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
跨越历史的考察
作者有话要说:
算了,我决定篡改一块,把这幅对联换掉,随便换做一首诗好了,受不了评论的压力,甭管对的错的,今天一天没更出来.网络是一个公众的平台,在您选择鼓励,表扬,批评或者讽刺的时候,都请注意您的说话方式.阅是我们生活中消遣的一种行为,求的是放松,如果言语太过于尖刻,会给彼此带来伤害.请尊重我,我也会尊重您.
宣布从今天开始,所有评论一律不予回复,希望大家根据自己喜好继续砸砖头,扔鸡蛋,泼冷水.
如果喜欢,就继续看,如果不喜欢,就骂两句然后弃文.某槿留言."宣翰林院侍读学士陈元龙,行宫觐见!"
"微臣陈元龙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德州行宫内,一男子身着朝服叩拜在地,虽庄严肃穆但却难掩面圣的仓促之气.
"爱卿平身."
正堂之上正襟危坐的男子身着龙袍,脸上透露出欣赏的神色,对着叩拜的人说道"朕今日召见爱卿前来主要是讨论书法学识,陈爱卿不必拘束."
"微臣遵旨."陈元龙叩头谢恩后,站立于皇帝下网,神眼敬仰而警醒,不失儒雅风度,一看便知是满腹经纶之人.
时值康熙41年,皇帝令太子胤礽,皇四子胤禛与黄十三子胤祥侍从南巡视察河工.行至德州,太子胤礽身染疾病,便再次耽搁下来.康熙入住德州行宫,一面令太子好好养病,一面联络江南士大夫.
行宫内,二人谈论书法化作兴起之时,康熙起身提议至皇子读书处参观.论起对皇子的教育,康熙可谓是身体力行严格谨慎.
"朕观古今帝王之子,多数为娇生惯养不学无术之人,爱新觉罗的子孙不能重蹈覆辙,所以朕必严格管教."
康熙命诸皇子六岁起便至上书房读书,不但要学习满蒙汉三种语言,还要精通骑射等各种学士.特别是对于皇太子胤礽,康熙最宠爱的儿子,更是亲自为其挑选老师,每日检查功课布置作业可谓一丝不苟.
"吾皇家教之严格,堪称臣等典范."陈元龙拱手毕恭毕敬地夸赞一句.
至皇子读书处,两名身着常服的男子在当院正提笔练习书写对联.
稍微年长一点的男子约么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光着前额,脸上显示出与实际年龄稍微不符的老练与严肃,他眉头微皱,提笔在宣纸上写出一句"城高千仞卫山川,虎踞龙盘王气全。.info[](..info)",力道之深已浸透数层宣纸,笔法苍劲而锋芒毕露,颇有帝王之气.
站在他身后的男子大概十五六岁,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看看头一个男子写下的句子,一笔在后面添了一句"车马往来云雾里,民生休憩在当前".其笔法虽然不及前者,却也是上品之作.
康熙与众人近院,二人马上放下笔,上前抱拳跪下道"皇阿玛吉祥."
与此同时,陈元龙与随行的人员也跪下向二人到"四阿哥吉祥,十三阿哥吉祥."
康熙让众人平身,自己踱到案边,拿起兄弟二人书写的对联,念道"城高千仞卫山川,虎踞龙盘王气全。(..info好看的小说)车马往来云雾里,民生休憩在当前".见儿子书写的是自己的大作,康熙不由心生得意.
"老四临摹朕的笔体越来越像了,可见是苦练的结果."欣喜地看着儿子的书法,满意地点点头.
得了康熙夸奖的,那个稍微年长的儿子,也就是四阿哥胤禛.
皇四子胤禛,生于康熙十七年,生母乌雅氏,满洲正黄旗人,养母为清孝懿仁皇后,一等公佟国维之女.
胤禛得了父亲的夸奖,心里虽然得意,但表情却诚惶诚恐,跪下道"儿臣不才,不敢借了皇阿玛的光."
扶起了儿子,康熙笑道"十三的字是照你差远了,还要练,做哥哥的得多督促一下."
"儿臣遵旨."胤禛躬身答话.
皇十三子胤祥,生于康熙二十五年,满洲正蓝旗人,生母为章佳氏.
此刻胤祥虽未得到夸奖,却也没有不悦之色,带着笑意看了看他的哥哥.
这是康熙四十一年南巡驻德州行宫的场景.
清初,无定河又名"浑河".因其河道迁徙无常,泛滥成灾,沿岸百姓民不聊生,颠沛流离.
公园1697年,康熙帝下令大力整治无定河,赐河名曰"永定".
康熙四十一年十月,康熙南巡视察河工,令太子,皇四子,皇十三子随行侍奉.
每当书写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武心宁便总是得到导师一个"过简"的评论.
武心宁是某大学清史研究生,为了得到一个突出优异的成绩,她在导师的帮助下选定了康熙盛世的范围.翻阅了相关的资料,武心宁决定把研究的核心内容放在康熙三十八年以后对永定河的治理问题上.
无论她怎样绞尽脑汁,内容都只有那些.无论是拓展阅读的书籍也好,还是课本的撰述也好,加起来也没有什么新鲜的内容,导师的评价总是只有那两个字"过简".
过简,过简,历史上的记载就那么多,要从哪里找到详细的史料来书写论证?
"你整装,沿康熙南巡路线,去溜达一圈不就有新内容了吗?"同寝室的舍友是在不忍心看着她每天唉声叹气,出了这样的一个主意.
言之有理!
向学校请了假,整装出发,根据头三天精心的研究考虑与策划,她决定把第一站定位山东省德州市.
德州位于黄河下游,山东省的西北部,是山东省的北大门。历史上的德州是京杭大运河的一个重要码头,有"九达天衢"之称.
德州的淡水资源真丰富,看起来康熙没白白治理黄河,德州算是在这一方面得到的实惠比较大的城市了.
没有太多的风景点,武心宁提前在网上做了查阅,只有一个"运河公园"看起来比较靠谱.在公交车上面,她从搭话的大娘口中得知了一个这样的消息,德州市的档案局保存着一份康熙皇帝的圣旨.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发现.
武心宁立刻打消了先去运河公园的念头,下了公交车,便打车直奔德州市档案局.
档案局的档案不是随便就能够借阅的,更何况是一份如此珍贵的皇帝圣旨呢!武心宁的第一次借阅尝试失败.
她没有灰心,回到了下榻的宾馆,马上给导师打电话,导师提醒道"原件自然不会随意出示,你可以参考复印件."为了保证明天的顺利,还帮助她弄了一份某大学研究生的证明信,以传真的方式发送到了她的手上.
第二天,武心宁手持证明信,身份证与学生证,一早便赶到了德州档案局.
说明了来意,出示了证件,她这次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这份圣旨――的复印件.
这道康熙圣旨是康熙三十九年九月初六下发的。负责管理档案的王先生介绍道"它长180厘米、宽30.5厘米,用满汉两种文字撰写。主要内容是候选州同杨世泰之父“善积于身、教子有方”故敕封为儒林郎,其生母张氏、继母于氏“娴淑有德”,故均敕封为安人。"
拿笔记下了圣旨的内容,又用数码相机为复印件拍了照,武心宁满意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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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忘皆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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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心宁欣喜地拿着自己得到的资料,奔向在德州的第二个考察地点,德州行宫遗址.
武心宁一直有一个疑问,史书上记载康熙四十一年康熙带着皇子南巡的时候明明是驻扎在德州行宫,可是自己后来再往上查阅的结果却非常意外,网络和图书馆部分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
“乾隆二十一年,时任山东巡抚的爱必达(满族镶黄旗人)为了讨乾隆皇帝的欢心,在当时的德州城南修建了一座“恩泉行宫”,据志书记载,乾隆出巡曾九次路经德州,有五次是驻跸德州行宫的。(..info好看的小说)”
这就让武心宁感觉很纳闷,问询了德州当地一些老年人,他们给出的答案也都模凌两可,不是很满意.在档案局的时候她咨询了负责管理档案的王先生,王先生告诉她德州行宫没有遗址了,如果真想找到个准确的地方,就是华联商厦旁边,据说那里就是”遗址.”
尽管很失望,但武心宁还是坐上出租车准备去华联商厦.
要是能把原件拿出来让我拍几张照片就好了.武心宁拿着数码相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张一张地看着照片,她非常满意自己的技术,以至于嘴角还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男朋友的照片啊?”司机是一个中年男子,带着黑框的眼镜.他观看右侧后视镜的时候发现武心宁看得津津有味,然后乐呵呵地问了一句.
"啊"武心宁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哦,是."
"我说你看得这么高兴呢."司机接茬说了一句,然后用车载p3放起重金属的音乐来,一边开车一边跟着摇头晃脑地摇摆.
武心宁本来看着照片很专心,感觉车子跟着飘了起来,慌忙对司机说"师傅,您慢点."
"小姑娘你不是德州人吧!"司机一边随着音乐点起头,一边说"在德州开出租的,谁不知道我的技术啊!"
真是扯淡!
看着车子频繁呛到变速,准备加速通过所剩不多的绿灯,武心宁打算到过了下个十字路口就叫停,换车.
出租车马上就要通过十字路口了,武心宁把数码相机放在包里,背起包带的时候,车子"吱嘎"一声,紧接着就是飞上天的感觉,瞬间的疼痛和光感的冲刺.
21世纪,武心宁的一生静止在这一刻.没有任何遗言,没有任何特殊的交代,因撞击和挤压造成的颅内出血,当场死亡.
"她的嘴刚才动了一下!"
"别说话!"
"等等!"
武心宁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人脑袋,两女一男.
什么情况?她"腾"地从床上坐起,感觉头疼的不得了,随即马上又躺下.
"心宁,你怎么样?"说话的是一个男子,年纪约在二十岁左右,穿着复古的衣服,梳着长长的辫子,不太对劲的样子,武心宁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三个人对视一眼.男子皱着眉头,一个身着红色长裙的女孩缓缓说道"武大哥,她连你都忘记了?"
"小姐,那你还记不记得我?"
你?武心宁看看三个人,好笑地摇摇头,道"不好意思,你们三个,我全都不认识."
"为什么会这样?"男子沉吟一下,马上跑出屋去.
他们的衣着和打扮为什么这么怪异呢?
"我这是在哪里?"武心宁问道.
"在客栈啊,小姐."
客栈?这似乎不是什么现代的名词吧,看了看周围的摆设和器具,武心宁慢慢起身,这一次她没有使劲坐起,而是启用了慢动作.
"心宁,你做什么?"红衣服的女孩问道,武心宁看了看她,五官不算精美,但是眉清目秀可以让人过目不忘.武心宁笑笑,下了床走到窗子边.
两个人好奇地看着武心宁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这样的空气,在21世纪除了自然风景区,绝不是一般地方就能拥有的.放眼望去,古色古香的建筑,没有任何现代社会的气息.
武心宁回头看看望着自己的两个人,却因回头动作过猛,感觉眼睛发黑.
"小姐!"
"心宁!"
两个女孩赶紧过来扶住她,把她搀扶到了床上.
"那个,请问,"武心宁稳定了一下情绪,问道"现在是什么朝代?"
