移动城市,不常涉足的地区。这里人口稀少,统治的成本,要大于治理的成本。于是,没有引擎,没有灯光的荒野之中,国家的主权,也不会涉足。这样的地区,也为大国之间创造了,难得的缓冲。” “卡西米尔东线进攻的突然溃败,有点令人意外了。” “他们在西线,任用的都是勇士;在这里,则往队伍里,塞满了懦夫。我们运气很好,没有重大损失,却拥有了,重大的功劳。集团军想消耗我们,他们没能得逞;也许,已经有势力,开始嫉妒我们。” “应该可以让地块在这里制动了。我觉得这个峡谷是不错的防御位置。” “记得,侦察峡谷上方,确保控制高地。” “我知道了。” 霜火立刻部署人员在峡谷两侧开展侦察,随时准备安排后续人员驻扎。 不知不觉,整合运动已经在乌萨斯中部连续作战两个月了。 挑起双线作战的卡西米尔联合领在这两个月内蒙受了巨大损失。在东部战线,卡西米尔联合领的一支高速战舰战斗群就遭到了不可复原的重创;两个月接连不断的进攻没能取得战略上的利益,也没能有效调动集团军的动向、达到减缓西线压力的目的。 前段时间的竞技骑士协同作战,更是让一场进攻彻底遭遇溃败,战舰与有生力量的大量损失、让卡西米尔根本无力维持东线的占领区。 放任竞技骑士参战,本身就说明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卡西米尔现有的征战骑士已经数量严重不足,无法满足双线作战和维持占领区的需要。 再加上乌萨斯平民对侵略者的厌恶,整合运动在组织反攻时受到了大量支持、击穿四处漏风的战线简直是势如破竹。 如今的几座移动地块上、也收留了很多因战争失去家园的乌萨斯平民 整合运动参战两个月后,卡西米尔联合领在东线没能占领任何领土,还损失了大量人员与装备。 也确实如爱国者所言,他们十分幸运,骑士们进攻最为凌厉的时候、有集团军协助防守;后来集团军出于种种考虑,让整合运动孤军作战后,卡西米尔自己拉了大胯、白白送了天大的战功。 目前看来,卡西米尔借道莱塔尼亚、拓展东线作战的战略即将全面破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霜火走进了一间帐篷里,霜星穿着短袖、坐在镜子前梳妆。 “既然你来了,帮我梳一下头发吧。” “最近休息得还好吗?”霜火接过了梳子。 “当然了,又不像你、经常不睡觉。你的作息都跟老头子看齐了。” “那还是有差距的——他老人家睡过觉吗?” “他平时不说话、就静静地杵在那里的时候,八成就在打盹。我以前还吓唬过他几次。” “真羡慕他和塔姐这些能站着睡着的人。” “塔露拉不好玩……你能明显看得出她睡着了,但是爸他睡着了你也看不出。” 霜火在帮她梳头发时明显感到了阻力,他不得不用点力气才能把梳子抽出来: “你这头发怎么……” “一直都有点分叉。” “应该剪短一点的。你看柳德米拉的头发就保养得不错,摸起来也舒服。” “说起来,是有一段时间没剪头发了,以前雪怪小队的同伴们都会帮我……” 提到雪怪小队时,霜星欲言又止,随后换了一个话题: “最近我们也阵亡了不少人,无论是战斗人员还是其他人员都有损失。但是我听说,有一两个在阵亡名单之上的人归队了。” “应该是最近新招的成员干活太粗心了,这种纰漏以前也出现过,我会提醒他们的。” “……外面好像有动静,我自己来吧,你去看看。” “好的。” 霜火放下了梳子,走出了帐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指挥官,后方的地块好像发生了爆炸。”一名盾卫汇报了情况。 “虽然我们没事先发现大规模部队,但小规模的单位很可能在附近进行设伏。走吧,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 一枚匕首从街道中的阴影发射过来,被霜火精准地接住了: “伊内丝那边的驻地有情况,我们加快脚步!” 等他们赶往乱作一团的驻扎地时,霜火已经确定——目前的敌人只有三名。 “盾卫,列阵!压制敌人的逃逸空间!”针对战场的形势,霜火开始对盾卫下令。 银装素裹的骑士在人群中畅通无阻,他们出枪的速度甚至比爆炸的速度还要快。 银锋直指w的脖子,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发射器还在装填。霜火见状,直接用念力击飞了w,让骑士扑了个空。 施法的同时,霜火突然感到空气中的气流有些异样,他稍一偏头,余光就看见了一位骑士正在高速接近——列阵的盾卫没能完全挡住他,因为骑士正在踏着厚重的盾牌飞奔而来。 空中的骑士近乎平行于地面,霜火刚抽剑抵挡的瞬间,眼前就闪过几道银柱,法术的被动防御已经帮他抵挡了几次致命的直刺,但是在近处瞬间爆发出来的连续刺击终究让他难以反应。 自知无力正面抵挡,霜火迅速后撤、伤口中流出的血液在空中宛如轨迹,而骑士手中的长枪已经快到了肉眼难以辨别的程度,连缀的残影汇聚成了银色的瀑布、汹涌地向他奔流而来。 耀眼的银光晃到了他的眼睛,霜火没有转头,而是立刻向上飞起。果不其然,另一位骑士的银枪向他之前的位置突刺了三枪——他身后的影子显然有些异样,如果不是伊内丝短暂拖延了骑士出招的速度,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空中一边继续飞升、一边毫无保留地向地面倾泻各类法术。盾卫也迅速响应,继续缩小包围圈。 那名骑士自知自己的影子被干扰了,索性将长枪向上一挑、另一名骑士迅速踩住枪头跳起。 枪尖与复杂的法术在空中短暂交锋了几轮之后,骑士的上升高度到了极限——他用力将长枪投向霜火的上方。 霜火当然侧身就躲过了这招投枪。这时,沉寂许久的第三名骑士一闪而过,接住了同伴的投枪,双枪宛如双龙从上方向他撕咬而来。而下方的骑士再次踩住了同伴上挑的枪尖、掣出佩剑封锁他的退路。 漫天的土渣与碎冰被骑士们搅开,当长枪终于刺向烟雾之中的身影时,骑士们才发现这只是障眼法。利用耀骑士与浮士德的源石技艺,霜火在阳光下近乎将自己隐身了,当骑士们最终落回盾卫的包围圈时,他早已飞出了一段距离。 接下来,他准备缓缓降落到盾卫的后排。 令霜火余生都感到十分庆幸的是,他那一天并没有立即撤去所有的伪装。 正午耀眼的日光并没有刺痛霜火的眼睛,在下一瞬间、他才明白,这光芒已经不再来自于太阳。 那个人影是何时出现的?他又隐藏在耀阳之下多久了?他是从山崖之上直接冲下来的吗? 铅灰的铠甲、蓝色的点缀、盘旋的星星……他已经没办法再思考更多东西了,他在这一瞬间已经失去了意识。 浪潮般的金光彻底覆盖了霜火半边的身躯,但是令那名“骑士”感到意外的是,这名指挥官用于伪装的光芒、为何如此令他熟悉? 也许是这样的伪装足够成功,也许是这种熟悉感让他有些诧异,剑枪没能成功对准霜火的心脏、只是击碎了他半条胳膊。 当鲜血与光芒同时下坠时,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 坠落的“骑士”又继续滑行了一段距离——与其说他是用精准的刺击展开了袭击,不如说是用极速的撞击重创了霜火。 “骑士”毫不犹豫,立刻回身准备进行补刀。 最先阻拦他步伐的,是几枚隐形的地雷。 爆炸产生的烟雾之中,一枚短刀突然扎出、直取面门。 但是弑君者的短刀只能勉强打碎了“骑士”半边面甲。剑枪反手一扫,几根红发飘落、面罩被当即打碎。 “骑士”调整了架势,再次向地上的霜火进行突刺,但是只听到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火星从赫德雷的眼前闪过,透过破碎的面甲,赫德雷看到了对方金黄的头发与难以描述的眼神,究竟是坚定、还是轻蔑、还是无所在意?赫德雷也说不清。 不过“骑士”无心和他纠缠,用剑枪全力横扫、使得赫德雷后退了几步,随后继续向目标前进。 弑君者的短刀再次攻来,“骑士”先是用臂铠挡下了挥砍,随后枪柄一顶、再次将她击飞。 w焦急地喊道: “弑君者,你是蠢吗?赶紧把你的上司抬走!” 弑君者也明白自己没办法和眼前的强敌抗衡,赶紧甩了一枚烟雾弹。 “骑士”用光芒立刻驱散了所有烟霾,同时、赫德雷的大剑再次攻来,围攻另外三名骑士的盾卫也抽调了一部分人手过来阻拦他。 弑君者顾不得胸口剧烈的疼痛,扛起地上的霜火赶紧迈步。背后传来的骇人挥砍声让她寒毛直竖。 “调一辆车过来!调一辆车过来!快点!” 一辆吉普车迅速飘逸而来、刹车的时候险些翻车。弑君者准备减慢速度、将霜火扔到车上时。 一名银甲的骑士砸在了车上,长枪刺在了驾驶座上、喷涌的血液遮蔽了前挡风玻璃。 吓得弑君者赶紧调头,金属碰撞从后方传来,应该是一名盾卫及时帮她护航了。 她准备拼尽全力往相邻的地块奔跑,霜星与爱国者在那里,一定会安全的。 “把吊桥守好了!让我带着指挥官过去!” 但是弑君者看到了两名骑士降临在了吊桥之上,他们并没有攻击任何守军,而是将银枪深深扎入地面、随后把持着长枪飞速奔跑。 几秒钟的功夫,一座桥直接被他们报废了。 幸好几枚炮弹打在了周围,不知道是谁支援了她,反正制造了能够让她利用的烟幕。 她往烟中跑,寒光在后方追。 “天哪,到底有多少个怪物?” 弑君者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霜火的血也流遍她的半个身子。 最令她倒吸一口凉气的事情发生了,这伙骑士之中,最吓人的那个又突围了。 那个“骑士”穿着铅灰的盔甲、蓝色的布条作为点缀、身后拖着破损的黑色披风,诡异的是,他脑袋后面还有一圈盘旋的星星! 他的剑枪一扫,又打坏了几辆车的底盘。后方银色的骑士也要堵过来了。 盾卫们也在赶过来驰援,但是这伙骑士的机动性太恐怖了,受了重伤的弑君者被追得气喘吁吁。 直到一堵墙出现在了弑君者身后,那令人安心的背影、不用细想也知道是谁。 地块的边缘出现了一道坚冰架出的桥梁。 霜星在另一头喊道: “柳德米拉,快把他抱过来!” 在冰面上奔跑实在有些为难,弑君者脚底一滑、不小心把霜火甩了出去。霜星赶紧制造了一道寒流、用强风把他吹了过来。 霜星一只手抱住了昏迷的霜火,他的半边身子依然闪耀着金光,敌人施加的法术很可能还在继续造成伤害。 然而她眼下也无法顾及许多,一杆银枪已经冲杀了过来,突然出现的冰墙挡住了攻击,长枪陷在了冰中。 骑士刚拔出枪、脚下的冰桥已经断裂,他不断踏着下落的碎冰还想冲上去。但是几道冰刺立刻将他钉到了下方的地面上。这种高度的坠落对于常人来说足够致命,穿着铁罐头的骑士在碰撞中很容易遭到二次伤害。 闪现的寒光划过了霜星的手臂,她也没料到这个距离、骑士居然还能突刺过来。 看来敌人为了拿下霜火的命,准备无所不用其极了。 想到这里,霜星丝毫没有躲避迎面而来的银锋,强大的寒流就已经让骑士的冲锋寸步难行,随后接连十道寒霜冲击波让骑士彻底禁锢在冲锋的姿态。 成为冰雕的骑士被霜星用佩剑打碎。 刚才的施法也或多或少波及到了怀里的霜火,她不得不赶紧撤退。 另一边,爱国者面前站着六名全副武装的敌人,盾卫们也在源源不断地到位,但是被围住的骑士们似乎毫不畏惧。 “看样子,西里尔的,小崽子,也长大成人了。居然也能,带着银枪天马,伤害我的同伴。” “提他的名字,你还不配。”面甲破碎的“骑士”一手持剑枪,另一只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大尉,这群家伙多年以前就伤害了我们那么多弟兄!这次不能放他们活着回去!” 一名银枪天马望着爱国者说道: “多年以前,我们的前辈没能顺手砍了你的脑袋,真是太可惜了。我们要用你的鹿首,装点骑士团的门庭!” 银枪的天马一跃而起,挥动银枪向温迪戈重重砸下。 而爱国者单手持戟,挡住了对方双手的劈砍,耀眼的银光冲击之下、巨人纹丝不动。 “将死的老东西,看我们把你扯碎!” 剩余的银枪天马扑向了爱国者与盾卫组成的阵线。 一名银枪天马回头喊道: “临光阁下,我们还有三名弟兄在后面被包围了!” “我知道,我去救出他们。” “临光”用剑枪一扫,金光汇聚而成的长枪如时针扫过战场,金色的雨点拍打在坚实的装甲上,一排盾卫的大盾之上都出现了裂痕。 左手的佩剑瞬间纵劈而下,一名盾卫连人带铠甲被劈作了两半,防线顿时出现了缺口。周围的战士纷纷上前阻拦。 爱国者看到属下的惨状,也勃然大怒,刚想上前阻止“临光”,但是一杆长枪抵住了他的胸膛、另外几杆长枪锁住了他的双臂。 虽然他们没能击穿爱国者翻新之后的铠甲,但也确实阻挡了巨人的脚步。 远处的金光涌现,破碎的盾牌与铠甲纷纷飞扬,爱国者终究怒不可遏,以千钧之势将五名天马全部甩飞,紧随其后的长戟将一名骑士瞬间戳出了四个大窟窿。 剩余的天马不敢大意,采取了守势,他们取下了背上的盾牌,结成了战阵。 虽说是守势,然而上前的战士无不会遭到银枪瞬息的突刺,战阵一时间变成了难以下嘴的刺猬。就连爱国者连续攻击也只是给耀眼的盾牌留下了些许缺口。 僵持的时间并不久,但是已经足够“临光”带着三名银枪天马顺利突围了。 会师之后的骑士们越战越勇,和游击队一时间僵持不下。 邻近的地块调集了越来越多的部队,陆续有炮弹砸在了银枪天马们的身旁。 “临光阁下,久战下去,对我们不利……” “只能突围了。” “临光”再次带头,撕开了盾卫防线的一道口子,紧接着,骑士们鱼贯而入。 “你们,休想。” 巨大的长戟直接撞断了“临光”手中的剑枪,但是“临光”趁机一个滑铲,用佩剑在爱国者的腿铠上留下了缺口。 爱国者一个趔趄,但是也顺势撞到了一名骑士,盾卫们瞬间团团围住了落单的银枪天马,毫不拖泥带水地将之宰杀。 敌人们再次冲向地块的边缘,游击队的战士们提前把守了他们将要冲锋的方向。 后方的爱国者也迅速跟了上来,这回轮到银枪天马们感受到压迫感了。 就在这时,游击队后方突然掀起了一阵气浪、扰乱了阵线,一名浑身都是冰渣、盔甲也有些残缺的银枪天马居然爬回了地块。 “莱姆,你没事就好。” “我们赶紧走吧!” 卡西米尔人抓住了这一线生机,从地块的高墙之上纷纷跳下。 游击队依然试着向他们开炮,但是收效甚微。 爱国者望着盾卫们的尸体,沉默良久,他撇开武器与盾牌,坐在了一处倒塌的废墟上。 “去问问,霜火,情况如何?顺便,清点伤亡。” “是,大尉!” 部下很快就传来了汇报,爱国者微微颔首,但依旧一言不发。 他就坐在废墟之上,也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 正午的阳光照在了漆黑的盔甲之上。 又过了许久,西颓的夕阳洒在了他的身上,为爱国者罩上了一缕暮色。 1095年4月15日,卡西米尔,卡瓦莱利亚基,21:00 许多天前,临光家的宅邸迎来了一位访客。 门铃响了一段时间之后,玛恩纳·临光才打开房门。 “请不要打扰我难得的休息时间,这位骑士先生——莱姆,是你吗?” “您还能记住我的名字,真是令我倍感荣幸,临光先生……请不要关门!” “莱姆,我今天看报纸时,看到了一伙穷凶极恶的盗贼,因为杀害数人,被判了死刑。但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欺骗青年人上战场送死的家伙,会不会遭到国民院的审判……哦,我差点忘了,审判机关是你们监正会的下属。” “请不要这么说,临光先生。现在对于卡西米尔来说,正是崛起的关键时期。就连那些懦弱的竞技骑士也踊跃参战了。” “你们要竞技骑士上战场干嘛?哪怕只让他们搬运炮弹,说不定都会被炮声吓跑。”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征战骑士的人力储备已经岌岌可危了,为了维持与扩大战果,我们必须从各个地方争取战力与劳动力。” “好,那你看看临光家里还有几口人,全部都拉去充军吧。玛莉娅最近还养了几只宠物,无论是用于侦察、还是充当军粮,应该都能用上。” “……临光先生,我们监正会只是希望,您能作为一个表率。不论是您的实力,还是您的姓氏带来的号召力,一定会给战局带来很大的影响。” “很多年前的《征战骑士法》,任何骑士成为征战骑士之后、就要舍弃贵族身份,如果你们没把法律视为儿戏的话,也许我一参战,临光的名号就要被你们废弃了。” “不不不,临光先生。现在是特事特办时期,就连竞技骑士也能允许参战了,监正会为了激励更多骑士家族,也修改了《征战骑士法》……” “法律于你们而言,果然是儿戏。” “临光先生,我们有个折中的方案,您可以让佐菲娅作为表率……” “不行,她有伤。” “那玛莉娅呢?” “你!”玛恩纳立刻拽住了银枪天马的脖子。 “请息怒,临光先生……我不愿谈论这件事,这不是我的意思,也不完全是监正会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很多眼睛都盯着临光家族,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 “我失态了,你继续讲。”玛恩纳平复了一下心情。 “听说,我只是听说,您明白吧,只是听说……” “快讲。” “整合运动参加了对于卡西米尔的战争。” “我知道。” “而玛嘉烈……据说她曾经与整合运动共事过。我的一个朋友在玫瑰报业工作,她甚至看到了一个标题‘惨遭卡西米尔驱逐,前任冠军怒而报复祖国’。这对于那些想要危害临光家族的利益与名誉的势力来说,已经是一个现实的筹码了。” “我会参战,但是……” “有什么条件请说,我们尽量满足。” “我还有一份工作,请和我的上级说一声,能不能让他工资照常发放?玛莉娅或许会用到这笔钱。” “当然可以,其实薪资方面,您不用过于担忧,我们会起码按照银枪天马的规格给您发放奖金与福利。您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了。” 1095年5月24日,乌萨斯-莱塔尼亚边境,19:53 玛恩纳已经习惯了这段时间驻扎在荒野中的生活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忘记过这种生活。庸俗的日常从来没有让他的感官与剑锋变得迟钝。 “今天不确定有没有成功刺杀敌人的指挥官,监正会的奖金会照常发放吗?”玛恩纳一边吃着烤肉,一边问道。 “监正会肯定不会处罚我们。我们没有犯下重大过错,只是被临时调过来救火。救下来肯定有额外的奖赏,救不下来,也不会有处罚的。” “可惜了那两个小伙子。” “临光先生,今天我们一定会如实禀报您的表现的,如果没有您,我们只会遭到更多损失。” “这倒不必,向同伴伸出援手,本就是任何一位战士的义务。” “临光先生,您的面甲修好了,武器……只能先换一把了。”工匠通知他。 “多谢了。” “说真的,我认为整合运动不比任何一个集团军好对付。他们的组织度,他们的增援效率,完全超越任何一支乌萨斯部队,只是装备稍微差点。我们在西线的那几次斩首行动,要是碰上这样的敌人,也不会得手。” “是啊。”玛恩纳敷衍地回应了一句,“这肉怎么没烤熟?” “有点红而已,不碍事的,这样的肉更嫩。” “不行,这对肠胃不好,我自己来烤。” 信息录入…… 第165章 镇痛剂 1095年5月29日,乌萨斯西部,格里高利省,8:38 这段时间,陈一鸣并非完全失去了意识。 有时候他能鲜明地感受到自己碎裂的骨头之间、正在相互摩擦。 脏器在与脏器摩擦。 法术仍在影响自己的身躯,每一条血管中都仿佛有东西在爬行。 但是眼睛还无法睁开,喉咙还无法发声。 眼前尽是混沌。 对外界也毫无感知。 唯有体内传来的痛苦,在一遍一遍地撕扯着自己。 有时他还感受到心脏猛烈的振动。 啊,这是不是说明,至少心脏还在跳动? 这个推论是正确的吗? 他有时也能感受到左手在疼痛,但他记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左手。 后来,陈一鸣也搞不清楚了,他也记不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失去左手。 也搞不清自己的心脏还在不在跳动。 更搞不清自己到底还算不算活着。 他不想死。 但也不想,这么痛苦地活着。 “他好像能睁眼了,过去和他说几句话吧。” “好的,医生。能请您回避一下吗?多谢了。” “哦,可以。有什么情况记得和我们说一声就行了。” “一鸣,一鸣?听得到吗?” “什么?”他也有些诧异,他好像能控制自己的声带了。 “你感觉怎么样?” “我睁眼了吗?” “当然了。” “我怎么感觉看……不清东西?哦,我确实睁眼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但是能看见的东西还是一团模糊。 “我不会瞎了吧?” “不至于吧?你不是正在往我这边看吗?” “那是我听到你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了……起码我没聋。” “手能动吗?你捏我一下试试。” 他听从了对方的建议,稍微动了一下右手。 眼睛看到的轮廓好像明显一点了,白发、头上有角。 “塔姐,你怎么戴着墨镜?” “这是伪装。”她将墨镜摘了下来,让对方好好看着那双熟悉的瞳孔。 很明显,他还在一间病房里,病房的采光还算不错,晨间的朝阳挥洒在塔露拉的身上。 塔露拉穿着一件黑连衣裙、外面套了白色的针织开衫,帽子已经放到了一边,但是挎包还没拿下来。她装扮成了一位不起眼的城市妇女。 “我在哪?乌萨斯吗?” “当然在乌萨斯……你要不猜一猜你在哪个省?” “不猜,没力气猜。” “这里是格里高利省,离圣骏堡不算远。” “我想想……是不是那个,大叛乱起源的那个省。” “对,看来脑袋没坏。”她欣慰地笑了笑。 “发生啥了?”霜火看了一眼自己……怪异的左手。 “前线那边把你救下来之后,手臂实在没有办法复原了,而且你一直没醒过来,于是就先把你送到了西边的医院。这里医疗条件好一点——送到切尔诺伯格有些太远了,我也是今天才刚赶来。” “我说的是这只手发生什么了……我草!居然能动!”惊讶无比的他不经意地讲了一句母语。 “当然能动,花了不少钱的。如果是腿部的义肢,还用不着费这么大功夫。” 他轻轻地抬起左手,五根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指依次动了起来,手腕也能正常旋转。 “这手掌……不够还原啊,你看,这整个手掌都快做成一个整体了……人体的手掌上的肌肉比这个复杂多了……”他忽然又有些泄气了。 “乌萨斯的工业就这样了,以后技术迭代了,说不定能给你换一个新的。这个手术真花了不少钱,搞不好晖洁只能睡大街上了。” “让她回龙门住。”霜火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全新的左臂上了,他正在研究这只手到底能做出什么动作。 “你小心一点。假肢不会疼,很容易不经意间造成损伤的。” “能传导法术吗?” “当然可以,这是军用科技……你应该见过的。” “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确实是一样的技术……当然,我只是听专家们讲的,我给你转述一下。大脑能发出的指令、和机械接收到的指令,不完全是一回事,所以他们用了一些独特的介质,能让机械直接听从大脑的指挥。” “用我自己的源石技艺,不也能达到这个效果吗?” “嗯……这样对你来说,比较省力气,你不用一直用法术操控一个义肢。不过还好救治比较及时,要不然、需要机械化的就不止是一条胳膊了。” “我们之前,在切尔诺伯格打死的那些家伙,是不是很多人就只剩了一个脑袋?” “没那么夸张,应该保留了很多原装的零件吧。医生也问过我们,要不要给你换一个功率更强的心脏……我们没敢答应。我听说半机械化的那些士兵,改造之后也容易患上精神疾病,机械化程度越高、脑子越容易变得不正常。” “为什么?” “我要是能搞清楚,我肯定能发好几篇论文了。” “我会疯吗?” “一条手臂而已,肯定不会。你很坚强的。饿不饿?” “不知道。” 塔露拉把手放在了他的肚子上: “人都饿瘪了,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吃东西……” “我现在什么都想吃。” “我先去问一下医生吧。” 1095年5月29日,乌萨斯西部,格里高利省,15:10 塔露拉戴着墨镜,推着一辆轮椅出了医院。 “塔姐,我腿又没问题,为什么要坐轮椅?” “你歇着,我带你逛街。” “你一直不肯回答我,前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我不回答你,我不跟你谈工作。”塔露拉照旧回应。 “那你告诉我,叶莲娜现在怎么样?” “现在叶莲娜更操心你的身体健康。你就放心吧,这片大地不至于离开了你几天就会毁灭。” “塔姐,你跟我讲讲,当初是谁送我过来的?你应该也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塔露拉一只脚踏在坐垫下方的铁杠上、另一脚蹬了出去,轮椅就像滑板一样开始移动了。 “柳德米拉带人送你过来的,不过病历单上面就写着你的本名,因为你的名字太常见了、比伪造的效果还好……萨沙倒是跟我过来了,我进城的时候需要隐藏一下。” “你这样推着轮椅,会翻车吗?”霜火有些担忧。 “相信我的技术。”塔露拉信心十足。 “那柳德米拉和萨沙去哪了?” “柳德米拉还在调查这座城市,萨沙我让他找地方自己去玩了。你要是想见他们,我叫他们过来。” “算了,机会难得,今天和你一起逛逛吧。” 塔露拉接霜火出院后,闲来无事的浮士德走进了一间学校的讲堂。 据说今天有一位大学者来格里高利省的大学举办一系列讲座,偌大的教室今天挤满了人,座位坐满之后,不少人搬着小凳子挤在讲台周围和过道中。 毫不起眼的浮士德将拆解后的武器放在了背包中,像一位背着书包的学生、静静地站在教室的角落。 “同学们,老师们,还有一切热忱的求知者们,让我们热烈欢迎乌萨斯国史专家——菲奥莉特·卡谢娜!” 浮士德跟着人群一齐鼓掌。掌声之中,一位冷艳的女教师走上了讲堂,看上去还算年轻。 “卡谢娜教授的主攻方向是乌萨斯历史,她今天将结合整个乌萨斯帝国的历史,谈一谈她对近期以来一系列时事热点的看法! “今天、本周四、周五以及下周二、周三、周五的下午同一时间,卡谢娜教授都会在格里高利国立弗拉基米尔大学举办讲座。 “就算没有时间前来聆听,教授也会将讲稿刊登在我们的校刊上,供诸位阅读。至于来到现场的诸位,卡谢娜教授也允许大家随时提出问题——就像平时的课堂一样。 “希望各位也能踊跃发言,不要错过这次思想碰撞的重要机会!好了,我就不多说了,让我们把话筒移交给卡谢娜教授……” 卡谢娜拿到话筒后,现场又响起了一次掌声。 “好了,各位。开场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毕竟讲座的时间安排还是很紧的,我也不好意思过多打扰各位宝贵的休息时间。虽然说我的讲座主要涉及乌萨斯近期的一系列变革,但是每场讲座,还是有一个明晰的主题的。 “今天讲座的主题,就是宗教。如今在座的各位,可以称为‘没有信仰’的一代,在座的各位有多少前往过教堂的?去拉特兰旅游的也算哦。好,把手放下吧。果然寥寥无几……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如今,无论是乌萨斯帝国自己的国教、还是乌萨斯地区上古时代的神话、又或者是拉特兰教廷,都已没有多少人信仰。我们仿佛行走在一片没有神只的大地上,看来宗教对于现代乌萨斯人而言、已经无足轻重。 “但果真如此吗?我也许仍能断言,宗教的意识,依然塑造着这个国家的大部分人,并且在相当长一段时间、继续塑造着乌萨斯的国民。我们不妨给宗教一个定义吧?有人想自告奋勇吗?” 卡谢娜点到了一位举手的同学: “呃,我觉得,宗教就是坚信一种东西,而且是那种不容置疑地坚信。” “嗯,能说说是什么东西吗?是坚信一种神的存在吗?”教授微笑着反问。 “差不多吧。” “好,那这位同学呢?” “教授您好,我是今天正好休假的职工,听说您有讲座,所以前来聆听……” “哦,让我们为这位先生的求知之心鼓掌!……好了,您请说吧。” “我认为,宗教不仅仅是相信一个神的存在那么简单。我去拉特兰旅游过,那些萨科塔们不仅坚定地相信有‘主’的存在,而且平时需要祷告、需要告解、还有很多仪式、很多规矩。所以我觉得宗教是坚信一种仪式和戒律。” “很不错的见解,这位……女士呢?您有什么看法?” “老师,我觉得,宗教像是一种自圆其说的体系,信仰一种宗教的人、就是在接受一种对于阐释整片大地的理论。比如萨科塔们相信‘主’创造了一系列规律,然后这片大地就按照‘主’的规定演化。 “而萨卡兹们相信没有萨科塔口中的那个‘主’,但是萨卡兹相信他们的祖先占有了整片大地,也是他们的祖先最先发现了源石、然后塑造了这片大地。他们相信自己的这一套说辞,我觉得这也算一种宗教。” “真厉害,你是什么专业的?” “也是……研究历史的。” “同行啊,大家看到历史专业的学者有多厉害了吧?” 听众十分配合地鼓了掌。 “好了,提问环节就到这里,我不以给出科学的解释自居,我们只当作闲谈。看样子大家对于宗教的理解,主要关乎‘观念’与‘相信’。比如在观念上相不相信神、相不相信仪式、相不相信一套说法之类的。 “我们就采纳大家比较认可的说法吧。不妨思考一下,坚信一位至圣至明的皇帝存在,和坚信一位神明存在,是不是相似的?坚信一套公平公正的法律存在、或者坚信国家教育的道德规范,是不是也类似于一种仪式和戒律? “那么相信与之相伴一整套的说辞,是不是也算接受一种宗教的思想?各位不用窃窃私语,现在还不是问答时间,而且‘宗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贬义词。这是一种植根于几乎每一位乌萨斯人内心深处的思潮。 “如你们所见,直至现代,乌萨斯人依然在接受类似宗教的约束,如果你们接触过农村的一些农民,会发现他们喜欢说‘皇帝在上’的口头禅。这个例子也许可以说明,‘皇帝’对于偏远地区的农民而言,和神明也没多大区别。 “看来提问充分调动了大家的思考,下面我要开始详细讲讲宗教与乌萨斯的历史了。乌萨斯的历史,大家都很熟悉,我主张将之划分为 ‘骏鹰的乌萨斯’、‘梦魇的乌萨斯’、‘将军的乌萨斯’、‘议会的乌萨斯’,以及尚未到来的‘新乌萨斯’。 “众所周知,在骏鹰统治的时代,乌萨斯人作为被统治者、接受着奴役。但是这一时期的乌萨斯人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神话体系。比如代表光明的神只贝洛伯格与代表黑暗的神只切尔诺伯格形成对立与平衡。 “先民们相信有两尊大神主宰着乌萨斯民族——鹰与蛇。鹰领导着乌萨斯人进行战争与锻造,是乌萨斯人真正的保护者,而代表死亡的蛇总和鹰作对。统治者骏鹰最终解释为、他们就是鹰的后裔,所以能够继续奴役乌萨斯人。 “另一尊神——蛇,之所以不见了,就是因为骏鹰驱赶了它。于是先民们的神话成为了骏鹰统治方式的一部分,许多乌萨斯人发自内心地相信这套说辞,并主动维护骏鹰的统治。 “然而,下一个时代到来了。梦魇可汗,被称为大地之鞭的哈兰杜汗,轻而易举地率军击败了骏鹰。以保护者自居的骏鹰没能保护乌萨斯人,反而是乌萨斯人自发的抵抗坚持了更久。可汗离开后,骏鹰们又卷土重来。 “元气大伤的骏鹰们不仅没有尊重乌萨斯人,反而加紧了剥削与奴役。上古流传下来的神话被看做欺骗孩童的把戏。最终,乌萨斯帝国最初的皇帝,伊戈尔·拉齐萨尔领导被奴役的民族推翻了骏鹰的统治。 “在旧有的神话被打破后,乌萨斯人并没有投向无神论。因为是乌萨斯人选择了一种宗教,而不是一种宗教选择了乌萨斯人。我将帝国建立之后、议会建立之前的时代,称之为‘将军的乌萨斯’。 “翻阅过往的历史,我们会发现早期的皇帝并没有过大的权力,那时候帝国的大权分散在执掌兵权的各路将军手中。与此同时,来自拉特兰的圣徒将文化与信仰传到了乌萨斯的土地之上。 “圣徒的福音迅速在乌萨斯的土壤上结果,形成了别具一格的乌萨斯国教,大量乌萨斯平民借由信仰短暂地一瞥天国的幸福、以忘却令人伤痛的现实。帝国将国教的解释权把握在手上,从而更方便地进行统治。 “比如,在国教编纂的神话之中,拉齐萨尔是‘主’赐予乌萨斯民族的伟人;每一代明君都是‘主’对于我们民族的嘉奖,而每一代昏君都是‘主’对于我们的惩罚;服从军纪就如同服从‘主’的训诫一般…… “在卡西米尔人差点烧毁整个圣骏堡之后,乌萨斯帝国进行了一次影响至今的军事改革,并且确立了议会制度的雏形。与之相伴的,就是皇帝不断地进行中央集权,让我们的国家逐步过渡为‘议会的乌萨斯’。 “很反直觉的是,在先皇时代以前,集团军并没有形成蔚为壮观的独立王国。因为在先皇时代之前,乌萨斯的扩张并没有那么迅速,军官的封地也不会过于庞大。在军事改革之后,皇帝的权威逐步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以至于,尘世的荣华已经无法满足皇帝,皇帝甚至想取代天国的辉光。由于皇帝的权力已经足够强大,在宗教的理论体系里,皇帝的身份不再是圣徒这样的沟通者、俨然取代了‘主’本身的权威。 “在这个时代,现代源石工业也在迅猛发展,原汁原味的宗教已经消解、国教不再兴盛。但宗教的狂热并未消失,它与科学、与帝国的政权结合。人们对于‘主’的崇拜被转嫁到了皇帝身上,并且更加狂热。 “这种崇拜在先皇时代登峰造极,乌萨斯被视为皇帝双手的延伸。于普通臣民而言,他就是神明;热爱皇帝、热爱帝国的要求,也许要比热爱圣徒、热爱‘主’的要求更甚。国教在这个时代没有消失,只不过更换了其中的人物而已。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谈一谈,即将到来的‘新乌萨斯’。无须讳言,我认为整合运动就代表了其中的一个方向。曾经,圣徒被视为常人通往天国的桥梁;后来,皇帝自己取代了圣徒的位置。 “整合运动所主张的,如果进行类比的话,就是将人人平等的天国搬到地上,不再有中间人……当然,我认为,这一点还有待商榷,如果整合运动以救世主自居,那么他们就是新时代的‘圣徒’。 “在皇帝发表《宣言》之后,各地对于整合运动发表的一些着作,已经不再严格限制,我也阅览了其中一些。无论如何,他们的主张假如能够实现,都将构成一种全新的乌萨斯的范式。 “引导凡人通往天国,和将天国实现在人间,是完全不同的努力。即便整合运动要以救世主自居、再次充当一个新的中间者,他们也与往日的圣徒和皇帝、有本质的区别——以往,我们的得救在来世。如今,我们在现世就能得救。 “整合运动的宗教,就是如此。一群有觉悟的救世主降临世间,引领着沉默的羔羊,建设他们心中所想的天国。他们起兵造反也罢、他们袭击贵族也罢、他们勾连外国也罢、他们抵御外敌也罢……都可以解释为一种建设天国的必要之举。 “因为他们的目标是为了实现包括感染者在内的,一切人的幸福,所以他们的一切行为、都在说辞之中,披上了神圣的外衣。我无意去辩驳他们的口号与实践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但这种全新的宗教模式,确实值得我们去分析。 “也许,在将来有一日。我们连救世主都不需要。天国就在这人间,真理得以奠定,于是一切人皆成圣者,互相友爱,不分贫富,没有高低。我们再也不用费心去建造通天之巴别塔,那时我们也不需要宗教这根拐杖,因为现世已足够美好,无需幻想来缓解苦痛。” …… 1095年5月31日,乌萨斯西部,格里高利省,0:38 “怎么了?睡不着吗?”塔露拉忽然醒来。 “嗯……左手,还疼。”躺在他身边的霜火轻声说道。 “唉,应该是幻痛了。来,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塔露拉敞开了衬衣的纽扣,让霜火把右手搭在她的胸前。 “等一下,我给你拿一下止痛药……” 幸福的触感确实缓解了虚幻的疼痛,服药之后,霜火紧绷的神经也缓解了。 “塔姐,如果这就是生活……该多美好啊……” “这不就是你现在的生活吗?”塔露拉也握紧了他的右手。 “嗯……我是说,能长久下去。” “后面几天,我都陪着你……别揉,疼。” “疼就对了,说明这不是梦。” “哼,你要是这个样子,明天我就不陪你了……喂?这么快就睡着了?” 塔露拉想了想,还是保持现在这个姿势入睡吧。 信息录入…… 第166章 首都 1095年6月1日,乌萨斯西部,格里高利省,10:14 霜火一瘸一拐地跟着塔露拉——他将独自行走视为复健训练的一部分。 “菲奥莉特·卡谢娜……这个姓氏,真的是毫不遮掩。这几天萨沙也在盯着她。”塔露拉在一张讲座的海报前停下了。 “这肯定就是科西切的一个马甲,我要去见见她吗?” “不行,这很危险。你现在伤势还没恢复。” “那你一个人去见她,我更不放心。” “我们不去见她就行了。在这里去见黑蛇,肯定会有风险……我们目前也没有主动接触黑蛇的必要,你难道有问题想要询问吗?还是说,你想杀掉黑蛇的一个马甲?” “你说得对,我们还是小心行事吧。” “走,我们去看电影,别让这些事情坏了心情。” 电影开场二十分钟之后,霜火已经和塔露拉走出来了。 “这部电影已经坏了我的心情。”光看片头,霜火已经感受到了电影的粗糙滥制。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这个片这么烂……” “你们俩在这啊?” 弑君者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看起来有事情要汇报。 她拿出了通讯终端: “是老爷子和叶莲娜那边的消息,别担心,战线现在很稳定。只是有一名官员到访前线,他自称‘听说了’整合运动指挥官的光荣事迹——‘他亲临一线,以一当千、驱散横行霸道的竞技骑士团;重伤不下火线,手刃两名银枪天马,是当之无愧的战争英雄’……” “太夸张了。”霜火评价道。 “所以,那名官员说,皇帝准备在七月份的一次庆典上,为指挥官颁发‘伟大殉道者和所向无敌者’勋章、还有‘保卫乌拉尔斯克’勋章……到时候如果身体允许,请你去圣骏堡一趟。” “挺好的,起码能弥补手术费的开支了。”塔露拉敲了敲他的铁胳膊。 “……非要去圣骏堡吗?” “反正皇帝不可能离开圣骏堡的,他老人家怕死。”弑君者也说。 “你能陪我去吗?” 霜火望向了塔露拉,而塔露拉望向了弑君者。 “只有我有空陪你去了……算了,你要往好处想,那可是圣骏堡啊,我小时候就梦想着有一天能进京朝圣呢。” “对了,皇帝说要颁发的勋章,应该是一级勋章吧?有了一级勋章,你也算是个世袭贵族了。到时候我们都要喊你一声老爷。”塔露拉还不忘开玩笑。 “呵,我想起了小时候,那个经常教育我的老贵族。从小他就教育我要忠君爱国,结果他一生都不一定能挣到的荣誉,我先造反、再招安,就获得了。我要是戴着勋章回老家,是不是能气死他?” 塔露拉也开始畅想: “你上表皇帝,把你老家那一片设为你的封地,让那个老头子滚出去。” “看样子皇帝是真饥不择食了,居然连整合运动的人都要表彰。他肯定觉得,这样的拔擢、一定能收获些许效忠吧。” 弑君者提醒他: “你到时候忍着点,别在典礼上一拳把皇帝老儿打死了,不然现在开战我们吃不消。” “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试试了。” “到时候你和柳德米拉留在圣骏堡观察一段时间吧。阿丽娜留在切尔诺伯格,现在局势稳定;南边的战线有他们父女俩,而且整个中部的感染者都在往他们那里跑;圣骏堡附近,我和萨沙先留在这里,争取联系到更多感染者,将来万一有变局,也好策应你们。” 弑君者问: “你们不会真考虑马上一锅端了圣骏堡吧?” “有备无患嘛,至少我感觉,皇帝的统治越来越不安稳了。” 1095年6月26日,圣骏堡东部,7:00 一辆驮兽车慢悠悠地行走在弗拉基米尔之路上,这条路有个更为响亮的名字——流放者之路。每个被贬出圣骏堡的官员、学者或者普通人,在前往荒无人烟的东方时、都会踏上这条大道。 而如今,它又成了霜火与弑君者入城的大道。 数百年来,天灾甚少光顾圣骏堡一带,岁月成功在无边的绿茵上留下了几道光秃秃的车辙,车辙之中,泥土的本色得以显露。 万里的白云几乎铺满了天空,而天地相交之处、远方的树梢之上,又能看得出乌萨斯的蓝天原来泛着点灰色。 道旁稀疏的矮树边上,树立着破损的路牌。 无数人走上这条荒原中的旧路时,都会为自己的前途流下眼泪——只因无边的天空、无边的绿地、无边的树林之后,通向了无边的苦寒。 而霜火与弑君者如今赶着车,踏着这条不平路,走向了无数乌萨斯人向往的城市。 又一轮朝阳升起之后,他们仿佛看见了缓缓移动的群山——那就是乌萨斯帝国的首都,圣骏堡。 “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霜火纵情地大喊,原野之中回荡着他的声音,在这无限广袤的土地之上、也不知能否有人听见他的回响。 “困了吗?”他发现一旁握着缰绳的弑君者毫无反应。 “不困就有鬼了,这路四平八稳的,景色也没变化过。” “我去给你煮咖啡。” “不用了,我怎么能让伤员来照顾我。” 她摘下了口罩,然后点了一支烟。 一支烟很快燃尽,火花伴随着烟灰抖落,弑君者随手将烟头扔在了路上。 “万一引起火灾怎么办?” “烧的是贵族的土地,无所谓的。你不是跟我讲过吗?全国曾经有87%的土地都属于大大小小的贵族与地主。皇帝一家的土地就占乌萨斯面积的10%。” “是这样,但是……在切尔诺伯格,乱扔烟头是要被罚款的。” 弑君者掏出了几枚零钱递给他。 “遇到这里的领主,记得帮我转交一下……你怎么还真收了?” “给自己攒点零花钱。话说圣骏堡应该是个法治城市吧?” “我不知道啊。” “那我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随便闯一间房子当作住所?” “我当时也不是随便闯的,切尔诺伯格那个时候有很多空置房屋……这次政府要给你授勋,最好表现得体面一点。” “我们都穷得赶驮兽车进城了,怎么体面?” “你别操心了,资金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是‘体面’的办法吗?”霜火问。 “在台下不体面,是为了能在台上体面一点。” “在格里高利省,要不是有我们拦着,你是不是要把银行抢了?” “还不是为了募集你和塔露拉的‘活动资金’?你们俩该不会要复合了吧,塔露拉连气色都变好了……” “没有没有。不过这些天我和她玩得确实很开心……” “你们一直都合得来,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继续发展?” “我都不记得我们上一次有时间独处是什么时候了……以前还在谈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隔三四个月才能在一起说说话。” “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真的需要找一个人照顾了。”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谈到这个话题时,霜火显然有些不愉快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虽然你装配的这个义肢、能够保证你正常作战,但是对健康的副作用也不小……塔露拉也跟你讲过吧?” “现在我就需要这条胳膊,至于以后……哪天需要别人照顾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你不要因为自尊……算了,我不多说了。” 1095年6月26日,圣骏堡东部,17:30 “还有多远啊——这座城市怎么一直远在天边!”疲惫不堪的弑君者抱怨道。 “说不定这段时间圣骏堡正在远离我们。可能要晚两天才能到了。” “你现在饿吗?要不吃点东西?” “前面有个庄园,要不我们在那里歇一歇吧,这些小贵族应该不介意接纳一些旅客。” 霜火指向了远处的庄园。 “行吧。你去交涉?” “当然我去——要是这户人家不怀好意,你再去。” 驮兽车靠近庄园之后,霜火下了车,对门口正在打理花园的人问道: “请问这里的主人在家吗?” 那名乌萨斯人回答了: “我就是这里的领主。” “哦……如今,勤劳的美德,在贵族中已经很少见了——旧贵族蜷缩在冰冷的城堡里,希望在梦境回到辉煌的过去;新贵族埋头在工厂中,他们眼中只有源石、纸钞和黄金。像你这样走入自然、亲自耕耘的人,在这个时代,已经比黄金还要少见了。” 体面的贵族停下了手中的活,笑着回应: “您过奖了。你们登门拜访,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从前线退下休整的军官,准备前往圣骏堡,但是天色晚得比我想象中要快、首都的距离也比我想象中要远。在旅途中,我也很难得到像样的休息和体面的进食——所以我希望获得您的帮助,我们也愿意付出相应的报酬。” “您是军官?” “是的。” “前线现在打得很凶吧?您一定杀了不少卡西米尔鬼子吧?” “也不多……亲手杀的,也就十来个吧。那些家伙很残暴,我也丢了一条胳膊。” “皇帝在上,您是一位英雄!让您的朋友也跟过来吧。我的姓氏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整座庄园都愿意尽可能地招待你们。” “实不相瞒,她是一位感染者——皇帝允许感染者入伍之后,我遇到了她,旅途中、她也充当了我的车夫。但是乌萨斯如此广大,各地的禁忌也各不相同……” “无妨。皇帝陛下号召我们要博爱地接纳一切种族、一切人民,包括感染者。让她进来吧,我们愿意因为一位英雄的缘故、让这座古老的庄园作出一些改变。” 在自称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贵族的邀请下,他们在餐厅享用晚餐——不过饭桌之上,贵族和他的儿子之间的谈话占据了主导。 霜火和弑君者真的就只是在闷头吃东西。 “你不是昨天还在为利息发愁吗?怎么今天出手这么阔绰?”儿子讽刺道。 “他们是前线的战争英雄,我招待一下是应该的……两百个切尔文的利息,也不差这一顿饭。” “他们说是就是?吃你家的面包可真容易。难怪两百个子都拿不出来。” 贵族恼怒地说道: “你又为国家和家族做什么贡献了?我为了不辱没家族的名号做了多少努力……” “‘努力’?我看全是瞎折腾。以前我要去哥伦比亚留学,你非要让我参军。我那几个同学赚的钱,都不知道能买多少个这样的庄园了!” “你如果在军队认真服役,挣得了军功,不就能光耀门楣了?你倒好,结交不三不四的人,现在还要我供着你吃饭!” “不就是你尽忠的那个皇帝,发了神经,把我在的那一个团的军官全处罚了?而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别把皇帝当成圣人供着,就是现在这个皇帝搞得我们……” 贵族更加生气了: “皇帝怎么只处罚你们,不处罚别人呢?犯了错不反思自己,难道反而要怪罪皇帝吗?” 儿子寸步不让: “那你现在把家里的基业整治成这样,怪谁?” “只能找自己问题!我没有你祖父和你曾祖父那样英勇,所以才有今天……我承认我的无能,而你、不仅无能,还心术不正!” “祖父怎么发家的?那个时代只要跟着先皇去打仗的,有哪个混得差……” 贵族拍了一下桌子: “住口!那个时代的人,比我们都要英勇和伟大!……你不准污蔑你的祖父!” “那就谈谈曾祖父。你把他从林贡斯抢来的那些财宝全卖了,不就能补贴家用了?光是那个高卢的酒柜,市面上就值不少……” “荣誉不容变卖。” “马上你的庄园拿去抵债了,我看你拿什么谈荣誉。” 与此同时,弑君者对仆人小声说: “这个汤不错,能麻烦给我再盛一碗吗?多谢了。” 晚饭之后,心力交瘁的贵族主动找到了霜火: “先生,我没想到犬子居然会这么张狂,让您见笑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陪我出去散步吗?” “当然可以。” 夜晚的庄园之中,唯一的光源只有灯火通明的宅邸和两人手中的提灯。 遥远的天边,依稀能看见圣骏堡的轮廓,那座皇城宛如大山一般、压在这小小庄园的夜景中。 “您是从哪一条战线退下来的?” “东边,莱塔尼亚边境那里,我在乌拉尔斯克一带作战过。” “您是隶属于第五集团军吗?” “……嗯,是的。” “您现在评上世袭贵族了吗?” “目前还没有。等授勋完之后也许就有了。” “原来您是去圣骏堡授勋的……啊,我早该想到的,您的战功那么卓着,而且为国家作出的牺牲也那么大,无论怎样的荣誉,都是您应得的。” 贵族的语气看似巴结,但是霜火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真情实意——从刚才饭桌上的争吵来看,这位贵族也许真是这么想的。 “我的战友们都无法活着回到故乡,只有我一个人前往首都见证荣华。其实这一路上,我的良心倍感不安。” “您真是道德高尚,我所见的军官里,大多都把士兵当作工具,不过我们自己也将自己视为工具。” “在乌萨斯,人都只是工具:感染者被视为工业的薪柴,农民被视为城市的薪柴,军官被视为开疆拓土的薪柴。人们被燃烧,去试着达成一些目的,很少有人关心、人应该怎样活着。” “为了更好的生活,总有人要被燃烧的。皇帝是圣明的,乌萨斯这个大熔炉很快就会再次发动,我们将化作薪柴,为这片大地更多的兄弟带来光亮。” “……”霜火不太想搭理这位贵族了。 “您也这么认为吧?贪婪的卡西米尔人,还有莱塔尼亚作为帮凶,让我们的很多同胞陷入了苦难。” “嗯。这次战争给边境的乌萨斯人带来了苦难。” “我听说东边的战线已经打到莱塔尼亚边境了,皇帝应该乘势让莱塔尼亚彻底屈服,从他们手上解放出我们受难的同胞。皇帝确实是圣明的,他赋予了感染者自由,这样我们就有理由解放整片大地受苦的感染者了!” “莱塔尼亚对感染者还算宽容吧?” “是吗?但我听说,他们的贵族对于感染者相当虚伪,那些卡普里尼贵族将感染者聚集在特定的社区里,跟那些让人遭罪的矿场简直没有区别。如今皇帝让国内的感染者变得幸福了,一定会有感恩戴德的人、希望将相似的幸福传递给更多的地方。” 霜火并不希望和对方起争执,但是对方的发言实在让他有些忍不住了: “还是别了吧……我们在目前的战争中还是处于守势。而且我见过很多地方,皇帝的命令并没有得到有效执行,在中部、感染者的境遇和以前并无区别。” “只是‘目前’,将来一定会变好的。其实以前皇帝和议会就希望改善感染者的生活了,但是下面的官僚与集团军总是无法领会皇帝的苦心。而且我始终有种感觉,乌萨斯对于感染者其实相当宽容,并没有国外的媒体说的那么差。” “啊?” “您想,在任何其他国家,都没有出现整合运动这样的感染者军事组织,但是只有乌萨斯帝国出现了,而且这个组织还相当强大,连集团军都想拉拢他们。 “如果帝国真的让感染者过得很差,那乌萨斯境内根本不会出现这么强大的感染者团体。皇帝一定下了一盘很大的棋,让全国人充分意识到了感染者的力量!” 霜火的左胳膊又开始幻痛了,他有点想一拳打死眼前的贵族了。 “先生,您怎么了?”贵族关切地询问额头汗涔涔的霜火。 “……这个话题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刚才我听说,您的经济状况并不理想?” 他赶紧切换了一个话题。 “嗯,是的,让您见笑了。” “这一大片庄园都是您的吧?包括那边的园子吗?” “那是一个樱桃园。” “真壮观。每年收成怎么样?” “两年结果一次,根本指望不了这样的产业能赚多少钱。” “你们可以加工一下樱桃,酿酒、或者做成酱。城里人很爱它们的果酱,也有人喜欢这个风味的饮料,已经有大胆的人开始生产樱桃味的汽水了。” “祖父那个时代,我们确实会制作一些果酱,然后送到附近的农村与城镇。后来,村子拆迁了,城镇搬到地块上了,我们就不做这样的产业了……我那个儿子也想过贩卖樱桃,但是我们种植的树种不太好,竞争不过其他国家进口的果子。” “那你们可以试着引进一些全新的品种。” “这些樱桃树很古老,传承着我们家族的光荣……” “那你们的祖先一定有很多值得传颂的故事。春天到来之际,这里的樱桃花也一定会十分美丽,旅客们可以聆听你们先祖的故事、然后在这里欣赏美景。您的领土上有这么多空地,一定可以建造很多旅馆。” “这不是一个军事贵族讨生活的方式——我不愿将先祖充满血与铁的事迹拿来挣取金钱。” “那……如果你们的债务继续积累,将来保不住这一片园子怎么办?” “我们会想办法保住这片土地。” “那你的办法呢?” 1095年6月27日,圣骏堡,6:00 大清早,简单跟主人寒暄之后,霜火就赶紧拉着弑君者离开了这片庄园。 “我觉得这户人家还挺有意思的。他们虽然经济有点困难,但是给我们吃的和住的还都不错,也没索要任何报酬。”弑君者还有些恋恋不舍。 “是啊,我也很不舍——说不定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这个傻子饿死在路边了。” “不至于吧?他们这些产业哪怕贱卖了,也能去城里混一个不错的生活。” “不要小瞧一个旧贵族搞砸事情的能力。这种人的精神状态只能用麻木来形容,嘶——”他突然因为疼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消消气,没想到你居然为这户人家生气了?” “唉,麻木也是一种天赋,对于麻木的人来说,多大的灾厄也不会让他感到疼痛。” “你吃点止痛药吧,不过止痛药吃多了也不好。” “这就是宗教的必要性了,悲惨的人们要么接受宗教作为止痛剂、要么直面生活而疼痛至死……” “别谈论政治了,先吃药吧。医生也给你开了治脑子的药吧?” 弑君者这句话还真没骂他,因为这个义肢确实会影响到使用者的神经,所以医院给他开了很多药。 她从车厢里拿来一瓶格瓦斯,给霜火用来送服药物。 今天的路途十分顺利,他们很快就接近了圣骏堡。 不过眼前的景象有些超乎他们的想象。 因为他们分不清眼前那么多城市,到底哪一座才算圣骏堡。 两人犹如闯入巨石阵的蚂蚁,茫然地望着云雾中矗立的宏伟奇观群。 这一刻,他们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远眺时,“圣骏堡”的天际线这么像群山。 一座又一座堪比省会的大型移动城市犹如行星,环绕着帝国的中心。 在这里,各式各样的载具行走在航道之上,小到摩托车、大到一艘高速战舰。 两人花了点时间问路,才确定帝国真正的心脏位于何处。 他们经过屹立于大地之上的城市群,诸多城市宛如神殿之中的诸神注视着朝谒者。 而真正的圣骏堡,端坐于主神之位上。 面临东方,直冲云霄的中央集团军胜利纪念碑静静地候在入口处。 在古代,无数健儿听从拉齐萨尔的号令,浩浩荡荡地奔赴东方,攻打藏匿于山间、谷中的骏鹰残党。 在近代,中央集团军的威名得以确立,钢铁洪流从简约而磅礴的纪念碑之下出发、不断征服东部的领土,最终让边疆直抵炎国北部。 纪念碑的形状其实很简单,一条极速攀升的抛物线和一条微微前倾的直线就能勾勒出他的主体。 从正前方看,它如同插入大地的长矛,又如同压顶的船首。 冰冷而富有光泽的金属铸就了纪念碑的躯体。 在阳光的映照之下,它遍体黄金;倘若阴云密布,那么纪念碑就如同黑铁。 走上长长的缓坡之后,弑君者与霜火进入了圣骏堡。 信息录入…… 第167章 授勋 1095年6月28日,圣骏堡,21:00 “忙活了一天,总算可以休息了。我找的这个地方怎么样?”弑君者向霜火征询意见。 酒店的内饰十分豪华,白色为基调,金黄与天蓝的装饰交织于墙上。 房间内虽然使用的是电灯,但是极力模仿出了烛台的质感,让晚上的房间中充满温暖与柔和的光芒。 “真像宫殿啊……” “不是像,这就是宫殿,只不过后来改成了酒店,你看,导览册上面写了。附近有托尔格广场、伊戈尔大帝塔楼、还有四座大天使教堂……是不是能从窗户里看到?” 霜火望向了窗外: “哦,那个是托尔格广场……一、二、三、四,两边确实有四座教堂,广场和钟楼后面的那个大宫殿是什么?”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救世主大教堂了。据说建造这座教堂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来自被击败的高卢帝国。” “皇帝住哪?他们在哪办公?”他像极了一个好奇的孩子。 “我看看地图……皇帝所在的城区,和这边的城区是分离的,我们要先离开这边的地块、才能到皇帝办公的艾尔米塔什宫。我感觉圣骏堡更像一个城市群。” “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么多的城市,那里到底算不算圣骏堡?” “地图上把这些地方都划到圣骏堡总督区内了,不过真正的圣骏堡城区只有这几个地方……你看。”弑君者把地图指给他看。 “原来是这样……” “明天要不要去参观一下?” “肯定要去!……那个地方开放参观吗?” “不知道,如果不开放的话,我们就溜进去。” “对,这样也不用买票了……” 1095年6月29日,圣骏堡,8:13 弑君者早已起床,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霜火蹩手蹩脚地穿衣服。 “别往我这边看,我又不是塔露拉,不会帮你穿衣服的……” “你闭嘴。”他正在十分费劲地系上扣子。 乌萨斯制造的义肢根本没有能力还原手掌的每一根骨头和每一块肌肉,在操控这只假手时、霜火感觉自己和残疾人的区别也没有多大。 这只铁胳膊对于他生活的影响不止体现在负重上,而且他的许多衣服都不再合身了。 “我昨天睡觉的时候,你应该就去洗澡了,半夜我醒了一次,结果发现浴室的灯还亮着。当时要不是太困了,我肯定要进去看看情况。” “医生说,受到法术影响,有一些创口愈合得很慢,不能碰到水,然后我就试着用法术操控水流……但是洗到一半,我突然有点难受,什么也不想干、也不想动,只想待在原地不动……” “这很严重了,我会跟塔露拉说一声。接入这个义肢会影响你使用法术吗?” “我……根本分不清,这算不算我身体的一部分。你知道这种感觉吗?就是一种,异物感。但也有区别,不是异物进入了体内、而是进入了脑子,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混进了我的感官和认知的一部分。施法本身不会影响,但是我的认知确实受了影响。” “认知受到影响,施法就会受到影响。那你平时难受吗?” “只有偶尔会难受,平时我一直感到很诡异——这个东西,它不是我的血肉,但是会听从我的念头,同时大脑好像一直在提醒我,我原本的左臂已经失去了……” 弑君者走到他的面前,帮他扣好了身前的扣子。 “其实你可以裁剪掉这几件衣服的左袖,穿上外套、戴上手套之后,也看不出异样。要是有困难的地方,和大家说一声就行了;你为整合运动的奉献,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现在你多受一点照顾,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谢谢你。” “而且之前塔露拉帮你洗澡的时候,你不是挺乐意的吗……” “我收回我的话。”刚才的些许感动瞬间荡然无存。 他们出门之后,在托尔格广场附近逛了一圈。 托尔格广场的后方紧挨着一系列庞大的宫殿群。 红砖砌成了整个宫殿群的外墙,宫墙之上,还有数十座塔楼。 这些建筑物给霜火的印象,怎么说呢,很像克里姆林宫。 走过托尔格广场、再穿过圣三位一体桥,就来到了伊戈尔大帝塔楼的正下方。 早在伊戈尔·拉齐萨尔大帝起兵之前,就有许多乌萨斯人自发反抗骏鹰们的残暴统治。 据说,这些宫墙的砖头,就是用乌萨斯劳工的鲜血染红的。 在一千年前的圣骏堡,就在这托尔格广场上,数十名不堪重负的乌萨斯劳工杀死了骏鹰监工,并第一时间和倒戈的士兵占据了塔楼,与骏鹰的军队开展了对峙。 那时候的乌萨斯人反抗失败了,平叛的人正是后来的伊戈尔大帝,他用同胞的鲜血换取了骏鹰贵族们的信任。 九年之后,伊戈尔·拉齐萨尔重新攻占了这座塔楼。 十三年后,伊戈尔·拉齐萨尔在这宫墙之内完成了加冕。 这座“镇守”正门的塔楼,后来就被称为伊戈尔大帝塔楼。 红墙之内的教堂与宫殿,早已对普通人开放——因为如今的皇帝与政府不在这里办公了。 而且如今的这些建筑与宫殿,都是基于古老的遗址重建而成的。 无论是卡西米尔人,还是高卢人,都曾焚烧过乌萨斯人骄傲的宫殿。 骏鹰与伊戈尔大帝曾经居住过的主殿,彻底毁于高卢人的雄伟的舰炮之下。 1033年,在四皇会战中得胜归来的弗拉基米尔·伊凡诺维奇已经登基为皇帝,他完成了圣骏堡的移动城市搬迁规划。与此同时,高卢人的许多城市都被他下令拆解,林贡斯的一部分残骸构成了如今这座威武的救世主大教堂。 而四座大天使教堂的年代则久远得多,拉特兰的福音传入乌萨斯之后,受到感召的皇帝们下令陆续修建了这些教堂。建筑中心、金色的圆顶显得极为耀眼,蓝色的屋顶与洁白的外墙相得益彰。 “这些文字你看得懂吗?”霜火指着救世主大教堂前的铭文问道。 “语法和拼写都和现在不太一样……‘感谢救世主,将乌萨斯从失败中拯救出来,使她免于蒙羞’……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参观救世主大教堂是不是不需要门票?”霜火上前询问了一名路人。 “是的,因为在圣骏堡、比这个地方强得多的教堂一抓一大把。” “难道这个教堂不是很值得参观吗?” “如果你是游客,而且时间有限的话,就别参观这种地方了。里边金闪闪的,晃眼。而且圣徒和皇帝的画像都很呆滞。一想到国家花了这么多钱修这种玩意,我就难受。” 那名路人走开了。 “柳德米拉,怎么办?” “其实我对教堂也不感兴趣,乌萨斯的教堂安静得像是停尸房,我们还是去那边的国立百货商场看看吧。” “也行,这边也算是逛过了。” 仅仅是隔了两条街,他们仿佛就像来到了另一座城市,没有军警巡逻的地方,街景变得十分杂乱、环境也变得喧闹起来了。 有人在街头高声演讲,有人在派发传单。 偶然驶过的豪华车辆在人群中跋扈地穿过,丝毫不担心伤到行人。 “先生,请您过目一下,支持感染者的事业。” 一个戴着帽子的人把一张传单塞到霜火的手里,然后匆匆跑开了。 “这啥?这不是整合运动的传单吗?”霜火有些疑惑。 “那个人是整合运动的人吗?” “应该是塔姐找了外包的人发传单。估计她之前已经害得不少穷学生坐牢了。” “塔露拉真坏。” 高亢而激昂的演讲声从附近的酒馆中传出,霜火依稀能听见演讲者的声音: “同志们,毫无疑问,乌萨斯民族是整片大地最为优越的种族……如果我们不是最为优越的种族,那我们又是如何获得这片最为广袤的土地的? “……皇帝已经沦为乌萨斯民族的敌人了!他任由异族切走属于我们的蛋糕,解放感染者就是一步阴险的大棋!同志们,你们不妨试想一下…… “如果感染者能够肆意抢占正常人的生存空间,那么皇帝也会默许库兰塔、卡普里尼、埃拉菲亚、甚至萨卡兹挤占我们乌萨斯人的空间! “这不是危言耸听……那么多皇帝,都只有在撞得头破血流的情况下,才愿意稍稍展现他们对于核心圈国家的强硬态度! “只要有利可图,皇帝的膝盖就是软的!他们过去将高卢当作精神母国、将莱塔尼亚当作精神母国、将维多利亚当作精神母国…… “历史已经多次证明了,在关键的抉择时刻,皇帝的利益和我们乌萨斯人的利益是不一致的……他们让乌萨斯人的血白白流淌!” 弑君者拽了霜火一下: “发什么呆?我差点以为你跑丢了。” “只是觉得圣骏堡有些光怪陆离,你看,那边的墙上写着什么?” 人行道旁的围墙上,大大的红叉并没有盖住下方的标语: “‘玛丽·安娜请不要哭泣,林贡斯必将再次属于你’……高卢遗民?” “你再看,下面的黑字……” “‘赫尔昏佐伦再临’,或者说是‘始源之角再临’?怎么还有巫王残党?” 一名年老的萨科塔差点迎面和霜火撞上,只见他忽然紧紧握住霜火的手: “年轻人,你是有福的……” “呃,老先生,我现在有急事。” “只是打扰你几分钟。你认为乌萨斯是不是已经沦为没有信仰之地了?” “乌萨斯还有那么多教堂呢。” “对,贵族用金子打造圣像,却不肯将之发给穷人,这能说得上是‘信仰’吗?” “拉特兰也没有给我们发冰激凌,照这么说,拉特兰也没有多少‘信仰’……” “不,不是这样。如果教廷领导了乌萨斯,那么我们就能接济乌萨斯的穷人了!你是否认为乌萨斯的政权应该全面由有信仰者接管。皇帝不该干涉教会,理应是教会指引皇帝和官员……” 霜火赶紧绕开了这个老人。 一名演说家站在街道中央,向着周围的人群慷慨陈词: “核心圈的国家都是乌萨斯的敌人!他们从来就见不得乌萨斯好!他们封锁我们,围追堵截我们,还要污名化我们! “‘乌萨斯侵略成性’……你们听听!多么无耻的诽谤!明明是敌人们总是将国境拓展至我们的家门口,还不允许我们还击吗? “这次卡西米尔的突袭就是一个惨痛教训,我们不得不进行反侵略战争。但是这远远还不够!我们要进行更多地预防性战争! “如果从国境线到大骑士领之前,都成为两国的缓冲区,那么还会发生如今的战争吗?这些贪婪的核心圈国家已经扩张了上千年,现在他们想把车门焊死! “他们享了那么久的福,却不允许我们追求领土与安全!万恶的核心圈国家把我们逼得不得不奋起反抗,现在还要指责我们正义的斗争!太无耻了!” 两人穿过人头攒动的街头,总算来到了国立百货商场。 “这里人也好多……”弑君者紧紧挤在霜火的身后——他坚硬的义肢足以隔开一部分人群。 “感觉这个商场也没多大。”霜火看着两边的商铺略显失望。 “这里……应该不是商场的全部,你看前面,好多人都往前面走。” “前面是个喷泉吗?”霜火依稀听到了水声。 “快过去看看。” “别推我了……我的肩膀还是会疼的。” 走完这一段商场之后,他们来到了豁然开朗的厅堂,巨大的喷泉坐落于四通八达的过道交界处。 “感觉这个商场好大。”霜火对这座商场已经改观了。 “这里东西都好贵,要不我们吃完冰激凌就走吧?” “哪有冰激凌的摊位?” “你看,那边的一条街全都是……” “我有机会一定要带史尔特尔来。” 如果说这一天有什么让两人感到遗憾的事情,那就是他们吃了很多冰激凌之后、才发现这里的厕所居然是收费的。 1095年7月5日,圣骏堡,9:30 授勋的地点很早就通知过整合运动了。 一大早,霜火就提前赶到了别的城区,在加特契纳行宫附近等待。 加特契纳行宫的风格与其他宫殿的风格似乎不太一致,这座行宫更接近于维多利亚城堡的样式——阴森,但是庄严。 出席这次庆典的达官贵人很多,霜火显得十分不起眼,弑君者没有陪着他过来、他甚至有些不适应了。 出示请柬之后,霜火顺利进入了加特契纳行宫内。 令霜火感到奇怪的是,一进入宫墙之内,他就听见了悠扬的背景音乐,但是他又不知道音乐是从哪里传来的。 在宫廷侍从的指引下,他提前到了幕后、佩戴好了荣誉绶带。 空旷的建筑之中,不知何处传来的乐器声、不知何处传来的交谈声让他感到疏离。 他似乎从不属于这种地方,庄严的氛围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被迫参加学校集体活动的感觉——本能般的抵触与厌恶萦绕在他的心头。 贵族与贵族之间,都在彼此进行空洞而无意义的寒暄,他们似乎只会说一些言之无物的话语、他们似乎也不会倾听对方的声音。 一切礼节仿佛是提前设计好的程序,贵族们脸上洋溢着相似的笑容、触发着类似的对话。 霜火再次感到了不适——空气中弥漫的香水味令人窒息,宫殿中奢华的内饰令人目盲,环境中华丽的配乐令人耳聋,交际中浮夸的修辞令人疏离。 突然置身于这样陌生、这样诡异的环境中,他感到不知所措,只知随波逐流——按照侍从的指引站好、然后上台。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之后,他才意识到,皇帝已经到位。 皇帝的脑后没有顶着光晕,走起路来也不会留下云彩,和教堂里看到的那些圣像相去甚远。 看来皇帝和霜火认识的大部分乌萨斯人也差不多,似乎随便换一个乌萨斯人、穿上这身得体的打扮、享受这样热烈的恭维之后、也能成为皇帝。 皇帝在他身边嘀咕了几句话,然后把一枚勋章挂在了他的胸前、把另一枚勋章挂在了绶带上。 随后皇帝又走向了下一个站立着的军官,这个人的反应比霜火热烈许多——脸涨得通红、额头也渗出汗珠、眼里也恨不得迸出光辉,向皇帝行礼时甚至差点跳了起来。 等待授勋的人站了好几排,霜火不得不继续不知所措地站在台上。 他这才发现,二楼的观礼台附近,有一整支乐队正在实时演奏背景音乐。 侍从再次提醒了正在发呆的霜火,似乎是想让接受了一级勋章的人们一齐出列。 和其他人一比,好像他接受一级勋章的理由也并没有多么充分。 那个叫安东诺夫的人,似乎改进了一系列半机械科技。 那个名叫奥列格的人,自主研发了乌萨斯现役的无人机,当初攻打切尔诺伯格的武器也有他的份。 那位斯捷潘也是勇士,据说由于他个人的勇敢、改变了一整片战场的局势。 还有一位费奥多罗维奇,据说因为他优良的品格和勇敢的作战而受到一级勋章的表彰……哦,他是皇帝的儿子。 看样子霜火这个一级勋章还是当之无愧的。 走下台之后,霜火才结束了恍惚、才试着大口地呼吸。他又开始回想那个话题了——他到底能不能趁机一拳把皇帝打死。 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再次响起,人群中的皇帝搂着一位红发的女子、向大家挥手。 霜火有些疑惑,那个女人是皇后吗?皇后应该不至于这么年轻……但是皇帝总不至于在这样庄重的场合带着情妇出席吧? 宫内的侍从提醒他,不用着急离开,待会皇帝还为大家准备了筵席。 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宫殿内的厕所,这里的厕所比商场里的更豪华、更别致,而且还不收费。 霜火找侍从要了一杯水,然后吃了几片药,昏昏沉沉的他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歇脚。 他倚着冰冷而厚重的墙面,渐渐陷入沉睡。 等他醒来之后,霜火才意识到,午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他反倒觉得有些解脱,赶紧离开了这座城堡。 没有香水、没有香氛的空气竟然如此清新。 自然的阳光也远比微不足道的烛台更令人舒适。 远处羽兽的啼叫、青葱的树木,更是令他耳目一新。 后知后觉的霜火逐渐意识到,那里的环境为何让他如此不安——这整座宫廷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具涂脂抹粉的腐尸。 信息录入…… 第168章 射日 1095年7月19日,圣骏堡,艾尔米塔什宫,伊戈尔厅内,16:22 “陛下,我不建议您去斯卡夫龙斯基娅小姐那边办公。”秘书劝谏道。 “为什么?她住在卡捷琳宫,那里也是乌萨斯帝国的皇宫,在那里办公没有任何问题。”皇帝不以为然。 “是的……但是您把双头鹰国玺也放在那边了,这对我们的工作有些影响。” “那又何妨?无论是冬宫、还是夏宫,都不能令我自在,在这两座古老宫殿中的每一日、都仿佛有无数眼睛盯着我。为了能够进行更加大刀阔斧的变革,我有必要前往一片崭新的天地。到时候,你们的机构也会移至城北的卡捷琳宫。” “陛下,我们能理解您的雄心,但您应该多多考虑眼下的事情。扩建卡捷琳宫的开销十分庞大,导致臣下对您的非议也在与日俱增——他们都认为……” “为什么欲言又止?无论是污言秽语还是流言蜚语,都是上天用于坚定我们品格的考验。” “他们说,您是为了一个卡西米尔婊子而大兴土木。毕竟,去年的宫廷开销再次创了新高,已经占据了帝国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八。” “我试过削减开支,但又是谁在阻止我呢?自从先皇时代以来,宫廷开销的增长就无法遏制,先皇为皇家置办了那么多移动地块、那么多大教堂,如今这些地方的维护,都需要帝国财政的支持…… “我刚登基那天,救世主大教堂才宣布完全竣工,然后这座庞然大物也成为了宫廷财政的吞金巨兽。大叛乱时,我希望削减这座大教堂的维护费用,结果立刻有大臣站出来痛斥我的昏庸无能…… “他们说什么,先帝遗躯未寒,而我就想要剥夺救世主的荣光。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我要停止先帝时期就在进行的夏宫喷泉群建设,那些贵族群情激愤、搞得像我又背叛了先皇一样…… “我搞不懂,他们又不住在夏宫,他们也不是先皇的儿子,怎么教训起我来就头头是道?啊,最离谱的言论莫过于,乌萨斯处于盛世时、工程远比如今庞大,如果停工,就说明乌萨斯不在盛世了……” 略显疲态的皇帝继续向近臣诉说自己的苦衷,一名信使入内传递了信息。 “陛下,萨米边境传来消息,近期坍缩现象明显,‘洁白的雪原上到处弥漫着黑色的邪气’……” 皇帝不耐烦地摆摆手: “早就知道了,不是让内卫们去处理了吗?而且它们都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内卫总不会骗我吧?” 信使把另一封信展开后接着说: “陛下,我此行主要交代的是另一件事情……西北地方的官员与贵族们联名上了一封信,他们认为如此明显的不祥征兆,无疑是君主失德的表现,他们建议陛下‘应立即进行检讨、并中止那些缺乏深思熟虑就开始施行的政策’……” 皇帝捂住了额头: “我真希望我活在一个更开明的时代。” 1095年7月19日,圣骏堡,夏宫,14:01 已是一表人才的皇子在宫室内来回踱步,他的胸前还别着前不久颁发的一级勋章。 “母亲,停止你的喋喋不休吧。这样的抱怨,我只在乡间的农妇口中听过!” “好啊,你们父子俩……你们的家族,全是忘恩负义的人!举行庆典的时候,你没看到你的父亲是搂着那个卡西米尔婊子出席的吗!你现在还帮着他说话!” 皇后是一位体态丰满的妇女,淡妆已经无法掩盖她的皱纹,但是只从五官和脸型来看、她曾经的美丽不可否认。 “我不帮他说话,那我帮谁说话?你有皇位给我继承吗?” “尼古拉,你!天哪,这就是所谓的‘基因’吗?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血动物啊……” “够了,母亲。父皇的举止纵然荒唐,但是你忤逆的言论、也不是作为儿子与臣子的我应该听从的。今天晚上,我就会继续动身前往前线,与第二、第七集团军共同作战。” “呵,你若真是个忠臣与孝子,怎么不揭发我?我看你只是想坐享其成!” “皇太子这个职位,生来就是坐享其成的,随你怎么说。” 宫室的大门被推开了,军靴与地砖的碰撞声不断传来。 皇子尼古拉·费奥多洛维奇则准备离开了。 “你要到哪里去啊?我的好外孙?” 冈察洛夫老公爵厉声问道,尽管他的胡子已经花白,体型依旧魁梧,据说饭量也很大。 “国事与军务要紧,请容我先行告退,外公。” 冈察洛夫小公爵站出来阻止了他: “不,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才足够要紧,你哪里也别去!” 一见到哥哥与父亲,皇后的眼泪喷涌而出,她紧紧搂住了父兄,开始哇哇大哭。 “居然让我们的小娜塔莎受了如此大的委屈,费奥多尔简直是个罪无可赦的人渣!”小公爵愤怒地说道。 老公爵年事已高,冈察洛夫家族的事务早就由长子打理,这位中年人早就和真正的公爵没有区别了、并在获得军功之后顺利继承爵位。 但是作为皇后父亲的老冈察洛夫,依然保留着其他的终身贵族头衔,所以他们家出现了两个公爵,辈分更大的那个冈察洛夫,就是老公爵,辈分比较小的那位,就叫小公爵。 “你们的行为,很有可能被皇帝的利刃阻止……”皇子试图劝阻他们。 老公爵嗤之以鼻: “不可能的,要是那些家伙想阻止我们,早就把我们的人头扔在圣骏堡街头了!利刃一定什么都知道,但是它们没有管我们,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那个暴君早就众叛亲离了!” 小公爵附和道: “没错。我以前也没想到,正直勇敢的阿尔卡季和格里高利,只因反对他过激的政策,就被内卫戮尸于家中!他们的家族也蒙受了巨大的苦难。” 老公爵开始了慷慨陈词: “啊,我亲爱的娜塔莎,你哭泣得如此伤心。倘若我不是一个男子汉,我也应该在此放声痛哭,哀叹我们家族即将蒙受的苦难!我听说,狡猾的牙兽,看见裂兽的尸体,也会留下哀伤的眼泪,因为相似的命运即将降临。 “谁能保证一场杀戮之后,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呢?尤其是在无道暴君的统治下,一切弱小的臣民都只能人人自危。我们也曾满心期待,我们希望用更加卑躬屈膝的姿态,唤醒那个禽兽心中的哪怕一丝怜悯…… “可是,我们失败了。皇帝更乐意与仇敌的后裔厮混在他兴建的淫窝之中,我无法想象他们的生活会有多么荒淫,但是我能想到、在屠戮每一位忠良之后,那个卡西米尔荡妇会怎样放声奸笑!我们帝国的中枢,已经被敌人腐化! “我们的失败竟如此彻底,暴君竟然在更多未曾设想的领域之中、变本加厉地羞辱我们!一个与奴隶、窃贼、贱民一同发迹的穷小子,凭借剽窃而来的军功,竟然也能站到台上恬不知耻地接受表彰!尼古拉,高贵的你,难道忍心与那种人站在同列吗? “所幸,万幸,无论邪恶的势力怎样猖狂,总有正直的人坚守自己的信仰。我们争取到了足够多的支持者,许多暴君的爪牙也无法忍受主子的荒诞了,在正义之士的齐心协力之下,无论是怎样的恶敌,我们都将战胜! “无论是怎样强盛的邪恶,都有它未至的末日!而暴君正在一步一步将自己推向自己的末日!让正义的人士团结起来,将无道的昏君彻底驱赶!只要有我们在,乌萨斯就不会陷入黑暗,乌萨斯就不会交给邪恶之人来执掌。愿主保佑,我们必胜!” 皇子丝毫没有被这样的慷慨陈词鼓舞,而是愁眉苦脸地坐回了椅子上。 士兵们倒是高呼了几声“乌拉”。 皇后则结束了表演、擦干眼泪之后,跟随父兄一同走出了房间,军靴与地面的碰撞声渐行渐远。只剩数名士兵留下来看守皇子。 1095年7月19日,圣骏堡,艾尔米塔什宫,白色大厅,16:50 “陛下,亚历山大·伊凡诺维奇大公求见。”侍从通报了一声。 “他老人家现在找我干什么呢……” 抱怨归抱怨,皇帝还是离开了宝座、来到白色大厅去迎接自己的叔叔。 尽管两人政见严重不合,但是老人家公忠体国的品质却是谁都无法否认的。 皇帝缓缓来到前厅,却发现大厅里出奇地安静。 “值班的人呢?” 他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厅堂内。 在壁炉前等待一会后,不耐烦的皇帝又折返回去了。 1095年7月19日,圣骏堡,艾尔米塔什宫,前厅,16:52 白色的大理石阶梯环绕着整座宽敞的前厅。 前厅的天顶上,由叙拉古艺术家创作的一幅油画静静地俯瞰室内。 天顶周围,则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圣人与先贤,他们姿态与神情各异,不知他们看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会作出如何评价。 一座擎天巨神像矗立在厅堂中央,雕像的巨神托举着球状的星球,脸上的表情半是悲悯、半是坚毅。 “大公,别来无恙。”全副武装的小冈察洛夫问候道。 “你好,你们也是来觐见陛下的吗……你们为什么带着武器!” 久经沙场的亚历山大·伊凡诺维奇立刻发现了异样。 “别激动,大公,请听我们……” 没等小冈察洛夫说完,大公立刻扑向了一旁的士兵、抽出他腰间的佩刀,砍下了两颗头颅。 “去通知陛下!离开这里,立即调兵!”他声嘶力竭地对侍臣吼道。 侍臣急匆匆地爬上大理石阶梯,一支弩箭贯穿了他的脑袋、击碎了嵌入墙壁的镜子。鲜血顺着洁白的阶梯一路流淌。 “打死这个老东西!”小冈察洛夫赶紧退后,开始命令士兵。 近处的士兵被迅速击倒,但是密集的箭矢让大公难以接近。 大公一个侧翻,躲掉了部分攻击的同时、顺手从地上又捡起一把刀。 军刀直直地飞向天花板,庞大的吊灯立即坠落。 部下及时推开了小冈察洛夫,这才让他没有被吊灯砸中。 这位叛乱的主使再也不敢怠慢了,向外呼叫: “别他妈等了,全都冲进来!” 大公一人无法挡住潮水般的士兵。 两侧的叛军齐刷刷地爬上了洁白的大理石楼梯,开始向厅堂中央射击。逼得大公只能暂时躲在擎天巨神像身后。 前方的士兵仍在步步紧逼、彻底包围了大公。 又一轮射击之后,亚历山大·伊凡诺维奇瞧准了敌方弩手的攻击间隔,一个肘击打碎了擎天巨神像的躯体,神像托举的巨大球体立即开始滚动。 大公一边紧握手中的刀,一边推着象征着“泰拉”的大理石圆球向前方猛冲,避让不及的士兵被纷纷撞倒。 “先别射击,别伤到冈察洛夫公爵!” 没错,大公已经接近小冈察洛夫了。 对方见识过大公的速度、力量与精准度,此刻无论往哪边跑,大公都会用最后一口气将手中的大理石扔出、砸自己一个头破血流——甚至当场殒命。 他也在赌,从决心叛乱的那一刻起,他们家族就在赌。 他明白,叛乱就像是一场狭路里的遭遇战,命运总归会眷顾勇敢的人。 小冈察洛夫已经能感到迎面而来的风压了,手中的佩剑即将触碰到圆球前的一刻,他才开始向侧跳出。 球体直接砸进了宫殿的墙中,大公仿佛听到了骨头与血肉破碎的声音。 他还不敢松掉这口气,立刻向左右张望—— 果不其然!少掉了半条腿的小冈察洛夫还在光滑的地面上滑行。 想都没想,大公就将手中的最后一柄军刀投掷了出去。 军刀直直地插进了地面,也割掉了他的一只耳朵,刀背也抵住了他的肩膀。 直到这个时候,小冈察洛夫才敢大口喘气,疼痛甚至让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最后一刻,他的部下及时地将武器插入了大公的脖颈、腹部、胸口、背上、腋下,终于让这最后的孤注一掷偏移了。 “公爵,您……” “少废话!快,把那边的……佩剑给我拿过来!” 公爵下令将佩剑牢牢绑在自己断掉的腿上,扶着身边的士兵站了起来。 看到楼梯上的士兵居然还在发呆,公爵顾不得伤势、愤怒地大喊: “那边的人怎么还敢愣着!快去找到费奥多尔!事情失败了,就不是一条腿那么简单了!” 1095年7月19日,圣骏堡,艾尔米塔什宫,伊戈尔厅内,17:02 前厅里的大动静不可能瞒得住任何一个人了,秘书急急忙忙地催促皇帝离开,宫内还在当差的、能赶得过来的人,都被喊了过来。 皇帝丝毫不敢含糊,在伊戈尔大帝的画像前拔腿就跑。 侍从踹开了一扇精致的宫门,皇帝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徽章大厅之中。 回声还没有消散,皇帝已经冲进了后方的统帅画廊。 费奥多尔一步就跃过了一幅空白画像——画像下方书写着博卓卡斯替的名字,但是属于他的油画始终没有绘成。 地板实在太过光滑,在赫拉格将军像之前,皇帝险些摔倒。 走廊的中段,理应是观赏的黄金位置,但是皇帝已经无心欣赏了,画中那些古代的英雄、说实话,皇帝也不是很熟。 但是长廊尽头的那几幅画像,费奥多尔肯定记得,那个看着有些凶的就是他爸,先皇是由于四皇会战时代的军功出名的;边上稍显稚嫩的画像就是他的祖宗“少年皇”阿列克谢——他即位的时候只有十六岁,不过传奇的是、他即位时已经是有相当实战经验的统帅了。 跑完统帅画廊,费奥多尔终于来到胜利大厅,石柱后方是壮丽的壁画,记载了乌萨斯历史上的重大胜利。 皇帝依次经过了头顶的六盏吊灯,在紧闭的宫门前,他脚底一滑、重重地跌倒了。 起身之后,皇帝感觉臀部火辣辣地疼,但是他必须继续奔跑。 一瘸一拐的皇帝推开了厚重的宫门,进入了他极为熟悉的王座大厅。 迈着别扭的步伐,皇帝找到了乌萨斯王座后方的小门,又是一段长廊之后,他总算跑到了接待厅。 头顶的水晶吊灯似乎有些摇晃,在水晶灯的照耀之下、这座大理石构成的大厅实在有些刺眼。 皇帝从窗户口翻了出去,跌在了空中花园的花坛中。 走到围栏处,皇帝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下定决心——他一跃而下,刚好砸在了车库前方。 “陛下!陛下!”司机赶紧上前问候。 “我抄了点近路……现在没事。轿车备好了没有!” “陛下,我这就……” 剧烈的爆炸立刻席卷车库,上方的空中的花园也遭到了波及,漆黑的泥土夹杂着洁白的大理石碎片散落一地,水管也当即破裂。 皇帝瞬间被打湿的泥土淋了一身…… 司机则没有那么幸运,一枚大理石的碎片击穿了他的眼眶。 “陛下,别担心,我这边备好了您的‘女武神’。”一名仆人赶紧牵着一头猛兽过来了。 严格来说,这头猛兽也能算是驮兽的一种。泰拉人对于驮兽的划分似乎有些随意,只要能驮东西的大型动物都被称为驮兽了…… 皇帝吹了一声口哨,这头拖着长尾、后肢健壮、前肢长有利爪的恐驮兽立刻奔了过来——这种东西真的能称之为驮兽吗? “我的好姑娘,我们走!驾!” 皇帝翻身上“马”,顺手取出了鞍包里的弓。 “女武神”摇晃着脑袋,随后一举跃过低矮的栅栏。 在不久以前,乌萨斯的军队也曾尝试过列装恐驮兽作为骑兵的坐骑,但是效果并不好——因为它们在开战之前,就会先和军队里的裂兽打起来。 哗啦一声,“女武神”跃入了宫殿后方的河流,一人一兽在水中起起伏伏、摇摇晃晃。 皇帝身边的水花忽然被溅起,他定睛一看,发现了穿入水中的箭矢。 于是皇帝赶紧俯下身子,两条腿夹紧了坐骑、催促着这头猛兽尽快游过宫外的人工河。 而在宫殿上方,缺了一条腿的小冈察洛夫在士兵的簇拥走上了天台,看到河中的皇帝,他赶紧下令叛军从边上的桥绕过去,务必生擒皇帝。 围栏中的裂兽被释放到了街上,宫城附近,街头的交通已经趋向于紊乱。 皇帝无暇顾及行人,操纵坐骑在车顶来回跳跃。 裂兽则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很快就与皇帝的位置齐平。 费奥多尔张弓搭箭,射伤了一只裂兽,他准备再次搭箭时、却感到左腿一疼。 皇帝慌忙甩动左腿,一只裂兽咬着他的靴子被甩在了路边,随后一辆经过的货车碾过了裂兽。 后方的裂兽竟然冲上去将尸体拖到人行道上,随后将死去的裂兽分食殆尽。 皇帝回头望了一眼这离奇的景象后,也被一辆路过的车辆撞倒了。 头晕眼花的费奥多尔赶紧扒拉着附近的东西起身。 “天哪,虽然您受了伤,但您的行为也未免太失礼了……”一名女士的挎包被皇帝扯住了。 皇帝先是吹了一声口哨,但是只听到了货车的汽笛声。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忍心再去看马路上的惨状了。 “女士,您现在有车吗?如果有的话,我封你一个公爵!” 女士再次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的衣服被水浸湿了、头发上沾着泥土与绿叶、脸上也沾着血、手里拿着弓箭,刚才还骑着奇奇怪怪的坐骑,行为举止也像极了一名法外狂徒,她有点被吓坏了: “您……能不能放过我?” 皇帝随即撇下了这名女士,因为他看到了更好的猎物——一辆出租车停靠在马路边,费奥多尔上去一脚踹开带着男孩的女乘客。 “皇帝在上,谁来管管这个疯子啊……” 皇帝窜到了出租车的后排上: “去卡捷琳宫,把我送到之后,不管是什么爵位,随便你挑!” 司机打量着后视镜里的“落汤鸡”: “老兄,卡捷琳宫可不在这个地块。我也不要什么爵位,你能把车费付了我就……” 皇帝用力在胸前一扯,扯下了一枚扣子递给对方: “纯金的,先给我送到伊戈尔阿列克谢大教堂也行。” 司机不再废话,猛踩油门。 “今天路况不好,别在马路上开!”皇帝命令道。 “啊?不然在哪里开车?” “人行道,商场里,集市上,随你!怎么快怎么来!” “可是……那样违法啊。” “赦免你所有的罪,今天你就是我的保护神!”皇帝又抛了一块身上的勋章到前座上。 身后传来了爆炸声,紧接着是后挡风玻璃的破裂声。 “天哪,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到底接了个什么活?” “我就是乌萨斯的皇帝!你现在是我的平叛功臣!送我到了地方,只要我有纸和笔,你就有无穷的财富和无穷的权力!” 皇帝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可惜今天乌萨斯的国玺不在身上,不然也可以赏赐给这名司机。 “那……皇帝陛下,请容我冒昧地问一句,我如果把你交给了那些追你的人,我能得到什么奖赏?” “你敢!” “我也不是战士……你看得到后视镜里的那些军车吗……我还想活下去呢!”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直接用炮弹轰我吗?就因为我是皇帝!我对他们还有用!如果没有了我,炮弹会瞬间摧毁你这辆破车,明白吗?” 司机鼻涕眼泪都吓了出来,不住地点头。 皇帝痛苦地扶住了额头,他在想一件事情: “那些该死的内卫上哪去了!” 好在皇帝所说的那座大教堂并不遥远,他已经能看到那座大教堂高耸的塔尖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猛踩油门,想象一下,你是为皇帝征战的骑士!你身后就驮着你效忠的皇帝!冲!冲!冲!” 砰的一声,整辆出租车扎入了突然横在前方的卡车,还好皇帝及时蜷缩了身躯,司机的脑袋则深深扎入了安全气囊中,不知是死是活。 皇帝再次拿起了弓箭,艰难地从出租车的后方爬出,他的余光仿佛看见了两侧赶来的士兵——他也无法确定此刻这些士兵是否效忠于他。 他脑中所想的唯有前行。 费奥多尔捂着胳膊,一瘸一拐地步入教堂,他习惯性地经过大厅。 在他的身旁,陈列着一座又一座方形石棺——正是因为切尔诺伯格的那个神秘装置像极了这些棺材、所以研究员将那个装置称为“石棺”。 而这些石棺中,毫无疑问,安葬着乌萨斯的皇帝们——皇后也往往一同与之安葬。 一共三十二座石棺躺在这里,并不是所有的皇帝都安葬在了这里,这里只有近三百年间的皇帝…… 费奥多尔紧握弓矢,靠在了一座石棺背后,石棺上面写着“弗拉基米尔·伊凡诺维奇”。 “父亲,如果您听得到的话,请您保佑我吧!” 脚步声靠近之后,费奥多尔立即起身,箭矢即将射出—— “是我,陛下!” “柯西金子爵?你是赶来护驾的吗?”皇帝喜出望外。 柯西金和身后的人围拢了他,随后迅速扑倒了疲惫不堪的皇帝。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你?为什么……” “陛下,抱歉,我也不能容忍您的胡作非为了。我们已经帮您拟好了退位的诏书,您签个字就好了……” “我的手受伤了,不能签字!” “来人,帮陛下代劳!”柯西金命令道。 一名早有准备的文官抓住了皇帝的手,将一支笔强硬地塞到他的掌心中。 被制伏的皇帝难以反抗,而文官则死死抓着皇帝的手,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字: “费奥多尔·弗拉基米罗维奇”。 信息录入…… 第169章 加冕 1095年7月19日,圣骏堡, 18:56 弑君者回到酒店的房间之后,就把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皇帝想好给你这位军老爷颁发什么头衔了吗?” “还在等通知,毕竟我都没有正式的姓氏……附近的地块上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情。”霜火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我也没有正式的姓氏,以后准备拿‘弑君者’的名号传宗接代了。” “你认真的?” “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像我的老师一样,以后收个徒儿,然后把衣钵和名号传承下去。” 她走进了浴室,房间中很快传出了水流的声音。 不一会,吹风机的声音已经响起,浴室的磨砂玻璃后方出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 “去过这边的医院之后,你现在情况好点了吗?”弑君者隔着门问道。 “他们调试了一下手臂,然后给我随便开了点药,就要收一大笔钱。医生的钱还是太好赚了。” 弑君者走了出来,简简单单地扎了一个辫子,接着对他说: “比起资金,你的健康问题更重要。要是真有效果,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霜火抬起了左臂,露出了泛着银色光泽的纤细前臂: “有没有发现我的胳膊变细了?” “当然发现了,你现在都能正常穿上衬衣了。” “我让他们把手臂缩短了,还把一些无关紧要的部件都移除了,比如激光瞄准镜、可展开的护盾、可以伸缩的电钻、便携采矿器之类的……让这只胳膊只要能动就行了。” “留着多好,你不觉得帅吗?” “留着那些东西,我出门走路的时候,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左边下沉……那帮做手术的蠢货只是把半机械战士的一条胳膊移到我身上了而已。而且你也看到了,大部分功能在战场上都没用,我和他们对战的时候,没见过他们使用多少‘高科技’。” “有人靠近我们的房间了。”弑君者立即抽出了刀。 “你去看看。” 弑君者躲在了门后,从窥孔中望了一眼。 敲门声已经响起。 “是伊万·伊万诺维奇先生吗?”门外传来了女声。 “有什么事情,是上门推销吗?” “不,是性命攸关的事情,请放我进来吧……就当救救我。” 霜火向弑君者点头示意。 红发的女子刚提着一包东西进来,短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咚的一声、门就关上了。 “你的头发没我的鲜艳。”这是弑君者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请不要杀我,我是来求助的……我见过您的,您记得吗,伊万诺维奇先生?” “我见过您吗?” “您接受陛下表彰的时候,我记得您盯了我好久……” 弑君者已经难掩脸上的笑容了。 “我想想,那时候我一直在发呆……” “我当时在陛下身边!” “哦,你就是大家说的那个卡西米尔婊……表演艺术家。幸会幸会,柳德米拉,把刀放下吧。” 女演员委屈巴巴地说: “其实你说实话也没关系的,宫里的人都这么讲我……而且我不是卡西米尔人,我们家早就是乌萨斯国籍了。” “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你应该知道吧?”霜火赶紧问起了正事,毕竟她都送上门了。 “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陛下原本说好晚上要来我这边的,但是突然没了消息……然后维特议长托人给了一封信,让我带着国玺和他放在信封里的东西来找人。信上说让我找这些人,实在找不到就来找伊万·伊万诺维奇……” 霜火接过了信件,果然看到了一串长长的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找不到了吗?” “不是……那些人待的地方都有士兵和警察把守,我不敢去问话……但是,你们应该效忠于陛下的忠臣吧?” “那当然了……这枚印章上面写着‘帝国杜马主席’……那就是议长个人的印玺,这枚有双头鹰的应该就是议会的公章……这个金灿灿的,‘蒙主恩典,乌萨斯帝国与骏鹰帝国之主’……” 霜火已经喜形于色了。 天降的机会已经来了!命运垂青了他们! 他们用不着主动去寻找,机会自己就送上门了! “议长的人说,找这些帮手,你们就会救出陛下……他还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嗯,希望他走的时候痛快一点。”霜火目不转睛地浏览信件。 “那你们什么时候去救出陛下?” 弑君者和他一起看了信件上的内容,上面说: 维特··伊斯拉姆发现冈察洛夫公爵和其他的集团军军官突然进京,并且进行了违规的军队调动行为,陛下很有可能遭遇了不测——真到了那一步,请立刻找到合法的皇位继承人,让忠臣号令中央集团军,才能摆平事态…… “你们会去救出陛下的吧?”女演员楚楚可怜地问道。 “我们要继承陛下的遗志,不能让陛下的牺牲白费!”霜火义正言辞地说道。 “可陛下他……说不定还没事……” 霜火将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我当然希望他有事……哦不,没事。但是眼前的形势太过严峻,容不得我们盲目乐观,而且机会也很难得,明白吗,女士?我怎么称呼您?” “玛莉娅·斯卡夫龙斯卡娅……” “好的,玛莉娅小姐,请您放心,我们会成为先皇遗志的最忠实的继承者、贯彻者。任何叛徒,无论在圣骏堡内、还是圣骏堡外,都将被我们全部一扫而空!” “他不是先皇……我只是想要回我的费奥多尔……” “请您节哀。我们必须化悲痛为力量,振作起来,战胜陛下的敌人们!” “他真的……死了吗?” “那些军官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我们不能设想这群人哪怕有一丝的底线!因此,摆在面前的事实告诉我们,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然后进行最万全的准备,给予敌人最完全的打击,这是我们能为陛下做出的最大贡献!这才是真正的忠诚与热爱!” 女演员已经抑制不住泪水,呜呜地哭了出来。 弑君者小声在霜火边上说道: “你怎么这么坏?” 霜火没有搭理她,而是继续开展自己的鼓动: “玛莉娅小姐,世道就是如此的残酷,唯有我们拿出足够的刚强,才能直面世间的邪恶并战胜它!我们都应坚信,无论是怎样强盛的邪恶,都有它未至的末日。 “现在,我们应该压抑心中的悲愤,拿出行动,去尝试为陛下做点什么。陛下想要的就是乌萨斯的国泰民安,现在,我们去把国泰民安还给乌萨斯!” “呜,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我们应该按照维特议长的最后嘱托,找到先皇合法的子嗣,让他来号令中央集团军,稳定首都的局势。玛莉娅小姐,您能告诉我,据您所知,费奥多尔·弗拉基米罗维奇陛下有哪些子嗣,分布在何处?” “我……我想想。皇长子尼古拉!他和您一起接受过陛下的表彰……陛下之前和我说,他会在夏宫陪母亲多待一段时间,也有可能返回前线了……” 霜火问她: “信上说的这个造反的冈察洛夫家族,是什么势力?” “就是皇后的娘家。” “那皇长子会不会已经被叛乱者控制了?” “我不知道……” “你来的时候,不敢去有士兵把守的地方。有士兵在主动搜捕你吗?” “好像是的……议长的人对我说,出了皇宫之后,就要多加小心。” 霜火用复杂的眼神打量了这个好像不太聪明的女人。 他尝试分析: “皇后待在夏宫,反叛的主谋是皇后的家族。如果皇长子在夏宫,那就一定被叛军控制了,如果他回到了前线,我们也不能确定他的位置。所以,去寻找皇长子,不是一个好主意。再想想,有没有其他皇子?” “我住过的地方……卡捷琳宫,有好几个,我跟那些孩子关系还不错。” “你怎么不早说?” “他们……不是公认的继承人啊?” “嗯,我这么和你说吧。国玺与议会、议长的印玺都在我们手里,我们就是‘公认’。我们战胜叛军之后,完全可以指定一个人来担任皇帝,你到时候可以挑一个你最喜欢的孩子、让他来领导费奥多尔留下的国家。” “真的可以这样吗?” “相信我,据我所知,乌萨斯并没有成文法规定,必须由长子继承主要头衔——皇帝与贵族们都是如此,如果没有遗嘱、默认长子继承;但如果有皇帝的遗诏,那么就遵照遗诏来。这种事情不用我向你介绍吧?乌萨斯历史上还有那么多女皇呢,说不定你也可以。” “啊?伪造陛下的命令,这不太好吧……” “这是为了陛下好。我们可以更加合乎法理地扶一个皇帝上位,然后更加名正言顺地扫清叛党!假如皇长子是被皇后家族推上皇位的,毫无疑问,他会成为大贵族的傀儡。 “这才是陛下最不愿意看到的。陛下的印玺交到了你手上,他最后一次发声的机会也交到了你的手上,因此,你要谨慎利用这一次机会、来为陛下做出最大贡献!” 弑君者并没有闲着,她刚才观察了一下窗外的情况: “头儿,似乎有军车停在旅馆这边了。我们有麻烦了。” “是我……给你们带来的麻烦吗?” “你说对了,玛莉娅小姐。但我们会保护你——现在带我们去卡捷琳宫,我们去挑选乌萨斯的未来。” “那里现在肯定很危险。” “现在不去,将来会更危险。” 弑君者重新穿上了平时作战的外套: “必要的东西基本上都收拾好了,我们怎么分工?” “你在尝试撤离的同时、试着引开部分追兵,安全之后,赶紧去联系领袖。我带她去卡捷琳宫。” “我们在圣骏堡没有部队,想清楚。”弑君者提醒他。 “机会只有一次,大不了就是一死,走吧。” 弑君者拉上了窗帘,但是没有关上屋内的灯,随后他们一齐走出了房间。 “玛莉娅小姐,你是用什么交通方式赶来的?” “打车。我觉得这样不引人注意。” “那你真是命大……” 霜火简单盘算了一下,对方大概率是故意放这个傻丫头出来、然后试着把她能找到的援军一网打尽的。 这种方式确实有利于消灭潜在的敌对势力,当然也有风险。 他们两个人,就是这个计策的风险。 分道扬镳之前,弑君者转身对霜火说: “霜星告诉过我,将来的我们,必将赢得胜利。所以,无论如何,我相信你会平安归来,并把胜利带给我们。” 两人站在走廊中,他们此前居住的房间还亮着灯。 霜火刚想说点什么,爆炸产生的烈焰就从房门与窗户中夺路而出。 瞄准仪散发的红色激光透过了重重烟雾,昭示着敌人的到来。 霜火拿出了一块手帕,用法术打湿之后、捂住了玛莉娅·斯卡夫龙斯卡娅的口鼻。 随后,他与弑君者释放出相似的烟幕、继续掩人耳目。 爆炸产生的浓烟与法术造物交织在一起,敌人的脚步声回荡于走廊之中。 烟火之中,刀光时隐时现,陆续传来躯体倒在地上的声音。 女演员还在时不时地回头看,而霜火只是搂着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走廊尽头精美的窗框被瞬间移除。 霜火用左臂一把将女子搂起来,精准无误地从窗中跳出。 月光照耀着他们的身影,法术不断地调整着他们身上披上的光芒,确保了两人能够隐入月光。 最终,霜火带着她降落在附近的楼顶之上。 “你先站在这里别动,等我回来。” 霜火立刻从楼顶跳了下去,同时左手死死嵌入墙体之中,维持了匀速下降。 他立刻对街边的一排汽车依次施法,不起眼的法术只会造成温度的略微升高,如果不用热成像仪、根本无法追踪到法术的痕迹。 果不其然,酒店入口处的一辆车被瞬间引爆——这就是敌人守株待兔的办法,他们根本不考虑会不会误伤平民。 奖池还在积累,随着他的降落,更多的汽车被引爆了。 附近看似正常的车辆与民房中窜出了大量士兵。 探照灯扫视着周围的建筑,无数红色的光束仿佛受惊的野兽、用警惕的视线搜索着周围的目标。 “他们戴着的东西……不会是夜视仪吧?” 幸好刚才引发了爆炸,周遭的热浪正在干扰夜视仪的工作。他立刻用左臂发力、扒拉着墙体迅速回到楼顶。 “可能有点冷,忍一忍。” 他立刻施法在两人身上覆盖了一层冰霜。 随后利用塔露拉的法术,将热量按照人形在空间中分布。 同时,他缓缓搂着女演员离去。 不一会,霜火施法的地点立刻遭到了密集弹幕的袭击。 更令霜火诧异的是,他能明显看到冲天的红光爬上了脚底的建筑——敌人在呼叫炮火轰炸整栋建筑! “流星”划过了夜幕,随后坠落在屋顶,这座大约六层楼高的民宅被炸得只剩了三层。 他恍惚间还听到了军官的呼叫: “报告长官,这栋建筑内已确认没有平民!” 废话,就算有平民也被炸死了。 “真的好冷啊……我感觉你有一条胳膊特别冰冷、还硌人,能不能换一条胳膊?” “别吵,右手是用来施法的。” “左手不行吗?” “我在追求精度,偏差一点,我们就会有麻烦。” 幸好市区楼房够多,霜火在炮弹坠落前就带人转移到了另一栋建筑上。 爆炸再次形成高温区、影响了施术单元进行热成像,浓烟也会成为霜火的掩护。 首都的这支叛军大量装备了热成像仪与激光瞄准器,疑似还借助了其他手段达成了隐匿的效果——霜火无法判断一些远程攻击到底是从哪个方位袭来的,并且能够呼叫炮火支援。 这说明叛军不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了,已经有装备精良的精英部队加入了叛乱。 为了欺骗对方的热成像装置,霜火正在向体表施加寒流来控制温度。对于霜星来说,周身的寒流宛如双手的延伸,不仅仅是进攻与防御的手段、也能成为辅助她的感知手段。 霜火对于任意一种法术,都很难说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是皮毛总是能学到的。 寒流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流的一丝扰动。 一枚子弹破风而来。 他的感知距离并不远,抵挡已经是不可能了,于是念力稍加偏转—— 这枚子弹打在了左肩上,擦出了几点火星。 震动与冲击传遍了他的半边身子,被搂着的女演员也差点跌倒。 “瞄准心脏来的子弹……这说明我已经被发现了,敌人并不只有一种侦察手段。” “那怎么办?他们能侦察到心脏的跳动吗?那你能不能先让我的心脏停一会?” “皇帝陛下是不是很欣赏你的幽默感?” “嗯。” 说实话,他现在反而没那么慌。敌人既然能探测到他的位置,没有立即用火力更强的武器击毙他,到底是不想,还是不能? 在轮番的相互试探时,霜火始终在保持持续的移动,这个时候敌人只用零星的狙击来攻击他,说明他已经离开了大部分敌人的射程。 当然,警惕不能放松,更多的车辆开始出发了,似乎要堵截他的道路。 又一枚子弹被提前偏转,射在了屋顶的花盆中。 法术基本上能防住敌人的远程攻击后,霜火才放心地用一只手托举起名字很长的那位小姐。 结合法术、单臂托举一个八九十斤的重物,对于他的移动速度不会有太多影响。 “我这样子会不会被打中?” “你废话少一点就能降低敌人的命中率。” 无人机旋翼产生的噪音已经追了过来,一道绛紫色的光束掠过屋顶,瞬间造成了小范围的塌方。 不过这台无人机的准头并不理想,甚至没有对霜火的行动造成有效干扰。 佩剑自行出鞘,在下一次蓄力前、就斩断了无人机。 大部分敌人需要热成像才能在黑夜中对他进行定位,小部分敌人可以用未知的侦察法术直接定位。 不过从这台无人机的攻击,霜火还可以判断出一条信息: 敌人的侦察系统并不先进,无法实现信息的共享——不然怎么会有部分敌人只攻击、不给队友报点? 剑影环绕着霜火运动,轨迹构成了一个正在旋转的椭圆,接连不断地砍断接近的无人机。剑身反射着清幽的月光,留下的残影构成了洁白的光圈。 “那是法术,还是实体?” “法术也能制造实体。” “所以那是法术还是实体?为什么不理我?” 这个街区终于走到了尽头,前方就是宽敞的大马路了。 霜火没有把握能一口气飞跃这条路、抵达对面的屋顶,更没有把握保证自己的空中的时候不会被击中。 “忍一忍,会有些失重感。” 霜火看准了一辆军用吉普车,然后迅速从楼顶跳下、并加速坠落,坠落的同时、佩剑已回到手中,他顺势斩出一剑—— 不是砍向他踩住的车,而是掀起了后方的车辆。轮胎被打破、地盘受损的车辆立即失控,迅速与后方的军车发生追尾。 当然,霜火突如其来的坠落也把车顶砸出了深坑,两条腿也被震得发麻。 佩剑再次从他手中脱离,飞去打碎了车窗、顺势削掉了两名士兵的脑袋。 车门在这一瞬间被打开,两具尸体被法术扔出了车外,不过女演员也被扔进了车里。 “喂!你是要我开车吗?”她大声喊道。 “用不着!” 玛莉娅·斯卡夫龙斯卡娅小姐打量着充满鲜血的驾驶座,发现油门和方向盘都自己动了起来。 一心二用对霜火来说确实有些挑战了,不过好在入夜之后、路上的车辆本就不多——更何况下午发生的冲突让人们都不敢出门了。 飞上天的石钉又打下了一架无人机,但是无人机还是成功地为炮火指引了方位。 霜火不得不把控好时机,在炮弹即将接近的瞬间将之引爆,扑面而来的气浪险些掀翻了这辆小车。 “玛莉娅小姐,你最好直接趴下!” 话音未落,几枚子弹就打碎了后挡风玻璃。 “没事吧?!” “没事!” 佩剑在空中斩出了火焰的波纹,近距离击毁了两辆载具。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与其让剑气飞老远地去攻击敌人,不如直接让剑飞到敌人眼前、释放更具威力的攻击——这个战术的前提基于他对法术的更熟练掌握。 这伙追兵的势力很大,但是还没有大到掌握每一个街区的程度。 敌人可以在特定的据点调集重兵把守,但是在圣骏堡这么大的城市中、敌人的防守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只要霜火保持高速移动,那么就永远只会和少数高机动性的追兵为敌。 这是场豪赌,而他的胜算也并不低。 1095年7月19日,圣骏堡,夏宫内,21:00 屋内,皇后仍在与窗台边的皇子尼古拉对峙。 “要我说几遍,你现在才肯去加冕!” “加冕是庄重而神圣的,就算要我即位,也要进行足够周密的筹备……至少今晚绝对不行!” “那明天一早,你就跟我到最近的大教堂进行加冕!”皇后咄咄逼人。 皇子反驳道: “加冕之地是神圣的,一千年来,只有篡位的小丑才没有选择在我们一脉相承的加冕地登基!” “谁在乎你们家族的神圣不神圣……” “那好,既然你不在乎‘神圣’,那就随便找个人当皇帝吧!无论是你,你哥哥,还是你父亲……又或者是你和哪个情夫生下的野种。” 皇后不顾体面地咆哮: “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父亲何在!你能回答我吗!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或者你们在这里处死我也行,反正你们大权在握,为什么非要折腾我这一个提线木偶?” 老冈察洛夫进来制止了争吵: “娜塔莉娅,过分的固执不利于追求我们的利益,加冕必须要神圣,这样我们才能名正言顺,让一切敌人都无可指摘!不就是卡捷琳宫边上的那个小破庙吗?我们明早之前就能攻下!尼古拉,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这件事对你并没有什么坏处。” “如果皇位会让一个家庭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那这个位置又有什么值得追求的?如果父皇二十四年的统治,也只落得这份境地,那么能力平庸的我又怎么可能改变什么?” “年轻人,多年之后,你一定会为自己当初的幼稚言论羞得无地自容。” “无论多少年后,我都会因为这一天失去了父亲而悔恨。” 老公爵继续劝说: “等你拥有了近乎无穷的权力,你就会发现,这样的事情只是过眼云烟……” “请问我父亲的权力不够大吗?” 老公爵眼见利诱行不通,就换了一种说辞: “在这里和我争论并没有意义。我不得不提醒你几句,你的父亲仍未离去,倘若你愿意配合,或许你才能再次见到他。 “即使你不配合,我们的计划也要执行下去,到时候我们会重新挑选继承人,并在此之前、为继承人扫清一切竞争者。 “不过那样也不坏,你们父子还是能够很快相聚,无非是相聚的地点不同罢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老公爵要操心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么大一座城市,要关注的战况实在太多了。 皇帝的情妇就是其中一个重点关注对象。 “那个卡西米尔婊子不在重兵把守的城堡里好好待着、想主动出来送死,我让你们顺藤摸瓜,现在抓住了她没?” “公爵,我们按照您的意思,顺着她找到了费奥多尔的暗中支持者……但是,目前为止,即便有了科西切的‘蛇鳞’相助,我们也没能拿下。” “什么意思?维特和他的走狗已经被我们除掉了,剩下的几个可疑对象能有多大能耐?” “不,那位女演员没有去任何我们提前盯过的地点,而是去了我们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我们不得不重新调集力量。协助她的势力……大概是整合运动。” “整合运动?难道他们的势力渗透了圣骏堡?” “回公爵,我不清楚,据说对方只有两个人。” 老公爵怒不可遏了: “下午你们差点被一个老头子拦住了!晚上你们又被两个乡巴佬拦住了!过会攻打卡捷琳宫,你们又要被什么东西拦住?我养你们那么久,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科西切在京城养的那些内应,都是些乌合之众吗?难道真的要等外面的保皇党杀进来,把你们的脑袋全砍了,你们才知道着急吗!” 1095年7月19日,圣骏堡,城北,21:16 圣骏堡的城区大得令人绝望,无人机和军车的残骸铺满了来时的路,但是地块的边际依然没有达到。 “为什么车子晃得厉害?车胎受损了吗?”躲在车里的女演员问道。 “不,只是我在利用引擎施法而已,那里面有至纯源石。”霜火轻描淡写地回答。 “这……这也太危险了吧?我感觉车里都变热了,会不会爆炸啊?” “确实有爆炸的风险,但总比立即被炮弹打爆强。” 一个转弯处,霜火施法、让一个土丘拔地而起,又阻挡了一波敌人。 无人机的投弹拖曳出长长的尾焰,与“法术大师”系列战机射出的绛紫光束交织而来。 念力形成的强大屏障已经达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才勉强挡下了混合攻击。 刺眼的红光再次环绕了他,炮兵即将完成锁定。 敌人的炮兵不是点对点精准射击的,而是会把这一带都用炮火清洗一遍。 霜火脚底的军车已经不堪重负,已经支撑不了又一轮加速了,更何况他还拿车子的动力部分进行了高强度施法。 现在只能使用更具想象力的办法了。 佩剑回到手中后,他立刻施展了两次强力的斩击,车顶被削开、车门也被砍飞。 他踩住了空中的车门,又伸手把斯卡夫龙斯卡娅用法术拽了过来。 刚刚立定,下方的吉普车彻底沐浴在了火光之中。 炮弹的爆炸、叠加车辆的爆炸,形成了巨大的冲击,推着霜火踩住的车门高速飞出。 霜火不确定他离所谓的卡捷琳宫到底有多远,但他可以确定,至少他们在朝城北飞行。 谢天谢地的是,虽然怀里的那位女士已经晕过去了,但是起码她没有被炸得缺胳膊少腿。 借助这次爆炸,他迅速飞升到了常规武器难以攻击到的高度。正常情况下,如果他抱着别人用法术起飞、那就在给敌人当活靶子——毕竟以无人机的移动速度,都可以被一般的弩械射中。 在高空中,圣骏堡的城区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小方块,即便在夜间、红色的宫墙与救世主教堂的金顶依旧醒目。 而北侧的地块,似乎还能观察到驻军与叛军的交火,更多的移动城市则在外围静静矗立、似乎在等待真正的赢家决胜。 更远处,移动的钢铁巨兽正在游弋,高速战舰不可能直接介入争端、因为它们不可能直接炮击首都——主动这么做的一方,就别想获得其他势力的认可了。在四皇会战时期,各国用舰炮打击负隅顽抗的林贡斯,就已经引发了巨大的人道主义危机、并招致了大量的批评。 霜火在空中滞留得已经够久了,他开始观察起了晕倒的女子。胸口明显的起伏,这就说明没断气。 拍了两巴掌后,斯卡夫龙斯卡娅就已经醒了: “头好疼……发生什么了?” “你来看看,卡捷琳宫在哪里?” “啊!” 她惨叫了起来,幸好霜火扶住了她、才没让她摔下去。 “……为什么这么高?” “别害怕,刚才你昏过去了、都没掉下去,说明根本就没事……” “不不不,你还不如把我继续打晕。” “那你先告诉我,卡捷琳宫在哪里?” “我给你描述一下吧……宫殿是天蓝色和白色的外墙,还有金色的装饰。” “你这话讲了跟没讲一样,乌萨斯的皇宫基本都这个样子。” “啊?非要我往下看吗?我都不知道圣骏堡从上面看是什么样子的……我觉得那个地方就是……不对,是脚底这个!” “确定?要是落入叛党的控制区,我们就完了。” “我能确定这个是卡捷琳宫,但是……卡捷琳宫现在有没有被叛军攻陷,我也不知道。” “你说的这个地方,附近还在交火,那就说明没被攻陷。我要降落了,你安分一点。” 霜火立即撇开了落脚点,放任重力将他们拽向地面,在临近地表时、又迅速使用法术缓冲。 立刻有士兵围了上来: “什么人!举起手!” “别开火,我是护送玛莉娅·斯卡夫龙斯卡娅小姐回来的。” “啊?议长大人不是劝你带着陛下的印章搬救兵吗?” 霜火吐槽: “你们议长也是没脑子,居然让她出来搬救兵!” “请问您是哪位大人?” “看到这枚勋章了吗?只管放行,别耽误事情!” “皇帝的花瓶”在这个时候终于发挥了作用: “请相信他,他是陛下的忠臣。” 霜火搀扶着她走进了金碧堂皇的宫中,在他看来,这座宫殿内饰的品味就差了一大截,一眼望去、全是单调的金色,充满了暴发户的气质。 “玛莉娅小姐,现在你有一个改变整个国家的机会,以你的了解,你会在皇帝剩余的子嗣中、挑选谁作为继承者。” “阿列克谢,他最有同情心,士兵们都喜欢他。我带你去找他吧。” “不着急,我们去拟一道诏书。乌萨斯的国玺、议会的印玺都交到了你的手上,那你就仍有为陛下发声的机会……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与乌萨斯。” “这封诏书,应该是正式一点、还是亲切一点?” “你按照皇帝平时的口吻模仿就行。有了合法的诏书只是第一步,然后我们要确保阿列克谢能够加冕,这是第二步。最重要的一步,那就在于我们能够获得圣骏堡内外的多少支持。” 和皇帝如出一辙的优美书写体很快填满了整张信纸,双头鹰国玺在伪造的签名下方盖了章。 “我也不清楚格式有没有纰漏。要不要再检查几遍?” “和案头的其他公文差不多,你的字迹模仿得真像。” “陛下在这里办公的时候,我一般就在边上,我感觉他也希望能够栽培我……” “那他的心真够大,公然放任你参与决策吗?我要是那些大臣,我也不会理解他。” “陛下想摆脱皇后家族的势力、还有更多盘根错节的大家族……他身边有很多像我这样,没有什么贵族背景的人,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很不争气……” “不用这么说,其实你敢和我走这么一遭,已经很有勇气了。走吧,我们去找‘真正的’皇储。” 皇子阿列克谢·费奥多罗维奇已经就寝,但是他无心入睡,远处炮声隆隆、锦衣玉食的他也开始为明天而担忧了。 “阿廖沙,你睡觉了吗?”玛莉娅·斯卡伏龙斯卡娅用温柔的声音问候。 “还没有,斯卡伏龙斯卡娅小姐……您看起来十分疲惫。” 阿列克谢脸色苍白,一头金黄的头发十分显眼。这位皇子看上去稚气未脱,大概只有十七八岁。 “阿列克谢大公,更换正装,帝国的未来将交到你手上了。” 霜火提醒他。 “你在说什么?” 霜火将诏书递给皇子阿列克谢过目。 “不不,皇储应该是尼古拉哥哥……这是什么试探吗?我对哥哥一向尊敬,我对母亲也一向热爱,我对父皇更是毫无怨言……” “现在皇储是你了,皇帝也将是你。我们现在就去加冕地。” “为什么?现在很晚了,也很危险。” “对,所以必须争分夺秒。” 霜火立刻向驻防的士兵要求指挥权。 “不行。就算看在皇子与这位小姐的份上、看在您是战斗英雄的份上,我们也不能将那么多部队交给你冒险。卡捷琳宫要是失陷,谁来负责?” “那你们又在对谁负责?卡捷琳宫中最有价值的人与物,都在我的身边;将来,你们要效忠的对象,也在这里。 你们应该知道,乌萨斯的贵族世袭罔替、而天大的军功更是千载难逢。现在,能让你们平步青云的机会就在眼前! “几十年之后,倘若你们还健在,你们还有子嗣,你们会向后人诉说:当初,你们有机会护送皇帝前去加冕、但是你们放弃了这个机会吗?” 阿列克谢·费奥多罗维奇站了出来: “你们是我父亲的士兵,也是我的士兵。现在,我要求你们,听命于‘伟大殉道者与所向无敌者’的指挥!士兵们,列队!” 宫内剩余的士兵立刻被调集了起来。 霜火站在皇子的身侧: “我们将前往升天大教堂,我们将见证乌萨斯的新生!乌拉!” “乌拉!” 集结的部队宛如利刃,立刻突破包围圈的薄弱处。 加冕地的位置并不遥远,升天大教堂和这座卡捷琳宫一样古老(虽然重建过很多次了)。 升天大教堂的卫队也在和叛军发生激烈交火,在一支气势如虹的部队的帮助下,霜火顺利护送阿列克谢进入了教堂内部。 几位年老的萨卡塔与更多身穿修士服的人站在教堂内。 这座大教堂与后来的典型的乌萨斯式教堂不同,它并不阴森,窗户也异常庞大,如果此刻不是夜晚,那么阳光将会照彻室内。 “是皇太子尼古拉吗?”中间的老萨卡塔问道。 “不是,我是皇储阿列克谢,我前来此处加冕。” “加冕是神圣且庄严的,我们不会轻易……” 窗外的炮声很响,老萨卡塔的轻声细语被轻易盖过。 霜火听不清这个老家伙在叽里咕噜些什么,他拿出了诏书: “老先生,这份诏书认得吧?皇太子早有谋逆之心,陛下也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如今阿列克谢才是陛下最为认可的继承人!” “我们接到过另一封诏书,据说是皇帝签过字的,上面说陛下愿提前退位、传位于皇太子……” 霜火质问: “那封诏书正式吗?你给我仔细看好了,这封诏书才是正牌货!” “那封诏书的签名太过丑陋,我们不敢轻举妄动……那群人离开之后,就开始攻打我们的圣堂……” “请尽快为陛下唯一的合法指定继承人阿列克谢·费奥多罗维奇加冕!你们也应该看清楚了,皇太子如果不是篡位谋逆,又何必急于一时、还要发兵攻打圣地?” 老教士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一系列事情过于蹊跷,我们希望……” 霜火威胁道: “我告诉你们!你们已经无法置身事外,如果我们的队伍现在离开,用不了多久,叛军就会将你们视为神圣的教堂拆个粉碎,乱臣贼子就会玷污乌萨斯千年的传统、来为僭伪之人加冕!你们不愿继承陛下的遗志、不愿顺应全乌萨斯人的抉择,那也是自绝于天下!” 时隐时现的火光从教堂外传来,映照着众人的脸庞。 教士们还在窃窃私语,阿列克谢已经上前: “我最敬爱的天使们,请你们相信一位皇子的诺言:我若即位,三年必定前去拜会圣城,十年内必然在全乌萨斯内修缮与兴建一百座教堂,让教义的光辉大行于乌萨斯!我,阿列克谢·费奥多罗维奇于神圣的加冕地郑重起誓!” 恩威并施之下,陆续有教士开始点头,随后他们同意为阿列克谢加冕。 一场于夜间进行,只有少数见证者的加冕仪式开始了,而霜火甚至还在催促: “把不必要的仪式简化一下!防线已经难以维持了!” 他对这些神秘的宗教仪式并不感兴趣,不过加冕似乎不只是走个过场那么简单,教士们在对皇子施加独特的源石技艺,加冕所谓的“神圣性”,应该就在于这些法术了吧。 “三位一体!三位一体!三位一体!” 阿列克谢高喊三声,仪式就此结束,周围的人纷纷拜伏。在萨科塔光环的照耀下,他的脸庞显得更为苍白。 仪式已经结束,霜火则开始组织突围,不过不省心的事情还没结束: “阿……陛下,别把皇冠和乌萨斯弯刀还回去!” “这是教堂的圣物……” “听我的,陛下!把皇冠和弯刀带走!不然你准备留给敌人吗?” 皇帝开了窍,赶紧带着厚重的皇冠、握着弯刀赶了上来。教士们苦劝无果,只能看着他们离去。 一名军官高喊: “全乌萨斯帝国和骏鹰帝国的皇帝在此,要么臣服,要么接受毁灭!” 霜火制止了他: “别喊了,上一个皇帝就是被他们害死的,这些人听不懂的……” 不过到了居民区,霜火催促军士们扯开嗓门: “让大家都知道,乌萨斯的皇帝来了!” “皇帝驾到!” “同胞们!拿起你们的武器,一起出来,共同保护乌萨斯的皇帝!” “拿起武器,保卫皇帝!” 深夜的居民区,灯火陆续点亮,社区的民兵和警察率先赶来,随后更多的乌萨斯人出来迎接皇帝。 阿列克谢很快适应了角色,向群众们微笑着挥手。 霜火则指挥士兵在前方腾出道路。 赶来的追兵面对灯火通明的街区、水泄不通的道路,一时间一筹莫展: “快去询问一下公爵,到底要怎么办?这要是开火,难不成要杀光整条街区吗?” 得到回复之后,叛军鸣枪示意,但是还是有几个胆大的圣骏堡市民冲了上来。 叛军当即开火,打死几个带头的市民之后,剩下的很快四散逃离。 然而,皇帝的队伍已经跑得没影了。 信息录入…… 第170章 兄弟阋墙 1095年7月20日,圣骏堡,城北,8:47 小冈察洛夫穿戴着假腿、头上捆着绷带在卡捷琳宫前来回徘徊。 昨晚,卡捷琳宫最后的守军突围之后,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占领了这里。 “别磨蹭了!赶紧把皇冠和那把弯刀送过来!” 士兵在催促下,终于把一把崭新的乌萨斯弯刀和款式有些不一样的皇冠送了进来。 尼古拉面如死灰看着舅舅。 “你小子摆什么臭脸?老老实实把流程走完,当了皇帝之后,我们这些人帮你打仗、你老老实实在宫里享福就行了。” 被召集的教士们也面露难色: “公爵,我们昨夜已经为一名皇储正式加冕了,而且正品的礼器也不在我们手上……就算草草加冕,尼古拉也不会得到主的赐福。” “老东西,你有胆再说一遍!什么叫‘正式加冕’?我们给你看的诏书不是真的吗?眼前的皇太子不是真的吗?只有给他加冕,才算正式加冕!只有尼古拉才能得到赐福,那个假冒的皇帝迟早会被我们击溃!” 教士依然不情愿: “弯刀与冠冕……” 小冈察洛夫继续强词夺理: “这把弯刀比那个老古董更锋利,这个冠冕也比你们的藏品更气派!我们的尼古拉将会超越以前所有的皇帝,主将会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支持他!现在,开始你们的仪式!” 宫殿外,小公爵还安排了一群记者,煞有介事地进行拍照和录像。 周遭的市民也在小公爵的强迫下,围在路边欢呼与鼓掌。 不得不说,这场强迫进行的仪式,在流程上远比昨晚那场匆忙的仪式更为严肃。 尼古拉·费奥多罗维奇身披绣金长袍,一手持宝球、一手持弯刀,缓缓走在铺满鲜花与锦缎的路上。 城中心,救世主大教堂的救世洪钟被敲响,厚重的钟声传遍了整个市区;只要是叛军手里掌握的教堂,都开始奏响钟声。 尼古拉步行来到了加冕地的大教堂前,参与叛乱的贵族们都尽可能地出席了,滞留城中的贵族也都被要求参加这场仪式。 按照流程,尼古拉在教堂前念起了誓词,随后大贵族们依次上前亲吻他的手。 “陛下,我们誓死效忠!” 随后,一位萨科塔为他进行了祝圣: “愿圣灵降临于汝,赐汝智慧与力量!” 圣油涂抹完毕后,随即进行了戴冠: “以主之名,全乌萨斯帝国与骏鹰帝国之主!” 侍从们将一顶挂满了勋章与宝石的斗篷披在了尼古拉的身上,这场加冕仪式也逐渐接近了尾声。 按照惯例,还剩一个“皇恩普降”环节…… 不久之后,尼古拉携着妻子出现了另一间宫殿的阳台上,下方的广场、人群在军队的引导下逐渐汇集。 皇帝尼古拉与他的皇后将一把又一把的金币向人群中抛洒。 民众来的时候确实有些不情不愿,但是有钱拿、那就不一样了。 成把成把的金币被洒下,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不要哄抢……各位,各位!来人啊,赶紧维持秩序!”尼古拉看着眼前的乱象愈发焦急,喊出了自己皇帝生涯的第一条命令。 开始有人被撞到,开始有人被踩倒,开始有人想逃离。。 军官们鸣枪示警,试图让局势安定下来,却适得其反。 在恐惧与贪婪的驱动下,人群更加无序——有人试图往外挤,还有人试图挤到广场中央、捡走地上的金币。 相互推搡之间,更多的肢体冲突爆发了。 远处不断传来的尖叫与枪声让人们愈发不安,开始有人不顾一切地逃离。 没接到指令的士兵不敢妄动,只是堵在广场外围,但是蜂拥的人群很快就把士兵的队列挤出了缺口。 陆续有士兵也被撞倒,甚至有军官误以为是民众发动了袭击,下令向广场上的群众开火。 “不要开火!不要开火!”这是新任皇帝尼古拉对于部下的第二条命令。 圣骏堡的居民并不全是逆来顺受的人,有人抢走了士兵掉落的武器、主动进行了还击。 一场加冕的庆典,先是在无序中演变为了踩踏事故,后来又在混乱中变成了一场军民间的交火! 当人群散尽,地上还散落着零星的金币,但是尸体早就躺遍了整个广场。 “尼古拉,你干什么!”老公爵忽然注意到了阳台上的异样。 悲愤交加的尼古拉竟然从阳台上直接跳下,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但是他并没有死成,士兵很快把头破血流的皇帝扶进了宫。 “给我看好他!皇帝出了事,你们一起死!”老公爵进行了恐吓。 “娜塔莉亚,你真是生了个孬种!”小公爵向成为了太后的妹妹抱怨道。 1095年7月20日,圣骏堡外,战舰保罗号,10:11 “陛下。”霜火看见了前来的皇帝阿列克谢,立即行礼。 “先生,不必拘谨。如果不是您,我一定已经成为那些乱臣贼子的阶下囚了。是您给予了我曾经从未想过的地位。” “这一切无非是为了先皇与乌萨斯而做的,如果要论功,这也应该是先皇的功,是先皇嘉奖了我,所以我才有机会为您效力。” 场面话,他还是很会编的。 这位皇帝的年龄和伊诺萨沙相差无几,却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行政权力和军权。 在君主专制的时代,只要取信于皇帝、就能分享到这近乎无限的权力,哪怕借助这份皇权的一丁点力量,也足够整合运动少走许多路了。 “您真是谦逊,眼下我的羽翼仍未丰满,我仍需过多地倚仗您的力量……” 皇帝阿列克谢说着说着就在舱室内坐下了,随即谈论起了眼下的忧虑: “我们向周围的驻军都发送了消息,但是响应我们的,只有脚下这一艘军舰。而哥哥已经近乎占据了大半个圣骏堡。如果接下来,更多的势力都将哥哥奉为正统,我要怎么和他对抗呢?” “陛下,您的力量并不局限于脚下这艘船。您应该庆幸,在整个中央集团军中,是观望的态度占据了主流,大部分部队都没有承认更为名正言顺的您、也没有承认更为声势浩大的尼古拉。” ‘’他们在观望,难道是等待我与哥哥决出胜负之后,再恭迎胜者吗?” “不,一整个集团军对于圣骏堡城内的力量,是完全压倒性的,他们往哪边押注、哪边就能够胜利,现在更重要的不是向尼古拉发起挑战,而是尽可能地拉拢中央集团军。他们在等待双方开价,然后挑一个更好的。” “仅凭我们手上的筹码,怎么拉拢整个集团军呢?” “皇帝从来不依靠现有的筹码来获取效忠,许多人是因为您对于未来的许诺而愿意跟随您的。 您给予了将士们一个机会、用忠诚与勇武换取未来的爵位与黄金,那么纵使您眼下只有一顶冠冕和一把弯刀,也能收获这艘战舰的效忠。 “如果您能让中央集团军也相信您的承诺,比如承诺给出更多产业的经营权、将叛党的家产分给集团军的军官们、缓和先皇时期的审查力度……就像您加冕之前对于教会许诺的那样,将更多的权力与利益发放给他们,那么就能轻易获得他们的效忠。” 年少的皇帝有些迟疑: “即便是父亲,也不敢轻易对集团军放权。他们手中握有绝对的武力,如果给他们松绑,我担心在我回归到圣骏堡之后……只会让父亲追求许久的改革回到原点。” “您的承诺不一定要实现,如果皇帝言出必践,乌萨斯应该法治清明,全民富足。” “……” 霜火赶紧改口: “我的意思是说,您作为皇帝,并不是无条件地满足臣下的愿望……” “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父亲面临的问题都没完全解决,如今乌萨斯又遭遇了入侵、首都内乱、地方叛乱的一系列新危机。说实话,就连我自己,也感觉此刻朝不保夕。这种时候再粉饰太平、自欺欺人,那就与自杀无异。” “那我就继续说了,陛下。承诺放权给中央集团军确实会有风险,但您也并非无法制衡他们。而且这世间也并非只有赤裸裸的利害,荣誉与忠诚依然能够约束这些骄傲的军人,让更多的军人出于自愿为您效忠,就可以减少您将要付出的筹码。 “我建议更高效地利用这艘军舰上的电台,将尼古拉集团弑父弑君谋逆的真相传达出去。我们可以利用更多修辞与文法上的技巧,更广泛地煽动起人们对于乱臣贼子的仇恨,在这一过程中,您的光辉形象也会在鲜明的对比中被凸显。” “对,传达有利于我们的真相。” “而且获取中央集团军的效忠之后,您仍有制约他们的办法。如果您的效忠者团体过于单一,那么您的敕令与诏书也只会考虑这一个集团的利益。上千年来,只有一位皇帝试图成为感染者的皇帝,让感染者也能沐浴皇帝的辉光,他不是为您指明道路了吗?” “但……地方上的集团军激烈地反对父亲对于感染者的政策。比如莱塔尼亚边境的第五集团军,据说他们为了镇压属地内感染者的起义,宁可放弃抵御外敌。如果我将父亲的感染者政策贯彻下去,我又该如何获得集团军的效忠?” “您想得太复杂了,目前只是需要感染者的力量来帮助您清扫竞争者的同时、制约中央集团军一家坐大。您只需要给予整合运动更多权力、以换取他们更大力度的帮助……” “伊万诺维奇先生,我有个疑问。您本人就是整合运动的创始人之一,如果您愿意帮助我,那么整合运动不是显然也愿意支持我吗?我为什么还要分享更多权力给整合运动呢?” “……呃,首先,伊斯拉姆?维特议长的法案严格限制了整合运动的权力与活动范围,为了能更好地让整合运动帮助您、需要给予我们更多授权。 “其次,我在领导层中话语权并不高,领袖与我有诸多纠纷,您看,我这只右手就是被她残忍地灼烧了,这足以说明我在组织中的地位没有想象中高。” “天哪……” 霜火继续胡说八道: “多亏了陛下与先皇的信任,我才能获得些微的权力、以更好地服务于乌萨斯。但是在整合运动领导层中,我依然难以足够的地位,如果不给予整个组织足够的利益,那么领导层是不太愿意加入这场纷争的。 “我可以说,整合运动内部存在一种倾向,有些人说不定就在等着帝国被削弱之后、带领整个组织继续和乌萨斯对抗。甚至我认为,篡位上台的尼古拉集团为了夺取眼前的胜利,也可以不计前嫌地拉拢这个具有想当影响力的军事组织。” 1095年7月21日,格里高利省,9:57 塔露拉已经把电台发过来的文稿整理完毕。 “萨沙,你把我润色过的这篇檄文交给印刷厂,跟他们说这是皇室委托的工作,让他们尽快印一批传单出来。传单到手之后,你和幻影弩手小队张贴一部分,我再雇人分发一部分。” 沉默寡言的浮士德接受到命令后就离开了。 弑君者看过了那篇添油加醋过的文章: “费奥多尔和维特死得真有这么惨吗?他们到底死没死我都没搞清楚。” “已经不重要了。按照乌萨斯一贯的传统,被逼退位的皇帝如果还活着,很可能过得生不如死。对了,我好像还听说,圣骏堡的加冕仪式上发生了很大的意外?” “过去一天,我只顾着逃命,都不知道发生了啥。” “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让记者们按照刻板印象和猜测来撰写新闻稿了。这可是加冕典礼上的流血事件,能解读出来的事件可太多了。” 这件事情根本瞒不住,因为加冕当天,叛党为了更加“名正言顺”,要求国内外记者和首都群众前来观看。 “好了,柳德米拉,既然你已经把消息带到了,那就好好休息去吧。对了……一鸣他还好吗?” 刚准备离开的弑君者回头说道: “衣服能自己穿了,也能自己洗澡了,没让我难办。只不过心情还有点时好时坏。” “遇上这种事情,心情有点糟糕也正常。那他剪指甲还麻烦吗……”塔露拉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了。 弑君者也有些惊讶: “他剪指甲为什么会麻烦?他现在只用剪一只手的指甲了,这不省事多了吗?” “……好吧。” 信息录入…… 第171章 选边站 1095年7月22日,圣骏堡,艾尔米塔什宫,20:00 十斤重的金属冠冕重重地压在尼古拉尚未愈合的伤口上,他痛苦地望着眼花缭乱的舞会,几天前广场上尸横遍野的惨剧在他心中依旧挥之不去…… “陛下!您在听吗!” 柯西金子爵近乎在用训斥的口吻问道。 恍惚的尼古拉看向了眼前的军官们。 “我们代表第二集团军与第七集团军,向您宣誓效忠。” 在他们的身后,歌舞仍未停止,这是为了庆祝新皇登基而举办的盛大舞会。 老冈察洛夫把尼古拉从王座上提起,尼古拉这才慢慢伸出手。 几位军官依次上前亲吻,随后商谈起了国事: “很不幸听到费奥多尔陛下因身体缘故退位的消息,但是目前的帝国依旧处于危机之中,我们必须都振作起来、才能渡过难关。出于臣子对主上的关心,我们还是想了解一下费奥多尔陛下现在的状况……” 柯西金子爵赶紧站在了尼古拉身前: “不劳各位挂念了,陛下现在仍在伊戈尔阿列克谢大教堂中接受疗养,他认为有了祖先的庇佑,一切疾病都将如同乌萨斯的敌人被迅速战胜……但是疾病的打击,国事的忧劳,终究让我们坚强的陛下有些不堪重负了,他现在不愿接见任何外人。” “我们明白了,关于对卡西米尔的战事,我们想了解一下圣骏堡方面的意见。如今我们已经组织起了局部的反攻,但是听闻首都遭遇的重大变故,再坚定的战士挥舞起军刀来、都会有所迟疑。” 老公爵声称: “我们必须将卡西米尔侵略者一个不留地全部逐出国土。” “我们当然明白,原则上如此。然而南方富饶领土的丢失,让集团军损失了极大的兵源与战争潜力,只有依赖乌萨斯的国土,我们的兵锋才能发挥完全的力量。如果想要维持当前规模的反攻,我们必须得到进一步的财政与军力支持……让中央集团军开赴前线吧。” 柯西金不慌不忙地应对: “没错,原则上我们必须驱逐侵略者,但是我们必须考虑到诸多现实因素。为了达到我们的长远战略目的,需要向现状作出暂时的妥协。中央集团军……并没有完全效忠于当今唯一的陛下,他们听信了恶毒的阿列克谢的谎言,选择挑起叛乱。” “我们不可能一边对抗外敌,一边镇压内乱。看到我们带回首都的战利品了吗?三艘主力舰的残骸,大大小小的装甲载具,还有足以武装许多编制的铠甲……这些都是用足够多的鲜血换来的,军人的血不会无节制地流淌。” 见老公爵不吭声,柯西金只能继续回应: “我相信卡西米尔此刻一定会因为眼前的战果而志得意满,我们只需恭维上他们几句,然后再许诺一个休战期,你们就可以从前线脱身了。南部边境的土地固然重要,但是与圣骏堡相比,就好比躯干与心脏。首都需要你们的到来,阿列克谢的阴谋必须被挫败!” “话虽如此,但圣骏堡在我们这些边疆的军人看来,实在有些高攀不起,我们对大城市只敢仰望,不敢奢求她的垂青。为了圣骏堡,与中央集团军的叛乱分子作战之后,万一我们还是无法得到她的青睐,该怎么办?换言之,我们应该得到什么?” 老公爵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军人不应该值得到为国效力的荣耀,我见过很多战士,他们也是为了切尔文与列巴而战,而不是单纯地出于忠诚。我们愿意让第二集团军与第七集团军的战士们都得到应得的奖赏……在战争期间,你们可以自行向首都的市民与财主要求你们的报酬。” 如果换一个直白点的词汇,那就是“劫掠”。这个刚建立的朝廷,希望发放在首都的劫掠许可证,来换取边军的支持。 前线的军官们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欢天喜地地融入了宫殿中的豪华舞会。 1095年7月25日,乌拉尔斯克省,9:34 与胶着的西线战场相比,东线早已陷入诡异的平静。 由卡西米尔联合领主动开辟的第二战场被他们自己放弃了,因此莱塔尼亚边境上的交火已经停止。 据消息人士称,施彤领大区的选帝侯多次对卡西米尔军队进行了批评,指责骑士们“过分打扰了莱塔尼亚居民的生活”,有关学者与专家都认为这是莱塔尼亚即将取消军事通行权的一个前兆。 但之所以说东线是“诡异的平静”,那是因为这条战线并没有完全实现和平。 卡西米尔方面目前依然没有与乌萨斯帝国达成任何正式的协议,尤其是在首都出现了两个皇帝之后,监正会甚至取消了原计划八月份的会谈安排。 监正会的大骑士长宣称,卡西米尔只会和能够真正代表乌萨斯的皇帝谈判,在乌萨斯的混乱结束之前,军事行动将继续进行。 目前,两国之间甚至没有进行任何阶段性谈判成果,就连战俘也没有进行过交换。 东线的诡异之处还在于,新的对峙似乎已经悄然出现。 第五集团军在将工作重心由“攘外”转为“安内”后,加剧了属地内的感染者人道主义危机。 而整合运动不可能坐视不管,借着皇帝的名义,救济了大量感染者——甚至暗中支持部分起义。 第五集团军进行了强烈谴责。但整合运动宣称,在人道主义危机结束之前,救援行动不会停止。 目前,第五集团军与驻扎在乌拉尔斯克省的整合运动矛盾日益公开化,在圣骏堡“兄弟阋墙”的大背景下,地方上的分裂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内部的分裂悄然酝酿,外部的纷争仍未结束,这也造就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整合运动在乌拉尔斯克省内不仅接纳了大量感染者,同时也在管理滞留的卡西米尔战俘。 这一天,w百无聊赖地待在移动地块上,她被派来看着这里的人、防止有人闹事,毕竟现在物资紧缺,整合运动治下人员成分复杂,稍有不慎、这个地方就会像w最熟悉的火药一样——突然爆炸。 几位卡西米尔人用着蹩脚的口音喊着“面包”,他们最近确实挨了点饿、不知道以前的盔甲还合不合身了。 w尽量不去理会他们,要是真闹起事来,炸死他们就行了。她觉得自己没义务安抚战俘,更没义务喂饱战俘。 “喂,老太太,这些卡西米尔人可不是好惹的,我劝你离远点。” 她看到了一位乌萨斯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大纸袋靠近了。 老太太没有听从w的劝告——w也没有恶劣到要伤害一个老太太,她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看这位当地人要整什么花样。 老太太来到了大桌子前,打开了纸袋,里面是一整块硬邦邦的列巴,虽然不是刚出炉的,但是已经足够让战俘们垂涎三尺了。 “长官,你能拿把刀来吗?我要给这些小伙子分面包……”老太太这才向w开口。 “拿着,出了事也别怪我。” “吃吧,吃吧……” 卡西米尔的小伙子用着蹩脚的乌萨斯语说出了“谢谢”,他们知道这来之不易的事物是出于一位乌萨斯人的善意。 “长官,有水吗?”老太太又向w问道。 “这你得自己想办法了。吃这几口面包也不至于噎死人吧?” “啊?要是真死人了,可就不好了……唉,我该早点想到的。” 一位略懂乌萨斯语的库兰塔向老人说道: “多谢您的好意,不用再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这就去弄一点喝的……天气热,面包容易坏,我们家里也酿了点格瓦斯。” w这下真有点好奇了: “老太太,我搞不懂了,你为什么对这些卡西米尔人这么好?你有亲戚是卡西米尔人吗?” “不是……只不过我的儿子也被卡西米尔俘虏了,所以我想对他们好一点。” “那我就更不理解了。他们俘虏了你的儿子,你为什么还要以德报怨?” “我给他们面包吃,说不定卡西米尔人也会给我的儿子面包吃。” w露出了一丝浅笑: “这可说不准哦,说不定你的儿子这会已经死了。” 老太太闭上了眼睛: “皇帝在上,这一定是我的罪过。那就让别人家的儿子都有面包吃吧……” “你们这些人的想法,真是稀奇古怪。这么愚蠢的善良,在这个世道可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我已经受过了仇恨带给我们家的罪了,以前我们家里闯进过一个卡西米尔人,我的丈夫拿锄头给他打死了。后来我的丈夫被征了兵,他也被卡西米尔人打死了。” w继续调侃: “我也不认识几个字,但是我可知道,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关联的。” “有的,一定有的。主在看着,皇帝在看着,人间总是公平的。我听一个头顶光环的人讲过,人作的恶,都一定会有报应,这报应不一定降在自己身上、说不定也会降在爱人身上、在邻里身上。 “世间的人要是全在作恶,那么各种天灾、各种惨剧就要层出不穷,每个人都会遭到大报应;世间的人要是全在行善,那么每个人都会享到福。我听这话时云里雾里,后来死了丈夫,我才知道他是对的。” “你说的是萨科塔吧?抱歉,我们这个种族对那些虚伪的家伙可没什么好感。老太太,拿着这几块钱吧,小心别把自己饿死了。” w把几枚切尔文扔过去后,也不管老太太收没收,转头就走了。 她向着地块上最热闹的地方凑过去了,今天这里好像来了什么大人物。 w刚想绕过人群、看看发生了什么,一股寒意就传来了。 “w,你不是有别的工作吗?别来这里添乱。”霜星提醒她。 “真小气,你的心上人就比你大方多了……”w的嘴依旧很贱。 “再乱讲话,我就把你打成冰渣。” 霜星转身走了,w发现自己的脚被牢牢冻在了地面上。 “这白兔子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嘛,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发生了什么。” 一名看着衣着得体的乌萨斯人从轿车上下来了,身后跟随着几个提着公文包的人。 爱国者则像一堵墙站在了路中间。 “我敬爱的老英雄,博卓卡斯替先生,您一定为我们做主啊。” “省长大人,不急,您可以,慢慢讲。” “第五集团军疯了!他们突袭了省内的治所,占据了移动城市……就因为我们不愿意第一时间承认尼古拉为皇帝。哎呀,我们只是想观望一段时间,但是这帮家伙根本……让我们没得选!” “他们无非,寻求一个借口。你们的城市,军人们,觊觎许久。” “您说得太对了……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寻求您的庇护了!” “我们,充当难民所,收容流离失所者;但我们,不是疗养院,不会豢养官僚。你们官僚,需求庇护,可以;那你们,能为感染者,做些什么?” “这……省内剩下的地块,还有残余的驻军,都可以听从您的差遣。您的威名在我们这一代无人不知,只要您愿意,省内的资源都会向您敞开——虽然比起整个集团军来微不足道,但是一定能有所助力。” 霜星站在了父亲身后: “接受了这份馈赠,那我们要正式与第五集团军交锋了。” “我们的事业,何曾裹足不前?” 1095年7月30日,切尔诺伯格,11:45 坐在案前的阿丽娜有些发愁: “为什么会有这么怪异的请求?第三集团军希望我们除掉帝国在这里派驻的钦差大臣和专员……作为回报,他们不会在将来的纷争中继续与整合运动为敌。” 陈晖洁更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要找我商量?” “那我找谁商量?等塔露拉的回信吗?她的回复起码要下个月才能到了。亚历克斯和伊诺年纪还轻。” 陈晖洁不得不接下了这份工作。 “你们不是一直和第三集团军为敌吗?然后……那些专员和钦差,理论上只是橡皮图章吧?实权在你们手上。” “我一开始也以为,帝国派驻这些人在切尔诺伯格周边、只是为了捞足面子,表明切尔诺伯格名义上依然是乌萨斯领土……后来我发现,这些人到来之后,第三集团军有些‘萎靡不振’了,据我们的情报反映,第三集团军的领导层遭遇了大幅清洗。” “难不成他们是来监督第三集团军的?” “我是这么想的。” “那你都拿定主意了,干嘛还找我商量?” “哎呀,你可是塔露拉的妹妹,我觉得你肯定跟她差不多聪明。” “小时候,我觉得我肯定比她聪明,现在嘛,不好说了。那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第三集团军愿意放下和我们的争端。” “一鸣梳理过这件事情,你也知道的吧?第三集团军一开始只是想利用我们、达成切城与龙门相撞的目的,进而获得宣战借口。” “嗯。” “但是第三集团军在这起阴谋中,最终什么都没得到……而且根据一鸣的说法,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也不是集团军的领导,而是科西切。好像能说得通了?” “说得通吗?你又想到什么了?” “我觉得第三集团军只是不想再被利用了;最近他们又被接二连三地打击了,现在应该也不愿意继续与我们为敌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还是等塔露拉回复吧。” 信息录入…… 第172章 万里国疆,风起云涌 1095年7月30日,乌萨斯西部,哥伦比亚边境,8:53 “滚出去,没把你打死就不错了!”边境的乌萨斯士兵厉声呵斥。 头戴铁罐头的坎诺特挠了挠“头”——准确地说,是挠了挠自己头上的这个铁罐头,因为他挠脑袋的时候没把头盔拿下来。 “朋友,我不理解,为什么要突然这样对待我?” “圣骏堡方面已经发布公告了,任何不拥护尼古拉陛下统治、不承认尼古拉陛下为乌萨斯帝国唯一领导者的人士,都是乌萨斯帝国的敌人!” 坎诺特更疑惑了: “我只是卖几个破烂玩具给当地人,怎么就不拥护你们的皇帝了?” “不要再狡辩了!乌萨斯境内的无政府主义组织‘锈锤’就是你支持的,坎诺特·古德因那夫!这什么鬼名字?” “乌萨斯境内居然还有‘锈锤’?哎哎哎……别打我,我跟哥伦比亚荒原中的‘锈锤’,也只是合作关系而已……对于贵国境内的无政府主义势力,我更是一无所知啊!” “你已经没有资格在乌萨斯境内行商了!快滚!” “那好,我不在乌萨斯境内行商了。那你们为什么要扣押我的源石锭和货物?” “听不懂人话?没把你打死就不错了!” 坎诺特只能悻悻离去,走远之后,他默默念叨: “皇帝尼古拉是吧?这笔亏损,我记下了……” 1095年7月30日,乌萨斯西北部,维克托领地内,9:00 加伊洛夫·维克托勋爵这七年的变化不大,在村民和其他军官眼中,他还是那个倔老头。 偶尔会有军官来询问伊万·伊万诺维奇的事迹,加伊洛夫都会大发雷霆地训斥那个从小父母双亡的小伙子。 但是在旁人看来,勋爵激动地过头了,似乎是在刻意表演——一谈起伊万·伊万诺维奇的事迹,他就会滔滔不绝起来。 虽然他的言语多有辱骂,但是听众总觉得勋爵是在炫耀他对这个小伙子了如指掌,仿佛伊万诺维奇干出了这么大一番事业都是他的功劳一样。 谁知道这个老头子到底怎么想的? 他曾经的扈从格里戈利耶维奇好像早就离开了,亲儿子把一笔账单和五千切尔文寄来——表明父子间两清,亲弟弟被他赶跑了,最后培养了好多年的那个穷小伙也跑掉了…… 但是这个老头子仿佛没有被任何事情打击到一样,总是天没亮就出去晨练,总是将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总是会抽空带着几个初出茅庐的军官进行思想教育…… 有人说,加伊洛夫有着军人该有的刚强。 也有人说,加伊洛夫有着乌萨斯人特有的对于苦难的麻木。 不管别人怎么说,老头子听说国内局势大变,又闲不住了——近几年来,他就一直没闲住,总是闹得地方上的长官亲自过去慰问。 “向您敬礼,中校!” 加伊洛夫对着前来慰问的伯爵问候道,他不称呼对方头衔、不称呼官职、而称呼军衔,这个习惯有些不伦不类的。 “老先生,没必要拘礼。我们已经收到您的书信了,军中的年轻一辈深受鼓舞,发誓要奋勇建功、不落人后。” 加伊洛夫气鼓鼓地说: “中校,我实在是太愤怒了,我是真没想到国家会变成如今的样子!连埃拉菲亚都可以欺凌我们乌萨斯人了!居然在帝国的萨米行政区公然分裂国家!什么‘萨米人的国家’,真是闻所未闻……” “老先生不必激动。我们第四集团军将会响应尼古拉陛下的号召,迅速击溃叛乱者。” “中校,麻烦请您和统帅及参谋部通报一声,我愿意参军征讨那伙叛贼……” 伯爵赶紧制止了这个激动的老头: “集团军已经充分调研过了,纠集埃拉菲亚、聚众谋反的人名为卡尔·古斯塔维奇·迭日涅夫。实际上,他并不是迭日涅夫家族的子嗣,只不过借用这个富有威望的姓氏来唤起萨米人的同情罢了。 “冰原之中那些古老的萨米部落也没有参与这起叛乱的迹象。如此看来,这起叛乱只不过是生活在帝国境内的萨米人无理取闹罢了。萨米从未拥有过现代意义上的国家,以后也不会有。 “唯一称得上麻烦的,也不过是那些哥伦比亚人的扶持罢了。第四集团军将会响应尼古拉陛下的号召,采取雷霆手段击溃这些乌合之众。这件事情,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交给我们这些后辈吧!” 加伊洛夫当然不肯甘心,伯爵之后又费了一番口舌,总算劝这个老东西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了。 伯爵也确实说了部分的实话。如今的萨米“政权”,实质上是许多部落的联盟;也正因为萨米不存在统一的政权,上百年来、乌萨斯帝国得以顺利占领他们的土地、驱散他们的部落。 然而,哥伦比亚文化的传播、乌萨斯帝国不断的侵略,终究会让这个古老国度的民众开始觉醒;帝国境内的萨米人,已经开始意识到,他们是一个真正独立的民族、也将会拥有一个真正独立的国家。 1095年7月30日,乌萨斯南部,卡西米尔占领区,9:17 乌萨斯与卡西米尔的战争仍在持续。 尽管卡西米尔在西线取得了节节胜利,但骑士们也逐渐意识到,再往后、他们能取得的战果已经不多了。 后来的战斗,无非是给将来的谈判争取更多的筹码罢了。 圣骏堡的内乱,无疑给停滞已久的战争注入了更多不确定因素。 如今,监正会坚信,他们能取得远比设想中还要大的胜利。 倘若足够幸运,恢复王政时代的版图也不是没有可能——那时候,他们的版图直抵圣骏堡。 一想到宏伟蓝图就在眼前,银枪天马们也开始了摩拳擦掌,不过这种高昂的情绪并没有感染到玛恩纳。 “临光先生,您对监正会的第二阶段计划有何见解?”名为莱姆的银枪天马询问。 “你是说把战线划到圣骏堡的计划吗?要我说,不如把整个乌萨斯画进版图。”身着铠甲的玛恩纳手里依然端着报纸。 “我是说,在占领区建立新行政区的计划。” “扶植傀儡政权,让当地人更好接受一点吗?毕竟这里的当地人都快忘了卡西米尔人长什么样了。” “现代的卡西米尔本就是在贵族领地联合的基础上建立的,现在只要把占领区重新册封为贵族领地、然后让各个领地加入我们的联合领就行了。我们还会唤起库兰塔们对于种族的自豪感,号召乌萨斯各地的卡西米尔裔加入新的行政区。” “这确实是自欺欺人的好办法。” “临光先生,您对于国事为何总是如此悲观?” “活到我这个岁数,对于一个政权还怀有宛如宗教般的热爱,那真是白活了。” 另一名骑士向莱姆劝道: “他向来喜欢挑刺,跟他讲话就是难受,别管他了。” 玛恩纳合上了报纸: “打仗,打得卡西米尔农村凋敝、打得大骑士领粮食短缺、打得两国民众血海深仇,只为千里迢迢给这里的地区改个名字吗?只为玩弄地图上的填色游戏吗?我还是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如果这算是为了卡西米尔的复兴,那看来‘卡西米尔的复兴’也不值得追求。” 1095年7月30日,圣骏堡东部,10:00 皇帝阿列克谢与霜火同乘一辆车,登上了圣骏堡东部的一个移动地块。 中央集团军也派遣出车队进行跟随,他们在圣骏堡周边的势力还不够强大,但牌面一定要有。 年幼的皇帝向他感叹道: “这些时日的消息看得我眼花缭乱,各地支持我的行省不在少数,可是那些手握重兵的集团军、基本上都站在了尼古拉那边。和坏消息相比,一座移动城市投诚已经算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陛下不必悲观,中央集团军的大部分编制已经愿意服从于您,各行省虽然缺乏足够的常备军,但是工业能力与人口数量都不是集团军属地能够比拟的;陛下也应多加小心,我认为这座移动城市的投诚也有可能暗藏阴谋,所以我让军舰提前靠近城市、并调试好了舰炮。” 紧张了许久的皇帝似乎想抓住这个难得放松的机会,他向霜火打开了话匣子: “伊万诺维奇先生,您应该和我的哥哥尼古拉差不多年纪。但是您给我的感觉……要远比尼古拉成熟。” “我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一点,十岁那年、我就可以接受相当于十一年级水平的教育了。不过我当时没有任何贵族身份、我的出生地也过于偏僻与贫穷,没办法接受更好的教育了。” “先生,您是一级勋章获得者,按理说,乌萨斯帝国会为您颁发贵族头衔。即便您此前是平民身份,如今也应该被封为伯爵。” “对,但是圣骏堡的变故打断了这一切。” “要是有机会,我会郑重宣布您的头衔与姓氏,以您的功劳、这是应得的。” “对于帝国来说,是功是过,还有待商榷……不过看到那么多尸位素餐的高官们,无论是什么样的荣誉,我也受之无愧。” 皇帝阿列克谢趁着这个机会问了一个他很好奇的问题: “我还是有个问题想问您,您在整合运动、长期以来一直扮演着反抗者的角色,但是您对父皇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忠诚呢?或者说,您为何突然对帝国转变了态度?” 这个问题看似无心,但必须慎之又慎地回答。 霜火放慢了语速,为了给自己充足的时间来重新组织语言: “其实,整合运动中的很多人,和集团军的那些贵族们、军官们,难道不是很像吗?各地的集团军,名义上又何尝不是陛下的忠实护卫?但是当先皇的改革动摇了他们的利益时,他们毫不犹疑地杀死了那位仁慈的陛下,如今还要将乌萨斯拖入混乱的深渊。 “贵族们是可耻的,因为他们享受了那么多帝国带给他们的利益;而感染者们,农民们,工人们,终其一生都在为乌萨斯的强大添砖加瓦,可是各地的政策又何曾照顾过他们的利益?即便如此,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至今仍在为了乌萨斯帝国任劳任怨。 “我认为,无论多么风雨飘摇,乌萨斯始终拥有真正忠诚的群体,那就是赤贫的普罗大众们——贵族们仅仅忍受了数年的改革,就纷纷造反;民众们忍受了千年的贫困,才想起来用反抗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他们才是最可歌可泣的忠臣。 “可是,即便是在整合运动中,很多人的态度依然是,‘有朝一日、能找皇帝讨个说法’。乌萨斯将生存的重压一级一级地传导下去,以至于整个帝国的压力都压在了最赤贫的人们身上,可他们想要的却不是乌萨斯的血流成河、不是自己的荣华富贵,而只是‘讨个说法’。 “皇帝对这些在饥饿线上、死亡线上挣扎的人们来说,宛如太阳。他们将‘皇帝在上’作为口头禅,他们相信皇帝是公正的,皇帝的辉光终有一日会照耀到他们。其实,只要给足这群人三餐、让他们一天的工作不超过十二小时,天大的叛乱都会烟消云散。 “而集团军中的贵族们呢?即便将皇宫让给他们,他们依旧贪得无厌。皇帝的恩典都照耀在了这群人身上,让他们盆满钵满、满肚肥肠,以至于再无光芒可以遍及下层。终有一日,普通人也会学到那些贵族万分之一的精明——于是有人揭竿而起了。 “陛下,我一直相信一件事情。没有人,是天生,必须跟着陛下走的;也没有感染者,是天生,必须跟着整合运动走的。一个道理而已。如此看来,忠诚只有相对而言,而没有绝对可言。那么相对来说,整合运动带着的那群人,才是帝国最大的忠臣。 “他们只有在活不下去的关头,才被迫选择反抗这一条路。那么只要让他们活得下去、面包够吃、衣服够穿,那么他们依旧愿意成为乌萨斯的顺民。先皇将前所未有的恩典赐予了我们,那么,也将得到近乎无限的忠诚。” 皇帝阿列克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霜火这么一说,他也开始觉得整合运动是天大的忠臣了。 霜火也从玛莉娅·名字一大串小姐那里了解过了,皇长子尼古拉在多年以来、都是作为正统继承人培养的,而深居宫中的阿列克谢接受的则是较为常规的贵族教育。相对来说,阿列克谢对事物的看法更为稚嫩,也更容易被说服。 阿列克谢·费奥多罗维奇回过神来之后,继续说: “大概十一岁那一年,我才知道这世上还有好多人吃不上饭、还有好多人在为了活着竭尽全力。一想到我出生以来过得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当时我还有点难过,连着两天都没怎么吃得下饭。第三天,我感觉饿了,才吃得下宫里的珍馐。” 霜火看着前方的道路,忽然提了一嘴: “我们的车队安排得是不是不太合理?应该让军车在前方开路的,您的座驾应该位于车队中央。停下车。” “不用这么麻烦吧?” “不,必须要防患于未然,让后方的车开一部分到前面来,前面街道的尽头有个十字路口,如果是我组织伏击的话,应该也会考虑这种地方。” 几辆军车驶到了车队的最前方,又有两辆车来到了座驾两侧护航,霜火这才放心地下令继续前行。 果不其然,当车队行驶到了十字路口时,一辆卡车忽然冲出来撞击护航的车辆、试图截断车队。 前方的军车也瞬间遭到了炮击。 “停车!让士兵下车,以车辆为掩体迎敌!呼叫军舰,直接炸了城市的指挥塔!真是给他们脸了!” 霜火一边呼叫,一边用复合法术阻拦卡车,卡车的底盘瞬间被法术摧残得千疮百孔;还没等座驾的司机反应过来,霜火已经把车辆调成了倒档,开始了迅速后撤。 训练有素的中央集团军战士们立刻以车队为掩体,组织了防线。 靠“岸”的军舰对城中发起了连绵不断地打击。 “用电台通知整座地块,现在投降于全乌萨斯唯一合法的君主阿列克谢·费奥多罗维奇,可以既往不咎!” 霜火施法制造了一个结界,将车中的皇帝牢牢护在身后。 士兵使用手持激光设备辅助舰炮瞄准,威力巨大的舰炮竟然丝毫不担心误伤,炸裂的火海瞬间吞没了两侧的伏兵,热浪恰好拂过霜火的面庞。 打富裕仗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这座移动地块被完全控制之后,霜火当众审判并斩杀了当地的行政长官,并宣布赦免所有士兵。 信息录入…… 第173章 天无二日 1095年8月3日,圣骏堡,9:00 第二集团军与第七集团军的统帅骑着酷似高头大马的生物、耀武扬威地踏在圣骏堡的大道上。 在维多利亚,手握重兵、堪比独立国王的公爵们彼此维持着一种默契——他们不会擅自进入首都伦蒂尼姆,也不会表露出对于皇位明显的觊觎。 在卡西米尔,听命于监正会的各大征战骑士团也不会轻易进入大骑士领,市民们、企业家们、感染者们、竞技骑士们都畏惧这些冷冰冰的家伙;征战骑士们应当谨言慎行,因为他们的行为与言论很可能影响卡西米尔的股市。 在炎国,武将们必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文官们会搜罗他们任何一点逾矩的迹象,一旦有不臣之举的苗头、弹劾的奏章就会纷至沓来;武夫谋乱的血腥年代,对于任何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官而言、都宛如梦魇,繁复的制衡体制、只为杜绝过往的悲剧再次发生, 各个文明在漫长的摸索之中,逐渐从野蛮走向了文明,从前他们渴望强大的武力、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奔走了太久,血腥的纷争也让各个文明失去了太多东西。 以至于如今的现代国家都有了一个共识——必须牢牢限制掌握武力的军事集团,必须给军人们划定严格的界限,否则现代文明的一切、都会重新忍受野蛮带来的摧残…… “圣骏堡啊,感觉她就像是一位可望而不可即的贵妇人,人人都追求她,可是只有皇帝占有了她。”梳着八字胡的军官向边上的同僚搭讪道。 “可不是嘛,无论多少次来,这里的繁荣与富饶都让我惊叹啊。我们打仗、我们流血,我们却享不到这种福。” “这些市民还活在温柔乡里,要我说,他们才是乌萨斯的叛徒。” “对于叛徒,实施任何惩戒,都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无论做什么,都比不上我们在战场吃过的苦!” 柯西金子爵站在道路中间进行迎接,关键时刻的站队让这位文官被迅速拔擢,曾经只是费奥多尔私人顾问中的一个边缘人物,如今已经成为尼古拉宫廷的权力核心了。 不过柯西金并没有立即送上温暖的祝福,他紧皱着眉头: “将军们,尼古拉陛下欢迎你们的到来,圣骏堡也感激你们的支持;但是……” “‘但是’什么?小白脸,你要记住,是你们求着我们来的,别挑三拣四的。”集团军统帅立刻毫不客气地说道。 柯西金继续说: “你们的到来过于迟缓,前线距离圣骏堡并不遥远。阿列克谢叛党已经征召了足够的力量,重新玷污了神圣的加冕地,甚至开始悬赏……” “好了好了!和卡西米尔人纠缠不需要花时间吗?” “那你们如今更应尊重兵贵神速的原则,迅速奔赴前线,铲除叛党!” 另一位统帅也进行了挑刺: “第四集团军也没进京,你们怎么不对他们挑三拣四的?你就这么过分苛责真正的忠臣吗?” “……第四集团军应对的叛乱同样重要,不能放任萨米人的歪风邪气席卷整个乌萨斯,加入乌萨斯大家庭的民族实在太多、我们不能允许每个民族都接触到如此忤逆的言论。” “那第三集团军呢?他们甚至没有向尼古拉陛下效忠。” 柯西金赶紧说: “够了,我们应该停止无休止的争论,共同应对眼前的敌人。只要铲除阿列克谢的势力,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我们也能顺利改正费奥多尔陛下犯下的错误!”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人刚和卡西米尔血战了大半年、还没来得及休整就被调回京城,现在又要继续和叛变的中央集团军进行全面战争?” “这就是我们召你们前来的目的,难道我们事先没有约定好吗?难道你们想拒绝履行约定吗?” “不不不,我们会和叛军作战,但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你们总得允许将士们放松放松吧?” 柯西金还想继续劝说: “你们……” 但是将军们丝毫不给他机会: “传令!让将士们就地解散!去取得你们应得的财富!应得的利益吧!这一次,战利品不用上交!” 黑压压的士兵如同蝗虫般四散而开,吞噬着途经的民居…… 1095年8月3日,圣骏堡,艾尔米塔什宫,17:00 小冈察洛夫公爵一瘸一拐地站在了艾尔米塔什宫门口,他破口大骂,但已经无济于事。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狗!连他妈艾尔米塔什宫都不放过!那边的,给我把柜子放下来!报上番号!” 士兵假装没听到,他们仗着小公爵少了一条腿、飞快地搬着柜子逃离了。 不过还是有人被他逮住了: “你是哪个部队……不对!老子他妈见过你!下贱的东西,赶紧给老子跪下!” 被认出来之后,那名士兵也没法理直气壮了: “求公爵大人开恩……我们拦不住这些边军,长官又和我们商量了一下、索性加入他们,这样不得罪人、还有财物拿……” 啪的一声,小公爵一巴掌把他打翻在地: “‘不得罪人’?你这狗嘴里吐出来的是什么话?你现在已经得罪我了!那边那群人,也给我站住!” 没想到那几个扛着烛台的士兵回应道: “大人,我们不是你的兵,别管我们了……” 暴怒的小公爵掏出了佩枪: “老子现在是皇帝册封的圣骏堡总督,圣骏堡里发生的事情,老子都能管!信不信老子现在毙了你们!” “谁敢杀我的人?”一名军官走了出来。 “团长,这个老瘸子非要管我们。”士兵们仿佛找到了靠山。 “公爵阁下,这是尼古拉陛下与集团军统帅特许我们的特权,如果您有意见,可以和我的上级沟通……” “闭嘴!谁允许你们进入艾尔米塔什宫的!谁让你们动皇宫的东西了!你们的行为和谋反已经没有区别了!” 团长挠了挠头: “呃,我说实话,你们不也是谋反吗?” “闭嘴!闭嘴!闭嘴!给我他妈的闭嘴!” “你再怎么叫也没用,费奥多尔在哪里?” 小冈察洛夫气急败坏: “先皇在哪,你不配知道!你们敢抢皇宫,就准备好掉脑袋吧!” “要我说,最早攻打皇宫的那个人最应该掉脑袋。” “来人!来人!来点还在干活的人!给我把这个谋反的家伙拿下!” 这名团长嚣张地往前踏了一步,把脸凑到了小冈察洛夫面前: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我毙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和我的上级解释。” “老子不仅能毙了你,还能连着你的上级一块毙了!” 团长扯下了右手的白手套,把它扔到了对方脸上: “挑个地方吧。剑还是枪?” “你这种身份的人,不配合和我决斗。” “那我还和你这种懦夫说什么呢?弟兄们,别搭理这个老残废,看到什么就拿什么,没人会怪罪你们的!” 一伙士兵集结在了阴沉着脸的小公爵身后,他照常发令: “拿下这个家伙,要是敢反抗,就立即打死他!” 小公爵的士兵立刻上前,准备将这名嚣张的军官押下去。 皇宫周围嘈杂不堪,但是一声不寻常的枪响依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名醉醺醺的士兵还握着手中的枪: “敢动我们的长官,现在我就打死你!” 小冈察洛夫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胸口,触摸到了滚热的血。 “你干什么!”连那名团长也十分震惊。 他后知后觉地倒在了地上,眼前似乎有无数双军靴踏过、箭矢与子弹不断地来来往往,但他知道,这一切已经和他无关了…… 1095年8月4日,圣骏堡北部,0:10 “陛下,我们提前进军吧。”霜火向皇帝阿列克谢提议。 这几天,年轻的皇帝也倍感压力巨大,白皙的面容上出现了明显的黑眼圈。 “先生,可是你们整合运动的领袖还没有与我们会师,中央集团军的更多部队还散布在总督区各地。” “我知道,所以我们应该集结一切现有兵力,主动进攻圣骏堡的主城。机不可失,如果我们准备完全了、想必叛军也从混乱中恢复了。” “兵力对比很不乐观,两个边疆集团军的主力都在蓄势待发。” “战争不只是数字上的对比,如果能拿下圣骏堡的主城区,我们的正统就更加名副其实了。请相信我。” “嗯,我相信您。” 这个夜晚,对于所有圣骏堡的市民而言,都是不眠之夜。 远处冲天的光柱和震惊百里的炮声,反倒没那么可怕。 眼前士兵明晃晃的军刀和令人不安的军号声,才最直接地威胁着市民们…… 尽管如此,城防炮依然在正常运行,它们的灵活性稍逊于舰炮,但是在火力上、再先进的高速战舰也要畏惧它们三分。 现代战争的场面,或许可以用苍白来形容。 渺小的人类在极致的火力面前,苍白而无力。 这场战斗没有环环相扣的诡计与战术,只有当量的碰撞,所以显得苍白而空洞。 泰拉的人类达到了相当的文明程度,他们的火力能够轻易摧毁彼此。 泰拉的人类还没达到足够的文明程度,他们将最尖端的科技用于摧毁彼此。 一道光柱亮起,另一道光柱熄灭。 连浓烟也在这极致的火力中湮灭。 军舰产生的结界,在大量城防炮的“照射”中,撑不了半分钟,舰首的船员瞬间蒸发为飞灰,舰尾的船员则被烧作了焦炭。 而接连破损的城防炮,犹如一盏又一盏破灭的灯泡。 在“灯光”全部寂灭之后,战场也陷入了死寂。 耳鸣宛如魔鬼的尖啸,挥之不去;耀眼的火光已经让肉眼不堪重负,难以睁开。 良久,霜火才用沙哑的声音通知官兵们: “登城!” 他依旧亲自带队,依旧身先士卒。 时光让这位从西北边疆走出来的少年饱经摧残,他在苦痛中不断地成长、在变故中被迫着改变。但是有些事情始终不会变。 中央集团军的士兵和伊万·伊万诺维奇并不熟识,但他们也知道他带着整合运动和第三集团军抗衡、他带着临时拼凑的队伍击退了东线的卡西米尔人,先皇嘉奖了他,如今的皇帝信任他;最重要的是,无论他带领的是谁,他似乎总会亲临一线。 “弟兄们,我们继续向前!这里已经能看到救世主大教堂的金顶了!” 劫掠中的第二、第七集团军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编制,在堕落中、他们根本无法维持原有的战斗力,霜火带着先头部队就已经势如破竹。 军舰的电台在舆论的战场也展开了攻势: “圣骏堡的居民们,请你们不要惊慌!只要高喊皇帝阿列克谢的名字,中央集团军就会来拯救你们!” 随着部队的不断深入,市民们惨叫声变得不再尖锐、不再无序。 如同获得了启示一般,如同细流汇入江河一般,圣骏堡的大街小巷都开始颂扬同一个神圣的名字: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 曾经,伊戈尔·拉齐萨尔大帝之子,少年皇阿列克谢,就带领着乌萨斯人将压迫者骏鹰、一个不留地赶出了乌拉尔裂谷以西。 在那之后,阿列克谢的名字被颂扬,然后无数乌萨斯人也曾怀着美好的祝愿,将子孙的名字取为阿廖沙与阿列克谢。 “统帅!我们的右翼遭到了进攻!” 霜火没有正式的军衔与头衔,但士兵们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一个集团军的指挥官——尽管他们现有的兵力远不足一个集团军。 “不必惊慌,我们在右方提前部署过部队,可以调集……” “统帅,我的表述有误,我们右侧的一个连向我们开火了。” “叛变?”他心中一惊,“只有一个连吗?其他部队还在接受我的指挥吗?立刻向他们发送信息!” 很快,城内的各部队都进行了回应,突然发难的确实只有一个连。 霜火稍稍松了一口气。 由于他们已经深入城中,舰炮难以支援到,所以霜火不得不先集中优势兵力镇压这场小型的兵变。 这场变故没有阻碍皇帝阿列克谢的攻势。 中央集团军的人顺利接管了救世主大教堂,象征乌萨斯荣耀的金顶没有遭到玷污。 救世洪钟再次敲响,宣告着真正救世主的降临。 不过在中央集团军的攻势深入之前,对方似乎已经提前分离了地块,半个主城区在敌方军舰的护航下缓缓远离。 信息录入…… 第174章 清洗 1095年8月7日,切尔诺伯格,15:11 亚叶来到了阿丽娜的办公室,递交了一份报告: “这是罗德岛与切尔诺伯格市进行的第三批工程合作项目的清单,请您过目。” 阿丽娜用笔戳着腮帮子: “为什么到现在,名义上还是只和切尔诺伯格市合作、而不是和整合运动合作?” “罗德岛制药公司有自己的考量,凯尔希医生不希望得罪任何一个强大的政治势力。” “那……那假如说,我们要是夺得了乌萨斯的政权,罗德岛会和我们进行更大规模的合作吗?” 亚叶笑了笑: “如果整合运动成为了执政势力,还愿意看得上罗德岛提供的绵薄之力的话,那将是罗德岛的荣幸。”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看来陈晖洁现在已经和阿丽娜混熟了,进入她的办公室都懒得敲门了。 亚叶把报告留在桌子上,向陈晖洁打了声招呼后就离开了。 “你不紧张吗?马上第三集团军那个什么大公要来了。”陈晖洁问。 “当然有点,我其实很少干抛头露面的事情,现在完全是被他们两个逼的。诶?这是什么?” 阿丽娜看向了陈晖洁放在桌上的几个精致的信封。 “信箱里收到的情书。” “有人给你的?” “怎么可能,当然是给他的。” 毕竟陈晖洁现在暂住在陈一鸣的住宅中。 “哦……这也不奇怪。” “要拆开来看看吗?”陈晖洁坏笑道。 “这种事情很不道德的。”阿丽娜撇了撇嘴,但是手上还是接过了信封。 “写信的人你认识吗?” “只看名字和父称的话,根本分不清这是哪一个乌萨斯人。” 陈晖洁也把脑袋探了过来,她也不想放过这个分享喜悦的时刻…… 但是在信封被拆开时,她忽然眉头一皱。 “快放下!” 阿丽娜被一把推开,猛烈的爆炸瞬间毁掉了办公桌。 硝烟散尽之后,赤霄剑毫发无损。 “唉,果然这种事情是不道德的,这么快就遭报应了。”阿丽娜气馁地说。 “你还真是乐观。不过我必须向你道歉,都怪我手贱,把这种东西带来了……” “这个信件是什么原理?我拿着它的时候,感觉里面只有纸张啊?” 陈晖洁解释: “这肯定是靠法术才能做到的,不过我也不知道法术要怎么达成这样的效果。总之,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解释成法术肯定没错。” “桌子边上的文档全被毁了……”阿丽娜感觉有些遗憾。 “真的对不起。我答应姐姐要保护好你,但是却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我应该能想到的,我见过相似的作案手法,我应该……” 阿丽娜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谁没捅过篓子呢?你去换一身衣服吧,马上和第三集团军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 碎骨突然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他的身后还站着有些惊慌的亚叶: “我们刚才听到了爆炸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了?” 阿丽娜捡起了几份还算完好的文件: “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不用担心;待会你们就按着塔露拉的吩咐做吧。再叫两个人过来,把办公室收拾收拾。” 切尔诺伯格指挥塔前,贝加尔大公踏上了这座阔别了不知多少年的城市。 经历了鲍里斯侯爵数十年的和平治理、又经历了整合运动进行的大规模扩建和大力度的招商引资,如今的切尔诺伯格已经初具国际化大都市的模样了。 贝加尔大公扶正了军帽,尽量遮住额头的伤疤——被革职审查期间,他吃了不少苦头,所幸没丢掉性命。 道路两旁的仪仗兵穿着黑灰的乌萨斯军大衣,如果不是戴着袖章、根本分不清他们和正规军有何区别。 阿丽娜代表整合运动进行了迎接。 身后的碎骨虽然个子不高、但是气场十足,他穿得那一身装备确实很唬人。 简单寒暄之后,碎骨捧着一个盒子上前: “这是切尔诺伯格专员阿穆尔斯基伯爵的人头。” 军官们装模作样地打开了盒子,然后观摩了盒中的人头——其实他们根本不认识阿穆尔斯基伯爵,毕竟这是一位皇帝空降派来的高官。 阿丽娜邀请来访者往指挥塔走,同时谈起了正事: “费奥多尔派来的专员以及其他官员,整合运动都已经处理掉了,圣骏堡方面派来的驻军,我们初步计划也将移交第三集团军管理。” “为什么整合运动进行了如此大幅度的让步?让我们都有些,哈哈,受宠若惊了。” “没有意义的战争,不会给任何一方带来利益,只会给双方带来灾难,这一点,您同意吧,大公阁下?” “如果确实‘没有意义’,那这样的战争就不该进行。” “整合运动来时的足迹,都已经燃遍了战火;裂谷东西、大江南北,都充满了自相残杀的战争。在这样的时代,任何一点和平的希望都来之不易。” “所言极是,阿丽娜女士。不过目前集团军属地内的暴乱依然让我们很头疼,你们也知道的,费奥多尔进一步缩减了我们的预算、裁撤了我们的部分编制、迫害我们的军官,如今的皇帝们嫌我们离首都太远、甚至不愿开价拉拢我们。” “既然是追求和平,那就是彻底的和平。我们尽力平息军属地内的暴动,并且尝试收容流离失所者。我们也会让军属企业享受到切尔诺伯格的对外门户作用,无论是乌萨斯军工产品的出口、还是外国商品的流入……商贸带来的利益或许不比一场胜利的对外战争小。” “阿丽娜女士,您真是太大方了,甚至都让我有些怀疑了……和我过往打交道的那些整合运动干部相比,您实在不同寻常。” “这是因为我们追求和平的决心足够真诚与坚定,所以今天,我们也宴请了第三集团军的最高参谋部和各个师团的长官。我希望他们都尽可能地到齐,以便感受整合运动的诚挚。” “全部前来是不太可能的,但我们此次出行的队伍已经足够豪华了。如果整合运动能够落实刚才您所说的那些承诺,那么我们这一趟功夫就值得了。” 切尔诺伯格的市政厅被重新翻修与扩建过了,如今,它远比鲍里斯侯爵时期更加庞大。 以至于规格上,这座市政厅比不少行省的议会大厦还要气派。毕竟按照原计划,这栋建筑要作为全国整合运动的议事场所。 宴会厅中,高级军官们和整合运动的干部们齐聚一堂。许多年前,这样的景象是不可能想象的,这实质上整合运动的极速发展和第三集团军的迅速衰落共同作用的结果。 安保工作由双方共同负责,武器被检查过之后被暂时保管。理论上说,任何一方都不希望这样的场合中发生流血事件。 长排的桌子中央堆满了菜品,每个人面前都摆了空盘子与刀叉。 顺利到异常的洽谈完毕后,用餐环节开始了。 席间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宁静,毕竟双方没有任何友谊的基础,彼此只有说不尽的仇恨。 难免也会有人坐不住。 “我出去抽支烟。”一名军官摸了摸口袋,然后离开了宴会厅。 他走到男厕所的门口,点燃了一支烟,惬意的烟雾从嘴中吐出。 “你穿着这身装备,怎么洗手的?”他好奇地询问从厕所中走出的碎骨。 然而碎骨不言不语,只是站到了他的身边。 “你也要来一支吗?” “可以。” 碎骨摘下了面罩,叼住了烟: “借个火。” “我帮你点上算了。” 军官俯身帮矮小的碎骨点烟。 臂刃瞬间捅穿了军官的身体,沉重的发射器瞬间打碎了对方的脑袋。 墙上白一块、红一块、黑一块。 “开始干活!” 宴会厅内,陈晖洁推着餐车经过贝加尔大公面前: “大公阁下,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 “嗯,我是从龙门逃难来切尔诺伯格的感染者,最近像我这样的人很多。” “哦,感染者啊……可惜了,这么漂亮,身材还这么好。” “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大公阁下?” “你们这里的伊比利亚菜真不错,可以给我再来点吗?” “您要哪些?海鲜饭?火腿?安达卢西亚汤?” “海鲜还是算了,听说吃完有可能变异……我看看你们这里还有什么?” “您请看。” 陈晖洁缓缓打开了餐车的盖子,另一只手深入其中。 不过这个过程有点久了,就连边上的军官们也好奇地投来目光。 当赤霄剑从餐车中被拔出来之后,一排军官们的脑袋纷纷飞舞到空中、然后精准地滚落到餐盘上。 鲜红的血液为菜品调了色。 一位军官身上的荣誉绶带被邻桌的人抓住,随后一把小刀在他背上干净利落地扎了十七次。 从餐桌下方伸出的短剑将一名参谋的下颚和后脑勺一齐贯穿。 惊愕之后,尖叫与咒骂才占据了主流。 “在宴会中屠杀你们的宾客!你们的罪行必将受到永世的诅咒!” 后来进入宴会厅的部队使用远程武器将试图逃离的人逼了回去。 当浑身是血的碎骨来到会场时,屠杀已经接近尾声。 “碎骨,剩下的人应该怎么处理?” “难道该留个机会让他们复仇吗?给他们个痛快,这就是恩赐!” 碎骨飞快地调整了双手的发射器,爆破物源源不断地射向剩余的军官们。 陈晖洁擦拭干净了脸上的血迹,去找到了阿丽娜。 她正站在市政厅外,静静地望着切尔诺伯格的夜景。 “我们已经办完了。这件事情,你当初也没有反对。” “这件事情不会因为我进行一次毫无用处的反对、就能减轻我的罪孽。塔露拉写了一封长信和我陈述利弊,‘道德’与之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第三集团军实施的暴行从未少过,他们罪有应得。” “我不会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的。” “怎么就‘自欺欺人’了?难道做完这件事之后,你还想在道德上进行批评吗?”陈晖洁有些不理解。 “我们有这么做的必要性,但是如果欺骗自己‘我们这么做毫无问题’,那就是自欺欺人了。我们的内心足够强大,不需要把罪孽歪曲成功绩、来让心里好受一点;我们这么做,就是在牺牲整合运动长久以来积累的名誉。” “你们在贵族那里的名誉就没好过吧?而且贵族们进行的欺骗与屠杀又何曾少过?” “贵族们有错,我们也会有错。但是不能因为我们犯的错更少,就认为自己没错……我是这么觉得的。这次计划我也协助实施了,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像那种乌萨斯乡间来的姑娘,干了坏事会良心不安好久。” “咋了?我就是从乌萨斯农村走出来的。” 1095年8月10日,圣骏堡,9:00 两个月的阔别之后,霜火再次见到了塔露拉。 简单的拥抱之后,塔露拉数落起了对方: “拥立皇帝这件事情,你可没和我们事先商量。” “对不起,塔姐。当时情况太紧急,机会也太难得,所以我就自行决定了。”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将改变我们的发展道路。拥立一个皇帝,我们可能就没办法完全打碎皇帝的制度了。” “是啊,有利有弊……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的事业能快点成功,很多兄弟姐妹等不起。上次内卫袭击切尔诺伯格之后,叶莲娜的身体就明显……” “我知道了。这次你这么着急催我过来,还有什么事情?” “中央集团军的很多军官,并没有那么服从我。阿列克谢年幼,也无法让这些军官完全服从。所以我在想,如果短时间无法让他们改变对我的看法,那我就只能直接改变他们了。” “你要裁撤部分军官?” “最好是全部的高层军官,就借着最近一次叛乱的名义。” 信息录入…… 第175章 心潮逐浪高 1095年8月17日,圣骏堡, 10:00 圆顶的圣骏堡法院内,由霜火指派的法官正在审判犯人。 “第一集团军亚历山大团团长,瓦季姆·叶古达,8月4日的叛乱行动是不是由你指使的?” “不是。” “你在6月份就和叛乱首犯尼古拉·费奥多罗维奇通过信,信中你对他赞赏有加、并宣称愿意为之效忠,有没有这回事?” “那时候,尼古拉还是皇储。你不能用这件事情定我的罪。” “226连的副连长交代过了,就是你指使的。” “大敌当前,叛军还在城外,你们就这样对待为你们奋战的军人吗!” “你所说的与本案无关!瓦季姆·叶古达,本庭以叛国罪宣布你的死刑!” 法庭外,霜火正在陪同皇帝阿列克谢: “陛下,我们的审判必须加大力度、加快速度了。我认为我们当前已经愈发接近这起阴谋的核心成员了。” “你重新挑选的军官足够可靠吗?” “他们大多是我从下级军官中提拔的,也有一部分是从整合运动中调过来,我相信这些人的忠诚。” “为什么这几天会审判出如此多的叛徒?” “因为阴谋集团实在盘根错节,我对许多军官都相当信任;可是现实过于无可奈何,当确凿的罪证明确指向那些看似忠诚勇敢的军人时,我也感到万分惊讶。但是这些人终究是蛀虫,将会危害到您的统治。” “先生,我很好奇。他们真是叛徒的话,那么在我们的事业最为危急的时刻、为什么他们不跳出来破坏?” “8月4日,夺取主城区时,侧翼的一支部队突然开始攻击我们,这已经足够危急了。当时叛乱的只有一个连,那么下次呢?一个营?一个团?一个师?我们必须要用雷霆手段确保各级军官的忠诚了,这个事件折射出了重大潜在风险,绝对不容小觑!” “嗯,您说得有道理。” 托尔格广场上,崭新出厂的断头台还在加班加点地工作。 事实上,主城区里就没消停过。 第二、第七集团军撤离的时候,局势过于混乱,大量的士兵滞留在城内,继续扰乱着主城区的局势。 也不是所有人都遭到了边疆集团军的洗劫,对于相当一部分贵族而言,整合运动进城这件事情给他们带来的刺激更大。 断头台绝对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或许是成本最低的解决方式。 1095年8月20日,圣骏堡,2:17 乌萨斯人的血还在流淌。 托尔格广场上的血迹还未完全清洗干净。 高大的断头台上,镌刻着高卢文字写就的铭文: “没有美德的恐怖是邪恶的,没有恐怖的美德是软弱的。” 天边闪烁的光芒,表明内战仍未结束。 而首都的居民几乎都已经入睡,毕竟忧愁与烦恼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好好睡一觉—— 说不定明晚就没机会安然入睡了。 皇帝阿列克谢已经入住艾尔米塔什宫;原本就略显阴森的宫殿、在洗劫之后变得更加空荡,好在玛莉娅·斯卡夫龙斯卡娅会陪着这位年幼的君王,希望他不会害怕。 霜火住在宫墙之外搭建的指挥所中。 他必须展现出和普通士兵同甘共苦的态度,同时也要确保皇帝远离军队的指挥系统。 只有确保皇帝永远对指挥不甚了解,霜火才能继续独揽集团军的指挥权。 当然,他给皇帝的理由足够充分:军队中的叛乱分子依旧猖獗,他不放心陛下接触这些家伙。 乌萨斯的军队是崇拜强人的,霜火不会在士兵面前展露一丝一毫的软弱,尤其是他的伤痛。 义肢使用的神经递质副作用要比想象中大,他总感觉自己的感官和神经陷入紊乱。 当夜深人静之时,一种似痛非痛、似痒非痒、似酸非酸、似麻非麻的感觉就会席卷他的身体,难以言说的感觉令他苦不堪言。 卫兵在霜火的安排下,在远离指挥所的地方站岗,这样他们就听不到帐篷中间歇的呻吟声了。 依然没能入睡的霜火猛地抓起一把匕首,狠狠地将自己的右手钉在了墙壁上。 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几乎冲散了一切朦胧的、难以言说的不适感,让他稍微舒畅了片刻。 匕首拔出之后,霜火催动法术将伤口迅速愈合,疲惫感逐渐涌了上来,他或许可以入睡了。 夜晚是没有多少光亮的,月光似乎总是柔和、总是一成不变。 在这一成不变的光亮中,很快就能入睡。 直到寒光扫过房屋内——那是金属的反光。 哪怕一点点环境的变化,都会打扰他此刻的睡眠质量。 霜火轻叹一口气,睁开了眼睛,一柄军刀已经横在了他的眼前。 他迅速抬起左手,金属碰撞出了火花,袭击者被震得虎口发麻。 霜火趁机起了身,用左手一拳打穿了袭击者。 走出指挥所时,他的佩剑从一个角落飞到了手上。 一辆军车突兀地飞驰而来,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意识到,这辆车不是被开过来的、是被扔过来的。 斩击带出的火光几乎照亮了艾尔米塔什宫。断成两半的军车也没砸中指挥所。 刺客们左顾右盼,才发现霜火已经到了空中。 凝聚的土石在他身边环绕出了一个圈,然后如左轮手枪般依次射出。 烟尘散尽之后,地上仍有活口,而军营的外围似乎也发生了零星的交火。 “先把这几个带走!今晚就开始审问!” 军营边缘,火焰猛然窜起,然后又迅速熄灭。 塔露拉从余烬中走出来,毫无疑问,这场叛乱已经结束。 她赶紧找到了霜火: “你没事吧?这些人好像都是冲你来的。” 霜火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这是好事情。我本来还愁找不到理由针对那些师长、团长们,现在我又有更多的筹码来敲打他们了!” “……” 1095年8月27日,圣骏堡,艾尔米塔什宫,14:39 霜火和塔露拉漫步于伊戈尔大厅中。 正对着他们二人的是伊戈尔·拉齐萨尔大帝的巨幅画像。 与这幅画像相比,下方的宝座显得十分渺小。 金色的椅子、红色的坐垫。 “这个椅子坐得也不是很舒服,而且只有表面镀了层金,实际上这个椅子就是用木头做的。”霜火一边坐在宝座上,一边点评道。 塔露拉劝道: “好了,赶紧下来吧。我看宫殿里还是有不少人的,小心别被其他人看到了。很多人都私下里说,你才是那个代理皇帝,阿列克谢只是负责敲章的。” 霜火这才从王座上走下来: “我不是代理皇帝,我只是代理议长。” 他缓缓地靠近塔露拉,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腰。 塔露拉则说: “在这里还是只谈正事吧,我有很多话要问你。听说你找到皇帝费奥多尔了?” “就在伊戈尔阿列克谢大教堂里,列位皇帝安葬的地方。不过我见到他时……他已经开始腐烂了。我已经和当今的陛下说过了,很快就会为费奥多尔和前任议长维特安排一场葬礼。” 塔露拉抓住了疑点: “发生了什么?他的尸体放在教堂里多久了?才开始腐烂吗?” “据推断,他逝世不超过五天……” “那我们是不是原本有机会救下他的?” “没必要,留下他反而……” “不不不,我不是在问救费奥多尔有没有利。我是想问,是你,故意不去救他的吗?” “叛军先将他软禁在大教堂里,撤军的时候似乎没把他带走;大教堂的门被锁上了,也没有别人给他送吃的……” 塔露拉继续问: “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曾经打听过费奥多尔在哪……但我没去管过……” “你是确定了他咽气之后,才打开大教堂的门吗?你告诉我是不是就行了,你有什么话不能和我直说呢?” “是的……我们需要费奥多尔死去,然后再将责任全部推给叛军。” 塔露拉碰了一下他的脸庞: “你最近有些急躁了,我们的形势没有那么危险,很多手段都应该仔细考虑再使用的。有的时候,也不妨回想一下、我们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我们当年的初心是什么。” “塔姐,我现在已经看到曙光了,我只想让胜利来得更快一点。” “如果我们真的已经稳操胜券了,那就没必要使用风险太大的手段。” “塔姐,我在想,我们现在尽可能扫除一切障碍,将来就能为整合运动把路铺平……到时候,我们也能毫无顾忌地在一起了。” “一鸣,我们之间的顾虑,从来不是外在的敌人。” “只要你不否定自己,黑蛇不会有可乘之机的。我来帮你把这些有争议的行为做了,这样就不会让你为难。” “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我只能尽量不去考虑这些行为的合理性,黑蛇曾经告诉过我,这样的权术、这样的血腥,对于统治乌萨斯而言是必要的。那么假如你是对的,那么黑蛇也是对的……我不敢这么想。” “世间不是非黑即白的……” “对。但老黑蛇告诉过我,我不能否定我原先的想法、转而去认同他,我恐怕也不能认同你现在的做法……就像我说的,要是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我头有点疼,出去走走吧,我不想待在这样的宫殿里。” 1095年9月20日,圣骏堡总督区南部,16:09 暴雨拍打在乌萨斯的大地上。 霜火穿着黑色的雨衣,走到了一座雕像下方。 这是涅夫斯基大公的雕像。 他不是皇帝,但在他的生前身后、都有着远超皇帝的威望。 涅夫斯基大公的雕像主体是混凝土与钢筋打造的,然而他高高举起的剑,是由炽合金打造的。 大公剑指南方,据说那是古代大骑士领的方向。 历史上,乌萨斯帝国在前几次乌卡战争中严重失利。如果乌萨斯缺少了涅夫斯基这样的英雄,或许这个新生的国家会被强盛一时的骑士之国轻易碾碎、然后兼并为骑士领的一部分。 霜火是来会见一个人的。 雨天,雕像下,秘密会见。 似乎和某个人做过的事情很相似。 “你来了?圣骏堡总督,乌萨斯帝国杜马代理主席,切尔诺伯格专员辖区委员会第一委员,乌萨斯帝国中央集团军代理统帅,一级胜利勋章、一级乌萨斯英雄勋章、一级伟大殉道者和所向无敌者勋章获得者……” 霜火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 “好了,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或者代号!” “好的,‘霜火’指挥官,也许这个名字才是你最喜欢的。我也做个自我介绍,无胄盟,青金大位,罗伊。” 来者取下了兜帽,露出了青蓝的头发和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家伙长得还挺英俊的。 霜火依旧披着黑色的雨衣,他不想让雨水打湿头发。 “你能把我的话带到吗?带给卡西米尔能管事的。” “我只能先把你的意见传递给商业联合会。不过商业联合会总有办法能让监正会倾听,更何况,你的提议似乎对于监正会来说,也不赖。” “卡西米尔联合领只要继续进攻第二、第七集团军的领地,我们的政权愿意直接承认你们对于现有占领区的控制权。” “只是控制权吗?” “好吧,我严谨一点,你们继续进攻第二、第七集团军,事后我们会与卡西米尔联合领签订条约,承认你们现在拥有的占领区成为卡西米尔的合法领土。” “监正会的人估计会很好奇,他们继续进攻集团军属地,战胜之后、那些领土也会是卡西米尔的,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和你们签订条约呢?” “那卡西米尔为什么现在不大举进攻了?现在不是更好的机会吗?在阿列克谢陛下的领导下,战线稳步推进,圣骏堡已经接近光复,边疆集团军反而接连失利……我同时也听说了卡西米尔国内的一些新闻,就连大骑士领都开始了粮食的管制。” “让你见笑了,监正会那帮家伙害得企业们做不了生意,现在又反过来指责是商业联合会操纵物价、导致物资短缺……虽然商业联合会确实也干了。” “如果不签订条约,不休战,那么乌萨斯一旦渡过眼前的危机、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夺回失地,那么卡西米尔连现在的占领区能不能保证、都要打一个问号。甚至,卡西米尔自己的政局也会严重动荡。” “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我会好好传递你的这些想法的……不过容我过问,既然你们现在对于‘叛军’占上风,为什么还要让卡西米尔出力?” “和平来得越快,对乌萨斯的伤害越小,我是为了大局考虑。而且眼下中央集团军只能对付第二、第七两个集团军;第四、第九集团军还未参与首都的战事,但他们总体上倾向于伪帝尼古拉。 “时间拖得太久,更多的集团军就会开始围攻圣骏堡,局势会显然对我们不利。如果我们有办法迅速终结伪帝,那么这场内战就能立刻决出胜负。所以我希望卡西米尔能继续给叛军制造压力。” “好吧……在这之后,我们也不用见面了吧?如果卡西米尔的军队再次大举进攻,就说明、监正会已经接受了你的条件。不得不说,你这种级别的国家领导人接见我一个小小的杀手,真是诚惶诚恐呢,再会了。” 青金罗伊消失在了暴雨之中,霜火看向了周围。 周围的能见度很低,天色也很昏暗,远方若有若无的一抹黑暗、会不会是内卫正在旁观呢? 说起来,这一系列事件中,内卫到底去哪了? 1095年10月6日,莱塔尼亚,崔林特尔梅,16:36 晚霞笼罩着莱塔尼亚如今的首都。 一黑、一白,两座高塔,都沐浴在美得不可方物的晚霞之中。 而双塔之前的广场、喷泉、雕塑,也纷纷笼罩在了同样的金色下。 “先生,请留步。” 一位背着琴箱的黑发萨科塔向着另一位匆匆的行人说道。 那名乌萨斯人果然留步了: “美丽的小姐,您好。您应该是经常在这一带举办演奏会的……阿尔图罗·吉亚洛小姐吧?” 阿尔图罗腼腆地一笑: “没想到我的姓名,能让一位萍水相逢的旅客记住,这无疑是对我才艺的极大赞许。” “不,小姐,是您本就令人印象深刻。” “多谢夸奖了。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为您演奏一曲……我很少接触到真正的乌萨斯人,我很希望能够将他们战士的心灵演奏出来,将战争的壮丽化作雄壮的曲谱,不知您意下如何?” “感谢您的好意,小姐。但眼下我有更要紧的事情,改日再说吧。再见了,吉亚洛小姐。” 乌萨斯人离去时的脚步更快了,仿佛再多待一会、他的心神就要被阿尔图罗的眼眸勾走。 他走进了一座高塔之中,那里早有一位戴着面具的术师等待。 “我是来自乌萨斯第五集团军的信使,这是统帅令我转交的信件,请女皇之声过目。” 信件飞到空中被自行拆解,只是扫一眼的功夫,女皇之声就大致读取了上面的信息。 收起信件后,她问道: “为什么贵国这个时候请求莱塔尼亚展开进攻?我换个问题,为什么会有人希望别国进攻自己的国家?” “那里已经不是乌萨斯的国土了,那里是被整合运动叛党占据的国土。莱塔尼亚攻下那里之后,可以自行处置获得的移动地块……我们向贵国请求,是因为我们不愿向卡西米尔低头。” “你们乌萨斯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连自己国境内的事情都管不好……哦对,你们早就管不好了。” “整合运动亵渎皇帝的荣光,威逼软弱的行省,煽动领地的逆民,再加上游击队的正面力量,实在是让我们有些难以应对。你们莱塔尼亚之前给予了卡西米尔军事通行权、纵容他们开辟第二战场,应该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又退缩了吧?” “送上门的礼物,女皇自然愿意接受。但我们也会担心、在这背后会不会有陷阱?” 集团军的信使赶忙说: “没有陷阱,没有代价!整合运动卑劣无耻,窃据首都,残害忠良,背信弃义,勾结外国,煽动逆民……种种罪行已经罄竹难书!参谋部的意思很明确了,哪怕第五集团军就此灭亡也没关系,但是我们要看着整合运动死!” 1095年12月23日,乌萨斯-哥伦比亚边境,16:33 尼古拉·费奥多罗维奇站在移动地块的高墙之上,眺望着乌萨斯无垠的国土。 冬日的斜阳竟然也如此温暖。 巨大的飞行器与天际的云朵浑然一体,高大的军舰如同从群山之中驶出。 “陛下,我们无法理解中央集团军的动员效率为什么如此之高。仿佛消灭了一个团之后,他们又会换上十个新编的团。” “陛下,整合运动奴役群众的本领太厉害了,他们在首都杀了那么多的贵族,还能强迫那么多的农民和感染者参军……” …… “尼古拉,你不打算跟我们走吗?” 直到母亲娜塔莉亚·冈察洛夫娜向他问话,尼古拉才给出回应。 “逃到国外?流落荒野?这不是乌萨斯皇帝该做的事情……还是说你们也不觉得我是乌萨斯皇帝?” “……我只是觉得,活下去总有希望。”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那么乌萨斯帝国和骏鹰帝国的正统就还在这里。我不会选择在异国他乡逃难过程中忧惧而死,我也不会选择被抓回圣骏堡之后遭受折磨而死,如今我最后能为乌萨斯帝国做的一点贡献,那就是给一位正统的君王体面的死法。” 老冈察洛夫公爵有些不耐烦了: “娜塔莉亚!他要死,你就别管他!泰拉这么大,无论到哪都会有我们的容身之所的。过来,这些给你们拿着。” 身体依旧硬朗的老公爵扛起一箱首饰,扔到了普通士兵面前: “一个人可以拿一件大的,两件小的。不用急着抢,这边还有好几箱。拿着这些东西,无论到哪、都会有好日子过的。” 