红衣服的女孩惊愕地打量着她,然后缓缓说道"康熙四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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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心宁
(..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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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一年!
这几个字像炸弹一样在武心宁的脑海里爆炸了.为什么会这样呢?自己不是在出租车上面吗,为什么醒来了就是康熙四十一年呢?
武心宁不是一个赶不上潮流的人,她知道现在21世纪有一个流行语就是"穿越",有一种文章叫做"穿越文".但是平日里课业繁忙,对于"穿越"的了解,实属不多.
唯一庆幸的是武心宁研究生课程学的是清史,导师为她划定的范围又是康熙盛世,所以她能准确地从脑海里浮现出康熙四十一年的事件.最刻骨铭心的,就是康熙四十一年,他带着太子胤礽,四子胤禛还有十三子胤祥南巡视察河工,中途胤礽生病,行程便在德州耽搁下来.
而自己,则正是在德州追随康熙南巡的足迹时,不小心因车祸身亡,穿越到了康熙四十一年.
"你们是我的什么人?"武心宁看着二人问道.
穿着红衣服的女孩说"我叫陈月娇.我父亲与你父亲是旧交."
武心宁转眼看向另外一个女孩,那女孩说道"我叫武莲儿,小姐你的丫鬟."
我居然还有丫鬟!武心宁感觉暴汗,难道自己穿到了什么富贵人家,这都是说不定的,刚要问问自己家在那里,现在身在何处,为什么在客栈,之前那个男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还带了一个背着药箱的人,看样子是个医生.
医生给武心宁把了脉,然后起身对那男子说"公子,令妹的身体无碍."
"可是,她不记得我了啊!"那男子皱着眉头问道.
"公子,你不是说令妹从马车上摔下来,撞到了头,是因为撞在了硬物之上,所以才有了这记忆的缺失."那大夫背起药箱,起身便离开了.
"心宁,你怎么样啊,还认得出我吗?"那男子蹲在床边,看着武心宁的脸问道.
武心宁摇摇头,问"这位~~先生吧,你到底是谁啊?"
"小姐,他是少爷,是您的哥哥."莲儿在一旁说道.
"我是武涛,心宁你连哥哥都认不出来了,怎么办啊?"武涛焦急地抬头看看陈月娇,陈月娇思索片刻,道"这小户出来的郎中恐不得信任,武大哥不要着急,我们可再寻大些医馆的大夫来问诊吧."
武心宁好奇地看看他们三个人,说道"我困了,想睡觉啊."
武涛赶忙说道"妹妹你困就睡吧,睡醒了哥哥给你请大夫去,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心里面感觉有些好笑,你妹妹的魂魄早已经不知在何处了,现在只剩了一副躯体,恐怕我一辈子也记不起你究竟是谁了.
武心宁一连躺了好几天,武涛请来了好多大夫,给她把脉问诊的结果都只有一个,就是"令妹身体无碍".武涛没有办法,只好安慰自己说以后一定会好起来.
再起床的时候才没有了头晕的感觉,一直都是莲儿在照顾着武心宁,从莲儿的口中,她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江苏山阳的一个县令.
原来我还是个管家子弟啊,虽然县令不是什么大官吧.
武心宁下地在屋子里走走,打开窗子透透气.
"我们现处何地,是山阳县吗?"她看着外面的繁华,感觉不太像是一个县的景象,而且他们是住在客栈,如果身处山阳县,不应该住在自己的家里吗?
"小姐,我们现在在德州.您忘记了,后天是夫人的忌日,老爷让少爷和您到这里祭奠夫人."
"那月娇呢?"
"月娇小姐是您的好朋友啊,是老爷旧识的女儿,知道您要来德州,她便跟着凑着个热闹."
"哦."
武心宁稍微有一点失望,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命这么苦,没有娘了.
"夫人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夫人在小姐九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莲儿也有点难以置信,小姐自从醒来之后,除了她自己的名字之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我现在多大啊?"
莲儿看了看武心宁,道"小姐,您今年十五岁了."
才十五岁!
太好笑了,武心宁在21世纪已经二十六岁了,而这副躯体的主人才十五岁,真有意思.
武心宁突然想起,穿越后到现在,还不知道现在自己长什么样子.
环视了四周,寻找着镜子的身影.
拿起一面古色古香的铜镜,武心宁在手中掂量一下,分量不重,看来这铜镜是中空的.翻到正面对准了自己的脸,武心宁半天没有说话.
这张脸不丑.
但是明显是一张小孩子的脸.十五岁!
武心宁实在是接受不了,她把镜子扣放在桌子上,再也不想照了.
相处几日下来,武心宁发现陈月娇是一个爽快干练的女孩子,聪明而且直率.月娇给武心宁讲了很多小时候武涛他们三个一起玩的故事,还经常想办法逗她开心.
那个叫做武涛的哥哥,据莲儿说,对这个妹妹是疼极了的,虽然有时候有些莽撞,但是到关键的时候还是很机灵的.比方说看见她的马车轱辘要掉的时候,是武涛一把扶住了车辕.当然了,也是因为这个举动,致使马车当时就翻了身,把武心宁造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按照日期,今天应该是去祭奠的日子.
天刚刚擦亮,武心宁就被莲儿叫起床,梳洗打扮之后,换了一身白色肃穆的一群,四个人便向郊外出发.
对于这副躯体的母亲,武心宁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看着其他三个人悲痛的表情,还有莲儿月娇的眼泪,武心宁闭上眼睛,拼命地给自己做工作.武心宁啊,你在21世纪出了车祸,你死了,穿越到了康熙朝,你回不去了,你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再也吃不到肯德基的烤翅麦当劳的薯条必胜客的披萨饼还有等等的一切了.
想着想着,武心宁的眼泪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看着她流泪,月娇和莲儿更是悲痛,于是便在一个没有墓碑的分头出现了三个女人抱头痛哭,一个男人跪在一边烧纸的情景.
这样是在是有点太诡异了,多少还是感觉有点糁得慌.
武心宁把头从二人的胳膊下抬起,擦擦眼泪,对着那个坟头说道"娘,女儿不孝不能为您尽孝,您在那边要好好保重啊!"
其实这话是她说给自己的父母的,她穿越到了大清朝,以后能不能回去,真的很渺茫,有可能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们了.
其余的三个人听了她的话,也都点点头,武涛说道"娘,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妹妹的,爹也很好,您放心!"
月娇抹抹眼泪,道"伯母,您给月娇做的衣服,月娇一直都没有扔."说完就哽咽的发不出声音来了.莲儿更是痛哭失声,差点没抽过去.
难道每年都要来这里哭一通吗?武心宁心里想着,没说出来.在这样的情况这样的心情下,说出这样的话无疑是非常不理智的.
沉默着烧了些纸钱,终于在太阳露出整张脸的时候,结束了祭奠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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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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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马车回到德州城的时候,武心宁好奇地伸出头往外面张望.真正没有受到任何污染的郊外,有着清新的空气.这样的空气不是依赖某种化学制剂产生的味道,而是与生俱来的淡雅与芳香.她抬起头闭上眼睛,轻轻地享受着纯洁的微风,月娇在马车里低声笑着,对莲儿说"你看她,倒像是没有见过一样的."
回到客栈吃了早饭,武涛说要出去找旧友会面,得晚上才能回来,所以便匆匆离去.
"不如我们也逛逛这着德州城吧?"武心宁一脸向往地看向窗外,提议道.自己逛了现代版的德州,清代版的还没有认真看过呢.
"好主意."月娇第一个赞同.
三个人决定结伴逛德州城.
"据说德州的扒鸡好吃!"武心宁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到山东出差带回去的德州扒鸡,说了一句."小姐您要吃鸡吗?"莲儿问道,她们才刚刚吃过早饭.
"还是等等吧,我还不饿呢,呵呵."武心宁决定一定要在清朝尝尝德州扒鸡是个什么味道,也不枉到这康熙王朝旅游一大圈.
"前面在做什么,为什么那么热闹?"月娇兴奋地向前张望,前面的人围了好多,好像还欢呼着什么.这种情形在21世纪其实很多见的,一般都是超市打折促销的时候,围着的一半都是上了岁数的大爷和大娘,别看他们人老了,行动却比年轻人还要敏捷,一般超市和商场搞活动降价的时候能抢到东西的都是老人.因为没人敢和他们挤.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几百年以前的康熙王朝,而且围着的人什么样的都有.走近了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一个德州当地的大户人家在出售一些珍贵的字画.
武心宁研究历史,自然对这些很熟悉,便带着月娇和莲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她随手拿起一幅画卷,展开仔细瞧瞧,像是唐朝的美女,大有晚唐风韵,她赞赏地点点头,台上吆喝字画的人赶紧说道"这位姑娘识货,这可是唐朝周昉的作品!"
周昉,武心宁自然不会陌生,是唐代的画家,擅长宗教画作,仔细看了手里的画卷,应该是《簪花仕女图》.但是这肯定不是真品,武心宁看了看画的色泽还有卷边,一定是高仿.没想到这高仿的假冒品并不是近现代才出现的,古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风气.
武心宁笑笑,放下了画卷,随手拿起了一支折扇.
"姑娘,您可真有眼力,"吆喝的小二谄媚地笑着说道"这可是当今圣上的手笔."
康熙的手笔?
武心宁打开折扇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康熙的字对于她来讲更是一点都不会陌生了,写研究生论文的时候每天在图书馆查询关于康熙的资料,几乎每天都可以接触到康熙的墨宝.
武心宁摇了摇头,笑笑,继续看着上面的字.
"姑娘您别摇头啊,"小二说道"这可真是当今圣上的墨宝啊!"
旁边有几个男子好奇地看着武心宁和她手中的折扇.
武心宁看了看小二,说道"临摹的倒是有几分味道,但是比起圣上的手笔,还是差了六分气魄."
一句话震惊了莲儿和月娇,还有小二,甚至包括身边那几个看折扇的男子.
"姑娘,您还真是识货,"小二低声问道"您见过皇上的手笔?"
武心宁不语,笑道"圣上的手笔是字正腔圆,即使连在一起仍然有带棱角的轮廓,而这扇子上面的字,"她摇摇头,道"临摹的差强人意."
小二佩服地一拱手,道"今儿是见了高人了!"
武心宁看了看,发现都是些高仿赝品,要不就是□裸的假货,便回头对莲儿和月娇说去别处走走.
"姑娘留步."
淡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武心宁回头,看见一个手持折扇的男子,身着橘黄色的锦缎长衫,头戴一顶深蓝绸料帽子,说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有着震人心弦的效果.
细细打量了说话人的眉目,周正的五官和整洁的修饰,无不显示着他与生俱来的优越与贵族气质.这个人身边有两个随从样打扮的人,看来他真的不是一般吧.
说话的人也打量了武心宁半天,直到武心宁略微一福身,问道"不知公子何事?"
说话之人将折扇轻轻扇动,微笑着道"方才见姑娘戳穿了那小二的谎言,在下很佩服."
原来古代的人都是这样和女人搭讪的.武心宁心里好笑,表面上客气道"多谢公子夸奖了."
"敢问姑娘芳名?"那人进一步问道.
武心宁刚要想办法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就听见月娇凶巴巴地说"你是什么人啊,姑娘的名字是随便问的吗?"
"月娇."武心宁拉了月娇的一角,不安地低声道"别这样."然后自责刚才不应该在那里评论的画作和扇子,平白无故地招惹了人家的注意.
她对那男子说道"公子如果没有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要带着月娇和莲儿离开.
"等等."那人叫了一声,武心宁回过头,目光正好落在了他的扇子上面.
"姑娘,在下姓黄,不知可否得知姑娘芳名?"
武心宁没有答话,她看清了那人扇子上面的字."赐嫡子胤礽"五个字映入武心宁的眼帘,末尾是"乃父玄烨"四个字.
这个人是胤礽!就是当今的太子!
武心宁想起了现在是康熙四十一年十月,康熙正带着他的儿子们南巡视察河工!她稍微慌张,不知是否该答话,只是低头便赶紧要离开,谁知那人身边的随从却跑到她面前伸手拦住了她.
回身看看胤礽,胤礽一挥手,让那两个人下去,一抱拳,道"吓着姑娘了,不好意思.在下只是想知道姑娘芳名?"
"武心宁."武心宁说完,问道"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姑娘,可否赏光去茶楼一坐?"胤礽做出个请的姿势问道.
"我说你这个人有点得寸进尺了吧,"月娇看不过去,冲她嚷道"问了名字又要喝茶,真是讨厌"
胤礽倒也不生气,满脸期待地看看武心宁,他的随从上来威胁地站在身边,武心宁向前走一步,说道"公子借一步说话."胤礽欣喜地随她走了几步,她低声说"太子殿下当街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动手,恐怕会丢了皇上的脸吧?"
胤礽目瞪口呆的表情和眼神让武心宁和月娇莲儿有了离开的时间.胤礽的随从准备去追上的时候,他一挥手,道"不要追了."看着三个人远走,中间那个身影还回头张望一下,他低声念道"武心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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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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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望望手中的扇子,缓缓说道"真是'造化钟神秀'啊."
略略咳嗽了几声,胤礽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说道"二哥,你身体没好利索,还是回去吧."
"不妨的,四弟."胤礽的目光目送着武心宁远去.
四阿哥胤禛顺着胤礽的目光追溯着白衣的身影,回身对十五六岁的男孩说道"胤祥,去雇一顶轿子."
武心宁带着莲儿和月娇成功地逃脱了胤礽的纠缠."小姐你和他说了什么啊?为什么他立刻就放走了咱们呢?"莲儿不明就里地问.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武心宁翻看着街头小贩出售的工艺品,对莲儿说道"我告诉他我会挠人,呵呵."
月娇轻轻地笑起来,她发现武心宁失忆之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具体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逛了大半日,武心宁感觉到有些累了,便提议回客栈等武涛回来,然后大家一起去吃一次德州扒鸡.月娇听了这个建议不断地拍手称好,于是三个人便一道回客栈.
以后外出看来真的不能乱说话了,这是武心宁今天最大的教训,幸好明天他们就准备回山阳,否则在德州惹了这位太子爷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历史上对于胤礽的评价不是太好,说他骄奢淫逸挥霍无度,还试图篡位,而且他是历史上有名的双性恋,想想她都打了个寒颤.
不是说康熙驻扎在德州行宫是因为胤礽病了不能赶路吗,为什么还出来逛街呢,在行宫好好呆着不就得了吗.不过幸好没有什么交集,要不然惹了太子不高兴,自己那个在清朝当县令的爹岂不是要受了牵连!
等到傍晚的时候武涛才回来,一进门就吵吵饿了说要出去吃饭.月娇捂着手帕笑笑,道"武大哥每日可以不睡觉,就是不能吃不饱."
"咦,你怎么知道?"武涛假装惊讶地对月娇做了个鬼脸,然后提议说"我们去吃德州扒□,这闻名天下的美味,来了也不可不尝,我们明日离开德州,恐怕再要有这样的机会也不容易,男的月娇和我们在一起."
莲儿月娇朝武心宁心照不宣地笑笑,月娇道"到底是亲兄妹了,连想法和爱好都是这样的相像."
一边欣赏着德州的夜景,一边找到了德州当地吃扒鸡最有名气的酒楼."德州第一楼."武心宁念了一遍,武涛说"我听说这德州第一楼原名师天下第一楼,只因为当今圣上微服出巡视察民情的时候赐了京中御食坊这个名,为了避讳所以才将着第一二字改成了德州."
"还有这样的渊源,能称天下第一的看来也定不是吹嘘乱盖的了."武心宁赞叹地说.
"是不是吹嘘,我们尝了便知!"月娇开心地说了一句,带头先走了进去.
不远处,恰好胤礽带着胤禛胤祥行至此处,看见了这一幕."是她."胤礽低声说道,毫不掩饰脸上的欣喜,胤禛皱皱眉头,道"一看便知是山野女子,没些个见识."
胤礽摇摇头,道"我们也尝尝这德州扒鸡."
"二哥,我们刚用过晚膳啊."胤祥诧异地说了一句,是用过晚膳,皇阿玛怕闷着太子,才让四哥和自己做陪同出来逛逛的,结果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上午那个女子.
两个人跟着胤礽也走进了德州第一楼.
"几位爷,里面请."衣着干净整齐的小二迎上来,抱歉地说"几位爷,包间没有了,真是抱歉,您看做楼下的散桌可以吗?"
胤礽本就不想坐包间.点点头,四周张望看见武心宁他们坐在东边靠窗的那桌,还有珠帘隔着.于是指了指旁边那桌,道"爷坐那里."
"好嘞!"小二引着三个人坐在武心宁旁边的那桌,由于隔着帘子,再加上武心宁背对着他们,所以没有注意到胤礽就坐在自己的身后.
武心宁他们聊了一会天,才点了菜.
吃了德州扒鸡,武心宁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出差给自己带回去的那只,味道是不一样的.原来东西都是现做的才好吃,做了真空包装放的时间久了自然味道会有所改变,
"热中一抖骨肉分,异香扑鼻竞袭人,若问老夫伸拇指,入口齿馨长留津."武心宁念道.
"这是什么诗啊,小姐你做的吗?"莲儿夹着一块鸡肉好奇地问.
武心宁摇摇头,说道"我哪有这样的才华,盗取罢了."
"这个为什么叫扒鸡呢?扒是什么意思啊?"月娇看看武涛,问道.
武涛摇摇头,笑着说"月娇妹妹,这你可真是问住我了,我只知道这里好吃,却不知道这鸡的典故."
"心宁呢,心宁知道吗?"月娇盯着心宁问道,她刚刚吃完了一只鸡腿.
武心宁说"具体知道的不多,能说个大概的意思,不过也是道听途说了."她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说道"德州有一个制作烧鸡的人,名叫贾健才,有一天将烧鸡煮过了火,他赶紧从锅里捞出煮过火的烧鸡,拿到门脸上一摆,香味四溢,引来了过路行人,很快将一锅鸡卖完了.他改进了工艺,就出现了扒鸡的原始做法,即大火煮,小火焖,用现在的说法就是先文后武,武文有序。"
武心宁喘口气说道"贾家煮鸡有名了,他自己也想不出名字来。有一天,邻街的马老秀才看了看煮好的鸡,问了做法,尝了尝,顺口念就出:“热中一抖骨肉分,异香扑鼻竞袭人,若问老夫伸拇指,入口齿馨长留津”。然后又脱口说道“好一个五香脱骨扒鸡呀”.扒鸡,就是这样来的."
武涛和月娇还有莲儿都一脸惊愕地看着武心宁,她有些不自在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说完还条件反射地摸摸自己的脸.
"小姐,您从哪知道这些的啊?"莲儿羡慕地问.
"哦,呵呵,"武心宁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是在网上看见过的吧,说是小时候看见的又有些假,毕竟自己刚刚表演了失忆的戏码,所以她随口便道"也是今日上街听别人说的."
三个人点点头,恍然大悟,月娇夸道"我只道是上街看了吃的玩的,没想到心宁还有时间去听了这样的故事,真是长了见识."
"赶快吃饭吧,呵呵."武心宁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菜盘子往月娇面前推推,心里琢磨着以后就是知道什么也不乱说了,万一说漏了什么自己在这里可就混不下去了.
隔壁的胤礽听见了这一席的对话,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对弟弟们低声说"你们看,我说了这女子不简单吧."胤祥点点头,附和道"二哥所言极是."胤禛则是不动声色,警惕地看了看隔壁的四个人.
"小二!"胤礽叫了一声,小二马上跑进来,询问道"爷您有何吩咐?"
胤礽拿出一锭银子,吩咐道"给爷把那桌一起结了,剩下的打赏给你了.”说完指了指武心宁.
小二心神领会,马上答道"谢爷赏赐!"说完匆匆跑去账房结账.
吃完了扒鸡,还喝了桂花茶去了油腻,武涛叫小二来结账.
"这位爷,您这桌账已经结过了."小二笑道.
"不可能,你记错了吧,我们还没结账呢!"月娇说道.
小二指了指隔壁,对他们说"那位爷已经结过了,还打了赏."
顺着小二指的方向看过去,武心宁看见了那个让自己避之不及的身影,胤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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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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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是你啊!"月娇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跟随进来的胤禛冷冷地说了一句"放肆!"
武涛给月娇使个眼神,起身对胤礽一抱拳,说道"不知兄台是~~~?"
胤礽扇着扇子,道"我姓黄."武心宁注意到扇子换了,换成了别的样式,没有留字的那种.
"黄先生,"武涛客气地叫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拿出银子递上,道"素昧平生怎么会让黄先生结账呢?"
胤礽没有接银子,笑着看看武心宁,道"武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真巧."
武心宁起身,低头,冷冷说道"黄先生不必为我们结账,既然来了就是吃得起的."
胤祥瞪大了眼睛,看了看他二哥,发现胤礽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还开心地笑了,说道"武姑娘,你我有缘在这里相见,这顿饭自然是由我来请的."
月娇拉了武涛一把,武涛问道"难道黄公子与舍妹是旧识?"
"当然."
"不是!"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武涛迷惑地看看来人,又看看自己的妹妹,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先生既是要请客吃饭,现在可已经吃完了,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吧?"武心宁憋着一口气,甩出来一句.
胤礽笑了笑,说"武姑娘,在下还没有吃,怎么算是吃完了呢?"
"你吃不吃跟我有什么关系?"感觉到遇见的是个无赖,康熙的儿子怎么这样啊!
"既是在下请客,哪有客人吃完了就走,不管主人的道理啊?"胤礽半笑不笑地说,语气是那样的不恭,让武心宁有对着他鼻子狠狠揍一拳的冲动.都说胤礽是因为生病在将行程耽搁在这德州的,该不会胤礽是被自己揍了一顿病重了然后才停下的吧?!
武心宁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劝自己不要生气要冷静,武涛看见妹妹对来人很是讨厌,便说道"黄先生,舍妹近日身体不太好,有大夫嘱咐要早点休息,你看?"
胤礽听说武心宁身体不太好,马上把调戏的表情换成了关切的神色,问道"姑娘哪里不舒服,我的家里有从京中请来的大夫,要不要替姑娘诊脉?"