分好财宝之后,老公爵与皇太后的车队渐行渐远。 尼古拉·费奥多罗维奇依然留在移动地块之上。 他的身边也依然还有不愿离去的人。 尼古拉坐在了一把镀金的椅子上,下面垫满了木材。 “点火吧。” “陛下,要泼一点油吗?” “不用。” 薪柴堆就的小坡上,火焰逐渐爬升,漫过了皇帝尼古拉的脚踝。 镀了金并没有燃烧,火焰也并没有迅速蔓延皇帝的衣物。 不过看得出来,椅子被加热得很烫,尼古拉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但是火焰已经烧过了他的膝盖。 皇帝想站起来却又做不到,凄厉的惨叫传遍了空旷的平原。 一旁的士兵摇了摇头,拿着一张弓,对准了尼古拉。 箭头很准,一下子就射穿了皇帝的心脏。 然后皇帝的身躯与薪柴一同消失于火焰之中。 …… 老公爵和女儿同坐一辆车,除了护航的军车之外,还有几辆车专门用于运送财物。 他们已经驶入了哥伦比亚边境的荒地了。 但是这里的路况相当差劲,车辆止不住的颠簸。 人们仿佛都能听见车里一箱箱金银珠宝的碰撞声。 “父亲,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嗯。啊?”老公爵还在打盹。 他摇下了车窗,才听见荒野之上传来了诡异的叫声。 像是一群萨尔贡人正在呐喊,像是萨米人正在呼麦,又好像是乌萨斯人正在战吼…… 紫色的箭矢划过无边的旷野,精准地摧毁了一辆又一辆车。 等那些人群逐步逼近时,老公爵与皇太后才勉强听出—— 那些不可名状的啸叫其实是有含义的。 “锈锤!” “砸向!” “大地!” 几发箭矢逼停了他们的座驾,一个铁罐头忽然出现在了车窗边。 “你们是收了整合运动的钱,来抓我们的吗?”老公爵镇定地问道。 “朋友,你这个主意不错,我们可以把你们送给整合运动换钱,这样的话、当初你们导致的亏损就能赚回来了。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你可以叫我坎诺特。坎诺特·古德因那夫!” 信息录入…… 第176章 祖宗不足法 1095年11月17日,乌萨斯中部,科罗缅斯克行省,10:20 霜星还记得这座小镇。 雅利洛夫镇。 当年霜火就是在这里,把一个鱼肉百姓的子爵给逮住了。 谢肉节的时候,塔露拉当着全镇人的面,将那位子爵处刑。 也就是在这个小镇附近,她和霜火大打出手了一次。 “可惜,一鸣和塔露拉没有一起过来。”霜星感觉有些遗憾。 居民们老早就听说了消息,路边早有人等候。 当他们看到整合运动的橙色袖章时,更是欢天喜地: “快去告诉大家!整合运动又回来了!” 霜星试图和大家保持一下距离: “乡亲们,是我们整合运动!这一带的驻军也被我们肃清了……咳,先去告诉乡亲们,如果无家可归了,或者日子过不下去了,都可以跟我们走!” 经过询问和调查后,霜星得知了这几年小镇都发生了什么。 曾经,舍列尔子爵纠集了一帮兵痞在这里作威作福。 五年前,霜火将那个混蛋贵族和他的部队全部端掉了,后来居民们的生活稍微好了一点,连续两年的谢肉节都举办得有声有色的。 然而三年前,省内发生了一场天灾,天灾根本没波及小镇,按理说这也不算坏事。 但是行省附近的驻军非要进行介入,声称天灾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雅利洛夫镇,该镇居民已经全部成为了感染高风险人群。随后第五集团军开始在小镇上驻扎,军队管理替代了原来的自治机构。 当初整合运动的行为,已经让小镇间接与军方结了怨;后来整合运动与第三集团军大打出手,更是让各地开始加强了对于感染者群体和“危险群体”的戒备。 如今整合运动的再次到来,才算是将这座古老的小镇从帝国手中解放出来。 整合运动在小镇外围驻扎了军队,没有征用民宅作为宿舍。 霜星就坐在军营中,吃着糖,感受着激烈的辣味带给自己的刺激,回味着美好生活的温存。 霜星也说不上来,和城里的姑娘相比、她可以说是没有过一天的安生日子,但她反而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亲生父母离开了她,但一个血缘、种族、性格完全不搭边的老人收养了她。 从西北矿场一路走来的雪怪小队已经消磨殆尽,然而她拥有了遍布整个乌萨斯的兄弟姐妹。 她失去了品尝美食、接触温暖的资格,却拥有了将一切弱小者庇佑在身后的力量。 霜星失去了太多太多东西,然而她觉得自己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和倒在矿场中的寂寂无名之人相比。 在无休无止的劳作中,亲人的忌日也可以是节日,一场矿难也可以成为狂欢;在一无所有的脸上,连伤痕都可以成为点缀。 后来,爱国者来了。 原本造就苦痛的疾病,变成了夺走敌人生命的严寒。 原本注定惨淡逝去的生命,成为了冰原上的救世主。 如今,她还有机会,看待一个新乌萨斯的诞生。 “咳,咳……” 霜星赶紧拿出了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 “白兔子……” “你闭嘴。”霜星抢先说。 w有点委屈: “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 “你要是想阴阳怪气我,我肯定不听;你要是想关心我……那还是请你阴阳怪气吧,咳。” “我是想说,整合运动又不缺人,你一个病号,非要给自己揽那么多工作……哈,我差点忘了,整合运动现在全是病号了,那个‘霜火’被劈成那样、居然还能在首都搞出那么多事情,真是命大。” “对,现在整合运动的所有人,都在为了更好的明天而奋斗。切尔诺伯格的同胞们正在反攻第三集团军,父亲在阻拦莱塔尼亚的入侵,一鸣要在圣骏堡主持大局。” “要我说,他才真不是东西吧,把你丢在这里,自己跑皇帝那边当大官了。” 霜星已经习惯w话语中的讽刺与戏谑了: “我们以前还发愁,究竟要打到什么程度、官方才有可能认可我们,难不成真要攻占每一个行省、打败每一支集团军吗?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只要挑动乌萨斯帝国内乱,即便它再强大、我们也是有可乘之机的。” “你们现在打的硬仗,只比以前多、不比以前少。你还吃得消吗?” “你觉得,我不去参与战斗,不进行工作,我还能活几年?” “你问我?我又不是医生……如果你也是个萨卡兹,就你现在的状况,我估计勉强能活到抱孙子。但很可惜,你不是。” “所以,如果我的生命行将消逝,为什么不去多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呢?” w回忆起了上个月的场景…… 那时候,一场天灾发生在了第五集团军属地内。 那时候,整合运动也在和第五集团军的主力师交战。 从战略的角度看,这场战斗还挺重要的。 然而天灾无情,向来不分敌我。粗暴的灾难似乎即将打断这场来之不易的会战。 那一场天灾也十分典型,源石粉尘郁积在云中,天空电闪雷鸣。 不一会,天上就开始直愣愣地下石头了。 地上的源石晶簇也像雨后春笋一样,开始野蛮生长。 这场天灾似乎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整合运动的先头部队和未来得及撤离的集团军都遭到了波及。 在w看来,这种时候,脑子正常的人肯定是赶紧撤离,离天灾这种东西越远越好。 但是霜星偏要站出来。 霜星就站在移动地块的边墙上,开始了施法。 从天而坠的源石先是避开了整合运动的战士。 而后,灾难降临的大地之上,发生了宛如《冰雪奇缘》一般的场景。 坠落的石头不再是黑乎乎的结晶,而是散发着湛蓝的冰晶。 霜冻如涟漪般扩散在地表,帐篷、作战人员、弹药箱、牵引式火炮、卡车、自行火炮、驮兽…… 一切未来得及撤离的物体,都在扩散的寒霜中化作了凝固的艺术品,大型陆行舰也化作了倾倒的冰山。 w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人形天灾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以前在巴别塔,她听说殿下手底下、有些术师能停住一整场天灾,但是她没有亲眼见证过。 在亲眼见证“利用”天灾的壮举之后,w对这位“体弱多病”的卡特斯平添了一份敬意。 所以在施法结束之后,w也愿意忍受着低温、去扶起昏倒的霜星。 w在这种时刻也会嘲弄自己两句——她居然又因为一两个人,开始对一整个团体产生了似有或无的好感。 “压迫”,“梦想”,“拯救”,…… w没想到,没过多久,她又开始琢磨这些词语了。 1096年1月3日,圣骏堡,7:57 皇宫之中。 皇帝拽住了霜火的衣角: “先生,我请求您……不要处死我的母亲,可以吗?” “陛下,请您自重自爱,一个君主不该这样央求自己的臣子。您贵为乌萨斯君主,也应明白,国法大于家法。” “可是……我突然发现,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我就失去了很多亲人,我不希望再失去母亲了。” 霜火只能说道: “我会和法官进行说明,暂时羁押皇太后娜塔莉亚·冈察洛夫娜,直到讨论出适合她的处罚。无论结局如何,她都会享受与先皇合葬的礼遇。但您的外公,毫无疑问,是这起叛乱的首犯,我们决定削去他的爵位并处以绞刑。” “……谢谢您。” “为国尽职,本分而已。陛下不必道谢。参政会议即将召开,请陛下调整好状态。” 霜火和乌萨斯皇帝来到了宫内用于议事的大厅内。 费奥多尔时代的高官,经历叛乱与高压统治之后、早已所剩无几,如今参政会议中的成员大多是霜火重新提拔的贵族。 霜火就坐在皇帝右手边的第一个席位,不过诸位官员议事时、都只对着霜火说话。 “统帅,叛乱主使之一、柯西金子爵已经前去与第五集团军合流了,我们抓住了他的家人,还没有得到柯西金子爵的回复。” 在座的人尊重霜火,是因为他是名副其实的战争英雄、而且牢牢掌握着中央集团军的军权。 “如果不是莱塔尼亚的介入,第五集团军本应在去年年底被扫除。现在他们又勾连了第三集团军的残部。我们既然已经和卡西米尔达成了和平,那么可以调集中央集团军东征,必须尽快击溃剩余的叛军。” “统帅,如果调动中央集团军,那么怎么处理西北方向的第四集团军?” “有萨米的势力牵制他们。我认为可以给予‘萨米共和国’一些承认,然后共同击溃第四集团军即可。” 一名军官进行了质问: “统帅,恕我直言了,您……真的在考虑乌萨斯的利益吗?我们为什么要承认萨米的分离势力?如今国内的其他民族分离势力都愈演愈烈了。甚至高卢复国主义都开始将乌萨斯的混乱视为契机……在原高卢地区中,已经有人打着高卢的旗号占领城镇了。” “对啊,统帅,光是您和卡西米尔商定和约的行为……就已经足够离经叛道了。这对于过往的乌萨斯执政者而言,绝对是懦弱的象征!” 霜火找了借口: “我所说的,都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卡西米尔的土地日后可以收回,萨米的土地日后也可以收回。一切都是为了稳定阿列克谢陛下统治的手段。” “不,统帅,我们不认为您可以将乌萨斯帝国的信誉当作资源。签订的合约、给予的承诺,就必须履行;假意和谈、日后再撕毁条约,这对于乌萨斯帝国而言是不齿的行为。” “统帅,我们甚至认为,是因为我们先与卡西米尔和谈了,所以第五集团军才如此不顾体面地勾结莱塔尼亚……也是因为您主导了针对第三集团军领导层的阴谋,才导致如今他们如此顽强地抵抗。” 霜火回应: “这样的言论充满了假设与猜测,我不会接受这样的批评。我认为,针对各地的分离势力,完全有比武力对抗与消灭更好的办法。萨米地区、高卢地区、还有东部地区,尽管被帝国征服了,但是完全是迫于皇帝的威严才臣服,他们一有机会、就会纷纷寻求脱离。 “完全可以给予这样的地方一定的承认、或者名分——这些也是帝国手中的资源,然后换取当地人的高度合作。我们甚至可以允许更多的地方形成国家,然后加入同一个国际组织,凭借乌萨斯帝国的体量优势,从经济、资源、军事上掌控这些地方。” “统帅,这么做,您极有可能成为乌萨斯的罪人,您在放任乌萨斯帝国失去这些土地。” 这对霜火来说根本不算警告。 “现在我们拥有这些土地吗?我们要征服这些土地,强制同化他们的民族,要消耗多少时间、多少资源?你们想过没有,帝国统治这些地方过了多久了?为什么当地人宁可冒着被消灭的风险,也要站出来反对圣骏堡的政权? “还请各位再考虑一个问题。第三、第四、第五集团军如此激烈地抵抗我们的进攻,那些集团军属地中,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居民愿意支持地方集团军,这说明我们的政权没有想象中那样受欢迎。征服这些地区之后,我们难道也要血腥镇压不服从的居民吗? “第九集团军宣布服从我们的领导,然而我们根本没有干涉过他们的属地,我们能确保圣骏堡的政策能够影响到当地吗?如果我们希望政策能够在当地推行,难道还要重新攻打一遍第九集团军吗?针对这些问题,我的意见是,退一步,然后可以进两步。 “对于上百年来都不愿意服从乌萨斯的地方,那就同意他们形式上的自主,换取更深度的合作,从中获取的利益不会比直接占领少。对于那些将来还有可能不服从我们的地方,我认为也可以采取类似的办法。” 这样一番话,当然不可能直接说服其他人: “统帅,您想象得太美好了。地方一旦松绑,我们就很难再将他们关回樊笼之中了。以我们现在的制度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以现在的制度来看,当然不可能。所以乌萨斯帝国的改革还需要继续。” 一名沉默许久的高级文官提了一个问题: “统帅,您说过,您是为了维护阿列克谢陛下的统治才推行了一些出格的政策。不过,陛下已经接近成年,已经到了亲政的年龄;而且您一直以危险为由,拒绝陛下参与军务……我想请问,您何时能允许陛下放手执掌整个国家?” 霜火当然早就备好了说辞: “请您放心,现在我所进行的改革将会极具争议。鉴于费奥多尔陛下的前车之鉴,我宁可自己背负骂名、自己承担风险,也不愿阿列克谢陛下在改革的最前端经受威胁。 “当国家的制度被改造到合适的状态时,我将奉还权力。届时,陛下哪怕没有亲政的经验,整个乌萨斯依然能够平稳有序地运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乌萨斯。” 信息录入…… 第177章 远方的一瞥 1096年4月10日,圣骏堡,托尔格广场,11:20 一场演讲结束之后,霜火从台上走下,接过了工作人员递给他的水瓶。 “我跟你们讲了,撤掉防弹玻璃之后、演讲效果就会更好。听众在感觉上就和演讲者面对面了。而且玻璃的防护效果显然不如法术……” “统帅,我们还是建议您小心点。最近几场演讲排查出的可疑分子更多了。” 一名官员走来进行了汇报: “我们与哥伦比亚的‘锈锤’组织已达成合作,他们会协助处理境内的无政府主义组织。” “嗯,能让他们带走就直接带走吧;在荒野上打击一群居无定所的人,实在有些得不偿失。其实我不太明白,他们既然是无政府主义者、为什么还要一个组织来管理成员?” “无政府主义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实际上大部分无政府主义只是反对一个权力很大的政府,即便是追求利己主义的无政府主义者,也并不排斥根据利益需要、形成一定的组织。当然,那些打着‘锈锤’旗号的人,可能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无政府主义’。” “哦?”霜火略感惊讶,“看来你对这方面的学说挺有研究的。” “算是吧。因为乌萨斯还是有不少主张无政府主义的学者的。以前皇帝将他们的书籍列为禁书,您主政之后、才放开这部分的管制……当然,我接触到这部分书籍的时候,它们依然还算禁书。” “嗯,至少在圣骏堡,讨论各种问题都已经不再违法。不过官员们似乎不太乐意见到这个状况,他们认为放开讨论就意味着什么都不用管了。事实上,有几条红线是需要严格遵守的,书刊上不应该出现宣扬任何歧视其他种族和歧视感染者的言论。” 另一名随行官员提议: “统帅,我认为红线应该是不允许出现抹黑军队、政府与陛下的言论。” “抹黑确实不该允许,但我们很难去界定‘抹黑’。所以我建议在执行时、尽量不要治这方面的罪。批评的声音变少了,很难说究竟是不是利大于弊。话说,新宪法起草得如何了?” “工作量不小,但我们会尽快。” “不用着急,一部至高无上、不容违背的法律必须慎之又慎地草拟。” “但是法律总归要适应现实的,就连皇帝陛下的敕令也会被经常更改……” “宪法能够允许修改,但是修改的程序必须十分严格。在这一点上,我认为参照哥伦比亚的办法比较好。而且,一定要按我说的,确保任何人的命令不能违背宪法。” 又一名官员试图发言: “统帅……” “好了好了,现在不算工作时间,也不是正式的工作场合,有什么要讨论的,以后再说吧。” 1096年4月10日,圣骏堡,夏宫,14:30 午休之后,霜火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夏宫。 据说拉特兰方面派出了一位信使,尝试调停目前乌萨斯与莱塔尼亚的战争。 这次会面大概率是为了之后的正式和谈探探口风。 当霜火来到花园中的琥珀宫时,信使已等候许久。 她穿着深蓝的斗篷,好奇地打量着金碧辉煌的琥珀宫。 斗篷的颜色很深,如果不是因为房间内足够亮、大概看不出这是蓝色的。 “抱歉,看样子让您久等了。”霜火向来者道歉。 “哦,没关系。是我来得太早了。我听说会面地点在这琥珀宫里,久仰这里的大名了,所以先赶过来看看。” 霜火很少来这座房间中,因为琥珀宫总是给他一种窒息感——过于耀眼,过于金碧辉煌,自然界中似乎关于黄色的一切色系,都成为了琥珀宫中的装饰。 与耀眼的装饰相比,那位信使的光环实在是过于黯淡了。 或者说,她的光环本来就有些暗。 信使转过身来,霜火看见了斗篷之下的蓝发。 她的笑容甜美,却又有些不可捉摸: “你好,我是信使莫斯提马,代表教宗伊万杰斯塔利十一世前来。” “哦……原来是你。” “哦?你认识我?”她的微笑显得更加不可捉摸了。 “很久以前吧,不过你肯定没印象。” “在无穷无尽的故事之中,无论什么样的人,总归会有相遇的时刻,就连平行线都会相交……呵呵,你就当我在说笑吧。” 莫斯提马在用自己的幽默感回应对方的“幽默感”。 看到对方的反应有些愕然,莫斯提马先开口了: “教宗阁下能够理解乌萨斯与卡西米尔两国复杂的历史,也为两国终于重归和平而高兴。但是莱塔尼亚与贵国的纷争,则是教宗阁下无法理解的。” “开战之后,我们与莱塔尼亚缺乏官方渠道的交流,我很庆幸教宗阁下能够提供一个协商的渠道。事实上,这起纷争是因为乌萨斯的分裂势力——第五集团军为了一己私利、挑拨两国关系导致的。” “莱塔尼亚方面也有类似的看法,看来会谈会很顺利。” “希望如此,如今罪魁祸首第五集团军已经被接近剿灭,两国的关系一定能完好如初。在经历这一场浩劫之后,乌萨斯一定会重新审视和周边国家的关系,在泰拉范围内扮演更加积极的角色……请问教宗阁下还想传递什么消息吗?” “其实已经没了,既然乌萨斯方对于和平没有意见,我的使命已经达成了。教宗阁下原以为乌萨斯的掌权者会是……特别传统的乌萨斯人。不过你远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也很好说话。” “那这次会面……” 捉摸不透的笑容在莫斯提马脸上短暂消失了一会,她显然也在思考。 不过没一会,她就有了办法: “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现在就离开也太可惜了。要不这样吧,你陪我逛一逛这座夏宫,怎么样?……不会让你吃亏的,我会给你讲点你没听过的故事。” “可以。” 莫斯提马也索性摘下了兜帽,星空般深蓝的头发一览无余,然后她快步跟上了霜火。 花园中的小径通向了一座湖泊。 先贤们的雕像静静地矗立在湖畔。 叛乱与战火从未干扰到静谧的夏宫。 “这些雕像上的人,你都认识吗?” 霜火摇了摇头: “我大概一个人都不认识。” “太好了,那我就有话可讲了。这边的人我认识,是圣徒西里尔,据说她将文字传入了古老的乌萨斯。” “原来是她,我从来没在书上见过那位圣徒的肖像。” “圣徒的画像不会轻易印刷吧,哦,不对……早就没这种规矩了,你们乌萨斯还在遵守这种戒律吗?” “乌萨斯要改革的地方还有很多,在制度上,这个国家很落后。” “那边那个人呢?这可是你们乌萨斯的英雄。”莫斯提马指向了一个持剑的雕像。 “等一下,我想想……这张脸,我有印象。我在哪见过来着……这是不是涅夫斯基大公的雕像?” “对呀,他被乌萨斯当地的教会封过圣徒。各民族都会将一些民族英雄当作自己的圣徒,拉特兰教廷不会承认这些非正式的圣徒,但是我们会尊重各民族的英雄。你怎么对自己国家的文化不太了解呀?” 因为这不是他自己的国家。 “因为在年轻一辈中,古老英雄的故事都没得到传颂。远的不说,就连依旧健在的英雄们,城市中也几乎无人记得。” “哦,我明白了……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你今年三十几了?” “我才……二十六岁。” “那你也太厉害了,年纪轻轻就走上了巅峰,这让我不得不开始思考,巅峰之后,你的人生又会如何精彩呢。说真的,当我听到,我要见面的那个人、是传说中的‘独臂摄政王’,我还挺紧张的。” “你刚才说什么?”霜火怀疑自己没听清。 “独臂摄政王,有人给你起的外号。光听名字,我还以为是个阴森森的老人。” “这名字也太离谱了、你的联想也很离谱。” “来之前,我还听说了你的一些传闻。你让广场上的断头台彻夜不停地处刑,古老的托尔格广场都快被你染成‘红场’了。你还让手下,在一场宴会中,把毫无防备的宾客们残忍杀害了……所以,看到你的样子、听到你说话之后,我一直有些惊讶。” “虽然说没那么离谱,但我也确实害死了很多人……也许我害死的人一点都不比‘原来’少。” “‘原来’?” 霜火赶紧改口: “我是说,假如啊,假如这片大地并没有我这个人,那么会不会有这么多流血的事件呢?还会不会有这么多平民、贵族、军人的死亡呢?” “嗯……你不算个坏人,而且你对我意外地坦诚。明明我只是个陌生人……不对,按你的说法,我到底算不算陌生人呢?” “难说。也许就是因为你是个似曾相识的陌生人,所以有些话,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 “你真有意思。不过,我不建议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这片大地的历史难道真的会因为一两个人的到来或者离去,而被剧烈地改变吗?” “说不准吧。如果泰拉少了马克·麦克斯、科西嘉一世、赫尔昏佐伦这样的人,也许大地的格局会完全不同吧?” “有道理,有学者甚至觉得,如果萨卡兹传颂的初代魔王‘远逐者’确实存在,那么就是这个萨卡兹开启了矿石病的诅咒。如果缺少了那个当初只身进入银色山脉的萨卡兹,这片大地是不是也会脱离矿石病的苦海呢?” “嗯……” “你真有意思,不知不觉,你已经把自己看作和哥伦比亚国父、高卢末代皇帝、莱塔尼亚巫王一样的大人物了。” “啊?我只是打个比方。” “我当然懂你的意思,乌萨斯皇帝弗拉基米尔·伊凡诺维奇,也是在你这个年纪成为四皇会战的功臣的。这片大地的未来,说不定正等着你去塑造。”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绕了湖畔一周,远处已经有官员在等候了。 莫斯提马这时候向他道了别: “看来你的行程也是满满当当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会把你的想法传递给教宗和莱塔尼亚方面,期待我们的下次相遇。” 1096年5月2日,乌萨斯中部,乌拉尔斯克行省,10:10 时隔将近一年,霜火才再次见到爱国者。 “爱国者先生,近况如何?” “莱塔尼亚火力,依旧凶猛。法术与现代工艺,配合得当。我方部众,伤亡严重。好在,和平即将来到。” “叶莲娜怎么样了?” “她在北部,我曾勒令,让她返回,切尔诺伯格。但她并不愿意。” 爱国者这段时间,已经不止一次感受到护身符的颤动了。 “我抽空去劝劝她吧。” “领袖,近来安好?” “圣骏堡的医疗条件很好,她的体细胞融合率、血液结晶密度都没有明显上升。当然,我尽量不让她直接接触战斗了。可是叶莲娜,还有好多同胞,我都……” “很多战士,已经见到曙光,也许他们,才是最幸运的。” 话题有些沉重,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名军官过来提醒: “统帅,第五集团军要求的会谈时间快到了。而且会谈地点离这里有点远。” 霜火很不解: “明明是我们占据主动,为什么会谈的地点要听从这帮家伙的意见?” 爱国者解释: “第五集团军声称,有切尔诺伯格的,前车之鉴。他们不愿,进入我们的主场。不必过于担心,前来会谈的,只是一名文官。叶甫根尼·柯西金,我们都不陌生。” “统帅,我们要不要多带点部队过去?” “他们只派了一个文官?” “只有那位柯西金和一点随行人员。” “那我们就不用搞太大阵仗,搞得像我们还害怕他们一样。出发吧。” 车程确实比霜火想象中要远。 晃晃悠悠的路上,他差点睡着了。 “统帅,我们到了。” 霜火下了车。 这会面地点已经没法用简陋一词来形容了,简直就是荒凉。 稀稀疏疏的树木之间,一顶破落的帐篷蜷缩在荒芜的平原之上。 “视野开阔,易攻难守。”霜火简单评价道。 “统帅,就算对方有什么坏心思,这里也处于牵引式火炮的极限射程内。” “可以。现在去见见老朋友吧。” 几名乌萨斯军人走出了帐篷,他们穿着一样的制服——只不过略显破旧。 等待了一段时间后,一个身上披着破布、半张脸缠着绷带、手臂似乎骨折了的男性走了出来。 “很狼狈啊,柯西金子爵。”霜火摆出了胜利者的姿态。 “运势不站在我这边,而已。” 面部严重受伤的柯西金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运势是自己争取来的。你们的行为无疑在和广大乌萨斯人对着干,所以人们也不会拥护你们。” “呵,首都的那些,被砍头的军官?难道他们很拥护你?” “他们和你们做着相似的事情,都在和皇帝、和乌萨斯为敌。” 柯西金愤愤不平地说: “不拥护你的,被你剿灭了而已。别装作你有多高尚。” “你们也可以剿灭你们的敌人,为什么不这么做呢?……柯西金子爵,请问,你这种态度,是来与我们进行和谈的吗?” “祖国仍在遭受苦难,一想到要与叛贼媾和,我就心如刀绞。” “我并没有看到一个忧国忧民的忠臣,我只看到了一个不肯服输、不肯认清形势的蠢人。我和你实话实说吧,莱塔尼亚即将与我们和谈,第四集团军不仅没能解决萨米人、反而在两面夹攻下走投无路,第三集团军属地已经全面投降,你们已经没有任何牌可以打了。” “呵……” “就算你们想负隅顽抗,我预估你们坚持不到下个月。有这次和谈的机会,已经是皇帝的恩赐了,你们要珍惜。” 柯西金浑身颤抖、身上的绷带似乎都有散落的迹象。 边上的军官下意识地握住了佩剑与佩枪。 “恩赐?” “不能理解吗?或者,我建议第五集团军派出一位能够正常交流的人,来和我们谈判。” “唯一可恩赐之物,是罪人的死亡!” 霜火没有看错,白色的绷带宛如玻璃一样破碎、化作了飘散的黑渣。 柯西金的另外半张脸依旧完好、只不过已经失去了血色。仿佛一阵风吹来,溃烂的皮肤就会飘散。 然而,最令他震惊的,是柯西金另外半张身子,左胸、左臂全部支离破碎,只有黑色的不可名状之物填充着,微微泛出鲜红与蓝紫色。 心脏的位置被一个闪着白光的圆环取代,一道白线穿过、构成的图案宛如一只诡异的眼睛。 还没等霜火下令撤离,陪同柯西金而来的敌方军官就已经化作了暗紫的雾气。 黑色的线条直取首级而来。 霜火不可能不认识这样的法术。 佩剑划过的斩击构成了饱满的圆弧,将随行而来的军官们护在了身后。 “先撤离,保护通讯设备,呼叫后续增援!” 短短的路程,军官们似乎始终赶不到车上。 不过霜火下完命令之后,已经没有余力再去管这些人了。 黑色的物质汇聚成一把巨刃,被黑色的左手握住,依旧完好的右臂支撑在地上。柯西金的姿态宛如爬行,很难说他这个时候还能不能称之为“人”。 “为了苦难中的祖国!” 一个蹬腿,彻底震散了帐篷。 黑红的斩击几乎擦着霜火划过——无边的黑暗之中,仅存的红色宛如鲜血。 霜火利用念力感知着周围的物体,他的法术强度会明显随距离而削弱,因此根据施加在物体上的法术强度,他可以大致推断出距离。 一道如同圆环的念力波扩散开来,但很快变得七扭八歪。 周遭的空间不再是均匀的了。 虽然有点不适应,但是他还是可以勉强判断出,怎样运动能够确保距离更短。 如同剥开的橘子一样,数道黑色的斩击再次以柯西金为中心散开,但是这些剑气并没有变得扭曲。 霜火不理解这是什么原理,但是他明白,敌我的招数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甚至怀疑,对方也不太理解坍缩现象的原理,只是想利用这股疯狂的力量拼个鱼死网破。 扭曲的空间当然可以反过来利用,霜火找到了一条捷径,向前踏步、日冕一样的斩击直接灼伤了柯西金的本体。而敌人依然遵照原本的常识进行躲闪。 “你和那些‘利刃’一样,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但是你的战斗技巧可比他们差远了!” 在对战的时候,垃圾话是一定要说的,陈一鸣很久以前打球的时候就爱讲垃圾话。 “为了祖国,我何惜此身!国家不能……交到暴民和流氓手中!” 不可名状的力量大幅强化了柯西金的身体强度。 它一跃踩住了一棵树,一道斩波随之而来。 这场战斗还是有些棘手的,因为空间的扭曲程度似乎还是动态的,霜火必须时刻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他尝试用左手格挡一次难以躲避的攻击,预想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斩波变成了污泥一样的东西、附着在了义肢上。 霜火当机立断,切断了左臂。 果不其然,就像内卫使用的法术一样,黑矛纷纷贯穿而出。 只不过…… 神经递质并没有被提前切断,仿真的神经始终在反馈断臂的疼痛——就好像,他的手臂在一直遭受切割一样。 断臂之痛反反复复、连续不断地传来。 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说疼痛就是不利的,他的头脑时刻被疼痛警醒着、不要被坍缩现象干扰与迷惑。 如同一只野兽一般,柯西金再次扑来,它的身体翻转着、左臂已经和巨剑同化,斩击如同受惊的鸟群纷飞。 乱舞之后,柯西金短暂地停留于地面,霜火立刻加速回到它的身后,狠狠地用长剑钉穿了它的身躯。 柯西金的脸仿佛瞬间移到脑后,四肢也在一瞬间完成了翻转。 “这改造可比半机械化狠多了……” 霜火暗暗吐槽,赶紧连续翻滚、躲过了散开的黑雨。 幸好剑身只附着了一点些微的黑色,很快就能用法术驱逐。 野兽一般的柯西金再次跳来,后撤的霜火单手发动了斩击。 黑红的斩击与炽热的日冕发生碰撞,骇人的高温也在瞬间被黑浪吞没。 略胜一筹的柯西金重重踏出一步,飞沙走石瞬间被无边的黑暗笼罩,一抹鲜红从黑暗中劈开、又化作血雾飘散。 这一击被霜火俯身躲过之后,它又将巨剑重重砸下,黑色的地表如同沸腾了一般、刺出无数道黑矛。 霜火短暂浮空,避免被波及,石钉已经凝聚完成、沿着扭曲的轨迹扎向了柯西金。 被扎穿的柯西金依旧没有停止连招,巨剑从土地中拔出、随后伸长,它甩动武器、横扫周身。 霜火先是将身体旋转至水平,又驱动各种法术护身,避免被余波影响。 扫了两圈之后,柯西金依旧没能得逞,它将巨剑重重砸下,血红的斩击再次如鸟群飞出——只不过这一次,斩出的剑气已经不需要和手上的动作同步。 霜火没能完全躲过突如其来的乱斩,血红的法术附着在他身上后迅速化作淤黑。 在他用法术驱逐污染之后,身体已经遍体鳞伤,血红的伤口张着大嘴、却没有血液滴下。 “我愿成为你永世的眷属,请再赐予我更强大的力量吧!” 话音未落,柯西金左肩也变得破碎,脖颈上的血管变得漆黑无比,一头棕发彻底失去色泽、飘逸在空中。 黑色的左脸之上,只有眼球与牙齿依旧保持纯白。 “不赖,这好歹还有个人样。内卫有没有人样就难说了。” 又是一次饿虎扑食,然后巨剑贯入地中。 这样的招式还算好躲,摸清了空间扭曲情况之后,霜火立刻闪到了它的身后,炽热的斩击在背脊和腿部结结实实地留下了灼痕。 看来对方也把脑子丢了一半。 柯西金回身扑来,霜火赶紧滑铲躲开,耀眼的劈砍留下了它的右腿。 不过周遭的黑雾很快补齐了它身体的残缺。 渐渐失去理智的柯西金招式变得大开大合,霜火在躲闪中用长钉贯穿了他的头颅与心脏。 显而易见,这样打不死它。 每一次对它的伤害,都造就了更多的身体部分被替代。 不知不觉……柯西金的个头都变大了许多,现在起码比一只巨裂兽还大了。 好像手脚也变多了? 说不清是手脚还是触须的黑色线条,汇聚在了它的左臂上,整条手臂如同重锤敲打着大地。 霜火只能拉开距离,用远程攻击削弱着对方。 “嘶。”霜火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他发射的石钉不小心打穿了自己的肩膀。 他发射时,按理说、这枚石钉是能打中的,可是运动过程中,空间又发生了扭曲。 这说明空间的扭曲速度加快了? 柯西金索性舍弃了伤痕累累的下半身,让黑色的物质完全成为身躯的延伸,如今,只有残存的右脸与右臂能够作为它曾经为人的证据。 下半身,无数条手臂挥舞着黑色的锋刃,如同陀螺一样向霜火袭来。 “祖国,无边的黑暗。” 如果不是空间的急剧扭曲,这样愚蠢的招式是很好躲的。 他有时想向上飞,却差点迎头撞上对方的攻击。 复杂的环境已经让他难以辨认自己发出的念力了…… 于是霜火疯狂催动右手的手镯,让耀眼的光芒为自己指明前路。 光线在黑暗之中游动,揭示着一条又一条“最短”的路径。 连自己的血液也融入到金黄的法术之中,以至于光芒变成了橙黄色。 说实话,对峙的双方样子都有些滑稽。 对面的怪物就不说了。 只剩一条手臂的霜火驱动着光芒、试图找到前路。 但是光线的移动路径已经变成了曲线,而且空间还在不断扭曲。 所以那些橙黄色的光线也像一条条触须一样、跟着霜火甩动。 如同的绽放的黄菊,与黑暗的触手形成对峙。 他在摸索之中,难免能找到一两条正确的道路,伺机对巨大的怪物造成伤害。 渐渐的,敌人的斩击已经不再带有血红色,或许是因为血液已经流干。 它的另外半张脸也没了血色。 扩散的黑浪中,夹杂着蓝紫色,变化的紫色中、依然残存着些微的红色,但是一眼就能将之与血红区分开来。 柯西金的心脏位置上,依旧闪耀着一颗诡异的“眼睛”。 白线贯穿的圆环,坍缩的标志。 一道橙黄的光路触及了坍缩之“眼”。 霜火毫不犹豫,剑身带着他所能施展的各种法术、夹杂着复杂的光芒、刺入了心脏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要害,但是再拖下去,局势对他总归不利。 实际上,他有些后悔了,这分明是头脑一热的行为,万一这不是要害,那他不就寄了? “光亮,照进,祖国,无边的黑暗。”残存的嘴唇翕动着。 强大法术的余波确实震碎了残余的血肉之躯,但是凝固的黑暗似乎并未消逝。 有那么一瞬间,他慌了。 然后他看见了一颗巨大的“眼睛”,那些无垠的黑暗仿佛汇聚成了一个球体。 有过去世经历的陈一鸣感觉这种体验很复杂,这好像不是濒死。 难不成他也坍缩了? 他看到这颗巨大的“眼睛”,逐渐渗出红色。 仿佛是红光从眼中射出,难道这家伙是超人?还是说它是祖国人? 哦,原来是一根血红的长矛、钉住了眼睛一样的物体。 那他就放心了。 随后,他的意识也中断了。 信息录入…… 第178章 传承者 1096年8月26日,乌萨斯西北部,萨米行政区,6:37 陈一鸣睁眼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参天巨树。 发光的树干略显透明,没有完全遮住澄净的天空。 茂密的树叶微微泛黄,难道这棵大树步入秋天了吗? “这次穿越到哪了?”他好奇地问道。 手脚有些冰冷,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让他非常难受。 左袖还是空荡荡的,让他有点不适应了。 “这里就是萨米。” 霜火循着声音望去,那边站立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巫,她披着白色的大衣、垂下的白发遮住了左眼。 另一个声音传来: “‘安玛的爱’好像已经化了,这说明安玛已经替你化解了灾难,你现在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啊?”刚刚醒来的他有些搞不清状况。 背着巨弓的紫发萨卡兹女孩继续对他说: “这是安玛保佑你的一种方式,如果你在属于萨米的土地上,偶然遇到了洁白的雪球,这就说明安玛关照了你,她会用自己的力量替你化险为夷。当然,你是依靠自己的勇气获得了安玛的青睐。” 那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白发女巫说: “我没想到安玛居然会赐福给一个乌萨斯人。” “他可是独自解决了一个失控的内卫,并且差点为之牺牲了。无论是谁、无论在哪,安玛都会眷顾这样的勇者……只不过只有在属于萨米的土地上,安玛才能真正帮到你。你好,你可以叫我提丰,你的事迹我已经听说了。” 起身的霜火和提丰握了握手: “久仰大名了。” “啊?你认识我吗?”少女略显惊讶。 “不,这是……乌萨斯人的一种客套方式。而且,和我作战的那个家伙,应该也不算是内卫。他的战斗技巧没有经过严格训练。” “这反而更危险,我们和这些家伙打过交道,真正的内卫会十分节制地使用这种可怕的力量,它们所受的训练、所穿的装备主要是为了压制体内的存在……尽管它们与制造它们的人都罪无可赦。” 提丰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严肃。 “这都是你们乌萨斯人犯下的罪孽,报应降到你这位领导人身上了,真是自作自受。” 白发的女巫看了他一会后,才继续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寒檀木下的西蒙娜’,你还是叫我寒檀吧。” “久仰大名……这倒不是客套,我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过你。” “这说明我让你们乌萨斯人知道了何为恐惧。” 一阵微风拂过女巫的脸庞、撩起了她的头发,那只被遮住的眼眶中、只有黑黄的结晶。 霜火算是摸清了一点她的脾气: “我很感谢你们的帮助,但是我想知道:你这么仇恨乌萨斯,为什么还要救助我呢?” “一码归一码。至少他的面子,萨米人愿意给。” 霜火这才看到巨树下坐着的爱国者。 巨大的动静传来,他看见了几头身材高大的温迪戈正在拖着大型车辆经过。 他下意识地寻找武器。 “不必慌张,这些是我,仅存的同族。与我不同,他们已有,埃拉菲亚的血脉。” 这些温迪戈的块头确实比爱国者小了一号,鹿角的样式也有点不一样。 提丰见状: “你们两个聊一聊吧,我和西蒙娜还有些事情。” 寒檀临走前则说: “乌萨斯人,回去之后,如果你希望带来和平,愿你展现出诚意;如果你想带来战争,萨米会奉陪到底。” “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不会忘记的。” 提丰回头对他说: “勇士,不用感谢我们,感谢安玛、感谢萨米吧。” 霜火坐在了爱国者对面。 “你的运气,很好。带你来到此地时,就遇见了她们。” “是她们一直在照顾我吗?” “她们并不常来,这次前来,你就已经,恢复正常。这段时间,你似乎仍能活动,只不过,行为怪异。” “啊?” “我多次,将你打晕,希望你,并不介意。” “怎么会?是老先生救了我,我想知道,这段时间我都干了什么?” “……” “好吧……肯定很丢人。” “遭遇坍缩,只是略显疯癫,可见你,确实命大。” 他注意到了爱国者身上的铠甲又出现了破损: “先生,您又受伤了吗?” “邪魔的爪牙,十分难缠;你的剑,同样锋利。” 霜火这下知道、他意识中断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对不起,那场谈判发生意外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的是、自己去摆平,我给您添了很大的麻烦。” “不必懊恼,谁都不曾预料,第五集团军,仍保有,鱼死网破的,力量与决心。那个试图,驾驭邪魔的人,同样是勇士。” “我还想知道,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两位高大的温迪戈走了过来: “老大,早饭准备好了。” “那好,先去吃点东西,我们慢慢讲述。” 餐桌好像是由一根巨大的原木制作的,坐在餐桌前的人高矮胖瘦都有。 有人还穿着军装,有人则穿着常服。 还有几个女生长得特别像阿丽娜,不知道她们有没有亲戚关系。 不过食物也太单调了,简直是乌萨斯家常菜的简化版。 而且好多菜……居然还是凉的。 一位鹿角十分雄壮的男性埃拉菲亚发话了: “大尉,我们已经准备接受议长的条件了,过段时间,我们就准备接受联邦的领导。” “你们,要如何处理,与萨米部落的,关系?” “我们已经和老家的人不是一路人了。我们进行抗争的时候,他们愿意派人来帮忙;但是分离了这么久,我们也不可能适应曾经的部落生活了。议长愿意给予我们高度的自治权,那我们抗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大尉,不管怎么说,感谢您带盾卫过来帮忙,上一个皇帝还没死的时候,附近就出现了坍缩现象。集团军不肯伸出任何援手,反而趁火打劫,这才逼得我们不得不反。” 霜火喝了一口冷汤,然后又嫌弃地放下了,他刚好也有问题要问: “议长是谁?” “塔露拉·雅特利亚斯。估计整个乌萨斯人都想不到,会有一个红龙的后裔出来主持大局。” “啊?她公布自己的身世了?” “仅凭整合运动领袖,一个身份,她不可能,稳得住局势。即便如此,各地依旧,叛乱迭起。你所能想到的,一切势力,都发生过骚乱。” “一切势力?” “包括我们的内部。”爱国者平静地答道。 “是谁!” “一些感染者,认为领导层,早已和贵族合流,掀起了叛乱。规模不大,但是牵连甚广。切尔诺伯格,已经停止了,‘碎骨’的职务。” “那小子难不成……”霜火差点激动得站了起来。 “他知情不报,这种错误,可大可小。那孩子,尚且年幼时,仇恨就已占据了,他的心智。我想,如果你们没有,矫正伊诺,那个孩子,他或许会,更加极端。” “出了这么多事,叶莲娜肯定又闲不下来了,她现在还好吗?” 爱国者掏出了一个袋子,里面是裂成两半的护身符。 他的第一反应是愕然。 “不用激动,她已返回,切尔诺伯格。每当出现危险时,护符就会震颤。我已见证,她有无数次,回头的机会,无数次,退出的机会。然而她,义无反顾。这是她自己选的道路。” 他瘫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道: “那我又改变了什么?那么多的悲剧,我都……” “若命运无法违背,对抗它的方式,就是,留下,最精彩的注脚。” 霜火直接离开了餐桌。 “你要去哪?” “我要回去,先去圣骏堡,然后立马去切尔诺伯格!” “回来,我仍有话,要对你说。” 爱国者也离开了餐桌,他领着霜火走到了一座祭坛前面。 祭坛散发着血光。 “你感觉,如何?” 霜火直接站在血雾之中,却并未感到任何异常。 “这个祭坛让我有些心慌,不过……不像以前。” “它不再能伤害你。” “为什么?” “你的生命,已被国度,吞噬殆尽。我利用,我族巫术,令你存活,所以你能,坚持到萨米。” “谁是牺牲者?” “只有我。” 这个消息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爱国者先生,您……”他说话已经开始颤抖。 “与我相比,你的生命,并不厚重。这样的负担,于温迪戈而言,还承担得起。你站好,仔细听我说!” “是。” “这是传承。有朝一日,你会用到,我赠予的生命,与巫术。我不信任,你手上的,那份饰品,所以,我将一切,直接转交于你。 “但我所能,直接赠予的,很弱小;所以,你需要摸索与磨难,才能掌握。我坚信,来之不易的,才能长久留存。” “我明白了。先生,您和我一起返回吗?” “不,我就在这里,养老。乌萨斯境内,已经没有战斗,需要进行了。” “这边太冷了,我可以带您去汐斯塔疗养,我也可以带您去罗德岛治病。叶莲娜也是,你们都会好起来的……” “不必。你去看看,叶莲娜吧。我在这边,有同族,有旧友。北方也有,文明之敌。与它们战斗,远比杀害,乌萨斯人、卡西米尔人、莱塔尼亚人,要来的光荣。” “我知道了。”霜火黯然转身。 “我还有一些话,希望你有机会,能够带到。去和那些年轻的,萨卡兹们,讲讲。” “您说吧。” “我和此地的,温迪戈,交谈甚欢。他们的血脉,不再纯洁。然而他们与当地人,如同手足。若萨卡兹不再,执着于血脉,执着于旧恨,那么,整片大地,都是亲友。否则,举目皆敌。 “这些温迪戈,不再有王庭之名,不再有战士之称。然而,他们有了家园,有了家人。若王庭、若魔王、若众魂,都只让我们,朝不保夕,颠沛流离,那么这些传统,又何必留存? “何必执着于魔王?何必执着于卡兹戴尔?只有,能让萨卡兹,安居乐业之人,才配领导萨卡兹;只有,能让萨卡兹,安居乐业之地,才该称作‘卡兹戴尔’。 “不执着于魔王一名,那么任何人,都可以带领,萨卡兹,去追求幸福。不执着于卡兹戴尔一地,那么任何地方,都能成为,我们真正的家园。怀恨在心,终究只会,招致仇恨。” “我会去和那些佣兵,还有那些城里的萨卡兹们说说的。” “有机会,就和后辈们,说一说。再会!” 霜火望着爱国者,缓缓弯曲了右腿。 他单膝跪地、甩着空荡荡的左袖、用右手拄着地面,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再会了……” 霜火走向了营地的边缘。 一名军官牵着一头精瘦的驮兽过来了: “统帅,我跟您说一声吧。前面这段路,您就骑着驮兽一直走,不要走任何岔路,然后就到来到车站了。这只驮兽您寄存在车站里就好了。该有的行李也帮您放好了。” “谢谢。” 霜火翻身上“马”,用一只手拽着缰绳。 “驾!” 驮兽的四蹄踏过布满落叶的小径,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路旁的树木与灌木迅速后撤,仿佛在给他让出道路。 此刻的他,归心似箭。 树丛的尽头已过,天地豁然开朗。 远处的荒野之中,一个聚落孤零零地待在那儿。 遥远的车辆已经缩成了小黑点,在聚落中进进出出。 霜火催促着驮兽,踏入了茫茫的旷野。 太阳早已升起,双月仍未落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幕上的繁星变得越来越明显。 刚刚升起的太阳仿佛打退堂鼓,又缩了回去,天空再次被群星与双月占据。 “哎呦,谁来帮帮我这个老头子啊……” 霜火驱使着驮兽上前,他用源石技艺照亮了原野。 “老人家,发生什么事了?还有这天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先帮我这个忙,我再告诉你。” “怎么帮您?您要去前面的车站吗?” “不,我就算要去别的地方,向来也只喜欢步行。我想请你,帮我找一把军刀,有这么长。” 衣衫褴褛、须发花白的老人比划着。 霜火调整了光芒的强度,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一些反光的物体。 他从驮兽背上下来,用念力将这些物体全都拉了过来。 “是不是这把军刀?” 霜火把带着刀鞘的军刀递给了老者。 “是啊,就是这把……诶,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佩刀?” 老头把军刀递给了身后的 皇帝的利刃。 霜火赶忙拔出佩剑,他下意识地想用另一只手拽住缰绳,但是左臂已经空荡荡的了…… “别紧张。它们会听我的命令。你们几个,别吓唬人了。” 内卫们纷纷从老头身后走出来,一共八“人”。 霜火知道,如果对方想要自己的命,他是毫无反抗余地的。 “你们想要干什么?” 老头行了一个礼: “我说,我们是在,恭迎乌萨斯的主人……你信吗?” “信你个鬼!” “嗯……也许确实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老头重复着话语,忽然又惋惜地说道: “那就说明,你还有不少苦头要吃……别紧张,我们不会伤害你,真正要伤害你的人,也不会在这里。” “你们能不能别故弄玄虚了?” “这可不行。疯癫是我的特色,也是我的保护色。我如果不疯,遇事就实话实说,即便是我,也活不到现在……你看啊,所有的利刃,都经过我的教导,可如今,愿意站在我身后的,只有他们了。” 这个老登看来就是消失已久的圣愚。 霜火确定对方的敌意确实不大,于是开始了问话: “我想问你,为什么内卫会在内战中集体消失?” “瞧你大惊小怪的,乌萨斯内战和政变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大部分时候,我们都会保持中立。” “那剩下的内卫去哪了?为什么他们不跟随你?” “可不敢乱讲。” “这几个家伙,是不是当初在切尔诺伯格伤害过我的同胞?” “我忘了。他们都失去了名字,序号也是一长串,我也不知道哪对哪。” 要不是看着老登身后站着一群不好惹的家伙,霜火高低要给他整两拳。 “那你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干。来找我干嘛?就是为了凹造型吗?” “当疯子有一个好处,常人不会过问你的一些行为的动机。” “我这不是在问吗?”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来,然后就来了。身后的小疯子们也跟过来了。” “那就别浪费我的时间了。” 霜火翻身上了驮兽。 “说起来,你到底大难不死了多少回呢?其实我倒一直希望你能挺过一个又一个难关,然后看看,这故事的结局,到底是个什么样。喂!小伙子,珍惜这段路吧,别骑得太快……总有一天,你会怀念仍能尽情驰骋的岁月……” 霜火并没有搭理他,只是继续向前。 内卫也有点疑惑: “圣愚。为什么不在这里做掉他?” “因为他还算尊重老人。” “这不算像样的理由。” “我从来不需要理由。” 1096年9月5日,圣骏堡,8:29 圣骏堡的大街小巷上都贴满了公告。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变革的时代已经到来。 “追赠亚历山大·伊凡诺维奇大公为亲王。” “追赠伊斯拉姆·维特子爵为伯爵。” “将尼古拉·费奥多罗维奇改名为索伯克·费奥多罗维奇(在乌萨斯语中,这个名字的意思为‘狗’),剥夺其大公头衔。” “剥夺瓦西里·冈察洛夫终身公爵头衔。” “剥夺列昂尼德·冈察洛夫公爵头衔,取消世袭贵族地位。” “剥夺叶甫根尼·柯西金子爵头衔,取消世袭贵族地位。” “授予塔露拉·雅特利亚斯‘德拉克公爵’头衔。” “授予卡尔·古斯塔夫·迭日涅夫‘萨米公爵’头衔。” “授予夏尔·路易·科西嘉‘高卢公爵’头衔。” “授予安德烈·罗斯托夫侯爵头衔。” “授予伊万·伊万诺维奇‘切尔诺伯格侯爵’头衔。” “废除第二集团军编制,改编为整合运动第四集团军。” “废除第三集团军编制,改编为整合运动第三集团军。” “废除第四集团军编制,改编为整合运动第五集团军。” “废除第五集团军编制。” “废除第七集团军编制,改编为整合运动第六集团军。” “废除第九集团军编制,改编为整合运动第七集团军。” “原乌拉尔斯克行省驻防军,改编为整合运动第二集团军。” “原切尔诺伯格专员辖区驻防军,改编为整合运动第一集团军。” “授予中央集团军‘皇帝近卫军’荣誉称号。” “各集团军人事任免情况详见后续公告。” …… 霜火望着墙上层层叠叠的公告,忽然有个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这不是议长大人吗?”他光凭触感就判断出是谁了。 “嘘,你小声点,万一在街头被人认出来了就不好了。”塔露拉小声说。 “你就戴了个墨镜,怎么会有人认不出来?” “我跟你说,这个伪装效果可好了,连晖洁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她肯定骗你的。” “不,她只是单纯的不聪明。”她说完自己也笑了。 “你在这里干得不错啊,公告贴得比城墙还厚。” “那当然了,就算你不在,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过几天制宪会议就要召开了,我们都在等你回来。等会议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切尔诺伯格看看。” “好。那个国旗……你搞出来了?”霜火指向了高高飘扬的旗帜。 “对啊,按你的设想,双头鹰国徽放在角落上,然后底色是红白蓝三条杠。说实话,不好看,我感觉整合运动的旗帜都比这个好看。” “国旗也不用讲究好看。只要能和以前的双头鹰帝国旗区分开来就好了。对了,你没欺负小皇帝吧?”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又不是坏人……这一切不都出自皇帝的旨意吗?” “带着我逛逛吧,我要看看圣骏堡有什么变化。” “你不先把胳膊接上吗?”塔露拉望着空荡荡的衣袖,心里也有点空落落的。 “这是用残缺换得圆满。以后有时间再说,走吧。” 信息录入…… 第179章 终局 1096年9月12日,圣骏堡,11:30 会议落幕…… 信息缺失…… 信息缺失…… 信息缺失…… 信息缺失…… 信息缺失…… 1096年9月17日,切尔诺伯格,8:35 市政办公室里来了一位阔别已久的“客人”。 “哟,阿丽娜,上班这么早啊?” 霜火将全新安装的左手搭在门框上。 “没有,只是先来泡一下咖啡。” 办公室里确实安装了一个咖啡机。 “你也来一杯吧,就坐那边等着就好了。诶?你最近也在用香水吗?” “没有啊……”霜火有些疑惑。 “哦,我知道了。算了,在办公室里还是谈公事吧,来我这有什么指示吗,大领导?” 阿丽娜贴心地将咖啡放在了霜火跟前。 他对咖啡吹了一口气: “我来的时候,看到切城里怎么多了很多教堂?” “这事情你应该最清楚吧,皇帝声称,他加冕的时候郑重承诺、要在全国范围内兴建更多教堂……” “哦,我想起来了,当时加冕的时候太紧急了,我都忘了这回事。那么,造这么多教堂,应该要增派不少人手吧?” 咖啡稍微凉了一点,他浅尝了一口。 “你担心会养吃白饭的人吗?不用太担心,就按照老传统,把福利院、识字班之类的场所和教堂结合在一起。很多人还是认教堂的招牌的。” “那我觉得,这个办法可以推广一下。前几任皇帝削减了对于教会的支持之后,很多原本的福利机构也消失了。切尔诺伯格原来的大学招生情况怎么样?” “有增长。我们没怎么干涉原来的教学。我反正觉得,能够影响他们的财政情况就够了。” “现在校区是不是很分散?” “是的。因为各个学院的历史情况都很复杂,很多大学还是从教会学校演化而来的。” “划拨几个地块出来,用来专门容纳大学吧。到时候和学校相关的地块就单独形成行政区和选区。” “我知道了,这些就是你和圣骏堡的那些聪明人商量出来的东西吗?哟,看看门外是谁来了?” 弑君者走进了办公室: “我和其他人已经说过了,来找你们再告个别。顺便把手续办完。” 阿丽娜笑道: “这里还差几分钟才到工作时间。” “你要是再这样,我下次就到办公室自己偷档案和印章。” 霜火提醒她: “不要威胁阿丽娜。” “好吧。那走之前抱一抱,行吧?” 她先拥抱了阿丽娜,然后霜火略显别扭地接受了拥抱。 “别把整合运动给忘了。” “我又不是跑了,只是去看望一下老人家……一年内肯定回来。” “最好半年内回来。” “有什么事情吗?” “很重要的事情,你肯定不能缺席。”他神秘兮兮地说道。 “好,我倒要看看,有什么能比全国的制宪会议还重要……那再见了。”走之前,她又拍了拍霜火的肩膀。 弑君者前脚刚走,陈晖洁后脚就来了。 “今天人流量很大啊。”阿丽娜抬头看了一眼。 陈晖洁是来找霜火的: “好几天没见你回来,最近你也没有事情要忙吧?” “我可没去非法场所。”霜火伸出了双手、仿佛正在等待手铐。 “不要这样嘲弄我最喜欢的职业……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你肯定在姐姐那里。我帮你看家,结果你还让我签了‘卖身契’。” “去罗德岛又不至于委屈你。而且这不是为了帮助霜星嘛。” “你之前和罗德岛签订了合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没时间履行干员义务?” 陈晖洁似乎怨言不小。 “94年,那个时候整合运动还算弱势方,我才是签了‘卖身契’的那个。” “你那是空手套白狼,现在仗着官大了,不仅不想去、还要让我替你去。” “晖洁,别生气了……我和亚叶商量过了,现在这个情况是罗德岛不敢收我。一个乌萨斯的国家级领导人如果在罗德岛履行干员职责,其他国家一定会质疑罗德岛的中立性。尽管现在新政府可以为罗德岛提供前所未有的便利,但是他们不愿意和任何一个国家深度绑定。” “行吧,除了让我带霜星过去治病,带点礼物给史尔特尔,还要帮你看望……一个姓维克托的老医生、碎骨的姐姐、还有你委托给罗德岛照顾的几位感染者。这些人回来过吗?” “前几年乌萨斯到处都在打仗,我劝他们别回来。现在不一样了,到了那边,可以让愿意回来的人好好回来看看。对了,你也要记得回来,别被罗德岛拐跑了。” “我去那边就是平替你的职位吧……那你原来在罗德岛干嘛?” “亚叶告诉我,是‘提供战略支援和战术指挥支援’,你肯定没问题。而且你的身份应该是‘特别合作人员’,不用出太大力气,领份工资就行了。” “这可不行,混日子可不是我的作风。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出发?” “罗德岛处于航行中,抵达的时间可能不固定。你20号和霜星出发,路线由你规划,争取十月之前到那里。” “明白了。” 和陈晖洁交代完之后,霜火看了眼时间,又转向了阿丽娜: “阿丽娜,碎骨在哪里?我去跟这个孩子聊聊。” 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阿丽娜写了张字条给他: “就在这个地址。他的待遇比看守所好多了。” 1096年9月17日,切尔诺伯格,10:30 亚历克斯待着的房间还算宽敞,床边还有空间摆放健身垫和哑铃。 他的年龄比伊诺和萨沙还要大一点,但是在霜火眼里、他无疑是个孩子。 和伊诺、萨沙不同,霜火几乎没怎么教育过他,也从未过多关注过他的内心世界。 亚历克斯和米莎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霜火能一眼分辨两人。 男孩的眼神更为坚毅、以至于略带凶狠与偏执。姐姐米莎的耳朵更为圆润,而亚历克斯头上的耳朵则稍显尖锐。 “亚历克斯,你的检讨我也读过了。杜马主席塔露拉倾向于对你宽大处理,但无论如何,你的军职会被取消,也就是说,你不再是整合运动的一员了。” “我知道了。” “以前伊诺犯过严重错误时,我也教训过他。他主动夺取了营地内、两名成员的生命。我惩戒了他,后来也始终没有允许他单独带队过,即便如此,他在自己的岗位上依然尽力拯救了许多生命。” “……” “那个时候,伊诺还和我争辩了是非对错,我也回应了他。但至于你,你犯的错误过于愚蠢,你做的检讨还算诚恳,我也不和你多说什么了。” “我知道了。” “切尔诺伯格专员阿丽娜认为,依然可以给你委派工作。所以,这件警服交给你。从明天起,你可以去‘塔露洛夫卡’地块的警局报到了。” 这段时间,切尔诺伯格还有一样重大变化,那就是每个地块都重新取名了——以前对地块的称呼只有数字,这样多少缺了点人情味。 “我知道了……我还能再次见到你,就说明,你还是值得大家信赖的那个‘霜火’……” 这句话说得他也有些一愣。 其实已经很少有人喊他的代号了。 议长,总督,统帅,指挥官,侯爵…… 围在篝火边的那个整合运动,真的在离他远去。 他不由得有些怅然。 “珍惜机会,珍惜时间吧,年轻人。” 他打开了房门,屋外的阳光洒了进来。 1095年9月17日,切尔诺伯格,13:52 霜火走进了一间精心布置的小屋。 “我听说你最近挺活跃的,还有空去给伊诺唱歌听。” “大领导终于舍得来看望老战友了。” 倚在窗边的霜星摘掉了耳机。 “大后天,晖洁就会带你去罗德岛。老爷子我也劝过了,他想和一些族人和老战友待在一起。” “嗯……我和他相遇,也就十几年,可能对于他的人生而言,确实只算得上过客。” “别这么说,你对他很重要。” “你让我去那家移动医院,以后说不定都没多少见面的机会。” “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聚到一起。大概半年后,我就会把大家都喊过来,就在切尔诺伯格……” 霜星产生了兴趣: “让我猜猜,是什么事情?” “你尽管猜吧。” “嗯……肯定和这个国家的事情没关系,很多老伙计也不喜欢乌萨斯。肯定是你自己的事情,人生大事吧?” “你猜的挺准,我只和你私下里讲,你别告诉别人……我和塔姐,准备在明年5月27日举办订婚宴。” 霜星开心极了: “总算修成正果了?等一下,我有好几个问题要问。” “你问。” “为什么只是订婚?” “订婚的话,我们就只打算邀请整合运动的老伙计……我们双方都没多少亲人能邀请。举办婚礼就比较隆重了,但是那个场合就比较功利了,到时候肯定社会各界人士都会来,你们不一定喜欢那个氛围。” “嗯……为什么是这个日期?” “我和塔姐第一次相遇的日期,是11月27日,相差个半年。”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那一天……哦,要留给正式婚礼那一天是吧?” “也不是,我们在夏天挑个日子举办正式婚礼。” “啊?为什么?我更不理解了。” “因为这样就可以多一个纪念日了。” “哇。那全国放假吗?” “这倒不至于,这明显属于以权谋私了。” “我要是走了,你们可以把那一天设立成纪念日。” “啊?你别这么说……”霜火有些不安了。 “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你教过我这句话的。”她反而笑得更高兴了。 “这……不一样的。你应该对生活更积极一点……” “这次你说的就不对了。我现在只想该干嘛干嘛,但是你们老是提醒我、我就是一个病人。搞得我很不自在。还要我去那个罗德岛,说真的,我身体怎么样,心理早就有数了。那枚护符应该都破裂了。” “我相信罗德岛的医疗水平。” “那也不可能真的起死回生,他们的重症监护室一定死过不少人。” “他们要是治不好你的病,我就把罗德岛掀了!”霜火忽然激动了起来,他尽力不去想那个最差的可能。 “我还以为只有我会意气用事呢。还有,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说真的,塔露拉的身体可能比你现在健康不少。” “我知道。”他坐在了一张板凳上,把头扭了过去,仿佛在置气。 “我惹你不开心了?但是,我和你说实话吧……多亏了爸给的护身符,我现在能见到你们成功的时候。以前在矿场里,我这样的人不过是烂命一条、死不足惜。那时候,我和很多孩子不会想着战斗,不会想着改变乌萨斯,甚至不会想着活到明天——也许死了才是解脱。 “但是多亏了你们,我打败过纠察队、打败过突击队、打败过百战先锋、打败过盾卫、打败过装甲车、打败过半机械化人、打败过军舰、打败过皇帝的利刃、打败过银枪天马、打败过高塔术士……而且,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不需要有人声嘶力竭地去为感染者呼吁了。” “但我,希望你能……” “没有人能一直活下去。而且,这不到三十年的光阴,我活得,远比那些碌碌无为的长生者强多了。” “别说了。”能言善辩的他很少这么沉默。 “抱歉,这些就是我心里的一些真实想法。我也知道,我的这些想法,其实挺对不起父亲,对不起雪怪小队,对不起你,对不起塔露拉,对不起那些孩子们的……” 霜星停顿了一会。 “确实很不公平,毕竟……你让我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但是我却要给你留下遗憾。乐观点的话,也不算太遗憾,我见到了多年之后的你,那么多年之后,我们一定能再次相逢。” “那件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光是听你讲起,我感觉就像是奇迹。” “真正的奇迹,是你和塔露拉、八年前还围在篝火边讲话,而八年后,你们在皇宫主导一个国家。不过一路走过来,我们可能对这个最大的奇迹反而不太注意。” “那是每一个不被辜负的日子,汇集而来的奇迹。” “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让我再看看你的‘护身符’吗?” 霜火把手伸进了右边的口袋中,和那副手镯一样,这两块玉佩陪伴了他许久。 翠绿的玉佩递到了霜星手上。 她毫不犹豫地对护符施了法,护符上的龙首若隐若现。 霜星似乎没怎么费力气就“启动”了蕴含在护符内的术式。 翠绿的护符乍现出灿烂的金光,笼罩了整个房屋。 霜火也很震惊,但是金芒很快逐渐消逝了。 “发生了什么?”他问。 “你没看清吗?” “我只看到了光芒。” “那真是太可惜了。” “叶莲娜,你看到了什么?” “很多人。那里有一片金色的海洋。我看到了你,好像也看到了萨沙,不过我看得也不是很清楚,大部分人我也不认识。” “听起来就像一场梦。” “确实像梦境,不过足够美好。我也有点困了……” 施法之后,霜星明显疲倦了起来。 “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1096年9月17日,切尔诺伯格,18:15 大部分萨卡兹士兵在战事结束后,回到切尔诺伯格的聚居区内定居。 在乌萨斯境内,大多数城市是不愿意接纳成群结队的萨卡兹的。对萨卡兹的刻板印象往往令市民们心存戒备;更要命的是,很多萨卡兹人也很符合人们的刻板印象。 这个新建的社区还算有模有样,大门口的那个雕像据说出自泥岩的手笔,曾经收到过许多居民的举报——因为那个雕像有时会自己移动,在城市的夜晚、一座擅自行动的雕像无疑会变成很多都市怪谈的灵感来源。后来,泥岩在劝说下,“结束”了这座雕像的生命。 按照计划,今天霜火要来走访一些萨卡兹家庭 此刻的泥岩,依旧穿着厚厚的服装,依靠在雕像边上,似乎在为这个短暂的“生灵”哀悼。 她的身边好像还站了一个不太讨喜的家伙。 “你们两个居然能聊到一块吗?”霜火走向了w和泥岩。 “哟,大领导来视察了。我在拉泥岩入伙呢。”w只是瞟了他一眼。 “现在乌萨斯已经不允许出现任何形式的非法武装了。” “我当然知道你们搞的那个破规矩。说实话,再这么管下去,我肯定要找个机会跳槽了。” “我也没指望过留住你们,去留的选择权一直在你们手里。泥岩,你对未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大家在这里过得很快乐,我也愿意留下来。将来有可能会去莱塔尼亚和卡兹戴尔再看看。” w倒有些不乐意了: “我现在能理解特雷西斯为什么那么厌恶你了,佣兵们有了安生日子,没人愿意跟我们走了。” “特雷西斯?他最近有没有和你们联系?” “当然了。他要求我们立刻响应号召,撤出乌萨斯,还要尽可能多地带走其他佣兵。” “你们怎么没有告知我?你们的任何动向都应该向整合运动告知。” “你急什么?我们怎么告知你?特雷西斯是最近才下命令的,之前也警告过我们,但是你……谁知道你前几个月干什么去了。” “好吧。但现在的整合运动,或者说,现在的乌萨斯,不可能在意特雷西斯的看法了。” “好志气。不过我也要劝你几句,特雷西斯是危险的毒虫,也许会冷不丁地咬一你口。他说,你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萨卡兹族群的团结性、也破坏了他原本的‘大棋’,他迟早会让你付出代价。” “我让萨卡兹们有地方住,不用总是靠卖命来赚钱,这对萨卡兹族群而言不是好事吗?他这个卡兹戴尔摄政王还见不得萨卡兹人过好日子吗?” “你去和他理论,别和我理论。”w看似满不在乎。 “不过,他的想法也正常。如果整合运动在发展初期,乌萨斯政府在一些地方大力提高感染者待遇,那也会严重破坏整合运动的团结性。特雷西斯和你们说过,他要怎么报复吗?” “谁知道呢?但是现在社区里、还有整个切尔诺伯格听说也不太安分……以前和卡西米尔打仗的时候,你就听说了吧?有阵亡的士兵、在事后归队了。” “我印象不深了……” “那就老实听我讲。我一开始也觉得是统计错误,但是结合最近发生的一些怪事,我倒开始相信一个传言了——落单的人会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然后被另一个怪异的存在顶替。” “这不是小孩子们爱传的鬼故事吗?” “萨卡兹可不就是‘鬼’吗?”w似笑非笑。 “那你怎么不把整件事情追查出来?” “查案子,应该是你那个小妹该做的事情。我只负责‘嚼舌根’。” “亏你还有自知之明,不跟你胡扯了。泥岩,带我去看看萨卡兹们过得怎么样了……” 信息录入…… 第180章 身敌海波澜(第四卷完) 1097年2月3日,切尔诺伯格,8:17 按理说,二月份的切尔诺伯格很少下这么大的雨。 雨水毫不节制地灌注在大地之上,严重影响了能见度。 据天灾信使通报,一场不大不小的天灾发生在了炎国-乌萨斯边境。 这场天灾大概率是暴雨的诱因。 霜火穿着漆黑的雨衣走入监牢。 他将雨衣挂在了门外的衣架上,尽管如此,他进门之后、身上滴落的雨水依旧打湿了地面。 “到底怎么回事?”霜火一进屋就质问道。 工作人员回复: “已经有三人在狱中被暗杀了,剩下抓到的人……嘴也很严实。” “这不是小事情,要严肃应对。一定有敌人的内应混入了整合运动,过去一年内的叛乱、骚动、行动失利,或许都与混入内部的敌人有关。今年,光是圣骏堡一地,就已经有10次重大破坏事件了。” “明白了,主席。您这次回切尔诺伯格,就是为了督促我们审理犯人吗?” 霜火的职务是联邦委员会(苏维埃)主席,塔露拉的职务是联邦议会(杜马)主席,虽然这两个职务都可以看作议长,但是为了作出区分,人们一般只将下院议长塔露拉称呼为议长。 “这次回来我当然还有别的任务。有任何进展,你们就用军用频段通知我。我不认为这些叛乱分子都是无组织的、自发的。你们先把最近审理出来的情报给我看一眼,看完我就走了。” 1097年2月3日,切尔诺伯格,9:19 落成的切尔诺伯格大厦上,视野十分开阔。 这是目前切尔诺伯格唯一的超高层建筑,曾经的指挥塔也被压下去了一头。 即便是在雨天,也不影响从这里眺望整个切尔诺伯格的布局。 “那座行宫真漂亮。”塔露拉赞叹道。 霜火也在看风景: “你要是喜欢,我现在就开始办手续,把它变成‘德拉克女公爵’的房产。” “你要是真这么干了,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市中心这么大一座行宫,只给皇帝用确实太可惜了……阿丽娜准备把整座庄园变成市中心的中央公园。” “话说,阿列克谢·费奥多罗维奇是不是第一个到达切尔诺伯格的皇帝?” “我想想……还真是。不过去年年底,决定把这座行宫建在市中心,主要是为了掩护罗德岛的行动。” “博士现在已经已经回归罗德岛了吧?” “嗯,我听说他已经基本上能够主持工作了,可惜我们当时不在这里,没能见到一面……塔姐,你有没有想过将切尔诺伯格设立为首都?” 塔露拉不假思索地回复: “不可能。帝国曾经的领土愿意服从我们,只因为我们还有乌萨斯皇帝、还有圣骏堡。迁都的话,我们只能掌握半壁江山。” “假以时日,我们借用手中的力量逐步打压地方和圣骏堡的反对势力、然后再迁都,就能重建一个新的乌萨斯了。我始终觉得,联邦乌萨斯只能是一个过渡形态。” “你还要将‘斗争’继续进行下去吗?” “斗争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不可少的,我曾经以为我们可以安稳了,但是那些潜藏的敌对势力对我们的威胁、从未消失过。也许夺取政权只是一个开始。” “两届法定的任期结束之后,你会放下权力吗?” “……如果能解决问题,我当然愿意放下权力。” “如果到时候你又发现新的问题了呢?如果你的权力继续扩大,以至于你的身份紧紧地与权力结合、到时候想放手都不行了呢?而且,如果你到时候选择了继续执政,第一个阻碍就是目前的法律。” “法律只是手段而已……我们的敌人可不讲法律,但是处置他们的时候,我们也确实依照了法律。” “如果将来,法律也限制不了你,你和‘皇帝’还有区别吗?” 霜火有些疑惑: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的职位不是世袭的。而且,我们应该做得比皇帝更好,皇帝以前管不了集团军、管不了大城市、管不了大贵族,以后,我们都能管。” “我是觉得,权力应该受到制约。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只能管辖营地内的几千人时,我们手中的权力也曾造就悲剧。” “我当然记得。” “比方说,在驾驶一辆重载的货车时,这辆载具造成的任何轻微碰擦、都有可能出人命;一柄利剑在你的手中时,稍有不慎,也会划伤别人;一把枪握在手中时,也要尽量避免用枪头对着别人。而权力,可能远比我说的这些东西,要更有威力。” “我能理解,但是目前,我们还不能放下这种‘武器’。” 塔露拉并没有继续回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预约的时间快到了,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亲吻了塔露拉一口后,然后转身离开。 霜火来到了光线充足的走廊中,然后乘坐电梯来到了顶部的房间。 切尔诺伯格大厦的很多空间还在规划中,目前没有太多机构入驻,所以显得空荡荡的。 他走进了一间有些像实验室的房间。 “主席,这段时间,多亏了议会的拨款和更多的国际学术交流,义肢改造的副作用已经大幅降低了,您可以放心接受手术。” “好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接受实验的人员名单一定要如实上报,实验内容也要公开、透明,不能像旧时代的军企一样、明晃晃地侵犯人权。” 毕竟在国际上,就连哥伦比亚的科技企业都敢指责乌萨斯的改造手术不够人道。 至于和内卫相关的研究,完全能用不可理解、不可描述来形容。 “请您放心。” 霜火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剂迅速生效,他的意识瞬间出现了断片。 1097年2月3日,切尔诺伯格,11:18 麻醉的效果不像是睡觉,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看到了墙上的时钟,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大楼外,稀里哗啦的雨声传来。 霜火还有些茫然。 崭新的手臂响应他的控制,金属打造的手指动了起来。 迭代之后,义肢的关节更加丰富,异样感也变少了。 不过他的身躯依旧被束缚在手术台上。 以往的实验表明,半机械人的意识紊乱时,身体确实会开始乱动——更可怕的是,当时的改造人身上一般都搭载了武器。 所以接受手术时,一般都会将受改造者束缚起来。 “有人吗?” 巨大的房间空荡荡。 他索性用法术给自己解了绑。 说起来,去年被国度袭击后,他的意识也出现了大面积的断片。 那种感觉和接受麻醉差不多——人的感觉与意识原本是连续的、不间断的,但是“麻醉”之后,整段意识仿佛被强行挖走,留下了永远无法填充的黑洞。 失去意识之后的缺憾感、永远无法补偿的无力感,永远萦绕在心头。 茫然的感觉逐渐褪去,他穿好了衣服。 他突然很想见到塔露拉。 “有人吗?” 是否会恐惧,和你是否强大,没有必然的联系。 在心灵最为脆弱的时候,无论是谁,都避免不了恐惧的侵扰。 意识的断片、无人的房间、冰冷的器械、倾盆的大雨,营造了一种诡异的感觉,这让他不寒而栗。 当霜火走到门口,诡异达到了极点。 他甚至误以为走到了镜子前。 他见到了一个人,和他长得别无二致。 那人穿上了一样的军装,梳着一样的发型,连左手都一样泛着金属的光泽—— 唯一的区别在于,那人的右手没有手镯。 “好久不见,陈一鸣。我来此宣告,你要扮演的角色已经结束。” “你!” 来者微微一笑,反倒扔了一把佩剑给他: “这是你的佩剑吧?可别弄丢了。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陈一鸣利落地接过了佩剑: “科西切?科西切……科西切!你给我滚出去!” 假霜火也拔出了佩剑: “不错,一眼就能认出我……” 长剑直刺而出,打断了“霜火”的讲话,伴随而出的剑气将走廊几乎一分为二。 “霜火”灵巧地旋转身体、并从侧接近了陈一鸣。 旋转数周后,蓄势而出的斩击落了空。 陈一鸣立刻向上飞起,暴雨般的长钉洒向地面。 “霜火”舞起了剑花,如游蛇般的剑锋将石钉打成齑粉。 巨大的冰刺从“霜火”的身后突然生长,贯穿了他的身体。 陈一鸣直取蛇首,激荡的剑气将后方的冰柱一同击碎。 而原先的人身化作了一地的小蛇,四散而逃、避开了强烈的攻击。 陈一鸣毫不含糊,烈火滚滚,将整座实验室化作了众恶的焚场。 烈火之中,一剑一人飞出、瞬间将火海分割开来。 陈一鸣侧身避开。 钢铁的左臂给了那人当头一击,身体埋入了凹陷的地面,脑袋也化为了一地血污。 他赶紧上前,用佩剑钉穿了蠕动的躯体,散逸的法术试图将整具身体搅碎。 飞扬的碎片在远处重聚为人形。 “不好意思,我前段时间才完全突破赦罪师的枷锁,这具身体目前可能无法给你带来像样的战斗体验……” 陈一鸣划出一剑,整座走廊被明显分成两层,上半部分被施加了拉力、下半部分被施加了斥力,黑蛇的身体再次被扯碎。 在空中一边旋转、一边重塑的身体依然握着剑,借着陈一鸣施展的拉力快速逼近。 如同钻头一般的突击并没有得逞,整个走廊的杂物一齐向上、砸在了天花板上,黑蛇的攻击只打碎了几盏灯。 念力又急转向下,一记上勾铁拳迎了过来,再次洞穿“霜火”。 眨眼的功夫,火焰将残躯燃尽。 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原本也不想这么仓促应战,但是你最近对‘蛇鳞’的打击,有些动摇根本了,所以我不得不用这副弱不禁风的躯体前来干预……你为什么只是一味出招?不想和我聊聊吗,异世界的旅人?” 在深仇大恨面前,没什么可聊的。 陈一鸣的心中只有毁灭对方一个念头。 黑蛇借用他的姿态降临,只有一种目的。 他不仅要替代自己,还要夺舍塔露拉,夺舍整合运动,夺舍整个国家。 为了自己的家庭,为了自己的事业,为了自己的国家! 一定要阻止他! 从四周飞来的水流、火焰、岩土、雾气的拟态剑再次打碎了黑蛇。 躯体依旧在凝聚。 “我说过了,你要扮演的角色就此结束。从今以后,我会取代你的戏份。你做得很不错,‘普通人’,但是你目前还有些迷茫,你的方向也并不总是正确。我会用最适合这个国家的方式来领导,你迄今为止建立的一切、都将得到最大化的利用……” 从头部开始,一直到脚踝,都被拟态的元素剑依次穿过。 但声音依旧没有消失: “没有我的惠允,你走不到今天这一步。我们只不过将国家租借给了你,如今,到期了!” “来人啊!” 终于有人从走廊的尽头走出来了。 陈一鸣施展了脱手的术式,将这具躯体困在接连不断的绞杀中,随后将残破不堪的“霜火”扔回了实验室,岩土立刻封住了大门,然后冰霜加固了一整面墙体。 “你们快去通知塔露拉!快去啊!” 但是走廊尽头的人们不为所动。 陈一鸣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开展了攻击: “别挡道!” 陈一鸣逐渐明白了,黑蛇只是来浪费他的时间的,这家伙不老不死几千年了,保命这一块他绝对是专家,陈一鸣不可能轻易消灭他,但是——只要先找到塔露拉,只要整合运动团结起来,就一定能挫败黑蛇的阴谋。 “你哪里也去不了。” 这个声音不是一个人传出的。 而是许许多多人的合声。 走廊中,每一间屋子都走出了一个人,他们的容貌与服装并不相同。 但是,下一秒。 他们的形象如同融化的蜡像开始崩解,浅蓝的液体滴落在走廊中。 又如同褪尽铅华的人群,显露出了同一张面貌。 他们戴着兜帽,看不出是男是女;淡绿的头发,遮住了一只眼睛,瞳孔也是淡绿色。 “这是摄政王交给我的差事,我不乐意办,但也不得不办。为了展现我们的敬意,我们愿意告诉你,我们就是‘变形者集群’。” 滔天的法术涌向电梯处,但是变形者集群宛如一堵墙,挡下了所有的法术。 他们并没有反击的意思,但仅仅矗立在那里,就是如此令人绝望。 随后,从电梯间到走廊尽头的所有“人”,都仿佛接收到了同一个指令,切换成了陈一鸣的面容,戴着金属的假肢,握着同样款式的佩剑,唯独没有手镯。 “我操死你们的█!” 伴随着咒骂,急剧膨胀的炽热光环充斥了空间,然后横扫了整条走廊,刚从实验室里走出的黑蛇再次被切成两半。 但是变形者们,身上散发着蓝绿的光辉,依旧纹丝不动。 所有“霜火”异口同声地对倒在地上的“霜火”说道: “黑蛇,干好你分内的事情,拦住那个龙女可不容易。” “那就请我们所有人见证吧!陈一鸣,你要记住,你只是个‘普通人’,你迄今为止取得的一切成果,都在暗地里标好了价格……” 黑蛇起身格挡了几枚元素剑。 陈一鸣也摸清了一件事,这些变形者集群只是“墙壁”而已,他们并不干涉战斗,他们甚至只会保护身后那一点小小的空间。 黑蛇在漫天飞舞的剑影中开辟了一条通路,随后一个前空翻、伴随着重斩袭来。 陈一鸣高握左拳。 黑蛇在空中就已经被石钉贯穿。 钉刺如同窗外的暴雨一般落下,迅速摧毁了地板。 整个楼层顿时倾塌。 暴雨落入了楼中。 只要能守住他的国家,守住他的事业,守住他的家庭,什么手段他都顾不上了。 塔露拉应该还在楼下的房间,变形者们不对他进行攻击的话,不可能阻止他破坏所有楼层! 变形者集群逐渐走向他,陈一鸣震碎了脚下的地板。 在下落的时候,他迅速飞出包围圈。 然后他开始攻击下一楼的地板。 许许多多的变形者开始“融化”,蓝绿色的液态物质漫过了地板,试图阻挡他的破坏。 趁着陈一鸣专注于破坏建筑的时机,黑蛇腾至空中,两人又展开了数轮交锋。 法术制造的实体源源不断地攻向黑蛇。 黑蛇此刻似乎并不能飞行,但居然凭借每一次斩击的借力、始终保持自己不落下。 陈一鸣抓住了一个破绽,用光芒汇聚的投枪把黑蛇打回了地面。 下落的时候,炽热的光轮再次把黑蛇切成臊子。 陈一鸣似乎注意到了,黑蛇的躯体并不是凭空再生的,而是以某个部分为核心,逐步重生,这个核心并不固定、也可以中途切换。 很难缠,但终归有办法应对。 暴雨可以成为陈一鸣的主场。 雨滴闪烁着光芒,平等地贯穿着黑蛇每一个碎片。 连续半分钟内,完整的黑蛇都没有再次出现。 “你漂浮在空中呼风唤雨的样子,真像一位神明啊……你自己也知道,这个国家如果能一直按照正确的思想运行下去,乌萨斯将会无所不能。那么,将国家交给我又有何妨呢?我远比你更理解乌萨斯,更理解达官显贵、市井小人的一切想法……” 陈一鸣找到了被变形者庇护的黑蛇,精准的光线贯穿了他的头部。 “……让永远‘正确’的我来、万世不易地领导乌萨斯,才是最合理的选择!让乌萨斯恭迎一位哲人王!” “你就是一条蛆!” 在强大念力的催动下,一块地板载着黑蛇飞了过来,变形者也不能将他完全护住。 陈一鸣踏在了漂浮在空中的混凝土上,冰冷的雨水浇灌着黑蛇的躯体、迅速将他冻结在原地。 混凝土仿佛也在响应陈一鸣的法术,让“霜火”渐渐没入了墙体之中。 暴雨、建筑物、光芒、闪电仿佛都在响应着这位凡人。 囚禁黑蛇的混凝土直直地砸下,接连突破了数个楼层——如同被上帝击落的魔鬼,直直地坠入地下。 包裹着“霜火”的墙体并没有破碎,一柄长剑插入血肉之中,源源不动地在密封空间内施加法术。 黑蛇的躯体不断经历破碎、重生、再破碎、再重生…… 陈一鸣聚精会神地操控着周遭的物体,不让一点碎屑脱离他的控制。 “臭蚯蚓,我倒要看看,你难道真的能不死不灭?” 重生的速度在减慢,这让陈一鸣察觉到了胜利的曙光。 在这场意志的较量、这场凡人与神明的较量中,他开始占据上风。 他似乎仍有机会,守住属于自己的一切。 再古老的意志,也不可能阻挡新时代的光辉。 渐渐地,黑蛇重组的速度接近停滞。 但是,陈一鸣发现…… 他的法术并没有那么得心应手了,手镯上的龙纹也不再闪光。 黑蛇重生的速度,再次超过了他的输出速度! “年轻人,我应该告诉过你。‘现在道谢,有些为时尚早了。他日有你报答的时候!’你还记得吗?现在,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 惊愕让陈一鸣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施法。 手上的金镯化作了一条白龙,脱离了陈一鸣的控制。 变形者集群们似乎也找到了机会,慢慢围了上来——蓝绿色的液态物质正从他们身上滴落。 望着飞翔的白龙、脚底的黑蛇、还有化作碧涛的变形者们, 陈一鸣在这一刻明白了,爱国者老爷子究其一生对抗的东西,究竟为何物。 那是名为“命运”的敌人。 它不讲理,它毫无怜悯之心,它毫无公平可言。 “呵呵呵呵……” 假霜火的脸上满是血污,但依旧挤出了笑容,他伸出了右手,白龙绕住了他的手腕、化作了静悄悄的金镯。 陈一鸣的脸上满是雨水,他用双手握住了插在黑蛇身上的剑柄,向命运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红光乍现,陈一鸣不顾一切地调用他能施展出的力量。 古老的温迪戈巫术形成了强大的冲击,震退了变形者们,再次将黑蛇搅成碎片。 连同周遭的建筑一同破碎,就连暴雨也停止了一瞬。 陈一鸣拄着剑,捂住了胸口,大口的鲜血吐在了地上,随后被暴雨冲刷走。 黑蛇已经逃逸了。 “年轻人,这份力量,你还没资格使用。不过你或许也活不到能够驾驭这份力量的那一天了。” 沉默不言的陈一鸣依旧转过身去,左手格开了对方突如其来的剑击,雨水环绕着锋利的剑芒,绞入了黑蛇的腹部。 他依旧能够使用他人的法术。 只不过, 他已经没有那种能够 决胜的力量了。 黑蛇操控着渗出的血液,缠住了刺入躯体的剑身,寒霜将伤口与剑锋一同冻住、阻碍着陈一鸣的法术。 “呵呵呵呵……” 雨水也洗不干净假霜火脸上的血污,也遮不住他那邪恶的笑容。 周遭的变形者们和他们的外观一致,无言地望着废墟之上、暴雨之中的审判。 陈一鸣感到了一丝温热,虽然他也确实在流泪。 但是那种温热,更多地来自于熟悉的人。 雨水开始蒸发。 所有“霜火”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个站在远处的身影。 塔露拉周遭的火焰升腾着,她也同样满身血污,她也同样满腔怒火。 她挥动了漆黑的长剑,废墟之上、冰冷的雨水荡然无存。 变形者假扮的“霜火”开始了融化,然后迅速消失。 只留下了陈一鸣、和钉在废墟之上的黑蛇。 黑蛇伸出了右手,残破的嘴唇吐露出了几个字眼。 “塔姐……” 什么话也不必说,塔露拉已经举起左手,周遭的一切热量汹涌而来,以至于远处都开始结冰…… 倾注了决心的一击,精准地攻向了没戴着手镯的陈一鸣。 半截高楼之上,瞬间喷出一条火柱。 陈一鸣绝望地抵挡炽热的火光,左臂与佩剑都被烧得通红、热浪蒸干了他的泪水、灼烧着他的内脏。 火光仿佛凝聚成了长龙、一直冲击着陈一鸣。 他越过了无数熟悉的地块,无数个战斗过的街区,无数栋熟悉的楼房。 然后摔在了城市的边缘。 然后暴雨依旧笼罩了整座城市。 他再也看不到高楼上的那个人了。 『你还记得我们的誓言吗?』 残破的大厦上,塔露拉缓缓走向了慢慢起身的“霜火”。 “看来王庭之主想要阻拦你,都要费点功夫,你这些年的成长真是可喜可贺。不过,我教导给你的,最重要的品质,莫过于遵守契约了吧?‘这誓言彪炳着我不曾沉沦的每一日,我以塔露拉的人格活于世间一日、便遵守一日。’ “你切实地强化了我对你施加的法术,现在是你承担代价的时候了,当然,我必须感谢那个年轻人,在不知不觉中,你也变得更加容易接受我的观念了。如今的现状,只是证明了、我的理念并没有错,你永远不可能只接受正面、而否认反面。” 塔露拉跪坐在地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的双眼已经失神。 黑蛇走到了她的身边。 “不必一直沉睡,梦想自会成真, “你的脸上也不会再有泪痕。 “你不需要为了宏伟愿景而奋斗, “只需要相信我。 “你永远不会再承受任何痛苦, “再也不会了。” 良久,塔露拉才重新起身。 随后两人一起步入楼中。 “嘶——呼——” 塔露拉刚才与变形者集群激战过的楼层中,已经沾满了漆黑的存在。 “嘶。圣愚的预言没有出错,真正的‘三位一体’已经降临。” 两排内卫齐刷刷地向两人行礼。 “去吧,乌萨斯的利刃们!变革已经真正开始!第一个命令,去追捕……” 黑蛇刚想开口,但是那个人名却始终也说不出口。 塔露拉始终一言不发。 “第一个命令,去追捕……” 那个人名仿佛一个法则,一个不容践踏的底线,任凭乌萨斯的意志如何努力,也无法让这两个躯体开口。 “第一个命令,去追捕乌萨斯境内的一切不臣者!” “呼。陈一鸣该如何处置?” “……” “嘶——呼——” 呼吸声回荡在楼层中。 “霜火”不断地尝试,终于找到了能够说出口的字母与单词: “驱逐他!不准让他……不准让他……接触任何……整合运动旧部。” “明白。” 利刃们散入无边的暴雨之中,它们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塔露拉”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就是你的底线吗?你认为他活下来就会有机会吗?不要认为我们的意识交融之后、你就能有机会牵制我。他活过一小时、两小时,甚至多活一年、两年,对于局势又能有多大影响?罢了,你们人类总喜欢去追逐微不足道的希望……” 1097年2月3日,切尔诺伯格,11:57 陈一鸣的左臂很快被法术冷却下来,幸好他在塔露拉蓄力的时候提前准备了防御。照着塔露拉的那个架势、根本不可能瞄准地上躺着的黑蛇。 但是危机没有解除,城内的广播开始响起: “全体整合运动成员!全体警察!全体市民朋友们!就在刚刚,乌萨斯与整合运动的重要领导人遭受了恶毒的刺杀,所幸领袖们并无大碍!邪恶的科西切利用邪恶的法术,伪装成我们领袖的模样,他要混入人群之中、他还要蛊惑你们的思想、让我们的团结出现裂隙……” 陈一鸣浑身疼痛不堪,所幸冰冷的雨水浇灌在了他烧伤的躯体上,让烧伤没有恶化。 “快点追!刺客应该就坠落在前方!” 没等他喘口气,弩箭与子弹就射了过来。 “柳德米拉,你一定要保佑我……” 陈一鸣呼出了一口气,烟雾与雨雾混杂在一起,掩盖了他的行踪。 “通知前方的塔露洛夫卡地块,立刻响应……刺客极为危险,不用吝惜任何火力。” 探测型无人机飞了过来,术师们为它加护了法术、使得雨水能够避开机身。 在暴雨的天气之中,无人机周围出现了一个没有雨水干扰的球形空间。 微弱的红光扫过雨雾…… “发现目标,刺客使用了伪装性的法术、误导视线!建议各小队使用热成像施术仪和生命探测施术仪!” 一枚导弹精准射来。 还未抵达目标,陈一鸣就挥出左拳,伴随着念力的拳击隔空震爆了导弹。 猛烈的爆炸冲散了雨水,冲击波也伤到了他的内脏。 “通知各行动组!发现目标的血迹!现在通知一则情报,‘蛇鳞’曾经盗取指挥官的血液样本和身体组织样本……试图模仿成他的样子……敌人的计划很有可能早已开展实施……必须将这名刺客视为整合运动以及全乌萨斯的最大敌人!” 痛苦不堪的陈一鸣回想起了什么,他当初在乌拉尔斯克失去的那条胳膊……也许为如今的悲剧埋下了隐患。 一枚导弹再次射来,发射来源是一架近处的无人机。 这一次,陈一鸣迎着导弹跃起,在空中轻轻踩住导弹、然后借势抓住了无人机。 强大的法术立刻覆盖了术师的控制权,陈一鸣开始操控这架无人机飞行。 烟雨依旧是他的伪装色。 “敌人夺取了一架暴鸰·g型号重型掷弹无人机,请各小组注意!不要让无人机过于靠近敌人!这名敌人的法术接近于指挥官,拥有单兵操控无人机集群的能力……” 整合运动针对空中单位射出的光束与子弹要么被防住了、要么被躲过了。 一台定向型干扰仪器在高楼上被架设,陈一鸣手中的无人机当即失控。 “各小组注意!敌人已经坠落!敌人依然具有独立飞行的能力,请注意管制领空!” 一支战术小队阻挡在了陈一鸣的必经之路上。 “各位!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开火!” 陈一鸣愤恨地举起了左臂,念力停住了雨水、停住了箭矢、停止了法术形成的光球。 握剑的右手转了个腕,一排战士已经被他斩了首。 “敌人丧心病狂,Д-6行动组已经被全部残忍斩首!为了死去的弟兄,一定不能让敌人逃跑了!” 陈一鸣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弟兄们痛快一点…… 他无暇伤悲,他需要继续前行。 他重重一踏,跃起时震散了周遭的雨柱,随后灵巧地跃过了一堵高墙,一辆自行火炮、防暴部队、城防部队、术师小组、狙击小组已经严阵以待。 一道光柱从剑身喷发而出,横扫了整个防线,随后、水流凝聚的剑影继续收割着试图还击的战士。 “塔露洛夫卡第三大道联合防御小队已经全军覆没!重复,联合防御小队已经全军覆没!请增派更多援军!” 屠宰完毕之后,陈一鸣再次隐入尘烟。 陈一鸣依然希望能够借助通讯手段夺取部分武装部队的指挥权。 最好是能够找到阿丽娜…… 她一定会听自己解释,然后用自己的头脑分析出局势。 陈一鸣似乎也可以想办法逃出城外,去夺取外围驻扎部队的指挥权。 但这不太现实,虽然泰拉的通讯速度并不理想。 但是乌萨斯可以借助类似烽火台的通讯系统,用通讯站完成接力传讯。 他的移动速度依然不可能超过信息的传递速度,敌人很有可能想办法将虚假的信息往全国发送了……塔姐也一定…… 陈一鸣还在想,能不能找到目前依然存在分离倾向的地方势力,然后获得地方武装的支持……不不不,那太疯狂了。 整合运动的忠诚,反而成为了他最大的敌人。 如果塔露拉已经被黑蛇夺舍,她和那个虚假的“霜火”站在一起,就足以号令全部的部队。 而且……黑蛇居然可以让变形者集群来帮忙,变形者集群会不会早就在一些地方渗透了? 爱国者老爷子……他应该在萨米那一带。见到了他,肯定好办,光凭巫术、他就能认出真正的自己…… 但是从切尔诺伯格徒步到萨米?在敌人的阻挠下,怎么想都不可能。 如果要见到爱国者,最好要先去国外,然后一直绕到哥伦比亚,从哥伦比亚北部进入萨米,然后跨越萨米、到达东边和乌萨斯接壤的地方…… 或者先去罗德岛,霜星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不过她出面,肯定有用。罗德岛……这帮家伙连维娜·维多利亚都敢留下,完全可以在那边留下、然后伺机东山再起的…… 问题还在于……即便陈一鸣获得了部分支持,但是想要获得胜利,就必须让整合运动背叛塔露拉。 如果陈一鸣要重新夺回自己的地位,那么代价是整合运动的团结将荡然无存,乌萨斯大概率也会再现战火。 奔跑途中的陈一鸣意识到了,这是黑蛇真正的算计所在——如果陈一鸣在乎整合运动的利益和整个国家的利益,那么他就应该为大局着想,把千古奇冤当作哑巴亏咽下! 他开始更加悲观了,年迈的爱国者、重病的霜星、善良的阿丽娜,哪怕见到了他、会不会选择真正站在他这一边?他们会选择“大局”,还是会选择他? 陈晖洁、弑君者、浮士德、梅菲斯特、甚至是w的佣兵团,就算站在他这一边,又有什么用? 遍体鳞伤的陈一鸣如果站在昔日战友的面前,号召着为了自己的复仇而挑起整个国家与整合运动的内战,那么那些战友们……究竟会相信他,还是相信塔露拉身边的那个畜生? 他不敢细想这些事情,他希望自己能找到阿丽娜,说不定一切真有挽回的余地,如果他这个时候逃离了切尔诺伯格,那么黑蛇就得逞了。 “站住!” 狭窄的巷道中,一声呵斥打断了陈一鸣的思索。 陈一鸣并没有回头: “亚历克斯,你愿意相信我吗?” 身后的箭矢被念力形成的障壁挡下。 “霜火和领袖都被你打成了重伤,现在你还想试图蛊惑我们吗?” “你们看……亚历克斯,至少你应该知道吧……” 陈一鸣回过头去,展示了自己口袋里一直带着的两枚护身符。 “你的手上没有手镯,你的护符也有可能是抢来的!” 陈一鸣拨开了射来的箭矢: “为什么手镯不可能是抢来的呢?亚历克斯,仔细想想,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我们一起去见阿丽娜,阿丽娜一直明白领袖遭遇的困境,她也一定会理解我的……” “少在那狡辩了!你先停止抵抗!我才可能接受你的条件……上级并没有提到要当场将你击毙。” “亚历克斯,我可以在一瞬间将你们全部杀死,但是现在,我只是恳求你们听我几句话,好吗?如果我是刺客,我应该在失败后逃跑,而不是去找到曾经的整合运动老战友、去蛊惑这些根本不可能接受蛊惑的人!” “你先停止抵抗,表达自己的诚意!你既然能一个念头就把我们杀死,那我更要对同事们负责!” “你们先不要把远程武器对准我。‘珍惜机会,珍惜时间吧,年轻人。’” 亚历克斯显然有一瞬间动摇了: “上级说了,不排除你拥有指挥官记忆的可能……” 身后的队员劝道: “亚历克斯,你要仔细考虑清楚了,你没有再次犯错的机会了!” “不,只是测试一下。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家伙可以一瞬间摧毁一个小队,但是现在没有杀死我们的意思……那么,我们无论是举着远程武器、还是放下远程武器,都不会对结果有任何改变。所以,请大家先放下武器!” 迟疑片刻后,队员们纷纷把武器放低了。 一枚弩矢射来,陈一鸣侧了身,箭簇与左臂碰撞出了火星。 “我没有抵抗。现在,你们就当抓住了我,但是我需要和阿丽娜通讯。”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走上前来。 他迈出第一步之后,人头就落了地。 “他利用了这个孩子的善良!这个畜生!” 漆黑的斩击从眼前划过的同时,陈一鸣也下意识地出剑防御了。不然,人头落地的就是他自己…… “皇帝的利刃!?” 陈一鸣绝望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警告,任何人员不要轻信敌人的任何一句鬼话!他会利用我们的同情心,伺机杀害我方人员!” 陈一鸣一边格挡着黑暗的斩击,一边拼命奔跑着。 他明白了,他不能去见阿丽娜。 否则,下一个死的就会是…… 他要活下去! 他必须活下去! 他只能先选择活下去! 否则一切人的牺牲……否则一切人的努力…… 都只是成为了黑蛇的牺牲品。 “我们亲爱的亚历克斯!他无论犯了多大的错误,我们的指挥官、我们的领袖,都没有为难他!可是恶毒的敌人,反而利用他的善良与笨拙,残忍地将这个孩子斩首了!任何人都不要相信敌人的哪怕一句鬼话!” 城市的广播依旧喧嚣着, 陈一鸣明白了,他真的回不去了…… 但是他必须活下去,否则一切冤屈、一切牺牲,都会彻底失去意义。 他唯有活下去,唯有选择零星的希望,这一路走来的一切才不至于变成供给阴谋的燃料! 哪怕胜算是亿万分之一,他也不能在这一刻认输! 陈一鸣不断躲闪着不知何处袭来的黑色法术,一边拼命地奔向城市的边缘。 “城防部队注意!敌人极为熟悉城市的构造!似乎已经离开城市!通知周边驻防部队,全面搜查敌人!” “整合运动第一集团军‘伊万诺沃’荣誉团已出动!” “整合运动第一集团军‘维克托尔’荣誉团已出动!” “整合运动第一集团军‘尤利耶夫’荣誉团已出动!” “整合运动第一集团军‘奥尔洛夫’荣誉团已出动!” “整合运动第一集团军‘阿纳托利’荣誉团已出动!” “整合运动第一集团军‘尤利娅’荣誉团已出动!” “整合运动第一集团军‘老伊万’荣誉团已出动!” “整合运动第一集团军‘第一小队’荣誉团已出动!” “整合运动第一集团军‘第三小队’荣誉团已出动!” “整合运动第一集团军‘达日伯格’荣誉团已出动!” …… “敌人在城东北20公里处,击溃了一支连队!请各部队前往该处围剿敌人!” “‘雪怪小队’荣誉军团正在调来!” “敌人控制了一个无人机中队,无序的投弹给我方造成重大杀伤!请各军团谨慎使用无人机武器!” “机械化营构建的包围网失效!热成像施法仪无法确认敌人在炮火覆盖区的准确位置!” “停止使用火力覆盖!火力覆盖无法对敌人造成有效伤害!还会干扰精准定位!” …… “领袖指示,不要采用大编制作战,以精英化小队逐批次围追堵截敌人!” “敌人摧毁第12支特战小队后逃逸,正在确认逃逸方向!” “领袖已经与炎国边防军完成交涉,允许高速战舰在边境地区投入使用!” …… “敌人疑似借助山体规避了高速战舰的区域性毁灭!” “已经正式确认,敌人离开移动城市管辖区域!领袖已经完成和炎国官方的交涉,允许小规模部队进入无主地带搜查!注意,敌人很可能铤而走险,进入天灾云影响范围!” “最新情报确认,敌人已经没有能力使用大规模法术了!” …… 1097年2月3日,乌萨斯-炎国边境,20:42 陈一鸣早已体无完肤,脸庞上、手臂上、腿上、腰部都出现了烧焦的皮肤。 喉咙不知何时受了伤,发声都变得困难了。 眼前仿佛蒙了一层血,看不清哪是哪。 握剑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他感觉自己早已握不住这柄剑了,但是凝固的血液让剑柄黏在了自己手上。 机械臂的关节处不停地冒出火花,几根机械手指早就因为高温变形。 他甚至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继续保持站立。 命运的不公让他悲愤无比,可是高强度的战斗与惨烈的伤痛又让他有些麻木。 远处若有若无的人影围了上来,似乎在对他进行低语。 陈一鸣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追捕他的敌人。 如果这是敌人…… 反正他也无力抵抗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将满是豁口的剑向前抛出。 剑身在空中转了几周,随后砸在了地上。 没有砸到任何人,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若有若无的人影好像向他围拢了。 第一个开口的人,他好像有些熟悉。 阿廖沙·伊万诺维奇: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所以,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第二个开口的人,他挂念了很久。 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 “我早就不准备当什么大人物了,我甚至也当不了什么好人了,但是,你还有很多机会。” 彼得罗维奇: “我觉得你很有当一个猎户的天分,将来你说不定能当个大领主……哎呀,毕竟我觉得天底下第一厉害的职业就是领主,第二就是猎户。” 米哈伊尔·维克托: “或许有一天,你真的能为感染者做点什么吧……” 老伊万: “‘伊斯科拉’,那就是我们的星星之火啊。” 尤利娅: “现在我只知道,救下了你,就相当于救下了整个整合运动,就相当于,救了所有的感染者……你一定要活下去,队长……” 玛利亚·康斯坦丁诺夫娜: “基里尔的死,我不怪你,我也不怪那些叛徒。我只怪这片吃人的大地!” 特蕾莎: “你是个好人……我以前并不信教,但我希望,如果主真的存在,愿祂能够保佑你。” 穆勒: “指挥官,我们这些人私底下都很佩服你,我们感觉,你好像是无所不能的。你在哪里,胜利与希望就会在哪里。” 玛利亚·斯卡夫龙斯卡娅: “和你相比,费奥多尔表彰过的任何人,都显得黯然失色。” 阿列克谢·费奥多罗维奇: “比起我,我始终认为先生您更适合执掌这个国家……利用与否,我不在乎。” 更多朦胧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玛嘉烈·临光: “与你们所做的事业相比,我的光芒并不耀眼……只愿我的光芒能够长伴你的左右。” 泥岩: “我已不再愿意去战斗,但是我知道,总有人要去战斗。所以,请你收下我的力量吧。” 史尔特尔: “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真的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闪灵: “路还很遥远,不过,往复的罪业终究会有归于尘土的那一天。” 夜莺: “愿你我都能打破命运的牢笼。你看,这只小鸟也想为你指明道路。” 赫拉格: “年轻人,你已经证明了,你们的道路是走得通的。我征战四十余年,但是为乌萨斯所做的事情,远不如你们八年来开创的事业。” 早露: “谢谢您,尊敬的指挥官,您给了罗斯托夫家族带来了崛起的机会,您也让乌萨斯有了全新的希望。” 温蒂: “无论到哪,我都会为伊比利亚而骄傲。要是伊比利亚也有你这样的人物出现,也许我会更骄傲吧,哈哈。” 莫斯提马: “将来,还有更多的事业等着你去开创。到时候,马克·麦克斯、科西嘉一世、赫尔昏佐伦……这些名字和你相比,也许也会变得黯然失色吧。” 提丰: “你是安玛所眷顾的勇士,愿你能够走得更远。” 伊内丝: “乌萨斯的白桦林,和卡兹戴尔的那些不同,它们总能熬过寒冬,然后在第二年的春天找回生机。” 赫德雷: “我最早读的书,是母亲给我的《奎隆的远征》,他曾是游侠,也成为了君王;他曾遭遇众叛亲离,也最终手刃一切仇敌;霸迩萨击碎了他手中的剑,然而手执断剑的奎隆依然能所向无敌……是啊,他是我最崇拜的一位魔王。” w: “当心点,别把自己折腾死了。” 逻各斯: “河谷的芦苇,会在旧年的夜晚干枯,又会在新年的清晨萌芽,寄托新生的祝福。” 博士: “你们一定要走下去,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这个文明未来的希望。” 但是…… 陈一鸣已经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力量了。 “就在那里!抓住了他,这一场浩劫就可以结束了!” 他没有躲避射来的枪弹,但是枪弹也没有射中他。 即便如此,他终究缓缓倒下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直直地摔在地上。 阿斯卡纶轻轻托住了陈一鸣: “可怜的人,你也失去一切了吗?” 绛紫的法术混杂在湿润的空气之中,一瞬间抹杀了所有追兵。 然后,阿斯卡纶背起陈一鸣,走入了苍茫的烟雨。 信息录入…… 第181章 再次从零开始 1097年2月4日,玉门城外,5:32 “坚持住,如果你还能听得到的话……” 气喘吁吁的阿斯卡纶背着陈一鸣,她的肩膀上、手臂上全是流淌而下的血,她自己的身上也同样遍体鳞伤。 阿斯卡纶吸了一口凉气,周遭的雾气挡住了远处射来的冷枪。 如果她一人独行,只需要将躯体化作烟雾分解出去即可。 但为了保住肩上的人,她不得不扛下大部分攻击——那些烟雾就是躯体的延伸。 追兵始终无法近身阿斯卡纶,只能采用超远距离的狙击来限制她。 阿斯卡纶反制不了攻击距离之外的目标,于是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保护陈一鸣。 阿斯卡纶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为这个人做到这一步。 她总觉得尽力保护眼前之人,好像一些积压已久的遗憾就能稍微化解一些。 又奔跑了许久,雨也停了、天也晴了,阿斯卡纶望见了远处壁立千仞的城墙。 “这位女士,停步吧。这里已经是大炎地界了。” 一名身着长袍的武人款步而来。 阿斯卡纶没有感知到对方的敌意,于是尝试交涉: “我要救下这个人。” “我会帮你。他的状态很不好,常规的医疗手段已经救不回来他了。不过……把他交给我就行,我叫重岳,你可以信得过我。” “要是把他交给你,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尽力去救他。” “可以。我一言,胜于九鼎。” 重岳接过了奄奄一息的陈一鸣。 “女士,容我再问一句。你与此人是什么关系?” “萍水相逢。” 阿斯卡纶已离去。 重岳自言自语地念叨: “萍水相逢,又何妨渡尽劫波?” 一群蒙面之人缓缓围了上来,并郑重地行了礼: “宗师。” “你们是何人?” “我们受他人之托,一定要拿下此人。否则将来必生大乱!” “你们刚才为何不动手?” “不敢。” “那好,你们受人之托,我亦受人之托。” 重岳背过身去,准备离开。 “宗师,此人对于炎国、对于乌萨斯,都是祸患。他殒命于此,对两国都有益处。” “是非得失,付与后人论说。我对此人有亏,倘若真要杀此人而济天下,我也不为。” “宗师,我们不得手,也会殒命。为何宗师不照顾一下我们的性命?” “你们是二弟的人吗?” “啊?” “望。”重岳强调了一遍。 “我们受乌萨斯的……” “既然如此,我不必留你们了。” 黄土之上、扬起了巨大的沙尘。 沙尘散尽之后,重岳离开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陨石坑”。 转眼间,重岳已经回到了城墙上,而蒙面人们残破的躯体即将被行驶的城市碾过、用不了多久,他们将一同归于沙尘之中。 “替我叫仇白过来。你们再去找两位天师。”重岳吩咐了一名武官。 “是。” 天师率先赶到,面对重岳的要求,他们有些为难: “宗师,我们的法术,只可在战场上应急,倘若真要救人……” “眼下就是应急之时,尽力而为即可。” “是。” 天师们施法,确保陈一鸣没真的进鬼门关后、就告退了。 仇白已经赶到。 “仇白,这个人托付给你。你先带他去医馆或是医院,这些药是我一个弟弟交给我的,这一袋外用、这一袋等他醒来后内服,但是不要让别让看到这些药。” “我明白了。宗师,容我过问,这个人是谁?” “我的家人害他沦落至此,他按理来说,九死无生。可我今天偏偏碰见了他,那就说明,他命不该绝。去吧。” “是。” 重岳又吩咐了一名千夫长过来: “去通知左将军,近日城中定会有外来的细作,让他多加注意。” “是!” 旁人纷纷离去之后,司岁台的官员走了过来: “宗师,你理应启程进京述职了,为何节外生枝?” “于心不忍而已。到京之后,你们可以论罪,我心服口服。” 这下反而轮到司岁台官员紧张了: “宗师不必枉屈自己,司岁台并不会为难您……只是眼下……” “我知道,二弟将手伸到国外了,只怕不止大炎、各国都不会安稳。启程吧。” 1097年2月8日,炎国,玉门,8:20 惊醒的陈一鸣下意识地去寻找武器,看到来者之后,他第一反应是伸出左手攻击,只是…… 他的义肢再次消失,甚至他自己也起不了身了。 “你是谁!” 熟悉而亲切的炎国话从耳畔传来: “你别乱动,先吃药。” 陈一鸣乖巧了许多,因为仇白先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不就是吃个药吗?至于吗?” 看到陈一鸣情绪安稳、顺利服药之后,仇白才把剑放下来。 “当然至于。” 仇白拽了一下衣服,把半边肩膀露了出来,上面是一道新鲜的伤口。 “是我干的吗?”陈一鸣内疚了起来。 “不。给你找了两家医馆,两家医馆现在都毁了……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仇家这么多、还这么张狂?” “我不方便说,不然你也会有危险的……” “我现在已经有危险了,这里就是我家。” 陈一鸣先是打量了一下简朴的房间,这间卧室很小,家具也很少,感觉和当初那个伊万诺维奇的小家差不多…… “我得罪了乌萨斯当局。我活着就会影响到他们政权的稳定性。”他简单交代了一下,不愿意透露细节。 “那好吧,我叫仇白。宗师这段时间需要进京,委托我来照顾你。” “谢谢你,仇姑娘。” 他起了身,被子从身上脱落,露出了密密麻麻的伤疤和缠绕着的绷带。有些尴尬,于是他又躺回去了。 但是仇白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起身的?医生说……你的脊柱骨折了。” “哦,原来脊梁断了,怪不得那天走起路来这么费劲……” 仇白拿起了一卷纸,好像不是纸: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长的病历,比起先搞清楚你是什么来头,我更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没什么,我还从坍缩范式中存活下来过。” 但是脊柱骨折了,确实有点麻烦。 “什么是坍缩范式?”仇白很好奇。 “算了,知道了这个也不太好。那个……医药费的事情……” “你不用操心,因为接诊的两家医院全被歹徒炸掉了。” 陈一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更操心了,我肯定会拖累你……” “我能理解你。当初刚到移动城市定居的时候,也会有仇家三天两头地找上门。应付仇家我还是有点心得的……你能不能好好坐着?” “不行,我坐不住!”他用法术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你有什么事情?我来帮你办。” “你帮不了。” “我说的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你赶紧躺下。比如帮你找件衣服、帮你写信报个平安之类的……” 仇白又把剑举了起来,陈一鸣听话地躺下了。 “仇姑娘……那就麻烦你……帮我找几件衣服,再帮我试试联系罗德岛吧……” 1097年2月8日,玉门,19:12 晚上,仇白回到了家中。 “我回来了。怎么样?我做的机关很管用吧?” 陈一鸣望着床头的弩和墙壁上的箭支,无奈地说: “我翻个身都不行。” 仇白把设置好的机关拆除了。 “你就不该翻身的,你现在哪怕动一下都会有更大的风险。你先吃东西吧……我一边喂你,一边慢慢说。” “让我自己……算了,你说。” 他不希望仇白再拿剑架着他的脖子了。 “你说的那个罗德岛,不好找,他们在玉门还没有办事处,我先打电话到了龙门的办事处,然后龙门的办事处告诉我,罗德岛的位置大致在莱塔尼亚附近……” “等我伤好了,我就去找罗德岛。”他嘴里嚼着面条。 “先别想太远的事情。你来的这几天,我感觉你马上就能成为玉门热门刺杀人物的榜二了。” “榜首是谁?” “宗师。而且不一样的是,他不可能会死,你……随时会死。” 陈一鸣咬了一口荷包蛋: “我肯定要去罗德岛……这个面为什么不辣?吃着没味道。” “你的内脏也有些受损,我甚至都不确定该不该让你吃荤菜。” “吃不死人的,我现在什么都想吃。早一天能握剑,我就早一天动身。” 仇白没那么关心他的故事,只是说道: “你要是想上厕所,就和我说一声。不过我也给你准备了安睡裤。” 他感觉自己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我还是跟你说一声吧……我严格意义上,还是有未订婚的未婚妻的。” “没订婚的算未婚妻吗?”仇白继续给他夹菜。 “订婚的时间已经确定过了。” “怪不得你这么着急起身,原来是着急和女朋友重逢啊……” “……” “怎么了?” 陈一鸣感觉到内心一阵绞痛: “我其实不太愿意再见到她了……” “那你被追杀的原因和她有关吗?” 仇白说的这句话好像在一定意义上都没说错,这使得他更加沉默了。 “抱歉,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她手上的筷子也停下来了。 “没事。你不太了解我的事情,但目前为止,我还不确定要不要告诉你……仇白,那边的电视能看新闻吗?” “看不了。电视是按年份和月份来收费的、我很少待家里看电视,所以我平时一般都去租光碟和录像带来看。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搞一个机顶盒、再订阅一下数字电视的服务。” “不用了,那你有空帮我带点报纸回来就行了。尤其是那种能看国际新闻的报纸。” “那我帮你订一个月的报纸吧,我早上出门的时候顺手带给你。” 陈一鸣的内心充满了感激: “仇白,将来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仇白倒是不为所动: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的仇人都是按照这几天的强度来追杀你,那我也不确定你能活多久,我甚至不确定我还能活多久……我没多少遗憾可言,所以,我尽量让你少留点遗憾吧。你要看电影吗?要看的话,我帮你翻个身。” “……多谢了。还有,你明天能不能不要设置那个机关了?” 1097年2月11日,玉门,7:50 几天相处下来,陈一鸣和仇白没有太多交流,照顾完他的起居之后,仇白就会出门;在一些尴尬的环节中,两人都保持了沉默。 躺在床上的大部分时间,陈一鸣其实也相当安分,把过去几年缺的觉都在这段时间补了。 他也确实没精力折腾了,浑身上下的伤都是实打实的,而且一周前、他还经历了有生以来最激烈的一次战斗,精力上早就被过度透支了。 十几年后,陈一鸣好像再次“从零开始”了。甚至起点可以说是负数,他受伤严重、有残疾风险,一出门就大概率碰到刺杀,虽然仇白没有明说、但是他肯定欠了这个姑娘不少钱,他将来还要想办法补偿仇白;还有一个长期的目标,那就是打倒科西切。 和十几年前初到泰拉相比,他的目标不仅仅是活下去那么简单了。他比以前强大,可是他的敌人…… 陈一鸣还需要观望,他现在还不能确定黑蛇要利用整合运动和乌萨斯达成什么目的。黑蛇究竟会利用他的“遗产”来让乌萨斯的民生更上一层楼呢?还是试着把乌萨斯变为更彻底的战争机器? 黑蛇究竟会不会残酷地迫害整合运动的战友们?还是以一种稍显“仁慈”的方式利用他们? 他一定会想办法重新积蓄力量,但是时间来得及吗?现在,黑蛇只要篡夺了领袖的位置、就能篡夺整个国家,那么在黑蛇的操控下、会不会重新变革整个乌萨斯的权力构成?到时候,即便救回塔露拉也无济于事? 又或者说,黑蛇会不会给他机会救回塔露拉?塔露拉目前是黑蛇的跳板、将来会不会成为黑蛇的人质?黑蛇在丧心病狂之际,会不会毁掉他珍视的一切? 他要想的还有很多,他要走的路还有很远。 “呃啊!” 门外嘈杂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似乎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很快,身上还带着血的仇白推了一个大箱子进来。 “怎么了?” 女侠抹了抹脸上的血迹: “我们搬家。我从家具店要来了这个箱子……是用来装你的。” 信息录入…… 第182章 侠 1097年2月15日,玉门城南,8:00 仇白的新家来了一位“客人”。 看样子是个年轻男子,耳朵和头发都是白的,但是看不出是什么种族——他的额头上方为什么还有个黑色的小角? 在陈一鸣的注视下,男子在床边摆好了轮椅。 “你谁啊?” “哦,忘了和您做自我介绍了。我是云青萍,在宗师身边担任录武官,受师姐之托,前来帮您做一些复健训练。” “仇白呢?” “她一直觉得您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有些工作就委托我来了。如果您还是希望师姐来帮您……” “我的意思是,照顾我很危险,你一个人能行吗?” “师姐说,只待在院子里、目前不会有事。这个院子在城南很少有人知道。” 陈一鸣在搀扶下坐到轮椅上之后,突然问: “云先生,你有没有做过反侦察工作?” “我?没有……我体弱多病,所以平时只能看着别人练武,自己做个录武官。” “这个院子虽然人流量不多……嗯,原本近期只有仇白来过,但如果多一个人来照顾我,就会多一个人在这里来来往往,也会让这个地方多一份暴露的风险。” “啊?对哦。不过我算是朝廷命官,应该不至于……” “你是朝廷命官,那你不是更显眼?” 云青萍突发奇想: “……你是不是找个理由,想和师姐多待会?” “我和你说正经的。” “不好意思……我平时电影看得太多。” “那你复健运动的知识不会也是从电影上看来的吧?” “这倒不至于。很多武人从战场上退下后,都会落得一身伤病,不只是身体上的复健,心理上的安慰也同样重要。宗师虽然不受伤病的干扰,但也会试着和同袍们感同身受……” “所以你们难不成有什么适合残疾人的武学吗?” “没有。不然我早就能练武了。我带来的东西更加有用……” 云青萍推着轮椅走出了房门。 一辆面包车就停在院子里。 “你还开车过来了?心真大。” “没办法,东西太多了。你看,这是一张升降起立床……这一堆是各个关节的康复训练器,这里有助行器、各种各样的拐杖,这是训练用阶梯,这是可以腿上用的支架……” “这堆东西哪来的?肯定不是仇白买的吧?”陈一鸣有些担忧。 “我和库房的人说了,是宗师要求的。用完就会还回去,不用担心,表单已经填写好了、绝对合规。” 挺奇怪的,宗师明明都不在城里,流程上居然还没问题。 1097年2月15日,玉门城南,12:00 “我要再沿着院子走一圈。” 浑身被汗水浸湿的陈一鸣对云青萍说。 “陈先生,算了吧……” “为什么?我没问题……” 上气不接下气的录武官说: “我有问题,我真扶不动你了……” “那就当给你复健了。再走一圈!” 陈一鸣确实没想到,有朝一日,十来米的小路也会成为遥不可及的距离。 对于他,疼痛倒不是问题,他所能忍受的、早就不止这点疼痛了。 最大的问题还是,腿脚没有那么听使唤。 重岳留下的药很有用,他的骨折基本上愈合了,但是脊髓受到的损伤还没那么容易恢复。 “陈先生,我一定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强忍着疼痛,这是身体给你的信号……强忍疼痛去完成一些行为,有可能……对身体造成……哎呦!” 体弱的录武官一下没扶稳,和陈一鸣一起栽倒在院子里。 石板铺就的地面磕得他生疼。 陈一鸣看到眼前有一双黑色的鞋。 仇白提着两袋东西: “给你们带饭了……录武官,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真的对不起,为难你了。” 陈一鸣十分惭愧,毕竟刚才一摔、这位小哥的下巴都磕破了。陈一鸣都重新坐了起来,录武官仍旧倒在地上。 “啊……让两位见笑了。” 外伤渐渐痊愈之后,陈一鸣终于可以尝试洗澡了。 “热水帮你倒好了,你真不需要帮忙吗?” 在轮椅上脱好衣服的陈一鸣缓缓下水了。 “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我会说的……天哪,为什么水这么烫!” 他试着起身,但是经历了半天的训练后、虚弱的双腿根本站不稳,稍微折腾一番、澡盆直接翻了。 陈一鸣再次看见了仇白靠近的鞋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先把脚放在热水里的时候,没觉得烫吗?”收拾完一片狼藉后,仇白重新试了下水温后问道。 “两条腿现在都没什么知觉……” “我应该先帮你试试水温的。在城里待久了,过起日子反倒变钝了。” 仇白也觉得好笑,刚才急急忙忙的,居然只顾往澡盆里倒了热水,没想起来兑多少凉水。 “我感觉亏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这有什么?侠者见义勇为,济困扶危。这玉门城中多少大侠,都曾保家卫国,不知救了多少性命,他们不以此自矜,人们也不觉得亏欠他们太多。” “可是,你除了救过我的性命,现在还在帮我……” “怎么了?在你眼里,照顾一个伤残的流亡之人,要比救人性命还为难?” “不,我的意思是……有些过于照顾了,毕竟我现在连基本的自理都要别人帮忙。” 仇白反问: “不帮能行吗?” “……”毛巾带起的热水滴落在他的身上,陈一鸣仍旧满脸通红——也许是被烫得。 “你不用太难为情。之前我读过一段话,有人问一个贤者:‘所谓道,恶乎在?’贤者答:‘无所不在。’那人不甚理解,非要贤者说个所以然出来。贤者于是答道:‘道在蝼蚁。’那人惊呼:‘何其下邪?’ “贤者见他嫌弃蝼蚁过于卑下,于是继续说:‘道在稊稗。’在那人看来,杂草更为卑下,曰:‘何其愈下耶?’对曰:‘道在瓦甓。’问曰:‘何其愈甚邪?’贤者也不再废话,答曰:‘道在屎溺。’ “要是有个‘大侠’,能容忍得了杀人放火,能在征战沙场中自得其乐,能将生死轻易置之度外,却忍受不了日常琐事、却接受不了在他看来卑下的事务,那在我眼里,他也算不得通透。” 陈一鸣思考了一会后: “其实以前也有人愿意这么照顾我,但我和她相识已久。而且那个时候,我也没沦落到接近半身不遂的地步……我可能接受不了自己被当成一个伤残人士的现状吧。毕竟我真的很想重新站起来,重新拿起武器。” “你现在不是恢复得很快吗?” “现在能试着站起来了,但是我……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到以前的力量。” “你以前肯定是当兵的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哎呀,你肯定知道、我又不傻……断了条胳膊,倒不算稀奇;身上有刀伤、箭伤甚至枪伤,也能够解释;但有些伤痕,我见都没见过。也难怪你刚才被开水烫了、也没多少大碍。你这身上还有不少痕迹是冻伤吧?” “有些抗性,倒也不是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 “我一路摸爬滚打到了玉门,自认为在同龄人里面见识也算广了,但我总感觉,和你相比,我的经历显得太浅薄了……我一直想问你,你说你从乌萨斯来,你在哪学的炎国话?” “我不止会炎国话,乌萨斯语,维多利亚语我都算精通,卡西米尔语、莱塔尼亚语也算有所了解……我和这些国家的人都打过交道,久而久之就会一点了。” “宗师说,你和他的家人有些过节,害你沦落至此的难道是……” “你如果想问之前的故事,我可以和你说一说。” 陈一鸣用委婉的回避了这个话题。 “抱歉,是我冒昧了。如果是我的话,我大概也不会轻易和别人说我来到玉门的原因。你还想再泡一会吗?” “不用了,你让我试试我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扑通一声,跌落的陈一鸣又在桶里溅起了水花。 “我来帮你吧。”被溅了一身水的仇白耐心地说。 躺回床上的陈一鸣翻起了仇白带来的报纸,国际新闻都读完后、疲惫的他逐渐入睡。 放在床边的报纸上,新闻栏目上赫然写着: 切城一波再起,霜火开展“清洗”。 乌萨斯杜马重新召开,整合运动高调参选。 军事组织改组政党?塔露拉回应各方关切。 公正乌萨斯党势在必得?新兴党派究竟何方神圣? 专家强调,军事组织参选将加剧独裁风险。 乌萨斯新皇婚礼在即,皇后热门人选介绍。 …… 1097年2月27日,玉门城南,14:33 “我跟你们说了吧,根本不用扶,你们看!” 庭院内,健步如飞的陈一鸣还蹦跶了几下,录武官也不由得鼓起了掌。 “那不用法术呢?”仇白问。 “不用法术……刚才不是试过了吗?” 仇白稍微点了点头: “行吧。你把我陪伴多年的风扇拆了,就为了拿到一块源石……代价这么惨重,要是还没用的话,我可要对你颇有微词了。” 陈一鸣之前自己动手,把一台旧风扇里的源石拆了出来,用绷带绑在了手腕上,也算是便捷的施术工具了。 “你放心,能施法的话,我现在还能双脚离地……还能,翻转……” 录武官直呼: “厉害,厉害!” 毕竟在云青萍眼里,十来天前,对方连站起来都难,现在居然还能飞了。 仇白眼疾手快,直接上前接住了差点摔倒的陈一鸣。 “好了,你也要讲究个循序渐进吧。” 喘着气的陈一鸣不以为然: “我就问你,厉不厉害?” “当然厉害。” “以后我教你点法术和外语,也算回报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了,怎么样?” 仇白撩了撩头发: “算了吧,你要是真想帮我点忙,你不如帮我解决一下债务……” “那当然没问题,你借了哪些人的钱,我想办法挣,帮你还上……” 仇白赶紧改口: “不用了,我是开玩笑的。” “师姐,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我手上的现钱不够用,左公子还借了点钱给她……” “你别让他操心这个……” 陈一鸣很疑惑: “左公子是哪位?” 录武官回答他: “左宣辽将军家的儿子,左乐。” “左乐?他……应该还是个孩子吧?” “他这个小大人派头十足,最近跟着宗师开始学功夫,听说我和师姐手头都紧张之后,义不容辞地要给我们出钱。” 陈一鸣不得不开始审视经济上的问题了。 想来也是,仇白说下个月还要搬家,频繁更换住宅就是一笔开销;这段时间吃饭是仇白在花钱,药物也是仇白带来的,现在身上这几套衣服也全是仇白买来的;自从自己到来之后,房子里多住一个人,方方面面的开销都要增加。 自己平时好端端地躺在床上、铺着床垫、盖着被子,仇白却支个躺椅随便睡下。白天昏昏沉沉地睡多了,晚上自然睡不着,这时候、陈一鸣还能听到大个子的埃拉菲亚姑娘因为伤痛辗转反侧的声音,而她从来不提自己受过的委屈。 陈一鸣越想越羞愧,他已经下了决心,在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前,一定要把欠仇白的债偿还了。 只不过,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来、都没为赚钱的事情发过愁了。在整合运动里,大家用的钱基本上都是公家的,尤其是到了南方之后,钱粮都没出现过短缺;入主圣骏堡之后,他跟着皇帝混、也算过了把奢侈的日子。 如今他看来又要为琐碎的生计而奔波了。陈一鸣也并不怎么为难,毕竟仇白都不嫌弃他,那么他去吃点苦、又何妨呢? 挣点钱总不会比造反还难吧? 1097年3月2日,玉门,6:50 陈一鸣用右手拄着拐杖,走过了一处工地。 这边倒是在招零工,一日四十,包午饭。 “看什么?”戴着安全帽的人问道。 “当然是来找活的。” “你个残废,别死工地上就不错了,还想来干活?” “别小看人,到时候有胳膊有腿的不一定干得过我。” “真要来?” “那当然。” “户口有吗?居住证呢?” “都没有。” “那就签个字,一天二十块。” “二十块?你这招牌上怎么写的?” “我还当你们这种外地人都不识字呢……连个居住证都没有,有的干就不错了。” “算了,先试试吧。” 1097年3月2日,玉门,18:42 劳累一天的陈一鸣取回了拐杖,不用法术支撑的他、步伐又变得蹒跚起来了。 工头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你这个势头,感觉一天能领三十块钱。” “多谢了……王头,今天的工钱在哪领?” “今天?工钱?” “不是日结吗?” “从来没说过日结啊,老赵,你跟他讲的是日结吗?你看,不是吧。我们这起码半个月结一次……要是日结的话,今天来、明天跑,我们这个工程怎么维持下去呢?你说是吧,小陈。” “(乌萨斯语)狗东西。” “你刚才说啥?” “我说,不赖。” “我就说嘛……” 饿得眼冒金星的陈一鸣赶紧找了一家路边摊坐下。 “您的面,还有清汤,请慢用。” 他在圣骏堡吃任何东西都没感觉过这么香。 明晃晃的钢刀落在陈一鸣的头上之前,两根筷子就戳瞎了袭击者的眼睛。 一名歹徒踩住凳子、准备进行跳劈,但是跳起之前、脚下的凳子微微一歪,整个人就扑向了面馆外面。路过的驮兽恰好踩到了这个人的脑袋,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还有人不信邪,抄起朴刀冲了过来,没走两步,就痛苦地捂住了裆部、疼得满地打滚。 陈一鸣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远处似乎有人逃走了,这些袭击人的样貌看起来都是本地人。 “唉,一想到整合运动把钱外包给这种货色,我就难受。” 吃完面的陈一鸣拿起拐杖,朝着地上的人重重戳了下去。 溅起的血染到了裤脚上。 “老板,你们这里的治安太差,坏了我吃面的兴致,钱我就不付了!那边还有个瞎子,赶紧报官把他抓起来。” “呃……大侠,我知道了,您慢走就好。” 离开时的陈一鸣又恢复了一瘸一拐的步伐,他现在的力量不比以前,只能把法术用在刀刃上。为此、他也不得不用一些以前不会用的阴招。 1097年3月2日,玉门,20:19 “我回来了……嗯?仇白,你要出门吗?” “不,我正准备去找你。你没事就好……这里楼下有洗衣机,你换下的衣服我待会一起送下去洗了。” 陈一鸣才发现自己确实已经灰头土脸的了。 “对了,仇白。” “怎么了?” “你平时是去哪洗澡的?” “哦……城里有几家健身房连锁店,我办过卡。我算过账,比经常去澡堂划算多了。不过现在风头紧,不建议你去这些地方。” “我知道。今天出门吃个面都不安生……” 陈一鸣赶紧坐下来歇歇脚。今天也不算没有收获,他和工地上的工友们聊得挺开的,某种意义上、这比他和贵族打交道自在多了。 但是……微薄的收入、伤残的身体、生存的重压、迷茫的未来、还有等待他去拯救的东西…… 这些逐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陈一鸣倚在椅子上睡着了。 信息录入…… 第183章 囊中羞涩 1097年3月5日,玉门,20:49 听到了拐杖与楼梯的碰撞声,仇白就知道他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扶老奶奶过马路,花了点时间。” “老奶奶扶你过马路还差不多吧。”仇白把门关好了。 疲惫不堪的陈一鸣瘫倒在了一张椅子上。 “晚饭吃了吗?……要是困了,你就直接躺床上吧,省得睡着后、还需要我把你抱过去。” “有热水吗?”他有气无力地问。 “早上烧了几瓶,就在那边,我没怎么用。” 仇白来到一面镜子前、已经散开了头发,自顾自地开始了梳理。 “哦,对了。罗德岛龙门办事处的回信给你放桌子上了,我返回了以前的住址才找到的……” 在法术的操控下、信封飞到了陈一鸣手中。 看了几眼之后,他就长叹了一口气: “什么好消息都没有……” “要是有心事,也可以和我说说。” “我的事情太严重,罗德岛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接收我……前段时间,乌萨斯联邦皇帝、苏维埃、杜马、外交部和国防部发表了联合声明,敢收留我的任何个人、组织和国家,都会被视为与乌萨斯敌对……还好吧,至少我传给那几个人的话带到了。” 仇白反而略微一笑: “你的来头这么大,那你总愿意和我多说点事情了吧?照你的说法,我已经被你拖下水了。” “我不想再牵连任何人了,但是……这件事情由不得我。我最好的抉择,应该是找个地方,自己一个人死去;但我又绝对不能死去,不然那些真相、那么多的牺牲,就永远不见天日了。” 信件在他的指尖腾飞、随后化成飞灰。 仇白搬来了一把凳子,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我愿以为,宗师敢擅自收留我、隐瞒我的身世,就已经胆子够大了。现在看来,我比他的胆子还大,那一天、我都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一个什么样的差事。” “仇白,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那你先想办法活下去吧。至少晚上早点回来。” “仇白……我现在需要一把剑。我以前用的那柄剑,是乌萨斯皇帝御赐的,有圣愚的加护、有教士的赐福,那柄剑和‘乌萨斯英雄’的勋章一起颁发给我,它的剑身是d32钢打造的,剑格是双头鹰样式的,剑柄也很长、可以双手握持,末端还有配重的宝球。 “不过在我逃来的那一天晚上,d32的剑身被砍钝了,加护与赐福的法术全被用尽了,双头鹰的剑格也被削坏了。它替我挡过能够融化整个街区的法术、能够削平山头的舰炮。那一天我失去的,还有一条用哥伦比亚与乌萨斯尖端科技打造的战斗义肢。” 仇白耐心地听着。 “嗯……我还想着把现在用的剑借给你。不过看样子‘配不上’你的身份。你要是想找一把趁手的武器,可以去城南的铸剑坊看看,那个铸剑坊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据说是宗师移植上去的。还有,钱的事情,你不用太操心……” 仇白原本想说,陈一鸣现在折腾的那几个钱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但是照顾到对方的面子、她还是没说下去。 “罗德岛不敢直接来接收我,那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去。他们航行的地方离大炎太远了,路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我必须早做准备。” 我到时候陪你去……但是这句话仇白没有直接说出口,说起来也奇怪,换做平时,如果是接个镖、或者护送一个素昧平生的可怜人,她也就直接说出口了,但是面对眼前的人、她反倒难得迟疑。 天地偌大,死便埋我。一向豁达的仇白不知为何、在这时多了几分不知何处而来的牵绊。 到最后,脱口的话语变成了: “这个季节天灾多,你出门小心点。” 1097年3月9日,玉门,6:39 早上出门之后,万里不见云。 天色昏黄,让人看了就没好心情。 脚下的路似乎都蒙了一层薄薄的黄沙。 搬家之后,陈一鸣离上工的地点远了不少,但他不愿乘车,包括巴士、出租、三轮、人力车、驮兽车…… 没办法,现在日子过得太拮据了。 仿佛不久之前,他还在和塔露拉共同乘坐豪华加长轿车巡访各地。 这也不算铺张,而是现实需要。各个州加入联邦之后,人心未定,仍有畏威而不怀德的人虎视眈眈,如果排场寒酸、难免会被地方势力看轻。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啊。” 不过现在,谁还能看出这个跛脚的独臂人就是风光无限的联邦苏维埃主席? 为了防止被一眼认出来,陈一鸣特地蓄了胡子,这让他看起来更加落魄了。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清晨无人的街道上。 道旁的草坪上,似乎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蠕动的身影。 陈一鸣好奇地使用了法术探测一下……那边的影子,是个孩子? 靠近之后,他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口吐白沫、脸色乌黑的男孩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双手使劲地揪着地上的草,周遭的草地都被“糟蹋”了个遍。 他当机立断,把拐杖撇到一边,抓起孩子就狠狠地顶膝。 男孩很快开始了呕吐。 “坚持住,我就带你去医院。” “不……不要……” 附近,还没开门的医馆瞬间被陈一鸣踹开。 “医生!大夫!快来救人!” 白胡须的医生急急忙忙地从里屋赶出来。 “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服了毒。” 老医师前前后后折腾了半天,又是灌水、又是催吐、又是服药…… “应该不会没命了,赶紧喊他爹妈过来付钱。” 老医师回里屋补觉去了。 已经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男孩幽幽地问道: “你干嘛要救我?” “小小年纪的为什么要想不开?明明这么痛苦,你还是想死吗?” 男孩的嗓音十分沙哑: “你把我救活了,那我不是白遭罪了……我也没想到这么疼……” “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有人顶替了你,抢走了你的财产、你的地位、你的爱人,还反过来陷害你吗?” “狗屁。你说的……那都是小说的剧情……我遭的罪,那才叫罪。” “咋了?” “我爹。” “难不成他赌钱又喝酒、发了疯就拿刀追着你砍,还天天拿棒槌打你亲妈?” “胡吊扯。你说的那些比不过我遭的罪。” “那你说。” “我认真考了试,老师都表扬我,我爹他……他翻脸不认账……扯什么,‘还有进步空间’……还扯什么,‘就算给你花钱、也不会让你花钱去玩’……呜呜呜……” “坚强”的男孩终于嚎啕大哭。 “我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你懂什么……我打架逃学了小半辈子,难得认真学习一回……我爹就这么对我……” “唉,那我走了,你记得把你爹喊来付医药钱。” “别!他来了,肯定又要骂我给他添麻烦了……肯定要说什么,死就死了,死了才好,结果半死不活地让他操这个心。” 陈一鸣看了眼时间,突然意识到,就算老老实实去了,也就挣个三十块钱。为了这点钱奔波得丢了人情味,那才得不偿失。 “你爹真这么狠心?你是独生子女吗?” “不是。有哥哥、姐姐,还有妹妹。我哥哥没好好上学,我爹隔三差五地骂,我姐学习好,但是早早嫁人了。我妹还小。” “要我说,要不你偷点家里的钱,直接离家出走闯社会算了。比如搭个便车,去龙门打黑工;偷渡去切尔诺伯格,看看那边的福利院会不会收你。” “啊?” “跟着这么一个爹,将来也没啥前途。” “可是……我爹……”男孩突然迟疑了起来。 “你爹也不容易?” “嗯……” 陈一鸣自言自语地念叨: “所以这才是悲剧。谁都没有勇气下定决心,去拥抱新的生活,新生活的代价太惨重了,可留在原地沉沦下去,也说不准还要付出多少代价……两头难。” “你说啥呢?” “如果你爹,把家庭抛了,或者干脆不养这么多孩子,他会不会过得更好?” “大概吧……他有时和我妈吵架,有时和我们吵架,感觉少了我们、他能过得更好一样。” “你不如想一想,这个家庭对你自己来说,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如果这个家庭真闹得、你想要用死亡来逃离,那我认为,你不如直接逃离算了。” 男孩低了头: “可我说到底,还是要爹妈来养活……” “只要有胳膊有腿、不像我这样,养活自己总是不难的。你到底为什么要自杀呢?仔细想过没有?” “我很生气……生我爹的气……” “杀了自己,来惩罚你爹吗?或者希望用自己的死亡,来让你爹真正重视你的生命与价值吗?” “啊?呃……嗯。” “老师都表扬过你了,同学们应该也对你刮目相看了吧?” “以前打过架的同学反而不想和我玩了。老师……除了班主任,对我的看法也还是那样。” “我明白了,你能接触到的人,无非是家人、老师、同学。当这些人都对你不好的时候,整个世界对你都是灰暗的。” “啥是‘世界’?” “整片大地……这些人,对你来说,就是整片大地于你而言的样子。” “你说得对。除了上学,我就只能待在家里。我都不知道玉门之外是什么样子。” “你是一个很有勇气和决心的孩子。能搞到一份毒药,又在上学路上下定决心了断,这就很不容易了。” “……” “你的勇气和决心,也可以用于探索其他路径,不一定要用来追求死亡。当然,到了将来,当你再次觉得整片大地暗无天日之时,也不要忘记,依然有人珍视过你的生命与价值。” “叔叔,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陈一鸣的扮相确实有些显老。 “别和我扯上任何关系……虽然现在对你来说,天好像塌了一样,但是家人、老师、同学,这些终究不是你人生的全部,想办法出去走走,你的人生才能拓宽。要么,你就在狭小的圈子之内,探索出自己的道路;走不通的时候,也不用寻死觅活,说不定能在别处找到活路。” 陈一鸣缓缓离开了,他摸索到了原地。 看着狼藉的草坪,内心的愤懑终于抑制不住了: “我他妈拐杖呢!?” 1097年3月10日,玉门城南,17:47 下工比较早,陈一鸣抽空去换了身衣服之后就去寻找城南的铸剑坊了。 他拄着一根木拐杖,行走在玉门的街道上——这根木拐杖还是仇白帮他削出来的。 院里那棵老槐树确实醒目,他没怎么问路就找到了。 院子出来了一伙人,领头的是一个头发偏粉紫色的札拉克姑娘,看起来气质极佳。 陈一鸣大大方方地上前问: “是林雨霞小姐吗?” 被认出来后,对方一点也不惊讶: “找我什么事?” “我是晖洁的朋友,想请您帮一个忙……” “既然是陈晖洁的朋友,我不愿扯上任何关系。” 林雨霞带着人手也不回地走了。 “她俩关系有这么差吗?”陈一鸣心里嘀咕。 “请留步……” 林雨霞并没有回头: “我不想再和你解释第二遍,陈晖洁先是成为了龙门的叛徒,又多次出现于整合运动的军事行动中,现在疑似被乌萨斯联邦限制入境……毫无疑问,她现在已经成为国际弃民,你自称她的朋友,你又把自己摆在了什么位置?言尽于此。” 林雨霞前脚刚走,后脚一个黄毛的菲林(应该是菲林吧)就跑出来数落他: “喂,你怎么把林大小姐得罪了?原本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拉你入伙呢。” “你谁啊?”陈一鸣疑惑万分。 “行裕镖局的杜遥夜,听说过行裕镖局没有?” “你为什么会想着找我一个残疾人入伙?”他更疑惑了。 “人不可貌相嘛。你不仅能一眼认出林大小姐,还敢不卑不亢地和她讲话,一看就不简单吧?而且很多绝世高手也会故意扮得比较朴素,你说不定就是那种人。” “你要是请我护镖,肯定会提升镖队遇袭概率的……你知道林小姐来玉门是干嘛的吗?” “不知道,谁敢知道?而且我今天也是恰巧第一次见到她。虽然你得罪了林小姐,但看在你有胆有识、还风趣幽默的份上,我还是想请你加入我的镖局。偷偷告诉你,我现在正在处于自立门户的关键转型期,很需要新人手支持……” “杜小姐,您的提议我可能需要再考虑一段时日。今天我前来,只是想看看兵器。” “哦,好吧……孟叔!有人找你!” 坊内传来一个雄厚的声音: “我听得到!让他自己看!” 陈一鸣走入了坊间,看了半天。 光着膀子的坊主哼着小曲、卖力地挥舞着铁锤,敲出了有节奏的打铁声。 男子的脚边似乎还放着几个空酒坛。 院落内、堂屋中、武器架上、锅炉旁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陈一鸣把兵器粗略地看了个遍,又回到了锅炉旁。 “小兄弟,这边热,当心烫着……你也看了几回了,可有满意的?” “成色……没完全达到我的预期。”陈一鸣实话实说。 “哦?好大的口气,敢问小兄弟以前用过哪位大师锻的兵器?” “我对师傅的手艺并没有意见。只是感觉师傅在这里有些委屈,送来的材料、能用得上的科技,都比不过官家的,因此和顶尖的武器相比、略逊了一筹。我还是比较看中这柄剑的……” 陈一鸣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柄修长的西洋剑,末端有配重的铁球,剑柄和剑身的连接处、还有着护手的剑格。 但是随便挥了两下后,他又把剑放回架子上了。 “小兄弟,怎么了?”孟坊主手上的节奏并没有影响。 “传导性确实没那么好。” “敢情你是来找法杖的?那边有一把施法用的佩剑……” “这个材料不够结实……如果要我选的话,还是这把结实点的更好。” “小兄弟要是看中了,那就报个价吧?” “实不相瞒,我今天只是来看看的,一时半会我也买不起。” 孟坊主突然熄了炉火,又把门给带上了。 “坊主,请您别误会……我不是来找茬的。” “小兄弟,别装了。从你一眼能认出龙门鼠王的千金时,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了。后来你说,你是来我孟铁衣的铸剑坊单纯地想看看兵器,我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七分!后来你还提到了‘官家’……呵,这玉门城里哪个不知道,我孟铁衣和官兵已经不合十几年了!” 陈一鸣是真不知道……就算他看过剧情,十几年后哪还记得住这种细节? “我们武林中人,被官府提防、钳制、打压,现在敢进入我这坊间的,要么是道上的,要么就是官家的。” “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兵器……” 没等陈一鸣说完,孟铁衣就直挥铁锤而来,拄着杖的陈一鸣立刻旋身躲过。 铁锤焊地,砰的一声、乍现无数火花。 陈一鸣和拐杖瞬间升空。 孟铁衣上撩铁锤,再急转下砸,都没碰到陈一鸣的边。 “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左宣辽的狗?” “左宣辽是谁来着?” 孟铁衣再次冲来,狭小的坊间避无可避,陈一鸣只能以拐棍扫堂、逼得孟铁衣跃起后、趁势翻滚过去。 “我真的不认识左宣辽……啊?他是不是左乐的父亲?老师傅,停手行不行?我没恶意……” “哼!你没恶意,为何要来羞辱我?” “我……”陈一鸣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这武林中人谁不知?我孟铁衣擂台榜上仅次于宗师!方才能躲过我这几锤的,肯定是榜上有名的高手!你瞒得了别人,也瞒不住我,你此刻佯装不敌,但你方才顶多只用了二分力!” 不是他想用二分力,是他只能用出二分力。 “孟前辈……我真的只是来看看兵器的……前辈!我以此手起誓!” 陈一鸣将右手直插锻造台中,被孟铁衣直接截住。 孟铁衣或许会纳闷他的手为什么这么冰凉——毕竟陈一鸣不可能真的废了自己这只手,提前施法预防一下。 “够了!是我先出手,你又想自证清白……倒显得我这个前辈毫无风度了。你当真只是来讨要兵器的?” “不是讨要,只是来看看……” “说句实话,你不是官府的人?” 陈一鸣无奈地重复: “我还要躲着官府……” “好,你完成我一件差事,我赠你一把兵器……” “别。”陈一鸣真不想惹上事情了。 “不然,我向官府奏明,你是山海众之人!官府虽然厌恶我的气性,但是也知道我对山海众深恶痛绝。” 陈一鸣强忍着没骂这个老东西。 “您请说吧……前辈……” 孟铁衣嘴角上勾: “呵呵,去帮我给武林中人出头,上门踢馆!我不好出面,你这一个新人,再合适不过了。” 信息录入…… 第184章 理所应当 1097年3月11日,玉门,10:07 一家茶馆之中,林雨霞已经置办好了茶水来招待仇白。 “玉门终究还是偏远了一些,内地的春茶就算摘好了,这会也运不过来……也怪我来的不是时候,只能请仇白妹妹将就喝点陈茶了。” “林小姐这份心意,仇白领了。百忙之中还愿意来照看我这个非亲非故的漂泊之人,实在令人动容。” “哪里的话,在这城中,仇女侠的名气可一点都不小,要是放在十几年前的玉门,恐怕还得轮到我来巴结你。只可惜,朝廷终究容得下‘以文乱法’之徒、却容不得‘以武犯禁’之人,武林的时代怕是要过去了。” “我来得还算是时候,要是在其他地方再蹉跎个几年,恐怕就遇不到宗师了。不出五年,宗师也要离开了。” 林雨霞纤细的手指拈着陶瓷杯盖、在茶杯口不停地打转: “我听说,仇白妹妹已经成了现今宗师门下第一高徒了?我来玉门之后,确实看到了些大侠派头,见首不见尾。只闻大名、可怎么着也找不到人。” “林小姐说笑了,宗师门下,学有所成之人早已高就,而仇白驽钝、不知何日才能出师。以至于仇家追来,还要几番搬迁才能躲避。” “还有人追着你不放吗?” “嗯,我最近又惹上了些麻烦。不过不劳林小姐挂念了,我还应付得过来。” “好吧。今日难得有空,品完茶之后,仇白妹妹愿不愿意去陪我切磋切磋剑术?” “林小姐……” “啊,说错了,应该是向仇大侠请教剑术。” “那仇白只得领命了……林小姐,我还有一事相问,我想知道陈警官近况如何。” 林雨霞略作思考后回答: “我不清楚。她应该去了一趟乌萨斯……你可以去找一些在乌萨斯待过的人问问。” 1097年3月21日,玉门,18:06 工地上,陈一鸣拄着拐杖找到了工头: “王工头,我前几天和你讲过了,干满二十天我就不继续干了。今天可以给我结一下工钱了吧?” “好的,你去那边找一下老赵。” 被称作老赵的男子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几张表单,随后从抽屉摸出了一沓有些脏黑的纸币,用黑黢黢的手指数了半天零钱之后,递到了陈一鸣手上。 “怎么才四百?” “啊。”老赵漫不经心地应着。 “你们这里有按天算的底薪,一天四十,也有提成,按理说,我应该拿个一千块钱。” “做梦。” “你们说我没居住证和户口,那底薪少一点,工时也少一点。我干的活多,有提成,再怎么算,我也能拿起码七百。” “有提成,嗯。”老赵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说道,“你干满一个月才有提成,提成的部分结算月薪的时候才发,你提前辞了,所以没有这部分了。只有底薪。” “您当初可没这么讲!” 他大声质问,引得工友们都往这边看了。 “我当时难道没劝过你干满一个月?工地上那么多人,平时聚一起聊天,没跟你说过?” “没人遇到过只干二十天的情况,但是规矩是有的!” “没有你这种情况,所以这种情况,规矩由工地说了算。再说,我们没追究过你迟到的事情吧?没追究过你早退的那几天吧?” “那几天我请示过了,您说过没问题的,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指责我!” “没指责你啊。只是说,你还占了点便宜。” “克扣了我的钱,我占了什么便宜?” “嗯……一般的工地不会收残废,我们这里允许你干活,等于赏你一口饭吃。你上哪都找不到这种优惠。” “赵经理,我这两天急着交房租,还有别的地方急着用钱,您行行好。” “你没地方住,也不关我……” “敢让我没地方住,我上你家门口去堵着你。”陈一鸣一字一字地说。 “你敢?信不信我报官?你连个居住证都没有,在我们这里打工、还敢威胁我,官府只会向着我……” “你敢报官我现在就他妈打死你。” “你个残废,你以为我怕你?” 老赵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就被陈一鸣顶回座位上。 “你两只胳膊两条腿,我不信完事之后、你还能剩下多少?这四百块我不要也行,换你身上四个挂件,划算吧?” “拿着这六百块,赶紧滚!” “怂包。” 接过钱之后,陈一鸣骂了一句后转身离开了。 “弟兄们,好好干活,别让王工头和赵经理逮住把柄咯!” “结了账赶紧滚!”工头也骂道。 1097年3月23日,玉门,20:32 陈一鸣现在郁闷得很,工钱的事情且不说。 孟铁衣那个老江湖给他上了套,他到现在还在想办法怎么借着武林中人的身份、去把官府背景的武馆给踢了。 仇白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好,反而让他的压力更大了。 唯一说得上顺利的事情,那大概是连续一周都没碰上刺客了。 连续一周没碰上刺客,其实也在反过来给陈一鸣造成心理负担。 这就像抽卡五十发之后、往后每一抽出货的概率都会提高。 陈一鸣盘算着,往后每一个时辰、碰到刺客的概率也会都会变高。 他更加提心吊胆了…… 人也不能总是提心吊胆,总要有点办法放松放松。 陈一鸣在工地那一带的附近,找到了一家烧烤摊。 他确实馋了,经常干体力活、又吃不到大鱼大肉,见到烧烤怎么可能不馋? “老板,记好了,这几串是我要烤的,待会再给我拿瓶啤酒。” “好嘞,您放着。待会吃完再结账。” 他挑了个地方坐下,视野不错,还能看到电视。 有位顾客喊着: “老板,能不能调个台,老是放新闻有啥意思?” “哎哟,放电视剧和电影、那可就众口难调了。” “你这不满足客户要求,生意上不来怎么办?” “我们这小本经营,就不劳您操心了。” “唉,你这。” 顾客摇了摇头,只顾低头吃东西了。 啤酒先给陈一鸣拿上来了,他熟练地用牙齿开了瓶,灌了一口下去: “这哪是啤酒,啤水还差不多。炎国人这种东西都能喝的惯吗?” 没有别人听到陈一鸣的抱怨。 他倒是听见了别人零星的抱怨: “这新闻不干实事,天天逮着乌萨斯报道,怎么不报道报道玉门的事情?” “对,曝光一下那些学校的内幕也好啊。前些天听到一个初中生自杀的……没人报道,肯定又被压下去了。” 陈一鸣望着银幕中的塔露拉,内心百感交集。 “……多个部门再次声明,任何损害‘霜火’以及整合运动名誉的行为,都绝不姑息!这与试图颠覆乌萨斯的行为无异。” 他其实挺想哭的,但是流了泪又能给谁看呢? “……公正乌萨斯党声称,坚信第一次正式杜马选举会为联邦营造良好的政治氛围,公正乌萨斯党毫不否认对于选举结果的信心。据统计,整合运动在大部分移动城市内的支持率并不乐观。” “记者询问代理联邦杜马主席一职的整合运动领袖塔露拉,如果选举结果对于整合运动不利,整合运动是否会动用武装力量干预结果?塔露拉声称,选举讲究愿赌服输的默契,任何破坏公平公正的行为都将遭到唾弃。” “……尽管政局依旧动荡,乌萨斯皇帝依旧宣布开始寻找皇后人选。目前多位名门的大家闺秀成为了热门人物,但是根据专家分析,皇帝会避免选取家族势力庞大的对象进行联姻,费奥多尔的悲剧就是前车之鉴。” “毫无疑问,皇后的候选人构成变得更加多元,包括了来自各地的着名女星,甚至包括了一名哥伦比亚平民女子……评论员称,在乌萨斯历史上,平民出身的皇后并不少见,甚至出现过战俘背景的皇后与女皇……” 菜已经上齐了,陈一鸣吃着手中的烤串,但他忽然觉得味同嚼蜡。 失去一切的异乡人,来到这座庞大而陌生的城市之中,他顿时感到一种无边的空旷与寂寥。 他在乌萨斯曾见过一望无际的雪原、林地、山地、草原、荒野、城市群。 但那些景物给他的寂寥之感,都远不如如今的生活。 留着光头的油腻食客还在评头论足: “要我说,那个塔露拉长得是真漂亮,皇帝怎么没想过纳她为皇后?” “你不懂吧?皇帝据说刚成年,那塔露拉,应该也有个三十了,这年龄上……” “嘿,这怎么不行,她这个年纪才真的是……哎呦!” 酒瓶的破裂声在那一桌客人的耳畔响起。 谁也不知道隔了大半个摊位的陈一鸣是怎么瞬间赶到的。 “你干什么!” 头破血流的食客怒吼着。 边上的人十分慌张,手忙脚乱地帮这个光头擦拭着。 邻桌的人也急急忙忙赶来: “张老板,您没事吧?” 原本还在思考怎么应对的陈一鸣忽然开口: “哟,赵经理,吃得不错啊?” “啊!你!”老赵目瞪口呆。 被称为老板的光头更加生气了: “你和他还认识?” “给你们留个教训。” 陈一鸣把钱付好之后就离开了。 1097年3月28日,玉门城西,16:56 陈一鸣又去看了一眼孟铁衣说的那个武馆。 办得很正规,还有月卡、季度卡、年卡制度。 很专业化。 但这不是玉门的风格。 武林,江湖,融为一体。没有多少人只以“武”为生。 许多武林中人平日有各自的营生和买卖,要出力气、出功夫的时候,也毫不含糊。 那时,往往有一个武林的盟主,“侠之大者”,与官府交好。 要保家卫国的时候,盟主振臂一呼,无数江湖人士离了灶台、撇了扁担、出了柴房、跳下楼台,纷纷奔赴沙场。 战事一了,人们便又相忘于江湖。 当然,这个阶段已经是武林的没落阶段了。 再往以前,移动城市都没普及的年代,一门功夫、一个门派、一种传承,就代表着镇守一方的势力。那时候,官府与武林相对立,甚至在那蛮荒的乱世、武林还要压过文明一头。 后来,武林只许在官府允诺的一方天地中存续了。 如今,官府想要将这武林、要将这不服王命的武人,尽数赶出玉门。 要么归化于文明,要么消逝于荒野,没有别的选择。 陈一鸣又拿出字条看了一眼,孟铁衣要他找出这些门路的传承人、只要能代表其中一支踢了馆就行。 可是这老孟实在太迂腐了,好多“江湖中人”,哪敢继续和官府对着干呢——暗里对着干也不敢。于是那些曾经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大师”,都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了。 一提到孟铁衣的名字,陈一鸣就大概率会吃到闭门羹。 “剩下也没几家了。要是还没人,就干脆不接这差事了。我不信那个打铁的敢真的报官……就算报官,我离了玉门就行。” 他根本不想掺和这些家伙的破事,在他看来,这些人迂腐得很、还总是把鸡毛蒜皮的小事看得比天还高,无非是在时代洪流的面前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哪怕最后一根稻草的可怜人罢了。 “对了,走的时候要劝仇白一起走。我来算一算,晖洁肯定愿意跟着我。罗德岛上怎么着也有几个人能跟着我……史尔特尔……能不能让逻各斯跟我走?阿斯卡纶……阿斯卡纶……”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是怎么到玉门城里的? 雨夜中,他在倒下之前,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紫色的身影。 “如果是她救的我,为什么我现在见不到她呢?不过我和她也没什么交情,她也没有理由冒那么大风险救我吧……” 几个大嗓门呼唤着陈一鸣: “陈哥!你在这里啊?” 陈一鸣看到来者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你们来找我干什么?下班了?” 他们是一个工地的工友: “我们都听说你上门把大老板打了一顿。这个月结工钱的时候,都没人敢克扣我们那一份了。” “哪有那么夸张……喂,这是干什么?我不收。” “不可能少了你那一份的,没有你,我们拿不到这点钱。” “本来就是你们的钱,你们拿多少都是应该的,你们才是那个大老板的衣食父母。” “这……这样吧,陈哥,四百块你拿着。你们那天怎么吵的,我们都听见了。这肯定是你应得了的。你也急用钱,是吧?” 陈一鸣忽然有了个想法: “你们要养家,肯定比我更需要,我是无所谓的,哪天死在外面也没几个人心疼……钱我就不收了,但是你们帮我个忙……不止是帮我一个忙,更是帮整个玉门武林一个忙!” 汉子们爽快地答应: “陈哥,你只管说。” 信息录入…… 第185章 踢馆 1097年3月25日,玉门城西,17:30 陈一鸣想了一个办法,他在显眼的地方主动等待刺客们“刷怪”,然后让工友们上门找江湖人士救助,在这个情景下、计划成功率更高。 刺客们的效率似乎没以前那么高了,他晃悠了两天才等来刺客。 一番厮杀之后…… 陈一鸣向前来协助的江湖人士道谢: “刚才若不是几位前辈出手相助,我们这些弟兄肯定免不了遭殃。” “少侠哪里的话?你手无寸铁、看似腿脚不便,也和那群歹徒周旋了许久。我们倒觉得你有钓鳞之嫌了。” “实不相瞒,我们众兄弟在此,就是为了拜入前辈门下!” “啊?” 年长的剑客陡然一惊,他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次听到这些字词连成一句话。 陈一鸣立刻动起了嘴皮子: “如果只是在下一人卷入了这番纷争,自然用不着前辈们庇护;但这些工友与我交好已久,他们卷入这样的纷争,他们又无武功傍身、又无人为他们出头。 “官府连他们的工钱都不会保障、怎会保他们的安危?我们与前辈们今日虽属偶遇,但如今……除了武林中人,又有何人能为我们撑腰?” 老剑客身旁的年轻人已经蠢蠢欲动,但他只是轻轻一咳: “玉门不需要武林。你们要找武林,那就去看看官府请人拍的电视剧吧。” 看来这套说辞没那么有效,老人背身而去…… “我已拜访过孟铁衣老前辈,他给了我一份名单,还嘱托我一句话:江湖之大,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折腰!” “孟铁锤当真是这么说的?” 陈一鸣趁机添油加醋: “孟老前辈还说了,承平日久,难免有人丢了血性——别人倒也罢了,要是常老前辈也不肯出这个头,那这武林也是该亡了!” “哈哈哈,想不到他也能说出这种话……以前他和左宣辽称兄道弟时,怎么没想过今天呢?看来你果然是孟铁锤找来的人。但是,小兄弟,我们常氏剑门庙小,再也经不起折腾,也扛不起大旗了。” “前辈过谦了,刚才那群歹徒围攻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各位出手不凡……” 老剑客冷笑一声: “呵,你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那些人了吧……而且我在这一带蛰居许久,也搞不清那些人的来头。你自己卷进去的事情,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手无寸铁,跟着我的这些弟兄们也都是穷苦人。我们尚且敢和歹徒搏一搏,你们怎么还失了心气?难道真如孟老前辈所说……” 老剑客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如今不再仗义出剑,非不愿为,实在是不能为……如果官府你们指望不上的话,此地不远处就有个武馆,你们众兄弟要想强身健体、寻求自保,完全可以去那里。” “那里只是个收钱办事的名利之场,如何比得过真正的侠客?玉门有难,在那里学了一招半式的人会奔赴沙场吗?百年侠义之城,竟至于斯?” “够了。官府的处置方式,让我们无话可说。对于习武之人而言,自然是强者为尊。那一个武馆开设了许久,我们年轻一辈,咳,也没人能胜过官府请来的那几个武师的。技不如人,我们甘拜下风。” 周围的年轻人终于坐不住了: “师傅!你怎么能这么说……” 陈一鸣继续煽风点火: “到底是年轻人有些血气。官府削了你们的权,夺了你们的生计,让你们与贩夫走卒无异,现在还要想方设法夺走玉门的下一代,你们再不拿出点骨气,日后也就彻底泯然众人了!” “咳,年轻人,你不要把江湖的时代想得太美好了……” “几个请来的武师,就能把你们的脊梁打断了?我倒不信他们能有多厉害,教我一招半式、我也算是你们的门徒了,看我不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这是孟铁锤想出来的招?你终究是外人,替我们出了头又怎样?” “官府不也是招来的外人?官府有什么本事?不就是手中有着钱和权,就连宗师也要看他们的颜色?要我说,官府对你们武林,无非就是卸磨杀驴。你们真是懦得太久了,连赢了别人这种事都不敢想了!” “对啊,师傅!你平日劝我们不要出风头,却又让我们不要忘了锄强扶弱的侠义之心……那照你这么说,就该用官府的手段,请个外来的强者,打打他们的气焰!” “好了好了!你们跟我来……年轻人,我愿教你一招半式,也算看在孟铁锤的面子上。你的这些工友,我们也愿指点一二,以防那伙歹徒再来。但是你这一去,打输了、或是被打死了,都和我无关!” 陈一鸣听到了周围人的叹息声,徒弟们似乎对老人的态度略有不满。 但无论如何,孟铁衣那个老东西强加给他的任务,算是有了着落。 他也算找到了一个能够安置工友的办法,毕竟这些工人跟他扯上了关系、就会有生命危险。 1097年3月28日,玉门城西,17:06 “弟兄们破费了。” 院落内,陈一鸣接受了工友们带来的晚饭,顺手也接过了几张字条。 “哪有?要不是陈大哥那么一闹,我们也不敢壮着胆子去和工头们谈条件。现在工地听说我们和帮派牵了线,连工时都给我们降了,这不,下班都提早了。” “一天干十几个小时,那就不是人过的日子……你们调查得也不错,劳动强度过高、劳动时间过长、休假稀少、薪资过低的现象普遍存在。” 一只手确实有点不方便,陈一鸣没办法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文件了。 “陈大哥,你让我们调查这个,是想让更多的兄弟也少吃点苦吗?” “对,只有拧成一股绳,手里有点武力,你们才能和别人平起平坐地谈判。” “你也是个怪人,为了钱的事情和工头吵了起来,我们把钱送来的时候,你不仅不收,还想着托关系给我们拉帮结派;你断了条胳膊、衣服下面全是伤疤、还被来路不明的追杀……这些事情联在一起,越想越吓人。陈大哥,我们不会已经上了你的贼船了吧?” “这种事情,怎么能叫‘贼’呢?用不法手段做坏事的,那才叫贼;如果我们只用了一些不合法的手段,做的事情却是好事,那应该叫‘侠’。” “那用合法手段做坏事的叫什么?” “我可不敢乱说。” “唉,你又开始卖关子了。” “反正谁做坏事,我们反对谁,这就对了。合法的手段走不通,那就试试非法的。” 军旅生活让陈一鸣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吃饭很快,哪怕少条胳膊也不影响他暴风吸入。 他抽出了插在地面上的剑: “老前辈,时间紧迫,可以继续了!” 卧在一把交椅上打盹的老剑客也起了身: “好,今天就教你牵黄剑法的最后两式。” “这就没了?” “确实没了。” “我怎么感觉动作比一套健美操还少?” “确实不多,因为本门剑法讲究简约,实则步步杀招……这都是老祖宗严选。以前行走江湖,谁不是‘一招鲜,吃遍天’?难的从来不是学会剑法,而是将之应用于实战。而现在,除了沙场,能实战的地方也就官府允许的一隅擂台了。” 陈一鸣略显无语: “照这个说法,什么剑法、招式都算不得厉害,只有‘人’才厉害。” “你愿意这么理解的话,也没错。年轻一辈和我用的是一套招,他们就是不如我能打,而我也不如年轻时那样能打了……而像重岳那样的大宗师,一草一木皆可为兵,随意施展、出来的威力就超越了多少绝学。” “你这话说的,军队用的快速施术单元和高速战舰的舰炮不都是开火?原理上也都一样。高速战舰哪怕不开火,光是碾压就能胜过多少武器装备了……” “好好好,我不与你白费口舌了,你只管学招式,能让对方看得出是我门的传人就行。我先演示一遍!” 老者摆出了上一式收尾的动作,随后迅速提剑,向前旋身、挥出满月般的一击后,再借力后翻、拉开数米距离,剑锋在空中留下的痕迹如同螺旋。 此时剑势未尽,老者一个箭步,瞬间冲回原地,剑身猛地上撩,惊得庭院里的草木纷纷晃动。 “好……咳,这就是最后一式剑法了。前几式剑招以步伐为主,直到后面两式才杀意毕现。牵黄剑法的精髓就在于此,旋击后翻时、一定要有力,冲刺时,咳,一定要迅捷,宛如闪现。” 老者气喘吁吁地讲解,陈一鸣也若有所思。 “哦。那我感觉,单单把这最后一段拿出来,也算不错的招了,挥砍、后翻、突进……而且也没必要承接以前的剑招,预备的动作可以改成侧身执剑,然后一边旋转身躯蓄势、一边接近,就像扔铅球的准备动作那样。这样砍出来的力道肯定更大。” “但那样就失去了剑法应有的美观了。” 学了这几天的“武”,陈一鸣对炎国的“优秀传统”已经没多少好感了,怪不得武林没落了,合着出招的时候还要注重美观。 对他来说,敌人飞起的头颅和溅出的鲜血才算“美观”;在战场上,用尽资源与手段,确保敌人倒下,这才像话——当然,有的时候还要确保敌人不会复活。 “好,老前辈,你来看看我这一整套剑招耍得怎么样?” 陈一鸣行云流水地演示了一遍剑法,和官方示范也没差太多。 对他来说,这更像是学习跳舞,摆出特定的pose然后衔接就行了。 一想到跳舞,他又想到了教他跳舞的塔露拉…… “好!好!好!” 周围的人群倒是为他阵阵喝彩。 陈一鸣却没多少开心: “老前辈,我认为你们这个……门派的问题,在于年轻一辈的基本功太落后了。我感觉一些‘习武之人’的身体素质,甚至比不过乌萨斯的专业芭蕾舞者。” “嗯……毕竟大部分人,平日里挣点钱,不过养家糊口。吃点瘤肉都算奢侈了,身体素质又从何谈起呢?” 老人似乎也习惯了传武的时候被陈一鸣“怼”,开始反思了起来。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门派只要夺了武馆与执法者的营生,再多扶植点弟兄,让大部分人安心做营生和买卖,挑选有志者和有天赋者习武,很快就能迎来武林的复兴。” 老者更加疑惑了: “那照你这么做……我们和官府又会有何区别?” “比官府更加注重动作的美观……也多一点侠义之心。你放心吧,老师傅,我到时候一定能大获全胜。” 1097年4月3日,玉门城西,10:06 战书上约定的时间到了,陈一鸣感觉自己的状态没有前几天好,但是总不能不上吧? 既然是代表门派来出战,那肯定不能让陈一鸣来单刷所有高手。 所以双方协商了一个规则:三对三,接力战。 很像拳皇,也很像火影。 在其他人的劝说下,老登到底没有让陈一鸣一个人上。他给陈一鸣派了两个小年轻当帮手,战术就是,另外两人先上,获取信息的同时、能挣多少是多少、尽量消耗对方的体力。 不过当“接力棒”传到陈一鸣手中时,战况迫使他不得不一穿三。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对方打头阵的壮汉手执斧钺,连胜两局,势头正盛。刚猛的攻势、再配上不俗的步伐,光凭身体素质就形成了碾压态势。 不过那两个年轻人也确实丑态百出,比如翻滚之后撞了刀口、对着已经离去的人影继续施展套招…… 幸好只是比武切磋。 第一回合,壮汉抢攻,陈一鸣看准时机、猛地抬剑,兵器碰撞、火星迸出,巨大的力道让对方虎口发麻,手中的斧头也拿不稳了。对方正欲调整,陈一鸣已经剑指咽喉。 首战失利,连胜之中的对手顿时失了心气,接下来七个回合、都被陈一鸣直指要害。 陈一鸣终究是“武学”上的后辈,不懂得分寸,这种切磋就算能赢、也不应该直指要害的,应该有模有样地在躯干上、腿上、手臂上碰个几下,给了对面闪转腾挪的空间,再出杀招——不然比武就没了观赏性。 “第十回合,百夫长咽喉着剑一处,陈无伤,胜者为陈。” “你这小辈!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 壮汉连着十回合被“秒杀”,认负的时候愤怒地将武器掼在了地上。 陈一鸣当然有自己的理由,他此刻状态不佳,体力有限,当然追求速胜。 第二位上场的是个空手的女子。 “你不带武器?”陈一鸣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手不甘示弱。 “在这擂台之间,拳脚即可施展,辅以源石技艺、你未必能赢我!……况且,即便落入下风,我于武德无亏!” 那就没办法了,陈一鸣心想。 对手率先出脚,强劲的气流也随之而来。 然而踢击被岿然不动的剑锋截住。 “校尉腿着剑一处!” “校尉小臂着剑一处!” “校尉后背着剑一处!” “第一合,校尉着剑三处,陈无伤……” 这一轮不是陈一鸣更讲武德了,而是对方的行动太灵敏了,很难直刺要害。 往后的回合,对方有意和他周旋,虽然陈一鸣是独臂、且腿脚不便,但是一寸长终究一寸强,他总能找到袭击的机会。 陈一鸣真的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擂台上选择用拳脚迎敌——是因为擂台上不会死人吗? 对手再次飞踢而来,陈一鸣长剑平扫…… 眼疾手快的录武官(并非云青萍)立刻朗诵并记下: “第十回合,校尉下腹着剑一处!” 按理说,这要是实战,敌人应该当即被剑贯穿了。但陈一鸣的剑锋终究只是轻碰了对方,而对方趁机用双腿锁住了陈一鸣的胳膊、并顺势扭转。 吃痛的陈一鸣赶紧施法震飞了对手,幸好胳膊还没脱臼。 “校尉出擂台,陈胜!” 第三人满面虬髯,双持曲刀,身着轻甲,看着就不好惹。 刚宣布开始,对手就双刀跳劈而来。 陈一鸣单手持剑,刚才右臂又受了点伤,终究不能硬碰硬,于是他赶紧小步挪开。 刚一落地,双刀顺势横扫,陈一鸣翻滚至敌侧。 他刚欲起身,那人就踏右步、出右刀下劈。 陈一鸣出剑弹开了这一刀,谁知左刀接续而来。 他赶紧后翻、同时保持挥剑,剑锋舞出螺旋般的轨迹,但并未碰到对手的弯刀。 对手已经大踏步赶来,刚刚拉开的距离瞬间被弥补,而陈一鸣再退一步就要出擂台了。 双刀交错而来,擦过了同一柄剑,而陈一鸣仍在翻跃—— 随陈一鸣而来的看客惊出一身冷汗,担心这个家伙真把规则给忘了。 但陈一鸣居然以兵器相交处为支点,让身体翻至上空,整个人举剑呈现倒悬之姿。 这个过程中,他的双脚确实没沾到界外。 对手察觉到了形势,赶紧将交错的双刀前推,然而刚一推,他就惊呼上当——毕竟陈一鸣的手腕是可以旋转的,这么做不会把他推出去。 陈一鸣抓住了对手出招的空档,单剑划出了双刀、又划过了脖颈,最后,他顺利降落在对手身后。 “第一回合,千夫长遭一剑封喉。” 第二回合,对手重整旗鼓,扎稳下盘、猛冲而来,按这个趋势,双刀似乎要死死剪住陈一鸣的身躯。 而陈一鸣估测好了距离,快速旋转身躯向前,旋转借势之后,单剑的力道也非同小可。 满月般饱满的挥砍,擦出了亮丽的火星,也震得对手眼冒金星。 陈一鸣借力后空翻,再次拉开了距离。 对手晃了晃脑袋,随后摆出准备架势,攻势即将—— 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他没想到陈一鸣的突进居然如此迅速。 “第二回合,千夫长遭一剑封喉!” 台下的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原来我们家的剑法是这么用的吗?” “你要是能有他那么快,我感觉用什么招都强……” 第三回合依旧周旋了一番,对手意识到陈一鸣的体力消耗不小,选择采用了稳扎稳打的战术,双刀在手、只要不主动露出破绽,那么陈一鸣还是很难制胜的。 陈一鸣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伤残未愈,连着多天高强度训练,身体恐怕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对手看到他额头豆大的汗珠,心想机会已至。 双刀大开的同时,剑锋就指在了鼻尖。 “第三回合,千夫长面门着剑一处,胜者陈。” 第四回合,对手取得了先机,双刀一直死死压制陈一鸣…… 只是,每当将要得手时,只见火花一闪、只听叮当一响,手臂就猛然一震,然后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一鸣翻走。 “这样的弹反也是我们家的剑招吗?” “应该不是,我感觉师傅都不会用这招……” “第四回合,平!” 对面的虬髯大汉还真就不信邪了,往后几个回合都追着体力不支的陈一鸣砍,双刀猛烈的攻击总能被滴水不漏的防御弹回,然后自己就莫名奇妙挨了几剑。 第十回合往后,似乎陈一鸣的防御也没那么滴水不漏了,连着三回合获胜后,对手信心重燃。 “啊!” 一声惨叫,千夫长右臂吃痛,被震了无数次的手臂终于不堪重负,右手的刀脱落了。 “第十四回合,千夫长右臂、咽喉着剑,陈一鸣胜!” 这一回合把对手的心气再次打没了,第十五回合,很快陈一鸣就剑指咽喉。 “比武结束,陈一鸣连胜三场!……” 欢呼的同时,那名千夫长看着陈一鸣手中的长剑脱落,剑柄上也满是血迹,而陈一鸣的虎口裂开伤口、掌心也布满淤青。 “只是比武,你为何以命相搏?”对手不解地问。 “不是还有命吗?怎么就以命相搏了?” “我都疼痛难忍,你苦熬三场,就是为了一场输赢?” “不想赢我来干嘛?” “我的意思是说,忍下这样的疼痛,只是为了一场输赢?” “你说些什么呢?这样的疼痛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其他徒弟已经开始欢呼起来了: “好了!按规矩来,这里从今往后,还是我们武林的地盘!这里还是江湖!” 陈一鸣并没有沉浸在这份喜悦之中,他简单擦拭了一下血迹之后,就去通知常老前辈了。 “侠客讲究锄强扶弱,但是规矩上还是强者为尊,怪搞笑的……希望孟铁衣给我打的兵器对得起我的付出……” 1097年4月3日,玉门,23:36 “来,喝口热水吧。”睡眼朦胧的仇白对陈一鸣说道。 躺在床上的他喝完热水之后,仇白顺手用毛巾帮他擦了擦汗。 “你这几天都干嘛去了?手上留了这么多伤,回来还累得发烧了。” 陈一鸣喃喃道: “别忘了我,一定要等我回去……” “真可怜,都烧得说胡话了。哎,我问你,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想吃止痛药……” “说正经的。” “我不理解……” “怎么了?” “我的手不在了,但是还能感觉得到;我的腿还在,怎么就感觉不到了?” 仇白的第一反应是这位“学者”又在谈什么哲学问题,后来她才猛然意识到,陈一鸣确实病得不轻。 “好好休息吧。我刚来外地的时候也难过,爹不疼、娘不爱的,现在起码还有人能陪着你……” 信息录入…… 第186章 九死无悔 1097年4月4日,玉门,8:02 “帮你打听过了,附近买不到止痛药,官府管得很严。” 仇白回来之后,顺势坐在了床边,把手搭在了陈一鸣的额头上。 “温度还行,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别出门了。” 陈一鸣一言不发,他看着仇白有些散乱的头发、明显的卧蚕,内心更加过意不去了。 “对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仇白顺手拿过一张报纸: “这上面的人和你有关系吗?” 黑白的报纸之上,“陈一鸣”与塔露拉的大头照赫然并列。 陈一鸣清了清嗓子: “那根本不是我。” “我没问是不是你。但是你说你来自乌萨斯、以前地位也很高、是受过表彰的战争英雄、断过一条手臂……和上面这个人的履历重合太明显了。” 躺在病床上的陈一鸣变得悲观了许多: “你再问下去,就会和‘乌萨斯’为敌。” “啊?你是……在威胁我吗?”仇白有些疑惑。 “我多希望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然后你继续无牵无绊地过你的日子,而我会在异国他乡走我的老路。” “我们相处了也有两个月了,你还是觉得不能把真相托付给我吗?而且你的那些敌人,他们难道会觉得我和你相处这么久、对你的事情还会一无所知吗?他们连带着一起追杀我的时候,可不会管你怎么想。” “我受你的照顾,还要把你拖下水……” “你为什么总是在担心别人?你现在应该更关心关心自己。我没那么需要你的关心。” 陈一鸣突然意识到,此刻瘫在床上、需要照顾的人是自己。 仇白又拍了拍他的手背——他只感觉对方的手掌十分粗糙,或许是常年练剑留下的茧子。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吧。在你能自如行走之前,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陈一鸣有时也会想,如果他干脆寒了别人的心、那么也就不会有人跟着他吃一遍又一遍的苦了。 有时他也会想,如果他能预见些许未来、会不会反而让自己束手束脚?明知成果会被窃取,那么他从前还会舍生忘死地战斗吗? 明知前路九死无生,他还会试着东山再起、重新拖一帮队伍“下水”吗? 陈一鸣知道,这样的前路,他非走不可,他不是懦夫。 那么他应该撺掇别人一同“赴死”吗?更多信任整合运动的乌萨斯人被利用了,难道不是他穿越之后带来的“恶果”吗? …… “仇白。”他叫住了离去的姑娘。 “嗯?”高个子的埃拉菲亚在门口望着他。 “我的事情,说起来很复杂。你可以先去了解了解整合运动的事迹和历史,等你明白一些之后,我把故事向你全盘托出。” “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对你似曾相识了……你很像一些我在官府见过的大领导,在这种时候还派头十足。好,到时候我一定要看清楚、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仇白离去时似乎难得地笑了。 陈一鸣知道他的事业会有多艰难。 这不是白手起家那么简单。 他一身伤残,惨遭追杀,这样的开局都可以算作“负数”了。要真是从零开始,他还轻松一些。 而他的敌人,掌握了一个新兴的帝国,并在大肆利用自己的权柄与手腕整合势力。 陈一鸣要拖着一身伤病和整个国家赛跑。 哪怕他能找到一些同伴,大概率也是带着大伙赴死。 前路九死无生。 但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黑蛇对他作的恶,陈一鸣九死不忘。 要对抗滔天的恶行,他必须也能够承担“作恶”的心理负担。 哪怕是利用,哪怕是欺骗更多人随他赴死。 不然他哪来的胜算? 他已经下定决心活下来了,难道要做的就是一个人白白送死吗?这有什么意义? 当陈一鸣再次回到乌萨斯时——如果有那一天,那么他会掀起乌萨斯的再次内战、或许也会打断这个国家上升的势头,他无疑会成为自己亲手缔造之国的千古罪人。 自己怀揣的“善念”越多,黑蛇的胜算也会越多。 就和那天一样,磅礴大雨的那一天,陈一鸣如果不抱着摧毁一切的决心,不可能将黑蛇逼入哪怕一次绝境。 如果不抱着毁灭整合运动的决心,如果不愿背负欺骗更多牺牲者的“罪行”,他面对黑蛇,哪怕一成胜算都没有。 陈一鸣已经知道了,过去八年的生活把他塑造成了什么样?哪怕是一次简单的比武,他也会不惜代价、也会以命相搏。 这就是他生命的底色,已经染上漆黑。 1097年4月8日,乌萨斯,圣骏堡,12:00 新落成的杜马大厦燃起了熊熊大火。 首都的广播传来了塔露拉的声音: “无耻的‘公正乌萨斯党’焚烧了议会,他们竟敢自诩‘公正’?如此所作所为,简直是卑劣至极!我们国家来之不易的政治氛围,就这样遭到暴徒的蔑视?这个工厂主与小贵族合流形成的匪帮,竟敢堂而皇之地进行窃国之举?……” 军用频段回荡着统一的命令: “领袖指示,不要放过哪怕一个反对派!” 一间密室之中,浮士德熟练地点起一支烟,他的身上沾染了些许灰烬。 “萨沙,不要学柳德米拉的样子抽烟。” 拄着手杖的梅菲斯特提醒他。 “这能够缓解我的焦虑。” “这个房间的通风本来就不好。” 尝了一口后,浮士德赶紧把烟灭了。 “伊诺,我应该恭喜你。时隔多年,老师终于愿意给你委派职务了。” “‘老师’会给我委派职务吗?我犯下的错误,老师不可能忘记,他从不认为一个人的功绩能在任何程度上抹杀一个人的罪行。亚历克斯犯错之后,老师也将他直接逐出了整合运动。” 浮士德有些无奈: “你还是相信伊内丝的话吗?” “如果只是那个‘叛逃佣兵’的一面之词,我不会信。但是我有自己的判断方式。老师有原则,如今的霜火没有。”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老师发生了变化,爱国者先生已经退休,那么还有领袖会纠正他……” 梅菲斯特再次提醒他: “你忘了伊内丝是怎么说的了吗?领袖的影子杂入了别人的痕迹……而那个霜火,像是换了另一个影子……而且她认为,两人的影子居然有趋同的迹象,这是很诡异的。” “那好,我相信你。” “我还以为我要花上很多时间来劝说你。” “我永远相信你,永远相信领袖,永远相信老师。但你说了,他们不再是他们了,那我就相信你。当然,我也回想了一些事情,把你的说法代入之后,诡异之处就能说得通了。” “你说说看。” 梅菲斯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浮士德开始了阐述: “领袖提前将阿丽娜姐姐调到了圣骏堡,但是以各种理由不让我们接触;阿丽娜的职务更高了,但是露面更少了。之前有过领袖和指挥官将进行订婚的传闻,如今时间更加临近,这件事却没了消息;弑君者和领袖的妹妹本应该提前归来,但是如今遥遥无期。” “人事的变动也更加频繁了。” “对。如今给我们委以重任,更像是收买……而他们以前不会用这种手段的,他们以前不会用恐怖与利益来让更多人服从——虽然这样做更有效。” “那你还去帮他们焚烧了议会?” “今天和你见面之后,我才想通。而且,就算我事先和你会面,这件事情我也要去做。” “为什么?” “贸然反对不就是自寻死路?我认为领袖和指挥官根本不在乎我们有没有看穿,因为他们有的是手段。利益的收买造成分化,然后用恐惧的氛围使得人人自危,接下来,整合运动会成为领导层的一言堂,我们的意见根本不算什么。” “傲慢会成为强者的坟墓。” “而他们有傲慢的资本,不是吗?只有取信于他们,挤进领导层,我们才会有胜算。更何况,焚烧议会的行动是幻影弩手执行的,我和领导层已经形成利益共同体了,我干的脏活越多,捆绑越深。” “萨沙,那他们也更有清除你的理由。” “对,但是总比现在撕破脸皮的胜算更高。” “……按照伊内丝的说法,老师像是替换了一个人,那么原来的老师去哪了?” “也许他已经牺牲了,总有人要继承他的遗志。如果他还活着,那么他是不可能放弃的,我们早晚也会和他重逢。” “嗯……也许寻找老师的下落这件事情还是太遥远了。” “我们可以先试着联系阿丽娜。” 1097年4月10日,乌萨斯,切尔诺伯格,10:20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统帅这段时间伙食不错,明显壮实了很多。 以前“他”给人的印象是个有些消瘦的忧国忧民之士。 如今更像是一位叱咤风云的战争英雄。 尤其是搭配上华贵的军服和胸前一排勋章。 “英雄的城市,切尔诺伯格,我向你致意! “荣耀的市民,切尔诺伯格人,我向你们致意! “当我得知切尔诺伯格市的选举结果出炉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这里!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永远能看透是非,你们永远能站在正义的一边! “你们永远会选择历史选择的,你们永远会支持公道支持的!你们才是最伟大的人!乌拉!” 露天的集会场所爆发了山呼海啸的“乌拉”声。 开场很有效果。 稍稍安静之后,霜火又开始了讲话: “曾经,你们接纳了整合运动,然后,你们又用手中的选票,身体力行地支持了整合运动! “你们和首都的暴徒划出了分明的界限!你们是不畏强权的英雄,你们是反对专制的勇士! “让我们再次高喊‘乌拉’!这一次,我们为自己,为每一个英勇的市民高呼万岁!” 演讲已经进行了两分钟,群众高呼“乌拉”的部分就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沉吟片刻的霜火略带忧愁地说道: “但是,我们的国家,我们整合运动,对不起如此伟大的国民!我们对不起你们! “因为此刻,乌萨斯的仍未统一!我们的同族沦丧于世仇之手! “人人都应得到的幸福生活反而被封锁在了国境线之内! “我们的感染者同胞依然在异国他乡饱受迫害!而我们,本不应该让这一切发生! “我们要让那属于每个人的幸福突破国境线的限制! “我们要让整合运动的理念践行在每一处受压迫的土地上! “我为着苦难中的同胞宵衣旰食、寝食难安,我相信你们的心中也有一样的回响!” “这不平的世间仍有压迫,英雄的民族又怎会停滞不前!” “砰!” 突兀的枪响短暂地打断了激昂的演讲,还没等军警响应,自发的群众就已经对刺客拳脚相加。 保安们围上了演讲台,但是重新站起来的霜火制止了他们。 喧嚣声中,霜火举起了一枚带血的徽章,弹片残存在形变的金属上。 “万幸!乌萨斯再一次保佑了我!皇帝再一次眷顾了我!你们再一次维护了我! “谢谢你们,我并没有大碍,愿你们也不被邪恶所吓倒!我宣布,演讲继续!” “曾经,我带领着英雄的人们、英勇的战士、英明的整合运动,踏上了征途。 “现在,我又要带着你们踏上征途了。 “我们誓要扫尽世间的不平! “让公道的光辉遍布整片大地!” …… 1097年4月8日,玉门城南,13:51 “再不听话,我就把你们剁了!” 陈一鸣愤怒地喊着。 一旁扶着他的仇白赶紧安抚: “好啦好啦,你吓唬自己的两条腿有什么用?” “你来告诉我,切了这两条不中用的腿,全换成义肢,会不会让我行动更自如?”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少动些肝火吧……要是它们能听得见你说话就好了。” “不中用的零部件是不是该换掉?” “那可不一定,有的人换了脑袋就活不下去了……哎,到了。你自己进去还是我扶你?” “把拐杖给我吧……” 他一瘸一拐地再次拜访孟铁衣,光膀子的老汉还在抡铁锤。 “来得有些迟啊?不过你办的事情很不错。” “我来取剑。” “别急,你再办一件事情,我就给你。” “你胆敢爽约!” “哎呀,我为你重新找了上好的材料,一时半会也铸不好,你不如再帮我办一件事,我别有重谢。” “给多少?” 孟铁衣轻轻挑眉: “哦?今天讲话怎么这么爽快?那我们慢慢谈谈……” 信息录入…… 第187章 祭典 1097年4月8日,玉门城南,14:16 陈一鸣拄着一根拐杖从铸剑坊里走出来了,而仇白已经等候他多时。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没谈妥?” 仇白看他手里没拿兵器,以为两个人没谈妥。 “孟铁衣让我再帮他办一件事,杀个人而已。” “等一下!你说什么?什么叫‘杀个人’?什么叫‘而已’?为什么要说‘再’?” 信息量太大,仇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对你实话实说吗?” 仇白有些不开心了: “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没有没有,我慢慢跟你解释。以前我没帮他杀过人,只是按他的指示去帮一伙武人出了头。” “我可要提醒你,一旦作了恶,回头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你笑什么?” 原本还一本正经的仇白涨红了脸。 “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哈……” 在放肆的笑声中,仇白半是尴尬半是恼怒地跺了跺脚,然后扭过身去,不想再理会他了。 陈一鸣也确实觉得讽刺,原来杀人算是作恶。 那他早就十恶不赦了。 “对不起,仇白……哈哈,你听我说。我前几天看报纸,有人连杀七人,被当成了罪无可赦之徒来斩首……有朝一日,我接受审判时,也不知道会有几个脑袋够砍。” “你是大人物,你是大恶徒,满意了吧?” “那我的旅途可不能在这里结束了。无人知我是非功过,那这天地之间,我就白来一趟了。” 仇白深吸一口气,还是转过了身: “你之前让我去了解整合运动,我也看了些资料,也询问了一些人。” “你有自己的看法了吗?” “……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伙人,聚众起来对抗朝廷,只不过整合运动最终成功了。” “乌萨斯那时的‘朝廷’,和炎国的朝廷可不是一回事。当乌萨斯帝国崩解时,并没有多少人会惋惜,也正因如此,整合运动能够成功。如果炎国哪天也到了这步田地,自然也会有‘整合运动’生长的土壤。” “或许简单的善恶很难形容你们这样的人。”仇白反思了一下刚才说过的话。 “不,即便是和政治相关,也肯定要分出善恶,只不过要和私德意义上的善恶区分。费那拉底认为,政治事关更多人的生活,因此在政治意义上的善是最大的善、恶也是最大的恶;但这个意义上的善恶不只是程度与规模上更大,性质和标准也会有所区别。” “你既然什么都明白,就别装糊涂了,你分明就是在……欺负我。” “又生气了?” “没有。”仇白立即否认了,“我还想问你,费那拉底是谁?” “米诺斯先贤。你们炎国的学校应该也会对各种先贤的思想进行介绍吧?” “别问我,我就没正经上过几年学堂。一开始是娘教我识字,然后教我读书的是……一个被绑过来的天师府学徒。有人还说我是读书的好苗子,现在想起来,多半是恭维吧。” “哪有?你平时看起来完全没有江湖人士的粗犷,倒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在玉门这座城里,你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我到哪都格格不入。” “别不开心了,我请你吃饭行不行?” “谁要你请?算了,改日吧。” 1097年4月10日,玉门,19:51 清朗的夜晚,陈一鸣来到了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门后是一个废旧的小区,在双月的照耀之下,倒显得有些阴森。 “孟前辈所说的那位老英雄就在这里?”陈一鸣询问随行的人们。 “对,封老前辈离开沙场之后,没几年就失心疯了,但一身武学从未废弛,终日游荡伤人、偷盗财物和吃食。” “这官府能不管的?” “管过,左将军曾准备捉拿封老前辈,但孟老前辈不愿让官府插手,找到封老前辈后,实在是劝说无果、便折了他的双腿,把他关在此处。” “那他不早该饿死了?” “呃……这小破园子其实关不住老前辈,江湖中的小辈也会偶尔来送点物资。我们也一直不明白,为何他疯癫之后,总会守着这个小区。” “他这么活着,确实尊严丧尽,难怪老孟想让他解脱。” “孟老前辈也一直在寻找高手,来为老英雄送行。但愿意干这个活的,都不是老英雄的对手;能敌得过的,也下不了这个手……先生,一会需要我们搭把手吗?” “不用,你们好好待在外面,别出事就好。” “好!擂鼓助威,为陈先生壮行!” 随行的人有模有样地搬来了一张供桌,上面摆了几碟菜,烧了几柱香。 荒芜的城市郊区响起了喧闹的锣鼓,烛火也照亮了道路两旁的晚辈们。 “先生,如果不担心误事,就干了这碟酒吧!” “可以——这酒还挺甜,应该说是曲味十足!” “识货!请先生接剑!” 陈一鸣右手握住了抛来的剑,剑鞘已经接近腐朽,但是寒芒现世之后、谁都不会怀疑,这依旧是当初斩将夺旗、平叛锄恶的英雄剑。 “先生,如有余裕,请留前辈以完体;如若不敌,也切勿勉强!” “明白!” 陈一鸣以剑施法,腾飞而起,降临园中。 昔日的池塘早已干涸,布满了朽败的落叶。 远处传来了铁链的噪音,陈一鸣立刻循声而去。 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缓缓爬行而来,他的双手被铁链铐住。 脏污的面容之上,只有双目仍有神采。 “呜,还我的年岁来!” “晚辈陈一鸣,为黎庶之安居,为社稷之安宁,为玉门之安定,请封令诚前辈赴死!” “你们……真该死!” 老者的前肢猛地一动,惊散了路上的坠叶。 他大张双臂,似乎要用铁链将陈一鸣拦腰剪断。 陈一鸣立刻用剑挑起铁链,腾空的老者立刻扭转身姿,反而用铁链缠住了宝剑、再一用力,就将宝剑夺了下来。 陈一鸣要是不松手,可能就要多断一臂了。 不过他也不担心,手一伸,剑又回来了。 “你……还我东西!” 陈一鸣上步旋身重劈,剑与铁碰出无数火星,然后他借力腾飞。 一排光剑如雨点砸下,老者迅速翻滚。 陈一鸣再一挥剑,插在地上的光剑化为光束刺去,但是被双拳轻易震碎。 “我打仗,卖完了前半辈子!我买房,卖光了后半辈子!呜啊!” 老者跪在地上,使尽浑身力气挣断了铁链,然后腾出一只手使劲地挥舞链条。 空中的陈一鸣迅速躲避。 老者用另一只手不断地在地上抓挠,竟然在短时间内跟上了陈一鸣的速度。 乱甩的链条击碎了年久的玻璃、失修的房门,也砸在了斑驳的墙壁上,扬起阵阵白灰。 在两栋楼之间的窄道中,陈一鸣没有多少移动的空间,铁链飞来时、他只能用法术防御。 一道白光传遍了铁链,原本被弹开的铁链又折返而来,在陈一鸣的周身绕了好几圈,然后—— 骤然紧缩。 然后破裂。 白烟、火光、灰烬弥漫着陈一鸣的身躯。 这柄剑不太适宜施法,陈一鸣无意间将上衣灼烧殆尽,露出了他一身的疤痕。 “你也是,朝廷的替死鬼吗?” 陈一鸣并未废话,仗剑从空中突刺,老者再次躲过。 “那我们,为何要自相残杀?” 降落时,陈一鸣再次变招,一道剑气朝着老者逃离的方向推进。 剑气斩断了废置的晾衣架、斩断了枯萎的树木,但仍未停下。 老者用前肢迅速爬行,拉开距离之后,再运掌对冲。 周遭的玻璃被纷纷震碎,老者也吐出了一口鲜血。 陈一鸣贴地飘来,单手舞剑,无形的剑气招招致命。 然而老者仍不认命,他用残缺的双腿跪在原地,拼命出掌格挡。 老者挡一剑,陈一鸣就再出十剑。 他挡十剑,那就再出百剑。 直到剑气包围了跪坐的老人。 如同一道白色的圆环。 剑气汇成的圈慢慢缩小,将为时代的末路人送上最后的审判。 “喝啊!” 最后一记出掌,老者拍向了地面。 水泥浇筑的地面瞬间出现了大坑。 剑气与失去双足的老人都不见了踪影。 陈一鸣微微抬剑,地上的血迹微微泛光。 