"多谢了,不用."武心宁看了武涛一眼,又看看莲儿月娇,说道"咱们走吧,我累了."说完就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对武涛说"哥哥,把银子还给黄先生."
武涛赶忙掏出银子放在桌子上,抱拳说道"黄公子,请收好."然后便和武心宁匆匆离开.
"二哥,她好像不买账啊!"胤祥一头雾水地说,碰钉子丢了面子,按理来说二哥应该像平时一样发脾气啊.胤礽咳嗽了几声,有些沙哑地说"没关系,这样很好."
胤祥疑惑地看看胤禛,胤禛的目光深不可测,没有任何表情.
"一看便知那人是个登徒子!"莲儿出了门便忿忿地说.
"别乱说话."武心宁低声道,这个太子,千万不能惹啊,一但惹了他,就完蛋了.
回到了客栈,武心宁说道"我们还是收拾好东西,明天早些启程吧."
武涛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马上点点头,说道"妹妹说的有道理,不宜在此耽搁,今晚那黄姓之人搭讪不成,恐明天会追寻到此骚扰."
武心宁感激地看了一眼哥哥,月娇道"咱们现在收拾好了东西,明儿天不亮就能离开了."
说完就打好了包袱,然后才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武心宁还久久不能入睡,胤礽旁边的两个男子,都叫他二哥.看来就应该是胤禛和胤祥了,一个是未来的雍正皇帝,一个是未来的侠王.没想到我武心宁还有这样的运气可以见到一个皇帝,虽然她还弄不清是哪个,也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吧.
还是不要招惹他们的好,从小生长在皇宫的人,心机那般厚重,岂是我这样一个没有做走出校门的人能斗得过的呢.想着,武心宁便沉沉睡去.
天刚擦亮的时候,武心宁被月娇叫醒,武涛和莲儿已经起来收拾好了衣物.出了门,四个人匆匆赶着马车,离开了德州城.
胤礽本是一路跟着武心宁跑了出来,看见她住的客栈,笑笑对两个弟弟说道"原来是这里,我们先行回去,明日过来拜访."
胤祥一路崇拜者他二哥泡妞的执着和能力,一边还揣摩着他四哥高深莫测的表情,心道二哥生着病,还顾着认识姑娘,皇阿玛知道了也不知如何想.
胤礽咳嗽几声,感到有些头晕,胤禛眉头微蹙,心道太子病未愈,出来再严重,自己和十三都逃不了干系,于是说道"二哥,早些回去吧."
胤礽恋恋不舍地和弟弟们离开.
第二天一早,用过晚膳也吃了汤药,胤礽就和康熙说想出去透透气.
"怎的像往外面跑呢,咳嗽又重了,那帮奴才怎么给你看的病?"康熙最疼爱的儿子,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谢皇阿玛惦记着,"胤礽倒"儿臣只觉得闷了,出去透透气,就回来歇着了."
"既是这样,就让老四和十三跟着点,别严重了才好."
"谢皇阿玛."
胤礽带着两个弟弟跑出了德州行宫,就匆匆朝武心宁住的客栈走去.
"几位爷要住店吗?"小二殷勤地打着招呼.
胤礽拿出一锭银子,问道"有位武姑娘,可是住在这里?"
小二接过银子,看了看,道是一个有钱的主,马上谄媚地说"在啊,武姑娘就是在我们这里住的."
"在哪个房间?"胤礽问道.
小二面露难色,说道"爷,武姑娘今儿一早就走了."
"走了?"胤礽不可思议地问道"去了哪里?"
小二想了想说"爷,这我可不知道,那武姑娘的兄长说是事情办完了,要回老家去了."
"她的老家在哪里?"胤礽锲而不舍.
"爷,这我哪知道啊,客人的事情,我们做生意的从来不随便问啊!"小二生怕胤礽收回银子,赶忙揣进怀里,然后说"爷您坐着吧,我进后面忙去!"然后赶紧离开去了厨房.
胤祥看见胤礽失望的眼神,问道"二哥,怎么办?"
胤礽摇摇头,心情十分不好,早知道自己就早点出来了,现在佳人已经远去不见踪影,真是遗憾!
看见胤礽黯然的神色,胤禛说道"只一个女子,不足挂齿,二哥身体重要,早些回去歇息的好."
胤礽点点头,便带头离开了客栈,走远的时候还回头张望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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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阳县令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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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迎驾的这个说法,有读者提出质疑,某槿非常感谢.所以在此说明,迎驾是全县人民的事情,作为武柱国的家眷自然也要一起迎接,总不能全体人民迎驾,只有女主躲在家里不见吧?那可是砍头的死罪,大不敬.至于下一章康熙提出见武柱国的女儿,毕竟是臣子,作为皇帝关心一下也是正常,而且最重要的是,康熙并没有说要见他女儿,是他自己叫下人吩咐女儿来给皇上请安的.
谢谢大家的关注,希望继续提出异议和批评,非常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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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心宁则要幸福的多.
一路颠簸,回到了山阳县.从小生活在繁华城市的武心宁,到了这相对清静的县城,感觉很是惬意.至少这里没有汽车尾气,没有三聚氰胺的奶粉和地沟油,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更重要的是,她穿越成为了县令的女儿,也算是吃穿不愁了.
武柱国是个清官,从他的府邸就能看的出来.没有豪华的摆设和名贵的字画做装点,武心宁觉得这个官还算是比较不错,应该是个办实事的人.
第一眼看见武柱国的时候,武心宁确定自己入目的是一个干瘦干瘦的不是小老头类似小老头的人,她福了福身.道"女儿给爹爹请安."电视上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武柱国拍拍女儿的肩膀,叹口气,说道"涛儿已经把你追马车的事情告诉为父了,宁儿好好养病,为父一定会治好你的."
这也是一个深爱女儿的父亲啊,武心宁想道,虽然你的女儿离你远去了,但是以后我一定会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对待你的.她对武柱国说"女儿一定会好好孝敬爹的."
"恩,好,好孩子!"武柱国心疼地看着女儿,她娘去的早,这个孩子是由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别说打骂了,平时练磕磕碰碰都没有,自己也是小心维护,没有想到是坠马失了忆,想至此,他便深深叹息.
月娇的父亲陈汉儒是当地有名的商人,经营着酒楼与当铺,与武柱国一直交好.当时两人的妻子先后怀孕,武柱国的妻子生下武心宁后,两人便给孩子定下娃娃亲,约定如若陈汉儒得到的是个儿子,两个人就做亲家.结果没想到生出来失格女儿,便是现在的月娇.月娇与武心宁从小情同姐妹,恨不得一颗红枣都要把肉然给对方自己吃枣核.
山阳县县城不大,但是下属的乡村面积很广人口也还算是多.平时诶琐事缠身,武柱国忙于处理,便很少在家呆着.而武涛则每日到陈汉儒的店里面帮忙.武心宁闲来无事,常常到武柱国的书房挑些书来看.
正月,武柱国让武心宁带着莲儿去城门口布施.
"老爷每年正月都会自己掏银子买米和面给过不起年的百姓布施."莲儿这样对武心宁说道"其实老爷的俸禄就那么一点点,大部分都给了百姓."武心宁开始从心里佩服起她的老爹来.
同样是正月,胤礽的病好了之后,康熙便带着原班人马再次南巡.
某天中午,武柱国满脸喜色地回到了府里,武心宁当时正在临摹周昉的画."心宁,爹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武心宁好奇地放下了笔,走到武柱国面前,问道"什么好事啊,爹?"
武柱国双手向天抱拳,荣耀地说"皇上南巡,不久便途经山阳,会在这里逗留数日."
武心宁心里咯噔一下.她当然是熟知历史的,康熙会在胤礽病好了之后,就是正月带着太子,胤禛和胤祥继续南巡.史书中记载康熙这次南巡的路线,主要在山东境内活动,还会带着儿子们旅游观光.如果没记错的话历史上隐约提到了浙江和江苏.不会那么巧就有山阳县吧!
"果然是皇恩浩荡啊,爹."武心宁表面上随声附和着武柱国,心里却有些烦乱.时隔数月,胤礽和他的两个兄弟不会认出自己吧,如果认出自己,会不会强行把自己娶到宫中呢?
听闻了这个消息之后,武家上上下下乃至于山阳县都沉浸在了圣宠的荣耀之中,他们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迎接皇帝的到来.
武心宁对于康熙要驾到,既兴奋又害怕.兴奋是因为自己来自21世纪的灵魂能够亲眼目睹这位历史上记载的千古一帝实属难得,害怕是因为怕胤礽认出自己要把自己纳了做小老婆.
忐忑不安中,到了迎接康熙的日子.一清早,武柱国就带着她和武涛穿戴整齐在县城楼门口准备接驾.山阳县的百姓也都在城里城外等着目睹圣颜.
整整站了一上午,还没有康熙的影子."爹,皇上为什么还不驾到?"武涛小声地问.武柱国摇摇头,道"不可抱怨."武涛便住了嘴.虽然是南方,但是正月里天气也有些凉,莲儿给武心宁加了一件衣裳.
快到下午的时候,有人来报说前方隐约发现大批队伍向山阳县城行进.约么半个小时之后,武心宁远远地看见了明黄色的马车和轿子,还有八旗队伍的马匹.
武柱国扶正官帽,武心宁把外衣脱下,随之整理仪表.武柱国带头跪下等康熙的轿子靠近.离轿子大约有十米的时候,武柱国就高声喊道"微臣山阳县县令武柱国迎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武柱国身后的人也高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心宁使劲压低脑袋,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不敢看,生怕被胤礽认出来.
有太监掀开了轿子的帘子,康熙略一抬手,说道"爱卿平身."
"谢皇上!"武柱国磕了一个头,随后起身,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起身.武心宁尽量让哥哥挡着自己不被人看见,心里想着幸好自己今天穿的是普通的素色衣服不太显眼,这样最好,上帝保佑!
康熙的轿子走在最前面,武柱国一路小跑跟着.进了县城之后轿子放慢了速度,让百姓们都有了目睹圣荣和叩谢圣恩的机会.武心宁和家眷们跟在轿子后面不远的地方慢慢行走,武心宁一路头也不敢抬,非常低调.她感叹着康熙的威风和气派,记得史书里记载过胤禛描写他皇阿玛巡幸时写的诗句"一人临塞北,万里息边锋."一个小小的山阳县城便如此隆重迎接,看来胤禛的诗也没有太多的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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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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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党千万要冷静,我是和大家开个玩笑,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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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柱国之前一直担心自己家中没有什么像样的古玩字画还有装饰,怕皇上会不喜欢嫌简陋寒酸.武心宁权威她老爹,说皇上在宫中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来到这里视察河工体察民情,就是为了换个心情和环境.简陋不要紧,干干净净,整洁就好.武柱国听后直道所言极是,于是命下人将每个角落打扫干净,没有添置任何值钱的东西,就那样简单地迎接了康熙的到来,
到了武家,康熙带着三个皇子率先走在前面,武柱国跟在康熙身边,君臣说着关于百姓的话题.武心宁作为女眷按理来说是不入正厅的,所以跟在身后稍微有些距离的地方,看着康熙和诸皇子就坐之后,她就没有进去,一直站在了外面.