那人并没有走远。 但是那人仍有力气上楼。 陈一鸣脚不着楼梯,幽幽地飘上了楼。 不用接触,门扉就被他打开了。 老者的下巴、乃至胸口已经全是吐出的鲜血,他怀中依旧抱着一个木盒。 “嗬。我想起来了,要杀我的,不是官府。官府夺我的财,你们要夺我的命,是不是?” “该上路了,这些年来,您应该也乏了。” “我从前,想杀谁就杀谁。如今被人杀了,倒也公平。” 宝剑插在了地上。 陈一鸣已经绕到了封令诚的背后,右手上的绷带缓缓散开,套住了他的脖子。 他用膝盖紧紧顶着老者的后背,同时用手使劲拉着绷带。 老者的双手似乎已经使不上劲,两条腿似乎还在晃动。 他的身躯最后猛地一颤,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陈一鸣留下了沾血的绷带,仔细替他擦拭了身上的血迹。 “倒也算个全尸。” 信息录入…… 第188章 重见漫天繁星 1097年4月13日,玉门城南,13:52 “唉,老兵不死,他们只是慢慢火化。” 陈一鸣靠在墙上感慨着,他最近为玉门城的治安作出突出贡献,还给殡葬行业、医疗行业、甚至城建行业创造了不小的营收。 “来一根吗?”边上的小年轻夹了支烟给他。 “可以。” 陈一鸣刚接过,烟就点着了。 “法术真有这么方便?我早知道不学武了,找几个天师学学法。” 陈一鸣劝道: “别有太多幻想。前两年他们只会教你理论课,比上大学还难。再过两年,他们才会允许你拿个大棒槌施法,离了那个棒槌你就施不了法。要想像我这么随心所欲,没有十年不行。” “你今年多少岁了?” “今年,应该要二十七了。” 小年轻十分诧异: “这么年轻?那你真就学了十几年的法术?你从多少岁开始学的?” “大概十岁就开始学理论课了。很多人起步晚,就是因为理论课门槛高。” “那你算是天才了。” “嗯……我那时候的老师也教得好。他是个好老师,也是个名副其实的杂种。” “嗨,我见过很多有本事的人,性格多少有点重大缺陷。也许奇才就是这样……你有什么怪癖没有?” “被人砍了一条胳膊,现在老实多了。” “哦哦,能把你伤成这样,想必当时一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吧?” 陈一鸣吐了一口烟圈: “当时眼前一团光在乱闪,下一秒我就没意识了,很痛快。如果能选个死法,这么死也不错。” 陈一鸣远远地看到了一位黄头发的菲林姑娘走来。 “这不杜遥夜大小姐吗?”他顺手灭了手中的烟。 “啊?你还记得我?” “个性这么鲜明的大小姐,怎么敢忘?” “记得我就好,你最近帮孟叔做事,考不考虑来我们行裕镖局?” 她果然是来招人的。 “不来。” “为什么?孟叔派的活你都肯接,我肯定比孟叔好说话吧。”杜小姐嘟起了嘴。 “镖局派的肯定是正经的活。” “对呀,更安全,更稳定。” “来钱慢。” 一旁的小年轻也听笑了: “杜小姐,确实是这个理。” 杜遥夜不服气: “你们干的这门生意,官府现在不管,将来也迟早要管的。连孟叔都把养老钱分给了我一点,鼓励我去办公司。你们不想着给自己留点退路吗?” 那位伙计回答: “杜小姐,要是亏损了,那你不是连孟坊主的退路也断了吗?” “怎么可能?只是依托行裕镖局建立新型的物流公司而已,到时候只会扩大业务规模,会有更多的钱赚。” 陈一鸣小声说了一句: “老孟现在的作风,看样子不准备养老的事情了。” 那两位年轻人又谈起了新的话题: “杜小姐,你马上都要有开公司的钱了,为什么不搞点投资?” “说到底,钱够用就行。我只是希望做点喜欢的事业——当然,做事业的时候能赚大钱就更好了。诶?你一个在孟叔手底下做事的,你也懂投资?” “小姐这话就不对了,投资又不是什么高深的行当,只要你看好一个东西、手上又有闲钱,就可以投,而且还能赚。我最近就在托人帮我搞这个。” “你投资什么了?” “那个乌萨斯最近发行了很多债券,听说前景都不错,我就投了一种‘维特债券’和一种‘胜利纪念’债券。” 杜遥夜将信将疑: “这种东西你确定不是宰人的?而且它刚发行,你确定能有收益?” “乌萨斯政府有担保的,还有好多经济学家,反正是专家,他们都说这些债券可靠。” 陈一鸣摸起了倚靠在墙边的拐杖: “两位,我还有点事情,我先走了。” 杜遥夜还想挽留: “那个……陈先生,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现在我的公司还在创立阶段,你当个合伙人也没问题的,说不定在将来你还能成为股东呢……你来我这边,说不定很快就能洗白上岸了。” “多谢杜小姐的美意,不过眼下我还是希望赚点快钱,一是身上负债,二是,我也有个组织要办理。未来几年营商环境可能不会太好,还请杜小姐多加小心,再会了。” 迎面而来的风吹起陈一鸣空荡荡的衣袖。 他很不喜欢玉门的风。 风中不止有工业污染的气息。 风里有沙,所以凝滞、干燥、惹人烦。 走几步路可能就要揉揉眼、咳几嗓子。 他现在感觉身体没以前好了。 所以更觉得玉门的气候令人厌烦。 维克托尔的老家是单纯的冷。 圣骏堡是没那么单纯的冷。 切尔诺伯格的气候他最喜欢,而且得益于石棺、污染并没有那么严重。 切尔诺伯格的春天和夏天永远是一望无际的郁郁葱葱,永远那样有生机。 秋季会有铺天盖地的暴雨,随后渐渐进入全乌萨斯统一的冬天—— 一望无际的白,不见尽头的冷。 但是人们可以聚在一起,可以簇拥在篝火边取暖。 玉门的春天并不缺乏生机,但是全被该死的黄沙盖住了。 城中的河流姑且也算一汪春水了,河的两岸也算像模像样地种了点柳树——大概是为了模仿出塞上江南的风韵。 可是从河面吹来的风,总是带着该死的、厚重的黄沙。 “咳,咳!” 陈一鸣低头咳嗽的时候,一个不留神、撞上了一个失魂落魄的行人。 低矮的护栏没能留住他,行人居然直接往桥下掉了。 “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也抓上来!” 陈一鸣把拐杖扔到了一边,用一只手就拽住了下落中的路人。 但是那人仿佛没听懂一样。 陈一鸣继续说: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来碰瓷的?如果你是碰瓷的,那我就放手了!” 陈一鸣在这座城待了一段时间了,城里的民风远不如他想象中那样“淳朴”。 中年男子想了半天后居然说: “要不你还是放手吧,我也不想活了。” “那你怎么不主动放手?” “我害怕……” “唉,怂成这样。上来吧你。” 借着法术把中年男子拉上来之后,陈一鸣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 “你是个感染者吗?” “是啊,结晶都长到脸上了……” “有点反直觉,因为病灶在脸上的感染者一般会遮着脸,你这么大大方方的、我第一反应都不觉得你是个感染者,还以为你脸上脏了。” “……” “为什么想死?跟我说说吧。” 命令般的口吻仿佛有着奇效,中年男子开始老实交代了: “因为感染了。” “那不至于啊,炎国又不歧视感染者。” “结晶都长脸上,有谁不歧视我?连家里人都瞧不起我。” 陈一鸣有些无语: “你这活得真是浑浑噩噩的,那就说明你想死的原因是家里人瞧不起你。” “是啊,是浑浑噩噩的,以前都没想到家里人会因为感染就瞧不起我。” “是医药费对你们家庭负担太大了吗?” “我都没去看过病。家里人要给我找医生,我还拒绝了。” “你这真是莫名其妙的,为什么不看病?” “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了……” “你这就是放弃生存的机会了。我也和几个感染者打过交道,那些人给我的印象就是……哪怕生命已经注定是有限的,也不会放弃对生存环境、对自我实现的追求。” “我一个没用的人,干嘛还要和好好的人抢环境?” “没用的人……没用怎么就不配活着了?你难道一直没工作,一直是家里人养着你吗?” “……感染之后就是家里人养着我了。” 不知为何,这个人的观念让陈一鸣略带反感: “跟你说话真是费劲。那你感染之后就没了生计?” “是啊。我丢了工作之后,家里一时间就没人赚钱了。” “你家以前就你一个人赚钱?那你怎么不觉得你家里其他人才是‘没用的人’?怎么你需要别人养的时候,就受到了这样的对待?” “我不知道。” “这不是感不感染的问题……如果你像我一样,哪一天突然断了条胳膊,估计你也会失业,然后家里人对你冷眼相看,再然后、你依旧会走上轻生的路。” “差不多吧……和你聊几句,我倒明白一些了,我是没想到老板、同事、家里人居然都是这样看待我的,我一直都接受不了你知道吧,他们原来一直把我当成……当成……” “工具?” “是啊!我就是个工具!”坐在桥边的中年男子喊出来了,眼泪也夺眶而出。 “拿去擦擦。”陈一鸣递了张手帕给他。 然后静静地望着这个大男人泣不成声。 “你知道吗,呜……” “我不知道,这不等你开口嘛。” “我当初……没考上大学,就去了个专科……我已经很努力了……” “唉,你这一看就是父母逼着读书的类型。” “上完学,就去打工……十几年了……妹妹和弟弟要我供着……爹妈要我养……我都不记得我放过几天假……我好像三十年都没离开过玉门了……” “不容易。” “可是……半年前,我一觉醒来,脸上疼……我一照镜子……我他妈成感染者了啊呜呜……爹妈看到我之后……唉声叹气……他们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去上班?” “感染之后,你就失业了?” “对,我笨得要死……我请了好几天病假……老板不耐烦了,我和他直说我感染了,结果厂里不要我了……” “这种情况,官府不管吗?” “老板说……他是因为我旷工才开除的……可是我十几年来,连迟到都很少……结果他说解雇就解雇……” “你都到这个年纪了,是不是还打光棍?” “唉。” “怪不得你寻死觅活的,这大半辈子,你究竟在为什么而活?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比如喜欢玩的,喜欢吃的?” “……我想吃瘤肉,一直都想。” “那你还想死吗?” “……反正我不太想活。” “走吧。” “去哪?” “请你吃瘤肉啊,正好我……刚领到工资。” “这……我不想再麻烦你。” “骗你的,我的钱是杀人越货赚来的,你浪费了我的钱,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了。” “你真有意思……” “哎呀,站起来!吃完了你要是想死,我也不拦着,吃饱了还好上路。如果这就是你生命的最后一天,你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你他妈的活得像一只……工蚁。” 中年人不好意思地笑道: “你真有才华,骂人都中听。” “跟我走!” 这附近一带陈一鸣也算混熟了,尤其是这个月仇白搬到城西之后,陈一鸣对城西的布局已经接近了如指掌了。 说实话,他想请这个陌生人吃东西,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今天本来就打算吃顿大的。 “两位,里面有空位吗?” 门口的员工说: “你看这里面的样子不就知道了?” “我这不是担心要预约吗?” 员工眼睛依旧盯着屏幕: “哪有预约啊?城里吃自助的少,也不知道还能开几天。” “你们这个价格确实高了。” “降了价就回不了本了。玉门城里糙汉子多,一个比一个能吃。” “那你们还是先操心有没有顾客的问题吧。” “好了,自己进去找位置吧。” “啊?那你盯着屏幕看半天干啥?” “我在打游戏。” “……限时吗?” “我这个游戏不急。” “我问你自助限不限时!” “一个半小时。”员工漫不经心地回答。 陈一鸣赶紧招呼那个怂人过来就座。 “你要吃什么,能不能自己过去拿?这肉也是我烤的,盘子也是我拿的,你就等着吃?” 中年人赔笑道: “……你那个隔空取物的把戏太牛逼了,给我看愣了。” “我就一只手,我能咋办?你帮点忙行不行?” “行,行!” 他前脚刚走,一名服务员过来提醒: “先生,您是在店里使用法术吗?这种行为很危险……” 陈一鸣耸了耸肩: “抱歉,我是个残疾人,我现在能站起来都需要法术辅助。” “尽量不要……太花哨。别的顾客会担心。” “好吧。那我让盘子隐形一下……” 服务员小姑娘看呆了: “这不是更危险了?” “只要顾客们不‘觉得’危险就行了,你看啊,这些餐盘是垂直起飞,然后到安全高度,然后再缓慢降落到桌子上,这个时候才显形……你们可以等效理解为,盘子是传送过来的。” “算了,我看您是个惹不起的主。”服务员小姑娘不再管他了。 穿着邋遢的中年人回来了。 陈一鸣对他说: “我跟你说,这家餐厅的经营意识有待提高,有残疾人在店里施法吃自助,这可以发展为一个优秀的炒作热点,只要上了新闻,这家店的生意就会……你拿炒面和炒饭干嘛?” “想吃。” “看来你这些年来好东西吃得确实不多。” “你为什么要把生的肉放我这边?” “这个口感嫩……这不叫‘生’!” 怂货反问: “那这红红粉粉的是什么?” “那叫肌红蛋白。” “天哪,我刚才一直在吃生的……会不会吃出问题?” “那你去死吧。”陈一鸣不耐烦了。 “嫩倒是嫩,但我还是自己烤吧。” “这早就老了,你能吃得下去也是神人了。” “吃着放心……怎么有点苦?” “那就是糊了。” “你来烤吧,我只负责吃。” “虽然看着你坐享其成很难受,但是看到你糟蹋食材更难受。瘤肉肯定不能做得这么老……” 两人吃完离开,已经天黑了。 “纸给你,擦擦嘴。”陈一鸣把顺手拿出来的餐巾纸递给了对方。 “……” “撑着了?” “有点……不过我在想,我今后怎么办呢?” “你想去外地,甚至是国外吗?” “你也说了,我是个怂人……” “虽然你这段时间确实被生活迎头痛击了,但是你还是缺少‘历练’。我也感觉很神奇,像你这种被生活逼得没有活路的人,反而被生活历练少了。” “我有点懂你的意思了,哥们。” “我跟你不是哥们。你和我吃这一顿饭,以后死亡风险有可能上升。” “……能给我再提点建议吗,我不想回家,我也不想离开玉门。” “要求真多。这样吧,你沿着这条街走,走到前面的大马路……过了大马路再往前走,直走,有个开武馆的地方,现在是常家的,你跟他们说,是‘陈一鸣’劝你过来的,你走投无路了。这会应该也有不少打工人在那里,你们会有共同语言的。找得到吧?” “找不到我会问路的,我知道了。” 陈一鸣转身离去了,走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还不走?” “我在想……能不能抱一个?”他张开了双臂。 陈一鸣东张西望了一下: “那你动作快一点。” “真的谢谢你,要是家里人对我也这样就好了……” “那好,自己路上小心点。” 1097年4月13日,玉门城西,20:48 “我回来了,你晚饭吃了吗?”陈一鸣拄着拐杖、身边飘着一袋书回来了。 电视机前坐着的仇白回话道: “是的,你要是一直不回来,我就饿死了。” “又怎么了?心情这么不好?这些给你。” “干嘛?”仇白看着递来的纸钞有些诧异。 “还你的,我忙了一晚上,把钱全换成新钞了。” “真的假的?你不会去银行吗?” “我没账户啊……住隔壁的菲林老太婆是大房东,那你就算我的二房东了,这是应该给的。” “大房东换了几茬了,怎么二房东还是一个人?”仇白笑着点起了钞。 “他们抗风险能力不够强。” “也难为你了,路都走不利索,还能凑这么多钱出来……有多少是杀人越货挣来的?” “怎么能叫杀人越货呢?我要是杀人越货,挣得可就不止这么点了。” “对,你要真杀人越货,也活不到开春了……难怪你前段时间一直在看《大炎律》,原来是在研究怎么违法来钱快。” “哪有?启动资金是我干体力活挣的,占原始股百分之一百。” 陈一鸣找个地方把买来的书放着了。 “你现在在看什么书?你不会真在研究怎么赚钱吧?” “算是吧……补充点经济学常识,不然我都看不懂现在乌萨斯在搞什么。” 还是那两个小年轻提了一嘴,乌萨斯联邦现在似乎在用很新的手段融资。 “你学出什么名堂了?” “我现在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炎不鼓励勤劳致富。” “嗯?” “你看啊,官府用经济手段来引导经济活动……但是我认认真真搬砖、扛沙袋,赚得很少;干点灰色的勾当,很容易就能赚一大把,而且官府好像也不怎么查。” “哪来的歪理?那是因为没查到你的头上。” “风险和收益并不一一对应,所以我感觉官府有明显的偏向性。” “你怎么不说官府鼓励刺杀你呢?我也逮过几个人,官府什么都没审出来……一鸣,我说真的,你在大炎,还是遵纪守法一点比较好。我要是受牵连了,我的身世也会带来麻烦。宗师也不知道什么才回来。” “如果有的选,我也愿意在屋檐下低头一辈子。” “但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和整合运动有关系吗?你要纠集一群武林中人和工人反了朝廷吗?这里是玉门,是大炎的边防重镇,你现在的行为很危险……我知道,你本来就身处危险,但是少给自己树立点敌人,总归对你有利吧?” “炎国追求的是稳定,稳定在炎国高于很多东西……而各国只有混乱起来,我才能重新拥有自己的势力。” 仇白被震惊了: “你想搅动大炎?但这不可能……我是说你一个人……” “我只是在这里练练手。” 她更震惊了: “你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不惜搅乱其他国家的局势,结果你说……你只是‘练手’?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路边吃一碗面条,都有可能窜出三把刀贯穿我的身体。那么,风险对于我来说,根本就不是成本。但是任何机会,对于我来说都弥足珍贵,我这段时间也许会在炎国试试,过段时间或许会去维多利亚试试。 “莱塔尼亚、卡西米尔、哥伦比亚,我说不定都要走遍,我都要试试有没有机会、让我获得哪怕一个人的支持。当然,也很有可能,我在途中就会死掉。但不管怎么说,十年的光阴,数以万计的牺牲,绝不是为了让一个残废找个地方苟活余生的! “总有人要传颂历史的真相,总有人要站出来粉碎暴君的阴谋,总有人要留下来铭记那些刻骨的牺牲……为了那些故事,为了那些人,我……咳,咳!” “你先消停一点吧,我给你倒杯水……我还不了解整合运动的全貌,但我知道,你们这些人的事业,无论如何,代价都不会小。” “是啊,我会下地狱……” “很多人会死。不止你一个……” “如果让我永囚于冰霜之中,如果让我和路西菲尔待在同一座冰湖……那我也心甘情愿,但我不能……” “好了,别讲这些我听不懂的东西了。你说的那些宏伟蓝图,也不见得能够实现,但是现在你要是病倒了,还得我来照顾你。” 信息录入…… 第189章 如梦令 1097年4月15日,玉门城西,19:41 看似偌大的庭院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陈一鸣摆了一个木箱在院子里,又搬了把椅子坐在上面。 如果身体允许的话,他更愿意站着和大家讲话。 现在陈一鸣还要用法术操控纸笔来做记录,这种精细的操控也很消耗精力。 至于台下的大伙,倒觉得这样的形式很有意思。 “好了,这个月的会费收得很多,远比预期要高,这还要感谢各位江湖人士的鼎力相助——我自己也想办法充实了这笔资金。既然谈到会费,我就先跟大家谈谈会费的用途吧。 “第一,缴纳会费就是让大家表明个态度,交了这笔钱,才算真正的‘自己人’。不过新来的不用着急,你们可以先观望观望,觉得有必要和大伙待在一块的、再交这笔钱——当然,还没交钱的,有些会议、有些任务也就不会和你们商量。 “第二,很多时候,我们和资方,或者和师傅、工头、老板、经理、主任、坊主之类的人谈判,就没法继续上工了,甚至需要很长时间的罢工。大家都有家庭要养,都要混口饭吃,所以罢工的时候,‘工钱’就由工会来出,不能让大家吃亏。 “第三,这一点大家都很有共同语言,我们干活的地方都很苦、很危险。有概率受伤,有概率感染,更有概率送命。比方说,哪位朋友像我一样断了胳膊的,赚钱和生活就很受影响,所以我们要出点钱来照顾。要是丢了命的,我们也会给他家里人帮衬一下。 “还有就是,我们这个组织,肯定不能老是待在这个院子里开会。我们将来人会更多,地方会更多,说不定还有钱雇人来帮助我们,比如雇几个懂法的、懂经济的、懂谈判的。最好是能让官府里,出现几个能代表我们说话的人。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我们原则上,尽量不和官府直接对着干,毕竟官府手里有兵。只要让官府能听得见我们说话,那我们这个工会就算成功了,最好是能被官府承认——但是要达到这一步,得让官府意识到,我们不是好惹的,我们不再是官老爷的顺民。 “那我们就要制造一点动静,发出一点声响,甚至要敢于惹一点麻烦。前面已经说过了,我们不惹官府,我们就惹我们惹得起的——那些企业!老板们手里可没多少家伙,而且一个两个都爱财惜命,比起爱财、更加惜命。 “有的时候,车间里面的人大声嚷嚷几句,就能让这些家伙心里发毛了,我们要是一起嚷嚷起来,这些家伙就愿意让步了。有的老板也很强硬,但是底气不在自己,而在官府,官府给他们撑腰,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惹不惹呢? “这种情况下,就要仔细分析了,尤其是分析官府为什么要给他撑腰?是有贪官污吏吗?还是说他对官府的事业很有用处?要是踢到钢板了,我们就把脚收回;但如果他们不是铁板一块,那我们就可以斗争。总的来说,我认为官府是怕麻烦的。 “只要让官府意识到,再给这些王八蛋撑腰,事情会闹得更大,这种时候官府就愿意各打五十大板了。有的时候,能做到这一步,我们就很成功了,官府可能会摁着头让企业赔点钱。如果失败了,官府也有可能派点人把我们赶跑。 “失败了也不用气馁,玉门城里这么多企业,我们挨个折腾一遍,总有成功的时候,而且成功不会只有一次。当我们成功的案例越来越多,企业感觉搞不定我们、官府感觉打不掉我们的时候,我们的事业就到了新的阶段了,不只是要点钱,而是要有点权。 “有了权,我们才能和官府像回事地、坐在一个桌子边谈判。到那个时候,我们也不用那么费事地跟官府和企业打游击了,我们可以大大方方地提要求,我们可以要求八个小时的工时、可以要求保留薪资的假期、可以让他们裁员的时候多赔点钱…… “也许我们的未来也是很美好的。不过目前,我们要脚踏实地一点,我们目前在一些工地和一些厂子里闹了几下,拿了点小钱,但是根本环境没有改变。而且我们说是个工会,倒不如说是个建筑工人的工会,其他各行各业的人呢? “我们先不奢求所有的工人都能来到一个工会了,我们的下一步就应该是、联合整个行业的全部工人——不然没等企业和官府来折腾我们,我们自己人之间就开始相互折腾了。比如给我们运货的卡车司机,负责清洁的、负责在食堂炒菜的、刷碗的、打饭的…… “有些工头,或者有些坐办公室的、搞技术的,这些更要争取。因为他们的生活好了一点、有的时候就感觉和我们不是一类人的。我们想要声量更大一点,就不能少了这样的工人的支持——工人之间的声音就要先统一! “如何去联系更多人呢?光靠大家自己的社交圈子还不够。我们要靠组织,组织就是干这个的。我们的会费已经初具规模了,很快我们就能聘用专门的人来做干部,大部分人平时还要养家糊口,这些拿钱办事的干部就跑东跑西,帮我们联系到更多的人。 “玉门的建筑行业工会初具规模了,我们就能联系纺织工人,联系制造业的、服务业的,我们还可以去联系龙门的人,他们搞这种组织已经很有一套了。只要我们联合起来,稳步发展,我相信属于工人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也不早了,就不耽误大家时间,散会!” 院子内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掌声,陈一鸣下来的时候,不少人还帮他搭了把手。 陈一鸣借过别人递给他的杯子: “我不该喝酒的,但既然是弟兄们给的,那我就喝了……” 从嗓子眼到胸口,都是火辣辣的感觉。 “那个……陈先生?” “怎么了?” 陈一鸣回头一看,是前几天在桥边偶遇的那个怂包。 “我看你们这个行会,办得不错,我一开始也是想加入的,但是我没工作,也没钱,这两天吃饭也是靠兄弟们的接济……” “嗯哼?” “我想为你们办点事情。” “可以啊,现在很多事务都需要有人干……” 中年男子的语速陡然加快: “我想把那个傻逼老板的厂子烧了。” “啊?你说的是认真的?” 对方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仿佛要去扛炸药包。 陈一鸣赶紧把他拉到了小角落,开始一本正经地商量: “你准备纵火是吧?点火的位置选在哪?你应该能确定从哪里点火、能让老板最肉疼吧?” 对方摇了摇头。 “那个厂子的消防情况怎么样?你了不了解?” 对方摇了摇头。 “你要怎么潜入进去,然后确保自己能够逃脱?这个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对方摇了摇头。 陈一鸣倒是点了点头: “那就当我没问,我先走了。” “哎,我说真的……要不,你来指导我?” “指导个屁,有那个功夫,我干脆自己去点火了。” “我想过把瘾。” “神经病,万一被抓住了、杀头坐牢怎么办?” “杀头挺好,够本了;坐牢更好,还管饭。” “我想想,你之前有没有和我说过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加工耐火材料的,车间粉尘很严重,我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感染的……” “不是?加工耐火材料?那你烧个寂寞。” “设备和线路可以烧啊,库房里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可燃物……” “你在这里待了两天之后,怎么变得这么激进了?” “我想通了而已,我要为自己活一把——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想想……我确实需要一个大新闻、来引起社会上对劳工待遇的重视。我越想越觉得可行,存放耐火材料的库房突发火灾,人们肯定会解读成人为的。” “是吗?” “走吧,你带我去看看,说不定今晚就把事情办成了。” “啊?这么快?” “先去探索一下可行性,顺手把事情办了更好。我们的行为越是‘一时兴起’、准备时间越短,外界越难以追查。” 陈一鸣和那个打工人来到了城郊的厂房时,已经九点多了。 “现在才下班?”陈一鸣看着逐渐暗淡的厂房。 “对啊。我以前也是真傻,明明有不少同事都渐渐得了肺病、得了矿石病,自己还不知不觉。总感觉我以前和瞎子也没什么区别。” “你现在和疯子也没什么区别……你站这别动,我进去看看。” 陈一鸣向前走进了一片雾中,随后不见身影了。 “啊?这雾是哪来的?”中年男子看呆了。 很快陈一鸣就回到了原地: “除了门口值夜班的,内部基本上没有活人,你对厂里的构造还算熟吧?” “我就算再笨,待了十来年的地方还是熟悉的。接下来干嘛?我们是不是还没带点火的材料?” “用不着。” 陈一鸣随手折了一根树枝,掏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至纯源石,然后用绷带绑在了上面。 他随即对源石进行了长时间施法,制造了一个特定的术式。 “激发方式很简单,就当火把用就行了,你现在试试。” 那位中年人把“火把”摁到了边上的灌木上,不一会果然起了烟。 陈一鸣随手灭了火。 “这是什么原理?太神奇了吧?” “跟你们工厂里的车床差不多的原理,把一种特定的施法方式储存在了源石里而已。” “呃,对了?我直接走进去会不会被发现?” “你的智商也算是上升了,居然能注意到这样的问题……你看,我只要把烟雾与光芒相关的法术持续施加在你身上,就能确保你不容易被人发现。” “我看别人施法都要法杖,你为什么能凭空施法?” “我手腕上的绑带一直藏着源石,兜里也揣了几块……好了,赶紧冲吧,看到什么值钱就点什么,在库房里走一圈就赶紧过来会合。” “哦,哦,好的……冲啊!” 在烟雾的笼罩下,那人笨拙地翻过了护栏,离下班时间并不遥远、大门还没有关上,他就在法术的掩护径直进入…… 陈一鸣也来到了厂房的外墙,倒不是担心那个呆子,而是做点小动作。 墙壁上擦出了炽热的火星,宛如电焊一般,陈一鸣用法术在外墙上刻下了七个大字: 为谁辛苦为谁甜? 不过可惜的是,他没有能够染色的法术,不然高低要染成醒目的红色。 工厂内忽然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陈一鸣被吓了一跳,摸鱼的保安似乎也离开了狭小的岗亭、前来查看情况。 陈一鸣刚准备进去接应,一个灰头土脸、气喘吁吁的中年人就跑了出来——他身后的火光愈发明显。 “赶紧走,赶紧走!” 逃到安全的地方后,那人才气喘吁吁地说: “我操……发生……粉尘爆炸了……啊,也不知道能让那个王八蛋亏多少。” “真是不要命了。那个保安估计要失业了。” “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哈哈哈,都是活该……” 1097年4月15日,玉门城西,23:07 “没打扰你睡觉吧?”陈一鸣小心翼翼地问道。 仇白没理他,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他轻轻地坐在了仇白的床边。 “你身上这么不干净,别坐我床上……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累死了。” 陈一鸣把躺椅支开,直接瘫在了上面。 “以后一定要换个大点的屋子,这两个房间都太挤了。” 仇白的眼神回到了书上: “你的那个房间面积还大一点,结果弄得比我这里还乱。还有,你什么时候去把头发和胡子打理一下?” “这是我的伪装……你的小镜子借我一下。” 陈一鸣打量了一下化妆镜里的自己,头发倒没多长,不过络腮胡的长势很旺,整张脸看起来毛茸茸。 很奇怪,他不留胡子的时候就显得很清秀,尤其是报纸上刊登的“霜火”、那张脸简直就像剥了壳的蛋。 “仇白。” “干嘛?” “你现在怎么不追问我以前的经历了?我记得你以前隔三差五就要问一遍。” “我主要是想确定……你对我够不够信任。” “要的就是个态度,是吧?” “你就这么理解吧。” 陈一鸣把镜子放回了床头柜上,他心里反而不是滋味。 对于仇白而言,他的那些故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好像对于很多人而言,他以前的故事,也没那么重要。 在大部分炎国人眼里,乌萨斯确实没那么重要,他们很有可能都不知道整合运动是什么东西。 好像这世界也不是围绕着他转的。 但是这世界对他又异常残酷,仿佛最大的恶意都降临在了他的身上、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那刻骨铭心的经历好像就在昨日,可如今……逐渐趋于平凡的生活…… 让他很恐惧。 他很害怕,生活就这么平庸下去了。 这样的生活就像是假的一样,他很不安。 其实陈一鸣也说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滋味。 他总感觉,整个世界好像忘记了他的巨大贡献、他的巨大牺牲…… 他其实很希望仇白——或者是别人,去了解自己的过往,了解他的不易。 但是……千头万绪就这么郁结在心头,说不清、道不明。 他感到万分难受。 “我去睡觉了,晚安。” “嗯。” 陈一鸣感到心头莫名一阵绞痛,他扶着门框站了起来。 “一鸣。” 他抿了抿嘴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回头望去。 她红色的瞳孔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 “那个……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说。” 陈一鸣很想疾风骤雨般地宣泄自己的情感,他突然希望这位大姑娘能像塔露拉那样……倾听他、关爱他。 但他是个成年人了: “明天一起吃早饭吗?” “啊?你起得来就行。” 陈一鸣好像没那么慌张了,他躺回了自己的床。 疲惫很快找上了他,把他拖进了梦乡…… 年??月??日,???,??:?? 他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但是这个梦他没办法为所欲为。 怎么说呢? 不好不坏吧。起码不算噩梦。 他感觉自己在萧瑟的雨天,在城市的街道中孤独地行走着。 走着走着,走进了一片绿化。 然后绿化带的尽头,是一座凉亭。 而不知不觉,他已经在山峦之上。 山下海涛拍岸。山上,小雨未停。 一位白衣蓝发的女子就坐在凉亭之中。 “……明月楼台箫鼓夜,梨花院落秋千索。共何人、对饮五三钟,颜如玉。 “嗟往事,空萧索,怀新恨,又飘泊。但年来何待,许多幽独。海水连天凝远望,山风吹雨征衫薄…… “哟,小兄弟,你总算来了?我是令,如此称呼我便好。” 令举起一盏酒,以示招待。 “怎么是你?你找我干嘛?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必辨真假,也不必辨是你寻到了我、还是我找到了你。坐坐坐,说起来,你也来这玉门有一段时日了吧?” “对啊,你一直都在玉门,不对,你应不应该在玉门?”陈一鸣对眼前的情况还是很疑惑。 “小兄弟,莫执着啦……虽然我也不好意思劝你勿执着,坐下吧,我们谈些事情,喝点酒。” “你们又想干什么?又想在我身上埋条什么线?又想把我的命运折腾成什么样?” 陈一鸣仿佛应激了一般。 “唉,二哥做事,确实狠毒过头了——他对自己便是如此,因此也不把世人当回事。我有心助你,你不必太过担心。” 陈一鸣这才半信半疑地坐了下来。 “你想喝点什么?炎国的酒,你可能没那么喜欢,威士忌与伏特加,你又喝惯了……我下点血本吧,这瓶是我珍藏的高卢皇家起泡酒。” 令用尾巴卷了一瓶起泡酒过来。 随后她将瓶身慢慢倾斜,又拿了块白布包住了瓶口,然后熟练地开了“香槟”。 “怎么开瓶没有声音?”陈一鸣警觉地问道。 “最好的开瓶,是无声的。想达到我这个程度,没有个几百瓶是做不到的。”令得意地炫耀着。 不知何时,香槟杯已经备好,绵柔的气泡缓缓升腾,然后渐渐消散,只留下澄黄的液体在慢慢翻腾。 “小兄弟注意了,手要握住杯脚,体温要是影响了酒的温度,也会影响到品酒的口感。且慢!” “怎么了?” “尝酒之前,先漱漱口。” 折腾了一番后,陈一鸣终于开始品尝。 只一口,他就愤怒地捏碎了酒杯: “没味道!这他妈就是梦!” “别走啊。” 没走两步的陈一鸣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凉亭之中,手中还端着酒杯,还有模有样地坐在那里。 他不信邪,折腾了三四遍之后。 他依旧被令留在了原地。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再折磨我了。”陈一鸣无奈地说。 “抱歉啊,我忘了外人尝不出这梦里的酒……你改日来玉门城畔的仲宣楼,我定有好酒招待,也会给你一份大礼。” “你折腾我半天,就是让我在‘现实’里拜访你一次?” “要是这梦里行事方便,我也就不麻烦你了。可是你瞧,如此美酒,你都尝不出味道,这岂不可惜?” “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找我干嘛?” “说白了,这是二哥留下的麻烦,我们兄妹几个还要替他料理。这时间的前后,因果的次序,被他搅乱了一番。所以为了大局着想,我们不得不助你成事——起码,你要能走到那个时候,还记得吗?” “哪个时候?” “你‘回到’切尔诺伯格的时候。这事说起来也没那么复杂,你就当是透支了点债务,我们不得不帮忙还上。补了这个亏空,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所以,于理,我确实应当帮你。于情呢,你所遭遇的事情,也算得上惨绝人寰了,我也确实希望帮你的忙。” “好,我去见你,仲宣楼……什么时候?” “四月末,五月初,都可以。你到时来找我,但切记,要万分小心,别被朝廷的眼线缠上。” “啊?你们还要我惹麻烦?” 令眯着眼睛笑道: “小兄弟——你不是说,你不怕惹朝廷的麻烦吗?你夸下海口的样子,我也有所耳闻哦。” “你什么时候监视我的?” “莫急,只不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被我正巧撞见了而已。你一定要小心朝廷,尤其是司岁台,被缠上了,我一时半会也帮不到你……” “唉,怎么炎国的事情都这么麻烦?” “哈哈,你人前豪情万丈的,怎么在我面前就愁眉苦脸的?也难怪,你的麻烦确实不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走之前,我再送你几个字吧。‘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信息录入…… 第190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1097年4月16日,玉门城西,6:41 “仇白,你下楼吗?” “你先去吧,我先补点妆……报纸今天送到了吗?” “我已经放进屋里了。” 陈一鸣来到了楼下热气腾腾的早餐铺。 像往常一样,他要了一份素盒子、一份肉盒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 今天的胡辣汤不知为何,热气十足。 瓷碗上面的热气越冒越浓,给陈一鸣看呆了。 气体忽然凝聚成了…… 阿斯卡纶的脑袋? “好久不见。” 他吓得手中的盒子都掉在了桌子上。 “你出场的方式为什么这么惊悚?” 阿斯卡纶把兜帽撩了下来,坐在了陈一鸣的身边,很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 “是吗?我要是想吓唬你,那你应该先见到我的袖刃。” “感觉还是一个飘在碗上的脑袋更吓人。” 陈一鸣打量着眼前的胡辣汤,他不确定这碗汤还能不能喝了。 “你和那个姑娘,日子过得不错。”阿斯卡纶望了一眼楼上。 “嗯,这段时间多亏她的照顾……当初,救我来玉门的人,是你吗?” “你的观察力不错。实际上,你更应该感谢一个叫重岳的人,也要感谢那个姑娘,是他们让你活了下去。” “没有你,我肯定走不出那场雨。真的谢谢你了。” “我也要谢谢你当初请我的那一杯酒。” “当初可不止一杯。” 她浅笑着回应: “是吗?我当时已经有些断片了。” “你来玉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来看看这边人们的生活,顺路看看你怎么样了。当时情况紧急,我用我自己的方式给你输了点血,你在那之后感染了吗?” “啊?没有……” 陈一鸣更加感动了,来玉门的途中,他的意识断断续续,他始终感觉有人背着他,同时又感觉烟雾缭绕、微风拂面。 他大概明白当时那股吹入脏腑的清风,是怎么一回事了。 “真的……太感谢你了。你今后还有什么打算吗?” “我准备去罗德岛一趟,特雷西斯闹出了一些动静,我终归要去面对他的。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你什么时候动身?” “我马上就走,你要是这两天想走,我也可以等你。” 陈一鸣犯难了,他想起了昨晚梦中的令,他终归要去见一见这位岁兽代理人——去罗德岛的事情,相比之下还没那么重要吧。 他在玉门也还有未了结的事业与羁绊…… “……对不起,我至少要待到月底,真的对不起。” 阿斯卡纶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什么要感到抱歉呢?即便没了我,你一个人也能去得了罗德岛吧?我相信大难不死之后,你会愈发强大——我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我也对你充满了信心。” “嗯。” “那么,罗德岛上再会了。” 阿斯卡纶又如一阵烟消失了。 和以前一样,他感到了一阵清爽的风拂面而去。 “那个女人是谁?”仇白问。 她也点好了单,坐在了陈一鸣对面。 “哦,一个朋友……算是我的恩人吧。多亏了她,我才能活着到玉门。” “她跟你说什么了?我都听不懂你们的讲话。” “她讲的维多利亚语带了点卡兹戴尔口音,主要就是寒暄几句。” 仇白喝了一口汤后。又问: “你是要跟她一起离开玉门吗?” “啊?”他感觉自己被套路了,“我……婉拒了她,毕竟我还有点事情。你不是说听不懂吗?” 仇白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维多利亚语总归能听懂一点吧。你还在期待碗里冒出个姑娘吗?” 陈一鸣把目光从胡辣汤上移开了: “你好烦。我和她这是第三次说上话。” 仇白莞尔一笑: “怎么了?三次见面,再加上过命的交情,完全可以……” “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碟片和小说。” “我觉得你的品味还不如我呢。一抢到电视机就看打打杀杀,而且是那种没有剧情的、纯粹的打打杀杀……” “那叫骑士竞技,我看那种东西只是为了消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在战场上还打过竞技骑士。” “你打输了?” “打赢了啊,打得那些花拳绣腿的家伙落花流水。” 仇白皱起了眉头: “那你还看得下去他们的比赛?” “那咋了?那些解说吹捧得越天花乱坠,我就感觉脸上越有光。” “有这功夫不如给我比武的时候捧捧场……” “你今天上台吗?” “上啊,不然我早上化妆干嘛?” “好吧,我今天就陪你走走。对了,仇白……” “又怎么了?”仇白把碗筷放下了。 “你平时主要的工作内容和收入来源到底是什么?” “就是‘宗师弟子’啊。” “啊?” “当宗师的徒弟就是职务,算半个军职吧,有基本工资和津贴。现在宗师不在城里、所以我比较闲;但是他临走前又交代我照顾你,所以……我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陪着你。当然,你很不安分、我平时都找不到你人,所以我也难得清闲一会。” “宗师的徒弟是一种职务,那宗师收徒,岂不是也要经过官府允许?” “那当然了。他作为一代宗师、一个长生者,理应是最无拘无束的人,但是他平时……出门、社交、甚至发表言论,都要受到监督。我估计也就只有像他这样的心境能忍受这样的日子了。吃完了吗?” “嗯,我今天就跟着你到处走走吧。” 1097年4月16日,玉门城南,15:31 陈一鸣有些后悔: “早知道不跟你走了,你出招我都看不清,而且每一场也都没有悬念。我在台下待得很无聊。” “我又不是表演给你看的,是要陪那些军士磨炼武艺的。” “这个样子也练习不了什么吧?每一场对决都是不对等的,那些人出招一板一眼,没几下就被你撂倒,根本积攒不了经验……” 仇白不以为然: “好了,大领导。我要是像你一样,见到什么就操心什么,头发早就掉光了。” 她顺手掸了掸陈一鸣的头发。 陈一鸣也发现了,自己确实爱“多管闲事”。 但说到底,他要是不爱管闲事,很多事情他也干不成。 一棵苍劲的老槐树盘踞在铸剑坊的院中。 陈一鸣走入院中,准备领取这段时间多管闲事得来的战利品。 孟铁衣翘着二郎腿、上身光着膀子,就坐在门口。 嘴里还叼着一支烟。 “老孟怎么不抽烟斗?”陈一鸣上前套近乎。 “也不看看抽烟斗的都是什么地位的人……你来不来?”他伸手递了一支烟。 陈一鸣看了一眼身后的仇白,然后摆了摆手。 孟铁衣也不废话了: “跟我进屋里。” 一把银灰色的西洋剑靠在兵器架边上,陈一鸣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等待许久的武器。 “为什么花了这么久?” “要做成法杖,要用到那个什么纳米片,还有那个什么什么元件,这些东西我一个人搞不了……拿起来耍耍看?” 陈一鸣单手举起了银色的莱塔尼亚式一手半剑。 剑身很长,一只手拿起来很吃力,不过配重做得很好。 剑柄预留的长度完全可以双手握持,这种一手半剑是介于轻便的单手剑和厚重的大剑之间的存在。 剑格很长,可以对握剑的手形成很好的保护。 邻近剑格部分的剑身并没有开锋,这倒不是铁匠偷工减料,而是惯例。 在格斗中,为了增强刺击的贯穿性,有的时候持剑者会用手握着一部分剑身、然后狠狠捅向敌人。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设计仅仅是惯例而已,实际上影响不大。因为大部分对决的剑士都会戴着护手、甚至手甲,而且在用长剑捅击别人时、一般会握住剑身的前半段或者中段。 剑柄尾端还铸造了一个实心的金属圆球,这不仅仅是为了配重,必要的时候、金属球也可以用作钝器击打对手。 “不错,传导性很不错,存储性能倒是一般、但是那样要求太高了。” “小兄弟,你要是佩着这柄剑走在大街上,稍微识点货的都能认出你是个高手。哈哈,只有高手才用剑。” “这我知道,因为剑的实用性太差了。” “你自己懂,这用不着我多说了。之前有人委托我锻造大剑,我跟他说、你的功夫要是以劈砍为主,那你还不如耍锤子,反正都是靠兵器的重量砸人;你的功夫要是以突刺为主,那你还不如用长矛。对了,你要什么剑鞘?” “你这里有什么样式的剑鞘?” “我这边有铁皮木心的、也有纯金属的、还有皮革套木头的,金属的话也可以给你做成镂空的。” “我不想再等了,你铸好剑之后肯定做好配套的剑鞘了吧?” “就这个,外面钉了层皮革,显得低调一点。上面还有背带,很实用。” “可以。” 剑身严丝合缝地收入了鞘中。 “这下子就算两清了,不过以后要是想来快钱,或者想为武林做点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孟铁衣穿了件外套送他出门。 仇白在院中等待,她轻轻地抚摸院中的老槐树,仿佛对它似曾相识。 “宗师和我提到过这棵树。” 孟铁衣缓缓说道: “你和他打交道时日尚浅,也不知看透了那人几分?现在和这棵树有关的那些人,那家伙没一个在乎的……我还记得,那位女侠曾经和你气质相仿,征战多年后、落了一身病。那家伙就把她留在城外多年,也不管不顾…… “唉,曾经都是官府的座上宾,这小破院也曾宴宾客。十几年来,死的死、散的散。我真不理解,他为何就甘心当官府的忠犬?我倒现在也搞不清他到底叫什么名字,要是真无情,为什么又留着那个名字几十年……” 仇白只是回道: “终有一日,他和别人的那些个牵绊,都要有个了结。我们走吧。” 陈一鸣背着剑,和仇白走出了院落。 1097年4月17日,玉门城西,0:20 如果梦境足够真实,那么和真实又有多大区别呢? 这就是陈一鸣此刻的想法。 一个一模一样的“他”坐在对面。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呢?就算你成功了,你给乌萨斯带来的不过是另一场动乱,你会让团结的整合运动陷入分裂,让无数乌萨斯人和战友的血白流。实际上,根本没有多少人意识到真相,也根本没有几个人希望你坚持下去。你的坚持本就无人期待,更何况你哪怕坚持到底,也只会带来一个悲惨的未来。” “我会把你杀了,傻狗。” “你不试着反驳我吗?” “我只要把你杀了就够了,傻狗。” “你不能真正地反驳我,只是追求在肉体上‘杀死’我,没有任何用处。” “我会先拿武器反驳你,把你扔到阻隔层的高度、然后用高射炮持续扫射72小时。我他妈不信这回打不死你个狗日的。” “你就算能够从武力上战胜我,也不见得能赢过我的理念……” “你是真的弱智啊,到时候我把你打成烂泥、打得满城都是,你还能用你那张嘴继续吧啦、宣称自己获胜吗?” “既然结果上的获胜就是一切,那么为什么我能在圣骏堡大展宏图,而你残缺不堪、只能费尽心机地苟延残喘呢?那我已经赢得一切。” “你要是真有本事,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为什么要偷我的人生!你他妈是没在阳光下活过吗?” “你的执政理念不可能再让乌萨斯前进了,因此我用牺牲最少的方式,让乌萨斯调转航向。你给予地方、给予普通人的自由实在太庞大了,他们快要在自由中溺死了……” “我他妈只要杀了你就够了,我会有办法杀了你的。乌萨斯怎么样,泰拉怎么样,全都滚一边去吧!反正这样不是我的世界,我一定要想办法杀了你。” “抱着这样的想法,你就不可能战胜我了。不在精神上胜过我,那你也不会在力量上胜过我。这并非是什么老掉牙的说教,只因我就是乌萨斯的意志,我是那太初的道、世人心中的光,铸成的肉身;你胜不了我的道,你就胜不了我。” “你装你妈呢。” “在乌萨斯,我就是世上的道,是人们脚前的灯,是人们路上的光。跟从我走的,就不必在黑暗中走。你打破不了乌萨斯人心中的执念,对抗不了汹涌而来的民意,那你就……” “你敢号称民意的化身?你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在煽动民意?” “对,我就是……” 陈一鸣再次打断对方: “那你怎么不上天呢?你象征民意,你又煽动民意,那你干脆左脚踩右脚上天算了!” “正因如此,我能愈发强大,乌萨斯也会愈发强大……” “我和你已经是不与共天下的血仇了!这是私仇!你休要道德绑架我!哪怕乌萨斯亡了,我也要杀了你!” 恍惚间,陈一鸣看到了一盏大漠中的孤灯。 灯挑夜,箭如雨,大漠飞火…… 陈一鸣空落落地躺在床上,他在虚幻的梦中结结实实地发了一次火,在现实中反而又感到无比的空虚。 他躺在破落、狭窄的出租屋中,这才是现实。 仇白的房间中亮起了灯,灯光透过了门缝。 看来他刚才做梦的时候闹出了点动静…… 仇白打开了房门,她挠了挠头,眼睛似乎有些睁不开。 “怎么了吗?”她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走,我们去吃烧烤。” “嗯?” “我不是说要请你吃东西吗?现在就走,怎么样?” “我困……” “我请你。”陈一鸣下了床,过去搂住了仇白。 “到底怎么了?”她揉了揉眼睛。 “今天我高兴,一起去吃个宵夜吧。” “我不想去……”她迷迷糊糊地说。 “我请客,我们去享受享受生活。” 陈一鸣很勉强地动用了脸部的肌肉,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此刻无比害怕那无尽的空虚。 “你让我好好躺着,才算享受生活……”她实在太困,干脆把脑袋倚在了陈一鸣的肩上。 “走吧,吃个烧烤,回来好好睡觉。” “我要换衣服……” “不换了,这睡衣多好看。” “我讨厌你。” 房门被打开了,夜晚的群星带来了寒冷的风,仇白下意识地抱紧了陈一鸣仅存的右臂。 泰拉如此残酷。 任何现代人来到这里生活,都会感到绝望、无助。 如果说这片大地有什么能让陈一鸣留恋的。 那就是这些美好的、活生生的人。 他们走到了不远处的烧烤摊,这是夜色中为数不多的烟火。 几个中年人坐在摊位边上,依然精神矍铄地讨论着时事: “你听说了吗?有个厂子被烧了?” “哪里的事?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玉门,就在昨天晚上。” “原来在昨天晚上,怪不得没人报道。那你怎么知道的?官府没捂住?” “怎么捂得住?官府也不是全能的。那火是在半夜冒起来的。厂家先想捂住消息,所以救火的人不多,火灭不掉。然后烧到了白天,所以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不过报纸要是想报道,还要经过官府允许。” “官府不报道,肯定就没人知道了……你说是被烧的?不是失火?” “那是个他娘的防火材料厂,没人点火怎么会着火?而且肯定是工人放火报复的。” “人抓住没?” “有报复心理的人太多,现在还不能确定谁干的。” “该来几个这样的人了。” “可别乱说啊。” “怎么是乱说?之前老有人说我们大炎人逆来顺受,仅次于乌萨斯人。好了,前段时间乌萨斯人做榜样了,我们这边没点血性怎么行?” “血性?上战场杀敌,那才有血性,放火烧自家的东西,那怎么叫血性?” “那他娘的怎么能算自家的东西?我们大炎人平时算听话吧?这么听话的人都能逼反,那只能说老板太不是东西了。” “说不定老板正好遇到一个有反骨的呢?又不是所有大炎人一个样。就一个城里,也不是所有人一个样。” “那我也要说了,你不能指望普通人平时唯唯诺诺的,上了战场就立马有了血性。” “你不懂,战场上听话更重要,胆子大一点屁用没有……” 陈一鸣静静地听着邻桌的讨论。 仇白刚才说,等上菜了再跟她说话。 现在他怀疑这个靠在身边的大姑娘已经睡着了。 说实话,陈一鸣现在有些难受,因为仇白的角顶到他了,而且她毛茸茸的耳朵也在刺挠着他。 他想伸手去调整一下。 “别!”仇白像受了刺激一样,赶紧挪开了。 “对不起……怎么了?”看到对方反应这么激烈,陈一鸣忽然有了负罪感。 “别直接碰我的角……有点难受。” “啊?我还以为你的角没感觉呢……” “你没看到上面有点茸毛吗?肯定有感觉的。” “我一直以为你们的角是像指甲、头发、牙齿之类的东西……” 仇白又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角: “你以前没碰到过埃拉菲亚吗?” “我以前没碰过埃拉菲亚的角。” “有感觉的,卡普里尼的角没多少感觉。” “怪不得……”陈一鸣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怪不得伊内丝能把角削成萨卡兹的样式。 “哎呀,都怪你,我现在不困了。”仇白懊恼地抱怨。 “这不是好事吗?我们待会多吃点……对了,你平时为什么要把耳坠绑在耳朵上?” 仇白下意识地去碰了一下耳边,不过她晚上睡觉之前已经把耳坠拿下了。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不想穿耳洞。” “哎哟……”他头上的熊耳被仇白揪了一下。 “你看,兽耳太厚实了,穿耳洞会很疼的。” 正说着,店家已经上菜了: “慢用。还有几串还在烤。” 仇白拍了拍陈一鸣: “要啤酒吗?” “我不要,炎国的啤酒不好喝……” “那给我上一瓶……你要啥饮料?” “汽水就行了。” 仇白先尝了尝烤白菜: “水分挺多的,烤成这样不容易。” “确实还行,不过瘤肉真的老了。” “还好吧,这肉不就这样?” “我不喜欢老的……要是我自己烤就好了。” “五花不错,五花很脆。” “我越吃越饿,要不多上点?” “我随便,反正你付钱。” 陈一鸣又点了一次单,毕竟不多请一点、肯定对不起仇白这么大半夜地来陪他。 “哦,对了。一鸣,我有个事情一直想问,一直没想起来。” “你说啊。” “你认识陈晖洁吗?” 陈一鸣第一反应是反问: “你们居然认识?” 仇白心里有底了: “看来你们认识。我以前在龙门受过她的照顾,我比较……好奇她的近况。” “你问我肯定问对人了,我和她称兄道弟。她来到乌萨斯之后一直住我家。” “啊?你们住一块?”她时常被陈一鸣震惊,但这次她真的很震惊。 “你别乱想,我以前住的地方是个好几层的独栋,地方特别大,不适合一个人住。” “哦……那你知道她为什么离开龙门吗?” “她和龙门总督有点矛盾。” “那个喜欢叼着烟斗的?” “就是他。其实我觉得他们不完全是政见不合,因为他俩一直都有点不大不小的家庭矛盾。” “家庭矛盾?” “对啊,总督魏彦吾是她的舅舅。” “这我真不知道——她是总督的外甥女,居然还去做一线警员?” “所以晖洁确实不是一般人。哦,对了,她应该也算真龙的外甥女。” “……那她为什么又要去乌萨斯呢?前几年乌萨斯不是还有战乱吗?” “主要是为了去投奔她姐姐。” “她还有个姐姐啊?” “嗯,就是整合运动的领袖塔露拉……” 仇白愣了半天,陈一鸣继续补充: “其实我之前提到的,在乌萨斯的那个女朋友,也就是塔露拉。” 他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她……那你……你为什么……” “她不会再记得我了。我的身份被替换了。” 仇白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很多事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泪水已经沾湿了衣服。 “手帕给你。” “那你……你这段时间……你为什么……” “慢慢说。” 陈一鸣反而出奇地平静,毕竟他要是想哭,眼泪早就流干了。 “你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和我说?” “你要是没了解过整合运动的事情,估计只会一头雾水。” “不……这种事情……啊,我都不敢想,要是我碰到了会怎么样……” “难过,愤怒,其实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在重大的打击之后,一蹶不振才是普遍现象,人们会活得像是苦难从未来临过一样。想要振作起来,经历的痛苦反而更大,就像是……在撕扯伤口一样。” “你……那一天奄奄一息地来到玉门……但是……我真没见过你……迷茫,或者表露得很……就是不像……你表现得很平常……” “我要是不振作起来,我都逃不过那一天的追兵。” “呜……那你……你还去工地上干活……还我的钱……” 仇白想到这里彻底抑制不住泪水了。 “啊?你难过是因为这个?” 他用仅剩的一条手臂去搂住眼前的姑娘: “好了好了,大姑娘,别难过了,别让烧烤凉了……” 怀中的姑娘为近在眼前的悲剧泣不成声。 陈一鸣看了一眼桌上的烧烤,油脂已经开始凝固了。 他这个时候无比希望自己有两条胳膊——这样他就可以腾出一条胳膊吃东西了。 信息录入…… 第191章 明月楼高休独倚 1097年4月18日,玉门城西,14:22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陈一鸣走在玉门的城墙上,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文艺细胞忽然犯了病。 一旁搀扶他的仇白笑着问: “这是谁的词?” “忘了。” “你这念的词也不应景啊?现在是春后,白天,也不是什么‘红莲夜’。” 陈一鸣看向了仇白,城楼上的风拂起了她的秀发——灰黑的秀发中夹杂着几缕白发,宛如挑染,平添了几分灵动与秀丽。 对视几秒之后,仇白赶紧移开了目光: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我在看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抬杠。” “嘴比玉门的城墙还硬。”仇白回瞪了他一眼。 “那几个衙门嘴才是嘴硬的。集会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帮派的江湖人士袭击工人,明摆着是官府雇佣的、但事后切得干干净净。还有好多弟兄莫名其妙上了‘黑名单’,不管去哪都没人雇佣,有能力搞这些事情的也只有官府。” 仇白责怪他: “好端端陪你出来走一趟,你非要惦记你那一亩三分地……而且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和官府明里对着干。你还总是和我讲这些事情,想不被你拖下水都难。” “现在我什么事情都没瞒着你了,估计你对工会的事情比那几个当家还了解。” “我能留着现在这条命,都已经是法外开恩……算了,和你说这个显得我幼稚。但我希望,你在大炎的这段时间,能过些安生的日子,好好把伤病养一养。” “如果在炎国的运动不够顺利,那我争取在下半年把事情了结了,然后去别的国家碰一碰运气。现在的局势,不允许我安分下来,我活一天就要做一天的事业。” “我知道,你之前在乌萨斯干的事情很顺利,但你不可能一直不栽跟头,万一出了事情就不好说了……你既然好不容易活下来了,那就细水长流地过日子吧。” “栽了跟头,那我就认栽嘛。过去十年我不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我记得应该是88年底,我带着小队去抢一个矿场,一个军官就能把我的手下全杀了,我最后跟他摔进一条废水沟里,点燃了那一条沟里的废水,才总算为弟兄们报了仇——事后也躺了很久。 “89年年初吧,为了夺一个镇子,我第一次带队碰上正规军,完全不是对手。那时候我想的就是,哪怕不活了,也要给弟兄们断后,我反正不想再留遗憾了。后来运气还算好,没被打中要害,那时正巧也有个同志路过、救了我一命。 “90年夏天,组织要南下,路上碰到了正规军的大部队阻拦,因为弟兄们打得太奋不顾身,提前报废了这支精锐,结果敌人又紧急派了增援。打着打着,我一手带出来的人全打光了……一个小姑娘自己的命不要了、从死人堆里把我背出来,我才有今天。 “然后是91年夏天吧,乌萨斯皇帝的禁军第一次找上了门,那些家伙是真的吓人,无论多少次想起来都后怕。一靠近它们,黑漆漆的利刃、长矛就会从体内长出来,把人撑成血块。是塔露拉拼命救了我,后面在切城遇到这些家伙的时候,塔露拉又救了我…… “还有92年的夏天,我上门去找一个大伯爵。他的府上戒备森严,我和他又有些深仇大恨,我就从地道里一路杀到别墅里,满门都没留下活口。我和那个伯爵一边打,一边把整座院子拆了个边,我记得那个大别墅到最后只剩点骨架了……我也差点散架。 “那一年,杀完那个大伯爵之后,我就得了重病,是法术导致的,半边身子都像是被火一直烧着。塔露拉花了好久时间,才找到办法,帮我治好了那个病。你看我这只手,疤痕累累,还有点干瘪,也是那段时间留下来的。 “哦对,93年新年之前,你都不知道我和一个什么家伙打了一架。当时我捡到一个很可怜的姑娘,面前是个比山还高的巨人,身上要么是熔化的石头、要么是滚烫的火。我腰上那个最吓人的疤,就是那一次留下来的——为了救那个小姑娘,感觉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 “后面两年的时间我就待在切尔诺伯格了。夺城的时候被狙击手一枪打穿了肺,现在天冷了还会咳嗽。守城的时候被打烂了一颗牙,脚跟也被扭骨折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几个铁拳头没把我直接打死,我也算命大。 “95年可就太精彩了。上半年我在乌萨斯边境碰上了银枪天马,这些家伙你应该听说过吧?我听别人说,我这条胳膊不是被切下来的,而是被当场打碎的。那个时候也许是天意,一个骑士隔了几百米突袭的时候,偏了那么一点点,你看,左臂离心脏多近! “因祸得福吧。我们那个时候被招安了,圣上要拉拢我们,我刚好出了这么一个事情。然后就作为战斗英雄去京城接受表彰。在京城见了不少市面,后来有一天,我听说了圣上遇刺了,然后我就做了这辈子应该算数一数二的一次豪赌。 “那个时候,在京城,除了我,就一个跟着我的姑娘,没别人了。但是我们敢去夺了这个国家的心脏。我护送了一位和皇上有关系的小姐,杀遍了半个市区,最后在郊区的皇宫里找了一个小朋友。我拥立了他,他就是现在乌萨斯的皇帝了。 “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也没一帆风顺。96年去和谈的时候,被人埋伏了,遇到了一个和禁军差不多的家伙,奔着我的命来。唉,现在我这条也就相当于是别人给我续上的,不然我也就死在那里了…… “这一路走来,上战场、斩首行动、暗杀计划什么的,说实话,也就稀松平常了。能活到现在可能确实有点天命,但每次碰到大事,我都确确实实感受到,离死真的不远——所以,以后的日子,我应该也会提着脑袋去干事业。死亡对我一直是个威胁,没变过。” 仇白静静地聆听着,她搀扶陈一鸣的手先是加紧,随后又渐渐松开了。 有些想法可能注定只是一厢情愿: “一鸣,我真的希望,你能多活几年。但是你的命,不可能属于任何一个人了。我什么劝不了你。” 陈一鸣注意到了仇白的情绪: “真的抱歉,我可能注定要对不起你了。我对不起的人太多,我早就顾不过来了……但是,你看,今天出来一趟还是很难得的……” “别搂着我。”仇白把眼睛瞥向别处,但并没有脱离。 “你看那边,那边那座楼台多漂亮,仙雾缭绕,我感觉都不像是凡间的景色了——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仲宣楼?” 仇白笑着推开了他: “你就算想哄我,也别把我当小孩子啊。” “离这边也不远,我们去边上看看,或者登上去看看?” 仇白先是凑了过来,然后又站在他的身后打量着。 陈一鸣也被搞糊涂了: “怎么了?” “我没搞懂你在指哪边……我知道你想哄我,我也没那么难过,我们回去吧。” “我在指那边的楼啊,城西的仲宣楼。” 仇白流露的表情很复杂,仿佛在说“你是认真的?”: “玉门城里还有好多地方我也不了解的,但是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你看不到那座楼吗?”陈一鸣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那你回去和我讲讲吧,前面有官兵看着,应该是军事重地。回去吗?”仇白体谅地说。 “嗯……好吧。” 仇白再次搀住了疑惑的陈一鸣,缓缓地从甬道之上走下。 1097年4月18日,玉门城西,22:19 陈一鸣揉了揉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确实全方面退化了。 光是处理城内工会事务、看一些文献、现学一点知识这点事情,他已经开始头疼了。 半边脑袋隐隐作痛,又昏又胀。 “仇白,城里有咖啡吗?”他向隔壁房间的姑娘问。 “这么晚了,你现在要喝?” “不,我就问问。” “家里有速溶的,我以前喝过一点。” “城里有卖咖啡豆的地方吗?” “你要那种咖啡啊……家里也没咖啡机,我也没留意过城里有卖咖啡豆的地方……” “那就算了。” 陈一鸣走向了床铺,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你是该早点睡了……”仇白轻轻关上了房门,不一会,她房间中的灯也熄灭了。 昏昏沉沉的陈一鸣迅速睡着了。 他这段时间总是做梦,明明他从前是个很少做梦的人。 肯定是那个谁在捣鬼呗。 一杆杖,杖头挂着一盏灯。 洒脱的令倚在栏杆边。 “小兄弟,你是不是有很多疑惑?” 陈一鸣只觉得困意未消: “你这样子会不会很影响我的睡眠质量?” “要说完全没有,那也不可能。” “那放我回去吧。” “别急啊,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只有你能看见仲宣楼吗?” “我还好奇为什么黑蛇能变成我的样子呢!” “坐吧。” 一转眼,两人已在楼阁中,窗外是不知何时的星与月。 眼前是梦中的菜肴。 “既然小兄弟在梦中品不出滋味,那只能由我代劳了……”令毫不客气地动起了筷子。 陈一鸣喃喃自语道: “我他妈说什么都没用……” “小兄弟也不用总是愁容满面吧?” “我只想和正常的‘人’打交道。” “但有些家伙,可不管你怎么想,非要闯进来破坏你的生活,你难免需要点帮手吧……当然,不包括我,实际上,我可以让你忘了这些怪诞的梦,这样就等于什么都没发生过。” “哦。你能让黑蛇那个贱逼失忆吗?或者让他从塔姐的脑子里滚出去。” “也不用强人所难吧……”令含歉笑道。 陈一鸣摊了摊手: “那就谈谈正事吧,反正你不交代完,也不会放我出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事实上,仲宣楼是一个边防项目,为了确保效果,也借用了‘我们’的一些力量。你能看得见它,多亏了二哥给你留的一点东西。” “那两个护身符?这两个东西会不会在某天我性命攸关的时候,跳出来咬我一口?” “我不能确定。二哥行事未免过于神秘,他常说自己为了家人,可他连自家人都要骗、偶尔也要利用两下。他到底是学到庸人的心口不一了……” 护身符依然在他的口袋里: “如果不是叶莲娜的缘故,我一定把这两个破东西扔了。” “你要是真想扔,不如交给我看看。” 陈一鸣警觉地问: “你是不是想骗走我的东西?” 面对质疑,令也不恼,反而笑道: “有戒心也算好事,我目前对你的态度是有点强硬了……这样吧,我和你多讲讲‘望’的事情,这样你能稍稍相信我了吧?” “你讲讲吧。我是真不理解,那家伙是精神分裂吗?一会帮我,一会害我。” “他何止是精神分裂?你手里那两块东西,就是他裂出的两个化身。这样的棋子,他有一百八十一枚。我也算研究过他的手段,他的棋子和棋盘上的棋子并不能一概而论。一盘围棋之上,棋子只有颜色之分,而无功能之分。他的那些分身,功能各有不同,简直是海纳百川。” “有功能的区别,那不就是象棋了?那他的棋子能不能升变?” “可能吧,你还真是风趣。” 令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盏。 “在一开始,他也不过是个愚钝之人,时常碰壁。如果说他和众兄弟姐妹有何与众不同,那他就是来者不拒地学习。” “你们应该都很擅长学习,而且记性都很好,最后总能耕耘一处,以至登峰造极。” 她品味着杯中酒: “唔……多谢夸奖了。我们学的不过是一些常见的技艺,最多结合各自的权能、达到巧夺天工的境地。而他能学的东西,可就不局限于凡人的领域了。” “也难怪,有了那个手镯,我能直接复刻他人的源石技艺……” “源石技艺仍是寻常的技艺,他连我们的权能也可以学习一二。假以时日,他的布局或许真能成功。” “包括你们的大哥吗?” “假日时日,或许不在话下。但那需要的时日还是太多了,也需要太多的机缘巧合。当然,旁人看来,望已经是举世无双的布局圣手,在我看来,曾经的那股拙劲依然没有褪去。” 陈一鸣拿起了桌上的花生米开始嚼了嚼,他有些怀疑,这桌子上的菜能否尝到味、全凭令的一个念头。 令继续娓娓道来: “一百八十一个‘他’,分散在各处碰壁,总有一两处能让他碰上好运气,领到一份大礼,然后趁机推动他的布局。然后……我猜,等时机成熟,他就会乘势而起,彻底将‘岁’取而代之。这些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嗯,正好回忆回忆剧情。我大概能理解了,我要是能分身,我肯定也不会把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对于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肯定要想尽办法增加尝试次数。” “哈哈,你看得真是通透。也许你活得比我的几个妹妹还通透——她们有时还会害怕死亡。她们对这人间有些太留恋了,以至于活了上千年,还是活不够。” “我还是怕死的,说不定哪天从楼梯上失足摔下去、然后刺客补一刀,我就归西了。只有在死得有意义时,我才能不怕死。” “你满打满算,才活了多少年?再过几年,你的境界就更不是常人能比的了。这有点像什么呢?我们活得越久,下一刻消失的概率也会上升,所以,我有些妹妹已经惶惶不可终日了。因为我们能活着,终究是因为‘岁’还在沉睡。祂不再沉睡,梦就碎了,我们也就不复存在了。” 陈一鸣挠了挠头: “我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个很像克苏鲁神话的那个什么……阿撒托斯!呃,也很像……我想不起来了,有个地方的神话也会说、整个世界不过是主神的一个梦。” “凡有所相,皆属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一本书,有时候略通大义就会合上;一部游戏,你也不会总是追求全成就吧?那人生,也不必过得太过执着,该放就放。” “我有不得不执着的东西。” “你已经放下了足够多的东西,不然你会活得更艰难。你不会想着完成大业的同时,还要追求锦衣玉食、家庭美满、儿孙满堂。你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放下很多东西了。人生要是没了主心骨,那也确实没有活头,不是吗?” 陈一鸣点了点头。 “对了,你刚才说,我们的故事很像那个‘阿撒托斯’,能和我讲一讲吗?” “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阿撒托斯是混沌、痴愚的神。阿撒托斯醒来之后,一切都会迅速毁灭;阿撒托斯沉睡之后,崭新的宇宙就会形成。” “确实妙,要是有机会,我肯定要和这些故事的作者讲讲话。岁又何尝不是如此,祂愚蠢、祂混沌,但祂就是有毁天灭地的伟力……所以,如果这样危险的存在能够可控,那么对我们、对大炎社稷、乃至泰拉,都是好事一件——这是望的想法。” “那不是更危险了?望万一也疯掉了怎么办?” “所以我们家庭内部的意见也不一致。其实别看我们现在都有神智,朝廷对我们的戒心又何曾放下?在他们眼里,我们也是不可揣摩的‘阿撒托斯’,也许哪天翻个身、也能毁了一个镇子。大哥哪天没收住劲,就会毁了一方天地。” “你们也在寻求变局。” “曾经大炎并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够确保消灭我们。后来,大炎纵使有了这样的力量,也会非死即残……但如今,朝廷已经有把握清剿我们之后、大炎仍不至于崩溃了。他们会想出更多办法,逐步替代我们、减少对我们的依赖。” “你相信你们能和朝廷和平共处吗?” “猜疑一旦开始,那就没完没了了。目前看来,大炎的力量已经足够,能够大杀四方的天师已经颇具规模,禁军的编制、装备、武力都在稳步上升,还建设了许多如同玉门一样的兵器城市,而且司岁台对我们的研究也越来越深入……总体上而言,我们反倒处于弱势。” “所以,望猜疑朝廷,就如同朝廷曾经猜疑你们那样。他想尽办法,就是要占据主动?” “理应如此。他会想办法搅乱大炎的朝堂,只有大炎上下一心,才能毕其功于一役;他也会寻求更强大的力量,先追求自保的能力;当然,如果能直接解决我们与朝廷的核心分歧,他也不会放弃尝试……” “如果一个强大而统一的乌萨斯就在身边,那么炎国无论如何也不会敢对你们动手吧?” 令为他鼓起了掌: “小兄弟算是参悟了,我也觉得这就是望‘坑害’与利用你的理由。他甚至希望强盛的乌萨斯能够永久破坏大炎的战争潜力。” “他和黑蛇真是一路货色。” “能活千年,不死不灭的存在,已经很难和普通人真正共情了。就算不说这些,你也算和不少达官显贵打过交道了,他们又有多少能和普通人感同身受呢?几十年的不同生活,就能让两类人无法共情,那么上千年呢?” “我反正要先向黑蛇复仇,那一天除了望,还有特雷西斯派来的变形者集群。要是有机会,望的账我要算,特雷西斯的账我也要算。” “大哥收的那个徒弟也是,一开始也满心想着要向大哥复仇。不过时日久了,她也逐渐意识到,大哥的存在不同寻常……哎,对了,你对那个姑娘怎么看?” “嗯?什么怎么看?” “她对你的关心也不同寻常哦。” 陈一鸣继续嚼着花生米: “我当然知道。但我真不确定该怎么对待她。” 令微微凑近了他: “哦?你这么坦诚?那你说来跟我听听,说不定我能指点你一二。” “我不想寒了她的心,我也想得到她的助力,但我又不想辜负……” “那你想得可真多。放弃一些不必要的想法,当断则断吧。你在这方面会犹豫,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呢?” 陈一鸣突然反应了过来: “你是不是天天都在偷窥别人的梦境?” “那可没有,至少你肯定没梦到过那个姑娘……” “还说你没有!” “唉,权能的事情,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别糊弄我。” “你把二哥的那个东西借给我,我就没那么容易误入你的梦境了,你看,一般人能带一个棋子就不得了了,你还随身揣着两个……考虑考虑?” 陈一鸣感觉自己在这位上千岁的大姐姐面前确实有点稚嫩了。 “我不会全部交给你的……” “那当然了,你留一个,我替你保管一个,有什么进展我再来找你。” “我到时候去仲宣楼上见到你的时候,再交给你吗?” “不必,你看,那两个物件不就在你的口袋中吗?” 陈一鸣感觉不对劲: “你肯定在某个地方糊弄我了。我连这碟花生米的味道都尝不出来,怎么能把一个那么重要的物件交给你?” “这梦里,又哪有规则可言?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而无所待,方为逍遥。没有必须遵守的规则,这才算‘无所待’,不然,我也说不上逍遥了。” “忽悠,接着忽悠。我就不信一会有规矩,一会又不用守规矩了。” 令向他摇了摇头: “你和常人、和官府打交道,都能感到对方捉摸不透;你和这浩大的天地打交道时,就一定能捉摸得透吗?小兄弟不也见过国度之中的景致吗?那里同样毫无常理可言……” 陈一鸣递过去了一枚玉佩: “那你把东西拿着吧……我大概要什么时候去找你?你之前说是四月底、五月初,最好给个确切时间。” “五月一日,如何?” “行。” 信息录入…… 第192章 庞氏骗局 1097年4月23日,乌萨斯,圣骏堡,0:58 联邦最高委员会(苏维埃)的这场讨论依旧没有结束。 御座上,年轻的皇帝强撑着精神,聆听着臣下们的争论。 几位年长的官僚已经打起了鼾,但是盖不住激烈的争论声。 侍从们将夜宵与烈酒送来,随后又急急忙忙地出去了、生怕打扰这些大人物的争论。 一位留着上翘的八字胡的官员面红耳赤: “切尔诺伯格侯爵,我需要提醒您,您极力推行的财政手段风险极大……我过去认为您是缺乏专业性知识才会运用这些手段。” “霜火”反问: “那么现在呢?财政部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您既然知晓这些手段的巨大经济隐患,却依然极力推行,我只能理解为,您确信陛下与杜马都不会反对您的意见,而您也准备好让国家承受代价了。” “没有政策是没有代价的。而且我也不是疯子,我有充足的手段进行兜底。” “我想向您询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手段能给您这样的底气?如此盲目地大规模举债与融资,透支的不仅是这个国家的未来,更是我们主权的信用。即便由我们政府主导的企业,也不会愿意接受老是赖账的订单吧?明智的投资者也不会总是往负债累累的国家再追加投资吧?” “你说得太过了,只要让企业与个人相信我们有能力偿付,那么牺牲当下就是可以接受的。” 另一位部长也发问了: “那他们凭什么愿意牺牲?” “只要他们能相信即可。” “这不还是欺骗?” “这是金融活动,只要持债者相信我们能够支付利息、只要投资者相信我们能够带来回报、只要企业相信我们能够偿付订单,联邦就能源源不断地进行融资——至少在一个任期内,我们的经济将会前所未有地富强。” 财政部长回到了谈话中: “侯爵,您应该明白,一个放贷人或许会借给赌徒几枚硬币,但绝不会把大量的资产借给信誉不良、负债累累的人。杜马目前批准的债券规模已经够大了,但是您似乎依然觉得远远不够。再这样下去,那些债券的购买者一定会重新评估风险。” “霜火”回应他: “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我们的政府已经在明面上负债累累,那么确实很难获得新的融资。但是我们可以发展更多隐性的债务,用移动城市的名义发行债券,还可以用空壳公司、用废置的庄园、用毫无实际用途的土地……隐性的债务不会立刻影响到联邦政府的信用。” “荒谬!隐性债务和巧立名目的地方债务会让我们的危机更加不可控!我们会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更大的泥潭!” “你只看得到危机,看不到收益吗?短期内,我们会拥有前所未有的财富,军工企业也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大生产,军队的规模将远超帝国时代……” 几位部长七嘴八舌地争论道: “债务呢?难道直接抵赖掉?用你想方设法扩充的军队威逼债权人,让国家的信用彻底成为笑话,然后你就只用武力来维持你的统治吗?” “霜火”叹了一口气: “乌萨斯进入了新时代之后,不止改变了组织形式,也改变了你们的职务名称,但这不意味着你们担任了现代意义上的部长之后,思维也能跟得上现代…… “我们拥有更多的资本之后,难道我们的盈利能力还会一成不变吗?当我们制造了完美的财报、繁荣的社会、强盛的国家之后,难道人们还会唱衰我们的政权? “我们会给人们带来更多的信心,这样的信心将会促使人们进一步投资我们,我们赢得投资之后,可以继续满足他们的信心——同时,匀出一些资源,来实现乌萨斯的雄心。” “如果只是一味借债,那么你要怎么给人们带来信心?光凭演讲与宣传吗?” 所以你们是真的蠢,黑蛇心想。 “我们到时候手中有权力,有现成的财富,难道就不能先给投资者一些甜头吗?比如,按照我的计划,全部城市居民都要尽可能地购买联邦债券,但是我们可以在短期内直接为他们提供大量的社会福利,再稍加宣传,谁会不相信我们? “在我们的政策下,如果我们的军工企业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那么对于短视的哥伦比亚资本、卡西米尔商业联合会而言,他们难道不会觉得乌萨斯企业是优质的投资项目吗?我们完全可以许诺高收益率,但是只偿付短期的订单与债务。” “这么做,五年内,甚至三年内,你就可以让乌萨斯从内战的创伤中恢复。那么以后呢?我们不能像企业一样破产了事,只要我们还想发号施令,就不能任由债务侵蚀我们的信用。侯爵,你是乡村出身,而且还这么年轻,你和议长、陛下或许都过于急功近利了……” “霜火”冷笑一声: “如果只使用财政上的手段,那我们确实会陷入僵局。但我们的国家难道只有一个部门吗?全方位的改革将会与财政手段同步进行。在旧贵族制度被破除时,那些守旧的老家伙将会成为联邦的钱袋子。我们将货币改革之后,也能用更灵活的货币手段应对债务问题。” “什么?你还想动摇切尔文的法定货币地位?你又想对老贵族做什么?” “为什么你们对变革总是大惊小怪的?首先,切尔文依旧是切尔文,但是依附于源石合成玉体系的货币流通性很差,你们难道没发现吗?日常生活中,人们宁愿用赤金、用源石锭、用合成玉去交易,那还要我们手中的切尔文干什么?” 财政部长扶了扶眼镜: “不将货币和源石挂钩,那你还想怎么做?和什么挂钩?” “信用。” “胡扯!” “我就没指望你们能立刻理解……这会是一套复杂的体系,我们的货币不会眼巴巴地等着那些堪比死物的石头,而是更灵活地流通于我们的国家、乃至泰拉!如果货币依旧只依托于源石,那么在开采技术出现变革之前,我们绝无可能大量发行货币……” “这是倒退!货币都不和实物挂钩了,那不就是任由政府操控的废纸?” “霜火”仿佛在和幼童耐心地科普一般: “我只不过想将货币的本位从源石、替换成更多更复杂的资产罢了,你难道理解不了吗?改革后的切尔文在明面上依附于我们国家的信用,但我们的信用从何而来?那就是坚实的综合国力,包括科罗萨主矿脉产生的源石、包括我们强大的偿债能力、包括我们现有的债务……” “你在说什么?债务怎么可以用来担保货币?” “债务怎么就不可以担保货币?我们拥有的债务越多,不越能说明我们偿债能力的强大?我们的债务规模大,可以看作很多人愿意借债给我们,反而反映了我们信用的良好。债务就意味着我们的信用!只要人们相信乌萨斯依旧强大,我们就有信用,我们就能保持富强! “我们先扩大了债务的规模,然后以庞大而良好的债券为担保,发行更多切尔文,再用新增的切尔文去购买其他可作为担保的资产——比如债券,然后用新增的债券为担保,再发行更多切尔文。于是我们的货币发行量就能彻底摆脱矿石产量的桎梏。 “人们不只是出于对乌萨斯的信任而使用我们的货币,更是出于需要我们去偿债、而不得不继续使用我们的货币。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建立足够强大的武力,使得他人无法通过暴力催债,我们反而能利用武力去掠夺财富。我们既要向内掠夺,又要向外掠夺。 “我使用掠夺这个词,只是因为你们的榆木脑袋能听得懂,仅此而已。下一步,苏维埃与杜马的最主要工作,就是消灭‘国中之国’,旧贵族的庄园、不服皇命的城市,都要被改造。我们没收贵族财产、直接掌控城市税收,就能立即获得一大笔现成的财富。 “我们现成的财富越充实,我们的债务规模也能越庞大,然后以此为基础,我们就能变革切尔文,乌萨斯就能完成前所未有的飞跃。到时候,为我们赢得财富的,不再只有出入敌国边境的士兵,而是出入所有人钱袋子的货币!” 在黑蛇的雄辩面前,在座的专业人士依然发出了疑问: “这样一来,我们国家的强大完全建立在人们对于乌萨斯的信心,当人们不再相信乌萨斯的强国梦,我们就无法扩大债务、我们就无法发行有效的货币、我们建立在此基础上的武备也会崩塌。当千年帝国的梦醒之后,我们又该怎么办?” 这些活不过百年的人开始忧心数十年后的未来,让黑蛇感到十分讽刺。 现在有现在的手段,几十年之后当然有几十年之后的手段。 就算出现了最坏的情况,一场内战、一场清洗之后,乌萨斯依旧能从零开始,重新建立新的秩序,然后进入另一个上升期…… 他露出了一丝微笑,向在座的众人举起了酒杯: “长远来看,谁不会死?在茫茫大梦觉醒之前,尽情享受乌萨斯的盛世吧!” 1097年4月30日,玉门,15:38 陈一鸣穿着一件短袖坐在工地的钢架上。 装着肉夹馍的塑料袋被放在了一旁,因为他要腾出手来读报纸: “这一套怎么形容的来着?庞氏骗局是吧?拆东墙补西墙就已经够逆天了,他这是抵押了东墙来贷款西墙……我草,他这么心急,不会真的是针对我吧?” “我就知道你在外面不会好好吃饭。” 仇白坐在了他的身旁。 “你坐这里干嘛?这个地方又脏又乱。”陈一鸣装模作样地拿起了午饭。 “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哎呀,弄了我一手的灰,你怎么坐得下去的?” 仇白赶紧跳了下去。 “我垫了一张报纸啊。”陈一鸣边吃边说。 “那你看到我来了,为什么不给我垫一张?” “这张我还要看。” 仇白掸了身上的灰尘: “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关心?他们准备接你回去了?” “我看乌萨斯死了好几个市长,基尔夫、闵斯科、察里津的市长都去见先皇了……等我回去了,这几个移动城市随便你挑。” “我怎么听说,乌萨斯的先皇是被你活活饿死的?按我们这边的说法,这叫‘停尸不顾,束甲相攻’,典型的礼崩乐坏。” “别听敌对势力的挑拨,我当时只是不知道他在哪,更不知道皇上还要吃饭,而且乌萨斯有圣体崇拜的习俗,死了也不用急着下葬。” “你还真没把皇帝当回事啊……”仇白感慨。 “我比乌萨斯皇帝还厉害,大家也没把我太当回事。” “对哦。” 一名身穿工服的人火急火燎地跑来: “陈大哥!交涉失败了!” 陈一鸣把剩下的馍塞进了嘴里。 “那就只能上了。仇白,把剑递给我。” 仇白无动于衷: “我还以为你的两只手都断了呢。” “晚饭我请客,或者我亲自下厨也行。” 仇白把一旁的剑抛给了他。 “不用你请,地方我来挑就行。” 陈一鸣背上剑,朝着前方的集会处走去。 “陈大哥,那个姑娘是你家里人吗?” “是我的房东。” “关系这么好?” “因为我付了她不少钱。毕竟我是个危险分子,收留我也是个危险活。” “哦……” 偌大的工地之中,挤满了工人,但是没有人在干活。 大门口被一伙抄着各式各样家伙的人堵住了。 大门里面的工人穿着相似的工服,堵着门口的那群人……似乎也穿着统一的制服。 “兵马司有令,责令你们限期返工!否则将按律治罪!” 陈一鸣缓缓说道: “什么兵马司,别觉得穿上这身人皮、你们就有些人样了。在哥伦比亚,你们应该叫城管;在乌萨斯,你们应该叫纠察队。昔日桀骜不驯的武林中人,如今都竞相成为朝廷鹰犬了……” “少逞口舌之快!聚众闹事,不服王命,已与谋反无异……” 陈一鸣一伸手,就夺过了“城管”手中的讲稿: “看样子,你们的意思是,没杀了我们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因此现在官府对我们有不杀之恩,现在应该一边磕头、一边回去上工。是吧?” “把公文还回来!” 陈一鸣不予理会,将一纸文书交给身后的人群传阅。 “如果你们收了公文,那我们就当你们已经接受告知,如若再犯……” 陈一鸣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 “说实话,我和你们这些丝毫没有人权观念的人没什么可说的。不涨薪、不减工时,那我们还会闹,越是克扣工资、越是打骂我们,我们就闹得更狠。想叫来官兵杀人,那也请你们随意,反正照现在的样子过下去,这辈子也没有什么活头。” “我们可不管你怎么讲!我们通知过了,再不去上工,我们就打!” “养生丧死都照顾不好的朝廷,也有颜面在这里殴打城市的建设者?” 被兵马司募集的这些人是彻头彻尾的愣头青,他们也懒得辩论,真就抄起家伙冲了过来。 “不准再向前一步,我警告你们!” 陈一鸣抽剑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分明的界限。 “敢动兵器,我们就有理由打死你!” 棍棒刚越界,就立刻化作了熊熊烈火。 “下次越界,我就不敢保证烧起来的是什么东西了。” 这一刻拄着剑的陈一鸣,隐隐约约地想起来,塔露拉似乎也这么吓唬过执法人员。 他记不清塔露拉究竟有没有在他面前这么做过。 但他知道,如果塔露拉站在这里,一定也会这么做。 “该死的术师!我们不理他了!” 那帮人觉得自讨没趣,于是悻悻散去。 工人们长舒了一口气,他们可不敢得罪官府,毕竟他们还要在这座城里讨生活。 “陈大哥,你说要是刚才,他们打伤了我们的弟兄,我们会不会日后更占理一点?” “别想了,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才真是得不偿失……你们以后想要一直有人罩着,可以去城西的武馆那里交点会费,入了会之后,哪怕老板给你们停发工资、我们也会提供补贴。” “我们知道了。” “今天你们的老板不想过来谈判,那就散了吧。有进展了就和哥们说一声。” 处理完这一带的委托之后,陈一鸣就去找仇白吃饭了。 没什么奢华的大餐,只是两盘普通的盖浇饭。 出租屋炒菜不太方便,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的饭馆解决。 “你挨打了?”仇白向他询问。 “没有啊。” “那你身上为什么沾了血?” “有人刺杀我呗。” 他一直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乌萨斯在城内找的刺客质量都这么低,有时候他就像铲除路边的野草一样随手解决了。 “你也真是心大,自己一直都没脱离危险,还敢让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大。” “挺好的,现在还有回锅肉盖浇饭能吃。” “又不理我了。” 陈一鸣继续说道: “多少人一天的工钱也就吃这么一顿。” “人家一般自己在家做菜的吧?” “不,很多人都没成家。租完房子之后,也没钱买灶台、买锅,就算有这个闲钱,也不一定总是有闲工夫。所以有些人索性天天下馆子,他们也不想攒太多钱,基本上赚多少就花多少,得过且过罢了。过得可能还不如在城外种地的。” “那他们就一直穷下去了。” “是啊。打工人一般也没什么远见,因为他们对未来不一定抱有希望。毕竟吃个盖浇饭都能花完一天的工钱,那这日子确实没啥奔头。” “唉,你老是在吃饭的时候谈这些话题,弄得我心情也不好了。” “那我给你多点一份浇头,你的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不要。” “那就别怪我了。老板!” “欸!”厨房内有人回应了。 “给我再溜个肝尖!” “好!” 仇白很无语: “你不是还在愁工人赚的少吗?怎么还给自己加菜了?” “工会赚的又不少。” “啊?那你搞得这个组织,它到底是不是给工友谋福利的?” “是啊。我们和一些被闹怕了的厂谈妥了、涨薪了,我们就会把岗位优先留给入了会的弟兄们,每一次活动剩余的经费也会以分红的形式返还给弟兄们。” “这……也没帮大部分人解决问题啊?” “有的人不愿意争,那也没办法。很多入了会的弟兄,都准备好坐牢、甚至被杀头了,他们冲在前线,干了很多事情,那么他们就应该先获得嘉奖。 “我们现在也不可能做到让全市的工人都涨薪。很多人不仅不抗争,还要给我们拖后腿,那么我们也不会惯着那些人。不可能说,我们冲在前头,让胆小鬼和叛徒背后享福。” “哦……我还以为你是想做慈善呢。” “这比慈善管用多了。做慈善,那是只进不出,没有反馈机制是不行的。说真的,你也该读一读经济学相关的书。” “这跟经济学有关吗?” “这和经济学的思维有关,我可以多教教你。” “我没兴趣,我倒是挺想学好外语的。” “外语那我更擅长了,而且我不收你学费,教学效果还绝对有保障……” “我不交学费,这不是没有反馈机制吗?”仇白托着腮笑道。 “你不要从我这里学个词就乱用……我跟你说,连陈警官都夸我教得好。” “反正她人又不在,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哦,对了……我明天要出一趟门。” “我批准了……我倒想问,你哪天是不出门的?” “晚上不一定会回来。” “你去干嘛?” “去见一个我梦到的人。” “你不想跟我说就算了。” “你爱信不信。” 信息录入…… 第193章 怜君何事到天涯 1097年5月1日,玉门城西,19:25 “小朋友,你的书包拉链开了。”陈一鸣提醒一个路过的学生。 “哦,多谢叔叔提醒了。”学生把拉链拉好之后,又重新背上了书包。 “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我要陪女朋友。”对方波澜不惊地回答。 “哦……” 陈一鸣重新望向了那若隐若现的仲宣楼,他兜里的护身符确实只有一个了。 令提供的机会来之不易,虽然他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位大炎酒神能给他什么帮助。 但他目前确实太需要机会了。 从乌萨斯的农村走到圣骏堡,他花了十来年。 那么从一个蛰居玉门的残疾人,走回圣骏堡,又要花多少年? 任何助力都必须珍惜,任何机会都不该放过。 夜晚的城墙之上,军士举着光源走过。 这也在提醒陈一鸣,他必须慎之又慎。 玉门的城墙只有一小部分是对居民和游客开放的,如今,他已经渐渐走入了炎国的军事禁地。 陈一鸣依然可以通过散发烟雾、调整光线来掩盖自己的行踪,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现在只有依靠念力才能自如行走,在施法的同时必然会降低自己的移动速度。 经常潜行暗杀的朋友应该都知道,有的时候越墨迹越容易出事。所以牺牲一些隐蔽性来换取机动性是很有必要的。 在梦中,他对这段城楼已经踩点多次了,为此、他今天睡了一整个白天。 在梦里,他也多次失足跌落,多次引起卫兵的警觉。 这座依托于岁兽代理人权能建造的楼台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潜行于其中时,不能相信眼前的视觉。 也不能相信手上的触觉。 甚至不能相信念力传回的感觉。 这也很正常,要是连法术的反制手段都没有,这里也不配叫做军事重地了。 外人想要进入这里,必须得到守军的许可,天师会放开一个口子允许进入。 但陈一鸣是强行闯入…… 所以只能靠“背板”来探索,哪里有圈套、哪里有机关、哪里会触发警觉,都要一步步试错出来,然后记忆下来。 呈现在陈一鸣眼前的,是一座可望不可即的楼台,周边全是变动的甬道、若隐若现的城墙。 这座楼台的隐藏方式并不是“隐形”那么简单,更像是幻想与现实的交融。 陈一鸣觉得,这里真的很像一个天师喝醉了之后乱涂乱画造出来的东西。 啊,说不定就是令造出来的。不然梦里的那座楼台为什么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经过在梦中长时间的摸索,他也明白了真正的道路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就是一段曲折的楼梯加上了炫目的障眼法。 梦中发生的事情,和这座楼台有联系吗?还是说梦就是梦,现实就是现实? 陈一鸣来到了入口。 “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 紧缩的门扉化作了若有若无的雾,迈步进入之后,楼内别有洞天。 宽阔得不像是炎国的传统建筑,不过柱子还是很多,采光也不好——这种隐秘的地方采光应该不可能好吧。 没有看守的士兵,这也不是不能理解,都费了这么大劲做隐蔽工作了,应该也没必要再增派人手来看护。 也没有上升的通道。 “惟日月之逾迈兮,俟河清其未极。” “冀王道之一平兮,假高衢而骋力。” 陈一鸣握着手中的玉佩,默念这些“祷词”。 有些炎国人施法时,会诵念口诀。陈一鸣反而觉得这是源石技艺理论发展滞后的表现,但是他现在面临的情况没法用源石技艺来解释,于是只能乖乖背下这些词句,不然出了事情怎么办? 果然,隐藏的阶梯与通道显现了。 陈一鸣加快了脚步,赶紧去找到令,事情应该就结束了。 这家伙真喜欢卖关子,为什么不是她主动出来找人呢? 陈一鸣一边警惕着环境的变化,一边还要小心被人发现。 在上方的楼层中,逐渐出现了值班的天师们,幸好他们都在各忙各的。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不用管,就算真有入侵者,也不是我们负责。” 陈一鸣扒拉在高层的栏杆之上,用烟雾隐藏着自己的身形。 只用一只手还是太不方便了,他心想。 等旁人走过之后,他才继续移动。 尽量避开所有目光之后,陈一鸣来到了一扇门前,他梦见过的门。 “遭纷浊而迁逝兮,漫逾纪以迄今。” 门变得缥缈不定,陈一鸣直接走了过去。 但是等待他的,不是那位洒脱无羁的诗人。 而是一位身穿红袍、戴着面具的壮汉。 没等陈一鸣开口,那位丰蹄壮汉就直接出掌。 至刚至坚的连番出掌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震得整个房间晃晃悠悠的。 这是进了boss房了? 陈一鸣躲闪之后,刚刚站定,丰蹄壮汉又向前踏步,掌力隔空而来。 他不得不出剑格挡,火光和掌风还未撞到一处,壮汉已经闪到陈一鸣的身侧,身法的速度竟然比掌风传来的速度还快。 如同高山倾倒般的掌击袭来,将陈一鸣直接击飞。 房间内一时间尘土飞扬。 那名壮汉赶紧上前察看情况,只走了两步,他就感到风中有些不对劲。 房间里本来就不该有风吧? 屋内的飞沙走石一时间全部绕着壮汉飞来,大有将他绞杀之势。 壮汉见状,两手一拍,土墙突兀地出现在周身。 不多不少,土墙正好和陈一鸣的法术完全抵消。 但壮汉还是无法在烟尘中找到陈一鸣,于是开始了问话: “你持械闯入重地,意欲何为?外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你已无处可逃!” 陈一鸣不回话,也不敢恋战,他继续维持着房间内的烟尘,同时用法术掏出了玉佩。 “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 密闭的房间中瞬间有了出口,陈一鸣趁机逃跑。 壮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麟少卿!此人绝对和岁兽代理人有关!不要放跑他!” 通道之中突现惊雷,陈一鸣勉强躲过之后,看见了同样穿红袍、戴面具的人降临在前方。 但是从身形来看,明显是个少女。 “一气白雷正法,纵贯方圆……” 挺剑而来的陈一鸣打断了对手的吟唱,但是女子周围的雷势不减,落雷如注、纷纷布下,反而限制了陈一鸣的移动。 眼看惊雷慢慢逼近,陈一鸣只能施法用土石抵挡,然后趁机突围。 岩土刚刚落成,顷刻化为齑粉。 壮汉的重掌再次攻来,陈一鸣不得不用念力护身,削减冲击。 饶是如此,冲击依然让他头晕目眩。 女子的声音和雷声一同环绕着他: “你擅闯重地,又对朝廷命官兵刃相向,已是罪无可赦!” 陈一鸣在晕倒之前,看到的最后景象就是澄黄的落雷——以及围上来的天师…… 1097年5月1日,???,23:55 “……今日多谢太合先生出手相助。” “麟少卿不必客气。要论有功,还得感谢司岁台的诸位,前几日就发现了疑似代理人的小动作。我不敢怠慢,于是才镇守楼中……犯人是不是醒了?” “请太合大人放心,司岁台一定会好生审问这名重犯。” “那个……我说一句,严刑逼供,不合炎律。” “那就请麟青砚少卿回避一下。” “嗯?” “兹事体大,司岁台必须特事特办,由不得循规蹈矩了!来人,上刑!” 1097年5月3日,???,9:02 “犯人还是一言不发?” “确实是个硬骨头。” “待会把他身上的伤,用法术医好。治好了再打,别一口气打死了。” “是。” “我告诉,你不要心存侥幸,这里是司岁台的监牢,那些手眼通天的代理人也救不了你!他们的权能在这里行不通,你不老实交代,一辈子也出不去!” 1097年5月4日,???,14:03 “太合大人。” “嫌犯现在如何了?我听说他开口了?” “他现在只是叫嚷‘把东西还给我’。” “他说的八成是那一枚代理人的化物吧?” “对,司岁台已经查明,这就是元凶望的分身。看来此人远比想象中凶险。” “他有没有交代自己和元凶望的关系?” “他一口咬定,这就是他的护身符,和旁人无关。” “会不会……他只是被元凶望利用了……” “啊?” “哦,我只是随口说说,那个罪人向来不择手段。这名嫌犯身有残疾,也有可能是偶然受了器伥的蛊惑……” “太合大人真是宅心仁厚。但难得碰到如此大案,司岁台不可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1097年5月6日,???,7:39 “起来受审!配合一点!……去把他拽起来。” “配合一点!要不然就让你再多吃些苦头!啧。” “你们把他腿打断了?” “没……没有啊。他……应该只是不想配合吧?” “难不成他是个瘸子?唉,审了这几天,越审、疑点越多……” “还要继续给他上刑吗?” “今天就算了吧,把他撂这里。” 1097年5月7日,???,11:14 “听得见我说话吗?喂,我是大理寺少卿麟青砚,虽然我很反对刑讯逼供,但你的事情毕竟和司岁台相关,我也管不着。我来是想劝劝你,早点交代就能少吃点苦头……你只要老实交代,大炎不会害你性命。” “……” “这样吧,你可以指认到底是哪个代理人指使你的。这样的话,你也算是受害人,罪行能稍微轻一点。我们认为,除了望,一定还有别的代理人协助了你,你只要老实交代,大炎就许你自由。说吧,是谁?” “……” “唉,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呢?说不准,你会关在这里一辈子……” 1097年5月10日,???,10:21 “平祟侯,何事劳您大驾光临?” “这是在玉门发生的事情,我不可能视而不见。你们现在审出犯人的名字了吧?” “平祟侯何必如此出言讽刺?那些代理人向来不留痕迹,一定不会随意托付等闲之辈。” “去找找他有什么软肋,我不信他真就无亲无故!” 1097年5月14日,???,19:26 “好了,别打了。这都审了一天了,还是一言不发……” “可是,大人,平祟侯又向我们施压了。” “我当然知道,但是他又不让我们去审问那个仇白。谁让她和朔关系密切?” “大人,这不已经很明朗了吗?嫌犯住在朔的弟子家中,身上还有望的化物……他进入仲宣楼也许还有令的助力,这很明显是岁家串通起来……” “你要是再乱讲,要审的就是你了!这种话能乱讲吗?岁家前老三串通,亏你想得出来!” “抱歉,大人……” “平祟侯的意思大概是,如果再审不出什么名堂,就把他放了吧。” 1097年5月20日,???,10:33 “平祟侯,请您息怒……” “你到底抓了个什么人?自从你们逮了这个陈一鸣之后,玉门城里的工人全都闹得不可开交!宗师一回来就在找我问话!现在你要我怎么向城里的百姓交代?怎么向武林交代?难不成让我老实交代,我无缘无故把人抓进去折磨一番,还把他的腿打断了?” “大人,嫌犯本来就腿脚不便……” “那你们到底干什么吃的?让一个腿脚不便的人闯进了仲宣楼?” “这不正说明了代理人的可怕之处,如果他们真有什么阴谋……” “他们要真有什么阴谋,应该派这个人去我的卧室,而不是派去登楼观光!” “大人,司岁台难得遇见大案……” “怎么,把大案办好了、你们方便升官发财?我告诉你们,想升官发财,就别在司岁台当差!我最后给你们一个期限,月底!” 1097年5月25日,???,13:42 “医师说了,反复治愈、反复拷打已经伤了嫌犯的根本,再拷打下去一定会危及他的性命。” “那怎么办?左宣辽给我们的期限是月底,我们这几天还不能继续审他了?” “我说句实话,要是拷打有用,他早就交代了。” “看样子我们难有进展了……那枚望的化物怎么处理?” “销毁吧,没别的办法了。难不成望会自己交代?” “真是白忙活了……” “这几天再试试传心感知法术,如果没进展的话,就把他移送到普通监狱。” 1097年6月1日,玉门,14:52 黑暗的牢房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陈一鸣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眼睛。 外界的光亮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们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陈一鸣光听声音就知道谁来了: “没事,只是被我儿子打了。” “我这就带你回家……来,我扶你起来。你发烧了?” “先不急,我眼睛难受。” “那……我们坐这里等一会。你的东西帮你领过来了。” 陈一鸣勉强辨认出了自己的那把剑,他又在包裹中摸索了一番。 “我的护身符呢?”他不顾眼睛的刺痛,转向仇白问道。 “什么……” “那枚玉佩!上面有龙头的,很像大炎的国徽!” “我不知道……”仇白略显茫然。 “那帮畜生!那可是……呃……”他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你别激动……你额头现在好烫。” “护身符没了,叶莲娜会不会出事?我怎么和叶莲娜交代?我就不该……” “我们慢慢出去吧。回到家里,我好好照顾你。你刚来的玉门的时候都能挺过来,现在肯定也能挺过去。” 仇白架起了陈一鸣的右臂、担在了肩膀上,同时腾出一只手提着包裹。 她对懊恼至极的陈一鸣问道: “走得动吗?” “还行,不过要麻烦你了。” 两人慢悠悠地走出了大门。 这座监狱附在玉门的千仞城墙之上,这样的设计是为了威慑犯人、预防越狱。 沿着城墙建造的栈道构成了曲折的阶梯,高处的寒风让人站立都有些困难。 踏在木板上的每一步都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你当时连着好几天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也不像是会不辞而别的人,所以我就满玉门地找你……” “委屈你了。” “也不是很麻烦,找来找去,我就只能去你常去的那几个地方。你在玉门认识的那些朋友也很担心你。” “他们是不是闹事了?” “是的,因为我冥冥之中感觉,你是被官府逮捕了,明明没什么依据,但是我感觉发生这种事情的概率特别大。然后大伙也是这么想的,很神奇吧?” “你是不是做了个什么梦,然后突然就这么觉得了?” “啊?我记不清了。不过你的弟兄们已经准备好为你办个筵席、欢迎欢迎,过几天你身体好一点,我就带你去找他们。” “没有你们,我没办法这么快出来。” “你为这些人到处奔走,做的这些事情、大伙心里都有杆秤。宗师也和官府交涉了一下。对了,官府到底为什么逮捕你,还把你……折腾成这样?我问过衙门的人,他们只打官腔。” “闯了一个军事禁地。” “还带着兵器?那你胆子也是够大的。” “宗师回来了?” “是的,他在我……” 木板破碎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仇白赶紧把陈一鸣推开。 她退步、抽剑。一瞬间,从木板下窜出的、潜伏在上方的刺客都中了剑。 陆续有刺客从栏杆边翻出来——看样子他们是藏在这片栈道下方的。 仇白刚想移动步伐,却发现一只脚已经陷在了破碎的木板之中。 她转剑格挡了刺客的斩击、顺势刺死了身后的袭击者。 仇白赶紧看了一眼陈一鸣的状况,就这一瞬的功夫,远处抛来的钩索套住了她的脖子。 她先斩断了绳索,但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并没有放松的迹象。仇白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去扯,然而就在此时,一把长枪从身后贯穿了她,又一名刺客拿着明晃晃的钢刀冲过来。 身前的刺客被一瞬间刺中了咽喉,身后的刺客用的是长柄武器,她一时够不着,于是仇白反手掷出长剑杀死了对方。 弩手和术师从栈道的前方冲来,栏杆边依然有刺客冒出。 仇白腹部受了伤,呼吸又变得困难,她试着赶紧拔出卡住的脚,但是慌不择路的挣扎让地面上的坑变得更大了,仇白反而摔在了原地。 她抬头,看见一把飞来的银色长剑挑飞了即将落下的武器。 鲜血泼洒在了她的脸上,近处的敌人已经被高速旋转的长剑腰斩了。 她刚想提醒陈一鸣,但是缠绕在脖子上的绳索一时让她难以发声。 弩矢射来,陈一鸣直接飞扑在空中,用双腿挡下了远程攻击——反正他自己的腿现在也不中用了。 长剑回到了陈一鸣的手中,他用仅存的右臂拄在地上,然后借力翻滚。 翻滚之后,迎头劈下的斩击让一名敌人被竖直地一分为二,迸出的血浆遮挡了后排的视野。 他伏在地上,重重地将佩剑插入地板之中,前方的栈道应声断裂。 弩手与术师们纷纷下坠,寒光一闪,刚好将下落中的敌人斩首。 陈一鸣回头观察情况,刺客的波次还没结束,栏杆边还有人翻出。 他以剑为拐,仅两步就回到了原地,挥出的剑气被敌人施法挡下,另外两名敌人手执兵器攻来,陈一鸣十分费力地格挡,眼看又要陷入劣势。 敌人眼见即将得手,分出了一名人手准备去了结了仇白。 刚一迈步,就在三人站成一道直线的瞬间,飞来的长剑将三人一起钉穿——那是仇白先前扔出的剑。 无人前来之后,陈一鸣又挪到了仇白身边。 术师被斩杀之后,她脖子上的绞索已经松动,但她不知是因为惊魂未定、还是因为震惊,依旧没有说话。 “忍着点。” 陈一鸣抛开了佩剑,用手拔出了她身上的断枪。 随后金黄的微光萦绕了仇白,让她腹部与脖颈上的伤口缓缓愈合。 “好了仇白,现在没事了。” 言毕,陈一鸣直接昏睡了过去。 1097年6月2日,玉门,5:49 陈一鸣醒来时,他发现周围的环境和记忆中的卧室并不相同。 也许仇白在这段时间又搬家了吧。 他试着起身,却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 陈一鸣定睛一看,才意识到仇白就背对着他、躺在边上。除了抹胸,她并没有穿上衣。 这个季节确实有点热了。 陈一鸣稍微调整了一下躺着的姿势,他看见了自己缠着绷带的双腿……好像不止双腿缠着绷带。 这让他想起了过去一个月中的不妙经历。 “你醒了吗?”仇白也醒了。 “上个月罗德岛有没有回信?” “对不起,上个月……我把这回事忘了,今天我去驿站看看。” “不用道歉,是我给你添的麻烦太多了。” “你还好吗?宗师以前留下的药还有剩的,我已经给你用过了。” “腿又不利索了。” 仇白伸出了一只手绕过了陈一鸣的脑后,轻轻地搂住了他。 “别搂着我,热。” 仇白闷闷不乐地把手撇开了: “你之前把我的电风扇拆了,现在没得用了。” “我之前应该在抽屉里留了点钱,要买什么东西你拿去就行了。下次租一个有空调的房间吧。” “你以前在乌萨斯怎么过日子的?切城夏天应该也很热吧?” “我又不担心,以前我房间里都有源石冰晶的。对,我改天也可以做一个……” 窗外有人影闪过,仇白下意识地攥紧了陈一鸣的手。 “你怎么胆子还变小了?” 仇白把手松开了: “没有……哎呀,你……我感觉你就是,什么都懂,有的时候还要故意装糊涂……” “朦胧一点才好……这个点,谁会来居民楼里?” “就是送报纸的,我去帮你拿一下。” 陈一鸣试着坐起来,每进行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带动身体的一部分疼痛。 仇白很快就回来了: “拿去看看吧,过去一个月的报纸我没怎么留,你要是想看……你怎么了?” 仇白赶紧凑到了陈一鸣身旁,她真没见过这种阵仗。 眼前的男人居然会泣不成声。 她一边轻轻将陈一鸣搂到胸前,一边拿过了报纸。 【整合运动高级领导霜星,近日于罗德岛制药公司病逝。】 【乌萨斯联邦举行国丧日,多地出现自发哀悼活动】 【乌萨斯当局敦促罗德岛尽快移交骨灰】 …… “我根本等不起……” 信息录入…… 第194章 醉里乾坤大 1097年5月24日,玉门城外,14:53 “你能来看师傅,师傅一定会很高兴的。”阿纳萨少女抹着眼泪说道。 重岳站在墓前,一柄剑放在了坟头。 孤寂的土丘边上,零星地站着几株胡杨。 “人都走了,你现在才来有什么用!”另一位阿纳萨责怪道。 重岳淡淡地说: “去之已远,追之何晚?到而今,双凫永去,一雁空飞。” 少女也抹干了眼泪: “你和师傅认识了那么久,为什么你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难道真像师傅所说,你……” “我活得太久,反而太迟钝。十年、二十年,我不觉得有什么漫长的,总觉得一转眼就过去了,可一转眼,世事蹉跎,人已白首……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截云,这是师傅取的。” “嗯,好名字。她取名总是那么好听。你师傅临终前,还有什么遗愿吗?” “除了想见一见这柄剑,她还希望我过段时间去看看玉门城里的一棵老槐树……当然,如果有机会,我还要带着她的遗物去游历更多地方。” 重岳又环顾了一遍四周,受过女侠恩惠的阿纳萨们都聚在了这里。 “勾吴移柳,终非玉门之可望……” 另一位稍显年轻的阿纳萨仍在责怪他: “你不是就在玉门任职吗?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来看一眼吗?” “……这确实是我的不是,我对不住她,也对不住各位。阿纳萨的部族仍旧居无定所吗?” 截云回答了他: “如果我们有固定的家园,那我们也不叫阿纳萨了。” 重岳微微摇头: “话虽如此,朝廷理应对你们有更多的照顾。如果这盛世只有城中人能享受,那也算不得盛世。” 年长的阿纳萨给出了理由: “我们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在哪座城市都不会被完全接纳的。而且我们大多是感染者,在移动城市内的生活成本太高了。” “在这荒野之中,患了病也无处医治,剩下这点钱财和物资又有何用?毕竟人命关天。” “我说句心里话吧。要是人命比钱重要,我们也不至于省这点钱。” “这世道不应如此……”重岳默默说道。 “千年来都是如此,我们阿纳萨一代一代早已习惯了。宗师也不必太为我们操心。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也有城里人过来给我们送些生活用品。” “玉门城中还有人做这样的事?” “没错,他们打着一个人的旗号……好像叫‘陈一鸣’。” 重岳闻言微微挑眉: “哦?这可真算得上怪事一桩了。” 1097年6月2日,玉门,20:52 仇白提着一个袋子回到了小屋。 “我买不到止痛药,只能带点酒回来了,我陪你喝点……你怎么把绷带都拆掉了?” “热。” 陈一鸣用牙齿咬住了手上的绷带,然后顺势扯了下来。 手臂上的伤痕确实已经愈合了许多,这多亏了重岳许久之前留下的药物。 仇白坐在了他的身边,轻轻握住了他遍布伤痕的手: “你的手掌……这是被贯穿了吗?天哪……” “哦,这是我自己干的。以前有段时间,我刚移植了一条假肢,副作用很明显。晚上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就用匕首扎一下手掌,稍微刺激一下自己的感官。” “啊这,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仇白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拿出了酒瓶。 “被钉穿的掌心、被扎伤的额头、被鞭笞的背脊,那可是圣痕,经历这些苦痛与折磨后、再经历复活,那就是当之无愧的救世主。” “难为你了,这个时候还跟我说笑。来,怎么喝?要不要弄点菜?” 陈一鸣皱起了眉头: “不用加菜了……怎么是啤酒?” “冰啤酒,你不是嫌天气热吗?” “这酒没劲。” 仇白又拿起了瓶子仔细端详: “这可是我老家姜齐产的啤酒,酿酒用的水都是别处比不了的。” “行吧。” 陈一鸣松开了仇白的手,拿过了酒瓶,熟练地咬开了瓶盖。 “你为什么……你喝慢点。” 陈一鸣像是喝水一样、一口气干掉了半瓶。 仇白则小心翼翼地将酒瓶放在了桌边,使劲拍了一下,就将瓶盖拍落了。 开瓶之后,她用手指拂了拂桌边: “这桌子的边被蹭坏了,也不知道房东会不会怪我……哎呀,你慢点喝。” “你还别说,确实有点劲。头有点晕了。” 仇白喝了两口之后,慢慢地挨在了陈一鸣身上,尽量避免她的鹿角戳到对方。 陈一鸣手中的酒瓶已经见底了,他也索性放下了瓶子,把手轻轻搭在了仇白的腰上。 “要是不够喝,我这瓶可以分给你。” “我怎么感觉、好久不见,你对我热情多了?”陈一鸣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与柔软。 “有吗?不过我现在更担心你了,我真的怕你出什么事情。你能跟我讲讲,叶莲娜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她是个战士,她把一生都奉献给了感染者的事业。她的病……应该早就无药可治了,她也一直知道这一点。所以,她选择了去战斗,而不是苟活。去年,她就病倒在了岗位上,我想尽办法劝说她,让她去罗德岛接受治疗。那个时候的我,还以为战胜命运是件容易的事。” “你以前的伙伴,都是这样的人吗?” “叶莲娜是独一无二的。她说,我改变了她的人生……但是她,她也让我的人生,变得更精彩了。” “你想哭就哭吧。”仇白关切地望着他的侧脸。 “她总是在为别人而战……我想,正是因为泰拉还有她这样的人,我才愿意去为泰拉而战。正是因为整合运动还有她这样的人,所以我必须……要为整合运动复仇。” “你已经很辛苦了,好多时候,我看着你一瘸一拐地在外面奔走,就很心疼……” 仇白调整了一下姿势,伸出一条胳膊搭在了陈一鸣的背上,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在相互依偎。 “说起来也讽刺,我大半辈子都算是个无神论者。但是在圣骏堡打交道久了,又经历了这些事情……我倒真希望,我会是那个命中注定的弥赛亚。我历经那么多凶险,却没有死在其中任何一个地方,那么我活下来一定是有使命的。 “我想起了那些教士的颂词:‘过不多时,我必再一次震动天地、沧海与旱地。我必震动万国,万国所仰慕的,必将到来。’‘黑暗遮盖大地,幽暗遮盖万民,主的光辉却从中升起,祂的荣光将要现在你的身上,万国要来参拜你的光辉,君王要见证你降临时的澄明。’ “我在那些监牢中,想起了那些人唱的:‘他被藐视,他被厌弃,他受痛苦,他经忧患。他诚然能担当我们的罪孽,他诚然能背负我们的痛苦。他为我们的过错受害,为我们的罪孽压伤。藉由他受的刑罚,我们得以平安;藉由他受的鞭伤,我们得以痊愈。’ “那段时间,我只能相信,我遇见的这些事情,一定是有意义的,一定是为了什么更加远大的愿景,不然……我该怎么撑下去?那些教众也是如此,世事如此艰难,若没有得救的希望,又怎么能坚强地活完现世?” 仇白放下了酒瓶,将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胸膛上: “其实……你平时说的很多东西,我都不是很理解。但我知道,你吃饭的时候会想着、有人依然吃不饱,你受苦的时候会想着、还有人在等着你。也许,你就是那种我从小就仰慕的人。” “你还喝吗?”陈一鸣望着桌上的酒瓶。 仇白摇了摇头: “我给你拿个杯子吧。” 没等仇白起身,橱柜中的玻璃杯就飞到了陈一鸣手中,桌上的酒瓶也十分“顺从”地倚靠了过来,啤酒流畅地从瓶口倾倒而出,盛满了整个杯子。 仇白感慨: “你的法术是真方便。” 陈一鸣只是闷头喝,他希望能借助酒精来短暂忘却身上的疼痛。 连着两瓶酒下肚之后,他已经无心去管仇白在说什么了。 “我困了,闭会眼睛。” 头重脚轻的陈一鸣倒头就睡。 仇白有些懊恼地收拾了桌子,她还以为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两人能慢慢聊好久。 1097年6月2日,???,??:?? 陈一鸣也有些纳闷,好久没喝、酒量怎么还变差了? 不过他既然来到了这个地方,那就有一笔账要算。 梦境中的天色有些阴沉,连眼前的花园都没那么鲜艳了。 他走过园林中的小径,很快就找到了一间凉亭。 陈一鸣十分不客气地拿起了令身前的一壶酒,一饮而尽。 醇厚,略显浓烈,酒曲的香气还带着回甘。 “小兄弟,今天怎么这么不客气?”令把玩着手中的酒盏。 他擦了擦嘴: “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你设的局?你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我?” “我只是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司岁台的监牢不是我能干涉的。你出事之后,我也去‘拜访’和提醒了你的朋友们。” 陈一鸣愤怒地将酒壶掼在了地上: “我要是死在里面呢?我的护身符已经没了!叶莲娜也已经走了!” “这应该纯属巧合……” “好一个巧合!你有什么话不能明说?我待在那暗无天日的监牢一个月,没出卖过关于你的一个字!你们一家子还想怎么折腾我?” “你听我慢慢道来。我当然相信小兄弟你,但要让我的妹妹们也能待你如推心置腹,并不容易。我们虽为手足,但心中所想并不相同。所以此番……” “那个傻逼望也是,喜欢讲谜语、下大棋。你给我来句痛快话,是不是你提前安排人埋伏我的?” “不是,你借助我的权能、在梦中窥探那座楼时,也许司岁台和天师府就有所察觉了。如果你能直接见到我,那最好。历经一番波折,你也能收获更多。” “你横竖不亏,反正被折腾的是我!我在想,你们这些家伙知道疼痛吗?你们真能对凡人感同身受吗?” “小兄弟这话就言重了。我们藏匿了岁身,创造了人形,这具身躯就和常人没有多大区别了。消消火,再来喝几盅……” 陈一鸣十分窝火,但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愤怒只是徒劳。 只要他能得到他需要的东西,别说和巨兽做交易,和魔鬼做交易也不是不行。 “你把上次的香槟给我开一瓶,其他的酒我看不上。” “好好好。” 凉亭的外面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酒柜。 深色的酒瓶密密麻麻地堆放在其中,宛如堆叠的炮弹。 每个格子中都有标签,标注的应该是年份。 令取出酒后,换了一个开瓶方式。 她斜过酒瓶、手执小刀,干净利落地切掉了瓶口。 然后给三个高脚杯依次满上。 “还有人要来吗?” 令不论何时,脸上总挂着三分笑意: “那当然了。过去一个月的事情,我确实对不住你。你也算得上我们的英雄,值得大摆一场宴席。” 陈一鸣尝了一口,有些酸涩的果味,也有些陈旧的味道、就像是陈年的木头,绵柔的气泡提供了细腻的口感。 但他觉得,还不如仇白带来的啤酒好喝。 一个轻佻的声音打破了园林中的静谧: “哟,令姐今天下血本了?” 来者是一个穿着火辣、身材火辣、总之各方面都给人火辣印象的姑娘。 令头也不回地品酒,只是问道: “她不来?” “怎么可能来?你不是不知道她有多怕生。哎呀,兄弟幸会幸会,叫我年就好!” 年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陈一鸣有些局促地接受了握手。与其说是握手,她更像是使劲晃了几下,这让陈一鸣更加不自在了。 “陈兄弟,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啊?” “能开心就有鬼了。” 年略带惋惜地说: “二哥就不说了,没想到令姐也对你耍心眼。我以前也被这两个人老家伙算计得够呛,和你也算感同身受吧。” “你又死不掉,估计也不怕疼。” 年显得有些委屈: “谁说死不掉的?大梦觉醒之后,这世上就再无人记得我们了。” “为移动城市添砖加瓦的普通人们,当他们孤独地死去之后,也无人会记得他们。” 年试图反驳: “这可不太一样,我要是不见了,很多楼、很多地块真的会塌掉的。” 令使了个眼色: “年,别争了。我们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你们几个做哥哥姐姐的添了麻烦,但代价可是我们全家受着。算了,不争就不争吧。陈兄弟,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陈一鸣闷闷不乐: “我不相信你们的东西。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窜出来的那条白龙。” “哎,我可没二哥那种本事,要是能随时随地从自己的造物中窜出来,那才刺激呢。你赶紧看看。” 周遭的物质瞬间组装成了一个箱子,年又将箱子在他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截手臂——如果不是泛着金属的光泽,恐怕会将它和真的躯体弄混吧? “哦。挺漂亮的,要我去哪里领取?去百灶的皇宫吗?被抓了之后你们负责解救吗?” “别生气了,凭令姐的本事,在这里移植上去,然后你再‘自欺欺人’一下、相信这是真的,那么你醒来之后,梦想就会成真。” “那就让我在这里杀了黑蛇,来一千次、一万次,我也相信这是真的。” “是令姐惹了你,你老是呛我干嘛?我跟你说,这个东西送你之后,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保修,保修期跟我的命一样长……不过我相信它绝对不会出事故。当然,这不是说你就不用来找我了,我还是很乐意和你交个朋友的。” 年讲话的腔调中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四川口音,让陈一鸣又好气又好笑。 “那好,你有行医资格证吗?在这里出了事故,让我误以为真、那怎么办?” 年反倒认真思考了起来: “你说得对。令姐的权能,按我的理解,与其说是逍遥,不如说是忽悠。要是来个二傻子,稀里糊涂哄一下,手术应该就做成了……但是你,真的接受过高水平的手术,而且应该也很善于观察。那么要让你这样的聪明人信以为真、就很麻烦了。 “除非……做一场一模一样的手术,但那又很麻烦。我也不会,令姐肯定也不会。如果不能让你打心底认为、这个手臂能接上去,那我今天就白来了。我认为,与其提高我们的技术水平,不如降低一下你的认知水平。” “啊?” “令姐,别小气了,多拿点酒来,让他醉得跟死人一样!” “你们……” 大大咧咧的年直接上去搂住了他: “在这里使劲喝,别客气。我也可以陪你喝点。” 陈一鸣紧张了起来: “你喝酒误事怎么办?” “你还不理解吗?只要你烂醉如泥,我们再哄一哄你就行了,至于我……我根本就不用做这个手术。” 令还是劝道: “你少喝点,让他多喝点……你别动我的高卢气泡酒,这些酒度数低、又贵。给他百灶的二锅头尝尝。” 年不乐意了: “这么小气?你肯定藏了点尚蜀的酒吧?给他尝尝尚蜀的重碧酒,兄弟,我跟你说。这种酒,采用了高粱、大米、糯米、小麦、玉米五种粮食酿造。令姐为它还写过‘重碧拈春酒,轻红擘荔枝’,多好!” “那不是我写的……” “我不喝。” 酒已经拿来了,年立刻为他满上: “是不是兄弟?” “我跟你又不熟。” “你要是喝不过我就直说。” “别想用激将法……” 令补充了一句: “他的酒量顶多两瓶啤酒,你别折腾他了。” “哦,那怪不得……” 陈一鸣勃然色变: “我还能喝不过你,搞笑呢?来来来!” “这才像回事嘛。是不是给你倒多了?要不你半杯,我一杯?” “胡扯,那我还算男人吗?就这样喝!” 他并没有仔细回味,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该你了!” “你不先碰个杯吗?” “喝完这一轮再说!” …… 不一会,陈一鸣已经酣睡在了凉亭之中。 令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年: “小年啊,我可帮你作了点弊哦。” “啊……不愧是,乌萨斯人,嗝……” “还能干活吗?” “你让夕,来干活。我把义肢锻造好,就已经完成任务了……” 年倚着柱子也睡着了。 “真懒。”令小声责怪。 她挥了挥手,走入了一方黛青的山水。 一水护庄,两山排闼。 庄中自然也住着一位仙风道骨的女子。 “你身上有酒气,别来烦我。”她看也不看令一眼。 “不要这么见外嘛,小夕……” 夕冷冷地回答: “那好,那个男子绝对算外人了吧。我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他已经和我们扯上关系了。难道你还不能相信他的品质吗?” “我可没让你这么做过,那完全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根本不想去蹚浑水,你不要非拉我下水不可。” “有些事情,你不去找它,它也总会来找你。或早或晚的事情罢了。” “我自有应对。” 夕给画作点上了睛,随后又将之扔入废纸篓。 “只是举手之劳,也许你就能改变那个可怜人的命运。” “拔一毛而利天下,我不为;悉天下而奉一身,我也不为。” “他可是个‘摩顶放踵利天下,亦为之’之人。” “这样的傻子活不久,我为什么要为他操心?” “权当种个因,日后也能结个果。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二哥得罪了很多人,我现在倒想结个善缘。” “那你还让他白白受了一个月的苦?” “我不这么做,你肯定换个说辞冷嘲热讽。说我轻信于人、将来也会所托非人……” “随你怎么教训。我差点忘了,你以前在玉门出谋划策,手上沾的血也不在少数,到现在,竟然嘲笑起了臭棋篓子‘作恶多端’。” “我考虑的可不是善恶,与其誉善而非恶,不如两忘而化其道。这世间的行途不在正道之上,就要想办法匡扶正道,这不是简简单单考虑小善小恶能做到的。” “唉,怪不得你和那个臭棋篓子聊得来……” “你怎么看二哥做的事情?他不终究是为了我们奔波?” “所以……这让我更讨厌他了,别人有指责他的理由,我却没有。” 令慢慢地凑近了小妹妹: “那你为何想指责他呢?无非是在你看来,他做的事有些许不对,现在,只需一点举手之劳,就能将错误纠正许多,何不为呢?” 夕把头一扭: “你就是想来折腾我,明明没了我,你和年也会有办法。” “她现在醉得不行,没有办法,只能来找你了。” “呵呵。” “其实,我私下里也觉得,年虽然总是在外做些事业,可她的性子终究做不好大事……而小妹你,对这些个事业早已看破,不再执着,但是真要做起事情来,兄弟姐妹中,实则没人能比得上你。” 夕心里觉得好笑: “你就算净捡好听的说,我也不会多出力的。不过我倒要看看年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带我走吧。” 信息录入…… 第195章 战斗仍将继续 1097年6月3日,玉门,2:51 陈一鸣的感觉很奇怪,他在半夜迷迷糊糊地醒了,但是他总感觉自己醉得更厉害了。 更诡异的是,他感觉自己多了一只手。 他在哪? 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狭窄的小房间中。 窗外仍有繁星与双月的光亮。 边上的女人是谁来着?为什么他们会躺在一张床上? 他试图用理智思考,但是酒精的力量太强大了。 陈一鸣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喝了这么多,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喝多,这让他更加疑惑了。 在疑惑与迷茫相互加剧的状态下,他索性放空了大脑。 他的右手绕过了仇白的腰部、最后搭在了小腹上。 “怎么了?” 醒来的仇白刚想转头,就感到陈一鸣的唇在她的侧脸上轻轻点了一下。 仇白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主要是因为对方的胡子确实有些扎人…… “喂,你干嘛?” 陈一鸣再没有动静了,不一会,轻微的鼾声已经从背后传来。 仇白想调整一下姿势,但是她被搂得太紧了。 折腾了一番后,仇白只能放弃,不得不维持这个怪异的睡姿。 “唉,这都什么事啊?” 1097年6月3日,玉门,10:23 “嗯……呸!” 陈一鸣感觉嘴里多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原来是头发啊。” 不知什么时候,他不小心咬到了一缕头发,异物感使得他渐渐醒来了。 仇白松了一口气: “你可算醒了。” “啊,抱歉。我不小心咬到你的头发了。几点了?” “十点多了,我夜里被你折腾得没睡好,不得不补一会觉。” 仇白也起了身,她的整张脸都红扑扑的,右脸明显出现了头发造成的压痕。 “啊?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不记得了?还有你的手怎么回事?你昨晚是不是出去过了?” 仇白注意到了他的左臂——想不注意到都难。 “我昨晚做了一个很累的梦……也算出了趟远门吧。算是梦想成真了吧。” 仇白握住了他冰冷的假肢: “我看看……幸好昨晚你没用这只手搂着我。” 陈一鸣脑袋晕乎乎的: “我昨晚到底干啥了?我是说……现实中?” “昨晚你莫名其妙地抱住了我……” “那也正常,谁让你非要挤在这张床上睡觉的?”他挠了挠头。 “然后还在我的侧脸上……” “咬疼你了?” “哎呀,你老是这样……你这条手臂有感觉吗?” 仇白乖巧地将头搭在了他坚硬的肩膀上——为了给义肢的连接处进行加固,年还贴心地加装了护肩。 “手臂本身没有感觉。但是我可以调整它的温度,现在是不是暖和一点了?” “嗯。” “我还可以利用法术,调整一下触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软’一点了?” “嗯嗯,好神奇,你怎么做到的?”她感觉这条手臂更有‘生机’了。 “其实我只是对接触面上的皮肤施加了一些念力,模拟出皮肤之间接触时应有的相互作用。” “也就是说,你在对我的脸上、和手上使用法术吗?” “对的。所谓触感,说到底也就是跟温度、热传导率、物体的形变程度、表面的粗糙程度有关。而形变程度对应了一种弹力,粗糙程度对应了相对滑动时的阻力,我只要能用念力模拟出对应的弹力和阻力,那么在结果上就能达成一样的触感。” “真厉害。你在大学里学的是什么专业?” “不告诉你。” “告诉我一下嘛。” “我在泰拉没上过大学。” “那我觉得你更厉害了……” 陈一鸣用另一只手在仇白的侧脸上轻轻点了一下。 但是仇白感受到的完全是另一种触感。 “昨天夜里,你感受到的,是这样的触感吗?” 仇白笑了起来: “不像,昨晚你的胡子都扎到我了……” 她轻轻抚摸着陈一鸣的侧脸,一个月没见,他的胡须野蛮生长了许多。 “把胡子刮一下吧。好吗?” “现在有人在乎我了,我肯定会注意的。” “你不怕有人认出你了?” “那都是借口。我哪怕戴着面具出门,该找我麻烦的还是会来。” 陈一鸣伸出了左手,火焰在下巴和腮边燎了一圈,胡须就已经剔除得一干二净。 “我还想给你买把剃须刀呢。” “我老是会划破脸,后来就不用了。” “那个……一鸣。” “怎么,我名字烫嘴?” 他发现仇白确实很少当面叫他的名字。 “我以前以为,确定一个意中人,要花很久的时间。然后从意中人,到枕边人,又要有很久的时间。” “能有多久?” “几年吧。” “那是小说经常写的剧情,你在老家那边应该也能看到,很多人谈婚论嫁就是几句话的事情,然后花一辈子去凑合;一般到了我这个年纪,孩子应该都快十岁了。” “我娘以前,只是希望我能远离姜齐。现在我也确实离开那个地方了,但是……” “如果你留在老家,那你的生活会怎么样呢?” “我猜,我爹应该会想办法包装一个产业,然后把我扮成一个千金,去嫁个正经的商人,嫁个当官的更好。” “到底是姜齐,都聚众于江湖了,想的还是招安拿编制的路子……” “那没办法,朝廷要是想摆平他们,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他们要是随时能摆平,那就不会纵容你爹做大十余年。肯定是官府里的保护伞丢了。” “我倒没想过这些,我离开姜齐的时候,都没成年。” “嗯?那你现在多少岁?” “今年五月份的时候,过了一次生日,但是你当时不在。过完生日之后,我就二十三了。” “这么小?你什么时候去的龙门?” “五年前吧。那个时候我一个人到了龙门,什么都不懂,陈警官确实帮了我很大的忙。” 陈一鸣简单做了一下算术,内心突然涌现了一股负罪感——仇白的年龄大概和史尔特尔差不多。平时他看仇白个子这么高,有意无意地以为她的年龄会稍大一些。 “我随时都有可能离开玉门。到时候,你……” “我要跟着你。” “我不知道还能活几年,这段旅途中,我会对你尽心尽力的。” “喂,你干嘛要这么说?” 陈一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以前,新的切尔诺伯格大剧院落成之后。我和塔露拉过去捧场。很多新人作家都踊跃创作,誓要写出在新时代能够名垂青史的作品。他们喜欢写悲剧,你知道为什么吗?” “深入人心吧,我猜。” “这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是,古典时代的那些不朽的作家,他们往往都因悲剧而流芳。新人们也觉得,那样才叫艺术,喜剧仿佛只是为了供人消遣而创作的流水线产品,他们还觉得,能称之为经典的喜剧,其内核、往往也是悲剧。” “嗯。” “然后我和塔露拉,就去给新人们、新剧场,捧捧场。但是那些功力不佳的剧作家,写出来的悲剧,看得我难免想笑。有些人想当然地觉得,只要为了悲剧而悲剧,写出来的东西就可以称之为悲剧。” “什么样才算为了悲剧而悲剧?” “比方说,死人。重要人物的死亡。或者重要事物的毁灭。” “我觉得只要落幕的方式合理就行。” “对,你可以设想。圣骏堡阴云密布,很多贵族与皇帝不合;有一条马路,车流量很大,车速也很快,这是我在第一幕交代的,对吧?埋过伏笔了。” “嗯嗯。” “然后第三幕,皇帝的车辇,哦不,坐骑被一辆百吨大卡车撞碎,摔在了路边,被叛臣贼子逮到了,国家陷入了分裂。” “这样也太随便了,不仅没有悲剧色彩,听着还有些滑稽。” “但是现实中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吗?” “现实是现实,剧本是剧本。” “那么剧本就应该是和现实不同的,作为艺术的画作不是对风景的简单照相,作为艺术的悲剧不是对事实的简单陈述。要让故事有悲剧色彩,并没有那么简单。那我再补充一些细节。” “你讲。” “皇帝其实并不是立马被抓的,他手执武器,拼死反抗。为了一线生机,他逃入了埋葬历代先皇的陵墓,继续对峙。叛军不敢造次,只是派人去欺骗皇帝。来者是已经被策反的皇帝宠臣,对峙许久的皇帝难得放下紧绷的神经,却立刻遭到了背刺。” “那这是个坏人得逞的故事……” “其实和深刻的悲剧还差得远,是吧?” “要这么说,把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倒过来写,其实也不能说得上深刻。” “那我继续补充细节。叛军不是为了贪恋权力才去反对皇帝,而是皇帝的大胆施政严重破坏了帝国的统治基础,因此贵族们为了维护他们心目中的国家,集结起来反对皇帝,他们是为了让国家重回正轨,所以孤注一掷。” “你是说,两方都没明显对错吗?” “嗯,站在他们各自的角度,他们选择了各自认为正确的行为。但是酿成的结局并不算甜美,万民敬仰的皇帝被主动推翻,地方势力蠢蠢欲动,国家没有重回正轨,反而陷入了分裂。叛军的领袖其实各个意志坚定,才华卓着,即便最后上了断头台,也毫不后悔。” “这样总该算得上悲剧了吧。” “对。但我如果说,叛军的领袖大部分说到底是为了一己私利才狗急跳墙,大难临头的时候,他们想到的只是逃命,那这么写呢?” “没那么深刻了。” “前者是剧本的创作,后者……是乌萨斯的历史。” 仇白后知后觉: “对了,你是亲历者吧?” “那当然了,好了,言归正传。我和塔露拉看了几场剧,感觉那些悲剧确实名不副实,他们刻意追求‘悲剧’的效果,让很多人物草草下场。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叫吉米多维奇的年轻人,他的剧本中,好人坏人一起来到教堂里,然后教堂地下埋了炸弹,大家一起被炸上天。” 仇白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陈一鸣接着说道: “后来,剧院方看得出我们不太满意,给我们安排了经典的剧目——那些演员都很专业,他们无论演什么内容,都很投入。当他们演滑稽的悲剧时,就格外滑稽。当他们演了流传百年的《拉齐萨尔王》时,我和塔露拉看得难受了好几天。” “那部剧很凄惨吗?” “不只是凄惨的程度,而是我们认识到,那样坏的结果是无法避免的。一部分乌萨斯人为了反抗奴役,率先起义,而拉齐萨尔为了能够真正推翻骏鹰帝国……需要暂时取得上层的信任,为了这份信任,他需要先将屠刀对准同胞。 “这位乌萨斯英雄一来到托尔格广场中,同胞们就失去了斗志——如果乌萨斯人的英雄都甘当走狗,那么乌萨斯人还有什么希望?拉齐萨尔试图直接劝降他们,并且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而就在此时,起义者的领袖向他行了礼,然后用弯刀砍下了自己的头颅。 “骏鹰的督军很快赶到,催促拉齐萨尔了结这场纷争。于是全剧最血腥的一场上演了,这是第五幕,终章。勇士们依次进行独白与宣言,然后被拉齐萨尔亲手斩首。演员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演绎着当年的惨状。在一地的尸体中,拉齐萨尔最后接受了帝国全新的委任。 “这部作品遵照了三一律,虽然名为《拉齐萨尔王》,但是只有最后一幕,拉齐萨尔才正式登场。前四幕,我们见证那些乌萨斯人悲惨的遭遇、在逆境中磨炼出的勇气与决心。在我们刚刚熟知了他们的姓名、他们的性格之后,他们就被处决了,行刑人正是拉齐萨尔。 “我还听说,这部剧的第五幕的最后一场有两种版本。一种是拉齐萨尔在广场上被升了新官,另一种是,多年之后,拉齐萨尔回到广场上接受加冕。后一种是初版,前一种是修改后的传世版本,看来剧作家是存心想让我们看得难受。” 仇白乖巧地依偎与聆听着: “这种作者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变态。对了,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米诺斯式的悲剧要领在于:当事人没有明显的错误,但是悲剧依旧发生了。必然的悲剧让我们开始感慨命运。而我……已经身处在悲剧之中。感染者的一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悲剧,因为他们的寿命注定短暂。 “我没得矿石病,但是刀剑、箭矢、子弹、炮弹、法术、‘国度’、甚至是刑罚,都注定让我的寿命缩短了。运气好的话,我会死于哪一天的征战,运气坏的话,我就要在病床上的百无聊赖之中离世。我将注定的结果告诉与你,你再来决定,要不要跟我走这一程?” 仇白的眼眶从刚才就湿润了一些,这让她的眼睛显得更加明亮: “你说的那些故事……都很精彩吧?” “嗯。我想叶莲娜也不会有多少后悔的地方。” “我也不会后悔的。” “你还年轻。” “你又比我大几岁?” 他自嘲道: “我不是已经步入晚年了吗?” “那你是小狗。” “嗯?” “小狗的寿命才达不到三十岁。” 他刚想说、这片大地上的许多人活得还不如狗。 但是话又塞了回去。 “好吧好吧。说不定哪天我能换个铁的五脏六腑,就留个脑袋,然后维护维护、又能活个上百年呢……说不定连脑袋都不用留。” 陈一鸣不禁在想,他能像锡人那样活着吗? “我可不喜欢和铁疙瘩打交道。” 仇白已经把手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陈一鸣这次吻了她的额头: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你要是腿脚方便了,我要带你见一次宗师。” “先不着急。我待会出门,天黑就回来。” “你要干什么?” 1097年6月3日,玉门,15:29 “让左宣辽出来!” 尽管天气炎热,陈一鸣依然穿上了长袖的正装,佩戴上了手套。 他下狱期间,玉门大大小小的抗议活动就没少过,借助他一手缔造的工会网络,很快就在玉门擂台附近拉起了一支声势浩大的队伍。 玉门擂台榜上,第一名的位置空悬,谁都知道这个位置本该属于谁。 第二名依旧是孟铁衣,似乎几十年没变了。 人群之中拉起了横幅: “秋也杀人,冬也杀人,春也何曾过玉门!” 陈一鸣站在高台之上,回到了他最为熟悉的舞台: “市民朋友们,玉门是英雄的城市。玉门最不缺的就是英雄好汉!谁敢威胁家国的安宁,我们就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我们夜以继日地劳作,将士们穿着工人们加班加点打造的兵装,驻扎在工人们夜以继日打造的千仞城墙之后。但是,英雄们得到了英雄们该有的待遇吗?” 立刻有人站出来反驳: “大工程都是土木天师打造的!凭什么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好,让土木天师干活去!给工人们多放点假,好不好?” “好!”群众中立刻有人喝彩了。 “姓陈的,我告诉你!给工人们开厂,就是官府的恩惠!天师府明明可以把活全部干完,但是为了让没本事的人有口饭吃,所以留了点恩惠赐给居民,少在那里颠倒黑白!” 陈一鸣伸手安抚了躁动的群众: “让我和他说话,各位,别学官府那样、不允许别人讲话!” “怎么不让你讲话了!” “那好!我挨的鞭子是假的?我身上扎过的钉子是假的?对我身上施过的雷法是假的?施刑的时候,天师还在。我刚出狱就被蹲点的人追杀,那时候,天师滚去哪里了?回答我!官府的监牢锁得住我,锁不住那些袭击者吗?” 另一边有人喊道: “你还有脸狡辩!你聚众闹事,死有余辜!” “所以……不杀,已是恩情?”陈一鸣反问。 “不然呢!” “各位,听清楚了吧。官府可以让我们饿死!官府可以让我们丢了饭碗!官府也可以随时要了我们的命!我们活在这移动地块上的每一天,都是基于官府的慈悲!多喘一口气,就多一份官府的恩赐!这样看来,我们哪里是人,我们是奴才!” “你们想干活就干活,不想干活就辞职滚蛋,不想待在玉门就滚出去!这么逍遥,哪里是奴才?” “我们想活在玉门!想好好活在玉门!不需要有人指着我们的鼻子让我们滚出去!不需要提心吊胆地担心被辞退、被驱逐!这才叫逍遥,这才叫自由!” “在大炎的城市你要是都活不下去,你在哪能过得好?好吃懒做就别找借口!” “活下去哪里不简单?看见天灾云绕着走,找地方捡点干粮带身上,走累了有口水喝,身上带一块源石碎片防身;这就是萨卡兹活下去的办法。在乌萨斯的矿场里,只要老实肯干,别把监工惹毛了,活过二十岁都不难……但是,这里可是大炎! “这里可是大炎的玉门城!这里不是有法之邦吗?大炎不是正当太平盛世吗?我们难道不能追求一点更好的生活吗?我们不能一个月少上两天班吗?我们不能让孩子们每天多睡两个小时吗?官府可以别让普通人背上莫名其妙的债、然后劳碌半辈子吗?” “找不到好工作,上不了好学校,买东西睁不大眼睛……过得差了还要埋怨官府吗!” 一位年轻人似乎整理好了措辞,也对着陈一鸣开始慷慨陈词: “首先,大炎的建设只靠天师们、打仗只靠禁军和军舰就完全够了。建设移动城市、打造驰道、开设工厂……种种利民之举,完全只是因为真龙心系万民!没了这么多要照顾的普通人,真龙和朝廷可以过得更轻松!” “那他们能让我们过得更轻松吗?” “无理取闹!大炎人口居泰拉之最,如今四境之内无饥馁之患,就已经实属不易!” 陈一鸣追问: “当真无饥馁之患?” “自己去看!” “龙门为何对感染者痛下杀手?阿纳萨又何以流落荒野?” “休要胡搅蛮缠!哪有此事?” “……那退一万步讲,我们大炎子民,难道只求个温饱就够了?放眼天下,谁能有我们大炎人勤劳?谁能有我们大炎人聪慧?谁能有我们大炎人勇敢?难道我们的追求就只能止步于此?” “朝廷每年自有政策,不用你乱嚷!今年工资难道没提吗,收入难道没涨吗?” “干你娘的,没涨的地方你来给我补!”人群中突然传来了叫骂声。 陈一鸣示意听众安静: “户部每年公示的数据确实都有增长,但是为何总有人不满?” “自己憋着!” “圣人有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为何不能让人畅所欲言?我认为,今日玉门人的生活,仍有大幅提升的空间!” “总不能你说怎样、那就怎样吧?人心何有知足之时?” “那么,朝廷说怎样,那就怎样。这就一定对吗?” “朝廷总比你对!” “朝廷若说,盛世无饥馁,这世间仍有饥馁,那谁对谁错?朝廷有言,利民之事,毫末必兴,今有利民之举而不为,谁对谁错?若奉一家之言为金律,这世间岂有黑白可言?” “大逆不道!” “我为民请愿,朝廷亦以百姓之心为心,何为大逆?圣朝如有阙事,仗义执言才是公道!粉饰太平才是不道!” “你这是颠倒黑白、谤议朝廷,哪算得上仗义?” “居民仍有不满,朝廷无所动静,那又当如何?你不言,我不言,这天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混下去,可以吗?” 又有一人站出来指责: “我看你嗓门这么大,穿得也这么像样,哪里是生活困窘的样子?今天来集会的人又能代表玉门多少声音?少在那里扯大旗装蒜了!你没资格代表别人!更没资格指责朝廷!” “那请先生讲讲,谁能有资格议论朝廷?君子不以言举人,不因人废言!难道说,只要无人指出,那么这天下就还是太平的?只要无人声张,那么家家户户都无困窘了?无人言说,这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只有朝廷声明的问题,才是问题?只有朝廷允许的追求,才是追求?朝廷若无公告,这薪资就不该涨、这工时也就不该减?天行有常,不为炎存,不为岁亡。朝廷要顺天应人,而不是这天人要顺从朝廷! “如果刚才这位先生所言不虚,这朝廷不要这天下黎庶还能过得更安稳,那大不了让他们自己玩自己的去!让‘父母官’卸下忧国忧民的担子,让大炎人自己摸索一条道路出来!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高楼之上,左宣辽轻轻拍了拍左乐的肩膀: “左乐,别看了。” “父亲,我想问……如果这些人真是为了大炎而操心,那他们为什么不去考取功名、当个朝廷命官,或是潜心研习源石技艺、去报考天师府呢?他们完全到了高位来改变大炎,但却不这么做。” “难道位卑就不可忧国了吗?” “这……” “好了,左乐。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知道了,父亲。” 年幼的左乐告退了。 “传我将令,清场!勿伤一人!” 见到官兵到来之后,擂台附近的群众纷纷按着来时的路径散开了…… 1097年6月3日,圣骏堡,16:00 “霜火”身穿纯黑的西服,神情肃穆地站在托尔格广场之上。 讲台之下,站着一整排士兵。 他的演讲并不是面向整合运动的战士。 整合运动忠诚的战士不需要额外的说辞来动员。 “……叶莲娜是在与卡西米尔人、莱塔尼亚人的连番征战时病倒的。因为她的努力,因为许许多多向她这样的战士的努力,我们享受了今日的安宁与和平。但是,但是,我们岂能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 “在总督区南部,依然有无数同胞沦丧于敌国之手;在乌拉尔斯克省,战争诱发的天灾让大量居民流离失所。莱塔尼亚杀戮我们的将士,并将遗体铸成了血肉的高塔——这是他们一贯的血腥传统。 “而卡西米尔,则更为恶劣!他们在乌萨斯最为危机的时刻、在乌萨斯人最需要拯救的时刻,送来了弩箭与炮弹!他们挑起战争、迁徙我们的民众,践踏乌萨斯的传统、夺走了我们丰饶的土地,但他们仍未受到惩戒! “望向阴云笼罩的南方,我深知,那就是叶莲娜未竟的事业。她的精神将与千千万万乌萨斯人同在!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同胞遭受敌国的蹂躏!她一定不会放任感染者接受敌人的奴役! “她是不朽的解放者!整合运动是不败的解放之师!感染者是永远不屈的解放之人!我们的敌人开始在边境修筑要塞、修筑高塔、修筑围墙!他们要让自由的风永远吹不过乌萨斯的国境!他们要让奴役在罪恶的国度世世代代的延续! “就像历史上一样,核心圈的世仇们永远不希望新兴的乌萨斯、染指他们古老而罪恶的传统!在过去五年的纷争之中,我们也看到了,核心圈国家依旧想筑起高墙,曾经,他们要将富饶隔绝在墙内,将贫困与匮乏留给我们。 “如今,他们要将奴役与歧视留在墙内,要用罪恶的高墙阻拦历史洪流的前进!感染者的问题永远不只是乌萨斯的问题,永远是整片大地的问题!在乌萨斯,感染者已经从古老的枷锁之中解放,现在,我们要将解放带给大地! “战斗将继续下去!叶莲娜的精神将传承下去!不朽的丰碑将铸造下去!自由的国境将前进下去!我们会一直战斗,战斗,战斗!直到奴役在这片大地上彻底被消灭为止!直到我们的信念将贯彻在每一寸土地上! “战士们!朋友们!同胞们!我向你们承诺:高墙终将倒塌!信念终将绽放!核心圈国家对我们树立的高墙终将倒塌!奴役与孤立的高墙将在整片大地上倒塌!高墙压不住信念,高墙挡不住真相,高墙关不住自由! “正如整合运动打破了乌萨斯的桎梏,整片大地的感染者也终将打破历史的桎梏。整合运动还能像以前一样战无不胜吗?整合运动依旧能缔造传奇吗?这些问题,都将在我们的践行得到回答! “至少在现在,我认为,整合运动不可能对奴役视而不见!乌萨斯不可能继续向世世代代的敌人妥协!为了子孙后代永远不再受奴役的阴云遮蔽,我必定将感染者的最大敌人在我们这代解决!前进吧,乌萨斯!” 信息录入…… 第196章 唯恐天下不乱 1097年6月3日,玉门城南,17:43 在联络地点处,陈一鸣继续了解了这段时间城内工会的发展情况。 “……这段时日,孟铁衣前辈确实帮了我们很多。他凭着自己在各界的人脉、还有江湖中的威望,帮我们拉来了不小的队伍。” “事态发展成这样确实让我始料未及。” “我们当时觉得,陈大哥你被官府逮捕了,所以我们肯定要找救兵。大家找到孟铁衣前辈之后,有意无意地也就听他指挥了。难道现在的局面大哥你很不满意吗?” “有一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感觉,不过不满意倒是谈不上,我现在不也在利用孟铁衣创造的局面?你们继续跟我讲讲,这段时间还有哪些势力掺和进来了?” 那人的回答有些出乎陈一鸣的意料: “山海众。” “真的假的?是‘山海八荒,尽归其主’的那个山海众吗?” “如假包换。” “他们主动联系的?还是我们中有人牵线搭桥了?” 工会的组织这段时间已经发展得杂乱而无章了,陈一鸣也知道,总有人不会被约束住、去整一些出格的事情。 “……虽说是山海众主动找上的门,但是孟老前辈默许了。” “不能这么做。官府现在对我们的态度很明显,因为我刚刚下了一趟冤狱,城内的问题又客观存在,这是官府否认不了的。但是官府并不积极寻求解决问题,他着希望我们犯错,然后名正言顺地收拾我们,他们就等着我们‘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我们怎么和山海众交代?他们已经混进城里了。” “想办法安排他们与我见面,人越齐全越好。我会让他们走得整整齐齐。” “啊?” “山海众在名义上与反贼无异,我们决不能扯上关系。这会让官府有理由直接打击我们。” “要安排人手去帮你吗?” “我一个人就好,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卷进来的人更多,行动失败的概率也会上升。” “明白了。对了,陈大哥,有个人在这段时间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我觉得你们该认识认识。” “嗯?” 1097年6月3日,玉门城南,18:00 “陈哥,这位就是范老先生,以前在宣政司当过差,最近一段时间也在想办法让我们和官府开展沟通……” 陈一鸣伸出右手与老者握了握手。 老者的住宅并不宽敞,用的也都是半旧家具,墙上挂的画也并不起眼,泡出来的茶倒是挺香的。 陈一鸣感觉这些半旧家具和装饰画在市面上说不定值不少钱,有品位的人肯定不会选用过分张扬的奢侈品。 “陈先生,久仰久仰,请上座,用茶。” 老者对他很客气。 陈一鸣对茶确实不甚了解,不过他也喝得出来、这茶叶确实比仇白买的要好。 寒暄几句之后,两人谈话就进入了正题。 “很感谢老先生对弟兄们提供的帮助。” “哪里的话?如今玉门的宣政司依然没有开始谈判的迹象。官老爷的头,哪能说低就低。” “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尽快解决问题,结束眼下的僵局,继续拖下去、双方的利益都会受损。保持对峙不是长久之道。玉门和别的城市不一样,宣政司说了不算,只有玉门将军说话才算数。” 老者点了点头: “嗯,你们想从平祟侯入手,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负责行政的宣政司会碍于面子,不愿让步。但平祟侯出于玉门安全的考虑,或许会主动介入局势。要么将你们这个组织一网打尽,要么让宣政司低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起来,左宣辽将军在这座城的威望,堪比魏总督在龙门的地位了。” “你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平祟侯在玉门已经任职数十年,坊间也在传言,那是流水的宣政司,铁打的左宣辽。平祟侯已经在事实上当了玉门几十年的一把手了,这在大炎很少见啊。” “玉门终究以军务为优先,这城里可以没有武林人士、没有居民区、没有工厂,但终究要有玉门守军。这一座城市也算是为了守军才建造起来的。正因如此,玉门的施政看似颠三倒四,一切都要给军务让步,以至于民生难有保障,到现在物资还需要龙门接济。” “哦?你看得很透彻嘛,你在玉门生活多久了?看你的样子……起码不像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我在玉门三个月了。” “奇才啊。”老者不禁感慨,“有些人三十年都没想明白的事情,唉……” “老先生过誉了。只是大部分没有刻意去思考罢了,在资质上,各人都差不了多少。” “就算每个人的聪慧程度差不多,但是能把自己的聪慧发挥出多少,那就天差地别了。能将常人的资质发挥个十之五六,那也算是人才,能发挥个十之八九,就算得上人杰了,能将常人的资质发挥出十二分……哈哈,那一定才通天地,堪比鬼神了。” 陈一鸣仍有疑虑: “我常常会想,在泰拉,人与人的资质差得未免也太大了,比如寿命,比如力量……这样的世道,常人到底要怎么出头?” “哪有说得那么夸张?就拿长生者来说,大炎也有不少,但那都和常人无关,百万人中也见不到一个。而且长生者大多也不参与俗务,不然大炎朝堂之上,早就全是老不死的怪物了。” “这倒确实,要是长生有那么容易,各国元首早就抢破头、去追求长生之法了。” 老者忽然压低了声音: “我也就关上门和你说说,上一代的老真龙,年老昏聩之时,也想着寻觅长生,结果长生没求得、先给自己染上矿石病了。都说真龙有天命在身,可是皇亲国戚大家也见了不少了,能成才的多半是因为家境得天独厚,这种族哪有说的那么重要?”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哈哈,当我没说。” “你这话说得好!王侯将相,哪有种可言?可是有多少人明白这个道理?” “不,在炎国,可能大家都这么觉得。但是大家想的都是,王侯将相,能者居之,出身确实没那么重要了。至少在炎国,出身绝对没那么重要。但这就有了新的问题。” “哦?” “炎国人相信能者居之,也常常反过来相信,居高位者就是能者。没能攀上高位的,那就是无能者。在炎国,出身不一定造就分化,但这样的观念造就了分化。” 老者疑问: “为什么这么说?人人都信能者居之,哪还会有这样的分化?” “无能者可以向能者转化,无能者就当居于低位,有能者就当居于高位。这是自圆其说的。但倘若赢者通吃,身居高位者占据的优势越来越大,却不愿意帮扶弱者,那处于低谷中的人就永无出头之人——更致命的是,他们相信这一切全都是自己的能力不足带来的。” 老者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虽然炎国曾经在观念上比邻国进步,但如今……这种没有彻底变革的观念成为了后续变革的阻力。以乌萨斯为例,乌萨斯是赤裸的,毫不掩饰的,腐朽的,贵族制度。所有人都知道,乌萨斯已经烂得不能再烂,因此把他推倒重来,阻力是很小的。 “大部分乌萨斯人过得不如意时,会想到,这也许是乌萨斯的问题。但在炎国,大部分人会优先选择去想自己的问题。没有名义上的贵族制度的炎国,远比乌萨斯进步,但是这也导致了炎国想要更进一步、那就会比乌萨斯更难。 “在乌萨斯帝国,人才上升的通道形同虚设,所以各方势力都要打碎他。而在炎国,上升的通道宛如独木桥,但这微茫的通道给了所有人希望,让人们以为这一切足够公平。淘汰百分之九十又比淘汰百分之九十九公平多少呢?” 老者稍稍叹了一口气: “我这郁积在心里几十年的幽怨,到底说不清道不明,你几番话给我讲明白了。我老是缩在家里,闷头看些比我还老的书,到底是无用功,还是要多出去走走、多和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聊聊啊。我卸任之后,对朝廷是越来越不满了。 “我是真想看到有人站出来,针砭时弊、直陈要害。有人像你们这样闹一闹更好!我在古书里看出来的道理是,天下有治乱,治乱交替,乱可生治,治久生乱。要是这‘治世’积弊越来越多,那就该乱一乱了,还能解决点问题。” “您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我恐怕不少人,都希望这大炎天下大乱。你在玉门还看不到多少这样的人,但别处,真有不少郁郁不得志之人,期盼来个乱世。有些人,甚至不是希望自己在乱世出头,而是希望到了乱世、那些个达官显贵也没有好下场。” “……乌萨斯人用骨肉碰钝了刀剑,用鲜血浇熄了烟焰,得到了一个从零开始的机会。他们不去消灭帝国,帝国就会来消灭他们。不过在炎国,社会问题并不尖锐,左宣辽看样子也并不是无法对话的人物。” “如果和平的方式走得通,没人会希望诉诸暴力的……”说着说着,老人看了一眼时钟,“今日和陈老弟相谈甚欢,我也受益匪浅,不知陈老弟吃过晚饭没有?” 陈一鸣婉言谢绝了邀请,马上天要黑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答应仇白天黑的时候就回家,他可不想让这位好姑娘再提心吊胆了。 1097年6月4日,玉门城南,23:17 和山海众约定好的时间到了。 他们似乎是借助送货的渠道偷偷入城的——会面地点就选择一处仓库。 玉门对于入城物资的管控特别严格,正因如此,也催生了对于走私的需求。 常规的进口渠道并不能满足全城居民的需要,甚至一些军士自己也需要更加“多样化”的商品。 走私者大多往返于龙门、玉门之间,不少胆大的人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了。 本就存在的需求无法抹除,过分严格的法律也有其自身的漏洞。于是在灰色地带之中,执法者也与走私者达成了巧妙的动态平衡。 这个灰色地带也许将一直存在,直到它爆出惊天大雷,然后被玉门“顺理成章”地取缔。 “你就是陈一鸣?” 仓库边上走出了一个蒙面人。 “是啊。” “来交接也不知道遮着脸。” “无所谓,你们来了多少人?” “进城盘查得紧,来的人不多,不过我们进来了,日后也能接应更多兄弟。你们想在玉门闹事,我们也可以帮帮场子嘛。” “嗯……这一次来的人,我想都见见,毕竟以后还要合作。” “进来说话。” 陈一鸣跟着蒙面人翻进了窗户。 漆黑的仓库之中,堆积的货物并不多。 “好了,就在这边说话。” 蒙面人停了下来,然后转身继续说道: “我们对彼此的底细还不清楚,所以不可能立马在你面前露面。毕竟你也有可能是官兵的卧底。” “我被关进牢里打了一个月,怎么还成卧底了?” “说不定你被打得服软了,然后自愿给官兵当卧底呢。” 陈一鸣好像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仓库里是不是还有别人?你们来的人应该不会太多,难道都在这个仓库里了?” “哼,我们是想看看你的诚意,你要是不老实,现在我们就一拥而上,把你……” 陈一鸣突然伸出左手死死地扣住了那人的脑袋,剧烈的疼痛让对方失声惨叫。 “都他妈给我滚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捏烂他的脑袋!” “快……快出来吧……快点啊!” 潜伏于阴影之中的山海众主动现身,朝着陈一鸣围了上来。 “你……你是……啊!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说一说……” 陈一鸣没理他。 手掌中的人头如同一个破裂的西瓜炸开——陈一鸣也不想搞成这样的效果,只不过他低估了这副义肢的力量。 敌人还在抽刀,陈一鸣立刻以义肢为媒介施了法,周遭的人体被施加了强大的引力、纷纷朝着他飞来。 然后是…… 让凝聚的寒流瞬间释放,炸裂的冰环将这群乌合之众崩得七零八落。 “啧,这个样子也太糙了,如果是叶莲娜的话……应该都能保存全尸。” 气喘吁吁的陈一鸣并没有歇着,他还有一项工作——毁尸灭迹。 这也是塔露拉最擅长的手法,每次“不慎”和纠察队发生冲突之后,塔露拉总能把现场伪装成宛如意外的火灾。 虽然这没有什么意义,后来敌人遇到火灾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塔露拉。 但在玉门,这样的行为就有意义了。 刚被冻成碎渣的尸块又燃起了大火,随后火势蔓延到了堆放的货物之上。 陈一鸣顺手拿了一个袋子走,这是他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咖啡豆,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 翻出仓库之后,一切都如此干净。 理应不会有人察觉。 可陈一鸣发现了几瓣桃花突兀地飘过了眼前。 一个看着不男不女,扮相诡异的人挡在了前方: “请留步。” 信息录入…… 第197章 弥赛亚 1097年6月4日,玉门城南,23:38 来者手持黑金长刀,容貌秀丽,可是身材未免太壮实了,看上去比仇白还要壮一圈。 陈一鸣一时没办法判断对方的性别,但他知道,对方并不希望立即杀死他。 这个人可以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也可以悄无声息地给自己捅刀子。 这大概率是另一只巨兽的代理人。 很像是“睚”。 想到这里,陈一鸣没有那么紧张了,他将顺手拿来的一袋咖啡豆扛到了肩上: “你谁啊?” 对方开门见山: “我是睚,本质上与你认识的朔并无不同。” “哦?这么痛快?” “拐弯抹角是人类的毛病,‘岁’和人类打交道太久,这样的毛病也变多了。” “怎么看起来是你的毛病更大?你应该被炎国折腾得挺惨的吧?我刚才还杀了你的手下,你还想和我好好谈谈,普通人也受不了这样的气吧?” “我不在乎他们的命,我也不在乎他们的崇拜,山海众热爱的是自己臆想中的‘巨兽’。对于我来说,他们的最大价值就是让我潜入了玉门。” “你又是怎么确定,我和‘岁’有关系呢?” “你的手臂。” “好吧……你要和我谈什么?” “我与炎国有千年的仇,你也在反对炎国,我们可以谈谈。” “你不是瞧不起凡人吗?” “……有些人是如此强大,他们创造的伟业连巨兽都无法比拟,那我不再会将他们与凡人视同。” “哦,辩证地歧视人类,我懂了。” “你们用的词语叫‘歧视’,但据我了解,这是指基于情感偏好的贬低。” “还有基于统计性的歧视。” “我知道了……但我贬低人类,不是出于情感上的偏好,从来只是因为他们中的部分群体软弱且短视;对于非人的存在,如果他们同样地软弱与短视,我也会看轻他们。我只尊重‘强者’,这很好理解吧?” “那你‘尊重’此刻并不强大的我吗?现在你要杀死我,估计费不了多少力。” “我倒要问你,那日擒拿你的丰蹄汉子,现在你有十足把握能赢他吗?对上十个那样的汉子,你又有几分胜算?” “……” “但十个那样的丰蹄汉子,绑起来也不如你一个人破坏力强。他只懂得对三公、对圣上卑躬屈膝,只懂得奉命行事;有再高的武功,也和那些真龙的禁军一样,宛如奴才。 “我想,凡人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力,还是动了不少心思的,他们让武功盖世的人掌不了大权,掌大权的人没有独步天下的武功,不然一个两个都像炎武那样,去当个土皇帝了。” 魏彦吾的真名,本应尘封在历史之中,不过总有一两个老不死的,把他的过往都记住了。 睚看向了眼前的陈一鸣,又继续论述: “我很羡慕乌萨斯。他们做到了能者居之,这炎国也应如是,真龙的位置为何非要一个既不长寿、也无远见、更无武力的人坐着?强者为尊应让我……” 一提到乌萨斯,陈一鸣心里顿时冒出了一股无名火: “真要强者为尊,这炎国也远远轮不到你!” “你说得对,真正的强者,此刻却甘心受朝廷的奴役,而他甚至都不觉得这是奴役,他甚至能心安理得地接受现状。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的。” “老畜牲,要我帮你给他带个话吗?” 睚似乎觉得对方的称呼也没什么不对: “不用了。这事关千年的恩怨,我必将亲自问个清楚。” “哦,那你现在要去重岳面前送死吗?” “他叫朔,人类加在他身上的名号宛如羞辱——而他将这种羞辱甘之如饴。我会在几个春秋内,找他把一切都谈个清楚。” “你如果这么想,那你们不可能有共同话题了。我懒得评价你的生存方式,但是你要是都不愿意再深入了解了解人类,那你只会处处碰壁的。” “你的意见,我会考虑……” “嗯?你对我有些客气过头了吧?” “我曾全力以赴,去撼动这玉门的砖墙,我留下的那几处烙印,只经历了数年就被修补。那时候的我,也驱使着一些足够强大的同类,但在炎国与岁面前,节节败退。 “而你,凭借残缺的躯体、凭借羸弱的力量,没有借助其他巨兽的伟力,驱使的也只是玉门城中的常人,却让这座炎国最引以为豪的要塞出现了裂隙。 “只凭意气用事,只会横冲直撞,只能故步自封,这样的做法、在人类之中都算最愚蠢的,我不会那么做的。我应该多像你这样的人类学习,那样我才能战胜亘古的仇敌。” 睚的心平气和让陈一鸣有些惊讶: “我都差点忘了,你现在也在利用山海众的蠢人,那这么说来,你确实一直在进步……这仓库也烧了半天了,马上就有人要来了,你还有什么要讲的?” “我希望你继续分裂玉门。” “我不想这么做,这么做也很麻烦,我是准备见好就收的。” “……” 见对方不说话,陈一鸣直接挑明了: “要谈条件,总得给我好处吧?我随时准备从炎国抽身,没有意外的话,我不愿意再惹额外的事端了。” “……如果这次你又被捕了,我承诺,我会为你提供营救。”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果我执意拒绝你,你会杀了我吗?” “你不愿长久留在玉门,那我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我会等下一个时机——我不杀你,不只是出于尊重,我杀死过很多值得敬重的炎国人。我不攻击你,仅仅是因为你是望的棋子,而望,终究会让炎国出事的。” 睚轻飘飘地离开了,如同一片飘走的花瓣。 陈一鸣也赶紧加快了脚步,离开了案发现场。 1097年6月5日,玉门,1:21 陈一鸣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床边。 仇白乖巧地侧躺着,早已为他预留好了空间。 不知不觉,似乎两人同床共枕已成默契了。 陈一鸣刚上床,就感受到了仇白温暖而略显粗粝的手掌。 在不言之中,陈一鸣细细品味着手与手之间温暖的传递。 “我还以为不会弄醒你呢。”陈一鸣似乎有些抱歉。 “你没回来,我就不踏实。” “不至于吧,难不成今年二月份之前、你都没睡过好觉吗?” 仇白面带笑意: “那能一样吗?” “好好睡觉吧。” 陈一鸣吻了吻她的耳边,带着茸毛的鹿耳划过他的脸颊,弄得他脸上发痒。 “你喝酒了?” “对,晚上又杀了几个人。我现在身上闻不到血腥味了吧?” “还是有一点的,有点像从肉摊里走出来的味道。” “我还以为洗的很干净了……你给我买的那件白衬衣,我不得不丢掉了。” 虽然房间一片漆黑,但是陈一鸣仿佛能看见灵动的双眸正在闪光。 “怎么了?” “全被血浸透了。” 尸体的残渣确实不容易清洗。 “你受伤没?” “没有,就是有点累。然后还去喝了一点。” “你心理负担很大吗?” 像往常一样,仇白偎在了他的怀中。 陈一鸣用手指摩挲着鹿角的分叉。 “那几个人死的有点惨,一瞬间在我身边全部炸开了。” “你应该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吧。战场肯定比这凶险。” “对,所以我每次……都有点难受。我不是天生就冷血的人。” “你从来就没冷血过啊——虽然你的手脚总是比我冰凉。” 仿佛职业病一般,陈一鸣又开始了科普: “埃拉菲亚的体温一般高于37度,乌萨斯的体温常常低于34度……那几个人的碎片扑到我脸上时,我能明显感到热量。” “他们……” “他们是山海众。” “那他们确实死有余辜。我曾经在新闻看到过,那些狂热的信徒,为了表示自己对于巨兽的虔诚,居然用人质进行活祭……一回想起新闻里的照片我就吃不下饭。” “嗯……我还在想,到底是什么的原因,能催生出山海众这种群体……” “哎呀,小救星,你就不要想东想西了。你想的太多,脑袋会冒烟的。” “为什么这么称呼我?” “你不是自比过‘救世主’吗?叫你大救星也行,但你又没那么老,所以我就叫你小救星。” 这个称呼的诡异之处在于,它会让陈一鸣想起一部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会守在电视机前,专门等那一部有小救星登场的动画。 有创界山,有神龙,有彩虹,还有每个人都有的一颗善心。 主题曲曾镌刻在他的脑海里,但身处异世界的他,居然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咋了?”仇白轻轻拍了他的胸脯。 “困了。” 仇白一边伸手试探,一边坏笑道: “我怎么感觉你状态不错呢?” “你别乱摸,不是那样的。” 仇白不依不饶: “你正常情况会这样吗?” “你不懂。你年纪还小。” “那你也不跟我讲讲?” “喝了酒,又犯困的时候就会这样。别弄了,先睡觉,我们明天早上……” 仇白任性了起来: “不行,我现在就想试试。” “等我状态好一点吧,让你的体验也好一点。第一次很重要,我希望能提供最好的。” 仇白感觉哪怕不开灯、一鸣也能看见自己红彤彤的脸庞了: “那你……和你的……那时候怎么样?” 陈一鸣居然听得懂: “我们在那之前磨合了好久,毕竟她是个感染者。” 他也没想到仇白会这么主动,和平时反差真的很大。 “现在就来,好不好?” “看来我不同意、你也不会让我好好睡觉了。” “嘿嘿……你开灯干嘛?” 仇白忽然有些害羞了。 “我不习惯关着灯。” “能不能别……” “现在,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1097年6月6日,罗德岛本舰,14:19 凯尔希面不改色地盯着大屏幕。 她的语调依旧沉稳,内容仿佛是在夸奖一个孩子: “你适应工作的速度很快,看来记忆的缺失并没有对你的工作能力造成显着影响。你这次的应对策略甚至可以用出色来形容;我可以毫不过分地说,依我现有的记忆与知识体系判断,即便是记忆未明显受损的你,处理方式也并不会比现在高明太多。” “……” 面对凯尔希的长难句,阿米娅显然听了更开心: “太好了,博士……哦不,虽然这件事的起因令我很悲痛……但我是说,我对你能够胜任这么多工作,还有罗德岛这段时间的成就,我都很高兴……虽然牺牲同样令我难过……” 博士点了点头: “不必多说,阿米娅,我能理解你复杂的情感。无论如何,罗德岛都迎来了成长。” 凯尔希完成了记录,封存了这部分关于博士的数据之后,将存储器带走了。 “博士,接下来,会议室交给你。我必须再次提醒你,必须谨慎考虑对于离群的整合运动干部的态度,任何操作不慎都会导致天平的倾覆——尤其是对于伊万·伊万诺维奇的答复,就现有的局势而言,我们给予他哪怕一个信件的回复,都是风险极高的博弈。” “我知道,风声过去之前,罗德岛不会尝试接触他。” 凯尔希离开后,博士坐在了主席,其他参会人员陆续进场。 “别以为我没听见,你们还是准备装死是吧?” 弑君者两手撑在会议桌上,态势咄咄逼人。 博士回应了她: “请息怒,弑君者……如果罗德岛不装死,皇帝的利刃会让我们真‘死’。内卫踏上别国的土地之前,会慎之又慎,但罗德岛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领土,这会让乌萨斯针对我们的行动变得毫无道义负担。” 陈晖洁欲言又止,她在情感上很倾向于立刻给予陈一鸣帮助,理性告诉她,现在必须蛰伏。 但她还是开口了: “乌萨斯当局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杀一鸣哥,他的处境很危险。我觉得我们可以隐瞒他的身份,然后让他在罗德岛接受庇护。” 博士给出了判断: “乌萨斯联邦不会贸然在邻国境内组织大规模武装。正如我之前的分析,如果乌萨斯对罗德岛产生了怀疑,那我们是无力对抗国家机器的力量的。而他继续待在炎国,大国之间的均势能够确保他此刻处于相对安全的环境。我认为炎国当局也不会为难他的。” 史尔特尔这时才姗姗来迟,她坐在了陈晖洁边上,递给了陈一个杯子。 “你吃吗?” “这是什么?” “奶昔。” “热量太高了,我不吃。” “我吃。”弑君者毫不客气地去够杯子。 “不给你,我要给阿米娅。” 史尔特尔把奶昔推给了桌子对面的阿米娅。 “啊,谢谢你,干员史尔特尔……” 阿米娅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接过了奶昔。 因为她确实感觉自己犯了错,在那一瞬间,她总觉得称呼对方为“干员史尔特尔”太生疏了,要是叫她“史尔特尔姐姐”、又感觉关系没到那一步,叫“史尔特尔小姐”……史尔特尔好像也没有那么成熟。 “不对,现在是会议时间,干员史尔特尔,请不要再吃东西了。”回过神来的阿米娅立刻义正言辞地提醒。 “奶昔要是化了怎么办。”史尔特尔还有些懊恼。 到最后还是弑君者拿过了杯子: “我不是你们的干员,这些条条框框约束不了我。” 她一边吃,一边承受着史尔特尔敌意的目光。 “言归正传吧。”临光发言了。 “对了,干员临光。”博士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根据双边的兵力调动情况和金融市场的观察,卡西米尔与乌萨斯的战争预计会在一周内爆发。你要回到家乡吗?” 临光摇了摇头: “如果这是国与国的战争,我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我只知道,如果真正的霜火还在,他会支持和平,他才是能够改变国际局势的人。” “但如果他不在自己的职位上,他的影响力不会超过拥有耀骑士头衔的你。” “对,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帮助他回到自己的职位之上。” “目前看来,这是几乎不可能的。prts向你们展现过可能性。” 耀骑士想说一些话来提提劲,但是她又觉得,在这样的局势下,盲目乐观也并无用处。 她和闪灵、夜莺一样,静静地坐在桌边开始了沉思。 角落里的伊桑发话了: “照这个样子,不如在国外重新建立一个整合运动好了。” “你一个叛徒神气什么?”弑君者立刻指责道。 “啊,我不是叛徒,我只是被裁员裁掉了而已。乌萨斯联邦不需要我这么懒散的士兵。” “瞎说!伊万诺维奇出事之前,你就当逃兵了吧?” “抱歉,我实在不想再天天吃图桑卡和干得要死的列巴了……” 弑君者刚想上前逮住他,伊桑就一溜烟消失了。 “袭击干员?不允许。” 一把小刀忽然划过弑君者的面前,幸好弑君者抽刀够快。 金属的碰撞瞬间摩擦出了火花。 “你这个该死的狼崽子!” 弑君者瞬间炸了毛,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小红帽扭打在了一起。 整间会议室顿时浓雾弥漫。 “咳,咳!快去管管她们,快把她们拉开……陈警官?”博士尝试使唤在场的干员。 “我不是警官。” 陈晖洁听说过两人的过节,确切地说,自从弑君者来到罗德岛之后,隔三差五就遭到红的主动挑衅——她对这个小红帽一点好感都没有。 “红,快住手!”阿米娅不想对伙伴们使用法术。 “假狼住手,红才会住手。” “你以前的那股狠劲呢?你要是杀谁来着!” 在速度与出招频率上,烟雾中的弑君者都处于下风。 但是她对眼前的人充满了厌恶,恨不得拼着一死、也要把她拿下。 “我会杀了你的师傅,我会杀了所有的狼,你不是狼,所以我只会击败你,不会杀死你。” “你再讲一句试试!” 闪灵还在闭目养神,耀骑士在观察两人的战斗方式,而夜莺在观察闪灵。 啪的一声,会议室的大门径直倒下。 “是哪个孩子说要打打杀杀的?” 煌一手提起一只,将战场瞬间隔开了。 “精英干员煌,你支援得很及时。” “博士,别那么生疏嘛,诶诶诶,别动了!不然就要让你们两个吃点苦头了。” 高大的菲林将两人分得更开了,她还晃了晃左手上的小红帽。 “咻……红的刀,比不过煌……” 弑君者真的生气了: “你们这个破地方,治不好病人,管不好手下,连……连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勇气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眼里泛起了泪花。 “柳德米拉。” 陈晖洁过去搂住了弑君者,在这里,她已经是弑君者仅存的熟人了。 陈摸了摸弑君者柔顺的红发,但是并没有安抚住她的情绪: “明天。明天我就回叙拉古,那里还有人需要我。反正你们这里不需要我,乌萨斯也不需要我。” 煌察觉情况不妙,赶紧提着不安分的红走了。 耀骑士也去安慰柳德米拉: “我们可以在这里等霜火回来,等他回来,我们……” “你跟那个黑套头说去!他说要考虑大局,他说要怕这怕那。等到伊万诺维奇回来了,也不知道我们这些老伙计还能剩几个……” “别哭了,我也很难过。” 陈晖洁微微抬头,抑制着泪水。 史尔特尔也保持了难得的文静: “他再不回来,我会不会忘了他?” 闪灵终于说话了: “塔露拉出了事,也有我的责任。” 夜莺补充: “是我们的责任。” 博士镇静地坐在原地: “我确实将你们的想法当作一个可行的方案去建模、去论证、去模拟,正因我严肃地对待了你们的方案,所以,我也必须对你们实话实说,我也必须如实地向你们分享prts的结果。 “不然的话,我会像一个演说家、一个政治家那样,去怂恿你们参加一场没有希望的斗争。你们与霜火的关系密切,我可以理解。尽管你们当中大部分人只是和罗德岛有暂时或关系, “但我仍不希望你们的生命与健康受到威胁,你们在这艘舰船上生活一天,我就要对你们尽一天的宾主之谊。在局势变化之前,或者在更具可行性的方案诞生之前,罗德岛不会提供实际支持。” “但是,博士……” “怎么了,阿米娅?” “在很多年前,我们去过一次乌萨斯,但你一定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但你和我诉说过这个故事。我们见过了霜火和塔露拉,我们无所不谈。在那个时候,没有多少人相信,他们能从一个几近报废的城镇中走出,最后入主圣骏堡。” “嗯,博士果然记得我说过的话。那个时候,阿斯卡纶姐姐也在,暴行小姐也在……啊,说得太多了,但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回到罗德岛之后,你和我说过的事情。” “嗯?” “你说过,prts的中期演算是很少有差错的,但是在1092年的数据库前后,接连出现了重大偏差。” “这部分的数据现在估计只有凯尔希医生有权限访问了。” “嗯,当时博士说了最令我震惊的一句话……你当时说,波及整片大地的演化变动,只是一个‘小人物’泛起的涟漪。当然,那个改变一切的变量,早就不算小人物了。我想,如果他回到了这里,prts会不会给出截然不同的结果呢?” “很有用的信息,谢谢你,阿米娅。各位,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我很抱歉发生了如此不愉快的事情。” 会场中的陆续离开后,博士依旧留在原地。 “你潜伏很久了,有话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呢?” 通风管道前的气体逐渐凝结。 阿斯卡纶举着袖刃出现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不可能靠自己的观察力发现你,只有通过足够精密的仪器,才能探测到空气的些微异常……比如你看,这个时段房间中的二氧化碳变化量、氧气变化量明显与人数对不上,同时,二氧化碳含量异常的时段明显与湿度等指标异常的时段重合……” “即便你能发现我,但在发现之前,我已经能割开你的喉咙上百次了。” “是啊,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阿斯卡纶的袖刃微微颤抖: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无法像你一样,能隐藏得这么不留痕迹。明明你什么法术也不会,但是你就是能将巴别塔的事情撇得一干二净。原本我还会想,即便查不到任何数据中的痕迹、物理上的痕迹,那我也可以拷问你……让你供认一切罪行! “但是,凯尔希的医学报告是真的,你这样的人,居然是真的失忆了。你在犯下了滔天的罪恶之后,居然还有这种手段来逃脱最后一种可能的制裁方式!凭什么?那么多生命,那么多人的理想,都无可挽回地逝去了,你却能有一个从零开始的机会。” “……” “最荒谬的是,不用你说,不用凯尔希说,不用阿米娅说,我也能知道,你能活着、你还能重新开始,这全是殿下的意思。只有她可以这样处置你……她决意留下你的生命,那我不再会剥夺。但我的怒火永远不会消逝。 “她对你越是慈悲,越是包容,越是宽恕,我就越是愤怒,这样的殿下,为什么遇上了这样的你?她知道我的忠诚,也知道你的恶意,但她就是这样处置了你,我被活生生地剥夺了复仇的权利,眼睁睁地看着你享受着她的赠与。” “……现在,你想要我怎么做?” “殿下希望你,自己去选择,自己去探索,自己去见证……我理应追随殿下……” “还是要我自己选择吗?” “但这一次不一样。我不会只成为殿下的影子,她对我另有期待……我以过往的罪债命令你,去赎罪。她曾想为这片大地建立一座能够沟通一切的通天之塔,而你必须也要这么做。” “我们一直都在尝试这么做……如果我过去犯了什么错,我也不认为我能够逃脱惩罚。从零开始,也并不只是机会,也许我本该一死了之、获得解脱,但是我要用余生、去担起更多责任。” “我在这些年,见到了一个能够真正背负一切的人……他或许正是建成通天之塔的契机。” 信息录入…… 第198章 这就是生活 1097年6月5日,玉门,7:39 “仇白……怎么了……” 陈一鸣在迷迷糊糊之中被刺挠醒了。 “还是隐隐约约有点疼。” “正常……” 他翻个身继续睡着了。 “陪我说说话嘛。” 仇白摇晃着他。 “很累……” “你之前还半夜把我喊起来吃烧烤呢。” 仇白从身后搂住了他。 陈一鸣睁开了眼睛: “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缠人?” “都要怪你,你之前弄疼我了。” “第一次也正常,而且你昨晚太心急了……” 陈一鸣轻抚着她的大腿,然后顺势向上漫溯。 “那你第一次疼吗?” 陈一鸣被逗笑了: “这又不一样……哎,你还别说,我头几次是有点疼。” “嗯?被夹疼了吗?” “想什么呢。我是被烫到了。” “哦……你能不能转过身来?” “好吧。” 转身后,陈一鸣慢慢地将左臂搭在了仇白的背上。 仇白温顺地蜷缩在他的怀里。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害怕……”她将手贴在了陈一鸣的胸膛前。 “怕什么?” “怕你出事。我总感觉会随时失去你……” “半夜的时候你还那么兴奋,现在怎么患得患失了?” “我就是……很喜欢现在这种生活,但是我担心持续不了多久……” “我会好好陪着你的,别担心。” “可是……你明明说了好几次,你说你活不长了……” “你不会要哭了吧?” “没哭。” “你的耳朵触感真好,毛茸茸的。” “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 “哎呀,之前太早说了实话,现在不好哄了。” 他深深地吻了一口仇白,随后撩起她的头发、继续轻抚她的侧脸与耳朵: “我的命既好又坏,每当我感觉已经完蛋的时候,总有人告诉我命不该绝。所以,我倒也没那么害怕,你也别那么害怕,好吗?” 仇白的脸颊渐渐红润了起来: “……啊,你刚才一直在用法术吗?” “对。” 她后知后觉地嗔怪道: “你怎么想到的?你也太坏了……” “如果命数改变不了,那我想,我们就少留一点遗憾,怎么样?” 不知不觉,陈一鸣已经起了身,被子逐渐滑落,露出了他满是伤疤的身躯和银光锃亮的左臂。 仇白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脸: “大白天的……” 他很强硬地移开了仇白的手。 仇白游移的目光无处安放,鲜红的瞳仁望回了眼前的人: “讨厌……” 1097年6月5日,玉门,10:16 陈一鸣轻轻拨弄着仇白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疲惫的埃拉菲亚赤条条地躺在他的身侧: “像是在做梦。” “嗯?” “不久之前,我还是个到哪里都没人要的姑娘,现在,已经有人愿意好好疼我了。” “你本来就是个好姑娘。” “能和你在一起,我还感觉有点……荣幸。” “过去的荣誉都丢掉之后,我其实只是一个残废罢了。你能接纳我,我也很感激。” “不要这么说自己。几天前,我接你出狱的时候,你路都走不稳,身上还全是伤口,但你就是救下了我。你知道吗,我那时候就感觉,我无论为你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我知道了。” “你怎么木木的?是我折腾你太久了吗?” “确实有点累了。” “我也饿了,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还是先去洗个澡?” “都行,听你的。” 陈一鸣感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要不要我陪你再睡一会?” “你还有自己的事情吧?可以不用陪着我。” “我不着急,我现在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仇白故意用脑袋蹭了蹭他。 陈一鸣内心感慨着,年轻就是好,依然能够对生活、对爱情充满向往。 幸好,他也算得上年轻。 如果对眼前的生活都保持不了乐观,那么对那些宏大的梦想、又怎么能轻易地保持乐观呢? 仇白也缓缓闭上了眼睛,陈一鸣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然后关掉了台灯。 “我今天突然感觉,我们睡的这张床很破,住的房子也好小。都没给你留一个书桌的位置……” “没事,只要有我在,以后想住多大的房子就能住多大的房子。” “嗯嗯。” “不过合不合法,我就不能保证了。” “哈哈,你胆子是真大,明明宗师就在……哎,对了,你什么时候去见宗师一趟?” “今天?” 仇白轻轻地亲了他一口: “你看今天适合吗?” “那就明天。” 1097年6月6日,玉门,10:00 千仞城墙之下,坐落着大大小小的演武场。 尽管玉门的城市规划完全由军队与宣政司操手——与一些由投资和市场驱动的城市有本质区别的,但城市规划的水平整体上称不上高明。 毕竟这座城市在设立之初从来没想过会容纳这么多普通居民。 后来,玉门由一座单纯的军事要塞发展成为巨大的移动城市之后,仅仅依靠军队是无法实现自给自足的。 于是在军事区之外,又设立了许多居民区和工业区。 然后,这座城市的规划就成为了“和面”的艺术,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居民区和工业区增大了,那就可以承载更多的军事区,军事区变多了,那就需要更多的非军事区。 老玉门人会觉得,这就是特色。 军民交融,如鳞与水。 军户们从居民区走出,又要回到居民区之中。 而生活在大街小巷之中的平凡之人,也许就是暗藏绝技的武林高手。 玉门有难,城中军民就会云集响应。 那真是一个充满了江湖气息的时代。 那也是一个略显蛮荒的旧时代。 有人怀念,有人唾弃。 站在陈一鸣面前的人,就是这一切旧时代的具象化。 玉门以及全天下武人的宗师,大炎军队与朝廷“永远的”座上宾。 “要是对你说,别来无恙,恐怕不太适宜。”重岳先问候道。 “多谢宗师救命之恩。”陈一鸣郑重地行礼。 “不必如此拘礼。是二弟亏欠于你在前,我援以举手之劳在后。” “恩就是恩。” 接下来,重岳说的话让陈一鸣不由得一惊: “但我毕竟出手救了你,之后你做的种种事情,无论好坏,都和我有了干系。你在玉门做的事情,于理,我不能容。” 仇白也有些慌张,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重岳淡淡地仇白说: “仇白,你在外面等一下。我有话要单独对他说。” “你之前救了他,现在又要害了他不成?” “你不用着急,我和他单独谈谈。” 仇白在那一瞬间甚至有一种冲动,她想要将多年来的恩怨在这一刻了结——但这究竟是为了自己的恩怨,还是为了陈一鸣? 她也知道,眼前的人,用强大来形容也过于单薄,他简直是一种法则般的存在。 平时,她能和宗师讨价还价,完全是因为他还愿意讲理。 如今,他摆出来的架势,似乎在说,这件事情,不容你讨论。 于是,她握剑的手轻轻松开了。 她目送着两人走远,砰砰的心跳声环绕着耳边。 她许久没有这么紧张了。 远处的校场之上。 重岳直截了当地问: “告诉我,你在玉门做的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只差一步,你就和朝廷、和军队势同水火,而我,绝对不能对大炎的威胁坐视不管。” 陈一鸣刚准备开口,重岳又提醒道: “仔细想好,再回答这个问题。这关系到你的存亡。” 陈一鸣也许久没有这么紧张了。 他很少在和别人的对话中这么紧张。 司岁台对他的拷问,他只觉得不屑一顾。 在圣骏堡,他也早已拥有堪比皇帝的威势。 他想起了许久之前,和博卓卡斯替的谈话。 他面对的是实力与岁月的绝对碾压。 陈一鸣唯有在这样的时刻,才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弱小。 才能在外界的威胁之下,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也许,这并不是坏事。 能够直面自己内心的机会并不多得。 “宗师,我认为……我在玉门这么做,是因为……” 很久很久以前,他接受过老师的质询,接受过父母的质询,那时他也这么紧张。 但当答案最终脱口而出时,陈一鸣感受到了许久未有的释然: “因为我喜欢。” “为什么这么说?” 看来重岳也有些意外。 “我曾经浑浑噩噩地生活了十几年,到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活着为了什么。好像就是有人让我这么活着,好像就是这个社会告诉我,应该这么活着。 “接受完流水线一般的教育之后,前往流水线一般的工作岗位,从此过上流水线一般的生活。总是一眼过得到头的生活,我生活在其中,却并不感到厌烦,因为我和那样的生活一样麻木…… “在我的生活出现了变故之后,我感知这个世间的方式变了。我依然还是那个我,我记着几十年前的事情,几十年前的生活方式、几十年前的观念,也依然影响着现在的我。 “但后来,雪落在我的身上时,我能感受到它的慢慢融化,它会融化,轻轻地吮吸着我身上的热量。骑在驮兽背上的时候,我能触碰到它温暖的皮毛和健硕的肌肉,而我也在晃晃悠悠地感受着生活。 “当猎物倒在我的面前时,我能感受到溅在我脸上的热血,我能听见猎物垂死的嘶鸣。它们倒在雪地、林间,不断地抽搐,短刀递进它们跳动的心脏之后,我也能感受到这份声明的流逝。 “我开始感觉,自己像是在活着了。生活充满了很多苦难,但我的感觉从未那样真实过,生命原来不只有灰暗的理论、发光的屏幕、一眼望得到头的未来,还有雪、有草木、有野兽。 “再然后,我遇见了塔露拉。我见证了不同人的悲欢离合,他们是怎么在生活中挣扎的,他们是怎样活出自己的色彩的,他们好像是真实的人,不像是一个系统中固定的零件。 “在那之后,我不仅感受到自己是在怎样活着,也明白了今后应该为什么而活。我去接触了更多的人、更广阔的大地,我告诉人们,生活是美好的,而且要追求更美好的生活。 “一切阻拦我们追求美好生活的东西,都要被打碎,我是这么坚信的,也是这么告诉我认识的人们的。于是有更多的人跟着我,我们也都做得很好,我渐渐发现,原来我很擅长做这种事情。 “我开始喜欢做这样的事情了,带领着一群热爱生活的人,去追求一个更美好的生活。我很喜欢,我也恰好擅长,那么无论在哪,我都会试着去这么做,这就是我活着的方式。 “如果我还保持麻木,如果生活如此灰暗,那我只能算是维持生命体征,而不能算活着。我就是想做点事业,去做我喜欢,而且恰好擅长的事情,而且这个事业,也能让别人过得更好。 “几个月前,我来到了炎国。这里是一个更像‘现代’的地方。我在乌萨斯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为了让乌萨斯更加接近这样的国家。