住在武家,见面估计是早晚的事情,但是目前的情况看来是越晚越好,要不然不知道胤礽那个粘人的家伙会不会每天烦着自己.
康熙让外面候着的众人都下去,只留下了武柱国武涛父子.武心宁暗自松了一口气,带着莲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还好还好,她心里默默念叨着,胤礽没有认出自己.当然了,胤礽今天穿着皇子的服饰,她也没有认出具体哪个是他.说不定他记性不好,宫里的女人啊侍妾啊太多了,就这么把我给忘了,也不错,想着想着心情就开朗了起来.
康熙对于武柱国似乎不是很器重,但又似乎很欣赏.他不断地想武柱国问起山阳县百姓的生活情况,还夸奖武柱国清廉刚正."爱卿只有一个儿子吗?"康熙喝口茶,问道.武柱国连忙起身,双手抱拳低头抬至眉心处,毕恭毕敬地说"回皇上的话,微臣还有一个女儿."
"武爱卿还有女儿,朕为什么没看见啊?"康熙向门口张望着,刚才似乎是隐约看到了一个穿素色长裙的姑娘.
武柱国听见康熙问这样的话,马上说道"微臣这就派人叫小女过来给皇上请安."说完,他觉得有些不妥,又解释一遍,道"微臣以为小女不宜登大雅之堂,所以没有让她跟随进来,还请皇上赎罪."
听见武柱国说话如此谨慎,康熙点点头,说道"武爱卿如此注重礼仪,朕很是欣慰啊!"
武心宁正在房中看书,管家武德匆匆忙忙跑进院子里."莲儿在不在?"武心宁先是听见了这样一声询问,莲儿放下手里的茶壶,跑了出去.
没多一会而,莲儿一脸惊喜地进来,对武心宁说"小姐,老爷让您赶紧收拾一下,皇上要召见呢!"
"啊?"武心宁失声地喊道,不会吧?康熙,召见她,一个县令的女儿,连正式台面都上不了的女眷?
莲儿拿来梳子,赶紧帮武心宁整理头发,她心里替小姐高兴着,皇上亲自召见,多么打的荣耀啊!
武心宁一路上忐忑不安,怎么办?总不能逃跑吧?要是避而不见,就是抗旨,那不但自己要完蛋,连带着自己的老爹和哥哥估计都要受牵连.
先不管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武心宁心一横,就朝正厅走去.
康熙驾到果然阵仗狗强大,平时武家出了几个主人,算上下人和打杂的也不过就是二十个人左右.现在看看,光院子里面守卫的就至少有三十个人,看来古代皇帝出行分量果然不一般啊!
低着头走到正厅,越过众人的视线跪在康熙面前,武心宁说道"民女武心宁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康熙放下茶杯,说道"起来吧."
"谢皇上."武心宁起身,却依旧没敢抬头.
"抬头让朕看看."康熙的声音从上方飘过来,所有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武心宁直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肯德基广告宣传画上面的奥尔良烤鸡翅一样被大家盯着.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了头.
紧接着就听见了抽冷气的声音,是那个年轻的阿哥,估计就是胤祥了,按照现在的年龄他应该是十五六岁左右.
康熙微笑着点点头,对武柱国说道"武爱卿还有如此标致端庄的女儿,还懂规矩识大体,看样子爱卿平日教导有方啊!"
得了康熙的夸奖武柱国当然是开心的很,他马上离开座位,抱拳说道"微臣谢皇上夸奖."
"武心宁."康熙重复了她的名字.
"民女在."武心宁小心翼翼地回答了一句.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让人赐座.
武心宁坐在武涛的后面,暂时松了一口气.
康熙与众人谈论着黄河的治理问题,武心宁不敢插话,也无心聆听,就在一边溜号.
她感觉到了有目光一直追随者自己,偷偷看去,是胤礽.他果然认出自己,但是一直没有点破,也没有说话,此时胤礽冲她笑笑,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武心宁假装没看见,赶紧把视线放在了自己的脚尖上面.刚才胤祥吸口气,估计就是认出了自己吧,到底还是孩子,就是没他哥哥沉稳啊,武心宁胡思乱想着,偷着看了一眼太子旁边坐着的人,肯定就是胤禛了.不像在史书中看见的画像,胤禛任要比画像中生动得多,但是清朝的大辫子发型明显毁了胤禛的整个精神面貌.
他现在看起来像是一盘烧茄子.正想着,她就偷偷笑了,又赶紧憋了回去,生怕被人看出来有什么异样.
终于,康熙赦免了众人,大家可以暂时退下去到各自的房间去休息一下,武心宁真想欢呼一下皇上万岁,很显然,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这种冲动.
胤礽没有来找自己麻烦.这真是一件好事,至少现在看来他还是要比他的十三弟有城府,知道怎样去面对他的皇阿玛,没有像他弟弟异样抽冷气.
康熙的第一顿饭没有召武心宁一起去.武心宁心里明白,在古代女眷是入不了台面的,其实康熙也是暗中照顾了她,因为能和皇上坐一桌的除了几个阿哥就是自己的老爹和哥哥,一桌子都是男人,自己上去还怪不好意思的,她宁可自己在房间里吃独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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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武心宁被来来去去跑动的人声惊醒,起来之后莲儿告知她原来是皇上要带着众人去视察河工了.
其实做皇帝也没什么好的.想起网上查阅的资料,说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时候都是去看美女,游山玩水.这和他爷爷还有他老爸都相差好多.他爷爷到江南游山玩水不假,寄情于山水之间的同时人家也视察了河工,笼络了江南的士大夫.他老爸为了省钱直接把游山玩水给省了,偶尔自娱自乐在宫里摆几个造型让画师画几幅画像就算是拍照留念了.
武心宁穿戴整齐与众人在门口一起恭送康熙,康熙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了把头压的很低的武心宁,说道"武心宁?"
武心宁赶紧回了一句"民女在."
康熙"哦"了一声,说道"你也一起去吧."
听康熙的语气似乎是给了自己多么大的恩惠,不过武心宁觉得出去走走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马上假装自己受宠若惊地答应道"谢皇上恩典."
轿子是没有武心宁坐的份了,她和莲儿坐在了装食物和水的马车上.随着队伍左走右走,武心宁就有种打瞌睡的冲动,但是现在似乎不是时候,所以她强打起精神支着眼睛,至少得让大家感觉自己好像很有兴致的样子.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莲儿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扶武心宁,武心宁小心翼翼地迈下左条腿,让自己有些发麻的左脚先着地,再放下另外一只脚.
"心宁,还好吧?"武涛走上来低声问了一句,他看见武心宁捶打着自己的小腿."没事,只是有些麻了."武心宁警惕地看了一下周围,康熙正在马车前活动者四肢,没有注意到这里.
武心宁记得史料里面记载说康熙这次南巡遍布沿海诸省,山东,苏州,杭州,浙江,凡是产河水和美女的地方基本都覆盖了他的足迹,其中数山东和苏州走的地方最多,还检阅了很多河口河道.康熙敬业的精神实在是足以给他的儿孙辈做一个好的榜样了.不过估计只有像雍正那样亲眼见到和亲自跟随过的人才能够沿袭父亲的基业,康熙的孙子没有亲历南巡的视察,显然没有追随这位千古一帝的脚步,反而把精力都用在了泡妞上面.
"老四,朕记得坐船来苏州的时候你还做了一首诗,给朕念来听听."康熙在最前面威风凛凛地发了话,跟在他身后的儿子马上说道"儿臣遵旨."然后念起了自己的大作:
"维舫枫桥晚,悠悠见虎邱。[..info超多好看小说]塔标云影直,钟度雨声幽。僧舍当门竹,渔家隔浦舟。茫茫吴越事,都付与东流."
胤禛话音刚落,马上就有随同的官员拍起了皇帝的马屁,无非是夸四阿哥有才华,得了康熙的遗传,武心宁嘴角微微上扬,跟在后面尽量离的远一点,不去接话.其实胤禛的诗不见得有多好,主要是得了他四阿哥的地位,又占了康熙的光,但是按照这个年纪来看,能吟出这样的诗也显示了康熙严格教子的效果了.
据说太子六岁的时候,康熙亲自挑选出了一批精英中的精英来给他做老师,教四书五经还有满蒙汉语.到了胤禛这里,原班人马又用同样的教育方式对他进行了辅导.康熙对于儿子的教育异常重视,当时的法国传教士白晋在十几年后对于康熙教子的状况给予了详尽的记载.具体说的是什么武心宁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这些皇子六岁的时候就要进尚书房读书,还要而且读书的时候必须严肃认真正襟危坐,每一篇古文都默写十二遍以上.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些皇子们都是全面发展,不但要学习书本上的知识,还要学习骑射啊游泳啊等运动,而且个个都是精英.
高压政策啊!现在21世纪的孩子们都嚷嚷着要减负,他们不但有双休日可以休息,还有寒暑假的时间可以自由地去活动.想想在这君主**的社会,别说双休日和寒暑假了,估计就是想偷会懒要个课间十分钟恐怕都是奢望呢!
不过幸好我穿越成了个女的,要是性别穿错,变成了个男的,特别是如果变成了个皇子,武心宁吓出一身冷汗,摇摇头,心里想道,那我直接就一头撞死在前面的石头上面好了!
"武心宁."身后有人低声叫着自己的名字,由于声音低,所以没听出来是谁,她还以为是武涛在叫自己,回头一看发现时胤礽,身后还有他的两个弟弟.他们是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的?武心宁纳闷着,但是还不敢怠慢,赶紧福了福身,说道"太子爷吉祥!四阿哥吉祥!十三阿哥吉祥!"
"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你."胤礽的表情明显要比胤禛和善的多,胤禛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光看着武心宁,让她在无形中感觉平添了一分压力还有冷漠.
"上次匆匆一别,我再回去找你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胤礽似乎没有恶意,看着不敢抬头的武心宁说道"能再遇见你,真是有缘."
"几位爷要是没有别的事,民女就先告退了."武心宁转身离开,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历史上被康熙娇惯的不成体统的双性恋患者对自己说着这些肉麻的话.胤礽"哎"地叫了一声,却没有伸手拦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摇着自己的扇子,低声吟道"千娇百媚不入眼,白衣胜雪入梦来."
"可是,二哥,她好像不太愿意搭理我们."年纪尚小的胤祥看着转身离开的武心宁,难以置信地对自己的哥哥说.按照常理来讲,他们是阿哥,不是应该都被人高看一眼的吗?为什么她懒得理我们呢?再看看四哥,眼神高深莫测,气压过低,还是盯着地面看点路别摔着吧.
武心宁感觉自己狼狈地逃离了胤礽的"法眼",走到人多点的地方,稍微松了一口气.婢女莲儿始终跟在她的身后,从莲儿的表情来看,明显和胤祥一样不知道她的想法.正常来讲,被太子搭讪,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啊,而自己家的小姐,却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匆匆躲开,难道就是因为太子是那个"登徒子",所以小姐就讨厌他?小姐的心思,还真是猜不透啊.