但是,我对炎国,确实很失望吧。 “迈入现代之后,各式各样的危机,各种各样的压迫,却依然存在。再小的孩子也会为了学业、或者说为了社会强加给他们的期望,而疲于奔命,而失去生命中的鲜活。 “他们最终会成长为宛如工具的中年人,在寻死觅活的四十岁中,无论怎么挣扎,也找不回十四岁时就丢掉的自我。只要一步踏错,任何井然有序的生活都会崩塌,成为现代的囚徒。 “灰暗的成年人会共同迈向失魂落魄的老年。人们的脸上依然有笑容,人们依然会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他们已经想象不出更幸福的生活了。岁月把不同的生命雕刻成了相似的模子。 “疲于奔命,为了一点饭钱就过得像奴工的建筑工;腹如绞痛,尝试自杀后、在草地上拼命打滚的孩子;行尸走肉,在失去工作和家庭地位之后、就宛如被抽去一切灵魂的职工…… “我在乌萨斯见过很多被迫成为奴工的人,我在炎国,却见到了很多‘自愿’成为奴工的人。他们掉入了生活有意无意设置的陷阱,然后在名为‘自愿’与‘自由’的卖身契上交出了自己的一切。 “我是被塔露拉救下的那个孩子,塔露拉救下的那个我,绝对不会对这些现象视而不见。我情不自禁地想去接触那些人,想要和他们链接起来……就算,这和我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重岳仿佛明白了一切: “不必再多说了,我知道,这就是你最真实的想法。我原以为,你会多做一些辩解。” “这也算是辩解。” “不,这和辩解不同。你并不是出于博取我的同情心和支持才这么说的,你只是在表达真实的感受,仅此而已。你对我如此赤诚,我也不忍心再让你经受熬煎了。去和仇白说一声,以后你们可以一起来找我练武。” “多谢宗师……” “对了。我依然要提醒你,你要想办法将你在玉门的活动尽快了结,我无意争论对错,但你也算吃过朝廷的苦头了,多余的话不要我多说;然后你专心、低调地在这里潜伏一段时日,别让我难办。” “我知道了,宗师。” 信息录入…… 第199章 日月忽其不淹 1097年6月11日,玉门,8:02 陈一鸣用左手使劲一捏,一把咖啡豆就化作了细碎的粉末。 “这个东西要怎么泡成咖啡?”他的“室友”手里握着茶杯,好奇地问道。 “这个简单,冲泡的时候过滤一下就行了。可以用滤纸过滤、也可以纱布或者丝袜。” “嗯?” 仇白有个想法,但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陈一鸣扯了一条绷带,放在了杯口,研磨好的咖啡粉将平整的纱布压出了自然的凹陷。 热水缓缓地倾倒,尽量均匀地浇灌着咖啡粉。 棕黑的液体渗过滤布,淌入了杯中。 “以前打游击的时候,绷带也是紧缺物品,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抓一把粉、直接用水煮着喝。” “那应该很难喝吧?” “对,像滚烫的烂泥……要是凉了就更难喝了。你来尝尝?” “好苦,这比药还苦……” “还行,这个咖啡豆不酸。” 陈一鸣眉也不皱,把这杯又黑又苦的玩意一饮而尽。 他用两只手使劲撑着椅子的扶手,试着让自己站起来。 仇白适时托住了他的腰。 “谢谢。” “你怎么还这么客气?” 陈一鸣将嘴唇靠近了仇白的侧脸,却突然转向,轻轻咬住了她的耳朵尖。 “喂……” “这下不客气了吧?” 埃拉菲亚赶紧把脸撇过去了: “你真是的……你这两天是不是腿脚还不利索?也不跟我讲一讲。” “忘记了。” “我待会扶着你出门吧,让你省点精力。” “没必要,我现在使用法术辅助越来越熟练了。” “那你前天为什么走在平地上还跌跟头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搂紧我。” “你好讨厌……” 他把脸紧紧地贴着仇白: “你这两天怎么没继续缠着我?嗯?” “我还以为你都开始嫌弃我了呢。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我把你弄得很累。” “只要你开心就行。” 仇白轻声说道: “嗯。其实是我前几天太好奇了,这几天就……没那么冲动了。” “幸好只有两条腿不利索。” 仇白还没听出言外之意,只是继续扶着陈一鸣。 他摆了摆手,桌子上的茶杯、碗筷都归入了水槽之中。 陈一鸣始终觉得,繁琐的家务就像是一团海绵,会永无止境地吸收健全人的精力。 能用法术轻易代劳的工作,那就不值得花费太多时间。 在泰拉,术师遍地都是,借助源石技艺,人们可以轻易达成工业文明都很难达成的奇迹。 如果术师们能够将源石技艺用于创造社会财富、改善民生福祉,那么泰拉将会是一个很幸福的地方。 但很可惜,好像各国都更乐意将源石技艺用于毁灭敌人与维护统治。 泰拉明明是一个高魔世界的底子——几乎每个人都有使用源石技艺的潜能,但陈一鸣见到的,在大多数地方、这里和低魔世界没什么两样。 源石带来的奇迹已经俯拾即是,普通人的法术天赋差距并不明显,但法术依旧是精英阶层和常人眼里的“奇才”才用得上的“奢侈品”。 陈一鸣又觉得这样也很合理,源石技艺的危险性丝毫不亚于枪支弹药、管制刀具,因此任何一个追求统治稳定的政权都会限制普通人掌握源石技艺…… 而感染者是个例外。 感染者们短寿、多病,但是法术就是源石给他们的赐福。 在乌萨斯,任何一个贵族老爷、别管他爵位有多高,见到过感染者法术失控、以及死亡崩解的现象,都会开始忌惮。 常人在秩序的规训之下,要认真学习、要花费资金、要获得许可,才能接触到法术这一杀器。 感染者则能一步到位,以结晶为媒介、以寿命为代价,释放万分危险的法术。 因此感染者的运动事业,天然就具有优势——在玉门,普通职工们想要维权,却难以掌握暴力,必须依托于“武林”和“帮派”等拥有暴力的社会群体。 在乌萨斯帝国,感染者们已经被排挤在了秩序之外,那么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暴力,整合运动也可以用极低的成本获得战斗力尚可的士兵。 但在炎国,连感染者也被纳入秩序之内,礼法以独特的形式约束着上上下下,那么暴力在这里就行不通——至少在礼崩乐坏之前,还轮不到普通人的拳头来说话。 陈一鸣这会正思索着,他已经在仇白的陪同下出了门。 “我记得宗师已经告诫过你,希望你尽快了结玉门的乱局。但是我感觉事情反而要闹大了。” “我确实在想办法解决问题。” “局势还在你的掌控之中吗?” 陈一鸣趁机抱怨了两句: “我被关了整整一个月,放出来之后,才知道孟铁衣已经在幕后做了一大堆手脚……然后我对现状才刚开始了解,重岳就过来警告我了……这都什么事啊?” “那你……” “矛盾要先激化,目前左宣辽没有进行任何官方表态,如果能逼得他站出来,然后通过他和孟铁衣的关系解决问题,将一场骚乱化作同袍战友的纷争、或是江湖人士向官府讨要个交代的经典桥段,那就好解决了。 “说到孟铁衣,说实话,他就是个傻逼。我在玉门的这一系列事情越陷越深,就是这个人一开始逼的。我出了事之后,他趁机把水搅浑了,还想着引入山海众……我说实话,这个人就是觉得、当年他和左宣辽算是兄弟,现在愤愤不平了。 “他在玉门的那个擂台当了那么多年的第二,道上谁都敬他三分,结果他还真觉得,自己就该是玉门暗中的领袖,和老兄弟左宣辽一明一暗嘛。但要我说,他就是没有鼠王的命,得了鼠王的病! “你知道鼠王林舸瑞的事迹吧,魏彦吾默许龙门的灰色地带滋长,也需要鼠王打理这些事业。但问题是,鼠王和魏彦吾什么关系?他孟铁衣现在能和左宣辽说上话吗?鼠王在地下再怎么一手遮天,也不会引入龙门的敌人。” “你说话小声点……” “找山海众……呵,你知道那天晚上我还碰见了什么玩意吗?就冲我暗地里帮他清理了那帮人,还把那玩意给应付走了,孟铁衣就该给我磕个头谢恩。玉门都得给我磕一个!” “好啦好啦,消消气。” “仇白。” “啊。” “要是真和官府闹掰了、或者没希望了,我们就趁夜溜掉算了。” 仇白认真回复道: “那你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在玉门还有事情要处理,处理好了我就能和你一起走。” 他笑着拍了拍仇白: “跟你开玩笑的,三天之内,我肯定能让事情出一个结果。” 1097年6月12日,玉门,10:18 “弟兄们,遵守策略,保持克制。看好了,像这种外国的新闻记者,可以接触,可以使劲交底,但是像这种……身上带武器的,开口就是谈钱的,一定不能给好脸色!” 大院内,几个头破血流的人被五花大绑。 各路人马围观着捆在柱子上的人。 陈一鸣向弟兄们问道: “你们有人认识这几个家伙吗?” 众人纷纷摇头。 “陈哥,这几个逼不像本地的。我们平时混在一起的,都是熟人圈子,要是都不认识,那肯定是刚来玉门的。” “好。那你们几个,老实给我交代!谁派你们来的?” 陈一鸣用左手攥着其中一人的脑袋。 那人用别扭的普通话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 陈一鸣在他耳畔低语: “你是感染者吧?” “是又……怎样?” “毕竟我刚才发现,你的法术传导性异常优良……” “你个……禽兽……你怎么可以这样……” 那人感到了明显的痛苦。 “老实交代,少受点罪。你们要是炸在这个院子里,我们也不好收拾。” 边上的一个人赶紧喊道: “我们是整合运动派来的!你的人头很值钱!” 他立刻招来了同伴们异样的目光。 “呵呵……整合运动……” 陈一鸣手中的人头突然像破碎的鸡蛋壳一样开裂了。 过往的各种回忆一时涌上心头。 他一时间没控制住左手上的力道。 在场的工人们、武人们也被这血腥的场面小小震撼到了。 被溅了一脸血的陈一鸣赶紧掩饰自己的失态,继续镇定地向其他人说: “他死之前可遭了不少罪。顺着……整合运动往下说!” “我们不算是整合运动的人……但是上面交代过,只要帮乌萨斯除掉你,就能安排我们的老婆孩子去圣骏堡生活……最近玉门城内有人闹事,新任务也发下来了,要我们顺带把水搅浑,就算杀不掉你,也要让你彻底在炎国待不下去!” “你们本来就不打算活着回去,是吗?” 有人赶紧撇清: “呃……不是的!我们……不负责暗杀您……他们当时也讲了,动的是脑子,不流血。” 陈一鸣看了一眼略微惊愕的人群,还有绑在柱子上的那具狼藉的尸体,作出了决定: “事情了结之后,你们可以活着回去。” 言毕,身后的无头躯体开始化作熊熊烈火。 “谢谢……多谢不杀之恩!” 看来威慑还是有用的,尽管搞得有点狼藉并不符合他的本意。 “弟兄们,听到没有!有人想把水搅浑,让我们犯下杀头的罪,给我们泼上脏水!好让官府一鼓作气把我们剿了!我们不是反贼,我们追求的,是更好的生活!而不是更差的!杀人放火这种事,杀头坐牢这种事情,由我一个人担着就够了!” 人群中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说。 比如他为什么会遭到乌萨斯的针对。 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入狱。 为什么他的假肢栩栩如生。 他和城南孟铁衣有什么关系。 他和仇女侠又有什么关系。 …… 传言很多,但极少有人亲眼看见他杀人,还是用这么狠辣的手段。 “好样的!你就是我们的大哥!” 人群中有人喝彩了。 但陈一鸣很熟悉这种情况。 他不能确定,人们是出于钦佩,还是出于恐惧? 无所谓了。 莎士比亚有言: all’s well that ends well. 结果是好的,那就都好。 只要过程中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那么结果就是一切。 他眼下需要服从,然后需要赶紧了结玉门的乱局,然后得到重岳的教导,然后过段时间就赶紧离开玉门。 孟铁衣很难安抚,他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机会,能让他所珍视的武林重回玉门舞台的机会…… 但说不定,这一系列错综复杂的事件,能得到一个简单的摆平方式。 他走之后,哪怕洪水滔天,也追不上他陈一鸣。 就这么定了。 1097年6月11日,圣骏堡,9:59 金黄的伊戈尔大厅中。 御座空置。 塔露拉坐在御座左边一把镀银的椅子上。 长长的桌子对面,坐着七七八八的人,等待着审判的结果。 “我不是法官,我只是杜马的主席。无论如何,你们将会被移送到法庭,联邦法院和圣骏堡法院将会裁定你们的罪行,确定你们应得的惩戒。” 塔露拉叉着手,无疑让众人更加紧张了起来: “但同时,我也依然是整合运动的领袖。整合运动作为国家武装力量,我也有权以军队内部的方式处置你们。” “领袖,要杀要剐,我们都认了。” “无论怎么处置你们,都是符合国家制度的,是合乎法律的。而你们,也应有相应的意识,你们如果对于宣战有不同的看法,可以草拟议案,交予议会进行商议,为什么要诉诸武力,以这种玷污你们名誉的方式表达反对意见呢?” “……” “还是说,你们已经不觉得我和指挥官是能够好好商量的人了吗?就算我们不愿和你们好好商量,议会中数百名代表,难道都会反对你们的意见,剥夺你们的发言权吗?” “我们认为……从前的您,肯定不会支持发动乌萨斯的对外战争……” “我的朋友,人难道是会一成不变的吗?如果是十年前的我,那时候我会认为,贵族都应当被活活烧死,然而在五年前,我就已经愿意和一些贵族进行心平气和的谈话了。十年前的我,还在和伊万诺维奇讨论整合运动军事化的问题。 “那时候,我们甚至还觉得,我们不该把一个温馨的大家庭转变为一个纪律森严的部队,我们那时候年轻、甚至远比你们这时候更加离经叛道,我们反对着和乌萨斯相关的一切,我们试图在任何事务上都寻求和乌萨斯反着来。 “但是……如果我们无法运用辩证的思维、运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自我认识的革新与局势的变化,那我们是走不出那片冰原的。被我们打碎的帝国,其中必定蕴含合理的养分,值得我们去吸收与学习。 “曾经是错误的、被视作禁忌的认知,你们依然可以再仔细考虑考虑。难道说,它们当真毫无可取之处?一个一无是处的国家是怎么运行千年的?一个糜烂透顶的方式又怎么能延续千年? “我们从反抗者、破坏者,转变为如今的建设者,如果我们的思路不愿作出明显变化,那我们是适应不了这个时代的,不去拥抱时代,那么注定是要被时代抛弃的。你们这段时间,就算没有经手相关的工作,也算见到了很多事例了吧? “一个又一个可悲的贵族锒铛入狱,他们将如今视为犯罪的行为、依然当作他们高傲的传统,他们宁可丧尽家产、宁可走上法庭、走上刑场,也不肯转变陈腐的、落后的、固执的思想。人们白手称号,但我看了,若有所思…… “谁能保证整合运动十年后、二十年后,不会成为今天的‘贵族’?我甚至怀疑,二十年后,还会不会有我们整合运动?一旦被时代抛弃了,一旦适应不了现实了,那么他们的今天就会成为我们的明天。” 座中已经有人泣不成声了。 塔露拉适时地安抚: “就如我一开始说的,作为整合运动的领袖,我有权以军队的条例处理你们。乌萨斯和整合运动即将进入一场全新的、正义的战争,你们作为戴罪的军官,也可以拥有立功的机会。我们的生命多来之不易啊? “从冰原走出来的人,现在还陪伴着我的,又有几人?从切尔诺伯格出发,一路辗转到如今的,也是实属不易了。你们犯了错,难道作为领袖的我,就没有教育上的失职吗?我不忍心因为命运偶然的玩笑,就剥夺你们来之不易的机会。 “沦丧在卡西米尔手上的同胞还等着我们的拯救呢。在卡瓦莱利亚基穷困潦倒的感染者还等着我们的解放呢。如果就此剥夺了你们见证希望与朝阳的机会,那该多教人痛心疾首啊?你们难道不想像从前一样,继续在这面旗帜下奋斗吗?” 泪水打湿了在座者的衣襟: “请领袖放心!我们必定戴罪立功!” 信息录入…… 第200章 渡尽劫波兄弟在 1097年6月14日,玉门,9:38 “够了,我对宣政司已经失去耐心了!乱局已经持续一个月了,宣政司还是做不到妥善处理吗?接下来的节气,天灾多发,若是城内依旧人心涣散……呵,说不定我的这颗脑袋,你们的这些乌纱帽,全都一起摘掉算了!” 楼阁之内,左宣辽怒不可遏地训斥着行政官员。 “平祟侯请息怒,这帮人丝毫不惧朝廷的威严,恐怕已经不是一般的逆民了。他们近日声势更为浩大,还叫嚣着要见您一面……我们只怕,这些人已经有作乱之心,宣政司、还有兵马司能采取的手段极为有限,恐怕少不得守军的干预……” “够了。就那么些闹事的人,玉门都摆不平、谈不妥,还要动用守军镇压,你让同僚怎么看待我们玉门?你让京城怎么看待我们玉门?你让百姓怎么看待我们玉门?不就是喊我出来吗,我去见一面又何妨?” 肃政院的太合开口了: “平祟侯请三思。若失之以宽,必救之以猛。前段时日,司岁台收押了一个近期混入玉门的来路不明之人,他与代理人、与城内的武人多有勾结,纵凶归山后,他又惹起事端了……如不能当机立断,以雷霆之势剪除祸端,自然会遗祸无穷。” “嗯,我当然知道,当时我希望司岁台趁早放了这个人。到了京城,你也可以拿这件事来参我一本!” “平祟侯,眼下我无意指责您。但确如您所说,接下来天灾易发,内有山海众等贼寇,外有邻国虎视眈眈,必须明察于微澜之间、青萍之末,以免生事。我认为应当除掉祸端、驱散闹事者,您若是有更好的办法,不妨直说。” “兵刑之事,自当万分慎重。只要未下定论一日,那么我自然不能将他们视为仇雠。我们大炎的官员难道会心虚到不敢见别人一面吗?这点责任,我左某人难道会害怕承担吗?” “作为监察御史,能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您的行为,我自然会如实禀报给肃政院。” 1097年6月14日,玉门,10:22 左宣辽如约登上了高楼。 好吧,也不算如约。 他没对任何人承诺。 他也可以不来,也可以派出守军对群众重拳出击。 宣政司让他站在显眼的地方,然后由其他官吏宣读早就草拟好的方案。 是的,应对措施早就由各级官员草拟完毕了,还涵盖了各种情况。 比如,最耻辱的,全盘接受工会提出的要求,让一个女性文员宣读。 还有最强硬的,全盘批驳工会的要求,然后请一个健壮的军士大声念出。 还有更强硬的,发一纸通知,宣告玉门擂台前的“谋逆者”已被肃清。 如今采用的,很显然,肯定是最折中的方案。 “那鸟官在念叨什么呢?我这边听不清……” “大致意思应该是说,会修改玉门律,约束企业的行为……然后,官府会商讨最低工资的涨幅,会考虑设置最长工作时间。” “啥意思?还没给个定论?” “估计就是糊弄糊弄……” “还可以,早点结束也好,我还等着回去复工呢。” “那个工会什么来头?为什么真能让左宣辽出来?” “不知道,听说组织者很神秘,而且据说缺胳膊少腿的……” “这我知道,我跟你们讲啊,据说那个工会头子,背后有宗师支持。这肯定是将军、宗师、宣政平章的三方博弈。” “原来是这样,感觉事情一下子就能说通了。” “啊?玉门宗师和玉门将军原来不是一条心吗?” “我怎么感觉像是宣政司和宗师一起给将军府做的局?这下子左宣辽不好向皇上交代了吧?” “你懂个什么……” 台上的官员面无表情地宣读,台下的群众七嘴八舌地议论。 整个擂台周围喧闹不堪。 但是一声洪亮的声音,宛如破晓时的鸡鸣、刺破了令人窒息的蜚语: “左宣辽,我操你妈!” 人群一时清净了,连高楼之上的官吏也读错了两个字。 雄壮的军士手一抬,就连读通知的声音也沉默下来了 军士扯着嗓门大喊: “是谁!谁敢对平祟侯大不敬!” “就是老子我!” 来者嗓门中气十足,反倒盖过了威武的军士。 “这人谁啊……” “是条汉子……” “这真没丢分,好样的。” “他好像喝醉了吧……” “这不是城南的那个打铁匠吗?” “孟老前辈!?” 孟铁衣气势汹汹地走到了台前,怒目直视高楼上的左宣辽。 “竟敢詈骂朝廷命官,来人,拿下,带走!” 两边的士兵刚架起孟铁衣,就听到了左宣辽的声音: “且慢!” “哼……” “你对我有什么仇和怨,只管私下里来找我!但是今日,不要坏了公事!” “我谈的就是公事!” 边上的官员担心平祟侯掉了价,窃窃私语道: “将军,不必理会这人……” 左宣辽显然有些上头了,继续对孟铁衣喊道: “有什么公事不能直接讲?为何非要辱骂我!” “是你先羞辱玉门的弟兄在先!我们为玉门出生入死数十年,朝廷弃置我们如敝履!我们离了沙场,继续为了玉门夙兴夜寐,生活照样困窘……如今,弟兄们拉下老脸,向你讨口饭吃!你他妈的就拿官腔来糊弄弟兄!” “胡言乱语,你又懂些什么?朝廷哪项政策不须慎之又慎?哪项改动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玉门担在我的肩上,我要考虑的东西多了去了!” “好!你是怪我们这些吃糠咽菜的弟兄,不去体谅你这个当大官的,是吧?” 左宣辽气得站了起来: “休要胡搅蛮缠!” 孟铁衣继续出言讽刺: “到底是大官当久了,都不会和平头百姓讲话了!我们要是在胡搅蛮缠,官府就不是胡搅蛮缠了?你让那个书生读了半天,我们听不出一点诚意!今天官老爷发点慈悲,哄哄我们,来日朝令夕改,又当如何!” “你把玉门的信誉当成什么了……” “狗屁!从来都是狗屁!玉门要是有信誉,那么多兄弟现在应该和部队里的人一样、天天吃香喝辣!而不是天天被几文钱逼得寻死觅活!你们空口无凭,哪怕是官府,也不准空口无凭!” “有官文在此!” “官文就是你们的厕纸!” “孟铁锤,你是真疯了!” “我们做点生意的,都知道,店大欺客!你们官府,更是吃人不吐骨头!一纸官文顶个屁用!你能让全城的厂子都遵守吗?你能保证过几年不继续坑害以前的兄弟吗?” “好好好,我向你保证……” “发誓!当着这千百人的面,发誓!” 周围的官员抢先一步,站在了左宣辽面前: “无理取闹!” “怎么?不敢宣誓?也不敢亲自回话?” “让开!” 左宣辽又站了出来,靠着栏杆开始喊话: “有大炎律在此,有玉门律在此,一纸官文,谁敢不遵?” “你问问我们这些人,谁不知道大炎律就是个笑话?大炎律要是管用,你我都不该有尊卑之别!” “你!你还想怎样?我再给你一个面子,就在这里讲!” “好大的面子,我等草民诚惶诚恐哟——” “我……”左宣辽气得涨红了脸,“我愿意和你胡扯几句,已经是看在昔日恩情上了!” “你还奢谈昔日的情谊!我当平祟侯大人贵人多忘事呢!” “我怎么不能谈?你来告诉我!我镇戍玉门数十年,于私情纵使有亏,于公,我从来问心无愧!几十年,多少天灾,多少兵祸,玉门出过大事吗!我凭功勋,该有此位,如今愿意陪你无理取闹,难道还对不起你了?” 孟铁衣仰头看着高台之上的左宣辽,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好!是你一个人修的城墙,是你一个人搬的沙袋,是你一个人穿行大漠送的信,是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刀剑,是你一个人斩获了贼首。玉门弟兄们无功不受禄,活该天天吃糠咽菜,活该看你有大鱼大肉伺候!” “到底想怎样!公文你不信,我左某人的话,你也不信!你到底要怎样!” “让工会以后,能直接和宣政司说上话!以后宣政司的政策要是涉及了弟兄们的切身利益,必须要和我们商量!” 左宣辽摇了摇头: “无稽之谈……” “看吧!看吧!我就说吧!反正这玉门也是你们的一言堂,我们闹了半天,也别想有商量的权力!以后你们一旦朝令夕改,我们兄弟争了这么久,全部白搭!左宣辽,你知道吗!这就是我们过的日子!真就他娘的一个‘惶惶不可终日’!” 面对被挑到明面上的信任危机,连久经沙场的左宣辽也感觉棘手了起来。 他很迫切地希望解决此事,他终究对曾经的弟兄们有愧。 但是脱口而出的话语,依旧是官腔: “除了宣政司,将军府也会拟一道文书,我以平祟侯的名义担保,近几年一定会采取有力措施逐步推进此事……” “听不懂,我们听不懂!用玉门人听得懂的方式来解决!我们要看得见、摸得着的方式解决!就在这个擂台上,我赢了,就按我们的条款来!你赢了,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 左宣辽一时不置可否,官吏们已经开始了训斥: “堂堂朝廷命官,岂能与无赖同台竞技!” 孟铁衣借着酒劲大喊: “左宣辽!你的那身官服难道不是用弟兄们的血染成的?现在瞧不上老兄弟了?没有别人出生入死,你哪有机会天天待在府上喝茶!” 人群中爆发一阵惊呼。 怒火中烧的左宣辽直接从楼上跳到了擂台之上: “上了这擂台,被我当场打死,你也别有怨言!” 孟铁衣轻蔑一笑,仿佛在说“久等了”,随后一个空翻也登了台。 “平祟侯!” “将军,三思啊!” “快把那人拿下!” 左宣辽一声吼,震散了同僚们的七嘴八舌: “拿生死状来!” “平祟侯,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怕什么!我上了二十年沙场!他打了二十年铁!我还能怕他不成!孟铁锤,你给你家那个小妮子写好遗书了没有!” 孟铁衣将铁锤扛在肩上: “哈……你现在又有几分人样了……” “云青萍那小子呢!让他滚出来!给我好好记录!” 左宣辽长剑已出,摆出了架势。 孟铁衣则将铁锤一丢: “给我递一把长剑过来!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平祟侯长剑凛然地指着前方的铁匠—— “我告诉你,‘弟兄们的血’,这个词,你不配谈!” “你就配了?” “谁都不配!但是我今天就要告诉玉门,我没对不起弟兄们!” “每个活下去的人,都应该记着玉门人的奉献!” 孟铁衣接住了抛来的长剑,这把利剑也是出自于他的手艺。 …… 1097年6月14日,玉门,10:40 仇白趴在窗边: “还真打起来了?你用了什么手段?” 陈一鸣没盯着窗外,只是自顾自地点了一支烟: “我教那个老登讲了几句话,平时他跟个傻缺一样,但是今天涉及到左宣辽的事情,他办得格外认真,不过我没让他讲那么多脏话。” “你不过来看看吗?” 陈一鸣也凑到了窗边: “你好歹穿件上衣吧?” 仇白不以为然: “怕什么?我又不是什么都没穿。”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呼……” 他吐了口烟圈。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你说你租了个包厢来观察局势,还把我叫了过来,结果……结果把我叫来就是做这种事情?”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痛快痛快。” “你抽烟的时候别靠近我……” 陈一鸣老老实实地坐回床边了。 “我是真想不到,你居然有抽烟的习惯,感觉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算不上习惯。我也是跟一个朋友学的,今天多少有点紧张,所以就……” “啊……是被别人带坏了。” “别乱说,柳德米拉可是个好姑娘,虽然她经常杀人放火,但我觉得她……反正是个好姑娘。” “那我呢?” “更好的姑娘,better,best!” “这两句我还是听得懂的……那塔露拉呢?” “……” 仇白回头看了一眼,陈一鸣只是自顾自地抽烟。 “问你话呢。” “啊?什么?” “好吧……”仇白又把头转了回去。 …… 1097年6月14日,玉门,10:47 两位高手的长剑对决并无多少拼杀之意——在外行人看来是如此。 录武官云青萍一边扶着额头,一边观察着情况,他刚才匆匆赶来时又摔了一跤。 两人的剑术比拼,在旁人看来,像极了双人舞。 一会是孟铁衣舞着大风车、左宣辽挺着剑戳戳点点。 一会是两人面对面空挥了半天剑,半晌才听得见一声兵器的碰撞。 云青萍看得出来,这是两人相互预判了半天,结果都坐不住了、一出招、两人又碰到了一起。 孟铁衣猛地从平地一跳,翻越到左宣辽身后,一招狠辣的背刺顺势而去。 左宣辽则轻飘飘地以斜跨背剑应对。 叮的一声,孟铁衣的武器便被弹开,左宣辽再旋身回刺,毫无意外、又被回防的剑格开。 “他们出招也不快,杀招也不多啊,感觉我上去都能过两招……” “你上去都拿不动他俩的剑,蠢货!” “好好交流,人身攻击干嘛……” “第十合,战平!”云青萍宣读了刚才的结果。 “取我长枪!”左宣辽将长剑归入鞘中,随后和侍从交换了兵器。 “想让我吃亏?给我也拿一把长枪!” 只不过孟铁衣接过的是一杆木柄红缨枪。 左宣辽握着一杆厚重的铁枪。 第十一合开始,铁枪夺得先机,稍稍一探,就逼得孟铁衣连连后退,再施加横扫,孟铁衣就只能在擂台的角落中闪转腾挪。 战至第十三合,左宣辽枪势已钝,红缨枪迅速杀出,直逼眼、喉、肋、裆、腿——所幸铁枪来回拨弄,接连挡下了杀招。 尽数防下后,左宣辽顺势将铁枪再次横扫。 但孟铁衣攻势未尽,刚才的连番攻击是逐步下移的,他也顺势将红缨枪下戳。 左宣辽不得不稍变架势,退后一步。 长枪戳在了地表之上,枪杆因为下压而弯曲,孟铁衣干脆撑杆跳起,一个空翻躲过了铁枪的横扫。 紧接着他又在空中摆出了架势,凌空刺击、枪走龙蛇。 柔韧的木杆让枪头与红缨反复晃动,一杆红缨枪真就犹如张开血口的蟒蛇、死死地咬住左宣辽。 左宣辽有一瞬间将铁枪横架,这怎么可能挡得住直直探入的长枪? 只见枪头直接晃动着向平祟侯的头颅攻来。 左宣辽不得不一边偏头躲闪、一边使劲甩动手里的铁杆,试图挣脱红缨枪的撕咬。 只听啪的一声,云青萍飞快地记了两笔。 众人定睛一看,平祟侯的侧脸多了道红印、嘴唇也被打破了,而孟铁匠险些飞出了擂台。 原来是刚才孟铁衣一时贪心,以为终于抓到了决胜的机会,不顾一切地进攻,结果被铁枪杆狠狠地扫中,而左宣辽也并没幸免,晃动的木杆抽在了他的脸上。 孟铁衣赶紧起身,他嘴角已经渗出鲜血,似乎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第十三合,孟肋着一处,左脸着一处,平!” 1097年6月14日,玉门,10:53 不远处,仇白和陈一鸣仍在观战。 “仇白。” “干嘛?” “你觉得谁武功高一点?” “现在还看不出来,至少招式上难分高下,说到底比拼的还是体力……反正他俩武功肯定比我好。” “真的假的?” “不骗你,我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数的。” “你不是和宗师学了好几年吗?三年?” “他们肯定见得更多、练得更久啊。我说实话,我在宗师身上学到的东西并不多,我基本上不会去主动请教他,他对我的教导也只尽于本分,毕竟你知道的,我和他关系并不好。” “嗯……你这胳膊还挺结实的。”他顺手捏了捏,又拍了拍。 仇白在陈一鸣的假肢上轻轻一叩,立刻传出了沉闷的金属声,仿佛是在刻意“报复”他。 “对了,你是怎么想到让孟铁衣去和左宣辽比武的?” “我想的很简单,左宣辽多少会念一些旧情,所以让孟铁衣去刺激他比较好。至于比武,这是孟铁衣自己的主意,他是真的想打左宣辽一顿。” “闹到这个份上,你经营了几个月的事业肯定要迎来结果了,惋惜吗?” “这怎么能算结束,只要工会在玉门的合法地位得到确立,那么我这段时间就算没白干了。只不过……我缺席了一个月,这帮家伙一点经济观念都没有,他们把财政状况搞得一团糟,以后一时半会估计只能在玉门发展了。” “我一直没搞懂,你之前是怎么把这个组织做这么大的?我还以为能有上百号人就不得了,你居然弄了几千人。” “起步是最难的,要先找到一帮能够听话的铁哥们,我最初还获得了一个落魄帮派的支持,然后干些脏活、赚了大钱,这就有资金和组织上的基础。组织方式就类似于黑社会嘛,越来越多的人认你做大哥,认你的势力,那么你就确确实实有了power。” “你以前在乌萨斯,也是这么起家的吗?” “那时候我沾了塔露拉的光,而且感染者们不需要花钱去收买、不需要动用人际关系去影响,只要有口吃的、能支个帐篷,那么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来投奔。整合运动更像是义军,而不是一个黑社会组织。” 仇白笑着调侃: “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像我娘当初一样,都入了贼窝,莫名其妙当了压寨夫人……” “只是组织结构上接近于黑社会,当然,组织的目的也主要在于追求建筑工人和落魄武人这些人的利益,和一些黑社会很像、他们也是只追求小部分群体的利益。为了扩大组织的影响力,所以我在月初进行了很多演讲,不然煽动不了那么多人。” 仇白又有些不开心了,因为陈一鸣没顺着她刚才的话题讲下去。 “不过我现在明白了一件事情。”陈一鸣继续讲道,“哪怕是在炎国这样布满天罗地网的国家,我也能闯出一条路来!” …… 窗外的擂台上,孟铁衣手上的红缨枪已经在第十九合被折断,那一回合也凶险万分、差点就要决出胜负。 “给我换把弯刀!……不对,拿两把弯刀过来!” 刚接住空中抛来的双持小弯刀,孟铁衣就轻快地翻了一个跟头。 看来他还是要走敏捷轻便的风格。 左宣辽早就上了头: “取弯刀来!” 一把半身高的硕大镔铁弯刀替换了手中的钢枪,人群中又爆发了一阵喝彩——他们好像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左宣辽的态度也很鲜明,又要和孟铁衣反着干、又一定要和他对着干。 平祟侯以静制动,那么就轮到铁匠抢占先机了。 一个箭步、起跳接跳劈,十字般交错的斩击落下,碰撞出了耀眼的火星。 左宣辽向前扎步、奋力推动手中的厚重的弯刀,空中的铁匠则借力翻了个跟头,又和他拉开了距离。 平祟侯站在内圈持刀、缓缓踱步,步伐短小而沉稳。 铁匠站在外圈对峙,步伐跳脱而迅速。 两人面面相觑绕了几圈之后…… 左宣辽率先发难,孟铁衣赶紧施出十字斩…… 不对!左宣辽只是跺了个脚,摆出的是假动作,骗了孟铁衣一回! 孟铁衣攻势一出,就算小弯刀再怎么轻便、收回也是要时间的。 大刀在这个时候才真正挥出!观众也想不到这么厚重的武器居然能出手这么快! 防御的架势立足不稳,就算挨了这一下不致命,也要…… 真是凶险,孟铁衣双手用刀柄架住了擂台的边缘,这才免于掉落。 但这个位置,这个角度,他一时半会能翻回台上吗? 左宣辽快步赶到擂台边缘,这次准备挥刀判决…… 孟铁衣呢? 原来孟铁衣也是装的! 他不是上不来,而是刻意等待对手赶来! 又是华丽的大跳与空翻,孟铁衣落在了左宣辽身后。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长刀被双刀抵住,孟铁衣出腿踢击下盘……被左宣辽出腿截击成功! 两人的交锋之处又变了,武器在上方保持僵持,两人的双腿博弈了七八个来回。 左宣辽趁他出腿之际,再次猛推大刀。 孟铁衣的武器不可能角力得过,他直接向后倾倒——只是上身向后倾倒,双腿突然变招、一脚被膝盖拦截、可另一脚确实踢中了腹部。 左宣辽被一脚踢中,不得不后退两步卸力、差点踩到了擂台外边! 被甩飞的孟铁衣再次扑来,只不过这次左宣辽不再托大,而是选择了侧翻——在擂台边缘对峙属实自寻死路。 可是不对峙,又能如何呢? 翻滚之后,双刀立刻缠了上来,就是攻其立足未稳! 左宣辽无奈,继续打滚。 双刀继续追杀。 左宣辽继续打滚,避过了一个跳劈。 跳劈后接变招追击,左宣辽继续打滚…… 一时间观众也看得捉急。 叮的一声,变局来了。 起身时,左宣辽预判得当,单手架刀防住了双刀下劈。 不只是防住…… 左宣辽时机选的正好!正正好好折其锋芒! 下劈势头正盛之时,被左宣辽以大刀噎回,一次完美的弹反、让孟铁衣反受其害,他右手上的弯刀直接被打飞了。 接着,大刀横斩。 孟铁衣哪敢用小刀格挡大刀?他将弯刀向下一抛、又略微退步避过刀锋。 然后看准时机,一个翻滚,抢回弯刀!弯刀也从左手换到了右手上面! 左宣辽原本想,趁着孟铁衣翻滚、他也来个如法炮制,狠狠追杀一番。 只可惜,两人武器决定了两人的机动性不在一个层次上。 孟铁衣接连空翻、打滚,轻而易举地拉开了距离。 “前辈,接住了!” 另一把刀被扔回了他的手上。 两人折腾了半天,又斗回了原点。 …… 1097年6月14日,玉门,11:17 “呼……”仇白喘着气,缓缓靠在了窗边。 “完事了吗……”陈一鸣又躺了回去。 “你还想再来吗?”仇白回头撩了一下头发。 “我问外面完没完事?” “没有……我就是故意逗逗你的。”她还有些得意。 “下午再来。” “真来啊?”仇白有点意外。 “他们要是真能战到下午,那我觉得……我们下午继续也不是不行。” “最近觉得你越来越坏了。”她托腮望着窗外。 “嗯,我现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为了获得重岳的支持,然后牺牲掉一些弟兄们的利益,本来可以慢慢争取很多东西的。这么做确实有些不道德。” “哎呀,我没说这个方面……你肯定知道我的意思,但你就是不顺着我的意思往下讲,唉,老是这样欺负我。” “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他的手又开始轻抚仇白。 “不好玩,别掐我。你以前和塔露拉是怎么相处的?” “……” “哼,又不理我了。” 窗外又爆发了一阵喝彩。 左宣辽的拳脚遒劲有力,习武之人能从他的一拳一掌之间看出许许多多武学的痕迹。 孟铁衣的拳法则是厮混市井数十年后的凝练,将实用与阴狠追求到了极致。 标指插眼、封喉、撩裆,无所不用其极,不然,他如何对抗军中传承许久的正派功夫? “他们的武器呢?” “啥?” “刚才不还是械斗吗?我去上个厕所回来,怎么打成这样了?” “械斗没分出胜负,又开始比拼拳脚了。” “哎哟……侯爷这一下挨得不轻啊。” “平日体体面面的,今天能看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也算解气了!” “我还以为孟铁衣真能把这个大官打得满地找牙呢……感觉他占到的便宜也不多啊。” “你想什么呢?左宣辽要真是草包,怎么能坐稳这个位置?” “不是,我觉得他年龄也挺大了,没想到打起架来还这么狠。” “孟铁衣年龄比他还大一点。” “这两人真有深仇大恨?仇人见面也不过如此吧?” “都发狠了,都红了眼了。” “能看到这样的对决,哪怕被杀头都值了呀!” 台上又震动了起来。 孟铁衣摁着左宣辽的脑袋狠狠地往地板上砸。 左宣辽还想扯住他的衣领,结果谁成想、这么一扯,居然让铁匠的衣服彻底不堪重负了,他那衬衣当即被扯下了半边。 当然,左宣辽也没能扭转自己的命运,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孟铁衣毫不留情,骑在平祟侯的身上就打。 左宣辽挨了几拳之后,将腿使劲一蹬,总算给自己腾出了一点生存空间。 孟铁衣还想扑过来,但是被对方伸腿一绊,竟然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左宣辽赶紧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段紧锣密鼓的冲拳。孟铁衣吃着痛起身,将左宣辽狠狠撞倒。 新的回合已经开始,但是云青萍已经不宣读结果了——要是平祟侯战绩不好看,他就不读,孟铁衣落了下风,他才大声宣布。 炎国官袍以大红和黑色为主,这倒有个好处。 上面溅了点血,也看不出来。 玉门将军除了脸上有点难看之外,样子倒还好。 反观孟铁衣,上衣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了,浑身遍布淤青和血痕。 这一回合没啥好看的,孟铁衣一个不留神,被左宣辽从背后锁了喉。 一人在后面,想使劲勒晕对手;一人在前,拼命肘击对手的肝部,以求挣脱。 不知不觉,拳脚功夫的比拼,已经毫无章法可言了。 但是观众们的喝彩更加频繁了——只有这样的“比武”,所有人都能看得明白。 远处,一队军士急匆匆地赶来: “快去让平祟侯停下,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了!” “不准停!我说了,不准停!” 言毕,左宣辽就照着孟铁衣的面门狠狠来了一拳,打了他一个趔趄。 “妈的,比拼王八拳也看不出真本领。”孟铁衣吐了一口血沫。 “比什么!不论比什么,我都不怵你!” 左宣辽的步伐不再有以往的稳健了,如今两人都仿佛是孤注一掷的醉汉! “比真功夫,就比源石技艺!”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们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擂台上筋疲力尽的两人也重整站姿。 “取我军刀!”“我的铁锤!” 孟铁衣接过了陪伴几十年的铁锤,无数件兵器都经过它的捶打。 想当年,他响应朝廷号召,来玉门闯荡,凭借着铁匠的手艺在此落户。 最初上场打擂台,完全是为了给铁匠铺打出名声——结果,他也发现自己确实足够能打。 后来,他开始为左宣辽效力,那时候的朝廷不拘一格降人才,那时候的玉门人手急缺。五湖四海的好手都被征集去了玉门,去帮朝廷守住这边关。 时代让孟铁锤成了孟铁衣,让左宣辽成了平祟侯。 时代也让英雄回归了铁匠,让同甘共苦的将军坐回了办公室里。 其实那个各路豪杰和玉门守将亲如一家的时代,本来就是一场梦不是吗? 那个时代的其乐融融才是偶然,如今的形同陌路,才是必然。 可是…… 人总要追求浪漫一点的生活,追求美好一点的梦想吧? 为什么从前的日子就不能回来呢? 曾经背靠背的战友,一人执铁匠的铁锤、一人执士官的军刀。 如今,铁匠还是铁匠,将军还是将军。 他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完全是乘了时代的东风,才有机缘结识左宣辽的…… 他本来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军官,完全是得了众兄弟的助力,才成为战功赫赫的平祟侯的…… 但是谁又会承认呢? 铁锤与军刀相抵,没有物理上的碰撞了。 只有法术的比拼。 他们没有选择更好的施术用具。 只是选择了最习惯的施术用具。 法术的对拼让擂台出现了一丝裂痕。 好像让天上的乌云也露出了一线微明。 然后雨落下来,拍打着不肯让步的双方。 然后风拂过来。 然后夜晚的灯光亮起。 然后只剩最坚决的群众和官兵留作观众。 然后被岁月摧残的身躯再也经受不起法术的输出。 然后斑驳的头发提前变得花白。 然后两人在释然的大笑中齐齐坐下。 睡去。 1097年6月15日,玉门,7:19 “弄得真乱。” 起床之后的仇白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她晃了晃脑袋、不让头发遮住了视线。 “没事,退房之后,会有人收拾的……没想到会闹到这一步。” 陈一鸣看了一眼床头的烟灰缸,里面堆积了些许烟灰和烟头,他还是第一次抽这么多烟。 “现在走吗?” “我躺会,腰疼。” “你觉得这个结果怎么样?左宣辽和孟铁衣的事情。” “超乎想象。” “接下来呢?” “肯定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新篇章了。” 信息录入…… 第201章 我与我周旋久 1097年6月16日,玉门,20:22 仇白推开了房门,顺手点亮了屋里的灯。 “今天感觉怎么样?从明天起,你就要和我一起去演武场了。” “累死了。”陈一鸣跟着仇白一起进了屋,漫不经心地抱怨了一句。 “今天也没干什么啊,也就让你办了些手续。” “对啊,填表、办手续更累人……也不知道正式开始训练之后,我现在的身体能不能跟得上。” “那我们晚上就早点睡觉,你也养养身子。”仇白顺手取下了扎头发的绳子,习惯性地甩了甩飘逸的长发。 “我不理解。” “怎么了?” “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登记成你的徒弟?” 仇白正在脱外衣: “成为宗师的传武弟子一定要报备、登记、排队、审批……你可以理解为,他的徒弟是一个官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 “哦,我知道了,他的弟子相当于学府的研究生或者博士生,他是个热门的导师,手底下的名额竞争激烈。” “差不多,一般情况下,宗师本人主动收徒,朝廷也就走个流程、不加干涉;很多弟子,比如左宣辽家的公子,也可以托关系去他手底下学武。但是,你嘛……身份特殊,所以要巧立名目……” 脱去上衣之后,仇白搂住了陈一鸣的脖子: “以后要多听我的话,知不知道?现在我算是你的师傅了……” “登记的名字是陈以明,又不是陈一鸣,关我什么事?”他伸手摸了摸埃拉菲亚毛茸茸的耳朵。 为了瞒天过海,陈一鸣给自己重新捏造了一个身份,炎国城市的户籍审查严格一点、但也难不倒他。他曾经靠着这门“手艺”在许多贵族领地和城市进出自如。 “反正来的是你本人,唔……好,我去洗澡了。”她吻了吻陈一鸣的侧脸后就离开了。 1097年6月17日,???,0:23 一睁眼,陈一鸣发现自己怀里搂着的人变成了一棵松树。 “又来?” 陈一鸣在园林的小径中摸索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正在独酌的令。 “酒蒙子。” “小兄弟可别这么说我,我如果还在梦里,那说明我还没醉……夏恩山的维多利亚威士忌确实不错,我就用它为主题,给你准备了一份特调,试试吧?” 陈一鸣接过形状奇异的威士忌杯,尝了一小口,甜蜜的果香、若有若无的香料风味和威士忌的本味相处得特别融洽。 “你妹妹呢?” “你想见见年?” “对,你都把我拉进来了,让她过来陪我玩玩,应该不难吧?” “她很忙的。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感觉你八成在骗我。” 令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你们家里还有其他人呢?让我也认识认识。” “你今天怎么变了?前几次来,要么寻死觅活,要么苦大仇深。” “我睡得好好的,结果莫名其妙来了这冷清的破园子里,你总得让我待得没那么无聊吧?不然和在司岁台坐牢有多大区别?” “如果频繁让弟妹们过来,很快就会惊动司岁台的,你也不想再惹麻烦了吧,小兄弟?” “不想就不想,非要找借口,上次我和年喝了那么久,怎么没见惹出麻烦?” 令又笑了: “你上次醉醺醺地回去,不是阴差阳错地成了一段姻缘吗?” “你……请你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 “已经很尊重了呀,前几晚我就想找你了,但是那几夜你好像很忙,所以作罢了。啊……这个产地的不错,下次多囤点……” “你不会真能看到吧!”陈一鸣忽然警觉了起来。 “别激动,就算很多事情和我只隔着一层窗户纸,我也犯不着去捅破的。你现在还不相信我吗?” “我一开始还很相信,坐了一个月的牢后,我现在连你的标点符号都不信了。你叫我来到底干嘛?” “我说了你信吗?”她反问道。 “你不说就赶紧放我回去,别扒拉我了。” “是这样的。我前几日就想和你谈谈了。如今,大哥也算愿意指点你一二……但炎国的官场,你也有所了解吧,有些事情,不便面授机宜。” “哦,要给我开小灶是吧?宗师人呢?” “我不会让他来这里,他来这里会让我不自在……长兄如父,可不是虚言。” “那你打算怎么做?” “在我这边,我肯定不会用和大哥一样的方式,他会教导你们固本培元、再一招一式地积累。既是逍遥身,那就用一些富有想象力的方式。” “我有不好的预感……” 1097年6月17日,?圣骏堡?,0:30 “熟悉吗?” “你人呢?”陈一鸣感觉街道格外的空旷与冷清。 “等你完事了就能见到我了……” 令的声音逐渐淡去。 陈一鸣看见了托尔格广场另一头的人影。 棕黑的头发,华丽的军服,金色的手镯,胸口别着一排徽章,左手泛着金属的光泽。 “难道是黑蛇那个逼?” 陈一鸣立刻警觉了起来,剑鞘里的剑仿佛已经准备了多时,应声而出。 站在广场另一头的霜火不为所动,只是一伸手、强大的气流就将陈一鸣牵引过去——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广场两头就形成了巨大的温差。 随后拟态形成的剑影将他扎成了刺猬。 1097年6月17日,???,0:32 “啊?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令刚举起酒杯: “此酒尚温……” “那是什么玩意!”陈一鸣抱怨道。 “那就是你自己啊……怎么,你不愿意动手?” “没反应过来,我就已经被打成筛子了。”陈一鸣心有余悸。 “要不你再去试试?等你准备好了,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回去。” “试试就试试。” 短暂的“加载界面”结束后,浓雾散去,霜火像刚才一样,出现在了托尔格广场上。 陈一鸣立刻加速冲去。 霜火像以前一样,用温差产生的气流叠加念力进行牵引。 陈一鸣提前施法抵消引力,并出剑防下了突如其来的剑影…… 连续挑开三十四道剑影后,一发坚冰加固过的石钉准确无误地打中了他的右眼。 “我草!”他捂着眼睛,似乎已经回到了令的身边。 “感觉怎么样?”令自顾自地写字。 “那真是我自己吗?” “那是根据你和我的印象编制而成的存在,不会有太大偏差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那么厉害?” “我想,能单枪匹马突破边防军的封锁,那时候的你肯定不简单。” “我不会真成残废了吧?” 陈一鸣慌了起来,但好在,他还能重来,他还有近乎无限的机会。 雾气散尽,壮丽的剑气立刻奔向霜火。 霜火伸出左手,整条义肢立刻发亮、释放的脉冲轻而易举地抵消了法术。 “唉,这个功能我自己都没来得及用几次。” 这一次,陈一鸣试图和自己保持远距离的周旋,他知道自己的法术强度会随着距离衰减。 广场之上,霜火以自身为中心释放五彩斑斓的“光束”——陈一鸣在远处抵挡了几波之后,才发现这是高速生成与运动的剑影连成了直线。 但是随着他拖得越来越久,越来越感受到压力的陡增。 霜火居然在缓缓地调控法术的方向,原来天女散花式的输出逐渐会聚到了一个点上,火焰、冰霜、光芒、水流、土石……种种元素的洪流瞬间将他搅碎。 “不行,不能和那个时候的自己比拼法术……” 一个大跳,一道剑气,先声夺人。 广场上拔地而起的石柱尝试限制他的移动,但好在他这段时间对于念力的熟练度上升了不少,在高速移动的同时还能保证灵活的转向。 陈一鸣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赶紧起跳,躲过了数道柱子的穿刺。 但是他在空中看到的景象让他绝望了起来…… 刚才霜火在同时用双手施法,一只手操纵土石牵制,另一只手在举剑蓄力。 怪不得刚才感觉越来越热了。 成型的炽热光轮将他与广场一齐一分为二。 重试了好几回之后,他离霜火的越来越近了。 有一次甚至和霜火拼了几剑之后,对方才像玩不起一样、将广场化作了火海、然后施展了接连不断的爆炸…… “不想打了!”陈一鸣气喘吁吁地回到了令身边。 虽然身体的疲劳与伤痛在一瞬间就被消除了,但是“精神损伤”正在逐渐积累…… 快爆条了。 “小兄弟,多拿出点气势啊……” “这不是有没有气势的问题,没了那个傻逼手镯,我根本就没办法在法术上抗衡。而且我现在,能站起来都要法术的辅佐……这打个屁!我怀疑你是故意来让我受罪的!” “先休息休息,那边的饮料随便你喝。” 令仍在写字,似乎她的大作还没完成。 “嗯……我跟你说,练习要讲究循序渐进。” “啊,我知道。” “所以,你不能一上来就……给我上这种强度。” “我跟大哥商量过,如果你能战胜那个幻想中的自己,那他就可以放心地让你离开玉门。” “哦?这是篇章boss啊,你不早说。” “我也没说你一定要此时此刻就战胜他……你想换个对手?” “那当然了,和实力差距过大的对手过招、练习效果很差的。” “好,你再去试试……” 1097年6月17日,?龙门?,3:37 城市的霓虹灯下,陈一鸣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你啊。” 他刚拔剑,就被切割型的法术劈成了两半。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令已经开始重新研墨了。 “非要给我搞初见杀吗?” “这就是生活,习惯就好。” 陈一鸣接着再战。 往后三分钟内,他被赤霄的拔刀式斩断了十三次。 有几次,他在“出生点”还没站稳就被打回去了。 “我草!我躲过去了!” 陈一鸣兴奋地对令喊道。 “你打赢了?” “没有,我刚躲过拔刀,太兴奋了,刚准备庆祝就被一剑砍死了。” “你……不要因为能在这里重生,就给自己找罪受。”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反正在这里死不掉,我为什么不多试试?” 陈一鸣逐渐发现,晖洁在拔刀之后,会紧接着在附近追加连击。 前两剑快,后一剑势大力沉。 然后是快、快、慢、快、慢的五连击。 然后会根据距离,如果离得近,就原地一个回旋斩,如果离得远、那就归鞘再拔刀接位移。 但不能一直躲着她的招数……看破几次之后,她会立刻施展绝影。 该说不说,警官时期的陈晖洁有点愣头青,出招虽然又快又狠,但是很好读懂…… “你还要待在这里吗?”令已经有点醉了,几张卷轴摊开在桌子上。 “有戏,我跟你说,有戏!下面我给你表演一个无伤防绝影!” “哦?” 第一剑,他手中的剑与赤霄碰在一处。 第二剑,那并非是赤霄的实体、用法术防下。 第三至第五剑,三连斩,但是顺序固定,舞一个恰到好处的剑花就能全部挡下来。 左前、右后同时来,但是力道并不一致,一招用剑格挡、另一招用法术格挡。 自上方连出两剑,要拼手速了,必须立刻回剑格挡。 最后一剑,有点吓人,但是前面的招式要是都能防住,这一下也不算难。 陈一鸣眼疾手快,提前向前方的空气挥动左臂,不偏不倚、刚好将最后一斩在蓄势未发时打断,然后转腕、直刺,将剑捅入了“陈晖洁”的腹部。 “结束了。” 但是“陈晖洁”忍着疼痛砍下了他的脑袋。 “小兄弟,别半场开香槟哦……”令趴倒在桌子上,已经快睡着了。 “啊啊啊啊啊!陈晖洁,你个扑街龙!我要再来一遍!” “算了,你就当让让她吧……好歹,你也以兄长自居……” “怎么,你要打烊了?” 令逐渐闭上眼睛: “我会在现实中醒来……你也是……今宵成独醉,却笑众人醒……” 1097年6月17日,玉门,6:40 陈一鸣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已经有光芒透过了窗帘,映照着二人。 怀中的小鹿安详地蜷缩着。 一切都如故。 “睡得真香啊。”他有点羡慕仇白了。 右手拂过她的耳畔时,响起了一声轻哼。 “啊……抱歉……” 他也闭上了眼睛,抓紧时间再休息一会。 信息录入…… 第202章 理论家 1097年6月17日,玉门,8:20 陈一鸣捧着一碗豆腐脑囫囵地咽了下去。 “整合运动的支持率居高不下……民众对于领导人的满意度持续走高……看来你以前干得不错啊。”仇白把今早的报纸递给了他。 “这有什么看头?这支持率一眼假。” “说不定你创办的这个政党真的很受欢迎呢。” “我一开始就没指望整合运动作为政党参选,一个军事组织又去参加竞选,这结果还能有什么悬念?议会是商量事情的地方,商量事情的地方就应该用来商量事情,现在肯定被搞成一言堂了……唉,整合运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仇白眨巴着眼睛: “啊?我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你不希望整合运动形成政党?按理说,你们的起义和政变都成功了,不是肯定要巩固权力吗?” 陈一鸣和她解释: “去年年底的时候,整合运动已经控制了几个大城市,接下来,全面接管各个地区是必然的。在联邦的框架下,整合运动的职能就已经相当于军队,如果继续谋求控制议会……这不就相当于,军队干政吗?” “这有什么坏处吗?对你们来说,权力稳固不是更好?” “你光看这段时间的新闻也知道了吧。圣骏堡先是发生了杜马纵火案,然后杀了一大批反对党,现在又开始迫害各地的零星反对势力,从上到下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这就是坏处。” “你和现在的……这个联邦委员会主席,又不是一个人。他会干坏事,你肯定不会啊。” 陈一鸣向她解释道: “干不干坏事,不是我想不想决定的。比如你现在会把剑好好地放在鞘里,避免伤人伤己。如果没有这个鞘呢?你一天到晚拿着剑,总有出差错的时候。这又好比一个萨卡塔举着铳招摇过市,就算他保证不会走火,总归让人看了难以安心。 “但是当你开始执掌权柄,情况会更复杂。这就相当于你需要指挥成百上千个拿铳的萨卡塔,并且保证每个人都不走火,否则一旦有一个人出了意外,很可能就是一条人命。权力是比剑、比铳、甚至比战舰还要危险的武器…… “如果刀剑要归鞘,铳枪要上保险,战舰的使用需要许可和命令,那么权力也必须要套上枷锁,这和我的道德水平无关。以前,我们还是一个游击队的时候,我就通过严苛的军令和严格的粮食管制,直接或间接地杀人,有些悲剧还是要尽量去避免的。” “哦,怪不得你要指使工会提出那些要求……我还以为你们只是想讨点钱财,或者提升一下工作待遇,原来是希望从宣政司那里夺取一部分权力。” “很早我就明白了,对于一整个群体来说,没有权力的话,权利也没办法保障。在弱势方的时候,我们就要大胆地去争权夺利;在拥有绝对优势的时候,我们要审慎地使用权力。炎国意识不到这一点,那我们就去提醒它。” “到现在左宣辽也没发表进一步的声明。”仇白习惯性地捻了捻自己的一缕头发。 “他和孟铁衣对决了一天一夜,有些事情他应该早就想通了。” “但我感觉……这有点太理想化了,官府真的愿意让出一部分权力吗?” “短时间的话,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要是想长久地分享权力……可能就要动大手术了。不操心炎国的事情了……我们走吧。” “对了,出发之前,你先把这个戴上。” 仇白掏出了一副……面甲? “感觉有点遮挡视野了。”陈一鸣把铁面具戴上了。 “这个东西,既能帮你掩盖身份,还能在练习的时候保护一下面部,多好。你看,我也准备了一个,好多学徒练剑的时候也会戴。我用的这个是玉门守军同款的。” “还能看到眼睛,感觉看起来挺清秀的……可惜,亲不到了。” 他只感受到了金属相撞的感觉。 “想什么呢?白天你就专心一点,晚上……也不要胡思乱想。休息日再说。” “只是亲一下而已。” “那好……” 两人一齐摘下了面具…… 不过,对视的时候,仇白还是害羞地避开了眼神的交流。 她伸手去捏了捏陈一鸣的掌心: “把脸遮好,我们走吧。” 1097年6月17日,玉门,16:10 陈一鸣卸下了一身的负重,接过了仇白递来的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之后、又戴上了面甲。 “这两天怎么没看到那个录武官,云青萍那小子呢?” 仇白也喝了一口水: “托你的福,他在雨里站了一晚上。两个老头熬倒了,他也病倒了。” “那小伙子还挺不错的。” “刚开始我没想到你会在玉门整出那么多事情,早知道那时候就不请他来帮忙了,你的事情说不定也会牵连到他。” “嗯……说实话,还挺神奇的,前不久还在擅闯军事禁地,还在玉门‘造反’,现在又一起来军营训练了。” “所以你最好别被认出来。” “要不我再把胡子留起来吧?你同不同意?”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说着说着又有些脸红了。 “把胡子蓄一点……再戴一副眼镜,肯定就没人能认出来了,戴副墨镜吧。” 陈一鸣已经开始了盘算。 想当初,塔露拉戴一副墨镜、都能光明正大地出入乌萨斯的城市;不过,光凭她的气质,看门的肯定会把她误认为谁家的贵妇人,也不敢多管闲事。 “哎,我还没问你呢,你感觉今天的训练怎么样?” “纯纯找罪受,浪费时间。而且累得要死。” “不至于吧?宗师给你安排的训练量很常规了……” “你猜我现在不用法术、能走几步路?” “啊,抱歉抱歉,我老是忘记……” 毕竟陈一鸣平时的表现太正常了。 “这样的练习真的有用吗?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陈一鸣不由得开始了发愁。 仇白安慰他: “宗师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知道我的处境,我难道要像一个刚入门的学徒那样,练习吐纳调息、腰腿肩桩、拆解招式、培元固基……我要是能等上三十年,我肯定好好听他的,但是,唉。” 仇白轻轻攥住了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宗师的为人、处事,我都不太好评价。但是,习武这方面的事情,你只管相信他就行了。说不定他是有意希望你沉下心来,所以才派给你这些功课的,你那么聪明,肯定能读出他的更多用意……” “仇姐姐?” 听到少年的声音后,仇白赶紧松开了陈一鸣的手。 “哦,是左乐啊。左将军近日还好吗?” “从昨日起,他已经被停职了……不过家父也算难得有机会休息休息了。”左乐也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最近玉门内外都不太安宁,练武的时候都难以静心了。” “连仇姐姐都深感困扰吗……对了,请问这位是?”左乐向戴着面具的陈一鸣问道。 “哦……他是……算了,小孩子还是别问了……”仇白又去挽住了陈一鸣的手,回应了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 “啊?我知道了,抱歉,仇姐姐,不打扰你们了。” 左乐识趣地离开了。 见外人离开之后,陈一鸣打趣道: “演得不错。不对,应该说,不像演的。” “你别挖苦我了,我本来就不擅长应付人。”仇白习惯性地捻了一下她那一缕白发。 “你还别说,你这头发挑染得真好看。”陈一鸣也去伸手抚摸她的头发。 “这不是染的,这就是天生的。你这金灿灿的头发才像是染的呢。” 旁人离开之后,仇白更加“肆无忌惮”地枕在了陈一鸣的膝盖上。 “说来也奇怪,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头发是棕色偏黄,后来变成了棕色偏黑,现在发色又变淡了。” “是不是最近营养不好?” “不可能吧,我以前营养更不好。” “是哦……” 两人无言地相处了一会,陈一鸣不安分的手逐渐握住了仇白的角。 “在老家,我这个样子要是被人看到了,肯定要被人家唠一辈子……” “没事,我们生活在一个开明的时代。想好晚上吃什么了吗?” “宗师给你安排了晚课吧?我们别去太远的地方……这附近正好有个我想去的地方。” 1097年6月18日,???,23:53 “我有个疑问。” “你讲。” 令把手上的一卷书放到了一边。 陈一鸣问道: “梦里的事情到底会不会影响现实?为什么有的时候会有影响,有的时候又没影响?” “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了。” “那我就告诉你吧。会不会影响现实,完全看我的心情。” “那你能不能让我早上起床的时候别那么困?这两天累得头昏脑涨的。” “……这应该不关我的事情吧?我还要提醒你一点,在这里,你对凡事应当‘不求甚解’,万不可追根刨底。七窍开而混沌七日死,言语既穷,则大道已断。” “哦,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是吧?” “你明白就好。再送你一句话,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这话又要怎么理解?” “你对这番话应该有个朦胧的感觉吧?即便你解释不了它,但是大致明白它应该要表达什么。” “对。” “那就够了,就保持这个感觉就行了。” “别对我讲谜语了,你不对我解释清楚,我心里就难受。” “不至于吧?” “被你们这样的老不死骗过好几回了,我真担心你又在不经意间坑害我。”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如果接下来我有意要害你……”令停顿了一下。 “嗯哼?” “那你也发觉不了。” “这算是安慰吗?” 令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该干嘛就干嘛,干预不了的事情不用强求……今天就别欺负你的小妹了,换个对手怎么样?” “我没欺负她……” 令轻轻一推,陈一鸣下一步就踏进了一片庄园。 天上云开月明,皎洁的月光笼罩着一座豪华的宅邸。 陈一鸣对这里还有点印象。 他走到了门廊之前: “瓦西里·苏沃尔-赫沃斯托夫伯爵……原来这里写过他的名字。”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陈一鸣将剑斜跨在背上,抵挡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格挡的瞬间他灵巧地转身、就像是被抽开的陀螺,迅速拉开了一个身位。 陈一鸣保持挥剑的同时,左手使劲拍向一根柱子。 碎裂的大理石纷纷飞出,被闪烁的红光进一步击碎——有一块大理石被切出了平整的断面,很明显,敌人的本体在那。 陈一鸣毫不犹豫,立刻朝着那块大理石奔去。 法术操控下的红光果然也朝那个方向汇集。他的步伐再快,目前还是不可能比得上法术的速度,所以陈一鸣这一轮的袭击不太可能奏效了。 他在原地停下了脚步,借助念力灵巧地后翻、同时斩出了一道剑气,弥漫的红光短暂地出现了一个缺口。 陈一鸣平稳落地后再次发力,地上登时出现了一个大坑、起飞后的陈一鸣精准地飞过了法术的缺口。 眼前空无一物,但是他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自己的预判。 简短而急促的连斩之后,“苏沃尔”现了形,但他只是被击飞了,并没有受到重创。 陈一鸣进行了短暂的权衡,他此时可以立即用远程法术进行攻击,换作以前,他肯定这么做——这才是一个稳健的术师该做的。 但他选择了另一种战斗方式,稍微下落一点后,陈一鸣将左手嵌进了墙壁,然后猛地向后一抓,豪宅的门廊顿时坍塌,而他以此为借力、飞上前去。 空中的“苏沃尔”又被缠上了,慌忙之中施展的红光被凌厉而密集的斩击搅碎,而后被再次击落。 陈一鸣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下落得更快? 对自己施加念力,效率太低了。 凭空制造能够借力的物体?那完全是在兜圈子。 他有更直接的办法,他松开了右手的剑,然后伸出了左手。 “苏沃尔”短暂地滞空了。 随后掉落的长剑贯穿了他。 陈一鸣再次以剑为媒介施法,让敌人在坠地之前就化作了灰烬。 “我好像有新的思路了。如果是和以法术见长的敌人作战,最佳的策略是不是不给对方施术的机会。源石技艺也是创造的艺术,如果任由对方施展,那么也就是在任由对方积累优势。” 陈一鸣托着腮说道,他的胡须已经有些扎人了。 “你问我?”令后知后觉。 “不然呢?这里还有别的活人吗?” “我没多少战斗经验……” “你忽悠人的功夫肯定早就登峰造极了。” “那是当然……” “你还骄傲上了。” 很明显,令这一时半会懒得搭理他,陈一鸣还是能分得清她愿意说话、和不愿意说话时,分别是什么态度的。 陈一鸣自己开始了反思,他回忆起几年前在赫沃斯托夫庄园内的那场对决。 某种意义上,那时候的战斗更像是一场斗法,双方都尽可能地利用天时地利,试图在法术的对决中压倒对方。 这是很反常的一场战斗,或者说不太正常的战斗。 在战场上,双方火力你来我往一番,生命就被收割殆尽;对于个体而言,从走上战场、直到自己的生命迎来宣判,并不会经过太久。 只有左宣辽和孟铁衣的那种受限的、低烈度的比武,才会拖得太久。 而那一天雨夜下的战斗,双方拉锯了很久。这一定是因为双方都犯了一些错误。 曾经,陈一鸣不止一次地教导战士们,不必在战斗中吝惜弹药,大部分士兵都会在弹药耗尽之前就死于不明aoe。 在两军对垒之中,士兵是不准“自由”移动的,他们应该响应长官的号召,该冲锋时就冲锋,即便迈入火力覆盖区、也不准有所犹豫。 战争的法则就是如此,发现就是摧毁,倾尽手上的资源摧毁所见之物。 如果一场对决演变成了拉锯战,有可能其中一方确实缺少致胜的能力,这种情况下、弱势方要寻求战斗转变为拉锯战。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其中一方犯了致命的错误,或者是因为手中的资源无法全部施展。 陈一鸣仔细回忆了曾经的对战。 那一个雨夜中,双方的状态都不算圆满。 倾盆的大雨遮住了当时的光源,也限制了敌人的源石技艺发挥,此消彼长之下,那场战斗被严重拖延了。 在机缘巧合之下,双方都有了充足的时间来准备法术、来扩大源石技艺的规模,因此那样的战斗演变成了一场“斗法”。 但陈一鸣有理由相信,如果当时他采取更激进的战斗方式,压迫敌人的施法时间,不给敌人充足的展开时间,从一开始断绝“滚雪球”的可能性,那么那一场绝对会更快地分出胜负。 那时候的自己,还没有积累太多的伤病,另一条手臂依旧完好,优势绝对不比现在更小。 如今的自己,已经开始更加依赖从生死之中历练出的战斗技巧了…… 本该有机会迅速决出胜负,但是被拖成了损耗极大的拉锯战…… 如果他当时就拥有足够的战斗经验,很多消耗本可以避免——如果那一天在庄园中的战斗早点结束,早点给塔露拉报一次平安,那么黑蛇在那一晚上也不会有可乘之机,那么闪灵与夜莺留下来的枷锁不会在当时就被突破…… 也许……事情的结局,就是被微小的事件改变的。 在将来,他也必须保有速战速决的能力。 和长生者的对决,拖不起的绝对是他。 “距离梦醒还有段时间,你还想练练手吗?”令提醒了沉思许久的访客。 “嗯……我要再和‘我’试试。” 天亮之前,陈一鸣一共摸到了“自己”三次。 道心破碎的他明白了一件事情,硬实力的差距真不是技巧能够弥补的。 至少在瘫痪之前,他的体能还没有衰退,他的法术依旧强劲,那时候的他,还可以毫无阻碍地模仿同伴们的源石技艺,那时候他能燃起的大火、一点也不比塔露拉小。 1097年6月19日,玉门,7:28 早晨醒来的陈一鸣先去门外拿了报纸。 回到房间后,仇白也渐渐醒了: “宝贝,你昨晚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啊?”陈一鸣有些愣神。 “你昨晚还在讲梦话,然后睡得也不安分……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我在想,你为什么会那样称呼我。” “不行吗?” “当然可以……”他在仇白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我想再睡会,你过不过来。”仇白拍了拍略显空档的床铺。 “我要看看报纸……”陈一鸣还是坐回了被窝里。 仇白搂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是很快,她就被一阵动静惊醒了。 看着报纸上的国际新闻,陈一鸣绷不住地笑了。 “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好玩的吗?”仇白赶紧凑了过去。 “没事没事……你应该不懂……” 报纸刊登了乌萨斯联邦最高委员会(苏维埃)主席的全新理论: “……在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曾经涌现过两个强大的帝国,那就是盛极一时的骏鹰帝国,以及有着悠久传统的乌萨斯帝国。过去的帝国取得的功绩令我们感慨,令我们向往,而我们崭新的联邦,愿成为他们事业的后继。 “如果我们将骏鹰一族主导的骏鹰帝国称作第一帝国,也可以将拉齐萨尔的血脉主导的乌萨斯帝国称为第二帝国,那么,如今我们可以自豪地宣称,由议会主导的乌萨斯联邦,将会成为这片土地上的第三帝国!” 信息录入…… 第203章 高温预警 1097年7月1日,玉门,8:50 天灾总是以人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干扰着气候。 钦天监往往会将气候中的反常现象都归咎于天灾的影响,这确实是省时省力的办法——而且准确率也出奇地高。 钦天监也是这么解释今年的三伏天的,多地的天灾云以直接的方式释放能量,导致了气温的异常升高。 天气热成这样,连宗师都让大伙休息休息,晚课去报个到就行了。 房间里,陈一鸣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仇白来回走动的声音让他渐渐醒来: “你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早?” “被冻醒了。你搞的那个东西真的不会加剧感染风险吗?” 仇白指着房间里那个散发淡蓝光辉的“祭坛”问道。 “你离它远一点就行了……这可是‘雪怪小队’的秘传技术。” “我肯定不敢靠近那个东西的,你再给它装个架子,我感觉完全可以替代冰箱了。” “我下次试试……” 陈一鸣又闭上了眼睛,他下定决心要再赖一会床了。 “我开玩笑的,你不准尝试,沾过源石的东西肯定不能吃了。” “嗯……” “起来起来,我跟你说个大新闻。”仇白伸手去掀他的被子。 “别动,你直接跟我讲就行了……”陈一鸣又把被子拽回去了。 “我看到的,乌萨斯开始打仗了。” “啊?这能算新闻吗?” “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仇白依然没有放弃和他争夺被子 “那还能咋样,乌萨斯就那个样子……卡西米尔、莱塔尼亚、萨米、哥伦比亚、甚至炎国,随便挑一个开战……啊,乌萨斯还可以内战。” “诶?被你猜中了。” “真内战了?”陈一鸣赶紧起身了。 “你看……” 陈一鸣扫了一眼报纸,又丢了回去,然后继续躺下了: “唉,害我白高兴一场。” “这不算内战吗?”仇白有些不解。 “只是动用部队威胁联邦下辖的加盟城邦而已,别被标题忽悠了。” “哦……” “早就会有这么一天,我那个时候都恨不得攻打那些城市一遍,真是蹬鼻子上脸。前几个月不是有过新闻吗?有几座移动城市的市长和议员意外死亡、或者被宣判有罪,上半年联邦一直在削弱地方势力……” “那他们是不是不准备打卡西米尔了?” “晚点开战而已。上下两院都在高调声讨卡西米尔,还在大规模举债,肯定是为了大战作动员,但顺带也起到了麻痹国内势力的作用,这不,他们声东击西一下,就把其他国家的故地和不安分的贵族势力圈拿下了。攘外必先安内嘛。” “这么厉害?” “联邦是绝对优势方,无非是小赢、中赢、大赢的区别……” “我是说你,你居然看得这么明白,而且这报纸上也没讲……真的没讲。”仇白像个孩子一样赞叹着他。 “那些办报纸的应该请我去当评论员,我还能抖出独家内幕信息。” “那你能不能和我讲讲你以前和塔露拉的事情?你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 “……”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仇白晃了晃他。 “你说什么了?我刚才睡着了。” “讨厌。” 1097年7月4日,玉门,16:01 邪门的天气,又下了大半天的冰雹。 陈一鸣有些怀念乌萨斯的气候了,冬天是烂泥和雪搅和在一起,春天的时候就是单纯的烂泥,夏天是被雨淋成一摊烂泥,秋天是这摊烂泥开始上冻了——烂得单调,烂得清澈见底。 “好难啊……为什么这些语法奇奇怪怪的?” 陈一鸣听到了仇白的抱怨声,摘掉了看书时用的眼镜。 “怎么了?” “不会,教我。”仇白撒娇般地抱住了他。 “别太追究细枝末节的,相信整体的感觉就行了。我其实就没学过乌萨斯语的语法,但是……不知不觉就能和村里人交流了。维多利亚语的语法更简单,用起来也更不讲究,能通顺地表达你要表达的意思就行了。” “你平时跟我练习口语的时候,是不是刻意照顾我了?” “总不能不照顾吧?”他摸了摸仇白的脑袋。 “你是不是嫌我笨了?” “别这么想。我之前教过陈晖洁外语,而且还是教她更难的乌萨斯语,结果最后连她都能学会。你比她聪明多了,稍微学一段时间肯定没问题。” “真的假的?陈警官有那么笨吗?” “反正不聪明。其实切尔诺伯格人多少会一点通用语,但是晖洁偏要锻炼锻炼……然后因为发音问题、完成体的用法,闹了不少笑话。她有一次买东西付了两遍的钱,就是因为没用完成体,人家以为她还没付钱,她又以为是价格看错了。” “啊?乌萨斯语听起来好麻烦。” “别担心,以后要用到什么语言,我就慢慢教你。” “我要是连维多利亚语都学不好,你还会带我走吗?” 他伸手移动了一把椅子过来,随后紧挨着仇白坐下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喜欢撒娇了?” 仇白很“自觉”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当然是因为有人能让我依靠了……喂,我发现你特别喜欢捏我。” “怎么说呢,感觉捏上去不够软嫩。” “你还评价上了?” “就是生活经验嘛,有的女孩子感觉上软乎乎的,有的肉质就比较结实。” 陈一鸣觉得可以在这方面排个榜了。 “我最近好像还长肉了,这个月训练量少了、但是饭量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之前明显太苗条了,你个子这么高,体重明显偏瘦了。” “哪有?之前称重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我的体重比你高一大截,然后我就多多少少有点焦虑了。” “宝贝,我少一条胳膊,肯定比别人轻啊。” “哦。”仇白突然感觉过意不去了。 “你这个年纪,本应该还在好好上大学的,不应该跟着我再去当亡命之徒。” “是啊……也不对,就算没有变故,我大概率也不会去读大学。你要是没遇到变故,是不是已经和塔露拉成家了?” “对啊,一月份的时候,我和她已经开始讨论孩子的事情了,孩子出生之后肯定是矿石病患者,我们一定会把孩子送去罗德岛这样的地方来缓解病情……说不定等孩子长大了,矿石病就能被治愈了。” “好心疼你。” “其实,没遇到变故的话,我也遇不上塔露拉。一开始,整合运动只有一个小小的营地,我每次一受伤卧床,她就会守在床边照顾我。 “我第一次和别的女孩子同床共枕,其实就是她来照顾我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作战很不要命,说不定也是为了她。 “那个时候,她也就二十,我才十八。原来和她认识已经快十年了……能够在一起的那些时间,我没有好好珍惜,我很后悔。” 更多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对不起,我不该老是问你这些事情的。”仇白赶紧抱紧了他。 “算了,你想知道又不能拦着你。” “真的对不起,今天晚上我带你吃点好吃的,好不好?我请客。” “哎呀,我也没说你什么……但是你既然要请客,那我肯定要去。” 1097年7月12日,玉门,16:34 窗外下着大雨,室内训练馆的空调呼呼作响,但是效果不尽人意。 陈一鸣赶紧取下面具擦了一把汗。 他身上的防护服到处是斑白的点。 “这都半个月了,感觉一点进步不大。” “别这么说,你二月份的时候,还有六月份的时候,走路都困难,现在已经能和我过招了……当然,你不一定看得上我的水平。” 仇白把一瓶水递给了他。 陈一鸣回想起了梦境里的事情,他和过去的自己差距还是太大了。 这半个月以来,他只有“想不开”的时候才会去挑战那个手镯架子。 如果不是这么直观的对比,他根本想不到那个手镯对自己的实力居然有这么大提升。只凭剑术和辅助性的法术,去面对那个自己,简直就像一个试图单通炮兵阵地的普通士兵。 如果他能轻松赢下过去的自己,那么面对假冒自己的黑蛇也一定能多几分胜算。 关键是…… 比拼法术肯定不可能,那一只由代理人制造的手镯,可以轻易地复现塔露拉、霜星甚至其他人的法术。 陈一鸣知道自己有点法术天赋,但不多——至少肯定没有逆天到训练几年就可以超过塔露拉和霜星,所以基本不可能通过“斗法”来获胜。 他只能指望自己剑术的进步能够补齐这天堑般的差距。 “仇白,你觉得我的问题在哪……我是说剑术上。” 仇白短暂地思考了一番后答道: “我最直观的感觉就是,你的一些动作有些多余。” “怎么说?” “我觉得吧,出剑应该是追求在最短的路径内把剑抵到对方的要害上,当然,敌人的兵器会妨碍这一目的,所以有的招数是为了调动敌人的兵器、方便直接攻击要害。” “这个我懂。” “你的一些习惯,有些是你学习的剑术里的套招,很多套招并不是最优解,你应该明白吧?” “对,实战中不可能总是按照学过的招式来……我小时候学的应该是脱胎于莱塔尼亚击剑术的剑法,很笨拙,很少有步伐上的配合。但是乌萨斯的军官们很喜欢这一套。” “实战那要考虑的就更多了,你肯定比我更有经验。在训练和比武中,你能赢我的概率不大,因为要讲究一些‘武德’,每个回合都是点到为止。这种时候我可以只攻不守,在每个回合中的收益就能最大化。 “但是你的作战方式涉及了很多法术的元素,你挥剑的一些习惯……看起来也更像是施法,而不是进行单纯的剑击。如果这么做能够提高你的法术施展效率,那你也没必要继续改变什么,继续保持就行了。” “我之前用法术的风格花里胡哨的,主打一个大水漫灌、火力覆盖。现在我必须追求更精准、更高效的战斗方式了……我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自如地施展各类法术了。” “你与生俱来的源石技艺就很神奇,不止能做家务、还能帮助自己站起来,连飞翔也不在话下,真的很神奇。” “哈哈。” “你的源石技艺既然能对自己使用,应该也能强化出剑的速度吧?” “对,我以前还经常用来赶路,没学会开车的时候、几十公里的路程都是徒步跑来跑去的。不过对自己使用的时候,一直不是很熟练。你看,我可以把接近一个人重的物体轻易甩起来,但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这么快地移动。” “可惜……我对法术基本上什么也不懂。” “好多大学都会教现代源石技艺理论的,以后有机会想不想找个大学读一读?” “哎呀,慢慢来吧,我要先和你学外语。” “好吧,我们再来过两招试试,我看看能不能改掉一点问题。” “你先等一下,你就在那舞一遍剑,然后我来手把手纠正你……” 陈一鸣又戴上了面甲,然后学着仇白的样子,从头到尾耍了一遍剑招。 仇白就端坐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 “陈兄舞的好剑!这要是在外行人眼里,估计也看不出和师姐有多少差距了。” 两人听到这句评价后立刻循声望去。 原来是云青萍到访了。 “宗师有什么事情吗?”仇白赶紧起身问道。 “此番我不是为了宗师而来,”云青萍也不卖关子了,“陈兄,平祟侯有请,不知道你明日有没有空?” 陈一鸣和仇白面面相觑了一会后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邀请也并不奇怪。 左宣辽知道有他这个人,云青萍更是早就见过他了。 那么这一回,玉门这几个月的事情很可能要迎来一个结果了。 信息录入…… 第204章 对簿公堂 1097年7月13日,玉门,9:28 “今天的天空好蓝。” 仇白面对晴空万里,不禁感慨道。 陈一鸣解释道: “是的,这种情况下瑞利散射占主导,瑞利散射的强度和波长的四次方成反比,阳光透过大气层时,波长较短的蓝光更容易被空气分子散射,所以天空总体呈现蓝色。” “啊?那……为什么日出和日落时的天空不是这样的。” “我忘记了。”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仇白的诘问既像调戏,又像讽刺。 “我都不知道过会午饭该吃什么。” “哎,你待会见到左宣辽,千万别再惹事了……最好客气一点。” “我当然知道。” “等一下,我帮你把衣服再整理一下,你说你应不应该先把胡子剃了?” 仇白整理起了他的衣领,又扯了扯他的衣角,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后悔没给对方挑一件好点的衣服。 “没事,这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不用太紧张。” “我怕他们又把你抓进去……” “他们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了,别担心。” 陈一鸣拥抱了对方,又简单地吻了一口。 他没有正式的请帖。 他能进入常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平祟侯府,依靠也并不是上位者的恩准。 在精致的官邸、高耸的城楼之外,充满了俯首劳作的玉门普通人。 石板严丝合缝地贴在通往府邸的路上,如此精致的工作完全依靠工匠灵巧的双手完成。 陈一鸣想起了那个坐在驮兽车中、慢悠悠地前往圣骏堡的那个清晨。 无数普通人的付出在那一刻化为具象。 他何尝不是被众人抬到九霄之上的呢? 他何尝不是受一个阴谋家的算计沦落至此呢? 千万人予之,而一人夺之。 以一人之心夺千万人之心,这样的事情不该再发生了。 卫兵拦下了陈一鸣,他并无请帖,只是通报了一声: “平祟侯有请。” 于是他就走入了堪比宫阙的院中。 堂屋之中,几近苍颜白发的左宣辽郑重地将刀匣递给了左乐: “拿好,以后左家能挥刀的,只有你了!” “我知道了,父亲。” “这几年勤学苦练,你要去司岁台当差,那里的差事非同小可……咳,可以说是凶险万分,要是没点真功夫,你还不如跟着你娘去教书。” “我明白了。” “你小姨这段时间要去国外查案,陪不了你。你到地方之后,太合叔可以照料你一下……但是,咳,切记,仅限于私下的交情,不要在官场上有过多往来!” “谨记于心。” “年轻人里面,以前让你向龙门的陈警司学习……后来也不能提她了。现在,为官、为人,你应该向你的小姨多学习学习,她年纪轻轻就官至少卿,身上有许多过人之处。” 这话听得外面的陈一鸣想笑。 一是因为,过不了几年,麟青砚大概率就要丢了乌纱帽,这左宣辽先前把晖洁“毒奶”得辞职了,惊蛰看样子也要深受其害了。老年人的眼光是这样的。 二是因为,这样赤裸裸的裙带关系,就这样交代完毕了。放眼官场,相互之间都是亲戚、世交的相互扶持,这样的做法说白了、也就是比乌萨斯的贵族制隐蔽一点罢了。 “平祟侯对于裙带之事,还真是不加掩饰啊。” 陈一鸣把仇白的嘱托直接扔到了脑后,直接出言讽刺道。 左宣辽使了一个眼色,左乐就赶紧退下了——不过这小子大概率就在附近偷听。 “哼,你一个罪人,我好心请你来府上,还敢这么不客气……”在陈一鸣面前,这位老将军努力抑制住了咳嗽。 “我不理解平祟侯在此时嘱托家事的用意,这和我有何干系?” “我生了场大病,被勒令停职反思,估计还要少活几年,你还说和你没有关系?你被司岁台羁押的时候,我们就去查了一遍你的底细,以你的身份,对玉门、对炎国,绝对是个烫手山芋。” “托左将军的福,我在牢里被拴了一个月无人问津,刚出狱就被人堵着门砍,还让仇姑娘陪我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一个月间,我的亲朋逝世,却不能前去吊唁。 “我与炎国朝廷说是深仇大恨,也不为过了。另外,司岁台真是医术高超,打断了腿还能接上,平祟侯如有伤病要治疗,也可以去司岁台里面找个牢房!” “……孰是孰非,暂且不论。你应邀来我府上,礼法也要懂得。我暂遭停职,不宜以将军相称,但我依旧是平祟侯,你一不行礼,二不谨言,可以说是目无章法了。” “你不是知道我的底细吗?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是一介乌萨斯罪人,得罪乌萨斯朝廷,仰仗大炎之威,才未遭屠戮,不知恩图报,还要无礼于我?” 说到这个话题,陈一鸣更来气了: “我凭什么要对你行礼?我凭什么要感恩你们的国家?我是乌萨斯皇帝御赐的侯爵,我与你同样高贵!我是乌萨斯人民选举出来的联邦最高委员会主席,未经历下一次大选时,任何人也不能否认我此时的合法性! “我是乌萨斯全军全境认可的英雄,吊民伐罪、抵御外侮、一匡天下,论起功勋,拉齐萨尔也要敬我三分!你们的真龙也要奉我为上宾!你一个小小的玉门将军,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羁押我,殴打我,折辱我的时候,礼仪上邦的颜面丢到哪里去了!你任职数十年,仍不能取信于民,为什么我一个外人、根基不稳、人生地不熟,振臂一呼,就能收获拥趸无数?你想过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你们这种靠着裙带关系‘相濡以沫’的封建余孽被停职了十天半个月就委屈得不得了?像你这样的军官,你这样的贵族,我亲手斩杀的、经由我宣判处以死刑的,不下百人! “你见了我,难道不该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你都有负于大义,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跟我侈谈小礼?你想给左乐树立个什么样的榜样?你想给玉门人树立个什么样的表率?这种问题,应该让令尊好好教你!” 被一通咆哮之后,左宣辽脸上的血色又少了三分,养病大半个月的精气神又被折损殆尽,尽力维持的体面也四处漏风、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咳……我要告诉你,你半年内必须离开玉门,这是没得商量的。” “你以为我想留?” “对,咳。我也是看在宗师的面子上,才向其他人这么建议的……工会的那些要求,玉门大体上都愿意接受,只不过……工会必须受宣政司管辖……” 陈一鸣没有耐心了: “首先,我是个乌萨斯人。你们应该比我更听得懂炎国话,你们听不懂那些人是怎么要求的吗?” “就算不接受管辖,但组织运行的钱财,必须由宣政司划拨与管理。” “你们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这可是钱!money!dinero(伊比利亚语)!geld(莱塔尼亚语)!Дehьгn(乌萨斯语)!pieni?dze(卡西米尔语)!如果连钱袋子都要受制于人,那你们不如直接招一帮奴才,然后把这个部门改名为‘工会’!” “那你说……咳!” 左宣辽不住地向屏风边望去,似乎在提醒他,左乐就在附近,好歹给当爹的留点体面。 “财政独立是底线!名义上可以接受官府管辖,但人事权必须独立,官府有权提名,但无权免职。” “看来不接受是不行了。” “你知道就好。” “今天让你过来,我还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商量……咳。” “请讲。” 这一刻,仿佛坐在太师椅上的左宣辽才是受审的犯人。 “我不觉得……其他国家的方案,可以在大炎施行。” “那龙门呢?” 左宣辽顿了顿又继续说: “玉门不是龙门,我了解这里的人,孟铁锤在这里都算安分守己,如果守军没有驻扎在这里,是不可能镇得住这群好勇斗狠的家伙的。我也和驮兽打过交道,性子烈的,就需要矫正,需要驯服,然后,才可靠。” “人不是牲口。” “我当然知道,这只是个比方。” “只是个比方,你们心里千万别当真。”陈一鸣提醒道。 “唉……不是所有人都有魏公那种魄力的,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魏公那样听调不听宣的。就算是龙门,据我的了解,一个龙门近卫局还是不够的,还需要林舸瑞这样的人来辅助。” “玉门的守军,比十个近卫局都强大。就按十个来算,那么九个近卫局还不如一堆地下的黑帮管用?平祟侯对炎国人就这么没信心?” “说实话,我确实没有。管教稍微松动一些,各种各样的乱象就会接踵而至。” “龙门的法律管不了贫民区的恶行,阻止不了罪恶在暗处孳生。但是不管是谁,上了法庭,就会按法条宣判。陈晖洁要是不走,她也要老老实实吃牢饭…… “龙门仅存的问题在于,魏彦吾和黑蓑是法外之人,但也仅此而已。而这里,守军和宣政司,哪个不在法外?你们没有违过法,因为法条见了你们要绕道走。”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真龙毫无疑问也在法外,和真龙相关的人和事,自然也在法外……但我还有一事,不能放心。遵纪守法,行止有度,不能蔚然成风,那又岂能允许常人与官府分庭抗礼? “朝中的官吏,大多经历层层选拔,说一句‘英才尽入真龙彀中’,也不为过。就拿工人与普通军士来说,他们也就止于识字,他们难以从大局着想,国计民生之事,都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他们不需要从大局考虑,只要考虑薪资升没升、物价涨没涨,就可以了。他们没文化,但他们不是傻子,生活是好是坏,他们都能感受得出来。如果变坏了,他们能有能力去干预官府的决策,而不是只能等待皇恩普降。” “倘若有人无理取闹怎么办?倘若他们滥用手中的些许权力怎么办?” “你担心当官的滥用权力吗?还是说,只有你们能有机会滥用,不准他人滥用?” “饱读诗书之士尚且如此,我对他们又怎能放心?等朝廷沐浴德化、移风易俗数十载,再谈你的那些构想,也不迟。” “侯爷,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们家的左公子读书吗?习武吗?” “家教之事,我向来注重。虽不至于满腹经纶、武功高强,但两不耽误,我是有信心说一句的。” “那他读书之前,能否出口成章?那他习武之前,手上可有缚羽之力?还是说,要等到他满腹经纶、武功高强之后,才让他读书习武?他不是在读书中才更会读书、在习武中才更擅长习武吗?” “这……” “左大人为官之初,难道处事就足够老成了?你任玉门将军之后,有守卫玉门、抵御天灾之功,难道真龙提拔你时,会先要求你有这些功劳?你若手中无权,又哪来常人不可企及的建功立业的机会?先给了机会,很多事情才真正有讨论的价值。” “……你是个言行合一的人,我很难反驳你什么。再过几日,我就会官复原职,朝中之事,我此刻也不多加妄议了。真龙那边给过我回复,圣上说,龙门已有先例,此事并无不可……还有就是,孟铁衣他们,我不便探望了,你若有闲,替我多加留心。” “可以。那就再会了,左大人。” 1097年7月13日,???,22:59 走过变幻的小径,达到熟悉的凉亭。 凉亭还是那个凉亭,只不过……坐在那边的人有些不一样? “今天怎么是你?”陈一鸣很诧异。 年赶紧招呼他过来坐下: “无聊嘛,上次令姐让我见到了这个来处,这段时间我一直缠着她,想着有机会就过来玩玩。今天也算帮她当一次差,来,先吃点菜。” “我现在来这边都是有正事的。” 年直接拽着他坐下了: “啊,我当然知道,不会耽误你的。对了,给你打的手臂,可还受用?” “很结实,力气也不小,普通人的脑壳在手里跟个蛋壳一样。你有没有给这条手臂加什么奇奇怪怪的功能?” “别期待了,没有。” “那你这技术水平还不如乌萨斯国家科学院呢。”陈一鸣有些失望。 “不准乱讲!结实不就是最重要的性能?我听说你原来的义肢,用了半条就报废了,怎么可能比得上我做的这个?” “正常情况下,我更换一条胳膊也不难。而且那一天的战斗烈度太夸张了。” 年当然不服气: “我再问你,如果回到那一天,你用我做的装备、和用乌萨斯给你做的装备,哪一个生还概率更大?” “我觉得差不多啊,你做的义肢……在战斗方面的功能太少了。” “你就只想着打打杀杀?你自己体会一下,你用这条胳膊,是不是比自己原装的那条肉胳膊还顺手?反馈很灵敏吧,而且也能模拟触觉。至于结实程度,我就这么讲,肯定能再用一千年,人都化灰了、这条胳膊肯定还在。” “好吧,你这么一讲,确实还不错。” 陈一鸣回想起了他最早用的义肢,对于神经的副作用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他那个时候简直快被逼疯了,后来改良了神经递质,但是依然能感受到“异物感”。年给他造的这玩意,确实和原生的肢体感觉上差不多了。 “什么叫‘还不错’?为了照顾你的体验,连夕都出了一点力,你这话要是让她知道了……” “夕?”陈一鸣根本不记得这回事了,他当时是不是已经酩酊大醉了来着? “哦……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算了,我今天还忙着呢,令不在,我还能不能在这里训练了?” “这个不影响,你想去随时可以去,要是腻了,就来陪我玩玩。” “没空。”陈一鸣赶紧起身离开了。 今天的训练还算有成效,他和梦境中的麟青砚打得有来有回,最后算是摸索出了用剑术对付雷法的套路,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信息录入…… 第205章 虽覆一篑 1097年8月1日,玉门,7:59 “我是建议各位,晨功之前是要吃早餐的,如今条件不同了,许多没必要的苦、没必要硬吃。要是担心消化问题,可以稍微早起一会、去好好吃一顿早餐,毕竟日月如梭,每一次晨功、每一次晚课,都不该轻易辜负。” 宗师简单和大家说了几句之后,就宣布了解散休息。 当然,有一个人除外: “你过来一下。” 陈一鸣立即跟了上去,一个月以来,他除了老老实实练习基本功之外、没怎么和重岳说过话。 “你身体不好,这我是知道的。但这一个月以来,你练功很扎实,不比任何一个军士懈怠;平日安排的功课,都是对健壮的军士适用的,你纵使腿脚不便,也没向我说过一句怨言,我也不好意思对你多加干涉。” 面对宗师的褒奖,陈一鸣回答道: “宗师言过了,我对您安排的训练其实十分不满,我一直觉得我应该更注重实战,如今我并没有多少时间老老实实练习基本功。” 重岳也习惯他的坦诚了: “那就更难得了。许多人是心悦诚服地接受了我的训练方案,所以吃得下这些苦;而你纵使心有不满,却不形于色,依旧按部就班、勤勤恳恳,这就更难得了。” “托您二弟以及司岁台的福,这些事情已经算不上‘委屈’了,当然,您的大妹也出了一份力。” 被司岁台逮住,也在令有意无意的算计之中,这一点、陈一鸣依旧有些耿耿于怀。 重岳忽然感慨: “也怪我,对于世事过于迟钝了,一转眼,怎么又过了半个年头?你来时,玉门化雪未久,一时倏忽,竟然已经快要入秋了。 “好多事情,我就眼睁睁看着,稍微发几下愣,竟成了过眼云烟……小弟,练功的事情,我已另有安排,今日机会难得,陪我走走如何?” “我听宗师的,不知宗师想去哪走走?” “我们去城南转转。” 1097年8月1日,玉门城南,9:06 “……你先前屡遭磨难,根基已有毁伤,所以我觉得一开始应以固本培元为主,过于急功近利,于长远无益。不过你既然只能再待半年,那往后的练习也慢不得。今后为你安排的功课会更注重成效。” “多谢宗师理解,其实这一个月来,我还是能感受到进步的。” “嗯,有用就好……那棵老槐树,你应该很有印象吧?” 重岳指向了城南铸剑坊中的老树。 “嗯,我已经来过这里许多次……不对,为什么门庭如此冷清?”陈一鸣注意到了不对劲。 “去看看吧。我与孟铁衣也算有过同袍之情,那一棵槐树,也寄托了许多故人之情。” 陈一鸣上前敲了敲大门,一时半会无人响应。 他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既然左宣辽都大病一场、憔悴不堪了,这孟铁衣该不会…… “你们是来找孟叔的吗?哦,是你呀,请进吧。” 开门的是杜遥夜小姐,她依旧能认出没戴面具的陈一鸣。 “杜小姐您好,我和宗师想来拜访拜访孟坊主。” 杜遥夜平静地说: “哦,他上个月给行裕客栈写了封信之后,我就从尚蜀赶过来了,然后也帮孟叔料理了一下后事。” 听到这个消息,陈一鸣还是略有震惊。 他在营中潜心练习了一个月,竟然又错过了他人的逝世…… “杜小姐,请节哀。” “也没什么,生老病死也是常事,我亲爹走得早……该哭的,早就哭过了。我也没想到,孟叔真把我当成了半个女儿,他的这些个家当,他分了大半给我,遗书里还在鼓励我办企业。我要是不好好干一番事业,估计要对不起很多人了。” 她的语气很平常,但是说话时在有意无意地避开陈一鸣的目光。 陈一鸣一瞬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为好。 重岳倒是开口了: “杜小姐,我与孟坊主有故,惊闻此事,哀痛无以言表。重岳身无外物,闲暇之时也爱走南闯北,这些是我一个弟弟收集的通宝,权且收下吧,聊表吊唁之意。” “那就谢过宗师了。” 重岳将三枚品相极佳的钱币递到了杜遥夜的手上: “水静则衡,无灾则安。愿葆杜小姐无灾无祸,一世顺遂。” 杜遥夜又道了几句谢,三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后便分别了。 “看来故人又少了一位。”重岳淡淡说道。 无论何时,陈一鸣总能从这位长生者身上感受到……平静,如水面的平静。 博卓卡斯替活了两百年,他给陈一鸣的印象宛如是剧烈燃烧之后的薪柴,火烈与平和会在这位老人身上交替出现,他见证过卡兹戴尔的纷争、参与过乌萨斯帝国的开拓,整合运动的事业大概就是他的最后一次燃烧了。 两百岁的萨卡兹尚未脱离人的范畴,他会伤病,他会痛苦。 但重岳呢?他漫步于世间一千年,他毫无所谓命运的枷锁,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无拘无束,可以逍遥自在。 然而他选择了扮演一位凡人,扮演得还格格不入,和他打过几年交道的仇姑娘都能知道、他是接近神明的存在。 他不斗争,不哀恸,不愤慨,不欢喜,他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孟铁衣不该这么早就离世的,是我让事情变成这样的。”陈一鸣说了一嘴。 “你已经改变了足够多的事情了,很多人都在好奇,你今后还能将这世道改变多少?” “我第一次看到圣骏堡的时候,很震惊。我那个时候也算见过不少世面了,但是我真的没有见过那么壮观的城市群,我好像是闯入了什么上古的遗址、然后那些城市就像高耸入云的神明一样注视我。 “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对抗的敌人是这样的存在,那我不会有那么多的勇气。然而如今,我只觉得我的敌人们比圣骏堡还要庞大、比不断生长的科罗萨群山还要庞大、甚至比整个乌萨斯还要庞大。 “我如今不得不反复说服自己,一切只是为了问心无愧,我要对得起兄弟姐妹们。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充足的信心……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说的话的时候,我感觉我像一个骗子。我到现在都没想出一个可靠的方案。” 重岳不紧不慢地对他说: “真龙认识到巨兽的强大,才发起了挑战;当他发起挑战之后,却发现巨兽并没有那么强大。” “是啊。也许当我再次踏上乌萨斯的国土时,问题已经变得很简单了。” “今日要不你休息一天?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担子再重,也要允许自己放得下一会。” “多谢宗师,我今天……正好有些事情想处理。” 1097年8月1日,玉门城南,17:03 这家饭店以尚蜀菜闻名,陈一鸣没那么感兴趣。 不过他知道,工地和武馆的弟兄们的口味一好重辣、二好重油,稍微清淡一些、他们就不大愿意提筷子了。 平日里过得无滋无味,下馆子时谁还能忍受清淡呢? “有点怀念了……” 他看到玻璃的转桌和各式各样的菜品,仿佛唤醒了前世尘封的记忆。 “哟,陈大哥,好久不见了。”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入席了。 “是好久不见了。不过最近出了结果,肯定要请大家一起来庆祝庆祝。” 这一顿饭邀请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阵仗搞大了会惊动官府,阵仗搞小了又没意思。 席间一个人突然问起: “陈大哥,今天怎么没请孟铁匠过来?” “病了一个月,前几天走了。”陈一鸣简单地答道。 包间内一阵沉默。 “人齐了吧?先敬他一杯!他也算是玉门的英雄了!” 一阵觥筹交错的碰杯声后,众人纷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高度的酒精刺痛了舌尖,传来隐隐约约的苦味。 喝完一杯,陈一鸣接着说: “……保家卫国,是英雄。为民请愿,也是英雄。这两样事业,他老人家一样都没有落下!” “陈大哥说得好!” “再喝!” 又一轮饮罢,再续上。好几个酒瓶已经见了底。 坐在尊位的陈一鸣开始了讲话: “不瞒大家说,前几天,我还见了左宣辽一次,他还想和我讨价还价。我没辜负大家的付出和牺牲,我们想要的条件,基本都拿到了。以后,全城范围内的职工,都可以通过申请和缴纳会费,加入工会;而工会,可以和企业、甚至官府展开谈判。 “再过一段时间,宣政司就会直接和你们开始商量,官府会提几个人选、作为会长的建议人选,经由你们同意,那么他就成了工会的领袖。当然,在组织的内部,还是要工会的干部们说了算,重要的事情还需要全体成员一起商量。 “至于我嘛……我在玉门犯过事,按照大炎的惯例,肯定不能任职。呵,就几个月的功夫,我们从一个月小破院子里的几个人,混到了这个份上,居然混出了半个官位。这种事情,我越细想,越觉得我们玉门的大家伙了不起!再喝!” 玻璃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最先开的几瓶白酒已经喝完了,人们又拆开了几个崭新的包装盒。 “有一件事情,我就特别感触。你们看那边坐着的那个人了没?别笑。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个哭哭啼啼的怂人,后来他也觉得自己被老板给惹毛了,一把火,点了那个厂子……哎,你们别外传啊,传出去就会把他害去坐牢。 “我也算和你们打了一段时间的交道了,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开始这么怂,也不像他后来那么虎,但我看出了很多变化,好的变化。我没来玉门之前,十几年、几十年,大家都是这么过的,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但是也不会去做什么。现在,我们比以前更敢想了,更敢做了。以前是不是都觉得官府高不可攀?是不是觉得他们就像这玉门的城墙一样吓人?但是,我们开始行动了,开始斗争了,就会发现,他们远没有那么强大! “我也不知道还能和大家聚几次,可能过几个月就要离开玉门了。不过我相信,工会的事情,离了我、大家也能越办越好。只要工会的组织方式是合理的,只要我们的干部是有良心、讲道理的,那么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又能有多大差距? “但是呢,提醒还是要提醒几句的,我就说三点。第一,管事的干部,一定要由我们自己来选,不能受企业和官府的干涉。第二,资金永远是组织的命脉,一定要信得过的弟兄来保管,很多人丢了工作、需要工会来照料,这可能都是别人的救命钱! “第三,玉门人有优良的习武传统,这里哪怕再过一百年、也不会丢了江湖气!我们的工会,就要扎根于江湖,要有一帮武人、随时愿意为弟兄们出头,这是我们的底牌,合法的道路走不通的时候,记住,我们还有以武犯禁的底牌。” 众人频频点头。 陈一鸣举起了酒杯,示意发言已经结束: “来!喝!” 1097年8月1日,玉门,20:46 仇白吃力地背着陈一鸣回到了家中,然后将他一把扔在了床上。 “我身上都沾上酒味了……你要我帮你换衣服,还是你自己来?” 看起来神志不清的陈一鸣咕哝着: “……让我再和麟青砚打一架。不是,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用更少的力气拿下一位天师……哎,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像她一样放电,对,就是雷法……什么叫‘你不会源石技艺’?别糊弄我了……” 仇白擦了擦汗: “怎么醉成这样了?这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1097年8月1日,罗德岛,16:54 史尔特尔穿着泳装、拿着泳圈从走出了更衣室。 “啊?不对啊,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泳池在里面,你出来干嘛?” 门口的陈晖洁提醒她,毕竟史尔特尔身上没沾一滴水就走出来了。 “我不想进去,池子里有个人。” 陈晖洁更无语了: “这是泳池,又不是浴缸,能共用的。” “我不喜欢泳池里的那个人。” “谁啊?欺负你没有?”陈晖洁简单应付道,她倒不觉得有人能欺负到史尔特尔。 “就是不喜欢而已……你陪我一起进去。” “不去。这几天我不适合游泳,你不是要降降温吗?别耽搁了,能去泡一泡也好。” “我不喜欢泳池里那个人。” “到底是谁啊?”陈晖洁不耐烦了。 “不认识,但是她头发很长、很白,眼睛是红的,还在自顾自地唱歌……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什么种族的?说不定我认识。” “我不知道……特征不明显。” “没光环?” “她胸不小。” “哦……看不出种族特征,可能是阿戈尔人吧。算了,不管……诶?” 陈晖洁被走廊中的另一个人吸引了注意力: “你怎么回来了?不去卡西米尔了?” 全副武装的耀骑士回答她: “是的。特锦赛正式宣布由于战争原因延期了,而我如今也不适合为了卡西米尔参战,我的名誉仍未恢复,单枪匹马地去战斗、这样的牺牲也是徒劳的。” “乌萨斯到底又打仗了……你觉得,这次局势会怎么发展?史尔特尔,你要不先去更衣吧?” 史尔特尔果然离开了。 耀骑士稍作了思考: “距离上一次战争不过三四年,但当时卡西米尔完全是趁着乌萨斯国内动乱、才成功占领了领土。与莱塔尼亚-乌萨斯边境不同的是,卡-乌边境没有山脉的阻隔,难以形成战略缓冲,而且卡西米尔尚未完成对占领区的消化。 “当乌萨斯对占领区发起进攻时,并不会受到明显阻碍,我甚至觉得,如今的占领区对卡西米尔形成了负收益。这部分的领土很容易丢失,一旦丢失,将会极大地影响国内的战争支持度……总之,这场战争对于卡西米尔不利。” “我也这么觉得。” “你是不懂装懂吧?”换回常服的史尔特尔说道。 “你别打岔。”陈晖洁现在没心情搭理她了,“还要考虑到乌萨斯的局势也大不相同了,姐姐和哥哥建立的这个新国家,被那个窃贼进一步强化了,整个国家的重心在过去半年内又被转移到了整军备战上。” “是的,这场战争的胜者无疑是乌萨斯。但我觉得,更大的问题在于,这一场胜利之后,乌萨斯会心满意足,还是会开启另一个弗拉基米尔的扩张时代?” 信息录入…… 第206章 春与秋其代序 1097年8月7日,玉门城墙,15:23 钢铁般的手指深深插入城墙的缝隙之中,然后迅速发力、带动了整个身体向上腾飞。 达到下一个落脚点,不对,是落手点之后,陈一鸣赶紧再次将金属手指死死插入墙缝中。 年给他锻造的义肢,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材料,说不定是艾德曼合金呢。 密度还算尚可,走路的时候不会觉得太重,减震效果也不赖。 有一说一,减震效果还挺重要的,因为义肢的力量比肉体更强,老式的义肢一拳打出去、经常能震得他半边身子疼。 还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乌萨斯的改造技术是适用于战争的、而不是面向生活的,造出来的东西肯定能打仗,但是用起来舒不舒服、这不是圣骏堡的科学家考虑的事情。 以前困扰了陈一鸣许久的问题,现在都不是问题了,他愈发感激年了、或者应该感谢一下未曾谋面的夕?这到底是谁的功劳? 距离城墙的顶端也就不剩十米了,陈一鸣连攀带爬,准备一鼓作气上去。 尽管右手没怎么使用、而且他也戴着手套了,但是高强度、长时间的运动依然让他在玉门的城墙上留下了些许血迹。 陈一鸣还没抽空看看自己的手咋了,反正他可以确定,手套肯定烂了,自己的指甲……可能也所剩无几了。 再来几回这样的训练,他恐怕另一只手也得换成金属的了。 “云青萍!”气喘吁吁的陈一鸣一上来就怒吼道。 “嗯?”坐在阴凉处的录武官猛然惊醒。 “你还有脸睡觉?” “对不起……我以为你太阳下山之前爬不上来呢……我去跟师姐说一声。” “不用了。”仇白已经赶来了。 疲惫不堪的陈一鸣一脚踢开了云青萍,自己在那坐着了: “我操,我以为司岁台就是重量级了,你妈的这个逼重岳也是个重量级。” 云青萍听得汗流浃背: “这话别让宗师听到了。” 仇白已经上前帮男朋友擦汗了: “宗师他心胸宽广得很,当面骂他几句都没事。” 她应该真这么干过。 录武官赶紧换了一个话题: “我没想到陈兄这么快、就能一口气徒手攀完这千仞城墙。上次进行这种训练,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有逞能的武夫失足摔死、这项训练就被叫停了。他让你这么干,也是心大。” 陈一鸣这一路上也只敢往上看,不然的话、往下滴落的水就不止是汗了。 “你小子,我问你,在这之后,宗师还给我派了什么任务?” “嗯……今天一整天就只有这一项内容了,如果完成了,明天就好好休息。后天开始……宗师让你戴着这个继续爬城墙。” 云青萍掏出了一个……样子很像防毒面具的东西。 “这是什么?”陈一鸣有了不好的预感。 “哦,陈兄难道没见过?很多军士训练的时候也会戴这个,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陈一鸣今天心情格外不好: “别卖关子了,快讲!” “一个呼吸面罩,正常情况下里面会加入供氧剂。” “哦,也是,城墙海拔太高了。” 云青萍不紧不慢地交代: “但是这个面罩并没有加入供氧剂,所以它对呼吸起到的是阻碍作用。” “唉——”这位异世界的旅人长叹一声。 仇白看他起身之后,赶紧问道: “你要干嘛?” “我直接从这里跳下去,走得痛快一点!” 1097年8月10日,玉门城北,8:42 “走得动吗?” 仇白一路上走走停停,她要时不时地照看跟在身后的人。 “嘶——呼——” 陈一鸣找了根电线杆靠了一会。 “那就歇歇吧,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仇白搀着他坐到了早餐铺里。 “要不要帮你把这个面罩拿下来一会?” 仇白刚伸手,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到底要还是不要?” “呼——不用拿。” “好吧,你歇好了跟我说一声。” “嘶——我跟你说——” “嗯?” 陈一鸣的声音很微弱,仇白不得不把耳朵凑近了听。 “我现在说话——感觉很像,皇帝的利刃。” “那是啥?” “又有点像达斯维达。呼——真的很像。” 仇白没搞明白他想表达什么,索性不理他了。 陈一鸣戴着厚重的面罩与全套的装具,坐在那里喘息。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矿场守卫面前假扮内卫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对这个世界依旧充满好奇。 那个时候,塔露拉也很青涩,几乎和他一样青涩。 那一晚他大功告成,解放了一群感染者矿工,和心爱的塔姐坐在篝火边、用各种各样的语言有说有笑。 那一切真的过去好久了…… 不知不觉,面罩上起了雾。 “歇够了,呼——我们走吧。” 这一天,陈一鸣的进步明显,因为昨天他都没能坚持到城墙脚下。 今天,他强忍着头晕走到了城墙附近,然后…… 他就晕过去了。 1097年8月18日,玉门城墙,15:10 “操!” 陈一鸣扯了面罩,直接开始大口呼吸。 他从未感觉炎国的空气如此鲜甜。 幸好穿的护具够厚,没给他直接摔死。 “你没事吧?我扶你去看看……” “不用,我要先歇着……” 他刚刚好像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仇白是舞着剑、当成螺旋桨慢慢降落下来的。 “摔伤了吗?” 仇白急急忙忙帮陈一鸣卸了护甲。 “我感觉我……不用回乌萨斯送死了,我八成没法活着走出玉门了。” “别这样说。” “其实我不是手滑了才掉下来的,我是主动松手的。真爬不动了,吊在上面又难受。”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去接你的。” 拆了防护装具之后,仇白赶紧把他搂进了怀里,她总感觉对方又消瘦了几分。 “我要跟宗师说一声,我他妈真得歇两天了。” “我知道,我帮你去跟云青萍说一声……” “晚上,开个房,地方你挑。” “啊,这……” “别‘啊’了,就这么定了,我就在这里睡会,你去跟云青萍说一声……” 陈一鸣说睡就睡,也难怪,缺氧了半天确实难受。 1097年8月18日,玉门,21:47 “我跟你说,过了二十五,这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陈一鸣在床边点了一根烟,眉头依然紧皱着。 仇白将两只手绕过了他的脖子;随后,陈一鸣感到了脊背上一阵温暖而又柔软的触感。 “虽然我不怎么懂,但是我知道,你都半个月没怎么休息过了,不用太勉强自己。” “呼……”他对着窗户吐出了一大摞烟圈,“我跟你说,这个呼吸器才得劲。” “说实话,我感觉你反差挺大的。” “什么反差?” “我感觉你不应该是一个,烟和酒都沾的人。” “塔露拉偶尔也来两支,和战士们来来往往,都需要应酬应酬。叶莲娜是完全不沾烟的,因为她点不着。至于酒嘛,应该没什么人不喝了,乌萨斯人的日子够苦了,连伏特加都能当成饮料来喝。‘一无所有的脸上,连伤疤都是点缀。’ “按理说,感染者们是不应该摄入太多酒精的,酒精无论如何都不利于延缓病情,但是大家都离不开它,没有比伏特加更便宜的镇痛剂了。我有一次在切尔诺伯格的酒吧里,喝了一整箱之后,还能走路不歪,那一次老板给我免单了。” “那个老板肯定看在你是个大领导的份上,才给你免单的。” “说不准呐。我也是凭自己的本事混成的大领导。” “嗯。你好像晒黑了不少。” “是啊。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在乌萨斯就没晒黑过。” “要是塔露拉再见到你这个样子,肯定也会心疼的。” “她再次见到我肯定会直接放火烧死我……” “哎呀,你怎么总是把话题往奇怪的方向上引导。” 陈一鸣拿起了床头的酒瓶灌了一大口: “这破酒一股草药味……你要不要再来一次?” “我无所谓,这不是看你行不行嘛。” “这是在挑衅吗?那我接受了。”他立即转身按倒了仇白。 “喂,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能不能把灯关了?把灯关了,好吗?”她的语气越来越软糯。 一声清脆的声音之后,房间归于黑暗。 1097年9月7日,玉门城墙,19:51 “嘶——呼——” 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无底的黑暗之间。 城墙头传来了催促的声音: “你快一点,他到现在还没吃饭……” “好的师姐,我已经准备好了,待会让他进食和饮水的时候千万别着急……” “我去接他。” “用不着!呼——” 一只闪着光泽的手搭在了城墙的豁口处。 随后陈一鸣用力一扒,整个人借势完成了一次前空翻—— 啪的一声,他四仰八叉地掉在了两人面前 落地有些小瑕疵,毕竟身上的装备实在太重了,这要是还能完成一次完美的空翻,那真是神人了。 “嘶——啊……原来自由地呼吸,是这种感觉。” 仇白和云青萍手忙脚乱地帮他卸下了装备,就好像是在抢救刚落地的宇航员一样。 “先让他喝口水。” 云青萍赶紧拿来了水瓶,结果一个手滑,把半瓶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谢谢……清爽多了。” “呃,我不是故意的——”云青萍识趣地闭嘴了,然后拿来了另一瓶水。 仇白瞪了一眼录武官之后,扶着他慢慢坐到了椅子上。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明天再说!先吃东西。”仇白赶紧打断了欲言又止的云青萍。 “我跟你说,我感觉我现在……能吃得下一整头驮兽。” “我知道了,你先吃着,不够我们再去下馆子。” “我真无敌了,这都能爬上来,我感觉谢拉格的那个圣山我都能徒手爬了……” “我就说嘛……” 云青萍插了嘴: “那座山其实攀爬难度并不大,尚蜀的三山十七峰就有很多攀爬难度更高的山峰……” 不过小两口并没有理会他,云青萍也自认自讨没趣。 1097年9月2日,玉门城北,9:16 陈一鸣拿着兵器走上了擂台: “宗师,你卖了这么久的关子,所以说我的陪练到底是谁?” “不必心急,一会你就知道了。” 一位同样全副武装的女子持剑翻上了擂台。 虽然她戴着面甲,但是看得出种族是埃拉菲亚,扎着马尾辫,额前的头发还有一缕白…… “这不就是仇白吗?”陈一鸣以鄙夷的目光回应了重岳。 “难道还能有比仇白更适合的陪练吗?她剑术极高,而且有空,而且待你也一定最用心。” “而且最省钱。”陈一鸣嘀咕了一句。 “小弟不用如此抱怨,光是租用那一段城墙,消耗的资金就不在少数了。” “我要用这种武器跟拿着剑的仇白比试?”陈一鸣晃了晃手里的两把带护手的八斩刀。 两把刀都只有前臂的长短,而仇白手里还拿着训练用的长剑。 重岳耐心地解释: “以后的比试,意不在输赢,只是为了让你融汇百家兵器,以了解破剑之法。若无论何种兵器,你都能和万中无一的剑术高手有来有回,那想必你对剑法的了解也早已更上一层楼……更何况,你可以用法术。” 陈一鸣心里还是没底,但是重岳已经将擂台彻底交给了两人。 比试开始之前,两人纷纷上前一步。 陈一鸣趁机在她耳畔说道: “你待会让着我点,我晚上多出点力……” 长剑忽然划过他的面门,吓得陈一鸣连连后退: “你怎么还不讲武德呢?” 不管怎么说,比试已经开始了。 两把不长不短的八斩刀根本无力招架长剑。 “死”了十几个回合之后,陈一鸣算是摸到了一些门道。 长剑的进攻性极强,反正肯定比手里的刀强。 长剑的防御力也更强,反正回防肯定比短刀方便,两把短刀遮不住多少部位。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要是想让对手没那么强,就要缩短两人的距离。 八斩刀,正是要懂得舍身接敌,主动接敌才能占据主动性。 只有在机动性占优的情况下,他才能掌握主动性——很好理解的一件事情,既然手短,那腿就不能再短了。 双刀瞬间贴了上来,一刀拨开剑尖,另一刀直追要害,但仇白稍稍转腕,长剑再次扫回。 陈一鸣赶紧施法,催动自己拉开距离,让仇白追加的箭步直刺落空了。 随后又是几轮试探,陈一鸣不但没能得手,反而险象环生。 纵使仇白拿的是没开刃的长剑,也让陈一鸣身上见了红——她有劲是真使啊。 运气最好的一次,他用护手格住了仇白的长剑,另一把刀陡然变招、碰到了仇白的一缕头发。 陈一鸣明白,自己必须进一步提升速度了,他的义肢是极为优良的施术单元,因此他现在并没有那么挑武器。 法术稍稍在脚底蓄势之后,他便准备向仇白冲杀。 但只听“啪啦”一声,人还没飞出去,脚底的木板先被踩断了。 仇白望着半截身子陷在擂台里的陈一鸣哭笑不得。 陈一鸣回头喊道: “宗师!擂台坏了要不要赔?” 重岳并未理会,看他的意思是……不用管,继续打。 陈一鸣双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擂台上的窟窿更大了。 而他直接腾空飞起。 如果说,前面一个月的训练有什么最显着的成效的话。 一是体能,这不必说。 二是身体的协调性,他本来被摧残得接近瘫痪,全靠法术支撑双脚行走。 在日复一日的攀爬中,他对法术的熟练度愈发提升,以至于达到了日用而不觉的地步。 就像普通人的呼吸不用调成手动档一样,就像老天师延年益寿的源石技艺不用再费心施展一样。 他已经习惯于用念力对身体施力了。 在接近窒息的环境中,他都可以自如地行走、攀岩,那么到了毫无桎梏的环境中,他发现,让自己腾飞、也并不困难了。 陈一鸣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为什么要按照普通人的方式来战斗?为什么要一板一眼地去和对手比拼一招一式? 左手上的八斩刀率先抛出。 仇白赶紧出剑打飞。 下一秒,陈一鸣用左手攥住长剑,随后迅速用右手的短刀向仇白游荡。 仇白不得已,迅速后仰,出脚,蹬开了陈一鸣。 刚刚飞出的八斩刀又死死追着她不放,陈一鸣的右手刀再次砍来。 不过这难不倒她,一个剑花就全部挡下。 陈一鸣又猛攻了几轮,仇白依旧滴水不漏。 他无奈,只能耍一个假动作,骗仇白回防,然后趁机用左手下砸,破坏了仇白的立足点。 但他刚一抬头,就发现仇白不见了踪影。 一把长剑从背后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刚才让让你而已,别太过分。擂台要是坏了,还得我来修。” “对……对不起。” 仇白瞟了一眼,发现重岳早已离开。 于是她拿下了面甲,在陈一鸣的耳畔稍稍亲了一口: “整理场地的时候留下来帮我。” “好的。” 1097年10月20日,玉门,16:17 特训的流程逐渐固定了。 每日都是半天体能,半天对招。 每次上擂台的时候,陈一鸣都像是在开盲盒,他也不知道今天会抽到什么兵器。 有一天云青萍犯了迷糊,让他抽到了一把法杖。 直到场地被毁了之后,重岳才赶来。 之后“卡池”里只剩严格意义上的冷兵器了。 据云青萍和仇白的评价,在这些天用过的武器中—— 陈一鸣的片手剑、炎国长剑和维多利亚双手剑最具威胁,再加上诡异的法术,逼得仇白不得不全力应对。 这几样武器用法都和陈一鸣惯用的剑差不多。 不对,他为什么同样很擅长双手使用的大剑呢?问就是塔露拉教过。 但是他用起双手剑来,又和常人惯用的方式不一样。据陈一鸣说,这是因为塔露拉平时都是用单手拿剑的。 卡西米尔军刀、萨米单手剑、乌萨斯弯刀、伊比利亚迅捷剑、伊丽莎白刺剑……这几样武器,据两人的评价,用得很有风采,他们先前都不知道陈一鸣居然会擅长这么多兵器。 陈一鸣也有点惊讶,见得多了之后,居然还真会耍两下。 其余的兵器……陈一鸣用不惯的,一律当投掷武器使用,强度不足的兵器还不如他直接抡义肢。 这一天,陈一鸣拿着东国薙刀依旧被仇白打得头破血流。 按理说,这是一把长柄武器,耍起来肯定比仇白的剑占优…… “歇会,歇会。” 陈一鸣赶紧下了擂台,他脚底踩过的木板已经经历了多次摧残与修补了。 仇白过去掀开了他的面甲: “没生气吧?来,擦一擦。” “不至于,也不是第一天被你欺负了……”陈一鸣接过了手帕。 “有心事吗?跟我说说。” “我在想一件事。这几天我用的都是长柄武器,你用的剑一直是手半剑的长度,也就一米的长度。我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一直都在练习,难免会感觉有退步的情况,我以前也这样。” “不过,我认为问题在于……我这几天太相信武器了,没那么注重和法术的协同作战。就是我以为,主要依靠冷兵器就能占到便宜。” “哦……” “上个月有几次练习,我手中的武器聊胜于无,但是战况也没这么差吧?最惨的一次,我手里就一把野餐刀,但那次我还赢了一两个回合。” “是的。” “也就是说,只依赖武器和战斗技巧,我甚至不如‘空着手’,也不是说完全空着手,还有法术,还有这条胳膊。” “我明白你的意思。” “嗯……我明白我的下限在哪了,不过只有下限是不够的,我要想办法把源石技艺更好地结合到战斗技巧里。我明天想用自己的剑试试,就用孟铁衣给我打的那把。” “嗯。” 1097年10月20日,???,23:57 陈一鸣的进步很明显,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 因为他真的能把一天当成两天来用。 “我想问问你,以后我离开炎国了,还能随时来这里吗?” 令不假思索: “当然不行,甚至在大炎境内,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可以。” “为什么?” “简单地说,就是‘岁气’比较重的地方,我才能影响得更深。玉门这里,埋葬过许多巨兽,你可以理解为,祂们阴魂不散,反倒滋养了我们的权能。” “怪不得……” “小兄弟,我跟你说。你也不用搞得太明白,我们毕竟生活在‘梦里’,要是活得太清醒,会出事的。在虚假的世界里,别去追求太多真实了。” 言毕,令又饮一盅。 “好吧。今天我还有正事。” 走过一段雾。 他见到了托尔格广场中的“霜火”。 陈一鸣腾空跃起,震碎了古老的石砖。 达到最高处时,他急促地转身,以剑下指、飞速旋转身体。 激荡的剑气劈开火焰、冰霜、岩土、烟雾、光芒。 冲散藩篱之后,霜火已经拉开距离、准备飞起。 陈一鸣猛然伸出左手,隔空向下一扯,强大的念力居然直接按住了曾经的自己。 随后他保持左手前指,仗剑猛冲。 这些天和仇白的交流中,他也逐渐明白—— 仇白的剑法并没有多么“高明”,只不过她出剑实在太快,更快地刺中要害、更快地回防、更快地格挡、更快地回防格挡之后再刺中要害,仅此而已。 念力的催动下,几乎是手中的剑拽着自己的胳膊在晃,一刹那,他竟然和仇白一样,将剑舞出了残影。 不同的是,仇白的剑术已经专研多年。 不同的是,仇白并不会在出剑的时候附带一些致命的法术。 他手中的剑早已足以破风。 但是每舞一次,都能再斩一道剑风。 古老的地砖被瞬间扯碎,石砖化作了粉末四散。 不可一世的火海竟然也遇到了阻碍、竟然被扩散的剑波反噬。 “霜火”瞬间召唤的火海又在瞬间被震散。 与此同时,两人依旧在靠近。 但陈一鸣毕竟一边在舞剑、一边在分心控制敌人。 “霜火”抓住了法术变弱的瞬间,用炸裂的剑光劈开了念力制造的囚笼。 随后对手飞得更远,自夜空中开始不断坠落火星。 坠落的岩土被烈火点燃,还未坠地之前就开始了熔化。 漫天的陨石刺破了圣骏堡的夜空,仿佛是末日眷顾了这座幻想中的古城。 陈一鸣一剑斩开了一颗陨石,创造了瞬间的一线清明。 虽说是一剑,但是被劈开的陨石依旧被法术影响着、被持续切割与粉碎着,宛如永不停止的黄金回旋。 一个灵巧地背越式跳高,他跳进了自己开辟的一线清朗。 火墙产生的一瞬间就被念力拨开,与此同时他的飞行速度并未减缓。 一颗陨石靠近,陈一鸣对着空气划拉几剑,仿佛留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持续接近的陨石被预留的剑气切成了细碎。 而他本人在空中完成了拐弯,绕过了拔地而起的冰山,脱手释放的斩击而他轻而易举地扫清了靠近的熔岩。 正如他不再需要额外的念头、就能用念力辅助自己的行走一样,他也可以不依赖额外的念头、继续让自己的念力生效。 他在十六年前,就可以让念力以斩击的形式释放了。 十六年后,他才懂得让剑气更长久地存在,是不是悟性来得有些慢了呢? 融会贯通,旁征博引,而已。 他想起了霜星教过他制作结界和术式,可以让法术以预设的方式激发。 他想起了塔露拉早就教过的,将火焰释放之后,能让火焰不依赖于自己的意志继续存在。 如今,他也只不过学会了让这些基本的技巧随心而动,而已。 越过了霜火制造的冰山之后,陈一鸣加紧俯冲,一瞬间,过去与现在的自己交手了数百次斩击。 终究是岁月的沉淀胜过了岁月的摧残。 空中的霜火开始下坠。 空中的陈一鸣开始下冲。 那些阻碍他的岩石、冰锥、火墙,被他轻易随手斩碎。 随后,陈一鸣一把拽住了“霜火”,对方的义肢宛如纸糊地一般,被轻松扯下。 不过,这个状况可不在陈一鸣的意料以内,对方似乎想要借机金蝉脱壳,自断一臂之后开始迅速偏移。 率先着地的霜火拔腿就跑。 但是更为强大的念力牢牢地扯住了他的后腿。 接着,孟铁衣打造的利剑冲破了念力的阻碍,贯穿了昔日的自己。 鲜血喷涌而出。 陈一鸣不敢怠慢,立刻开始施法搅碎“自己”。 不对? 为什么会有一股无形的阻力? “霜火”不住地流血,但是血液逐渐扩散、成形。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温迪戈的巫术! “我操!原来你还有二阶段!” 陈一鸣确实愣住了一瞬间,然后被血红的冲击击飞了。 一层血红的外壳附在了“霜火”的手上,拔出了银色的长剑之后立刻捏碎。 在空中,突兀显现的血液汇聚成长矛、依次贯穿了还在“驻足欣赏”的陈一鸣。 “牛逼,真牛逼。”陈一鸣赞不绝口。 “怎么了?”令推了一壶酒给他,示意他慢慢说。 “我怎么都不知道我有那么牛逼?不是,那个真是我自己吗?我应该会那样的招数吗?” “那个时候的你,遇到那种程度的挫败,我想,应该也不会坐以待毙吧?你现在可以逼自己一把获得突破,以前的你为何不可?” “我懂了,这还是动态难度。” “也不尽然,我只不过没有剥夺那一个你的潜能。无论在何时,人都是有潜能的。其实之前你在‘欺负’陈晖洁的时候,也可以试试,多喂她几招,是不是结果就会不同呢?” “你这权能真的神奇……” “千万别试着搞明白它哦。对了,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也不沮丧呢?” “我应该沮丧吗?不对啊,我……是不是被你整了?你是不是故意给我上的强度?” 面对后知后觉的陈一鸣,令笑而不语: “刚才的喜悦,可不是假的。” 信息录入…… 第207章 高处不胜寒 1097年10月21日,玉门,16:12 激荡的剑气简直快给木板抛了一层光,陈一鸣手里的剑已经耍出了残影,关节处也开始火辣辣地疼。 但是仇白出剑的速度依旧跟得上,而且看样子她还远没有到极限! 陈一鸣开始有些慌了,在擂台上,他必须收着力,不能把台子直接拆了、也不能直接伤到仇白,此刻他的剑速已然到了极限。 仇白也拿出了真本事,独特的步伐配上狂风般的剑法,施展出来的剑招仿佛是数名高手从不同角度进行围攻。 陈一鸣愈发力不从心,出招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当他的剑招不足以挡下四面八方的围攻时…… 长剑不偏不倚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对不起,我没收住手。” 仇白立刻慌了神,这会拔剑也不是,不拔剑也不是…… 陈一鸣很果断地用左手将剑尖拔出,血液在法术的操控下并没有流出。 “没关系,护具还是有用的,应该只是外伤。” “我……” “让云青萍去找医生来,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吧。” 这剑稍微再偏一点、稍微再深一点,估计就刺出大结局来了,陈一鸣现在也有点后怕。 他扯开了护具与贴身的衣物,胸前果然有一道吓人的伤痕。 “对不起……” 陈一鸣感觉仇白快要哭出来了,不过现在还没空安抚她。 云青萍已经去找医生了,陈一鸣赶紧给伤口做了应急处理,用简单的治疗法术缝合了伤口。 好像肋骨也断了,那就没办法了,仇白这一剑下去,可以给他放几天假了。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是我主动要上强度的,不怪你。” 他轻抚着仇白的脸庞,他也没想到,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她这眼泪就止不住了。 陈一鸣也觉得莫名其妙,受伤的是他,怎么还要反过来安慰肇事者? 下次肯定不惯着她了,他心想。 1097年10月24日,玉门,9:00 一缕阳光照在陈一鸣的脸上时,他才惊觉。 看了一眼时钟之后,陈一鸣急忙从躺椅上起身。 然后又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还是烫……” 他把手搭在了仇白的额头上。 昨晚看来又出了不少汗。 陈一鸣打了一盆水,用法术稍微升高温度,然后泡了一条毛巾。 外面的天气还算干燥,衣服已经晾干了。 “仇白……你起来一下,我帮你擦擦,然后帮你换一身衣服……” 迷迷糊糊的仇白还在咕哝着: “你去忙你的,别耽误……” 陈一鸣只是笑笑,他差点就把“还不是因为你”说出口了。 毕竟被她伤到了肋骨,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 但奇怪的是,回来之后,仇白反倒开始发高烧了。 这三天她几乎什么都没吃,让陈一鸣也开始有点着急了。 昨天吃了退烧的药,下午的时候稍微降温了,结果睡一晚上又升温了。 擦洗妥当之后,陈一鸣也感觉被折腾得够呛。 但他又想到,初到玉门时,他和仇白不过萍水相逢,但是对方同样尽心尽力地照顾了自己,眼下这些麻烦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娘……” 陈一鸣似乎听清了她在呢喃些什么。 一个举目无亲的姑娘背井离乡,在这种情况下,她又能呼唤谁呢? 在这座城市里,第一个愿意收留她的人,竟然是她追寻了数年的仇人。 她的家庭也是强扭而成的悲剧,对于她的父亲而言,她的母亲不过是打劫商船后附赠的“战利品”。 她对父亲还算有些感情,但不多。 她母亲的一生更是充满了矛盾,初到水寨时奋力反抗,诞下女儿后半喜半忧,到后来,水寨的末路将至,竟又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人生苦短,何必哀伤付一生? 小屋内,洗好的衣物已经按照预设的术式被安排妥当,拧过之后就自动晾到了衣架上。 陈一鸣急急忙忙带着打包好的早饭回来了。 他原本想着早起熬点粥的,但是一不小心睡过了。 幸好今天楼下早餐铺的粥还有剩,熬得也足够烂。 “来吃点东西,还有一碗清汤,你要是有胃口就喝两口……” 他用枕头帮仇白垫起了脑袋,小心翼翼将汤匙放入她的嘴中。 “我试过了,不烫……怎么了?” 他刚试着把汤匙拿出来时,却发现神志不清的仇白把勺子咬住了。 “这个不能吃,乖,张一下嘴。” “嗯……” 费了半天劲,喂完了一碗粥,病人看来已经筋疲力尽了,陈一鸣只能让她接着睡觉了。 1097年10月26日,玉门,11:19 “有胃口就好,前几天我真的吓坏了。” 陈一鸣身上依旧缠着绷带,不过已经在为仇白的伙食忙前忙后了。 “真的假的?不就是……生了一场病吗?刚来玉门的时候我也生过一场大病。”仇白有些受宠若惊了。 “我就怕自己走到哪里都会害死人。” “别这么说自己。你做饭挺好吃的,肯定比我娘做的好。” “不至于吧?” “真的,我娘以前就只是大家闺秀,没自己做过几回饭,她也不愿意给我爹做饭,后来有了我、才学着做点。” “我还担心你吃不惯呢,我已经不太会做炎国菜了。” “这罗宋汤做得不就挺好的?” “罗宋汤不是炎国的菜。” “那好吧。而且我发现你做菜放油放得特别……豪迈。”仇白努力找了一个情商较高的形容词。 “小时候连着好几年挨饿,穷怕了。后来会打猎了,逮到点油就猛猛往菜里放。我哥哥吃东西从来不挑,我做什么他都吃。” 仇白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陈一鸣还有一个“亲生哥哥”: “你好像很少提起你的亲人。” “对,我很少提起阿廖沙,但我常常会想起他。不说这个了,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太累了?居然烧了这么多天。” “嗯……可能吧。而且我居然弄伤你了,我当时真的很难过。” “没事,我跟以前的同伴个个都有着‘过命’的交情,要不是命大,都不知道被送走多少次了。” 仇白依旧委屈巴巴的: “我知道你想安慰我……” “我真没骗你,你看我这腰上的伤,估计一辈子都治不好了,当时我遇到一个小女孩,现在年龄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她用一把滚烫的刀差点把我捅死了。你看这些伤痕,有的是冻伤、有的是烧伤,都是和她们小打小闹弄出来的。” 仇白半信半疑地“噢”了一声,不管怎么说,陈一鸣的“惨痛经历”还是让她心里稍微宽慰了一点,有点地狱了。 1097年11月1日,玉门,9:00 面对归来的两人,重岳还是摆出了宗师的架子: “明明只需按部就班即可,你们二人为何要急于求成这一时?” “宗师教育得是,我们已诚心悔过。”陈一鸣还是给足了重岳面子。 但仇白在重岳面前依旧一言不发。 事实上,这数年间,仇白未曾叫过重岳一声“师父”。 重岳也能理解仇白这奇特的态度,他活了上千年,犯不着和一个小姑娘计较这些,他也从不去对仇白做任何说教,只是翻阅录武官的记录、然后指点一二。 重岳又转向了陈一鸣: “你此时的训练,应以兵器的技法为主,万不可让法术喧宾夺主,否则只会事倍功半。你的目的不是去争比武的输赢,而是切实提升武艺、强身健体。若让源石技艺代办一切,你自身的技艺又从何提升?” “宗师所言极是。” “当然,我理解你的难处,你如今一举一动离不开法术的辅助,我不会让你弃置不用。但个中分寸,你应该心里有数,既然来此训练,就一定要让训练有所成效。” 重岳教训他的理由很简单,就好比有人要以跑步锻体,但是他却忽然掏出了代步工具,快是快了,但是锻炼的初衷却丢掉了。 “云青萍,我不在时,你一定要监管他们二人。往后时日无多,不可再让他二人任性了,已经定好的方针,没有同我商量,就不得擅自更改。” 云青萍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答: “是!” 1097年12月24日,玉门,7:38 入冬之后的玉门,也是白皑皑的一片。 不同于乌萨斯的是,炎国的冬天依旧充满了烟火气。 “雪下得好大啊。” 快八点了,天才蒙蒙亮,陈一鸣起床也不由得晚了一些。 仇白使劲伸了个懒腰也下床了。 “话说,你们乌萨斯人这两天是不是要准备过圣诞节了?” “我们乌萨斯人一月份才过圣诞节。”陈一鸣一边刷牙、一边回应道。 “怎么又是我不知道的事情?”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懂的就自然多了。” 1097年9月30日,圣骏堡,22:10 “弟兄们,国家兴亡,就在此一举了!” 为首的军官点亮火把闯入了艾尔米塔什宫的前厅。 曾经在叛乱中被打碎的擎天巨神像已经被重建,纯洁无瑕的大理石被火焰染红。 但是一同被映红的,还有若隐若现的……弩手? “为什么幻影弩手会在这里!”一名士兵大惊失色。 随后如雨般的弩箭从大理石阶梯上射下。 已经成功进入艾尔米塔什宫内了,千载难逢的机遇就在眼前,在这种时候,怎么可能退缩呢? 为首的军官正是这么想的,他振臂一呼,继续带领着其余的士兵冲杀上去。 前厅的大理石阶梯曾经接待过无数外国使节以及达官显贵,但它从未像此刻这般不可逾越。 面对占据高地的弩手,盲目冲锋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但是孤注一掷的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一支沾染了致命的紫色的弩矢从上方降临,精准地击碎了军官的左腿膝盖。 领头者当即跪倒,眼睁睁地看着从暗处浮现的浮士德逐步靠近。 “萨沙,就在这里审问他吧。今晚的事情可不能闹大了。” 浮士德宛如精准的仪器停下了脚步。 浮士德也在等待另一个人的到来。 “霜火”已经从伊戈尔大厅中飘出,他似乎很喜欢这种登场方式,这独具特色的源石技艺仿佛能给他带来不亚于皇帝的威严。 负隅顽抗的士兵接连遭到击毙与缴械。 结果显而易见了。 半空中的“霜火”开始了审判: “昔日第一集团军的勇士,陛下认可的英雄,彼得罗维奇,请您告诉我,您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做呢?我从不怀疑您的忠诚与智慧,可眼下,乌萨斯正在进行千年以来最伟大的事业与最神圣的战争,您此刻的一意孤行着实令人困惑。” 被称为彼得罗维奇的军官强忍着疼痛: “正是因为我见证了乌萨斯的分裂、内乱,我也见证了阿列克谢陛下那一夜神圣的加冕仪式,我才不能允许你继续操纵国家驶向危险的悬崖!” 旁听的浮士德也明白了,霜火在政变的那一夜紧急拥立了阿列克谢,能见证当今陛下加冕仪式的,绝对是百战功勋了,然而—— “伊万诺维奇!你口口声声说要还政于陛下!可是你到现在为止,只是一味地让整合运动大权独揽!真正的忠臣、真正的爱国者绝对不会对你坐视不管的!” “‘爱国者’对此并无意见。”黑蛇用颇具讽刺意味的语言回复。 掀起叛乱的军官努力支撑着身体,继续指控: “你让我们的国家债台高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我们乌萨斯不惧战争,但是……我们决不能沦落到,只能选择战争这一条路!短短半年间,国家的债务情况已经恶化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如今除了战争与掠夺,没有别的手段再能偿还这些债务了!” “你的言论,在我看来,其实不值一哂。我已经在议会中、在媒体前、在书刊上,无数次阐明我的理论了,金融上的些许把戏,不过数字罢了。 “当我们战胜了卡西米尔之后、能够直接将刀架在商业联合会的脖子上之后,难道还会担心,那些手无寸铁的家伙能用钱袋子勒住我们的脖子吗? “乌萨斯的窗口期稍纵即逝,我又岂能按辔徐行?积累的债务,强大的外敌,这些难道不是激励这个国家的最好方式?乌萨斯拥有了实力,还要拥有动力……” “疯子!” “如果我耐心的解释只能换来无理的辱骂,那我也不介意采取更野蛮的手段……我会保证,你们的所作所为,绝对不会损害到乌萨斯伟大的事业分毫。” 受审的伤员下意识捂住了喉咙,火焰由内而外生发,将残缺的肢体吞噬殆尽。 随后,灰烬也随风消散,宫殿的地板再次变得纤尘不染。 连先前的血迹也被一并烧除。 “霜火”这才走到了浮士德身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部: “我很欣慰,萨沙。你的反应很迅速,如果不是你,这起骚乱绝对不会被扼杀在萌芽之中。你会一直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的,对吗?” “当然会,老师。” “很好。不只是现在,不只是在行动上,我希望在那飘渺不定的未来中,你也始终能,同我站在一道;我们能一起面对汹涌的浪潮,我们能化作那指引乌萨斯、指引泰拉的浪潮。” “……好的,老师。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夜还没有深,萨沙。再陪我走走吧,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少言寡语的浮士德点了点头,其余的幻影弩手则心领神会,纷纷离开了。 “想象一下,眼前不是平坦的地板,而是能供你攀登、上升的阶梯。” “霜火”率先迈出了一步,踩在了空中,他的脚底仿佛真有依凭一般。 浮士德鼓起勇气跟了上去,于是两人走出了宫殿的大门,走到了空中,走到了双月之下。 夜晚的圣骏堡依旧美丽。 战火已经不会威胁到这里了。 至少现在不会。 “往南边看,告诉我,城市的南边有什么?” “一条河流,那应该是阿提拉河的一段支流。” 能言善辩的领袖开口说道: “对。在移动城市尚未建立的年代,这里只有广袤无比的平原,但是乌萨斯却要面对环伺的强敌,其中就有卡西米尔。 “那时候的卡西米尔,可以直接威胁到帝国的首都,天马们善于行军,一个昼夜的功夫,就能劫掠了圣骏堡,并安然返回。 “那时候的乌萨斯,所能依靠的屏障,就只有这一段小小的支流,幸好,它的水流足够湍急,哪怕是健壮的天马也会深陷其中。 “在夏季,天马们绝不敢贸然渡河来犯。但在冬季,河水结了冰,就再也无法阻拦敌人了。敌人的进犯和冬季的严寒同样致命。 “于是,为了生存下去,乌萨斯人会趁夜凿开冰河,让河水顺畅地流淌,乌萨斯人保持这个传统,持续了很多很多年…… “直到后来,乌萨斯人也可以打败卡西米尔人了,也可以踏过冬季的冰河长驱直入了。乌萨斯人再也不用趁夜凿冰了。 “到了那个时候,主动凿开冰河的,就变成了卡西米尔人。现在,我们要让凿冰,彻底成为他们的传统。” 1097年12月25日,玉门,20:25 “这边风景怎么样?” 夜空之中,陈一鸣抱着仇白漂浮着。 “好冷,我要抱得更紧一点了。接下来要干嘛?你要扮成圣诞老人吗?” “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没什么礼物能带给大家。” 仇白打趣道: “你要是到处乱飞、还乱钻别人的烟囱,第一个惊动的肯定就是玉门的守军。” “老是在上面待着确实无聊,我们下去吧?” “好……天气这么冷,我们要不改天吃一顿火锅吧?” “要不要多叫点人?” “我们那个小屋子也坐不下多少人。” “当然是去下馆子。” 仇白又使了使劲、搂得更紧了: “你肯定懂我的意思吧?” “好吧,那就我们两个人,好好吃一顿火锅。” 信息录入…… 第208章 心事浩渺连广宇 1097年9月17日,罗德岛本舰,13:47 陈晖洁刚想敲门,医疗部的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她彬彬有礼地问候道: “凯尔希医生,您好。我提前预约过,马上就是体检的时间了。” “可以。华法琳医师现在有空,你可以去她的诊室。” 凯尔希回头应了一声之后,继续紧紧盯着眼前的黛青发色的黎博利。 看来她确实很忙。 那位黎博利小姐的声音很细、很轻: “凯尔希医生,我带来的一些乐器还是很值钱的。希望能抵得上一部分医药费,如果不够的话……” “付费的相关事宜,你可以咨询罗德岛的博士。我只是一名医生,在这里,我只负责为你检查和提供治疗方案。” 黎博利依然忧心忡忡: “万一您给我用的药品还有仪器,我负担不起怎么办……” 陈晖洁没有继续旁听两人的对话,她走向了医疗部的其他房间。 走廊的拐角处,一位酒红色头发的小个子差点跟她撞了个满怀。 陈晖洁赶紧提醒她: “小朋友,走路当心点。在医疗部里面,走路不要蹦蹦跳跳的。” 谁知那个小个子气得直跺脚: “不准叫我小朋友!” “好吧好吧……” 小个子又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就在这时,凯尔希仿佛想起了什么: “陈小姐。” “怎么了,凯尔希医生?” “提醒柳德米拉准时前来体检,在罗德岛,有些章程是访客与干员需要共同遵守的,更何况她是个矿石病患者,每次返舰、都必须进行体检。” “我会提醒她的。” 陈晖洁在挂有华法琳名牌前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吧,陈小姐。” “面色苍白”的华法琳绷着一杯橘红色的液体,正在仔细品味。 “千万别误会,这只是胡萝卜混合汁,途经雷姆必拓之后,罗德岛的萝卜就有些爆仓了……” “我能理解,华法琳医生。”陈晖洁面无表情。 “好吧。嗯,根据监测环的数据,天哪,你作息这么规律?我还以为是数据没加载出来。” “嗯,这也是听从了罗德岛医疗部的建议。” “按时上床和按时起床很简单,但是你每天入睡的时间都这么规整,怎么做到的?” “在皇家近卫学院留下的习惯吧。”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之后,华法琳就带她去做了例行检查。 华法琳看着一堆表单感慨: “太厉害了,陈小姐,如果每个病人都像你一样遵从医嘱,矿石病的危害性起码会降低一半。” “您过奖了。” “对了,陈小姐,您和炎国的真龙也是亲戚吧?” “嗯,算是我的舅舅,虽然我们没见过面。” 华法琳简直要两眼放光了: “也就是说,你和真龙,体内流的血,是差不多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医学意义上的‘差不多’……” “能不能允许我存留一份你的血液样本,只要你同意了,我的行为就是合规的……完全的科研用途!” 陈晖洁的表情看上去十分为难: “我和凯尔希医生商量一下吧……” “不不不,别和她商量。” 陈晖洁也没有继续回话,她在办公室中张望了一番,然后拿起了一本小册子。 《罗德岛医疗部条例(非官方)》。 她简单翻了两下,然后指出了一行字给华法琳看: “二十二,若患者遇到华法琳医生要求私下里保存一份血液样本,请立即拒绝,不要试图和她商量。” 华法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连坐姿都萎靡了三分。 尴尬且无言地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会后,陈晖洁主动离开了。 离开医疗部之后,她见到了一只黑猫从走廊中窜过。 “又见到新东西了……” 陈晖洁拿出了一个小本本,她迄今为止在罗德岛里见过…… 黑猫(新增)。 穿衣服的企鹅(存疑)。 毛茸茸的小羊(看着软乎乎的)。 拿着莱万汀的火巨人(跟哥哥说的一样)。 金色的狮子(可能是眼花了)。 潜伏的东国忍者(在文月阿姨那里见过)。 会说话的车子(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房间里伸出的奇怪触手(进去一看只有个小男孩)。 紫头发的萨卡兹(居然能在排风口里移动)。 水精灵(她真好看,可是为什么要待在热水壶里) 像萨科塔的机器人(也有人说他是真人,谁知道呢)。 …… “biu!不准动,那边的家伙把手举起来!” 陈晖洁听到了背后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矮个子的黎博利。 顺带一提,她的嗓门又吵又难听。 “你是谁啊?”陈晖洁收起了小本子,不懈地问道。 “我是皇家侦探,梅!请你配合我的调查!”小姑娘继续扯着嗓门大喊。 “小朋友,警察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不是警察,我是皇家侦探!另外,我不是小朋友!” 梅还在举着手里的枪。 陈晖洁无奈地扶额: “怎么又来一个……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主要任务是追查一只可疑的企鹅,但最近也有人委托我追查一只神秘的黑猫,你有没有看见一只黑猫的踪影?” “往那边去了,别再来烦我了。” 梅看她的态度很差,也不再和她多嘴,屁颠屁颠地朝着陈晖洁指过的方向跑走了。 陈晖洁对罗德岛的结构已经有些熟悉了,但随着她越熟悉,越能感受到罗德岛的复杂,从医疗部返回宿舍的路,她就花了好多天时间才认熟。 她在一间宿舍前停步,敲了半天的门,但是无人回应。 “不在这里……” 陈晖洁还有点庆幸,警察的工作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简单排查了几个地点后,她就找到了目标。 一位乌萨斯女孩正在和高大的黎博利老人有说有笑。 “米莎,原来你在这里啊……赫拉格将军,您好。” “不用叫我将军了,另外,你的乌萨斯语很标准。”老人慈祥地说道。 “陈——小姐,你好啊,你跟我讲通用语就行了,我外语没那么差。” 陈晖洁松了一口气: “看来你最近适应得挺好。” “我感觉你有点太关心我了,陈小姐,我有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打交道了……” “不用紧张,我只是受人之托,多关心关心你们这些乌萨斯来的孩子。” “你放心吧,阿米娅和我们相处时、从来都没有什么架子,凯尔希和博士能记住我们每一个人……我甚至觉得,这里反而更像一个家庭。父亲的事情,我早就能面对了,我也不会去怪伊里奇尼娜,对吧?” 三人同时转头,陈晖洁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柳德米拉·伊里奇尼娜也在这里。 她安详地趴在桌子上,呼吸让她的身形明显地一起一伏。 “她怎么了?” 赫拉格解释: “喝得太多了。待会恐怕还要麻烦你们把她带回去。我好几年前见到她的时候,还觉得这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总是心事重重的。” 陈晖洁同样心事重重。 她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想好怎么让米莎面对亚历克斯的事情…… 来到罗德岛之后,她发现自己优柔寡断了许多,她变得迟疑,就连赤霄的出鞘也没以前迅捷了。 真正需要解开心结的,或许不是米莎这些孩子,而是她们这些大人。 1097年12月26日,玉门,18:11 “今年果然没有特锦赛看了。” 陈一鸣将报纸丢到了一旁。 往年,卡西米尔的四城大决战会传得沸沸扬扬。 今年,卡瓦莱利亚基依旧上了头条。 只不过内容变成了“四城保卫战”。 陈一鸣简单地写了一些笔记,梳理了一些他对战况的理解。 一鼓作气,自然能气势如虹。 开战初期,卡西米尔在过去夺得的占领区无险可守,被兵锋正盛的乌萨斯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同时,卡西米尔的国内情况也决定了,他们容不下失败,一旦出现失败,敏感而脆弱的资本就开始大张旗鼓地宣扬悲观情绪。 这一回的乌卡战争,轮到卡西米尔成为了内部不和的那一方。 战争出现的新形态也值得关注,曾经用于对付整合运动的一些武器装备,经历了几年的迭代之后,已经得到了大规模列装。 比如大量的伤残士兵接受了机械化改造,成为了物理强度与法术反制能力并存的战斗堡垒,他们并没有取代自行火炮的生态,反而助长了乌萨斯一贯的坚甲利炮的发挥。 盾卫的部署比例有所下降,他们不如半机械人灵活,在造价上优势也并不明显。 通常情况下,盾卫很难与机械化部队配合,车辆的移动速度远高于身着重甲的他们,而义体改造的战士们能够跟随自行火炮一同冲锋陷阵。 卡西米尔的高阶征战骑士依旧能碾碎这些加装了机械胳膊、机械腿的战士,但是……高阶征战骑士的补充十分不方便,定制铠甲与武器、复杂的选拔流程、漫长的训练时间,都成为了拖累的因素。 宛如流水线生产的半机械人适应了这个时代。第二次“大叛乱”(如今的乌萨斯官方用这样的字眼来称呼内战)制造了大量的伤残人士,这究竟是幸事?还是不幸?无论哪种回答,都是极为可悲的。 陈一鸣可以预见,乌萨斯一定将不成熟、带有重大隐患的义肢技术用于士兵们了,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和他一样的待遇。 一定有不少士兵,像曾经的他一样,彻夜难眠,忍受神经上的撕扯与分裂。在战争结束之后,这会是另一个问题。 也许……黑蛇宁愿用这种方式,顺手助长乌萨斯的制药业、或是别的什么行业,谁知道他会为了眼中那一点小小的“进步”,牺牲掉多少人? 陈一鸣发现自己的笔记不知不觉又扯远了,于是他继续写道—— 在战争中,无人机的应用同样值得注意。 先兆者与火炮的搭配业已成熟,乌萨斯在这方面从不令人失望。 本次战争中兴起的,是大量轻量型无人机的应用。 曾经,整合运动在与地方集团军的对抗中,积累了丰富的斗争经验,如今这部分经验也可以用于侵略他国。 先兆者想要发挥作用,必须依赖炮兵阵地的建立,然而,不是每一场战争、都会有一个炮兵阵地去支援乌萨斯的士兵。 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只要拥有充足的无人机,同样也能打出气势、打出效果。整合运动在夺取切尔诺伯格的战役中就使用了大量无人机对付守军,这一案例后来被各地推广。 在一场全面的战争中,必然会出现局部区域的敌强我弱局面,这种情况下,无人机的应用十分重要。 而在顺风局里,乌萨斯军队可以利用猛烈的炮火进一步减少损耗。 让胜局减少损耗,让必败之局也能咬下敌人的一块肉,因此每一场战役累积下来,乌萨斯方就积累了大量优势。 另外,战争不只是纸上谈兵,参谋部的计划并不总是得到有效的贯彻。 在旧帝国军队中,前线士兵对于计划的实现力度并不充足,一个命令在执行时总是会打点折扣。 旧帝国军队有这种情况并不奇怪,帝国集团军并不是完全的职业军队,充满了军事贵族的色彩,个人勇武依旧被高估;在帝国军队中,上级不一定是上级,你军衔高、他爵位高,到底谁听谁的? 总之,帝国的政治情况也在影响军队的战斗力。 而许多旧有的问题,已经随着整合运动重建乌萨斯、而得到解决了。 预测一下未来的局势? 正如前面提到的,一鼓作气。 再而衰,三而竭。 乌萨斯毕竟接连经历了动乱,不可能拥有压倒性的力量。 卡西米尔也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国。 商业联合会能够夸大悲观情绪、渲染失败主义的气息,但不可能降低骑士之国的现实战斗力。 现代移动城市不是常规武器可以轻易撼动的存在。 卡西米尔也不会坐视国家的心脏被夺取。 守城战结束之后,卡西米尔会愿意接受城下之盟,大骑士领的居民是“娇贵”的,不会容忍自己化作国家之间战争的薪柴,因此卡西米尔会很快谋求谈和。 乌萨斯并不总是疯狂的,他们会明白,从内战中恢复之后,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胃口始终有限。 要不然,其他国家就会开始介入了。 黑蛇的脑仁只要还存在,就不会重蹈科西嘉一世的覆辙。 一场谈和很快就会到来,要不然,新生的联邦就等着裂开吧。 “哟,大学者在写什么呢?” 仇白提着几大袋子的菜品回来了。 陈一鸣转过头去—— “别摘眼镜,我想看看你戴眼镜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学者。” 陈一鸣还是摘下了眼镜: “吃火锅戴什么眼镜?来吧,开锅吧。” 信息录入…… 第209章 宁作吾 1098年1月3日,玉门,10:20 陈一鸣将一柄炎国长剑舞得虎虎生风,满地白雪之中、被他硬生生扫出了一片净土。 剑鸣铿锵,白雪纷飞。 几套剑舞下来,竟也让他眼花耳热、大气直喘——毕竟这柄炎国长剑可不是一般地沉。 云青萍已经鼓起了掌: “两个月的功夫,陈兄竟然啃下了这么多剑招,恐怕我这里的几本小册子、都不够陈兄学的。” 陈一鸣倒没有那么高兴: “都是囫囵吞枣,不见得有什么大用。” 他常常梦见令。 在幻境中的试炼同样不尽如人意,面对过去的自己,他并不能十拿九稳地将对方逼入绝境。 身体的状态,精神的状态,要是哪一样稍微差一点,他就在对方手上走不过三合。 他只能在三合之内与“自己”决出胜负,对方比自己更耗得起,只需稍微歇上一歇、顷刻间又能制造一片火海、唤出一座冰山。 更别提、陈一鸣现在还没有多少手段能反制温迪戈巫术。 他从前就可以用鲜血为原料和媒介、大幅强化法术。 用鲜血大幅强化温迪戈巫术之后,那个家伙简直是个逆天数值怪。 不是,难不成温迪戈巫术还能抽取自己的生命、进一步强化力量?这不是左脚踩右脚了吗? 一巴掌拍断d32钢,这还打个屁。 借用了一些巫术的自己都能这么强,那么年轻时的老爷子到底有多强呢? …… 上午的训练接近尾声时,仇白才赶来。 虽然他俩住一块大半年了,但是大多数时候,两人都有自己各自的事情要办。仇白就有着自己的训练安排和军营中的事务,陈一鸣也希望仇白仍能将重心放到自己的生活上。 仇白翻阅了一下云青萍留下的记录——就像重岳关心她的武艺那样,让心里大致有了一个数: “将主要训练内容转向剑招的直接学习之后,你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 “哦?” “你虽然一直觉得,你在实战中用不上这种套招。但不管怎么说,接触更多的武学,让自己兼收并蓄、熔铸百家之后,一定能够改善原来的作战方式。 “我和你不太一样,我从小练剑的时候,爹还是给我找了几个正派的师父,家里情况不稳定,师父换了一个又一个,所以剑招也练了一派又一派。 “最后,主流的剑法都见识了个遍之后,我也开始自己闯荡江湖,在厮杀中,我对剑法才有了自己的见解。到玉门之后,我的剑法就基本以自己的路子为主了。 “而你……在剑法上,从一开始就是野路子,征战多年,你自然有自己的见解,平日里也完全够用。不过想要更上一层楼,学点科班的路子还是必不可少的。” “嗯。” 但陈一鸣真正苦恼的是,他眼前并没有一个明显的进度条、能让自己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水平。 唯一的检验方式只有实战。 1098年1月6日,???,4:03 “你能帮我锻一把剑吗?” 陈一鸣向今晚“值班”的年询问。 “不行。”年斩钉截铁地回绝了。 “为什么?你都帮我打了一副义肢了,锻一把剑又怎么了?” “我不轻易制造干戈之物。而且……我还是比较看重我们之间的交情的,那我就更不可能给你锻造武器了。” 陈一鸣又看了眼自己的铁胳膊: “这玩意也能当兵器使。” 年好像难得认真了起来: “那是你自己的用法。我只是为了解决你的困难,才给你做这件东西的。我造出来的东西,我都能管得着;之前我为人锻造过利器,但只要持有者有伤人的念头,锋芒就会消失。” “那你也可以阻止我的义肢伤到别人,是这个意思吗?” “对,但我没去干涉过你、没给你下过绊子。因为我觉得,给你这样东西,你就能保护更多人的生命了——就算你难免要去伤人。” 陈一鸣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他在这一刻意识到,这件器物被赋予了更多意义。 他也明白了年的信念,她绝不会向她的哥哥一样、无端地交出一把杀器,无论是圣徒还是恶人、都能捡起来立即使用——更何况那件杀器还在关键时刻背叛了自己,彻底倾覆了局势。 “我明白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这倒让年不适应了: “哎?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很像是那种生死诀别时的台词……” “你说的也没错,我每天都算是提着脑袋过日子……如果你这辈子只能花个三万块钱,花一块就少一块,永远不会增加,只会逐步减少,那你会怎么花钱呢?” 年想了想: “三万块太少了,不过好在我不吃饭也能活下去,大不了以后就不吃饭了……啊,打牌也不敢赌钱了,只出不进是吧?真难办啊。” “如果这辈子只能活三万天呢?过一天就少一天了。” “……” “对于我来说,可能还要多打几折,有个三千天就不错了。” 一向活泼的年也难得皱起了眉头: “唉,怪不得你们总能整出远超我们想象的花样,每一日你们都会珍惜啊。” “我要去做我必须做的事情了。” 陈一鸣转身向雾中走去。 托尔格广场的一砖一瓦他都已经无比熟悉。 这一回,他没有急着冲杀过去。 而是不紧不慢地摆出了剑招的起手式。 当天空中浮现各式各样的剑影时,陈一鸣一个横跳,已经闪到了广场的南部。 已经被法术召唤出来的剑影当然不会被浪费,霜火大手一挥,五颜六色的光束伴随着新生成的剑气冲向了陈一鸣。 当远处的教堂被一齐轰炸成了瓦砾之后,那里已经不见了人影。 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今的陈一鸣对过往的战斗方式愈发看清了。 代理人基于权能制造的神器,能让“霜火”迅速掌握强大的法术。 但是并没有培养相应的战斗意识、反应速度。 或者说,和塔露拉、叶莲娜相比,施展法术的方式不够高明,因为那终究不是自己一步一步锻炼出来的力量。 他曾经能轻易施展出比柳德米拉更强大的烟雾法术,但是他永远无法像柳德米拉那样,将潜行方式、暗杀技法自然地融入烟雾之中。原因也很简单,柳德米拉为此训练了十来年,而他只是靠权能复制法术之后、偶尔使用几次。 那个时候的霜火,可以随手就丢出大范围的法术,但是他的反应力、他的速度,不可能比得上如今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还不够懂得珍惜。 法术的火力配置也是一门学问,就算是“脱手”的法术造物,也不应这么奢侈地去使用。 甩出几片大面积的法术攻击区域之后,又能留下多少余裕来保护自身呢? 这也怪不得“霜火”出招太莽撞,谁能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躲过近乎瞬发的大范围法术呢? 陈一鸣当然能躲过,谁能比自己还熟悉自己的出招习惯呢? (更何况他已经刷了这个副本大半年了) 就凭他当时的水平,绝对不可能实现无手势施法。 特定的法术需要结合特定的“仪式”才能导出,这种仪式可以是制造的祭坛,可以是一段声音,也可以是一种手势、一种挥剑的方式。 陈一鸣就是这样预判了对方的招式,这是只有在极为熟悉对手和反复对局的前提下才能做到的。 目前为止,他都没有和对手正面交锋一次。对方的破坏性法术已经快把“圣骏堡”的市中心拆个七七八八了,但陈一鸣依然只是躲闪,然后调整方位。 然后伺机接近! 凌厉的剑锋撕破夜空与火幕,冷峻的剑光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透着寒光的直线。 广场中心再次发生一场爆炸,是对手为了防御自身而释放的冲击波。 但是根据“有烟无伤”定律,陈一鸣的利剑只会稳稳当当地架在原地,没有被撼退半步。 “霜火”刚想挥手施法,强大的念力就拧下了他义肢上的手指。 想用法术直接拧掉他一条胳膊不现实,但是趁他施法时的前摇、偷袭一根手指还是没问题的。 对手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挥动手中的剑。 太好辨认了,塔露拉把他教得太好了。 以至于“霜火”出剑时,都会有意无意带着一缕火花。 这是他曾经用来下意识强化剑招的方式,如今成为了生死对决中的显眼包。 又一次猛烈地撞击之后,“霜火”手里那柄象征着乌萨斯英雄的剑差点脱力飞出。 陈一鸣回击时,并没有让自己的剑直接碰撞上去——他没那么相信孟铁衣在小作坊里打出的兵器,至少肯定不适合直接去和国家科学院的定制产品硬碰硬。 剑锋缠绕着强大的念力,补足了剑身强度上的短板。 一记下劈,再次打得“霜火”连连后撤。 对手借着后撤的契机,赶紧施法防御。 陈一鸣再次闪到面前,这次他不再频繁变招,而是照着一个方位奋力下劈、宛如锻铁时的锤击。 数道重击之后,“霜火”的屏障彻底破碎,连剑也拿不稳了。 这时,陈一鸣赶紧箭步上前、接一记上挑。 没能命中要害。 但是干净利落地卸掉了义肢。 无数缕红光渗出,无形的威压让陈一鸣难以继续追击。 进入二阶段,游戏开始。 一道扭转的红光顿时削去了救世主大教堂的金顶。 目前看来,对方仍在适应温迪戈的巫术,出招毫无章法可言。 同时,巫术的强度显然也在随着时间衰减,随着体力、精神力、甚至生命力的耗尽,对手将难以为继。 最难熬的时候还没有来到,在技巧与力量达到平衡之前,这名敌人的综合实力依然是在稳步上升的,就算开始衰退,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速胜的对手。 策略很明显了,避其锋芒。 赤红的风暴笼罩了“霜火”,然后宛如火箭一般升空,气浪与余波吞没了广场周围的四座大天使教堂。 陈一鸣拼尽全力拉开距离,他刚绕到教堂的后方,血红的长矛就击碎了数堵墙壁,插入了他身边的地板。 仿佛世间的血红都在向广场中心汇集。 很快,另一柄长矛完成了凝聚,投射之后、在空中散成千百道光束,削去了一座建筑二楼以上的部分。 陈一鸣大概知道为什么巫术的强度这么离谱了。 爱国者曾经将一部分温迪戈的传承伴随着生命交给他,这是他暂时无法驾驭的力量。 但是……眼前的对手肯定利用手镯的权能将这部分巫术又“学习”了一遍,然后放肆地抽取自己的生命来进行战斗。 反正那只是一个幻境中的模糊记忆,肯定不会怜惜自己的性命。 不过陈一鸣可就有苦头吃了。 广场中间的人使出了贝吉塔同款的“王子战法”。 说是战法,实则毫无章法,完全就是胡乱地向目标释放法术,那个人估计一时半会体会不到体力的流逝、所以现在可劲地“放波”。 只是惨了梦境中的建筑物了,市中心独具特色的乌萨斯古建筑群被拆的七零八落。 而拼命奔跑的陈一鸣除了出了点汗,也就身上沾了点灰。 陈一鸣看得出来,这样攻击不仅分散力量,而且还对无效目标重复攻击了。 敌人的法术强度也明显下降了,他的胆子也变大了。 银锋从废墟之中划出。 陈一鸣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拉近距离。 血光一闪,一枚拟态的投枪直直地砸来。 陈一鸣不准备调转方向,这会严重影响他的进攻节奏,很短的间隙之内,长剑蓄力劈出…… 这一剑居然和敌人的武器交锋了? 陈一鸣一时间有点惊慌,没想到敌人的速度竟然能比投枪还快、抢先一步攻击了自己。 随后敌人再次消失不见,红光已经快要逼到他的眼前。 这没办法了,只能躲。 一个翻滚之后,一记重击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落脚点,差点击中了他。 敌人的剑依然燃着熊熊大火,只不过火焰的颜色已经接近血腥的暗红。 陈一鸣只能连续翻滚来躲避,谁知道敌人居然像疯狗一样、接连“瞬移”了五次来追击他,就像是五个残影整齐划一地以同样的姿势挥剑。 虽然成功拉开了距离,但是地上多出来好几个并排的大坑。 已经有记忆中的爱国者的风范了。 陈一鸣还真有点后悔,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么玩——也不对,那个傻逼镯子在关键的时候直接反水了,他哪有机会来用这招? 陈一鸣赶紧将手里的剑甩得像风车一样来蓄势,随后一个上撩剑居然正面接住了敌人的重击。 敌人被弹回来的巨大力道打出了僵直。 陈一鸣赶紧抓住机会,一记缠绕着法术的左勾拳直冲脑门。 他见到了喷涌的鲜血,也感受到了蒸腾的气浪。 回过神来时,他又被震退了十来米,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破烂烂。 陈一鸣那一刻怀疑自己被打傻了,他怎么感觉自己见到了爱国者的身影呢? 一直缭绕在“霜火”身边的血红气息终于成了型,鹿首一样的拟态头盔裹住了残缺的头颅。 怎么没把他一拳打死呢,陈一鸣感到万分无奈。 披在身上的拟态盔甲与爱国者极为相似——只不过,对方拿的是剑。 在力量上,陈一鸣不占优,因此只能通过发力上的技巧和借力打力来对抗。 但至少可以说,他现在能用剑术来对抗敌人。 “闹麻了,我还以为是真的须佐能乎呢。” 没想到只是敌人用来自保的手段……不对! 陈一鸣刚过了几招,就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划过——他连忙躲闪,不过确实已经被划伤了。 眼前的敌人形态再次发生变化,血红的半透明盔甲逐步被染成暗紫。 敌人同时运用了霜星与爱国者的法术,以至于飞来的剑影也是紫色,不仅凶煞无比、还散发着摄魂的寒意。 陈一鸣用全力划出一剑、短暂地打断了敌人的施法之后,赶紧用迅捷的后撤步来争取“战略空间”。 与此同时,他也用土石与坚冰拼凑出了第二把剑。 面对接连不断飞来的实体法术,陈一鸣感觉走马灯都要被打出来了。 他眼前好像闪过了这几个月间学过的所有战斗技巧,拼了命地用两只手施展出来。 他这个时候真恨不得像罗德岛上那位raidian一样有四只手。 同时还要提防地上冒起的尖刺。 同时还要提防雾霭遮蔽视野。 同时还要提防敌人用念力对自己的拉扯。 同时还要提防…… 防个屁,防不住了! 1098年1月6日,???,4:38 陈一鸣回到了年的面前。 “看样子你不是很开心啊?”年托着腮看他。 “看样子你也闲得慌。” “确实闲。” “我人已经麻了,月底我就不能在玉门待着了,不然只能继续去牢里待着。” 年露出了一丝坏笑: “其实……你可以来求求我,说不定我能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我还有正事儿。唉,不过这正事也办不好了。” “咋了?令姐不是说,你只要能打过一个奇怪的东东,就算能从大哥那里‘出师’了?” “那就是我自己。” “打不过自己很正常,都是肚子里的蛔虫,破不了招嘛。” 陈一鸣有些消沉了: “那是过去的自己,你知道的,他有你那个疯批二哥的法宝,而且……还没经历过多少毒打,差距太大了。至少在左宣辽的限期到来之前,我不觉得我有办法对付他。” 年很好奇: “令姐之前没见过你吧?她怎么能复刻出一个那样的你出来?” “我不好说,但归根结底,这算是我的梦,她的蓝本也是基于我的印象,稍微加上了一点点她的理解。” “你的印象?那我觉得你的印象很可能夸大了对手,贬低了自己,毕竟这里可不是现实。” “我觉得敌人没有多大变化,至少我这半年,我自己的想法肯定也会有变化,我也能觉得自己有点进步,但……” 陈一鸣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说不定那个家伙,只是一个概念上的你,你在梦里都战胜不了他,说不定只是你自己一直有些执念。” “什么意思?” “他也是你的念头,你印象中的过去的自己、如果不够强大,那么你肯定不会打得那么费劲。” “是啊。” “但在你的印象中,过往的自己无比强大。说明……” 年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说明你一直在怀念那个意气风发、所向无敌的自己。他好像总有无穷的潜力,总有千奇百怪的招数,总有层出不穷的谋略……但实际上,过去的你肯定没那么厉害吧?现在的你也不可能越活越不堪。” 陈一鸣一言不发,握紧了拳头。 “令姐说了,你要是遇到瓶颈了,就让把这个拿给你……” 年起身去拿了一个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是—— “阿斯兰18年蓝钻双桶威士忌!惊不惊喜?” 陈一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还以为她给我准备了什么升级大礼包呢……唉,到底是个酒鬼。” “她说,不用放在心上,喝点好酒,开开心心的,肯定没有过去的坎。” 陈一鸣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转过身来: “算了,事已至此,先喝一杯吧。” 老酒不烈,他喝得很喜欢。 可惜老酒有点上头,来了几杯之后,陈一鸣就晕乎乎的了。 1098年1月?日,???,4:59 陈一鸣猛一抬头,还是感觉晕乎乎的,周围的地方好像变了。 “酒怎么样?”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仙袂飘飘,那一头蓝发更似汪洋奔流。 “令?”陈一鸣很诧异,“年呢?” “年也在外面睡着了。” “啊?什么叫‘外面’?什么叫‘也’?” 令微笑道: “就是你喝醉了之后,睡着了,又做了一个梦,然后就遇到我了。” 陈一鸣摸不着头脑: “那你想见我,为什么不直接见我?搞这一出干嘛?” 令没有直接回答: “你是不是常常感觉,在梦中的时日十分悠长?就比如当初,你一鼓作气破了陈晖洁的那一套剑法,说到底,也只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放在平日,你能如此突飞猛进吗?” “啊?哦……嗯?嘶——哦。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演的《盗梦空间》那样吗?梦境中时间的流速快20倍,然后梦中梦就是400倍,外界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梦中梦里相当于400小时。” “我这里可没有确切的数,但你的感觉是对的。也许年一觉醒来,你就已经完成了挑战;也许你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感到如隔春秋。” 陈一鸣十分兴奋: “有这个办法为什么不早点用?” “有副作用啊。要不是感觉你真着急了,我也不会邀你来这里。当你准备好时,从这亭子里跳下去就行了。” 陈一鸣这才看了看凉亭外的景致。 云雾缭绕,唯有奇峰数点矗立其间。 “好!” 陈一鸣毫不含糊,纵身一跃。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他又来到了记忆中的圣骏堡副本。 …… 令端起茶杯后,突然听到了陈一鸣的声音: “你还会喝茶?” “我什么饮料都喝,只不过对酒研究最深罢了……你完事了?” “没,打不过,状态还不如上一把。” “那你……” “我想着,机会难得,这一场梦,一定要毕其功于一役。但是差距还是太大,时间还那么紧……” 令笑了,她知道陈一鸣什么意思了: “来,这杯茶给你,喝了之后睡个好觉。” 陈一鸣喝完加了料的茶后,很快就昏昏睡去。 109?年1月?日,???,5:23 “啊?” “小兄弟,还清醒吗?” “头疼。” “不必过于勉强,要是难以为继,就和我说说。” “没事,没事……” 陈一鸣起身之后,走路还有点跌跌撞撞的。 他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感觉“建模”没之前细致了。 一望无际的草甸,而令就坐在大树边……这是野餐用的垫子吗? 还真是野餐的风格。 “那个……我要怎么去……” 令拍了拍树干: “这下面有个树洞,想办法钻进去就行了。” “越来越奇怪了……” 陈一鸣钻了进去,在暗无天日的洞中下落了好一会才来到圣骏堡。 …… 过了一会之后,陈一鸣走回了树边。 他总感觉天色忽明忽暗,身边的大树也在摇摇晃晃。 “小兄弟,睡眠质量不是很好啊?” “可能仇白下床了。” “今晚来得及吗?我觉得不必急于一时。” “不行,要不再来一层?我觉得现在手感不错,再来点时间就行。” 令微微蹙眉: “那好吧。你靠着这棵树站好,别动……” “嗯……” 一条青龙叼着剑柄,狠狠地给陈一鸣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09?年?月6日,???,6:10 “你刚才是不是打我了?”陈一鸣摸着后脑勺。 “哪有?” “那我怎么……头这么疼?” “你不是在上一重梦中就开始头疼了吗?现在副作用加剧了而已。” “原来是这样。这……这完全是一片荒漠,入口在哪?” “往前一直走,一直走,不要犹疑,不要气馁,你就能达到试炼之地。” 陈一鸣十分听话,他在荒漠之中头也不回地前进。 他感觉天上的太阳特别烤人。 汗水止不住地滴落到沙土之中。 他的双脚开始疼痛,双腿开始发麻。 直到太阳落山,他才惊觉,自己已经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城市,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夜晚。 宛如海市蜃楼。 他立刻拔剑,挥向了一如既往的敌人。 当白昼再次来临时,一座城市已经被夷为荒漠。 他的敌人不见了踪影,但是他也并没有取得胜利。 属于他的战斗并没有结束。 于是他继续行走,直到黑夜的来临。 直到城市的重现。 相似的战斗往复出现,正如白昼与黑夜的往复交替。 有时他棋差一着,遗憾落败。 有时他一味避让,丢失了目标。 有时他侥幸获胜,在见识到温迪戈的巫术之前,就将对手斩首。 他已经分不清究竟城市是荒漠中的蜃景,还是荒漠是城市中的蜃景。 但他知道,战斗仍将继续,他要将过去的自己彻彻底底地击溃。 有时他会漫步过绿洲,会给他带来春天已经到来的错觉。 有时他会游过湖泊,夜幕降临时,他们就在水上的城市战斗。 有时他会走过雪原,夜晚的城市也会被覆盖一层冰雪。 当昼夜往复了三百三十六次之后,他又将敌人用长剑钉在了地上。 这一次,他终于将那一个自己的一切潜能尽数逼出。 他见识到了层出不穷的法术组合,然后将每一种都彻底破解。 他已经将对手的最后一成胜算剥夺。 这时,他才感受到胜利的喜悦。 没有比这更彻底的征服了。 然而,疲惫不堪的他,在第四重的梦境中睡倒过去了。 1098年1月6日,玉门,11:14 仇白提早回来之后,赶紧去查看陈一鸣的情况。 “喂?你还好吗?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仇白也很困惑,陈一鸣没发烧、没感冒、没乱吃东西,昨晚也还好好的,为什么就是一直在睡觉? ?年?月?日,???,??:?? 陈一鸣好像快把一切都忘记了。 面前什么都没有。 他也很难想起来别的事情。 一望无际的湖泊,映照着自己的倒影。 他快对时间没有概念了,他也快对现实与梦境没有概念了。 直到水波泛起了涟漪,一条巨大的青龙浮现在他的眼前: “总算把你找到了,你到底跑了多远?” 陈一鸣很疑惑: “你是……” “看来梦做得太久了,不过没关系,我马上把你带回去。” 那条青龙仿佛在对天上说话: “都准备好了吧?” 下一秒,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然后把陈一鸣吞没了。 …… 陈一鸣醒来了,发现自己在一片荒漠之中,但很快脚底出现了一片流沙。 他刚想跑,但是筋疲力尽的他难以挣扎。 他被吞进了流沙。 …… 陈一鸣醒来了,发现自己卡在了树洞上,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绿茵。 他使劲挣扎,没想到大树的枝条过来紧紧地缠住了他。 他逐渐喘不过气了。 …… 陈一鸣醒来了,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山巅的凉亭,举目皆是烟云。 他刚想走几步,脚底便山崩地裂。 …… 陈一鸣醒来了,发现年和令都在身边。 “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年感慨道。 “这是梦吗?你们是真的还是假的?”陈一鸣显然被吓到了。 令依然笑呵呵的: “无论去与住,俱是梦中人。好了,快点醒过来吧。” 1098年1月6日,玉门,11:34 “哎哟!” 陈一鸣刚醒来就听见了一个女生的惨叫。 仇白揉了揉脑袋: “你还好吗?” “这是哪一重梦境?” “你在说啥?” “这里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一鸣真的慌了。 “你冷静冷静……有人敲门了,我先去看看。” 仇白赶紧先去窗边张望了一眼,然后才开门。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是来找一鸣兄弟的,他跟我算是老朋友了……” 坐在床上的陈一鸣看见仙气飘飘的蓝发女子慢慢靠近,眼睛都瞪大了。 令依旧笑着对他说: “你好啊。不过……严格意义来讲,我们这是初次见面吧?” 信息录入…… 第210章 旷古之晤 1098年1月22日,玉门,6:50 当仇白醒来时, 冬季的小屋依旧弥漫着暖意—— 以及烟味。 她努力辨别着窗边的人影: “你为什么大清早就在窗边……忧郁地抽烟?你昨晚是不是又没怎么睡?” 陈一鸣将烟头插入了空荡的易拉罐。 “今天是史尔特尔的生日,我又错过了一年。” “你今年还错过了我的生日,不过这也怪不了你……赶紧把窗户关上吧,我衣服还没穿好。” 残余的几缕烟在法术的操控下识趣地离开了房间。 仇白哆嗦着穿上了上衣: “你说的那个柳德米拉抽烟,前段时间的那个蓝头发的酗酒……你的朋友们还有哪些不良嗜好?” “还有纵火的,还有吃人的,还有玩炸弹的……” “吃人?”仇白被这个字眼吓到了。 “别担心,他应该上百年没吃过了……谁知道呢?不过说真的,如果你和塔露拉不是很熟,肯定也会被她吓到,她对人体的‘熟度’有着独到的见解,她还给我开过课,讲解了什么样的熟度对应什么程度的意外、应该伪造成什么样的现场……” “我还以为她是那种很阳光的姑娘呢。”仇白听得脊背发凉,赶紧裹紧了外套。 “对待敌人,和对待朋友,她确实是两个人。整合运动要用对待敌人的恐怖来谋求生存,也要用对待朋友的温暖来获得支持。但现在…… “我只觉得他们在将整个乌萨斯打造为恐怖的监牢,我真没想到领导层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我以前可是一个坚定的群众史观支持者。” 仇白使劲地穿上了靴子,又跺了几脚: “乌萨斯现在能这么嚣张,不就是因为有几百万士兵吗?看了这大半年的新闻,我可没看见那些大领导上前线作战过。” “掉了条胳膊之后,我也不怎么上前线了,但也不至于一直躲在圣骏堡。唉,我真担心,乌萨斯人还是喜欢有个皇帝一样的人,拿着鞭子规训他们、驱策他们……不然局势怎么可能变成这样?不至于换了两个人,就把国家变成这样……” 仇白已经从背后贴上了他,用温暖的手抚弄他的额头: “别皱着眉头了,你看着都像一个三十来岁的人了。” “……刷完牙再亲我。” “哼。”仇白也嫌弃般地把满身烟味的他推开了。 1098年1月22日,玉门,14:10 令迎着寒风,恣意地坐在城墙边: “你看,这边还能望得见仲宣楼呢。” “哎,别提那个晦气地方。”陈一鸣遍体生寒。 “来,喝点酒,暖暖身子。” “少给我倒一点,不然仇白又要嫌弃我了。” 陈一鸣很配合地端起了酒杯。 又一阵冷风吹来,令飘逸的长发拂过了陈一鸣的脸颊、弄得他有点痒。 陈一鸣打量了身边的这个人,心想、她要不是一个神仙,这会血管里流淌的应该全是酒精了。 说不定坐她身边时间久了,都能被交警测出酒驾。 “今天是个大日子啊。”令望着演武场中说道。 “嗯,她要和玉门的这一切了结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 “过完年才走……”陈一鸣突然感觉“年”这个字有点烫嘴,“你们要不要一起来过年?我和仇白在这里都无亲无故。” “大哥和‘年’有约了,不过我嘛……看我到时候有没有醉。” “嗯?你不应该醒着来吗?” “我在梦里才是醒着的,这会你能见到我,我肯定已经有点醉了。” 陈一鸣不知为何感觉有些暖心: “你不去和家里人一起聚聚?” “玉门在年关要有人看着,我和大哥总有一个人要在。无所谓了,要是上千年来年年都聚,感觉也没多大意思了,隔个几十年看一两眼才有意思。” “我都快不认识‘年’这个字了……” 令看着城楼下方的“师徒”二人,两人这一次的谈话恐怕比过去半年都多。 “大哥对这位仇姑娘的态度倒是挺有他的作风……他对常人总是带着若即若离、若有若无的关心,他不曾放下这些个羁绊,但是牵绊的人太多、他有时连雨露均沾都不到,转眼就已蹉跎。” 谈到这个话题,陈一鸣也有话要说: “我感觉宗师应该不太在意这些,他虽然会表现出惋惜、遗憾,但我感觉……他终究不能像常人那样感受至深;他身上承载的年岁太悠久,以至于我们常人这些个悲欢离合,于他只是微风拂面、波澜不惊。” “看来你也很了解他嘛,不比我这个当妹妹的差。大哥现在一开口就是‘来去春景,怅然秋心’,难怪二哥总是嫌弃他霜气横秋。哈哈,真像个老头子,总是觉得时日过得太快了。” “你的那个二哥,他真就是为了家人,搞这么大一出?” “你想想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他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二哥要拉拢兄弟姐妹们,肯定要用家人来做借口。他去拉拢别人,贪财的就利诱、胆小的就威逼,重情义的嘛、就动之以情,总会有人吃他这一套的。” “你觉得他虚伪?” “也不尽然……几分真情、几分私心,只怕他自己也说不清。但二哥现在疯成这样,肯定受了家中的刺激。” “呵呵。”陈一鸣忍不住嘲笑。 “你也觉得好笑?” “他那么讨厌‘人’,到头来,不也活出了人样?为了家人哭哭啼啼、疯疯癫癫,为了成事自欺欺人、不择手段。人的谋略、人的狠毒、人的痴情、人的卑劣,都被他学去了。” 令压低了声音: “……有些话,我就只和你这样的外人说说,可别让其他弟弟妹妹听见了。” “哦?” “昼夜之常,天也;死生,命也。适来,时也,适去,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 陈一鸣被搞得一头雾水: “你能不能用本世纪的语言表达一下?” “好吧。这死生之事,就如同昼夜一般,合乎天道运行。我们降生是应时而生,我们离去是顺化而去,面对死生、安时处顺即可。这些道理,远在我们兄弟姐妹出现之前,就有人悟出了。 “死生之事,常人能平常看待,我们理应也能。说到底,我们不过是一只垂死的巨兽、分化出的一缕神识,天地之中本就无我,天地之间当然可以无我。勿谓死可憎,勿谓生可喜……” 陈一鸣将一盏酒一饮而尽: “有时光是想到前路漫漫、艰险无比,我就茫然无措,真想说服自己也去‘安时处顺’,但是一想到黑蛇也希望我‘安时处顺’,我就不敢懈怠。现在,如果我不站出来,这天下又有谁能站出来呢?” 令给他续上之后又碰了一次杯: “我可从来不向别人‘推销’我的作风,我家这十二个兄弟姐妹、估计也只有我这样过活。说到底,千年确实也不长,连我们都只能选择一种生活的方式。” “你这说得我更郁闷了,我好不容易来这世间走一遭……也想能有一天卸了担子走走。” “小兄弟,我还是很看好你的。凭你在乌萨斯积累的才识、凭你这半年练出的本领,出了玉门,广阔天地任你驰骋。来,‘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醉笑陪君三万场’!” “好!……哎呀,光顾着和你说话了,仇白那边已经开始了。” “这一剑,也着实久等了。” 1098年1月22日,玉门,14:20 场地很空旷,这一场对决仅有的观众便是城楼上的陈一鸣和令。 在这场迟早会来的对决之前,“师徒”二人仍有话要说。 “你对我说过,要来找你、随时都可以,可是这几年我都在犹豫。” 另一头的重岳仍在劝导: “若心存迷惘,就不必出剑。” “你在大炎德高望重,我也颇受你的照顾,而且归根结底,当年你不过是秉公行事……这些年我也明白了,我想向你寻仇从来只是徒劳,你是不可能被杀死的。我花了很久才重新下了这个决心。” “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的?” “仇恨曾是我活下去的意义,支撑着我走出了那一片水寨、走出了冰天雪地、走出了崇山峻岭。现在,我也要为我的仇恨画上一个句号。你荡平贼寇,是为天下太平讨一个说法;我出剑,也是为我的家人讨一个说法。” 重岳反而感到一丝欣慰: “这几年来、尤其是这半年,你的变化着实不小……想当年,整个水寨唯独少了一位十五六岁的姑娘,所有人都觉得她一个人活不久;四年前、在玉门遇见你时,连我也感慨造化弄人。那时我就觉得,我应该为你尽些绵薄之力。 “在武学之上,我能教授你的东西已经不多了,而在武学之外,你已经有了更好的导师。天下如此之大,确实不该拘于玉门一地、也不该拘于大炎一国,人生也确实不该拘于寻仇一事。千帆阅尽之后,你又会成什么样呢?” “不必多说了,出招吧。” 重岳的剑稍稍离鞘之时,仇白已经仗剑刺来。 这出剑稍晚一刹那,在顶尖高手之间、已经足够致命。 但重岳不慌不忙,反倒转身扫尾、掀起一阵强风。 尘土之中,寒光乍现。 重岳已经完成了出剑,一招苏秦背剑、将剑斜跨背上,就挡下了仇白的攻势。 当然,在这个位面,这招肯定不叫苏秦背剑。 仇白见状赶紧变招,又一剑从旁刺来。 重岳只是将剑下挂、偏转攻击,仇白的剑仿佛被紧紧吸住了一般、差点跟着重岳一起转了起来。 重岳趁势转守为攻,一个直刺没有击中,于是接上了一段平稳的穿剑——剑锋擦过他的侧身同时、已经完成了转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前刺已经转成了后刺,将仇白再次击退。 上方的陈一鸣盯了半天之后才意识到重岳耍的是什么招。 “这跟大爷们在公园里舞的剑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更快、更有力道。” 令早就看透了一切: “我也跟他学过几年,后来我就意识到,厉害的从来不是那些武学,而是大哥自己,他哪怕抡起王八拳、也能在战场上当个万人敌。更何况这种剑招还有些条理。” “这是法术吗?”看着重岳的出招,陈一鸣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不用那种招数。” “那……那边的兵器架怎么全散了?这城墙已经开始振动了……” “气流吧,这已经是小场面了。他有一回早起练拳的时候,就不小心一拳打破了夕为他绘制的山水。” 陈一鸣不由得为仇白捏了一把汗。 看来重岳今天是真想给仇白上上课,出招时都没怎么收力。 一招云剑都快舞出了龙卷风,幸好被仇白见缝插针的劈刺打断了,不然钦天监快要以为这里发生小型天灾了。 一套朴实无华的剑招使完,重岳忽然一反常态,攻势变得凌厉、凶煞无比。 仇白在应付之余勉强看清了重岳的神情,似乎有些咬牙切齿——不是因为他太用力、而是不得不收着力。 穿刺、搅动、劈砍……一举一动像极了屠宰,就连转身时的扫尾也格外凶狠。 陈一鸣突然一拍桌子: “这不是平时……军士们操练用的体操吗?” “只能说动作有点像,但这毕竟是大哥用出来的招式,已经不可等量齐观了。” 仇白也意识到重岳刻意在使用固有的套路,于是沿着城墙和他周旋,每次躲开之后,城墙上都会留下一道醒目的伤疤。 这一回,她预判性地闪转腾挪之后,却并未感受到背后的巨大气浪、也没听到城墙遭受轰击的巨大声响,周围只有破坏引起的滚滚烟尘…… 陈一鸣这一回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仇白了,在城墙之上、他能看清重岳的位置;但他不太敢报点,因为刚才重岳一跃、高度已经与城墙齐平,此刻离他也就十几米! 重岳稍稍扭转身姿之后、已经准备好了下劈的动作。 这一招不是别的,只是一记朴实无华的跳劈,调整身姿只是便于发力。 幸好仇白鬼使神差地向上瞟了一眼,但她并没有撒腿就跑。 这个判断是对的,重岳会狠狠地攻向她目前所在的位置,打出一记快、准、狠的下劈。 在重岳下落俯冲时,她才开始移动——据仇白所知,重岳并没有展现出飞行的能力、只是能跳得很高而已,至少不会在半空中突然拐个弯。 重岳的下坠与仇白的迈步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一瞬间,剑光撕破了滚滚烟尘,寒芒的轨迹在空中连成了一道直线、形成了明显的视觉暂留效应。 感觉到大地的震动之后,仇白凭着本能赶紧向侧翻滚。 她心有余悸地回望了一眼,地面上的裂缝一直蔓延到了城墙根。 陈一鸣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完全是武侠水平的战力大战玄幻…… “不是?宗师这……这都保护了些什么?这城墙都快被他糟蹋坏了。” 令见怪不怪了: “玉门的城防工程有一项明显的指标,如果能被宗师随手破坏的话、就说明已经不合格了。这边一段城墙看来是待拆除的旧建筑,他挑地方果然不会那么随便。” “要是波及到观众怎么办?” 令用胳膊肘蹭了他一下: “你怕什么,这不是有我在吗?” “难怪让你也来旁观……话说,平时这几招剑法会融入甩尾巴的动作吗?” “他自创的那些武学,都是先从自身的情况出发的,所以肯定会将龙尾也用上,不然施展起来多少有点不自在,这就好比绑着一只手打架一样,有尾巴为什么不用呢?” “也是,用尾巴甩人、总比用尾巴蘸墨水写字正常多了。” “哈?”令感受到了一丝丝冒犯,“算了,刚才那一剑大气磅礴,值得吟诗一句,‘西风瞥起云横度,忽见东南天一柱’。” 陈一鸣突然惊呼: “这又是什么招式?” 重岳又开启了另一套剑法。 起手式很正常,一记螺旋起跳,充满压制力也不失迅捷的开场,但这可是宗师用出来的招。 要说区别在哪,应该就是他的滞空时间有一点久、突进速度有一点快。 以至于剑锋在空中留下了螺纹一般的银色轨迹,陈一鸣有理由相信、任何靠近他的血肉之躯都会被轻易搅碎。 仇白胆子也是真大,刚“逃出生天”,就继续揪着重岳落地时的空挡猛攻。 令适时点拨: “刚才那一招,可以说是‘一气呵成,无穷转折’,如果是你施展起来的话、应该会容易不少。” “再平常不过的招式,加上宗师的资质,也能用出石破天惊的效果……而我应该也能将法术融入其中,就如刚才那一招,我不需要练个十年功来追求滞空,我只需要让自己浮空就行了。” “仇姑娘也不简单啊,能反应得了大哥的招式、迅速应对,见到了这样的场面还敢于主动出击,算是他近几十年来数一数二的亲传弟子了。” 陈一鸣很意外: “哦?” “不用惊讶,大哥相信有教无类,朝廷也乐意给他派工作,这些个将军、千夫长、王侯的子弟,若要投身军旅,哪个不会走点关系、求得宗师的一二点拨。 “而武功这个东西呢……除了天赋,就只能看各人下的功夫,一两回见面、三四句点拨,又能改变多少东西?仇姑娘绝对能称得上万里挑一了,她不才二十出头?” “是啊……她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陈一鸣至今还有点接受不了,仇白居然和史尔特尔是同龄人…… 其实柳德米拉应该也就比她们大三四岁,但是已经不像是一辈人了。 不过年龄又能说明什么呢?他管霜星叫过姐姐,但是霜星比他还小两年;陈晖洁管他叫哥,可陈晖洁应该比他大半年。大家都是各论各的…… 差点忘了,自己的年龄其实是一笔糊涂账。 想着想着,陈一鸣忽然觉得有些困了,刚才和令喝了好几杯,现在开始上头了。 令也察觉到了: “困了就睡会吧,其实这半年来你都没睡过几次好觉。想做个什么样的梦,跟我说一声。” “不能睡,仇白还在下面呢……” 他真有点后悔了,说着不要多喝、还是喝得有点多了。果然不能信得过自制力。 陈一鸣摇摇晃晃地起身,倚在城墙边观望着。 起初,他根本想不到这一场对决会如此旷日持久。 他在接下来的对决中,见到了这几个月来学过的所有剑法。 重岳的出招和他学到的有些不同,令会告诉他:大哥当初就是这么创制的,只不过后人有所改动。 陈一鸣强忍着困意继续观摩,他也见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招数。 要是云青萍那小子在这就好了,也许那小子恰巧能录下一些失传已久的剑法呢。 令也打趣道,很多武学失传的原因就是、大哥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哪天他突然想起来了,就会砸掉很多“武林中人”的饭碗,他们就指望着一手“饥饿营销”来混日子。 和“武的化身”恰巧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对武林是幸事、也是不幸。 那么此刻仍在拼命挣扎的仇白,就是在不幸中的不幸。 谁都知道,宗师绝不会害人性命。 可是谁见了这等架势,心里又能不发怵呢? 每避开一招,仇白就感觉自己又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有时被不慎击倒,重岳还会询问她,要不要就此结束。 但这个姜齐大姑娘也不知道是和谁杠上了,一定要继续打下去。 陈一鸣没睡着,一旁的令先看睡着了。 他想起的是,有一天晚上,他和仇白的聊天。 仇白告诉他,她爹那样的人、当年在水寨里,也和土皇帝没有区别。 都当贼了,谁还追求什么天作之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赌书泼茶…… 有本事的,就去抢个漂亮姑娘回来,生儿育女之后、也不见得就会多加关照,无非是大拖油瓶带了一个小拖油瓶。 “生意”景气时,做贼的也会讲究一些体面,无论是喽啰、“拖油瓶”们、还是肉票,日子都能过得去。 至于不景气时,那就轮到“丛林法则”来主宰一切了。有用的,多给口饭吃,甚至奉为座上宾也未尝不可;没用的嘛,只能怪你为什么这么没用了。 仇白能记得,那时候她年纪还小,和另一个匪首的不知道是干儿子还是亲儿子起了争执。要说起因,只能怪那家伙对她娘说话太难听;要说结果,是仇白把他打得头破血流了。 虽然头给打破了,但是腿还是利索的,那龟孙先跑到爹爹和叔叔伯伯们那边告状了。 寨子里生意不景气,得罪了任何一个头领都是大事。仇白她爹哪管青红皂白,三杯酒下肚,掣出一条鞭子,唰啦一下就找女儿去了。 仇白知道,爹喝了酒,是不能讲道理的。 也许甩着鞭子的爹,远比拿着利剑的重岳要吓人。 仇白没有理会那个散着酒气、一味咆哮的男人,她跑进了小屋里,搭上了门栓,关上了窗户。 外面的鞭子挥得呼呼作响,外面的叫骂也震耳欲聋。 她在屋里瑟瑟发抖着,她还害怕那人会破门而入,她又撬开了一个木箱、倒出了里面的细软,自己钻了进去。 她也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害怕。 她躲在木箱里面哭,越哭越觉得难受,难受到最后、已经没力气哭了。 许久之后,进了门的娘才打开了箱子,抱出了差点晕倒的仇白。 仇白也抱住了娘,她随手一摸,就摸到了一条带血的鞭痕。 事后,爹酒醒了,也明白事情原委了,给娘置办了点首饰,又给仇白买了新衣裳、找了几个老师…… 但是,无论话说得再好听,仇白也没办法再把他当作至亲之人了。 他们甚至很少住在一个屋檐之下,那么这薄薄的一层血缘关系、又能承载多少东西呢? 她知道,在这个寨子里,她不可能过得和书里一样、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了。 她对爹爹、对叔叔伯伯们而言,一定要有用,这样才能让她和娘有更大一点的空间,才不用惶恐地等待随时会落下的鞭子。 她开始练剑了,练得比其他孩子都用功。 她总是能咬得住牙关,能把那些苦给咽下去。 她总是不服输,总是秉着一股气。 她对爹爹的念想已经不多了,但是依然想要得到他的认可。 爹在一旁时,她就格外刻苦、格外较真。 他打趣道,有朝一日、哪怕最高的山搬到了眼前,这小妮子恐怕也要较两下劲。 仇白当时只觉得,能讨好了爹爹,娘就能过得好一点。 那个寨子里,娘几乎是她全部的念想了。 然后,这一切都随着那个寨子,一同消失在汪洋之中。 她向别人介绍起自己的名字时,习惯说,我姓仇,仇恨的仇。 她花了很多时日,才让自己的生命、有了仇恨以外的色彩。 所幸,她还依旧年轻。 现在的她,能从眼前大海无量的千招万式中、读出多少种生活呢? 冬季的天黑得很快,而仇白停手时,天已经黑了很久了。 她不清楚眼前的人究竟出了多少力,他到现在都没有喘一口气、额头上也见不到一滴汗。 “我一共施了一百零七路剑招,有几路你未能一遍参破,所以我又重新施展了几遍。虽说大多数招式已是老生常谈,但能做到这一步,同龄人中也寥寥无几了。” 今夜北风紧,玉门再次下起了雪。 陈一鸣从城楼上跳下,将一件厚厚的外套披在了仇白身上。 而仇白也彻底站不住了、直直地跌在了他的怀中,连一句话都没力气说了。 重岳看向了残破不堪的城楼,以及城楼之上的提灯,默默念道: “万事空中雪。” “江流如此,方来还有英杰。” 似有心意相通一般,令道出了后句。 陈一鸣向重岳道了别,便抱着仇白转身了。 令已经提着灯下楼了: “这夜也深了,你还有点醉,不如让我送送你。‘今夜送归灯火冷,明朝酒醒大江流’。大哥,要不也一起走一程吧?” 重岳并未言语,不过也跟了上来。 夜阑雪骤,几人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大哥,怎么了?” 重岳看见了雪中的一盘棋,桌边的座椅空无一人,但棋盘纤尘不染。 “令妹,你送他们二人回去吧,我送到这里就行了。” “那好吧……” 重岳见他们走远之后,才在棋盘前坐下: “在玉门摆弄这些伥鬼,你可要当心一点。” “先观棋,再谈别的。” “这一盘棋,我倒是只能看得出,执黑只在半目胜负、生死之间。” “我教过你,再算算。” “角上留劫……你倒是说过‘粘劫收后’。一劫之粘,确实能牵动全局。” “‘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执白者势广,后顾之忧也多,一着不慎就会落得满盘皆输。” “一着不慎的,也可能是你。” “不错。但你很快就会意识到,我们终归是一条船上的,再过三五年,玉门还能容得下你?大炎还能容得下我们?你我都和人走得太近了,你应该也明白、你终究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如今你在百忙之中,不会下这一步闲棋。找我所为何事?” “那把剑,你想好怎么托付了吗?” 1098年1月28日,玉门,22:09 “我的天……我跟你们说,我刚才梦到一件恐怖的事情,我梦到你们家的大哥和二哥其实是一伙的……” 仇白向胡言乱语的陈一鸣投来了关怀的目光,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对方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了。 “你怎么最近这么没精神,我真有点担心了……” 一旁的令故意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他可能压力有点大吧,人到中年就容易……” “我没到中年!” “开个玩笑嘛……” 陈一鸣迷迷糊糊地开始了摸索: “我有点搞不清楚了,梦里的仇白手感是这样的吗?” 仇白赶紧阻止了他: “边上还有客人呢,别这样。” “我现在应该不在梦里了吧?” 自从上次睡大了之后,陈一鸣每次醒来都会有些恍惚。 “‘无论去与住,俱是梦中人’。小兄弟,也许不执着于这些会更好一点。” “啊?你别说这种话吓唬我……” 令悄悄地把仇白拉到了一旁: “是这样的,仇姑娘。他这个症状,我还是有一点点的责任的。” “令小姐,那你有办法吗?” “我以前也遇到过,有人也确实被不小心逼疯了……” “啊?” “我也就一段时间没管,有人在梦里就……整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所以现在我不敢随便折腾普通人了。但是现在的我,确实有了应对之策。” 令掏出了两个小药瓶: “这一个是红药丸,这一个是蓝药丸,一个对应真相,一个对应虚幻。” “那给他服用之后,症状就会缓解吗?” “你先尝尝看。” “我?好吧……挺甜的,这药有副作用吗?” “副作用应该只有长胖和加剧蛀牙的风险,其实这就是糖。” 仇白露出无奈的神情: “令小姐,你跟我讲话就不用整那么多弯弯绕绕了,万一我转不过来呢?” “这两种药丸,其实起到了心理暗示的作用,如果他要好好睡一觉,你给他吃蓝的。如果他要清醒一点、保持工作的状态,你给他吃红的。但是为了让效果更好一点,我还有一计……” “你讲吧。” “吃完蓝药丸之后,趁他不注意,下狠手把他打晕,多来几次之后,暗示作用就更明显了……” “我不干,这个办法听着就不靠谱。” “好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陈一鸣好像缓过劲来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事,我们接着吃吃喝喝。”仇白回到了座位上。 1098年1月29日,玉门,8:06 “仇白,昨晚我是不是喝醉之后挨打了?” 陈一鸣今早的第一句话就有点奇怪。 “没有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发现并没有伤痕,也没有淤青。 难道在梦里挨打了? “哦!我想起来了,梦里有人让我赶紧醒来,一边忽悠我、一边还出手偷袭我,我和他们周旋了好久……” 看他的样子睡得还算踏实,仇白也就放心了: “好了,起床之后再收拾收拾,我们准备走了。” 1098年1月29日,玉门城南,15:09 仇白开着一辆车缓缓靠近: “这一辆可花了我不少积蓄。” 陈一鸣上了副驾驶座: “确实要有辆车,总不能徒步穿越维多利亚吧。” “要不你来开车,我其实没有合法的驾照。” “你觉得我有?” “那你以前在乌萨斯怎么开车的?” “没人敢查我的驾照。就算有,以前的那个身份也和我没关系了。” “那我们出关口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了。我好几年没开过了,离合和刹车怎么……” 陈一鸣瞬间下定了决心: “仇白,我来开车吧。” 1098年1月29日,玉门城外,21:28 “哟,客官,大年初一就在外面投宿的,可不多见呐。” 陈一鸣回应道: “还行吧,出玉门的时候,我看还是有客车、货车来来往往。很多人也就除夕夜赶着回家过一晚,过完年又火急火燎地出门挣钱去了。” “客官,您这证件……” “有问题?空房那么多,给我们挑一间就是了,银子少不了你的!” “我们这离玉门不远,你也知道,玉门向来……” “妈的,惹得老子一时兴起,把你这鸟店掀了!我是少你钱了还是怎么的?” “好好好……唉,又来一个。” 伙计感觉这又是一个惹不起的主,也就不再多嘴了。 安置好歇脚处后,陈一鸣先睡觉了。 仇白还不困,于是来到空院子里练剑。 “小姑娘,你是玉门来的习武之人吧?”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忽然朝她走过来了。 “嗯……” “看你的步法、架势,是个高手。和我打一场如何?” 壮汉撩起了袖管,仇白也在这时看清了他的样貌,很鲜明的返祖显现——简直就是一个会站着的大老虎。 “抱歉,我还有别的事情。” “诶,别急着走啊,我看你也不忙啊,要是真忙、就不会在这里一个人耍剑了。陪我打一架,如何?” “我为何非要和你过招?” “非要说个理由的话……我就是手痒了。” 没等仇白回话,那“大老虎”先扑了过来。 “慢着!我没答应要同你过招!” “那你也没走啊?你要是想走,不是一溜烟的功夫就走了?” “我跟你没话可说!” 仇白赶紧起步跳走,谁知那人竟然抢先一步、翻到了二楼的栏杆之上。 一对拳掌和长剑竟然在空中交上了手。 壮汉略微运掌,又将仇白逼了回去。 “你不要无理取闹!否则休怪我的长剑无情!” “分出个输赢再说,赢了怎么都有理!” 仇白不敢在这里伤人,但哪知对方愈发过分,一对拳掌步步紧逼、招招凶险。 她再不动点真格,恐怕自己就要受伤了。 于是剑势陡转,如急雨倾盆、连绵不绝,残影在空中连缀—— 剑快到如此,竟没一剑能碰到壮汉分毫,无一不是被拳掌截下。 “小姑娘,别担心伤到我。打伤了、打死了,我那些个兄弟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仇白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个逼不是来找茬的,他是真的一心来找打的。 仇白舞了个剑花,扫起了满庭的白雪,真是眼花缭乱。 她准备借此脱身。 那只大老虎冲破层层白雪、直扑而来。 不得已,仇白只能翻滚躲避。 壮汉竟然直接用四肢在雪地中扑棱,随后一个急转弯、再次向仇白扑去。 仇白真没见过这等有野性的功夫。 “姑娘莫慌,你先脱身,我来处理!” 另一个丰蹄壮汉撇了红袍,从楼顶跳下,厚重的双掌与那大老虎抵在一处,随后整个客栈的楼房都受到了震颤。 仇白也不含糊,赶紧回房去找陈一鸣了。 “拳对拳,掌对掌,这样也好。” “我劝你休要胡作非为!你身上为何带有岁兽的伥器,此事你知还是不知?” “去你的,你少管闲事!要打就来!” “我乃肃政院太合,配合官府调查!” “你官大功夫就高?我可没见过打不过人就报官衔的……” 太合也摇了摇头: “简直是一头疯虎……” 太合决定给眼前的狂徒些许教训,他气沉丹田、暗运法术,双掌流转,刹那间、仿佛风云为之动。 就连“疯虎”脚底的土地也在响应太合的法术,渐渐颤动。 这一掌,必定排山倒海! 只听砰的一声,雪地之上留了一道直直的痕迹,客栈的大门也不见了踪影。 “疯虎”甩了甩拳头: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个绝世高手。” 半晌,才听见远处的丘陵传来一阵响声。 刚被叫醒的陈一鸣跟着仇白来到了栏杆边,望着这一地狼藉: “这是咋了?” 信息录入…… 第211章 天意 1098年1月30日,玉门城外,6:24 “我真的看见救护车了,昨天那个疯子说不定打死了人。”仇白对昨晚的事情依旧心有余悸。 “他肯定是看碟下菜的一个人,他一开始就没对你下狠手,看到了那个太合那么壮实、都快有两个你那么宽了,这才敢多出点力的,不至于会把人直接打死……当然,要是打死了我也没意见。” “话说,出城的时候,你认识的那些朋友都没人来送你,你不觉得寂寞吗?” “该谈的事情都谈完了,没必要再牵扯别人进来了,马上就要见证更大的‘世界’了,你不激动吗?” “我怕我语言不过关……” “大不了我当你的全职翻译,而且语言这种事情,真没想象中难……这车怎么没有车载电台啊,我想听听歌。” 仇白倒是感到了些许落寞: “收不到信号了,看来我们真的走远了。” “没有电台,那我自己唱两句吧?” “快唱快唱,我想听你唱歌。” 他清了一声嗓子,开腔了: “……睡意朦胧的星辰,阻挡不了我行程, “多年漂泊日夜餐风露宿…… “为了理想我宁愿忍受寂寞,饮尽那份孤独。 “抖落一地的灰尘,踏上遥远的路途, “满怀痴情追求我的梦想。 “三百六十五日年年的度过,过一日,行一程。 “三百六十五里路哟,越过春夏秋冬。 “三百六十五里路哟,岂能让它虚度? “那年万丈的雄心,从来没有消失过, “即使时光渐去依然执着。 “自从背井离乡已过了多少、三百六十日。 “三百六十五里哟,从故乡到异乡。 “三百六十五里哟,从少年到白头。 “有多少三百六十五里路哟,越过春夏秋冬。 “三百六十五里路哟,岂能让它虚度……” 1098年1月30日,炎国边境,21:17 “this a big old world, sure got me running around.(这古老壮丽的世界,总是让我奔波徒劳。) “heard a voice to tell me settle down.(有一个声音,却教我安歇。) “好吧,在这里不得不安顿下来了。看样子我们要用古法扎营了。” 停顿了一会后,他又下车接着唱道: “cruel cruel world must i go on.(世界何其残酷,我却非得面对) “cruel cruel i’m moving on.(世界何其残酷,我却非得前行)” 听了一路歌的仇白被车门外的寒风吹醒了: “我们到哪了?” “快出炎国了,南边基本上是没有主权的荒野,说不定我们还能碰到卡兹戴尔呢。” 仇白伸了一个懒腰: “哎哟……这都是你在乌萨斯学的歌吗?” “不算吧,你要听听乌萨斯的歌?” “不用了,我想找个地方上厕所……好麻烦。” 陈一鸣又看了两眼帐篷: “睡帐篷里是不是还不如睡在车里?” “可能吧……” 仇白下车后过了好久才回来。 “你刚才怎么跑这么远?”陈一鸣已经在车边点起了篝火。 “先不谈这个了……我刚才在上边,看到远处有灯火。” “哦?如果是村庄的话,大概率也有旅店,那我们再去看看吧。” 陈一鸣打了一个响指就把火灭了。 两人驱车赶到后,确实看到了一处零星的聚落,最大的那一栋房子,毫无疑问,就是个旅店。 招牌上用了炎国的文字,也用了维多利亚的通用语。 看来还挺国际化。 “两位,住一晚就走。”依旧是陈一鸣上前交涉。 前台打量了一眼后问道: “要几张床?” “两张。有洗澡的地方吗?” “每层楼都有个澡堂。” “管不管饭?” “管早餐,其他的要加钱。” “可以。” 前台收了钱,也没索要证件,看来他们懂得这里做的是什么样的生意。 陈一鸣一把搂住了仇白: “这次要了两张床,可以使劲折腾了。” “你还是留点力气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而且走的时候也没带着那些东西。” “到了罗德岛应该会提供吧,肯定有人会用的。” 陈一鸣到了房间之后,简单检查了一番。 虽然没有独立卫浴,但是房间内还算整洁,这就是今晚的落脚之处了。 1098年1月31日,炎国边境之外,7:12 一夜无梦,陈一鸣反而不适应了。 他下意识地去拿衣物,才发现昨晚已经把衣物撇在另一张床上了。 “别动被子,冷。” 怀里的仇白嘟囔了一句。 “不是说要早起赶路吗?” “但是外面太冷了……别起床,陪我再躺会。” “越来越缠人了。” 他撩了撩仇白的那一小撮白发。 “别这么说我……只是冷而已……别咬我耳朵,别攥我的角。” “为什么不行……” 陈一鸣愈发放肆。 不一会,上了年纪的小屋之中,就传来吱呀作响的声音——以及敲门声。 “谁啊!” 面红耳赤的陈一鸣钻出了被窝。 “……物流!”门外传来了女声。 陈一鸣内心窜起一股无名火: “什么他娘的物流,是不是送错房间了!别烦老子!” “是伊万·伊万诺维奇先生吗?我不至于搞错地方的……” 听到了这个名字,他顿时产生了应激反应。 陈一鸣赶紧翻下了床,抽出了佩剑,屋内随即传出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他瞬间用法术将屋内一切能移动的家具全堵到了门口。 连上衣都没顾得上穿好的他紧接着对仇白小声吩咐: “你先在窗边躲好,确保后路通畅。” 门外的女声还在催促: “怎么了吗?你要是拒收的话,我会很难办的。” 陈一鸣先简单地用源石技艺进行了感知,确定了走廊上只有一个体型中等的女性,然后从门缝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阵光芒,大致确定了对方的头发是红色。 “喂!我看到你了,赶紧收一下快递吧!”门外的人似乎也开始着急了。 “你就不能放在那里吗!” “不行,委托人的要求很严格……我怕他宰了我——虽然我也没当面见过他,但是根据传闻,他是……啊?你干嘛?” 门外的声音顿时紧张了起来。 “是不是感到呼吸困难了?我告诉你,我可以就在这里杀死你……” “不至于吧?主啊,就不能让这片大地多一份相互理解与信任吗?” “我可以允许你进门——在确保你被解除武装的情况下!现在,把双手举过头顶……” “伊万诺维奇先生,双手举过了头顶,我要怎么解除武装?” 话音未落,就传来了一阵叮铃咣啷的声音。 “你身上对源石技艺产生明显反应的物件,我都已经移除!我可以确保你现在只携带了传导性不良的冷兵器!” “……你这明显侵犯个人隐私了吧?”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保持姿势,我现在允许你进来!” “唉,你的快递也掉地上了。” 家具纷纷漂浮,门锁也被打开了。 进门的红发萨科塔在一瞬间表情经历了好几种变化,先是委屈、然后是惊讶、还有一点……脸红? 她看到了没穿上衣的陈一鸣,以及远处穿着睡衣的仇白。 “sorry,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做正事了?” “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陈一鸣眉头紧锁。 “嗯?我们肯定没见过面,那就只有可能是……小莫不会给你看过我的照片吧?” 活泼的萨卡塔比刚才还震惊。 “你是什么物流的来着?” “企鹅物流啊,我刚才说了,你没听到吗?”她气鼓鼓地说。 “抱歉抱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大半年都活成惊弓之羽了。呃,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吧。” “哎哟!”红发的萨科塔被浮空的家具碰到了。 仇白好像松了一口气: “原来你们认识……” “我才不认识他!他把我的外套都弄坏了!”萨科塔发起了抗议。 “抱歉,相关的损失、还有赔偿金、还有其他费用……等到了罗德岛,陈晖洁会负责支付的,真的很抱歉。我该称呼你为蕾缪乐、还是能天使?” “天哪,小莫不会把我的隐私信息都告诉你了吧?” 陈一鸣脑筋一转,然后拿定了主意: “对,当年我跟莫斯提马在圣骏堡的皇宫里聊了好久,她三句话都离不开你,看得出来她很关心你……” “唔,她以前不是一个分享欲那么强的人啊……难不成她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这谁又说得准呢?” “等我见了她,一定要好好算账——等一下,你刚才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坏了我对你的好感度,所以我不允许你称呼我为‘小乐’、‘蕾缪乐’,连‘阿能’都不行,只能叫我‘能天使’。” “好的。” 能天使把门外的枪支重新捡了起来,然后把快递盒子踢给了他。 “签收一下吧,单子在这边,签你的本名或者代号……随便你签吧。” “这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因为我会尊重别人的隐私。”能天使故意呛了他一句。 陈一鸣穿好了外套,将房间内的家具全都归位,这才开始拆快递。 快递用一层泡沫箱包了一个铁盒,铁盒里有个木箱,木箱里面有一个纸箱,纸箱里有个一层气泡膜…… “仇白,这个泡泡纸你拿去捏着玩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 仇白眼看暂时没有危险,就先离开了房间。 “给我给我。” 能天使把气泡膜捏得噼啪作响。 而陈一鸣还在拆快递。 “拆得时候小心一点哦。” 拆到最后,里面不过是信封,信纸有些泛黄。 字迹很优美,但是每个字母都写得很大。 他认出来了,这是博卓卡斯替的字迹。 “……即便身处偏远的萨米,迟钝、老迈如我,也能察觉到,领袖当年的担忧成真了。叶莲娜还未知道这一切、就已经定格在了记忆之中,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 “帝国遭到了反对,然而帝国并未死亡,帝国的灵魂以‘反对帝国’的口号重新出现了。领袖的事业并不能终结历史上的一切问题,一代人终究有一代人的使命。 “我并不认为,如今的现状是由一次两次偶然的失败导致的。我们的联邦建立得太过松散,也充满了你与领袖的‘朝气’,或者说——请允许我这么说——天真。 “从1088年、或者从1076年开始,无数次牺牲,无数场胜利,才奠定了这个新国家的基础,然而、那个邪恶而古老的灵魂,只需要胜利一次,就能颠覆一切。 “正如你与领袖,还有阿丽娜女士所经常谈到的,这本就不公平。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逐步接受帝国已经复活的现实,但得知你依旧健在的喜悦冲淡了一切悲伤。 “新的帝国依旧尊重我,依旧尊重阿丽娜女士,依旧尊重叶莲娜;即便是邪恶的事业,依旧需要团结的支持。当团结不复存在,整合运动又能‘整合’些什么呢……” 陈一鸣扶了扶额头: “能天使,你能不能别再捏那个泡泡了?” 噪音随即停止,但能天使还是小声抱怨了一句: “……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所以,摧毁新国家的钥匙,就掌握在你的手中。当你积蓄足够的实力,当你能将声音传遍整个乌萨斯,你就能给新帝国造成致命一击,你会让团结与整合不复存在。 “那么代价呢?也许死伤会超过1074年的内战,也许牺牲会超过1088年以来的斗争,也许烈度会超过1094年爆发的革命,这就是我至今仍无所作为的原因。 “我太老了,老到分不清我的体内究竟是血肉更多、还是源石更多了,老到分不清究竟是引爆一场内乱的牺牲更多、还是听之任之的牺牲更多了。这本应是我的责任。 “我很惭愧,一想到你的年纪和叶莲娜相仿,我就很惭愧,我要把这样沉重的责任交到这样的年轻人手中,而我只是躲在萨米,静静地等待死亡、和更多死亡的降临。 “我多么希望,再行军一次。我因为厌恶血腥与斗争而离开卡兹戴尔,却又和血腥与斗争相伴了百年;当年的我怎会想到,在风烛残年之中、我依旧渴望着行军。 “我见到了越来越多前往萨米度假的盾卫们,他们说,半是血肉、半是机械的家伙取代了他们,让他们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假期。我说,是啊,你们是该休息休息了。 “但他们告诉我,如果哪一天,我这个老骨头,还用得着他们这些老骨头,那他们依旧会义无反顾的。现在,我可以将这句话稍作修改,来传达给你—— “如果你哪一天,依旧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告诉我,让我举起盾,拿起戟,让我们彻底贯彻领袖的誓言。当卡西米尔屈服之后,下一个就轮到莱塔尼亚了。 “若莱塔尼亚不能抵挡,叙拉古亦会服从。混乱的维多利亚无法战胜团结的帝国,分散在大地两端的哥伦比亚与炎国、亦不能抵御整合之后的核心圈。 “哈兰杜汗的奴役将会在一千内后被复现,届时牺牲的生命将不能以百万计数,届时自由在这片大地上将会愈发渺茫。但现在,我仍能看到希望,仍能以战止战。 “我们仍有时间,你可以在更广大的大地之上,去寻找更多战友。时机成熟之时,将你的讯息带到萨米,这一次,我们将为泰拉而战。” 能天使还在边上,陈一鸣没有表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好像是其中一封信,另一封信上写了不少“鬼画符”: “我并没有忘记对你的小小馈赠,但你身为异族,掌握这份力量会很困难,想要阐明巫术的原理并不容易,我只能用我笨拙的言辞来进行解释——” “这下面写的是什么?” 陈一鸣犯了难。 “我看看——”能天使将脑袋凑了过来,“这大概率是萨卡兹们用的文字吧?看着像咒语。” “你看得懂吗?” “我是萨科塔诶——” “算了,等到了罗德岛再说吧。” 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动静,陈一鸣不由得捏紧了剑柄。 “是我,我刚才去洗了一个澡。”仇白换了一身衣服回来了。 能天使惊叹: “这么快?如果是我老姐的话,没有一个小时是回不来的。” 言归正传。 “你要送的东西就只有这一封信?” “这还不够吗?份量足够了,算上包装的话……好了,既然你已经收到信了,还有什么别的需求吗?” “我现在想写一封回信,能送到萨米去吗?” “这个包裹从罗德岛中转给我的,我没有去过萨米,但是委托人开价很丰厚,毕竟……你也不是很好找。” “那就算了吧——我还有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秘密。” 陈一鸣还有别的担忧,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们接下来准备去罗德岛,你跟我们同路吗?” “嗯……顺路回罗德岛的话,绕得就有点远了。” “那好吧,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好吧,那这一单就算不那么圆满地完成了。口号还是要喊一句的:企鹅物流,使命必达!” 话音刚落,一阵强劲的气流席卷了屋内,窗户当即破碎。 瞬间释放的法术保护了防护,陈一鸣赶紧问道: “这也在你的使命之内吗?” 从床边探出头的能天使撇清了关系: “不不不不,我不知道啊……” 陈一鸣扯下了摇摇欲坠的窗框: “仇白,带着那个萨科塔撤离!能疏散多少人就疏散多少人!” 随后夺窗飞出。 他在这几秒的时间内复盘了一遍。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总有人能找到他。 既然企鹅物流可以找到他,那么麻烦也能找上他。 确实要感谢炎国的强大,乌萨斯不能太张扬地发起针对他的行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泰拉大陆上充满了真正意义上的无主之地,没有秩序的地方,暴力就会负责充满它们。 刚才仇白守在了窗边,还出了一趟门,陈一鸣相信她不至于发现不了任何东西。 敌人也不至于强大到能瞒过仇白,如果都能瞒得过仇白,为什么不直接暗杀呢? 那么敌人肯定不在楼下、不在走廊…… 陈一鸣抬头了,他看到了老伙计。 帝国炮火先兆者。 涂装改了,现在应该叫“联邦”炮火先兆者。 乌萨斯的炮兵从不令人失望,落点总会精确地落在先兆者指示的范围内,误差半径远少于杀伤半径。 所以也很好预判位置。 火墙抹除了西北方向打来的炮弹,先兆者也被他一把拽了下来。 虽然没办法直接夺取无人机的控制权,但他大致确定了负责操控的术师的方位。 随手一扯,他就破坏了“阔别已久”的乌萨斯国产无人机。 失去了引导无人机之后,敌人的炮击并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放肆与猛烈了。 先兆者已经完成了一次定位,乌萨斯的炮兵接下来只要往那个坐标狂轰乱炸就行了。 今天应该是炎国的大年初三,陈一鸣不希望这家旅馆出太多人命,能救下多少人就救下多少人吧。 要救下这里的人,恐怕就要杀掉一些人了…… “这个火力,看样子乌萨斯居然能在这里调集一个炮兵连的兵力?好像也正常,这边离乌萨斯真不远。” 远处出现了滚滚烟尘,看来常规部队也在往自己这里赶来。 趁着敌人炮击的间隙,陈一鸣闪身飞到仇白和能天使面前: “我去把炮兵阵地和车队处理掉,不用担心炮击了,你们保护好其他人。” 能天使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他……能这么来去自如地飞行?还有他说的话是真的假的?” 仇白微笑道: “相信他就是了。” 旅馆的大门前发生了爆炸。 能天使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一个滑步来到了大门侧边,然后赶紧对慌不择路的人们大喊: “大家先别出去!离大门远一点!继续待在建筑内!” 说完之后她又用维多利亚语重复了一遍。 几枚投掷而来的榴弹被精准的射击拦截。 仇白也没闲着,她来到了前台工作人员身边: “这里面贵重物品都取出了吗?” 被吓坏的职员点了点头,仇白就扛着巨大的前台桌子堵住了门口,又抽剑卸掉了几块门板,堆在了一起,为能天使制造了一段掩体。 “那个……怎么称呼你来着?”能天使在上膛期间对仇白搭话。 “仇白。” “好的,仇白小姐,你会用铳械吗?” “不太会。” “没关系,过来搭把手……哎哟!” 能天使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 “那是敌人投掷的爆破物吗……被你用剑拦下了?” 出剑之后的仇白赶紧伏在了掩体后方: “差不多。” “算了,你还是拿着剑吧……喂!朋友们,你们有没有用过铳械的?我这里有多余的枪可以分出去……有没有自带武器的朋友?过来帮帮忙!” 开始有旅客自告奋勇加入了,能天使毫不含糊,一人一把枪发了出去。 “好了好了,不用过来了!呃,我是说没有武器的人不用过来了,发完了!你们只要随便往外面打几枪就行了,别担心浪费子弹……主啊,愿这位勇士安息!好了,现在枪有多余的了,还有没有自告奋勇的人?” “算了,我来吧。”仇白接过了染血的枪支。 枪弹往来了几轮之后,能天使见缝插针地开始了教学: “仇白小姐,用肩膀抵着枪托会好一点,你拿的那一把后坐力有点狠……敌人只要没冒头就一直开火,等敌人冒头了我来收拾就行!” “你拿着。”仇白突然又把枪扔回了能天使手上。 “别这样啊……是嫌我烦了吗?” 仇白麻利地翻过了掩体,迅速跳上了近处的一辆车,斩杀了躲在车后的士兵。 外围的火力减轻后,能天使也找到机会,双持着铳械冲出了大门,和仇白完成了会合。 “没事!我们冲出来就行了!大家在建筑里好好待着……哎呀!” 仇白搂住能天使移动到了另一辆车后方,原先的车辆在火力的“重点关照”下已经爆炸。 “那个……仇白小姐,敌人冲过来了,你先顶一下,我……我要扎个马尾!” “啥?你还有空……” 仇白话还没说完,就不得不挺剑迎战。 眼花缭乱的剑技挡下了近距离击发的子弹,随后一剑刺杀了其中一人,又一脚踢飞了另一人的武器。 她的身影来回闪动,将冲来的数名士兵接连斩杀。 倒下的敌人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尸首——只有要害处留下了微小的创口,和陈一鸣那种动辄把人大卸八块的作风截然相反。 “头发扎好了!炎国人是不是讲究……‘磨刀不误砍柴工’?苹果派!叉烧苹果派!肉桂苹果派!樱桃苹果派!玫瑰苹果派!……” 乌萨斯的术师小组乘坐摩托载具抵达了,强大的火力压得仇白抬不起头,让她不得不躲在一截断墙后面。 “你别大呼小叫了!能不能想个办法?” “我以前也没和正规军打过交道啊……唉,我也没想到会碰上这种情况,带来的武器严重火力不足。” “这些人是不是跟着你来的?我们前两天都没遇到这种情况……” “你怎么开始怀疑我了!好吧……应该多少和我有关系。” 能天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对仇白说道: “虽然今天是第一天和你认识,但是,我觉得可以信任你一下。如果我出事了,你一定要抽空去一趟拉特兰,去找一个叫‘蕾缪安’的人。到了拉特兰,你只要说一声你找蕾缪安,肯定能找得到她,然后你告诉她……” “别说这种话,有什么想法就去做,我来帮你。” “这样吧,你待会稍微注意一下,只要我头顶的日光灯还亮着,就继续掩护我……那边是我开来的载具,护送我到那边。” “可以。” 两人简单商讨了一下后,同时离开了掩体。 仇白当然没办法顶着一队术师的火力冲过去,但是在短时间内进行格挡还是能做到的。 法术并不玄乎,在实战中,大多数法术想要造成伤害、总归要以物理的方式呈现,所以仇白手里的剑还是能挡住的。 如果舞剑的速度够快,激起了气浪,甚至形成了剑气,那么从结果上而言,和咒法化形的法术也并没有区别。 虽然这么做肯定事倍功半。 仇白争取的这短短几秒,能天使又趁机撂倒了几个。 被子弹打爆的头颅还真的挺像苹果派的馅料,红彤彤、黏糊糊…… “又要重新磨剑了……” 仇白躲到了掩体之后,十分痛心地抚摸着被法术摧残过的剑身。 陈一鸣从来不用剑体本身去格挡,因为他已经在实战中断了好多把剑了,信不过这些吹得震天响的材料。 与此同时,引擎的轰鸣声传来了。 “使命必达——” 能天使将油门踩到了底。 作为一个敬业的物流从业者,她还提前卸了一遍货,将货物一股脑从皮卡车的货厢上踹了下去。 但这毕竟不是军用车辆,术师小队依旧能提前摧毁它。 仇白也豁出去了,站在了车前,尽力拦下敌方的法术和远程攻击。 在货车冲来的瞬间,她才向路边扑倒。 顺手一剑砍掉了车门,能天使也慌不择路,直接从车中滚了出来。 敌人的队形很快散开了,那辆属于企鹅物流的送货车被摧残得面目全非。 焰火猛然蹿起,掩盖了旅馆前的小小战场。 能天使精准地引爆了车辆的动力部分。 “大帝,我对不起你,你扣我多少工资我都认了……” 仇白可没有傻站着,她立即冲入火中,出剑依旧精准,杀得敌人的远程部队四散逃离。 灰头土脸的仇白确认没有新的援军后才返回: “这下又要洗一遍澡了……老板,我还没有退房,待会淋浴间还能用吗?” “呃,随便你用——只要没坏。” 等众人惊魂已定时,一身血污的陈一鸣才飞了回来。 仇白见了他的样子很惊讶: “你这是……怎么了?” “我撬开了几个人的嘴,但是那帮家伙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还以为这是针对莱塔尼亚的作战的一部分……我跟你说,乌萨斯的炮兵在发射炮弹之前,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打的是个什么目标。当年在圣骏堡他们也是这么炮轰皇宫的……” “伊万诺维奇先生……”能天使叫住了他。 “别这么称呼我,我怕手上的剑不听使唤。” “好吧,‘不听使唤’先生,后面几天,我恐怕不得不和你们一起顺路去罗德岛了。” 信息录入…… 第212章 去死吧 1098年2月1日,卡兹戴尔活动范围北部,7:56 能天使甩着不合身的衣袖: “仇白小姐,为什么你的衣服尺码这么大?” “我打小个子就高。” “这衣服也太大了,我感觉穿着这个、衣服里都足够塞得下一只大帝了。” “司机”在这个时候发言了: “女士们,接下来我们大概率要先穿过一下叙拉古,你们对路线没什么意见吧?” 能天使显然有意见: “为什么不经过莱塔尼亚?” “苹果派小姐,你要知道,那里在打仗啊……” “只是在和其中一个大区交战而已,其他的选帝侯大区不至于不给我们通过吧?” “首先你看,我样子就是一个乌萨斯人,还会乌萨斯语,还长得很像乌萨斯的领导人,莱塔尼亚会轻易给我们放行吗?而且莱塔尼亚最近对消息和人员流通的管制很严格,让人不禁想起二十年多年前的莱塔尼亚了。” “哦对了,你知不知道莱塔尼亚第二十届女皇庆典上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报纸上很少提及。但一定影响到了莱塔尼亚的政局稳定,不然乌萨斯不敢轻易进攻。” 后知后觉的能天使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等一下!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像乌萨斯的国家领导人?当年见到小莫的……诶?怎么感觉怪怪的?你的名字也和乌萨斯的那个大官特别像……” “算了,你还是别追究这件事情,知道得多了没有任何好处。” “好吧 ……” 这么一说,能天使反而开始了各种猜测。 她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脑海中浮现了各式各样的胡思乱想。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往复,让这位精力充沛的萨科塔也昏昏欲睡了起来。 她刚想打个哈欠,车厢内就发生了一阵猛烈的颠簸,令她瞬间睡意全无。 “啊?是不是有敌袭?” 陈一鸣赶紧解释道: “没事没事,刚才有障碍物没注意到……” 仇白劝道: “要不先停车吧,你再睡一会。” 陈一鸣果然刹了车,不过他另有打算: “能天使,要不你来开车吧?说实话,我怎么跑过长途。” “我?我担心我的驾驶风格……仇白小姐会开车吗?” 陈一鸣立即否决了: “不行,她分不清油门和刹车。” “你别乱讲话,”仇白赶紧为自己辩护,“我只是不确定离合和刹车……算了算了,反正我更不适合开车。” “那好吧,让一个企鹅物流资深成员来驾车,待会可别在狂飙中被吓到哦。” 陈一鸣让出了驾驶座。 能天使就位后,先调整了一下座椅,按了好几遍按钮后、才确认车载电台确实没法工作。 “没有音乐的长途最难熬了……诶?仇白小姐,你去哪?” “我也去后排坐会。” 能天使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仇白紧挨着陈一鸣坐下了。 “好吧,这下连一个能聊天的副驾驶都没了,看来只能祭出‘自言自语’大法了。” 油门一踩,车子猛然发动。 1098年2月1日,叙拉古以南-拉特兰以北地区,18:09 在摇摇晃晃的车中,陈一鸣一路昏昏沉沉,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直到太阳落山之后,他的疲劳才显着减轻。 毕竟他跑了三天的长途、昨天又和一整个连的兵力发生了激烈冲突,确实早就疲惫不堪了。 “我们到哪了?”他揉着眼问道。 “嗯……”靠在他身边的仇白也睡了许久。 “这里离拉特兰不远,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我们就能到去那里逛逛了。” “叙拉古已经过了?” “我绕过叙拉古的地盘了。德克萨斯说那个地方不太友善,所以我就帮你把麻烦避开啦。要不是和你们同路,我还真想再去逛一圈——我对那个地方印象还不错啦。” “这是哪?我们到城市里了?”陈一鸣发现窗外灯火通明。 “只是个小镇而已,这两天都没吃上像样的东西,所以我准备在这里停一会,你们没有意见吧?” 后座上的两人点了点头。 “哈哈,我是不是很有当导游的天赋?可惜这个镇子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然我肯定好好带你们玩一圈。” “吃完饭我们就走吧,”陈一鸣说道,“夜里我来开车,白天换你来,这样我们三天之内有望赶到罗德岛。” “其实没关系的,我以前挑战过连续驾驶三天三夜,比德克萨斯的记录还长两小时……” 仇白轻轻拍了一下陈一鸣: “你什么时候能像人家一样阳光?” “没办法,谁让我出生在乌萨斯呢?” 1098年2月1日,拉特兰西北方向-维多利亚以东,21:12 戴好眼罩之后,能天使躺在后排光速入睡了。 仇白则又坐回了副驾驶,一是为了让那位萨科塔好好休息,二是因为……她头顶的日光灯太亮,坐在她身边难以入睡。 “你刚才听见她说的了吗?” “嗯?”陈一鸣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 “她以前几乎每顿都吃那么多甜食,她居然还能这么苗条……” “也许是种族天赋吧。她睡着了?” “好像是的。” “羡慕不来啊……” 他这段时间,在令的一方天地中待得太久,以至于严重影响了睡眠状况。 有的时候他会悄然入睡,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也许就是打个盹的功夫、他就已经睡着了——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已经没有那么分明了。 做梦的时候也能保持清醒,但是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醒来,做个梦给自己做急眼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有几天他是一旦入睡,就会意识到自己在梦里,而在梦境中、他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是快是慢,他始终担心自己又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于是那几晚上根本睡不安稳。 但是后来的症状就不太一样了,入梦之后、天明之前,他根本就没办法醒来。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摸索明白—— 一定是令帮他打了一个“补丁”,为了能让他有充足的睡眠,只要入梦,一段时间内就不会轻易醒来。 陈一鸣觉得自己真不容易,这也能被他发现。 对了,他睡着之前是在干什么来着? 1098年2月1日,“到底开到哪边了?”,22:59 “你下次见到这种情况,就直接抽我一巴掌!” “先别说这种话了,赶紧把脸上的血擦一擦,你先……坐车里歇一歇吧。” 陈一鸣极不情愿地回到了有些走样的车子里。 碎裂的前挡风玻璃、一明一暗的车灯、弹起的安全气囊……支离破碎的场景昭示着他那同样支离破碎的内心。 能天使还站在马路边上,行为在外人看来有些奇怪——她握紧了双拳、涨红了脸蛋,还在发出怪异的声音。 “唔唔唔嗷呜……” “你在干什么?”仇白担心她也被撞坏了。 “你先别打岔——我感受到同胞了!唔唔——呃,喘不过气了。啊啊啊啊,信号丢了……哎,你等一下,我又找到了!” “这次需要提醒你记得呼吸吗?” “他他他靠近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不不不,别往那边!对,不对,对,对!” 仇白更加迷惑了: “你们的光环能语音通话吗?” “不能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做这种举动?” “这里为了让你们直观体会到共感是怎么工作的,我和很多不能共感的人成为了朋友,我能明白你们的困惑……朝这边!加油!” “你这样会让我们更困惑——而且你能保证靠近的那位萨科塔不是坏人吗?” “是哦……别担心,如果他是个坏人,那我们就打倒他,然后抢了他的载具!e on, buddy! 只管过来,我们没有恶意!哇哦——芜湖——” “你们的共感会反映出自己的小心思吗?” “那怎么可能……除非你有共感失调的病症;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就能骗过老姐和老爸了,他们可没有‘共感’出我在想什么。现在那位赶来的萨科塔也只知道,我们很着急,可能需要帮助……呀!加油!你能行的!我在等你!” 仇白半懂不懂地离开了,留下能天使在原地继续进行自己古怪的“仪式”。 她去看看陈一鸣现在怎么样了。 “亲爱的,请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陈一鸣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为什么我感觉眼前有日光灯在乱晃,还传来了鬼叫的声音?” “你很清醒,真的,我们不是在做梦,很快就会有人来帮忙了。唔——你干嘛?” 头破血流的陈一鸣挽着她的腰,以压倒性的姿态亲了上去。 “我来试试你是不是真的……” “喂,别这样,你现在很好、很清醒!” “以前真没在梦里试过这种事情,你不要试着阻拦,我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这是真还是假。” “呜……” 仇白快哭出来了,她感觉自己才像是在梦里的人,她何德何能摊上这两个人啊? 陈一鸣略显粗暴地将她推倒在后排的座椅上,他随手一挥就移走了崩落的玻璃碎片。 仇白还在试图唤醒他——不对,他本来就是醒的。 她似乎依旧能看见摇曳的日光灯,似乎仍能听见车外的怪叫声。 生活中的苦难在这一刻彻底具象化,成为了压在她身上的重担。 她还是下定了决心,一个顶膝向腹部、一个手刀朝脑勺,准备给他来个痛快的。 但是手刀被无形的阻力挡下了,仇白在这一刻意识到她的处理方式要出大乱子了。 能天使停止了招呼,因为她看到一阵黑影闪过后、一块车顶掉在了她的脚边。 “快走!快走!我们快走!” 仇白提着剑、拉着能天使的手就跑。 “可是——我还有东西在车上。” “先逃命要紧!” “有那么严重吗?” “很严重,一定要躲着他的剑!” “啊?他会对我们下狠手吗?” “这不是狠不狠手的问题……他把这里当成别的地方了!那个地方……据他所说,他断成过好几截、被抽成过干尸、还被打成过肉泥,最后都没事……” 能天使也开始气喘吁吁了: “那那那,那他会这样对我们吗?他这个症状多久了?” “低头!” 仇白出剑挡下了无形的一击。 夜空中只有两弯新月,最耀眼的光源成为了能天使的光环。 除此之外,夜空中也见不到陈一鸣的身影,这让两人愈发紧张了。 能天使根本找不到可以射击的目标: “不会吧?我记得他……他昨天是不是一个人灭了一个正规军的连?我当时都没想过与他为敌会是什么样子。” “他刚出过车祸,而且意识也比较模糊,应该不会追我们太久。” “仇白小姐,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以前有人帮忙处理……我没想到没人帮忙的时候会这么棘手,唉。” “我们怎么可能跑得过他?他不是会飞吗?” “那怎么办?等着他用法术攻击我们?你知不知道他可以隔着几十米远活活掐死一个人?” “你也没告诉过我啊!” “好吧……我相信他不会飞得太快,不然我们也没法跑这么远。” “他昨晚也没这样啊?他一旦失去意识这样吗?” “不,这其实是……我的问题。我先攻击了他,我原本只是想让他先晕过去……我不该这么做的……你先跑吧!” “你干嘛?你不是说他会主动攻击你吗?” 仇白停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这么做还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但她还是开口了: “一鸣,你听得到吗?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那么对你的!我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很,很嫉妒你和塔露拉的关系……” “……我知道她在你的心里不可替代,我也知道、我每次追问你和她的事情时,都会让你把痛苦的过往再回忆一遍。我很抱歉、之前训练的时候还把你伤得那么重,明明你每次都会对我收手的。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有争强好胜的心思……” 一个清冷的男声打断了忏悔般的独白: “来自拉特兰公民的委托已确认,本次任务的目标同时符合教皇厅的要求——找到真正的伊凡·切尔诺伯格。” 来者的光环十分黯淡,衬托之下、显得洁白的头发十分耀眼。 他的维多利亚语同样如同播音员一样准确。 一声枪响后,紧接着传来了剑的格挡声。 这一枪果然找到了陈一鸣的所在位置。 “别伤到他!” 他好像没听懂这句炎国话一样,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目前不排除交涉可能,或许可以尝试。我是费德里科·吉亚洛,代号送葬人,受教皇厅与罗德岛的许可,获得调阅相关档案的权限。请你停止危害拉特兰公民的危险行为……” 送葬人转动枪托挡下无形的一剑,随后再次开枪。 火光短暂映照出了陈一鸣的身形,送葬人紧接着再补一枪。 “不愧是穿着教皇厅制服的高手,枪法简直要和我不相上下了诶。” 能天使对这位偶然找来的帮手似乎很满意。 “伊凡·切尔诺伯格,根据现有资料分析,你并非是一个难以接受交涉的目标,因此,我要求你现在停手,避免引起争端进一步扩大。” 陈一鸣降落了下来,那几发子弹当然没有打中他,只不过由于车祸变得头破血流的样子实在滑稽。 “我以前也没见到过你啊,难不成你见过令?” “前半句属实,后半句令我感到困惑。” “还有,为什么你称呼我的方式那么奇怪,你打了好几枪之后我才意识到你在喊我。” “这属于我的工作疏漏,资料显示,‘伊凡·切尔诺伯格’是随着切尔诺伯格侯爵位一同颁发的贵族姓名,但我未曾意识到,你极少使用该称呼。或许你可以提供一个更具共识的称呼。” “陈一鸣,或者伊万,随你。” “伊万这个名称并不具备辨识度——请让我学习另一个称呼的发音,ch’en i ming?” 陈一鸣好像稍微缓过神来了。 仇白抹了抹眼泪,慢慢地走了过来: “你真是的……真的吓死我了……” 能天使还是一样地乐观: “看样子只是虚惊一场嘛,这不是还见到了一位老乡?我们走回去拿东西,那个……吉亚洛先生,你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吧?” 送葬人点了点头。 但是陈一鸣依旧阴沉着脸: “我确实没有反应过来……如果这并不是梦中的试炼,那就说明……那个皇帝的利刃是真的。” “什么?” “那是啥?” “我感到困惑。” “我当时也很困惑,你打了我一下就跑开了,车辆也莫名其妙遭到了攻击。我去追那个黑影,然后莫名其妙被开了两枪。” “攻击我们的不是你?那个黑暗中袭击而来的一剑、还有那个黑影……”能天使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一样的感觉,一样的手法,亚历克斯·谢尔盖耶维奇就是这么死在我的眼前的。费德里科,保护好她们。” 他才知道自己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敌人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 遍体生寒,他从未如此后怕过—— 然后,他也从未如此愤怒过。 陈一鸣后退了两步,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和耀眼的红光,他再次升空。 他用无比标准的乌萨斯语怒吼道: “皇帝的走狗,给我滚出来!!!” 两弯新月之下,他就是最耀眼的光源。 赤红的光线如同鸟笼罩住了周遭的空间,接连不断的爆炸依次发生。 然后,他看见了“鸟笼”出现了一角黑暗的缺口。 空间的红光瞬间收敛,凝聚为血红的剑刃直直地刺杀过去。 紧接着,银白的剑刃也击打在了那道黑影之上。 “嘶——呼——你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个意外,没想到你还能这么茁壮地活着……” 诡异的头盔上,红色的眼睛如今才绽放光芒。 “无论在哪里把你消灭,你们都能算是光荣地死去,对吧?” “呼——温迪戈的巫术对我们并没有显着的影响,因为我们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活着。” 两人同时抽开了锋刃,黑色的法术与银色的剑气同时弥漫着空间。 僵持数秒之后,一道血红的冲击波击中了内卫的身躯,但未能穿透那套漆黑的制服。 “嘶。你用起这一招来,像一个温迪戈幼崽。” “你从今晚赶着去投胎,说不定也有机会当一个温迪戈幼崽。” 内卫如飞鸟的黑影一般溜走,然而银锋如梭一般流转,咒法化形得到了出神入化的运用、不下十套剑法在周遭的空间被瞬间释放。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在玉门的擂台上用东国的太刀迎战仇白。 录武官只是简单介绍了一句,燕返之术,当分三式,一式预判、一式截后、一式杀敌。 十来套剑法在空中、在前、在后、在左、在右纷纷绽放。 空中顿时火花四溅,那是内卫的军刀与剑气发生了碰撞。 当火花绽开之时,内卫看到了一柄直直冲来的剑,它已经来不及再挡下这一记飞剑了——如果继续压制自己的力量的话。 周遭的法术在一瞬间消失,黑浪险些将天上最后的两截新月吞没。 陈一鸣在这一瞬间也感受不到自己的佩剑了,为了追求速度,他刚才将它直接抛了出去。 也正是这个决策,让他刚才没有直接冲上去,一点黑色沾上了他的鞋尖。 他毫不犹豫地用火烧除了被玷污的部分。 黑浪在他眼前转瞬即逝,在内卫的指挥之下、化为了成型的枪矛。 一眨眼的功夫,这些尖刺也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它们似乎不是按照直线的轨迹移动的。 而陈一鸣已经失去了手中的剑。 那又怎样? 他猛然挥动左拳,尽全力发动了咒法化形的冲击波。 黑色的囚笼出现了缺口,但陈一鸣并没有奔向那一线生机。 对于现实与虚幻的混沌,确实让他很困扰,让他很难相信眼前的景象。 所以他现在,也同样不相信肉眼所见。 法术远比感官更可靠。 他轻轻一跳,就在这坍缩的土地之上、找到了最短的运动路径。 内卫的攻击落空了。 他还以为这些家伙没有多少感情,没想到连内卫也会感到震惊。 震惊导致了一瞬的迟疑,也为陈一鸣又创造了一次机会。 咒法化形从斥力转变为了引力,从神罗天征变成了万象天引。 内卫下意识地抵抗。 呵,下意识,还保留着人类的习惯吗? 那这样的距离正好符合预判。 红色与黑色在半空中如墨团散开,然后一齐长出尖刺。 终究是黑色更胜一筹,但不同的是,内卫是在以自身为中心施法,而陈一鸣则不用顾忌,至少在这个距离不用顾忌。 陈一鸣还准备继续加码,但他发现那团黑色如同破败的柳絮消散了。 他赶紧施法、转身、回防。 特制的乌萨斯军刀砸在了特制的义肢之上。 内卫的这一劈砍并没有用上全力。 因为它的另一只手正在捂着头上的管道。 “嘶——我警告你,不要试图杀死我,不然你同样会葬身此地,或者更糟,成为一个更加危险的坍缩体。” “你们就是如此恶心,你们可以肆意残害别人,却能免遭制裁。” “呼。如果你认为这是一种恩赐的话。” “那你怎么还不滚,这么喜欢到处乱拉吗?” 内卫收了刀: “我的同僚会来处理这里,确保日出之前,此地等同于无事发生。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说说。” “不先想着杀死我了?” “如果我在这里留下了大量的国度,会打破许多各国沉默遵守的禁制,比起杀死你带来的收益,为国家利益带来的损害会更严重。” “原来你们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勾当,你们甚至放任过柯西金子爵那样污染自己的国土!” 他永远忘不了几年前见到的柯西金子爵,那个疯子害得他在萨米躺了快半年。 “嘶。顺利的话,那一次会晤本该能杀死你,然后由科西切取代塔露拉。如果那个时候就能完成传承,许多计划可以拥有更宽裕的时间来实施……” “你们他妈的!” 陈一鸣上去就是一拳,打了内卫一个趔趄。 “嘶——在如今的乌萨斯,你所做的奉献,只有我们仍在铭记。但为了乌萨斯的长远利益,我们也必须抹除你。” “为了我珍视的那些人,我他妈也要送你们下地狱!” “呼。停手,如果你们还想活命,就尽快离开。我的同僚正在赶来,杀死一个无亲无故的炎国人不算麻烦,杀死一个小有名气的拉特兰公民也很容易摆平。 “杀死一位新晋的拉特兰圣徒、或许需要外交部多花点时间善后了。但这些代价,乌萨斯终究承担得起,而你呢?你一定会觉得这一切并不公正……” 陈一鸣咬牙切齿地说: “我还记得,在那几座破落的移动城市之间,你们第一次造访了整合运动,那个时候,你们能把我踩在脚底。后来在切尔诺伯格时,你们上了三个、来追杀我。这一次,你们不妨试试,你们能承受在国境之外牺牲几个?” “你能杀死改造后的柯西金子爵,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但我想说的是,‘皇帝的利刃’第一次造访整合运动,远比你想象的要早。当塔露拉路过了维克托勋爵的领地时,我们的组织已经开始观察她的动向。 “很快,科西切公爵意识到了你正在对塔露拉施加非同寻常的影响。原本根据我们的估计,在暗中扶持之下,你们可以掌握切尔诺伯格。后来,我们认为,在适当的扶持与磨砺之下,整合运动能掌握乌萨斯。 “呼——所以你又有什么可以愤愤不平的呢?你们弱小的组织很容易就冻毙在极寒的北原之上,也很容易就被集团军的炮火碾碎。你们的成就本就出于乌萨斯古老意志的恩赐,如今不过是回收罢了。” “呵呵,这种话,你拿去忽悠乌萨斯学生自治团的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吧。你们如果真无所不能,为什么还要依靠一个流落他乡后、被公爵收养的小姑娘和一个从乌萨斯农村走出的穷小子? “你讲这种话,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乌萨斯这个破烂的狗屎千年帝国,从古至今、从上到下、从朝堂之上到地方的集团军,全他妈是废物!全他妈要等着我和塔露拉来拯救! “你们也一样,废物皇帝的他妈的废物的利刃,装模作样地穿着你们那发臭的漆黑皮夹克,自以为在执行什么不得了的任务,实则你们除了到处乱拉之外、什么实质问题都没解决! “你们就是要等着一个小姑娘和一个穷小子,把现成的果实摘好了摆在你们的脸前,你们这帮废物才会去直接采摘。因为你们那些黑洞洞的废物脑袋里,从来想不出这些办法! “你们告诉我,你们不是自诩智者吗?你们不是自诩能站在国家的角度看问题吗?那你们为什么不他妈动动手指帮乌萨斯改革一下呢?你们他妈不能动动手指给感染者发点药品吗? “你们他妈不能动动手指就把我的哥哥救下来吗?你们他妈不能动动手指别让那些人活活饿死吗?为什么要我来做这些事情?为什么要塔露拉来做这些事情?一千年来你们到底在哪? “你们他妈的不仅废物,不仅愚蠢,还他妈下贱!你们比所有在矿场里当奴隶的感染者都要下贱,你们比所有收不上粮食冻死在雪地里的农民都要下贱,你们比所有在臭水沟里乞食的流浪者都要下贱! “因为我们,用双手,创造了我们的国家!而你们,把这个国家搞得一团糟之后,只能偷窃我们现成的努力!在偷窃之后,还要把我们的努力,污蔑为你们这帮贱种的恩赐!去死吧,乌萨斯帝国!” 内卫的沉重呼吸声昭示着它的沉默,良久,它才回应: “呼——今天,我遇见你,完全是出于偶然。我们正在针对一些在逃的整合运动成员展开清扫。其中一个目标躲在了维多利亚边境的山脉,我杀死了她大部分的小队成员,在追踪过程中偶遇了你们。 “我原以为可以趁此机会超额完成我的任务,但看样子我连原本的目标都完不成了。如果你们早一点动身的话,或许能救下你们的一位老朋友。或许我们不会有再会的时候了,我也曾拥有过名字……永别了。” 1098年2月2日,维多利亚东南部边境,10:34 车中,能天使的话匣子依旧关不住: “……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有白胡子老爷爷才能当上圣徒,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居然都能当上圣徒。你以后难道要接任那个老爷爷、成为教宗吗?” 送葬人目不转睛地握着方向盘: “不,圣徒的头衔并不影响我在公证所的工作。教宗阁下称,颁发头衔给我,是为了应对非常事态,崔林特尔梅的事件已经昭示了危机。” 沉默了好久的陈一鸣这时候才说话: “崔林特尔梅到底发生了什么?乌萨斯与卡西米尔的和约还处于商讨阶段,居然就敢贸然进攻莱塔尼亚,一定是莱塔尼亚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原本准备前往崔林特尔梅之金展开调查,但莱塔尼亚似乎极度不欢迎外来的访客。因此,我只能根据现有的流言展开推断。您应该知道,1077年9月,莱塔尼亚发生了起义,推翻了巫王赫尔昏佐伦的统治。” “这我当然知道。” “当年也举办了第一届女皇庆典,此后成为了莱塔尼亚每年的固定仪式。去年9月,正是女皇登基的第二十周年,也是第二十届女皇庆典。庆典的规模非同寻常,广泛邀请了许多未曾设想的宾客。 “这或许导致了潜在的隐患。似乎有大量的巫王残党混入其中,试图用前所未有的仪式复活巫王。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我认为巫王残党虽然没有成功复活巫王,但确实给崔林特尔梅造成了大量破坏。 “破坏不局限于城市的建筑、市民的丧生、女皇之声的减员、金律法卫的牺牲、双塔的破损。其中最为骇人听闻的一项传闻便是,双子女皇之一的‘无情权威’,赫琳玛特一同失踪。” 陈一鸣不得不感慨: “提前了……大概三年吗?” 在这辆崭新的车中,最不自在的大概就是仇白了。 自从费德里科加入之后,那几个人的语言模式就不知不觉调整为了维多利亚语。 仇白只能听个一知半解…… “陈一鸣先生,我提醒你。在冬季的山脉中搜寻目标难度较高,隐患极大,耗时较久,前往罗德岛之后寻求进一步支持也是一个可选项。” “你当我是谁?” “明白,我应该将您的实力因素纳入考量。” 陈一鸣开了车门,拿着一把开路用的锯剑,飞入了白雪皑皑的山中。 他从十二岁开始就学会在冰天雪地之中寻找猎物了。 找个人而已,应该不会太麻烦吧? 1098年2月2日,维多利亚东南部边境,16:55 夕日的太阳摇摇欲坠,陈一鸣也是疲惫不堪。 “到底是谁啊?这么能躲……估计早就被内卫吓傻了吧?” 山林之间传来了一声爆炸声,陈一鸣立即绷紧了神经。 这可是来之不易的线索。 他俯冲到林中,看到了一只误入陷阱的角跳兽。 毛发很白,这要是在冬天还真不好逮。 做这个陷阱的人捕猎技术也一定很烂。 闹出那么大动静,炸一下就会把方圆五公里的猎物全部吓跑。 典型的吃了上顿没下顿。 陈一鸣准备再走近一点点。 谁知道这一步也不知道捅了什么窝,周围的炸弹此起彼伏地爆炸了? 合着这不是逮猎物的陷阱,而是为了逮人? 一阵烟尘散去,陈一鸣自然毫发无伤,可怜的角跳兽已经七零八落了。 “哈,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炸死你,不过接下来的……” 他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但是没来得及听完,附近的树木也倒塌了,脚下的积雪也开始崩落了,山坡上方隐隐约约还有雪崩的迹象。 这种情况只用法术保护自己周围那一点点空间已经没有意义了。 如果是霜星的话,可以瞬间凝结一场雪崩…… 但现在他也没办法施展那么大规模的冻结法术了。 嗯…… 直接和雪崩硬碰硬吧。 脚底出现了落雪的陷阱,不过他会飞,这难不倒他。 “我操!我佩剑呢?” 他心里咒骂了乌萨斯一万遍。 手上有一把开路用的锯剑,但肯定不适合施法。 只能先不断地挥拳,以义肢为法杖来施法了。 他一边打散崩落的积雪,一边尝试冻结一部分。 这场雪崩本应很快被化解,但是他耳畔的爆炸声并没有结束。 “那个疯子不会还在乱炸吧?疯子……那个声音……我操你妈的,w!你他妈听得见吗?给老子停手!” 他一边不停地呼唤,一边试着朝斜上方移动。 那个小疯子为了陷阱更有效一点,好像把附近的树要么提前锯了一下、要么提前安了炸弹。 “w!是老子我!‘霜火’!真的那个!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不是还来了一句‘为了让这片大地能安稳入眠’?你那个时候还掉小珍珠了!” 她要是再听不见,陈一鸣就只能再放一点血来施展巫术了。 “去你妈的!” w回骂了,这反而给他高兴坏了。 “那个皇帝的利刃被我打跑了!你上次碰到那玩意,是不是我也救了你一命?你可别忘恩负义啊!” “呵,我现在把你抓了,去乌萨斯领赏,不是更赚?” “你不想让这片大地安稳入眠了吗?” “我他妈先让你安稳入眠!再学殿下说一句话,我炸烂你的嘴!” 雪崩还没停止,虽然炸弹还在响,但陈一鸣有理由认为、这应该是事先布置好的,w应该没有继续扩大爆炸规模了。 “你爹妈呢?” “我从小就没有!” “我说的是赫德雷和伊内丝……” “跑伦蒂尼姆了,说不准这会已经阴阳两隔了。” “你能不能让爆炸停一下?” 陈一鸣用来施法的手都快酸了——义肢也会酸吗?还是说这只是心理上的错觉? “你先证明自己足够命大,不然我怎么敢跟你走?” “我可没说让你跟我走哦,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你要是这都应付不了,我怎么相信你能打跑那个鬼东西?” 一阵红光从奔流的落雪之中刺出,随后这场雪崩再也不复之前的威风。 陈一鸣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鲜血: “乖孩子,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他这个时候才看见附近的w,她已经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了。 不过嗓门还是足够大,要不是亲眼看见她的狼狈模样,谁敢相信她被皇帝的利刃追杀过? “你怎么比之前嘴更贱了?” w气喘吁吁地走来,可惜周围的树木都被她糟蹋完了,这会她想找个东西扶着都办不到了。 “你这个陷阱真够烂的,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这种脾气好的。” “这他妈都怪你!还有伊内丝!要不是她好死不死的,和我提了一嘴,说你和那个龙女都被掉包了,劝我赶紧跑……我不跑倒没事,跑了就惹上这种鬼东西!” “你觉得这段时间我过得容易?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会是罗德岛吧?” “不去罗德岛,难不成去卡兹戴尔?圣骏堡?切尔诺伯格?” “那还是罗德岛吧。” 陈一鸣给她搭了一把手。 “你想快点离开这里,还是慢一点?” “哈,你要是不麻利一点的话,说不定等到了山下,我人都凉了。” “那好,抓稳了。” 两位萨科塔和一位埃拉菲亚已经在车边生起了火。 温暖的篝火完全浸润在了冬日的最后一抹残照中。 “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仇白意识到陈一鸣的状态也不太好,赶紧先帮他接过了只剩一口气的w。 “这小妮子就剩一口气了,也要跟我接着作对……” w依然自顾自地骂道: “两个该死的萨科塔?你还不如让我死在山上。” 送葬人提醒她: “我希望你拥有足够的理性来认识到,种族偏见会在一定条件下严重危害你的生命安全。在这种情况下,放弃偏见是远比放弃生命更合适的选项。” 能天使已经烤好了一串: “也不知道向主祷告、让祂拯救一下这位萨卡兹,祂会不会理我……主啊……” “好了!比起你那个没屁用的祷告,你把手上的那串东西更能拯救我!” “你的态度好差,我有点不想跟你分享食物了……你先答应我,不要诋毁我们的信仰,好不好?” w不耐烦地回应道: “好好,愿主保佑,愿远逐者保佑,愿戈渎保佑,愿霸迩萨保佑,愿奎隆保佑……” 陈一鸣心想,保佑她的那几个东西不会自己打起来吗? 信息录入…… 第213章 眺望风暴 1098年2月1日,大骑士领郊外,2:15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肯拔剑!难道你积蓄的法术、收敛的锋芒,只是为了用来对付你的同胞吗?” 全副武装的骑士团长再次挺枪向玛恩纳冲锋。 “停手吧,切斯柏。战争已经结束了,已经没有人愿意跟在你的身后了。” “你凭什么说……‘战争已经结束了’,我的叛徒同胞?” 玛恩纳轻描淡写的甩动单手剑,如同拭去身上的雨滴。 金色的辉光继续拍打在切斯柏身上,继续灼烧着他残破的盔甲与渗血的伤口。 “眼下,你的行为远比我更像是叛国。” “三个月前,哪一个骑士家庭不愿意献出一位参战的壮丁,就算是叛国!如今,想要继续讨伐侵略者也能算是叛国!这算是哪门子的‘国’?你心里有答案,你觉得这样做就能对得起卡西米尔了吗?” 身经百战的征战骑士再一次被击退。 “战争已经结束了,切斯柏。” “不!乌萨斯开启了和莱塔尼亚的争端,从农村和边疆地区募集的战士仍在源源不断地抵达,就连首都的市民也开始适应战争的残酷了,现在才是反攻的最佳时机! “凭什么要听那些坐在办公室里颐指气使的家伙?凭什么现在就能允许侵略者们回家?乌萨斯人都能回家,那些被战火夺取家庭的人、有家可回吗?” “所有人都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和侵略者抗争,直到他们也成为‘代价’……没有人愿意成为代价,切斯柏。骑士愿意战斗,但更多人需要生活下去,战斗不是生活。” “呵,我没想到你那么喜欢大骑士领的那些小市民们。” “我从未喜欢过他们,我也从未想过牺牲他们。” “这叫什么牺牲!他们受的苦,比得上前线战士的十分之一吗?” “十分之一的‘牺牲’也是牺牲。” “没有牺牲,侵略者会自己滚出去吗?呃啊……” “我认为你没有余裕一边争辩,一边同我战斗。下一次,可不只是面甲上的裂缝那么简单了。” 再次被击退的切斯柏重新调整了身姿。 “回答我,玛恩纳·临光,我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侵略者毫无代价地离去,或者更糟,他们选择留下,驻扎在其中几个地块,继续蹂躏我们的土地……” “在三年前,卡西米尔也是侵略者。我们在1072年的时候就试着侵略过乌萨斯。” “明明1062年的时候,是他们占领了土地……” “在那一百年前,是我们先挑起了争端。” “住口!你怎么敢用‘我们’这个词?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玛恩纳一剑斩断了骑士的长枪,或许他早就可以这么做了。 “我遇见过一些从南方招募来的战士,他们说,他们没见过什么乌萨斯人,但是监正会派出的骑士团将他们的粮食挪作军用,还把他们用货车运到了这里。他们告诉我,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还以为监正会恢复了奴隶制——说不定我们未曾废除过。 “但是,切斯柏,我不愿意争论谁对谁错,我也不是历史学家、没办法追根溯源是谁挑起的战端。或许生物学家会告诉我们,最早是一头熊去捕食了一匹马,这说不定能让我们在屠杀乌萨斯人更心安理得一些……我对这种争论确实厌倦了。 “我只知道,监正会和乌萨斯达成了和约,很多卡西米尔人确实不愿意继续战斗了。我曾经无比厌恶城市的霓虹灯,然而当它们暗淡下来时,我也无比惋惜——它们要比漫天的炮火美丽十万倍。我也知道,历史上的事情是很难去假设的。 “如果几年前,内乱之中的乌萨斯人,得到的是来自卡西米尔的面粉与清水,而不是长枪与火炮,我们是否能重新赢得故土的民心?如果几年前,监正会能见好就收,不急着将战线向北推进和开辟第二战场,会不会有更多的小伙子能安全回家? “逝去的生命已经无法挽回了,我更珍惜现在拥有的。既然首都的市民厌倦了战争,那我们就不再驱使他们送命;厮杀明明只存在于竞技场内就可以了,不必蔓延到大街小巷。我也同样珍惜你的生命,切斯柏,你本不应在这里、徒劳地死去。 “你应该覆盖着国旗,由战友们抬着灵柩返乡。而不是作为一个策划阴谋的野心家,被钉在耻辱柱上……如果你憎恨侵略者,你应该更相信卡西米尔人,相信我们的未来,一段中场休息,会让卡西米尔在作战中更有利;我们终将能够复仇。” 破碎的头盔已经遮不住切斯柏的脸庞了。 分崩离析的铠甲同样盛不下流淌的鲜血。 “玛恩纳……可惜,我无法相信我们的未来了……庄园里的贵族,高楼里的商人,他们是领导者;而我们的骑士,精神正在日渐萎靡着,城市的居民、乡间的农民,他们也抛弃了尚武的传统,这就是我们将来的战士…… “也许,我根本没有自诩的那样高尚……我只是不愿承认,我不想听命于醉心权谋的贵族,也不想听命于无利不图的商人,我也不想……和我所厌恶的,现代的,愚昧的,懦弱的卡西米尔人为伍…… “我看到的是……卡西米尔,不断地雪藏自己最锋利的剑,纵容自己的武力日渐废弛……不再需要战争,可是战争如今,找回了卡西米尔……我们眼下确实一败涂地,可是……明明只需要再来一段时间…… “再经历一段时间,战争就能……重铸我们的民族与国家……鲜血将润滑,生锈的骨骼……和平只会让我们……继续生锈。我看不到其他能走的路了,于是……我花了很多年,去走自己的路……我不想承认这些年我都错了……” “你不该如此偏执。” “你不该如此沉默……你明明才是那个最不该甘心的……临光的名字不该被埋没……你知道他们在异国他乡等了多少年吗?” “什么?” “你知道的,监正会一直在隐瞒……斯尼茨和约兰塔,几年前,我在莱塔尼亚……见过……” …… 一位全身上下一身黑的赏金猎人挡在了路前,连皮肤都是黑的: “真巧啊,玛恩纳阁下,没想到又在这里偶遇了。” 玛恩纳还是板着脸: “托兰,交给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这是在怀疑我的业务能力吗?放心吧,骑士老爷,参与和谈的使者安然无恙。” “好。过几天,你去想办法和监正会传个话,以后这种事情再也别来找我了!” “我?和监正会?你没开玩笑吧?你知道赏金猎人的社会地位吧?” “反正我不想再和那帮家伙打任何交道了。” “哟,还有小情绪……” 1098年2月3日,维多利亚东部,11:27 “能不能——把车——开快一点——”能天使故意拖着长音催促。 送葬人依旧不为所动: “维多利亚对于荒野中的载具有明确的限速规则。” “这里也没有交警啊?看你开车真的好着急——” “规则的意义不在于是否有人监管……” “喂喂喂,这又不是我们家里那个神圣的律法,没必要这样吧?” 陈一鸣瞅了一眼呼呼大睡的w,想到了一个办法: “w快死了,我们要尽快赶到罗德岛。” “我认为颠簸的车内环境不利于伤员复苏,而且我认为她的情况并不糟糕。” “w她……人就很癫,其实车子颠一点、对她反而有好处。” “我不认为这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便你所说的情况属实,你可以人为摇晃w来制造颠簸的环境,没必要以破坏交规为代价。” “啊这……我只是想让你开快一点。”陈一鸣故意挑逗他。 “明确的指令对我们的交流有益。” “嗯,所以你能不能开快一点?” “否决,原因已阐述。” 能天使开始抓狂了: “啊啊啊,真是个死脑筋!” 陈一鸣还真把w晃醒了: “w!快说你马上要死了,让他快点开车带你去罗德岛!” 醒来之后的w第一句话就是: “我马上把你妈杀了。” “考虑到伤员的精神状况,我认为有必要让她尽快接受治疗,且打破维多利亚交规的代价较小——同意请求。” 送葬人狠狠踩了一脚油门,惹得车内一阵摇晃。 语言略有不通的仇白终于搞清了状况: “啊?这样也行?” 1098年2月3日,罗德岛本舰附近,18:26 “那个……伊万诺维奇先生?”能天使又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嗯,有什么事吗?” “你和仇白小姐现在处于什么阶段?” “什么‘什么阶段’?” “是hang out(在约),还是在seeing and dating(约上了),还是已经确定了rtionship(正式交往)……” “你能不能说点我和她都能听得懂的?” w插了一句: “这不是怕那位小埃拉菲亚害羞吗?” 当然,w肯定没在讲炎国话。 仇白看似面无表情,暗地里把陈一鸣的衣服揪得更紧了。 能天使直白地说了: “我是在想,如果你们准备结婚的话,我们可以帮忙证婚哦……你看,费德里科还是一位圣徒!你们的婚姻一定会蒙受主的祝福的!” 她指了指自己和送葬人头上的光环。 仇白紧张得说不出话。 “你怎么想?” “啊?我,我……” “看吧。”w幸灾乐祸了起来。 陈一鸣反而波澜不惊: “你如果同意的话,那我们就快点把这件事定了,我不想再有一场错过的婚礼了。如果不同意的话,我也能理解,我肯定没办法给你带来安稳的日子;你知道的,我……” “别说这种话了……” 送葬人进行了评述: “我认为……” “你闭嘴。”能天使赶紧阻止这台机器做出“判决”。 “我感到困惑。” 仇白结结巴巴的: “就……就现在这样吧……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是我说错话了。” 能天使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不起,你们就当我没说。很抱歉让大家不愉快了——除了w。” “哈?你们还嫌我有种族偏见呢……” 陈一鸣也不再谈刚才的话题: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如果萨卡兹都是像你这样的人才,那别人难免会带点偏见……” 送葬人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路况: “w,我需要提醒你,一些被视为偏见的行为其实是基于统计规律总结而来的方法论,譬如我对堕天使、萨卡兹雇佣兵、受公证所追缉的逃犯等群体,会带有更高程度的敌意,这是为了维护公众利益而衍生的执法策略。” “呵,道貌岸然,你们骨子里就看不起萨卡兹。” “不,只要被列为执法的目标,我不会因为目标是特定的种族就会提升烈度,也不会由于目标是我的至亲就会有所偏私。” 能天使也回头说道: “这一回你就相信他吧,他花了十来年追缉他的亲姐姐,这事连我这个不经常回家的萨科塔都知道。” “我需要指正你言语中的谬误,阿尔图罗·吉亚洛与我拥有相同的姓氏,且她确实比我年长,但我与她的亲缘关系甚远,即便她的父母曾收养过我,也不能将她认定为我的亲姐姐……” 能天使今天是第二次后悔提到不该提的话题了。 “……其次,我成为公证所执行者的时间是在阿尔图罗离开拉特兰的次年,距今只有五年的时间,因此我追缉阿尔图罗的时间并没有你所说的‘十来年’。” 在两位萨科塔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w差点把头伸到了前排。 “哎哟,你吓到我了。” w惊恐地说: “快停车,停车!” “请阐述你的理由。” “我操,你们没看到那团紫色的雾气吗?这明显是在警告我们……她已经很客气了!停车,有危险!你疯了,你还敢下车?” 陈一鸣当然鸟都没鸟w。 “大惊小怪。” 送葬人确实把车停了,车内的人静悄悄地看着陈一鸣走入那片不祥的雾气。 陈一鸣忽然感到身后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却没见到人。 “在这边呢。” 一转头,阿斯卡纶又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 “好久不见。”她率先打了招呼。 “是啊。w怕你怕得要命。” “其实她也和别的萨卡兹没什么不同,会被武力吓倒,也会被温情所俘获。” “你知道我们会来?” 阿斯卡纶难得一笑: “无论是谁靠近了罗德岛,我都会有所察觉。不过我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等待你们,不必自作多情了……” “好吧。” “outcast牺牲了,我在这里接应从小丘郡赶来的干员。” “小丘郡?罗德岛准备介入伦蒂尼姆了?” “关于这件事,我需要向你道个歉。事态变化得很快,罗德岛的力量也有限,一场战争对于一家制药公司来说,十分勉强——我们只能倾注全力在一场战争之上。我也必须参与其中,有人在伦蒂尼姆见到了殿下的身影,我没有任何理由缺席。” “……你没有什么可以抱歉的,你是你,我是我,我也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为我去牺牲。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当初救了我……” “你的心跳加速了。” “只是没睡好而已。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好吧。misery就在前方,他的心情也很不好,记得和他先打个招呼。” 陈一鸣脸色苍白地回到了车上。 “被吓到了?还是被她的法术伤到了?”w又开始幸灾乐祸了。 陈一鸣握紧了仇白的手,只是一言不发。 送葬人按了一下喇叭: “可以前进了吗?” 1098年2月3日,罗德岛本舰1f,19:00 长途跋涉之后,一行人终于驶上了罗德岛的登舰通道。 没有礼炮,没有迎宾踏垫,没有花团锦簇,迎接他们的只有登舰区的工作人员。 这里像极了冰冷灰暗的停车场。 “这扇门,已经修好了啊?”走过工程走廊时,w冷不防地说了一句。 陈一鸣有些无语: “你是多久没来了?我上次来这边的时候就已经修好了。” “也对,要是花了五年都修不好一扇门,这家公司也可以原地解散了。” 一楼的电梯前还有一个小小的接待处。 送葬人与能天使亮出了工牌之后,畅通无阻地进入了。 “再见啦,有需要记得找企鹅物流哦——我们的企业文化就是有求必应!” “再会。另外,请您在闲暇之时前来找我,教皇厅仍有信息希望向您传达。” 工作人员拦住了剩下的人: “几位请稍等,你们如果没有登记为访客的话,请现在填写信息与入舰申请……” “跟你们的头儿说一声,就说我是w!” “请您谅解,这是必要的程序……” “这些乱七八糟的表单……”w迟疑了一会才继续说道,“老娘不认识!” 边上的人请示了一遍后、又小声商讨了一番,赶紧先让这个灾星过去了。 仇白已经开始老老实实填表了。 陈一鸣则有话想说: “我曾经有个临时工牌,只是遗落在乌萨斯了。” “工牌遗失是吧?跟着人事部干员核对一下信息吧……您的干员代号是?” “当初登记的是——霜火(frostme)。” 工作人员眉头紧锁地望着终端: “‘权限不足’?您稍等……” 仇白则把笔和纸还了回去: “我都填好了。” “可以,等信息录入完成,我们会先为您分发临时工牌,您就可以进入了。祝您旅途愉快。” 仇白接过卡片后回头看了一眼: “我在这边等你?” “不用了,你先进去玩玩吧。去食堂看看,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嗯……那好吧。” 陈一鸣则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他当然试过从头开始注册信息,但是录入指纹及其他生物信息时被卡住了,因为这部分的信息和之前某个人重合了。 毕竟就是同一个人。 “可露希尔写的什么屎山程序?”连工作人员都开始抱怨了。 因为他的档案被封存,所以不能用老档案进入;又因为他的识别信息没有被一起封存,所以也不能注册一个全新的档案进入。 “请您再稍等一下吧……” 陈一鸣面对此情此景难免窝火。 “能帮我联系一下博士或者凯尔希吗?” “不太行,他们现在正在开会……而且他们也不是我们想联系就能联系的。” “帮我联系一下陈晖洁,代号应该就是‘陈’。” “哟,你还没进来呢?”贱兮兮的w又来了。 陈一鸣没空搭理她: “一边去,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吗?” “你的小女友让我给你打包了一份吃的,让你别饿着,慢慢来……说不定过会我还能帮你带一份地铺哦。” “w小姐,请您相信罗德岛的效率……” w继续讥讽: “你要我怎么相信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呢?” 陈一鸣只能接过了包装袋。 “联系过陈晖洁了吗?” “呃……我们也不归陈小姐管啊,联系她也没用。” “啧,我想让她把工牌先借我一下,等我先进去了,再慢慢补齐这些乱七八糟的手续。” “外借工牌在罗德岛是严令禁止的,这会有严重的安全和泄密隐患……” 陈一鸣快抓狂了。 外面传来一阵动静,阿斯卡纶身后跟着一群干员回来了: “你怎么不进去?” 陈一鸣简短地回答: “被手续卡住了。” “让他进去。” “好的,阿斯卡纶小姐。” 陈一鸣更生气了: “你这个时候怎么不讲规章制度了?” 工作人员只能小声说道: “她……她可是s.w.e.e.p.主管啊,比精英干员地位还高……” ace故意吓唬那人: “你完蛋了,他可是一个惹不起的人。” 煌也附和了一句: “自求多福吧。” misery只是叹气——他肯定不是为了这件事而哀伤的,但是如今的叹息在那位小干员眼里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队列后面,一个举止端庄优雅的瓦伊凡款款走来。 另一位活泼伶俐的瓦伊凡姑娘跟在后面——她背着的破城矛和那天真无邪的外表形成了剧烈反差。 “您好啊,我是从小丘郡过来的简妮,这里的手续很复杂吗?我还想在这里入职呢……”这位美丽的姑娘用同样端庄的维多利亚腔询问。 工作人员连连矢口否认。 另一位瓦伊凡则向陈一鸣搭话: “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了陈陈——陈晖洁?你是她的朋友吗?我是菲奥娜·杨,军队里,大家都叫我‘风笛’。” 和简妮相比,风笛的口音居然都显得土了一点。 至于说“英语”带着“俄罗斯腔”的陈一鸣,讲话就更土了: “是的,我和她在乌萨斯打过不少交道,你还是称呼我为‘陈一鸣’吧。” “哇,你和她一个姓氏吗?难道你们是亲戚?” “差不多。” “她是一个很优秀很优秀的姑娘,但是她真的很少很少提起家里的情况……你能和我多讲讲她的事情吗?” “边走边说吧。” 信息录入…… 第214章 俯仰之间已陈迹 1098年2月3日,罗德岛本舰3f,21:09 “天哪,你怎么变得这么憔悴了?” 一见面,陈晖洁就拥抱了上去,巨大的力道让陈一鸣差点没站稳。 “那你也不知道轻一点……话说我真的瘦了很多吗?” 史尔特尔咬着冰棍说道(谁知道她这个季节为什么还要吃冰棍): “变黑了。但感觉没变瘦。” “你见到我的时候,我确实瘦得离谱。” “这几年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还以为你先把我给忘了。” “是有点对不起你……但94年之后、我真的就没闲过,不信你问问晖洁。” 陈晖洁点了点头: “在切尔诺伯格的时候,他天天通宵达旦的,早上往阿丽娜那边跑,晚上往姐姐那边跑,凌晨才回家看两眼……” “你怎么越说越奇怪了?” “我又没说错……”她接着对史尔特尔说,“别说是你了,他后来都很少往切尔诺伯格传消息,每次传来的消息都很吓人:一会是手断了,一会遇到首都叛乱了,还有一会中了邪、还剩一口气的时候连夜送往萨米了。” 陈晖洁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狠狠地瞪向了躲在后边的瓦伊凡: “风笛,不准偷听!” 史尔特尔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我带你到处走走。” 陈晖洁还想挽留: “别走啊,再聊聊啊。” 陈一鸣已经跟着史尔特尔跑了: “仇白就在那边,你们肯定有话题能聊……” 转过墙角时,陈一鸣一把薅住了一个黑色的兜帽: “一直不说话,耍帅呢?” 弑君者赶紧理了理头发: “别乱搞。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写了那么多的信,你们到底收到过没有?” “肯定收到过……不然我怎么会留在这?原本我打算从叙拉古回去、顺路来罗德岛看看的,结果就收到了你写来的信,然后我就滞留在这了。” “我说其他的信,我去年隔三差五就交代一遍在炎国的情况,怎么都没收到你的回信?” “你没收到怪我咯?而且我这边一共也就收到了三四次消息……” 陈一鸣略作思考,在返回罗德岛的路上都能碰见皇帝的利刃…… 那么他和罗德岛之间的通信多半也会被乌萨斯破坏。 “算了,不去想了。” 陈一鸣跟着史尔特尔进了宿舍后下意识地关门。 “喂,我还要进来呢。”弑君者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你跟来干什么?” “我经常来串门的……” 陈一鸣打量了一圈房间,样子像是双人间,但是应该只有史尔特尔一个人住。 房间里似乎有些黑灰,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 桌子上摆着三张合照,一张是她与整合运动的伙伴们的,一张看样子是在罗德岛拍的,还有一张略有焦痕……是她与卡兹戴尔的父母拍的,但是她肯定不记得以前的父母到底是谁了。 一看到这张照片,陈一鸣腰上的伤口就隐隐作痛。 “这个桶是放什么东西的?” 史尔特尔瞟了一眼之后回答: “垃圾桶。” “这里面装了什么?怎么这么黑?” “我一般把垃圾直接烧了扔里面。” 说罢,史尔特尔就把吃剩的冰棍扔了进去,随即点燃。 “咳,你以后记得多开窗通风……这里的窗户不通外面吗?” 弑君者绷不住了: “这是一艘船,整个罗德岛就没几个透气的房间……” “我是逗她玩的……你第一次来整合运动,不就是跟着我们一起去打劫陆行舰吗?” “想起来了,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史尔特尔自顾自地打开电视机了。 陈一鸣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今晚住哪?” 弑君者两手一摊: “我那边是单人间,没有别的床位,你又不可能和我挤在一起。” 史尔特尔指了指另一张用来堆放杂物的床板: “你自己收拾一下,先住我这里。以前你也给过我地方住,现在我们扯平了。” “……我晚上最好还是找地方和仇白睡一起。” 弑君者瞪大了眼睛: “什么?你是说那个炎国姑娘?你和她什么关系?” “我们在玉门认识的……我一直住她家里,时间长了就日久生情了,也算一起共患难了。” “那你……”弑君者欲言又止。 史尔特尔反倒语出惊人: “你怎么又换女友了?” “啊?什么叫‘又’?” “你记岔了吧?” “是吗?我记得你以前和那个……” “记得她的名字吗?” 史尔特尔回忆了半天: “哦,你以前的女友是不是叫泥岩?” 他无语了: “我看你是只记了一个名字。” “那泥岩是谁?哦,对,不可能是她,她个子太大了。” “她个子不大啊。”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路边,跟一堵墙一样。” “罗德岛没治好你的病吗?” “什么啊,我没把你忘了,不就说明病情好了很多吗?你快告诉我,那个白白的、又高又大的到底是不是泥岩?” “那是穿着护具的泥岩……” “哦!哦!我知道了!”史尔特尔恍然大悟。 “咋了?” “原来只有一个泥岩啊,我还以为那是两个泥岩呢。” 弑君者快笑岔气了,陈一鸣可笑不出来: “什么?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不懂我的意思吗?你当时带我见过好多人,都叫医生,有的长角、有的不长角,有的年老、有的小……但是你说他们都叫医生,我就以为称呼是可以共用的。所以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有一个大泥岩和一个小泥岩。” “你是天才吧。” “这我知道,你肯定在说反话。你别嘲笑我了,你小的时候没犯过糊涂吗?” “你那个时候也不小啊。” “我一直记着呢,我这段记忆是从六年前算起的,那个时候我感觉脑子里一直乱糟糟的……” 弑君者捏着他的肩膀: “照这么说,算她六岁,有现在这个智商,那她确实是个天才了。” “和我小时候挺像的,我十岁的时候就有二十岁的智商了,哈哈哈。” 弑君者对他翻了个白眼。 史尔特尔则向他摆了摆手: “就住我这里吧,先来陪我看会电视。” “现在没时间……柳达,要不陪我去喝点,再把晖洁和其他人叫上。” “我今天要吃药,不喝酒了。” 陈一鸣十分诧异: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看到这个环没有?一举一动都能监测呢。” 弑君者撩开了衣领,里面是一个印着罗德岛logo的监测环。 “挺好看的,什么时候我也要去领一个。” “勒得慌,时不时还会扎你两下。没病就别戴这种东西了。” “我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病,还真需要治治。” “你体检过了吗?” “没呢,在一楼被卡了半天,现在才顾得上说几句话。” “怎么有人敲门,不会是喊你去做体检的吧?” 开门之后,是一位皮肤黝黑的黎博利姑娘: “你好啊,伊万诺维奇先生,我是罗德岛精英干员raidian,听说你在上岛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 “没事没事,已经解决了。” 这位精英干员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她的表情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笑眯眯”,当然,最impressive的,莫过于她背后的另外两只手。 “这么晚了,应该没有打扰你们什么吧?” “没有没有。” 史尔特尔和弑君者识趣地往里面坐了坐。 “那好吧,孩子们,都进来吧……这些都是从乌萨斯来的孩子哦,他们知道你回来了,都迫不及待地想来见你呢。” 史尔特尔的房间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而raidian仍在招呼孩子们进来: “你知道吗?我其实也是一位乌萨斯人,我叫塞拉菲娜·伊万诺芙娜·彼得罗娃,不过我离开那个国家实在太久太久了。现在需要和这些孩子们多聊聊,我才知道乌萨斯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小姑娘是谁?” 陈一鸣顺手抱起了一个乌萨斯孩子。 “我叫尤利娅,妈妈叫我尤拉。” “好名字……尤利娅……尤拉……你的爸爸是叫基里尔吗?” “好像是的。” “妈妈是……玛莉娅·康斯坦丁诺芙娜?我没记错吧?” “嗯嗯。” “过得还好吗?” “很好,妈妈现在带我和另一个叔叔住在一起,他们在后勤部工作……” “哦……”陈一鸣看向了其他孩子,“长得真快,我基本上都认不出了。” raidian解释道: “他们都是当初从切尔诺伯格送来的,现在基本上都已经重新拥有了家庭,也在坚持治疗矿石病。他们能有如今的生活,其实要多多感谢你。” “他们的父母大多是为整合运动而牺牲的,整合运动对这些孩子一直有亏欠……” 陈一鸣牵住了一个孩子的小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你不用太自责,整合运动在当初就付了一大笔安置资金,至今还是有结余的。” “课程,诊疗,住宿,这些我知道,你们几乎是无偿提供的。我永远替大家感谢罗德岛。” “我还跟着外勤干员参加过任务呢!”其中一个孩子骄傲地宣布。 “夜刀小姐说我很有战斗天赋……我估计过一段时间也能参加任务了。” “我已经跟着杜宾教官开始接受训练了!” raidian好像并没有那么喜悦,相反,她略带歉意地对陈一鸣说: “我们没办法真正让孩子们远离战斗。” “在这片大地上,感染者还没办法远离战斗。” 他轻轻地放下了怀里的孩子。 门外依然有人在往这间宿舍挤,史尔特尔和弑君者只能继续往屋里走,小床上已经坐满了孩子。 看到来者之后,陈一鸣异常惊喜: “哎?你们不是那个……冬将军,夏将军,还有娜塔莉亚·罗斯托娃公爵小姐?” 洁白的乌萨斯女孩含羞笑道: “您不用这样称呼我,在罗德岛,我的称呼只有‘早露’。而且……我们家族的荣誉,完全是仰仗您以及整合运动的努力。” “比以前更像一个大小姐了……你们两个怎么也混到罗德岛了?” 憨厚的烈夏回答他: “我妈在罗德岛治病,我也就跟过来了。冬将军是想陪着我才来的。” “哪有?我只是……不准备上大学了,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工作。” raidian立刻“读出”了凛冬的口是心非,但依旧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想要成为罗德岛的正式雇员,你还得再努力一点才行哦。” 凛冬看起来十分不自在,支支吾吾半天之后,反而向陈一鸣道起了歉: “先生,对不起,以前在切尔诺伯格的时候,我……我不太理解您,然后……也顶撞了您好几次……” “哎呀,没事没事,我都不记得我们有什么过节了。” “真的很对不起,过了好几年我们才意识到,如果当初不是您第一时间来到彼得海姆中学,我们……” “哈哈,你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我们,切尔诺伯格根本不会有战争。” “啊?啊这……我可不敢这么想。” 他笑着点了点头: “到底是长大了啊……都没以前敢想了。” “我胆子再大,也没这么……哎,我又不是不看电视,您后来都当皇帝了。” 烈夏纠正她: “地位没那么低,皇帝都被他挤到一边了。” 早露到底识字多一点: “先生是乌萨斯联邦最高苏维埃主席,职能和塔露拉女士略有区分,但是名义上依旧是为皇帝服务的……” “皇帝是为乌萨斯人服务的,所以大家都是为乌萨斯人服务。” 早露反倒被戳中了笑点,但随后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对了,您前段时间不是在乌拉尔斯克视察前线吗?为什么今晚来到了罗德岛?” “呃,顺路来看看。” “这顺得有点远吧……” 凛冬好像也开窍了: “对哦,我前天还在新闻上看到过您,而且您这么大的官来这里一点排场都没有……” 烈夏捧了哏: “确实低调。” 果然大孩子就是不好糊弄…… “那个……对,我就是想低调一点。” “乌萨斯现在还要打仗呢,您不着急吗?” “不……” “不着急?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着急吗?”凛冬开始佩服这位大人物的镇定自若了。 而早露依旧满脸疑惑。 烈夏一拍脑袋: “肯定要保密啊!每个月刺杀事件都会上一遍头条,这种大官不管到哪肯定都要隐瞒行踪的……说不定我们在新闻上看到的行程都是假的。” “哎,你们懂我意思就行,这种事情不好明说的,我又不好意思骗你们……对了,塞拉菲娜,时间不早了,带孩子们回去休息吧。你们三个,一定一定要记住,要假装没看见过我,而且也不要和别人提起,连家里人都不行……” raidian也知道再聊下去就不好了,于是带着孩子们和他亲切地道别了。 “柳德米拉,你也走。” “干嘛赶我?” “你又不肯陪我喝酒,我收拾收拾睡觉去了……这几天累死我了。” 1098年2月4日,罗德岛本舰3f,9:50 陈一鸣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在玉门的时候,白天要接受重岳制定的逆天训练计划,晚上要去令那边刷副本。 就没安稳过一天。 “唉哟……” 他刚起身,被子就从身上滑落,露出了伤痕累累的上身。 没多少能穿的衣服了,这也是一个大问题——他和仇白带来的行李大部分都淹没在“国度”之中了,洗了几件衣服之后就已经没衣服能穿了。 “你的手臂怎么脱皮了?” 一旁还没起床的史尔特尔问道。 “这是义肢……哦对,那个时候你早就不在乌萨斯了。” “还挺好看的,你能不能把胳膊和腿都弄成银色的?” “那我命得多大啊……先不提这个,昨晚忘了说了,我现在没衣服能穿了。” “你去衣柜里找一找,有一套罗德岛制服,丑的要命,而且还大了一号,你说不定能穿。” “你平时穿什么码的?” “忘了。” 陈一鸣果然找到了一件经典的蓝黑罗德岛制服,只不过这件衣服应该也很久没洗过了…… 而且170cm的尺码对他来说有点小了。 先将就一下吧。 “醒了怎么还不起床?”他换好衣服后走到了史尔特尔床边。 “不想起床……算了,我起床了。” 史尔特尔光速起了床。 “啊?你怎么一件衣服都不换就睡觉了?你昨晚穿的就是这些吧?” “怎么了?” “……起码换个睡衣之类的。” “你睡觉会换睡衣?” “我不换。只是……我看其他的女生都会换一下。” “那你少管闲事。” “但你……也不至于连外套都不脱吧?” “省事。你以前不也这样?” “如果不打仗的话……我还是会讲究讲究的。” “对了,送你一副新牙刷,我以前买多了。” 史尔特尔翻出了一大堆未拆封的牙刷。 “好吧,多谢了……你帮我跟陈晖洁发个消息。” …… 三楼食堂里。 仇白就坐在两人对面,看着两人吃早饭: “你们吃早饭怎么这么晚?我和陈警官早就吃过了。” 史尔特尔嘴里嚼着东西说道: “她现在不喜欢别人叫她警官了。” “好吧……但她也没纠正我。” 陈一鸣今天反复打量着仇白: “你这穿搭还挺不错,以前没见你穿过牛仔裤,也没见你穿过这么显身材的衬衣。” “啊,陈……陈姐的衣服有点小了,穿着有点勒。” “她人呢?” “上午有事情,要帮忙培训干员,她自己还有很多课程。” “昨晚过得怎么样?” “挺好,她很关心我在龙门和玉门的生活,只不过……” “她对你甩脸色了?” “她对我确实很客气,但是她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后……明显不开心了。” “晖洁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了她姐姐?” “你讲话怎么这么……”仇白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应该不至于那么过分吧?站在她的角度,有点不开心也正常。” “是啊。” “你是不是也不开心了?” 陈一鸣已经吃完了,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我准备把必要的手续在这两天办完,白天先去体检一下,抽空把入职测试做了……我需要以新干员的身份重新加入罗德岛。” 史尔特尔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那我算是老干员了,以后要听我指挥。” “你听得懂‘指挥’是什么意思吗?” “别小瞧我,我战术规划得了‘优良’。” 陈一鸣不敢相信: “黑幕吧?” 他突然感觉以前给他评定的“【战术规划】卓越”没有任何含金量了…… 唉,谁知道测试的时候,她又回忆起了哪一位大能的记忆? 1098年2月4日,罗德岛本舰5f,16:39 陈一鸣专门在门口候着仇白: “怎么样?” “你怎么跟送我上考场一样?” “我当然很期待啊,结果怎么样?” “你来看看……” “三个优良,一个卓越,两个标准,其实和晖洁一样。” “但你说,那个史尔特尔的战术规划都能评到优良,是不是说明我……” “我跟你说,罗德岛完全是瞎测的,那个小疯子w都能评到卓越级的战术规划,不用放在心上。” “哦哦,好的。” 但是仇白转念一想,觉得挫败感更强了。 “他们具体是怎么测试的?” “有些就像体检一样,还有一些类似于实战的测试,还有一些神奇的仪器,给我的感觉很怪,说不上来……不对,你不是测过的吗?” “只是想知道这么多年了有没有变化。好吧,我进去看看。” 陈一鸣走入了那个房间。 果不其然,到了他的时候,程序上又遇到了一些麻烦。 等吧,那还能咋办? “喂,你小子不会真把我给忘了吧?” 一个乌萨斯老头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边上。 “哪能把你老人家忘了啊?你穿着这白大褂还挺像模像样。” 来者正是他将近二十年的老相识——米哈伊尔·维克托,他已经在罗德岛继续当了好几年的医生了。 “回来也不知道先来找我。” “这不忙着吗?” “忙着和小女生搭讪?你以前那个处得怎么样了?”维克托医生看到了门口的埃拉菲亚之后,才问道。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甩了她,还是她甩了你?” “这事很复杂,劝你少打听。”他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好吧……是我多嘴了。” “在罗德岛还好吗?” “好着呢,我最近都在考虑重新找个老伴了……以前在你那边,带过不少徒弟,有几个也跟到罗德岛了,相互之间也还算照顾,养老的事,我也不是很担心。” “你过得还挺自在……” “当年被加伊洛夫踢出了家门之后,不看开也得看开了。对了,我跟你说……” 老米哈伊尔突然压低了声音,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神秘兮兮的……” “我最近也才知道,加伊洛夫去世了。” 伴随了他童年时期的那个老登,就这么走了。 加伊洛夫·维克托勋爵无疑是一位优秀的乌萨斯军人,也是一位优秀的教师。 他教会了年幼的伊万剑术与法术。 而如今的那个“小伊万”早已今非昔比,无论是在剑术、还是法术上,都有了很深的造诣。 想到这里,陈一鸣觉得有些遗憾了——遗憾的是没让那个老登亲自尝尝他的厉害。 “哦,我是应该……庆祝?还是表现得稍微悲伤一点?” “你就不好奇他是怎么死的吗?” “那个老东西不太可能是病死的吧?我记得他隔三差五就跑去外国度假,我也不知道他私底下玩不玩女人,待在老家的时候还天天晨练,总之身子骨硬朗着……我觉得他八成是被仇家搞死了,他的脑子跟有大病一样,不得罪人就浑身难受。” “肯定和你有关系啊……” “荣幸之至。” “近几年整合运动不是一直在查抄罚没老贵族的财产吗?按照你们颁布的法律……也不用现在的法律了,就算是按照帝国时代的法律,去查那些贵族们,有几个能不被杀头的?我听说啊,只是听说啊……” “你讲。” “以前的感染者纠察队……哎,这个不用说,肯定被废除了,你比我清楚。但是讲究一个法不责众嘛,不是所有纠察官都被处刑了。” “我知道,大部分都是跑腿的,听上级的,当然,他们也全是十足的混蛋,只不过混蛋太多了,不可能全部杀掉。” “很多地方官,就重新起用了这些痞子,以前是纠察感染者的,现在就是纠察贵族的。很快就查到了加伊洛夫头上,你也知道他干的产业,肯定抄他个倾家荡产。” 陈一鸣开始了痛苦的回忆: “纵容源石污染土地,居民只能去他开办的工厂里讨营生,在工厂里被感染后、就直接变成免费的奴工——就算没感染的,也食不果腹,多多少少要借钱过日子。 “但是村里能借贷的渠道又只有他办的高利贷……沾了高利贷,肯定会被敲骨吸髓,又迟早要被他赶去那几个矿场,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感染者。很精明的算计。” “对。查抄的过程中,加伊洛夫就上吊自杀了。他的儿子依旧在国外,不过也不可能继承他的爵位了,他争了一辈子的贵族头衔就这么烟消云散了。你从头到尾,只是在圣骏堡里发布个通知,就完成了复仇。” 说到这里,老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什么死的?” “已经没人在乎了……但应该死了超过一年了。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不容易。” “那还好。” 至少一年前,霜火依旧是霜火。 是在他的任上,实现了迟来的审判。 ……那个曾给他的童年带来无尽伤痛的老贵族,对他而言已如蝼蚁一般卑微了。 “你觉得惋惜吗?”陈一鸣接着问他,“维克托家族的贵族头衔彻底无人传承了。” “我?呵,等哪天你心情好,随便封我一个就行了,我就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要这个虚名也没用了。” “是啊,现在贵族变成了‘虚名’,以前可真是要命……” “你也真是奇怪,现在都功成名就了,来这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是秘密访问的,就比如刚才的谈话都要保密。”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国家大事我也不是很懂,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整合运动现在还要打仗?是你管不住他们吗?” 陈一鸣想了一会,还是用严厉的口气回应了他: “这已经不是你该问的了。” 维克托医生直接站了起来: “那好吧……不管怎么说,在这里见到你还是挺高兴的。” “嗯,再见吧。” 陈一鸣向屋内走去,而维克托走向了屋外。 “轮到我了吗?”他问了一下工作人员。 “啊,对不起先生,虽然档案上的问题解决了……” “但是?” “但是我们快下班了,我们五点下班,要不……” “要不我明天再来?” “哎呀,您太善解人意了。” “下班真早啊。” “嗯嗯,我们明天九点上班……然后十二点到下午两点午休,所以您可以挑一个时间段来。” 陈一鸣挤出了一丝微笑: “那好吧,祝你们生活愉快。” “多谢理解了。” 陈一鸣刚转身,就看到煌急冲冲地往里跑,门口的小姑娘也并未阻拦她。 于是,他又转过身去: “这是怎么回事?” “哦,你放心,她已经是罗德岛的精英干员了,所以肯定不是来这边接受检测的……” 他已经听见了煌的大嗓门了: “最好快一点,今天就让她把所有的测试都做完……哎呀,不要紧的,就多测试一个人嘛。” 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感受到了陈一鸣不太友善的目光了: “这……我想起来了,有一位炎国来的大官和罗德岛签署了协议。” “大官?” “嗯。毕竟和任何国家的官方人员打交道,对于罗德岛来说,都是一件难事……他们有需求的话,我们总归要依着人家的意思来的。” 陈一鸣深吸了一口气: “我理解你们的难处,我也不急着这一天……但是,让我进去看一眼总行吧?” 这几天一系列不愉快的事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侵蚀了他的耐心。 也许他确实有些上头了,他现在特别想争这一口气。 “不行的,先生。干员的战斗能力测试一般不允许无关人士旁观,有危险的……” “煌是有关人士,还是无关人士?” “这……” 里面突然探出了一个菲林的脑袋: “啊?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哟,你怎么在这?抱歉抱歉,是不是插队影响到你了?” “没事,我今天不着急,我刚才只是想问问她、我能不能进去看一眼……” “进来吧,毕竟有我在呢,也不会出事的。” 那位工作人员见两人认识,赶紧放他进去了。 陈一鸣跟着煌进入了其中一间屋子。 刚进门,他就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倒不是被眼前的电闪雷鸣晃到了…… “一气白雷正法,纵贯方圆三化!” 而是那种熟悉的源石技艺勾起了他惨痛的回忆。 和梦境中不同,雷法唤起的电流真切地流经了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是真实的。 就像他在司岁台的监牢中体验过的那样。 烧焦后,肌肤被瞬间治愈,然后再次烧焦。 与此同时,诡异的源石技艺仍在一刻不停地扰动他的认知。 他和炎国本来应该无冤无仇…… 电光和细微的麻痹感仍在撩拨他最惨痛的回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煌有些后悔把他带进来了。 “天哪,惊蛰小姐的源石技艺真是太令人惊叹了!” “我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这些红光也是她的法术吗?” 陈一鸣痛苦的目光透过了指缝,他努力地用嘴唇挤出几个字。 但是声音一旦出口,就化作了怒吼: “麟——青——砚!” 1098年2月6日,罗德岛本舰6f,8:24 陈一鸣从一个昏暗狭小的房间里醒来。 前天闹出的安全事故他确实得负主要责任。 煌来看望他了: “你现在消气了吗?” 陈一鸣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迟疑一会后,他摇了摇头。 “我当时也被吓了一跳,你几乎一气呵成就跳进了,呃,惊蛰的电网里面,同时用法术操控了很多金属——大多是房间里的器材,来干扰她的法术。 “然后你几下就把她锁喉了,当时我还有点纳闷,你应该穿戴了金属的义肢,但是为什么不怕导电?我靠近后才发现你已经用土石覆盖了手臂。 “不得不说,我感觉ace大哥都没法那样速战速决,更别提我了……啊,惊蛰她是最受伤的,她眼睁睁地看着你开始,呃,失控,然后看着你冲过来。 “然后她也确实认出你了,准备应对,但是什么都没来得及。你感觉快把她吓哭了。她从小到大应该没受到过这样的打击吧,可能她也会有心理阴影了。 “哎,我不是来教训你或者开导你的,我是个战士嘛,我觉得你那几下子还挺帅的,我看完了才上去拉架的……我怀疑我再晚一点真要出人命了。 “不行,不能这么说。我觉得你应该也反思过了,你看,我这手臂上的绷带,我也受了点教训吧。罗德岛的管理嘛……说是一个大公司,其实都是熟人社会。 “怎么说呢,我一直觉得很多时候我们像一个社团,大家相互之间都会给点面子。你为罗德岛、还有感染者的贡献……这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们不能公布你的身份。” “我知道。” “所以,我真不知道你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该怎么做?但我知道,你肯定……很委屈,很痛苦。而且我也是刚知道你和惊蛰还有过节。” “她……唉。” “其实她就在外面,她昨天就想来找你的,但是有点害怕……你先向我保证,不会再欺负她。然后,你们两个谈谈吧?” “我保证。” “那你进来吧,要不要我陪你?” 看样子惊蛰还是让她出去了。 “事先声明,我没有害怕。我只是怕刺激到你。而且我也没有她说得那么狼狈。” “那你躲着我的目光干嘛?” “……这和我们的谈话没关系!啊,我还是先离你远点吧——我会电到别人。” “你要说什么?” 惊蛰清了清嗓子: “那个……当时在玉门,我只是秉公行事,而,而且我是反对刑讯逼供的!我们大理寺不这么办案!” “哦。” “在涉及代理人的事务上,三法司都无权干涉司岁台,司岁台有权绕过三法司自行审判……而且近年来,司岁台也越来越敏感了。很久以前,司岁台实权还不大。 “后来一位代理人消失后,司岁台的权力就大幅扩张了。然后,大炎对代理人的监管也就加强了……那个,按理来说,我是不能和你讲这些东西的。” “我知道。” “但我觉得,这些情况你肯定都知道,所以……” “知道了,你快讲吧。” “其实代理人们脾气大都挺好的,而且他们都为大炎立下了不少功劳,所以在一段时间后,司岁台也对他们的监管放松了一点……近些年又看得紧了,这个原因不用我说吧?我感觉我多说一句话,我的风险都会加一分……” “你又不用怕皇帝的利刃……” “皇帝也有禁军啊,他们也会大半夜出现在一些高官的家门前……哎呀,我不能说了。总之,因为其中一位代理人又开始闹事了,所以司岁台这段时间过于敏感了。我,我没办法代表司岁台向你道歉,但我还是可以替三法司郑重向你道歉的。” 惊蛰恭恭敬敬地起身鞠了一躬。 “后面一段时间,我还会待在罗德岛。所以,我……希望我们矛盾不会太大……” “ok. we are cool now.” “嗯?” “我们翻篇了。” “那好,那……再见了。” 惊蛰打开了房间的门,外面的光洒在她金黄的头发上时——让她看起来格外像一个砂糖橘。 煌对他说道: “你要是想出来的,现在就可以出来。” 陈一鸣出门之后还是有些恍惚,他乘着电梯来到了三楼的食堂。 肚子确实饿了,吃个早饭吧。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现在这个点已经有点晚了,来吃早饭的人不是很多。 陈一鸣刚才都没注意到,他好像坐在了一个女生边上。 金灿灿的发色,毛发看着就很旺盛,不过她看起来睡眼朦胧、没精打采的。 “您是推进之王吗?” “哦,是的。”她没精打采地回了一句。 “我听说罗德岛过段时间就要去伦蒂尼姆了。” “是啊。” “你准备好了吗?” “我吗?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呃,抱歉,我有些激动了。” “没事,我确实有些迷茫。” “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个国家在等待你,究竟要怎样,才能回应那么多人的期待?” “……” “如果情况更糟,其实根本没人期待你的出现。你只是在黑暗中一厢情愿地坚持,那又该怎么办?” “你是……” “你还是很幸运的,至少还有很多人,在期待着你的归来。” “请等一下?” 陈一鸣把餐盘交还了,他并没有继续和推进之王交谈——他并不觉得和现在的她交谈有多大意义。 只是……有些羡慕她。 信息录入…… 第215章 罗德岛的一天(上) 1098年2月6日,罗德岛本舰3f,10:00 “来,庆祝一下出狱。” 陈晖洁扔了一罐饮料给他。 “这活动室布置得还挺像样的……挺有风格的。”陈一鸣仔细打量了这间温馨的房间。 “就是照着风情餐厅布置的,待会在这里吃顿饭。” “嗯?” “有什么奇怪的,你好不容易过来了,聚一聚,吃顿饭总是应该的吧?而且一次还不够,这一顿大餐先是w请。” “她?” 仇白解释了: “大概是因为你上次跑大老远地去救她了,她虽然看着没良心……但还是有点良心的。” “哦。” “还有,你在罗德岛老实一点,不要到处乱跑,万一碰到这里的禁区了怎么办?我感觉这里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仇白想起了在玉门时的不愉快经历。 “嗯。” “你到最后完成测试了没有?” “没有,我好像把那里拆掉了。罗德岛没有让我赔偿,我还得谢谢他们呢。” 呲的一声,手里的罐装饮料就被打开了。 喝起来像激浪,颜色也像激浪,绿得发慌。 陈晖洁倒是帮他说话了: “按理说,你应该能算罗德岛的原始股东吧?他们刚成立的时候,就冒着危险来了切尔诺伯格一趟,当时整合运动也向罗德岛大量注资了。” “有什么用?认得我的人,必须远离我,不认得我的人……我做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看来这两天他心情确实不好。 “来这么早啊?”弑君者也进来了。 “你们准备好迎接全土豆宴了吗?” 陈一鸣不用抬头就知道那个小疯子来了: “我没想到你的字典里还有‘请客吃饭’这个词。” w则回应: “我根本没有字典……我只是觉得罗德岛这艘破船上的日子太没趣了,我想让它有趣一点。” 弑君者问她: “如果吃午餐的话,这时候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我们一大桌子的人,肯定要筹备不少菜。” “啊,可能要稍微委屈你们一下,你们不介意等到下午才吃上东西吧?” “我帮你打打下手吧,轻松一点。” “不行,我准备给你们一个盛大的惊喜……” “没事,你要保密的话,我肯定也能守口如瓶。做一桌子菜不容易,有人帮忙轻松一点。” “那好吧。” 弑君者跟着w一块走了。 仇白问: “她俩怎么看着像是老熟人了?” “她俩以前是同事啊。” “哦……” 陈晖洁看陈一鸣好像一直有些低落,于是拍了拍他: “我知道你心里有些不好受,我知道有个发泄的好去处,要不要去看看?” “行,闲着也是闲着。” 1098年2月6日,罗德岛本舰2f,10:12 陈一鸣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这么像专精训练室?” “今天运气好,看来那些行动组没有训练安排。去里面逛逛吧,说不定能碰到形形色色的人,还能给他们指点指点。” “我指点他们?” “哎哟,你就别装了。有资格参加外勤任务的干员占比就没多少,参加外勤的干员中,和正规军有过对抗经验的更是少之又少。就算在精英干员里,你肯定也能排上首席……” “得,又开始捧杀我了。” 陈晖洁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你等我一下,我有点事情,你先在这边随便玩玩吧。” 说完她就走了。 “玩玩吗……” 他一进门就听见一个绿头发的阿达克利斯在大喊大叫—— “复——健——!复——健——!” 边上怯生生的小鳄鱼在给她加油打气: “加……加油,嘉维尔医生!” “我跟你说——成为感染者之后——更要抓紧时间——锻——炼——!” “嘉……嘉维尔医生,你要不歇一歇吧?啊——” “诶?你跑什么啊?” 怯生生的阿达克利斯姑娘看到陈一鸣靠近之后,赶紧躲在了杠铃架后面。 嘉维尔也看到外人来了,将杠铃往垫子上一丢,那一瞬间陈一鸣感觉这间屋子都在晃动。 “你好啊,我是嘉维尔,医疗部的。以前没见过你,是刚来罗德岛吗?” 她上身只穿了运动内衣,露出了健硕的臂膀以及……腹部的结晶。 她的尾巴是真粗,比塔露拉粗多了。 “是的,我叫伊万、乌萨斯来的,代号还没确定,手续也没办完。”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被躲起来的那位阿达克利斯吸引了,她的角似乎有些怪异。 “呃……她有点怕生,你这样盯着她看,会让她更紧张的。” “抱歉。我只是来逛逛的。” “哦,可惜我现在没什么时间,不然就带着你一起逛逛了——里面的场地更大一点,现在应该有人在里面进行实战训练,想进去看一看的话要注意点、别被误伤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嘉维尔忽然伸出了拳头。 哦,看样子是要他碰一下拳。 “那好,祝你在罗德岛上生活愉快、工作顺心——咦?你的拳头还挺结实的?” 他好像下意识地伸了左手…… “对不起,我这只手是义肢……我应该伸这只手的。” 嘉维尔甩了甩手,嘿嘿地笑了起来、以掩饰尴尬: “好吧,那再来一下!你是不是真的练过?” “在乌萨斯打了几年仗,年纪上来了、也残了,来罗德岛混混日子。” “真不容易啊,听说那个地方一直不安分……不管怎么说,能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好!” 听到他的“悲惨遭遇”之后,嘉维尔居然上来拥抱了他一下——虽然力道还是很大,弄得他有点疼了。 “好了好了,谢谢、谢谢。” 他走进了一间更宽敞的训练场——给他的感觉像是一个翻版的室内篮球场。 “就是他吗?” 陈一鸣循声望去,只看到了三个毛色各异的小菲林围着一个毛发旺盛的金色“菲林”。 那不就是今早碰到的推进之王吗? “我一定要和他过过招。”推进之王准备起身了。 “慢着,让我先上。”白发的菲林率先入场。 “喂,我不是来打架的,只是路过……” “我们家大王是你随随便便能惊扰的?” 看来早上和推进之王讲了两句话、还给他惹上麻烦了。 白发的菲林活动了一下手脚,麻利地戴上了指虎,然后一个跟头翻身入场。 “因陀罗,好样的!”黑皮肤的黄发菲林和黑头发的小个子菲林同时喝彩。 “你就是因陀罗?” “是老子我!” 因陀罗摆好了架势,以气势汹汹的钟摆步逼近了陈一鸣。 这小妮子样子还挺凶的,看她脸上的一道道疤痕就知道她不好惹。 “因陀罗?我还阿修罗呢……” “少耍嘴皮子,你不拿武器?我这指虎可不是吃素的!” 陈一鸣什么架势也不摆,横起左手就轻而易举地把连续冲拳给拨开了。 因陀罗见试探不起作用,加大了出拳的速度、抡起指虎来更加凶猛了。 直拳他就侧身躲过、勾拳他就后撤躲过,一旦摆出了闪避的动作后,他就瞬间用法术给自己复位。 在旁人看来,因陀罗今天的准头格外差,几乎每一拳都是擦着对手的身体过去的。 在因陀罗自己看来,就更纳闷了,她怎么感觉今天不是在空气里挥拳,而是在一团浆糊里挥拳,每一次出击都遭到了无形的阻滞。 她知道对手深不可测了,但是她并不害怕。 这种怪异的感觉反而让她越来越恼火。 于是因陀罗开始拳脚并用了。 对陈一鸣而言,差别并不大,只是要多动一下手而已。 上身扑来的虎拳,用左手就能轻易偏转。 而下身的踢、踹、扫则更好应对了,每一击都伴随着身体幅度的巨大变动,每一次主动出击后,因陀罗都要花上些时间来调整身姿。 这个时间的数量级是秒,而每一秒,都够在战场上、让陈一鸣随便拿一截东西捅穿对手了。 他不会下太重的手,也没必要总是躲着。 一个侧身闪过了上步冲拳后,陈一鸣还饶有兴致地看了两眼对手门户大开的架势。 然后狠狠地给因陀罗的腹部上了一拳。 击打的位置应该接近于胃部,肝部还是太容易受伤了。 这一拳下去,因陀罗差点把早饭吐出来了。 “够了,因陀罗。让我来试试……” “咳,真不赖。按拳馆里的说法,我跟你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选手,就不应该碰上的……” 推进之王重重地抡起了锤子,然后轻轻地放在了肩上: “我还是劝你拿把武器。” 陈一鸣则问因陀罗: “你觉得,你们家‘大王’能打几个你?” “起码十个吧。” “别给我吹牛了……” “十个的话,那我也用不着武器。” 推进之王礼貌地提醒他: “这把锤子分量有点重,我可不希望出什么闪失。” 陈一鸣摘了手套,露出了银色的左手: “没事,我也不是‘手无寸铁’。” 因陀罗见到此景,反倒宽慰了一些。 推进之王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听你的口音,像是乌萨斯人?” “这不明摆着的吗?” 光看耳朵也不至于把他认成别的种族吧? “我是说国籍,算了,现在就开始吧。” 陈一鸣空手接住了第一锤,幸好年锻造的这玩意减震性能够好,不然这一下真会把他疼死。 他感觉再捏下去就要把人家的锤子捏变形了,于是赶紧松了手。 松手的瞬间,推进之王就一个迅捷的转身,把锤子抡了一整个圆周。 这一下十分迅速,可惜陈一鸣的移动更加迅速。 在观众看来,他几乎是平移着躲过了,脚步上没有任何动作。 “我操!我看不清他的闪避动作!维娜,小心点!” 推进之王准备上点杀招了,她一跃而起,地板为之一震。 在空中翻了一个华丽的跟头,落下时、这一锤想必一定蓄积了不得了的动能。 但陈一鸣没看出这一招意义在哪?为什么要留出这么大的空窗期。 他将右手轻轻向下一甩,推进之王就提前‘坠机’了,勉强用单膝着地。 “怎么了,维娜?今天状态不好吗?” 看来小菲林们真的搞不清状况。 陈一鸣准备上强度了,前踏步后、猛一挥手,掀起的“气流”给推进之王打得踉踉跄跄的。 这两下没被直接击倒,说明对方的身体素质确实很强。 “这一招适合用在双手剑上,那一招怎么叫的来着?是‘狮子斩’还是‘阿斯兰之斩’?” 说完,水流便在他双手间汇聚,岩石迅速填充其间,然后寒光一现,就凝聚成了维多利亚双手剑的样式。 陈一鸣也有样学样,一跃而起,只不过在空中不止翻了一圈,而是瞬间转了三圈,冰寒的气流让推进之王不得不赶紧格挡,散逸的剑气划过了她的衣裳。 然后那一把法术凝聚的大剑碎裂在了她的身前,并没有击中她。 推进之王干净利落地扔掉了锤子,这一招“投子认负”颇有高卢风范。 “冷吗?” “挺冷的。”推进之王点了点头。 陈一鸣打了个响指,一道火光驱散了碎裂一地的冰霜。 其他的格拉斯哥帮成员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刚才稍有不注意,就会给维娜来一次“断头台”,让她提前追随先皇步伐了…… “使用这样的武器还能保证灵巧性,说明你的身体素质确实够强,你的实战经验也确实很丰富,但你还差一点点专业的指导……” 陈一鸣动动手指,就把推进之王刚才丢掉的锤子牵引了过来。 “你的战斗技巧从感觉上就像更快、更猛地挥动锤子,得益于你强大的体格,你能在使用钝器时也比其他人更加迅速,因此在街头格斗和单兵作战中,你确实能无往不利。” 他挥动了几下锤子,沉重的分量带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 “看起来,如果把你的武器换成重剑、迅捷剑、撬棍、指虎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估计你的战斗方式也不会有本质上的变化,无非是更快更强地挥动武器,但你的上升空间依旧明显……” 推进之王和她的伙伴们不同,平时惯用锤子,原因也很简单,她确实比一般人力气大不少,也更敏捷,所以在街头斗殴中,她只需要很快地挥动这把锤子、快到比别人的拳头还快,那她就能所向无敌。 陈一鸣回忆了一下孟铁衣的招式: “无论什么武器,都可以追求人器合一的境界,不是人机械地、简单地驾驭武器,而是依照武器的特性,优化自己的步伐、优化出招的节奏……” 他一边说,一边试着抡动锤子。 一个力道十足的上撩,他就感到惯性像是带着自己往前冲一样…… 接着借势跃起、锤子的势头未尽,他就顺着这股惯性、在空中灵巧地完成了后空翻。 一个跟头没翻完,陈一鸣又主动施力,猛地将锤子下砸,身体也提前坠地,训练场坚实的地面被砸得火星四溅、简直成了锻铁的工坊。 触地之后,重锤不由自主地回弹,陈一鸣再次借势、旋转着身姿向上起跳。 差不多到了顶点,陈一鸣仰着身子,又如梦中惊醒一般、猛然翻身,一人一锤再次下坠,这次的冲击比之前更甚。 在铁锤弹起的刹那,他轻转手腕、让这万钧之势再带着自己回旋一圈,回旋的同时、脚上暗中使劲。 转过大半圈后,锤头的速度已达巅峰,于是他放开脚步、向前直冲,带起一阵狂风。 刚刚耍了半天产生的位移,如今只用一次位移就完成了折返。 而手中的锤子稳稳当当,似有意犹未尽之感,接下来完全可以接上各种连招。 不过陈一鸣还是收招了,推进之王那一头金发快被吹乱了。 掌声突然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场内。 “果然在这里耍帅了,看得我都手痒了。” 陈晖洁这个时候回来了。 推进之王接过了锤子,又撩了撩自己的头发: “你要是格拉斯哥帮的人,我们说不定就能罩住整个伦蒂尼姆了。” “这不是维娜小姐吗?你好,我是罗德岛干员,陈。”陈晖洁过去和她握了握手。 “陈小姐,我见过你几面。你和这位先生认识?” “嗯,亲戚,虽然我和他关系有点远……不过他已经是我出门在外、唯一能依靠的亲人了。” “对于我们这些长期留岛的干员而言,罗德岛就是我们的家。陈小姐,你的事迹我也听说过一些,龙门宁静而繁荣,可是你为什么选择了背井离乡?” “我只是无法忍受繁荣背后的一些事情而已,不过我离开了龙门之后、还能去乌萨斯投靠我的这位亲戚……” 陈一鸣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不过前几年,乌萨斯政局动荡得太厉害,我也没办法待下去,现在轮到我来投靠她了。” “哦……” 推进之王大致对陈一鸣的身份有了猜测……实力很强,左手伤残,因政局变动离开乌萨斯——很可能是曾经的乌萨斯高级将领,和如今的整合运动关系肯定不太好,说不定他还是个旧帝国军官…… 怪不得他也会念叨着返乡。 好像还能认出她的身份……这也不奇怪,当年凯尔希医生就很容易识破了她的伪装……没有说破她的身份就好。 寒暄完之后,陈晖洁提议: “你们不介意我用一下这边的场地吧?我和他好久没切磋过了,今天正好想试一试。” “当然可以。” 陈晖洁赶紧拉着他走到了开阔一点的地方。 陈一鸣则有些抵触: “……w把吃的做好了没有?出来活动两下、我又饿了。” “早着呢,别急。你站那边吧,这里有训练用的剑……” “喂,来之前你可没说要跟我切磋。” “一时兴起嘛,我听仇白说了,你在玉门那边学了不少东西,我想领教领教。” “我……” 陈一鸣还想回绝,但是陈晖洁已经扔了一把训练用剑给他。 “只管出招吧!” 陈晖洁已经摆开了架势,她轻描淡写地脱掉了剑鞘,拔刀之式已成。 陈一鸣不由得闭上了眼睛,这和他在梦中无数次历练的场景并无多少分别—— 只是少了龙门夜景的霓虹灯, 只是少了赤霄剑散发的赤红, 只是少了点赤霄剑法带来的剑风, 只是少了点法术与斩击的激烈对撞, 只是…… 他赶紧收住了手,即便是没开锋的剑,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刺穿一个人。 拔刀、扬眉、泪锋、奔夜、云裂,甚至未完成的绝影,他都轻易化解了。 此刻他还站着,执剑的手微微颤抖: “晖洁,你没事吧?” 陈一鸣把剑一扔,赶紧去扶陈晖洁。 但她只是一把推开、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因陀罗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 “呵,这还没我撑得久呢……” “光顾着耍帅,让人家伤心了吧?” 推进之王则训斥道: “你们别乱讲话。” 陈一鸣收拾完场地之后,也和格拉斯哥帮的干员们道别了。 “得,把晖洁惹毛了,她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1098年2月6日,罗德岛本舰3f,11:36 他心事重重地行走在走廊里。 虽说晖洁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但是轻而易举地在最引以为豪的领域被战胜了、任谁都不可能舒服的。 陈一鸣不认为自己在玉门待了一年就能在剑术上彻底超过晖洁,他只是恰好“押题”押对了而已—— 他现在不得不思索怎么解释这件事情了。 直接解释事情的原委,她估计会更生气——什么叫在梦里跟她对决上百次最后顺利无伤通关? 算了,甩锅给宗师,就说是宗师教的,反正他老人家心胸宽广,不在意这一点小事情…… “走路看着点!” “啊?” 令陈一鸣感到不爽的不是对方的语气和态度,而是对方的身份。 她可是阿斯卡纶啊…… “你平时不是虚化的吗?”陈一鸣揉了揉肩膀。 阿斯卡纶转过了身,不以为然地说道: “什么虚化不虚化,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一直维持源石技艺。” “你不可能躲不开我吧,你肯定是故意堵着路的。” “我不是背对着你吗?我背后并没有长眼睛。” 这话别人或许会信,陈一鸣绝对不信,阿斯卡纶只要愿意,哪里都能长个“眼睛”观察情况。 “你一定是想整蛊我……” “先不说这些了,我正好有些事情要你帮忙。” “嗯?等一下……” 阿斯卡纶没有听他解释,而是对他说: “看到前面那只沙地兽没有,想办法把它赶走。” “对你来说,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吗?” “你快点去。” 阿斯卡纶又催了他一遍,陈一鸣满腹狐疑地过去了。 这沙地兽难不成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实验体? 难不成这看似是一只沙地兽……实则是一只兽主? “喂,小家伙,你能不能走开。我不想赶你的,毕竟你这么可爱的,但是那边的大姐姐非要赶你走……操,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在乌萨斯就没宰过,不对,没见过几次沙地兽,正常情况下应该大喊大叫把它赶走的,但那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在罗德岛时日不多、熟人不少,这点面子丢不起。 于是他试着向沙地兽伸手。 沙地兽不由得向后退,呲着牙、伸出了爪子,又冲他哈了几口气。 “你是想赶走它,还是想摸摸它?”一位高个子的红发卡特斯姑娘走过来了。 “我……有人希望我赶走它。” “哦。如果你只想驱赶它,可以捏住它后颈的肉,使劲把它提起来,但那样它会很痛苦、会叫得很大声,所以不建议你这么做。” “嗯,那我该怎么做。” “你可以像这样,从腰腹这里,轻轻搂住它,然后慢慢地把它提起来,不要太快,不然它会炸毛的……唔,但是它跟你不熟,不会允许你触碰它的肚皮的。” “那还有办法吗?” “你可以用吃的来引诱它,还可以模仿它天敌的吼叫来吓跑它,但这只沙地兽是经过训练的,所以……也不行。好像没有办法了。” “你直接把它抱走吧,这样我就能交差了。” “哦……你为什么这么想赶她走?你不喜欢沙地兽吗?” “我很喜欢,但我也是奉命行事。” “那你是在受坏人指使吗?” “那倒不至于,她只是……我说不清楚,可能她就是不喜欢沙地兽。” 卡特斯姑娘呆呆地望着他: “我听说,不喜欢沙地兽的人,一般也缺乏同理心……” “这种指控太严重了吧?” “好像是的。我只是以前听别人这么说的。哦,对了,我叫莱伊,代号也是莱伊。” “我叫伊万,代号不是伊万。不过我认识一个人叫提丰,她将来代号大概率也是提丰。” “嗯?将来?” “对……她在萨米,呃,我恰好遇到了一个独眼巨人,预言就是这么说的,预言还觉得你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是吗?这么说我很开心,将来我会有更多朋友的……另外,跟你那个讨厌沙地兽的朋友说一下,沙地兽也是有很多优点的,如果她是个探井人的话,她一定没有任何理由讨厌沙地兽。” 莱伊似乎准备走了。 “好的,我会跟她说一声的,再见了。” 阿斯卡纶从背后现身,重重地拍了他一下: “真是没用,让你赶走一只沙地兽,怎么这么费劲?”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只小宠物?难不成你怕那玩意?” “……” 陈一鸣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哦——我知道了,你怕那只沙地兽,对不对?” “你小声一点。”阿斯卡纶拽了拽兜帽,尽量遮住自己的眼神。 “你不会真怕沙地兽吧?” “……不喜欢而已,我不想和那样的生物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那不就是害怕?” “你很烦人。” 陈一鸣来了兴趣: “你为什么会害怕一只沙地兽呢?” “……你小时候出门,难道就没有被什么东西追着咬过吗?” 陈一鸣笑得咧开了嘴: “村口有条老狗,叫加伊洛夫,我就挺害怕他的,还好他早就死了。村外边有条蛆,叫科西切,也让我有点怕,他还没死透。” “那你很幸运,这样的恐惧是有实体的,你可以与之对抗,也可以见证它的逝去。但小时候那种、时刻会被黑夜中蛰伏的野兽袭击的感觉,宛如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影,永远居无定所、永远朝不保夕,再强大的个体,也无法和一种生存状态对抗。” “你小时候真被沙地兽追着咬过?”陈一鸣自说自话地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哼。” 阿斯卡纶像一阵烟散去了,失去支撑的陈一鸣差点跌倒。 1098年2月6日,罗德岛本舰3f,12:16 活动室内,史尔特尔已经开始了怨声载道: “好饿。我要自己去找东西吃了。” 弑君者火急火燎地进来了: “各位……跟你们讲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呼……我跟你们说,现在去订几份快餐、订一点披萨、哪怕是那个医疗部的小姑娘的营养餐呢!都比吃w的料理要强不少。” 仇白有些不放心: “这么做的话,w会更生气吧?她愿意给我们做一桌子菜,我感觉已经很不容易了。” “与其担心她的心理健康,你们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生命健康。” 风笛坚定了决心: “我是来吃全土豆宴的,我绝对不走,也不会自己点东西偷吃。” 陈晖洁把手搭在了风笛手上: “算我一个。” 弑君者被震撼到了: “这么视死如归吗?那怪不得我了……” 说完,她继续回去帮厨了。 陈一鸣这时候才小声对陈晖洁说: “小陈,你还生我的气吗?” “小陈?” “对啊,你的代号就是陈,而且……比较小,这样就能和我的称呼区分开了。” “嗐,我没生气。” “怎么了,陈陈?”风笛看样子对陈晖洁的“家事”很关心。 “我和他,去训练场切磋一下,而他,就像做一道课后作业题一样,轻描淡写地破解了我练了十几年的剑法!还拿剑指着我的脖子!” 陈一鸣听得心惊胆寒: “你不是不生气吗?” “我越想越生气!” “消消气,我跟你慢慢解释……” “你长本事了,一两年不见,练了套稀奇古怪的剑法,还带了别的姑娘回来!” “晖洁,别这样……” “早知道你会这样对待姐姐,我……我为什么要替你费这些劲?” 陈一鸣看到了餐桌上已经空了一半的酒瓶,心里大概有了底。 “陈姐,你到底是对他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仇白也站了起来,和陈晖洁针锋相对。 风笛吓得赶紧坐到了角落里。 话已经挑明了,陈晖洁就直话直说了: “你对整合运动的事情什么都不懂,我对你能有什么意见?是他管不住自己,拿些花言巧语哄哄你,他就能把姐姐抛之脑后了。”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也就算了,陈姐,你和整合运动同甘共苦那么久,你是最不该指责他的人。” “你确定要和我谈整合运动的事情?你明白些什么?无非是道听途说的一些传闻,然后听他添盐加醋讲几句……然后你估计就会觉得这是个什么很浪漫的事情,很符合你对行侠仗义的想象之类的……整合运动的事情,你只是一个外人。” “我可以告诉你。刚到玉门的那两个月,他不仅少一条胳膊,连自己走路都做不到,就这样,我每隔三天还要帮他应付一次刺杀—— “就算给我添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麻烦,他也从来不主动和我谈乌萨斯的事情!他只是让我自己去了解,让我自己去评判!那时你不是外人,你在哪呢?” “你觉得我在这里帮忙斡旋一个大国家和一个小公司的关系很容易吗?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亲人说变就变,刚认识的同僚被四处追缉,我要护着这些人,还不能和乌萨斯翻脸……他躲在玉门一整年,音讯全无,还给自己找了一个……” “陈姐,我很感谢你为我提供的帮助,我也很尊重你为整合运动作出的努力,但接下来的词语,你要是继续讲,那就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一鸣。 “你觉得他很愿意待在玉门吗?他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完好的骨头的时候,还在想着前往罗德岛!那个时候,我只有剑把架在他的脖子上,才能劝他好好养伤!” “呵,你觉得一味护着他,一味倒贴他,就能维持这段关系了吗?他哪天也可以找个理由把你抛弃了,就像把姐姐抛弃了那样。” “我只知道,他刚来玉门的时候就已经奄奄一息,他在玉门被关押的时候更是生不如死,他瘫痪了两回,也重新站起来两回,就是为了能挽回他和塔露拉的事业……他是光是坚持活下来,就已经没有对不起塔露拉了!” “照你这么说,他和姐姐有婚约在身,结果另找了一个女友之后,还算对得起姐姐了?” “他没有对不起你姐姐!” “我跟你真是说不通,也难怪,你也只能护着他了……不如你跟我,好好用剑说说话!那个家伙是不是私底下把赤霄剑法的路数、都跟你透露了一遍?” “第一,他没有这么做过。第二,我想赢你,也用不着这种手段!” “看来你是答应了……” 一道凌厉的剑气在两人之间划开,整个活动室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火墙。 灼热的火光平等地炙烤着每一个人。 史尔特尔眼中闪动着红光: “别给他添麻烦了!” 说罢,她又将巨剑从地板中拔出,随时准备挥向下一个不听话的人。 面对这种情况,陈一鸣感到无比为难,上一次这么为难还是在……好吧,他人生中从来没这么为难过。 因为那一场始终未能到来的婚礼,他对塔露拉始终都有深深的歉意。 但他与塔露拉的关系,也早就不止局限于爱人了,他们的关系有许多重身份,他们也是整合运动中时间最久的一对战友。 塔露拉也是他在失去哥哥后、第一个可以视为家人的姐姐。 他也是塔露拉事业的传承者,塔露拉愿意将性命与事业全盘托付于他,并为此立誓——但可悲的是,这也为黑蛇提供了可乘之机。 他感觉,在许多身份上,都无愧于塔露拉了,可他在爱人这一身份上,无论如何都有愧于塔露拉。 “w来了,都坐下来好好吃菜吧。”陈一鸣只能这么说了。 “哟!这房间挺有卡兹戴尔的破烂风格嘛,你们准备好迎接此生仅有一次的盛大土豆宴了吗?怎么了?都变成哑巴了?” 陈一鸣苦笑一声: “史尔特尔,还有你们两个,把武器都收起来吧,这间屋子难不成就我没带武器吗?” “我也没带。”角落里的风笛发言了。 这位阳光开朗的维多利亚大姑娘也有怯生生的时候。 “这里怎么了?乌萨斯打过来了吗?”弑君者也回来了。 “那我就正式开始介绍菜品吧!这一道是土豆泥裹土豆,这一道是挖空的土豆裹土豆泥,这一道是土豆泥填芯之后的土豆再裹土豆——我命名为三重土豆大惊喜! “这道是土豆泥焗饭,只不过把米饭改成了土豆。这道是经典的土豆泥配叙拉古面,可惜面条短缺、我就换成了土豆粉。这个是双层薯饼夹心土豆泥……” 弑君者补充了一句: “如果把土豆粉换回叙拉古面,再加点其他佐料的话,还是很正宗的。” w继续介绍: “这一道是土豆塔可,只不过玉米饼换成了薯饼,里面包了一点薯条、酱料就用土豆泥代替了。这一锅是失败的边角料,原材料不出意外就是土豆……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我稍作加工,又把它们变成了菜品,看着这黑糊糊的样子,你们猜猜我是怎么命名的?我称之为,卡兹土豆尔!简直一模一样,是不是? “这一块不是黑色的砖头,而是被烤糊的土豆,被我不小心放进了冷藏室里,我觉得这也能称得上一道菜品,不如叫做切尔土豆伯格怎么样?又冷又糊,恰如其分呢。” w一个劲地将土豆制品端上了桌,土豆本身的黄色与焦黑的部分充分交融之后,呈现出了像排泄物一般的色泽,给众人带来了极强的视觉冲击。 “嗯,盐放得还算适中……你们看我干嘛?” 第一个品尝的风笛顿时紧张了起来。 “维多利亚菜到底是有多难吃啊……”弑君者开始同情她了。 “我只是觉得,w小姐故意让我们拉低期待,这样就能让我们更乐意去发掘菜品中的优点了。我觉得这几个……呃,土豆叠土豆调味还是很不错的。” “那是因为负责调味的他妈的是我!”弑君者忍不住了。 “哦!那你真是厉害,这样的菜都能救下来!”风笛毫不吝啬夸奖。 “是啊,她应该去当个医生。”陈一鸣点了点头。 “这个奇形怪状的是什么?”风笛又发问了,也许她正在尝试拯救房间内僵硬的氛围。 “这个是伊内丝的头。我帮她把痣都给点了上去,她看到了肯定会感动哭的。” “是的,她用喷火枪点的。”弑君者不时地帮“主厨”打圆场。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矮小的卡特斯: “大家好啊,吃得如何……诶?为什么房间变成这样了?大家记得联系工程部的干员报修啊。” “阿米娅?”w最先惊呼。 “阿米娅!”随后房间内的众人异口同声。 “哦,你们好啊,我应该没有打扰大家吧?而且我午餐吃得不多,如果大家希望我多陪陪的话……” 陈一鸣善意地提醒小兔子: “阿米娅,吃了这一顿的话,你以后应该就长不高了。” “有那么严重吗?我听说是w小姐主持的一顿大餐,她好不容易改邪归正,所以我想来支持一下……” “哈?改‘邪’归正?小兔子,这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没有没有……是我随口……好吧,哈哈,是博士。仇白小姐是不舒服吗,最近来到罗德岛还适应吗?” “挺好的,多谢关心。” 阿米娅这时才看向陈一鸣: “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来看看大哥哥,毕竟他都来罗德岛两天了,我现在才有空来见一见……” “大哥哥?”w差点尖叫了起来。 “大哥哥?”史尔特尔也有些诧异。 “大哥哥?”弑君者仿佛在反复品味这个字眼。 “大哥哥?”仇白差点笑了出来。 “大哥哥?”陈晖洁还是紧锁着眉头,不过她起码打破了沉默。 “大哥哥?”风笛学着其他人的语气,也重复了一遍。 “呃……是啊,好多年前,博士带着我,和他见过一面,那时候我还很小……这么叫不合适吗?” w显然不开心了: “你要是叫他大哥哥,起码也得叫我大姐姐吧?你小时候不也见过我吗?” 陈一鸣憋住了笑: “阿米娅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我觉得这样真的很不错。我也一直很怀念博士,那个时候的阿米娅我也印象很深刻,虽然年纪很小,但是一直在很努力地理解我们和博士的谈话内容……你还在我家睡了一晚上,还记得吗?” “嗯嗯,当然记得。诶?这一个……是伊内丝小姐的……噗,抱歉……” “阿米娅想吃吗?” “我不敢吃了。” w则怂恿道: “尝尝吧,这可是叙拉古大厨柳德米拉·伊里奇尼娜亲自调味的。” “算了算了……那个,大哥哥,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如果您今天下午有空的话,可以来六楼见一下博士。前两天罗德岛的事情挺多的,所以对您有些招待不周了。” “昨天上午警报声响起了……是有精英干员离世了吗?” “嗯,我们失去了outcast小姐,所以我们一直在讨论维多利亚的局势问题……当然,您的事情也很重要。” 阿米娅看到了风笛,就不再多说了——乌萨斯的局势也只能向有关的干员透露。 “好的,我一定会去见见博士的。” 阿米娅交代完毕之后离开了。 史尔特尔戳了戳陈一鸣。 “干嘛?” “你吃吗?” 她举起了一块被啃了一半的冰土豆。 “我怎么会吃这种东西?” “那我就全吃了……还有点盐味,很神奇。” 吵完架的陈晖洁和仇白也各自吃了一点东西。 一桌子菜居然真有一半被开动过了,这是连w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奇迹。 信息录入…… 第216章 罗德岛的一天(中) 1098年2月6日,罗德岛本舰6f,14:18 “怎么了,大哥哥,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阿米娅带着陈一鸣进入了升降梯。 “中午没吃饱,那些女生还特别闹腾、不得不操心……” “哦,我感觉我还是喊你叔叔比较合适。” “为什么?” “那几个干员们、对我来说也是大姐姐,可是在她们眼里,你也是她们的大哥哥,所以……” “没必要纠结称呼问题,就这样吧。” 六楼到了。 “好吧。那我先带你去弄点吃的?” “博士不是在等我吗?” “没事,他今天下午没有别的安排,而且吃点东西也不会多少时间。” 阿米娅带他进入了一间十分明亮的会议室。 整个房间看起来纤尘不染,桌椅的设计十分前卫,玻璃与电子屏幕的大量运用、为会议室增添了十足的科幻感。 在一个类似咖啡机的设备前,她接了一杯饮料,然后又从下方的柜子中找出了一个包装袋: “博士或者凯尔希医生主持会议的时候,经常会让会议时间过了饭点;如果要商量的事情太多,开一整天的会也是常有的事情。我们也会在会议室里备一些应急食品,虽然不怎么好吃,但是营养还是足够丰富的。” 饮料喝起来像是维c泡腾片冲出来的,也有点像冲泡后的果珍粉。 那一袋食物的口感,比压缩饼干稍微软一点、没那么硌牙,但是吃起来也干巴巴的。 零食吃完、饮料下肚之后,居然感觉肚子有点胀,看来这种饮食确实能提供十足的饱腹感。 “这垃圾桶真干净。”陈一鸣有些不忍心往里面扔垃圾了。 “没事的,会有干员来打扫的。” 阿米娅走过了一间办公室,先踮起脚尖往窗户里看了一眼,然后才敲门: “博士?” 门外的扬声器发出了声音: “我知道了,阿米娅,带他进来吧。” 清脆的响声之后, 门禁被打开了。 陈一鸣有些羡慕了,他当初怎么就没想着在圣骏堡搞一个这样的办公室呢? 办公室内并没有陈腐的老学究气息,也没有那种堆满了各类设备的理工科气息。 第一个从脑海里冒出来的形容词就是,宽敞。 第二个词,是明亮,但不是会议室那种略显刺眼的白光,而是舒适的偏暖光充满了整个房间。 门边有一排按钮,他打量了一会才看出这是用来调节室内灯光的。 进门就能看见一张靠墙的桌子、一排柜子。桌子上还有一个热水壶。 过了第一个隔间,则又是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两排椅子、一张长桌——似乎都能用机械设备收纳起来。 这个隔间和前面的隔间都放了绿色植物,不同的是,这个大隔间的其中一整面墙都被巨大的落地窗取代了,温暖柔和的阳光可以畅通无阻地照射进来。 似乎这里是用来给博士举办一些小型会议的地方。 第三个隔间,才是博士待着的地方。 他正倚着旋转椅的靠背,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书籍、文件、电子设备似乎都集中到了这一个隔间内。 “你好啊,伊万诺维奇先生,或者称呼你为伊凡·切尔诺伯格侯爵阁下,还是继续叫你‘霜火’?” 博士起身迎接了他。 “陈一鸣。” 陈一鸣强调了一遍自己真正的名字,也只有他可以信任的人才会这么称呼他。 伊万·伊万诺维奇,这个可怜的乌萨斯小伙也许在二十年前的一场发烧中就去世了,如今被他借用着这具躯体,游历着泰拉。 如果不是他的到来,伊万诺维奇一家大约过不了多久就会绝户,塔露拉只是单纯地从那边路过,然后……一切,都会遵照已有的轨迹来发展。 ace会牺牲,九或许不会惨死在龙门,孟铁衣要过几年才会在山海众的袭击中离世,整合运动会被野心家无情地利用、霜星与爱国者会在不甘与愤懑中死去。 当然,整合运动带来的动乱也不会波及整个乌萨斯,被重铸之后的乌萨斯如今也不会威胁整个泰拉的和平与安宁。 原来一点点涟漪真的能改变整个世界。 “陈先生,你好。”博士更改了称呼。 “博士,你就像是第一次见到我一样。” “抱歉,我这些年也经历了一些意外,我已经努力查阅过我能接触到的所有档案,来尽量了解你了。来,坐下说话吧。” 和一个黑色兜帽人讲话还是挺费劲的,因为根本看不见他的眼神和表情。 就像是在对着摄像头进行无实物表演一样…… “我们是从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呢,还是快点切入正题呢?” “客随主便,按你的想法安排就好。” 这样的回应不知道会不会让博士想起某位盟友? “好的。”博士随手翻开了一摞文件夹,“你的经历与许多长生者相关,为了查阅这部分资料,我跟凯尔希费了不少口舌。你也和她打过交道吧?她的辞藻十分丰富,擅长旁征博引以及各类譬喻,但是她好像唯独不明白‘有话直说’是什么意思。” “博士……”阿米娅还在边上呢。 “你不会告我的状吧,阿米娅?” “凯尔希医生对你有问必答,但是很多信息又不能直接告诉你,所以才显得很奇怪而已。”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只是开个玩笑……长生者的资料对于各国的统治者而言,都是尽量避免普通民众接触的,在罗德岛,这部分资料也需要极高的权限才能阅览。至少关于你,就起码涉及了乌萨斯的黑蛇、萨卡兹王庭的变形者、以及炎国的岁。” “嗯。” “其中,黑蛇与变形者在政变中担任了主要角色,变形者似乎在许久之前就混入了整合运动的队伍,并在政变后协助黑蛇稳定局势,暂时取代了部分高官、直至黑蛇完成领导层的全面更新。他们是天生的渗透专家,无法确定渗透究竟从何时开始。 “目前的情报显示,变形者已经将强大的分身逐步从乌萨斯撤离,他们现在应该将主要的精力用于协助军事委员会在伦蒂尼姆的行动了,市民自救军正在遭受他们的渗透,公爵们在首都设置的情报网也在遭受破坏。 “如果罗德岛将来要介入伦蒂尼姆局势,那么变形者集群毫无疑问也会成为罗德岛的敌人。鉴于萨卡兹的王庭之一已经和黑蛇展开合作,那么我有理由怀疑,接下来乌萨斯也不会坐视伦蒂尼姆恢复平静,而是继续协助军事委员会掀起乱局。 “很好理解的一件事情,萨卡兹们索取的资源并不多,但是他们可以牵制住八大公爵,持续削弱维多利亚帝国的威信——毕竟有哪个如日中天的大帝国,会放任异族盘踞自己的首都呢?当维多利亚的软实力严重受损后,其硬实力也会分崩离析。 “不难设想,假如维多利亚帝国的招牌完全失去了吸引力,一提到它,人们想起的不是结晶时代的引领者、不是四皇会战的胜利者、不是核心圈的绝对掌控者,只是对首都的苦难熟视无睹的懦夫,那么人心向背也可想而知。 “总之,黑蛇在乌萨斯以外,找到了军事委员会这一步棋,能以最高效的方式牵制住核心圈的前任霸主。至于东方的霸主,我认为黑蛇的应对策略就是从岁兽着手,让炎国只能专注于国内局势,不会复现历史上的扩张时代。 “那么还剩下卡西米尔、莱塔尼亚与哥伦比亚。前两者先不必说,是乌萨斯的重点报复对象,将是黑蛇扩张计划的第一个跳板。至于哥伦比亚,黑蛇目前并未有牵制这个国家的大动作,但我想,哥伦比亚一定不会成为一个出头羽。 “在1056年颁布《哥伦比亚联邦战争准备法》之后,哥伦比亚的军方自主性就被大大削弱,其对于战争的积极性也随之一落千丈。即便总统有意参战,自下而上构建的政体也会形成掣肘,只有在构建起足够的战争支持度之后,他们也许才会干涉。 “目前看来,哥伦比亚的资本确实在渲染战争的氛围,但还远远不够,并不能看出哥伦比亚已经准备介入这一场战争了。造成这个局面的原因还有一个,哥伦比亚在内战时期向整合运动进行了大量投资,这部分的利益需要一定的决心才能割舍。 “而卡西米尔、在经历一场战败之后,商业联合会现在喜欢强调和平与复苏的新闻,他们将更多精力花在了振兴经济上,而不是像几年前的乌萨斯选择了重整军备。目前在卡西米尔境内调查的干员临光传回了这一消息,她马上也会回来见你。 “莱塔尼亚的局势也不容乐观。尽管女皇严格封锁了消息,但是崔林特尔梅的浩劫不可能瞒得住。事实上,选帝侯对于两个在位二十年的实权女皇也并不满意,他们随时都等着皇位会流转到自己的大区之内。整个国家在应对冲突时几乎是一盘散沙。 “目前看来,黑蛇的指挥艺术比起科西嘉一世来仍有差距,但他的政治智慧不是后者能比拟的。他在进攻莱塔尼亚时,巧妙利用了各大区之间的猜忌与疏离,并且严格将战争限制在了施彤领大区的争议领土之内。 “这么做之后,乌萨斯向选帝侯乃至女皇展现的形象就发生了转变,不再是十恶不赦、不共戴天的侵略者,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现状打破者。事实上,各国都在期望一个能够破坏现有秩序的搅局人,这就是黑蛇能够接连得逞的原因。 “如果没有一个打破现有秩序的人,赢家就只会有一种人,那就是现存的既得利益者,他们的仇敌不会比黑蛇少。反对者们既然不愿意看到既得利益者处于永恒的凯旋之中,那么也肯定不介意与他们一同被碾碎,万一还有可能获胜呢? “卡西米尔的商业联合会就是这么想的,军权反正不会掌握在商业手里,为什么不让乌萨斯人来毁掉骑士们的部队呢?选帝侯们是这么想的,皇位已经不可能轮到他们了,那为什么不借机让乌萨斯来打打女皇的脸呢? “维多利亚的大公爵在这种事情上也有十足的默契,因此他们不约而同地纵容了军事委员会盘踞伦蒂尼姆……并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但至少,这场游戏中,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成为胜者,就像一场大逃杀。 “然而,纵使每个玩家都在试图追求局部最优的选项,但从全局看来,这样的趋势只会助长黑蛇的气焰。当维多利亚的大贵族丧失对中央帝国的认同、当卡西米尔的商人只觉得国籍仅仅是一个身份、当选帝侯将大区的利益置于国家之上…… “整合之后的乌萨斯将更具体量优势,他们可以逐步蚕食原子化的区域和个体,他们可以给予感染者部分权益,他们可以对普通人所痛恨的贵族进行公开处刑,这么做他们肯定会收获大量支持……并不是因为黑蛇足够善良,只是因为这片大地足够黑暗。 “同时,黑蛇也足够精明,他会权衡侵占领土与其他手段带来的收益,这是以往的乌萨斯领导者很难做到的事情。原因无他,大部分领导者没那么有远见,地位也并没有那么稳固,这些人需要能立即兑现的利益,而黑蛇没那么需要。 “完成对卡西米尔的作战之后,我们发现乌萨斯签订的关于领土转移的条约并不多,也并没有预料中的大量驻军——不过我认为只是假借人员交流的名义派驻作战人员。乌萨斯最出人意料的要求,便是进一步减少了对于卡西米尔企业的限制。 “黑蛇在发动战争之前,就将主要的政治资源用于调整货币政策,清理旧贵族之后,整治营商环境的政策也能真正落地。卡西米尔的四城已经无法容纳日益膨胀的商业联合会了,所以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企业家们会很乐意将资产置办在乌萨斯。 “当大量卡西米尔企业家将日益增多的资产留在乌萨斯境内后,卡西米尔的领导层也必须重新审视自身与乌萨斯的关系,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将会从根本上消解两国敌对的根基。考虑到目前乌萨斯的军事实力占优势,两国的关系将会呈现新形态。 “即乌萨斯向卡西米尔的企业家开放广袤的市场,在经济上日益绑定,而卡西米尔在军事上逐步丧失自主性,国防与安保逐渐由乌萨斯接管。对于一些思想比较‘开放’的卡西米尔人而言,这不过是他们出钱、乌萨斯出力而已,这很划算。 “莱塔尼亚的局势尚不明朗,但很明显,如果没人站出来号召人们团结一致,那么乌萨斯会先逐个击破边境的选帝侯,然后剩下的选帝侯们自然会以‘大势已去’,‘人事已尽、天命难违’等理由接受乌萨斯的领导。再往后的局势,我就无法精准推测了。” 博士起身去拿了一下热水壶,回来喝完了一杯水,陈一鸣才意识博士已经不说话很久了。 看到陈一鸣回过神之后,阿米娅才拍起了手: “博士好厉害!” “嗯……那我就应该和黑蛇对着干,他分化各国,我们就应该团结各国,让卡西米尔人勇于反抗,让莱塔尼亚人重燃斗志,让维多利亚人和哥伦比亚人不再袖手旁观……不容易,搅动整个国家还是太难了。” “也许局势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艰难。各国的走向,就像是触网弹起的网球一样,谁都不知道会倒向哪一边。一个人的力量也是很大的,说不定只差你一个人、就能改变一个国家的走向。” “那么接下来……我是应该去莱塔尼亚吗?卡西米尔已经尘埃落定了,伦蒂尼姆的局势罗德岛会进行关注、我暂时没必要掺和了。至少要保下莱塔尼亚……” “不,我认为恰恰应该去卡西米尔。卡西米尔远没有尘埃落定,如今才是可塑性最强的时候,当你唤醒第一个国家之后,多米诺骨牌就会倒下,接下来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我知道了,届时罗德岛会为我提供怎样的支援?” “罗德岛无法向你提供多少支持,我们需要尽全力筹备伦蒂尼姆的行动。” “唉,又是白手起家……”陈一鸣幽幽地叹息。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不轻松。” “确实如此。所以我建议你可以寻求其他势力的资助,比如一定会有一些维多利亚大公爵热衷于国际事务,也许哥伦比亚总统也希望获得一个优质的投资对象,哪怕是萨尔贡的王酋……” “就不能联系阿戈尔直接踏平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吗?” “应该……不能吧,凯尔希倒是挺想联系他们的。” “我还是得自己找关系?” 博士两手一摊: “你知道的,我们只是一家医疗公司,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今天我们敢和乌萨斯叫板,明天利刃就找上门了,怎么办?” “你们会怕皇帝的利刃?”他随口一问。 “如果罗德岛只有精英干员们,那我们当然不怕,但罗德岛承载了许多患者,许多走投无路的人,他们无法放在天平上进行衡量。事实上,哪怕罗德岛只有作战人员,我们也不愿意主动参与任何一场冲突……因为总会有人牺牲。” 陈一鸣点了点头: “有人或许会说你变了,但在我看来,你确实始终如一。”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是不是有人会告诉你,曾经的你冷酷,如机械一般理性且精准。” “不错。” “但我遇到你时,你几乎是只身一人穿越了交战区,只为看一眼反抗者在乌萨斯所作出的努力,你一直都很……博爱。” 阿米娅补充道: “当时还有阿斯卡纶小姐呢。” “陈先生,其实就算你恭维我几句,我也没办法让罗德岛为你匀出多余的资源。” “那如果有干员自愿跟随我呢?” “大部分干员不需要严格服从罗德岛,我们不是什么军事组织,如果他们有自己的选择、我们不会干涉——当然,精英干员除外。嗯?你不会真在打精英干员的主意吧?” “怎么可能?我很有原则的,我不仅没挖过罗德岛多少墙脚,还为罗德岛提供了很多人才和机遇……对了,米莎去哪了?我这一趟怎么没看到她?” 阿米娅赶紧拿起终端翻了翻: “米莎小姐她在……执行外勤工作,现在罗德岛处于停泊期,所以米莎小姐借这个机会去附近的城镇历练历练。” “历练?她承担作战任务了?” “不用紧张,她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成为正式的医疗干员了……说起来,米莎小姐还是因为弟弟得了矿石病后导致了家庭变故,所以才下定决心成为医疗干员的。” 博士则对他说: “你再次见到米莎,会选择告诉她真相吗?” “不会。我并不是担心她承受不了真相才选择隐瞒,只是不希望真相会将她牵扯进来。但我不会欺骗她,亚历克斯已经离去了,她肯定知道,这不可能瞒得住她。” “那你要怎么做?” “把实话只讲一半就行了。”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明明很需要更多的人来帮忙,但是还在担心更多的人被你拖下水。” “战士有战士的职责,如果被保护的人反而牺牲了,那战斗下去的意义也会被消解……我见证了她的父亲死去,我也亲眼看着她的弟弟死去,我绝不会再让米莎出事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情。 霜星和他讲过、她第一次上战场的契机。 因为游击队的战争很频繁,盾卫们一直在减员,爱国者为此感到万分悲哀。 霜星察觉到了他的痛苦,于是在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走上了战场。 帮助游击队赢得了一场胜利。 见证女儿走上战场后的爱国者,反而感到更加悲哀了。 如今,陈一鸣也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个患得患失的老人了。 伊诺和萨沙,他们究竟会迎接什么样的命运?陈一鸣心里根本没有底。 史尔特尔是不会安分的,再有一次机会、她一定会牢牢跟着自己。而且在罗德岛的这些年,她也被这家医药公司熏陶成一位优秀的战士了。 仇白……她如果想要追求安逸的生活,只需要选择和他分道扬镳即可,现在看来,她是下定决心要同甘共苦了。 他曾经觉得自己的力量足够了,他面对皇帝的利刃不用落荒而逃了,他的硬实力足以成为一个帝国的柱石,只要他愿意、可以只靠打擂台就能拿钱拿到手软…… 可是,这点力量、想要保护所有在乎的人,又太微不足道了。 他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相依为命的小男孩走上战场。 他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躲在残垣断壁中的萨卡兹小姑娘上战场。 他还是不能给爱人带来哪怕一天的安稳日子。 “罗德岛真的不能给我提供更多的……综合支持吗?” “我们可以提供更多咨询服务与建议,罗德岛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但我们不可能与任何一个国家政权、展开任何形式的直接武装冲突。 “至少现在,罗德岛的主要业务依旧是提供医疗服务。这片大地并不缺少一个能征善战的军事组织,但缺少一个能够允许走投无路者登上的方舟。” 话已至此,陈一鸣知道自己也不能再强求什么了: “感染者和一切被压迫者的路还有很长,战斗是无法避免的。从前是爱国者替你们战斗、是叶莲娜替你们战斗,现在只不过是轮到我了。” 信息录入…… 第217章 罗德岛的一天(下) 1098年2月6日,罗德岛本舰6f,15:30 博士叉着手,思考良久。 “我还有一个提议。你可以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暂时将过去割舍,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罗德岛的正式干员。以你的作战与指挥能力,可以轻易胜任精英干员的职责,领导一个罗德岛部门也不在话下。 “相应的,罗德岛也会永远向你提供最前沿的治疗与复健服务,外勤部与工程部也会不遗余力地向你提供最佳的作战支持,而罗德岛也愿意在任何情况下保障你的权益,会将你的事业作为罗德岛长期目标的一部分。” “你要我全面接受罗德岛的领导?” “罗德岛的重要领导机构之一,就是精英干员会议,以精英干员的身份加入罗德岛、是成为我们领导层的一份子。当然,精英干员的义务你也有所耳闻,随时待命、服从指挥……和整合运动也有点像,不是吗?” 毫无疑问,陈一鸣不会接受: “罗德岛就是罗德岛,整合运动就是整合运动。史尔特尔完全可以和整合运动割舍,小陈也可以,甚至连柳德米拉都可以,唯独我不行。塔露拉向我托付了太多太多了,我的前半辈子奉献给了整合运动,后半辈子,我也宁愿为之陪葬。” “呜。”一直在旁听的阿米娅捕捉到了深重的情绪,即便她不主动使用法术,也能聆听到这些心声。 “好吧……罗德岛所能提供的,不是我能决定的,这艘舰船承载的东西也不能轻易拿去当赌注。但是,力所能及的帮助,我们会尽力提供。维多利亚方面的情报与人脉,我们可以分享。对了,阿米娅,待会带他去完成入职测试吧。” “嗯嗯,好的,博士。” “完成入职测试后,就能领到工牌和宿舍了吗?” 阿米娅有些惊讶: “大哥哥,后勤部没有向你提供这些吗?” “因为我的档案有些特殊,没办法用旧身份,我也注册不了新身份。” “抱歉抱歉,你应该早点和我说一声的,这是我的失职……” “没事,我之前暂住史尔特尔那边了。” “我现在先帮你看看……四楼还有空宿舍。” “不用给我安排新房间了,把我和仇白调到一个房间就行了,她昨天已经搬到了新宿舍。” “哦哦,好的……我和后勤部的干员们说过了,那么我们去完成入职测试吧?” “可以。”陈一鸣答应了 “那好,博士,再见了。” “阿米娅再见。陈先生,再见。” 1098年2月6日,罗德岛本舰4f,15:55 “大哥哥,你先在医疗部做一下体检吧,后台的档案上还没有你现在的临床诊断分析。诶?医生们都在忙吗?要不你先等一会吧。” “我知道了。” 阿米娅再次拿出终端确认了一下: “抱歉,我还别的事情,现在只能失陪一下了。医生们应该很快就会有空了……哦,对了,晚上你可以再来一趟上层甲板,我们会专门安排干员为你进行入职体检测试。” “麻烦你们了。” 小兔子离开了。 陈一鸣只能百无聊赖地在医疗部的接待区里等候。 等了许久,医疗部终于来人了,只不过不是医生…… “您……您好,请问这里是医疗部吗?” 黛青色头发的黎博利捧着一个盒子问道。 盒子里还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声音。 “是啊,毕竟门口就写着。” “哦,那您是医疗干员吗?”她又发问了。 陈一鸣现在虽然没穿着白大褂,但确实穿着罗德岛的制服。 “不是,医疗部现在好像很忙,我也在等。” “那……那就算了吧。” “你很着急吗?等我见到了医生可以帮你传达一下。” “谢谢你,那个……我叫晓歌。我之前试着养了一只羽兽当宠物……” 晓歌坐在了他的身边,陈一鸣第一眼却没认出来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它们是昨天刚出生的小羽兽,还没有羽毛……” “你养的那只羽兽诞下幼崽了?” “嗯……这件事我也很难理解。我原来养的那只羽兽是偶然遇见的,它受了伤,我照顾了一段时间后,它就开始缠着我了。我给它做了一个小窝,它后来还遇见了其他的羽兽……嗯,还下了蛋。” “那这些小家伙怎么回事?父母呢?” 晓歌委屈极了: “飞走了。我不理解,它们为什么孵出小羽兽就……不管不顾了?” “毕竟是动物嘛,我在野外还见过有的裂兽饿疯了,就拿幼崽打打牙祭的。” “太可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小家伙昨天一直在吵,弄得我很慌。今天已经不怎么吵了,但我现在更慌了……我不忍心看它们死去,所以想来这边寻求帮助。” “这不归医生管吧?罗德岛上的宠物专家还有不少,你可以找找……我来看看这些小家伙。” 晓歌水汪汪的眼中似乎看到了希望: “您以前养过羽兽吗?” “以前和哥哥养过,只不过养的都是那种能吃的。父母都跑了,这该怎么养……诶,这一只是不是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天哪!” “现在天气太冷了,它们肯定挺难熬的。先想办法让它们暖和暖和吧。” 陈一鸣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原则,开始施法帮助幼崽们取暖。 “别这样!”晓歌似乎被火光吓了一跳。 “怎么了吗?” “这么做,它们……不会熟吗?” “不会的,顶多四五十度。” “那也很烫了……幼崽能不能适应这种温度?” “我不知道啊,我也不是动物专家啊。” 晓歌开始害怕了: “那、那你还是停手吧。不过我知道了,我要先给它们取暖,然后……” “然后不能让小羽兽饿着,总得喂点东西吧。” “它们小时候吃什么?跟长大之后一样吗?应该跟长大之后一样吧?我要手把手喂它们。”晓歌在自我设问中逐步坚定了信心。 “太麻烦了吧,你可以把它们放到别的窝里,让别的羽兽顺带喂了。” “这样可以吗?亲生父母都不要它们了……” “羽兽很笨的,我怀疑它们分不清这些幼崽是不是自己的。” “万一别的羽兽……一看到窝里多了好几张嘴,也弃窝了,怎么办?” “你如果非要这么想的话,那也没办法了,那你就手工喂食吧。我想想啊,小羽兽长大很快的,应该不用喂太久。” 晓歌又抛出了问题: “那它们喂大了之后不会飞怎么办?” “啥?你在担心羽兽不会飞?” “它们没有父母了,没人教它们飞翔怎么办?我又……教不了……” 陈一鸣被这个姑娘的发言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按理说,羽兽长大了就会飞,驮兽长大了就会走路……不需要教吧?” “那我就放心了。你真的不是动物专家吗?我觉得你懂的好多。” “不,这些应该只是常识。” 晓歌又低下了头,她似乎又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真的吗?抱歉……以前只有人教过我怎么杀人,从来没人教育过我该怎么……去照顾别的生命。” 陈一鸣决定还是说几句话安慰安慰她吧: “我觉得你比我更有爱心,我要是养一只羽兽、它留了一窝的蛋然后直接跑了,我肯定没这个闲工夫去管它的崽子。” “是……这样吗?” “真的。你看上去就像一个很有爱心、很体贴的人……这一只怎么不动了?” “完了,又……又死了一只。”晓歌难过极了。 一位医生这时候从诊室中走出: “伊万诺维奇先生,阿米娅替你预约的时间到了。” 陈一鸣不得不起身了: “抱歉,我是不是耽误你的时间了?” “不不不,是我耽误到你了……” “你去找找别的干员帮忙吧,不用担心麻烦别人,罗德岛干员们的心肠都挺好的。再见了。” 晓歌还想和他说话,只不过陈一鸣直接离开了。 “那个,我想……哦,他的名字是‘伊万诺维奇’吗?” 另一边的陈一鸣则张开了双臂: “好久不见啊,凯尔希医生,来,抱一个。” 凯尔希则一如既往地讲起了长难句: “以你目前的心理状况,你并不缺乏一个拥抱所带来的安全感,缺乏这一个拥抱并不会令你出现严重的后果,与之相反,进行这一个拥抱将会影响我对你的理智程度的评估。” “不抱就不抱,有没有人觉得你比送葬人还像机器人?” “干员送葬人与机器人并无相似之处,他的血管里流动的同样是血液,我也是如此。如果你是指知识的储备水平以及理性分析能力,那我乐于将之视为恭维。” “凯尔希医生,你就看在柳德米拉那么可怜的份上,能不能将来多派点干员协助我的计划……” “伊万诺维奇先生,关于这部分内容,你可以去与博士商讨。我只是一名医生,我会亲自负责对你的身体状况评估。” 但不得不说,凯尔希的耐心一直很足,检查过程中,无论多么无厘头的问题,她也确实在有模有样地回答。 1098年2月6日,罗德岛本舰4f,19:32 陈一鸣盯着凯尔希看已经很久了。 隔了一层玻璃,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什么,她也不允许自己现在就走。 总算有动静了,凯尔希从自动门里走了出来。 “忙这么久,你不饿吗?”陈一鸣试图套近乎。 “进食在这个房间内不被允许,食品有被污染的风险,器械也有可能受到食物残渣的影响。” “你讲话的语序为什么这么奇怪?” “在罗德岛最常用的语言为维多利亚通用语,但在过去,我曾长时间使用高卢语,我如今的语言逻辑也深受高卢语影响。” “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假只是衡量我的话语的尺度之一,在与其他人交流时,我会考虑到更多的因素进行综合考量。比如我在与阿米娅交流时,会尝试为她带来更多关爱,而不是优先考虑话语的真假。” 凯尔希将诊断的结果递给他了。 看得出来,这是整理之后的表单,简单易懂。 而且特意打印了出来,生怕他看不懂医生的手写字。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21u\/l?体细胞的融合率是0%,还算好消息吧。” 凯尔希伸出了一根手指: “关于血液源石结晶密度这一栏,我可以提醒你一句。干员陈已经感染多年,她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的数值为0.18u\/l。” “……我确实经常接触源石环境,还要经常和感染者打交道。” “维持如此高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且不出现矿石病症状,你可以作为教科书上的典型案例了……华法琳医生曾经就这种现象发表过论文,她拥有操控血液的源石技艺,因此研究类似现象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哦,那我还挺幸运。” “我只能将你的这种状况归结为两种可能,一是你的极端幸运,二是你的极端体质。但前一种可能本身存在的可能就微乎其微。 “你上次来到罗德岛时,测出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就已经相当于矿石病初期水平。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旧没有感染。 “在经年累月的战争中,你不可能不接触富源石环境,在这种情况下仅凭运气就能避免患病,在统计中可以视为不可能事件了。 “因此我可以仅保留一种结论了,那就是你具有不易感染的体质。同时我可以排除你是非泰拉生物的可能,因为你的血液中确实存在源石。” “是吗?那真是……”陈一鸣慢吞吞地讲话,试图给自己争取充足的思考时间。 直接坦白吗? 这点时间又能编出多少胡话? 用谎言拖延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罗德岛是一个真正有可能帮助他的盟友。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组织语言了,准备实话实说…… 凯尔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似乎没那么多耐心了: “请直接说明你的身份,说明你的来意吧,陈一鸣,伊万·伊万诺维奇,‘霜火’,伊凡·切尔诺伯格……无论你有多少种称呼,我希望你坦诚回答。” 一个声音忽然在陈一鸣的脑海中响起—— 这不是一种修辞手法,而是原原本本的叙述。 陈一鸣确实在脑海内“听见”了一个声音: “raidian暂时不愿动用源石技艺来对你‘测谎’,但如有必要,她也不得不对你施法,所以请你尽量实话实说。” 凯尔希捕捉到了陈一鸣微妙的神情变化: “你接收到mantra的信息了吗?即便不愿意坦诚交代,罗德岛也有自己的方式来知悉。” 难道…… 凯尔希刚才磨蹭了那么久,难道是在联系精英干员?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手段?” “罗德岛必须确定你的意图,你实在是过于危险了,无论是你的身份还是力量……”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手段!” 陈一鸣的脑海中仍在回响声音,他现在有理由怀疑,自己实质上已经被精英干员们包围了。 “对于你的处理,稍有不慎就会让罗德岛处于灭顶之灾,更何况我们已经发现你向罗德岛隐瞒了大量信息……” “你们不信任我?你们直接问,我难道会不告诉你们?” “我们现在提供了一个相互信任的机会,所以请你实话实说……” “你们不信任我?我是那么信任你们!结果你们就只是暗中安排人手埋伏我?” 凯尔希仍在冷静地回应: “请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要为罗德岛选择最稳妥的手段。在你明显隐瞒了重大事实之后,我需要重新评估我们的信任水平……” 脑袋开始刺痛了,mantra正在威胁他。 “你们不信任我!即便是一个普通的干员,你们也不能像审问犯人一样来对待!” “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在前天就失控了一次,破坏了罗德岛的许多重要器械……” 陈一鸣想起了和善的博士,想起了友好而活泼的阿米娅,想起了那一天笑眯眯的raidian,想起了阿斯卡纶…… 但那些回忆更加刺痛了他,他反而觉得那一切的友好建立在冰冷的算计与提防之上。 脑海中的噪音让他愈发痛苦。 “你们不信任我。”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信任问题,我在为罗德岛寻找一个最妥善的方法,来应对一个有所隐瞒、身份敏感且容易失控的强大个体。我需要优先确保罗德岛在最坏的情况下也能处理你的问题,然后我们再慢慢开始谈信任问题或者情绪问题……” 他真的被这样的冷漠刺痛了: “我在想,如果……我没有失去我的地位,如果我还是一个国家的领导、还是一支军队的指挥官……你们,会这样对待我吗?迎接我的应该是鲜花簇拥的道路!而不是这些狗屁法术的审问!” “请你收敛一下你的巫术,否则……” 脑海中的噪音越来越响。 他感觉脑袋快要融化了。 “我把你们视为最后的希望,你们竟然也这么对我!杀了我,或是继续折磨我!随你们!” 凯尔希意识到了不对劲: “mantra,先停手,不用担心我!你这么做不是在保护我,他的意志很顽强,你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制伏……” 凯尔希的脸完全被巫术映红了,她下定了决心,喊出了那个名字: “logos!将事态立即控制住!” 不祥的咒文凭空飞出,化作蓝灰色的实体包裹住了陈一鸣。 随后,如同燃烧殆尽的灰烬消散,陈一鸣静止在了原地。 在幽蓝光辉的环绕下,logos的身体穿透了地板,来到了凯尔希身边。 “你没事吧,凯尔希医生?” “向我解释一下,你的法术的机理。” logos转动了骨笔,随手又添加了几道咒语: “他的灵魂具有特殊性,我可以轻易地解构这具肉体与灵魂的二元关系。” “会杀死他吗?” “简单地说,不会。凯尔希医生,我认为我可以对他所隐瞒的事实作出初步猜测了,这个灵魂并不属于这具躯体。基于mantra的尝试,我尝试使用了解构的法术,强化了他的灵魂与肉体之间的‘延异’。” “这个猜测很大胆。” “并非空穴来风,闪灵的报告中曾经提及霜火的一些特殊之处,当时我们都没有起疑心、而且她也确实替霜火隐瞒了一部分秘密。后来我收到了您紧急传来的讯息,我才回想起多年之前的那一次任务报告。” “所以他现在被制伏了吗?这个状态可以维持下去吗?” “他并没有被击败,只是灵魂没有处于‘在场’状态,灵魂与肉体之间的‘踪迹’也并没有被切断。” “你对他留手了?” logos开始了详细的解释: “不是。我不可能用这样的方式轻易地夺走一条生命,不然我早就将之应用于作战了。只是他过于特殊,刚好可以用这种方式困住他而已。 “而且这也不尽然是他的弱点,如果灵魂与肉体的二元关系较为薄弱,那么任何一方的损坏对另一方的影响也会更弱。换言之…… “可以设想出现这样一种情况,他的肉体遭到严重损毁,于常人而言应该是致命伤的程度,但是这样的损毁并没有同步反馈到灵魂之上。 “那么就会出现,肉体已经接近死亡,但是灵魂的存在并未暗淡,在极端情况下,我可以将这种‘延异’放大,可以接近起死回生的效果……” “好了,logos,现在并不是源石技艺指导课的时间,告诉我,于我们而言,有什么代价和副作用?他的灵魂去哪了?” “我根据众魂所在的空间,摹仿出了一些区域。我在那里可以制造一些幻景,借机询问他的身份与信息。” “logos,那个领域并不是可以随意触及的,源石之内,对于常人而言是禁域。对于你而言,维持这些法术、负担会很沉重。” “……” “logos?” “他很不安分,他几乎一瞬间就识破了幻景,为什么会这样?凯尔希医生,这段时间我要集中一下精力……” 他闭上了眼睛,也不再言语。 1098年2月6日,鍐呭寲瀹囧畽,?█※硋 “去你妈的!就这种劣质的梦境还想困住老子!” 陈一鸣对着眼前的一片漆黑破口大骂。 他确实从那个虚假的情景中跑出来了,但是他还是出不去…… 不对,他摸到边界了,logos这小子可没有造梦的本事,这就是包了一层壳,壳里面就是“摄影棚”。 “剑呢?给我一把剑!” 他向眼前的混沌怒吼,自然而然地创制出了一把剑。 双头鹰修饰的剑格,水滴一般的锻造纹,在细微的光照下散发着烤蓝的色泽。 这是只有乌萨斯的英雄才配得上的殊荣。 寒光敛散,宕开一剑。 浩浩荡荡的冷锋拍打在了一团蓝金色的法术实体之上。 “安分一点,如果破坏了这里,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logos现身发出了警告。 “现在知道会惹麻烦了?” “请不要误解凯尔希医生的意思,我们认为您在要求更高限度的合作时、却依旧向罗德岛隐瞒了重大事实,我们需要的是坦诚,我们能够接受风险,但我们不接受不可视、不可控的风险。” “单方面的坦诚?我是身为罗德岛的盟友来到医疗部接受检查的!不是作为一个战俘来接受你们的审问的!” logos的骨笔轻轻一点,再次将陈一鸣束缚住: “我想用更温和的方法让你主动交代,只要你现在全盘托出,我们不必有任何冲突……” 陈一鸣对这种话术无比熟悉: “呸,真掉价……王庭的传承人,讲话像个监狱里的小瘪三!” “我们明明能更直接地解决问题,你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如果你不打算展现应有的尊重,我将不得不采取更严厉的手段……” “尊重?我应得的尊重在哪?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我从未承认过科西切的合法地位,那我现在仍是乌萨斯合法的联邦委员会主席!我仍是整合运动合法指挥官!你们却像对待阶下囚一样来对待我!” “你应当接受现状,你的身份已经鲜有人承认……” “呵,店大欺客了!你们把资源投注在维娜身上的时候,怎么不讲这一套说辞?” “维娜对罗德岛并无保留,而且我们已经将她纳入罗德岛的长期战略许久……你的到来则更像是突发事件,我们不会因为你的到来更改罗德岛的长期规划,我们甚至还要应对你带来的潜在风险。我需要提醒你,在这片大地上拥有一个安身之所并不容易。” “罗德岛刚成立的时候,我是怎么对待你们的?你们现在是怎么对待我的?” “我们与乌萨斯展开了许多医疗与公共卫生方面的合作,我们不仅为乌萨斯培养了许多矿石病领域的医师,同时也建设了大量合资医院……” 陈一鸣奋力挣扎着: “那他妈的都投资到黑蛇身上了!我操你妈!”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可以将话讲得直白一些。罗德岛无法预料到那样的意外,罗德岛和你经历的意外也并没有关系,罗德岛事实上没有义务替你善后。你过去的地位、过去的辉煌,实际上也并不该绑架罗德岛如今的航向。” logos又添了一笔,加固了法术: “请不要进行无谓的挣扎。” “……那好,我现在来告诉你,我为什么能拥有过去的辉煌!” 剧烈的法术险些反馈到logos的骨笔之上,他赶紧撤去了正在崩溃的枷锁,转而进行了防御。 照耀在logos身上的,并不是温迪戈巫术标志性的血色,而是耀眼的白光。 灰色的地板从光源中延伸,勾勒出了无数条道路。 被道路划分出的区域之中,不断地生长出耸立的高楼。 在高楼旁,路灯、树木拔地而起。 logos看到了待建的新地块,也看到了受到战火摧残的待翻新地块。 焦痕栩栩如生,其间仍有未完全祛除的源石晶簇。 而在他的背后,一栋建筑直冲云霄、令logos不得不进行避让。 他想起来了,这是切尔诺伯格的指挥塔。 在这片想象力与情绪构造的空间中,陈一鸣无比愤怒、无比悲伤、无比失望…… 于是那些情绪化作了他最熟悉的,切尔诺伯格的,一草一木。 “这里是我制造的区域,你不该拥有这样的掌控权。” logos飞速地编写咒文,发起了有声的抗议。 “那我手里的剑又是哪来的?” 陈一鸣飞速抵近logos之后,锋芒毕现、夹杂着强劲法术的斩击倾泻而出。 但是下一刻,斩击戛然而止,陈一鸣抑制不住速度、仍在飞行,飘行数米之后,他就被斩击碎尸万段。 剑气被logos停滞之后,陈一鸣不慎“追尾”了上去,他还是头一回被自己的法术伤到。 “收手吧,这样的争斗毫无意义。” “有……” 在空中停滞的碎块与血液纷纷回收,就连衣物也焕然一新——重新变成了乌萨斯的仪式军装。 “呃,呼……” “就算你可以凭意志在这里重塑,但是受到的痛苦也是真实的,我劝你不必这样徒劳地折磨自己。” “这才到哪!” logos闭上了眼睛,一身长袍在空中飘散开来,身后同时浮现出了六个传送门一样的圆点。 紧接着,汪洋一般的法术飞弹从六个点位倾泻而出,再次让冲来的陈一鸣粉身碎骨。 脚下的地块也在这一瞬间化为火海。 “这里是由我构造的空间,施展这种程度的法术对我而言,同样毫不费力。” 话音刚毕,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却发现自己左右两边的脸颊已经错开。 身体的两半分别向两个方向倾倒,然后在半空中燃烧了起来。 烧尽的灰烬重塑为一个人形: “在我创造的地方,我不允许被杀死,最后撑不下去的,只有可能是你势单力薄的灵魂。” “那就等到我撑不下去再说!” 鲜红的剑影在空中连成一条直线,logos举笔向上一指,火花、电光不断飞溅,沿着红光一路向上攀爬,最后瞬间将陈一鸣化作齑粉。 施法完毕后,logos为自身套上了结界,每一道斩击拍打在上面时,都会让结界为之一闪。 “你既然死不掉,为什么还要防守?” “只是不想打乱我的输出节奏而已。我要提醒你两件事情……” 反弹的剑气再次切开了陈一鸣。 “第一,我并没有将你视为敌人,你对我而言也不是同等水平的对手……” 陈一鸣猛地撞上了结界,他化作了血雾,但无形的结界之上依旧没有一道痕。 “第二,我的本体与灵魂都在外界,站在你身前的,可以理解为法术造物,你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在与我的造物对战而已……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赤红的风暴瞬间吞没了半球体的结界,连同其中的logos一齐被吞噬。 “啊——呃,也不是很疼嘛。” 一道骇人的伤口从胸膛蔓延到腹部,那是他亲手划出的。 鲜血浸润了他的手和剑。 “你只是在折磨自己,从你拒不配合开始、你就一直在给自己添麻烦……” 红枪扎穿了那个人影的脑袋,让他提前闭了嘴。 “这不是仅仅是一次检查、一次对话、一次审问的问题!我现在已经认清了,你们已经不把我当成平等的盟友了!” “那你现在更应该争取罗德岛的支持……” logos的身形刚凝聚,又被赤红的冲击波打散。 “我要的是什么支持?难道是一床被子、一套制服、一间宿舍吗?还有你们那繁琐至极的医疗检查!我迄今为止……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我绝不会再失去我的尊严!” “我们对你的礼遇超出了一般的访客。” logos站立在了稍远的地方,施法抵挡住了攻击。 “一次医疗检查,你们就敢来埋伏我!这就是我的面子吗?” “……你明明不希望你的身份牵扯到更多人。” “你们他妈的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吗!你们本来就知道!乌萨斯的孩子们才不应该知道!你们难道要跟孩子比较你们的责任吗?” “资助你,不是罗德岛的责任。” 血色的弧形与蓝金的法术在半空中抵消。 “资助维娜是你们的责任,因为她比我更像一个乖孩子,是吧?” “维娜的身份在合适的时机公布,有助于稳定伦蒂尼姆局势。相反,资助你需要否决一个现政权的合法性,这是罗德岛无法办到的。罗德岛与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仍有未解决的问题,但我们与黑蛇,目前没有必要树敌。” logos加强了法术的输出,一道绵延不绝的光束将堆叠的剑浪尽数碾碎。 然而这一束光很快也抵达了自己的极限。 一堵墙挡住了logos的法术,紧接着,这堵血色满溢的墙随着陈一鸣的步伐一同前进,渐渐地披在了他的身上,铸成了他的铠甲。 “她值得你们的器重,因为她的高贵源于她的血脉!你们暂时不器重我……因为我的高贵源于我的力量!现在,我就要……让你……见识一下……我为何……值得……器重!” 