顺着堤坝的边,武心宁选择跟在武涛的身后,有自己家人在前面,相对也安全些.她感觉做人至胜的诀窍就是:尽量少说话,能不说,最好.前提是,千万不要招惹任何一个有可能让自己丢了脑袋的人,比如说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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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堤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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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也没有办法,修河道是利于后代子孙的大计,朕就是背了骂名也得修下去,你就统计了那受损失的灾民,呈报上数目和情况,让朝廷拿钱抚慰吧.”康熙望着远处的河水,对武柱国说道”河道迁徙无常,遭殃的还是百姓,朕朕希望他们能明白朕的一片苦心!”
“吾皇一心为民,实乃天下之幸也!”拍马屁是要抓紧时机的,看来即使是武柱国这样的清官,也难免落入了俗套.
“武爱卿,你的女儿进你那多大了>”康熙冷不防地问道,他用眼角看到某女子在后面跟着自己的哥哥,就好像后米娜有狼一样.
武柱国恭敬地回答说”回皇上的话,小女今年刚满十五周岁.”
“十五岁了,”康熙点点头,随意地问了句”参选秀女了吗?”看着那女孩感觉挺聪慧的,想也是蕙质兰心的人,可是新晋的秀女里面为什么没有她的名字呢,难道是逃选了?
武柱国感觉到皇上的问话里面似乎有不满的成分还有质问的态度,赶紧解释说”回皇上,微臣并非旗人,女儿也就没有参加选秀的机会.”
康熙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便不再提及武心宁.
此刻武心宁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晒着太阳,正月的山阳县有些微凉,她一清早起来没缓过劲来,这会子阳光充足正好可以弄热自己的一双手.
胤礽跑到康熙跟前跟他皇阿玛耳语了几句什么,康熙听了之后脸上呈现出不可思议和惊喜的表情,还带着疑问看了看自己另外两个儿子,他们都附和着点点头,然后一同朝武心宁的方向看过来.
武心宁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是个错误,于是赶紧站起来带着莲儿往别处走,希望可以离开这几个人的视线.
"武姑娘!"后面有人喊自己,武心宁站定,痛苦地一闭眼,然后马上又堆出虚假的微笑回身面对着来人."武小姐,"一个带着刀的侍卫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微微有些喘地说"皇上有请."
害怕恐惧和反抗加起来的表现,就是后脑勺发木,然后手脚冰凉.刚刚晒热的手,这会子都被慌张的冷汗取代,武心宁不敢怠慢,赶紧来到了康熙面前,跪下说道"皇上吉祥."
"平身吧."康熙一脸平静.
真不知道胤礽跟他说了什么,偷偷看看自己的爹,脸上居然波澜不惊没有表情.到底是政府官员啊,临危不惧处事不惊真是党和人民的好干部.
"朕听太子说你认得朕的字?"康熙的头微微有些上扬,下巴与胸脯明显成为了一个钝角,带着王者与生俱来的姿态,询问着面前这个看来有些紧张的小女人.
武心宁脑子反应也还算快,说道"回皇上的话,民女不认得."我就赖账,你们没有证据和证人.胤礽明显不相信地看着她说道"不可能啊!"
康熙看了胤礽一眼,拿过胤礽手中的扇子,一边看,一边问"那你怎么拆穿街头小贩的呢?"
看着胤礽带着两个弟弟在康熙面前一边指着自己一边说着话,武心宁就基本已经猜到了康熙一定会这样问自己.幸好提前想好了对付的方式,她用低沉但是底气非常十足的语气说"回皇上的话,吾皇八岁登基,平三藩,除鳌拜,四海之内皆统一.民女猜测皇上的手笔必是字正腔圆,于棱角轮廓中都能显示出王者的气概,恐怕古今往来无人能比.那街头小贩的赝品只能临摹了三分笔画,而吾皇王者的风范,纵是描,也描不来的."
是个男人就好面子.这句话说的绝对有道理,此刻康熙听见了一个小女子把自己描述的传乎其神,感觉自己真就是了"古今往来无人能比"的帝王,武心宁发现,康熙下巴和胸脯的钝角,明显加大了角度,看来自己的马匹拍的很到位,非常到位,异常到位.康熙嘴角微微上扬,说道"你这小姑娘还真有思想和见地."
"皇上谬赞了."武心宁谦虚地说,心里琢磨着再多想几句拍马屁的话背熟了,以后随时都能用上.
康熙合上了扇子,交还给自己的儿子,看了看武心宁,说道"你的眼力也不错,能从一把扇子上面就认出太子的身份."
这句话表面是在夸武心宁眼力好,明白人都能听出来这实际上康熙是在指责当日认出太子时失了君臣的礼仪.胤礽脸色一凛,没想到皇阿玛注意的不是这女子独特的眼力,而是对于她失礼的追究.武柱国在身边捏了一把冷汗,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武心宁在21世纪活了二十多年,也是会看眼色听话音的人,她赶紧跪下,用低八度的语气说道"请皇上恕罪.当日太子与四阿哥十三阿哥着便装,民女猜测是微服出巡,不好暴露了太子的身份,怕招来祸事.没想到失了君臣之礼,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打量着地上跪着的人,心道这若是个男儿之身,将来必是将帅之才,可惜了.他说道"起来吧,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谢皇上."武心宁说道,然后从地上起来,惶恐地站在那里,悄悄膘了一眼武柱国,似乎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来古语说的对啊,"伴君如伴虎",前一秒对你笑,夸你,没准还给你恩赏的人,下一秒有可能就要了你的命.自古的帝王都是老虎,而现在,就有两只老虎,一只大老虎,还有一只未成年的小老虎.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现在大老虎正在向远处眺望的滔滔的河水,小老虎站在太子身后用冷漠的表情盯着自己,对上自己的目光之后,又若无其事地把眼睛飘向其他地方.
武心宁冒了一身冷汗,感觉后背有些要湿透的意思,带着泥土味道的清风袭来,有些微微寒战的凉意.
胤礽安慰似的对武心宁笑笑,她见状赶紧低头,假装没有看到.
"武心宁,你来说说,千里之堤为何溃于蚁穴?"康熙冷不防地发问.
武心宁看出他摆明了是要试试自己的才学,若是自己真的有才华,恐怕他要留了自己指给儿子,若没有,那么刚才的一番话就自然而然被视为是溜须拍马.看来帝王连发问都是有深意的,但是要怎么回答呢?
康熙带着笑意看了武心宁一眼,问道"怎么了,答不上来?"
武心宁毕恭毕敬地正色说道"回皇上的话,民女愚钝不知皇上是要考这成语的典故呢,还是要说说隐含的其他深意?"
至少给我一个提示吧,就是高考的论文还得给个方向呢.想到高考论文的题目,武心宁就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则笑话,说湖南省某年高考的题目是"早",出了考场之后大家正在议论,结果人群里有人惊呼一声"早?不是旱吗?"
这就是义务教育的悲剧了,武心宁觉得这和眼神好不好使无关.这则笑话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它自然充分反映了高考,这一猛于虎的教育方式带给祖国花朵们的压力和无形的伤害.
"那就说说它隐含的深意吧."
康熙的话让武心宁从高考的悲剧里彻底回过神来,让她认清现实就是现在她处于康熙王朝,要面临比高考更加可怕的悲剧,就是八股文,而且仅限于男人.不过不学习八股文也一样可以入宫任职,武心宁又想起网络上的那句话"还是古代好,把自己阉了就能当公务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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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霉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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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了!!!皇帝问话武心宁自然不敢怠慢,更何况现在康熙问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极有可能关乎了她以后的前途.
武心宁想要给一个大俗的回答,大俗必有大道理,落入俗套,但是却能以理服人.过雅了未免显得过于做作.
“皇上,民女斗胆,想问问皇上有没有见到过发霉的馒头?”武心宁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她在21世纪看过《康熙微服私访记》,虚构的故事中说康熙时喜欢微服出巡的皇帝,但是武心宁在《清通鉴》和《清史稿》中查阅说康熙生平并无微服私访一说,因此在皇宫锦衣玉食的皇帝想必根本不知道发了霉的馒头是什么样子.
康熙听了”发霉的馒头”,觉得一头雾水,摇摇头.他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儿子,显然他的儿子们养尊处优惯了,也无缘见到那发了霉的馒头.康熙饶有兴趣地问道”这和朕的问题有什么关联?”
武心宁说道”回皇上的话,民女见到过发霉的馒头.当馒头的身上长出第一个霉斑的时候,用手摘掉,馒头还可以食用.但是如果不及时摘去的话,霉斑会很快布满整个馒头,让馒头彻底变质,不能再吃.”
话说到这里,康熙就明白了武心宁的意思,"所以,你认为蚁穴就好比是馒头上的霉斑?"
"吾皇圣明."武心宁抓住了拍马屁的时机,赶紧奉承了一句.
康熙点点头,说道"虽然你举了一个大俗的例子,但是很有道理."武心宁看见胤礽在康熙身后微微地点着头,其他的人则是不动声色.
武心宁暗自松了一口气,结果康熙又发了问"你为什么会见到发霉的馒头?"
武心宁心里惊了一下,她可没想到康熙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到底是帝王啊,细致入微,在别人都注意道问题的一个方面的时候,人家考虑的可是整体的状况,连这样的小小细节都不肯放过啊.
"回皇上的话,"武心宁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很镇定地说"有一次家里吃馒头,剩下了一个,民女本想着第二天再去吃,结果就忘记了.等过了一天民女想起这个馒头的时候,发现馒头上有一点点发绿的霉斑,就是百姓说的长毛,民女心想无大碍,准备隔日食用,结果睡一觉起来发现,馒头上已经被霉斑给布满了."武心宁竭力使这个谎话听起来像是个真话,可她还是看见了来自于她老爹武柱国明显不信任的眼神.
但是康熙看起来很高兴.
"你的记性还是差了一点儿."康熙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武心宁看不出康熙的心思和想法,赶紧说道"皇上教训得是."
"武爱卿的家里拮据道这样了吗?"康熙回头问武柱国,武柱国拖着手,磕磕巴巴地说"这,微臣,微臣~~"
"皇上,"武心宁毕恭毕敬地说"民女小的时候,就每年目睹爹爹用省吃俭用的银子来买米和面救济灾民,所以自小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即使是在粮食供不应求的时候,也要懂的节约,不能浪费.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们一样能吃得饱饭."
这一席话彻底打动了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包括康熙和他的儿子,还有武心宁的老爹,哥哥,以及随行的官员们.
康熙神色凝重,下巴和胸脯的钝角明显变小了,他若有所思皱着眉头,凝视着远方一语不发,突然就叹了一口气.
看见康熙这个样子,武心宁心里想会不会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皇帝不高兴了,马上跪下请罪"民女说错话了,请皇上责罚."
听见武心宁无故说了这样的话,康熙摇摇头,道"你没有错,起来吧."
武心宁听话地站起来,看了看康熙,觉得他心情很不好,所以就不敢说话.康熙转身看了看武柱国,说道"朕早听说武爱卿为人清廉,深得当地百姓的民心,起先朕稍有怀疑,今日听了这一番话,朕也信了."