一道又一道的光圈迅速收缩,logos试图向外飞行,但反而与陈一鸣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发现整个“切尔诺伯格”正在收缩,这并不只是logos创造的空间。 这座城市永远属于陈一鸣,因为他复现了那里的一草一木。 “血脉并不是罗德岛的评估标准,但这是这片大地的评估标准。错也许不在你我,而在于这片大地……这片大地需要改善……” 几道长矛贯穿了这副躯体,但logos并没有消散,空中被创造出了更多logos的身影,紧接着、法术飞弹铺天盖地。 地图被缩小之后,飞弹的射速更加惊人了,陈一鸣难以防备,只能凭意志不断地重生。 但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逃了,他的灵魂只能在法术的洪流中不断哀嚎。 那座记忆中的城市也在轰炸中不断破碎。 logos将要彻底夺回掌控权: “如果你还听得见的话,我想你应该记得,我刚才并没有认真对付你,停下吧。” 一只手先攥住了他的脸。 随后整个身躯开始重生: “你们……向军事委员会抗争的时候……也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吗?你们那时候怎么……不考虑……实力差距的问题?” 陈一鸣手中的人影被瞬间捏碎。 同一时间,身边出现了无数光点,logos的身影已经不见踪影。 “你的灵魂会被反复扯碎,这对你而言是很大的痛苦,我劝你收手。” “你还能施展这样的法术,那是你的筹码。我还能承受这样的痛苦,那这就是我的筹码!” 光点中泻出的飞弹接连不断地拍打着他。 “我们不是仇敌,你没有必要坚持下去……” “那我还能坚持什么?我还能坚持什么? 我连我的名字都不能轻易坚持了! 我不能坚持我对塔露拉的爱了! 我不能坚持、我不是那个侵略别国的刽子手! 我不能坚持、我不是那个残害战友的畜生! 我难道不能坚持我最后的一点自尊吗! 我只是不想再被当成一个犯人这样对待! 难道不行吗!你告诉我,我究竟要妥协到哪一步!” 已经消失的城市再次出现,发射飞弹的光点被坚实的地块埋没。 他劈开了设立的结界,他格挡下了追来的法术,然后, 他来到了城市的边缘,那里是logos设置的边界。 赤红的风波笼罩住了他,他不顾一切地劈砍那道边界。 周遭的城市反复经历毁灭与重建,logos试图夺回控制权,但他发现,自己在这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 1098年,罗德岛本舰4f,20:44 mon3tr被召唤了出来,仅仅跟随在凯尔希身边。 几位精英干员云集这间诊室,不过他们对于眼前的困境都无法轻易插手。 凯尔希再次发号施令: “迷迭香,确保你牢牢‘握住’了他,控制你的力道。” “我明白。”白色的菲林点了点头。 “这么大的事,阿斯卡纶不来吗?”misery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 “她明确拒绝了。” “而且她似乎对凯尔希医生的决策不太认可。”mantra向大家“播报”。 “我理解她的心情。让局势发展到这一步,本身就是我的失职。” raidian则忧心忡忡: “如果事先和博士商量一下的话,或许会更好……” 凯尔希也若有所思: “或许是时候,将更多的精英干员指挥权移交给博士了。” logos在这时睁开了双眼: “我准备将他复原了。” 凯尔希询问: “你没有成功?” “是的。我们虽然拥有他的档案,但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对传心感知类型的法术拥有这么强的抗性?按理来说,他并没有在实战中使用过影响认知与精神的法术。” 凯尔希迅速分析: “mantra对他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反而激怒了他……这种抗性不能用天赋来解释,他一定受过特别的训练。” logos提议: “各位,等他醒来后,我不建议再对他表露出鲜明的敌意,我希望能够迅速平息他的怒火。” 凯尔希立即说道: “驳回。我们现在已经激怒了他,应该先制伏他,再安抚他。” mantra再次向在场的精英干员传递信息: “对于logos的提议,raidian表示支持,凯尔希医生、misery和我都持反对态度,迷迭香未表态。我们应该按原计划进行。” mantra与raidian在一瞬间就完成了一场小型的作战会议。 logos骨笔轻点,巫术的红光夹杂着咒法化形的法术立刻冲出。 mon3tr怒吼一声,挡在了凯尔希身前。 “迷迭香。” 白发的菲林听从了指挥,立即施法。 刚刚恢复的陈一鸣还未搞清楚状况,就感到了一股霸道的念力在挤压着自己。 疼痛感,窒息感不断传来。 不过这种程度的痛苦,只能激起他的反抗、而无法压倒他。 “你们——” 他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动了一圈,眼前严阵以待的罗德岛众人反而令他出奇地愤怒。 陈一鸣大吼一声,当即挣脱了迷迭香的掌握。 左手迅猛地出拳,偏转了一台战术装备的方向。 misery向迷迭香道歉: “抱歉,小猫。我无法改变他义肢的物理状态,这是怎么搞的?算了,现在也不是做学术研究的时候……” mon3tr刚准备发射光炮,就被logos制止: “在他失去战斗能力之前,别让他流血,这会引起更大的麻烦。迷迭香,再次捕获他,我来协助你。” “他的源石技艺与我的性质类似,我只能先在一定范围内困住他,现在还无法精确捕获。” “这样就足够了。” misery施法完毕,向凯尔希报告: “好了,凯尔希医生,我现在能确保您的房间不会被捅一个大洞出来了。” 迷迭香周身的战术装备纷纷起飞,分别从四周砸在陈一鸣的周围。 包裹他的念力更加强大了,就连吼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logos的手已经快出了残影,一道道咒文如同丝线从笔尖飘出: “迷迭香,维持力度!现在不用担心会伤害到他的肉体了,在他失去意识之后,我和touch负责为他复原与治疗!” 鲜血喷涌而出,raidian赶紧转过身去不看那副场景。 misery又发出了叹息: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会对罗德岛的干员这样出手……” 迷迭香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昏倒的陈一鸣,询问道: “任务完成了吗?” logos忧郁地转着骨笔: “这是最坏的结果了。我们之后要怎样与他相处?” 凯尔希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我仍会试着与他交涉。” 1098年2月6日,罗德岛本舰3f,23:24 “我回来了,开门。” 陈一鸣穿着崭新的制服进入了一间崭新的宿舍。 “哟,史尔特尔也在啊?你们怎么还装好电视了?” 仇白向他解释: “这就是史尔特尔宿舍里的那间,她搬过来了而已。” “原本还指望你能陪我看会电视呢……现在只能看夜间的那些无聊节目了,我也忘了买新碟片了。”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陈一鸣走了过去,伸手撩起了仇白的头发: “你怎么受伤了?” “我还是和……陈姐打了一架。打完之后,她和我说了好多事情……她说她很对不起你,改天会专门想办法补偿你的,她也送了我一些东西。她说,她确实很让身边人的人讨厌,她也总是会让身边的人失望……” “你打赢没?” 这个回应让仇白一愣: “你——” “那就是没赢,好吧。” 仇白赶紧纠正: “赢还是赢了,只不过她没用自己的佩剑。她那把剑看着就不一般,估计她也让了我不少……” “你想多了,只是她拔不出来而已。那把剑时灵时不灵,她要能用,早跟你用了。” “哦……所以你到底去干嘛了?” “去接受入职测试了,有点硬核,搞得我也挺累的……史尔特尔,你赶紧回去吧。” “干嘛?我又没怎么妨碍你,她刚才和我说了,你们两个睡那一张床,我就坐这张床上看看东西……”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史尔特尔抱起了大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以后你让我过来,我也不过来了!” 她还不忘记留了一记重重的摔门声。 “操,这一天怎么这么难熬!” “怎么了?”仇白对他的状况很担忧。 “凯尔希给我介绍了点关系,过段时间我要去找维多利亚的贵族们碰碰运气。” “这是……好事情吧?” “头好疼。”他头一歪,倚在了仇白的胸前。 “怎么了?没休息好吗?罗德岛没顺便帮你治治吗?” “就是被他们治的……” 陈一鸣翻了个身,顺势就将仇白压倒。 法术轻轻一触,宿舍的灯就已经关上…… 信息录入…… 第218章 归列 1098年2月8日,罗德岛本舰3f,11:46 “一鸣,你这都两天没出门了……” 仇白有气无力地躺着。 她看到房间里一片狼藉等着收拾,更不想起床了。 “……我他妈的像丧家之犬,不就是看我现在没势力嘛……那几个维多利亚大公爵,难道非要靠罗德岛的关系、我才能见到?”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别拿我撒气啊……” “不行,还不够。” “……唔,先吃点东西吧,好吗?天哪,我感觉比武都没这么累。” “是不是有人给我发消息了?” 陈一鸣察觉到了终端的震动。 “你去看看吧……反正我不想动了。” 陈一鸣只是看了一眼就赶紧跳下了床: “玛嘉烈要来了!我衣服呢?” 1098年2月8日,罗德岛本舰1f,12:16 “好久不见,玛嘉烈。” 摘了头盔之后,玛嘉烈分别和陈一鸣、弑君者进行了礼节性的拥抱。 “是好久不见了,我感觉快有十年了。”弑君者感慨良多。 “92年,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个……陈一鸣,我感觉你气色不太好?”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也没怎么休息。对了,丽兹现在还好吗?” “丽兹的病情在罗德岛稳定了一些后,我们一起去卡西米尔考察了一番,不过由于卡西米尔境内现在太乱了,我们返程的时候没有一起行动,她们可能要比我晚几天。” 弑君者仔细打量着她: “感觉你比以前更漂亮?头发更有光泽了,是我的错觉吗?” “是吗……对了,你们吃午饭了吗?” “没呢。”弑君者回答。 “我早饭都没吃。” “那正好,我们找个地方一边吃一边聊。” 陈一鸣又拿出终端看了一遍信息: “仇白不想来,小陈吃过了,那就我们三个吧?” 1098年2月8日,罗德岛本舰4f,12:37 “搞来搞去还是吃披萨,真没创意……”弑君者小声嘟囔着。 “这个汐斯塔主题的火山饼底不是很有创意吗?上面还有呢。”玛嘉烈对这一顿似乎很满意。 “谁他妈的往博洛尼亚酱上面再放啊?你们不觉得别扭吗?” 玛嘉烈微微摇头。 这让弑君者气急败坏: “我看你的品味也是被卡西米尔的资本驯化了!” 陈一鸣刚想夸这个披萨几句,看到弑君者的样子,不得不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毕竟以前在乌萨斯执行任务的时候,弑君者会因为一顿面条直接跟厨子打起来。 “以前也没觉得12寸披萨这么小啊……难道是因为饼底比较薄?” 陈一鸣觉得还没吃饱,这两天的“高强度运动”确实让他消耗有些大了。 玛嘉烈大方地说: “继续点单吧,我给你们买单。” “算了,先谈正事吧。” 弑君者不忘补充一句: “晚饭我来做一顿吧,我不能让你们对叙拉古的饮食文化留下错误的印象。” 陈一鸣打了个响指,一块干净的白板就被挂在了墙上。 玛嘉烈对眼前的景象有些好奇: “这个机械臂……也能打响指吗?” “很神奇吧?我也觉得很神奇。玛嘉烈,跟我们讲讲你的看法和建议吧。” “好。” 玛嘉烈先擦了擦嘴,然后拿起了马克笔。 “让我先从现状谈起吧。卡西米尔的城市化程度很高,乡村只是配角。在战争爆发之前,城市居民的人均收入就已经达到了农村居民的二十倍。 “因此要影响卡西米尔的局势,只用掌控城市的局势即可。而卡西米尔的城市发展同样不均衡,绝大多数人口聚集在大骑士领城市群之中。 “这是一个堪比圣骏堡城市群的超大都市,全卡西米尔最有影响力的国民几乎都被囊括其中。此外,刚刚结束的战争反而进一步强化了大骑士领的主导地位。 “乌萨斯为了避免激怒卡西米尔的国民,在大骑士领作战时、格外注重作风与火力的限制。但是其他骑士领地就没有这样的运气,许多边境移动城市遭遇了重创。 “在去年,监正会还大量征募士兵和其他人员以筹备首都保卫战,这进一步加剧了大骑士领的人口集中趋势。卡西米尔可以说只剩下了两类地方,大骑士领和其他。 “城市在卡西米尔占据主导,大骑士领在所有城市中占据主导。那么,谁掌握了大骑士领,谁就能掌握全卡西米尔。这和你们在乌萨斯的经验是截然不同的。” 听完现状的分析,弑君者提问: “玛嘉烈,你想怎么挽救你的祖国?只是驱赶乌萨斯的驻军就行了,还是说要建立一个彻头彻尾的新政权?” “监正会已经接近垮台,所以新政权的事情,已经不用我们来操心了。现在的卡西米尔实质上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监正会难道不依然是领导机构吗?我看和谈的时候,依旧由监正会全权代表卡西米尔联合领。” 耀骑士继续解释: “名义上如此。但监正会作为一个贵族委员会,它的权力来源一是军权,二是骑士们的威信。乌萨斯削弱了军力,战败削弱了威信,那么它的根基已经不牢固了。 “战前,商业联合会只是一个令人瞩目的团体,如今已经拥有实力问鼎国家的最高权力了。当然,卡西米尔还有许多其他势力,我可以一一来分析。 “无胄盟依旧潜伏在暗面,我觉得他们不能算是一个单独的势力,他们其实是商业联合会的武装,而且他们并没有因为战争而受到削弱,在国难之中、反而愈发茁壮。 “国民院及其下属警察在过去执掌司法与执法,而监正会不仅拥有行政权、军权、财权,也在事实上拥有立法权——国民院实际上拥有的自主权有限。 “在战争之前,国民院仍能有序运转;但在战争状态下,监正会完全不用顾忌这个机构的颜面,让其形同虚设。在最高权力的角逐中,国民院从来没有上过牌桌。 “目前,监正会正在试图将部分权力重新交接给国民院,恢复战前的秩序,但现在监正会已经自身难保了。我们再来看看骑士协会…… “骑士协会其实无权管辖征战骑士,那么骑士协会拥有的权力也就小得可怜了,他们基本上只负责登记竞技骑士、刁难贵族骑士,以及……举办比赛。 “特锦赛因战争中断了一届后,骑士协会的可怜人们差点连工资都领不到了,这让他们难免对监正会抱有怨言。特锦赛中断带来的连锁反应如今也波及到了整个政权。 “一届特锦赛带来的直接经济效益就是不可估量的,遑论特锦赛带动的相关产业。缺少了特锦赛带来的收入,加上了战争带来的支出,国家的经济就此陷入危机。 “在二十年前,甚至十年前,一场战败都不可能使监正会的统治遭受考验。但现在会了。商业联合会庞大的政治献金、直观的巨额财政收入,让监正会一度无法自拔。 “监正会选择了与资本深入绑定,数十年来经济数据水涨船高,让财政大量盈余,以至于监正会废除了与贵族绑定的军队制度,开始自行征募征战骑士队伍。 “但商业在今年开始反噬监正会了,国民远比以前敏感、多疑、善变,经济危机与军事危机的双重影响之下,人们开始大量质疑监正会的统治。 “目前看来,商业联合会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遇。允许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正如当年卡西米尔与莱塔尼亚对乌萨斯帝国的侵略一样,对你们而言就是机遇。” “我没意见。”陈一鸣挑了挑眉毛。 “有许多迹象可以察觉商业联合会的动作。在以往,无胄盟绝对隐秘,十分低调。但现在他们有了上浮的趋势,似乎随时准备站立在聚光灯之下。 “为了提早促成停战,商业联合会也与乌萨斯在暗中进行了大量的利益交换。对商业联合会来说,损失领土会让监正会损失民心……所以,这是无本的买卖。 “停战之后,今年一定会补办特锦赛,卡西米尔人马上就会重回商业与狂欢的怀抱,商业联合会获得的利益是不可估量的,而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只是割让领土或者允许一些驻军,让监正会损失民心。商业联合会的下一步目的,已经可以从如今的提案中看出端倪了。他们要试图掌握更多权力。 “比如今年二月份的,扩充监正会联席会议规模,允许商业联合会、骑士协会成员以及平民都进入联席会议共同议事,而且拥有平等的投票权。” 弑君者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这不就是想给大贵族们使绊子嘛?这么一搞,也和维多利亚、哥伦比亚的议会没多少区别了。” “对,卡西米尔的商业与金融并不落后于哥伦比亚,但是商人的政治地位却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矛盾是迟早要爆发的。我觉得耐人寻味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一般的贵族骑士——小贵族们的动向。你们猜猜小贵族们会站在哪一边?” 陈一鸣回答了这个问题: “监正会的失败是显而易见的,作为一个贵族把持的中枢机构,他们连大多数贵族都团结不起来。他们在很多年前不允许骑士保留私兵,让征战骑士与贵族骑士的身份互斥,这就已经得罪了大部分小贵族了。” “是的,监正会在过去数十年间,逐渐趋向于寡头化,大贵族们联手限制了小贵族的权力,这使得卡西米尔发生了类似于乌萨斯的事情—— “大量贵族无法再通过战争获得利益分配,要么只能在不甘中逐步走向破产,要么选择接纳新事物、逐步向商人转型。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小贵族们并没有多么喜欢商业联合会,但他们往往都会对现政权心怀不满。骑士协会从来无法监管进入了监正会的大贵族们,但是折腾起小贵族们倒是很在行。 “另一方面,商业联合会与骑士协会重点经营的骑士竞技项目,也在让‘骑士’遭受污名化,或者说改变了人们对于骑士的看法。贵族骑士们往往鄙视竞技骑士。 “而普通人往往以为贵族骑士和竞技骑士的唯一区别就在于,他们比花枝招展的竞技骑士更迂腐、更讨人厌。相当一部分小贵族认为这是商业带来的冲击。 “我认为我可以下一个论断,贵族骑士与其他群体的分歧是监正会有意挑拨的。无论是来自骑士协会的刁难、来自商业联合会的冲击还是来自群众的厌恶…… “目的就在于让这个颇具影响力的群体疲于奔命,从而无暇反对监正会这个大贵族——甚至可以说是寡头政权。这是过去的情形,然而战争让形势改变了。 “贵族骑士们在战争中可谓是抛头颅、洒热血,这是源于卡西米尔悠久的传统,也源于他们的一厢情愿——他们认为可以用牺牲换来昔日的特权与优待。 “我目前无法确定,监正会究竟愿不愿意偏袒这些昔日的战友,但我可以确定重新优待贵族骑士之后的后果。骑士协会担心报复,商业联合会担心退步…… “而对于广大群众而言,他们依旧记得贵族骑士横行乡里、草菅人命的过往,他们也不会容忍卡西米尔再开一次倒车。关于这个现象,我也有话要说。 “贵族骑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劣,如今普通人对于他们的不好印象也和数十年来的污名化宣传脱不开关系。监正会今天无法讨好贵族骑士,只能说自食恶果。 “监正会一旦讨好贵族骑士,就会招致所有人的厌恶,这会让其他势力感到现政权反复无常、疯疯癫癫……那么不讨好他们呢?可以分析一下。 “大部分贵族骑士并不居住在大骑士领一带,他们有自己的封地,有自己的地块甚至小城市。他们一辈子大部分时间也不会离开自己宽敞的庄园。 “而乌萨斯的侵略让这些小贵族再次损失惨重、实力大减,再加之他们远离首都。所以他们的声音其实根本不重要了,他们已经可以退出牌桌了。” 陈一鸣顺着说道: “不过他们可以利用,因为他们现在最讨厌监正会,以前最讨厌商业联合会,然后和市民群体、骑士协会的关系都不好,也极度讨厌乌萨斯侵略者……所以不论挑唆他们反对谁,他们都会站出来帮帮场子。这是绝佳的反对派!” “不过拉拢他们的收益也并不高,不是吗?他们已经沦为边缘群体了。” 陈一鸣兴奋地站了起来: “玛嘉烈,玛格丽特,我都快认不出你了。你还是多年以前的那个愣头青吗?要知道……我刚遇见你时,你只知道拿一个锤子砸烂一个贵族的脑袋,而那个贵族恰巧是整合运动急需的一个人质。” 耀骑士这回笑得有些腼腆: “这些年我见到了更多的事情……而且我时常与博士保持沟通,许多结论只不过是我代他转述而已。” “现状分析得够多了,我们不如讨论讨论行动的方案吧?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特锦赛会在今年重新召开,我届时会重回赛场,争取夺冠,然后利用特锦赛的影响力办一些事情……” 弑君者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好了,现在我相信、你的那些观念、真的只是在转述博士了……你怎么搞的?打比赛打出路径依赖了?” “啧,柳德米拉,能不能尊重一下人家的意见?” 玛嘉烈挠了挠头: “……我也知道,卡西米尔的问题就摆在我的眼前,我其实不太知道究竟能从何下手。” 陈一鸣示意耀骑士坐下,然后擦干净了白板: “我的目的很简单,不让新的乌萨斯帝国得逞,乌萨斯想要控制卡西米尔,我就要拔掉乌萨斯在卡西米尔境内的势力,让卡西米尔人敢于反抗。 “卡西米尔人并不懦弱,也没有多么沉迷于竞技的狂欢。只不过乌萨斯恰好在特锦赛之年侵略,中断了他们应得的欢乐与激情,取而代之以战争的阴云。 “他们一定心怀愤懑,只不过不知道愤懑应该朝谁发泄。监正会无法带来胜利,商业联合会鼓吹和平,那么他们的怒火就暂时不会朝向侵略者。 “我们应该在卡西米尔团结一些群体,打碎一些障碍,然后凝聚起反对乌萨斯的共识。玛嘉烈说得很对,特锦赛的影响力必须好好利用,我们要调转群众的枪口…… “商业联合会是绝对不会真心反抗乌萨斯的,他们是必须打碎的敌人。监正会虽然现在饱受非议,但它存在的时间实在太久了,我觉得可以作为一个凝聚共识的外壳。 “就像我曾经,在乌萨斯利用了那个小皇帝一样。监正会虽然糟透了,但是不能轻易推倒,这是属于卡西米尔人的共识,我们最好只是改良它。 “一旦监正会倒下了,乌萨斯可以更直接地分化剩下的小群体,然后用体量优势逐步取胜——或者乌萨斯会协助商业联合会取胜,让两国在经济上逐渐捆绑。 “总之,监正会的招牌要捡起来,起码国家明面上要由骑士领导,这是卡西米尔的国情。在击败商业联合会之后,我们可以夺过舆论阵地,让国家对侵略者同仇敌忾。 “特锦赛就是一个最大的舆论阵地,为了让效果发挥到最大,我们要想办法逐步削弱乌萨斯的买办和商业联合会的爪牙——最好在年底之前,年底就是决赛。” 耀骑士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很宏大的目标。难道罗德岛有意协助我们?毕竟这不是几个人就能办到的事情……要和根深蒂固的商业联合会对抗,我们必须要有足够的势力。” “哟,说到关键的地方了,玛嘉烈,你来猜猜罗德岛会给我们多少援助?” “活动资金的协助?” 陈一鸣摇头。 “也是,不至于那么小气。肯定会派遣外勤小队协助作战。” 他不止摇头,还摇了摇一根手指头。 耀骑士愈发惊喜: “难道会派遣一队精英干员助阵?有点奢侈了吧?” 但陈一鸣还是摇头。 “难道说……会开着本舰直接助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 “只有这个。” 陈一鸣赶紧给她浇点冷水,免得她把梦越做越大。 一张单子,上面是凯尔希的手写字。 “啥?这是……罗德岛在维多利亚境内的办事处?还有……这是公爵们的联络方式?” “我纠正一下,是公爵的联络人的,联络方式。哦,对了,工程部会提供一切必要的装备,后勤部还给我们管饭,将来医疗部还能给我们收尸。” 弑君者抱着胸冷眼旁观: “你打破这位小骑士对于博士的幻想了。” “为什么……凯尔希医生要手写?她一般不是打印的吗?” “你看这张纸,这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纸,凯尔希复制留档之后直接锁在绝密的档案库里了……她不想留下蛛丝马迹以证明我和罗德岛仍有合作关系!而我换得这张破纸的交换条件就是……承认我他妈是个外来的穿越者!” 临光是和闪灵、夜莺一起得知他是个穿越者的真相的。 而柳德米拉,是以前聊天时知道的,还有塔露拉、霜星、爱国者、阿丽娜都知道了。 今天也巧了,仇白和陈晖洁也不在,她俩……反正陈一鸣没亲口跟她们说过。 “消消气,消消气。”玛嘉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回踱步几次之后,她也绷不住了。 赌气似的往桌子一坐,一跺脚,弄得铠甲咣当作响: “哎,都怪你,为什么要事先拉高我的期待?” 弑君者摆弄着桌子上的披萨盒: “以前陈晖洁老是问我,为什么不加入罗德岛……我只能说她还是太年轻了——就算她比我年纪大,也只是光长胸、不长脑子。” “你早就过了长胸的年纪了。”陈一鸣吐槽她。 “你懂个屁。” 玛嘉烈又拍了拍陈一鸣: “之后你怎么打算?” “维多利亚的那些贵族们,肯定要走访走访。他们是很有可能的投资者,我不认为大公爵会放弃干涉国外局势的机会,只不过他们现在要假装很关注伦蒂尼姆局势。” “罗德岛接下来……就是要去伦蒂尼姆吧?伦蒂尼姆局势一旦升级,大公爵们将不得不进军,他们难道能一边应付萨卡兹、一边应付乌萨斯?” “应付不了,所以我要想办法让他们只应付乌萨斯。萨卡兹那边……缓一缓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那罗德岛怎么办?” “这样他们可以晚一点进军伦蒂尼姆了,或者就在伦蒂尼姆多呆一会,总之……并非坏事。” 玛嘉烈似乎也为难了起来,她托着腮思考良久: “陈一鸣,我会站在你这一边。我们使徒小队没有替塔露拉解决黑蛇的问题,本来就有愧于整合运动,更何况我曾对你立誓……立誓之时,罗德岛都尚未成立。 “因此我会优先考虑你的事业,而且这也恰好是卡西米尔的事情。我身为西里尔·临光的后裔,斯尼茨·临光的长女,本就应该将卡西米尔的安危作为己任。” 陈一鸣向她伸出了手: “那好,我应该说……欢迎入伙?” “我会践行曾经与整合运动的誓言,玛嘉烈·临光,归列。” 玛嘉烈郑重地与他握手。 信息录入…… 第219章 岁不我与 1098年2月10日,罗德岛本舰4f,14:33 “你老老实实躺着。” 闪灵再次劝告陈一鸣。 风尘仆仆地归来之后,闪灵很快就接手了陈一鸣的诊疗报告。 “闪灵小姐,必要的资料都已经放在这里,如果还需要别的帮助,随时可以联系我。” 亚叶抱来一摞资料后离开了。 “对了,亚叶小姐。”躺在床上的陈一鸣反而叫住了她。 “怎么了?” “你是什么时候从乌萨斯回来的?” “罗德岛和整合运动的第一期合作项目完成后,我就回来了……就是一年前回来的,那个时候切尔诺伯格还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城里的广播响个不停。” “哦……” “乌萨斯确实变化了不少,但母亲离世之后,我发现我和乌萨斯其实也没有多少联系了,我现在还是觉得罗德岛才是我的家。我倒是挺同情柳德米拉的,她说她现在不想回乌萨斯,但在叙拉古、她也没多少地方可以去;不像我,还能依靠凯尔希老师。” “船总有停泊的时候……真有人能一辈子待在船上吗?” “这可不好说哦。那就再见啦。” 亚叶离开了。 闪灵提醒陈一鸣: “你是不是和她说得太多了?” “黑蛇也不至于疯狂到杀死每一个潜在的知情者。只要不和乌萨斯的政治有过多瓜葛,应该都是安全的……那些孩子们也是。” “嗯……许多年没见,你的身体状况恶化了许多。” “你就直说吧,我是不是没几年好活了?” “那倒不至于,稍微注意一下生活习惯,活到六十岁是没什么问题的。” 陈一鸣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你这也不算安慰吧?” “愈合并不意味着完好如初,身体总会遭遇损耗。治疗法术在大多数时候只能起到催化作用,不能代替疗养的过程。我认为在你投身下一场战争之前,最好花个几年安心养伤。” “……” “我也知道这是天方夜谭。” “我只关心,我的伤情会不会在短期内影响到我的战斗能力?” “迟早会的。所以你不能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熟视无睹。” “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罗德岛,然后和玛嘉烈一起去卡西米尔……” “先不谈别的。目前看来,你时常会使用萨卡兹的巫术参与作战?” “也不是很经常。” 闪灵用严肃的语气说: “听我一句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嗯。那我……应该能问问为什么吧?” “温迪戈的巫术释放后,就会在施术者、或者施术单元周围制造红雾、红光等法术实体。这部分的法术实体可以理解为巫术的‘副产品’,至少你不会将之用为主要的攻击手段。” “对。我喜欢像爱国者先生那样,将巫术拟态为武器、或者光束发起进攻。” “在这个过程中,红雾是自然释放出来的,这种法术实体依旧能造成有效杀伤,我说的没错吧?” “嗯……但是有些萨卡兹反而能受到它的鼓舞吧?” “仅限于‘某些萨卡兹’,你不在其中。所以你施法时,最先伤害到的,就是你的身体。即便精湛的施术者,也无法筛选这种红雾的影响对象。” “怪不得,我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反而让自己严重吐血了。” “温迪戈和一部分萨卡兹是不受这种被动的‘红雾’影响的,主动发起的巫术才能伤害到彼此。这是合乎常识的,因为温迪戈不可能在发动巫术时最先伤害到自己。但研发者肯定不会考虑到异族使用萨卡兹巫术的情形。” “那假如说……我确实很需要这样的力量呢?爱国者给我写过一封信,涉及到了一些萨卡兹的文字,我今天正好带过来了。” 陈一鸣用法术取出了衣兜里的信件。 闪灵过目之后,简单总结了一下: “这包含了制造巫术祭坛的方式,控制巫术威力的方法,一些有关巫术的战斗技巧。他没有直接翻译给你,我认为主要原因是,他不知道一些内容如何用外族的语言表述……而且想要发动更为强大的巫术,就必须结合萨卡兹的文化和仪式、甚至血脉。” “原来如此……” 在如今的泰拉,施法早就不再是一件神秘的事情,现代工业法术可以轻而易举地让普通人操作曾经难以想象的强大法术。 士兵用便捷的施术单元就可以在火力上压制传统的术师,城市居民也可以用现代家电享受到法术给生活带来的便捷。 然而流传至今的萨卡兹巫术仿佛是活化石,依旧保留了大量的上古时代色彩。巫术的强大,带有一种原始的粗粝,它们的代价也充满了恐怖的色彩,它们的仪式也往往神秘且费解。 闪灵帮他把信件收好了: “我不认为你会听劝,就像我不可能阻止一个感染者战士过度使用法术、不能说服一个萨卡兹佣兵爱惜身体一样。我会试着帮你翻译这封信,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你。有的选总比没的选要好。” “我想知道,使用巫术的负担到底会有多大……就是,能不能大致量化一下?比如用一次折几天寿之类的……” “想要得到这种数据的话,会涉及到人体实验。赦罪师确实对许多巫术都进行了研究,不过我为奎萨图什塔工作的时间并不久,就算我接触过其他王庭的巫术,这方面的问题我也无法回答你。” “哦,抱歉……”陈一鸣感觉这方面的话题会对闪灵有点冒犯。 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闪灵看了一眼、觉得他灵魂有些怪异,就差点把他“掐死”,兴许是闪灵当时还以为哪个实验体跑出门了。 “没关系,这些年过去了,我也没有当年那么敏感与易怒了。我也能理解你对力量的迫切……但我觉得你没必要用危险的方式换取力量,就算博卓卡斯替的赠礼对你特殊意义。我见过很多感染者与佣兵,都喜欢用生命来换取力量。 “他们常常直接以体内的源石结晶为施术媒介,进而大幅强化自己的法术。很悲壮,不是吗?可惜,从战术的角度而言,这种做法往往也并不明智。这么做会让病灶格外疼痛,不利于在战斗中集中注意力,也会直接削弱自己的耐力。 “最有效的提升战斗力的方式,无非就是使用更强大的武器装备、精进战斗技巧。透支生命本就是无奈之举,至于试图将更强大的血脉嫁接到自己身上,那更是邪路一条,奎萨图什塔追求了几千年,可他如今甚至……不一定有这里的精英干员强大。” “这我当然知道。我肯定不会迷失在对于力量的追求之中的。” “根据过往的档案来看,你似乎对于战术装备不甚重视……也不用看以前的档案,光看你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伤口就知道了。许多常规武器的伤害明明可以通过护具来规避,就连移动城市里骑摩托的都知道戴头盔,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呃,以前是因为整合运动比较穷,所以不配备护具。后来整合运动没那么穷了,我也用不着总是待在第一线了,所以就没必要给自己搞得全副武装。” “不说这个了,你以后自己注意一点。我们接下来谈谈疗愈的方案吧。” “你是专业人士,听你的就可以了。”陈一鸣展现了十足的信任。 “众所周知,萨卡兹们极易感染矿石病,而且相当一部分萨卡兹选择以雇佣兵为职业。为他们疗伤时,必须考虑到他们的感染者身份。然而,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之下,往往不可能细致入微地呵护伤员,也不可能耐心地等待他们痊愈。 “这样一来,医师的目的便不再是最大限度地恢复伤员的健康,而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最大限度地恢复伤员的作战能力。只要恢复作战能力就可以,而不是恢复健康,注意,这两个目的并不等同。” “我知道,战地医生本质上是为了服务于战斗,和一般的医生区别不小。” “而为了急功近利地恢复作战能力,萨卡兹们甚至想出了一个恐怖的方法。不是所有分支的萨卡兹都拥有强大的肉体恢复能力,对于大多数同胞而言,源石的增殖速度要远快于肉体的愈合速度。于是,一部分术师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加速源石增殖速度,让源石迅速替代受损的身体组织。萨卡兹们强韧的生命力为这种‘疗伤’方法奠定了基础,一个萨卡兹可以在源石基本取代生理机能的情况下、依然在短时间内不损失战斗能力,哪怕是致死性伤口也不能立即使其停下。” 陈一鸣想到的是爱国者,以及…… “伊诺的源石技艺。” “嗯,我还记得那个孩子。他的法术确实可以让施术对象也呈现出这种特质,不得不说,他是一个潜力巨大的术师……我们继续。这种诞生于战场的疗伤方式并不纯粹是丧心病狂,它总归是合乎一定的自然规律的,甚至启发了赦罪师们的研究。 “有一个流派的生物学认为,源石使得先民与神民朝着如今的人类的样貌演化。赦罪师们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们并没有以此建立一个严谨的科学理论,反而发展了一套神秘的、宗教般的学说,并以此为指导开展实验。 “他们认为,人体取法于自然,自然取法于源石,与其取法自然,不如直接向源石取法。于是一种奇特的疗伤方式就诞生了,伤员浸泡在源石密度略高于体内的液体之中,赦罪师主动诱导源石结晶来修复、或者说替代体细胞。 “萨卡兹战士们曾对这种治疗方式赞誉有加,代价只是提升一下迟早会增长的感染程度,但是许多暗伤确确实实地被治好了。而且往往只有赦罪师能做到最大限度地修复身体,因为那时候,只有赦罪师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 “我还记得,奎萨图什塔时常会派出手下、收集一些完好的尸体。不过大部分萨卡兹对亵渎死亡、亵渎尸体的行为极为厌恶,为此,赦罪师们不介意支付一些报酬、甚至动用一些手段来获取完整的躯体。 “符合实验条件的躯体很难寻找,奎萨图什塔觉得那样依旧麻烦,于是他就尝试自己动手,‘制造’一些躯壳,定制感染程度、定制身体数据。在几千年的生命中,他确实也在顺应时代的发展……他的实验变得更加精准了。 “不继续谈论这些不愉快的话题了。我想说的是,我准备对你采用一下类似的治疗方式,你的身体似乎对矿石病具有一定的抗性,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规避这种疗法的负面效果。这种疗法的最大优势就是,迅速。” 闪灵似乎确实在为他的情况着想。 尽管她的语气、她的穿着、还有她的谈话内容,都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我身上并没有源石结晶,你要怎么使用这种方法?” “嵌入。” 闪灵揭开了纱布,拿出了一块纯洁的至纯源石。 “啊?你不会把我折腾死吧?”陈一鸣有点害怕了。 “假设你身上所有的伤病消失,取而代之以矿石病……你会觉得哪种状态对你更有利?而且,你会不会真正患上矿石病、患上矿石病之后又会不会病情加重,都要打一个问号。” “那我要是不患病,你不就白折腾了吗?” “先试试……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你虽然和我类似、不会感染矿石病,但我不会感染的原因在于这具躯体,你能免于矿石病的原因……应该在于你的灵魂。我始终有一种感觉,你的灵魂与博士有些许相似之处。 “博士的情况更为神奇,我也无法理解,似乎源石在避让着他。不过你告诉过我,你并不是一开始就拥有这具躯体的,你甚至可以与这具躯体短暂分离也不至于死去。那么我可以试试在灵魂缺席的情况下,让你接受感染。” “越说越吓人了。” “不用太过担心,如果logos那种胡闹一般的搞法都无法危及你的生命,那我更不可能伤害到你……如果治疗出现了差错,让你的感染状况极速恶化,那我也有办法兜底,虽然这个办法或许会导致更大的风险。” 她用至纯源石划破了自己的手掌,殷红的血液就此沾染在漆黑的结晶之上。 “……我记得阿斯卡纶好像就给我输过血,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感染。” “我的血液更为特殊,可以试着帮你控制感染程度。如果真用到了这个办法,你就会和奎萨图什塔建立联系。” “大不了顺手把他也给宰了吧,反正我的刺杀清单上、比他更离谱的存在多了去了。” 黑色的袍子之下,闪灵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我就当你接受提议了……需要你的其他朋友同意吗?” “我会跟她们说一声的。说真的,能不能用博士的血清试一试?他的血液一定能在事后抑制矿石病。” “是吗?那必须要经过他本人以及凯尔希的同意……” “我和凯尔希关系已经很差了,不差这一两件事了……要是真能给博士放血,我先给柳德米拉带一份,再给晖洁带一份,再存两袋给爱国者、他人高马大,用量肯定更多,然后……” “这是奎萨图什塔才会干的事情。” “啊,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再给你做一遍全面的检查,确认你的身体状况,然后你晚上再来我这边……你积累的伤势很严重,也许整个治疗过程需要好几天。” “要泡在水里吗?” “嗯,需要更换几遍源石溶液。治疗过程中,你本人应该处于一种类似昏迷的状态,治疗结束之后,还需要再花一段时间休息,我也需要观察你的情况。” 1098年2月15日,罗德岛本舰4f,8:03 棺材一样的治疗舱完成了排水,在开启的同时,陈一鸣也渐渐苏醒。 这一觉睡得够久的。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上一次…… “别……别拿手电筒照我的眼睛……” 闪灵关了手电筒: “我要确认一下你还有没有意识。能自己起来吗?” “让我再躺一会……” 闪灵暂时走远了,她在隔壁房间与陈一鸣对话: “很成功,体细胞融合率未超过2%,血液源石结晶密度未上升……你没感染的时候、这一项数据就已经很吓人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不经意间就碰到了腰上的“伤口”。 感觉很奇怪。 莱万汀留下的创口似乎已经化为了黑色,而且按压也不会引起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我身上还是有这么多疤痕?” “这只是疗养,并不是美容。衣物已经放在边上了。” “我……会不会传染给身边的人?” 他开始担心仇白了。 “你的循环系统内,源石扩散并不积极,就像是全身打过抑制剂一样。即便如此,依然建议你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还有,你以前的身体状况就已经很差了,经过治疗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你先记着我说的话,我还会和你身边的人提醒一遍。” “哦……” “受伤之后,不能依赖止痛药品。我听米哈伊尔·维克托医生说过,你以前有事没事就喜欢去拿点止痛药,这是典型的自寻死路的行为。” 陈一鸣终于从舱内坐了起来,开始寻找衣物。 “我还听说,你在缺乏止痛药品的情况下,会依赖酒精。仇白小姐说,你在玉门的时候,两天就能喝完一瓶烈酒,真的假的?” “哪有……按炎国的标准,四十度的酒不算烈……” “她还说,你抽烟也很频繁。” “还好吧。” “算了……你只要记好,一定要规律作息,减少酒精摄入量,尽量不抽烟,减少性生活的频次……”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闪灵深吸一口气: “你以前有没有气死过别的医生?” “什么?” “据仇白小姐说,你在玉门经历过多次……骨折、内脏受伤,甚至脊柱都曾经受损,还接受了为期半年的高强度军事训练?你是真的嫌命长吗?” “我在炎国吃过一种很神奇的药……恢复得很快,当时真没什么感觉。” 折腾了半天,陈一鸣总算穿好了衣服。 “我还察觉到,你身体的衰老程度远超你这个年龄的水平……你还经历过什么?” “你应该知道,乌萨斯人用邪魔的碎片来制造生物兵器,称为‘皇帝的利刃’……我遇到过一个被改造不完全的家伙,他当时试图和我同归于尽。” 闪灵纳闷了: “你难不成经历过死而复生?这都能活下来?” “我在萨米接受过一些治疗……爱国者还试着转移了一部分生命给我。”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好好保养,活到六十岁没问题。” “嗯。” “那个时候我对你的了解不够充分,现在我不那么觉得了。” “直说吧,我还有几年的日子?” “我不能确定……” “有五年吗?五年说不定就够了,再给我五年,我肯定能再干一番事业。” “……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还有,不要使用显着影响寿命的法术。你的真实状况,我尽量向你的其他朋友保密。我只能做这么多了……仇白现在就在外面等你。” 陈一鸣刚觉得有些释然,心情又沉重了下去。 如果他只是孑然一身地来这世间走一遭,说不定早点解脱反而更好。 可惜他还有同伴…… 这要是一场游戏该多好。 往好处想,至少现在腰不疼、腿不酸了。 1098年2月17日,罗德岛本舰6f,9:00 “别来无恙啊,我的盟友。” 会议室内,黑衣的博士与银发的菲林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相望。 “好久不见了,希瓦艾什总裁。” “不必如此拘礼,叫我恩希欧迪斯或者直接称呼我的姓氏都可以。” “恩希欧迪斯,这次主动造访罗德岛,有什么事情吗?” 银灰瞟了一眼会议桌旁: “我的盟友,你不是说,这一场会议,不会有无关人士参与吗?” “是啊。” “那他们……” 会议桌边,陈一鸣正翘着二郎腿。 送葬人正襟危坐。 玛嘉烈难得没有身穿铠甲。 陈晖洁似乎随时准备写下会议纪要。 教官杜宾则身着正装。 推进之王依旧有些迷糊。 阿斯卡纶面无表情。 “他们恰好都是有关人士,我来一一介绍吧……这位是阿斯卡纶小姐,负责罗德岛的安保工作。这位是干员推进之王,她在维多利亚境内的人脉丰富。这位是杜宾教官……” “不必了。既然是盟友选择的参会人员,那一定就有你的理由。虽然在我到来之前,我已经向你发送过简报,不过你应该不介意我再复述一遍情况吧。” “当然不介意,我也需要好好复盘这件事情。” 电机发出了响声,会议室的窗帘缓缓闭上,随后一张大型的幕布落下,投影仪随即开机。 喀兰贸易的员工播放起了幻灯片。 “希瓦艾什家族对外的探索,始于我的祖父。祖父游历过泰拉的许多国家,也时常会带一些器物回家,不过,他那一代的对外交流,也就仅限于一些器物。 “许多书籍、许多工业时代新兴的工具被带回了谢拉格,不过仅仅是作为家族的收藏品,并没有推动谢拉格的变革。但是开放的大门一旦打开,总会透入一丝光亮。 “我的父亲就受到了启蒙,他对这些先进的器物背后所蕴含的故事与文化十分感兴趣,他成为了整个谢拉格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留学生,并且成就不凡。 “他成功结识了许多维多利亚贵族,其中包括开斯特家族的伊丽莎白与瓦尔顿子爵。伊丽莎白就是我的母亲,而瓦尔顿子爵则涉及到今天的委托。 “希瓦艾什与瓦尔顿,可以说是世交了,我的父亲与子爵是好友,而我也认识子爵的子女,卡尔与凯特。卡尔作为子爵的长子,和我颇有渊源。 “我们年龄相同,亦敌亦友,在留学时,他和我处处较劲,他也常常因为凯特对我的好感而流露出敌意……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真是难忘。 “可就在前不久,我听到了惊人的噩耗。卡尔遭遇了领地内感染者的袭击,据说已死。而子爵则开始怨恨感染者们,在塞克郡内出台了更多严苛的法令。 “这导致了子爵与领地内的感染者矛盾进一步激化,在前不久又发生了一起悲剧——感染者绑架了凯特,威胁子爵在二十日内交出二十万镑。 “瓦尔顿子爵感到十分棘手,他既憎恨感染者、不愿损失自己的威严,也不希望仅存的女儿受到伤害,因此需要一个第三方势力妥善解决这件事情。 “在我的担保之下,子爵同意了将解救女儿的任务委托给罗德岛制药公司。如果此事能够妥善处理,我相信罗德岛一定能收获一位开斯特家族实权贵族的友谊。” 博士点了点头: “看来喀兰贸易在罗德岛留下的干员对时局十分敏感,罗德岛会在一年内前往伦蒂尼姆开展行动,获得更多贵族的支持十分有必要……塞克郡,也会是伦蒂尼姆周围一个很好的立足点……” 博士停顿了一会,加重了语气: “但是,和一位仇视感染者的贵族合作,或许反而会对罗德岛的行动造成掣肘。” “我相信我的盟友一定能妥善处理这件事情。” “这是对我和罗德岛的考验吗?” 银灰微微一笑: “喀兰贸易和罗德岛的每一次合作,不都是一场考验吗?” “好,既然如此,罗德岛接受这个委托。” …… 散会后,陈晖洁找上了陈一鸣: “为什么今天博士突然邀请我们参加这个会议?” “你以为是他主动邀请的?机会都是主动争取的,我每隔六小时就会去一趟办公室,询问有没有比较重要的外勤任务……他一开始给我介绍的全是小儿科的任务,后来被我烦得受不了,才把今天这件大事透露给我。” “你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完成任务的吧?我听说了,你在玉门的时候,哪怕都半身不遂了,还想着煽动市民游行……” “那不叫煽动,那叫为民请愿,我最喜欢干为民请愿的事情了。” “我建议你安分一点,至少先建立一下相互之间的信任吧?” “这个我懂,第一票先装老实,下一票我就干个大的。” “你,你至于这么着急吗?” “我拥立当今乌萨斯皇帝的时候,还没在圣骏堡待满一个月。现在,我已经很保守了。” 陈一鸣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扬长而去,留下了待在原地的陈晖洁。 信息录入…… 第220章 重操旧业 ilwxs.com 1098年2月20日,罗德岛本舰4f,9:21 温蒂脱下防护服,又消了两遍毒,才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是来领装备的吗?出示一下订单号吧。” 陈一鸣将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温蒂端详了他一阵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哦……原来那个匿名的订单是你下的。你什么时候来罗德岛的?” “半个月前吧。” 陈一鸣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被温蒂认出来了,早知道让别人帮自己代取了。 “这是外勤任务特批的护具与武器,难道你马上就要离开罗德岛了?” “嗯。” “唉,真遗憾,我才知道你来罗德岛的时候、你就已经准备走了……” “有机会的话,我还会回来看看的,毕竟这里有不少当初从切尔诺伯格送来的孩子。” 陈一鸣立即试穿了刚领来的防具,全副武装地穿戴一遍花了他将近十分钟的时间…… 不得不说,这一身还是挺拉风的,款式很接近摩托车骑行服。 头盔是通用款式的,为了能让大部分的种族都能戴得上、耳朵部位特地做成了中空的犄角。 上衣的背面留了两片开衩的燕尾,这种设计是预留给尾巴的,不过他用不上。 效果很不错,连种族特征都能掩盖。 “好了,现在还能认得出我吗?” 温蒂笑了笑: “面部都遮挡住了,声音也像是闷在铁罐头里一样,在外面谁能认得出来?”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佩剑我能多拿两把吗?” “嗯?为什么?” “这种武器跟消耗品一样,我用得太快了。” 陈一鸣都数不清近几年弄坏了多少把剑了。 温蒂有些为难了: “你怎么不事先说一声?现在想要添置武器就有点麻烦了。” “这次外勤任务我负责领导一个小队,可不可以用小队的名义再领取一些武器?毕竟我算是队长,我用上了就等于全队用上了。” “呵,想不到整合运动还要贪这两把武器的便宜……行。小叶,去帮我拿一下东西。” 不一会,温蒂的仿生海龙就带来了一个箱子: “没有定制款了,这里是雷神工业的存货,作为备用武器肯定够了……对了,别跟可露希尔谈起这件事,到时候她漫天要价我可不管。” “我当然知道,你不说、我不说,那就没人知道。” 陈一鸣抱起东西就走: “那么,再见了,温蒂。” “喂!把小叶留下!” 1098年2月20日,罗德岛本舰4f,10:15 “抱歉抱歉,来罗德岛的这几天事情太多了,都没来得及找你。” 陈一鸣一见到送葬人立刻致歉。 “无妨,这对任务的进度没有影响。” “你准备和我一同外出、进行外勤任务。是只完成这一次任务,还是说、接下来都会跟随我?” “教皇厅虽然高度重视维多利亚局势,但认为你在未来对泰拉的潜在影响更大。一个执行者对于整个维多利亚局势而言并没有多少影响,但一定可以对你的个人事业带来巨大帮助。权衡之后,教皇厅决定派遣我对你进行长期协助。”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郑重向教宗大人道谢。” “如果你希望道谢的话,现在我就可以提供机会。” “啊?真的假的?哦……” 送葬人身边的黑色方块立刻活动了起来,一阵杂音结束之后,传出了一位老人慈祥的声音: “你好啊,我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是陈一鸣先生吗?或者称呼你为伊凡·切尔诺伯格侯爵更为恰当,理论上,这次沟通属于拉特兰与乌萨斯的领导人通话。” “您好,教宗大人。我是否可以认为,拉特兰承认我为合法的乌萨斯领导人?” “……年轻人说话有点太尖锐了吧?别告诉我你已经悄悄录音了,就算录音了我也不承认。” “教宗大人真是风趣,我也能理解您的难处,任何一方势力在局势明朗之前、都不可能真正承认我。无论如何,此刻您对我的支持绝对是雪中送炭。” “哈哈哈,我也并没有那么高尚。在拉特兰看来,你的胜率并不高,远不如乌萨斯成为新一任泰拉霸主的概率……用通俗一点的说法来讲,拉特兰愿意协助你,是因为你身上的‘赔率’更高,高风险高回报。现在的乌萨斯可瞧不上拉特兰的这点帮助。” “论迹不论心,我永远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 “不过我对你还是有一事相请的。” “请讲吧。” “你们应该迟早会进入崔林特尔梅吧?莱塔尼亚站在哪一方至关重要。” “我知道。” “无论你们在莱塔尼亚成功与否,我想让你协助一下费德里科,让他能够把阿尔图罗带回拉特兰。” “我明白了。” “有空也来拉特兰做做客吧,那么再见了……” 陈一鸣与教宗的简短通话结束了。 “费德里科,你觉得我的胜算大吗?” “微乎其微。如果你对此充满担忧,可以委托我作为你的遗嘱执行人。” “哈哈,谁说你没有幽默感的?” “我感到困惑。” 1098年2月20日,罗德岛本舰1f,13:10 “柳德米拉,这个情报至关重要……卡拉顿至今仍有游离在编制之外的‘整合运动’,我没法确定他们和乌萨斯的关系,不过我觉得这支部队可以为我们所用。” “啊?你都不知道这些在国外的整合运动是怎么一回事吗?” “反正不是我组织的。我当初和塔露拉讨论过这个话题,我认为整合运动的‘商标’不能随便给外人滥用,龙门当初就有人自称整合运动闹事、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要是谁都可以自称整合运动,当然可以提升我们的影响力,但我们要承担的责任也就更多了,要背的黑锅也会变多的……干涉国外局势,这肯定是黑蛇的计划。” “要我说,你和塔露拉以前在一些政策上还是过于保守了,完全可以采取更激进的对外方针。” “难道要用感染者权益为由挑起战争吗?好吧,我确实想过,但是乌萨斯刚经历过内战,我和塔露拉不敢这么干……” “这就是我们和黑蛇的区别了,人是我们的目的,但对于黑蛇而言,人只是手段、工具。” “好吧……你就和送葬人、临光他们先去卡拉顿开展活动,塞克郡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来找你们会合。闹得大一点没有关系,哪怕惊动了高多汀公爵都没问题……” “你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让我们惊动高多汀公爵?” “呃,还是算了吧,等会合之后再想大公爵的事情。好好干吧!”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全副武装的陈一鸣走出了罗德岛的舰船。 银灰已经等候多时。 “恩希欧迪斯总裁,针对本次任务的‘拳套’行动组已经集合完毕。” 银灰拄着手杖,若有所思: “‘拳套’……开斯特这个姓氏,就是意味着‘拳套’吧?你可真会起名字。” “过奖了。” 他陪同着银灰先上了轿车,其他随行的干员坐上了另一辆车。 “伊万··普加乔夫,博士为何会选择你来全权负责本次行动呢?” 银灰见到的档案是一份近乎全部编造的故事。 乌萨斯的“伊万”比永定河里的王八还多。 至于普加乔夫这个姓氏、陈一鸣很早就喜欢用来伪造身份。 “我的实力确保了任何谈判手段都失效的情况下,依旧能保证任务的完成。” 银灰似乎很喜欢这份近乎嚣张的自信: “你的这种态度,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要是她见到了你,估计能聊到一块去。有没有兴趣和喀兰贸易展开进一步合作?” “当然有兴趣……只可惜我不会分身,不然分一个人待在维多利亚、一个人留在罗德岛、还有一个就可以跟你去谢拉格看看了。我实在是忙不过来。” “是吗?你对谢拉格也很感兴趣吗?” “我敬重每一个坚韧不拔的文明与国家。强大与弱小只是一个时代的事情,一个国家积极进取的精神才能真正赢得尊重。” “呵呵,我很难不认为这是刻意的恭维,不过这样的恭维,我认为谢拉格有资格接受。” 1098年2月21日,维多利亚西部,塞克郡,11:00 无人机巢充能完毕之后,术师干员负责放飞。 陈一鸣不得不感慨: “现在的新型号我都看不明白了……” “是乌萨斯的机型太过落后了,抗干扰能力简直差得令人发指。”陈晖洁提醒他。 “无人机本来就是消耗品,加强它的抗干扰性能没啥必要吧,干扰手段永远比抗干扰手段要先进,在这方面的性能上的投资长久看来完全是浪费。” “好吧,你是指挥官,我争不过你。” “史尔特尔,穿这么少不冷吗?” 依旧穿着短袖的史尔特尔反问道: “冷?” “算了,你待在这里别乱跑,这个地方不是很待见感染者。就像……回家了一样。” 陈晖洁倚着车门笑道: “你这一句话得罪了两个国家。” “我得罪的只有塞克郡和前集团军属地。仇白呢?” “她说她要练练外语,去附近的酒馆自己点单了。” “你们两个最近没打架吧?” “……我不想理你了。” 术师干员这时候呼叫了陈一鸣: “伊万先生!一架放飞的无人机被击毁了,坠落地点大概就在……城郊的树林里,东南方向,我待会将坐标发送给您。” “小陈,来活了。” 两人拿起武器一起动身。 史尔特尔眨巴着眼睛: “那我呢?” “陪恩希欧迪斯总裁说说话,对他客气一点。” 两个人按照终端上发来的坐标,很快就找到了丛林中的一处营地。 陈一鸣再三检查了一遍护具之后,才准备靠近营地。 “你不需要遮一下脸吗?” “我?”陈晖洁很诧异,“我的身份又不敏感……至少没你那么敏感。” “万一有人觉得你长得像塔露拉呢?” “我跟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好吧。自打我出生以来,只要我不提,没人觉得我们两个是姐妹。” “这样吧,你打头阵,我站你身后。我这个打扮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警惕。” “也好。” 陈晖洁靠近了一个帐篷,立刻就有站岗的人喝住了她: “站住!你们是谁!” “我们负责前来谈判的,听说子爵家的千金也在这……” “你们把武器给我放下!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陈一鸣小声说: “真警惕啊,就像一伙吓坏了的沙地兽……” 陈晖洁将佩剑取下,随后用双手奉上: “交给你们保管了,我们绝对没有恶意。” 陈一鸣也将佩剑交出: “你们也别对我们有恶意,即便空着手,我们也能毁了这里。” 陈晖洁并没有制止陈一鸣的威胁,看来她也认可这种红脸白脸的角色分配。 “讲话给我注意点!” “哥哥,外面有人来了……”营地里传出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随后一个粗暴的声音呵斥道: “你别乱讲话!我不能暴露……” 一个落魄的菲林男子走了出来。 站岗的感染者和他小声交代了几句: “头儿,这两个会不会就是子爵派来的?” “估计不是,那个老东西怎么会那么客气……” “哥哥?”陈晖洁故意重复了这个词语。 “哼,让你听到了。” “我们的情报显示,你应该已经死了。卡尔·开斯特。” “那就挑明了说吧。我让妹妹上这里来的,我就是要讹那个老东西的一笔钱!老东西要是知道我还活着、还和凯特一起串通,这笔钱没法敲到手。钱到手之后,我就带弟兄们吃香喝辣的。你们是想替老不死的来带走凯特的?” “这是瓦尔顿子爵发起的委托,他希望妥善解决这件事情。” “他的‘妥善’?那就是不想交钱咯?” 陈晖洁则不紧不慢地陈述: “我们实际上是罗德岛制药公司的员工,我们认为这件事情可以有更合理的方式解决。你的核心诉求无非是改善感染者兄弟们的生活,罗德岛可以直接提供援助。而子爵的核心诉求是带回女儿,这个要求也很容易满足。” “我凭什么要让那个老不死的继续舒舒服服的,我不要罗德岛出的钱,我要让那个老东西狠狠地割一块肉下来!” “委托完成之后,子爵自然会给罗德岛提供大量报酬,这笔钱可以完全用于你们或者更多感染者身上——” “我的条件是二十万镑。他能给你们多少?然后我们又能拿到多少?” “你心知肚明,二十万是天方夜谭。即便是一个郡的领主,也很难轻易拿出如此庞大的现金……” “那他妈就去凑!卖房子、卖车子、卖土地!凯特难道不值得他倾家荡产赎回吗?” “为了达成你的核心诉求,你可以稍微降低你的要求,而且你们很难安全地持有大量现金……” “为什么是我们妥协?为什么总是感染者在妥协!老东西他妈的不能妥协吗?” 陈晖洁知道这个叫卡尔的家伙不好应付了。 他的诉求并不简单,就算二十万镑的现金就摆在他的眼前,他依然会继续刁难。 陈一鸣终于开口了: “看来这个事件很复杂。” “是啊,你们也知道啊?感染者,到哪都是被人瞧不起,你们三言两语能解决什么?” “我们可以把这个复杂的问题简单化。让老瓦尔顿子爵无法履行职务,你或者你妹妹来统治这里,更改本地的感染者政策。” “喂,你在搞什么!”陈晖洁这回被吓到了。 卡尔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我好久没有被逗乐过了。” “这并不是什么玩笑话,只要现任瓦尔顿子爵依然在位,本地的感染者生存状况就会持续恶化,对感染者的歧视就会得到系统性的支持。你们会活得永无宁日。” 陈一鸣伸出了一只手,星火从四周流转而来,然后在半空中一点一点地汇聚。 在场的人目不转睛地见证着法术的施展。 到最后,火焰浮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无人不晓的图案—— 一个橙红的“x”,它的四肢分别向上与向下有力地延展,神似dna的一段双螺旋。 “卡尔,凯特,还有各位,我们可以结束这一切。这一面旗帜本身就是传奇,它能让感染者欢呼,它能让恶人胆寒。” 1098年2月22日,维多利亚西部,塞克郡,9:09 第二天,银灰照常与陈一鸣的小队会面。 “卡尔·开斯特还活着?” 这位城府极深的总裁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陈一鸣回答: “没错。卡尔和妹妹凯特串通好了,准备借此机会勒索子爵。卡尔对父亲心怀怨恨,而凯特则同情与关爱落魄的哥哥。除此之外,卡尔的动机并不是单纯地报复父亲,而是为了改善他那些感染者朋友的生活状况。”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我有必要亲自见他们一面。” 陈晖洁提议: “我来担任你的护卫吧。那一伙感染者持有武器,具有一定的警戒意识和军事素养。而且他们现在处于走投无路的境地,缺乏食物与药品,很有可能做出伤害你的举动。” “不必了,我希望坦诚地和卡尔交流一下。” “无论怎么说,你都需要至少一个人的陪同。如果你希望展现诚意,我可以不携带武器。” “可以。” 大老板发话之后,陈晖洁很快就陪他出去了。 这时候,仇白拿了一块布过来: “哎,一鸣,你来看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真不错,感觉一点也不比阿丽娜差。” 陈一鸣将那块布平展开来,整合运动的标志展露无余。 “从北到南,从西到东、又从东向西,这面旗帜在乌萨斯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战斗过……它应该代表着一切受压迫者的联合,而不只是一个侵略的借口……” 他收好了这面旗帜。 “仇白,这两天辛苦你了。我估计城区不会有人愿意印刷和纺织这面旗帜,可能需要你去贫民区多找点人干这个活。” “手工制作的话,我感觉成品会很粗糙……” “这面旗帜本就应该是手工制作的。那时候,营地里的姑娘们会一边聚在篝火边聊天,一边为袖章和布匹绘制上整合运动的标志。” “我知道了。” 1098年2月22日,塞克郡,13:00 中午的时候,陈晖洁一个人返回了据点。 “恩希欧迪斯呢?你没陪着他吗?”陈一鸣随口问道。 “他被卡尔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以前有很多故事。” “我们的大老板想一个人静静?” “差不多吧。其实恩希欧迪斯很同情这位老朋友,但越是显得同情,越让卡尔生气。他感觉自己被恩希欧迪斯施舍了。” “他俩的关系应该很复杂,既像朋友、又像对手。” 陈晖洁的神情很复杂: “对。卡尔成为感染者之后,没少干过低三下四的事情,连膝盖那个地方都打上补丁了……他从公子沦落为了乞丐,他可以向任何人下跪,唯独不肯向恩希欧迪斯和他的父亲低头。” “你觉得恩希欧迪斯的态度怎么样?” “他应该真的很为卡尔感到惋惜吧,以他的作风、不会对一个带头闹事的感染者如此和善与关心……难不成他还缺这一两个朋友?” “恩希欧迪斯关心他,应该只是因为两人曾经的交情,而不是出于对感染者的同情吧?” “我也这么觉得……瓦尔顿子爵一直是喀兰贸易的重要贸易伙伴,塞克郡盛产茶叶、喀兰贸易则往这边卖矿泉水。恩希欧迪斯还告诉我,年轻的时候,他和另外两个伙伴在子爵眼前闹了一件大事,下了一步险棋才赢得子爵的友谊。” “锏和诺希斯?” 陈晖洁想起了什么: “对,就是这两个名字……” “你居然不认识锏?” “啊?她谁啊?” “黑骑士,卡西米尔三冠王啊,只不过……她十年前就退役了。” 陈晖洁这才搞清楚状况: “你说骑士竞技啊,我本来就不怎么关注,更何况十年前的选手……那我问你,你知道十年前、维多利亚哪一位冠军赛车手最受欢迎吗?” “不知道,我没关注过……” “那不就得了,我不认识那个锏也很正常。” “那你继续讲讲……恩希欧迪斯怎么和那个子爵扯上关系的?” “那时候子爵刚被开斯特公爵委任为本地的领主,地方上和周边许多势力不服从他,在一场宴会中准备刺杀子爵。恩希欧迪斯带着那两个人阻止了刺杀,还尝试缓和了子爵与本地贵族的关系……从那之后,子爵就成为了喀兰贸易的合作伙伴。” “还有这种事情?” 陈晖洁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我劝你别整幺蛾子了。听他的意思,开斯特公爵似乎还很器重瓦尔顿子爵,子爵本人也时常以公爵的左膀右臂自居。” “太好了,这样才更有打倒的价值!如果我能动摇这位子爵的统治,我甚至能够影响到一位大公爵……” “你……你简直比姐姐还会做梦!哦,对了,我还要说的是,当年那场宴会,卡尔也在,出尽了风头的恩希欧迪斯让他无比嫉妒,只是连恩希欧迪斯都没想到,当年的事情居然让卡尔至今都有些耿耿于怀……” “换做是我,我也嫉妒,毕竟黑骑士跟在他身后呢。” “嘁。” “那可是黑骑士啊……你知道吗,我从小看着她的录像带长大的。那个时候村子里啥都没有,我只能隔三差五地去贵族家里借别人的放映机来看,从她第一次夺冠开始我就在看了……我的天哪,为什么银灰那小子这么有福?” “神经病。” 信息录入…… 第221章 塞克郡的寒风 1098年2月25日,塞克郡,10:16 一群感染者带着凯特来到了碰头地点。 令卡尔深感意外的是,迎面走来的居然是银灰。 “怎么是你?” 银灰有模有样地拄着手杖: “瓦尔顿子爵怎么可能以身犯险?子爵授权我作为他的代理人。” “凯特……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他怎么……好,好啊!先让我验钱!” 一名维多利亚士兵提着一个纸包走上前: “这是两万镑,剩下八万放了人才能交给你。” 卡尔清点了一遍,然后抬头问道: “只有两万?” 银灰重复了一遍: “剩下八万,放人之后才能交给你。” “加起来也只有十万,这是我的要求吗?” “在塞克郡,你没有和子爵讨价还价的余地。卡尔,认清现实吧。就算你搬出整合运动的名号,也并没有作用,子爵不可能被这种伎俩吓倒。” “呵……” 一名手下递了一个瓶子给他。 “你要干什么?” 卡尔毫不理会,打开瓶盖后、传出了一阵刺鼻的酒味。 酒精被尽数洒在钞票上,卡尔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两万镑现金点燃。 “这是我的态度,我要见到子爵,我要完整的二十万!” “不要自寻死路,卡尔。你们这几天三番五次地挑衅子爵,他老人家的耐心已经达到了极限!” 银灰没想到他居然能如此嚣张。 卡尔轻蔑一笑,随后转身: “我们走!” 士兵立即呵止了感染者们: “站住!” 银灰用手杖敲了一下地面: “让他们走吧,我再去和子爵阁下商量……” 士兵并未理会银灰: “你们怎敢如此轻视子爵!立刻站住!” 士兵们纷纷掏出了武器,气氛陡然升温。 “我说,让他们走!” 藏在手杖之中的利剑瞬间拔出,乍现的寒光让士兵们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你们的行为如果导致了凯特小姐受伤怎么办?你们这么做并不是在为子爵的利益着想!请你们三思!” 银灰对士兵们“先兵后礼”,效果拔群。 士兵们果然听话了,目送感染者们带着凯特离去。 1098年3月1日,塞克郡,瓦尔顿庄园,19:58 瓦尔顿子爵是一位精壮的老人。 军旅生涯让他的作风变得凌厉,也让他的思维变得固执、乃至于古板。 他此刻像往常一样,晚饭后,站在窗边,眺望着维多利亚的大地。 侍从不敢打扰他,谁都知道子爵这时候的心情不太好。 尽管现在是晚上,子爵依旧能看到窗外的草坪之上仍有烧焦的痕迹。 凌晨时分,这片草地起了火,火势烧出了整合运动的图案。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正如前些日子接连不断的感染者犯罪事件。 还有那些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整合运动的旗帜、留在外墙之上的橙红色涂鸦、突然混入城中的感染者游行队伍…… “赤裸裸的挑衅!” 离庄园最近的酒馆则热闹非凡。 “哎,兄弟,你说子爵大人真会在这个时候……请我们喝酒吗……” 醉醺醺的士兵举着杯子向乔装的陈一鸣问道。 谁也不知道他这一身维多利亚礼服是怎么搞来的,反正不是花钱买的。 “只管喝!眼下感染者们越来越猖獗了,子爵巴不得天天请你们吃好喝好,就等着你们建立功勋呢!” “也是哦……难道子爵真要实行乌萨斯模式了?” 酒保打趣道: “乌萨斯反而不实行乌萨斯模式了,真是怪事。” 一名士兵重重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敲,敲得桌上的酒瓶不住地发出嗡嗡声: “就得拴!往死里拴!乌萨斯皇帝没把感染者拴住,现在跑出来到处祸害人!” “还有萨卡兹,也得杀!妈的,老祖宗们没把卡兹戴尔打干净,现在给我们留了祸患!我们这一代人,绝对不留祸患了!” 喝大了之后,这帮人真是什么都敢讲…… 酒馆内又闯进来一批士兵: “喂!谁让你们在这里撒野的?执勤的都死哪里去了!我非得按军法把你们全办了不可!” “滚一边去,这是子爵大人请我们的!你们别来坏了我们的心情!” “我看你们是想死了!” 一个醉汉突然被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量推倒了: “哪个混蛋推我的?站出来!” “他们动手了!我们喝酒喝得好好的,他们上来就打人!” 酒馆内的军士们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随后很快演变成了一场斗殴。 陈一鸣偷偷施完法之后,赶紧趁乱溜了。 看来城内的士兵陆续发现不对劲了。 不过陈一鸣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让城内的守备出现短短的空窗期就行了…… 当然,庄园门口的那些卫队,陈一鸣就没有去主动招惹。 一头驮兽拉着一辆破破烂烂的车,摇摇晃晃地赶到了庄园门口。 “站住!这里是子爵的庄园……” “你们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我要找爸爸!” 凯特带着哭腔喊道。 士兵们一阵惊愕,这才发现驾车的女性就是凯特小姐。 她的披肩都快变成了抹布,浑身上下也沾满了尘土,几乎没了一位大小姐的样子。 凯特进入庄园内,迅速跳下了车,双手提着裙子、迈着碎步走上了台阶。 “爸爸!” “天哪,我的小凯特……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凯特抹了抹眼泪,但是脸上太脏了,反而弄得满脸乌黑。 “让我进去说话吧……爸爸……” …… 二楼的一处房间,凯特已经换过了一遍衣服,正在讲述这些天“惊心动魄”的经历。 窗外的冷风吹入了房间,窗帘始终在不安分地摆动。 “……我趁他们不注意,骑上了这只驮兽,连着他们的车厢一起拉了过来,我当时根本来不及管这些……你知道吗,他们不仅不够给我吃饱,自己也没吃的,那只驮兽更没吃的,又瘦又没力气,我好几次差点被他们追上了,呜呜……”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不时地观察父亲的脸色。 子爵眉头紧锁,不时地点点头。 见凯特半天不说话、只是一味哭泣后,子爵终于站了起来: “说吧,凯特,他们是怎么威胁你的?他们这次让你回来有什么目的?” “我……爸爸,你……” “不用装糊涂了,凯特。你不是擅长撒谎的姑娘,你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最糟最糟的情况,也只不过是他们想借这次机会来暗杀我罢了。你不用怕,把那帮匪徒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告诉给你的父亲!” 子爵的嗓门突然抬高了,吓了凯特一大跳。 “爸爸,你别吓唬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你看我胳膊上的伤,你说我会不会因此感染?我差点就死掉了……” 子爵转过了身,双手叠放在了背后。 又一阵凉风从窗外吹来,扬起的窗帘遮住了子爵的背影: “凯特,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谎?这么冷的天,你刚洗完澡,就来这里开了窗。你宁愿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欺骗我,实在是令我痛心……至少现在,我仍愿意以父亲的身份与你对话,而不是以一个乌萨斯军人的身份……” “够了,老东西,别再吓唬凯特了。” 窗帘之后走出了一个人。 “你们胆子真是够大的,不止满足于绑架凯特,还想用我的生命来要挟什么吗?” “你他妈认不出我了吗,老东西!” 卡尔大吼着,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用力、还是别的缘故,他的吼声带着颤抖。 子爵打量了他两秒后,紧锁的眉头瞬间崩开,愤怒转变为了惊讶: “儿子,你没死啊?” “我从地狱里回来了!我要你偿命!你还贝茜的命来!你当初把生病的她像破布一样从我的屋子、从这座庄园里拖出去!我要你偿命!” “你那时候很愚蠢,现在依旧愚蠢。为了一个感染者女性,你宁可失去自己的一切吗?你不是在与我为敌,你一直在与自己为敌。” 子爵又板起了脸,恢复了一位军事贵族该有的威严。 “凯特,你出去!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卡尔拔出了一把剑。 子爵立刻出言讥讽: “你还带了佩剑过来?这可是男人的武器。” “这是马上要把你捅穿的武器!” 凯特尖叫着跑出了房间,卡尔挺剑直刺,但子爵一个侧身就躲过了。 洁白的手套握住了贵族刺剑,而柔软的剑尖仍未停止抖动。 “卡尔,你既然活了下来,还选择了自己的活法,又何苦回来送死呢?我不管你是在贫民窟里乞食为生、还是成为了一呼百应的群氓之首,你选择来到这里,那毫无疑问就是来赴死的。” 洁白的手套被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 卡尔猛地将刺剑抽回,直直地朝子爵的脑袋刺去。 子爵偏头躲过之后立刻抓住了他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卡尔。我教过你的,头颅的目标太小,很难攻击到,你应该让步伐保守一点,伺机袭击我的躯干……不然也不至于让我抓住这么大的破绽。” “啊!”右手传来的疼痛让卡尔失声惨叫。 “我的力量随着年岁衰退了很多,但你的衰退,似乎比我更加严重……我不会为你感到惋惜的,卡尔,因为你的苦难全部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子爵使劲一扭,卡尔身子下意识地一沉、又迎面撞上了父亲的顶膝。 手上脱力的瞬间,子爵夺过了刺剑。 卡尔痛苦地捂着胸口,退到了窗边。 也就在这时,房间内闯入了大量士兵。 卡尔望了一眼窗外,发现下方站满了举着火把的军士。 结局已经宣告: “即使你愚蠢,即使你叛逆,即使你恶毒,即使你残忍,即使你不忠,即使你感染了,但你依旧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罪该万死,我也不会亲自动手,我会让你进入监狱,再让法庭宣布你的罪行!这是我的领地,这里的公义由我来主持!” “父子反目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能自诩公平与正义,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无耻与固执呢,子爵大人。” 在场的所有士兵齐刷刷地将武器指向房门口。 “咳……到最后还是要你……来收拾烂摊子……”卡尔吐了一大口血。 “你是什么人?” “我是整合运动的霜火。” 头盔遮住了陈一鸣的面容,护具包裹了他的全身,佩剑挂在他的腰边。 他仍空着手,但是在场的所有士兵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子爵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谁都知道,整合运动只有一个‘霜火’,你不可能是他。他也犯不着为一个桀骜不驯的感染者出头吧?” “他会为每一个受压迫的感染者出头。” “杀了他吧,我不想和他废话了。” 陈一鸣反客为主: “想活命的,就把武器放下!” “怎么还不动手?”子爵开始了催促。 “呃……”士兵们纷纷扔掉了武器,痛苦地捂住了喉咙。 子爵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发现没有异样后,就恢复了镇定: “哦?你没有对我使用法术,看来是想和我谈判?” “算不上谈判吧,只是想给子爵一个小小的、离别的赠礼。” “哼……想耍什么花招?” 陈一鸣拿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源石,灯光之下,闪耀着暗黄的光芒。 “我想麻烦一下子爵大人,亲手将这块石头刺入自己的左臂……这个过程并不疼痛,而且这个位置的病灶对身体的影响极小,我也注意到您的生活作息很规律,还有专业的私人医生,因此它想必也不会减损您的多少寿命。” “塞克郡这段时间的鬼,都是你搞的吧?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来这样羞辱我?” “不,我在向瓦尔顿子爵传授一节很重要的课。你们接受过军事训练,学习过外交礼仪,掌握了多门外语,一般还会涉猎文学、哲学、艺术……维多利亚的贵族,往往都有渊博的知识和高雅的志趣,但我发现,你们少了一堂很重要的课……” 陈一鸣大步踏出了两步,拉近了他和子爵的距离: “那就是同情心。我们感染者向来很同情贵族,顺从地接受贵族的安排,顺从地迎接贵族的驱逐,顺从地听凭贵族的发落……但我们不是低贱,我们也并不是弱者。 “我们只是心肠太好了!我们对贵族实施的暴行,不如贵族对我们实施的万分之一!我们让贫病交加的孩子成长在贫民窟、病死在贫民窟、抛尸也在贫民窟! “那么多的感染者,选择了孤独地死去,选择了离家出走后在荒郊野岭接受爆体而亡的命运,我们太温顺了!宁愿让自己的生命就此迎来终结也不愿给更多人添麻烦! “是啊,我们本来就是这么一群善良的人,我们的灵魂甚至比横行霸道、胡作非为的公爵还要高贵。但是,但是,但是啊,我们的善良得到了应有的善果吗? “我们用万分之一的暴行来回馈高踞云端的贵族,贵族则用万分之一的善行来回馈这些善良且高贵的灵魂!那么,瓦尔顿子爵,请告诉我,你就是这么主持公义的吗? “你们好像学习了很多外语,好像阅览很多书籍,但好像就是听不懂感染者的诉求、就是听不见感染者的哀嚎!那就让我们用大家都听得懂的方式来交流吧! “看!瓦尔顿子爵,我的手里也有剑!每一双长满结晶的手都可以握着这样一把剑!我们拿起了剑,不见得能够战胜训练有素的军官,不见得能抵御猛烈的炮火, “更不见得能对抗呼啸而过的战舰……可是,我们能够焚毁一位世袭贵族的百年基业,我们能够夺取一个帝国视若珍宝的城市,我们甚至能攻破城堡与要塞—— “然后去把那些高踞云端的国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从里面揪出来,一个接一个地审判,吊死或是斩首!是啊,我们一直都可以这么做的。 “但目前,我们在维多利亚还没有这么做。因为我们远比你们善良,因为我们看重自己的血液,也同样看重你们的血液。任何人的血液都不应该轻易流淌。 “可是,你千万不要讲这种善良当作软弱可欺,当作你能够‘乘胜追击’的信号!如果你敢把我们惹急了,我们就会来报复!会把你们做过的事情,复现在你们身上! “当我们回馈以万分之一的暴行时,你说我们野蛮、下贱、无可救药。当我们回馈以千分之一的暴行时,你说我们难成气候、弹指可灭、不足为惧、无足轻重。 “当我们回馈以百分之一的暴行时,你们就会开始怀念感染者曾经拥有的‘美德’了,你们会呼吁我们保持理性与克制,你们会用甜言蜜语哄骗我们走回围栏。 “当我们回馈以十分之一的暴行时,你们才会开始正视感染者,才会发现,我们除了身上有无石头之外、并无不同。当我们回馈了全部的暴行之后…… “你们或许才会真正改变。那时候,你们不再称呼我们为‘感染者’,而是将我们这些新的施暴者,称呼为‘大人’!瓦尔顿子爵,你们是一群只能听得懂暴力的人吗?” 陈一鸣将那一枚源石递到了子爵的眼前。 子爵早已因为恼怒涨红了脸,他的手从刚才就一直在紧紧握着刺剑。 “岂有此理!” 暴怒的子爵挺剑刺来,陈一鸣一个侧身躲过。 剑还未抽回,陈一鸣的左手就抓住了剑身,柔软的剑尖仍在摇晃。 他刚想掰断这把剑,子爵就将刺剑猛地抽回,然后毫无章法地向陈一鸣的脑袋刺去。 脑袋一歪,就躲过了这一招,趁着子爵握剑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陈一鸣一把抓住,微微用力、稍稍扭转。 “啊——!”右手传来的疼痛让子爵失声惨叫,身体也不由得一沉。 陈一鸣赶紧一个顶膝、顺势夺剑,站立不稳的子爵摔在了窗边。 “老东西,你也有今天——咳,呸!” 卡尔一口血沫吐在子爵的脸上,两人立刻扭打了起来。 边上的卫兵不敢插手,又不敢撤离,只能看着这对父子展开了旷世对决。 被血蒙住眼睛的子爵落入了短暂的下风,卡尔骑在身上立刻打出了连续拳。 子爵虽然吃痛,依旧用腿蹬翻了儿子。 老头子眼疾手快,立刻爬到了对方身上,开始结结实实地砸拳头。 卡尔的手稍微长一点,使劲地伸手扒拉老爹的眼眶。 眼睛的疼痛让子爵难以忍受,不得不中止攻势,扒开卡尔的手。 卡尔趁机抓住了其中一只手,然后狠狠地用嘴咬住。 “啊!孽畜,松口!松口!” 房间充斥着子爵的惨叫,卡尔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居然将那一截指头咬了下来。 卡尔抓住机会,一拳打翻了父亲。 痛不欲生的子爵捂着自己的手指又缩到了墙角里。 “快!结晶!” 卡尔一把抓过结晶,狠狠地撸起父亲的袖子,麻利地将源石扎在了他的身上。 “好了,卡尔,你应该算是报仇了……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人,从今天起,我们塞克郡的领主也是一位光荣的感染者了!” “混蛋!混蛋!你们不准……啊!来人,把我这只胳膊剁了!快点啊!” “谁敢剁了我爹的手,我就剁了他的手!”卡尔孝心大发。 毕竟陈一鸣在场,这些士兵觉得也没必要为此送命…… “楼下的!听好了!子爵大人被儿子感染了!对,愣着干嘛!快跑啊,子爵一发疯,说不定就准备杀了所有的知情人呢……你们不跑?老子把你们轰跑!” 火球猛烈地砸向楼下,有人还以为自己遭遇了炮击,赶紧溜之大吉了。 陈一鸣好久没这么畅快了。 浑身是伤的卡尔也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躺在一边的老贵族使劲哀嚎。 被缴了械的士兵们不知所措。 “你小子……剑术烂得像屎,王八拳倒是有一套!”陈一鸣扶了卡尔一把。 “可不是嘛……我那帮弟兄,全是打架认识的……我打起来最不要命,他们就认我做了大哥……哈哈哈哈,老东西,以后你去面包店、都没人敢卖你面包咯!哈哈哈哈!” “混蛋!你们还不如杀了我!杀了我!呃……” 卡尔一把踩住了子爵的手,阻止他去够到地上的武器: “老东西,你死了,凯特还是合法继承人,她肯定不会把我像一块破布一样拖出去的……所以你现在最好老实一点,机灵一点,把你的那些狗屁法案给扔回去重写! “当然,你要是不肯改也没关系,你可以滚去贫民窟里要饭,居民们都念着您的恩情呢,肯定不介意留一个摊位让你讨口饭吃……到时候可以让我罩着你嘛……” “都滚出去!滚出去!滚啊!” 子爵望着手臂上的黑石头不知所措,有点疼、却又不敢用手碰。 “老爹,你现在可没一点男人的样子,像个委屈巴巴的婆娘……各位,给开斯特家族留点体面吧,散伙散伙!” 1098年3月3日,塞克郡,10:09 银灰望着远处的庄园,阴沉地说道: “瓦尔顿子爵声称身体不适,已经闭门谢客了……前天庄园内的火光,据称是士兵操练时引起的意外。城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有所松弛,卫兵对进去人员的盘查没有那么严格了。你究竟做了什么,伊万先生?” “我带卡尔去和他的父亲谈了谈心,两人的交流从未如此深入与直率,我相信如今他们已经能够相互理解了。” “塞克郡的瓦尔顿子爵是喀兰贸易的重要贸易伙伴,也是罗德岛的潜在合作对象,你的行为很鲁莽且不负责任。” “一个厌恶感染者的领主如何成为罗德岛的合作对象?我想,即便是博士也不会接纳这样的合作对象的。至于贵公司与本地的贸易,我想并不会受到影响,瓦尔顿子爵的继任者也一定会重视与希瓦艾什家族的传统友谊的。” “你的行为显然越界了。” “嗯,我不否认,我本可以循规蹈矩地处理此事,贫民窟的感染者们继续在缺乏防护与药品的情况下生存,卡尔公子的感染只被视为一个不幸的偶然事件、什么也没有改变。塞克郡的工业仍有发展空间,那么感染者的人群也会有增长空间。 “这是一个客观的现象,无论领主用再严苛的法令也抹杀不掉在夹缝中求生的感染者们。他们再残酷,也不会比乌萨斯帝国更为残酷,在那样的地方,感染者们也终究站起来了,不是吗?感染者会不断诞生,感染者问题也是不容回避的。 “强硬的隔离,其实不过是懦弱的逃避,矛盾迟早会爆发。关在牢笼之内的感染者们并不是牲口,被源石结晶感染之后,他们依然有思想,他们依然在追求更美好的生活,他们会在压迫之下奋起反抗,他们就是人,一模一样的人。 “那么,他们就应该有着一模一样的人权。这是谁都回避不了的事实,也是谁都阻止不了的潮流。瓦尔顿子爵不能阻止,开斯特公爵肯定也不能阻止,威灵顿公爵的舰队也不能阻止,伟大的弗雷德里克三世复生也不能阻止。 “因此我在这次行动中,选择了越界,只为了让塞克郡主动拥抱迟早会到来的潮流。强大而残忍的乌萨斯帝国不也灭亡了吗?谢拉格即将迎来工业的洗礼,那么,恩希欧迪斯先生,你想好感染者在你的国度之内、该有什么样的位置了吗?” 银灰沉默了一段时间: “这也是我将此事委托给罗德岛的原因,我想看一看罗德岛会怎么处理……” “那要让你失望了,这不是罗德岛的处理方式,而是整合运动的处理方式。” 银灰笑了一声: “我看到你的档案时,发现你被评定为拥有卓越的战术规划才能的干员,我想,你一定能带来一场绝妙的博弈,让我稍微开开眼界……只不过,我发现你主要是依靠自身强大的力量促成了变革。” “我的战斗技巧也是卓越,没道理只能全靠脑子来处理吧?如果我没有直接潜入瓦尔顿的庄园,用绝对的力量正面击败子爵及其部队,那么我要花上很多时间,才能策划出这一个郡的变革。事实上,这也并不是完全的个人风采秀。” 银灰点了点头: “我也看见了,你找了很多帮手,让整合运动的标志出现在城内的许多角落,帮感染者们想出各种办法潜入,让子爵意识到危机的迫近、意识到感染者正在愤愤不平。 “然后你站到了他的面前,告诉他,你只不过是感染者怒火的具象化、恰巧站在了浪潮之上,假以时日,这份怒火催生出来的力量,只会比你呈现出来的要更强大…… “虽然不是我所期待的结果,但你的手段、你的思想,确实让我不得不高看一眼——你随手就能点燃一把火。如果你站在我的对面,那一定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 “现在就想着与我为敌了?” “不完全是,对手,并不意味着就是敌人。我会想着,当我站在与别人相同的起点时,能不能达成一样的结果?当我试图达成与别人一样的结果时,我的手段是否更有优势?至少在蛊惑人心这一方面,我与你有着很大的差距。” “‘蛊惑人心’吗……有点难听了。” “难道你认为你说出去的话全是正确的?难道你不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去刻意误导别人的认知吗?难道你不会让别人接受自己都不一定相信的话语吗?” “是这个道理……但你可以用一个中性一点的词语。” “我还以为你不会计较这些。” “我还以为我们是可以开开玩笑的关系。” “……这两天,我也试着从你的朋友那里去了解你这个人。我想,我也许能留一份特别的礼物给你,毕竟难得合作一次。” “嗯?” 银灰从携带的包裹中拿出了一枚徽章,样式很精致,画了交叉的双剑,上面写的内容倒是很奇怪: “不错的对手”。 反面是签名和一幅简笔画。 现在他明白了,正面刻印的不是双剑,而应该是双锏。 简笔画已经将锏的神态勾勒了出来。 银灰解释道: “因为我颁发过很多徽章给她,有的时候,她倒也懂得投桃报李,请人代工了一些徽章送给我,这一枚用于表彰我在陪她练剑的时候还能过几招的壮举……我觉得用来送你也很有意义。” “这是她送给你的,我收下不太好吧……” “不必担心,她请人代工的时候,别人做了整整一打送给她,然后她也一口气全送给我了……这也不算是特别珍贵的东西,不过我听说你也很崇拜锏,这件东西于你而言就很有价值了。” 陈一鸣在心里暗骂了陈晖洁一百遍,没想到她把这件事说出去了。 他赶紧给自己找补: “锏……小时候对她的印象确实很深刻,不过那毕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已经……对骑士竞技没多少好感了。” “是吗?那就算了吧。”银灰准备把那枚有着锏的签名与画像的徽章收回去。 “呃……其实留作个纪念也不错。” 陈一鸣一把抓过了徽章。 信息录入…… 第222章 初到卡拉顿 1098年3月5日,维多利亚南部,卡拉顿市,20:53 “厉害啊,小火花把这家店经营得越来越像样了!” 酒杯碰得叮当作响,喝醉了的工人高谈阔论。 吧台边上、桌椅附近摆放了不少花花草草。 在昏暗的灯光下别有一番格调。 大大咧咧的工人们就算喝得摇摇晃晃的,也会尽量避免碰到这些花盆。 一位工人倚在吧台边,用手指叩了叩桌面。 “怎么了,吉姆斯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粉色毛发的菲林一路小炮、来到了吧台后方。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苏茜啊,你现在都当店长了,怎么还不多雇几个伙计来帮帮忙?看你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我们都替你觉得累。” “没事的,也就你们下班这会店里人多,其他时间我一个人完全忙得过来。而且,买了这家店已经把我五年的积蓄花完了……要是雇人的话,一年下来也留不下多少钱。” “这家店是多少钱转给你的啊,这个应该能说吧?” “嗯,六千五百镑……” “小火花这么能干啊?一个月就能省下……一百来镑?” “其实是因为夏栎姐特别照顾我,我不用在吃的、穿的上面花太多钱,于是每个月都能有很多结余。” “她确实挺照顾你的,这家店多少?六千五是吧……虽说是在感染者社区,但毕竟也能算卡拉顿的铺子,正常卖都能卖个一两万吧。” “是啊,我有的时候都怀疑,夏栎姐不会给我埋了什么陷阱吧……哈哈,当然只是开玩笑的。” 夜晚的凉风吹入了店里,门上晃动的牌子发出了一阵响声。 那位工人也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新面孔啊,虽然打扮挺怪异的……看来小火花的生意越做越大咯,不打扰你了。” 店里来了两个蒙面人,一个看着像男的、另一个像是女的。 其中个子稍矮的蒙面人说话了: “……我跟你说的地方就在这里,很多感染者都会聚在这里。” “不错的地方。” 苏茜热情地打了招呼: “你们好啊,两位,需要点什么吗?诶……你不是前天来过的柳德米拉姐姐吗?” “记性不错嘛。” “当然是因为大姐姐你太让人印象深刻啦。” “威士忌,加冰,两份。” 另一个戴着面罩的人则说: “算了,今天我就不喝酒了……无酒莫吉托,会调吗?” “当然会,但是……”苏茜迟疑了一下,然后提议道,“既然不加酒精了,您完全可以点一份柠檬苏打水,虽然少了点风味,但价钱实惠多了。” “可以,多谢你了。” “找个位置坐吧,我会送过去的。” 坐下之后,弑君者顺手摘了面罩: “你不摘吗?待会怎么喝东西?” 陈一鸣这才取下了面具: “前台那个小姑娘挺可爱的。” “那个叫苏茜的?” “对啊。” “我感觉她讲话声音有点像玛嘉烈。” 陈一鸣眉头一皱: “你在开玩笑吧?” “真的,我总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神似……” 苏茜很快就把两杯饮品端来了。 陈一鸣故意向她搭话: “感染者社区能有这么一间漂亮的酒吧挺难得的,这装潢你们花了不少心思吧?” 小苏茜挠了挠头: “哦……那个,其实这里不是酒吧。” “啊?” “上一任店长是经营花草和灯艺生意的,我沿用了之前的布置……然后我现在,想把这里做成理发店,因为我的爸爸就是理发师。” “哦……这里整洁得不像是个理发店。” “嗯嗯,我在那边的隔间里帮客人理发,不过感染者们……来做发型的不是很多,大家平时都没心情照顾自己的形象。” 苏茜说到这里,语气也变得难过了。 “实际上工业区都这样,不是感染者身份的问题,或者说,这是贫困的共性。我猜这边的服装店、牙医诊所、甜品店、咖啡馆分布也不是很多吧?” “嗯?哦……好像是的。” “你们这边理一次发大约要多少钱?” “15便士……” “除非你经常帮别人烫发、染发、做造型,那你一个月很难从理发方面赚够50镑吧——即便以300人次每月来计算。想要生存下去,你的主营业务不可能依靠理发。” 苏茜拿出了手指,刚准备计算的时候发现这是乘法、手指操作不过来。 “嗯嗯,我上个月理发都没赚到这么多……到了冬天,大家理发更不勤快了。然后前任店主经营的花草和灯艺,其实感染者们也很少买账,到现在,绿意火花的主要收入还是来自于餐饮。” “看得出来,你和前任店主其实也不全是为了赚钱才开店的。” “是啊,妈妈跟我说过,人生不能总是只追求赚钱,还要追求自己的梦想。” 陈一鸣笑着问: “这两样东西,应该有其中一样追求到了吧?” 苏茜耷拉着耳朵——虽然她的耳朵本来就耷拉着。 “钱没怎么攒够……梦想也很难坚持……” “好孩子,别难过了。这是你的小费,我们很满意你的服务。” “啊?这小费比这两份饮料贵多了!我不能收……” “苏茜,你听我说。如果上天全凭各人的善良来分配财富,那么许多领主分不到一个便士,而你,早就应该是亿万富翁了。这一回,就当我在‘替天行道’吧。” 苏茜收下了那几枚闪着光的硬币: “是……是吗?真的太感谢你了……我可不可以,了解一下你的名字?” “伊万。” “谢谢你,伊万先生。” 苏茜郑重道谢之后走开了。 陈一鸣感慨了一番: “她对于挣钱很看重,但是又墨守一些没必要的准则……在这个世道,坚持良心对于一些大人物而言都很困难,对于小人物而言,善良实在是太奢侈了。” 弑君者嘬着吸管: “你这是搭讪吗?你这像是在查户口……” “对了!声音哪里像了?这跟玛嘉烈完全不是一个声线吧?” “算了,你当我没说。你们和那个喀兰贸易的大老板谈得怎么样了?” “他对我挺客气的,但是看样子不想和我有过多接触。当然,我也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讨好他。目前我不觉得喀兰贸易对我能有多少帮助。” “这么瞧不起那个……呃,他是哪个国家的?” “谢拉格。” “这么瞧不起谢拉格?” “你还好意思说我。” “就算那个国家不重要,这也不是你得罪塞克郡的理由吧?” 陈一鸣反问: “那我该讨好塞克郡吗?” “我不理解你的行为,我们现在真得小心一点吧……” “我问你,罗德岛的道德水平,比之这些贵族而言,如何?” “罗德岛肯定算道德标杆了,作为一家公司,很多行为都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 “那我讨好罗德岛,罗德岛愿意给我多大的支持?” “嗯……塞克郡的行动结束之后,他们就不再为我们提供额外的资助了。” “讨好,对待堪比圣人的罗德岛,都毫无用处,那我为什么要讨好那些卑劣的领主呢?柳达,他们听不懂‘善意’的,不只是道德上的那些自我感动的行为,假设我们切实为他们解决麻烦、带来了直接的利益,那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波动。” “……” “连罗德岛都可以冷落一个落魄的整合运动领袖,那么道德卑劣的贵族们呢,稍微察觉不对,肯定就直接把我们出卖了。我们和他们,不可能‘合作共赢’!我们为贵族们增加的利益是不会被重视、不会被视作筹码的。但是…… “我们可以损害他们的利益,然后再告诉他们:其实你们可以给一点好处,拿到了好处、我们就去祸害别人。就像万圣节的敲门一样,trick or treat?赤裸裸的威胁,他们一定能听懂;损人不利己的行为,他们也更乐意去做。” 弑君者没说话,只是继续嘬着吸管。 “你在听吗?给点反应。” 陈一鸣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喂?” “这次我不是没反驳你嘛……让我尝尝你这杯。” 她自说自话地把吸管放了进去: “没啥味啊?” “柠檬苏打水你要什么味?你喝完吧。” “你今天出手挺阔绰啊,是不是从塞克郡那边敲诈了不少?” “没有啊,我把身上的零钱全给那个小姑娘了。” 弑君者瞪大了眼睛: “你管那叫零钱?我告诉你,接下来罗德岛不提供活动经费了,我手上也没多少钱,你怎么养活那几个姑娘?” “她们有手有脚的,干嘛全指望我?” “大家一旦分头行动,每个人都有点事情,你还指望大家做兼职?” “不就是钱嘛……我大不了打家劫舍去。” “一个警察、一个侠客、一个骑士,能允许你干这种事?” “所以不能让她们几个道德标兵去做啊,你怎么这么笨呢。” 弑君者摆摆手: “算了算了,我抽空去搞点路子……你和塔露拉以前怎么搞那么多钱的?” “当然是抢来的,反正不是自动刷新出来的。一个小领主就能榨出来不少钱,但一直饥一顿饱一顿……后面有切尔诺伯格了,把中饱私囊的贵族踢走,躺着收税就行了。” “以前有军队,抢起来确实顺手。嗯……要不还是让大家去做点兼职吧?” “你到底行不行?” “反正不能全指望我。要吃饱喝足,倒是不难,关键是我们一直要搞点事业,那就不是小钱能打发的。” “没有正经身份,没有合法居住地,想做正经营生,只能来感染者社区,发展感染者经济……什么行当最赚钱?” “只有卖药了,罗德岛在这方面几乎是垄断的,你想跟他们竞争?” 陈一鸣反应了过来: “那我们就不能指望任何合法收入了。谈合法收入有什么意义?我们是合法的存在吗?” “你小点声……” “你之前和这边的整合运动见过面了吧?他们靠什么营生?” “他们哪里像整合运动,跟啦啦队一样,平时跟日子人没什么区别,有示威游行才跑出来喊喊口号。” 陈一鸣愤慨无比: “乌萨斯的对外经费到底用在哪了?国家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要我说,最优解就是拿了钱、不办事。想把事情办成多半要送命,而且办成之后就没钱拿了。再说了,乌萨斯的模式不是想复刻就能复刻的。” “我得去见见这帮人。” “啧,不太好办。” “怎么了?” “你晚上才刚到这边,我一直都没来得及跟你说……” 1098年3月6日,卡拉顿,10:02 陈一鸣穿着高领的礼服,将深灰色的礼帽压得低低的,还不忘用面罩遮了下半张脸。 前胸上还不忘用几颗绿宝石做点缀——当然是仿制品,不过玛嘉烈有办法让仿品变得更具光彩。 这套深灰色的礼服,却是正儿八经的高档货。 只不过是租来的,陈晖洁死活不肯把赤霄剑借给他,陈一鸣只能用莱万汀来做抵押物了—— 万一礼服还不回去,莱万汀也有办法自己回去。 陈一鸣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二次元的世界里接着cosy,模仿的对象当然是开斯特公爵的白手套——“灰礼帽”。 “想不到您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会屈尊纡贵,来我们这边见一个犯人。” 狱警很殷勤地招待了他。 如果是真正的懂行人,应该一瞬间就能发觉陈一鸣身上的不伦不类。 但是想要骗过这些半懂不懂的人,这种拙劣的伪装也够了。 “感染者问题的相关舆论必须得到重视,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塞克郡最近发生的事情了吧?” “确实吓人呐,一个领主居然会被人暗中报复、得了矿石病……要是整合运动愿意,岂不是谁都有可能被感染?以前那个瓦尔顿子爵……都是以雷厉风行着称的,这件事情之后居然松动了感染者政策,真是费解。” “这种问题你都想不明白,也活该待在这种岗位一辈子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仔细想想!” 狱警两眼顿时放光: “呃,好的,大人!哦,对了!他自己都成了感染者,肯定要以身作则,不能在明面上带头犯法……” “想到这一层,你可以掌管一个警局,但是还掌管不了一个地块。” 这位维多利亚人平生第一次如此怨恨自己的脑袋转得不够快: “我想想,我想想……他以前一直在得罪感染者……现在是想收买感染者,不让事情闹大……不然感染者就会闹得更狠了,这也是在限制整合运动?” “可以了。对于你这种出身的人,更进一步的思想,那就已经是多余的、有害的……是这里吧?” “是的,大人。” “我和他单独谈谈,你可以道别了。” “再见,大人!” 狱警捂着怦怦跳的心脏离开了牢房,口中还念叨: “到底是大人物啊……” 陈一鸣站在监狱深处的单间门口: “整合运动的‘雷德’?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监牢中的乌萨斯人倒是显得不卑不亢: “呵,你这样的大人物,当然不屑于关注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咯。” “你犯了什么罪?” “生为感染者,在这个世道不就是有罪?” 牢房之外的人训斥道: “领导一个地块的运动,还能被警察抓了,而且还是社区的警察?这对整合运动而言,也太丢人了吧?” “哼……我如果不自愿戴上枷锁,你们又要怪罪那些无辜的人包庇罪犯!你们甚至还想毁掉卡拉顿的繁荣,只是为了给感染者泼上脏水!” “这样的枷锁,你自己打不开吗?” “胡言乱语……” 陈一鸣用左手使劲,把铁栅栏直接掰开了一个大口子。 然后直接跨了进去。 进去之后又用法术完成了复原。 尽管在狱中,雷德依然用厚厚的围巾裹着自己的脸。 “想来悄无声息地做掉我吗?那我死得也算光荣了。” “忘了把钥匙带进来了……” “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想杀我,就早点动手!” 陈一鸣觉得单纯地把他救出来也太没有戏剧性了。 “这样吧。你能弄脏我这件礼服,我就饶你一命!” 抛出一把单手刀的同时,雷德手脚上的锁链也被一齐切断。 “我空手,你身上的镣铐就当负重了,也算公平。” 拿到了刀的雷德立刻掂量了一下,感觉十分趁手: “你会死于自己的傲慢!” “我警告你,别弄坏了那把刀。” 不然柳德米拉也要跟他急眼了。 刀身立刻燃起了熊熊烈火。 身穿厚重礼服的陈一鸣也感到了炎热。 火刀直劈下来,似有千钧之势。 但陈一鸣只用左手的双指就接住了。 接刀的瞬间,寒意顿生,直达持刀人。 就连刀上的火焰也熄灭了。 冷热交替会不会损伤这把刀呢? 想到这里,陈一鸣赶紧撤去了法术。 “我接下来只用一根手指。” 毕竟他害怕两根手指会把这把刀扭断。 “找死!” 雷德一跃而起、险些撞到天花板, 紧接一个势大力沉的跳劈。 热浪扑面而来,差点吹翻了陈一鸣的礼帽。 “手感不对……” 雷德知道自己这刀被拦下了,但是并没有感受到刀身传回的震动。 他的刀并没有碰上对方的手指,而是被一股无形的东西挡住了。 雷德赶紧扭身下坠,攻击陈一鸣的下盘。 陈一鸣随即将手指下移。 一股气浪吹得刀尖的火焰不停地摇曳。 雷德不敢大意了,两只手紧紧地握在刀柄之上。 随即火光四射,热浪与光线强烈地刺激着眼睛,令陈一鸣止不住地眨眼。 配合干扰视线的招数,雷德疯狂地挥动手中的刀。 狭小的牢房已经远比桑拿房还要炎热。 墙角的残留的水分呲啦一下开始了蒸发。 每吸入一口炙热的空气仿佛都在灼烧肺部。 即便如此,陈一鸣的身形依然挺立着。 唯有左手的一根食指随着火与钢的残影纷飞。 “够了……” 拨开火刀的一瞬间,陈一鸣用力向前一指。 巨大的念力让全身心施法与挥刀的雷德无力防备,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牢房的墙壁上。 整个人险些嵌入了这面年久失修的墙壁。 陈一鸣赶紧施法降温,不然真快要中暑了。 “呼……这玻璃、呸,宝石的熔点……怎么这么低?粘在我的礼服上了……” 气喘吁吁的陈一鸣懊恼地看着胸前的一片狼藉。 早知道不浪了,不仅难受得要命,而且还弄坏了衣服。 “哈哈。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这可是你说的,弄脏了你的衣服就算赢。” “我可以放你出去,但这件衣服的钱,你得赔。” “赔就赔……等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好心?不会是那种想拉拢我做你们帮凶的伎俩吧?” “让你赔这一套礼服的钱,你还觉得我好心?你知道这一身的价格吗?” “一套衣服能有多贵?” 得了,这个回答一出来,陈一鸣就感觉对方不像是能赔得起的样子。 “算了算了,你如果是来当贵族的说客的,那我宁可继续待在这里……” 陈一鸣把手搭在了面罩上。 他在想,如何获取雷德的信任呢? 如果直接露脸的话,那是不是有点太惊悚了? 虽然陈一鸣根本不记得以前有没有见过雷德,但是对方既然是正经的整合运动干部,那他就绝无可能不认识自己这张脸。 直接挑明自己的真实身份,想办法夺取这一支整合运动的领导权? ……不行,自己的身份必须留到日后爆一个大的,现在就交底牌不太好。 对了,想要获取对方的信任,不一定要依靠自己的身份…… “是弑君者派我来的,跟着我出去就能见到她。” 陈一鸣最后选择把礼帽摘了,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是个乌萨斯人……” “弑君者……她怎么会在维多利亚?” “弑君者的行踪要是随便一个人都能掌握,那她还是弑君者吗?跟不跟我走?” 雷德似乎开始相信他了: “那您是……” “作为隐秘战线的一份子,我并没有名字,非要称呼我的话,你就叫我伊万。” 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人,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来狱警又过来了,刚才的动静闹得确实有点大了。 陈一鸣赶紧戴好了礼帽。 “大人,您怎么到里面去了?” 陈一鸣瞬间用法术掰开了栅栏,将自己平移了出去,然后又复原了牢房。 这副场景让狱警不得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让你进来了吗?” “对……对不起……” 狱警转身就走。 “回来!” “大人,有,有什么吩咐?” “记住,你没见过我。再记住一件事,这个叫雷德的人,已经死了。” “是……记住了!” 陈一鸣用柳德米拉的法术制造了一阵浓烟。 浓烟散尽之后,那个“灰礼帽”连同牢房里的人都不见了。 留下了那位狱警在原地发呆: “我操,真像见了鬼一样……大公爵的手下都这么厉害吗?” 借着浓烟的掩护,陈一鸣带着雷德从监狱的后门离开,通向了一处堆放垃圾的地方——好像还堆放了一些尸体。 周围应该没有潜在的目击者,陈一鸣干脆直接带着他飞跃了外墙。 “刚刚在狱中,只是为了测试一下你,看看你究竟值不值得弑君者营救。” “这样的法术,这样的身手……确实和传说中一模一样……难道弑君者比您还要强吗?” “这可不好说。” 不过他对雷德的实力有了大致的判断。 确实没到出类拔萃的地步,不然他以前不至于对雷德毫无印象。 大概在比米格鲁强,比爱国者弱的这么一个区间。 “怎么耽误了这么久?”弑君者从小巷深处的阴影走了出来。 “试了试他的身手。” “你真是闲得慌……” 雷德两眼放光: “您是真的弑君者吗?” “当然了。” “我听说,当年您和霜火,一夜之间,就从上万军中抢出了现任的乌萨斯皇帝。” 陈一鸣回答道: “没那么离谱,当年我……们的霜火和弑君者是抢在空窗期,到了防御薄弱的卡捷琳娜宫找到了另一位皇子,而叛军自以为胜券在握,就没有第一时间派兵护送尼古拉登基,选择了先逐步巩固主城区的控制权。 “这件事在事后也很好理解。叛军是优势方,但加冕地的大教堂周边的卫兵尚未参与叛乱,这种时候护送尼古拉进去加冕,其实是一个风险很大的行为,他们选择了求稳。而整合运动在城内只有两个人,孤注一掷才有胜算。” 雷德连连点头。 弑君者在陈一鸣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瞧把你能的,你不是要低调行事吗?” “换了你,你能忍住不装这一下?你现在也算威名远扬了,弑君者大人。” “呵呵……对了,我替你打探到了一个打探情报的好地方。” “你都打探到能打探情报的地方了,就不能直接打探情报吗?” “我一整夜都没歇脚了,真没空了,你去那里看看,而且凯尔希之前给你的那张纸条也能用上了。我来把雷德带回去,行吧?” 陈一鸣这才大声说道: “雷德,你跟着弑君者走吧,把你们这段时间的情报好好和她分享一下。” “我明白了。” 1098年3月6日,卡拉顿,14:00 陈一鸣换了一身西服走进档案馆。 这身西服是干洗店“暂时”无人认领的。毕竟上午那身礼服已经被糟蹋坏了。 要是来得及的话,他还能把这身西服完好地还回去。 要是来不及的话,那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强忍着良心的谴责留下了。 白发菲林的桌子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折纸,看来这属于她的兴趣爱好。 “您好,是罗德岛的风丸小姐吗?” 这位可爱的菲林立刻打起了精神: “嗯?你也是罗德岛的干员吗?” “我是罗德岛的重要合作伙伴,现在需要一些情报上的协助。” 陈一鸣递出了一张纸条。 “这是……凯尔希医生的签名?既然如此,那就跟我进来吧。” 风丸推开一扇嘎吱作响的木门,啪嗒一声按下了开关。 房间内的灯泡闪烁了几下,发出了昏黄的灯光。 “这里是不是很符合你对档案室的刻板印象?哦,对了,不要告诉博士和凯尔希医生、我偷偷拿了不少档案来折纸……就算被做成了纸人,我也有办法复原它们的。” “什么纸人?” “就是像这样,哈!” 刀剑的破风声立刻响起,萦绕在房间中许久。 而陈一鸣眼前的一只风丸一下子变成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风丸。 手中也拿着一模一样的蝴蝶刀。 “影分身?” “不对不对,是纸分身。” “哦,就像火影里的小南一样……” “那是啥?” “这招还挺帅的,能教教我吗?” “我从五岁练到现在,才有这个水平的。你要是想控制属于自己的纸人,怎么着也得二十年吧。” 陈一鸣有些苦恼了,那个神奇的镯子要是还在就好了…… 哦,对了,赶紧谈正事吧。 “我想了解了解,本地的贵族有什么黑料之类的……” “那花个三十年都了解不完,有这功夫不如学学纸艺。” “这么少啊……嗯——你现在应该不忙吧?” “你看到我的办公桌了吧?这份工作挺闲的。” “那正好,我们来慢慢聊聊卡拉顿的情况——哪一个是你的本体?” “收!好了,这边这个。” 就像收起一把折扇那样,风丸顺滑地收起了纸人。 1098年3月6日,卡拉顿,18:02 陈一鸣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罗德岛已经把这里渗透成筛子了。 议会里面有干员天火。 警察里面有干员格拉尼。 情报方面有干员风丸。 女巫里面有干员夜烟——虽然她现在应该在医疗部接受治疗。 干员夏栎也会抽空过来看两眼,她在军队里有一些关系,对高多汀一带也很熟。 感染者社区里面还有一整个罗德岛办事处,米莎居然也在那里工作。他现在刚到卡拉顿还不足二十小时,等他没那么忙了一定要抽空去看望一下。 理发店里还有苏茜……算了,这个可以忽略不计。 光看罗德岛派驻在这里的干员名单,还是很壮观的。 但他们对整个卡拉顿的政治生态影响微乎其微。 感染者和普通市民的矛盾被有意挑拨与激化,而两个群体的选举权并不对等。 于是议会成了强硬派的天下。 由于乌萨斯和整合运动的威胁日益明朗,对感染者强硬的态度被巧妙地偷换为、对邪恶帝国乌萨斯强硬。 天火的老师,昂斯特议员所在的派别迅速遭到冷落,如今的影响力已经微乎其微。 获得优势的强硬派不满足于只是做些小动作、搞一点挑拨离间的阴谋诡计。 他们准备系统性地限制感染者的权利,将较为开明的卡拉顿感染者社区逐步转变为类似塞克郡的贫民窟。 这一派的代表无疑就是议会中的贝希曼伯爵。 不过他的影响力无法和实权领主瓦尔顿子爵相提并论。 估计直接杀了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贝希曼伯爵与瓦尔顿子爵的作风也毫不相同,后者不屑于搞一些小手段、他用强硬的手段肃清反对派后就开始推行自己的法案,如果要调转政策的方向,也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换句话说,他在塞克郡相当于一位专制君主。 贝希曼伯爵在本地,则只是一个派别的代表人物,杀了他确实影响不了什么,他只是被推到前台的代表人物。 真正的操盘手,只能是高多汀公爵。 陈一鸣现在还够不着那么远的人,他有更直接的问题要解决—— 搞钱。 灰色地带是移动城市不得不品鉴的一环,尤其是像卡拉顿这种缺乏主心骨的城市。 多方势力的斗争不可能只局限在议会这样的合法场所。 他们有着更直接的斗争方式—— 暴力。 但不是战争。 套个麻袋、暗地里敲几个闷棍,留下一点口头威胁。 雇几个混混,打一场群架,顺便震慑一下平头百姓。 或者蛰伏在目标身边,伺机伪造一起意外,送走一条生命。 很low的方式,但陈一鸣是来搞点快钱的,先在这个规则下玩两把、玩腻了再掀桌子也不迟。 雷德此时仍在提醒陈一鸣: “伊万先生,我跟你说,沸区的那些帮派武装程度越来越高了,开始大面积地使用佣兵……这也是议员们用来针对感染者的手段,想要打得我们不敢出头。” 陈一鸣有点恨铁不成钢了: “整合运动什么时候都要避一避黑帮的锋芒了?” “他们背后是伯爵,伯爵背后是公爵,我们现在不敢盲目出击……而且我们的核心目标其实是等着有一天,乌萨斯的大部队过来解放维多利亚,可以里应外合……” “够了,不用再说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雷德回头又说了一句: “先生,一定要小心,感染者社区其实经不起多少剧烈的冲突了。” 陈一鸣的声音回响在地下通道之中: “我听说你们这里能出钱买人头?” 一群混混像老鼠一样窜了出来: “来干嘛的?找活干的?” “不然呢?你们又不是在这里春游的。” “我们这里不招新人,你要是有看不惯的人,可以花钱请我们处理。” “不招新人?” “呵,我们总不能什么样的货色都要吧?你别以为遮着个脸就能装高手。” “让你们最能打的出来。” “我看你是找死……” “让你们最能打的出来!” 通道深处传来了雄厚的声音: “唉,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这种人……你们觉得烦吗?” 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这次不用留一口气了,直接打死算了。反正能找到这里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一群煞气逼人的杀手走了出来。 有的全副武装,有的穿着随意。 有男有女,有高有矮。 看来是天南海北的雇佣兵组成的…… “想死在谁的手里,说吧?”一名女子叼着烟问道。 陈一鸣握住了手中的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嘘声,叫骂声,嘲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直到寒芒出鞘,剑鸣之后,再无半点杂音。 咚咚几声,眼前一排人纷纷倒地。 “唉,你们要是长得差不多高,我就能切得好看一点了。” 掉地的头颅有的还剩半截,有的还连着肩膀,确实很影响美观。 “喂,你们这边还有没有能干活的?” “我……我也是。” 里面又走出来了两个人。 “我也能干点简单的活。”边上一个人小声说道。 “好。” 陈一鸣把没有沾血的剑收回鞘中,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只听咔嗒的清脆响声,剩下几个人也被扭断了脖子。 “好了,现在,能干活的,只有我了,把你们的委托好好给我过目一下。” 信息录入…… 第223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1098年3月6日,卡拉顿,21:04 古典雅致的卧室之中,一位萨弗拉老人不住地咳嗽: “咳,没想到退休之前……还是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我的议案还是不被通过。” “老师,您就别这么操心了,也该我这个做学生的挑一点担子了。” “蒙贝兰小姐,这担子可不容易啊……我没两年前那么乐观了,乌萨斯的革命,看来对这片大地未必是好事,维多利亚近两年的倒车,已经彻底毁掉了前十年的进步了……哦对,我都忘了,应该叫你天火干员了。” “哎呀,老师您现在还拿我开玩笑……” 老议员微微晃动脑袋: “你到时候还是要回到罗德岛,对吧?这是对的,在这个地方继续坚持没多少意义了,顺便替我向凯尔希女士问好。” “不,老师请您相信我……”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一个悲观的老头子的观点算不上什么,要是伤害到你们这些小年轻的积极性就不好了。说不定真会有奇迹发生呢……咳。” “嗯?”天火也感受到了异样,“我记得我明明关窗了呀……” “估计是哪个小伙子按捺不住,想抽几口烟吧?呵呵……” “我去看看。” 天火带着法杖、走出了昂斯特议员的卧室,果然在走廊里看到了飘动的窗帘。 她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赶紧关好了卧室的房门。 “您好啊,蒙贝兰小姐,请问这里是昂斯特老先生的家吗?” 窗外不见双月的光辉,只有呼呼大作的寒风,走廊内、一位蒙面人突兀地出现。 “你到底是谁!” 天火立刻亮出了法杖,走廊瞬间陷入了骇人的热浪。 “冷静一下。先让我说几句话。” 自蒙面人周边散发的冰霜短暂地与热浪形成了分庭抗礼。 “无论你要说什么,请你尽快离开!” 不受控制的火焰从四周冒出,时刻准备扑向蒙面人。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吧……想先听哪个?先把法术停一下,好吗?法术的威胁会令我紧张,我一紧张就会做出出格的举动,而且对老先生的身体健康也不太好。” “我随时准备把你焚烧殆尽。” “那我自作主张一下,先讲讲坏消息吧,我是受雇来刺杀昂斯特老先生的,当然,蒙贝兰小姐,您的命也很值钱……” “你们现在已经嚣张到了这个程度了吗?” “好消息就是,如果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如果您支付我等量的佣金,我可以立即收手,秋毫无所犯。如果您支付1.5倍的佣金,我可以帮你杀了发出这个委托的人。” 天火冷笑一声: “付你的两倍的钱,帮我把凶手活捉过来。” “您是认真的?” “如果你只会嘴上说说,请赶紧滚蛋,或者留下来被我烧死。” “那我们谈谈付款方式吧?” “你都能找到这里,那到时候再来找我不就行了?” “你疑似有点天真了……我有更好的提议,匿名发送一个包裹,请绿意火花的苏茜小姐代管,就告诉她,‘伊万先生’暂存在这里。很容易吧?您也一定对那个地方很熟……” “你是整合运动的人?” “为什么这么问呢?” “你看起来不像是存心找我们的麻烦,更像是想帮感染者做点事情……而且你的手段很极端。” “我只问你,成交不成交?” “你真能把幕后主使活捉了再说!” “请稍等。” “啊?” 一阵强烈的气流吹过天火的身旁。 等蒙面人离开之后,她才意识到,如果对方想动手,可以让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唔!唔——” 一团被裹得像粽子的人从走廊的窗户里被扔了进来。 “早就替您准备好了,蒙贝兰小姐。” 蒙面人摩挲了一下手掌。 天火半信半疑地上前揭开头套。 “这……这不就是……贝希曼伯爵?” “是啊,您想怎么处置他?烧死?或者让我代劳?我有很多独创的处刑方式。” 天火不知所措: “啊!这下麻烦大了!你……你……” “我懂了,是不是要弄死他?” “弄死他麻烦不是更大了?” “把他作为肉票?” “让他活着麻烦也很大啊……” “我帮你办到了,钱到底付不付?” “现在是钱的问题吗?这就是个烫手山芋啊!” “远没有小姐您更烫手……”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开我的玩笑啊?到底怎么办?你快告诉我!” “你怎么不问问你的老师呢?” “他……我更不能惊动他……”想到这里,天火赶紧压低了声音。 “那就宰了呗,嫁祸给乌萨斯、或者你讨厌的人。你好歹是个议员,串通点媒体,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一下,这都不会吗?” “我没干过啊……” “那你怎么当上议员的?” “因为我爸和我的老师都当过议员啊……” “看来我管杀还得管埋。” “你们杀手界不是说什么,杀人容易抛尸难吗?你好歹帮忙善后一下吧——” “不是你要我活捉的吗?合着你没想过怎么处置吗?” “我真是随口一说,想把你先支走……然后再追查出你的身份……或者等你一转身我就开始偷袭。” “唔——唔——”贝希曼伯爵又开始叫唤了。 “怎么了吗?蒙贝兰小姐……”卧室内的昂斯特好像也被惊动了。 “快快快,帮我个忙!” “怎么帮啊?” “处……处理掉他吧……先瞒过老师……老师,我这边没事!只不过我……不小心把窗帘点着了!对不起!” “唉,还是冒冒失失的,跟以前一样……” 两人贴在房门口,听到卧室内的脚步声远去后才放心。 “这个怎么处理?”天火凑近了他,小声问道。 “先杀,然后毁尸灭迹。” “嗯!唔!”贝希曼伯爵立刻蛄蛹了起来。 蒙面人朝着他的下腹狠狠地踢了一脚,让他瞬间晕死过去。 “那个……他到底花了多少钱雇你,应该很贵吧?我大概率是付不起的……” “十万镑,我已经收到了一半,先存了起来。” “我可以先付你五千吗?实在实在不行,我再向家里要……” “算了吧,就你这智商,我都怕你下个月会饿死。” “这不是智商的问题……我是真被吓到了,也不是被吓到了……就是大脑一时间宕机了,再聪明的人也有脑袋转不过来的时候吧。我怎么能想到……你把一个伯爵就放在屋外?换做是你,你能想到吗?” “好吧,你一开始虚张声势的时候还有模有样的。既然你智商没问题,那五千肯定要给我缴足了。” “可以可以……我们要找地方把尸体烧干净吗?” 天火举起了法杖对着昏过去的伯爵。 “可以试试吧,但应该烧得不太干净……你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对吧?” 天火连连点头: “对,就是警察来了查都查不出来的那种。” “这么大一个人,喂给裂兽……也不太好。杂食性的凶豕兽肯定能吃得很干净……” “上哪找这种动物啊?有没有在家里就能处理好的?” “给我找个能施展开来,还没人的地方。” “那就只有老师的庄园里……或者老师家里的澡堂?他家的澡堂大得跟泳池一样……” “可以,收拾起来也方便。” 两人一起进了一间气派的澡堂,此刻无人使用,浴池里没有放水。 “等一下,要是下水道里查出来了碎块,随便查到了老师家里怎么办?” “只是在这里做第一道工序,你带几个垃圾袋,或者麻袋过来……” “好吧。” 蒙面人麻利地扭断了伯爵的脖子,然后立刻用法术给他全身上了一遍冻。 冻成冰棍之后,他直接用咒法化形将伯爵在澡堂里击碎。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好恶心……” “在这里处理是对的,果然还是有血会流出来,那些是血吗?” “别问我!” “我把伯爵装进袋子里,你放水冲一下,就这么一点液体,本来就不会引起怀疑,而且我听说血魔也无法辨别过度稀释的血液吧?” “你……你……你先处理,我要先出去……受不了了。” 他用法术麻利地将冻结的肉块装进了袋子里。 澡堂内先被加满了水,然后再放水。 “你看,稀释之后连颜色都看不出来……” “这两袋伯爵好重……”天火掂量了一下。 “下面找个地方把他烧了。” “去我家那边,然后我顺便把钱给你,怎么样?” “也可以。” “我跟老师道个别。” 随后,天火载着蒙面人和伯爵,驱车来到一个小区附近。 “诶?附近是不是有火灾?”天火注意到了远处的浓烟和火光。 “管他干嘛,你们家里有地下室吧?” “有。” “幸好是独栋建筑,你要是住公寓那就麻烦了。” 他趁着夜色提着两袋东西进入了天火家的地下室。 把杂物腾空之后,他对天火发号施令: “使劲烧。” “我来吗?” “我来帮你打下手……” “唉……这下我也是上了贼船了。” 天火抿着嘴,然后下定了决心。 法杖引导出一道剧烈的火柱,将两袋碎渣吞噬殆尽。 “完了,还有灰……” “正常,下面把灰烬找地方扔了就行。”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烧了他?” “剁碎了之后烧得快,就像做菜一样。你想要把一整块人烧得只剩渣,那需要很强的火力。” “我可以做到啊。” “你要掩盖痕迹,火力尽量小一点才好。你把房子烧坏了怎么办?” “嗯,你是杀人专人户,我听你的。” “再拿几个袋子过来,我把灰烬装一下,然后我带走,找地方扔了。” “我家只有那种比较小的垃圾袋。” “多拿几个。” 天火很快就带来一整卷垃圾袋。 灰烬在法术的作用下纷纷飞到了袋子里。 “地上可能还有残渣,你以后注意收拾一下……” “好的好的,你准备走了?” “对啊……把钱结一下。” “好的。” 他提着几个垃圾袋出门,临走之前,天火急匆匆地赶来。 “五千四百七十镑,家里的现金都在这了……你先答应不会出卖我!” “不会的……” “保证!发誓!” 他将袋子一扔,顺手摘了头盔和面罩: “好了,你见过我的脸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天火盯着陈一鸣: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呢?” “我长着大众脸,谁看了都会觉得眼熟的……再见。” “你知道那边的东西是什么吗?” “什么东西?” 天火指着远处的浓烟火光…… 他们来的时候也看见了浓烟和火光。 “我怎么感觉那个像一堆石头……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是巫术巨像吗?” “我操!垃圾你自己扔,我有事!加油,蒙贝兰小姐!” “诶?” 陈一鸣把头盔赶紧戴上,迅速起飞。 他早晨把莱万汀抵押在了一家高档服装店,借了一身礼服,结果一直没来得及拿回去! 那个无头的火巨人已经在甩动莱万汀,肆虐街道了。 这可能是好消息吧,那套被损坏的礼服不用还了…… “喂!大块头!看我,看我这边!” “我没有眼睛!”火巨人似乎十分愤怒。 但陈一鸣总感觉那个铁环像一只怒目圆睁的眼睛在瞪着他。 “你能乖乖回去吗?听话。” “我不是那个小姑娘!我要……彻底……脱离她!” “你赶紧给我回去!她出事了,你也要出事!” “我要复仇!我要彻底支配她!她应该乖乖臣服于我!” 火巨人愤怒地将巨剑插在马路上,又点燃了两辆车子,周遭的人群惊慌失措地逃跑。 然后又将巨剑高高举过“头顶”,准备进行一次更加猛烈的攻击。 但就在蓄力之时,巨人的身形开始了扭曲。 岩石从身上掉落,岩浆如同血液一样从身上流下。 陈一鸣立刻感到大事不妙,他焦急地大喊: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跟我回去!不然她也会死!” “我……我为什么……我难道真的……和她……分不开……” 火巨人坍缩成了一滩烂泥一样的岩浆。 陈一鸣顾不得许多,立刻抱住了滚烫的莱万汀,随后迅速朝着感染者社区的方向飞行。 他拼命地让自己加速,赤红的光不由自主地渗出,划过了卡拉顿的夜空。 他对卡拉顿的街景并不熟悉,夜晚的感染者社区也并没有多少灯火。 只有一个熟悉的道标,那就是绿意火花。 顺着绿意火花走……拐弯……再直走……来不及走寻常路了。 他直接冲破了房间的窗户。 “史尔特尔呢?” 床上的陈晖洁顿时一愣: “她肯定在楼下啊。” 陈一鸣赶紧冲了出去。 “喂!到底怎么了?” 陈晖洁望着漏风的窗户十分纳闷。 楼下的房门被锁上了,陈一鸣顾不得许多,用肩膀撞松了门锁,然后紧接着一脚踹开。 “史尔特尔?” 他将莱万汀放在了一旁,甩开了头盔与面罩,一把抱起了床上的少女。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很后悔,那把剑对于她无比重要,而他居然都没仔细想过轻易交出莱万汀的后果…… “你干嘛?”史尔特尔睁了眼。 “你没事吧?” “我睡得好好的……你衣服怎么被烧焦了?哦,你把剑带回来了啊……”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史尔特尔连连摇头: “没有啊。你到底怎么了?这么奇怪……你是不是被莱万汀里面的那个家伙烫到了?” 她把手掌从陈一鸣的胸前伸了回去,看到了满手的血。 “他跑出来了,然后突然就崩塌了……就像以前那一次一样,以前你割破了自己的脖子,他也是像刚才那样,一下子就没影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是我害的……” “哦,那家伙一远离我就想跑出来、但他不在我的身边又没办法存在太久,罗德岛的医生跟我说过了,不用担心。” 陈一鸣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真的吓死我了……” 史尔特尔笑得可开心了: “那你胆子也太小了吧?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 陈晖洁穿着拖鞋站在了被撞坏的门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抱着她干嘛?” “没事了,没事了……好好睡吧……” 他把史尔特尔轻轻地放回了床上。 “那你把窗户和门修一下好不好?” 陈晖洁看见转过身来的陈一鸣,顿时一愣。 “你不疼吗?” “我犯傻了,我直接把莱万汀抱在怀里了……” 这回轮到陈晖洁着急了: “你先坐好!我去找临光……” 1098年3月7日,卡拉顿,1:24 玛嘉烈·临光擦了一把汗: “为什么你们都把我当成是医生?” “处理得不是很好吗?他都没意见……”陈晖洁拍了拍陈一鸣。 “我就是个傻逼……” 陈一鸣懊恼极了,他现在身上缠的绷带都能当背心穿了。 临光还是嘱托了几句: “虽然我不是医生,但我也要说几句,过几天,烧伤的地方肯定会很痒,一定要忍着一点,不要乱动。闪灵在罗德岛处理完事务就会过来,到时候找她帮忙就行了。” “你放心吧,他有充足的应对烧伤经验。对了,莱万汀失控的地点在哪?” “市区里的那个商场,我和史尔特尔早上去的那家……” 陈晖洁和玛嘉烈大惊失色。 “你还敢回来?” “消消气……”玛嘉烈赶紧拉住了陈晖洁。 “伤到了多少人?先不谈其他的影响,你让莱万汀造成了多少伤亡?” 玛嘉烈试图为他打圆场: “现在是凌晨时分,商场早就关门了吧。” “我一开始注意到了市区有火灾……过了一段时间后才赶往那里,我当时没往这方面去想。到了那里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附近灭火了……” 陈晖洁立马站了起来: “我去那边看看,起码帮你善后一下吧。” “我自己去,现在也没过多久。”陈一鸣重新把外套穿好了。 “通讯器带好,有不对劲立马通知我们。” 陈一鸣的口袋鼓鼓囊囊的,他先掏出了一大叠纸币放在了一旁,才接过了通讯器。 “钱收好。” 陈晖洁欲言又止,她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追问这笔钱的来历比较好。 他这次选择老老实实出门,然后走楼梯。 仇白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怎么了?我刚才听上面有动静……” “我出一趟门,你好好睡觉就行了。” “这么晚了……” 陈一鸣再次起飞,这一回的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 胸口的烧伤很疼痛,之前无意识释放的巫术也消耗了他的体力。 市区的火光依旧没有消逝,这也正常,他并没有离开超过半小时。 但卡拉顿的消防响应速度也太捉急了吧? 到现在也没看到消防队过来灭火。 陈一鸣敢打赌,要是感染者在市区发生了暴动,皇家骑警一定能在二十分钟内赶到。 零星的市民从街坊里跑出来灭火,试着阻止火势波及自家的门面。 至少在卡拉顿,大部分店主一般就住在自家的商铺里,而高档商场里的档口都由雇员经营,幸好他们早就回家了。 “各位,给我腾个位置!” 戴着头盔的陈一鸣试着疏散群众,然后抽剑施法,水流与冰霜的混合物被召唤了出来,阻止了部分火势的蔓延。 火巨人踏足的地方都变成了一片狼藉,甚至还有房屋发生了坍塌。 街道上依旧有岩浆在流淌,陈一鸣进行冷却之后,凝固的黑色岩石宛如溃烂的疮疤挂在马路上。 “这边的房屋里有人吗?”他指着一处倒塌的门店问道。 “没听到有人叫唤……” “那就不管了。” 扑灭了马路旁的最后一处明火后,几位市民急匆匆地围了上来: “好心的先生,请务必让我们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是你们的好邻居彼得·帕克,再见了。” 陈一鸣赶紧抽身,再次进入商场内部检查。 火巨人似乎不是一瞬间成型的,而是在前进途中慢慢凝聚、逐渐获得了庞大的身形。 他这么猜测的原因之一就是,商场内的破坏并没有想象中严重,甚至那一家服装店都残留了好几个柜台。 这里的火早就熄灭了,地块的表面也并没有被烧穿,凝固的岩石依旧散发着暗红的光芒,像极了凝固不久的血液。 狼藉的地面,仿佛记录了一个不断失血的巨人挣扎的痕迹。 “我听说犯案者总会回到作案现场,果不其然……” 陈一鸣左手一握,一个黑衣的男子被瞬间扯了过来,然后被顺势往地上一掼。 扼喉的窒息感仍在猛烈地压制地上的人。 “冷静……冷静……呃啊。” 陈一鸣轻蔑一笑: “看来你是正牌的灰礼帽?” “再不松手……” “哟?还敢嘴硬!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皇帝的利刃’吗?” 陈一鸣用念力掐着他的脖子,把灰礼帽硬生生地抬了起来。 “敢对我动手……就是在……冒犯……开斯特公爵……” “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是高多汀公爵的领地吧?嗯?说话啊!” “松……松一点……” “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说。” 陈一鸣丝毫没有降低法术的强度。 “从你……假扮……我们的……那一刻起……这件事情……就和开斯特……有关……” “你们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一个白天的功夫、就在开斯特领收到消息,然后夜里来高多汀领蹲点吧?这里的贵族知道你们的存在吗?” “他们都知道……我们……无处不在……放了我……我当做……没见过你……” “我在这杀了你,一切都可以被解释为开斯特公爵的阴谋,这对我很划算。要我不杀你,请拿出相应的筹码……倒数结束的时候,给不了筹码,你死。十,九,……” “先……松手……我再……” 陈一鸣没耐心了: “四!三!二!” “身份……你的……我……” “知道我的身份?那你就更该死了!” 他直接拔剑砍断了灰礼帽的脑袋。 “我们来晚了一步……我们已经失去了‘架子鼓’,他没有转正的那一天了……请求更多增援,敌人威胁极大……” 细微的声音从黑暗之处传来。 阴影之中,又走出了三位灰礼帽。 “果然在拖延我的时间……” “无论你是谁,你都已经威胁到了维多利亚的繁荣。” “知不知道我是谁?” “一个死人。”领头的灰礼帽这样回应他。 看来刚才那个灰礼帽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这帮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一个死人都能威胁到维多利亚的繁荣,那你们有点太脆弱了。” 一剑劈出,灰礼帽瞬间化作了三道影子。 一左、一右、一上。 眼睛能够看清他们的动作,那么该如何应对呢? 直接以更快的速度向前,侧边的灰礼帽果然跑过了头。 上方的灰礼帽迅速变招,挡下了一道剑气。 陈一鸣迅速转身,将腾空的灰礼帽下拉的同时,在地上生成了一根石刺。 灰礼帽不得不抽刀砍刺,就在这一瞬间,陈一鸣连挥数剑,结果只是击飞了他。 看来瞬发的剑气不足以破坏他的护具。 一左一右的两人也在此时夹击。 陈一鸣选择向右迎敌,右手挂剑偏转攻击,左手则对左侧施法迟滞,挡下攻击后,迅速后迈一步、转腕、反手、后刺…… 并没有这么简单,右手的剑向后脱手飞出。 后侧的灰礼帽根本无法预判任何招式,被一剑刺穿,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下了。 前方的敌人见他没了剑,大胆地转起了刀、蓄力突刺—— 而陈一鸣只用左手就抓住了那一把削铁如泥的大刀。 刀锋与左手剧烈地摩擦,迸发出了耀眼的火星。 敌人一个愣神的功夫,陈一鸣已经抽回佩剑,手起剑落、完成了斩首。 阴影之中,又一人亮出折叠刀奔袭而来。 陈一鸣翻滚躲闪的同时劈出一剑。 虽然没有击中,但是有效地预防了敌人的追击。 他在黑暗的环境努力辨别对方的衣物—— 没有划痕,也没有闪着光的宝石饰品。 这是另一名敌人,增援已经到了。 陈一鸣没有恋战,向四周胡乱地施法,货架横七竖八地倒塌之后纷纷着火,燃起的浓烟暂时封锁了道路。 撞碎了一处玻璃橱窗后,陈一鸣赶紧掏出通讯器: “陈……” “别叫名字,叫代号!” “啊?”他被陈晖洁整不会了。 “不是干员代号……哎呀!警匪片总看过吧……” “你有这废话的功夫不如赶紧过来!不是撤退……是帮助我反攻!什么叫‘已经到了’?” 他刚才还以为是夜晚的路灯亮了,或者是一辆驶过的车子…… 现在陈一鸣才发现,是天上出现了光源。 一柄剑枪插在了马路上,玛嘉烈松了手,让陈晖洁跳了下来。 “你这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你吗?” “抱歉,我们觉得事态紧急,所以用了这种方式。”玛嘉烈拔出了武器。 “好晕……”陈晖洁扶着脑袋,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还有你。你怎么戴个口罩就过来了?这算哪门子的伪装?” “别吵了,敌人呢?” “已经过来了。” 破碎的橱窗中,依次走出了四个身穿礼服的人,他们拿着统一制式的巨型折叠刀。 玛嘉烈提问: “他们是什么人?街头混混吗?” “对啊,这都要求救吗?” “……你们把他们理解为,无胄盟的‘大位’或者老魏的黑雨披就行,他们既然出现了,就不能活着放他们走,不然麻烦的永远是我们。” “看来确实麻烦了……”玛嘉烈看到左边的街道上又冒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人。 “这是倾巢而出了吧?我这边也有三个。”陈晖洁握紧了赤霄的剑柄。 “街道另一侧还住着平民。”陈一鸣提醒道。 围上来的灰礼帽没有给他们聊天的功夫,选择了一起列阵冲锋。 马路上到底更宽敞一点,陈一鸣可以施展出更具破坏性的法术—— 剑在掌间转了一圈,剑气纷纷飞出,不过并没有像洪水一样漫灌而去,而是出现了明显的强弱、轻重、缓急、先后,自有一套章法在内。 他以剑气模仿剑法的招式,一瞬间牵制住了正面的四名敌人。 然后重重跃起,在空中连翻三圈,带着成形的剑气一齐下砸,直接将最右侧的一人碎尸万段。 另一边的陈晖洁好像更不客气,一招拔刀斩断了马路——然后又和三人扭打在一起。 临光则收敛许多,且战且退,刚有敌人落单,瞬间全力挺枪、一招毙命。 陈一鸣面前的另外三人仍在和脱手的法术剑阵缠斗,他又趁机施法制造了石笼,卡住了两个人后逐一砍死。 只剩一个人,他逮住了对方一个破绽隔空锁喉,不一会就咽气了。 完工之后,陈一鸣看了看马路左边,临光击倒了一个敌人,用剑枪直接爆了头。 看来不用帮忙了。 陈一鸣望向了另一边: “你的剑到底灵不灵?要不要帮忙啊?” “不用!” “那我歇会。” 陈一鸣也不客气,挑了个地直接坐下了。 刚坐下就差点被倒下的路灯砸到了…… 陈晖洁那边传来一连串赤红的刀光后,宣告了战斗的结束。 这时候,被血液染红了半边头盔的玛嘉烈也走来了。 “回去的时候,能用你的那一招吗?” 玛嘉烈摇摇头: “不行,感染者社区的楼房太密集了。” “我一坐下来,连路都不想走了……” “我扶着你就行了。” “谢谢。” 陈一鸣把剑归鞘,又审视了一遍满地的尸体: “这一天真把我累坏了。” 玛嘉烈将他的一只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陈晖洁再次侦察了一遍四周后才回来: “里面还有三具尸体,你干的?” “对。” 陈晖洁也是惊魂未定: “三年前,我都不敢想,遇到三个黑雨披,我还能不能活着离开。” “你那把破剑老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我劝你趁早换了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赤霄剑法离了赤霄,那就不像样了……” “我在玉门就看到有人用赤霄剑法啊。” “那人有赤霄剑吗?” “没有,而且用起来比你厉害多了。” 陈晖洁很不服气: “别胡扯,谁啊?” “宗师重岳。” “……我就不该跟你废话的。” “你就说是不是吧?” “等我真正能驾驭赤霄了,我看你还敢不敢嘲笑我……” 玛嘉烈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陈小姐的武器,与其说是一把剑,不如说是一块剑形的源石吧?” “差不多,赤霄就是用特殊技艺加工过的一整块源石。” “要在施展剑法的同时,以一整块源石为媒介施法,本来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首先对剑法的掌握要达到熟能生巧的地步、以至于不费心力就能施展。 “其次施法创造的对象也必须是和剑术相关的实体斩击,这就决定了施法时也必须全神贯注、足够坚决,将坚决的意志以剑身为媒介化作实体的斩击。 “在实战中,还需要在瞬息万变的战场环境中,一瞬间满足所有要求。如此看来,掌握陈小姐所使用的这种剑法确实是很困难的事情,也难怪陈小姐很难驾驭了。” 陈晖洁点了点头,又戳了一下陈一鸣: “你看,人家多会说话,你就只会对我冷嘲热讽。” “我真不理解,你的源石技艺适应性又不强,为什么非要死磕赤霄剑法这种对法术要求很高的战斗方式?” “你懂什么?如果我不擅长法术,都能使出不比魏彦吾差的赤霄剑法,那他还敢不把我当回事吗?” 陈一鸣更无语了: “他已经很把你当回事了,都准备把你当成接班人了……” “那不是我想要的方式。” “搞不懂你,你明明想要得到他的认可,他也确实认可你了,但是你还想要……在你希望被认可的领域获得他的认可;然后他呢,也需要你的理解,却在他认为没必要被你理解的地方、不被你理解。” 陈晖洁撩了一下头发: “说的什么东西,绕来绕去的……” 没有灯光的街道上,无人知道陈晖洁此时的神情是什么样的。 过了一会,陈晖洁又支支吾吾地问道: “唉……你以前不是很支持我的行为吗?为什么……今天要这么说?” “晚上的时候,我当时误以为史尔特尔出事了,然后就做了一连串的傻事,大脑都是空白的。也许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亲人,不管出了什么事,我现在都有点受不了…… “本可以发展成很好的关系,却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甚至相互误解、相互仇视,以至于分道扬镳,甚至最后,连面对面讲一次话、再谈一次心的机会都没了。 “如果是对手也好,斗一辈子肯定能解气了,到最后也有一笑泯恩仇的机会。可是,就此分道扬镳,永不相见,那不是很让人郁闷吗?人生那么短,少些心结多好。” “……我很讨厌我的父亲,我和他闹掰了。我后来也和魏彦吾闹掰了,和星熊也算闹掰了。后来也没成功把姐姐找回来……你刚回罗德岛的时候,我又没控制住脾气,冲着你和仇白讲了那些话,我现在想想真的很后怕,我万一跟你们也闹掰了怎么办?” “没事,仇白其实没放在心上,她是为了给我出头才装作很生气的。至于我,也不差这点委屈。” “我好像真的会把所有事情都逐渐搞砸,明明一直在忙,可是……什么都没搞好。我跟身边的人全闹掰了,我跟我去过的城市也闹掰了,我当时选择了离开龙门,我觉得魏彦吾已经够糟糕了……可是我这些年总是能看到更糟糕的……” “有机会我们一起回一趟龙门,好吧?其实你比你姐姐聪明多了,她就从来不去想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都是好事。” 玛嘉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两个为什么突然用炎国话开始聊天了?算了,我不问了,看来你们不想让我知道。” 信息录入…… 第224章 宿醉之后 1098年3月7日,卡拉顿,12:26 “哎哟……好久没睡到这么晚了……” 陈晖洁从床上醒来,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甚至胀得发疼。 她发现自己睡觉前不仅衣服都没脱,连鞋子也没脱。 边上的陈一鸣还在呼呼大睡。 虽然很想把他弄醒,但一想到过去两天他好像都没怎么睡过觉,陈晖洁还是止住了这个念头。 衣服怎么被弄脏了? 她赶紧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沾到了酒,起码没有呕吐物的味道。 昨晚在市区打完架之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明明醒了,还是困得要命,然后还特别特别口渴,一站起来头就发晕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保持清醒。 成为感染者之后,她确实感觉身体变差了,所以就很少和星熊一起去猛猛喝酒了。 夜里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来又喝了不少。 都喝断片了…… 挣扎了半天,总算摸到门把手了。 对了,她为什么会和哥哥睡在一个屋里? 昨天夜里陈一鸣回来的时候,好像弄坏了她房间的窗户……然后把史尔特尔那个房间的门也弄坏了。 哦,哦,她想起来。 刚回到住处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房间的窗户坏了,其他人也睡着了,不好意思去打扰,于是他们三个一起找地方先吃点东西,再喝点小酒…… 喝酒的时候她是不是又失态了? 到了卫生间一照镜子,陈晖洁发现自己整张脸红扑扑的,眼睛也有点肿,头发更是乱得没边了,还有点脏。 她昨晚不会一边喝、一边在哭吧? 刷一下牙,幸好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在牙刷上做了标识。 然后洗了一把脸,洗完脸之后好像更难看了…… 她胡乱地拿起台子上的瓶瓶罐罐看了两眼,然后试着给自己补了点妆。 效果还行。 素颜的时候,她好像确实没姐姐漂亮;姐姐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化妆的…… 梳头发就没那么顺利了,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在锯木头,头发的阻力特别大。 她现在又困又累又饿又渴,没工夫和头发继续搏斗了,草草梳了两下后就扎了起来。 “哟,仇白啊……早上好。”刚离开卫生间,她就碰见了仇白。 “嗯嗯,陈姐好。” 完了,仇白好像向她多瞟了几眼,是不是自己现在太失态了? 这位高挑的埃拉菲亚姑娘比她高了整整十厘米,颜值与身材的竞争力都不在她之下,而且比她年龄还小六七岁,年轻就是最大的优势…… 陈晖洁好像在不经意间,将这位同样从炎国过来的姑娘当做了有意无意的竞争对手,虽然她俩在团队中的地位没有任何相似性…… 她决定换个人搭话。 “柳德米拉……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弑君者刚关上厨房冰箱的门: “没有啊,我们都吃过了。” “那冰箱里……” 弑君者又试着打开冰箱的门,她拽了几下、冰箱被弄得摇摇晃晃的,但是冰箱门还是没有打开: “……啧,刚关上,现在冰箱门打不开了。里面都是食材,有芝士、番茄、罗勒、欧芹、淡奶油,蛋和鲜奶也有,洋葱和蒜放在那边了,不过肉已经吃完了。” 大部分都是调味品,陈晖洁不由得有些失望。 “哦……那你还准备下厨吗?” “啊?我吃过了,为什么要再做一顿?” 对方不会是故意装糊涂吧? “呃——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不太想做饭了……” “一鸣昨晚带回来了一点钱,你直接用就是了,这附近的餐馆挺多的。” 弑君者居然直接走掉了。 陈晖洁当然不想跑出去下馆子,主要是懒得走路了……她希望有人能做一顿现成的,然后自己坐在边上慢慢等就行了。 唉,先喝点东西吧。 冰箱的门现在能打开了,陈晖洁拿出了一桶鲜奶,掂量几下之后决定一饮而尽…… “你在干嘛?” 路过的史尔特尔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她。 “我渴了。” 她擦了擦嘴,然后把空桶丢到了垃圾桶边上。 “你吃过饭了吗?” “没。” “我又有点饿了。你想做饭吗?” “不想。” “那我来做吧。”史尔特尔径直走了过去,陈晖洁很乖巧地给她让道。 虽然让史尔特尔干活、她来坐享其成有些丢人,但史尔特尔肯定没有特别复杂的心思,不会因此看轻她…… 不过,这种行为真的不是利用与欺骗吗? 陈晖洁又不由得开始了内耗…… 约莫二十分钟后,史尔特尔端了一盆比她头发还红的料理上来。 “这是什么?” “我把番茄和洋葱炖了。厨房里只有这些食材了。你烤面包了吗?” “我忘了……”陈晖洁赶紧低下了头。 “没事,我也忘了。” 史尔特尔拿出了几截长长的面包,敲了敲几下后、她确认这玩意没办法即食,于是她在面包上撒了点水、裹上锡纸送进了烤箱。 “好了,吃吧。” 那一锅炖菜其实尝起来还不错,不是特别酸,毕竟光看汤汁的色泽、结合垃圾桶附近多出来的包装盒,陈晖洁就可以判断出、史尔特尔把剩下的奶油全加了进去。 罗勒叶、洋葱块都切得很细碎,看得出来史尔特尔的刀工很好。 面包的外壳烤过之后更硬了,不过内部恢复了松软。 “谢谢,做的挺好吃的。” 说起来,这确实是她第一次吃史尔特尔做的菜。 “哦。” 草草地吃完了午饭兼早饭之后,陈晖洁准备回房看看。 昨晚玛嘉烈应该把她和一鸣都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诶?晖洁来了,抱歉,我们以为你自己吃过了,没给你留……” 陈一鸣手里抓着两片叠放的薄底披萨,刚准备往嘴里塞。 玛嘉烈则用了比较保守的吃法,捧着一片披萨往嘴里送——陈晖洁能明显看出上面是用料很足的火腿与芝士碎。 陈晖洁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重重的摔门声回荡在房间内。 “她怎么了?”陈一鸣没搞清楚状况。 “那样的表情,我只在遭受过背叛的人脸上见到过。” 致辞完毕,玛嘉烈吃完了最后一片披萨。 1098年3月7日,卡拉顿,14:15 罗德岛的办事处虽然也开设在感染者社区之中,但是从住处走到那里也是有点距离的。 陪同陈一鸣走这段路的,只有玛嘉烈一人: “为什么柳德米拉小姐不跟过来?她和米莎小姐不应该是熟人吗?” “我和你简单说一下吧,米莎的父亲是柳德米拉的杀父仇人,柳德米拉又是米莎的杀父仇人。而米莎是无辜的,柳德米拉有报仇的正当性,也有愧对米莎的负罪感,她是不会去见米莎的,只要两人没有交集,仇恨的链条应该就会自行消散了。” “确实是很复杂的关系——你有没听到铳响?”——你有没有听到铳响的声音?” “这附近有人打架应该很正常吧?”陈一鸣没放在心上。 “不正常。”玛嘉烈立刻否认。 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枪声。 玛嘉烈提醒道: “这个声音的来源就是罗德岛的办事处。” “……我们赶紧过去。” 罗德岛的标志挤在不起眼的门旁,上面已经沾染了血迹。 “警官先生,我是来自拉特兰公证所的法定执行人费德里科,代号送葬人。这三个人试图盗取我的财物,我选择了直接进行击毙,虽然维多利亚的法律倡导‘退避义务’, “但考虑到这三人携带武器,我选择了口头警告无果、预判局势随时将会升级为暴力冲突,而且维多利亚帝国与各公爵领均承认拉特兰公证所的跨国执法权……” 就在送葬人执行滔滔不绝的解释时,两位骑警也在交头接耳: “公证所的,打死了三个犯罪的感染者,应该无所谓吧?” “肯定无所谓啊,我们管得着这家伙吗?他肯定比我们懂法……” 当地的骑警很快商讨好了结果: “你先把铳放下吧,不管怎么说,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毕竟死了三个人,附近也有人被吓到了。” “我服从你们的安排。” 玛嘉烈见到了这个情景,赶紧和陈一鸣说道: “以后让他和我们一起行动、一起居住吧,我们要是对他放任不管,他迟早会惹上事情的……” “你说得对。” 尸体被拖走,血迹被洒扫干净后,两人才上前搭话: “请问米莎小姐在这里吗?” “有人找我吗?”一个活泼的乌萨斯女孩跳了出来。 “米莎,还认得我吗?” 陈一鸣进屋之后,赶紧摘了头盔。 “怎么会不认得你呢?霜火先生,来之前也不通知我们一声。” “还不是为了给你带个惊喜,猜猜这是谁?” 玛嘉烈无奈地拿下了头盔,她现在才明白陈一鸣带她过来的用意。 边上的罗德岛干员率先惊呼: “我的天哪,耀骑士!” 不过米莎好像没那么惊讶——以她对霜火的了解,对方哪天带个皇帝过来都不稀奇: “多谢先生关心,见到你们真的很开心……” “抱歉,米莎,你是不是有点忙?” “应该是我抱歉才对,下午三点有病人预约。” 其他的干员已经热情地围住了耀骑士,陈一鸣才有机会和米莎单独交流。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吧?我也想看一看当地感染者的情况。” “可以啊。” “那好……玛嘉烈,你和这些干员们玩一会,我和米莎有点事情,先走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到了卡西米尔绝对不许你这么做……” 玛嘉烈还是脾气太好了。 1098年3月7日,卡拉顿,17:31 进行了一下午的工作之后,米莎的心情并不好。 “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对医生的意见这么大?他们宁愿相信那些把乱七八糟的液体打进身体的偏方,也不愿意听从专业的意见!” 陈一鸣当然见惯了: “因为偏方几乎不用怎么花钱。一个月都赚不到100镑,结余更是没多少,要是选择罗德岛的治疗方案的话,那他们每个月都攒不下钱了。” “连治病的钱都要省吗?为了什么呢?” “买棺材、买墓地、支持一下带有丰厚传统色彩的偏方,这些更能给他们带来情绪价值——当然,最大的情绪价值莫过于,这笔钱留给孩子或者家人之后该是一笔多么丰厚的遗产。” “那他们……也不完全是漠视自己的生命啊,照您这么说,他们也需要花钱买安慰……为什么……唉,我不想这么说,但我确实觉得他们太愚昧了。” “这些感染者没有选择轻生,也没有选择报复社会,选择了以自己能接受的方式活下去,既然选择了活下去,自然要为自己提供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比如家人、比如那些能让他们感到情感寄托的事物,传统的偏方与仪式要比现实的药品更能安慰他们。” “这是不对的呀,我们更希望患者们能更健康、更长寿地活下去……” “对,这是医生的职责,但患者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问题很多不在医生的职责与能力范围之内。想要成为一个好医生,就不得不考虑职责之外的问题,但是你只能考虑这些问题,并不能解决这些问题,所以……这是徒劳的,令人痛苦的。” “而且,很多人觉得矿石病无法痊愈,觉得我们的治疗只是在招摇撞骗。这明明是两码事啊!就算治不好,也能缓解症状、减轻病痛。” “在他们眼里,你们并不比那些招摇撞骗的巫医、那些夸夸其谈的‘心理医生’高明太多,同样无法解决实际问题,那他们会选择更让自己舒适的方式、或者更省钱的方式。” 米莎似乎有一肚子倒不完的苦水: “……就算要考虑经济问题,唉,先不谈有没有慈善机构能完全为他们提供免费医疗。罗德岛也会为他们提供部分的免费问诊、免费药品,但是他们每次都……体验完免费的部分后就不再来了。总不能贴钱请他们过来吧?” “生活在卡拉顿的感染者,几乎都有稳定工作与住处、否则根本无权享受本地的权益。你可以观察他们的消费结构,如果将烟酒、打牌、购买录像带等支出削减,他们实际上是有财力接受治疗的。” “他们只是不想……” “但没人愿意那样生活,将娱乐的开支全部削减,将全部收入用于治病与维持生存,那么生活同样会很枯燥,同样会带来痛苦,这样的痛苦甚至超过了疾病的痛苦。” “那还是经济问题?” “贵族与议会的政策决定了他们的收入水平,使得他们只能解决温饱问题而无力于更进一步,他们的经济状况是由一些贵族在议会中的高谈阔论决定的。” “啊,就像我爸爸那样。” “政治地位的低下导致了经济地位的低下,经济上的匮乏决定了认知的匮乏与健康的匮乏。但卡拉顿感染者的政治地位已经来之不易了,这里是一个典型的工业城市,这里的产业结构决定了治理者不可能完全将感染者排除在外。 “这个时代的特征就是如此,基于源石发展的现代工业已经普及,感染者群体不断产生,成为不可忽视的社会群体;感染者普遍进入大众视野的时间并不长久,考虑到如今普通人的认知水平和科学文化素养,他们是不可能对矿石病拥有正确认识的。 “矛盾在我们这一代人显得极为尖锐,滞后的科学素养、长久的歧视传统与新兴的感染者群体发生了碰撞,不只是我们、就连整个社会本身都在探索与适应。就算现在已经有了答案,践行与普及可能又要花费几代人的时间。 “大趋势上来看,感染者群体必然是和现代文明并存的,如果哪个国家不愿意去和感染者共存,那么它也别想和现代文明并存。那么,感染者问题终究会得到解决,这是时下最热门的话题,在历史的长河中来看,这个问题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啊?这都不算大不了的问题,那什么才能算呢?” “比如一些自古以来都在讨论的问题,一些哲学上经久不衰的问题……很多问题都会比感染者问题更长远地困扰我们,比如生与死、比如贫富差距、比如文明的灭亡与存续……” “是哦,听您这么一说,眼前的烦恼好像很小很小。” “嗯,那当然了,不管什么困难,可能到最后,其实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时间不早了,米莎,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开口,但有个话题我终究还是要和你谈起。” “……” “你知道亚历克斯的事情吧?” “我也听说过,他牺牲了,那一天切尔诺伯格发生了一起很大的动乱……” “他是个英雄,没有他,我活不到现在。但是……米莎,这件事情还有隐情,我不能对你说。” 陈一鸣稍微蹲了下来,让自己的目光与米莎相交。 “我能理解。”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为他报仇……害死他的人仍在逍遥法外,我一定会为亚历克斯报仇的,这件事,你可以完全交给我。” 米莎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也没有能力去报仇啊……” “这反而是一种幸运。所以,交给我就好了。大仇得报之后,我一定会把真相告诉你的。” “我怎么感觉……您像是在视死如归?抱歉,可能是我电影看多了,我真觉得您讲这些话真的好像……马上要去……” “赴死?” “嗯。抱歉,我想问问,您现在的处境也很危险吗?好吧,我不该多问的……” “真懂事,好好加油吧……你晚饭在哪吃?” “抱歉,我之前不知道您要来,所以已经和其他干员们约好了……” “哎呀,你老是跟我道歉干嘛,我也没打算请你吃饭啊。” “哦……哈哈,好吧。” “我送你回去吧?这一带的治安比我想象中还要差。”陈一鸣又把头盔戴好了。 “嗯,谢谢您。” 1098年3月7日,卡拉顿,19:03 “米莎现在工作很踏实、很上心,她对自己的工作内容和职业规划都思考了很多,反正肯定比凛冬、烈夏那种家伙强……还有,她在罗德岛也交了不少朋友。” 弑君者反应倒是很平淡: “你跟我讲这个干嘛,我又不关心。吃菜、吃菜。” 仇白有些不自在: “为什么这里没有筷子?” “你把刀叉倒过来、当两根筷子用不就行了。” 仇白对陈一鸣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才这么吃饭吧?” 玛嘉烈熟练地割着肉: “仇白小姐的意思应该是,让你帮她把菜品切割好、然后放到她的盘子里。”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怪我情商低了……” “我没有!” 史尔特尔把盘子推向了陈一鸣: “那你帮我切一下吧,既然她不用帮忙。” 陈一鸣施了个法,但不小心连盘子一起划开了。 弑君者直接骂道: “你有病啊?吃饭的时候施什么法?” “对不起对不起……” 仇白在一旁偷笑,陈一鸣看过来之后、她又赶紧装作无事发生。 “小陈呢?”陈一鸣发现饭桌上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她离家出走了?” “不至于吧,她都快三十的人了。”史尔特尔挠了挠头。 还是好心的玛嘉烈解释了: “她肚子疼。” 陈一鸣有些疑惑: “她上个月也不是在这个时间啊,她不是在月底吗?” “你想哪里去了?夜里她不是喝多了吗,应该伤到胃了……对了,你不是陪她一起去的吗?你怎么没事情?” “我是乌萨斯人,她什么酒量,我什么酒量?” 仇白戳穿了他的谎言: “他现在不能多喝酒,昨天陪着陈姐的时候,他只在一开始喝了一点,后来看陈姐醉了,他后面就全部点饮料,而且还瞒着人家。” “天哪,这也太坏了。”弑君者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确实很过分。”连玛嘉烈都这么说了。 “有点花招全用在亲近的人身上了。”仇白也摇了摇头。 “……” 信息录入…… 第225章 血路 1098年3月8日,卡拉顿,8:32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之中透射出来,恰好映射到了陈一鸣的眼睛。 “……起这么早干嘛,再陪我睡会。” 陈一鸣刚起身,仇白就轻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已经不早了呀,亲爱的。” “那好吧。” 仇白松开了他的手腕。 离开之前,他在仇白的耳旁轻轻吻了一口: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嗯?” “毕竟这里的天气不好,东西也不好吃,连建筑物也不好看。” “没有啦,这里还不错,让我在这里定居我肯定不愿意,但是当作旅游还是挺不错的。” “只是觉得你最近精神不太好。” “嫌我睡得久了?” “没有,我还担心你睡少了。” “在玉门太累了,我现在只想睡懒觉……” “肩膀和手腕最近还疼吗?” “有点。” 常年练剑给仇白留下的,不只是手上的茧子。 “维多利亚天气太潮湿了,确实对你的身体不好。” 被窝里的仇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先操心操心自己吧。我三十年后才用得着操心这些。” “我可不是瞎说,这种伤病在年轻的时候就要开始注意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她又拍了拍陈一鸣的手背。 陈一鸣披上衣服就离开房间了。 “柳德米拉,你做早饭了吗?……你怎么在厨房里抽烟啊?” “这里有油烟机。”弑君者攥着烟,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这不是开着窗嘛……好了好了,我不抽了。” “那你……做饭吗?” 弑君者回头说道: “我都在这抽烟了,肯定不在这做饭啊。真别指望我做饭,你们几个起床和吃饭的点完全不一样,全职保姆都伺候不过来。” 陈一鸣若有所思。 …… “费德里科,保障团队的伙食是一项十分重要的任务。维多利亚有一句名言,‘丢了一个钉子,死了一个国王’。能否保障优质的伙食,将会极大程度地影响我们的任务效率甚至影响到任务的成败。” 送葬人刚从警察局回来,他毫不迟疑地接过了这项艰巨的使命。 1098年3月14日,卡拉顿,21:38 地下通道内传来一声巨响。 金属轮胎与金属地面产生的刺耳摩擦声越来越近。 直到最后,昏暗的灯光才映照出一个蒙面人的身影——以及他身后的拖车。 “那个灾星又来了……”过道中的人小声交谈着。 两天过去了,地上仍有未清理干净的血痕。 戴着头盔的陈一鸣拿出了一张清单: “拿错了。” 那是一份风丸给他的清单,上面记载了大多数当地贵族与议员的住址。 他重新拿出了一份清单,然后拿出了笔装模作样地勾画。 两具尸体被念力丢在了前方。 “这是威廉·福克斯先生以及查理·皮特先生,他们互相买了对方的命。过去,他们私交甚笃,政见也颇为一致,擅长利用灰色手段打击政敌,政见不同的政敌被清除后,他们重新为自己找了一个政敌……同舟共济到同室操戈,最后同归于尽。” 一具近乎裸体的尸体被抛了出来,他的穿着何止是衣衫不整、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这位先生是在脱衣舞俱乐部找到的,他服用药物过量引起了呕吐,但是由于他当时躺得过于四平八稳,于是把自己噎死了——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就在一旁看着他死去,然后谎称自己是私人医生把他带出来了。” 一袋子碎块被拎了出来—— “格兰维尔先生,过马路时,我用法术小小地推了他一把,外人看来、这只是一起悲惨的意外。他经营着一家保险公司,客户们总是夸他很有想象力,他总能用常人意想不到的理由拒绝理赔,愿他的家人能顺利得到赔偿金。” 一个麻袋被扔了过去—— “墨尔本子爵,姓拉塞尔,之前在你们这里买了不少人命,所以他的人命也被别人盯上了。他的厨子这段时间一直在给他下慢性毒药,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有一天他在剧院观看表演,中途离场上厕所时,还被人敲了闷棍,一下子就把他敲死了。” 陈一鸣又在名单上画了一笔: “敲闷棍的那个人就是我,不过套麻袋的另有其人,没办法,他的仇人太多了。” ……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勾画,尸体累积在众人的面前、让他们看得触目惊心。 许多尸体还有被冷冻的痕迹,陈一鸣为了把目标堆在一天交付还花了点心思。 “上万镑的目标已经都在这里了。” 鸦雀无声。 直到第一个勇敢的人站出来回话: “你指望我们这里能付你的钱?这种程度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小地方能处理的,我们把他们的名字挂在名单之上,只是为了虚张声势罢了。几千镑、几百镑,去买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的命,这才是我们该做的生意! “你根本就不懂我们这套规则,你根本就不会玩我们的游戏!你把这些大人物的尸体堆到我们面前,是为了一口气取走我们这里的财物吗?那你应该去抢银行!我们有我们的游戏规则,这份规则不是你这种……野蛮人光靠蛮劲来滥用的!” 陈一鸣笑了笑: “当那些体面的文明人开始诉诸野蛮与暴力时,我就知道他们已经无可奈何了;当你们这些人开始谈起规则、谈起文明时,我也明白,你们已经歇斯底里了。 “你们用暴力肆无忌惮地破坏感染者社区的秩序时,有没有想过,你们也在被一种秩序保护着?你们不能只有在自己是强大的一方时,才信奉弱肉强食吧? “算了,不跟你们废话了。这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多半就是你们存在的理由,现在你们这些暴力的化身被更强大的暴力彻底击垮了,让你们体面点,自己散伙吧。 “你们引以为豪的一切其实只是别人动动手指就能清除的玩意,你们口中的‘规则’成为了你们这些无恶不作者最后的遮羞布。你们消亡时,我只会感到欣喜。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喜剧,因为悲剧是将有价值的东西撕毁、而你们是没有什么价值的。你们和你们的那些保护伞趁早滚进历史的垃圾堆吧!” 哪怕是文盲也能听得出陈一鸣话语中的警告意味,喽啰们纷纷作鸟兽散了。 刚刚站出来慷慨陈词的那个维多利亚人却无动于衷: “你觉得你可以仗着武力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羞辱我们吗?” “你不会干这行真干出荣誉感了吧?你是个落魄贵族吗?” “这和我的身份没有关系,这也和我……” 陈一鸣不耐烦了: “你是想一心求死对吧?和地上这些达官显贵躺一块也不算丢人。” “我们这一行,有契约精神,有原则,有底线,不是一个外来人可以轻易否定的……” “好吧,可能你身上确实闪耀过人性的光辉,不过我现在还没看出来……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能从事一些社会认可度比较高的职业。” 他一剑捅穿了对方的心脏,结束了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维多利亚人的生命。 “真是莫名其妙……” 陈一鸣接着在这个窝点翻找出了几个装满现金的纸包,应该是那帮人没来得及带走的。 接着,一场大火席卷了这个不大不小的地下据点,那些曾经光鲜亮丽的尸首在火中被一齐焚毁。 陈一鸣倒是想起了赫德雷,一个没有放弃追求知识和文化的佣兵,他在某些人眼里、是不是也同样是个奇怪到不可理喻的人呢? 相比之下,一个有点荣誉感的黑帮,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临死之前的那一番胡言乱语,也许是为了自我粉饰,也许是真情的流露,谁知道呢? 反正又有许许多多的故事,随着这一场大火被一同焚毁了。 1098年3月14日,卡拉顿,23:49 回到感染者社区中的那个小家时,已经很晚了。 但屋内的灯火并没有暗淡,仿佛是在刻意等陈一鸣归来。 “怎么还不睡觉呢?柳德米拉,你和雷德他们联系过了吗?” 戴着帽子、系着围巾的雷德忽然窜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 “弑君者被警方带走了,我也是过来商量的。” “她在哪?” 陈一鸣下意识地按住了剑。 玛嘉烈出来劝他: “你别激动,她只是被带到了社区内的警局,官方只是对于她有些猜疑,我们不必反应过度……就像送葬人前段时间也去过警局一样。” “送葬人在这里吗?” “我在。” 头顶黑色光环的萨科塔站了出来。 “警方知道你和柳德米拉之间有联系吗?” “当地骑警前来调查弑君者时,我尝试与他们交涉,阻止他们的行为……” “好吧,我知道了。” 送葬人试图从陈一鸣的表情中解读出什么: “我是否犯了严重的错误?” “不,是我的问题,前面几天我干的事情太过火了。我都没怎么关心过你们……” 玛嘉烈再次说道: “你不用自责,感染者与官方的矛盾是难以调和的。” “为什么是柳德米拉?” 雷德给出了解释: “警方在社区内的一些地方都展开过调查,其中也包括绿意火花……” “苏茜知道她的名字!”陈一鸣反应过来了。 “大概是这个原因,警方仔细询问了这一带近期有没有外来人,不过你们基本没留下什么痕迹,警方只能从这个名字入手调查。” “其他人呢?” 玛嘉烈回答: “陈小姐带着她们两个转移到罗德岛的办事处了,办事处一般配备了半军事用途的安全屋,可以藏匿很久。” “我要不要直接去把柳德米拉救出来?只是一个小警察局而已……而且这些天闹的动静够大了。” 雷德说: “提前组织暴动吗?虽然弟兄们还没准备完全,但也八九不离十了。这几天也确实有其他的弟兄被警察带去问话了。” 玛嘉烈觉得陈一鸣并没有保持冷静: “骑警大概率只是例行公事,随便找几个有嫌疑的目标问一问,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就更改你们的计划吧?” “柳德米拉可不是小事……”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就算你要救她,可以用不那么引人瞩目的方式……” “对的对的……这两者可以不冲突……你说得对,我先去洗把脸。” 1098年3月16日,卡拉顿,11:20 苏茜提着一个便当盒来到了附近的看守所。 “您好……我是附近开理发店的苏茜·格里特,我……我是来给柳德米拉姐姐送饭的,我担心她这两天吃的不好。” 几名警官慵懒地坐着,并没有立即回应她。 “我……我可以把饭菜送进去吗?还是说……你们可以帮忙带进去?” “我们可不想和感染者沾边,你自己带进去。” “好吧……” 苏茜刚往前走两步,就被叫住了。 “慢着,先让我们搜查一下,万一你带了什么危险的东西进去呢。” 一名警官费力地挪了一下椅子,给自己的肚腩腾出了空间之后、才顺利地站了起来。 苏茜不由得捏了一把汗——替这位警官捏了一把汗,她总感觉对方走路都费劲。 “我来检查一下。” 警官的手刚接近饭盒,就感受到了一阵猛烈的刺痛,火花噼里啪啦地出现、酥麻的感觉也席卷了半边身子。 “他妈的小崽子!你敢袭击我!” 他抄起一根警棍狠狠地甩向苏茜,随后又用皮靴重重地踹了一脚。 苏茜被踢到了墙边,疼痛与委屈让她立即哭了出来: “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火花仍在她身边噼里啪啦地响起,电流甚至让她的一头粉毛都炸开了。 “哈哈哈哈,你把这只小菲林弄得炸毛了。”同僚们纷纷嘲笑了起来。 肥胖的警官依然在原地哀嚎着,几乎半边身子都麻得动不了: “天杀的感染者!” “呜呜呜……”苏茜也被吓坏了。 同僚还在讥讽那个胖警察: “你这身肉没白长啊,这都没事。” “你们还有心思说风凉话!赶紧让她滚蛋!” “小菲林,你自己把盒子放到桌子上,让我们看一眼!” 苏茜的手始终紧紧抓着那一个包裹着饭盒的布袋,腹部的疼痛还没有消散,她只能慢腾腾地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把物品摆到桌上。 “这都啥呀……这薯条早就不脆了吧?炸鳞的酥皮怎么也被水泡软了?哟,薯条软趴趴的,炸鳞硬得像石头,这还不如我们看守所给的饭菜呢……自己送进去,不要说多余的话,然后赶紧离开吧。” “呜,我知道了……” 苏茜抹了抹眼泪,然后迈着小碎步进去了。 弑君者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百无聊赖地抛着一颗石子。 “柳德米拉姐姐,你的朋友托我给您来送饭了……” “他们打你了?” “嗯……” 透过铁窗的小缝,饭盒被勉强塞了过去。 弑君者的手碰到了铁窗,也被突如其来的电流吓到了: “你这症状也太夸张了吧?我以前有个朋友也有明显的法术失控症状,你不会也……算了算了,不说不吉利的,你听我一句劝,早点去医院看看,开不开小店以后再说。” “我知道了。”苏茜看起来更委屈了。 “好了没有?”一名警官在过道中粗暴地喊叫。 “你赶紧走吧。” “对不起……” “你怎么又哭了?赶紧走吧,回去好好休息,找个医生看看。” 弑君者打开了饭盒,心情更差了: “什么玩意?酱呢?连酱都不给我?” 这么一对比,看守所给的面包、瘤奶、培根倒也不算差。 一位警官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只是来回踱步。 说不定是来看她有什么别的动作的。 弑君者痛苦万分地吃着几乎没有盐味的“隔夜”薯条,然后使劲咀嚼着坚如磐石的炸鳞。 “呸!” 弑君者吐出了一块残渣,看来是真嚼不动了。 焦黑的面块上还带着血迹。 “把我嘴都弄破了……” 在牢门外观察情况的警官也看笑了。 弑君者将饭盒砸到了角落里,残余的食物散落一地。 反正到时候也是她自己打扫房间,门外的警官转了两圈就离开了。 弑君者赶紧蜷缩到角落里,干咳了几下,吐出了一把带着血迹的折叠爪刀。 折叠之后,这把爪刀还没手指长,尽管如此,弑君者还是被这玩意弄得十分难受。 “妈的,这家伙净会出一些馊主意……” 1098年3月16日,卡拉顿,20:12 弑君者又在牢房内待了半天。 准确地说,她目前并没有任何罪名。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被羁押在看守所内合不合乎法定程序。 “柳德米拉,咳、咳,现在跟我们出来一趟……哪来的烟?”门外的人显然被呛到了。 “我都跟你们说过了,我需要我的面罩,我有严重的源石技艺失控症状。” “随便给她拿个口罩算了,咳……感染者真是麻烦!” “不行,只有我原来的那个呼吸面具才有明显的过滤效果。这是为了你们着想,我不确定那些烟雾有没有传染性……” 那名警官显然露怯了。 “不必担心,她散发的烟雾本质上是源石技艺创造的法术实体,这种法术实体不可具有现实中的矿石病传染性。” 弑君者这才看清站在阴影里的人,他穿着棕色的风衣、戴着有帽檐的花呢帽,衣服与帽子的纹理构成了密密麻麻的网格,典型的维多利亚侦探穿搭。 “不过既然这位小姐都这么说了,还是把她的面罩还给她吧,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不一会,警察扔了一副面罩到房间里。 牢门打开之后,警察又拿出了一副银色的手铐。 弑君者配合地平伸出双手。 “小姐,请你保持两只手的手背相对。”那位做模做样的“侦探”又发号施令了。 手铐锁上后,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弄得我很难受,扭到我的手了。” “抱歉,小姐,我只是一名脆弱的文员。而感染者则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你们可以凭空施法,一副小小的手铐不见得能限制你们的力量……但这样做,可以让我有些安全感。我们之前不是也满足您的要求了吗?” 走出牢房之后,弑君者还被上了脚铐。 她翻了个白眼,只能保持别扭的姿势慢腾腾地行走。 审讯室内灯光十分昏暗。 桌椅是特制的,很多犯人即便戴着手铐、也能用双手很方便地发力,在一定的时候,他们可以掀翻桌子为自己争取逃脱的时间。 只不过这副桌椅没那么容易掀,犯人这一侧没有地方适合施力。 更何况弑君者双手的手背紧紧贴着,根本不适合发力。 那名侦探先坐下,两名警官随后才入座。 “您好,柳德米拉小姐,你可以叫我勒布朗先生。您大概可以猜到了,我确实是一位侦探,只不过我很少接受别人的委托——我基本上只听命于高多汀公爵。” 弑君者大致有了猜测,这家伙应该和陈一鸣之前见过的“灰礼帽”是一类人,只不过不知道对方身手如何,有没有必要在这家伙还在的时候越狱…… “小姐,您看到桌上这台仪器了吗?这是一台很先进的测谎仪,与传统的测谎仪不同,它不需要在受测者身上接一些奇奇怪怪的电线,可以减轻受测者的心理压力。而且它也并不繁琐,红色的指示灯代表谎言,绿色的指示灯代表真相……” 清脆的铃声响起,指示灯转变为了绿色。 “谁让你们打开的?”侦探先生似乎有些意外,“算了,正好给这位小姐演示一下工作原理……好了,让我们开始谈论正题吧。即便不怎么关注新闻的卡拉顿居民应该都知道,最近城内发生的恶性案件实在是令人有些触目惊心……” 指示灯依旧是绿色的。 “多名议员以及和政治有关联的商业人士、社会人士都离奇去世,这让我们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有预谋、有组织、有针对的暗杀活动。而且很凑巧的是,据说,死者大多在某些方面对所谓的弱势群体不甚友好——尤其是感染者。 “既然有这样的关联,那我们就不得不将怀疑的目标指向感染者社区内的群体。整合运动在维多利亚南部只是一个有些朦胧的传说,但我们在前段时间,已经逐步认识到这个组织在城内存在隐秘活动,许多罢工、暴动、暴力行为都或多或少与之有关。 “我们前不久取得十分重大的进展,甚至已经开始调查其中的一位重要领导人物——来自乌萨斯的雷德。这个名字取得极为随便,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也只是一个代号。但无论如何,他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我们可以从他身上获得大量情报。 “就在我们的调查进展即将出现突破时,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颠覆了局势。他——请允许我使用男性代词,我们认为他更有可能是一位男性——先是假扮开斯特公爵的灰礼帽,接走了当地整合运动的重要领导人物。 “没过多久,出现了更令我们震惊的事态,大量的灰礼帽惨死在市中心,引起了政界的恐慌。高多汀公爵对此喜忧参半,开斯特公爵在此地的重要情报节点被破坏了,但这种现象也无疑代表着、一股威胁更大的势力出现了。 “就在高多汀公爵阁下仍举棋不定时,卡拉顿局势的发展让他不得不担忧了起来,近乎一个派别的政治势力在一周内遭遇血洗。这股势力如果足够疯狂、足够胆大、足够有执行力,那么即便是高多汀公爵阁下也会深受威胁。 “为此,他派出了我们,在各地展开调查,我们很容易就能注意到您。根据苏茜小姐的描述,您是上个月才来到卡拉顿的,对感染者待遇、感染者运动现状、城内政治生态等议题十分关心——即便天真的苏茜小姐自己也不一定意识到了这些。 “在任何意义上,我们都不认为,您只是一个走投无路来到卡拉顿讨生活的感染者。我们光从名字中带有的乌萨斯色彩以及您的口音,就可以认定您一定与乌萨斯存在联系。就现在的局势来看,任何一名乌萨斯人都值得我们警惕。 “我们认为您和那位雷德一样,来到卡拉顿或许别有用心。乌萨斯不同以往了,怎么可能有感染者愿意离开权益平等的整合运动管辖区,来到局势上不明朗的维多利亚讨生活呢?我希望您能够配合我们的调查。 “如果您能够积极与我们配合,交待您与整合运动的具体关系,并向我们分享您关于近期城内暗杀事件的了解情况,帮助卡拉顿尽快恢复和平与繁荣,那么我们将会感激不尽,也愿意放弃对您的诉讼,并提供一定的物质激励。” 勒布朗侦探讲完最后一段之后,测谎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指示灯跳成了红色。 屋内所有人都尴尬地望着他。 弑君者笑着问: “先生,这台设备是不是出故障了?” “是的。” 测谎仪再次发出警报声。 “不是。” 指示灯这才重新变为绿色。 “这不能说明什么,这台设备已经出了故障了……我们保证,您只要配合调查绝对平安无事……” 警报声响个不停。 “我不信任你们。” 指示灯再次恢复绿色。 侦探的脸上似乎出现了明显的青筋: “这台设备就不能指定测谎的对象吗?” 警官回话了: “呃,勒布朗先生,这台设备的优点在于快捷,缺点就是……没有术师辅助施法的话,它确实不能指定测试的对象。如果您要克服这个缺点,可以用老式的测谎仪。” 警官这句话是真话。 “既然如此,柳德米拉小姐,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您确实掌握高价值的情报,并能在一定程度与我们展开合作、应对日益极端的感染者,那公爵大人确实能够饶你一命。” 勒布朗侦探决定不演了,测谎仪给他开了绿灯。 “你就这么笃定我真有价值?” “如果你没有价值,那我可以代表高多汀公爵,就在这边将你秘密处死,既然你没有所谓的价值,不明不白地死在狱中、也不会有任何严重的后果吧?” “那好吧,既然你都不演了,我就跟你讲点实话吧。我不是乌萨斯派来的,也不受乌萨斯的那个整合运动指使。” 勒布朗侦探望着绿灯瞪大了眼睛,他转身对身边的警官问道: “这个东西不会真出故障了吧?” “没有啊……” 侦探又继续对弑君者说道: “无论如何,我刚才对你说的那些话,是普通人不该知道的。你听到了这些话,就别想活着出去了。你要么证明你对于我们的价值,要么今晚就死在这里。” 弑君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原本她也不想杀生的……看来非得找个机会宰了这群人不可。 在那之前,先稳住这群人。 但不得不说,这个狗屁侦探完全是个外行,哪有审讯像他这么搞的?如果让她自己来审,肯定有更高明的手段—— 首先不能像这个傻逼一样,上来就交底、然后演都不演了,肯定要先体罚一顿,把人打得要死要活之后,再跳出来循循善诱,伪装成对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遍不行就重复几遍。直到对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这个过程可能要花一点时间,但总比什么都捞不着好——也许这帮人也是真急眼了,不至于连这种审讯手段都不会吧? 弑君者挪动了一下身姿,晃动了几下手铐: “这个手铐弄得我很不舒服……” 那名侦探只是瞪着她,不再说话。 边上的警官开始负责发言了、确切地说,是恐吓: “别东拉西扯!” “我确实知道一些内幕……但你们能不能……” “知道就赶紧说!” “我说我说,但你们先答应别杀我……” 弑君者努力地扮演着,她知道自己的表演天赋没那么高,干脆低下了头,避免眼神交流。 “你知道什么内幕?” “我虽然不是乌萨斯总部直接派来的,但我确实和整合运动有不小的关系……我要是说得啰嗦一点、你们不会打我吧?” “我们还真有这个打算!顺着整合运动往下交代!” “我和这边的整合运动……其实根本不是一伙的……” “你已经说过了!” “整合运动内部也有反对派……” “我们听说过,你是其中一伙吗?” “我不是其中领头的……” “废话!” “我认识领头的,还可以带你们去见他……” 直到现在,测谎仪依然保持着绿灯。 “我来和她交涉吧。”勒布朗侦探再次接管了审讯室,“你想要和我们交换条件是吗?如果真能联系到这么一位人物,我想公爵大人也会有兴趣的。你有什么要求?” “我不敢奢求什么了……我只想吃顿饱饭,睡一次安稳觉……你知道的,跟乌萨斯作对,整天惶惶不可终日,随时随地都会掉脑袋,但是敌人又是那么强大……我早就觉得很累了,如果有的选,我更愿意过平凡的日子……” 勒布朗侦探不耐烦了: “如果我们满足你的需求,你会有办法让我们见到你说的那个人,对吧?” “嗯嗯……我跟他还算熟。” “方便透露他的名字和一些信息吗?至少先让我们知道,你确实掌握了重要信息……就算你目前说的都是真话,也只是片面的事实罢了。” “我不敢全说。不然会有灭顶之灾。但我可以保证,你说的那些人命,确实和他有关系……他的手段很残忍,直接招惹他没有好下场……咳,咳,咳……” “你不想继续说了是吧?装病也没用。” “先让我吃一顿像样的饭,好吗?我本来就有矿石病,而且这几天吃的也……咳……” 面罩渗出的烟尘中,还夹杂着血色。 侦探和两位警官小声商议了一会,决定先稳住这个重要的情报来源。 “好吧,带她去吃顿好的……就在看守所里找个房间。” 一间比较亮堂的房间里,警察提了一个外卖袋给她。 “可以先把这个手铐解开吗?” 警察望向了门外的上级。 “要是你们愿意喂我,那我也没意见……” “把她手铐先解了。” “是。” 那名警察掏出了一串银色的钥匙,替她解了手铐。 “能把脚铐解了吗?” “别得寸进尺。” “就拷在别的地方吧,我想活动一下腿……我腿都快麻了。” 门外的上级似乎同意了她的请求,将她的腿和椅子腿拷到了一起。 然后才为她解开手铐,弑君者纤细的手腕上早已被勒出了血印。 有面,有酱料,有肉排,这一顿还行。 刀叉都是塑料的,这帮人还算有点心眼。 切肉的时候格外困难,肉本身就柴,塑料的刀更割不动了。 “咳,咳……有没有啤酒?酱有点辣,肉有点干……” 她一边咳嗽,一边适当地释放出些烟雾。 “感染者真是……”边上的警察赶紧走开了。 走到外面之后,两名警察又开始了商量。 “勒布朗先生说,能满足的尽量满足……要搭理她吗?” 屋内的弑君者故意大声咳嗽了两声,烟雾大得仿佛着了火。 “办公室里有,给她拿一罐……光听着她叫嚷我就难受。” 直到啤酒拿回时,房间中的烟尘依旧在累积。 “拿着!给我憋着点,咳……这就是我不想和这帮感染者……咳,打交道的原因。” “别让她死在这里了,我去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下医生。”一名警察走开了。 另一名警察赶紧站到了屋外,避免继续被呛到。 弑君者终于能掏出爪刀了,她从底部划开了啤酒罐,然后用力一捏,啤酒宛如从水龙头中流出。 很快,整个罐头就被揉成了一团。 弑君者心满意足地戴上了面罩。 “我吃完了,需要给我戴上手铐吗?” “这么自觉?” 门外的警察捂着嘴进入了满是烟尘的房间中,随后半蹲下来,拿出了手铐。 弑君者向他伸出了手。 半蹲着的警察刚准备铐住其中一只手,她就忽然张开了拳头。 小巧的爪刀划过了手腕的脉搏,随后上扬,扎入了颈部的脉搏,随后下滑,拔出,透过肋骨的缝隙扎入心脏。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在他倒下的瞬间,弑君者的手滑向腰间,摸出了一串钥匙,顺利地打开了脚铐。 血液倒是溅了她一身。 不过她从小就习惯了。 这个警察官不大,身上就只带着手铐的钥匙,钱包里还有一枚怀表,怀表盖上还贴着照片——上面的人应该已经成为遗孀了。 不远处传来了声音: “你看这烟多浓……你赶紧去看看那个人的症状……” 另一位警察揪着一个身穿罗德岛制服的乌萨斯女孩走过来了。 揉成一团的啤酒罐被扔了出来,在地上还弹起了两次。 “什么鬼?” 警察低头的一瞬间,烟雾飘过了他的头顶,爪刀刺破了颈部、然后横向划开。 弑君者贴心地转了一下他的脑袋,避免血溅到女孩身上。 女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嘴就被捂住了。 “米莎,这里没你什么事,沿着烟走,别怕被呛到,别发出声音。” 弑君者的手松开后,米莎下意识地转头,只看到了一阵散去的烟。 原本弑君者还打算低调地出去,但是她现在改变主意了。 处理掉牢房附近的敌人后,她选择了大摇大摆地施法,办公室内的警察一时间被全部惊动了。 办公室门前的过道中,一时间挤满了全副武装的警察。 “她躲在烟尘里,该怎么办?” “听我指挥,背靠背,等她出手,立刻还击!把门都关上!” 过道一时间被封闭,但烟尘越积越浓,以至于所有人都开始呼吸困难了。 “不行,这样不是办法……先开一道门通风!” 过道末端的门被开启的瞬间,开门的那名警察就被抹了脖子。 “先把看守所的大门关上!再抓她!” 弑君者没来得及逃出前台所在的地方,只能退而求其次,打碎了所有的灯。 “她不会凭空趴在天花板上的!她肯定在墙角!就在四个墙角堵住她!” 爪刀扎入了一人的后脑勺,周围的人转头的一瞬间,弑君者抹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随后再次抽身。 “她根本不在墙角……这里桌椅这么多,她肯定能躲进去!” “对,赶紧找!” 黑暗的房间中翻箱倒柜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有人接近弑君者时,她提前将椅子踢出,然后一刀扎穿了敌人的下巴,再使劲下拉。 敌人赶紧围了上来,弑君者背身撞倒桌子,一刀扎入其中一人的太阳穴,又将包围圈撕出了缺口。 随后又从那个方向消失了。 “长官,我们为什么不点火照亮?” 一名警察点着了打火机,映照出了自己的脸。 “蠢货……” 弑君者用顺手摸来的钢笔扔了过去,直直地扎入了那人的眼睛。 “啊!谁的弩射到我了……” “他妈的把弩收起来!黑灯瞎火的,能打中就有鬼了!” “那边有动静!” 弑君者随手扔了一个东西过去,立刻调动起了这帮警察,她伸腿绊倒了一个落单的,爪刀瞬间刺进了他的胸膛。 “长官,我们又减员了……要不我们把大门打开吧?” “你的意思是我们抓不住她?” “是啊……” “我们呼叫过增援没有?” “我来试试。” 第一个拿出对讲机的警察被弑君者一个肘击打中了腹部,疼痛导致弯腰的瞬间,爪刀抹了他的脖子。 “增援……来得及救我们吗?” “你什么意思!不准说这种话!” “长官,让大伙逃命吧,没必要和她死磕。” “现在我们不杀她,她就会放过我们?” “呃啊!她在这里!” 弑君者这回失算了,她刚才绕到了一个胖子身后,结果错判了对方颈动脉的位置,未能一击毙命。 她又扎了几刀,但这段时间已经够敌人围上来了。 各式刀具和警棍胡乱地打上来,尽管身前的胖警官当了肉盾,她还是免不了受伤。 “咳!咳!” 呛人的浓烟给弑君者争取了一些时间,但是她腹部、腿部都中了刀,没办法那么灵巧地和敌人周旋了。 连扎三刀,从侧边撂倒了一个敌人,然后顺手甩了一把椅子过去,砸中的瞬间她也扑了上去,用爪刀一口气给人开了膛。 背后仿佛又有敌人围上来了,她赶紧夺了一根警棍,翻滚后用警棍格挡下了一刀,随后转腕前顶,一棍捅在了对方心窝子上。 弑君者来不及补刀,赶紧将警棍甩回,抢在侧边的敌人出手之前,狠狠地捅了一下他的喉咙。 她赶紧扑倒在地,往那人的脚上猛剌一下,击倒后又用爪刀刺了胸腔与喉咙。 一支弩箭好巧不巧打中了她的锁骨,幸好没扎太深。 她赶紧躲到一面桌子后方,又一个人冲了过来,弑君者先抛警棍打了他的脸。 随后从地上蹬起,划开了他的脖子,击杀之后,她继续掐着脖子,用他顶在前面。 本来房间就黑,有了肉盾,弑君者更不担心中箭了。 往前走了两步,她把尸体一丢,单脚跳起,拦腰扑中了拿弩的警察,先是两刀扎在两腰上,最后一刀干净利落地抹了脖子。 好像已经没人了。 弑君者先坐下了喘了两口气,然后慢慢地挪向了大门口,门确实被反锁上了。 她走向窗边,拿起一把椅子砸烂了窗户,然后翻了出去。 “唉,我干嘛逞这个英雄?” “是啊,柳德米拉小姐,您应该直接一个人走掉的,请把武器放下,举起手来。” 勒布朗侦探拿着一根法杖慢慢靠近了她。 他的身后跟着数位身穿军装的维多利亚人。 “不,我觉得那样做很有意义……杀一个人,那个死了就死了,不再和你有任何关系;或者更糟,他还有亲人和朋友、想来找你报仇。但是救一个人,迟早会获得回报的。” “柳德米拉小姐,有什么长篇大论,可以跟我们走了之后,慢慢发表。” 弑君者微微一笑,双手举起。 下一秒中,一堵隆起的土墙隔开了勒布朗侦探和身后的军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动静,再转回时,烟雾已经笼罩了前方的路。 弑君者用爪刀扎穿了对方拿法杖的手,一个顶膝撞在了他的下腹,又一个手刀砸在了脖颈处。 土墙撤去之后,陈一鸣和一地的尸体一同出现。 弑君者如释重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你要活捉他?” “对,他能搭上高多汀公爵的线。” “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个,先让我猜猜,是不是米莎叫你来的?” “猜的真准,她说,她感觉你会有麻烦。” “怎么回去?”弑君者这时候忽然感觉双腿像是被灌了铅。 “我背着你吧。” “他呢?” “我提着就行了。对了,走之前……” 陈一鸣掏剑施法,将地上的尸体连同整个警局和看守所一同点燃。 “要我加点烟掩盖一下火势吗?” “这能盖得住吗?” “可以助助兴啊。” “你还是先歇着吧。” “哦对,我忘了说了,你他妈就给我一把手指大小的刀?这跟空手有什么区别?” “看这架势……我也没指望过你和整个警局火拼啊……玛嘉烈还不让我直接打过来,这有什么区别?” “有啊,你看这家伙,把他钓出来可不容易。” “回去好好审问他。” “正有此意。” 信息录入…… 第226章 维多利亚风情 1098年3月24日,高多汀公爵庄园,21:03 晚宴过后,高多汀公爵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参加后续的舞会,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这位体态丰腴的公爵只是看上去不太擅长运动, 实际上,他的舞姿十分灵活,富有一种生生不息的活力。 这位公爵的种族是埃拉菲亚,人们很容易就将鹿角与生机联系到一起。 礼宾们很乐意看到一个灵活的胖子在厅堂之中展现自己的风采。 当他缺席舞会之后,人们很快就觉得,今天的活动,仿佛少了灵魂。 肖恩·高多汀上任之初,他就喜欢将大量的时间花在社交场所。 起初人们以为他是大智若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拓宽眼界、争取友谊、打探情报。 后来大家发现,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这种热闹欢腾的场景。 曾经有一段时间,高多汀公爵曾经连续两天缺席舞会, 公爵身体抱恙的谣言就瞬间传遍了全国, 甚至潜在的继承人们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以至于公爵不得不亲自出面澄清,甚至公布了部分私人信件; 澄清之后,各界人士更加震惊了,这位高多汀公爵居然还会工作? 是的,高多汀公爵确实会隔三差五花时间处理一些正事,他精力充沛的程度超乎大家想象。 维多利亚的皇室成员在公众场合呈现出来的精神状态,总是慵懒与迷糊, 但在重要的事务上,他们总能一锤定音地决断,这是他们展现王者威仪的一种方式,或者说,是一种伪装。 耽于享乐也是高多汀公爵的伪装,这份伪装很少有人识破,因为他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他离开宴会厅后,在侍从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服用了一碗醒酒汤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一位维多利亚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皮普,帮我复盘一下今晚的表现。” 公爵大人开始发号施令了。 “是,大人。在晚宴时,您搞混了勺子,您把葡萄柚专用的勺子用来挖取果酱了。” “这确实是一个不得了的失误……不过今天,我在饮酒时没有任何失误,对吧?” “没错,每个菜品应该对应的酒品您早已烂熟于心了。” “……今天的拉图尔红酒是不是醒得太久了?” “抱歉,大人,负责处理酒的人是……” “我不用知道他的名字了,他以后也不用再为我服务了。你能想象这是什么样的失误吗?” 侍从静静地聆听着,等待着公爵发起长篇大论。 “1082年,下高卢地区的葡萄迎来了丰收,品质与产量都达到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巅峰。1084年,那一批无比美好的葡萄完成了酿造,装入了精致的酒瓶。 “也是在那一年,评论家们品鉴了那些尚在橡木桶中未降生的红酒,便认定,这将是十年来最好的一个年份,82年的拉图尔酒庄,将会成为一个传奇。 “1088年,我将其中一部分买下,千里迢迢地运到高多汀的酒庄之中,它们的存在,能让古老而荣耀的高多汀也蓬荜生辉,它们也一直等待着重见天日的一刻。 “今天,我将这批传奇的红酒,用来招待我所尊敬的宾客们,正是因为高多汀永远欢迎这些尊贵的客人们,高多汀借着众人的荣光才能保持经久不衰。 “可是,我听到了其中一位伯爵大人告诉我,这酒中并没有品出年代所赋予的醇厚,反而出现了……陈腐的气息。我坚信,拉图尔的品质,我收藏的酒不会出问题。 “只有一种情况会导致出现这种问题,那就是从木塞被打开、直到酒被端到餐桌上侍奉客人的这段时间,让这批82年的拉图尔出现了问题。 “醒酒的时间太长了,白白错过了最好的赏味时期。当时客人就在我的身边,我盯着杯中的酒,在灯光下、我已经看到了黑色的沉淀物坠落到了杯底。 “从82年的成熟,84年的装瓶,88年的转运,在那之后、再经历十年的窖藏,它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可是,开瓶后的短短数小时内的失误,就可以毁了这一切。” 侍从听得汗如雨下,不得不掏出手帕在额头上轻拭。 “这样的失误不能再有了,在这样关键的时期,任何疏忽都将毁掉长久以来的积淀。” “是,大人。” 公爵移步至办公厅中,穿着体面的侍从们依次端着公文箱放到桌前。 “公爵大人,这是近一个月的信件,我们已经预先为每一封信拟好了官方的回复。” “我需要过目吗?” “如果您有兴致的话,可以一一阅览,或者由我们筛选一部分,将更为重要的信件以及您更有可能感兴趣的信件选取出来。” 高多汀公爵捻着胡须: “我听说在哥伦比亚,这种工作已经可以交给计算机来完成了?” “确实可以,不过如果公爵大人您也希望这么做的话,我们就要失业了。” “如果是你,你更喜欢看着职员敲两下键盘,还是看着一排人上来伺候你?” “我更喜欢热闹和壮观的场景,公爵大人。” “那好,你们就先候着吧。上面这个箱子里的信件,基本上都和公务有关吧?” “还有一些无法回避的私人事务……毕竟您就代表高多汀,所以您的事情也就是高多汀的事情。” “让我过目一下。” 高多汀公爵接过了仆役端上来的单片眼镜,夹在眼窝处之后、又将绳子系在了领带上。 “为什么不用带镜框的眼镜呢……”公爵小声抱怨了一句。 “公爵大人,这一封是贝希曼伯爵夫人的来信,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回信,阐述了您深刻的哀悼之情,以及势必惩治犯人的决心。” “‘亲爱的肖恩’?她都不称呼我的头衔吗?” “她大概认为贝希曼伯爵与您很亲近吧。” “他在卡拉顿经营了许久,居然还不能通过正当手段来获得地位与利益,好吧,我们默许了他的小手段……结果这家伙居然死于自己的‘小手段’?我对他还能有什么指望?” “据说杀害贝希曼伯爵的人来无影去无踪……大概和近日的卡拉顿暴动也有关系。” 高多汀公爵将下属拟好的信件放在了桌子的另一边,示意到时候就发送这封信。 “公爵大人,我们认为有必要对塞克郡的悲剧加以关注,提前拟好了这封信,但我们拿不准对于感染者群体该展现出的态度,所以我们采用了大量模棱两可的话语以及华美的修辞。” “不表态是对的。我们应该将之理解为一场父子之间的争执,而不是感染者与非感染者群体之间的尖锐矛盾。” 这封信也被高多汀公爵放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公爵大人,这是开斯特公爵的来信,她在信中充满了寒暄,谈到了身体健康、资产配置等话题。” “这封信上没看见泪痕啊?死了十几个‘灰礼帽’,她不应该痛哭流涕吗?” “她似乎不愿意谈及这件事情,但她又隐隐约约认为此事和您有关。” “等抓到了凶手,我要亲自向那个人道谢……哈,她这封信肯定也是臣下代写的。” 高多汀又将一封回信递到了一边。 “公爵大人,这封信来自弥尔顿爵士,他提及了自己近日创作的诗歌和连载中的小说,想要与您详细讨论剧情的走向。我们在信中表达对于剧情的关切以及对他事业的支持……” “慢着,我过段时间亲自给他写一封回信。这一沓是未公开的手稿?” “是的。” “你们先看过了?”高多汀公爵十分震惊。 “我们只是……确认这是手稿,并没有仔细阅读内容。” “那就好,先帮我收起来。我告诉你们,一定要尊重那些优秀的作者,他们的威严不在于一位君王之下,因为他们能创造属于自己的宇宙,掌控其中所有人的命运,用形形色色的人物与事件向世人传达他们的观念……” “听公爵大人您的意思,您更赞赏观念化创作而非现实主义创作?” “不然呢?单纯的现实主义能叫创作吗?一张照片能叫绘画作品吗?艺术应当颂扬真善美,引导人们向善,而非单纯地‘揭露’、‘反映’……作品必须旗帜鲜明地传达好的观念,去与那些社会上坏的观念作斗争,这也是我赞扬弥尔顿爵士的原因。” “但我时常会觉得,为了表达特定的观念而创造情节,会让人物的行为变得很生硬,不合乎现实的逻辑。” “那你就欣赏不了戏剧,更欣赏不了艺术,艺术是高于现实的!现实很糟,那么艺术就应该让现实变好……” 高多汀公爵似乎觉得自己失态了,赶忙说道: “让我来看下一封信吧。” “公爵大人,这是本地官员发来的信件,他们提及,移动城市没有事先为公墓规划出足够的用地,导致现在公墓爆满了。” “这种事情还要来问我?推行火葬是好的,只有贵族与道德高尚的人才应该享受庄重而神圣的土葬……你们的回信怎么说的?” “大人请看。” “建议进一步提高墓地价格,提高相关供应链的人工费用……引导墓碑产业偏向高端化、奢侈化的方向发展……逐年拔高墓地的维护费用……宣扬火葬的优点……很不错嘛,谁想出来的办法,这么全面?” “回大人,这是您几年前准备的回信模板,当时这一方案在议会中被否决了。这些出色的措施全部出自您的才智。” 公爵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记性真好。” “公爵大人,这一封信来自卡拉顿城市议会,他们希望公爵尽快出兵维持秩序。” “呵,现在城市议会意识到公爵的管辖与驻军是必要的了?他们在扩大自治权时,搬出来的理由叫什么来着?” “附庸的附庸,不再是附庸。” “上缴那些微不足道的税收,就想让我摆平事态?我能挣够一次出兵的费用吗?卡拉顿的事态能够为其他城市敲响警钟了吧? “一封城市议会的信件还不够,我希望早日看到数个城市的联名上书。皇帝已经不在了,他们应当认识到谁才是他们头顶的天。” “公爵大人,我不得不提醒您,亚瑟·勒布朗已经一周没有传回消息了。” 高多汀公爵轻蔑地说: “他又不值钱。一个月几百镑,我也没指望他玩命。” “但他一定亮出了自己与您的联系,在这种情况下,他出事了,也会对您的威信有所影响。” “我可不像开斯特公爵,我没多少‘偶像包袱’,塞克郡的那个亲戚、卡拉顿的那十几个密探,肯定让她声誉扫地了。把这封信的措辞改一下,鼓励一下卡拉顿的独立自主精神、他们能行的……要是读不懂我的意思,那也没办法。” “是。” 高多汀公爵得意地摘下了眼镜片,从椅子站了出来,走到窗边,眺望着优美的夜景: “这个时候还有客人往我这边赶?迟到太久了吧?吩咐人去接待一下。” “是,大人。” 没多久,肖恩·高多汀在平时饮用下午茶的餐厅接见了来者—— 伤痕累累的侦探亚瑟·勒布朗。 “大人!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你知道那帮人怎么对我的吗?他们……用一个u型锁,卡住了我的脖子,把我拴在了一张桌子边上。” 高多汀公爵疑惑不解: “怎么办到的?能给我表演一下吗?” “大人,我不愿意再回忆那一段往事了……他们扔了一个用过的油漆桶给我,我就在桌边处理吃喝拉撒……” “啊?”高多汀公爵赶紧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我的意思是……” “让你的言语精炼一点,我的时间很宝贵。” “他们还对我用水刑……为了防止我在牙齿里藏了自杀药物,那个女人还把我的后槽牙拔了……” “怪不得脸有点肿。”高多汀公爵点了点头。 “他们为了防止我咬舌自尽,还给我……戴了驮兽才会用的口塞……我想向他们交代一点假消息,稍微喘息喘息,他们都不给我机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打……” “你到底有没有打探到消息?他们难道把你阉割了?你怎么跟个娘们一样?” “那倒不至于……请稍安勿躁,公爵大人。他们的胆子很大,是冲您来的……” “先定义一下,什么是‘他们’?你嚎叫了半天,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口中的‘他们’到底是哪些人?” “他们……本质上是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或者说流寇。核心人数极少,保密意识很强。我基本上只认识其中一个叫柳德米拉的女人,还有一位似乎是炎国龙的女人、我不了解姓名。领头的大概是一个乌萨斯人。 “他们最大的底气应该来源于实力,那个柳德米拉是他们的核心打手,用一把拇指长的小刀就能剿灭一个警局。我在埋伏她的过程中,莫名其妙就被击晕了,带去的人手也莫名其妙消失了,恐怕她还掌握了很离谱的法术。 “他们与当地的地下整合运动十分熟络,似乎整合运动听从他们的调遣,暴动由他们组织,但他们的核心目的与乌萨斯并不一致。这和传闻中的情况很像,整合运动并不是铁板一块,卡拉顿的暴动并不是乌萨斯对外扩张计划的一部分。 “领头的那个乌萨斯人也主动和我谈过话,他让我给公爵大人您带话。他们自称整合运动精神最忠诚的继承人,指责圣骏堡方面背弃理想。他说整合运动的理念不会被狭隘的国境与民族限制,任何一个地区都可以重新举起整合运动的旗帜。 “他甚至直接摊牌,自称他们一手主导了塞克郡的风波,也是他们击杀了城内的‘灰礼帽’,也是他们清洗了议会内的‘极端团体’,甚至他们将‘灰礼帽’的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我无法判断他的话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有点意思。” “他大言不惭地说道,您没有任何办法报复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可以复刻下一个塞克郡、下一个卡拉顿。” “你要是能把他们都给查出来,我不就有办法报复了嘛?” “抱歉,公爵大人,这是我的失职……” “他们在卡拉顿的行为,很费解。除了贝希曼伯爵之外,死者都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没有一个人能与塞克郡的瓦尔顿子爵相提并论。” “但城内确实已经人心惶惶了,我被他们放出来时还听说了,只要警察敢对一个感染者动手,没过多久、就会有感染者堵在他们的家门口……这帮人还有手段查清警察们的家庭住址,我甚至怀疑公职人员里也有他们的眼线。” “能抓住贝希曼伯爵还算偶然,那么后面的那些死者的出现,就说明他们肯定具有强大的信息检索能力……嗯,你还知道些什么?” “这个团伙的领头人对整合运动内部的状况十分了解,他很有可能确实是从乌萨斯整合运动脱离出来的一位军官……为了博取我的信任,他甚至讲了一些早期整合运动在乌萨斯冰原上的事迹,借以批判如今的整合运动。” “有点奇怪,他毫不掩饰自己与整合运动的分歧,似乎并不是为了装作道貌岸然、或者是单纯地给他们的行为找一些站得住脚的借口……勒布朗先生,你提供的信息很有帮助。来人,拿我的佩剑过来。” 亚瑟·勒布朗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肖恩·高多汀接过了闪闪发亮的佩剑,指着他: “跪下。” 勒布朗将右腿弯曲,右手也背在了身后。 剑身点在了他的右肩,轻触三次,高多汀公爵分别赠送了关于忠诚、勇敢、正义的箴言。 “起来吧,勒布朗爵士。” 遍体鳞伤的勒布朗快要哭出来了,因为站起身的时刻,他已经成为一名贵族了。 “勒布朗爵士,你在卡拉顿的见闻令我受益良多,但我认为你口中的那位乌萨斯人、恐怕想和我有更多接触,我也需要你向他们传递我的讯息。” 公爵用双手拄着佩剑,注视着这位新晋的爵士: “今晚的仪式,对于一名真正的战士而言,有些太简略了,不过我向你承诺,如果你能再次活着回来,我会在我的庄园内、在来自全维多利亚的宾客前,为你补办一场神圣的册封礼。” 1098年3月28日,卡拉顿,7:30 对于陈一鸣来说,这几天的住房条件变得有些恶劣了。 尽管送走公爵的侦探时,他将那个人套在了麻袋里,然后又扔到了城市的边缘。 但那个人毕竟在地下室内“生存”了一段时间,风险依旧存在。 于是陈一鸣再次连夜拖家带口地更换住处。 这间空旷的房屋内,陈一鸣和姑娘们一起睡在了大通铺上。 醒来时,他还枕着仇白的胳膊,陈晖洁的尾巴又压在了他的身上——她一个人起码能占两个人的床位。 另一头,弑君者面对墙蜷缩着,她不会戴着面罩睡觉,但她担心晚上会不小心呛到人。 临光和送葬人在别处居住,他们毕竟不是感染者。 史尔特尔呢? 陈一鸣抓起陈晖洁的尾巴就丢在一边。 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尽量不惊动仇白。 起床洗漱过后,陈一鸣在厨房找到了史尔特尔。 “饿了吗?” “不是,你帮我一个忙。” 她捧着一盒模具递给了陈一鸣。 “干嘛?” “脱一下模,这是我昨晚做的冰激凌。我害怕搞坏了。” 陈一鸣稍微使劲试着掰了一下,果然冻得很结实。 “你是不是水加多了?” “我把水刚好加满。” “应该……八分满差不多吧,结冰之后、液体会膨胀一点。” 模具掰开之后,冰激凌的形状果然有些诡异。 “比我想象中的还好看。” “……怎么都粘到一起了?” 陈一鸣努力想出一个词来形容这个形状。 水漫出来之后,在模具的缝隙之间填充,让所有的冰激凌球被一层薄薄的冰连接着。 像盒装鸡蛋,也像陈晖洁爱吃的那种龙门蛋仔。 “你早上吃这个?” “不是啊,我只是来看看情况。” “好吧,那你自己找吃的吧,待会她们起来了说一声,就说我去工作了。” “你今天又要扮演什么角色?”陈晖洁倚着门问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不想骂你。”她的尾巴还在身后甩着。 “今天我扮演一个出租车司机。” 陈一鸣掏出了一个鸭舌帽戴在了头上。 1098年3月28日,卡拉顿,9:00 陈一鸣刚驱车赶到档案馆,里面就有一个菲林姑娘提着包跑了出来。 “哟,风丸小姐,今天还有心情亲自出来接我?” “都是你害的,快开门。”风丸敲了敲车窗。 “你不能自己开车门吗?” “你说什么?” 陈一鸣把车窗摇了下来: “我刚才说,你可以自己开车门的。” “你话怎么这么多?” 风丸回头一看,感觉等不及了,直接从车窗钻了进来。 “踩油门啊,还愣着干什么?” “我在打火呢,别急。你被追杀了?” “不算吧,但是卡拉顿的人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了,有人觉得是我在泄露信息,我今天去工位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跑路了。都怪你,我又要换工作了!” 陈一鸣不慌不忙地给车点火,车辆震动了几下后又疲软了。 “你这什么破车?” “完了,肯定是我撬锁的时候弄出故障了……”陈一鸣继续试着发动车辆。 “你偷的车?”风丸的手搭在了把手上,似乎准备下车了。 “不是偷,这辆车停路边好几天了,我觉得没人要。” 档案馆内走出了几个身穿警服的人: “风丸小姐,请问您要去哪?风丸小姐?” “来不及了!” “你别乱动啊。” “踩油门!” “前面还有人呢……” 风丸的高跟鞋直接踩他脚上了。 窜出去的车子直接撞到了一个穿风衣的男子。 风丸惊呼: “你居然把他撞飞了!” “首先,这算是你撞的;其次,他飞起来是由于我的法术。” “你要毁尸灭迹?” “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吗?我之前给你提供了几个人的档案,没过几天他们就销户了……” “我把他扔车顶了,到时候等你有空了还可以带他去抢救一下。” “好吧好吧,我替他谢谢你。” 陈一鸣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的警察怎么追上来了?” “可能看到我们肇事逃逸了吧,而且都把人撞到车顶上了……” “你操控一下方向盘。” 陈一鸣转身蹲在了驾驶座上。 “喂,你……” 风丸吃力地隔着座位操控车辆。 “你要不直接让我坐到驾驶座上吧?” 两人交换了位置。 “也行,我要制造一下车祸……摇一下左后方的车窗。” “好了。” 他将手伸出窗外晃了两下,后方的两辆警车就撞在了一起。 心满意足的陈一鸣转身坐好了: “要不你开车吧,维多利亚的车我开不惯。” “怎么了吗?” “驾驶座的位置太奇葩了。” “啊?不都是在右边吗?” “嗯?国外不是啊……” “我老家东国的车也是右舵。” “那没事了。” “诶?我从小到大见到的车都是驾驶座在右边的,难道说——我待过的地方才是特例吗?呜……” 在档案和议会中当差多年的风丸自以为什么秘密都见惯了,但这一刻她真的感到了晴天霹雳。 “不纠结这个了,看看那个倒霉的家伙是谁……喂,你什么时候把车窗关上了?” “抱歉,我以为你用不着了。” 穿着风衣的男子被从车窗塞进了后座,他的帽子已经脱落了,脸上还有不少伤痕、额头有一处刚撞出来的淤青,腮帮子也是肿肿的…… “这不是公爵的那条狗吗?”陈一鸣恍然大悟。 “什么意思?没撞死他很遗憾吗?” “还活着……只能说正好吧,弄死了怪可惜的。我靠,这片大地也太小了,这都能让我们撞见。” 信息录入…… 第227章 改头换面 1098年3月28日,卡拉顿,12:51 一个简短的会议在杂物间召开了。 弑君者扔了一个纸箱过来,然后坐在了上面: “我查清楚了,公爵怀疑卡拉顿的公职人员有泄密的风险,所以这个侦探先来档案馆查一查可疑人员,他们最先怀疑到了一个东国来的、似乎还有忍者背景的、还和罗德岛有联系的工作人员,当然就是风丸了。” 陈晖洁面露难色: “你又去折磨那个家伙了?” “没有啊,我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听出了我的声音,直接吓破胆了……之前让他吃苦头,是为了日后让他少吃苦头。” 玛嘉烈问道: “也就是说,他和大公爵传递过消息了?” “是的,他还说,他已经在安排我们与公爵代言人的非正式会面了。” “这种胡闹一样的搞法居然真的能成功……” “我们这几个人想脱身还是比较容易的,如果我们不计后果的话,很多城市是没办法把我们怎么样的。以前整合运动就是在折腾一个又一个领主的过程中,获得了发展的机会,即便带着大部队,我们都能通过斡旋、从中脱身。” 陈晖洁托着腮帮子: “外来人员,流窜作案;不仅能隐瞒身份信息,还有渠道获取受害者信息,不管到哪里都会让人头疼的。” 玛嘉烈则赞许: “如果我们能保持长期在暗处,让对手在明处,事情确实会简单很多。关于在卡西米尔的计划,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了……” 就在这时,送葬人推着餐车进来了。 陈一鸣跟在后面: “姑娘们,开饭了。” 陈晖洁习惯性地问道: “在哪抢的?” 陈一鸣不屑一顾,送葬人做出了回答: “抢夺会引起不必要的风险,我采用了更加安全且稳定的方式。我找到了卡拉顿当地的教堂,与神父进行了沟通,他们同意定期赠送一些食物给我。我选用的理由也很简单,这是教皇厅计划的一部分。” 陈晖洁拍了一下大腿: “对了,还涉及到官匪勾结,这样的犯罪团伙不是常规手段能对付的。” 陈一鸣没有搭理这位前警司的絮叨: “谁去把那两个小朋友找过来?” “我去吧。”弑君者从纸箱上站了起来。 临走前,陈一鸣还拍了拍她的背: “不要紧吧,伤养得怎么样了?” “只要没人碰我,应该就快好了。” 1098年3月30日,卡拉顿城外,10:07 陈一鸣和弑君者都入乡随俗,穿了维多利亚式风衣出城。 一辆轮椅跟在他们的身后。 轮椅上坐着尚未痊愈的亚瑟·勒布朗。 不得不说,同样是城市之外的原野,维多利亚的景色就是比乌萨斯好。 有的时候,陈一鸣甚至觉得维多利亚的双月都比乌萨斯的要更圆。 同样是春季的绿色,乌萨斯的原野仿佛掺杂着凝重冷峻的灰。 铅灰色的天空之下,墨绿色的针叶林也带着无边无际的忧愁。 向远方无穷伸展的道路昭示着永远不定的前路。 而维多利亚则不同,阳光是明媚的、鲜嫩的,春天的青草也是鲜嫩的。 频繁下起的小雨一定将景致中的凝重全部洗去了。 留下的是一幅幅饱和度特别高的风景画。 当你漫步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时,耳畔似乎就会响起悠扬的风笛——一如无边的绿原、清脆而纯净的竖琴——一如澄净的湖泊。 在乌萨斯的感受,应该怎么形容呢? 即便是寂静得令人窒息的雪原,对于陈一鸣来说,都是吵闹的、聒噪的,就像先贤所说的“大音希声”;单调的景色无穷地延展,将万里国疆之内的呼号与怒吼一齐囊括在内。 静静的阿提拉河上,也能看到深深的纤痕,那是千百年以来、纤夫的血泪在回响。 乌拉尔的裂谷仿佛是吃人的大嘴,无尽的苦难也填不满圣骏堡的欲壑。 望着无垠的、单调的、凝重的景色,内心的忧愁会不由自主地生发,而塔露拉给他点了一把火。 于是那些忧愁随时会燃起,一团永不熄灭的活火、迟早要将万里内的冰雪彻底燃尽。 燃尽之后仍是雪白。 留下雪白的灰。 “公爵的使者,我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身穿风衣、遮蔽面目的陈一鸣向远处的使者致意。 几朵阴云恰巧飘到天际,以至于他身后的卡拉顿城像是燃起了浓烟。 “乌萨斯人,难道没有人纠正过你拙劣的口音吗?你的发音比乌萨斯的泥淖还要浑浊。” 使者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身为一个乌萨斯人,在维多利亚的土地上,使用维多利亚的语言,已经表达对于这个国家的敬重。恐怕我在语言方面的天赋,远不如阁下您;当乌萨斯的军队占领此处时,您的‘万岁(ypa)’会喊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标准。” 陈一鸣在回击的同时,也观察使者身后的人群。 在她的右后方,站着一个身形略胖的维多利亚人,种族也许是埃拉菲亚。 再往后,则是一大群黑领结、白衬衫、黑色青果领夹克的人,只在腹前搭上一节扣子,外套左胸前的口袋都不约而同地塞了一块白手帕,右手也拿着相同制式的手杖。 他们不戴帽子,穿搭像极了《007》里的詹姆斯·邦德。 说不定是一群高手,陈一鸣不知道冲突爆发后、他能不能快速消灭这群人。 那名使者稍作停顿后回应: “你想借用乌萨斯的武力恐吓我们?乌萨斯只有在击败温德米尔公爵、开斯特公爵、威灵顿公爵的情况下,才会威胁到高多汀。” “等到乌萨斯开始进攻维多利亚时,整个泰拉就已经被威胁到了。” “你难道是站在乌萨斯联邦那一边的?恐怕乌萨斯联邦自己都不会如此高估自己的武力吧?” “好,我先请问,阁下对于维多利亚的武力有多少信心呢?” “团结的维多利亚必定战胜一切。” “你们还没有战胜萨卡兹,就开始奢谈战胜乌萨斯了吗?我明白了,因为乌萨斯现在还离你们太远,你们觉得在嘴上说两句完全没问题……但萨卡兹们近在眼前,他们已经是你们无法战胜的存在了!” “不要胡言乱语,维多利亚只是仍在中场休息。” “那乌萨斯开始下一步的征服计划时,你们还需要休息吗?好,我姑且认为维多利亚能够团结一致,而且团结一致的维多利亚能够战胜乌萨斯联邦。但届时你们面对的,还有莱塔尼亚、还有卡西米尔,上一个尝试与三国开战的,是高卢。” “你想要指责维多利亚的反应不及时?那你又做了什么,你只是在破坏维多利亚的繁荣与稳定。” “你真的是公爵的使者吗?你们不应该把眼界放得宽一点吗?” “如果你无法说出更有价值的言论,那我就提前结束此次会面了。” “懂得长远规划的人,应该能学会牺牲一时的利益;能够谋划全局的人,也不会在意一处的得失。你们不常常这样做吗?坐视伦蒂尼姆的居民受难,放任感染者的境遇恶化,制造系统性的不平等,挑唆普通人之间的相互敌视… “普通人的生命是你们的筹码,维多利亚的城市不也是筹码?我不过采用了曲折一点点的方式,让你们的城市感受到威胁,让公爵大人和各位领主有理由重整武备。从客观上而言,这不也对你们有利吗?你们反而应该感谢我。 “今天卡拉顿的遭遇,也可以发生在其他的城市中;今天这样的事件,可以发生在一个无关紧要的时间点,也可以发生在未来与乌萨斯的战争中。权衡利弊并不复杂,你们知道哪一种情况会更严重,我帮你们做了抉择。 “事实上,我们的行为,对高多汀公爵而言、究竟是利是害,完全取决于你们的抉择。你们可以试着永远与我为敌,尝试将一整支军队用于抓捕一个流窜作案的团伙,同时花费更多的资源、来镇压感染者与调和矛盾。 “又或者,你们可以变得更加主动——无论是在国内的势力面前,还是在将来的乌萨斯面前。乌萨斯最令人头疼的一点,莫过于他们将自己与整合运动的口号高度绑定,煽动各国的感染者与统治者的矛盾。你们不敢讨好感染者,也不敢逼急他们。 “但现在,你们有机会将这面旗帜夺过来,让乌萨斯没有理由垄断‘感染者的守护者’这一身份,只需要完成一场华丽的政治作秀,让卡拉顿顺理成章地成为一个堪比切尔诺伯格的感染者模范城市,让整合运动不得不缄口、让乌萨斯无从指责。 “那么,感染者权益问题,就成为不了乌萨斯侵略的遮羞布;也不会出现国内的感染者、为侵略者助威的现象。真正的团结不是公爵们在牌桌之上的通气,而是每一个维多利亚公民发自内心地认为,维多利亚的旗帜将会守护他们的权益。 “高多汀公爵难道不想成为一个引领者吗?人们会说,开斯特公爵精于算计,威灵顿公爵久经沙场,只有高多汀公爵,真正把每一个维多利亚人放在心里,那么卡拉顿,就会成为高多汀引领维多利亚的起点。” 公爵的使者望了一眼身后的人,随后又转头说道: “即便你说的符合公爵大人的期望,那么你又能提供什么价值呢?或者说,公爵大人有什么理由留下你们的性命呢?这些事情即便离开了你们,公爵大人也可以办到。即使卡拉顿要向感染者让步,那么首犯的罪行就不用追究了吗?” “公爵大人可以安抚境内的民众,那么境外的呢?一位维多利亚公爵贸然干涉国外局势,反而会引发各国人民不太友好的回忆——假如公爵大人拥有一位绝佳的中间人呢?一股看似与公爵水火不容的势力,前往各国建立反乌萨斯的联盟,如何呢?” “你在损害了维多利亚的利益之后,还想要索取公爵的资助,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公爵们的先祖不都曾竞争过皇位,狮王不也将国家分享给公爵们治理了吗?要说异想天开,莫过于公爵们在享受了维多利亚的荣耀之后、合谋处死了德高望重的君王,并且依旧将维多利亚的利益挂在嘴边。昨天忠于皇帝,今天忠于公爵。 “敌人,还是友人,终究只是一时的形势所决定的。今天城内的感染者们可以成为沐浴在公爵的恩泽之下,成为温顺的良民;也可以在将来、响应乌萨斯的进攻,成为带头冲击议会与警局的暴民。他们可以成为维多利亚的兵源,也可以为敌人效力。” 使者身后的黑衣特工们将坐着轮椅的勒布朗接了回去。 “刨除那些不友善的言论,我会试着将你的意思传达给公爵。” 西装革履的黑衣人们让出一条道,让领头的几个人上车。 使者的座驾是一辆银色的老式跑车,车头较为方正,两盏车灯在两侧宛如瞪圆的眼睛,“表情”显得木讷呆滞。 但那些“詹姆斯邦德”的coser们并没有登上其他车辆,这让弑君者顿感不妙。 “小心!” 一阵浓烟遮住了陈一鸣,弑君者连忙拽着他后退。 特工们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枪形的法杖,密密麻麻的法术飞弹打入了烟雾。 特工们戴上墨镜之后,射击精度显着提高了,仿佛烟雾根本无法遮挡他们的视线。 “操,他们用的不是热成像法术仪。”陈一鸣顿感不妙。 目前的敌人一共有十六人…… 既然敌人的装备不是乌萨斯特工爱用的那种热成像仪,那也可以反过来应用…… “柳德米拉,扩大法术的规模……顺便帮我防御一下,不用太拼命,你要是顶不住了,我就马上带着你逃跑。” “别废话了,你需要多久?” “十秒。” 弑君者调整了身边烟雾的浓度,起到了削弱远程攻击的作用,然后用刀身挡下抵近的法术。 “打完这一仗,这两把刀肯定要报废了。” “我给你买新的,低头!” 烟雾之内立刻被火红的光芒复刻,蓄力完成之后,陈一鸣让火焰与光芒自由地膨胀,形成了巨大的光轮。 陈一鸣双手挥剑,将炽热的光轮一把抛出——他在面对黑蛇的时候,还曾经用过这招,只不过那时候不需要费劲地蓄力。 “让烟幕跟着我!” 光轮冲破了烟云,映红了一地的芳草。 敌人们纷纷调整阵型躲闪,并还击削弱这一波攻势。 陈一鸣借着掩护接近了人群,银光倾泻,劈碎了最近的一名特工,但周围的人只是衣服上多了一些划痕——看来西服的料子不错。 立刻有三人围了上来,剑锋从手杖中亮出,组成了近战阵型,三柄手杖剑配合默契,难以瞬间突破。 几道闪光不时地干扰陈一鸣——好像是从手表中发射的光束。 陈一鸣只觉得有些滑稽,高多汀公爵一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流行电影及劣质剧本爱好者。 围攻了数秒之后,三人发现根本无法预判陈一鸣的位置与招式,他仿佛根本不是人类,两脚不动都可以迅速移动,做出了大幅度的动作之后都能瞬间复位,更致命的是,他手上的剑不像是近战武器——他们还未溃败,但是已经伤痕累累了。 随手触发的剑气划破其中一个人的脖颈之后,另外两人立马惨遭杀戮。 明明特工身上的布料可以抵御法术和一定强度的斩击,可是高多汀公爵非要让他们穿成西装的款式,真是无可救药…… 刚突破一道防线之后,立马又有四个特工跳到了四个方向围堵他——瞬间出现的弑君者偷袭了一个人,现在又只剩三个了。 陈一鸣伸出左手释放火柱压制了其中一个,随后抛出右手的剑。 另外两人立刻大胆地用手杖剑攻过来,陈一鸣停了左手的法术,后退了一步,举起左臂轻易地格挡下了两人的轮番攻击,然后他们就被后方刺来的剑斩杀了。 再次转身,陈一鸣双手接剑,刺死了被烧得灰头土脸的另一人。 一分钟之内,特工们已经减员近半了。 其余的人不敢轻易靠近了,握紧了手中的法杖进行持续不断的法术输出。 敌人的数量从四的平方缩减到三的平方了,火力严重衰减。 在弑君者烟幕的配合下,陈一鸣能够单手挥剑格挡,还能腾出一只手为法术蓄力。 敌人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提前采用了散兵站位,减轻大范围法术的影响…… 可惜陈一鸣变招了,蓄力之后,一道青蓝的光束冻结了其中一人,数秒之后、另一个人又被冻结了。 冻结了第三人之后,敌人意识到这样做只会被渐渐耗死,但仅剩的六人冲上来、会有胜算吗? 敌人且战且退,但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一座冰雕被靠近的弑君者打碎了。 “你有这功夫不能去杀一个活人吗?” “难道不该先补刀吗?”弑君者反问。 “他们准备上车了?” 敌人留下了两人负责施法防御,剩下四人果断上了后方的车。 从旁观的角度而言,敌人放弃了远程法术压制,也是一步蠢招。 陈一鸣根本没有傻站在那施法,而是最快的速度冲锋,车边的两人简单招架两下后、就被弑君者偷袭而死了。 黑色的轿车形态发生了变化,上方架起了一门炮——然后瞬间被强烈的剑气削去。 陈一鸣跳上了车顶,天窗被迅捷猛烈的斩击击碎之后,火焰毫无阻碍地灌到了车内。 时机差不多了,陈一鸣向上飞起,地面上的车辆在火海中爆破。 “这些人身上好像也没有车钥匙,这些车好像有特殊的加密手段,我们要怎么追?”弑君者发问了。 陈一鸣望着远处的银色跑车缓缓降落: “我来试试吧。” “你能飞多快?” “带着人的话……我没试过,你先上来吧。” 弑君者坐在了他的左肩头,陈一鸣顺势用左手搂住了她的两条腿。 他起身之后又掂了掂,一米六的弑君者应该远没有一百斤。 “要是赶不上,我就先把你丢下来。” “有个铁胳膊就是好啊。” “你羡慕?仇白都不知道嫌弃多少回了……” “作战的时候好用不就行了,其他时候和我有什么关系。” “唉。” “他们是不是开得更快了?” “需要我把你发射出去拦截一下吗?” “等一下……你先加速……你能横着飞吗,让我先踩你身上……” “踩这只手臂上,起码我不会疼。” 陈一鸣伸开了左臂。 “你还能再把距离拉近一点吗?” “应该不行了……车子又提速了。” “现在把我扔过去吧,往车的前面扔。” 在念力的辅助之下,陈一鸣用最大的力气将弑君者平抛了出去—— 漆黑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坠落的弑君者险些就被车头撞到了,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去世会穿越到哪里…… 烟雾瞬间罩住了整辆跑车,车辆随即减速,隐隐似乎有失控的迹象,大概是因为她把车胎扎了吧。 “住手!住手!” 陈一鸣仿佛没听懂一般,一举震碎了车窗,将代表公爵的使者拖出来斩首了。 “你又是谁?” 陈一鸣将头颅抛给了车里的一位埃拉菲亚。 “别……别动手……” “我问你是谁,那边那个蠢货我认识,姓勒布朗,你呢?” “我姓高多汀……只是公爵的亲戚……”他捧着头颅不知所措。 “那你呢?” “我只是司机……我姓摩根。”驾驶座上的菲林说话了。 “那好,我来护送几位回去,有意见吗?” “没……没有。” “这车有备胎吗?” “有的,我去换一下……”司机连忙下了车。 陈一鸣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副驾驶上。 弑君者也毫不客气地上了后座: “估计也就只有我能陪你这么拼命了……” “回去给你多添两个菜……诶?司机怎么越跑越远了?” 陈一鸣又把司机抓了回来,监督他完成了换胎工作。 驾驶的方向很明确——那就是高多汀公爵的庄园。 1098年4月1日,卡拉顿,8:34 “朋友们,我回来了,收拾一下东西吧,准备搬家了。” 陈一鸣和弑君者回到了家中。 陈晖洁警觉了起来: “你把大公爵得罪了?” “不算吧,他是个很典型的政治生物,我杀了他一些手下,但他并没有明显地表现愤怒;我向他介绍了我们在卡西米尔的计划、以及预期中的收益,他也并没有感到欣喜。但不管怎么说,明天起,我们就可以搬去高多汀公爵的庄园中暂住一段时间了。” “……” “你不开心吗?” 陈晖洁确实不太开心: “如果罗德岛都不愿赞助你,公爵怎么可能……”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仇白,来,抱一个……我们又要搬家了。你们跟玛嘉烈说一声,让她通知一下闪灵和夜莺,我们应该要换一个地方会合了。” “好的。”陈晖洁拿起了通讯器。 “风丸那个小姑娘和你们报平安了吗?其实她可以不用跑了,卡拉顿很快就能恢复秩序。” 弑君者问他: “我现在去联系雷德?” “我去吧,你好好休息。” 在熟悉的绿意火花,陈一鸣再次见到了雷德——毫无疑问,双方都遮着脸。 不知不觉,陈一鸣也染上了整合运动的传统了,那就是遮脸——除了塔露拉和霜星、其实大部分成员在作战时都会遮住至少半张脸。 “雷德,我带来一条指示。往后本地的整合运动行动时,必须遵守当地法律,暴力斗争路线转变为工会斗争方式,加入整合运动的感染者职工必须加入当地工会,整合运动在当地的武装力量原则上也不能违背公爵的命令。” “这……南方的整合运动被出卖给维多利亚人了?” “公爵已经叫停了城内对于感染者的抓捕,并宣布解散城市议会,重新组织选举,以后的选举中,感染者社区也会作为一个选区。本地并没有在法律上禁止感染者担任公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雷德抑制不住愤怒: “那我们和公爵的附庸有什么区别?我们还要等待来自乌萨斯的指示呢!” “公爵作出了很大的让步,已经给足了整合运动面子,我们也要回应一下这位大人物的期待。” “你到底是谁!是不是你在暗地里出卖了弟兄们?” “这是出卖吗?整合运动的使命是什么?如果能够不流血、就立即给感染者带来福祉,那为什么还要追求流血呢?” “塔露拉和霜火可没有这么教导过我们!这就是妥协,这就是背叛。” “这就是妥协,但路线的调整不等于背叛……整合运动的路线曾经不也调整过吗?曾经我们可没说过,要继承乌萨斯帝国的衣钵、要恢复帝国尚未实现的征伐计划,那这算背叛吗?” “我不会接受这种堪比投降的提议,我不会妥协。” “那我会找出一个能接受的人来领导你们,你不用再担任现在的职务了。苏茜小姐,感谢你的款待,我们有缘再会。” 陈一鸣留下小费后离开了。 雷德的怒火依旧在无言中燃烧。 1098年4月5日,高多汀公爵庄园,16:27 玛嘉烈身着白色的礼服站在众人面前,华丽的礼服近乎露出了整个背脊。 “真的很少见到你穿裙子,没想到你穿什么都这么有气质。” “哪里的话?陈小姐要是打扮一下,也会魅力十足……你们确定不出席这次典礼吗?” 陈晖洁和弑君者都默不作声。 陈一鸣说: “我感觉公爵这么大张旗鼓地册封那个什么……勒布朗,是有意在敲打我们。” “也许吧,虽然我也有些不情愿,但公爵指名道姓地邀请了我,而且这也算是一场骑士的册封礼,那我确实也应该参加一下。” 史尔特尔劝她: “到时候在宴席上多吃点东西,这样就值了。” “不行,如果穿这种礼服,吃得太饱的话,会有点……”仇白在腹部前比划了一下。 “嗯,是的。”玛嘉烈赞同道,“穿泳衣之前,一般也需要保持空腹。” 陈一鸣抱着胳膊: “我觉得这种晚宴结束之后,说不定还会更饿,光是搞清楚那些繁复的仪式就很累人了……晖洁,你对他们的礼仪熟悉吗?” “我怎么会熟悉?” “你不是在这里上过学吗?” “那我也不会隔三差五去贵族家啊……其实文月阿姨家里的家规就挺多的,不过她很体谅我,一般不会要求什么。” 玛嘉烈笑道: “其实出席这种场所也没想象中麻烦,其他人做什么,你跟着做就行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在维多利亚上学的时候,有一次宴会,主人带头拿起了右边的叉子,结果整桌人都跟着拿起了右边的叉子。” “错了也没什么要紧的,说不定还能成为趣闻呢,那么,再见了。” 众人纷纷向她告别,因为公爵的庄园实在是太大了,从他们的住处到赴宴的地方就要走很久。 信息录入…… 第228章 天使投资人(第五卷完) 1098年4月5日,高多汀公爵庄园,21:03 弑君者和史尔特尔闲着没事,两人用起了餐桌上的刀比划起了剑术。 陈晖洁正在和送葬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你的生日也是七月七号吗?这也太巧了吧,以前我的亲戚都跟我说,这个出生日期很吉利。” 送葬人似乎并不惊喜: “从概率论的角度而言,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并不低。假设有十个人,他们中存在至少两人生日相同的概率超过了11%;假设有五十个人,他们之中存在至少两人生日相同的概率则高达97%。” 陈晖洁有些尴尬: “……起码我在近卫局工作的时候,就没听说哪位同事的生日也是在七月七。” “嗯,我刚才的说法有不完善的地方。在生日已知的情况下,五十人中存在至少一人生日与你相同的概率不到13%。所以在你的工作单位中,难以找到生日相同的人是一个大概率时间。” “哦……” 陈晖洁转身端起茶杯,不再和他搭话了。 她觉得自己的情商已经算低了,可是对方……不适用情商这个属性。 “这个公爵红茶真的很好喝诶……” “亲爱的,你说错了,这叫伯爵红茶。”陈一鸣纠正了仇白。 仇白不得不说回了母语: “哦……这几个单词我一直分不清,所以……duke是公爵,还是earl是公爵?等一下,baron是什么来着……我想起来了,哪一个单词对应大炎的侯爵?” “侯爵不重要,维多利亚就没几个侯爵。我教你,大部分时候,男的就叫lord,女的就dy,这里应该只有公爵和公爵夫人可以称为your grace。 “lord其实就是勋爵的意思,公爵以下、再小的爵位都可以这么称呼。我小时候住的村里就有一个勋爵,他算是地位最低的那一种贵族,除了勋爵没有更体面的叫法。” “那你有的时候会跟我讲,高多汀公爵是维多利亚的大公爵,在乌萨斯相当于大公吗?” “不是一回事,在维多利亚,一般只有皇室成员才会拥有大公头衔,维多利亚的公爵基本都是堪比一个国王的实权政治人物,所以称之为大公爵…… “乌萨斯不止滥发货币,连爵位都会滥发,大公、公爵什么的早就不值钱了。莱塔尼亚的选帝侯倒是相当于大公,但他们不这么称呼……其实各国的文化差异还真不小。” “你也尝一口吧?”仇白端起了精致的茶杯。 陈一鸣浅尝了一口。 “香味很复杂……有柠檬,也有柑橘的味道。” 他又把茶杯递了回去。 “剩下的你帮我喝了吧,我晚上喝太多红茶会睡不着……” “嗯……确实好喝。我以后不喝咖啡了,跟你一起喝茶。” “茶喝多了牙齿容易黄。” “我感觉还好啊?” “我拿一张餐巾,你再比比看……是不是稍微黄一点?” “看不出来……” “嗯?” “有一点点吧。” “我就说嘛。对了,我之前一直没和你说,我这里又长了一颗牙……” “疼吗?” “不疼。你以前长过智齿吗?” “没有,我牙齿还缺了一颗呢。” “有空要不要去补一下?” “不用了,反正不显眼。” “心疼你……” 陈晖洁看着摇了摇头: “真腻歪……” 会客厅的大门这时候打开了。 玛嘉烈从晚宴上回来了,只不过显得很疲惫。 “怎么了?贵族们是不是刁难你了?”陈晖洁问她。 “很复杂,我慢慢讲吧。首先,我当初被卡西米尔驱逐的原因众所周知,几乎整个卡西米尔都知道我是个感染者了……所以维多利亚肯定也知道这个说法。” 陈一鸣说: “贵族们肯定不欢迎感染者赴宴,是不是对你的挑战很大?” “一开始是这样的,但是公爵为了安抚宾客们的情绪,直接对所有人声称——我的感染者身份是伪造的,当年只是商业联合会的陷害与栽赃……” “什么?他……肯定知道些什么,然后故意这么说的。” “我现在明白,爷爷当年是为了保护我,才伪造了我的病历;我也预想过,商业联合会有可能在比赛过程中公布我的感染情况……但现在这个情况,恐怕会严重影响我们在卡西米尔的计划。” 陈一鸣迅速思考着: “影响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甚至会在明面上减少阻力……但是,公爵的举动恐怕不只是为了安抚一下那些无足轻重的客人,他时时刻刻都在试图敲打我们。他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我们的行动……” “公爵难道是希望在卡西米尔的行动中,他能拥有更大的参与权?”玛嘉烈不由得问道。 “晚宴结束了是吧?” “嗯,不过看公爵今晚的行程……他在晚宴之后还会举办一场文学主题的沙龙、参加的人员只有他的一些作家和诗人朋友,他肯定不会轻易接见我们了。” “我们去找他的管家,想办法再安排一次会面……” 1098年4月8日,高多汀公爵庄园,20:18 公爵房间的奢华程度自不用说。 没有圣骏堡皇宫那种晃眼的金黄,多了一分雅致与内敛。 装点房间的不是昂贵的雕塑、价值连城的名画,而是一个个书架(书架上的藏书其实也是一部又一部珍品)。 房间中还摆了一张台球桌,几张沙发,看来这个房间时常用于举办沙龙。 身材明显发福的高多汀公爵坐在房间中央: “抱歉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这几天我和我的文学家朋友们实在是有太多的话题要聊了……你们平常阅读小说吗?” 陈一鸣、玛嘉烈以及送葬人都摇了摇头。 “请坐吧。皮普,去吩咐一下,让他们快点把茶水准备好。” 陈一鸣小声说道: “看小说?仇白那个年龄段才会看这种东西吧。” “我妹妹其实很喜欢各类小说……”玛嘉烈小声地回应了他。 “她多大了?” “好像和仇白差不多……陈小姐不也喜欢看一些侠客小说吗?” “她心智还没仇白成熟呢……” 玛嘉烈反驳他: “你这是典型的先入为主……” 侍者上茶之后,高多汀公爵再次提起了刚才的话题: “你们觉得举办一个以特定作品为主题的交流会是必要的吗?” 陈一鸣说: “任何交流会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吧,大家总要讨论些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一个既有创作者,又有读者的交流研讨会,我们在其中讨论的不止是作品的内容,还有作者的创作思路。” “哦,那说明公爵大人的人脉不错。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政策的制定者和政策的影响群体能够在一起开个交流研讨会。” 送葬人依旧面无表情,玛嘉烈则频频望向陈一鸣。 “呵呵,你似乎不太理解沙龙的举办方式,每一场谈话都是有特定主题的,希望你的言论不会偏离主题太多。” “那今日的主题肯定不是文学创作,要偏题也是公爵大人您先偏题的——我还以为这是一场漫无目的的谈话呢。” “好吧,既然你的时间如此宝贵……坦率地说,陈先生,你一次又一次地带给了我惊喜,在正式开启话题之前,你能不能先把面罩摘下来,我们的交流应该是真诚且直率的。” “如果这是正式会谈,我的面容不宜露出;如果这是非正式会谈,请允许我保有这样的权利。” 高多汀公爵似乎很久没有碰到这样的硬茬了,哪怕是维多利亚的皇帝、跟他讲话时的语气也不至于这样…… “我也能理解你的选择,你的面容……确实容易引发联想。我也听说过一些荒诞不经的传闻,这些传闻中,哪怕只有四分之一是真相,也足够骇人听闻了。但某种意义上,也正是由于这些荒诞不经的传闻,我才愿意接见你。” 陈一鸣把话挑明了说: “公爵大人,您也希望借此制约乌萨斯吗?” “我只是在追求有备无患……实际上,乌萨斯离我实在是太遥远了,高多汀作为维多利亚南部的公国,确实很难感受到紧迫性。” “那伦蒂尼姆的事态足够让您感受到紧迫了吗?” “我和我的朋友们都觉得,那一伙萨卡兹武装人员,在公爵的力量面前过于微不足道,事态仍在可控制范围内。” “萨卡兹远比你想象中威胁要大。” “我无法想象出有什么是八个舰队摆平不了的威胁。” “您不妨料敌从宽一些,十艘顶尖的战舰,能不能镇压首都的萨卡兹?就以他们现有的实力而言,不去考虑意料之外的变数。” “假如关于那些王庭之主的传闻是真的,那么十艘战舰仍然不够。” “十五艘呢?” “应该够了。” “十五艘战舰能够没有损耗地回来吗?” “必定会有损耗,但损耗的数量难以确定。” “如果乌萨斯选择在伦蒂尼姆局势白热化的时候,借道莱塔尼亚、进攻温德米尔公爵,或是借道卡西米尔、进攻开斯特公爵呢?” “乌萨斯还需要维持现有势力圈的霸权,那他们就不能承受太多的损失;越过一个国家、进攻另一个大国,那他们一定无法投射足够的力量。” 陈一鸣连续发问: “维多利亚想维持现有的霸权,又能经受多少的损失呢?十五艘军舰才有十足把握战胜的对手是什么概念?维多利亚面对的危机还小吗? “您是维多利亚的公爵,最高统治者之一,您的职责与乌萨斯的元首不同,您不是为了战争而生,而是为了守护一个地区的繁荣与稳定。 “乌萨斯可以为了一场战争动员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让上千万国民为君主虚无缥缈的宏图疲于奔命,但他们依然可以咬着牙、宣称自己尚未失败。 “而您不同,当城市的议会无法照常选举时、当商店中的货架缺乏黄油与熏肉时、当足球场与剧院都暂停开放时,某种意义上,您就没有守护好您应该守护的东西。 “维多利亚的强大不在于百战百胜,而在于,它总是能让必要的战争发生在国境之外、让不必要的战争转化为可控的分歧,这是乌萨斯无法理解的斗争方式。 “而今天,很多维多利亚人已经遗忘这一点了,萨卡兹不只是在威胁伦蒂尼姆一地的安宁,他们也在威胁整个维多利亚的霸权,许多普通人从中意识到了一点—— “那就是,维多利亚的霸权实际上无法保证,人民不受外敌的压迫。不幸中的万幸是,这种想法只在伦蒂尼姆出现了,还没成为泰拉的共识。 “但,成为共识仅需一步,那就是下一次、维多利亚的土地再次遭到蹂躏的时候。局势也很容易扭转,在整个泰拉面临变局的时刻,维多利亚的机会仍旧很大。 “维多利亚将凭借丰厚的底蕴成为泰拉的光复者、和平的扞卫者,甚至高多汀公爵,将成为这一切的带头人——从拯救卡西米尔开始,泰拉的命运就此改变。” 高多汀公爵笑了: “您为什么对卡西米尔情有独钟呢?难道是由于临光女士的关系?” “这是原因之一。领导监正会的大骑士们都选择了屈膝,然而孤悬海外的临光小姐宁愿抗争到底,她是一面光辉的旗帜,照亮的不只是卡西米尔一地。若卡西米尔光复,高多汀也会一同闪耀。” “我到底是年龄大了,对‘荣耀’之类的词语没那么感兴趣了,但我知道,临光小姐的原计划是再次参加特锦赛是吧?” 玛嘉烈答道: “没错,利用感染者身份的传闻和临光家族的姓氏,我可以在卡西米尔能获得的支持可以达到最大公约数,但……” “抱歉,临光小姐,你知道的,我的朋友们过于传统与保守了,所以我需要立即安抚他们。没想到不经意间影响了你们的规划。” 陈一鸣望着公爵脸上的笑容,真想给他来两拳。 “对了,陈先生,不得不说,你确实为我带来了接连不断的惊喜。请允许我多讲几句吧。我曾经以为,卡拉顿的争端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很快就会平息…… “在你们试图与我谈判的时候,我的想法也很简单,你们能从我的手下中活下来,才有资格见到我,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当场殒命、这样对我来说会轻松很多。 “见到你之后,我的想法依旧很简单,收编一些不听话的感染者,确实有助于领地内的安稳。但我是真没想到,跟随你一同前来的人员竟然如此特殊。 “临光小姐的大名我已经久仰,这位吉亚洛先生也是数千年来最为特殊的圣徒,居然会存在教宗以外的拉特兰圣徒,令我着实没想到。还有那位陈小姐…… “我听说她与龙门总督魏先生的关系不太好,但我认为,即便她现在回去,重新包装一番,魏先生应该依然愿意让这位陈小姐接班。至于你本人,我不敢妄加揣测。 “一群身份如此特殊的人聚在一起,依然愿意听从你的指示,想必你的地位——借用职业拳击的术语——一定更为重量级。与此同时,我也察觉到了风险。 “我不得不考虑,以你们的实力、和你们的身份,你们真的会兼顾我的利益吗?我可以对国外的局势展开干涉,可以扶持你们来做这个代理人, “但你们会忠实地履行我所要求的义务吗?我知道,你们在我面前肯定会答应,但是我也在担忧,近些年来,一些很不好的风气正在滋长、正在蔓延。 “人们对于信守承诺没那么重视了,人们开始过分崇拜实力,觉得只要拥有足够的实力、先前的承诺就可以用力量来推翻……也许我的观念确实落后于时代了吧。 “如你们所见,我终究也是个比较保守与传统的贵族,我很看重老一辈人赞许的品质,在这个世道下,我不得不动用额外的手段来确保承诺能够得到践行。” 陈一鸣握紧了左手: “请公爵大人先声明自己的条款,再让我们考虑是否答应;唯有双方自愿自主,才可称之为契约。” 公爵抬了抬手: “吉亚洛先生,能否帮我接通一下教宗阁下?” “什么……” “陈先生,请不要怪罪于吉亚洛先生,我事先已经向教皇厅发送过信函。” 送葬人身边的方盒传出了老人的声音: “别来无恙啊,公爵阁下。” “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教宗阁下。” “呵呵,能够安稳地休息已经是年轻人的特权了……” “教宗阁下,请问您事先有没有预料到,拉特兰的圣徒会出现在我的领地之内?还与当地的……非官方组织有所联系?” “费德里科有自己的自由,不过他现在身份特殊,如果对您的利益与名声有所冒犯,我也愿意代拉特兰向您道歉。” “这倒不必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只希望您一同做一个见证……让吉亚洛先生跟随陈一鸣先生应该是您的意思吧?” “确实与我有关。” “正好,我与陈先生需要进行事业上的合作,希望拉特兰能成为双方合作的第三方见证人,有权对双方进行监督、并对任何违约方开展制裁。” “哦?你们谈好合作内容了吗?”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宣布的,当然,你们之中的任何人有异议、也可以向我提出,我们可以慢慢讨论嘛。时间有限,我今日就只谈几点重要的要求,放心,我也不会在日后用文字游戏来陷害你们的——这种手段对我来说过于掉价了。 “首先,我要重申一遍,我对高多汀领内的一切感染者享有充分的管辖权。若感染者在行使权利的过程中,违犯了本地的法律,那就应当受到依法制裁。任何暴动、武装对抗、甚至叛乱,都是非法行为,我有权进行镇压,你们不能再干涉。 “卡西米尔今年会重新召开特锦赛,高多汀公爵领以及本地的企业将会进行赞助。高多汀的经济权益必须得到保障,你们必须确保特锦赛的完整召开,在闭幕之前,都不能破坏卡西米尔的经济秩序,否则我们会遭受难以想象的亏损。” 这话说的倒轻巧,也就是说,直到十一月,陈一鸣他们都不能在卡西米尔掀桌子。他们半年不能有大动作,有这半年时间、乌萨斯能做多少事情呢? “我也会对你们的行动进行资助,装备、医药、食宿等方面的开销都可以向高多汀报销,渗透和宣传方面的经费我也愿意承担。但与之相应的,你们必须锁定冠军,我了解过卡西米尔如今的情况,我不认为临光小姐有十足的把握获胜。 “战败后,卡西米尔被迫裁撤了部分军队,大量征战骑士被迫转型为竞技骑士,为了刺激经济,骑士协会也进一步放宽了参赛限制,更多实力强劲但尚未获得骑士身份的人也被允许参赛了。本次赛事注定是特锦赛历年以来强度最大的一次。 “陈先生,仅从实力因素考虑,我认为你负责争夺总冠军最为合适,毕竟你前不久击败了我手下的特工队伍,身份问题都是次要的小问题。在此之后,你们可以利用舆论的影响力逼迫卡西米尔政府变革,而我最关心的问题也在变革之后。 “临光小姐,我希望新政府会照顾维多利亚的利益、特别是高多汀的利益。当然,这是互惠共赢的,新政府肯定需要来自高多汀的贷款援助,我会提供十分优惠的利息;卡西米尔与高多汀双方的商品关税可以适当降低,实现自由贸易。 “高多汀与卡西米尔的企业在双方的国土上都能享有国民待遇,也享有最惠国待遇——即双方在彼此的国土上享有的待遇,不会低于任何第三方。人员的交流也可以适当解除限制,高多汀与大骑士领不都是旅游胜地?” 陈一鸣不时地观察玛嘉烈的神情,在公爵发言完毕之后赶紧说道: “卡西米尔因战败才向乌萨斯投降,现在您要求,卡西米尔不经历战争就向维多利亚投降?” “只是对我的公爵领开放一些小小的特权罢了。而且如果你们成功了,卡西米尔人不就能免遭奴役、享有自由了?” 玛嘉烈不由得攥紧了椅子: “这不是我们一个两个人能够决定的。” “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也会‘劝说’监正会的……嗯,也不知道到时候还叫不叫监正会了。如果是监正会的意见,或者是卡西米尔的民心所向,那我想临光小姐应该更能接受了吧?无非是多收买几家报社和媒体的事情。” 陈一鸣很不开心: “您不用向她讲的这么直白吧?” “与乌萨斯合作的商业联合会,是你们的铲除目标。铲除了卡西米尔本地的商业联合会,那总要有人来填补这个空缺吧?由维多利亚参与也未尝不可。” “卡西米尔的命运应该由卡西米尔人自己决定。” “陈先生,你不也是外来人?” 玛嘉烈示意陈一鸣不用帮她说话了: “公爵大人,我感谢您的支持,在目前的泰拉,除了您,没有多少人愿意支持我们的事业了。在如今这样艰难的时刻,每一份支持都来之不易。但此事事关重大,请给我们一些时间多加考虑。” 1098年4月13日,高多汀公爵庄园,10:49 “闪灵,我该怎么办?” 简单交代前因后果之后,玛嘉烈再次向阔别许久的好友问道。 “你已经有答案了,目前看来,公爵已经是唯一的选择了,只不过你很难接受而已。” 陈一鸣则看得很开: “公爵只是嘴上这么说说,事态紧急的时候,他们连自己效忠的皇帝都可以杀死,所以他们口中的诚信、契约,通通不过是弄权的手段。现在我们暂时没得选,他也知道我们暂时没得选,所以才敢这么嚣张的。” “嗯。”闪灵也赞同,“摄政王随时有可能与公爵们爆发战争,到时候高多汀公爵也会遇到身不由己的时刻。” “我们先答应下来吧,负责执行的是我们,掌握主动权的也一定是我们。” “我知道了。”玛嘉烈下定了决心。 1098年4月22日,维多利亚,塔拉地区,18:01 经过漫长的扯皮之后,一行人总算离开了高多汀。 “我们非要经过塔拉吗?”陈晖洁对路线似乎有些意见。 “怎么了?”陈一鸣似乎对自己挑的路线很满意。 “新闻上不是说,塔拉地区有极端组织——深池出没吗?” “你不觉得这边风景很漂亮吗?你看那些路灯都是紫色的……” 闪灵这时候说话了: “丽兹好像有些累了,今天也走了不少路程了,要不找地方歇息一下吧?” 仇白看了看窗外: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没什么地方适合落脚,要不在路边扎营吧?” “行。”陈一鸣准备停车了。 “别!”陈晖洁突然开始大呼小叫,“你们看那些路灯是不是在动?” “因为我还没停车啊,路灯看起来当然在动……” “那不是路灯,那是鬼火!” “你都多大了,还怕这个?我下去看一看。” 闪灵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让我下去看看吧,你开了一天车了、好好休息。” “闪灵。”玛嘉烈拿起了武器,也跟了上去。 身上燃烧紫火的士兵在泥泞中毫无知觉地前进着。 似乎只是因为房车带来了光亮,他们就在往这边靠近。 “临光,不要动手……击倒他们也是徒劳的。” “怎么了?”玛嘉烈收回来蓄势待发的法术。 “他们已经死去了,只是被特殊的源石技艺控制了。这种法术,很像整合运动里的那个小男孩,但施术者更加强大、也更加癫狂。” 晨辉在房车周围流转,触碰到晨辉的人群并没有停止,死火也并没有熄灭,反而如同火上浇油一般剧烈燃烧了起来。 表皮变得焦黑、然后开始剥离。 一具又一具骨架在紫火中行走着。 很快,泥泞之上的紫火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一地的灰烬。 “闪灵,你让他们解脱了吗?” “不,应该是施术者有所察觉,将他们回收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犯下这种罪孽?” 随后,闪灵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车上。 车上的人也见到了这一幕。 仇白瑟瑟发抖: “我吃不下饭了。” 史尔特尔抱紧了剑: “我希望我能忘掉这种场景。” 陈晖洁只是叹气: “赶紧离开这种鬼地方吧。” 而弑君者和夜莺都在睡觉,也许这是一种幸运。 陈一鸣则向回来的闪灵问道: “那我继续开车了?大家都不想留在这。” 1098年4月25日,谢拉格东部,9:42 这几天,陈一鸣找到了更轻松的驾驶方式。 他把椅子放平,用法术按着油门,偶尔隔空转动两下方向盘,让车子自己在无边无际的平原上行驶。 就算被陈晖洁劈头盖脸骂了两次,他还是不肯改。最后陈晖洁只能自己来开车,让他一边歇着去了。 某种意义上,他的目的达成了。 “问你们一件事,你们想不想顺道去谢拉格旅游?”陈一鸣在车厢里问道。 “去见你的偶像吗?”驾驶座上的陈晖洁好像听见了。 “那边的风景也不错啊,看看雪山、拜拜耶拉冈德,净化一下心灵……” “我的剑动了。”史尔特尔赶紧握紧了莱万汀。 弑君者在仇白耳边小声说道: “你知道他的那个偶像是谁吧……” “是叫锏吗?他说他小时候只能看骑士竞技消遣。” “我跟你说,没那么简单……他以前在农村的时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漂亮姑娘,第一次看到黑骑士的时候,他眼睛都直了……” “真的假的?” “真的,他当初主要是看上了黑骑士的颜值……然后他住的那个小地方又没有多少东西能看,他就来来回回看黑骑士的那几期录像带……我不骗你,你不信问问他。” 仇白转头说道: “我不想去谢拉格,那边太冷了。” “哦,那就算了。” 信息录入…… 第229章 中途休息 1098年4月26日,维多利亚北部边境,11:09 “这也没几天啊,公爵给的车子怎么就抛锚了?” 陈一鸣捣鼓了半天也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闪灵会不会修车子?” 弑君者弄了一手的机油,赶紧从车底走出来透透气。 闪灵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如果这是一台死魂灵附身的车子,那我或许会修。” “幸好这是在小镇里,不然真的麻烦了。” 陈晖洁满头大汗,不得不把外套脱了。 一个皮球从远处蹦蹦跳跳地弹了过来,落到了夜莺的轮椅边上。 不远处,一个当地的小孩喊道: “姐姐,能把球扔给我吗?” “我……”夜莺很为难。 弑君者麻利地将球颠了起来,然后一把踢了回去: “小朋友,我们这边忙着呢,你能去别处玩吗?” “态度真差……”小孩抱着球跑开了。 “这态度还差?” 送葬人拖着一个平板车回来了: “我考虑了所有可能出现了问题的部件,并在本地进行采购,无法采购到的部分我已经用清单列出。” 陈一鸣的手上沾满了污垢,于是他只能用手背蹭了蹭发痒的脑袋: “应该不用全部更换吧?先排查出有问题的部件……算了,你来吧。” 送葬人果然接替了工作。 陈一鸣找了个水渠,却发现手上的油污洗不干净,只能又返回车厢里找了块肥皂。 “等一下,我也洗一把手。” 陈晖洁叫住了他。 洗完之后,陈晖洁把肥皂还给了他。 “还给我干嘛?你自己放回去啊。” “不就是多走两步嘛,帮个忙。” 陈晖洁直接走开了。 只剩下送葬人和弑君者还在修理房车。 算了,偷一会懒吧。 陈一鸣找到了一块松软的草垛,坐在了上面。 一坐下来就不想动了,他干脆直接躺倒。 望着湛蓝的天空眨巴两下眼。 然后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1098年4月26日,维多利亚北部边境,14:08 陈一鸣睡得很香,只不过他渐渐觉得呼吸有些受阻。 胸膛上压着一条纤细的手臂,似乎还能听到别人的呼气声。 他翻了个身,反而在干草垛上越陷越深了。 陈一鸣感觉不妙,赶紧握紧了那条手臂。 他能感受到对方试图拽他、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 两人一起把干草垛压塌了。 这下睡不成了。 史尔特尔坐在地下,甩了甩手腕,刚才被陈一鸣握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红印。 “弄疼你了吗?” “嗯。”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记得了,我看你躺在这里,也想躺在这里试试……” 陈一鸣拍了拍地上的茅草: “可惜了,这么软的干草垛。” “就是因为太软了,才不结实吧?” “帮人家堆起来吧,要是被风吹散了就不好了。” 他站起来后还感觉有些头晕。 史尔特尔已经抱起了一摞干草,堆到了原处。 陈一鸣望了望四周,果然看到了一把干草叉。 铲起地上的茅草时,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干农活的时候。 那时候他没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天大的烦恼。 干草垛被复原之后,陈一鸣又拍了拍: “还没晒干,怪不得这么软。” “要我帮忙烤干吗?” “算了算了,我们走吧……吃饭了吗?” “我就是来叫你吃饭的。” “……行吧。” 他没有去责怪对方。 回去之后,他发现房车还是没有修好。 “你们两个刚才去哪了?”仇白提了一个袋子给他。 沉甸甸的。 “困了,找了个地方睡会……怎么不是吃的?” 他把袋子打开一看,发现是一袋赤金。 “你还没吃饭?我以为你们去别处吃了……” “把赤金放好吧,现金都换得差不多了?” “嗯,我把最后一点维多利亚的货币换掉了。到了卡西米尔还要换成当地的货币吗?” “是啊。” “为什么不直接一步到位呢?” “大额来路不明的资金最好都这么处理,直接将外来货币换成卡西米尔的马克会引起当地银行的警觉。我们到时候还需要找到中间人帮忙售卖掉这些赤金,损耗会有不少,但是值得。” “不能找黑市上的人把维多利亚的金镑换成马克吗?” “你先给我们找点吃的,我再告诉你。” “好吧……先喝点这个垫一垫。” “嗯?” 仇白搬来了一大桶鲜奶: “我帮一户人家挤的,他们知道我是从大炎来的之后,特别热情,然后就送了一桶给我……” “消毒了吗?” “啊?我都喝过了,他们也说能直接喝的。” “好吧。” 仇白去别处给他找吃的了。 他捧着铁桶不知所措: “可能维多利亚瘤兽的品种比较好吧……史尔特尔,你觉得要不要先煮一遍?” “我来试试。”史尔特尔拿起了剑。 铁桶变得通红,桶里的鲜奶冒起了泡,随后迅速漫出。 白色的瘤奶瞬间淌了一地。 而陈一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你在罗德岛都学了啥?” “我以前也没学过煮牛奶啊……” “你就不能把法术的强度控制一下吗?” 史尔特尔好像有些不服气: “我以前经常帮工程部的干员煅烧,他们都说我控制得不错。” 仇白带着一袋面包和一提熏肉回来了: “你们干什么了?为什么桶变成红色了?” “他干的。”史尔特尔立即说道。 “你赶紧收拾一下,我来给你们切面包。” 陈一鸣立即用法术收拢了地上的液体,然后扔到了一边。 同时给铁桶降了温。 顺手轻轻敲了一下史尔特尔的脑袋。 “很疼的。” “你欺负她干嘛?”仇白把处理好的三明治递给了他。 “我乐意。” 仇白找了个板凳挨着陈一鸣坐下了: “现在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了?为什么不直接在卡西米尔的黑市兑换成当地货币?” “……因为当地的黑市对维多利亚的货币需求比较低,而我们带过去的货币总量太大了,想要在当地洗干净会花很长时间——毕竟我们没办法走合法渠道。” “维多利亚的货币不应该很流行吗?” “仅限于和维多利亚有历史渊源的开拓区……而且维多利亚镑的国际流动性确实在日渐衰竭,炎国、哥伦比亚和卡西米尔都建立了自己的金融中心。 “要说维多利亚的货币还有什么好处,那就是兑换成赤金更方便。有了公爵的支持,我们可以轻易地在维多利亚各地的银行换取赤金。 “换成赤金之后就简单多了……不过也没简单多少,要把大量的赤金再换成卡西米尔的货币,可能需要我们经营一些额外的业务来洗钱,到时候又有的忙了。” “没想到你连洗钱都会。”仇白更加佩服他了。 “以前这种活都是手下帮我干的。不过也没有那么复杂,比如我们可以在大骑士领买下一家小店,把营业额虚报得高一点,说不定到最后还能回本。又或者我们找点当地的赌场、买一点只有行家才能欣赏的艺术品,总归能洗干净。” 玛嘉烈这时走过来了。 她今天穿着淡黄的长袖衫和深色的长裤——穿着铠甲在这里行走太招摇了。 “一鸣,陪我去找一下闪灵和夜莺吧,我担心她们走远了。” “哦。” 陈一鸣感觉很意外,不过还是答应了。 两人沿着田间的小径走了一段距离,渐渐远离了驻扎地。 “我找你出来,是为了单独和你谈谈。”玛嘉烈这才挑明来意。 “什么事情?” “送葬人,我们应该戒备他。” “……” “拉特兰充当了我们与公爵之间的中间人,而他,则是具体的监督者。他虽然不见得会偏袒公爵一方,但我们也不能将他视为真正的自己人。我们的一些具体计划最好不要让他知情。” “如果我们展现得太过冰冷、流露出了过分的敌意,会不会适得其反?” “你觉得你能感化他?他能理解你的好意或是敌意吗?” “我不会将他看做机器,但我同意,我们不会事事都和他商量。” “如果他继续和我们一起行动、甚至一起居住,要怎么确保他的知情权受限?你不可能在不得罪他的情况下、渐渐让他出局。” “那直接和他说不就行了?他肯定能理解的,给他讲一点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说,考虑到你的拉特兰公职人员身份,长期共同行动会影响你的客观与公正,这不利于执行你的任务。” “……对哦。”玛嘉烈意识到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说服他很容易的,只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行了。” “还有,公爵希望你来参与特锦赛,并确保夺冠。实力的问题我不担心,主要的问题都在赛场之外。” “我当然知道。” “你要以完全捏造的身份参赛,那么首先要在选拔赛中攒够足够的积分。选拔赛在6月10日开幕,正赛在10月24日开幕,这期间的赛程十分漫长。” “嗯。” “很多有名的骑士,或者背靠大骑士团的选手,是不用自己一分一分地打拼出来的——他们也有更加容易的得分渠道,他们往往会被安排到更易得分的赛程。 “而独立骑士被安排的赛程会更加艰难,得分效率也不够高。所以这个赛制也是为了利好骑士团、限制独立骑士。而我听闪灵说……你的身体不是很好。” “玩一玩骑士竞技应该没问题,大部分赛事烈度都不高。” “……好吧,我相信你。不过,既然现在是你在冲锋陷阵,我们一定会尽力支持你,尽量让你少操心赛事之外的事情。当年我的家人与朋友也是这样支持我的。” “我明白了,玛嘉烈。” 玛嘉烈忽然又自嘲般地笑了笑: “真是的,我感觉我操心的东西对你来说有些微不足道了。我之前听说过你的不少事迹,你在赛场上根本不会有多少对手的。” “其实担心也是有的……你看我这条胳膊。以前在和卡西米尔骑士对战的时候失去的,说不定那种层次的高手也会进入赛场。” “你是遇到银枪天马骑士团了吗?” “是的,他们当时突袭了指挥部,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晕了……我当时不只是被武器重创,还有一阵很强烈的法术在影响我。” “什么样的法术?” “很柔和的金光,感觉面前飘过了雨点,但是我中招之后,就像被灼烧了一样……然后我躺了好长时间,期间一直昏昏沉沉的,那个法术让我吃了很长时间的苦头。” 玛嘉烈若有所思: “你说的这种法术……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不过应该不太可能是他。如果是监正会派出的高手,也不太可能参赛。” “好吧。” 信息录入…… 第230章 孽罪 1098年4月29日,维多利亚北部边境,17:32 “奎萨辛娜,请你再次考虑考虑首领的邀约。首领不希望你在这种时候离开维多利亚,接下来一年的研究会很关键。” 闪灵牢牢地将夜莺护在身后,纯白的剑刃已经出鞘,面前横躺了三具尸体。 “你们不明白吗?如果奎萨图什塔本人不来,谁都别想留住我们。” 黑袍的赦罪师还在劝说: “……首领不希望逼你太紧,我更不希望与你们起冲突,毕竟你们迟早会成为永世的魔王、的一部分。” 闪灵的声音颤抖着: “我只觉得你们可悲,你们从未尝过自由的滋味,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戴上世世代代的枷锁。” “伟大的白角之王、未来的永恒之王,这样的事业当然值得萨卡兹们去追随。” “一个魔头的伟大,和你们这些仆役,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不见得能享受到这样的荣光了。但奎萨辛娜,你是幸运的,请你相信,首领十分尊重你。他承诺,只要你愿意带着那个容器主动回来,他愿意将你们珍贵的记忆保存……甚至日后,他会有能力复刻出一模一样的你们。” 夜莺紧紧拽着闪灵的袍子,她预感到敌人很快又要展开攻击了。 诡异的法术正在林中聚集,血脉中的共鸣让她痛苦不堪。 “离开她们,别让我说第二遍。” 陈一鸣亮出了一把崭新的佩剑,而在他的身边,耀骑士的光芒炽烈地照耀着。 “天马的后裔,以及……打破了预言的人?” 黑袍的赦罪师仿佛认识他一般。 “什么预言?我说句实话,现在泰拉各地的封建余孽已经让我够讨厌的了,你们这种奴隶主或者原始社会的巫术崇拜者……完全是泰拉的耻辱。” 赦罪师缓缓颂念: “(萨卡兹语)胡尔提克茨之子,萨卡兹的背叛者和血脉末端的不荣誉者将遭萨卡兹的君主出手处决。” 玛嘉烈问道: “闪灵,他说什么了,这是施术前的咒语吗?” “不,一则预言罢了。意思是,胡尔提克茨的儿子,那个背叛了卡兹戴尔的人、也是最后的血脉继承者,将会被魔王处决——意思是博卓卡斯替将会被魔王杀死。 “但这并没有发生,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奎萨图什塔没有告诉过你们萨卡兹预言的本质吗?散布一条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消息,让它广泛被萨卡兹铭记。 “成为一个群体的记忆之后,也就成为了众魂呢喃的话语;而众魂的呢喃将会深刻地影响每个萨卡兹的潜意识,使其做出接近预言的举动,这就是所谓的‘应验’。” 赦罪师喃喃道: “不……预言是神圣的,能打破预言的人,也一定是伟大而神圣的人。” “没有什么是神圣的,尤其是奎萨图什塔。在他将解剖刀伸向了萨卡兹视为禁忌的领域之后,他自己就在消解自己的这份‘神圣’,而他又依赖于这份‘神圣’而存在。 “他需要用迷信来奴役你们,可是他的研究又不得不撕破迷信的面纱。正如文明将取代野蛮,科学将开化愚昧,奎萨图什塔迟早会将自己逼上一条死路。 “他要用科学的方式来篡夺迷信的力量,他在追求的过程中,也在一步步破坏自己追求的东西,而他甚至不敢承认这一点。他仿佛一直在,从寒冰中来制取火焰。” “讲的真好。”陈一鸣还鼓了两下掌。 赦罪师暴怒地说: “完不成今天的任务,我们也没有颜面去见首领了!哪怕杀了他们也没关系,快给我上!” 闪灵提醒他们: “你们不要靠近那个黑袍的,丽兹交给你们来保护。” 赦罪师的卫兵蜂拥而上,奔向轮椅之上的夜莺。 陈一鸣倒有些不适应这种战场, 闪灵与赦罪师的光芒已经够晃眼了、更别提临光了。 周围好像一直有人在扔闪光弹一样。 幸好赦罪师招来的这些喽啰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给陈一鸣的感觉就是、装备比较好的佣兵们。 奎萨图什塔是如何平衡研究经费与军事开支的呢? 他抱着这个疑问,宰杀了一侧的所有敌人——现在,奎萨图什塔花的钱都打水漂了吧。 赦罪师身上的伤口奔涌着晨辉,他拄着剑后退了几步,捂住了面具: “让我见识一下,你们污浊的血脉,能迸发出多少力量!” 闪灵意识到了不妙,立即抽剑打断。 赦罪师的身形断成了两截…… 但他的法术似乎已经奏效。 横七竖八的尸体开始扭动,血肉开始聚集,堆成了两摊不可名状的物体。 随后,陈一鸣才意识到,那应该是两个“生物”吧? 杂色的血肉搭建出了健壮的双腿和干枯的臂膊, 蝉翼一般的翅膀从背上的鞘中冒出,黏膜与血液尚未脱离; 面部分不清五官、只有丛生的犄角; 一条带着尖刺的尾巴在身后甩出。 “闪灵,你以前都在和这种东西共处吗?” 玛嘉烈紧握着剑枪,微微颤抖着—— 不是由于恐惧,而是由于反胃。 “不,即便在奎萨图什塔造的孽中,这些家伙的恶心程度也能名列前茅了。” 陈一鸣则一直遮着夜莺的眼睛。 “谢谢你,如果你不希望我看到的话……我会自己闭眼的。” 趁着“奇美拉”尚未开始行动,耀骑士抢先出手, 光矛与满是犄角的头颅发出碰撞, 丑陋的身形发出阵阵金光。 怪物由于痛苦而发出啸叫—— 尖锐刺耳、却又浑浊不堪。 像极了豕兽被屠宰时发出的惨叫, 又像是夹杂着羽兽、牙兽的叫声, 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听见沙地兽的哈气声。 耀骑士内心充满了厌恶与嫌弃, 加快了出枪的频率, 身形硕大的怪物沐浴在光矛的残影之中, 表皮在金光的侵蚀下逐渐剥离, 皮下是粉红的血肉, 然后是漆黑的骨架…… 金光散尽之后,怪物只剩下半截身躯。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奇美拉”被连番的蓄力斩击拆解了。 巨翼、四肢、头颅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 这个生物似乎还没死透,口中仍在吐息火焰。 陈一鸣用咒法化形的冲击把每一段身躯全部打碎。 “闪灵,这种东西还有生还的风险吗?” 陈一鸣不忘焚烧地上的碎块。 “源石同化程度不高的情况下,它们并没有顽强的再生能力。即便高度同化之后,它们的再生也不是毫无限度的,结晶率达到一定的临界值之后、它们也会死去。” 玛嘉烈也用武器捣烂了剩下的血肉,今天的场景真把她恶心坏了,塔拉的那些鬼魂士兵都没这么恶心。 陈一鸣用法术召唤水流,简单地清洁了一下武器——这柄武器是从公爵的府上顺走的,佩剑对于他来说几乎成了消耗品,所以多囤一点总归没问题。 “闪灵,夜莺,我们回去吧。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这些晦气东西。” 闪灵收好了武器,推起了轮椅: “我也没想到……我们的载具还没修好吗?” “柳德米拉已经找了一个拖车师傅,把车子拖到城里去修了。我们在这里可能还要待两天……抱歉,这几天耽误太久了,让你们陷入危险了。” “没关系,我和夜莺都知道,只要那个家伙还在轮回之中,我们就不可能有安全的时日。” 几人回到了驻扎地,房车确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现搭的棚子。 陈晖洁把头发盘了起来、撩起了袖子,正守着一口大锅。 “你们快来尝一尝,这是柳德米拉教我做的肉酱。用了不少红酒和奶油,光是炒这个酱底就花了半小时……然后我又炖了大概两小时。” 陈一鸣确实远远就闻到了番茄与肉的复合香味,只不过见到成品之后、就皱着眉头走开了。 玛嘉烈上前看了一眼,就被强烈的视觉冲击震撼到了—— 浓稠的番茄酱汁与肉色完美混合在了一起, 呈现出了接近铁锈的暗红色, 锅中仍在时不时地起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浓厚的酱料充当了肉末之间的粘合剂, 让支离破碎的瘤肉再次结合为块状…… 玛嘉烈撇下了头盔与武器,直奔草丛。 不远处传来了痛苦的干呕声。 “那个,晖洁,她不是在针对你。” 陈一鸣试图安慰她,但是又不忍心再去看那一锅酱料, 神情中的勉强与为难被陈晖洁敏锐地捕捉到了。 “哼。” 她一句话也没多说,带上了外套,踢翻了椅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闪灵,她好像也很痛苦。” “不用多管闲事了,丽兹。” 1098年5月1日,卡西米尔南部边境,16:05 弑君者哼着小曲,惬意地驾驶着叮铃桄榔的房车。 驾驶座上是正在打盹的临光。 陈一鸣正在陪着陈晖洁看报纸。 虽然事后陈晖洁没有再说什么,但他担心对方真的心存芥蒂了, 这两天也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哄着她。 “她这身黑裙子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我看电视上,这裙摆特别飘逸。” 陈一鸣猜测: “她先用了裙撑,然后用黑色和暗红的布条编织成裙子的样子,上身是单独的外套……” “我一直觉得姐姐的发型很适合她。” “嗯,你想不想把头发留短,然后烫卷一点?” “……我倒真想试试,我从小到大基本上都在扎马尾。” “其实你脸型比你姐姐好看一点,如果她扎马尾的话,会显得脸盘比较大。” “真的吗?” “是啊,所以在两边留点头发就能遮住这个缺陷了。” “唉,我都没怎么观察过她。” “我也算是和她一起长大了,分分合合也有个十年;其实最不容易的还是你,难得重逢了……” “这……这有什么好比的……我,我其实很少真正做出行动。你和她出生入死的时候,我还在安安稳稳地上学;你和她已经干出事业的时候,我在龙门老老实实地上班;你一个人在奔走的时候……我还在罗德岛不知所措。” “你管我叫哥,我总归要比你有点能耐吧?你是不是都好久没喊过我了?” “什……什么?” “不提这个了,过几天是丽兹的生日。” “……什么时候?” “四号吧。” “嗯,到时候肯定到大骑士领了。上个月都没给玛嘉烈好好过生日……” “她没主动和我们讲,估计不希望我们给她操办。” “你生日什么时候?” 陈一鸣摇了摇头: “忘了,在整合运动的时候、大家也没过生日的习惯。” “过生日是好事啊,以前没庆祝、现在肯定要补上。” “我都说不准我的生日,你总不能挑个日子给我过吧?” “要不你也定在七月七号?”陈晖洁笑着问。 “非要我选的话,我想选遇到塔姐的那一天……” “怎么不是遇到仇白那一天?” “那一天跟我的忌日差不多……” 陈晖洁连连安抚: “抱歉抱歉,我忘了……没生气吧?”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其实遇到塔姐的那一天也不算太吉利,所以还是别给我过了。” “你要这么想的话,不管哪一天都有牺牲。” “算了算了,我感觉怪怪的,我都十几年没过生日了,突然过一次……不适应了。” “‘十几年’?那你以前不是也有生日?” “别管这个了,这个月十三号还是仇白的生日。” “你之前……哦,我想起来了。” 陈晖洁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是表示鼓励还是同情。 信息录入…… 第231章 灯下的黑影 1098年5月2日,卡西米尔,大骑士领,7:47 在陈晖洁眼里,商业与金融之都的繁华,比起龙门有过之而无不及。 驶过遭受战火波及的外围地块,很快就进入了世人所熟知的卡瓦莱利亚基——大骑士之领。 进入城区之前,几名骑士简单地检查一遍就放行了,毕竟型号这么奇怪的房车可不多见、确实容易起疑。 玛嘉烈一直盯着窗外: “大骑士领确实不一样了,以前征战骑士不会在街头出现。” 陈晖洁很疑惑: “为什么有人还戴着整合运动的袖章?” “……是吗?我还没注意到。现在感染者居然能真的能出现在市区了?之前我只听说,卡西米尔在战败后被迫加快了感染者权益的立法保障,没想到居然真的做出了改变。” 陈一鸣则说: “事情没那么简单,利用外来的武力强行抬高感染者的地位,会进一步激化不同群体之间的矛盾。在其他市民心里,对于感染者的痛恨与对于侵略者的痛恨将交织在一起,这会进一步撕裂民意。” “但我……平时不敢去想这个话题,那就是,乌萨斯的侵略,会不会反而给一些地方带来进步?” “我们的目的不是追求什么空泛的‘进步’、‘解放’,只是单纯地赶走乌萨斯的势力而已。务实的目标对我们更有利,务虚的目标会让我们的行动陷入困惑。” “我同意。”送葬人少见地发言了,他平时确实存在感很低,连光环都不怎么发光。 “好吧,现在也不是聊这个的时候……”玛嘉烈似乎确实被这个问题困扰了。 陈晖洁问她: “玛嘉烈,现在你家里有人吗?” “啊,当然有,今天是周六,叔叔、姑妈和妹妹应该都在家。” “你叔叔有孩子吗?” “没有,他一直没有结婚。” “啊?那你的姑妈是……” “哦,那是另一个远房亲戚,只不过住在一起罢了。” “抱歉,是我误解了。” 仇白悄悄地问陈一鸣: “外国人是怎么区分姑妈、姨妈、婶婶、伯母和舅母的?” “我也不知道……” 在市区绕了几条路之后,他们将房车停在了一处社区外面。 这么大的房车开进社区里会堵住路。 “好漂亮的独栋别墅啊。”陈晖洁不吝夸奖。 “比我以前住的地方还大……”临光家的宅邸确实出乎陈一鸣的意料了。 前院和后院都十分宽敞,预留的空地也足够临光家的后辈们进行骑士训练。 玛嘉烈笑道: “这都多亏了爷爷的功绩,他在的时候,家里可热闹了,甚至专门有人看家护院,现在只能按门铃了。” 她按响了大门边上的门铃,透过大门还能看出、这里曾经有个岗亭,只不过已经许久无人使用了。 “是我,玛嘉烈,我回来了。” “请进吧。”一个沧桑的声音回复。 “叔叔确实在家……” 随后门禁就被打开了。 一行人沿着小径走到了房屋的正门前。 玛恩纳将门打开了一道缝,无神的目光瞥向了侄女身后的一行人。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猛然睁大了眼睛。 然后“咚”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陈一鸣有些疑惑,为什么玛恩纳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到了鬼一样? 更尴尬的是玛嘉烈,她的脸涨红了: “各位……十分抱歉……我叔叔,他,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陈一鸣倒无所谓: “这么多人住你家里也不太好,会给你们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大骑士领这么大,找个根据地也不难。” “真的抱歉……真的抱歉……” 1098年5月2日,大骑士领,19:47 陈一鸣这回戴着墨镜和口罩出门了。 作为大明星的玛嘉烈深有同感,她也戴了副太阳镜。 两人坐在小有名气的“恐怖马丁”酒吧中,边喝边聊。 “真是辛苦你了,其实你可以不用陪着我的,你接下来的任务很重,该放松还是要放松一下的。” 陈一鸣摇了摇头: “小朋友们都去逛街了,我们这些成年人可不敢闲着。” 晖洁和柳德米拉她们确实好久没去过这样的大城市了,在繁华的霓虹灯面前、她们按捺不住那份心中的喜悦。 “其实在你面前,我也算不上多成熟,你给我的感觉一直就像博士那种长辈。说来也奇怪,多年以前遇到你的时候、我还没这种感觉。” “你那时候不也是个直性子?我记得你当时用的还是铁锤,然后一下子,就把我准备要抓的人质给开瓢了……” 一个光头独眼龙凑了过来: “哟,多年不见,玛嘉烈也要带个小伙子回来了?” “您说笑了,他是有家室的人。” “哦……你是从乌萨斯那边过来的?” “是的,先生。”陈一鸣回应了他。 “既然是玛嘉烈的朋友,不用那么拘礼,叫我马丁就行了。今天的酒就当我请了!” 看来他就是这家“恐怖马丁”的老板。 光头回头大喊: “科瓦尔!这里有你老乡!” 一个白白胖胖的乌萨斯人走了过来——字面意思,他长得和一头白熊一模一样,给他画两个黑眼圈就能cosy熊猫了。 另一个年老的库兰塔也跟了过来。 玛嘉烈向陈一鸣介绍: “这几位都是临光家的老朋友了,这位是弗格瓦尔德叔叔,二阶征战骑士;这位是科瓦尔叔叔,高级工匠。” 大白熊科瓦尔摆了摆手: “我现在改行修水管啦!你好啊,老乡。” 老库兰塔——弗格瓦尔德和他握了握手: “别提了,就因为以前当过兵,去年又把我抓去当壮丁。” 科瓦尔还和陈一鸣碰了碰拳: “哟,你这拳头够结实的,怎么称呼?” “伊万,叫我伊万就行了。我这条胳膊换过。” “和马丁一样啊……怎么回事?” “打仗。” “唉……不容易啊。那个……能摘了手套让我看看吗?” 陈一鸣摘掉了左手的手套。 科瓦尔顿时两眼放光,紧紧地握着他的左手: “我的老天爷啊,这做工,这材料,不一般啊!马丁,你看看,这才叫义肢!” 老骑士——老弗趁机取笑道: “你们瞧瞧,他喝醉之后见到漂亮姑娘才这么兴奋……” 光头马丁说: “瞎讲,没这么兴奋。” “是哦是哦。” 玛嘉烈也跟着笑了。 科瓦尔不以为然: “你们是不懂行的,等玛莉娅过来,就能跟你们讲讲这玩意的厉害了……这是哪国的?” “嗯……炎国的。” “炎国就是好啊,炎国人酒量好,技术也这么好……” 老弗直摇头,连头上的马耳也在跟着晃: “以前和一个炎国人喝了好几箱,之后隔三差五就要讲这件事。” 老工匠科瓦尔则继续和陈一鸣搭话: “哪场仗把你害成这样的?” “说来惭愧,当时我在帮乌萨斯打仗,被一队银枪天马袭击了……” 老弗和光头马丁都难以置信: “吹牛吧?” “瞎说什么呢?能配得上这种装备的,还能和咱们耀骑士交朋友的,能是一般人吗?” 老弗指了指科瓦尔: “看他是个老乡,借着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是不是?” 光头马丁则招呼: “喂喂喂,看看谁来了?” 同样一头金发的小姑娘一开门就扑向了玛嘉烈: “姐姐!我想死你了!” “长高了不少嘛……” 玛嘉烈脸上的欣慰溢于言表。 老弗不忘补充: “小丫头现在可厉害了,去年上过战场、帮忙补过盔甲、搬过炮弹,这几个月还一直在跟佐菲娅练习剑术,你要是再不回来,她自己就要挣个冠军了。” “是吗?” “也没有……不过姑妈说我的进步很大……姐姐,你这次回来是参加特锦赛的吗?” “我也有很重要的使命,不过参加特锦赛的……是他。” “啊?”在场的众人确实被惊到了。 “理由很简单,我认为他比我强。” 陈一鸣也没否认。 老弗最先说道: “玛嘉烈这些年确实没白费,也不枉西里尔老爷的一片苦心……真在外面长见识了。” “嗯……走出卡西米尔之后,我时常能遇到更强大的人、结交更可靠的同伴、学到更广博的知识。如果我只留在卡西米尔,那我的收获会少很多……” 玛莉娅·临光从欣喜中恢复了过来: “哦,对了,姐姐。我来是想和你说,最近,有一个看着就很吓人的人,经常在晚上的时候,在我们家附近游荡……我不想打扰叔叔,然后姑妈说,她也不是那个人的对手……我来的时候又看见他了……” “这能忍!削他!”科瓦尔一拍桌子。 “对!玛嘉烈都回来了,他还敢嚣张吗!”老骑士弗格瓦尔德也上头了。 “那走吧……” 1098年5月2日,大骑士领,临光家,20:25 陈一鸣和玛嘉烈随同心惊胆战的玛莉娅来到了一处漆黑的路口。 从住宅中传出的微软灯光照亮不了这里。 “奇怪的法术……有人在用源石技艺装神弄鬼。” 玛嘉烈点了点头: “我也感受到了。” “我有点害怕……” 玛莉娅紧紧地拽着姐姐的衣服,今天玛嘉烈也是穿常服出门的。 陈一鸣则安慰她: “这是传心感知类的源石技艺,施术者在放大你的恐惧……施术者就在不远处,法术的强度与距离存在正相关,我们只要换几个位置,就能揪出施术者了。” “不用了,他自己显形了……” 玛嘉烈用源石技艺点亮了路口,也照出了那人的身形。 厚重的甲胄,血红色的面具,手中握着同样厚重的长刀。 “我名为拓拉,最后的怯薛,在此等候,流淌黄金之血的天马!” 玛嘉烈质问: “你守在我的家门口干嘛?” “你拦在了我的天途之上,这座城市值得征服的对手不多,你是其中之一。我已等候许久,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拓拉将长刀微微前倾,指向了玛嘉烈。 “什么意思?你是单纯的来找架打的?” “天途是神圣的,这场对决我期待已久……如果你觉得我穿戴甲胄不公平,我们可以无甲对决。” 玛嘉烈走了两步,又站到了陈一鸣身后,重重地拍了两下肩膀: “这样吧。如果你能战胜他,我就立马回去准备全副披挂,和你全副武装地来一场对决。但如果你连他都战胜不了,那你仍没有资格与我交手。” “啊?” 玛嘉烈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卡拉顿,罗德岛办事处,记得吗?当时你也直接把我推了出去。” “好吧好吧,算我欠你的……拓拉是吧?你是哈兰杜汗的后裔吗?” “乌萨斯人,你不配直呼我祖先的名讳!你的先祖不过是骏鹰的仆役。而骏鹰,是可汗的仆役!” 陈一鸣麻利地抽出了剑: “这么喜欢拿祖宗说事?那你现在一定过得很可悲吧?不然也不至于只能拿祖宗出来吹嘘……” 拓拉怒不可遏,将陈一鸣背后的黑影凝聚成一道迅捷的斩击。 一招斜跨背剑轻易挡下。 “你们两个站远点。” 黑影云集成了刀光剑影。 陈一鸣对于这种招已经不放在眼里了,如果黑影能瞬发形成大规模法术的话、那还有点威胁,只要有凝聚的过程,那就等于给他破招的时间。 提前蓄力的剑气斩劈开了前方的通路,然后整个人瞬间平移出了包围圈。 拓拉始料未及,飞速劈出长刀。 陈一鸣双脚宛如在冰面上滑动,瞬间来到了拓拉的左侧——左手明显不是对方的惯用手。 在出剑的同时,拓拉急忙双手架刀回防。 剑与刀柄撞出了火花,但看似轻薄的剑并没有被弹回。 陈一鸣转腕、让剑锋顺着刀柄挥动。 拓拉缩回了一只左手——他要是不缩手,手指就别想保住了。 对方短暂地切换成单手持刀, 就在这一瞬,陈一鸣猛地将剑下压, 长刀的左侧瞬间沉了下去, 拓拉有些吃力,赶紧抽刀、同时向右撤离, 果然躲过了陈一鸣的一次挥剑, 但他右手的臂铠仍然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这一招怎么可能不带剑气呢? 就在拓拉思考下一步对策的时间, 陈一鸣又展开了一轮攻势, 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 只有这样才能不引起对方的警觉, 只是微微转腕,然后猛地、 将剑柄的末端捅向对手的头部。 这一招拓拉根本反应不过来,与其说、 陈一鸣是在手持剑柄捅过去, 不如说是他整个人猛地向前平移了。 剑柄的末端铸造了一个用于配重的金属球, 硬度、重量都不可小觑, 堪比一个小小的钝器。 这一击直接打碎了拓拉血红的面具。 拓拉痛苦地捂着脸,一只眼从指缝中透出目光。 他还是犯了严重的错误,他在交手时,基本靠经验预判对手的移动和动作。 任何对手的动作都理应有迹可循,无非是速度的快与慢、力道的重与轻、幅度的大与小。 可是陈一鸣时时刻刻都在对自己的身上使用咒法化形,使得他的动作……根本不能用常规的发力方式来理解。 拓拉看到了手掌上的鲜血,感受到了轻微的目眩。 但也感受到了无比的兴奋。 “这样的对手……才值得打倒!” “哥们,我刚才都留手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但拓拉并没有停手。 黑影之中,隐约能看到旌旗、营垒、甲胄、刀剑。 千军万马的呼啸声从耳旁掠过,旁观的玛莉娅吓得瑟瑟发抖。 连玛嘉烈也感受到了紧张,她从生理上感受到了毛骨悚然。 “就这阵仗,过家家呢?” “这是征服一切的梦魇大军!” “感觉不如高速战舰,说真的、别抱着老黄历了。” “先扛下这招再说!” 传心感知类型的法术很少见,所以大部分人并没有应对这种法术的经验。 但另一方面,很多人使用这种法术的人,基本上是靠信息差取得优势的,他们的法术不见得强度有多高。 陈一鸣吃过见过的太多了,拓拉的法术让他……内心毫无波动。 剩下的只要应对黑影的攻击就行了。 说起来简单,想要从这“千军万马”中全身而退也不容易。 手中的剑被舞出了残影,法术召唤出的剑气在身边不断堆叠,以应对四面八方的袭击。 短暂僵持之后,黑影开始落入下风,陈一鸣也不想再费力气了。 以自身为中心施加强大的斥力,将一切阴影一扫而空。 破除法术的瞬间,陈一鸣以近乎闪现的速度突进。 明晃晃的剑抵住了拓拉的咽喉。 “你可以离开了。” “……我输得心服口服,但只是现在服输。” “哦?” “等我在特锦赛上出现,这种程度绝对赢不了我。” “对嘛,这个态度才像样,多争取争取未来的辉煌,别抱着过去的死人不放。” “……”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耀骑士,到底有多强?” 陈一鸣回头看了一眼玛嘉烈: “与你无关,先赢过我,你才有资格打扰她。” “我明白了……” 拓拉捂着头部的伤口,回到了阴影中,然后渐行渐远。 信息录入…… 第232章 文化冲击 1098年5月2日,大骑士领,22:29 陈一鸣在酒店前台简单登记一番后,就领到了门禁卡。 顶楼的套房已经被他们包下了,陈一鸣只需乘坐升降梯直达即可。 “你们挑的地方不错啊……” 刚进门,仇白就轻轻搂住了他,顺手调节了一下墙上的按钮。 灯光渐渐变得昏黄,窗帘自动拉上。 屋内仿佛是烛火正在摇曳。 陈一鸣情不自禁地搂住了仇白的腰, 轻轻一扯,就解开了浴袍的带子, 顺势将浴袍慢慢揭开…… “里面怎么没穿?” 他不禁闭上了眼睛,只凭右手传回的触感、细细品味这难得的闲暇。 “等你呢……啊,你现在先别弄……你先去洗个澡吧?” 仇白的手轻轻抵着他的胸膛,被迫连连后退。 “完事之后不还要洗一遍澡?” “……我都先洗过一遍了,而且你……你肯定又和别人打架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 “好吧,我还喝了点酒。” “喝了什么?” “一杯特调,度数不高。” 仇白步步后撤,已经无路可退,不得不倒在了床垫上。 昏暗的灯光中,他仍能看清因呼吸不断起伏的线条。 “那个……” 仇白不知不觉开始了喘息: “你先去洗澡,我等你一会……” “好久没来了,我可能……表现不会太好……事先和你说一下。” “那怎么办……” “我想想,只是把正戏的时间缩短一点……或者延后一点……反正不会亏待你。”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眸似乎在闪光: “你没事吧?” “没事啊。这是正常现象,你不用操心……” 她轻轻抓住了陈一鸣的手: “你要是有事就和我说……” 好像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他后悔提这一茬了: “真没事……我待会详细给你解释一下,这属于正常现象……好吧?乖乖等我。” 1098年5月3日,大骑士领,7:54 酒店的早餐是自助的,但陈一鸣懒得下楼去吃。 仇白只能顺手帮他带上来了。 “还行,对得起这个价位。” 陈一鸣惬意地坐在窗前,看着初光洒入房间。 日光之下,大骑士领的高楼组成了美妙的天际线,难以想象这是个前不久还遭遇过战争的城市。 “你要求也太高了吧?这样的酒店只能算‘还行’?” 在他身后,仇白脱下了睡衣,重新换了一身衣服—— 从窗户上的反光还能依稀看到她的身影。 “确实比公爵的府上差不少,而且住公爵那边不用花钱。” 仇白走到梳妆镜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遍衣服: “现在不也没花你的钱?都是公爵出资。” “公爵打过来的钱,那不就是我的钱?” “别坐那无所事事了,过来帮我扎一下头发。” 陈一鸣熟练地收拢了披散在肩上的长发,接过了仇白递来的头绳。 “看看怎么样?” “嗯……” “我以前都没帮塔露拉扎过头发。” “你不要觉得我好忽悠,她的发型根本用不着打理吧?” “还是需要经常梳头的。” “那能算打理吗?也就你,连头都不怎么梳。” “感觉你的发质没那么好。”陈一鸣摆弄着她的头发。 “留长发都会这样,很麻烦,但我也不想弄短。” “今天你们准备玩些什么?” “你会和我们一起来吗?” “上午我没事情。” “这层楼有个泳池,陈姐和史尔特尔都想去玩玩,你来吗?” “游泳我就不来了吧……” “为什么?” “我怕我身上这样子……” “这有什么?柳德米拉也来,她体表的症状那么明显,人家都不在意。” “我应该没办法正常地游泳了……密度太大了。” 他的手搭在了仇白肩上,仇白能明显感受到沉重。 “那你在边上看着我们吧。” “也行。” 1098年5月3日,大骑士领,9:29 泳池边上,陈一鸣像一个救生员坐在那里。 夜莺换了一身清凉的夏装坐在他的身边。 “你这也不是泳衣吧?” “嗯,我不想下水。你也不想去和她们玩耍吗?” “我怕动静闹得太大了,我只能用法术保证自己浮在水上。” 夜莺盯着他的左手: “哦,既是恩赐,也算是诅咒。” 陈一鸣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晖洁的泳衣上面,还印着罗德岛的logo?” “我也注意到了,她不觉得奇怪吗?” “早知道弄两把水枪过来了。” 一把水被泼到了夜莺脚下。 “哎呀……还是算了吧,不然场面会更狼藉的。” 陈一鸣低着头: “玛嘉烈的消息……她问你明天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她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 “啊?这种事情……没必要问我吧。” “她想知道,你是喜欢吃的、还是玩的、还是送你一点平时能用的?” “不好选……” “她说以前不在大骑士领,没能给你好好准备,现在有机会了……算了,你跟她聊吧。” “哦。” 夜莺接过了终端。 陈一鸣望向了泳池。 视觉冲击最强烈的莫过于闪灵了,等身的长发追随在她的身后,宛如一条游荡的银龙。 陈晖洁的蓝发在水中散开,宛如……一只蓝色八爪鱼。 在仇白身边,柳德米拉和史尔特尔显得特别小只——这两人的身高应该还没闪灵的头发长。 “丽兹,我想问你……闪灵平时走路不累吗?” “呃,你是觉得她头发太长了吗?” “是啊。” “她的袍子里有空间专门容纳头发的,走路的时候头不会受到牵扯,更像是……把头发背在身上一样。” “这么神奇?那她为什么要留着这样的长发呢?” “我也不清楚,可能这和她的母亲有关系吧……对了,她待会肯定需要帮助。” “怎么了?” “她的长发浸了水,现在应该很重很重了……待会最好有人能帮她托一下头发。” “这么长的头发,要晾多少天才能晾干啊?” 夜莺想到了这个画面,不由得被逗笑了。 1098年5月3日,大骑士领,14:28 玛嘉烈陪同陈一鸣漫步在大骑士领街头。 她频频望向天空: “是不是要下雨了?” 天光确实被遮蔽了有一会了,阴云在城市上空不断聚集。 “天气预报上怎么没说?” “如果附近有突发的天灾,天气预报的准确率会大打折扣……要不去我家里拿一下伞吧?” “不用了,跟着我就用不着伞。” “哦。” 雨说下就下,很快演变成一场倾盆大雨。 街上的行人纷纷四散奔走、慌不择路地找地方避雨。 但雨水仿佛有了意识一般,纷纷避开了玛嘉烈和陈一鸣。 “你在用法术操控水流吗?” “精细地操控水流很麻烦,我只是把雨吹开了而已。” “……你的战斗风格变了很多,你现在已经足够强大、没那么需要别人的法术了。” “其实你的法术也帮了我不少忙,是你们的助力,让我有了活下去的机会、让我有了一步步变强的可能……抱歉,雨是不是洒到你身上了?” “没事,我站你身后吧。” “尾巴被打湿了,不要紧吗?” “没关系,库兰塔和菲林、鲁珀不太一样,我们的尾巴是疏水的。” “哦……对了,我要提醒一下柳德米拉,雨越下越大了。” 两人走到了卡西米尔骑士协会下设的办事处。 今天是周日,骑士协会理应不上班。 但大部分人又只有周末有空, 恰逢特锦赛召开在即, 骑士协会选择了让工作人员加加班。 “就算下了雨,排队的人还是一点都没少。”陈一鸣不得不老老实实排到了末尾。 “骑士竞技是这样的,这是平常人翻身的重要机遇……在以前,甚至是感染者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一鸣想起了这几天的见闻: “好多卡西米尔人将骑士竞技歌颂为——阶层跃迁的灵丹妙药,他们都说这样公平的渠道是任何国家都不具备的,所有人在同一标准下接受考验、全凭实力说话。” “我过去认为这个体制一无是处,但现在我觉得,和乌萨斯帝国相比,卡西米尔确实先进不少;和维多利亚相比,差距也不算大;但炎国的天师府考校制度,无疑全面优于卡西米尔的骑士竞技……你是在考验我吗?” “不不,只是随便聊聊。卡西米尔的贵族与商人在封锁了其他能让穷人翻身的渠道之后,故意炒作骑士竞技的泡沫。常人只能在这条貌似公平的道路上拼命奔跑, “然而他们没有家族传承的武艺、也无法获得昂贵而先进的装备、还会被联合报业的媒体限制认知水平;所以他们在起步时,就注定了是精英们的陪跑者。 “骑士竞技的优胜者也一定是其他领域的优胜者;能够选拔出来的‘人才’,在被选拔之前、已经注定是‘人才’……精英们设计了这个游戏,而胜者也注定是精英。 “竞技场就是他们利益再分配的渠道,而普通人是这个渠道的润滑剂——无足轻重,但是多来一点会更好。为了吸引更多人参与,他们会炒作泡沫与不断造神。 “血骑士就是其中一尊神像,宣传时会有意无意地忽视他与商业联合会的深厚渊源,只会夸大他的感染者身份,好让常人对这份精心挑选的‘公平’深信不疑。 “幸运儿常有,天才也常有,但他们微乎其微;蜂拥而至的普通人形成了浪潮、为精英们真正的旋转门提供了掩护。好吧,这些你肯定早就知道,不过我认为, “炎国并没有比卡西米尔走得太远,或者说、没有在本质上更为优越。因为骑士竞技的变现速度,是其他国家望尘莫及的;当你踏入门槛之后,你能立即获得回报。 “虽然明天就会跌落,但今天到手的钱财是真实的,于是人们前赴后继,浪潮此起彼伏。而在炎国,考核是漫长的,踏入天师府的门槛之后,你已是万中无一。 “但财富与名誉并没有随之而来,苦心孤诣与宦海沉浮才是常态;天师府的学徒总有出头之日,他们的地位不容易滑落,与之相应的,地位也并不容易上升。 “一位天师府的学子,他的人生就像长线投资的基金与债券;而一位竞技骑士,他的起起落落如同频繁上市与退市的股票;于是炎国稳定,而卡西米尔跌宕。” 玛嘉烈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没有大起大落的人生才是更好的吧?普通人承受不起巨大的风险,一旦失足,就是万劫不复……你对炎国是不是有意见?” “确实有点。因为炎国存在摆在明面上的系统性危机,如果不能妥善处理,那么无数人夜以继日的付出都无法得到报偿——进而引发更大的危机。” “嗯?什么危机?” 陈一鸣望向自己的左臂: “巨兽。” 1098年5月3日,大骑士领,16:41 陈一鸣站得腿都酸了,才总算进入了办事处的大门。 幸好玛嘉烈在一旁能陪他聊聊天,不然这两小时真不知道该怎么熬。 “公爵的人帮你把材料都备好了,我也检查过了,骑士协会的人大概率看不出问题。” 陈一鸣则没有那么乐观: “这份材料太详细了,反而容易出问题,比如驾驶证号码、家属的情况……都编造了一遍。这是一份用谎言的链条构成的档案,哪怕其中一个环节被推翻,都会有大麻烦。” “那就看柳德米拉的表现了。在特锦赛闭幕之前,我们确实不能出任何差错。” 陈一鸣独自将文件夹交了过去。 忙了一整天的工作人员早已焦头烂额,本就无多的耐心也早就被耗尽: “预约过体检吗?登记过参赛装备吗?没有的话就别来浪费时间了。” “预约过了,装备昨天提交过了。” “那好,你先进去,有什么问题里面的人会跟你讲。” 陈一鸣看了一眼静静坐在角落中的弑君者。 她回应了陈一鸣的目光,还给陈一鸣竖了一个大拇指。 1098年5月3日,大骑士领,17:17 “我操,真是一群傻逼!” 陈一鸣骂骂咧咧地来到了出口处,弑君者就在那里等着他。 “咋了?” “他们说,装备的生产商,必须是经过骑士协会认证的企业……否则无法确保安全性和一大堆叽哩哇啦的东西。” “意思是,一定要用赞助商的东西?” “他们没明说,但肯定是这个意思。” “总不会用这个原因让你白来一趟吧?” “我给那群傻逼塞了点钱,他们说改天再登记一遍装备就行了,已经算我报名过了。” “那不是好事吗?” “但……卡西米尔实在是傻逼!” “我没意见。” “剑与护具也就算了,他们说我的义肢也不合规……他妈的,我这个义肢约等于手工打造,上哪找认证?” “你又不是不能换。” “老子不想换!他们还说,建议我参加残疾人赛事。” “确实傻逼。那就用点特殊手段吧……能不能找一家赞助商,在你这手臂上贴一下商标。” “办法总是有的,但……我操,我真被卡西米尔人气到了。” 弑君者拍了拍他的肩膀: “消消气。我今晚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一点麻烦……” “找公爵内应的口号是什么?” “用高卢语说出,友谊万岁,愿高多汀长青。你不会忘了吧?” “我……怎么可能忘?这是为了考考你。” “你说啥就是啥吧,大领导。” 信息录入…… 第233章 简化手续 1098年5月3日,大骑士领,23:58 雨早就停了。 无家可归者如雨后的蛞蝓、纷纷在街头涌现。 这个季节的卡西米尔之夜并不寒冷, 往往一张毯子、几件旧衣服、再加上平展的纸箱, 就足以熬过一个夜晚。 战争结束之后,并不是所有的参战人员都返回了家乡, 监正会没有能力管得了每一个人。 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返回家乡, 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家可回。 征战已经告一段落,而骑士竞技项目、 也吸纳不了如此多的失业人群—— 也许他们的生命,尚不如一套竞技装备值钱。 弑君者小心翼翼地走着, 生怕靴子踩到了哪一个躺在地上的可怜虫。 靠近骑士协会的办事处之后, 地面上干净了许多。 执法人员会在这些地方多转几圈, 因此自然没人在这种地方过夜。 白天排队的长龙早已散去, 只剩下几位保安在这里上着无聊的夜班。 弑君者提前把领子提起、把兜帽拉低, 在门口来回踱步。 保安很难不注意到她: “那边那个人!干什么的?没事就离这里远一点!” 弑君者也识趣地拉开了距离。 刚转身走几步,她就撞到了另一个行人。 “(高卢语)我请求您的原谅。” 一句十分正式的高卢语道歉,弑君者听得很清楚: “(高卢语)接受你的道歉,友谊万岁。” “(高卢语)愿高多汀长青。” 穿得严严实实的行人与弑君者走了一段路,然后递给了她一块工牌: “办事处的安全逃生通道没有关闭,地下通道也没有异常,按照之前的计划来就行。然后……你就用这个人的账号以及个人信息来访问后台的信息。” 弑君者打量了一下工牌,保护套里面确实夹着一张字条。 “办事处内,有些房间用的是传统的锁,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好的。” “你预计什么时候出来?” “三十分钟内。” 弑君者接过了那人递来的工具,撬开了地上的一处井盖。 跳下去之后,她沿着检修通道抵达了另一处地下通道。 很快就找到了办事处设在地下的逃生通道。 开门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弑君者发现这扇门的阻力很大。 用力撞开之后,她才发现通道口被堆放了不少杂物。 沿着破旧的阶梯一路往上,打开了一扇没有锁的门,她顺利进入了办事处之内。 弑君者回忆起了白天的情景,登记陈一鸣信息的地方…… 她找到了一间办公室,用工牌确实能打开办公室的门。 工牌对应的工位就在这里。 弑君者并没有着急,她找了一下电闸的位置。 拉开电闸之后,房间内传来了电脑开机的声音—— 看来有人下班之前没关掉电脑。 弑君者坐在了一处工位前,访问了后台。 账号和密码没有问题,她浏览了一遍…… 找到了白天登记的报名人员列表,还是按时间排序的。 看来白天登记的报名者大部分都是待定状态, 陈一鸣虽然登记了上去、但确实在手续上被卡住了; 少数手续齐全且没有被刁难的,都已经成为在册的选手了。 被明确拒绝的报名者应该直接就不登记了。 “这两天报名的人真是撞大运了……给你们一次机会。” 弑君者一股脑让剩下的人都通过了。 完事之后,关机、复位、拉电闸、锁门。 她紧接着找到了存放纸质档案的档案室。 这扇门没有用电子锁,弑君者对着门锁捣鼓一番后, 发现根本就没上锁。 档案室比想象中宽敞, 弑君者简单地翻找了一会、 发现根本没有这两天收集的档案。 看来报名者的档案已经送到别处了,难怪这里都没锁门。 弑君者在离开时,还贴心地将安全通道处的杂物摆放整齐了。 “档案确实在别处,今天有的忙了。” “卷宗应该交给监正会的下设机构管理了,这一个地块的文件只会优先交给本地机构,我们帮你提前复制了钥匙。你们要怎么处置?” 弑君者给陈一鸣发了条消息,立刻就有了回复。 “你们找来的这个工牌,上面这个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从头伪造一个公职人员成本太高,直接盗取会容易很多。” “明天安排她离开卡西米尔吧。” 公爵的手下有些意外: “你们居然这么好心?这对我们来说不难,但我不建议你们管太多闲事。” “不,伊万诺维奇建议我将卷宗全部烧掉,然后嫁祸给这个人。你们安排她离开之后,就能进一步坐实她的嫌疑;同时在媒体上准备好通稿,声称她是维多利亚间谍。”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们的底线比我想象的要低。” “她不是能在国外享受荣华富贵吗?这叫两全其美。” “但我认为,直接除掉她,更加省事。” 弑君者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消息,然后说道: “照我们说的做,对公爵也有好处。这在传达一个信号,无论是谁帮公爵办事,公爵都能保障其利益。人们不会将公爵看作凶残的野心家,而是一个有王者风范的领袖。” “可以,我能够认为、你们是将公爵的利益放在心上的。” 这个人似乎对弑君者给出的理由并没有那么在意,他在意的是陈一鸣这帮人的态度。 在夜色的掩护之下,他们来到了监正会在当地的档案存放处。 公爵的手下假装成外国的游客,上前与门卫攀谈。 聊着聊着,他分了一支香烟给门卫。 烟雾升起,弑君者趁机溜入了库房。 一箱又一箱未拆封的卷宗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弑君者揭开了面罩,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她叼着烟,随手抽出几卷档案, 细细地扯碎,撒在那一摞纸箱上, 然后用打火机一把点燃。 事情还没结束,她将短刀作为施法器具, 操控着房间的烟雾, 在形成大火之前,她需要一直维持施法, 以免触发库房内的烟雾报警器。 天花板上,烟雾报警器始终闪烁着, 明灭的红光牵动着她紧张的心弦。 房间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她反而将衣服裹得更紧了, 避免汗水滴落在地上。 当火势蔓延到整个房间后, 地上的那一摞纸箱也基本上化作了灰, 整个房间内的烟雾也难以精细控制了。 她一脚踹开档案库的大门, 黑烟抢在弑君者之前冒出, 她借着掩护迅速逃离。 背后的房间中, 报警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消防设施瞬间启动,室内仿佛下起了大雨,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中, 一块焦黑的工牌被水花拍打着。 “任务完成了。” “很好,那就再会了。” 穿着黑色风衣的维多利亚人离开了。 弑君者躲入了无人的小巷,飞快地编辑完成了消息: “解决了。” 另一头立刻回复: “辛苦了。” “来接我。” “地点?” 弑君者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在巷口看见了一块路牌。 发送完消息后,弑君者靠着墙缓慢地坐下, 然后摘下了面罩大口喘息…… 陈一鸣在巷子中缓缓降落, 他看见柳德米拉的红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搭把手。” 弑君者向他伸出了手。 “要不要打车回去?” “算了……” “我们飞到酒店的顶楼,就这样回去吧?这样不留痕迹。” “好……” 两人无心欣赏大骑士领的灯光。 酒店顶楼的泳池已经被放干了水。 陈一鸣扶着她回到了房间中, 打开了灯,然后在抽屉中翻了几下, 找到了一个小箱子。 打开之后,里面只剩下两个针管了。 他还翻出了棉签与皮筋。 帮弑君者擦干净手腕处之后, 他扎上了皮筋,然后将针头对准, 缓缓地将一管抑制剂注射完毕。 “给你打针容易多了。” “怎么了?” “塔露拉的血管不好找,针头也不容易扎穿。” “感觉好点了……” “我帮你烧点热水。你带来的药是不是差不多用完了?” “是啊,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把医嘱不当回事的……” “我明明一直都很听医生的话啊,只是以前有点……” “我也没说是你啊。” 陈一鸣笑了笑,把热水壶放到了底座上。 “好了,你也不用一直陪着我了,我还要洗个澡……” 弑君者慢慢站了起来,走向了衣柜。 “你自己记得多备点药,这两天你可以先从晖洁那边拿一点。” “好。” 陈一鸣离开了她的房间。 1098年5月4日,大骑士领,9:36 还没睁眼,陈一鸣就去摸床头的通讯终端。 “唉,睡过头了。玛嘉烈都发了这么多消息了……” 仇白正坐在阳台边翻书,见他起床了,朝着他微微一笑。 陈一鸣揉了揉眼睛: “……有人给我发消息了,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你的终端确实一直有反应,但我不想打扰你睡觉。” “那你怎么不帮我看一看,万一是很重要的消息呢?” “万一你有不希望我看到的消息呢?” 仇白想起来,昨天夜里,陈一鸣就一直守在终端边上。 “……有啥不能让你看的?就你现在掌握的证据,去法院告我,估计都能把我枪毙十个来回了。” “哼……”她嘟起了嘴,看样子陈一鸣没做出她期望中的回答。 “和我打交道的异性,你基本都认识,你难不成担心熟人作案?” “小说里不就经常这样?” “哪有?小说里最常见的不就是,认识没几天然后就定终身了……反正这种奇遇式的爱情更常见一点。” “你有多久没看流行小说了?如果照你这么写,短时间就定了关系,那作者还有什么可写的?一般不都是认识了好久,然后分分合合,像一场拉锯战一样,最后临近大结局的时候,啪的一下,一拍即合,皆大欢喜。你和塔露拉不是这样的吗?” “不是啊,我们一周内就牵上手了,一个月内就睡一张床了。后面只是因为……工作原因,所以一直没结婚生子……” “噢——”仇白故意拖长了音,还把嘴巴张得圆圆的。 “你以前是不是说过,你很嫉妒她来着……” 仇白也装起了糊涂: “没有。什么时候说过?” “……没有我,她依旧是一位领袖;但没有她,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伴侣对她而言不是必须的,但我……少了伴侣,大概就很难坚持下去了吧。” “……” “所以,你也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加个‘之一’吧……我有的时候会想,我们这几个人,一起掉水里,你到底会先救谁?” “……我可以一起救啊。” “……算了,我换个角度想,我和你认识也不算特别久,但是重要性已经和她们差不多了,说不定还算幸运。” “对不起。” “我没怪你,我应该也没理由怪你。你肯定没法当那种居家型好男人,我也不是为了找个能顾家的人……要不然的话,我应该老老实实投奔我的外公,然后找个人嫁了。 “这些日子、我也明白了,我从小生在匪窝里,已经过不惯那种平平淡淡的日子了,所以我才选择了这种朝不保夕的冒险……要说吃醋,我确实很难避免。 “不过我尽量站在你那边想问题,你要干的事业很大,也需要很多人的全身心投入。你对待柳德米拉、陈姐、还有临光她们很用心,因为你们也确实是生死之交…… “而且,你对待她们很好,并不是因为她们漂亮啊、或者说她们是异性——假如这些人不是姑娘,你一样会推心置腹,甚至可以……减少一些边界感。我是这么觉得的。” 她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用的语言也很笨拙。 所以陈一鸣才更加感动: “嗯,你愿意这样理解我,我真的很感谢,毕竟我一直在担心你的看法,而我又不敢提起这样的话题;真的很感谢你的理解……” 仇白更紧张了: “这么见外干嘛……你不看看临光给你发了什么消息吗?” “你也过来看看吧。” “为什么要我……” “以后我还要指望你帮忙呢,说不定有一天,我又睡过了、或者没带通讯设备,把重要消息错过了怎么办?昨天夜里,万一柳德米拉出了事、我还没看到消息……那就糟了。” “好吧好吧……临光打的是卡西米尔语吗?” “不是啊,因为卡西米尔语、乌萨斯语、甚至莱塔尼亚语里的好多字母都不容易在键盘上打出来,所以平时在终端上,我们就用通用语交流……这种维多利亚产的终端甚至完全不支持炎国的文字。” “那我怎么看不懂……” “方便起见,她在行文里会夹杂一些卡西米尔特色,我有的时候也看不懂。” “这个‘恐怖马丁’酒吧在哪?晚上去那里庆祝夜莺的生日吗?” “就在金羽大道上……到时候跟我走就行了。” “夜莺她今年多大了?” “她自己也不清楚,要是问闪灵的话,她会说‘年龄是淑女的秘密’。” “哦……维多利亚那边的文化是不是不太喜欢别人询问女士的年龄?” “是吧……但我觉得这是萨卡兹的特色,萨卡兹一般懒得记住年龄。” 信息录入…… 第234章 两个人的舞 1098年5月4日,大骑士领,“恐怖马丁”,20:18 金发的库兰塔女性已经和夜莺聊上了天: “……多可惜啊,这么一个美人,生下来就腿脚不便。” 夜莺始终面带微笑: “我相信命运是公平的。它夺去了我的双腿,但是带给了我值得信赖的友人;我不能独自行走,但朋友们可以成为我的羽翼。” “姑妈,她说得太棒了!”玛莉娅赞美道。 “……要叫姐姐。算了,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不难为你了。” “别揪我耳朵……” “这是奖励,难道不是奖励吗?” “是的,佐菲娅姐姐……” 佐菲娅这才松开了右手。 “您的左手……一直在给您带来痛苦吗?”夜莺问道。 “啊,对。比赛时留下的旧伤。” 夜莺向她伸出一只手,无需言语, 佐菲娅就自然而然地将左手搭了上去。 夜莺的另一只手紧握法杖,一阵微光散去之后, 佐菲娅难以置信地缩回了左手。 “这……这是干什么?没必要吧?” 佐菲娅不由得开始了担心,因为她认为, 这样的法术一定具有沉重的代价…… “您为我的生日献上了祝福,这是我对您的回礼……实际上,我也无法带给您其他的回馈了。” “这是什么原理?我之前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年,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佐菲娅活动起了自己的左臂,她这一刻真的感觉神迹降临了。 “这是生命的连结,也是灵魂的复苏。” 玛莉娅也难以置信: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这会不会只是精神上的安慰?” “怎么,你不相信这位夜莺小姐?我们今晚实战演练一下,你就知道真不真了……” “啊?” 酒吧的门被自动打开了。 陈一鸣和玛嘉烈一起推着一辆载着巨大蛋糕的车进来了。 “好大啊,1、2、3、4、5、6……一共七层?”玛莉娅兴奋极了。 佐菲娅的注意力则在陈一鸣身上: “你好啊,你是玛嘉烈的朋友吧?听说你准备参加这一届的特锦赛,有没有兴趣邀请我来当你的私人教练?怎么称呼?” “伊万,或者伊万诺维奇,感谢您的好意……” “伊万先生,叫我鞭刃骑士,或者佐菲娅都行,不用叫我临光。” “好的,佐菲娅小姐。” 玛莉娅则拆起了台: “他到时候直接请姐姐当教练就行了,用不着请你了……” “啊,好吧……毕竟那可是耀骑士啊。” 玛嘉烈则笑道: “不,就执教理念而言,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你学习。我也看到了,多亏了你,玛莉娅才能在这段时间内成长为一名成熟的骑士。” “玛莉娅,瞧瞧你姐姐的情商……”佐菲娅毫不客气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唔……我还是叫你姑妈吧,毕竟有两个‘姐姐’的话,讲话的时候就很难分清了。” “不准改,我是说不准改回去。” 陈一鸣则和“老乡”科瓦尔搭上了话: “这一家子氛围真不错。” “可不是吗。要不要让马丁给你上点酒?” “可以来点无酒精饮料吗?” “怎么,不想和我们喝?” “哪里的话?和你们一喝,我肯定就刹不住车。一旦喝多了,医生、还有我的爱人肯定都要讲我。” “你这年纪轻轻的,总不至于一滴酒都不能碰吧?老弗也一身的老毛病,他也不忌口……” 老弗笑道: “呵,你这是咒我早点死呢?你听不懂人家的意思吗,人家有爱人管着,哪像你……” “我去找她求情!今天氛围都到这了,总不能不喝吧?” 陈一鸣笑而不语。 玛嘉烈查看了一下终端上的消息,然后又问道: “你们跟玛恩纳叔叔说过了吗?他确定不来了吗?” 玛莉娅点了点头: “叔叔还说了,他在担心……碰上仇人。” “叔叔有什么仇人?他不是一直在上班吗?他去年也没入伍啊?” 佐菲娅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早就入过一次伍了,那个时候……乌萨斯帝国还没垮台呢。” “难不成是乌萨斯内战时期的军事行动?” 佐菲娅点点头: “对,监正会还送了几个勋章到家里,多亏了那几个勋章和奖金,玛恩纳才没把家具全部卖光……” 玛莉娅补充: “还添了几个家具。” “哦……” 玛嘉烈已经习惯了叔叔的冷漠,她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酒吧的门再次打开,这回“大部队”到了。 大伙好像在给夜莺挑礼物的时候,也没亏待了自个。 史尔特尔换上了时尚的短袖和短裙—— 黑色的短袖将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 一直看着她长大的陈一鸣也不由得多留意了几眼。 柳德米拉的牛仔裤明明是新的, 但是上面刻意做了破洞和划痕, 看来她就喜欢这种风格。 仇白还是有些保守, 她挑了炎国风的裙子—— 不对,是裙裤, 她一向喜欢偏运动风的。 陈晖洁还真把头发稍微剪短了一些, 湛蓝的头发被烫过之后微微弯曲, 不用多说,肯定是在刻意模仿自然卷的质感; 她上衣的穿着风格和史尔特尔类似, 稍短的衬衫将一部分腹部露了出来, 下身还是老样子,她只穿板板正正的裤子。 闪灵与送葬人过了一段时间才到, 两人一向沉默寡言、穿着也有些冷酷, 他们的到来甚至让酒吧内的气氛稍微降了温。 “丽兹,你刚才使用法术了吗?” “嗯……” 夜莺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等待闪灵的评判。 “没事,今天只要你开心就好——帮助他人总会让你开心。” 送葬人宛如正在学习人类情感的终结者, 他沉思的样子似乎是正在思考庆祝生日这一活动对于人类个体而言的意义。 酒吧老板光头马丁倒是有了不祥的预感: “你们两个老东西,待会少喝点,到时候留下来陪我打扫屋子。” “那你得付钱啊……” “我家里有事……” “不靠谱的老东西。” 1098年5月4日,大骑士领,“恐怖马丁”,21:16 老弗和玛莉娅用上了酒吧里的乐器, 为舞者提供了悠扬而有节奏的舞乐。 刚刚下场的那一对舞伴, 正是光头马丁和佐菲娅。 说起来,佐菲娅还是现役骑士的时候, 光头马丁没少替她“鞍前马后”—— 说是鞍前马后,可马丁一直后悔没帮上太多忙, 说到底还是佐菲娅当年太要强了, 马丁帮她找了些关系,可是都被一概拒绝了。 至于马丁,他还是现役骑士的时候, 玛恩纳还在“游手好闲”。 总之,马丁与佐菲娅的配合相当不错, 夜莺提前为他们的舞蹈鼓掌。 “对不住各位啊,我这边场地太小,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办个像样点的大舞会……” 佐菲娅兴奋极了: “下一个是谁?主动报名啊……” 玛莉娅有了点子: “佐菲娅姐姐,你的表现太亮眼了,大家都不敢主动挑战了……要不抽人上来表演吧?” “好主意!大伙正好围坐在一起……我来闭着眼睛转圈吧……指到谁就是谁!” 佐菲娅原地转了十来圈,居然还能站得稳, 最后恰好指在了—— 陈晖洁身上。 老家伙们不嫌事大: “就是你了,龙女!挑个舞伴吧?” 陈晖洁一点也不怯场, 她笑得好像胸有成竹一样, 站起身后,径直走到了仇白与陈一鸣身边。 她用标准的维多利亚语对仇白说道: “美丽的小姐,我可以邀请这位先生作为我的舞伴吗?” “当然可以。” “为什么……是我?”陈一鸣被整不会了。 “怎么?嫌弃我?” 陈一鸣局促地站了起来: “不是啊,我觉得……我们两个,没什么默契啊。” “少说点废话。” 陈晖洁拽着他上场了,一只手握好、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你总不会连交谊舞都不会吧?” “会肯定会……” 陈晖洁催促道: “你眼睛能不能正视我?不然我很难办。” “你这发型让我不太想直视……算了,开始吧!” 他把手搭在了陈晖洁腰上,尽量让目光停留在她那蓝色版本的塔露拉发型上。 舞曲的第一个小节过去了,两人果不其然……踩到了一次脚。 之后两人“默契十足”,平均每小节均匀地踩一次脚。 在乐章加速之后,频率进一步提升了,每隔两小节会踩到三次脚。 目前两人还在磨合最基本的舞步,看来一时半会见不到进阶动作了。 “你到底会不会跳啊?又踩到了!”陈晖洁气鼓鼓的。 “我当然会,但是你……能不能按着我的节奏来?” “哈?我在皇家近卫学院选修过交谊舞课程,还得过first ss honor,难道不是你跳得有问题吗?” “我跳得怎么可能有问题?我的舞蹈功底是跟你姐姐学的。” “……她会个屁。”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你姐开玩笑。” “烦死了,你等我一下,我把这破鞋子脱了!” 陈晖洁不耐烦了,将两只脚上的高跟鞋全扔了。 “你能不能左手少使点劲,弄疼我了。” “要求真多……你就不该请我上来的,他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嘲笑我们,到现在都没停过。” “我哪能想到你完全跟不上我?” “……你要我怎么说你?你不是什么交谊舞课程拿了最高等第吗?那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下,非要我来配合你?” “……好吧,你们把音乐放慢一点!” 陈晖洁赤着脚,将舞步放慢了许多。 陈一鸣突然说道: “感觉现在不被踩脚,都有点不适应了。” “神经病!”陈晖洁故意踩了他一下。 “……我看你是长不大了。” 舞曲结束之后,大伙立即鼓了掌, 大家笑得比上一场舞蹈还要灿烂。 高跟鞋自己飞到了陈晖洁手里, 她转头又对陈一鸣翻了一个白眼。 这俩人还没离场,史尔特尔已经拽着一个人上场了。 “我只要重复他们的舞步就行了吗?”送葬人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你学点好的。”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需要我的动作符合节拍,而且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肢体碰撞?” “差不多这个意思……” 萨卡兹与萨科塔的舞步十分和谐, 虽然看得出两人都没什么经验, 动作也有些僵硬, 但比上一个组合看着养眼多了。 “……我跟你说,就是晖洁拖了我的后腿,她老是想乱动。” 仇白瞟了他一眼: “真的吗?我不信。” 弑君者这时候过来拍了拍陈一鸣: “要不你跟着我上场试试?以前我们在切尔诺伯格配合得还不错……” “累了,脚也被踩疼了。” “好吧,那就算了。” 陈一鸣又继续跟仇白讲话: “真的,我怀疑她把我的脚都踩破了,现在还有点疼……她当时先穿的高跟鞋,我不敢踩到她,她就一直上来踩我,跟有毛病一样。” “你每次迈的步子都太小了,而且经常迈错脚。” “不是我想迈错……是前一步,她先踩到了我,然后就影响到后一步的迈脚了,我想调整的时候,她又不给我机会,继续自顾自地跳……你小时候有没有参加过类似军训的活动?步子迈错了调整很麻烦的……” “好吧。这个你喝不喝?我喝不完了。” “嗯?怎么,有心事?这都喝不完?” “不是,有气,喝得我想、打嗝……” 仇白赶紧捂住了嘴。 “唉哟,别笑话我了……” “来,让我抱抱你。” 他的手绕过了仇白的腰,停在了她的小肚子上。 “有点不太好吧……” 她的手指挽住了陈一鸣伸出的手,但还是轻轻地松开了。 “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少吃一点?” “嗯?”陈一鸣有些疑惑。 “昨天游泳的时候,我看陈姐就完全没有小肚子。” “体质有差别而已。而且她其实一直……瘦过头了,之前她说,她刚感染的时候,没过多久就在工作中晕倒了,后来体重也一直上不去。” “哦。在玉门跟你一起训练的那半年,我饭量大了不少,近几个月运动量又小了不少……然后我的体重就飙升了。” “卡西米尔这边,运动和健身氛围还是很浓厚的,可以去租个场子、办张卡,然后经常去场馆里训练。” “也行。” “没人接着跳舞了吗?” “她们不是开始唱歌了吗?你不上去唱一首吗?” “我想唱的,在这里找不到伴奏……” “那你清唱不就行了?”仇白提议。 “我不想再丢脸了。吃蛋糕吗?” “我不吃。” 陈一鸣切了一份蛋糕,细细品尝着: “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我就不用操办得这么热闹了,你到时候抽时间陪我一起在城里逛逛就行了……说真的,你听见了没?” “我在吃蛋糕呢……你不想太热闹,是吧?” “嗯,低调一点就好了——只要有你在就行了。” “行……” 不知道是谁开始带头扔蛋糕了。 陈一鸣用法术挡下一块飞来的奶油。 “早知道他们要扔着玩,我就不买这么好的蛋糕了……” 他找了个角落自己去吃蛋糕了。 1098年5月5日,大骑士领,8:18 陈一鸣早上在酒店中醒来之后, 给玛嘉烈回拨了一个电话。 “……虽然你已经成功登记为参赛人员了,但在正式比赛之前、骑士协会依然会对参赛装备进行全面检查。在正式参赛中,参赛装备是有硬性要求的。” “也就是说,我现在还是需要重新准备一套装备?” “是的。骑士协会给出的理由是确保安全性、公平性以及文化尊重——因为很久以前,有选手在衣着上添加了政治相关的元素。你在比赛中使用的装备,必须出自于受骑士协会认可的企业或者工匠。” “我还挺喜欢那柄公爵剑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柄剑的锻造者难以考证,就算能找到锻造者、他也不一定是卡西米尔官方认可的工匠。骑士协会还担心,选手会使用未经允许的科技装备……我还在担心你的义肢会不会出问题。” “这个我了解过了,如果义肢有特殊功能应该就会有影响,但我的义肢功能很单纯——只是特别特别结实而已。” “哦,那就好。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的义肢不合规,我可以帮你找一些工匠认领了,然后有专业工匠的保证,肯定就没问题了。” “所以,我现在要在参赛之前搞一套……大品牌的骑士装备,是这样吧?” “嗯。但是现在情况有变,我听说,由于特锦赛延期了一整年,观众们都等不及了,选手们也需要在赛场上热热身……所以骑士协会准备先举办‘季前赛’。” “啊?六月份开始选拔赛,季前赛只能在这个月举办了吧?” “是的。季前赛的规格会稍微正式一点,用来给正赛预热,准备妥当的骑士已经可以参与季前赛来获取积分与排名了——当然,也会涉及淘汰。” “那不就是选拔赛的选拔赛吗?” “是啊。” “具体什么时候?” “五月中旬就会开始,预计在11日开始,场地涉及除了国立竞技场之外的大部分中小型竞技场。” “一定要参加吗?” “也可以不参加。” “你觉得我有必要早点入场吗?” “你肯定不用担心被淘汰、或者积分攒不够的问题……但我们如果想要制造声势、提高舆论影响力的话……” “那就有必要趁早开始。” “嗯。” “装备的事情……” “这几天应该来不及从头定制全套了。你可以去订购呼啸守卫elite-1062系列的最新款。” “玛嘉烈。” “怎么了?” “有钱一起赚。” “你把我想哪去了?我推荐的是量产的、目前可购买的装备中,性能最强的一套竞技装备了——而且绝对不会在手续上被卡住。” “好吧……” “那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1098年5月5日,大骑士领,赤盏骑士团总部,10:00 自血骑士夺冠以来,他一手组建的赤盏骑士团声望越来越高。 近年来,感染者的地位也在卡西米尔稳步提升——主动的改革与外力的胁迫共同推动了这一改变。 如今,血骑士麾下的骑士团已经在市中心坐拥了一栋大厦。 冠以血骑士名号的装备生产商也迅猛发展。 血骑士得到如此青睐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位传奇的冠军, 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他总能顺应卡西米尔、尤其是商业联合会的需求。 乌萨斯内战时,他上了战场,虽然没有前往战事最激烈的地方,但在媒体的运作下,他和他的骑士团成为了令乌萨斯人闻风丧胆的嗜血战士。 至于去年的大骑士领保卫战,血骑士更是发挥了旗帜的作用。 不知道的还以为,血骑士已经成为了卡西米尔的国之柱石…… 然而对于血骑士本人而言,他愈发谨慎,也越来越少抛头露面。 空旷的训练场地中,横亘着一根铁杆。 血骑士往手上抹了些粉末,握住铁杆, 将自己缓缓拉起,身上的链条纷纷作响, 链条之下,悬挂着巨大的铅球。 他弯曲着双腿,再次将双臂完全伸直, 然后下身一动不动地再次将自己拉起。 铁链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之内, 以至于盖过了一位来访者的脚步声。 “……我一直都不知道,商业联合会上哪找来了你这么一位陪练。你受伤了吗?前几日你不在,我无聊得很。” 血骑士坐了下来,活动了一下酥麻的双臂。 拓拉的头上缠着绷带,血红的面具已经碎了半边。 “你过来是想说,你要参加他们临时举办的季前赛吧?” “……我可以遇到更多的强者。” “我劝你别这么想,大部分强者在正式开幕之前都不参赛,甚至在选拔赛中都很少出面——大骑士团的底蕴可以确保他们直接获得决赛资格。而漫长且无聊的选拔赛,不会磨砺你的锋芒,只会消磨你的体力与精力。” “我的天途……” 血骑士解开了铁链,拿起了一瓶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 “好吧,我好心劝过你了。” “你也不会是耀骑士的对手……” “哦?难道说她回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与她的随从交过手……她的随从远比你强,而她,理应远比她的随从更强。所以,你绝对不会是耀骑士的对手。” “哦。”血骑士看起来并不在乎。 “按你的说法,强者不会出现在正赛之前?” “啊,原来你听得懂我说话?” “那我在正赛之前,便不参与。” “说真的,如果你能学会使用录像带的话,我感觉你的实力能上升不少……不然也不至于总是输给我。” “为什么?” “了解一个对手的方式,并不是只有亲自与之对战。” 血骑士感觉自己像在跟傻子讲话。 信息录入…… 第235章 流动性危机 1098年5月5日,大骑士领,10:00 陈一鸣戴着眼镜,坐在一摞书籍和文件前。 他仔细端详着文件上的数字。 “来,晖洁,你就坐这边吧。” “这么正式吗?” 陈晖洁也坐在了一把办公椅上。 这家酒店面向的客户当然包含商业人士,所以顶楼也有商务风的会议室。 “我们的流动资金不多了。”陈一鸣简明扼要。 “可是我们这三天也没进行太多大额消费吧?我说的‘大额’是指……” “我们这几天花的钱确实已经比得上一些小型企业的资金了。光是长期租用这家酒店的顶楼就价格不菲,公爵手下的活动经费也是从我们这里分走的……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消费之后,我发现我们手里的现金已经不够置办一套高档骑士装备了。” 陈晖洁拿出了一个记事本: “这是我记的账。” 陈一鸣仔细翻看着: “为什么你顿顿都吃咖喱鳞蛋皇?” “……我喜欢,离了龙门之后好久没吃到正宗的了。” “你什么时候买摩托车了?” “租的……前天晚上兜了一下风,已经还回去了。哎呀,你老是盯着我的开销干嘛?” “仇白买的茶叶……她是一点也没亏待自己啊。” “还有那一套茶具,比茶叶还贵。” “说到仇白、你怎么就这么起劲?” “你怎么不说你订的那个大蛋糕呢?全部用的是高档动物奶油,水果也是进口水果……” “然后你们就拿来扔着玩?” “不是我带头的。” “我就说你长不大……柳德米拉在黑市上买了武器,这确实不能省。但是你花在保养赤霄上的钱,为什么会比她买一把新的还贵?” “那可是赤霄啊。”陈晖洁越说越没了底气。 “要是照这种速度流失资金,即便我们带来的赤金全部转化成货币,我们也待不了多久。而且骑士竞技比我想象中的烧钱多了,一套高档装备下去、比买车的钱还贵,而且这些装备八成还是消耗品。” “哥……” 这一声让陈一鸣有些不适应了: “叫这么亲干嘛?” “是我没管好大家……” 她知道陈一鸣都没拿买衣服的钱说事,于是更自责了。 “大头的开销就三样,首先是住酒店的钱,然后是请公爵手下办事的钱,然后才是买装备的钱。以后我们必须减少对于公爵的依赖,维多利亚人太黑了。” “嗯嗯。” “我又不是在怪你,主要是我们手上可以随时取用的现金已经不多了,所以叫你来想一些办法。” “买装备的事情是不是很着急?我还事先存了一部分用来治病和疗伤的钱,可以凑一凑……” “哪能用救命钱呢?呼啸守卫的装备我已经下单了,目前只用交付定金、剩下的可以寄分期账单,所以这件事情也没那么着急,但我们确实要在钱上面想办法了。” “我们要先找渠道把赤金出手吧?” “对,不过现在看来,换成现金还不够,我们必须将钱放在银行账户中,许多正式的大额开销必须用到完整的个人信息和真实的银行账户…… “这就需要把我们的收入合法化了。所以可能到时候需要你去经营几个项目,然后把黑市上换来的钱融入到这些项目的流水之中,然后合法地存入银行账户。” 陈晖洁揉着脸旁那一撮蓝发: “想不到我也会有帮忙洗黑钱的时候……” “也许到时候还会有财务和法律上的困难,你应该需要找一些专业人士帮忙……反正我相信你,到时候全部交给你来做就行。” “我知道了。那我们把现有的赤金消耗完之后……距离正赛开始还差得远,那我们到时候怎么办?” “相信骑士竞技的变现能力;还有就是,帮助公爵拓展业务,比如我们可以用公爵的名义在大骑士领内置办更多产业,公爵认为我们这个项目盈利能力较高的话,肯定会持续投入更多资金。你还别说,你现在这个发型确实很像商业女强人。” 陈晖洁好像又想出了办法: “赌博呢?你要是把把都能赢,我们把把押你。” “我要是每把都赢,那我这个赔率根本赚不到钱吧?你不如想办法搞下几家私营赌场,赌徒赚的怎么可能有庄家多?” “这不太好办吧?除了监正会特许的赌场……私营的赌场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往往一个企业、一个帮派都与之有关。” “你拿出你在龙门办案的劲,把他们都送进去,这些产业不就归你了?” “说起来当然容易……我在龙门的时候,多亏了我的总督舅舅、我才显得无所不能,由于他的关系,不管是谁都会给我几分面子——虽然我是很多年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在卡西米尔,你最大的靠山就是我,尽管放手去做;需要兜底的时候、来找我就行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要靠别人才能办到一些事情……” “这么多年了,我也没真正独来独往过,有人值得去信赖和依靠又不是坏事。” “我知道了,哥。” 1098年5月6日,大骑士领,临光家,13:45 “叔叔晚上才回来,你就在这里试一下新装备吧。” 玛莉娅把陈一鸣带到了空地处。 放置铠甲的木箱像极了棺材,玛莉娅拿来了钳子与撬棍才成功打开。 佐菲娅看着这一套崭新的护具: “我当年要是有条件攒出这一套,也不至于止步十六强了。” “为什么还有披风啊?”陈一鸣有些不满意。 佐菲娅看了一眼: “可以拆卸的,披风在赛场上确实是纯粹的副作用。” 玛嘉烈打量着这副盔甲: “我可以把披风裁剪一下,然后绕在肩膀和胸上,这样也很拉风,而且对行动的影响较小。” “还是先看看武器吧。” 陈一鸣打开了另一个箱子,将里面的长枪、长剑、短刀都分别掂量了一下。 “我的建议是,以长柄武器作为主武器会更好一点,一寸长一寸强嘛……我听玛嘉烈说,你对各种兵器都有涉猎,那不如选择最长的。” 他没有听从佐菲娅的意见: “不,武器再怎么长,也不可能比得过法术的射程。这几样武器……用料好像都不太扎实。” “法术当然也很重要,不过比的毕竟是骑士竞技,而不是术师竞技……虽说会点源石技艺在比赛中更吃香,但冷兵器的格斗才是重中之重。” “质量不行。” 耍了几下后,陈一鸣给出了他的论断。 玛莉娅有些不解: “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这个质量配不上他们的开价。我感觉还不如炎国的作坊。” 佐菲娅则说: “作坊定制的价格说不定比量产货更贵呢。” “他们卖的是定制级别的价格,质量也没和量产货拉开差距。” “那你想怎么办?” 玛莉娅提议: “其实我可以挑战一下,一周之内我应该有办法打造出来一把不错的剑。” “不用那么麻烦,我去找商家要一下说法。” 1098年5月6日,大骑士领,呼啸骑士团总部,16:12 通话中,玛嘉烈仍不忘提醒陈一鸣: “……呼啸守卫的营业部和他们赞助的骑士团都在一栋楼里,我建议你小心行事。我先向你道个歉,我没想到这个价位的竞技武器还会出问题。” “没关系,是时候该发扬一下整合运动的传统美德了。” 陈一鸣将租来的车停靠在呼啸守卫的大楼边上,然后挂断了通话。 他穿着崭新的盔甲下了车, 将车门甩上之后就潇洒离去, 然而刚走一步路就发现、 披风好像被扯住了…… 陈一鸣整理完了披风,就提着剑走进了呼啸守卫的大楼。 这一身装束的logo太过显眼,以至于前台还以为他是呼啸守卫系列的忠实粉丝。 “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陈一鸣透过头盔上复眼一般的窥孔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头盔两侧像极了腾飞的羽翼—— 这一般是用来给穿戴者容纳耳羽、耳朵或者犄角的。 “先生?” 沉默了一会的陈一鸣报了自己的订单号,并简述了问题。 “先生,您订购的这款elite系列竞技装备,佩剑都是统一制式的,并且出场时会进行严格的质量检测,如果您对武器的性能不满意,可以订购更高档的产品。” “这不已经是你们最高档的产品了吗?” “呃,是量产套装型号中最高端的,但您所说的武器,我们呼啸守卫还有更高的配置。” “那我手上的这个算什么,你们制造的垃圾?” “先生,这款套装的佩剑能够完全胜任高烈度的骑士竞技,甚至在战场环境中都毫不逊色……” “呵,就是一块废铁,你们偏要吹出花来……” 陈一鸣把剑鞘一丢,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更令人震惊, 陈一鸣用右手握着剑柄,左手紧紧握住剑锋, 然后猛地一使劲,将那柄价值不菲的剑当成掰成两段。 “老子不差钱,给我上点更好的货色!” 前台的人被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拨通了座机: “您好,经理……我跟您说,是这样的……” 电话另一头简单了解了情况后,给出了判断: “这种就是来找茬的,我觉得这肯定是艾伦精选、辉煌盾、或者梅什科集团派来捣乱的……要么就是别家的骑士团派来砸场子的!” “那……那怎么办?” “我会把塑料骑士他们派过去,摆平那个疯子。” 陈一鸣不耐烦了,再次问道: “我要的装备呢?你们呼啸守卫只能生产这种玩意吗?” “先生……先生,请您稍等。” 不一会,楼内走出了三名骑士,个个都穿着轻便的透明外置护甲。 “你是哪家骑士团的?敢来砸我们的场子?还穿着我们家的战斗服?” “砸场子的不是你们自个?就生产出这种垃圾糊弄消费者?等一下……我怎么觉得你们有点眼熟?” “眼熟就对了!我就是‘塑料’瑟奇亚克,像你这种混混……” 陈一鸣一拍脑袋: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身上穿的这种垃圾玩意,在乌萨斯战场上自燃过!是不是你们?你们能再表演一次那个吗?” “真是来砸我们场子的!把他打出去!” 一瞬间,只剩下空着手的陈一鸣还站在那: “你们的铠甲现在能防火了,但怎么不抗冻了?” 陈一鸣施了两下法,第一遍没点着、第二遍上了冻, 对面那些跟塑料壳一样的护甲就冻成了冰壳, 三人难以灵活地行动,走两步自己摔倒了。 前台的人员则以平生仅见的手速拼命地拨打电话: “经理啊!你快下来吧!” 一位西装笔挺的雇员走了出来, 但他似乎并不是前台员工的直接上级。 他简单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位骑士: “您好,我是这里的发言人……请问您是哪位大人……呃,莅临指导?” “我他妈是你们的客户,你们卖给我的东西太次了,我要换一把好点的剑。我是个粗人,只管把武器拿上来,看中的我自然会付钱!” “呃,好……请跟我来吧,先生。” 进入电梯前,陈一鸣打了个响指,给地上的那三个骑士解了冻。 “您是怎么穿着呼啸守卫的铠甲打响指的?” “……” “您好,您先坐在这边等待,我们会带来呼啸守卫的大师级手锻武器、供您挑选。” 陈一鸣在沙发前整理了披风、然后坐下。 一列侍从打扮的员工纷纷上前,手捧武器接受他的检阅。 陈一鸣站起来身,这一刻的他仿佛是锻刀大赛的评委。 “这把剑……太软了。韧性也不够。” 陈一鸣稍一用力就掰弯了一把长剑。 “不结实。” 他干净利落地折断了第二把剑。 “这把剑用焊接与喷漆掩盖了锻造上的瑕疵……这么严重的裂痕还敢拿出来卖?” 他都不屑于给这把剑上强度,这种武器在实战中很快就会崩溃。 “剑格他妈的是用来护手的,是用来格挡的,你们这玩意能保护什么?” 他一个手刀劈断了第四把剑的剑格。 “先生,我们呈上来的都是高级工匠手工打造的精品……” “看得出来是手工了,你们的工匠用不起动力锤吗?剑身的厚度这么不均匀?现在市面上的‘手工’,就是糊弄与价格虚高的代名词。” 剩下的武器,陈一鸣基本上都能“徒手”破坏了, 他认为还有必要继续给对方施加压力。 “就这?你们这个牌子还想不想在卡西米尔做了?” “我们这就带您……参观一些试验品和样品。” 陈一鸣跟着发言人走进了一间展览室。 他随手拿起了展台上的一把军刀,用手掌细细抚过刀背: “从乌萨斯缴获的?” “您这话有些伤人了,这是经典卡西米尔军刀,我们用古法锻造工艺复原的。” “那边的是火锻源石剑吗?” “对,很多选手、甚至很多观众都喜欢炎国风的武器,只不过真正的火锻源石刀具很难驾驭,所以我们对外出售的炎国风武器只有在样式上进行了仿制。” “耀骑士款……” “各大装备生产商基本都会仿制耀骑士的夺冠套装,那边还有经典的黑骑士款。” 他试着拿起了沉重的双锏, 这是纯粹的钝器,没有考虑过源石技艺的传导性, 所以不会有多少人模仿她的战斗风格; 而且即便是当作钝器使用,这玩意也并不好使, 陈一鸣有理由相信,锏使用这种武器是为了自我限制。 “骑士单手剑?” “虽说名字很朴实,但这是最考验厂家技术的武器——它承载了太多的东西,它的功能也过于复合,一家做不好骑士单手剑的武器坊是无法在卡西米尔立足的。” “拿出来给我试试。” “我要先提醒您,这一把只是样品,而且相同的款式目前还没有现货……” “制作要多久?” “剑胚应该有现成的,有人预订的话工匠会负责加工成成品……但我们一般只对特定的客户开放预订。” 隔着头盔的窥孔,发言人也感受到了自己正受到凝视。 “……当,当然,如果您十分满意的话,我会联系工匠……” “别废话了,先拿出来给我试试。” 发言人掏出了展柜的钥匙,打开之后刚想伸手去拿、 “别这样拿取武器,容易伤到。” 陈一鸣走了过去,拿出了剑架之上的单手剑。 黑与金的配色,从剑柄一直到剑锋都是一体式锻造的, 剑格较长、整体上宛如一个十字架。 剑身的花纹十分复杂却又极其有序, 这并不是蚀刻出来的花纹, 而是特殊锻造方式下产生的锻造纹路。 软钢与硬钢的精妙配比, 反复的扭转堆叠、再加上反复的煅烧与捶打, 打造出了这柄质朴却又美丽的单手剑。 说是单手剑,剑柄当然也能握得下两只手, 单手能拿得动就算单手剑; 塔露拉的那种快比人还要高的剑才叫双手剑。 (不过她单手也拿得动,所以应该也算单手剑……吗?) “你说这一款现在有剑胚?” “对,握手处没有进行处理,装饰也没做。” “装饰不必了,配色也不用搞的花哨,有你们的logo就行……其他的要求嘛,只要手上握起来舒服就行。” “那我……我这就和工匠联系……” “你们的锻造场地也在这栋大楼里吗?” “是的。” “让我旁观加工过程。” “呃……好的……” 天黑之后, 陈一鸣拿到了佩剑, 剑鞘是偏黑樱桃木包上金属的材质,还有插扣设计,能够确保剑身稳稳当当地容纳在鞘中。 完事之后,他给陈晖洁打了通电话: “晖洁,你明天晚上有事吗?现在给你揽了一单业务……” 1098年5月7日,大骑士领,18:30 陈晖洁为了让打扮更具商务风,还是不情不愿地穿上了高跟鞋和包臀裙, 戴上从仇白那借来的耳坠,再套一件商务风的外套,确实有模有样的。 陪她过来的史尔特尔不肯打扮,穿了前不久刚买的黑衬衫、红短裙, 比人还高的莱万汀放在了餐厅包间的角落里,远远看过去像极了一个架子。 “你们好,我是昨天那位竞技骑士的经纪人,很抱歉他对呼啸守卫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影响。” 陈晖洁按照陈一鸣的意思,把那天的发言人、工匠、工作人员们还有呼啸骑士团的三位骑士都请过来了——塑料骑士当然也在列。 “您是……龙门人吗?”发言人疑惑地问道。 “没错,我的出生地确实是在龙门,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您的种族应该是炎国特有的……然后我觉得您的外语特别标准,所以我就在想,您会不会是龙门人。” “好吧,我就把您的话当作对我的恭维了。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雨霞,受雇于这位名叫‘伊万’的竞技骑士,他目前还没取得合法的骑士封号。 “而且他运气也算不上太好,好不容易报名成功,结果监正会管理不慎,丢失了他的卷宗,所以他的个人信息也是一笔糊涂账。他以前的事迹……只能说是劣迹斑斑。 “他替乌萨斯打过仗,内战的时候好几场战役都参加了,也留下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他的精神状况在战后一直都很糟糕,易怒、暴躁。 “在他的未婚妻甩了他之后、他的状况进一步恶化,已经和一个疯子没多大区别了。在乌萨斯屡次犯法,都由于他是个战争英雄而不了了之。 “不过他也确实很难在当地待下去了,所以试图出国找点事情干干……精神疾病导致他具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而内战时期的功勋让他有了充足的资金。 “最后他在朋友的建议下,经过了一些人介绍,找到了我,希望能帮他处理骑士竞技的事务。他确实是个很难搞的人,昨天没管他,他又出门闹事了。 “其实接下这个委托的时候,我也有些不太情愿,但无奈他给的比较多……为了替昨天的无礼行为道歉,他托我安排了这一次饭局,然后带了这几瓶酒过来……” 史尔特尔将一排木箱放在桌上。 每个木箱中都存放着一瓶陈迹斑斑的红酒。 在场的员工与骑士一时都没人认出来这是什么。 “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些是82年的拉图尔干红葡萄酒,市面上已经很难见到了,只有收藏家还保有一些存货……我的这位雇主,之前特地从一处维多利亚公爵名下的酒庄收购来的,希望能作为赔礼。” 发言人立刻意识到了来者不简单: “哦,哦……没事,是我们呼啸守卫系列的产品出现了重大质量问题,才惹得伊万先生上门维权的,非常抱歉。” 一直默不作声的塑料骑士瑟奇亚克“哼”了一声,似乎对这种见风使舵的态度十分不满。 “不用这样,先生。其实伊万先生也为自己的鲁莽举动十分后悔……我也有责任,我不该允许让他在喝醉的情况下登门拜访。” “那个……陈小姐,我想说的是,既然伊万先生是来自国外的战争英雄,而且身手非凡、出手阔绰,而且……还恰好对呼啸守卫有浓厚的兴趣,我想请问……他是否需要正式的赞助活动。” “这……他更愿意作为独立骑士参赛。” 发言人赶紧说道: “您放心,这丝毫不会影响他的独立性,呼啸守卫不仅有自己的全资骑士团,也会对许多骑士进行投资,让他们在赛事中使用我们的产品,这也是对我们最好的代言…… “而且我们不会对这些骑士的赛程安排施加干涉……只需要请伊万先生多多为我们的品牌发声,用我们的武器去赢得更多胜利,且不使用竞争对手的产品即可…… “对了对了,伊万先生刚刚在我们这下单了一批装备,我们可以将之视作第一批赞助装备,尚未结清的部分可以进行免除,就视作我们合作的诚意,如何?” “那好,让我们边喝、边吃、边聊。” 陈晖洁招呼来服务员,让他们将带来的陈年酒全开了。 深红的葡萄酒倒入高脚杯,员工们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品尝…… “慢着。”陈晖洁阻止道,“还没到最佳赏味期,不妨先等个十五分钟。” 1098年5月7日,大骑士领,21:57 “你走慢点,别摔着了。” 史尔特尔慢悠悠地跟在陈晖洁身后。 陈晖洁喝得有些头重脚轻,穿着高跟鞋走路已经摇摇晃晃的了。 “走到前面那个路口,我们就打车回去,好不好?” 陈晖洁精神略显亢奋,她还在掰着手指头数自己谈成了几位数的生意。 “随便你……” 史尔特尔的心情没那么好,她刚刚被迫喝下了好几杯有霉味的“葡萄汁”,而且不好好喝酒、陈晖洁还会拿高跟鞋踩她。 引擎声呼啸而过,陈晖洁的表情有些惊讶,然后她赶紧捂住了右耳—— 刚才有人骑着摩托车扯下了她的耳坠,疼痛也就算了,关键是、这首饰是从仇白那借来的…… “该死!” 她刚跑两步,忽然意识到自己穿着高跟鞋: “史尔特尔,我没带武器!” 史尔特尔望着远去的摩托车手,不慌不忙地挥动了莱万汀,然后猛地捅向马路。 地块之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地下的砖瓦与管道都开始了熔化。 远处传来了剧烈的碰撞声,那个窃贼掉进了沟里,开始了惨叫。 陈晖洁准备快步靠近,谁知道窃贼准备弃车逃跑了。 她干脆甩掉了高跟鞋,加快了脚步。 窃贼一瘸一拐的,还真没她赤脚跑得快。 两人接近之后,陈晖洁看准时机,一个舍身飞踢踹中了他。 然后用手撑地,提前起身, 趁着那人还未起身,陈晖洁上前一脚踩倒, 然后擒住一只胳膊,再将他的双手全部绕到背后, 用一只手控制了犯人的两只手后,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她的第一反应是——记性越来越差了,居然出门没带手铐。 陈晖洁嘲笑了自己两声,酒也差不多醒了。 “史尔特尔,帮我搜一下他的身!” 史尔特尔很快就找到了那一枚带血的耳坠: “你的耳朵破了。” “没事……我鞋子呢?” “你自己去找……” “帮帮忙嘛,我要控制犯人。” “好吧。” 史尔特尔只能拖着剑折返回去, 仿佛是埋伏好了一般,一人拿话筒、一人扛摄像机跳了出来: “小妹妹好身手啊,有没有兴趣当一名偶像骑士?” “那是什么?” “比竞技骑士更赚钱,还更轻松!” “我要问问我的家属同不同意……” “啊?这种事情还要问家里人吗?你自己就可以决定了,这个时代,想要走红……” 史尔特尔不耐烦了: “你家里是没人吗?为什么不能问?别烦我了!” 那两人悻悻而去。 不一会,史尔特尔拖着长剑,提着一双鞋子,找到了陈晖洁。 “好,我们走吧。” “你不是要控制犯人吗?” “呃,不用了。我想起来,我现在不是警察,没有这个义务了。” 信息录入…… 第236章 呼啸! 1098年5月9日,大骑士领,20:33 出租车停在了一间正待出租的“旺铺”边上, 陈一鸣下了车、提了一个无纺布袋走了进去。 陈晖洁坐在里屋中,她那一身商务装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尘,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正紧盯着报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在广告栏目上,有许许多多的商铺出租信息。 “哦……” 陈晖洁看到他来了,赶紧去洗了一下手。 “你这刚买的盔甲怎么多了这么多划痕?” 她在陈一鸣的胸甲上轻轻敲了两下。 “玛嘉烈没怎么留手……真要上了赛场,还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 他把装着饭盒的袋子递了过去。 “你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个骑士,倒像个骑手。” “我是打车过来的……” 陈晖洁扯开了袋子: “你吃过了没?” “总不可能两份都给你吃吧?” “你怎么也这么晚没吃饭?” “谁知道你找的地方这么远?” 陈一鸣整理了一下披风、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要戴着这些玩意吃饭吗?我帮你拿下来吧。” 陈晖洁帮他扯掉了护手, 拔掉了臂甲与肩甲上的插销、 卸下臂铠之后,陈晖洁发现他在铠甲下面还穿了用于缓冲的棉衣。 “不热吗?” “这一套装备有散热设计,而且我也会施法为自己降温……但确实很闷。” 她掀起了陈一鸣的面甲,解开了头盔的护颚,然后轻轻捧起头盔,放到了一边。 “怪不得那么多骑士都要雇一大堆侍从。” “嗯……这种铠甲在战场上也防不住大炮和重型弩,法术抗性更是一言难尽,完全是用来给竞技骑士小打小闹用的。” 陈晖洁从饭盒里夹了两块叉烧和鳞丸给他: “你是干体力活的,多吃点。” “你耳朵好点了没?” “早就没事了,外伤很容易愈合的。” “大骑士领的治安好像比几年前更差了,小店铺很容易遭到盗窃和抢劫。” “你不是说只要把店铺开出来、负责洗钱就行了吗?我们没精力维护这种地方的治安。” “我不希望损耗太多……我和公爵的人商量过了,他们会安插一下人来开店,拓展影响力的同时、也能打探情报。” “卡西米尔对于跨国资本经营,不是管得很严格吗?” “嗯,所以需要很多小手段,来掩盖经营者的信息……” “这几天我先把店铺打探好,然后再去找专业人士提供法律支持……要找一个懂当地法律的,还要乐意支持我们事业的人……” “确实不好找,不过也不用太着急……玛嘉烈的妹妹也有开一个小店的想法,她可以和那位老工匠科瓦尔一起营业,能帮我应急修补一下装备、也能……顺带着处理财务问题。” “你要拉他们入伙吗?他们知道多少关于我们的事情?还是说,你要瞒着他们?” “自从和呼啸守卫谈判,不,自从报名参赛开始,我们就一直在用谎言欺骗别人,然后又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弥补。” “嗯。” “不过,我觉得玛莉娅和科瓦尔完全能信得过,我们可以再和玛嘉烈商量商量、到底要不要让他们知情。” “也对……要是有饮料就好了、我有点渴,你没带饮料过来吗?” “没,我去买?” “你不适合抛头露面,我去吧。” 陈晖洁重新穿好了高跟鞋,准备出门了。 “脚磨破了?”陈一鸣好像看到了她脚上的伤痕。 “嗯,这几天赶路比较多,也没穿袜子。” “你可以垫一点东西进去……” “新鞋子好像都这样,穿个一两周就好了。” 不一会,陈晖洁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 “这么多啤酒?” “剩下的带回酒店里喝。” 陈晖洁递了一罐给他,上面还带着一些水雾,看样子都是从冰柜里挑出来的。 陈一鸣只是看着易拉罐,迟迟没有打开。 “……怎么,不想喝?” “我在看配料表……酒精度数才3度?” “卡西米尔本地生产的。” “这跟水也没多大区别了……怎么不买好一点的?” “只是用来解渴的,而且你之前不是还嫌我酒品差吗?” 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陈一鸣。 “哪有?只是有些絮叨,而且缠人。” “为什么这么说我……我姐还说我醉了之后……” “可爱?” “对呀,她就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她找不到别的褒义形容词了。” 陈晖洁使劲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这只手到底有没有感觉?” “我这只手,能挡刀、能挡法术,你居然问我它有没有感觉?” “那……有义肢的选手在赛场是不是很占优势?” “是的,我说不定能带起一个新风潮,以后参赛选手会剁条胳膊再来参赛。” “好好跟我讲话行不行?” “说真的,你喝了酒之后智商显着降低了。” “有吗?我现在只喝了……还没喝完一罐呢。” “别喝了。” 他刚伸手,陈晖洁就仰头一饮而尽了。 “只是啤酒而已。能喝多少量、我心里有数。” “那你别开第二罐了,我们回去吧。” “怎么走?” “打车啊。” “我想让你带我飞回去……” “你这里有东西要带回去吧?我不方便拿着。” “也可以不拿,我明天还要来这边。” “这个时间点,我不太敢在城市上空施法飞行。” “好吧……” “有空我带你兜兜风,行吧?” “你把我肩膀拍疼了……” 她把陈一鸣的左手推开,起身的时候已经感到了头晕。 陈一鸣小心地将散落的书刊和报纸整理好,又用法术将一地的垃圾瞬间收纳完毕。 “呼啸守卫昨天又联系我了。”陈晖洁一边整理头发和衣服,一边说道。 “合同签过了吗?” “没有,我还在编材料……来,我帮你穿上。” 臂铠、护手和头盔已经飞到了陈一鸣身上,很快完成了组装; 这让陈晖洁有些无语。 “这事应该不着急,季前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我能在季前赛中展现实力,应该能在合同中争取更有利的地位……最好只是单纯的贴个商标,不能让赞助商拥有干涉权,尤其是不能让他们索取我的档案。” “假档案要是交过去了,难不成你要再放一次火?” “如果有必要的话,当然得这么做。” 1098年5月13日,大骑士领,呼啸竞技场,10:36 季前赛的规模并不隆重,很明显是临时起意的赛事活动。 无论是海报、宣传屏, 还是赛事的后勤供应, 都流露出一股草台班子的味道。 但从中也可以看出骑士协会猖狂的资本—— 就这样胡闹的、临时拼凑的赛事, 门票价格都能炒到特锦赛的级别。 卡西米尔的观众饿了太久了, 他们确实好久没看到骑士协会举办的正式比赛了, 即便主办方可能还不如市级、 甚至骑士团级别的赛事那么用心。 呼啸竞技场,按理来说, 本应该是玛莉娅·临光出道比赛的地方; 但是在机缘巧合之下, 成为了陈一鸣第一场比赛的地方。 他还没有正式的骑士封号, 人们只知道他叫伊万, 但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气势, 这家伙可能是竞技场上的新人, 但他绝对不是个新手。 年龄不详, 性别不详(有人怀疑“伊万”也只是代号), 履历不详。 当然,大家没把来路不明当回事, 来路不明的骑士一大堆, 更何况前段时间的档案馆失火案影响了不少人, 官方声称,为了补偿对报名者造成的不良影响—— 向所有近期的报名者, 发放季前赛参赛许可! 陈一鸣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下一场比赛登场的是我们的战争英雄——铁砧骑士,瓦列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他的传奇事迹值得每一位卡西米尔人传颂! “在我们伟大的卫国战争之中,他带领数名征战骑士把守住了通往市区的要道,从日落守到天明,然后又一次日落! “在这期间,由铁砧骑士坚守的阵地从未沦陷过!也从未有哪怕一个乌萨斯人越过防线!甚至,甚至…… “甚至没有一个乌萨斯人敢来侵犯他的阵地!他的威名赫赫,震慑了来自敌国的宵小,也赢得了我们每一个人的敬重!” 解说喊得慷慨激昂,观众们的情绪被充分调动—— 以至于没有意识到解说词的离谱之处。 “至于他的对手,我祝他好运!是的,他一向都很好运,光是赢得参赛资格,就说明他的运气非凡……我们只知道他的名字颇具乌萨斯风格——让我们也把掌声献给‘伊万’!”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确实没人认识他, 陈一鸣的穿着都十分缺乏风格, 因为他的铠甲是量产型的。 上赛场前他还在嘀咕: “……不能杀人,我可以理解,为什么不能伤人?” “我都理解临光在说什么了——”仇白嘱咐他,“意思是不能有明显的恶意伤人倾向。” “我也看过不少录像带了,这一条规则就是在放屁。” “对了,临光还说了,不要释放大范围的法术,不要故意破坏场地,然后,赢得观众和评委的好感也很重要……” “我知道了。回去就给你买小蛋糕。” 陈一鸣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入场了。 史尔特尔拿着一截冰棍走到了仇白身边: “观众席那边有免费供应的冰棍。” “你不要乱跑,也不要乱吃东西……” “你年龄还没我大,不准教训我。” “……算了,我们看看观众席上有没有位置吧。” 赛场上,双方简单行礼之后, 竞技正式开始。 铁砧骑士手持长枪与坚盾,刚摆出架势, 陈一鸣就抬起右手, 三连咒法化形重击、辅以烟雾与火焰, 拍打在盾牌上时,绽放的焰云宛如炮轰。 解说迅速找到了合适的解说词: “……真是惊人的法术,不得不说,呈现的视觉效果确实绚烂!可是,赛场终究不是表演秀,选手伊万的花哨法术对于铁砧骑士手中的盾牌毫无用处! “作为战争英雄,他手中的坚盾同样饱经战火的考验!这是呼啸守卫‘国土防卫者’系列def-97,一座盾牌设计历程上的不朽丰碑……” 铁砧骑士持盾的手不住地颤抖着,他已经能感受到血液正在臂铠之下流淌。 陈一鸣在解说瞎逼逼的同时依旧没有闲着, 双脚站定,瞬间通过滑行拉近了距离, 与此同时,右手按剑…… 数十道银光划过,铁砧骑士手中焦黑的盾牌彻底破碎, 身上的铠甲也瞬间遍布划痕,仿佛早已饱经风霜。 解说一时语塞,观众席上纷纷噤若寒蝉。 商业联合会发言人恰尔内也在看台上, 他挪了一下位置,来到了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身边。 “左手骑士,幸会幸会。” “恰尔内先生。” “我想请问一下,刚才那面盾牌为什么忽然碎裂了?是在爆破的冲击下不堪重负了吗?” “……是出剑,速度极快的出剑。” “可是另一个人没有出剑的动作啊?” “我也说不清剑到底有没有出鞘……有可能那个人在极快的出剑之后,瞬间归鞘……” “那不是东国的影视作品才会出现的情节吗?” “嗯……恰尔内先生,这位选手是你们安排的吗?” “不,这几天我也偶尔关注了一下赛事,我发现前段时间的监正会失火案确实让各式各样的人参加了比赛……这位选手大概是什么水准?” 左手骑士握紧了拳头: “即便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胜他。” “哦,那就是十六强水准了?” “也许吧……” 赛场上,解说已经开始乱说了: “新人选手华丽的箭步接上挑,但是被铁砧骑士稳稳当当地接下了!失去盾牌之后,铁砧骑士反而愈发沉稳,胜利的天平反而在向他倾斜! “看来这位新人确实很喜欢花里胡哨的招式,他腾空而起,转了三圈?这是什么!这是狮子斩!漂亮的下落,但是铁砧骑士依旧岿然不动! “要知道,铁砧骑士手中的那柄长枪可是呼啸守卫的大师级杰作,定制款‘翼骑兵’长枪,先不说锐利的枪头,光是坚实的枪杆……” 陈一鸣一记下落狮子斩将枪杆劈出了划痕, 而对手依旧在被动防守。 陈一鸣干脆顺了对方的意, 站立在原地进行猛攻。 “这是在干嘛?这是在打铁吗?新人选手像挥动重锤一样砸击枪杆,这样滑稽的动作只会白费体力,要知道,呼啸守卫……” 第九次重击之后,陈一鸣从划痕处直接劈断了长枪。 对手也在巨大的冲击下跌倒, 陈一鸣毫不留情,上去就是一脚猛踹。 被踹飞的对手直接滑出了擂台,撞在了围栏上。 陈一鸣高高举剑,庆祝这场胜利。 “天哪!这下就说得通,这下就说得通了……观众朋友们!你们看到了吗!这位选手手中的剑!居然也是呼啸守卫定制系列! “是什么才能打碎最坚固的盾!是什么才能击败锐利的枪!不是别人,只有呼啸守卫自己!让我们喝彩吧!这就是呼啸守卫!” 恰尔内轻轻按了一下耳麦: “这个解说到底是谁请来的,专业水准之低,令人汗颜!跟个反串黑一样,找个理由把他开了。” 陈一鸣也被解说和观众的热烈反应逗乐了。 他高举双臂,迎接着铺天盖地的欢呼。 “真是一群傻逼!” 他的骂声被喝彩声完全掩盖了,他的口型也被呼啸守卫elite-1062配套的面甲遮住了。 信息录入…… 第237章 即兴表演 1098年5月14日,大骑士领,22:20 房间内的门窗都紧闭着,只有投影仪放出的光源。 陈一鸣紧紧搂着仇白,边上的史尔特尔则攥着他的手。 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上的骑士, 鲜血染红了他的征袍,箭矢扎入了盔甲, 她依旧手持早已崩刃的剑,在夕阳下…… 房门嘎吱一下被打开了,又咚地一声撞到了墙上。 陈晖洁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直接用脚踢开了门: “你们在看啥呢?” “……你把氛围都破坏了。” “怎么不带仇白出去玩啊?” 陈一鸣向史尔特尔伸了伸手, 她递了一个纸制的王冠过去, 陈一鸣顺手把王冠挂在了仇白的角上—— 王冠之上还写着“happy birthday”。 仇白贴心地说道: “他这两天太累了,我不想难为他。” 陈晖洁凑到她的耳边悄悄问道: “是不是因为你、才这么累的?” “哪、哪有?” 陈一鸣淡淡地说道: “坐那边,好好看电影。” “我要先洗个澡,洗完澡电影都结束了吧?”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一部新的。” 史尔特尔也说: “我们挑了好多电影呢。” “好……” 1098年5月15日,大骑士领,8:04 陈一鸣胡乱地掀起了被子,他总担心自己又睡过头了。 他刚坐起来,就看到一个蓝头发的姑娘在拖地: “你在我房间干嘛?” 陈晖洁头都没抬: “我看你是睡糊涂了,这明明是史尔特尔的房间……这地板上怎么有这么多灰烬?她不抽烟吧?” “她平时用起法术来比我还随便……仇白呢?我昨晚是不是看电影看睡着了?” “仇白去晨练了。昨晚你睡着之后,史尔特尔又看了一整部电影,然后就在沙发上睡了。” “还好还好,才八点……我再睡会。” 陈一鸣把被子往身上一披,又躺倒了。 陈晖洁将拖把放到了墙角,转过身来问他: “你这头发是不是该去打理一下了?” “……仇白会帮我剪头的。” “好吧,我去拓展业务了,你接着睡吧。” “那个,你有空可以和临光家聊聊,他们人脉挺广的……” “你是说他们家的那俩长辈?我跟佐菲娅联系过,但是那个叫玛恩纳的……根本就不理我。” 陈一鸣躺在床上毫无动静。 “你怎么也不理我了……唉,好好睡吧。” 1098年5月15日,大骑士领,佐菲娅的宅邸,14:11 陈一鸣一般会来到佐菲娅的家中训练。 一来,佐菲娅作为曾经的十六强骑士、她家的宅子一点也不比临光家小。 二来是,玛莉娅和玛嘉烈姐妹俩都不太想看叔叔的脸色——哪怕他不一定在家。 “看看我搞到了什么?”佐菲娅拿着一张a4纸过来炫耀。 “这不就是赛程表吗?这些属于公开信息啊?”玛莉娅眨巴着眼睛。 “唉,果然还是不聪明……你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的赛程表?” 玛嘉烈看出了端倪: “六月十号之前的赛程都在这里了。正常来说,这种赛事只会提前公布框架性的赛程……骑士协会声称,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他们会时常调整赛程,所以顶多提前一周公布详细赛程。” 佐菲娅将赛程表拍在了桌子上: “这是说给外行人听的,大骑士团或者有人脉的企业,能够更早拿到详细的安排、进行针对性的准备。而普通人只能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赛程调整’,我当年就被他们的逆天时间安排搞得疲于奔命。” 陈一鸣拄着剑坐在一旁: “已经初见端倪了……我13号上场的,11号才开放查询个人赛程,一对一对决的赛事又是操作空间最大的,团体赛倒还好。” 玛嘉烈想起了往事: “对。当年,我进入决赛的时候,很多媒体都在宣传,说我是‘做签冠军’,因为有一些公认的夺冠热门提前碰上了,我记得有一个……苍骑士还是谁来着? “她被寄予厚望,但是在32强比赛中就碰到了强敌、提前出局了。相比之下,我所在的那个半区确实有些轻松了,确实会有骑士在抽签上被动手脚……” 佐菲娅冷哼一声: “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说你的冠军含金量是近二十年最低,在竞技比赛中,冠军就是一切;他们否认不了这一点,就只能暗戳戳地说,冠军之间亦有差别,甚至还能发明出无冠大于有冠的歪理。” 陈一鸣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们来说说,我下面应该参加哪些比赛?” 玛莉娅捧着脸: “竞速赛?我感觉你前天比赛的时候,那一个滑步就充满了速度感。” “竞速赛一般是有障碍物的吧?” “对,观众们爱看。” “能飞行吗?” “能吗?”玛莉娅转头望向了两位“姐姐”。 玛嘉烈拿不准主意,佐菲娅给出了解释: “可以通过技巧规避障碍,经常有实力超群的骑士可以轻易跃过一大堆机关,观众们也会喝彩。但如果你……只是飘在上面,观众们大概会齐刷刷地把你‘嘘’下去。” “懂了,要看评委和观众的脸色是吧?” “当然了,观众们的意见很大程度上会左右评委团的判罚,而赞助商、骑士团也会试着左右观众们的意见。你记住,骑士竞技的表演性质也很重要,你在确保能赢下比赛的同时,一定要善于表演。” “不然就会像黑骑士那样……被追杀,然后被赶出卡西米尔。”玛嘉烈接了话。 “没人想看毫无悬念的比赛……那夺旗赛呢?我以前看到夺旗赛直接快进的。” 玛嘉烈回答他: “规则我还记得,这个项目……很少有直接冲突。” “不如团体混战,夺旗赛的流程很长,得分也不如团体混战赛。” 玛莉娅有疑问了: “啊?团体混战赛对于参赛者来说,不是更糟糕的选择吗?烈度很大,而且也只有一个人能站到最后……哦,他可以不考虑技巧,直接击败所有对手,那确实对他来说更容易。” 佐菲娅捏了捏她的耳朵: “我就说你不聪明吧,我们的‘伊万’在团体赛里手段更多。可以用飞行规避前期的冲突,可以用烟雾直接隐藏行踪、然后找个角落只用远距离法术偷袭对手——还可以一边飞行、一边用远距离法术干扰对手。” “……其实直接用咒法化形无差别地轰炸就可以了——假如在战场上的话。我以前在战场上遇到过竞技骑士组成的冲锋队,他们面对炮火的压制很快就会失去组织度。” 玛嘉烈笑道: “赛场上也有戒律的,每年骑士协会都会公布新的条例,将一些战术列为违规行为。” “我知道,理论上来说,在判定为违规之前,我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一些战术,但那样会很缺德。规则是红线,在红线边缘游走迟早会遭殃。” 佐菲娅想起来了一件事: “玛嘉烈之前有没有帮你准备药品?” “有啊,很多用来治疗外伤和缓解关节疼痛的药,我们都备了一点……” “不,我是说,在赛场上能够提供增益效果的药品。” “兴奋剂?” “哎,别这么讲嘛,很多药品十几年来都没有被认为是‘兴奋剂’,玛嘉烈当年不就用过?卡西米尔特色的‘骑士补充剂’。这就像茶叶、咖啡或者功能饮料一样,用来提神的。” “是的,要说副作用的话,应该就是影响睡眠了,一次服用超过一剂的话、心脏会明显感受到负担。” 陈一鸣不太乐意接受: “……那还是算了,我怕我经不起折腾。” 佐菲娅点了点头: “谨慎一点也好,我觉得调整赛前的状态肯定比药物的刺激更靠谱。” 陈一鸣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要不先不聊了,我们‘排练’一下。” “哦,那好,今天我来做你的对手吧。”佐菲娅跃跃欲试地站起来。 “你的手还好吗?” “正在光速康复中,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陈一鸣秒懂: “那就是没好……我建议你不要乱动。” “那我只用一只手行了吧,这样对你的挑战性更大。” 玛嘉烈也赞许道: “对,你可以在迎战单手普通竞技骑士的情况下,试着让对决更具观赏性。” “观赏性……好!” 陈一鸣戴好了头盔,甩动披风,和库兰塔们一起走进了院子里。 佐菲娅用起了她最顺手的鞭刃,她的骑士封号也正来源于此。 两人稍稍站开,对决开始之后, 陈一鸣先声夺人,抬起左手, 三连瞬发咒法化形,伴随着冲天的火光与烟雾打向佐菲娅。 旁观的玛莉娅立刻惊叫: “姑妈!” “别乱叫……我这不一点事情也没有嘛。” 佐菲娅甩了甩手,烟雾逐渐散开: “你这演得有点太假了,我感觉像是微风拂面……咳,不过很呛人。” “那这个力道呢?” 火光在左臂周围流转,陈一鸣的周围仿佛也掀起了旋风, 披风不停地左右飘动,整个蓄力过程持续了数秒。 对面的佐菲娅被火光映红了脸,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她赶紧竖起武器,摆出防御架势—— 蓄力的重击形成了有形的轨迹,拍打在鞭刃之上, 烟雾形成的浪潮仿佛拍在了一堵坚实的墙上、 纷纷向四周散开, 佐菲娅不由得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逼退了几步。 在烟火之中,佐菲娅突然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寒意, 她赶紧甩动武器,鞭刃立刻缠住了陈一鸣的剑。 而在旁观者看来,这个过程就更不得了了—— 陈一鸣放波之后,一甩披风, 整个人被烟云笼罩,飘到了佐菲娅背后。 剑被缠住之后,陈一鸣像模像样地挣扎了几下。 佐菲娅立刻松开鞭刃,一转攻势,抽向了他。 鞭刃只是轻轻擦过陈一鸣的人影, 五连甩鞭之后,玛莉娅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陈一鸣的身形越来越朦胧, 而且每次躲闪之后, 都会在原地留下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陈一鸣向后滑步的同时迅速转身, 一道弧形的剑气随即甩出, 佐菲娅抽鞭从中截断, 却发现有两个朦胧的人影从旁靠近, 她慌忙转身、看到了后方的陈一鸣正在挥剑。 按理说,她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回防了, 但陈一鸣只是在那舞动剑花, 黑雾凝聚的剑气缓缓向她飘来。 佐菲娅一个灵巧的后翻拉开距离后, 轻松地将剑气一一躲过。 “行了行了,再打下去,我还以为我都能冲击冠军了。” 佐菲娅笑着叫停了这场不伦不类的训练。 玛莉娅立刻鼓起了掌: “太精彩了!” 连带着玛嘉烈也一起鼓掌: “那些残影是怎么办到的?我也可以留下残影,但残影一般不都是转瞬即逝吗?” “我用一层烟雾笼罩自己,但并没有让烟雾伴随自己移动,快速闪避之后、就会把人影留在原地……而且给自己罩一层薄雾可以让身形更加模糊,移动的时候看着很有速度感。” 玛莉娅拥抱了佐菲娅: “姐姐的反应速度好快,居然能瞬间挡下闪现之后的攻击。” “是……是吗?我只是觉得背后有一阵寒意……哦,你用法术在制冷是吧?” “对啊,而且我平时迎敌的时候,剑气都是无形的,移动也是不留痕的。” 玛嘉烈也分析道: “他在和逐魇骑士——拓拉对战的时候,对手根本无法反应他的招数,因为他出招范围广、速度快、而且看不出痕迹,更没办法通过身形来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他的移动与出招方式都很反直觉,能让对手防不胜防。” “让对手能够接招也很简单,让招数合乎直觉就行了。” 1098年5月17日,大骑士领,炎刃竞技场,19:53 在上赛场之前,陈一鸣也试图研究过对手。 根据现有的赛程安排,他能匹配到的对手并不多。 不过可惜的是,他压根就搞不到那些杂牌骑士的录像带, 看来他只能“即兴表演”了。 陈一鸣在通道中等候的时间内,他依然能听见解说的声音: “……铆钉骑士已经跃跃欲试了,他以稳健的战斗风格着称,用灵巧的步法拉开距离、争取机会后,迅猛射击,用这种方式不断积累优势,最终走向胜局……” “我是不是该上场了?喂,是不是已经轮到我上场了?” 陈一鸣找到了通道处的工作人员。 “稍等,我看看……对。” “那你怎么不通知我?” 那人糊涂了: “我、我应该通知你吗?” “你小心点,现在大骑士领失业率很高,你这个位置说不定都有人要抢……” 陈一鸣按剑,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平移入场。 解说果不其然又念叨了一大堆废话。 比赛刚开始,他抬手凝聚火云,然后释放重击。 三次剧烈的爆炸之后,对手当然没有被击倒…… “铆钉骑士举手示意了!难道他要申请裁判介入吗?我们才刚刚看到开场好戏……稍等,能重复一下铆钉骑士的要求吗?什么!他宣布弃赛了! “也难怪,这堪比‘微光之触’的爆破性法术足以让常人望而却步!不知道‘伊万’先生有没有兴趣加入散华骑士团呢?呵呵,当然是说笑的,她们只招女性……” 陈一鸣两手一摊,这真没办法了,带不动。 信息录入…… 第238章 劳逸结合 1098年5月19日,大骑士领,团体赛竞技场,17:06 “……赛场上只剩最后三名选手了!其中两人是崭露头角不久的新人选手,但既然能进入决赛圈,就证明两人有不俗的实力! “团体赛一向是最受欢迎的项目之一,因为无论哪一个阶段都有十足的看点!从一开始场面宏大的多方混战, “淘汰过程中的勾心斗角,直到最后两人的最终对决!总是有数不尽的精彩片段值得品味,现在赛事集锦已经开放预购! “让我们继续关注赛场上的局势,现在两位新人选手似乎达成了一致,准备共同对付久经沙场的老将——焰尾骑士。 “焰尾骑士依然有着充足的胜算,她有着至少六年的赛事经验,在刚才的对决中,她始终用灵巧的身法避免冲突。 “直到现在,焰尾骑士可以说是没有进行任何一场恶战!而这名叫‘伊万’的选手……不知道是不是缺乏经验, “从开场到现在,他几乎和每一位选手都发生了冲突,这都没被淘汰、实在是太幸运了吧?难道说—— “赛场上真有新手保护期的存在?但我们可以判断出,他的体力状况一定不乐观,如果不联手的话, “他和另一位选手‘杰洛特’很快就会被焰尾骑士击败。话说,对于‘杰洛特’选手来说,‘白狼’会不会是最恰当的封号呢?” 赛场上,陈一鸣与“杰洛特”共同与焰尾对峙着。 “你为什么不戴头盔就敢上场?你是真没被教育过啊?”陈一鸣忍不住说道。 面对这样的对手、他真想一发法术直接爆头。 “哈哈,你能碰得到我再说……” 陈一鸣身边的鲁珀率先抢攻, 焰尾甩着艳丽的尾巴翻转、躲闪, 然后伺机刺出,将那人的盔甲打出了不少凹陷。 “你能不能帮点忙!” 那人有些顶不住了,听声音有点像上了年纪的大叔, 这会已经被焰尾打得气喘吁吁了。 陈一鸣于是抬起左手,快速抽动, 瞬间向三个方向发射了火球, 火球在落点周围制造了大量的烟雾, 焰尾在烟中敏锐地观察动向, 可下一瞬,她就被吓到了, 三个落点周围同时出现刀光与陈一鸣的残影。 剑锋几乎是擦着她的尾巴划过。 焰尾不敢怠慢,连着好几个侧翻远离了烟雾。 陈一鸣立刻抽剑冲来, 流畅与迅捷的出剑让剑锋连缀成了银色的曲线, 曲线仿佛在向前螺旋前进, 不断地在焰尾身边勾勒。 焰尾被压制得只能单方面躲闪, 根本找不到机会回击, 眼见就要一步步被逼出场了, 焰尾决定放手一搏。 她解开了剑与护手的绑带, 将迅捷剑朝陈一鸣扔出, 陈一鸣轻松打落, 焰尾则借机一个滑铲从他身侧穿过, 然后又灵巧地跳起、 在空中转体两周的同时, 接住了被击飞的迅捷剑。 接剑之后,她赶紧格挡, 防住了陈一鸣释放的咒法化形重击。 焰尾故作轻松地和他交流: “你能空手施法,你也是感染者吗?” “并非空手。” 陈一鸣左手转腕,用力一握, 娇小的焰尾立刻被隔空“提”了过来。 焰尾突然意识到, 对手拥有手段直接破除她的闪避—— 刚才只是闹着玩的。 “无视闪避的抓取,这也太赖皮了吧!” 焰尾拼尽全力挡下了迎面落下的剑刃, 一下震得她虎口发麻, 武器也差点脱落在地上。 这一番直接交锋之后, 焰尾翻滚到场地的边缘, 举手示意认输。 “索娜!你干嘛?” 扛着长枪的矮个子库兰塔心急如焚——她确实算是个矮个子,身为库兰塔,还没身边的那两个札拉克个子高。 “索娜这是遇到来炸鳞的选手了,这个水平的对手显然不该出现在这种赛事上。” 焰尾丝毫没有气馁: “还是小灰说得对,不过我也是能和他过几招的,哈哈。查丝汀娜,你觉得我表现得怎么样?” 抱着弩的黎博利淡淡地回应: “亏了,原本预计能得到第一名的,少得了很多积分。” “查斯汀娜,你也太严厉了吧……再打下去我感觉要出事了。” “对呀对呀!”另外两人立刻聒噪了起来。 “唔……对不起。” 赛场上,最后的两人还有模有样地见招拆招了一段时间。 陈一鸣感觉演得差不多了, 华丽的劈砍后、衔接了一次剑柄的锤击, 接着干净利落地卸了对手的武器, 以无可争议的姿态打满了整场团体赛并赢得了胜利。 1098年5月21日,大骑士领,16:41 陈晖洁拉着陈一鸣从竞技场里走了出来: “哎呀,不是说接下来几天好好休息嘛,怎么还往竞技场里跑?” “……我想去蹭一下免费的冰棍和饮料。” “还贪这种小便宜干嘛?第一批赤金已经出手了,然后玛莉娅的小店已经开起来了,我跟呼啸守卫的那些人谈判的时候,又狠狠展示了一波财力,现在他们说,合同签完之后、就会立即给你申请骑士封号。” “该省省,该花花。不过确实值得庆祝,前几天为了资金周转,我还向佐菲娅借了不少钱。” 陈一鸣给面甲掀了一个小缝, 叼了一根烟、点了起来。 刚来两口,陈晖洁就把他手上的烟夹走了, 放自己嘴里尝了一口, 然后就用陈一鸣手掌把烟灭了。 “啊?” 这种行为在他看来有些迷惑了。 “像不像电影里的那种大姐头?” “像个低能儿。” “别骂林雨霞。” 陈一鸣痛心疾首: “唉,你以前……是那种安安静静坐我书桌边上,认认真真听我讲课的好学生,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仆佢个街,不都是你指使的?你在后台当魏彦吾,我在前面扮林雨霞,到时候收钱的是你,挨骂的是我。” “你还别说,魏彦吾确实有一套……但我不理解,他是怎么确保黑蓑影卫的忠诚的?个人魅力?” “你猜龙门的高档住宅区里,为什么有很多业主是‘无业游民’?” “他们前身是大炎禁军,和灰礼帽、无胄盟这种变相的雇佣兵不一样,他们理论上都有点个人抱负什么的……不可能纯粹为了钱吧。魏彦吾的理念真能让这些禁军长久效忠?” 陈晖洁一阵哆嗦: “……我没想过,要是黑蓑有自己的想法,那有点吓人了。那、那乌萨斯是怎么让内卫效忠的?” “很简单,内卫根本不效忠任何人……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发起疯来六亲不认。” “算了算了,龙门肯定不会出这种乱子……应该不会的……” 前方有人渐渐凑近了,陈晖洁赶紧将陈一鸣的面甲合上。 来者是个中年的鲁珀男人,脸上胡子拉碴的: “那个,你是……前天团体赛的那个选手吗?”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注册昵称为‘杰洛特’的选手,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不是本名,我叫……” 陈一鸣摆摆手: “算了,名字就不必了,因为我不会将自己的本名告诉你。我们最好没有任何交情,这样对双方都好。” “哦,哦……那我说一下我的来意吧,我是来感谢你的,只是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就只能在竞技场附近等着。” “感谢……感谢什么?” “你把我留到了最后,然后还让了我很多招……显得我打得很好。” “嗯,这是我的风格,我对大部分对手都这样。” “然后,我一开始来参赛,只是想为女儿赚点钱……我之前丢了工作,去年当过兵,就想着……能不能靠骑士竞技赚点钱。” “大部分人都赚不到钱。” 中年人搓起了手: “对,很长时间里,我都没赚够买装备的钱,因为我的表现也就那样,我跟骑士团的合同也快要到期了,马上就要干不下去了……但是前天,好多人都说我表现出色。” “确实不错,你起码没主动弃权,能保持战意就已经超过很多选手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因为好不容易在团战中混到了第二名……所以我就想着,来都来了嘛。然后,就是,呃,我的女儿也夸我打得很帅;骑士团也说,我为团队挣到了分、观众的反响也不错,就和我续约了。” “嗯。” 那人明显局促了起来: “那个,呃,我原本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一下的……不过你……我好像高攀不起。” “不用了,赚钱不容易,不如花在孩子身上,一起去吃顿好的。” “谢谢……我替安格妮丝谢谢你。不对,我是不是不该说的……” “没事,这个名字在卡西米尔很常见,也是很不错的名字,源自于一位圣徒,象征着纯洁与忠贞。” “是……是吗?名字是她妈妈取的,因为她外婆就是这个名字……” “祝福与传承,都蕴含其中了。” “谢谢、谢谢。你们两位很忙吗?” “嗯。” “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真的很感谢你……再见。” 那人走远之后,陈晖洁用尾巴轻轻拍了他一下: “你感觉你对待他、比对待公爵还客气。” “什么意思?我平时待人不客气吗?” “你可是一个动不动就会把敌人打成碎块的人,而且不管见到了谁都敢威胁两句——我听仇白说,你最落魄的时候,都敢指着平祟侯的鼻子骂他。” “怎么说呢,当这些普通人挡了我的路、或者需要加以利用的时候,我大概也不会为他们哀悼……光是在监正会的档案室放一把火,我就害不少人丢了工作、进了监狱。对一个可怜的中年人客客气气,也不会显得我很高尚——” 陈晖洁捂着嘴笑了两声。 “算了,我不说了。你想笑就笑吧。” “这片大地会有能审判你的地方吗?” “我们平等地走向死亡,那么死亡就不能作为我们的审判。 “只有不死之人的死亡,才能算作对他们的审判。 “对于必死之人,有生之年感受的痛苦可以作为审判; “若将痛苦视为刑罚,那么我已经接受了足够的审判。” 