武柱国赶紧跪在地上叩谢康熙的夸奖,康熙笑道"你也算是教女有方了,朕的儿子们都要好好向你的女儿学习学习."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太子,可惜太子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眼神始终都在武心宁的身上.
"皇上谬赞了."武心宁仍然有些惴惴不安,她打定主意,能少说话尽量还是少说话,特别是在皇帝面前.万一惹得这只大老虎不高兴,没准一口把自己给吞了,她知县大小姐的身份还没做够呢!
康熙带着众人继续视察,武心宁慢慢地就落了后,她实在是有点害怕站在皇帝的身边.每个人适宜的生活环境各不相同,而她适宜的只能是那种小小的安逸的生活,而不是在终日惶恐不安与揣测圣意的气氛下过日子.
"你还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一个冷冷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又溜号了,什么时候身后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武心宁心里说着,回头赶紧给后面的大爷请安"四阿哥吉祥."
"恩."胤禛淡淡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在武心宁身边和她并肩走着.
武心宁眼睛盯着脚尖,眼皮都不敢抬,根据余光来确定队伍的行进方向还有胤禛的步伐,半天都没有一句话.
"刚才那一席话是谁教给你的?"胤禛冷不防地问.
武心宁愣了一下,谁教给我的???她心里开始画问号,真是有意思,你皇阿玛当着众人的面突然就问了个"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然后一步一步引着我说到了刚才的那些话.谁能提前料到皇上要问什么,皇上在想什么,就是有人想提前教给我,那也是不可能的啊!
当然了,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腹诽一下而已,武心宁还没有那个胆子敢和当今的四阿哥顶嘴,
"民女不知四阿哥所言何意."语气有了些许出人意料的冷淡,连武心宁自己都觉得奇怪,但是她的眼神和话音很坦然,被胤禛一览无余.
胤禛不再说话,在她身边走了一会儿,就加快了步子,回到了康熙的身边.
这就是我和雍正皇帝的第一次对话!武心宁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家之后标记今天的日子,以后好留个纪念.历史上的雍正皇帝,四阿哥胤禛,再过几年就要做雍亲王的人.今天居然可以前后与两人皇帝交锋,尽管和雍正的对话并不是太愉快,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武心宁心里开始得意起来,琢磨着回到了21世纪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炫耀一下,转念又一想,自己还能回去吗?就是真回去了,把这见闻告诉了同学和朋友,他们还不得以为自己得了精神分裂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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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遇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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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心宁心里面算计着康熙带着儿子们离去的日子,期待着日子恢复正常的那一天.由于康熙的到来,她不敢再吃完晚饭之后出去溜达消化食,原因就是怕遇见那个倒霉的太子.
莲儿神色稍微焦急地过来给她送个信儿,说是月娇病倒了.
武涛得和老爹陪着皇帝吃饭,去看月娇的任务自然是落在了武心宁的肩上.她换了一身不太显眼的素色衣裙,在莲儿的陪同下,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发现的时候,溜出了家.
“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回来?”莲儿担心地看看身后,这明明是小姐的家啊,为什么看小姐的样子似乎是在做贼呢?
“看看就回来,不过咱们得注意隐蔽.”武心宁小心地叮嘱了一句,她可不想大晚上的遇见康熙的哪个儿子,那就属于是自找麻烦.到此她就不由得想起了今天上午胤禛在河边冷冰冰地问话,只那一句,想起来就觉得后背发凉.
可以说天遂人愿,也可以说天不随人愿.因为武心宁在半夜悄悄回来的时候,没有遇见任何一个皇子,却遇见了他们的皇阿玛,康熙.
院子里有几名守卫,只是都在暗处,站在康熙稍近的只有一个看上去是太监的人物.康熙负手而立背对门口,没有看到身后的武心宁.但是武心宁走路确实发出了声音,她猜测康熙一定听到了,所以拉着莲儿赶紧跪在地上说道”皇上吉祥.”
听见了请安的声音,康熙略微回过神,扭头一看,是武心宁.”起来吧.”他随口问道”这么晚了,还没就寝?”
“回皇上的话,民女晚饭过后去探望一个闺中密友,天气多变,她生病了.”
“哦.”康熙稍稍点点头,便不说话了.
见康熙沉默了,武心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告退,还是要怎么样.
只听见这位皇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武心宁很是纳闷,壮着胆子问”皇上,您不开心?”
“开心?”康熙低声重复了一句,说道”朕不知道什么是开心.”
这应该就是实话了,武心宁是学过历史的人,她知道康熙自从八岁登基即位之后,几乎每一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里,什么除鳌拜,平三藩,或者是治理黄河,热河会晤,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隐含着巨大的历史意义.一个皇帝,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要操心,要忙,自然是不知道”开心”二字究竟作何解了.
武心宁猜测康熙肯定还有其它话要说,所以支开了莲儿.
“皇上,您在想什么?”武心宁看见康熙盯着院子里的石桌看,于是就问了一句.问完之后她就后悔了,在古代,好像不得私自揣摩圣意的吧,揣测皇帝的心思应该就是死罪,她刚要说一句”民女该死”,就听见康熙说”朕再想你白天说的话.”
武心宁便睁大眼睛,她白天说的话那么多,这皇帝想的究竟是哪一句呢?难道是自己说的话自相矛盾被康熙看出了漏洞准备治自己的罪?
“朕想起你说,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吃得到饭.”康熙的语气充满了哀伤.
武心宁赶紧跪下,说道”民女信口胡邹,皇上千万不要因为民女的胡言乱语伤神了!”语气是极其诚恳的,没想到自己那一句话对于千古一帝竟然还有着这样的效果,她不知道是喜是忧,总之跪下来把错误揽到自己的身上是肯定没错的.
康熙看她一眼,说道”起来吧.你说的都是实话.”
这就让武心宁极其郁闷了.自从来到清朝之后,她时刻提醒自己,少说话,别说话,能不说就不说,只要她一开口,肯定就能惹祸上身.第一次招来了太子,第二次又惹了康熙,如果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自己的命就丧在了大清朝,而且极有可能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其实你还有一层深意,你没说出来,但是朕能听懂.”康熙看了看武心宁,她正低着头,眼睛乱转猜测康熙说的深意是什么.
“馒头就好比是朝廷,霉斑就是那贪官,一个不治,朝廷就毁了.”
这话确确实实是来自于康熙的.于是刚刚站起来的武心宁只好又再次跪下,在古代,女子不得干政,如果自己承认了这个事实,那么没准康熙就会给她安一个罪名,而不是认为她有才华什么的.真没想到自己隐含的深意都被这皇帝看的一清二楚,武心宁感觉手心微微出汗,说道”皇上,民女,民女~~~”
康熙见她吓得够呛,不但跪下了而且还有些结巴,说道”别跪了,朕觉得你说的对.”
“这些贪官一日不除,朕这心里就不踏实.可惜了,你是个女儿身.”
武心宁心里大松一口气,琢磨着看来康熙还是一个比较大气的皇帝,想了想,又问道”皇上曾经不是有过端本澄源,源清流洁的吏治主张吗?”
康熙惊讶地看着面前不过十五岁的小姑娘,有些欣喜地说”你连这个都知道?”
这算不算夸奖呢?武心宁心里打着小鼓,琢磨着是不是要谢谢皇帝的夸奖,就听见康熙说”朕那时候从京中大员治起,效果甚是不错啊.你猜猜朕现在想的是什么?”
“民女不敢揣测圣意.”武心宁嘴上说着,心里琢磨着这康熙必是要自己给他治理黄河提意见,但是不敢冒然评说,所以采用了一个迂回政策.
“说吧,朕不怪罪.”康熙看着面前脸头都不敢抬的人,琢磨着这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说出的话,这道行看起来至少要比她的年龄深十年以上.
“民女以为,朝廷每年用大笔款项治理黄河,治河不力,责在工部.”说俺她偷偷瞄了一眼康熙,发现后者正在微微地点头,于是继续说道”皇上对贪官深恶痛疾,不妨从工部的治河开支查起.这只是民女一己愚见,皇上权当一听,不必放在心上.”
跟皇帝说话一定要小心啊,武心宁不断地提醒自己,话说到这里,就正好,多说了就显得无用.而这几句,绝对是精髓中的精髓.
康熙暗地里也是被她一语点醒,之前自己把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了治河的工程上面,不断南巡视察河工,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给的银子够,为什么事情没办成.那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有人贪了朝廷的钱,钱不够了,什么事情能办成啊.把朝廷的拨款换成银锭子都能建成堵住河水的堤坝了,这帮蛀虫!
康熙赞许地点点头,说”你这话有理.朕最痛恨贪官.”
“皇上,水至清则无鱼.”武心宁提醒了一句,康熙何许人也,自然也是知道了自己的意思.
此刻这位帝王抬头看了看天,对自己身边的女子说道”天色不早了,朕要回去就寝了.”
“恭送皇上.”武心宁赶紧朝康熙施礼,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她才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伴君如伴虎啊,现在还有点惊魂未定呢!
夜遇康熙的事件给武心宁心理上稍微造成了一丝忐忑不安的影响,她担心自己说错话什么的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一夜未眠,闭上眼睛就是康熙哀伤的眼神和叹气说的话语.原来帝王也有无奈之处,特别是当这个无奈关乎社稷百姓的时候,就足以使他寝食难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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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二月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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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康熙突发奇想要和百姓近距离接触一下,所以就叫了武心宁说是要了解一下当地的风俗习惯.
难道这是古代皇帝与女人搭讪的理由?武心宁很是怀疑康熙有没有这样的意图.不过这也确实让她犯了难,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山阳县的人,她来自于21世纪的首都北京.回顾她学过的地理和历史,这个山阳与陕西的山阳重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国家好像把这个山阳县给改成了淮安县.具体是淮安县还是淮安市她也记不清楚了.
淮安,,有什么风俗习惯呢?她绞尽脑汁地想,看着康熙一脸期待的神情,武心宁突然灵光一现.康熙问自己风俗习惯,是不是想要找个集市庙会什么的去凑凑热闹乐一乐?
算了算日子,武心宁说道”回皇上,农历二月十九是南海观音香期,到时候会有比较大的庙会.”其实不光是淮安,基本上江南的这几个城市每年二月十九都会举办大型的庙会,这个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武心宁猜想无论是21世纪的淮安还是清朝的山阳县,都应该不会例外.观音菩萨的生日啊,她知道康熙的老娘是信佛的.
“南海观音的香期.”康熙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武心宁突然想起康熙对神鬼之类的说法不是很待见,他是君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武心宁赶紧解释道”皇上要亲近百姓,庙会是江南百姓的风俗习惯之一.”
“皇阿玛,儿臣认为此事要慎重,”胤禛说道”庙会当日人多眼杂,儿臣恐怕有天地会余党威胁皇阿玛的安危.”说完看了武心宁一眼,仿佛她就是那个余党.武心宁被胤禛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直呼冤枉.你就是看我不顺眼吧,自打太子跟我搭讪的时候你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现在我说什么你都能挑刺,下回你皇阿玛找我说话的时候我索性就找个理由让他把你弄出去然后我们聊我们的,省的你过来泼冷水.
当然了,她的胆子还没有大到敢和铁面四阿哥当面叫板的份上,所以选择低头沉默.