1098年5月22日,大骑士领,20:27 澡堂内,雾气缭绕。 玛嘉烈和玛莉娅裹着浴巾走了进来。 “没想到你们住的酒店这么气派,澡堂都这么精致。” 陈晖洁把发型扎成了一个小丸子, 她泡在池中,回头望了一眼: “你们为什么不把浴巾留在外面?这层的澡堂只有我们会进来。” 边上的柳德米拉说道: “留在澡堂边上不是更方便?” 姐妹俩解开了浴巾,慢腾腾地浸入水中。 玛莉娅被烫得满脸通红: “我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了……” 陈晖洁向她比划: “把胸口留一部分在水上,别让肺部完全低于水位。” 闪灵似乎一直在闭目养神,她静悄悄地泡在角落里好久了。 玛嘉烈隔着池子对她说道: “闪灵,佐菲娅还托我给丽兹带了点礼物。” “我知道了。” 边上的史尔特尔把脸埋在了水里吐泡泡, 陈晖洁拽着她的角,把她慢慢提了起来: “……这里的水不干净,你别这样弄。” “不干净你还泡在这里干嘛?”史尔特尔对她的行为充满了意见。 “我的意思是……算了,反正你不要这样做。” “哼。” 仇白搀住了史尔特尔: “你要考虑到间接接触。” “游泳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有意见啊?”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仇白也不知道怎么说: “就是心里有点膈应……” 玛嘉烈已经适应了水温,也学着闪灵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我们的主角去哪了?” 仇白低头理了理头发: “他房间里也有一个浴缸,可以自己放水体验一下。” 柳德米拉搭话了: “他去找那个人形机器人玩了,他俩一起去看看店铺周围的治安情况。” 玛嘉烈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是一刻也没闲过啊。” 陈晖洁翘起了腿,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你见到他的时候,他肯定都没闲着。他前段时间还买了不少电影回去呢,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带了一部三级片回来。” 柳德米拉笑着说: “那一部他说是从二手市场搞到的,因为职员表里有斯卡伏龙斯卡娅……” 仇白问: “他对那个明星很关注吗?” “我们和她打过交道,怎么说呢……你可以理解为,她是乌萨斯先皇的情妇。” 陈晖洁目瞪口呆: “这么劲爆,那皇帝也是真不挑啊……她在里面表现怎么样?” “呃,她……大概率用了替身,当然,我没看过,我是听说的。” “没意思了……”陈晖洁顿时陷进了水里。 “让玛莉娅听到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姐姐,我也是成年人……” “哦,抱歉,印象里你一直还是玩玩具的那个年纪。” “我现在也玩啊。” 柳德米拉忽然提了一嘴: “成人也有专门的成人玩具啊。” “……” “你们没接触过吗?对了,你前段时间不是和我一起去专卖店里……” 陈晖洁连连摆手: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 信息录入…… 第239章 治安管理 1098年5月24日,大骑士领,临光家,19:29 陈晖洁难得来到了临光家的客厅。 作为一个曾经的贵族宅邸来说,房屋的装潢并不奢华。 屋内大多用的是半旧家具, 没有多少崭新出厂的, 但也看得出来、近几年应该更换过一次家具。 墙上倒是略显空旷了, 按理说,应该会有一些空间预留出来、 用于陈列荣誉的象征。 “抱歉,你说的这些事情确实难倒我了。我和玛莉娅……都很少和法律从业人士打交道,我再问问其他朋友有没有认识的人吧。” 陈晖洁心领神会: “那就换一个话题吧。我哥说,给玛莉娅找的那一家店铺有一点点风险——据街坊邻里反映,监正会对这个街区的管辖已经松动很久了,现在那里……” 玛嘉烈关切地问: “治安很不好吗?” 陈晖洁摇摇头: “很奇怪,算不上好,但也说不上混乱。他们说监正会的机构很少来监管和收税,但会有另一帮人收保护费。” “是骑士团吗?也有可能是无胄盟的业务。” “他和送葬人调查过了,应该是赏金猎人的势力。” “哦,这帮家伙也不太好惹……”玛嘉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你不用太担心,送葬人留在了那里——他保证不会闹出人命。” “但,他一直留在那里,玛莉娅和科瓦尔还能做生意吗?我倒也不是对他有意见……我觉得应该尽快解决赏金猎人的事情。” 在门口旁听了许久的男人突然开口了: “赏金猎人?” “呃,是的,叔叔。怎么了吗?” 玛嘉烈对于玛恩纳的反应极为诧异——或者说,他能出现在这里听她俩讲话就很令人诧异了。 玛恩纳转身准备离开了: “没什么,这是玛莉娅自找的,非要去做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叔叔,您好像了解些什么?” “没有,只是以前在报纸上经常看到赏金猎人的传闻。” 陈晖洁赶紧问道: “对了,临光先生,我想请问,您是否结识一些律师、或者国民院的工作人员,或者其他法律从业人员。” “我只是一家公司的普通职员,没有什么人脉。” “哦,抱歉,打扰了。”陈晖洁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玛恩纳忽然转头说道: “……不过,之前有个自称律师的小姑娘,给过我一张名片;如果她不是吹牛的话,我认为她还是挺有专业水准的,而且在道德水准上,也比较……懂得变通。” “哦?” 玛恩纳望向了陈晖洁恳切的眼神,摆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掏出了破旧的仿制皮革钱包,从里面找到了一张发皱的名片: “给你了,这些名片很占地方。” “太感谢您了,临光先生!” 陈晖洁双手接过名片,然后稍稍鞠躬表示感谢。 名片上面不只有联系方式和照片, 上面还写着—— “长缰律所”,“黛丝特”。 1098年5月25日,大骑士领,10:41 送葬人手持双铳, 从玛莉娅的小店出发、 与形形色色的对手激战了一个街区, 最后追到了一个破旧的厂房中。 他的身后全是东倒西歪的赏金猎人, 而他也“信守诺言”,始终未开一枪。 两把强度的极高的守护铳已经凌驾于大部分钝器之上。 “……我们真的也不容易,请您高抬贵手,放了我们,我们保证不在这里收钱了!” “不。” 送葬人冷静的回答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跟他拼了吧,既然他要赶尽杀绝……”倒在地上的赏金猎人重新拾起了武器。 送葬人依旧保持稳定的语速: “我的意思是指,你们声称,你们‘也不容易’,而且收取保护费的行为是‘有理由的’,我分析之后,认为你们的说法并没有问题。” “哈?” “在政权无力构建秩序的地区,必须存在一个暴力机关稳定秩序,我听取了你们的意见后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我将你们赶走,监正会依旧不会接管此地,而商业联合会更不会承担责任,这个街区的状况会进一步恶化。” “我们不在这里收钱了,我们也不想和你这种活神仙打交道了,放我们走、行不行!” “你们在这里的存在具有充分的合理性,我不应该打破你们维持的秩序……” 鼓掌的声音忽然响起,一位背着双剑的赏金猎人慢悠悠地溜进了废弃的厂房之中。 “很有见地嘛,萨科塔。要说我的长远规划,确实是取代这种骑士与商人的不伦不类统治——至少我是这么忽悠弟兄们的。” 送葬人依旧握着两把铳,他转过头,顺手向身后开了一枪,一声惨叫随之响起。 “……这个人试图在我转身的时候偷袭我,我避开了他的要害。” 来者邪魅一笑: “没事没事,就当给他一个教训。” “萨卡兹,你为什么要锯掉你的种族特征?” “因为双角锯得掉,所以我就锯了;如果我是长光环的品种,那我就不会和锯不掉的东西过不去。” 怪异的萨卡兹环视了一圈四周,然后开始了发号施令: “一群不长眼的家伙,知道你们收租收到谁头上了吗!” “头儿,谁啊?” 他气不打一处来,缓缓说道: “玛莉娅……” “满大街都是叫玛莉娅的。” “……临光。” 最怕氛围突然安静。 “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居然一个都没丢掉性命,搞得我很生气啊!你们没有眼力见,差点把我害死了!我他妈第一次见到,那个老东西请了假、过来找我的麻烦!” 他一边叫骂,一边狠狠地踹边上的手下。 撒气之后,他向送葬人伸出了手: “托兰·卡什,很高兴认识您。如你所见,我管理着一支赏金猎人队伍,不过……我很少来大骑士领管教他们,给您添了麻烦。” 送葬人判断自己已经安全了,收起了铳,与托兰握了握手。 “费德里科·吉亚洛,公证所执行人,受友人之托,为玛莉娅·临光提供安全保障。” “哎呀呀,这真是,大水冲了那个什么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我与你们不存在亲缘关系。” “呃,不管怎么说……这事,我们就算翻篇了吧,弟兄们应该学到了教训,改天我再让人亲自给玛莉娅小姐送上赔礼。然后……” “我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对嘛。好,那就这样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再见。” 托兰朝门口走了两步,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他以极快的速度在街区中穿行着, 然后来到了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边上,打开了车门。 “……玛恩纳,我把事情解决了。你说你至于嘛,我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还、这么、凶巴巴的。” 在工作服的右袖上,玛恩纳又套了一层臂铠,剑柄牢牢地抓在手中。 “托兰,你需要保持清醒,而我正是在善意地提醒你。你的势力扩张得过快,容易使你产生不切实际的错觉……” 托兰赶紧辩解: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一得志、就猖狂的小人吗?” “……‘公会领袖’这一尊称,已经广泛遍布卡西米尔的‘业界’之中了。” 托兰捶胸顿足: “唉,这帮人真是害苦了我啊……原来,我和那几个老朋友都是分庭抗礼的,你知道吧?” “……” “然后,前两年,一个叫做‘斯卡蒂’的怪物,把好几支队伍给打爆了,剩下的人就来投奔我。接着是去年,乌萨斯人又吊死了几个,这不,我就变成‘硕果仅存’的那个了。” “时代的浪潮将你推向高点,你要证明你是否匹配这个位置。” “是啊,骑士老爷,我正在努力证明呢。” 1098年5月27日,大骑士领,呼啸骑士团总部,23:13 夜幕之中,三团影子在高楼之间反复穿行。 三个人影时而散开、时而交汇,最后停在了一个没有灯光的天台之上。 “好,这是第三次踩点了,过几天就是正式行动,到时候就交给你们两个。” 仇白和弑君者都点了点头。 陈一鸣将一柄精致的短刀交给了弑君者: “这是我向闪灵请教过之后完成的。不过原理还是很简单,就像雪怪小队和幻影弩手那样,你也可以利用我的法术,这是一份比较精准的复制。” “那你怎么不人手弄一份?” “你对不同战斗风格的适应性更强,我的法术与你的行动方式更加兼容……” 仇白也补充了: “我不擅长法术。” “嗯,潜入一个骑士团以及装备制造商的总部,要比单纯地渗透一个办事处困难得多,而且文件的地点是不确定的,晖洁只向我提供了几处可能的地点——而且这些地点很有可能依旧没有她递交的档案,到时候你们应该直接毫无踪迹地撤退。” 仇白问他: “你对身份信息是不是有些过度重视了?” “这种重视是必要的。大骑士领的信息化与数字化程度很高,一点点街头巷尾的小新闻都会在第二天出现在各大媒体之上,而我们递交的档案虽然看着很自洽, “但是经不起深入的调查。你们的任务也很困难,要让假档案在看似‘意外’的过程中丢失、而且不会立即惊动企业。接下来,我在赛场上受到的关注度会越来越高,必须万全行事。” 弑君者戳了戳仇白: “听到没有?到时候出现了风险,先撤退。我出事倒没什么,你出了事他可就受不了了。” “讨厌……” “那就解散吧,时候也不早了,在行动之前保证精力充足。” 面前的两人立刻沿着不同的路线离开了, 陈一鸣站在天台的边缘、直接一个后翻落入空中。 他尽可能地避开窗户飞行·,然后找准机会, 降落在一个鲜有人踏足的小巷。 在黑夜之中,陈一鸣打开了终端,散发了一丝幽光。 陈晖洁一小时前就发来了消息: “那位律师居然和罗德岛签过合同,代号叫但书” “性格还不错,专业素养也过硬” 陈一鸣开始编辑消息,一大串文字发过去之后,一段时间内都显示“未读”,她可能已经睡了吧。 他收起了终端,准备离开,这时候却感受到了设备的震动。 陈晖洁没谈正事—— “刚才在洗澡” “我今天看到了一张电影海报” “主演是卢西恩” “他在蓝卡坞出道了吗” “你对他有印象吧” “我之前好像在罗德岛见过他一两次” 下一条消息陈一鸣并没有去看, 他立即转身向后平移出去。 几记闷棍和张开的麻袋都没有追上他。 “难得有骑士老爷光顾这里啊。” “这一身扒下来,能卖不少钱吧?” 那几个混混依旧不识抬举地围了上来。 陈一鸣向他们伸出左手: “我劝你们珍惜生命,不要惹是生非。” 话音未落,法术与箭矢同时朝着他的头部打去—— 那一枚箭矢的力量超乎想象,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陈一鸣一开始没把他们当回事,现在施法防御也来不及了,只能偏头躲过。 箭矢扎穿了后方的墙, 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而他的面甲也脱落了。 远处的弓手抱怨道: “……一个人站在那、看了这么久的终端,我还以为是个很好得手的蠢货呢。” “现在打死他也不迟。” “无胄盟?”陈一鸣随口问道。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无胄盟处理的不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弓手和术师开始准备下一次袭击: “让你死得明白一点。监正会把我们拉过来打乌萨斯,结果不付我们的薪水,我们就只能自己挣了……” “等一下,他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术师蓄力时散发的微光照亮了陈一鸣。 “那很抱歉了,我原本想和你们多聊几句的。” 陈一鸣在说话的时候完成了蓄力, 但这一轮法术并不是用于进攻, 而是召唤了一堵土墙,封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血红的光芒吞噬了术师释放的光球, 火焰引燃了弓手射出的箭矢, 然后接着引燃了在场的所有人。 越烧越旺的火焰绽放着血腥的红色, 在抽取生命的同时迅速崩解着他们的身体。 几秒之内,这一帮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封住巷口的土墙也随风飘散。 陈一鸣在垃圾堆中翻找了半天, 才总算找到自己的面甲。 信息录入…… 第240章 平静而易碎 1098年5月29日,大骑士领,14:36 午睡醒来之后,陈一鸣用酒店的咖啡机制取了一份浓缩, 从冰箱里取出了一桶瘤奶,随便兑了一些进去。 与此同时,幕布也缓缓降下,放映机开始了工作。 他端着咖啡,坐到了沙发前。 “你都看了一上午的电视了,怎么还不去工作?” 史尔特尔从他身后出现了。 “你就坐这边,陪我看一会。” “骑士竞技有那么好看吗?为什么你一天到晚都在看?” “……我这是为了复盘和调整策略,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就在这坐好。” 史尔特尔挨着他坐下之后,陈一鸣很自然地把手搭到了她的背上。 她望着银幕,眼眸中映出激烈交锋的骑士们: “这些对手看起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觉得我上我也能获胜。” “嗯,就这位、这一个对手,如果是你的话,你想怎么对付他?” 陈一鸣指着一位全副武装的剑盾骑士问道。 “我直接熔化他的护具不就行了?” “不行……你在卡西米尔没有背景,直接在赛场上杀人很快就会被禁赛。” “你只问了我怎么对付他。” “……你别学费德里科那小子讲话。” 陈一鸣又端起了咖啡。 “你在喝什么?” “咖啡啊。” 他把咖啡杯往史尔特尔那边一凑,但她厌恶地移开了脑袋。 “你为什么从小就喜欢喝咖啡?” “什么叫‘从小’?我小时候都喝不上咖啡。” “我记得你好多好多年前就喜欢喝咖啡。” “那不能叫做‘从小爱喝’。我遇见你的时候,就已经是纵横七省三地的恶劣通缉犯了。” “我对时间没有明显的概念,记忆里有好多事情、但是我分不清它们的顺序。” “你去罗德岛之后,状况已经好很多了。闪灵最近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没有。她说她对于巨兽的研究很少,没办法帮到我太多。” “哦……” “我也不想恢复以前的记忆。现在脑海里这些记忆的碎片就弄得我很难受了,去给自己找一堆没有实感的记忆完全是自讨苦吃。不过,等你的事情忙完了,我也许可以用‘寻找记忆’这个理由,继续去冒险。” “……我没什么冒险的感觉,倒是像在背着很重的十字架前往目的地,要么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被它压死,要么在到达目的地之后用它处决自己。” “你为什么要讲这种丧气话?” “我就是、一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也说不上来。” “你都不把那些迷信的预言当回事,为什么要信这种莫名其妙的预感?” “你说得对,我要看看晖洁又给我发什么消息了……” 1098年5月29日,大骑士领,呼啸骑士团总部,16:49 陈一鸣和陈晖洁一同走出了呼啸守卫大厦。 一名职工立刻迎了上来,递过来一张黄色的卡片。 “这是什么?”陈一鸣看那张卡片也不像是名片,就没有接着。 “您好,我是受罗德岛制药公司委托的猎头,负责在本地寻访合适的干员人选,请问您有兴趣……” “一边去。”他没好气地说道。 “……先生,罗德岛不止招收医护人员,工程人才、战斗人员、会计、厨师……任何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可以成为罗德岛干员……喂,先生?” 陈一鸣搀着陈晖洁的手快步走开,将那人远远甩在身后。 走远之后,他才说道: “给人事部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他们会去寻访已经入职的人!” 陈晖洁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人家没有认出你吧……罗德岛不可能真的蠢到花费额外的资源,去聘请已经入职的干员吧?” “这可说不准。” “……算了,还是谈谈呼啸守卫的事情吧。我觉得他们很看重你。” “是啊,因为我比他们主营的整个呼啸骑士团加起来都强——连塑料骑士这种水平的骑士都能当他们的首发选手。” “他们不仅愿意赞助你、帮你申请骑士封号,甚至还允许你保持独立骑士身份……边上那几个骑士对你眼红得不行。” “这是老套路了。” 陈晖洁有些诧异: “啊?” “我倒不是说他们有什么圈套……就拿我了解的几个例子吧,一个是血骑士与赤盏骑士团,一个是烛骑士与散华骑士团。都是在比赛中诞生的爆款,受欢迎程度超乎想象。 “他们一个人的商业价值就堪比一个骑士团,所以让他们绑定旧有的骑士团就有些……不划算。为了收益最大化,大骑士团会为他们量身打造新的骑士团。 “赤盏骑士团就是围绕血骑士组建的,因为血骑士的个人魅力和强大实力,成立不到五年的赤盏骑士团都快成了潘哈德大骑士团的招牌了。薇薇安娜的情况也差不多。 “因为她又漂亮、又有气质、又有实力、还有背景,她第一次上场之后就立刻被颁发了封号……她的影响力太大,以至于整个散华骑士团都变成了大型的烛骑士模仿秀。” 陈晖洁明白了: “呼啸守卫想赚一笔大的,他们觉得能一步步把你捧成爆款?” “卡西米尔的风格是,只要你有二十分的实力,就能吹捧出一百分,然后炒作成热点、促进资本的流转。我觉得,呼啸守卫这家公司完全能够理解、一个冠军级选手所蕴含的潜在商业价值。” 1098年6月1日,大骑士领,临光家,9:26 一路上,弑君者仍然对昨天的行动津津乐道。 “……我们就用例行消防演习的名义在白天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了。那个保卫处的主管还以为自己揽到大功了、说要办一场大骑士领最逼真的消防演习。” 陈晖洁问: “我还是想问,你们怎么确定他们恰好有办消防演习的需求的?这种活动,每个单位一年也办不了几次吧?” “说来惭愧……因为上个月月初、我就制造了一起轰动全城的火灾,最为重视消防情况的档案馆居然都失火了、而且还影响到了数百名特锦赛的参赛人员。 “为了响应监正会和商业联合会的号召,各大企业在季前赛时期,纷纷举办了‘消防安全主题教育’活动——恰巧、呼啸守卫不愿意应付了事,他们还想给上面好好表演一番呢。 “然后我和仇白,还有几个维多利亚人,就在白天大摇大摆进去了,我还在他们面前当面放烟,整层楼从外面看就像失火了一样。警报一响,那些雇员就全跑到一楼去了。 “我们提前熟悉过大楼内的结构,三分钟之内、仇白就找到了伊万诺维奇递交的假档案,边上就是碎纸机……你说巧不巧?这些企业估计亏心事干多了,随时准备销毁痕迹。” 几人边说边聊,很快就到了临光家门口。 门铃按响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才见玛嘉烈出来。 “欢迎欢迎,今天叔叔不在家,一起进来玩玩吧。” 陈晖洁盯着门口: “这边是有摄像头吗?” “当然了,很多时候都是玛莉娅一个人在家,她可以提前看一看是谁按了门铃。” 弑君者进门之后问道: “今天是周日啊……你那个叔叔出差了吗?” 玛嘉烈拿不准主意: “我也不太了解他的工作,他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大概是出差了吧。” 1098年6月1日,卡西米尔北部,10:26 一辆造型夸张的越野车在平原上飞驰着。 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一座茂密的森林、远处袅袅的炊烟正在逐渐靠近。 “托兰,你这辆车过于张扬了,说不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玛恩纳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呵,不用激进的方式改装一下,这家伙可没办法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把你带到这里。如果没遇上岔子,你说不定还能在大骑士领吃上晚饭。” 平原逐渐到了尽头,前方的茂林之中明显有扎营的痕迹。 “是爆炸吗?” 托兰看见前方翻涌的泥土赶紧踩住了刹车。 尘土散尽之后,他才发现那只是一枚弩矢。 弩矢如同长钉扎入地面,传达着无声的警告。 “看来我们到了,下车吧,骑士老爷。” 玛恩纳大概很多年前就懒得和他斗嘴了。 他提起佩剑,和托兰同时下了车。 托兰对着一棵高大而茂密的树讲起了话: “嚯,你这伪装做得够好啊。我下了车才发现你。” 一只埃拉菲亚抱着弩从树上跳了下来。 她的面容如铁一样灰,诉说静谧的怒火。 “小姐,我们……没打扰到你吧?”托兰笑着问。 “没有。你前几天就和我联系过。”埃拉菲亚把弩放到了背上。 一位十分面善的库兰塔弓手走出了林子: “你们好啊,我们是罗德岛制药公司的外勤干员,这里局势比较紧张,所以我们也不得不小心一点。” 托兰抱着手臂,脸上依旧似笑非笑的,看着很贱: “哦,所以你们正在依靠罗德岛的力量来对付乌萨斯吗?” 冷酷的埃拉菲亚答道: “不是。战争带来了更多灾难,罗德岛让熟悉卡西米尔的干员、来这里救助难民。我只会射杀妨碍我们的乌萨斯人。” 玛恩纳不想再扯东扯西了: “你们谁是守林人?” “我是,她曾经是。” 库兰塔弓手解释道: “她的代号是‘守林人’,我的代号是流星,只不过以前的职业算是守林人。你们是从城里来的吧?” “我是,他曾经是。” 玛恩纳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感觉这种幽默感不太符合他的人设。 流星邀请他们: “托兰先生已经和我们联系过了,你们进来说话吧。” 走进营地之后,玛恩纳看见了许多忙碌的、身穿制服的干员; 也有一些衣衫褴褛的感染者在这里接受临时的救治。 玛恩纳掏出了准备已久的照片: “这一个蓝头发的姑娘,你们认识吗?” 一位干员答道: “这是代号陈的干员,不过她很少待在本舰,听说她和整合运动的关系很密切。” “这个红头发的呢?” 过了一会,才有干员认出来: “这是史尔特尔吧?我和她一起参与过外勤任务,但是我不太了解她的背景……她挺危险的,说实话。” “谢谢,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玛恩纳拿出了一张埃拉菲亚的照片,她身材高挑,一头秀发着夹杂着几缕白色。 在场的人纷纷摇了头。 玛恩纳又掏出了一张黄发姑娘的照片: “抱歉,拿错了。” 他赶紧收了回去,换了另一张照片。 “这戴着兜帽和面罩,谁能认得出来啊?”一名干员疑惑地说。 一名医疗干员反而说道: “你还别说,我还真有印象。她和凯尔希医生好像认识。应该是来自整合运动的合作人员吧。” 玛恩纳喃喃道: “罗德岛……整合运动……那好,这个人,有人认识吗?” “不认识。” 学识渊博的干员发言了: “你新闻看少了吧?这还能不认识?乌萨斯的霜火,以前可以说是毫无争议的一个英雄,现在看来,这个人也许会像炎国老真龙、巫王和科西嘉一世一样复杂。” 守林人一边擦拭武器、一边评价道: “又是一个无耻的乌萨斯人。打着感染者的旗号施行暴政。” 有干员说了: “……但感染者的境遇确实需要这样的人来改善,要是整合运动只躲在乌萨斯、和泰拉相安无事,那很多国家是没有动力变革的。” 守林人不再回话了。 而玛恩纳则继续问: “你们在罗德岛见过他吗?” “怎么可能,他要是来罗德岛……那我们……反正罗德岛没有国家元首拜访的先例。” “我们应该没见过,以前有人见过,那时候整合运动还没夺取政权,他主动邀请了罗德岛前来合作,而且帮助了罗德岛不少。” 玛恩纳转了一下桌子上的照片,调整了一下措辞: “我是在大骑士领见到这个人的。他不可能是你们所说的‘霜火’——” “那你应该看错了吧?他要么在莱塔尼亚前线、要么在圣骏堡。” “照片是真的,地点在我家门口。”玛恩纳斩钉截铁。 “那应该只是长得像吧?” 玛恩纳指着照片: “声音也很像。” “我听说霜火在战役中丢了一只手,可以去找一些征战骑士问问……” 玛恩纳纠正道: “他被击碎了一整条胳膊。” 干员们对照片也发愁了: “这像素太低了,看不出来他的手是怎么回事……而且还戴着手套。” 玛恩纳再次问道: “你们确实没在罗德岛见过他吗?或者是长相很接近他的人?他是和前面这些罗德岛干员一起出现的。” “没印象……罗德岛上乌萨斯人也有不少。以前还专门收留过一批受战争牵连的乌萨斯人。” “就算见过也不会留意吧。和整合运动领袖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罗德岛上?感觉像是小说特有的情节,用来制造悬念的。” 玛恩纳知道这些干员掌握的情况并不多,再讨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但他了解佐菲娅、玛莉娅和玛嘉烈最近在忙什么——帮助一个乌萨斯人参与骑士竞技。 从科瓦尔、马丁、弗格瓦尔德那边听说,那位乌萨斯人的左臂已经被完全替换成了义肢——而且义肢的科技水平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乌萨斯老兵,玛嘉烈在外结识的朋友,失去了整条左臂,过于相似的长相…… 他搜集过能搜集到的比赛录像带,仔细地观察过那人的战斗方式…… 和记忆中的样子有差异,却又有相似之处。 既像、又不像。 他因此也愈发拿不准主意。 明明还有一个“霜火”在到处活跃,隔三差五就会因为极其精彩、富有煽动性的演讲上新闻…… 他真怀疑自己撞见鬼了。 玛恩纳站起了身。 “守林人,带我们去见见你提到过我的乌萨斯人。” 托兰也跟了上去。 几人走出了营地,穿过密林、涉过小溪,见到了一个典型的卡西米尔小村庄。 守林人告诉他们: “乌萨斯比以往更有军纪,也更加冷酷了。擅自脱离部队侵扰平民的事情更少听说了,但他们开展了系统性的暴行,北部的许许多多骑士家族被近乎赶尽杀绝。” 托兰的语气依旧轻佻: “可我听说,那些贵族大多是因为欺压过感染者才遭受审判的。” “审判?如果真有审判就好了,他们草草地宣读了早已罗织好的罪名,然后把人们挨个送上绞刑架……但我也承认,这是很有效的手段,总有人拍手叫好、将侵略者当作了正义使者。” “好吧,你知道的,干我这一行的,大多对骑士老爷没有任何正面印象。骑士以正义为名干过不少坏事,然后出现了整合运动、以正义为名杀害了他们。城里人管这个叫以暴制暴,没文化的人管这个叫‘大快人心’。” “……那个人的家就在这里。他当时失去了战意、丢失了武器,而且还向我求饶,我才救下了他。也许他了解的事情能够帮到你们。” 守林人站在了门口,没有一同进入庭院: “你们应该不会迷路吧?如果找不到回来的路,那就发射信号弹。” 她离开之后, 托兰才问: “我们拿什么发射信号弹?” “托兰,你的智力应该没有退化到记不住这一点路的程度。” “……我的智力和身手可能确实有点衰退了,但你的幽默感应该已经没有下降空间了。” 玛恩纳敲响了门: “您好,我来自大骑士领,想向您了解一些事情……” 玛恩纳单刀直入地说明情况,他和屋内的老兵很快进入了正题。 老兵的语速不快,而且讲话没什么条理,完全是想到哪句就说哪句。 “……我以前只是集团军的士兵,投降后才被收编的,我的上级倒是戴了好几年的袖章、而且确实是个感染者。你讲的什么弑君者、什么霜火、什么爱国者…… “那都是我们高攀不起的大人物。至于折磨和杀害感染者的行为,在我的那个部队里倒是很少……可能是因为我们的部队以前不执行这种任务吧,乌萨斯有专门干这种活的人。 “你应该听说过感染者纠察官吧?那些家伙和土匪没有区别,我记得当时还有专家论证过,把城市里的流氓召集起来去当纠察官,能够显着优化城市的治安环境…… “以前的军官都是贵族出身,大多数都鄙视纠察官,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贵族们把感染者当驮兽一样看待嘛,驮兽就是用来干活的,不是用来糟蹋的。 “后来军官全部换成整合运动出身的了,感觉也没多大区别,身上带点石头好像显得更高贵了。有些家伙也喜欢折腾人,美其名曰报复嘛,不过区别还是有的。 “贵族军官们要是折腾我们,我们只能受着;感染者军官要是欺负我们,举报出去是有用的——可能整合运动更好面子一些。不过更多的弟兄们都有了一种感觉, “要是感染者都能升迁,那普通人肯定也行……部队里对感染者的照顾确实很多,而且在编制上特意把我们混在一起,相处多了,很多人就觉得,除了有病和没病,差别真的不大。 “贵族们也是,圣骏堡那段时间一天到晚地审判贵族,部队里还没被清算的贵族们就老实很多了……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其实是一个叫浮士德的干部,年纪很小、但是很老成。 “霜火我是真没见过,但是浮士德的队伍我打过几次交道,我们都听说那个小伙子和霜火关系很好,他一来、所有的军官都老实很多了。有一段时间,我的上级又换了, “换成了浮士德手底下的一个兵;很严厉,但办事很靠谱,当时我那个连队对他都很服气。那个长官以前就是一个弩手,但是打仗的时候常常站在第一线,真就是同甘共苦。 “有一天打完胜仗,我们换到后方去休整,大家一起喝了不少。喝多了,长官反而不开心了,他向我们抱怨,‘霜火’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浮士德也比以前更少言寡语了。 “我们一开始没当回事,结果他又强调了一遍,他说的那种‘不一样’,不是说地位或者心态变了,而是感觉就像整个人变了一样。然后他又和我们讲一些传闻。 “他说霜火手臂受伤之后,没过多久又继续工作了。但是有一回,他在跟第五集团军还是谁交涉的时候,被袭击了,足足休息了大半年才回来,回来之后,整合运动就不一样了。 “先是霜星卸任了,然后爱国者也卸任了,然后人事调来调去的,没过多久,他就开始鼓动下一场战争了……期间好像整个人被掉包过一样,我们以为这只是酒后抱怨一下。 “但是第二天,那位长官不见了,换了一个新长官过来,然后休整也结束了,继续上前线……现在回想起来,我们承担的任务应该就是当炮灰,幸好罗德岛的那个人救了我。” 玛恩纳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了: “先生,十分感谢您的分享。” “呃,你不是什么记者吧?你要是把我曝光出去,万一我被找麻烦怎么办?” “放心吧,这只是私人调查,这是我的一些答谢。” 玛恩纳从褪色的钱包中拿出了几张纸币,铺在了桌子上, 随后离开了。 “托兰,带路,我们回去。” 1098年6月1日,卡西米尔北部,13:28 在托兰的强烈坚持下,两人还是吃完了午饭才上路。 托兰登上了那辆造型夸张的改装车, 启动时发出的噪音让玛恩纳不得不抱怨: “……你这辆车启动时的动静夸张得像是一场天灾。” “我只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用它,你少抱怨几句吧。” 一脚油门下去,车窗外的景致飞速地远离了两人, 后退的树木拉出了长长的直线、然后退出了玛恩纳的视线。 “路上应该不会遭遇天灾吧?” “你盯着边上看看,有情况跟我说。” “打开一下电台,看看有没有频道在预报。” “你自己动手,我在开车。” 玛恩纳扭动着按钮,在纷乱的杂音中努力寻找着能够接收的频道: “……伦蒂尼姆上空……出现小型天灾云……” “玛尔特珊瑚海岸系列,着重呈现最自然的你!” “……从季前赛的表现来看,诺斯伍德大骑士团依旧会获得奖项的大丰收……” “……所以这也是我一直秉持的一个观点,那就是赫琳玛特的消失绝对是伊维格娜德的算计!乌萨斯的进攻对她是个机会,她可以进一步敲打选帝侯,追求独裁统治!” 托兰微微偏了一下头: “怎么?对莱塔尼亚的新闻这么感兴趣?” 玛恩纳赶紧接着换台。 “……在本次大骑士领的‘消防安全主题教育月’中,呼啸守卫的表现无疑最为亮眼,逼真的……” “……莱茵生命再次竞标成功,哥伦比亚国防部为何如此青睐……” “……的大量商铺已经搬迁到汐斯塔新城了,所以这对投资者而言……” “……我们有请本台特约专家,来评价一下达维镇破产后、地块被银行接管这一事件……” “……为什么蓝卡坞会如此看重这名叫卢西恩的演员呢?他从前只有戏剧的演绎经历……” “……利亚的埃克里森教授对于新书《大地巡旅》……” “……最近和维多利亚企业展开合作的布朗陶家族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呃,比起希瓦艾什家族……” “……嘶……” 玛恩纳继续调台: “难道没台了?” “不至于吧,我记得这边能收到的电台还是很多的。” 电台的声音变得嘈杂而单调: “嘶……呼……” “嘶——呼——” “托兰,我们有没有被人跟踪?” “后视镜里没有车辆,总不可能有人能够徒步……说不准,玛恩纳,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些传说?” “如果你有见解,那就快讲。” “乌萨斯人很久之前就在尝试,利用一些……极其危险的东西,来制作生物兵器。” “能有多危险?金律法卫和银枪天马的武器就足够匪夷所思了……” “危险程度远在那之上……” “真有这么危险,那我应该在战场上见过。” “就是因为过于危险,所以不在战场上使用。” 玛恩纳嗤之以鼻: “这像是无稽之谈,高速战舰都能上战场。” “据我所知……破坏力是它们最无害的方面。” “那据你所知,我们应该加速甩掉它?还是停下来面对它们?” “我先试试能不能甩掉。” 托兰猛踩油门,座位上的玛恩纳顿时感到了胸闷。 可托兰越是加速,越是能隐隐约约看见前方若隐若现的黑影。 “前挡风玻璃脏了?”玛恩纳问。 “你也能看到?那就说明,这不是对我的心理造成的影响。” “减速吧,那影子挥之不去了。” “万一……” “你把我的钱包和这些文件拿着,我争取让你能够回去。” 从刚才开始,托兰就没笑过, 但听到了玛恩纳这句话,他真诚地笑出了声: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玛恩纳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说的东西是不是乌萨斯皇帝的利刃?” “应该是这个称呼。” “我和父亲都遇见过那一个传说中的温迪戈,而我们都活着回到了大骑士领。” “那时候你们身后都有一队银枪天马……现在你身旁只有一个平平无奇的赏金猎人。” “待会你要是偷懒,我会抢在敌人之前宰了你。” 车辆停下了,车门打开时,似乎碰到了若有若无的黑色物质。 几张纸币飘到了玛恩纳手上,那正是他上午递出去的那几张。 玛恩纳这才发现,他手中的纸币居然有两张冠号是一样的…… “嘶。那不是错版纸币,没办法让你发财,卡西米尔人。” 柔和的金光环绕着钞票,随后瞬间烧毁了这几张纸。 “那个无辜的人,被你杀害了?” 远方的黑影答道: “他可不无辜,他的叙述显然美化了自己以及旧时代军队。” “那你呢,刽子手?” “一个人应当为他的恶行受指责,而我的指责所在、就是实施恶行。那个老兵最后的庇护所,就是‘爱国之心’,当他失去这一点后,自然会迎接死亡。是你们让我有机会找到那个叛国者。” 托兰并肩站在玛恩纳身旁,他平日虽然油腔滑调,但这种时候,他会闭上嘴巴、将“话筒”放心地交给玛恩纳。 “现在你要来清除我们?” “现在,比起卡西米尔的剑与盾,我们更畏惧你们的媒体。” “‘你们’?我和那些喉舌不是一路人,我宁愿死在刀剑之下,也不会寻求和他们合作。” “呼……” 玛恩纳立刻毫无保留地施展了法术, 光芒如同波纹在草甸之上层层绽开, 托兰抽出双剑,在耀眼的光芒中睁大了眼睛: “玛恩纳,这边!” 光芒凝聚的骇浪拍向了黑色的尖刺, 感受到一丝异样之后,玛恩纳毫不犹豫地回身挥砍, 挡下了乌萨斯军刀的偷袭。 刀与剑之间,黑暗与光芒反复拉锯着, 内卫选择了主动抽刀, 而玛恩纳则在迅速撤离、挥舞的剑锋砍断了奔涌而来的黑色线条。 托兰避开了法术的波及之后, 准备寻找时机介入战斗。 说来很奇怪,正常的人在移动时, 不管动作有多么细微,总会带起一些风, 或者带来气流的微弱变化, 但眼前的家伙,移动起来毫无痕迹—— 托兰勉强挡下了身后突如其来的军刀, 随后奔涌的金色浪潮冲走了内卫。 “呼——就此停手吧。” 内卫将身上的金光震散之后,将军刀收回了鞘中。 玛恩纳和托兰依旧拿着武器,警惕地望着对方。 “嘶。我无法在与你们其中一人交战时,阻止另一人回到大骑士领。所以,我们可以谈谈了。” “谈判?你有什么能够与我们交换的?” “呼。我们不会在他国的领土上肆意施展力量,但是……你们永远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们永远有手段。对你来说也是如此、赏金猎人,与我们相比,你就是在明处。 “如果你们威胁到了乌萨斯的繁荣,那我们就会适当地升级我们的手段——包括你们在调查的那个乌萨斯人,他有力量保护自己的安全,但他不见得能够保护身边所有人。 “一旦你们对于乌萨斯的威胁摆到了明面上,我们就会适当升级我们的手段,一个人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全天候地保护好每一个自己在乎的人……天马,我劝你识相一点。 “我们的谈判将会建立在相互威慑之上。一旦你们试图公布调查结果,你们在乎的人将会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而且,你们手中的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即便你们公开声称,乌萨斯的领导人存在严重的合法性危机,那也无法阻止乌萨斯的步伐,至多让我们迟缓几步。你们自以为掌握的真相,将会在国家的宣传机器面前—— “被彻底淹没。是的,你们手中的牌确实能对乌萨斯造成一定威胁,一旦没有将你们一网打尽,就需要浪费国家的许多资源,去静默一些不安分的声音。 “这也是我们至今没有对那个乌萨斯人下手的原因。但,一旦你们试图升级事端,试图摧毁我们这个国家来之不易的机遇,那我们,也毫不介意彻底摧毁你们在乎的一切。 “这是一笔很容易算清的账,你们所有人的命,与乌萨斯在舆论上的一时混乱,你们可以自己算算值不值。天马,我们目前不会动手,只是因为我们觉得不够划算——” 内卫如同一阵风消散了。 玛恩纳听清了最后几个字—— “我们也并不在乎”。 信息录入…… 第241章 命名日 1098年6月3日,大骑士领,临光家,10:33 玛莉娅急匆匆地回到了客厅。 “姐姐,叔叔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他是不是惹上事了?” “不用担心他,叔叔老实本分了那么多年,不会惹上事的。” 佐菲娅也毫不担心: “去年你在前线帮忙的时候,连续一周没往家里发消息,我也没见玛恩纳着急过,你就不用操他的心了。” “我要不要去他公司问问……” 佐菲娅叹了一口气: “几年前,他有一天晚上没回家、也没发消息,你让我帮忙去找他,找了老半天……才在郊区的停车场里找到他。他当时躲在那辆梅什科的车里呼呼大睡,一看那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应酬的时候喝大了,结果他还劝我少管闲事……” 一想到叔叔或许会用冷漠的眼神、严厉的口气劝她不要多管闲事,玛莉娅就打了一个寒战,直接打消了寻找叔叔的念头。 走廊内传来了一阵动静, 玛莉娅打开门一看, 全副武装的陈一鸣蹲在地上, 史尔特尔从他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后面是敞开的窗户与飘动的窗帘—— 他一向不喜欢走寻常路。 “玛莉娅,这副铠甲可能又需要维护了,钱晚点打给你。” 陈一鸣胸前的铠甲遍布焦痕,许多位置都出现了高温导致的变形。 “啊?这是史尔特尔小姐干的吗?” “陪她玩玩而已……而且我有烧伤抗性。” 玛莉娅松了一口气: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骗你的。这套盔甲的散热系统已经报废了。” “那……那赶紧脱下来吧。” 哐当一声,整套铠甲如同被拆迁的房子崩解在走廊上。 铠甲的外面是烧焦与形变的痕迹,内部则充满了冰霜。 陈一鸣脱掉了棉帽,他的脸上早已大汗淋漓, 盔甲之下是一层厚厚的棉衣,在吸收了汗水之后又被冻上了, 陈一鸣干脆扯烂了这层缓冲。 “……你会生我的气吗?”史尔特尔小声问道。 “生气倒不至于,不过你施法的时候要是更精细一点、我会开心很多。” 玛莉娅拿来了拖车和网兜, 陈一鸣将一地的装备全部扔进了网兜之中。 屋内的陈晖洁探出了脑袋: “你回来啦?赶紧进来,我们来讨论一下命名的事情。” “什么命名?为坠落的人类命名?” “你胡说什么呢?你的东家让你挑一个骑士封号。” 进屋坐下后,陈晖洁给他拿了一块湿毛巾, 刚准备帮他擦擦,仇白就把毛巾拿走了: “我来吧。” 仇白细心地帮他擦了擦脸,顺便帮他整理了整理领口。 “骑士封号还能自己挑吗?”陈一鸣随口问道。 玛嘉烈也坐了过来: “每一个封号都可以理解为多方博弈的结果,有的时候几乎是骑士协会单方面决定的,有的时候是在粉丝的呼声下调整的,有的则是骑士本人的强烈要求; “看你的情况,你的战绩已经值得一个封号,不过骑士协会还没想出最合适的词,所以先来征询一下赞助商和你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就行。” “我现在真没什么想法啊……封号有哪些格式要求。” 佐菲娅告诉他: “只要是个名词就行了,大骑士的封号会简短一些,而且一般会涉及比较概念化、抽象化的事物。普通的骑士封号中,涉及的名词会更具体,呃,我就这么说吧,没那么高大上。” 玛莉娅也回来了,那精致的脸蛋上出现了晶莹的汗珠,天气确实越来越热了。 “玛莉娅也来了,大家集思广益一下吧?替我们的骑士想一个合适的封号。” 弑君者用手撑着沙发的靠背, 她想到了一个点子: “为什么不叫‘霜火骑士’?我感觉挺帅的。” 陈一鸣赶紧摇头: “不行,太容易引起联想了。” 弑君者又有主意了: “就叫联想骑士。” “华硕?技嘉?微星?铭瑄?我感觉寓意都很不错。” 佐菲娅尴尬得流起了汗: “你是在开玩笑吧?这些名字都太古怪了。我当初是用武器作为封号的……” 陈一鸣立刻应答: “手半骑士,因为我用的是手半剑。” 弑君者拍了他一下: “你干脆叫义手骑士得了,你那个义肢更像主武器。” “雨霞骑士呢,晖洁都用这个做假名。” 陈晖洁饶有兴致地托腮: “星熊的名字更适合。” “炎武骑士呢?雨霞、星熊、炎武、怀雅,选一个。” 仇白冷冷说道: “明显不合适啊,你怎么不说重岳呢?” “重岳,安澜,定海,宣辽,青砚,苍霆,辞秋,烛煌,晦朔,弦望,夜半,晓歌,禾生,万顷,青萍,骋风……” 仇白捂住了脸: “我宁愿听你讲梦话。” “炎国风倒是一个思路。”玛嘉烈并未反对,也许只是她情商高。 “元气骑士,永远元气满满。” 佐菲娅忍不住了: “我都说了,名词尽量具体一点,最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那种东西。” “野猪骑士。” 史尔特尔在远处擦拭着自己的剑: “太low了。” “红狮骑士。” “和你的形象不太沾边吧。”玛莉娅也开始反驳他的意见了。 “杜鹃骑士,圣树骑士,尊腐骑士,失乡骑士,熔炉骑士,双月骑士……” 佐菲娅打断了他: “你说的这些好多都有人用过了。” “蒸汽骑士呢?” “那更不行啊,这太出名了。” “猎潮骑士。” 玛莉娅也摇头: “太家喻户晓了,不会有人用这种封号的。” “圆桌骑士。” 佐菲娅一扭头: “说真的,别让他取名了吧,他像是在捣乱……你们想想办法。” “黑蓑,礼帽,利刃。”弑君者报了三个名字。 这回轮到陈一鸣摇头了: “太晦气了。” “黑蛇。” “那更晦气了。” “白蛇。” “不如‘新月’。” 佐菲娅提议: “右手骑士,因为他的右手是完好的,还能对标左手骑士。” “姑……姐姐,这样不太好吧。” “银灰骑士呢?喀兰贸易应该不是赞助商吧。” 陈晖洁拍了一下他的肩: “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 玛嘉烈也说: “确实挺好的,很内敛,也很适合你的那一身行头。” 佐菲娅再次询问: “你刚才说什么?这个名字和那家企业有关系吗?” “是的,‘银灰’就是谢拉格一个大家族的姓氏。” “那肯定不行,也不是说完全不能用‘姓氏’作为封号——因为难免会撞名,但既然是有影响力的大家族,那我就不建议取这种封号,骑士协会大概率也不会通过的。” “用维多利亚语中的‘黑夜’作为封号,怎么样?黑夜骑士(night knight),发音是不是很巧妙?” 佐菲娅表面上没有被逗笑: “解说员和你无仇无怨,没必要这样吧。” 弑君者发问了: “通用语里的骑士到底要怎么发音?” 陈晖洁看向了她: “k不发音啊,你试试,要是把k带着一起发音了,不是很别扭吗?” “不发音为什么要写在单词里面?叙拉古人和乌萨斯人都是写什么、就读什么的……” 陈一鸣补充道: “莱塔尼亚语和卡西米尔语也是。” “对啊,就维多利亚语最奇葩。” “你跟我讲有什么用,这门语言又不是我发明的……我当时留学的时候,还以为外语都这样呢。” 玛嘉烈向陈一鸣说道: “如果你完全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交给企业与骑士协会定夺。” “那还是算了,我们接着想吧。” 玛莉娅有了建议: “你之前不是提到了‘猎潮的骑士’吗?虽然他的事迹在卡西米尔家喻户晓,但是你也可以在封号中化用他的典故……在此基础上用外语完全捏造一个词语。很多富有文采的骑士封号都是这么创造出来的。” “嗯……高卢语中的浪潮、洪流——deluge,我记得高卢皇帝、科西嘉一世就有一句名言‘je suis le déluge’,就是‘我即浪潮’的意思。” 佐菲娅也频频点头: “对对,这个意象就很好,席卷竞技场的浪潮嘛,无论是引申为对抗时代的洪流、还是顺应时代的洪流,我觉得寓意都不错。” 仇白诧异地说道: “你居然还会高卢语啊?” 陈晖洁笑了: “他确实什么都会,姐姐还说过,他很喜欢科西嘉一世。” 陈一鸣没理会她俩,反而回应了佐菲娅: “这个词语的档次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玛嘉烈也说: “确实有点,更像是大骑士那个档次的封号。” “那就退而求其次,无论是带来浪潮之人、还是阻拦浪潮之人,都有些过于狂妄了……能在浪潮中求得保全、存续希望,就实属不易了,‘方舟’怎么样?低调多了吧?” 玛莉娅好像有些失望: “我感觉没那么好听。” “哪里不好听了?你把完整的封号连在一起读,试试?” “怎么了吗?” “给我一支笔,你看,这是‘ark’,这是‘knight’,这个‘k’不发音,按照卡西米尔传统的拼写习惯,去掉不发音的字母,你看,这就是‘arknight’。” “哦……” 佐菲娅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文字游戏吗?很多封号也有这样的效果啊。” “这是刚出道时用的封号,用不着太过惊艳,我觉得有这个效果就不错了……泰拉没有企业注册过‘arknight’的商标吧?说不定这个称号以后会火遍整个大骑士领,还能冲出国门呢。” 弑君者点了两下头: “比刚才胡扯的那一堆东西要好。” 陈晖洁和仇白的样子似乎在说“你开心就好”。 玛嘉烈望着那一串字母: “看来你很中意这个名字,那就先申请试试吧。” 1098年6月3日,卡西米尔北部,滴水村,12:07 口干舌燥的玛恩纳来到了村口: “来者不善啊……” 对方八个人,有拿斧头的、有拿弩的,还有两个全副武装…… “你才是来者,乖乖地把钱财和装备留下来,饶你不死。” 走到这里之前,玛恩纳和托兰已经分头行动了。 这都要怪两天前碰到的那个晦气东西。 虽然短暂交锋之后,对方知道了两人不好惹, 撂下狠话就撤离了…… 但那个晦气玩意在临走之前, 顺手把他们的载具拆了, 那个怪物夸张的机动性让他们根本没办法追。 玛恩纳见识过银枪天马的急行军, 他们靠着强健的体能与顶尖的装备, 可以轻易追赶上高速战舰。 但那个黑乎乎的玩意…… 不用多说,肯定是靠机制移动的,而不是数值。 来无影、去无踪, 万幸的是,内卫对自己的认知依旧清醒, 不会轻易介入常规事务; 但有一天,真正被它们视为敌人了, 逼得内卫不择手段地对付, 那么谁又能成为它们的对手呢? “……我只是在大骑士领打工的!没有什么钱财可以留给你们。” “那你就去死吧!” 两枚弩矢直直地扑向玛恩纳的脸庞, 他无神的眼睛似乎没有紧盯着眼前的战况, 但两下清脆的碰撞声之后, 弩矢被单手剑轻易拨到了地上。 右手侧,一个匪徒手持盾与斧, 一记夸张的迈步重砍被玛恩纳轻易闪过, 剑锋划开那人腹部之后, 行云流水地移动到了左侧, 玛恩纳握剑用力一顶,将持剑袭击者的武器弹开, 然后两手同握剑柄,直捅咽喉, 再用力一撬,就给对方开了瓢, 玛恩纳也得以收回了长剑。 他慢悠悠地迈步,向前平挥了一下武器, 直接打落了一个人的匕首, 抬起左手的同时,右手也灵巧地转腕, 反手握剑捅穿了失去武器的匪徒, 而左手释放的金芒则让前方的弩手一阵目眩。 长剑又向前飘过,轻易划开了一个没有铠甲保护的胸膛。 两名全副武装的匪徒站到了弩手前方, 纷纷挥动双手大剑、准备将玛恩纳拦腰斩断。 玛恩纳单手竖剑,轻易挡下了双手剑的猛攻, 左手则释放一阵强光,将另一人硬生生地击倒。 手中的光芒尚未消散,玛恩纳向右出掌, 轰掉了匪徒的臂铠,再稍稍移剑,当即断臂。 对手无力握剑的同时,长剑刺破皮革、捅穿了头盔与胸甲的连接处。 玛恩纳继续慢慢向前行走,路过了那位倒在地上的着甲匪徒, 他不急不慢地切换成双手握剑,慢悠悠地将长剑推入胸膛, 薄薄一层金属壳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刺击。 看着地上的人慢慢断气时,玛恩纳迅速举起右手, 两枚弩矢扎在了金色的臂铠之上。 他转身用左手转了一下剑,两枚箭矢被轻描淡写地削掉。 弩手们虽然早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但现在同伴们死光了,他们才敢撒腿跑掉。 一人刚走两步,就被长剑钉在了墙上, 玛恩纳拔出带血的长剑,隔空挥剑, 金色的剑气将逃跑的人毫不迟疑地劈成了两半。 一名憔悴的库兰塔少女探出头来: “……您是路过的骑士老爷吗?” “并非骑士。这些不是你们村子的人吧?” “呃,是的。我叫可萝尔……这些家伙来打扰村庄好久了,他们是在去年的战争之后、被监正会遣散的士兵……” “哟,可萝尔小姐,好久不见,你怎么又回到滴水村了?” 托兰·卡什从一个房顶上跳了下来,打起了招呼。 玛恩纳似乎不太开心: “托兰,我没有询问躺在地上的这些家伙和你有什么关系……” “肯定和我没有关系啊,他们不是赏金猎人,只是一群兵痞罢了。可萝尔小姐,现在来打探猎潮骑士宝藏的人还多吗?” 可萝尔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前年是赏金猎人,去年是乌萨斯人,这日子越来越没办法过了。宝藏的传说对村子就是祸害……” “我很遗憾,但我们都无能为力,小姐。”玛恩纳摊了摊手。 “但不管怎么说,您是村子的恩人,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到您的吗?” “我们需要一些水……一顿饭。” “你们需要代步的工具吗?” “不必了,我身上并没有足够的现金……驮兽今年涨价得也很厉害。而且这位赏金猎人还恰好是我的朋友,我更没有颜面向您索取什么。” 信息录入…… 第242章 游手好闲 1098年6月4日,大骑士领,佐菲娅家中,14:37 草坪另一端的发球器源源不断地射出网球, 发射的速度时快时慢、发射角度也在不断变化, 史尔特尔挥动着训练用的短剑, 在草坪上时左时右、时前时后, 尽量将迎面而来的每一个网球切断。 一枚网球擦着她的手臂而过, 在地上弹起了两次后, 被陈一鸣稳稳地接住。 “为什么你在这里偷懒,这设备不是你买来的吗?” 陈晖洁整理了一下裙摆,挨着陈一鸣坐下了, 将挎包稳稳地放在了腿上。 “就是给史尔特尔买的,她最近一直想练练手。” 陈一鸣将完好的球扔进了球筐里。 “我这一个月都没时间运动,感觉精力明显变差了。” 她撩了一下头发,晶莹的耳坠十分耀眼。 “……我现在都很少看终端上的消息了,以前担心错过正事,现在打开来一看,多半是你在抱怨腰疼、肚子疼。” “喂,我……” “哦,对,还会抱怨卡西米尔人不靠谱。” 陈晖洁捏紧了手里的包: “你嫌我烦了?” 陈一鸣笑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有少女心了?” “啊?” 反应过来的陈晖洁狠狠踩了他一脚。 “……别拿高跟鞋踩人。” “我又没用鞋跟……你到底是不是嫌我话多了?” “没有啊,你能有个地方倾诉一下也好。” “……” 史尔特尔回头喊道: “球打完了!” 陈一鸣拿起了佩剑,仿佛每一个球的位置都心里有数一样, 被砍成两半的球、被剁出缺口的球、以及弹到各个角落的球, 都在一瞬间飞了起来,汇成了青绿色的云朵,然后一股脑地扔进了一个筐里。 陈一鸣隔空打开了另一个箱子,把网球装填完毕。 “你要休息一会吗?” “不用了!” 发球器再次启动,史尔特尔对不远处的假想敌举起了剑。 “你刚才说什么了?” 陈晖洁摇摇头,脸庞的耳坠也在跟着晃动: “我没说话。” “耳坠挺好看的。” “租的。” “买下来算了,租赁的话就一定要用到个人信息,对于我们而言,钱不是问题,但个人信息尽量不要过多暴露——即便是伪造的,也一样不要轻易暴露。” “我知道了。” “来卡西米尔之后,是不是作息时间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 “嗯……比以前睡得晚了。” “没必要这样,你不需要非要做出什么不得了的成绩、来证明什么。” “但是,我真的发现,去运营一个竞技骑士的工作量比我想象中要大……” “有多少工作是非你本人不可的?很多工作是你有意无意加在自己身上的,来让自己安心一点……但这不是最高效的方式,你应该组建一个班底,找更多的专业人士来协助你。 “高跟鞋本来就是磨脚的,因为穿这种鞋子的女士,不会动辄徒步赶几公里的路,她们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等待就行了。需要别人帮助、需要别人安慰,也并不是软弱的象征。” 陈一鸣又伸手接住了一个球,把它丢在了筐中。 不知不觉,史尔特尔漏过来的球已经快攒满一个球框了。 “……以前我找不到人能说心里话。” “为什么?你的朋友不是很多吗?” “但我很少真的将自己的事情和别人分享……我只是在扮演一个魏彦吾期望的角色。” “魏彦吾真的对你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期望吗?要是真的话,这个舅舅也太不称职了……” “也许不是,是我觉得他对我有这样的期望,然后我再……朝着这个一开始就不存在的目的努力。当年,姐姐被带走之后,我一直在哭,魏彦吾直白地告诉我—— “我有两个选择,他可以让我到别的地方,过无忧无虑的富足生活;要么,留在龙门,调查真相,磨练剑法,有朝一日自己踏上道路——而他是不会去做这件事情的。” 陈一鸣直言不讳: “他是个傻逼。你当时才多少岁?七八岁?在七八岁的孩子面前讲谜语一样的话,然后强迫你就此选择今后的人生?你选择了留下来,将来自己去调查、自己去找到姐姐。 “然后他又暗戳戳地提示你,他把你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劝你不要去找姐姐……他是个精神分裂吧,左脑攻击右脑。你没被这样的长辈带成精神病患者,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晖洁低下了头: “你知道的,长辈的行为……尤其是对于炎国人来说,像是思维上的禁区,没办法去细究的。他对我的影响确实很深,我经常梦到他对我的教诲、以及我们之间的争吵……” “别捏我的手,影响到我施法了。” 陈晖洁的脸红了一阵: “什、什么?你在施什么法?” “调整发球器的频率啊,这玩意的发球策略很死板。” “你对她真好。” “是啊,你不至于连她都要嫉妒吧?” “你别乱说话……我……算了,我去忙了,再见。” 陈晖洁站了起来,将包挎在了肩上。 “唉,都怪你一直打岔,我忘了讲正事了。” “现在说也来得及啊。” “第二批赤金马上就要出手了。” “行情怎么样?” “涨价了不少,我都后悔第一批卖早了。” “行情的事情,没办法预料嘛……涨价?涨幅很高吗?” “我们来了之后,已经涨了超过29%了。” “嗯,战败之后,卡西米尔的货币本来就在迅速贬值……莱塔尼亚那边战争还未完全结束,各国对于赤金的需求量也会增加,这很正常。” “但我一直听说,卡西米尔的货币供应量超出预期……” 陈一鸣好像想起了什么: “卡西米尔的监正会并没有全权掌管货币发行,对吧?” “是的,监正会只负责直接发行硬币,以及监管钞票发行。然后几家大银行拥有发钞的能力……印刷则是委托各处的印刷厂。” “货币供应量超出预期,什么意思?” “就是大银行计划的货币发行量没那么多,但是流通的货币显然增多了。” “哦……” “要留意一下吗?” “会不会有势力在试图扰乱卡西米尔的金融秩序?” “说不准。” “选拔赛6月10日才开启,在此之前,我都有空,我去调查一下吧。” 陈晖洁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你劝我不要逼自己太紧,但你又在……‘以身作则’,我怎么敢闲下来?” “你的这种想法,才是闲不下来的原因,和我没关系——世上总归存在比你还忙的人吧?” “好吧,我说不过你。” 陈晖洁离开之后, 陈一鸣再次用法术整理了场上所有的网球。 “史尔特尔,过来休息一下吧。” “哟,比我想象中整洁多了,我还以为会搞得一片狼藉呢。” 佐菲娅在花园旁边出现了。 “我们总不至于这点公德心都没有吧?” “我是想说,你收拾场地的样子,太让人叹为观止了。要是我也会这种法术,我这花园也不至于这么乱了。” “前半辈子都在用这种法术杀人,现在做一点好事也是应该的。对了,你们家那个玛恩纳还有消息吗?” “玛莉娅说,他今早发了一封简报,申请带薪休假了,也让我们不要担心。” “哦,没事就好。” “他用的居然是一个村子的老式电报,还是在北边的滴水村……我都怀疑,他早年是不是在那一带有过情妇……” 史尔特尔充满了好奇: “嗯?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也是随口说说而已,他年轻的时候,我年纪也不大,但当时听说西里尔的小儿子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想不到如今这么老实本分。” 陈一鸣评价道: “这挺正常的。要是反过来才是怪事吧——年轻的时候老实本分,老了之后游手好闲。” “诶?你这么一说确实……” 信息录入…… 第243章 乾坤依旧 1098年6月4日,卡西米尔北部,滴水村,9:28 玛恩纳望着村口金黄的麦田,内心似乎生发出了无限的怅惘。 “别傻等了,今天晚上才有路过的大巴车。我们已经算运气好的了。” 托兰嘴里叼着一根麦穗,找到了村头的玛恩纳。 “……无数人怀揣着梦想,挤上开往大骑士领的班车,可是在大骑士领、等待着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起码去年,这些大巴车拉了不少壮丁过去。监正会干的还算不错,许多壮丁都是抵达了前线之后才牺牲的——反面案例就是乌萨斯二十多年前搞的血峰战役,新兵抵达前线之前就损伤过半。乌萨斯在某些方面确实焕然一新了。” 玛恩纳的手拂过金灿灿的麦子,他的手被麦芒扎得有些疼痛: “这些小麦是去年十一月之前播种的,现在理应成熟了……为什么这个村庄并没有农忙时节的样子?很多村民到现在还在睡懒觉。” “看来你确实闲得慌,还有时间偷窥……” 玛恩纳没有理会托兰的讥讽: “没有炊烟,各家的门户也紧闭着——但明显有居住的痕迹,大概率是没有起床。那几个杂兵也不至于成为村民逃离的理由。” 托兰把叼着的麦穗随手一丢,向前踏了两步,和玛恩纳并排站着: “这一点我倒是有发言权。去年开战之后,许多农民被征召入伍,农田谁来打理呢?他们只能暂时将农田承包给本地的大企业。有些人战死了,农田就被顺势……霸占了。 “有些人运气很好,活了下来,可他们或许会发现,他们完全可以在大骑士领找一份工作,然后家里的农田就交给企业来打理,这样能领一份薪水外加一份承包费。 “这些是南方的情况,北方的情况就更有意思了。大部分地区被乌萨斯占领过,而乌萨斯呢,不太希望占领区的农民揭竿而起,于是继续组织他们开展农业活动…… “无非是税收增加一点,滴水村这样的地方也就得过且过了。也有许多乌萨斯士兵驻留在北方的农村,秋毫无犯是不太可能的,难免有财产被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征用。 “最有意思的地方,还在签订和约之后,乌萨斯肯定没办法保留所有的占领区,一部分农村又回到了卡西米尔的怀抱——但是我们亲爱的卡西米尔并没有主持公道。 “一些骑士将农田、将工厂还有养殖场,视为敌人的资产,然后通通没收了,一部分被保家卫国的骑士拿来当酬劳了,还有一部分被转卖给了商业联合会旗下的企业…… “也有一小部分,在查明之后、原封不动地返还给了幸存下来的居民——这一部分幸运儿被当作典型事例大肆宣传,以彰显监正会的公道。这也没有办法的事情,对吧? “毕竟这些资产确实被乌萨斯拥有过,确实是名正言顺的‘敌产’和‘赃款’,那处置权就只能交给英明的领导们了……谁说乌萨斯和卡西米尔是仇敌?这不配合得很好嘛。” 玛恩纳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这样的国家……它的兴亡,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关系?” “玛嘉烈既然回来了,临光家族不还是名正言顺的贵族?你应该看开点,和国家‘休戚与共’……不对,应该说,试着和国家一起‘旱涝保收’。” “托兰,这种事情就别开玩笑了。对了,这个村子里的感染者数量比预想中要多啊……以前在农村中不可能见到那么多的感染者。” “哦,这也是‘改革’和‘进步’的一部分。” “你有话就直说,不用像脱口秀演员一样哗众取宠。” “这不还有你这个听众嘛,真有一天能把你给逗笑了,那我确实可以转行去做脱口秀演员了——一定能成为业界的领军人物……” 玛恩纳的思路并没有被托兰带偏,他一直在思考着这几日内的见闻: “从前我会认为,寡头们畏惧变革,感染者问题将会是变革的导火索……然而,变革真正来到之后,我却发现,现状并没有任何改变。好像‘变革’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一夜之间,针对感染者的歧视条例被废除了,大骑士领的霓虹灯依旧闪耀,富贵者依旧纸醉金迷,流浪者依旧饥寒交迫,贫困者依旧……毫无立锥之地。” 托兰接了话: “是啊,从前感染者必须在指定的社区内生活、接受收容。一般只有大型移动城市建立了这样的收容地块。不过,在乌萨斯的强烈要求下,卡西米尔做出了一些改变。 “感染者不再低人一等了,也不再有名义上的感染者收容区了……但另一方面,任何地方都可以收容感染者,那为什么要浪费寸土寸金的移动地块呢? “感染者终于可以在各个领域和其他人‘同台竞技’了,不过——企业可以不雇佣他们,骑士团可以不接收他们,城市可以不给他们发放户籍,国民院的法官可以判他们犯法…… “然后,很多感染者也就发现了,大骑士领还是容不下他们。制度上的感染者收容区废除了,但是新的感染者收容区却自然生成了——肮脏的小巷、破落的农村、危险的荒野。 “卡西米尔的科技在突飞猛进,新的大厦、新的竞技场、新的竞赛装备,总是能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可是……观念停留在了几千年前,我们还在信奉弱肉强食。” 许久之后, 玛恩纳才吐露心声: “托兰,我的失望已经无以复加,甚至有些绝望。我以为变革将会是巨大的浪潮……但当它拍打在卡西米尔的土地上时,传来的只是低声的叹息。战败的挫折不能鞭策这个国家,感染者的平权不能唤醒这个国家……那卡西米尔究竟要怎么改变?” “你问我?我要是知道答案,早就带着弟兄们一起住进监正会大楼了。” 1098年6月6日,大骑士领,6:27 “这边的天台,昨晚排队跳了六个。” 陈一鸣用脚尖指着天台上的痕迹。 破碎的花盆,摇晃的栏杆,还有扔在一旁的公文包与文件。 “哦。”弑君者揉了揉眼睛,她刚才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如果晖洁都知道了,那以大骑士领的信息传递速度,大街小巷也应该传遍了……卡西米尔的货币出现了异常。” “哦。” “一天之内,赤金兑换卡西米尔马克的涨幅,超越了过去一个月的累积涨幅。金融圈哀鸿遍野……连菜场都普遍涨价了。” “嗯。” “公爵方面的情报人士认为,乌萨斯很有可能在盗印卡西米尔的货币,试图扰乱本地的经济秩序;而且这种盗印和民间制造的假钞不同,他们印制的货币与真钞没有区别,一定是商业联合会有人协助他们……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弑君者的耳朵都蔫了: “我困。” “我觉得这事,我们要管一管。” “嗯。” 弑君者的下巴不知不觉就抵在了陈一鸣的肩甲上,随后没了反应。 陈一鸣上去拍了她两巴掌。 “……疼。” “打起精神来,这件事情挺重要的。按照国际法来说,盗印他国货币,是不是等同于向他国宣战?” “我不知道啊……泰拉有国际法这种东西吗?你去问问你那个当过警官的小妹。” “这个点她还在睡觉呢。” “你也知道这个点要睡觉啊。唉,十年战友情,结果抵不上人家两声‘哥哥’……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 “傻逼吧。” 陈一鸣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喂,不至于吧……” 弑君者扒在天台边上,看着那个人影迅速下降, 接近地面的过程中身姿逐步调整完成,随后加快了速度, 朝阳之下,陈一鸣飞速穿行在大厦之间, 他灵巧地避开玻璃上的反光,渐渐飞向了郊区。 信息录入…… 第244章 整合运动金牌探员 1098年6月6日,大骑士领,17:22 一间商务风的会议室内,陈一鸣拖出来了一个白板: “辛苦一下大家,开完这个简会我们再吃饭。我的调查结果已经整理在桌子上的那个文件夹里了,大家可以传阅一下……先问一下大家,你们觉得这次会议要不要让送葬人参与?” 玛嘉烈立即摇头: “乌萨斯盗印卡西米尔货币,如果真的属实,被炒作与发酵之后,肯定会加剧两国的紧张关系。而高多汀公爵的态度,你是知道的,他不允许我们提前扩大事态,那么送葬人为了维护我们和公爵之间的约定,一定不会赞成我们的行动。” “好,那我就不通知他了,你们都赞成吧?” 陈一鸣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立刻绘制了一张地图。 陈晖洁仔细端详着那一堆手绘的线条和方块: “这是……卡瓦莱利亚基的一部分?” “对呀。”弑君者似乎早有预料,“手绘地图是指挥官的基本素养了。” “你也会吗?” “……不会,这种事情有点看天赋,浮士德那个小子就很在行。” 陈一鸣背对着她们说道: “别听她胡扯,她就是不肯好好学而已。指挥的本领都是可以磨炼出来的。” “不擅长的事情干嘛要勉强?你想培养一个厨子出来,都要浪费不少食材;你想培养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那得搭进去多少人命?” “到了不得不挑大梁的时候,你就是再不争气,也得硬着头皮上了……平时的磨难与牺牲,不都是为了关键时刻而准备的?好了,你们看……” 陈一鸣转身向参会人员说道: “卡瓦莱利亚基目前还不存在,过几天监正会正式宣布之后,四城才算组建完成。乌萨斯人肯定不会将自己的手直接伸到监正会的眼皮子底下的…… “不过他们也没离监正会太远——想要便捷地伪造卡西米尔货币,他们就不能离大骑士领的核心区域太远。想要从头到尾破解卡西米尔的防伪技术很难。 “从零开始搭建卡西米尔货币的生产线更难,而从两国开战算起,到现在没超过一年,因此我一开始也觉得、乌萨斯不太可能是在本土生产伪钞的。 “乌萨斯想要攻击卡西米尔的金融体系,有着更便捷的方式——那就是串通商业联合会的内应,直接操控印钞厂就行了,不过想要做到这一步也很艰难。 “不然乌萨斯应该早就在战争期间这么干了……目前莱塔尼亚那边的战事已经进入了垃圾时间,乌萨斯很有可能重新寻找目标扩大战果,如果他们的计划奏效了, “一个恶性通胀、上下离心、民生凋敝的卡西米尔绝对是个软柿子。乌萨斯的入侵不见得非要派正规军过来,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勾结商业联合会兼并更多资产与土地。 “暗杀几个不听话的寡头,然后再扶植几个愿意当买办的寡头,这样就等于掌握卡西米尔的半壁江山了。要是卡西米尔的货币彻底崩盘,你猜乌萨斯会怎么干? “我能想到的方式都有不少,比如让卡西米尔废除当前的货币,改用乌萨斯的切尔文怎么样?或者稍微遮掩一下,发行新版马克,让马克的汇率和切尔文绑定; “又或者假模假样地宣传一下两国友好,然后推动两国货币无障碍互换……总之,卡西米尔的自主性会进一步丧失。而如今的局面,就是初步丧失自主性的恶果。 “在和约中,乌萨斯要求卡西米尔放宽来自乌萨斯的投资限制,然后乌萨斯就在大量的投资中,‘不经意地’控制了这一家印钞厂的母公司,然后又进行了一些掩人耳目的举动。 “比如,媒体将相关的印刷厂宣传成感染者平权的典范,然后趁机掺入一些感染者员工——我猜测这些人大多是整合运动成员。还有一些被埋没的新闻也值得关注。 “商业联合会旗下的银行在发行任何一张钞票之前,必须向监正会的指定机构记录等值的财物作为……呃,可以简单理解为货币的‘抵押物’。 “这些‘抵押物’,以至纯源石、合成玉、赤金为主,地产、债券为辅——不过出于流动性考虑,后者的比重正在与日俱增。总之,银行不能凭空发行货币; “每一张纸币都要有等值的资产来记账,让人们相信钞票不是废纸、而是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兑现的凭证。但是在五月份的时候,出现了这么一条新闻。” 陈一鸣将报纸上被剪下来的一角放在了桌子上: “监正会卷宗遭大量焚毁,纸质契约大面积丢失……” 弑君者紧盯着报纸上的小字: “这不就是我们纵火的那一次……这不对吧?我们烧掉了参赛人员的档案,怎么会影响到银行的资产登记?这、早就有人想这么干了!” “我们的行动只是给乌萨斯联邦提供了一次恰当的理由罢了,就算我们不放那一把火,我估计过不了多久,也会找个‘临时工失误’之类的理由,把凭证弄丢,然后实施他们的计划。” “蓄谋已久啊。”玛嘉烈轻轻感叹。 “确实蓄谋已久了,看样子他们前几个月只是在少量生产假钞,然后近期突然大量投放——而且这些钱主要用来收购卡西米尔境内的资产、或者在灰色地带置换当地的赤金。” 陈晖洁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乌萨斯通过打仗,让卡西米尔放宽投资限制,然后乌萨斯又自己印假钱、来收购卡西米尔的资产?那他们……不就是等于在抢吗?” “嗯,我们之前占据切尔诺伯格之后,也用过印假钞的方式扰乱集团军属地的经济秩序……只不过我没想到卡西米尔这种金融高度发达的国家也能中招。” 弑君者疑惑地问: “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我一直以为是集团军横征暴敛……导致的物价飞涨。” 他笑着回应: “你都不知道,这就说明我和塔露拉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 陈晖洁很诧异: “我一直以为你们干的只是……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情,没想到这种事情你们都做过?” “这些事情不是我操办的,不过我确实知情。那个时候,我们的领导层中有一些帝国的官员、也有一些外国的顾问,他们想出了不少主意。比如哥伦比亚人就向我们提出过, “想要增加根据地人口,不能只关注于……怎么把我们的地盘打造得像世外桃源,还要人为地制造一些能让居民们背井离乡的因素。这些说起来,还是有道德负担的…… “早期我们还在冰原上的时候,就惹了不少贵族,和我们合作过的居民,当然也遭到了贵族们的迫害,所以就不得不跟着我们……以前我们是无意为之,后来我们就主动了一些。” 弑君者在陈晖洁耳边悄悄说道: “他可不算什么好哥哥……” “嘁。”陈晖洁向她翻了一个白眼,稍微把椅子挪远了一点。 仇白则说: “侠客屡屡以武犯禁,他们的手段为常人不齿。然而那些‘正派人士’,一言一行都有成文的规矩约束,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屡屡逾矩,贪赃枉法、以文乱法之事,屡见不鲜。 “侠客行于规矩之外,毫无法令约束,按理来说,他们更应沦为穷凶极恶之徒;可就在一片混沌之中,他们也愿惩恶扬善……侠客不见得有多善,只不过这些个‘规矩’,立得太坏了。” 陈一鸣点了点头: “很不错的发言,下次可以试着用通用语流利表达。” 仇白顿时被扫了兴,眼睛一瞟,却又看见了偷笑的陈晖洁。 闪灵平时极少发言,她的话仿佛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主动荷负罪孽的勇气,是战胜不了罪孽的。然而,缺乏比恶人更崇高的信念,也是无法真正战胜恶人的——否则,这充其量只是恶人之间的相互折磨罢了。” 玛嘉烈则不想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也有可能是她不想让话题跑偏: “这些调查结果是你一天之内得出的?” “这个被乌萨斯控制的印钞厂,是我今天找到的。” “你的调查能力真是惊人。” “对,连叶莲娜都嫉妒……她还为此打了我一顿。”他自嘲道。 “你准备怎么行动?” “直接剿灭盘踞在那里的乌萨斯势力就行了。如果乌萨斯的计划胎死腹中,那么他们只能自认吃一个哑巴亏,这种事情肯定不能放到台面上。而乌萨斯为了大局考虑,肯定会和这起事件撇清关系,他们既然打着整合运动的大旗,就必须顾及颜面。” 玛嘉烈的眼睛望着他: “你想用武力解决?不能通过曝光来解决吗?” 陈一鸣咬牙切齿地说: “我要让乌萨斯感到疼痛。” 玛嘉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唯独在这一个环节的判断上,陈一鸣是不够理智的,但他…… 但他总归需要一个契机,来抒发那些未曾言说、也永远言说不尽的怒火。 信息录入…… 第245章 新闻素材 1098年6月6日,大骑士领郊外,19:08 玛恩纳叩响了门扉。 这间移动城市边缘的住宅十分低调, 同时也十分奢华。 而奢华,不会与低调冲突。 “您好,您是玛恩纳·临光先生吗?” 玛恩纳的目光瞬间被札拉克女孩肩上的条形码吸引了。 “……我好像见过你?” 对方款款行礼: “嗯,四阶征战骑士砾,能够被临光先生记住,确实是一种荣幸。” “为何你会在罗素阁下的家中?” “呵呵,即便罗素女士已经卸任大骑士长一职,但前任领导人的安保工作依旧不能松懈呢……这座城市里,敌视她的人依旧很多。进来说话吧,临光先生。” 玛恩纳刚进屋,一个慈祥的声音就从楼上传来: “那个提剑远游的游侠,回来了吗?” 靴子踏在木制阶梯上,发出和谐的脚步声。 伊奥莱塔·罗素以长剑为拐杖,站在了玛恩纳面前。 “……见过罗素阁下。”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骑士却露出了无比慈祥的笑容: “你的礼貌,现在听起来有几分讥讽的味道了。” “如果冒犯到了您,我愿道歉。” “玛恩纳,不用这么客套了,我不过是让卡西米尔走向失败的罪人罢了,停战协议达成后,联席会议就迫不及待地宣告我的任期结束。” 楼道中黯淡的灯光为她衰老的面庞平添了一份迟暮。 “所谓英雄,不过是一个承载希望的容器罢了,当容器承载不了时,自然会被更替、乃至销毁。霓虹灯一遍又一遍亮起,类似的故事也在一遍又一遍上演。” “今年的特锦赛规模一定会超越往期,人们不是仍在祈盼冠军与英雄的出现?玛嘉烈那个孩子一定回来了吧,不然你肯定只会选择按部就班地去工作。” “……她选择了低调的回归。” “她想在赛场上突然出现,给整个卡西米尔带来惊喜吗?” “据我所知,玛嘉烈没有参赛的打算。” “好吧,也许她有自己的计划。她既然选择了回归,就一定会为卡西米尔带来光亮。” “卡西米尔已经如此不堪了吗?居然还在期待一位曾经被屈辱地逐出国门的年轻骑士来拯救。睿智的监正会大骑士们救不了这个国家吗?光辉的银枪天马骑士团保卫不了这个国家吗?卡瓦莱利亚基彻夜点亮的霓虹灯照耀不了这个国家吗?” 罗素早有预料,西里尔的后裔总有一天会与她坦诚地交谈, 但是当玛恩纳的声讨真正在她耳边响起时, 她拄剑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你的怒火,确实许多年未声张了。我内心的悲哀,恐怕在余生也得不到宽解……我在步步高升时,西里尔在病痛中饱受折磨。我身居高位时,西里尔的后代却放逐在外; “我无所作为、得过且过,她却始终不曾放弃、试图创出自己的道路。无论是你们家族的遭遇,还是卡西米尔如今的现状……我都无力去改变。究竟是无力?还是无心?” “如果这种问题还需要纠结的话,也难怪您的任期是如此的乏善可陈。” “……我将太多的光阴用于寻找平衡、用于应付眼前的纷争。那时候,监正会的无数历史卷宗就摆在我的眼前,我却没能从中汲取多少教训。 “曾经,骑士们忙于争夺头衔与领地、从未正视过时代的变迁,扈从们已经掌握了整个国家的财富,时代的浪潮将天马推下王座,又将骑士驱逐到了角落…… “而我,满足于日益增长的经济数据,执着于维持各方势力的平衡,却未曾重视邻国早已翻天覆地。也就一届特锦赛的时间,乌萨斯被彻底整合了,卡西米尔已不是对手。 “我仍记得,血骑士夺冠后的一年内,我们从混乱的乌萨斯手中夺来了广袤的土地。我和同僚们甚至想过,这一届监正会将会被卡西米尔的历史铭记。” 玛恩纳不动声色地说道: “历史不会按照人们设想的方式去铭记。” “抱歉,玛恩纳,再多的言语也是苍白的。我们为何不用骑士的方式展开交流?一场对决,或许足以让心意相通。” “……我并非骑士,但我乐意奉陪。” “塞诺蜜,为玛恩纳先生备好武器。” 院落之内有充足的空间让两人展开切磋。 如果说貌似吵架的辩论,是属于智者的交流方式; 那么看似凶险的切磋,则独属于武者之间的交流方式; 这和一场一对一的羽毛球赛、或者一场游戏之内的pk没有本质区别, 只不过在卡西米尔,骑士决斗或许比羽毛球更加普及。 砾按照吩咐给玛恩纳奉上了武器, 两人手中的长剑并无分别。 漆黑的院落之中,兵器擦出的火星时隐时现。 两人交锋激烈,却又默契十足—— 数个回合下来,始终无人启用法术。 尽管许多对决,从未禁止法术的使用, 然而骑士们总是更专注于兵器的碰撞, 如果法术的对决占据了主导, 那么这和一场术师斗法有什么区别? 生死相搏时,骑士们才会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这样的切磋,既然和一场球赛并无本质区别, 那么谁会将一场羽毛球赛演变为无限制格斗呢? 也正因为如此,玛恩纳无比厌恶骑士竞技, 何止是法术的无节制使用, 装备的攀比、药物的滥用、眼花缭乱的科技支援道具, 更别提水深似海的场外因素…… 这和“骑士”一词,究竟还有哪些关联? 玛恩纳以无比别扭的方式维持着自己的身份, 他始终不让自己的身份与骑士沾边, 这不仅和他早年的游侠经历有关, 也和他那奇怪的心理有关—— 有时玛恩纳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如此地自我设限,如此地恪守“戒律”, 以至于许多真正的骑士也不比他更富有“骑士精神”, 那么,玛恩纳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宣称, 若他算不得骑士,那么远不如他的那些宵小, 有何资格玷污“骑士”之名? 玛恩纳不是骑士,他的战斗风格也并未刻意向骑士靠拢, 让白炽乃至金黄的浪潮拍向敌人, 如同收割麦穗一样收割生命, 这才是他全部的实力, 只是舞弄手中的白刃,不知封存了多少分的力量。 然而,他的对手也是如此。 年龄让体能、力量、速度都陷入了持续的衰退, 唯有战斗的技巧与源石技艺的熟练,会随着年岁积累。 汗水滴落在草坪上时,罗素主动叫停了战斗。 “塞诺蜜,你觉得玛恩纳先生的剑术如何?” “能值得阁下出剑的人,整个大骑士领也没几人。从剑招的风格来看,也确实像极了传奇英雄西里尔……” 像平时一样,伊奥莱塔··罗素再次将长剑拄在地上: “呵呵,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起手确实像极了西里尔,变招时的承接也有几分他的影子,但除此之外,和西里尔再无关系。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模仿西里尔·临光,但是……玛恩纳先生,也用不着模仿他了。” “不必说父亲,就连斯尼茨,也永远比我优秀。” “……塞诺蜜。” 砾心领神会,行礼之后立即离开了。 “玛恩纳,你想要的答案,我也无法给你。监正会早就与他们失去了联系。” “伊奥莱塔·罗素,你是父亲的至交好友。在你的儿女降生之时,父亲第一时间为你们献上了祝福;父亲告诉过我,你也曾拥抱过襁褓之中的斯尼茨。” 玛恩纳不愿再多说了,他不希望自己像是在道德绑架对方——他也不想再说一些恶毒的话语来刺痛对方,他也极力避免以恶意揣测对方…… 但是,现实太惨痛了。 斯尼茨与约兰塔,两位最杰出的骑士、最耀眼的明星,也是伊奥莱塔·罗素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这样派往异国他乡,然后杳无音信。 他明白,监正会从无底线可言,眼前这位以慈祥示人的大骑士、又有何清白可言? 罗素依旧没有回应。 玛恩纳叹息了一声,积压的怒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泄出。 他准备转身离开了。 “玛恩纳,我无意为自己开脱,但当年,我也无力干涉监正会的决定;监正会也未曾料到意外的发生……” “我知道。各人自有各人的命运,斯尼茨与约兰塔的失踪、父亲的病痛、玛嘉烈的放逐……都只是临光家的命运而已,我不能指望一位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的大骑士长能改变什么。” 罗素试图挽留他: “玛恩纳,我有一些猜测,只是……一些猜测。莱塔尼亚第二十届女皇庆典之后,‘黑女皇’莉泽洛特和许多莱塔尼亚名人也杳无音讯……我们的情报人员冒死传回消息,他们自称看见了巫王的……‘始源之角’。玛恩纳,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崔林特尔梅……” 罗素的声音戛然而止,玛恩纳好奇地回头, 然而他的目光,也被远处的异样吸引了—— 天空的一角,泛着血红。 1098年6月6日,大骑士领边缘,19:08 印钞厂中,陈一鸣脱下了黑色的兜帽。 在这种地方,外貌就是他最好的通行证。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在露脸出现在公共场合了, 他已经开始怀念这种不用遮挡面容的感觉了。 “指挥室在厂房下方?” 军官陪同这位突然出现的大领导视察厂房。 “是的,侯爵阁下。我们正在通过‘化整为零’的策略,不断地向大城市派遣整合运动的成员。卡瓦莱利亚基城市群过于庞大,所以我们有必要设立一个地下指挥所。” 陈一鸣装模作样地点头: “提高感染者待遇、赋予感染者完全公民权已经是大势所趋,也就是说,越来越多的城市将会向感染者敞开大门……那么整合运动就总有机会渗透这些地方。” “所言极是……侯爵阁下,您要视察本地的指挥所吗?我来带路吧。” 陈一鸣已经入了戏: “没有军令,外人可以随意进入重地吗?” “呃,这……可是,既然是您亲自拜访……” “纪律就是纪律,军人应当适应纪律,不能让纪律来适应军人。” 军官顿时摸不着头脑: “抱歉,阁下,恕我愚钝,请指示一下……我们该做什么?” “先去报告指挥所内的最高长官,流程不能荒废。你们记住,敌后工作尤其要注重纪律,因为你们孤悬海外,你们在实力上很脆弱,也很容易被敌人反过来利用。 “你们建立的根据地一旦被发现,就很容易被破坏,而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尤其要注意、不能让国家的秘密泄露,也要尽量减少对原定任务的干扰—— “所以,你们必须维持铁一般的纪律,因为你们无法倚仗祖国强大的武力,你们只能依靠纪律。我先问你们,你们了解过卡拉顿的支部为什么会被高多汀公爵破坏吗?” “请侯爵示下。” “有人冒充整合运动的高级指挥官,而当地的负责人并未明察……他们的部队很松散,纪律很涣散,宛如学生组建的社团。高多汀公爵的特务轻而易举地察觉了他们的计划,然后让暴动彻底失败……而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再次发生。” “我们明白了。” 军官们前往指挥所内报告,很快就回来了。 “阁下,请允许我们检查一下您的佩剑。” 陈一鸣不慌不忙地拿出了武器—— 这是一柄卡西米尔骑士竞技专用剑。 “呃……这……” 一下子给在场的人整不会了。 “你们再想一想。我现在身处卡西米尔境内,怎么可能拿着皇帝陛下御赐的佩剑到处乱逛?” “是、是……” “检查一下生物信息,这个更靠谱。” “哦……” 说起来,陈一鸣到现在都不清楚,黑蛇到底是怎么仿冒他的? 黑蛇以前有这个功能吗? 那个假冒的他生物信息真的一致吗? 那玩意的再生能力那么强,是不是从变形者集群身上切下来的? 又或者,会不会和他被砍掉的手臂有关? 在他思索的时候,指纹信息已经完成录入…… 就是本人。 除了指纹与瞳孔信息,源石技艺也可以用来识别——只不过,不管哪种识别方式,都杜绝不了仿冒,可能源石技艺是最容易仿冒的。 “失敬,我们真没想到阁下会突然出现……” 过道之中,陈一鸣与高级军官握了握手: “骗过敌人之前,先要骗过自己。怎么称呼?” “乌里伊尔,大尉军衔。” “挺不错的名字,和历史上的一位圣愚同名。” “不敢当。” “这有什么不敢当的?很多人至今都在沿用‘米哈伊尔’这个名字。” “恕在下愚钝,请问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意义?” “按照拉特兰语的发音,‘米哈伊尔’即为‘米迦勒’,原意为‘如神一般’。” “原来如此,阁下真是学识渊博……” 陈一鸣注意到这位军官走路摇摇晃晃的: “你在工作期间饮酒了?” “绝对没有,抱歉,我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头痛。” “如果是健康原因,我建议你尽早向上级请求调岗,既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也是为了确保组织的任务不受影响。” “明白。指挥部……就在这里……抱歉,侯爵阁下,我突然头痛严重,能否让我的副官……” “可以。” 陈一鸣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对方, 名叫乌里伊尔的军官将他带到一间满是仪器的屋子后、赶紧捂着头转身离去。 “侯爵阁下,乌里伊尔大尉平时……” “不用解释了,我明白。” “真是奇怪,他好像在您到访的时候就突然……干什么!你们把弩械收好!” 陈一鸣猛然回头, 拔剑挑飞了警卫员射来的弩矢。 但是陪在他身边副官就没那么好运了, 门口的士兵将他击穿后,弩矢立刻引发了爆炸。 “大尉有令,不要让他活着离开!” 指挥室内的军官也乱作一团,有的被射击误伤,有的已经找好了掩体、一同攻击陈一鸣。 陈一鸣迅速向左平移,挥剑偏转射击, 顺势用“铁肩”撞倒了一名军官,拔下了那人的佩剑—— 只可惜力度没控制好,把那个可怜的家伙弄碎了。 无形的念力形成风场,将门口射来的箭矢全部偏转到两旁, 同时陈一鸣将夺来的剑向屋内的掩体扔去, 飞剑每过一处,掩体仿佛就有了意识一般、直接向天花板飞起, 最终,屋内的掩体什么也没有保护,军官们在一瞬间全部掉了脑袋。 掉落在地上的弩械和铳械也没有浪费,它们“活泼”地翻了一个身, 然后向门口掉头射击, 不知道的还以为,指挥室里瞬间出现了一个加强排。 “双方”的火力不相上下,但是陈一鸣这一方受击面积更小, 而敌人正在持续减员,很快就将门口的警卫员全部击溃。 过道内,军官乌里伊尔还没跑远,他仍在手持通讯器指挥。 陈一鸣看准时机,蓄力之后将他瞬间拉到面前, 一把浮起的剑捅穿了军官的身体。 “在你咽气之前,赶紧回答我,你是怎么察觉的?” 流血的嘴角浮起笑容: “……呵呵,安排分身这种事情,我再擅长不过了……” 在“分身”一词说出之后, 那具身体就已经化作了血沫, 陈一鸣在那一瞬间以剑为媒介,向他体内灌注念力, 用最快的速度将他搅碎。 但是声音仍在耳边挥之不去。 面对地上的血沫,陈一鸣再次施法,燃起熊熊大火, 将每一个碎块都燃烧得连渣都不剩。 “用不着白费功夫……” 从背后冲来的军官被瞬间击倒。 “我只需要在‘思想教育’的时候……” 另一名军官被脚边的撬棍钉在了墙上,但他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嵌入几枚‘楔子’……” 盘旋的剑将岔路口冲出的小队全部腰斩,但领头的人依旧在匍匐中断断续续地念叨。 “我就能收获源源不断的爪牙……” 军官们讲的词句,似乎能连缀成一段。 “不妨猜猜看……” 一名军官被身后的士兵射杀了,因为陈一鸣在那一瞬间偏转了他身后的枪口。 “这里有多少人……” 陈一鸣确定了一件事,这些家伙确实不会再生,只是击穿了一名军官的喉咙、他就渐渐不再言语。 “可以作为我的……” “棋子……” 陈一鸣渐渐恢复了理智,趁着敌人的增援没赶来,他随手抓取了一名军官。 “肮脏的爬虫,能听到我讲话吗!说话!” “我、我、我……” “装傻也没用!顺着‘棋子’往下说!” “什、什么?” “我操你妈的!你他妈的给我出来!” 他扼住了那人的喉咙,念力越过了皮肤,搅动着毫无保护的内脏。 颤颤巍巍的嘴唇终于吐出了有条理的话语: “放过那个可怜人吧……让你知道又何妨?当越来越多的人,发自内心认同我的理念、聆听我的演讲、接受我的教育时,他们就会恭从‘乌萨斯的意志’……这种法术如果能对塔露拉生效,那么我一定也能筛选出足够的追随者……” “这里有多少人可以成为你的皮囊?” “你想要滥杀无辜?为了你那可怜兮兮的‘复仇’,你要害死多少无辜之人?” “你他妈给我记好了,今天所有的死者,都是因为你的阴谋而死!若乌萨斯因此而灭亡,也是因为你的无耻而灭亡!下贱的蛆,也配道德绑架我?” “何必如此激动呢?这只是确保忠诚的一种小手段而已……这里的计划过于关键,我才派遣了如此多的‘蛇鳞’……我确实为这些乌萨斯的英才感到惋惜,他们都是很好的学生……” 瞳孔中的光渐渐散开, 陈一鸣松开了那具尸体, 也许是他的法术有些激烈了,提前结束了那名军官的生命。 敌人的增援仍未赶到, 陈一鸣回到了狼藉的指挥室中, 他仔细翻找着,发现广播仍能使用: “指挥室出现敌袭!所有战斗人员立即前来增援!” 远处的弑君者躲藏在地块之下的通道中, 毫无疑问,她也听见了厂房传出的广播: “这是……伊万诺维奇的声音?他疯了?” 陈一鸣也没有闲着, 他用法术网罗了一切触手可得的源石制品, 施术材料堆满了整个房间, 然后…… 血红的光芒毫无保留地释放, 诡异的红光笼罩着厂房, 印钞厂的工人们聚集在地表,他们并没有惊慌失措, 而是前往更衣室脱下了制服, 推开了厚重的铁箱, 从暗室中取出了早已备好的武器, 组成有序的队列的冲入地下。 在暗淡的天空之下,厂房甚至泛出了紫色。 地下的通道中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随后是零星的爆炸声, 随后再无声响, 只有尚未关闭的广播频道,还在发出“滋滋”的噪音。 弑君者联系了陈晖洁: “他联系你了吗?” “没有。” 随后迅速联系了仇白,依然是否定的答复。 她感到大事不妙,只给耀骑士发送了简短的讯息: “指挥室,救他。” 泛红的天空中,划过了一道耀眼的光。 连弑君者都感受到了地块的震动, 耀骑士扶起身着黑衣的陈一鸣,他的身上并无外伤, 但是兜帽之下有明显的血迹。 她扶着陈一鸣,越过了满是尸体的过道, 推倒了失修的栅栏, 对光芒熟悉无比的玛嘉烈, 还是被闪光灯晃到了眼睛。 “请问,您是归来的耀骑士吗?” “耀骑士,请问印钞厂中的红光是否与你有关?” “耀骑士,能回答一下你扶着的是什么人吗?” “喂,你疯了!” 陈晖洁没拦住仇白, 而她已经举剑站在了两人面前,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聚焦在了这位神秘的埃拉菲亚身上。 “请问这位小姐,您是……” “请你们赶紧住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如同“长枪短炮”一样的摄像机依旧闪烁着光,随后冒起了烟。 仇白回头望了一眼耀骑士,而耀骑士同样有些震惊。 “先生们,在传达我的要求之前,我首先要向你们道歉,我烧毁了所有相机的感光元件,希望没有伤到你们。” 另一位埃拉菲亚款款走来,白色、黑色、红色的布条飘在她的身后,与散逸的黄发相得益彰。 耀骑士有些难以置信: “烛骑士?” “如此耀眼的明光,我就知道是你。” “谢谢你……” “……请问里面出人命了吗?” “有一点。”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厂房被吞没在火海之中, 看来陈一鸣还备了后手,只不过在此之前就出了一点小意外。 薇薇安娜望着后方的火光,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我尽量帮忙摆平。” 边上的仇白扶住了陈一鸣, 而薇薇安娜执起玛嘉烈的手,靠近了眼前的记者们: “各位,今天的意外……不宜深究,这是为了你们的生命与家人的健康着想……你们有更安全而且更夺目的题材值得爆料,不是吗?” 信息录入…… 第246章 康复理疗 1098年6月8日,大骑士领,13:16 史尔特尔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陈一鸣的头发, 他现在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没办法陪她去训练了。 “你别折腾他了,让他好好躺着。” 陈晖洁把包放下后,赶紧看看他: “好点了吗?吃过东西没?” “我亲眼看着仇白喂他的。”史尔特尔汇报了情况。 “怪不得眼神这么生无可恋……发质也不好、一点光泽都没有,脸上没肉、也没弹性,哎哟!” 陈晖洁感受到了指尖的灼痛,赶紧把手缩回来了。 “他让你别折腾他。”史尔特尔气鼓鼓地说。 “……至于吗?很疼的。”陈晖洁吹了几口通红的手指。 陈一鸣这才开口说话: “要是按霜星的脾气,你就得祈祷有路过的人能发现你、还能帮你解冻……而且,我又不是不能动。”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在了床上。 史尔特尔立刻指着他: “你又乱动了!我要向她俩告状!” 两人都没有在意史尔特尔。 “……你也真是的,马上选拔赛要开始了,你还给自己搞成这样,这不耽误正事吗?” “你有没有搞错?骑士竞技才是支线任务,趁早宰了黑蛇是主线任务。” 陈晖洁有些伤感: “一个连的先头部队,都让你半身不遂了……” “那起码是个加强连,有两百来号人了——不过感染者的比例不大,大概率是旧集团军的骨干选拔而来的精锐,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一旦发生战争,按照老带新的扩军方式,五个人就可以指挥一个排的俘虏或者新兵,短时间完全可以扩充为四十个排,那就是一个团。” “哦……” “而且我本来就是……半身不遂的人,造了那个超大号的巫术祭坛之后,暂时没力气施法行走……所以,闪灵让我这几天就不要使用法术了。” 陈晖洁难以置信地问: “你难道平时……走路都要靠法术辅助吗?” “脊柱受过伤,不用法术的话,走路有点一瘸一拐。” “……” 她抿住了嘴唇,把头偏了过去,又轻轻揉了一下眼睛。 “怎么了?以前应该告诉过你了吧……你怎么搞得像第一次知道一样?” “……我没敢细想。你如果平时……一直在一点一滴地消耗自己,那你……” “没事的,晖洁。这种程度的法术负担很小……” “可是……你的发色都变了……” 转头的时候,一枚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滑落。 “有吗?” 史尔特尔平静地望着他: “你在那间破房子里找到我的时候……头发是棕黑的,雪落在你的头上、特别明显。现在已经是棕黄色了。” “头顶那里已经是金黄色了。”她不住地擦拭泪水、讲话也带上了明显的鼻音。 “渐变色,这不挺好看的……”他想去安慰一下陈晖洁。 “再过几年,你会不会变得黄里透白?就像芒果奶油双球冰淇淋那样……” “呜……” “没必要这样吧?史尔特尔,你去抱抱她。” 史尔特尔还真的照做了。 “帮我拿一下包里的手帕就行了……呼……我之前真的没去想过,万一、我有一天会连你也失去……” “不就是发色变淡了嘛,说不定是种族特征呢。我也搞不清乌萨斯有什么种族特征。” 史尔特尔插了一嘴: “反正不包括长寿。” “你别把她又逗哭了……” “真讨厌,我已经好多年没哭过了——在没醉的情况下。” 陈晖洁的眼眶还是红通通的,但是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我去年还哭了一回,还就在仇白面前——反倒是史尔特尔,从小到大,我没见她哭过。”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怎么哭了?” 史尔特尔瞪了她一眼: “在卡拉顿给你做饭的时候,我就差点哭了,那些洋葱熏得我难受死了。” “你可以拿水泡一下……好多年前,我在营地里认识了一个大妈,她告诉我,切洋葱的时候,嘴里可以咬一块面包,但是不要咽下去,这样就不容易流眼泪了。” “哦?真的有用吗?”陈晖洁很好奇。 “有用是有用……但是嘴里一直咬着东西、口水会滴下来,我觉得还不如不折腾。雪怪小队的人后来告诉我,冻洋葱不会辣眼睛,后来我也试了一下……结果发现,冻上的洋葱有点切不动。” “说起来,到了卡西米尔之后,我们都很少下厨了。” “亲自下厨太花时间了,我们都有正事要忙……对了,你找我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哦!”陈晖洁张大了嘴巴,她这才想起来正事还没谈。 “你要是再这样,以后我就让史尔特尔顶替你的位置了——反正你俩记性差不多。” “刚才不是在关心你嘛……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呼啸守卫觉得需要包装你一下。” “包装什么?” “编造一下身世,打造一些人设,不然一位‘三无’骑士还是很难提高人气的。” “这很好办,‘三无’就是我的人设。” “你如果想一步一步提升自己的舆论影响力,那么人气是很重要的。要是积攒不了人气,只是赢了一场又一场战斗,那也没什么意义。” “好吧……你多找点报纸和杂志看看,找一找现在热门的偶像骑士、热播剧、畅销书,判断一下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然后把这些要素杂糅成一个出色的故事就行了,很好办吧?” “抗击乌萨斯的题材,电视上播的全是这种剧……要么就是天马王朝的古装剧……” “再想想吧。” 陈晖洁笑道: “他们应该挺喜欢穿越的,你就说你是穿越者,怎么样?” “……穿越只是一个标签,或者一个壳子而已,就像古装、玄幻,构成了舞台的布景。我的意思是,年轻人现在喜欢什么样的剧情要素? “比如古代米诺斯的悲剧,核心的情节原封不动,将里面的人物和布景替换为现代的、或者未来的,那就是出色的科幻剧;一些基本的剧情要素恒久流传的。 “以前的人喜欢用神谕与预言来创造宿命感,现在可以用倒叙传达出宿命感,也可以用一个超级计算机的预测结果来打造出‘不可抗拒的命运’。 “似乎每个时代的人们,都喜欢这样的故事——主人公在激烈的戏剧冲突后酿成悲剧,而悲剧的根源、可以是自身的性格缺陷,也可以是‘宿命’、或者‘规律’、或者上位者。 “而在悲剧发生时,势必会出现美好事物的破碎,在这破碎的过程中,主人公身上应当迸发‘光辉’,当人性的光辉出现时,可以称之为升华、或者救赎的完成。 “人们欣赏悲剧,就是在希望美好的事物破碎之后,能够迎来全新的‘美好’;但已经破碎的东西、如果能够轻易修复,那么就体现不出价值了、那就演变成喜剧了。 “总之,米诺斯传世的悲剧就是一种范式,就像是打碎了蚌壳、收获珍珠的过程。而追求创新的作家,不会执着于元素的创新、舞台的替换,他们要挑战的是旧有的范式……” 陈晖洁拍了拍他的手背: “史尔特尔都跑了。你真不能怪我忘了谈正事,你实在是太健谈了……我上学的时候都没遇见过这样的老师。” “我难道没在谈正事吗?我这不是在指导你怎么去给我编故事吗?” “好好好,用文学理论指导偶像运营,难怪文科生都这么难找工作……” “骂谁文科生呢?” “我说的是林雨霞,她是社会关系学的。” “那是什么东西?” “所以她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混黑道了。” 哐当一声,门重重地甩在了墙上, 仇白和闪灵一起抬着一个大缸进来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你在‘上课’……你要不隐姓埋名当个老师算了。” 仇白放下大缸之后,甩了甩手腕。 陈晖洁没搞清楚状况: “这是什么?” 闪灵解释了一下: “这是竞技骑士用于康复的专业设备,我稍稍改装了一下,使得它可以缓解巫术造成的损伤。玛嘉烈与柳德米拉受到的伤害没那么严重,丽兹很快就能让她们康复。但一鸣的情况必须重视,他需要多休息一段时间。” “他要泡在这个罐子里吗?” 仇白点了点头: “他在罗德岛就已经接受过类似的治疗了。” “只不过罗德岛的实验设施没办法带过来,上个月我一直在收集器材,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仇白坐在了床边,捧起陈一鸣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还有什么想做的,现在跟我说说。” “……现在没心情,而且、现在也不适合啊。” “谁说现在了?晚上不是还有时间嘛……” “不要。” “为什么?” “你觉得有意思吗?我又……动不了……” “你不想试试吗?” “我不想理你了。” 1098年6月10日,大骑士领,15:56 房屋内,电视屏幕仍在闪烁: “……耀骑士与烛骑士共同接受表彰,协助侦破了位于工业区的重大违法犯罪活动,相关地块目前已经被征战骑士接管;但商业联合会坚称,征战骑士在选拔赛开幕式当天入城,不利于维护大骑士领的和平与稳定,反而助长了恐慌情绪蔓延……” “啊!” 听到惨叫后, 闪灵睁了一只眼观察情况。 陈晖洁捂着脸问: “为什么要把那个疗养舱……竖着放?” “不能横放。” “那……为什么不遮挡一下?” “你可以不来这个房间。” 陈晖洁还是把手掌渐渐移开了 “我……我只是想来问问他的情况。” “一鸣恢复得比预期中慢,他不仅透支体力制造了庞大的巫术放射源,而且也近距离受到了巫术的影响。不过,他虽然无法免疫自己施展的巫术,但显然对巫术的伤害具有一定的抗性——不然,他会和厂房中的士兵一样迅速死亡。” “好、好吧……选拔赛已经开幕了。” “我知道。” “他被安排了比赛……就在后天。” “预计15日以前,他的状态都不适合剧烈运动。” “那怎么办?” “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好吧……再见……” 1098年6月10日,大骑士领,临光家,18:54 “你们说,怎么办?”陈晖洁抛出了问题。 仇白小声说道: “那位临光先生……也在这边……” “没关系的,”玛嘉烈回头看了一眼,“他在看报纸的时候不会管别的事情。” “可是,以前叔叔不会坐在人这么多的地方……” “管他呢,我们谈我们的。”佐菲娅示意。 弑君者有点打瞌睡,她从前都是绕着游击队走的,还是第一次直接接触到如此强烈的温迪戈巫术: “弃赛不就好了?让伊万诺维奇好好休息。” “可是,我觉得这次首秀的机会很难得,无论是从比赛积分的角度、还是从舆论的角度,我们都不该放过每一次机会。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顶替他参赛。” 弑君者依旧不以为然: “我以前从你姐姐那里就听说了,你从小就是个内卷大王,什么都想争——但是说真的,我觉得一场比赛而已,不去就不去呗。冒充参赛,万一给他闹成禁赛就老实了?” 玛嘉烈仔细一想; “好像还真行,因为他到现在为止,没公开露面过,也没怎么公开说过话,顶个一两场完全不是问题。” 史尔特尔十分积极: “我要替他上场。” 弑君者都没有正眼看她: “先不说你下手会不会太狠……你都比他矮一截,谁会看不出来?” 玛莉娅最先望向沙发上的玛恩纳,众人也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他太高了……他比哥哥壮了整整一圈。”陈晖洁现在对于陈一鸣的身材有了清晰的认识。 “玛嘉烈呢?”佐菲娅问。 “个子倒是差不多,但是尾巴不好藏。” “你那位萨卡兹朋友呢?” “你是说闪灵吗?” “对,她也挺高个的。” “不行……她肯定不愿意把长发剪了。” 佐菲娅又望向了仇白: “那就只有仇白姑娘能行了。” “对,他俩身高一模一样……”陈晖洁拍了一下桌子。 “不算角的话,一鸣还是比我高一厘米的……而且角怎么办?” 玛莉娅从袋子里掏出了那副头盔: “你看,这款头盔不是定制的,所以考虑到了各个种族的情况……这个犄角是镂空的,完全可以放得下大部分种族的角……呃,烛骑士的应该就放不下,但是仇白小姐绝对没问题的!” 弑君者托着腮: “再不济也可以修一下角啊,我就见过有人为了爱情奉献了自己的双角。” “……你们这么希望我上场吗?诶?真的戴得下,头发是不是要盘一下?” 弑君者又打量了一下仇白: “头盔还好,胸甲才要命吧。” 玛莉娅搬出了上身的铠甲: “你们看,这里的绑带完全可以调节的,这套铠甲本质上是好多金属片用铆钉和绑带连接上去的……先试一试吧?” 两人立刻忙了起来。 玛嘉烈笑道: “我怎么感觉仇小姐穿着更合身呢?” “……唉,我比他胖……但是胸口确实有点挤。” “正常,你可以垫一层软的内衬,这样穿着会舒服一些。” “真的要我去顶替他吗?” 史尔特尔告诉他: “你要是担心,把目击者杀了就行了,我们可以善后。” 陈晖洁心里着落,已经如释重负了: “这不还有几天吗?还可以慢慢商量。” 仇白还是有些不情愿: “可是……一场比赛而已,退了就退了吧……” 弑君者也笑了起来: “我改主意了,我现在也想看看你上场。” 信息录入…… 第248章 瞻前顾后 1098年6月12日,大骑士领,21:08 放映机仍在正常工作, 一段骑士竞技的录像还未播完, 浴室中的水声已经停歇。 “我洗完了,你来洗吧。” 哗啦一声,浴室的玻璃门被拉开了。 陈一鸣只是躺在床上,无动于衷。 “起来一下,我把床单换了……怎么了?累了?” 陈一鸣稍微点了两下头。 “今天不是没让你动吗?”仇白不解地问。 “我直到今天下午才能自己走路……” “先让我把床单换了,好不好?” “你骗我。” “怎么了?” 陈一鸣有气无力地说: “你一开始说,你只想抱抱的,然后就越来越过分了……” “对不起,我以为我能忍住的,没想到越来越上头了,毕竟……上一次还是在五月份。” “我困了。” 陈一鸣把眼睛闭上了。 “可是……最好还是洗一下澡吧?” “都是你弄脏的。” “对不起,我帮你洗好不好?我今天真的有点太激动了……” 陈一鸣伸出一只手,捋着仇白额前垂下的一撮白发。 “……再让我歇一会。” “好。” 仇白扶起了他,将陈一鸣慢慢搂在怀里。 柔软的触感与芬芳的气息,始终能让他感受到安慰。 “你们准备替我上场,怎么不事先和我说一声?” “……这是陈姐临时决定的,大家觉得没问题,然后就让我穿着你的盔甲上场了。” “感觉怎么样?” “很影响机动,而且视野也受限了。” “我是说赛场上的感觉。” “有点紧张,因为我还是很担心露馅的,然后我也不敢出声。比赛的时候还被指责‘毫无风度’。” “对手是群月骑士团的?” “应该是的。” “她们就是一群偶像骑士,不交流可能还省事一点,她们不好打交道。” “对,不过现在,‘方舟骑士’多了一个‘不尊重女性’的标签。” 陈一鸣费劲地咽了一下口水: “我想想……维多利亚有一种技术,可以让使用者模仿特定对象的声线,跟罗德岛的监测项圈差不多大。” “就像电影里的那样?” “嗯,可以找公爵那边要一些,这样你就能更好地假扮我了……” “你之后怎么打算?” “也许一些无关紧要的比赛,更适合让你上场。” “能帮到你就好,你现在真让我很心疼……” “别摸了。” 仇白懊恼地将手缩了回来: “不舒服吗?” 陈一鸣笑道: “你不是刚洗过澡吗?不会还意犹未尽吧?” “我……哎呀,好烦。” 陈一鸣用手慢慢地拂过她的胸口,仇白的脸再次红了起来。 “我们处了多久了?一年了吧?” “嗯……去年你一直住在我家,结果你突然失踪了一整个月……那个时候我就发现,我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你……” “那一个月太难熬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挺过来的。” “你那个时候不想我吗?” “我那个时候,衣食住行都要靠你,怎么还敢打你的主意?这也太没品了。” “那你后来怎么敢了?” “我从牢里出来之后,你天天都要搂着我睡觉,我哪怕再傻,也该明白你的意思了。” “有那么夸张吗?当时你又发烧、又有伤,我跟你睡一张床,方便照顾……” 陈一鸣笑得嘴合不拢了: “我刚到玉门的时候,那才叫生活不能自理,那几个月不都是老老实实地分房睡?” “讨厌。” 信息缺失…… 1098年6月13日,大骑士领,10:25 陈一鸣今天没有穿着盔甲出门, 高领风衣配上帽子,再拄一根手杖, 哪怕现在是在夏天,别人看到这副模样, 只会释然地说:“哦,维多利亚人啊,那就不奇怪了。” 到了接头地点,一个打扮与他相仿的人出现了。 “你要的设备就在这里,说明书也有。” 陈一鸣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变声器,大骑士领不会就有卖的吧?” “不,这是维多利亚原装的……正好最近装备迭代,所以今天就能给你送来。” “新的?” “这是换下来的——别误会,老型号一般更加稳定,新的型号还没怎么测试过,说不定有未知缺陷呢。” “我寻思,二手产品的故障率不是更高吗?” “这个……你可以理解为99新,或者官方翻新版,大骑士领当地就是这么叫的。” “行吧。” 陈一鸣接过了小盒子。 公爵的密探扶了扶帽檐,用更为标准的维多利亚腔说道: “近一个月来,公爵大人时常关注你们的事业,你们的行动力超乎想象,取得的成绩也令人十分瞩目;公爵大人也相信,你们在卡西米尔的努力一定能收获丰硕的果实……” “讲重点。” “但是,公爵大人认为,印钞厂发生的血案,一定与你有联系——而这种鲁莽的行为会加剧局势失控的风险,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他认为你们应当吸取一些教训。” “直说吧,我方便进行风险管理。” “公爵大人为了让事态处于可控范围内,花费了许多资源来协调各方,包括压制媒体与记者的声音,暗中斡旋乌萨斯与卡西米尔的关系。而公爵大人用于外交方面的经费是有限的……” “公爵阁下是不是想要中止我们的活动经费?” “很有自知之明,接下来两个月,我们将无法再向你们发放经费、提供资金援助;某种意义上,这部分资金已经用在了你们身上。” “很公平。” “感谢你的理解。” …… “晖洁,这说明,这一场‘军事行动’的代价,仅仅是两个月的资金,你不觉得很划算吗……” 陈晖洁不住地挠头,几缕蓝色的头发飘落在了桌上。 “我都愁得掉头发了……” “你不本来就容易掉头发?” “有吗?” “你以前住我那边的时候,我一段时间没回去,你都把浴室的排水口堵上了。” 陈晖洁瞬间面红耳赤: “那、那还不是因为你很少清洗。” “反正那里堵了一撮深蓝色的东西……” “烦死了!不就是住你家里几天吗,到现在还要拿出来讲!” 陈一鸣不厚道地笑了,桌子对面的陈晖洁红得好像随时都会冒烟。 发了一通脾气之后,陈晖洁也觉得没意思了, 她趴在了桌子上,用下巴抵着手臂: “亏你还笑得出来,两个月诶,选拔赛一共就持续四个月,原本我们的资金就紧张,这下还断供了……” 看到服务员靠近之后,陈晖洁又呲溜一下坐正了。 “您好,这是您点单的……一份么么茶,一份冻柠乐,一份咖喱鳞蛋,两份蛋挞,两份叉烧饭……菜品上齐了,请慢用。” “你喝这个。”陈晖洁把装着么么茶的塑料袋推了过去。 “怎么还用塑料袋装饮料?” “我不知道,可能是这里的特色吧。” 陈一鸣夹了两块叉烧给她: “马上是不是吃不起叉烧了?” “你多吃点啊。” “这叉烧太甜了,我没那么喜欢……我今天就不应该陪你下馆子的。” “怎么了?” “我昨天还在吃流食呢,这冰饮料……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喝。” “尝一口总没事吧?剩下的我喝了。” “你怎么天天找龙门风格的茶餐厅吃饭?” “就是想让你尝尝嘛,结果你吃的还是这么少……” “没办法,要是身体好一些了,说不定还能喝几杯。” 陈晖洁忽然将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 “干嘛?要我点评你的手表、还是你的指甲?” “不是……你看,你的手腕都没我粗。” 陈一鸣继续低头吃饭了: “哦,伊诺和萨沙十二岁之后就不会干这种事情了。” “你筷子拿反了。” “啊?哦。” 陈晖洁趁势反击: “小孩子都不会拿反吧?” “乌萨斯的小孩又不用筷子。” “……” “你不如谈一谈,接下来有什么获取经费的好办法。” “我没啥想法,等着你发号施令呢。” “赤金最近不用急着出手了,本地的物价还没稳定。” “我感觉通胀的势头是压不下去了。” “我们需要赚一点快钱,七月和八月的资金缺口会很大,寻常的投资来钱太慢,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一个月的钱变成三个月的……我觉得只能靠‘非法集资’来搞钱了。” “你要骗钱?” “找人卖点保健品和医疗器械,卖一点假的债券和基金,办一些假的保险,兜售一些假的会员,随便搞点‘充值返现’活动,然后卷钱跑路——比如多开几家理发店和健身房,赚年卡的钱,然后不到一个月直接转让店铺跑掉。这样的活多干一点,钱就够了。” 陈晖洁面露难色: “唉。” “咋了?” “我们以前的行动,难免会波及到无辜的人,我觉得这也很正常;但如果我们主动为了牟利而作恶……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一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这种活我也不是第一次干了,那还是我来操办吧。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哦对了,帮我联系一下黛丝特,我和她商量一下具体事宜。” “……” “怎么了?不希望我这么做吗?” “……还是让我来吧。” “要是不乐意的话,就不要勉强;这种事情最忌讳瞻前顾后,很容易就会进退维谷。” “我总不能一遇到难处、就把担子推给你吧。而且……我又不是涉世未深的那种人。” “没有小瞧你的意思,我就是担心你为难。” “呵,你也真是奇怪。以前在乌萨斯的时候,你使唤伊诺、萨沙、亚历克斯的时候、可没把他们当孩子看;现在,你比心理医生还关心别人的想法。” “因为现在我的身边只剩下你们了。” “你……” 陈晖洁感觉脸颊微微发烫,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翻起了包: “你要我联系黛丝特是吧?最近她帮上了不少忙。” “你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们接下来要进行大规模的集资与洗钱活动,她必须足够忠诚且可靠,全身心地投入我们的事业。” “我也调查过她的底细。专业性方面肯定没问题,但是你说‘全身心’……” “我想用一些手段确保她的忠诚。” 1098年6月13日,大骑士领,19:56 戴着眼镜的库兰塔提着公文包走进了一处隐秘的房间。 在陈一鸣看来,黛丝特像极了一位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圆滚滚的发型、圆润的头型、圆框的眼镜,还有那清澈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陈晖洁说的那种老练的讼棍。 直到黛丝特解开了领口处的扣子,陈一鸣这才确信对方的“成熟”。 哪怕不吃律师这碗饭,她也完全可以当一个模特, 与她相比,陈晖洁都显得贫瘠了不少。 不过,他的注目好像……惹恼了陈晖洁, 头盔上的窥孔暴露了他目光的朝向。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你在胡说什么?” “昨晚我都能听见你们俩闹出的动静。” “别乱讲话,我和仇白在看比赛的录像带……” 黛丝特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 稍微清了清嗓子,似乎在向两人提醒自己的存在。 “抱歉,黛丝特女士,刚才……陈小姐在和我商谈一些运营策略的问题。” “哦,我能理解。” “久仰了,您在业界有过许多惊人的战绩,连我这个对法律不屑一顾的人都有所耳闻……” 陈晖洁轻轻嘀咕: “什么‘不屑一顾’?是‘一窍不通’吧,怎么还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陈一鸣也想在桌底偷偷踩她一脚, 但他又觉得自己没那么幼稚, 于是把半空中的靴子移回来了。 “……黛丝特女士,我依然记得你的那篇论文——《现行法律与商业资本的对峙、媾和及未来态想象》,足以看出你对卡西米尔制度的深刻理解。” 陈一鸣停顿了一下, 黛丝特仿佛感受到了面对导师时的无形压力, 或许这也是对方的一种施压策略? (陈晖洁这时又瞪了他一眼, 她察觉到了陈一鸣的小动作, 于是先发制人、踩了他一脚。) “没想到您……居然对我的事情这么了解,实在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那当然了,我希望能够得到更综合的法律支持,开展更深度的业务合作,当然要对合作方做足功课了。” 黛丝特若有所思的点头,眼神不知不觉瞟到了别处。 “非常感谢您的赏识,说起来,在此之前,我只从陈小姐那里听说过您。您最近好像获得了正式的骑士封号……” “‘方舟骑士’。” “是啊,寓意非常好的一个封号,恭喜您了。不过,我直到现在……也无法确定您的真实姓名,然后也……没见过您的证件照。材料的不齐全,或许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 陈一鸣手指一勾,一个金属箱就飞到了桌子上, 自动打开之后,金光瞬间映在了黛丝特的脸上。 箱子中整整齐齐地码好了赤金。 黛丝特有点被这阵仗吓到了,但她迅速恢复了镇定: “看来您对我的期许挺高,这远远超出了一位法律顾问或是代理律师应得的报酬。” “如果你能帮我把事情办好,你应得的远不止这些。” 黛丝特知道自己卷入了不得了的事情, 这种情况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请问……您想让我办什么样的事情?请您放心!即便我目前不是您的代理律师,我依然对您的咨询内容有保密义务!绝对守口如瓶!” 看来对方很识时务,陈一鸣稍微放心了一些: “不用这么激动,我们先慢慢聊。陈小姐已经与你合作了一段时间了,你对于这段时间的业务内容有什么看法?” “很有挑战性。光是想办法在税务部门不起疑的情况下,证明一伙没有稳定工作的人、能够长时间租用一整层高档酒店的房间,就已经十分棘手了。” “棘手吗?我感觉你游刃有余啊。过去一个月间,你又出色地完成了不少官司。” “呃,毕竟我经常要在同一时间接受多个委托,在大骑士领的生活下去、很不容易。” 陈一鸣漫不经心地说道: “独栋的住宅,还配有专业的安保,为了不被‘一网打尽’,你还置办了不止一处房产;而且配置资产的手段,似乎比你教给陈小姐的办法还要高明。” 黛丝特擦了一把汗: “哈哈……您接下来不会要指出我父母的身份与工作吧?” “那倒不至于。黛丝特女士,我只是希望日后你能够再接再厉,尽可能地帮助我们规避经济活动中的法律风险,并且将产生的经济收益合法化。” “资金量大概是多少?” “现在马克的汇率不稳定,很难衡量……按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六百万马克。” “这……都能办一个骑士团了吧?您作为一名独立骑士,真的需要……好吧,我不该多问的。” “黛丝特女士,我还注意到一个现象,你完成了许多近乎看似不可能的辩护,哪怕是‘证据确凿’的被告、你都有办法为他们争取到无罪的宣判。但是…… “一段时间后,这些‘幸运儿’总会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证据彻底扳倒,然后再无翻身之日,而证据流出的源头……我不好妄加猜测。这对于你的委托人而言,是不是不太道德?” 黛丝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 她一直以为她能够巧妙地玩弄这种平衡—— 帮那些有钱有势之人洗脱罪名、免受法律制裁之后, 再通过自己的人脉偷偷散播证据, 总归会出现勇敢者冒着风险举报; 这么做之后,黛丝特似乎就能免遭良心的谴责, 而她依旧享有名誉、依旧能收受钱财。 她帮助权贵玩弄着法律条文, 却又始终无法忽视未曾泯灭的正义感, 这些年来,她始终瞻前顾后, 而今……她似乎真的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黛丝特女士,或许那些家伙都罪有应得,但这种报复的手段,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我实在是担心,过了一两个月,我和陈小姐也会陷入舆论的风波之中。” “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一鸣将两只手都搭在了头盔上,然后慢慢抬起。 黛丝特已经慌了神: “别摘、别摘,规矩我懂……我知道错了……我绝对不会泄露你们的秘密!绝对守口如瓶!” “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不要杀我……” “怎么会呢?我们还要指望你帮忙呢,黛丝特女士。睁眼吧。” “我真的错了……对不起监正会商业联合会骑士协会国民院检察院无胄盟银枪天马骑士团金盔骑士团银锋骑士团龙门近卫局拉特兰公证所罗德岛制药公司整合运动……对不起,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我真的对不起……” “睁开眼睛看一眼,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伙的了。这样我才信得过你,好吗?” “呜……好的。” 黛丝特还是睁眼了,不过她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就算她在报纸与电视上看见过那位乌萨斯的霜火,她也不太会将眼前胡子拉碴、略显憔悴、发色金黄的人与之联系起来。 在缸里泡了几天之后,他确实有些脱相了。 不过陈晖洁已经十分紧张了,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太由着陈一鸣乱来了。 “黛丝特女士,我们一起改变卡西米尔,如何?” 信息录入…… 第249章 谨防诈骗 1098年6月16日,大骑士领,16:19 弑君者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各式各样的屏幕闪耀着,但依旧无法照亮整个房间。 “你怎么才来?”陈晖洁头也不抬地问道, 复制粘贴之后,她稍微改了一下称呼就将短信发了出去。 “上完厕所我顺路散了个步,老是待在这里、眼睛都快瞎掉了。” “看一看有没有人回短信……我跟你说过了,万一有人回拨电话,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没呢,就这千篇一律的话术,多蠢的人才会上当?” “不蠢能上当吗?” “你好歹物色一下目标吧?调查清楚背景再深入联系……” 陈晖洁用手背简单擦了一下汗,然后就胡乱抹衣服上了: “那要多久才能办成一单?人家有上钩的可能,我们才能深入设套。” 弑君者打开了一盏台灯,翻着密密麻麻的电话簿: “搞这么多手机号啊……还有这种通讯器,我上次见到这种东西,还是九二年。” “不用别人的手机号、难不成用你的手机号?” “这么凶干嘛。” “你少说几句,有情况再和我讲话!” 弑君者把嘴闭上之前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还是你姐姐讨人喜欢……” 电话铃声响起之后,陈晖洁像是炸了毛一样: “快去接……不对,响两声之后再接!” “知道了、知道了。” 弑君者不慌不忙地启动了项圈,声音立刻变成了一个有点凶的中年人: “喂。” “开免提,让我听见。”陈晖洁再次发号施令。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青涩的男声: “您……您好,请问是监正会的……入境管理局吗?” “是的……维萨里奥·瓦西里耶维奇先生。” 陈晖洁飞速翻动着电话簿,然后指着一行名字让弑君者念。 “我的入境许可……有什么问题吗?” “呃,简单地说,你有遭受指控的风险,与一起目前正在调查的刑事案件相关。” “什、什么?这怎么可能?我在卡西米尔没犯过什么事情啊。” “很遗憾,但我们接到了通知,您确实与一起重大跨国犯罪活动相关。而且您知道的,现在大骑士领很重视防范外国的渗透与间谍活动……” “我、我怎么会和‘间谍’相关?我的父亲就是被乌萨斯当局处死的!” “我们深表同情,但卡西米尔是个法治国家,我们会按照章程办事。” “……我没办法继续在卡西米尔上学吗?” “如果指控属实,那么很有可能会这样。” “指控肯定不属实啊!我什么都没有干过!你们能不能查清楚?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指控来自国民院,如果你有疑议,可以向国民院的相关机构提出……” 刚才还板着脸的陈晖洁哑然失笑,因为这些说辞完全是漏洞百出——国民院作为“程序上中立”的审判机构,怎么可能会起诉别人? 但如果对方连这种明显的漏洞都意识不到的话, 那他就是绝佳的目标。 “哦,对的、对的,我要让国民院主持公道……国民院的机构……” 弑君者继续用伪装的声音质问: “维萨里奥先生,你依旧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吗?” “我当然是!到底是谁污蔑我!我到底有什么罪名?” “我只知道你目前存在风险,但具体的问题,你可以咨询卡西米尔国民警察——需要我为你『转接』吗?” “当然!我现在就要问清楚!” “好的,请不要挂断电话,我这就为你转接国民警察……” 弑君者倚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顺便瞟了陈晖洁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得意。 “别高兴太早,接下来的环节才是最关键的。” “接下来你说话,还是我说话?” 陈晖洁向她伸了伸手: “这个角色我来,你的口音还是改不掉。” “嚯,这么严厉吗?” 弑君者把项圈摘了下来, 陈晖洁按照预设的参数再次调整设备, 为了让骗局更像回事,她特地致电了当地的警察—— 然后趁机录音。 那名学生的通话已经转接到了预设好的号码上, 显示的号码正是附近的警局分局的办公号码。 “您好,这里是卡西米尔国民警察。”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您是?” “维萨里奥·约瑟夫维奇·阿普拉克辛。” “稍等……” 陈晖洁再次切换声线: “维萨里奥,我们正要去找你。” “我到底干什么了!” “这是我们要问你的问题,请你好好回答!” “你们到底是怎么办案的?我在卡西米尔的这一年里,什么事也没干,我甚至都没离开过校区几次!” “不肯承认是吧,那我来告诉你。你的银行账户经常涉及来自乌萨斯的汇款,而且其中的一些资金流向明显与近期的货币伪造案有关。这起案件严重危害了卡西米尔的国家安全!” “什、什么?我的账户上怎么会……去你妈的!我他妈就是从乌萨斯过来留学的,账户上肯定有乌萨斯汇过来的钱!” “那你承认了?” “没有!收了乌萨斯的钱就是间谍?那你们他妈的怎么不把商业联合会抓起来!” “……汇款并非来自于你的亲属,而是来自于一些官方账户,以及无法查明的账户。” “怎么可能,我现在账上的钱财……基本上都是用来留学的钱,用于财产证明的二十五万马克,还有一些生活费……哪来的其他转账?近期的转账也不是从乌萨斯来的,是舅舅和母亲从哥伦比亚转来的,你们到底在查什么东西?” 旁听的弑君者摇了摇头: “这就全招了?” 陈晖洁理直气壮地质问: “那好,我再问你,这个账户难道不是你的?你听好了……” 陈晖洁用脖子夹住电话听筒,翻起了钱包,找出了一张卡,报起了卡号。 “……你在胡扯些什么?一个数都对不上!” “这就是你的卡号。” “再胡扯我就挂……” “你敢?” “哎呀,这就不是我的卡号!” “这个账户就是属于‘维萨里奥·约瑟夫维奇·阿普拉克辛’,而且电话号码也和你一样?难道不是你本人?” “不是,绝对不是!我就两张卡!一张用来办留学的财产证明,一张用来存生活费!信用卡我都没开过一张!” “账户就在你的名下,这是一张在切尔诺伯格银行办理的储蓄卡,已开通外币账户,支持切尔文、新切尔文、维多利亚镑、龙门币、卡西米尔马克、哥伦比亚金券,每年的外汇结算额度远超一般个人账户,且拥有境外外币消费权限。” “我……这真和我没关系啊,我什么也不知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对你依法展开调查,你已经成为嫌疑人,需要配合我们执法。” “唉,怎么碰上这种事情了……” 陈晖洁抬高了嗓门: “你是在和我装可怜吗?” “没有啊,我发誓,皇帝在上、圣愚在上……天哪,我都没去过一次切尔诺伯格,那里好多年前就被……唉,我都不敢说什么。警官,求你了,相信我……我现在被起诉了吗?” “严格来说,目前案件依旧处于侦查阶段,不论你是嘴硬、还是说真的冤枉,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承认罪名,那我们就无法逮捕你……” “谢天谢地!” “但是,我们可以依法拘留你,我们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嫌疑人跑掉……” “什么!” “在拘留期间,我们会仔细审问你。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无辜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在法院宣判你无罪之前,你需要在监狱里一直待着。” “那我的学业怎么办?我、我连情况都没搞清楚,起码让我找乌萨斯那边的人问问吧……” “啧。你是不明白这起案件的严重性吗?这起案件涉及到卡西米尔的金融安全,很有可能也是乌萨斯开展的‘金融战’的一环,你要是轻举妄动,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 “那我该怎么办?” “你这段时间,『不要主动联系任何人』,不要擅自离开居住地,主动接受调查,明白吗?这也是为了你好,既然你认为自己是清白的,就不要做加重嫌疑的事情。” 对方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能……缴纳保释金吗?这里毕竟是……卡西米尔……”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钱解决的,你这个案件很特殊,我不确定是否适用《保释金法案》。” “什么叫‘你不确定’?” “毕竟这是涉及国家安全的案件,不见得能够允许保释。说实话,和整个卡西米尔的安全相比,你一个留学生能缴纳的那点保释金,未免过于微不足道了。” 那名学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你就帮我问问,我不想被关进监狱,我……我还要在卡西米尔读完学位……” “请注意,保释金没你想的那么有用;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能够缴纳保释金,也只能保证你在开庭前的人身自由,开庭时你仍需按时到场。” “赶紧帮我问问,我一天都不想待在监狱里!什么时候能给我答复?” “这和我的职责无关,我只是警察,不是法官。” “啊……唉……帮我个忙吧,我真的是无辜的……而且,警官先生,如果您能帮我这个忙,我一定会重谢。” 陈晖洁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什么‘重谢’?这是公家的电话,我还不想失业呢。我也不能直接向你提供法官的联系方式……这样吧,我也没想到你这么难搞,我和上级先说一声。然后你,等电话吧,警察或者国民院后续会『主动联系』你。” “呼……好、好、好。” “但是,请你这段时间『不要主动联系任何人』,明白吗?否则你的保释资格就会受到影响,警方届时也会采取强制措施。” “联系警方也不行吗?” “警方会定时单线联系你,我目前没有向你透露过多的详细案情,就是担心乌萨斯方面有可能监听你的设备——第一,我们本就怀疑你与乌萨斯的间谍机构有联系;第二,假设你说的属实,他们可以盗用你的身份信息办理银行卡,未必不能监听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 “好,在挂断电话之前,我需要提醒你,下次警方或者国民院联系你时,一定要『切断网络』,只用电话线路与我们沟通;『不要录音』,后台也不要打开其他软件,明白吗?” “嗯……” “不要怪我们搞得太神秘,普通人既然卷入了大国之间的争斗,就只能哀叹命运的不幸了——更何况,你是不是普通人还不好说呢。” 陈晖洁说罢,就挂了电话,取下了项圈。 此刻她也是满头大汗。 “厉害啊,小陈,装得有模有样的。我待会就去开了他的户,怎么样?” 陈晖洁鲜红的瞳仁恶狠狠地盯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咋了?没人上钩的时候,你在发脾气;现在有人上钩了,你怎么还发脾气。放松一点。” 弑君者自作主张地揉起了她的肩膀。 “别烦我。电话又响了,你去接。” “干嘛给我上压力……” 她看了一眼号码,然后直接举起了听筒: “你妹在发脾气呢,赶紧来哄哄。” “哄她干什么?她把那个项圈拿过去干嘛了?” “角色扮演呗,不然就我们两个姑娘的声音,能骗得到谁?” “不是……仇白要用啊,我本来希望她伪装得更像一点的。这下倒好,上午的比赛又只能当哑巴了。” “你向公爵多要一个不就行了。” “公爵没向我要钱就不错了……算了,那玩意你们拿去玩吧,我自己去找个新的。史尔特尔带着夜莺出去遛弯,结果两个人一起迷路了。” “她不是有一只小蓝鸟吗?怎么会迷路的?” “锁笼子里了。” 陈晖洁捶了一下桌子: “能不能谈点正事?” 弑君者的眼神充满了无奈: “你银行抢得怎么样了?” “我要真敢抢银行,还用得着你们干副业吗?只是把一辆运钞车的路线散布了出去而已,赏金猎人就找上门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赏金猎人。” “抢运钞车也和抢银行区别不大了……收成怎么样?你要是不赶紧说,小陈估计要打我了。” “车上三百万现钞,我分到了一箱,剩下的那帮人跟没见过钱一样,杀了车上的人,抬着保险箱直接跑了。” “大骑士领的治安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劫匪居然敢这么嚣张。” “运钞的频次比以往增加了,很多运钞车都没以前那么挑路线了。这个月的运钞车遇袭时间比前几个月加起来还多。” “嗯?为啥?” 陈一鸣隔着电话娓娓道来: “乌萨斯搞的印钞厂被打掉之后,银行在想办法回收旧钞票,然后发行一批新的——你们看到了吧,上面印着1098,还多加了一条亮晶晶的线。 “还有就是,假钞的消息毕竟流传出去了,还有人说,监正会这一次要把出问题的那几家银行给取缔了,储户们就慌了,纷纷前去取钱。他们怕银行倒闭后就取不出来了。 “现在好多家银行也在加紧现金供应,运钞车不就忙起来了吗?唉,我虽然提了一箱现金出来了,但是这五十万还要洗一下……时间紧迫,我就全部拿到赌场里了。 “没想到限制还挺多,我在赌场新开的账户,玩不了大的,只能找人帮忙下注。我没想到这还有生意,有几个人告诉我,按这边的规矩,不能代别人下注,所以——要加钱。 “投注亏了一波,中途的手续又卡掉了不少,把钱带出赌场的时候还要交一遍税,现在手上就十七万了,不过好消息是,剩下的这点完全是干净的。” 弑君者偷偷瞄了一眼陈晖洁,她好像还在生闷气, 弑君者于是接着聊道: “不对啊,你不是亏钱了吗?怎么还要交税?” “我没仔细问,好像是因为……很多场下注中,有输有赢,赢的部分都要交税。” “哈?那个小律师没给你支招吗?应该有更好的办法吧?” “……怪我,这次活干的太糙了。她给我们提了一个建议,用呼啸守卫的名义,建立一个专门的‘方舟骑士’应援网站——好多骑士都有,我们可以把挣来的钱以礼物和捐款的方式发过去。” 陈晖洁冷不丁地说道: “呼啸守卫起码会分走一半。” “对,但是这样很保险。” 弑君者问: “那这要是出了事……呼啸守卫就会被拖下水了。” “嗯,所以他们也会用自己的手段确保这个渠道不出事,他们也有利可图嘛。” “说来说去,我感觉还是玛莉娅的小店最良心,损耗可以忽略不计,甚至有时还能赚一点回来。” 陈晖洁戳着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发短信: “她那一点小店,短时间内根本容纳不了几个钱;开业一个月内、月入百万,税务部门肯定立马介入了。” “你听到了没?有空管管她吧,她今天像是吃了火药一样……你刚才是不是咳嗽了?” “呛到了而已,不用……咳,担心。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当然有了,今天守了整整一天,总算有人上套了。一个叫维萨里奥……呃,姓阿普拉克辛的乌萨斯留学生,担心自己不能留在国外,拼命地往套里钻。” “阿普拉克辛?” “你认识?听说过?” “好像在哪听说过,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反正是个富二代,乌萨斯变了天之后逃出来的。” “就算不变天,这些贵族子弟也会往国外跑。这类人,我从小就见多了……好吧,我要去陪仇白复盘比赛了。” “你们是不是复盘着、复盘着,就会复盘到床上?” “咳,她……要注意的地方有点多,步态、持剑时的体态,都太有少女感了,这会影响我的风评。你知道她还干什么了吗?她出剑的时候,来了一次干净利落的‘一字马’,当时半个场子的观众都在惊呼。对面那个群月骑士团的……那个谁?忘了,反正都没她有舞台感。”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也会劈叉,好像就塔露拉劈不到底。” “胡扯,她劈得到……” 弑君者瞪大了眼睛: “这你都要替她讲话?” “她要先压一会腿,然后就能慢慢劈下去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谁都会劈叉了……我估计我帮你摁几下、你都能到底。” 陈晖洁板着脸: “把电话挂了吧,别扯这些没用的。” 1098年6月17日,大骑士领,3:00 电话中,弑君者用熟悉的乌萨斯语慢慢地说道: “……今天,卡西米尔人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他妈的,我哪天不跟卡西米尔人打电话?” “注意你的态度!” “……” “我告诉你,你别把这件事情闹大了!” “我也不想闹大啊……我根本不想和你们有任何关系,可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到底为什么啊……” “不管你到了哪里,都别想和乌萨斯撇清关系!你们家族,拿着从乌萨斯搜刮来的钱,供你到国外挥霍,现在遇到麻烦了,你居然还想着和祖国撇清关系?每一个乌萨斯人都应该和伟大的乌萨斯祖国休戚与共……” “唉,怎么还是这一套说辞……” “现在,依旧只有乌萨斯能帮到你,明白吗?乌萨斯不会欺骗每一位忠诚的乌萨斯人。即便你身处海外,我们依旧是你坚强的后盾……” 维萨里奥怒不可遏地骂道: “cyka 6лrдь(乌萨斯粗口)!” “老老实实把保释金交了,这件事情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知道吗!你还发脾气了?难道该愤怒的不是你的祖国?你背叛她,逃离她之后,现在还要给她添麻烦!我警告你,这件事情闹大了,你觉得对你身处哥伦比亚的亲人有好处吗?” “你们的手够得到吗?” “你在挑衅乌萨斯吗?给我冷静一点!按照卡西米尔的惯例,如果你无罪,保释金会返还大部分,你几乎毫无损失。我们会尽力让你无罪……” “我本来就无罪!” “你有罪!对祖国不敬就是罪!” “啊——!” “继续听我讲话!你缴纳保释金之后,我们会向你转账,覆盖掉这笔保释金的损失,这样无论法庭宣判的结果如何,你都毫无损失……” “去你妈的,别给我转账了!就是你们那些莫名其妙的转账把我害成这样的!” “不要就算了,这倒给我们省事了。明不明白?” “不用你们说,我也会把这件事摆平的!” 他刚挂了电话,陈晖洁就打了过去: “睡觉了没?” “没……” “录音了吗?” “我……” 陈晖洁用变化后的声线猛地喊道: “后台清空!”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的录音还没结束。已经好了。” “我们为你特事特办了,毕竟从你这条线上,确实可以钓到一些东西……看到国民院发布的保释令了没有?” 对方早已昏昏沉沉: “看到图片了……” “你不用担心,我们给你时间凑齐,只要在48小时内全额缴纳完毕就行。” “我现在就有钱,我马上就转账……” “记住,这是一起涉及国家安全、涉及两国安全的重大案件,请你务必『保密』;否则我们将视为你违反保释条例,届时我们不再退还保释金,且将会对你采取强制措施……明白吗!赶紧回答!” “明白了、明白了。” “……这是国民院执行处的指定银行账户,用于存放你的保释金。只要你全程配合,且十天之后准时参与开庭审理,我们就会返还90%的金额给你——当然,你要是真的帮我们勾出了背后的乌萨斯人,监正会将单独向你授予表彰。” “嗯……” “好好休息吧,明天记得按时提交汇报。” 陈晖洁长舒了一口气。 “你是真狠啊,不仅折腾他、也折腾我、还折腾自己。呜啊……困死我了,那个诡异的巫术、现在弄得我时不时头晕。” “收到他的汇款了,他是真着急了,趁着半夜就把钱转过来了。” “我们之后就不理他了?” “不行,先陪他聊几天,我们把钱款安排妥当之后再抛弃他。” “你这……就像沙地兽玩弄鼷兽一样,不会上瘾了吧?这笔钱弄干净很快的。” “只是确保万无一失而已,如果不是局势所迫,那些话我一句都不想讲。” 尽管有面罩阻挡,陈晖洁还是看出了她那笑眯眯的神情: “怎么了?笑什么?” “我感觉你发起狠来,会比伊万诺维奇那家伙凶残很多……” “为什么这么说?” “你很厌恶这些事情,至少口头上是这样的,但是办起来却很认真,一种负面情感会催生其他负面情感,或许在螺旋中走向深渊……” “我有分寸。” “但你哥就不一样了。我感觉他已经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不在乎这些事情了,做好事可以是顺手为之,做坏事他也不会去纠结。” “他是觉得自己没时间纠结,所以不再花心思去想吧……” “对呀,但是你能这么调控自己的心理吗?比如你觉得此刻没必要生气,就能让自己不再生气吗?” “白天我确实对你有点凶了……” “不是‘有点’。” “好吧,我改天一定补偿你……话说回来,他也有意气用事的时候吧;远的不说了,就在那座印钞厂里,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战术去对付敌人的……玛嘉烈到现在还在替他善后。” “我能理解他。他那个时候选择了把谢尔盖留给我处理……即便这和大局无关,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我们在切尔诺伯格的部署,但他就是那么做了。” “哦……其实我不是很了解你说的事情。” “他帮助我,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复仇。在那之前,我的人生被复仇的底色填满;在那之后,我的人生又恢复了彩色。但是…… “我真的很担心,他的人生会渐渐地褪色,我想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但是我也害怕他会变得……过于纯粹,毕竟我和他认识快十年了,我很熟悉他以前的样子。” 陈晖洁有一点点慌张了: “他以前?我只知道,他很博学,很有思想,好像对什么事情都很了解。我能理解姐姐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他以前对什么事情都会感到纠结和困惑,目睹牺牲之后、杀死敌人之后,都会若有所思地在那静坐许久。大家经常讨论关于他的事情,好像他一直都很纠结、很迷茫。 “我听阿丽娜说,他很久以前会为了一两个队员的牺牲卧病不起,我听塔露拉说,他会出于愧疚、自寻死路般地为小队成员断后;我还听霜星说过,他经常会为抉择而痛苦, “为了顺利引出叛徒而坐视成员死去,为了维护纪律而不得不处死战友,为了军需而‘掠夺’病人与孩子的口粮,为了争取一个贵族的支持而杀害一群无辜的人……” 陈晖洁像是恍然大悟一样: “怪不得他老是嫌我幼稚,那些时候……哈,我还在当乖学生吧?” “但成长并非毫无代价的,我想,经历这些事情,总要有人能够为他的心理疗伤……这些事情都经历过来之后,后面发生的变故,也没办法轻易打倒他——好像显得顺理成章了许多。” “……唉,我大概离他的心理距离一直都很远,姐姐可以陪伴他,仇白也能陪伴他;但我肯定不行了。” 弑君者略微挑眉: “你这话说得好奇怪,你不会真的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吧?” “什、什么?没有、没有……有是有,但只有一点点吧。” “哦吼?” “我不是那种意思,我是……哎呦喂,大半夜的,我已经迷糊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别这么说,说不定你还有机会呢?” 陈晖洁气鼓鼓地说: “我收回之前的话,我觉得我白天的时候对你还是太友善了。” 信息录入…… 第250章 戏剧冲突 1098年6月17日,大骑士领,11:15 “……红槊骑士在一瞬间连出了三枪吗?这三枪要是击中,恐怕立刻就会出现比赛事故吧?出枪时的破风声,即便远在看台的我、听到了也难免胆战心惊! “那与之对垒的方舟骑士又要如何应对呢?我靠!二段跳!跳起之后如云兽一般轻盈地扭转身体从而让他的身姿再次向上跃起……他不是为了拉开距离! “他在空中转身挥剑、是挥空了吗不是!是为了突进,他在空中连续舞剑太快了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迅速逼近然后借势迅速使出几记重斩!呼,让我喘口气。 “他还有闲情逸致舞花剑吗不对这是假动作!骗出反击然后侧身躲过枪尖刚好擦过胸前!一剑就让红槊骑士的肩甲脱落,如果没有及时躲避、这就是杀招啊! “……什么?观众朋友们反映我的语速太快了吗?抱歉啊,但是赛场的局势变化太快我舌头都快打结了!灵巧的背越式调高翻过了长枪同时在空中旋转身姿靠近? “这是体操运动员吧,他真的没有吊威亚吗?虽说一寸长一寸强,可这柄长枪丝毫没有发挥出优势啊,教科书级别的躲闪与拉进,完全废掉了长枪的性能。 “红槊骑士拔出佩剑了,这是要认真应对了还是说殊死一搏不计后果了呢?又被假动作骗了!长剑一瞬间就画了一道弧线避开交锋打中了头盔上的窥孔! “这一下完完全全是警告,似乎在说,和我耍剑,你还早着呢!不得不说方舟骑士的实力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了,进入选拔赛之后,他一改风格。 “从以往的法术压制专家变成了纯粹的剑术大师,这既是自限也是一种挑衅,似乎在告诉对手,我让出‘一只手’也完全能够取胜。而且更喜欢装神秘了…… “红槊骑士被缴械了吗!还有这种场面!方舟骑士手上拿着两把剑,还用脚尖勾起了地上的长枪、踢给了对手。哈哈,不用我多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后空翻,直接躲掉长枪的试探,看来方舟骑士很浪但又没那么浪……不对!空翻之后瞬间冲刺,双剑在红槊骑士面前留下了冰冷而残酷的十字寒光! “胸甲前装饰用的红色缎带被斩断了,幸好红槊骑士及时后退卸力,不然又要增添一笔维修费和医药费了。这场战斗的录像带销量一定会很火热的。 “简直是大师级的抓后摇和防守反击教科书,步伐和节奏的掌控都炉火纯青。大家别看这柄长枪如此流畅地出击,实际上根据锋盔骑士团给出的官方数据—— “这杆枪的重量高达十七公斤,加强过的刃形枪头就已经分量十足,冲刺时的威力更是令人震惊。据传闻,就连梅什科x1三层加厚型铠甲都能瞬间被捅个对穿。 “但是,只要在x1旗舰型铠甲上加装最新推出的im防穿刺和减震模块,就能正面抵挡红槊骑士的这一杀招,‘法术克星’与‘火炮克星’模块也会在同一时间上架……” 车内, 陈一鸣退出了直播间,解说员聒噪的声音随即无影无踪。 “怎么不接着看了?” 陈晖洁偷瞄了一眼之后继续盯着前方的道路。 “流量不多了,而且仇白也赢定了。” “她上场也一定是十拿九稳的。再过几年她在剑术肯定不比我差。” “她现在就不比你差啊。” “哼。” “可能后天的比赛需要我亲自上场才稳妥一点。” 她用不太友好的语气问道: “你不是她比我还厉害吗?怎么现在又不放心了?” “对手是散华骑士团的月光骑士。薇薇安娜目前的退役意向很明显,那么这位月光骑士就会成为散华骑士团的下一任台柱。作为精于法术的骑士,仇白不太好对付……说来也奇怪,月光骑士怎么会和我这种新人骑士匹配到一起?” “不知道。” 陈一鸣再三确认终端上的信息: “嗯?大后天也有赛程安排?连着两天给我排比赛?这四天内就是三场比赛,这是故意刁难吧?” “反正你们两个人可以轮流上,也不算刁难。” “你这是咋了?我寻思你青春期也过了、更年期也没到啊,怎么说话这么冲呢?” “……我今天要补觉,结果你又把我拉过来开车。” “你几点睡的?” “四点。我整晚都忙着给别人打诈骗电话。” “好吧,我的错,今天给你买车仔面吃,好不好?” “我不吃,早就吃腻了。” “叉烧饭。” “不要。” “肠粉。” 陈晖洁喋喋不休了起来: “我跟你说,我上天吃了一家,差点当场吐出来……那个商家用的酱是馊的!有一股很恶心的酸味。” “说起来,我还没吃过肠粉。” “啊?不会吧?” “确实没吃过。而且龙门之外也很少有卖的。” “我可能只有在老家才能吃到正宗的了……” “你想家吗?” “也没什么可想的,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不过我走的时候,确实有些对不起那几个老朋友。” 陈一鸣盯着车窗外面: “车先在这里停一会,别开到店门口。” “怎么了?小店里的人你认识吗?” “……我再看看。” 玛莉娅的小店装潢并不起眼, 不过稍微懂点行的人都能看出来, 店里的设施极其齐全且专业—— 科瓦尔老师傅也不得不感慨, 他打了一辈子铁、也没用上过这么贵重的器械。 锻造炉、动力锤、抛光机……甚至许许多多的配件, 用的全是“有市无价”的款式。 毕竟价格上模糊一点,才有洗钱的操作空间。 “哟,没想到临光家的小姐开了店,都没有多少新闻大肆报道。” 一位蓝头发的库兰塔拜访了这家店铺。 “先生您好,因为这家店主要是做熟客的生意的,所以……要是客流量太大,我也不好应付。” 后面的科瓦尔只顾挥着锤子: “小丫头腼腆嘛,有的时候招呼客人都要我来。” 蓝发男子笑道: “哈哈,要我说,稍微和报社联系一下,炒作炒作,这里就会成为整个大骑士领最受欢迎的工坊了。说不定还能借小姐的名号,开出不少连锁店。” “是嘛?不过……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这家小店能够不亏钱就行了。” 男子略显惊讶地挑眉: “没有野心?小姐说笑了吧,我看这里可都是上好的设备……‘上好’这个词甚至有些埋汰了,您看,这铁砧上的签名显眼得很,怕不是哪一场综艺节目的奖品吧?这台液压矫直机,呃,也说不准,说不定你们的客户需要工业级别的工艺呢……” 科瓦尔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你不会是过来打探情报的同行吧?” “哦,抱歉,请您不要误会,我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爱好者罢了。” “是来做生意的吗?如果不是的话,就请回吧,我这边还忙着呢!” “……好吧,有需求的时候,我自然会来找你们。” 男子离开了。 “晖洁,别把车窗摇下来,也不要太明显地盯着他看。我们商量个事。” “你讲?” 陈一鸣从座位下面取出了剑鞘: “我想去杀了他。他是‘青金大位’罗伊。” “啊?不、不行。你要是直接杀了他……惹的麻烦不是更大……而且我们最近刚惹过麻烦。” “问问玛嘉烈,直接打电话。” “好。” 电话很快接通了。 陈一鸣直接问道: “我发现‘青金’罗伊了,他去找了玛莉娅,要不要现在杀了他?” “……” “他还没走远。” “……不要这么做。” “好吧。不过,麻烦不是我们不想惹、就不会惹上的。” “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别惹麻烦了。” “晖洁,你也这么觉得吗?” “啊,嗯。” “那就算了。” 玛嘉烈在电话中问道: “你能认出‘青金’?” “我见过罗伊,几年前。内战期间,整合运动和卡西米尔有一些‘交易’,我们以土地为报酬、希望他们能继续进攻集团军……罗伊已经走远了,他在路口突兀地消失了。” “你们当初靠无胄盟传话?” “双方都不想落下口实。不过,卡西米尔退兵时,我们在条约中承认了卡西米尔对一部分占领区的主权……为什么无胄盟会找上玛莉娅?” “我觉得不用太过紧张。无胄盟出了名的爱管闲事,我们不应该反应过度。” “嗯……好吧。”陈一鸣微微点头。 电话随后挂断。 陈晖洁这时才问他: “既然条约已经确定了边境地区的归属,那乌萨斯‘收复失地’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吧?这是赤裸裸的撕毁条约了。” “嗯,不过乌萨斯从来没把这种条约当回事过……我在签订这个条约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在日后违反它了。” “按照你和姐姐的规划,整合运动还是会选择发动战争吗?” “战争是个可选项。不过我们的想法是,在和卡西米尔交涉时要有牌可打——比如我们可以通过炒作边境地区的归属问题,在各种谈判中索取更多利益。” “我觉得这种做法才理智一点吧。” “不过我们的想法并不容易得到支持,我们在内战时期的‘卖国’行径就已经让很多军人失望了;我们在处置皇帝的问题上更是两头不讨好,保皇派觉得我们在折辱陛下、进步人士觉得我们在开倒车……也许黑蛇的作风才能迅速‘说服’所有人。” “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 “假如说,你不是一个人,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是站在‘人’的角度去治理一个国家,你想的只是让国家机器更加高效,那么黑蛇确实让新乌萨斯充满了效率,只不过效率的代价是许许多多的人命。但他在乎的从来不是人命……这就是问题所在。” “哦……” “讲的有点多了,下车去看看玛莉娅吧。” “开门的时候注意看过往车辆。” “哈?”他的反应似乎在说、别多管闲事。 陈晖洁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道: “姐姐说你很久以前出过车祸,就是因为过马路不小心。” “……” 玛莉娅似乎久等了: “你们来得正好,这三张门票给你们。” 陈晖洁接过了票券: “这是……什么?” “不会是去界园的吧?” 陈晖洁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玛莉娅解释: “这是国立大剧院的门票,今天下午正好有一场戏剧……是姐姐的朋友带来的。” 陈一鸣这下正经地说道: “是薇薇安娜带来的吗?《尼伯龙根的指环》,这是莱塔尼亚剧……” “好厉害,这你都知道……姐姐说,这是剧院赠送散华骑士团的票,但是好多骑士都有比赛安排,所以没办法去,烛骑士担心浪费了,就送了三张过来。” “你不去吗?” “佐菲娅姐姐和我都不想去,叔叔更不会去的。” 陈晖洁打量了一下: “下午的票?今天是……周二。” 陈一鸣笑着说: “剧院也精明,送的都是淡季票。” “我们也不一定有空……我不太想去。” “我倒是想去,既然机会难得……以前我跟你姐姐经常去支持戏剧事业。” “你们上台表演了?” “你想啥呢,买票参观,做一下表率啊。有些艺术很难在市场竞争中存活下来,所以需要扶持。” 陈晖洁问他: “没人看的作品还要扶持,那不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吗?” “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在卡西米尔待傻了?” 陈一鸣从她的手中拿了一张票。 “……我不太想去,我想补觉。” “我也没邀请你去啊,别自作多情。” 她仿佛赌气一般: “我就要去。剩下一张票把仇白带上吧。” “她不会去。” “呵呵,她知道她不会去吗?” “没字幕她看不懂。” “你这话说的,歌剧演员的台词一般人都听不懂吧,我有的时候也听不懂……” “所以我都说了,我没打算和你去。” 陈一鸣试着去拿剩下两张票, 但是对方紧紧攥住了。 “我说了,我就要去。” “我打算请闪灵和夜莺一起去看看的,她俩都没怎么在大骑士领玩过。” “她们很忙,不一定有时间去。” “她们知道自己很忙吗?” “哎呀,剧院那么吵闹,夜莺肯定不喜欢。” “……那我问问柳德米拉去不去吧,等她回消息。玛莉娅,刚才这边是不是来了一个蓝头发的顾客?” “嗯嗯,是的。也不算顾客吧,他好像只是来打探消息的。” 后面的科瓦尔补了一句: “看着就不正经!” “下次见到他再过来的时候,或者有一样可疑的人出现时,和我发一下消息。” “那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应该是无胄盟的。” “啊?”玛莉娅有点震惊。 科瓦尔取下了护目镜: “哼,这也不奇怪,这些年来,明里暗里都没少刁难临光家。小丫头,你不用怕,无胄盟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的一帮家伙,现在你姐姐和你叔叔都在,还有大家在,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1098年6月17日,大骑士领,14:00 幕布紧闭,戏剧尚未开场。 “我怎么感觉票给我们也是浪费呢?” 陈晖洁已经止不住地犯困了。 “有自知之明就好。” “她就是想陪你而已。”史尔特尔把饮料递给了陈一鸣。 陈一鸣晃了一下: “你怎么都喝完了?” “嗯?那我下次给你留点。” “这里厕所不好找吧?喂,你,待会记得陪史尔特尔找一下厕所。” “不行了,我要在这里睡会,我晚上还要帮你赚钱呢……” “座位都是空的……可以把大家都叫过来啊?”史尔特尔不安分地张望着四周。 “就三张票,还分了一张给睡大觉的。柳德米拉居然不想来,这我是没想到的……” “我就睡一小会,音乐响起来之后我肯定就睡不着了……柳德米拉想来的话,也用不着票。” “你非要靠着我吗?”陈一鸣十分不满。 “怎么了?” 陈一鸣稍一偏头就能看到两根明晃晃的角: “你这就像是……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一样。” 史尔特尔则“贴心”地说: “你不要枕在肩膀上,可以贴在三角肌那里,这样角就不会戳到人了。” “嗯……你别乱动了,本来就有点硌……” 陈一鸣无奈: “你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史尔特尔问道: “请我们看戏的人没来吗?” “她们在上面的贵宾看台。” 陈晖洁后知后觉: “为什么烛骑士对玛嘉烈这么好?感觉已经不只是普通朋友了吧?” “睡你的觉去。” 史尔特尔托着腮帮子、靠向了陈一鸣: “这是音响坏了吗?” 剧场内传来了连续不断的沉重低音。 “……应该是开场了吧,也有可能是开战了。指挥部离炮兵阵地不远的时候也会有这种声音……” 1098年6月17日,大骑士领,16:27 “说实话,我没看明白。是不是我忘了什么,剧情之间怎么连不上?” 史尔特尔眨巴眼睛,期待着陈一鸣给出解答: “我感觉很多情节都只是象征,歌剧嘛,肯定会稍微符号化一点。我们看的好像也不是完整版,只是其中一幕。” “哦,怪不得……那它这张票上也没说啊?” “……台词翻译得也是一塌糊涂,很多话听着都半懂不懂的,好歹是大剧院、怎么还能搞成这样?可能歌剧在卡西米尔真的是小众爱好吧。” 史尔特尔忽然又压低了声音: “她真的睡了两个小时?” 陈一鸣看了一眼倚在身上的陈晖洁: “被吵醒了两次,又接着睡着了。” “先别动她,我拍张照。” 史尔特尔离开了座位,蹲在了两人面前, 然后用终端拍下了这一幕。 “哎呀,我闪光灯没关……这都没醒?” “你发出去了?发给谁了?” “给她们几个都发了。” 陈一鸣有些犯难了: “你发给仇白干嘛?” “怎么了?” “算了,就这样吧。” 演员已经完成了谢幕, 薇薇安娜和玛嘉烈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 还未靠近,薇薇安娜就已偷偷发笑。 “怎么了吗?” “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三个的发色很搭……有点像信号灯。” “你这么一说,确实像。” 在柔和灯光的衬托下,陈晖洁的头发呈现出了墨绿色。 “我们在候场大厅等他们吧?” 玛嘉烈则说: “不用了,不用担心他们。我们要是在公共场合待久了、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那我们就先走吧。” 陈一鸣还在座位上, 看剧的时候,黛丝特和柳德米拉都和他汇报了情况, 他现在才开始回消息。 “你还不叫醒她吗?” 陈一鸣低着头编辑消息: “你去叫醒她吧,我担心她会乱咬人。” 史尔特尔毫不客气地戳了一下她的脸。 “讨厌……” 陈晖洁使劲拍了一下陈一鸣的大腿, 这才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起身。 “你看,她这半边脸上全是印子。” “……镜子呢。” 陈一鸣抬头看了她一眼: “要不你带史尔特尔去找一下厕所,顺便补一下妆。”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我白来一趟了。” 陈晖洁朝他的大腿掐了一下,才慢慢站起来, 离开座位之后又使劲晃了晃脚,看得出来她确实坐麻了。 “对了,你们饿不饿?” “有点。” “一觉给我睡饿了……” “待会直接去候场厅,然后我们去找个地方吃东西。还有,你记得去寄存处把莱万汀领回来。” “放心,这绝对不可能忘记。” 1098年6月18日,大骑士领,10:45 陈一鸣端着咖啡,用放映机反复播放着几卷竞技录像带。 “怎么了?” 仇白只是把剑放在了剑架上,并未言语。 “过来,让我看一看。” 仇白静悄悄地坐在他的身边, 他用手掌轻轻抚摸一遍后, 就将额角的淤青和下巴上的伤口消除了。 然后仇白紧紧抱住了他。 “你是不是没留手,把晖洁逼急了?” “……都怪你。” “要我说,真不至于这样。” 仇白委屈地说道: “她这种行为,不就是……故意占便宜吗?你还故意纵容她。” “史尔特尔以前也这样……” “那她是小女孩吗?” “对不起,我想的是……你想听我的理由吗?要是不想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到时候直接和陈晖洁说清楚。” “我不想听你的理由,你也不用跟她说。她自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要是再不明白,我就想办法让她明白。” “对不起,我在边界问题上……有时也有点故意……” “你想给自己揽责任,好让我少责怪她一点,是不是?” “我是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陈晖洁起码……我认为,她也确实把我当成兄长看待。然后,你们之间都会发生矛盾,还不止一次闹到了出手的地步……连身边的这几个人的人际关系都协调不好,那我确实相当失败了……我都失去过一个……” 仇白直直地吻了上来,许久之后才渐渐松开。 “别说了……你谁都不想得罪,是吧?” “非要我得罪的一个人的话……” “你是觉得她能体谅你,所以你才选择得罪她?” “……” “你怎么不说话了?” “那我说什么都不恰当了。” 仇白挪动了一下身子,慢慢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应该是帮你解决麻烦的,不该给你添麻烦。” “……” “我倒有点像无理取闹了。她算是你的妹妹,我还什么都算不了……” “你希望正式结婚吗?” 她拨弄了一下陈一鸣的头发: “我就随口抱怨一句呀……怎么可能结婚?请各国的杀手和刺客过来凑热闹吗?” “结婚不一定需要一场盛大的婚礼。” “没那一场婚礼,还结婚干嘛?平时过日子不都一个样……” “好吧。” “……那你有想过要一个孩子吗?” “如果要孩子的话,不会只要‘一个’的。” “哎呀,我是问你,有没有要孩子的想法?之前我都不好意思问你。” “我以前想过。如果没出意外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能抱着属于我的孩子了。” 仇白失落地问: “……你只愿和她有孩子吗?”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算我有了孩子,我也没办法当个好父亲了,我没时间陪着孩子长大了。” 仇白只觉心头一颤: “那你……不是更需要一个孩子吗?毕竟在这世间一趟……而且你也没必要那么悲观吧……” “在玉门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还有这条命就已经不容易了。我只奢求五年内、哪怕三年内,我都能提剑复仇,三年也够了。 “假如能成功,我留存在这世间的痕迹,完全不需要血脉来彰显。假如不成功,难道我还需要子孙来完成复仇吗?萨卡兹的悲剧不就在此? “新生者未曾见过先祖,也未曾亲历过先祖的仇恨,却被迫承受先祖留下的重担;愤懑的众魂用若有若无的呢喃、误导着后人再步后尘。” “亲爱的,这不一样……” “我如果没办法在这一代,将仇雠消灭,那么我也不会厚颜无耻地拖累尚未降生的后代——” “亲爱的,你听我说,那尘埃落定之后……你总得为自己着想一下吧。你一定能大仇得报的……” “……如果我需要传承者,我没必要执着于血缘。” “你怎么这样……你、你知道的,我爱你,我想用我的方式,为你留下一些……痕迹。虽然现在不着急,可我担心……我担心你的想法太独特了。” “……” “还是说,你心目中的人选……一直只有塔露拉?” “你想什么呢,我和她相处那么多年,很少考虑孩子的事……因为她是感染者,孩子注定也是感染者。在我们无法塑造一个适合孩子成长的环境之前,我们都没考虑过孩子的事情。别哭了,老是那么在意别人干嘛?” “呜……我真的害怕……我会失去你。” “仇白,其实你可能是个恋爱脑——” “别这么说我。”她带着哭腔回应。 “这是在夸你,真的。离开了我,你的人生一样很精彩。其实离不开你们的,是我。没了你们,我真的什么也不是。” “你骗人。” “咱们现在住酒店的经费,就是靠骗人骗来的。” 1098年6月18日,大骑士领,11:55 “吃了没?” 陈晖洁提着便当盒走进了屋内。 “吃过了。”弑君者翻阅着终端上的名册,物色着下一个受害者。 “真巧,其实我也没给你带饭。” “你今天看起来真白,霜星都没这么白过……” “第一次用这么浓的妆。”陈晖洁又掏出了小镜子看了两眼。 “其实应该怪史尔特尔,她不乱发消息就没这档子事了。你吸取教训了没?” “唯一的教训就是,我根本就不该让着仇白。我根本就没错,还是给她道了歉,结果她还是想和我动手。” 弑君者打趣道: “挺有志气的,我就说你有机会的。” “别胡说,我只是要给自己争口气而已。我可没见姐姐吃谁的醋过,就一张照片,非要上纲上线成这样……是姜齐那边的人都这样吗?” “哈哈,塔露拉对他一向都是‘尽在掌握’,换做其他人可没有这样的余裕。他俩每次分开,都是塔露拉提出的,每次复合,也全是塔露拉主动的,而且‘休止’期间,她甚至都能确保对方不会沾花惹草。这就是手段。” “姐姐根本就没手段,她完全是‘放养’吧?” “没有手段不也是一种手段?” 信息录入…… 第251章 网络营销 1098年6月19日,大骑士领,10:17 桌上, 一个无人在旁的终端兀自震动着。 屏幕闪烁两次, 未读消息(2条): 玛嘉烈:“最近叔叔经常有意无意问起你的事情” 玛嘉烈:“你有什么头绪吗” 屋内的房间中, 陈一鸣端坐在椅子上, 他的左臂上布满了鲜红的画满。 “我把手臂卸下来,会不会方便一点?” 闪灵打量着手臂,又仔细对照着墙上贴着的几张a4纸: “不用。手臂再旋转一下。” “再转就已经三百六十度了。” “嗯……没有空间了,剩下的部分只能绘制在身上了。” “啊?这种含源石染料洗得掉吗?” 闪灵又拿起了一张早已绘制好图案的印纸: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夜莺提醒她: “闪灵,这次记得对齐。” “嗯……” 比对半天之后, 两张印纸被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肩胛与左胸上。 接着,闪灵又拿起法杖, 微光明灭, 陈一鸣感觉身上一阵灼烧, 就连义肢似乎也在隐隐升温。 “有点疼。” “疼是正常的,已经好了。我帮你揭掉。” “哦……这么复杂的纹路,你都能记下来吗?” 闪灵脱下兜帽、摘了手套、拿起手帕, 先擦了一把汗: “不能。我是从网上查到的。” “啊?这……靠谱吗?” “有人专门做了收录萨卡兹民俗文化的网站,不然许多传统都要遗失在战火之中了……不过我也确实不能保证真实性。”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闪灵回应道: “请进。” “哟,现在连做纹身的钱都要省了?” “你来干嘛?” 陈一鸣好像不太欢迎弑君者。 “给你报喜啊,小陈拿下了一笔大单,有一个炎国来的留学生,掏空了家里三个钱包,给她打了三十万过去。” 陈一鸣把头偏了过去: “这种事你们自己搞定就行……她又发脾气了?” “反正她很不开心,但是干这种事情她又很用心……我都怀疑她是变态。那个留学生难得碰到老乡,可相信她了,现在估计还以为自己卷入了龙门近卫局的保密案件、替她守口如瓶呢。” 弑君者随意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她打量了一下“白发苍苍”的闪灵,看到对方并无意见, 才继续和陈一鸣搭话: “还有一件事。你的赛程应该有变化,呼啸守卫那边先通知了小陈。” “月光骑士不跟我比了?” “哇,你怎么猜到的?” “……她这位大明星的选拔赛首秀在即,居然没有媒体造势。而且这也很好理解,她——大明星嘛,我名不见经传、但是胜率奇高;赢了对她没好处、输了就是给我当陪衬。所以她很有可能动用一些势力,避免和我交锋。啧,怎么越来越疼了?” “握着我的手吧,会好受一点的。” 夜莺挪动了一下轮椅,靠近了他。 “说的有道理……但是很奇怪的是,骑士协会没说比赛取消。” “通知上的说法不是月光骑士弃赛吧?” “不是。” “如果是她弃赛,那也算我赢;她肯定会让骑士协会直接宣布赛程调整的,这样她不吃亏。” “今天下午就有比赛了,现在还不通知,很怪。” “这种事情也正常,开赛前一小时才发通知的事情,他们也干过。” “对了,你这是在搞什么?为什么要在你的铁胳膊上画那么多东西?” “源石染料构成的符文,帮助我控制巫术的……可以确保巫术定向发射,避免散逸。” “你对赛事这么上心啊?” “我他妈在赛场上整这一出?直接打死人怎么办?” 弑君者哼了一声: “开个玩笑而已,真没幽默感。” “我也是开玩笑的。” 闪灵拿起了剑: “先尝试一下效果吧,就在这里。” “我……担心还是控制不好力度。” “没事,丽兹,你在边上搭把手,稍微弱化一下法术强度。” “嗯。”点头时,她额前的刘海也在跟着晃动。 “弑君者。” “我站门边上了。” 陈一鸣举起了左臂,胸前的符文产生了更加明显的灼烧感, 红光次第闪现,从肩部一直传到前臂, 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这样尝试、 还是由于夜莺施加的影响, 他感觉这次施法格外费劲, 令他想起了初学法术的那段时日。 手掌正对着拄剑的闪灵, 光芒于掌间不断汇聚…… 击发后, 屋内一阵晃动, 清脆的破裂声随之响起, 闪灵的秀发在风中飘逸,高高扬起。 他的法术击碎了旁边的窗户, 幸好……附近没有相同高度的楼房。 “怎么回事?” 闪灵拖着长发,走向了窗边: “法术的轨迹是弯曲的,你没有控制好。” 夜莺安慰他: “没关系,这只是第一次而已。” “已经够吓人了。”弑君者也做出了评价。 闪灵合上了空荡荡的窗框, 但是高处的风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屋内, 几张白纸、几卷绷带也被吹起。 闪灵伸手唤起了土石, 将缺口暂时封上了。 “这不是你的招数吗?” “这是泥岩的招数。” 闪灵不开心地纠正道: “这明明是土石之子的巫术。戈渎曾经让整座卡兹戴尔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然后用余生的时间去加固它。” “柳德米拉,去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我一上午没看消息了。” “你不能自己拿嘛?” 陈一鸣直直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好吧好吧。” 终端被抛到了他的手上。 “……我想请个秘书了。消息怎么这么多?” 弑君者凑到了他的身边: “仇白不能帮你处理吗?” “不敢指望她了。就那么一点小事,她和陈晖洁都要吵半天。” “她跟我们不一样……她单纯是为了你才跟过来的,可能送葬人的动机都比她充分一点。” “也不用这么讲她吧。” “其实我一直都不太理解你们为什么会走到一起。” “呵,你要这么说的话,世上的相逢,也没有多少是必然的。当年,塔露拉要是早一天、晚一天路过那个小村子,我又怎么能活下来?” 弑君者问道: “你既然那么在乎塔露拉,为什么还会和仇白在一起?” “……” “这个问题看来太复杂了。” “好吧,也没什么好回避的。我当时就是感觉太痛苦了,要是有个人能安慰我就好了。” “那你为什么要在炎国待那么久?” “卷入了一些事件,我原本想早点离开的……如果只在那里待三四个月的话,我不会想着先找个伴的。” “什么事情要耽误你一年?” “炎国内部的问题,而且这事还没完。” “不会影响到我们的事情吧?” “应该不会……也说不准,我早就被炎国的事情波及到了,你还记得我的镯子吗?” “哦——是有那么一回事。” “那件东西,怎么说呢,就是一个长生者的一部分……” “就像史尔特尔的武器?” “嗯,对。我的手臂,也是那些人的造物。” “哦……” 陈一鸣转头问道: “闪灵,我现在能走了吗?” “如果没有明显的疼痛感,你已经可以穿上衣服了。据目前观察,符文的状况十分稳定。” “好,忙完了我再回来练练手。” 1098年6月19日,大骑士领,13:45 地下车库中, 全副武装的陈一鸣坐在轿车中。 “喂,晖洁?” 电话在漫长等待后才接通。 “嗯……” “现在有空吗?” 电话对面的声音似乎有些模糊: “我刚才在午睡……” “那好,帮我查一个人。是我这次比赛更换的对手——罗斯季拉尔夫·瓦西里耶维奇·弗兰格尔。” “哦,你什么时候上场?” “两点半。” “不是?你不早点说?现在才让我帮忙?” “骑士协会临时更改的。你别废话了。” “好……为什么是个乌萨斯人?” 陈一鸣有些不耐烦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也是个乌萨斯人。” “……赛场上绰号‘黑男爵’,这不是正式的封号吧?” “你问我?” “你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真讨厌。在当地的社保数据库里查不到这个人,他还没有卡西米尔的国籍或者永居。” “你舍近求远了,直接从骑士协会的在册选手名单入手。” “哦,封号仍在审批中。这是个典型的科技选手啊?他居然用动力铠甲参赛?” “比赛原则上不能用这种……军用装备吧?” 陈晖洁解释了: “他以‘残疾人’的身份参赛,然后声称……这些只是辅助行动的外骨骼。” “幸好今天是我亲自上场。能查到他的比赛记录吗?” “不多。有一些小型赛事,但公开的十场是全胜。” “上了科技还赢不了,那就是纯废物了。” “他目前还是乌萨斯国籍,大概率和……整合运动有关,呃,不过报道很少,只有《红酒报》的几篇文章,用夸张的标题宣称这是乌萨斯军方的特务。” 陈一鸣有了思路: “嗯,以后我们也可以买通《红酒报》发一些消息,利用《红酒报》的信誉替我们做掩护。” “啊?这样不行吧?很多市民还是相信《红酒报》的,你、你这样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这不简单吗?隔一段时间再让他们发一篇内容、立场完全相反的文章就行了,造谣、辟谣、反辟谣,几轮下来真相就扑朔迷离了……这当然是险招,但我觉得我们不可能一直封锁秘密,迟早会有泄露的时候。” “……我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乌萨斯人还能在卡西米尔混得这么开?他的讨论度并不低,你之前的大部分选手真就是一点讨论度都没有。” “乌萨斯国籍,疑似军方背景……想受欢迎很简单,在社交媒体上使劲抨击乌萨斯、赞美卡西米尔就行了,营造出皈依者狂热的人设。这里的人对乌萨斯带有莫名其妙的、不理性的敌视,却又无比在意乌萨斯的看法,是自负与自卑的双重体现。” “知道了,大教授……他比赛的时候手脚一向不干净,对手受到过国民院的多项起诉,交了不少保释金。粉丝的成分很复杂,既有精神乌萨斯人,也有人偏爱他的暴力战斗风格。” “我的粉丝都是什么成分?” “仇白替你出场几次之后,女粉丝多了不少;还有人说,你的粉丝应该都很有钱,因为你收到的应援礼物都很贵重。” “你让黛丝特悠着点,慢慢洗。” “好了,你还有什么想让我调查的?” “这个叫弗兰格尔的人,他的身份广为人知吗?” “绝大多数观众不会去关注这些冷门选手的,只有打出名堂了才会广为人知。” “嗯……我想制造一些话题,毕竟我这个身份当了太久的哑巴,如果不能抓紧时间爆个大的,日后很难有舆论影响力。” “你想干什么,直说吧?” 1098年6月19日,大骑士领,14:35 绰号“黑男爵”的弗兰格尔身披黑灰色的重甲登场了, 虽然名气不大,派头倒是不小, 还迟了一段时间才入场(有可能是骑士协会通知晚了)。 盔甲内绝对有增高手段,对手整个人站那都快有姚明高了, 陈一鸣不得不仰视他, 而对手并未低头看他。 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手很飘、目中无人, 二是对手的脑袋大概不在头盔的位置, 胸甲上疑似留有窥孔和视镜。 这种几乎是一体式的头盔……光是转头都很费劲, 很像泥岩的装备,在赛场上确实压迫感十足。 解说在介绍对手时,似乎也习惯于用“黑男爵”这个绰号, 说不定这货在乌萨斯还真当过贵族呢。 双方拉开距离之后,迅速转身相对。 黑男爵立定,放下盾牌,缓缓将剑尖上指,直达头顶, 依次向“方舟骑士”、裁判团、观众席致意。 但是陈一鸣的举动则出乎意料, 他只向裁判与观众行礼致意, 就连解说也愣了一下。 不过…… 不遵守骑士礼仪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比赛依旧照常开始。 动力铠甲对于行动能力的增幅十分夸张, 黑男爵立刻用跳跃拉近了距离, 堪比莱万汀长度的重剑被单手挥动, 宛如断头台一般飞速下落。 陈一鸣并不寻求格挡, 他只需用念力略微偏转轨迹, 然后迅速闪避、就能轻易避免化解一次攻击。 格挡,会意味着自己也将失去一次出手机会。 而闪避,就没有这样的问题。 重剑下落的同时,晃眼的寒光遍布对手的身侧, 厚重的盔甲上瞬间多了五道永久的刻痕。 黑男爵没有被这样的打击动摇, 他自顾自地变招,巨剑向侧横扫。 陈一鸣单脚踩在了剑身之上, 几道寒光再次扑向对手的“头部”, 这次的攻击奏效了, 头盔之上多了一道醒目的疤痕, 高大的身躯也被打出了趔趄。 陈一鸣赶紧伸出左手, 红光刚凝聚就消散了——差点出错招了! 咒法化形叠加塑能转换, 耀眼的焰云伴随巨大的冲击, 无论是原理、还是威力, 都和火炮相差无几。 赛场中响起三次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烟雾渐渐散开之后, 对手的铠甲和盾牌之上多了数道凹痕, 也染上了一层焦黑色。 陈一鸣稍微摇了摇头, 这位动用的科技很不一般啊, 属于是照死里打都不会出事的那种。 恍惚间,他听见了蒸汽的轰鸣声, 他确定了、这不是幻听, 焦黑的铠甲喷出了洁白的蒸汽, 破损的铁片随即脱落, 露出了另一套黑红相间的铠甲。 赛场的背景音十分嘈杂, 他总感觉自己还能听见解说的哔哔声。 他紧盯着对手的动向, 接下来对手直接起飞他都不意外了。 黑男爵果然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就连台上的解说也没反应过来。 陈一鸣在转身的同时完成了一记蓄力剑, 爆炸在武器相交的一刻发生, 单手剑格挡下了巨剑的突袭, 爆炸只让对手退了半步, 却让陈一鸣被“击飞”了。 拉开距离之后, 陈一鸣再次抬手, 却发现烟幕之后也冒出了火光。 “……怪不得‘黑男爵’在赛前登记了炮盾作为武器……呃,目前没有裁判叫停比赛吗?什么?完全合规!那我们还担心什么,继续欣赏比赛吧!” 先前没怎么发挥作用的盾牌已经摆好了架势, 陈一鸣迅速翻滚,并保持高速轰击, 他一直觉得炮盾是个很傻逼的设计, 或者换个高情商的说法, 就是“攻防一体的艺术品”; 可以抬起来轰击、也可以放下来格挡, 但两种效果无法同时生效—— 外观上,像极了坦克的炮台单独卸下来当武器。 而大多数使用“炮盾”的参赛选手,炮和盾是分开的, 与其说是炮盾,不如说更像是铳枪与盾。 陈一鸣绕场螺旋跑动, 烟幕逐渐笼罩庞大的赛场。 一开始,解说还能从开火的地点辨认出陈一鸣的位置, 但很快,他也被各处同时冒出的火光搞懵了。 接近对手之后,陈一鸣第一时间施法、 瞬间扫尽一切烟尘, 作为舞台上的演员,一定要会面对观众“亮相”, “黑男爵”慌忙转身, 但是位置显然不太有利, 陈一鸣一脚踏上炮盾, 挥剑直接拨开回防的重剑。 伸出的左手直掏头部, 对手偏转身体、但为时已晚, 拳头轻易打碎了盔甲外壳的同时, 瞬间补上了塑能转换引发的爆破。 这一幕让看台上的观众纷纷尖叫起来。 陈一鸣灵巧地后跳落地, 拳头上依旧缠绕着火焰,剑身上依旧冒着烟, 但血腥的场面并未发生, 高大的身躯拖着残缺的头颅后退了两步, 然后再次举起了武器。 肩甲与头盔都已经破损, 附近的摄像无人机赶紧调整机位, 缺口之下,似乎仍能看见另一套头盔。 对手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种层次的竞技场不会出现直接影响空间的源石技艺, 那么可能性只有两种, 对手进行了伪装, 或者对手的移速极快。 这两种情况,咒法化形传出的念力都可以应对。 “黑男爵”借助外骨骼迅速移动, 然后调整位置继续开炮, 发射之后再次转移。 陈一鸣把烟尘清除之后, 也给了对方便利。 炮弹接连射来, 开炮的位置也确实有点讲究, 能够在最大限度上限制他的走位。 陈一鸣也不是不能躲,只不过那样有点麻烦, 他也不愿意用剑挡下射击,这样有点影响武器寿命, 于是他直接用手掌拍开了炮弹。 坏了、图这一下省事给自己带来麻烦了, 他穿的铠甲是全套的、所以义肢上面也套了铠甲, 但是这铠甲没抗住爆炸,把手掌露了出来。 “……太疯狂了,居然用手掌直接抵挡直击!就连呼啸守卫的旗舰系列铠甲也无法抵御雷神工业竞技改良型盾炮吗?方舟骑士的手……果不其然,流出了殷红的血迹……看着就很疼啊。” 陈一鸣看了一眼手掌上的符文, 意识到他该速战速决了。 “黑男爵”再次换位之后,毫无疑问、依旧在念力的影响范围内, 在整场比赛中,他尚未使用念力直接影响对手, 那么,对手也就不可能防备这一招。 陡然增强的咒法化形瞬间禁锢了对手, 以至于连移动手上的武器都变得困难。 陈一鸣一边用法术牵引, 一边用奔跑缩短距离, 法术的强度也随之飙升, 以至于对手彻底无法站定, 庞大的身躯直接离开了地面, 迎面撞上了巨大的弧形剑气, 铠甲上画出了一道笔直的中线。 但陈一鸣知道, 防御仍未完全击穿, 这家伙穿着这一身堪称移动要塞的玩意, 不会是奔着夺冠去的吧? 陈一鸣如同乐团的指挥家, 将手下挥,沉重的盔甲也被超距的力量掼在了地上。 对手在慌乱中试图爬起, 陈一鸣的左手提着外骨骼装甲的破洞、 将整个身躯越肩甩了出去, 给对面换成脸朝上、背朝下了, 他不慌不忙地走了两步, 一记爆破轰在了缺口处, 一剑贯穿了铠甲的肩部、将对手牢牢钉在地上, 一脚踩碎了本就破损的头部, 贴身的真头盔这时才露出来。 陈一鸣再踏出一步,踩住了对手的胸脯, 双手握剑,施法的同时使劲扭转, 在观众的惊呼中卸掉了整条手臂。 没有血液的迸出, 只有耷拉的电线、一闪一闪的火花, 还有流淌的机油。 这时,他的耳畔传来了远处的铃声。 “比赛已经叫停!不要再动手了!” 他像是无可奈何一般, 将剑甩在身后,张开了双臂, 等待着裁判的介入——或许还有医护人员。 1098年6月19日,大骑士领,15:03 担架队姗姗来迟, 陈一鸣在赛场的出口处果然被堵住了, 各式各样的长枪短炮夹杂着闪光灯围了上来, 长长短短的话筒伸到了他的面前。 “方舟骑士……‘伊万’先生,请问您如何解释赛场上的暴力举动。” “他罪有应得。” “您在开赛之前,就一反常态,拒绝向对手行礼,是否是和弗兰格尔先生有私仇?” “我不向侵略者行礼。” “您为何如此污蔑对手,他在卡西米尔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 他抬高了声音,试图盖过嘈杂的记者们: “为什么这位乌萨斯人、可以在赛场上肆无忌惮地使用违规的武器?谁允许的?谁允许一名敌国的士兵,在卡西米尔建立的竞技场中、花着卡西米尔纳税人的钱、用着最最上好的装备痛击卡西米尔人?” “抛开对手的行为不谈,您的行为显然出格了,给观众造成了很大压力,甚至有致命的风险……” “是的!我就是奔着致命的风险去的!如果在战场上,我会直接宰了他!” “你也是个乌萨斯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和立场指责他呢?” “我毫不讳言地承认,曾经的国籍令我感到蒙羞!乌萨斯的暴行令每一个热爱和平的乌萨斯人感到蒙羞!” 记者们脸上的惊讶夹杂着一分欣喜, 他们嗅到了“新闻”的气息。 “伊万先生,毫无疑问,您今天的行为是严重的赛场违纪,您很大概率会受到国民院的指控……甚至会有丢掉参赛资格的风险。” “我不会害怕这种威胁。敌国的渗透已经进入了卡西米尔的方方面面,如果卖国贼只能用这种阴暗的手段攻击我,那就让他们来吧!” “您明明是个乌萨斯人,好吧……请问您如此热衷于和平与反侵略事业,那么去年的卡瓦莱利亚基保卫战中,您为何没有崭露头角呢?还是说,您只有在安稳的骑士竞技中、方才拥有勇气?” “因为我今年五月份才匆匆赶来卡西米尔——这个饱受乌萨斯敌视与摧残的骑士之国。我只能感慨自己来的太晚,同时也庆幸,我选择了开始行动,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如果要指责我、我在1098年5月之前毫无作为,那么,我诚挚地接受这样的指责!因为在那之前,我不仅毫无作为……甚至,担任过新乌萨斯帝国的帮凶!” 陈一鸣后退了两步,有模有样地在镜头前鞠了一躬。 “您似乎认为自己足够光明磊落,为什么在镜头面前依旧佩戴头盔?” “第一,我没有这么标榜过;第二,卡西米尔的部分媒体受外国渗透很深,我不认为你们中的所有人、都会保障我的隐私;第三,大多数骑士在接受采访时都会佩戴头盔,以表明此刻的骑士身份。” “您似乎很擅长与媒体打交道,为何此前很少直面媒体?是刻意在等待时机、一鸣惊人吗?” “女士,假定某人每天都需要吃三顿饭,那么他为什么在早八点到中午、中午到晚六点都不吃东西呢?或许您会认为,他是故意饿着肚子,在饭点别有用心。但我会说,这是水到渠成而已。有人只是在饭点恰巧饿了,有人只是在以往的采访中并不亮眼罢了。” “这是很荒谬的类比……” “是的,您也抛出了一个荒谬的提问。” “伊万先生,您似乎对弗兰格尔先生使用的装备十分不满,可据我所知,他是个残疾人,无法离开辅助装备……您却颇有微词,这是否对残疾选手有些不公。” “我也是残疾人。” “抱歉。” “仿生义肢对我的神经摧残很严重,我因此长期失眠、焦虑,伤残给我留下的幻痛也始终在折磨我……但我不会在公平竞技中使用违规武器。 “他的那些装备,像极了乌萨斯践踏和平的武器,相似的炮火也曾落在卡西米尔人身上。而今天,我在赛场上,见到了这些罪证,这使我无比愤怒。” 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手持武器接近, 驱离了乌泱泱的记者。 裁判团声称比赛结果需要进一步裁定, 但陈一鸣的人身自由并未被限制, 赛后,他迅速变装,用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离开了竞技场。 1098年6月19日,大骑士领,19:12 黛丝特将文件袋滑给了桌子另一端的陈一鸣。 “法院的传票下来咯,就算交过保释金,你还是要按时出庭,拍一张大头照,这个规矩你应该懂吧?” “嗯。” “我一开始真以为你只是……黑帮教父之类的人物,你在电视台、各大报社前的那一番讲话还挺劲爆的。你不会真想改变卡西米尔吧?” “那是顺手的事。” “口气真大啊,不过我在这里讲你几句坏话应该不会惹事吧?” “你胆子确实越来越大了。” “哈哈,陈小姐最近经常聊起你的事情,所以……我发现你和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还是有区别的——至少容得下几句玩笑。”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可以先离开了。” “再见。” 黛丝特挎起公文包走了。 “你老是盯着她身上看干嘛?” 陈一鸣懒得搭理陈晖洁。 “不过就算出了事……她肯定也打不过仇白。” “你就非要提这些破事吗?” 她也委屈起来了: “我无缘无故被堵门约架了。要说惹事,也是她先惹的。” “呵,你怎么不怪史尔特尔呢?你哪怕怪她,我都当你有理有据了。” “以前姐姐……” “以前,你住在我家里的时候,我和你姐,当时,是,分手状态。‘we were on a break!’你好歹读过大学,这总听得懂吧?” “……你们分了也跟没分一样。” “你还是根本就不赞成我和仇白?” “……也不是,也有点。”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再说下去也是惹我生气。” 陈晖洁仿佛来了劲: “你和姐姐都认识十年了,当时和仇白也就认识不到半年吧。” “我现在是图什么?我现在颠沛流离是图什么?我现在拍一张大头张都要心惊胆战的是图什么?不就是为了你姐和她的事业吗?你觉得我们现在处境很安全、安全到你们还有空争论这些破事情?整合运动,是reunion!我们的unity在哪?我们的solidarity在哪?” “……” 陈一鸣换了一口气,又深呼吸了两下: “我一向不喜欢回避问题,所以,你的问题我也不是不能回答。” “那你说说啊。” “我心情不好,不想回答你。” 信息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