皇帝的安危看来在古代确实是比较重要的,在场的很多人本来听到”庙会”二字的时候都兴致勃勃地议论,结果此时被胤禛的一番话弄得都皱了眉.胤禛显然对自己制造出的效果感觉很满意.
康熙想了想,说道”朕就当是为太后尽份孝心,等二月十九的时候微服出巡走一走,看看山阳百姓们的生活.”
“皇阿玛一心为百姓着想,实在是儿臣等学习的榜样.”胤礽显然抓住了拍马屁的时机,因为康熙被他儿子的这句话夸的很是受用,武心宁回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太子,神色中充满了鄙视,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胤禛的话被康熙无视,自然稍微有些丢面子,武心宁直感觉胤禛周围的空气可以结冰,没想到关键时刻挽回儿子面子的人还是老子,康熙说道”至于安全这个问题,交给老四,朕就放心了.”
这句话就是对胤禛最大的肯定了,至少可以让这位铁面阿哥不用再拿冷冰冰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武心宁从心里感谢康熙.
离二月十九还有三天.武心宁自己分析,如果没猜错的话,康熙微服出巡一定会叫上自己作陪,男人堆里要是少了女人,特别是像她这样年轻而且看上去大概似乎也许差不多好像是很有内涵的女人,就会显得很枯燥.这种时刻武心宁理解了21世纪大多数男老板愿意找女秘书,尤其是漂亮女秘书的想法,门面!
私下里武心宁向莲儿讨教当地的风俗民情,她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智商,因为农历二月十九真的有庙会,而且这场庙会还是一年当中屈指可数的大型集会之一.中国果然地大物博,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就是好啊,武心宁颠颠地琢磨着庙会是个啥状况,准确地说,她也没有见过.
农历二月十九当日要起早,因为人非常多,所以不能错过了上香的最佳时机,而且康熙口口声声说要亲近百姓,自然要身体力行说到做到,出于责任,武心宁在二月十九头一天晚上告诉康熙第二天要早起.
一早,武心宁就被莲儿叫起,赶紧梳妆打扮用早膳.康熙派人过来传唤的时候,她刚刚用清水漱了口.
康熙今天是便装.武心宁跟在他身后悄悄打量着这位历史上有着太多肯定的皇帝.他的肩膀很宽,背很直,肯定不会有颈椎病或者肩周炎腰腿疼之类的毛病.更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康熙的耳朵是典型的大耳垂,就是一看就知道很有福的那种耳朵.在场的三个儿子里面只有胤禛遗传了他的”福耳”.他的个子应该有一米七八吧,武心宁悄悄地琢磨着,穿上老百姓的衣服,还是很有气度,具体说是很有气势,她怀疑跟他身边站了一群像自己一样众星捧月的人很有关系.
皇帝就是脱下了龙袍,可照样还是皇帝.这就是武心宁的第一个感触,即使是百姓的衣装,康熙仍然有傲视群雄的眼神.不过这个眼神是她自己猜测的,因为她站在皇帝的身后,根本看不见眼神,包括他下巴和胸脯有意无意呈现出先天性优越的钝角.
这就是皇帝与臣民的区别.武心宁看了看自己的老爹,自从康熙来了之后,老爹本来瘦削的身子骨此刻越发显得干巴巴的.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得弓着腰在皇帝面前显示出自己做臣子特别是做”微臣”的弱小和对帝王的仰视.
还好我不是皇宫里的女人,要不然肯定会对我的气质有所影响啊.这是武心宁的第二个感触.
“武姑娘.”身后响起了一个轻微的呼唤,让武心宁有一种汗毛竖起来的感觉,不用回头她也已经猜到了是谁.真是背啊,怕什么来什么.
此刻胤礽拿着他那好几个月都不换一把的扇子扇啊扇的,活脱一个登徒子要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准备和武心宁搭讪.”给公子见礼了.”武心宁知道人群里不方便叫太子,所以使用了”公子”这个比较普遍方便又安全的称呼.武心宁四处张望,准备伺机逃跑,站到自己哥哥身后去,因为她发现太子的身后跟着两名经久不变的保镖,就是胤禛和胤祥,而且胤禛的脸色明显不好,显然是在为那天提议去庙会的事情和她斤斤计较.
“公子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去那边看看.”武心宁指了指自己哥哥身后,作势要往那里走.你们三个一看俨然就是地主土绅恶霸的形象,我要是和你们在一起那就是同流合污,尽管你们长的很漂亮,一看就是能迷死万千美少女的样子,但是我还没蠢到和一个同性恋打交道,更何况你的身后还跟着一黑脸金刚呢!
“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胤礽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武心宁,扇子收起来往她面前一拦,问了一句.
武心宁被这一拦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回头看看康熙还有自家老爹老哥的位置,确信没有人看见自己在这里和太子纠缠不清之后,她咬着牙说道”公子,我从来没躲着你!”
“是吗?”胤礽明显不相信她的话,看见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再一次打开了扇子在那里扇啊扇啊.
你就不怕扇成伤风,感冒发烧流鼻涕,真不理解了,为什么古代的这些个公子哥总喜欢拿把扇子不分春夏秋冬就在那里扇呢?难道是他们穿的衣服多怕热?但是皇上穿的也多,为什么皇上现在没扇扇子啊?
后来武心宁就总结了,其实古代公子哥们扇扇子,就像现在社会上小青年走路把耳机塞在耳朵里面听mp3一样,估计就是用来装酷摆样子的.真正享受扇子带来凉爽的人恐怕是微乎其微,想到这里,武心宁就理解了这个可怜的太子,所以就勉强不去鄙视他手里有康熙题字的那一把扇子,也忍住了诅咒他把扇子弄丢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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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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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多虑了,我没有躲着您,我只是觉得像我这样的身份实在不配与您和几位公子并肩,别降了您的身份.”
说这些话的时候武心宁自己都在心里翻白眼,不管是拍马屁还是怎么的,反正我这话隐含的意思就是让你们几个离我远点,我就不信了你们的脸这的能大到这种地步,人家姑娘都说出这样的话了你们还没完没了的跟着.
“武姑娘何必如此自轻身份,我没有轻薄之意,看着姑娘好像是要对我敬而远之.”胤礽摇了摇扇子兀自说着.
武心宁现在真是没话说了,没想到太子的脸皮可以厚到这个地步.
按照历史来看,此时的胤礽早已经有了篡位做皇帝的打算,而在他身边与他勾结的索额图也即将被康熙给咔嚓掉.在这个节骨眼上,胤礽还有心思跟美眉搭讪想要泡妞,足以说明他的心大到什么程度了,怪不得康熙会把皇位留给他身后的人,而不是留给他.
“武姑娘,老爷有请.”康熙身边的侍卫过来请武心宁过去,她此刻非常感谢皇帝的召唤,因为终于可以摆脱太子的纠缠.
“老爷.”武心宁出现在康熙身后,低声叫了一句.康熙回头带着笑意点点头,说道”爷今天心情很好,看来你的提议不错,这是个亲近百姓的好主意.”
“谢爷夸奖.”武心宁猜测这康熙想要做什么,一点也不敢大意,精神百倍集中地跟在他后面穿梭在人群里,丝毫不肯放松.
康熙跟着人潮往前走,街上的百姓越来越多,行走的时候稍微有一点困难.武心宁猜测他是想要跟上最前面举着观音像的队伍,于是低声说道”老爷是不是想道前面看看?”康熙点点头,说道”爷还从来没参加过香会,前面的百姓在做什么?”
武心宁伸着脖子向前看了看,说道”皇上,前面是观音大士的神像,被众人托举着让百姓叩拜敬仰,过会儿会有舞龙舞狮表演.”前面突然想起了百姓祈福的声音,康熙的心越发的活分了,想要去一听究竟.
“爷!”武心宁跟在身后叫了一声,人越来越多,她怕挤散了,万一真的有反清复明的人或者是遇见什么突发情况皇帝受了惊吓,估计她一家人都不得好死,想到这里,武心宁拼命往前挤,想要站到康熙身边.
那些侍卫还有皇子都被甩在后面,隔了好多人.武心宁感觉有些冷汗从身后冒上来,这可绝对不能大意.”爷!”她终于挤到了康熙的身边,低声说”爷,咱们和公子他们走散了.”
而康熙似乎丝毫不介意,回头看了一眼,说”离的不远,你随爷上前听听百姓都在说些什么.”
“应该都是些祈福的话吧~~~爷!爷!您等等”武心宁赶紧跟上去,回头张望着,离老远看见了胤禛的脸,她马上挥挥手,示意他皇上在这里叫他赶快过来,结果又被人群挡住了.武心宁认命地回身,紧紧跟在皇帝身边.
康熙带着武心宁终于挤到了最前面,看见了由八名壮汉抬着的观音像,还有对着神像虔诚叩拜的百姓们.百姓跪在地上说的无非是一些祈求风调雨顺的话,希望观音菩萨保佑自己一家安康日子富足美好,武心宁不安地回头看看,侍卫们还没有追上来,她看了看满脸兴奋的康熙,低声哀求道”爷,咱们等等公子,好不好?”
“没事,”康熙也回头看一眼,见离得太远,索性说道”咱们不等了,你随爷去那边看看.”
“爷,那边是集,人太杂,爷!”武心宁不敢大声喊,又拿皇帝没办法,只好继续跟着康熙往前面挤.胤禛啊胤禛,你皇阿玛说了安全的问题全部交到你的手上,结果你现在是好了,远远落在后面,责任都是我的了,真要是皇上有了什么事,你一句是我提议今天出门,就可以轻松治我的罪了.现在武心宁可算是想明白了,什么样算是高人?高人就是像胤禛这样可以整人于无形之中又丝毫不伤及自己的人物.和他比起来,武心宁你还是太嫩了点!
“爷!”武心宁累得有点喘不上气,好不容易跟了上来,叫了一声,康熙回头看看她,问道”累了?””不累,不累.”武心宁赶紧答应着,就是累了她也不敢说,皇帝还没叫累呢,她哪敢喊累啊.”爷,咱们等等公子他们吧,落的太远了,万一暴露了身份,恐怕~~~”
“那就在这里转转,等等吧.”康熙说了一句,武心宁大松一口气,心里琢磨着这回好了,再糊弄一会儿,等胤禛他们一上来就没自己什么事了,以后可得离他和他的儿子远一点,要不然无形之中就能让自己丢了脑袋.
康熙好奇地站在集市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时地停下来拿起农民卖的东西仔细研究一下,武心宁心里自夸着自己的先见之明,幸好早上出来的时候口袋里揣了钱,她已经准备好随时替康熙付账,要不然一国之君出来连东西都买不起,东西买不成事小,皇帝丢脸事大啊,还好!还好!
“这位爷您来看看,这是宋代的!”地摊上的小商贩在向康熙兜售假古董,武心宁差点没乐得背过气去.但是康熙却饶有兴趣地蹲下拿起那个瓷器瓶子,看了看,问道”你说是什么年间的?””这位爷您真有眼光,宋代的!”真是不知死活了,武心宁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看小贩,然后不语.
“丫头,你看看.”康熙故意把瓶子拿到武心宁面前给她看,武心宁接过瓶子,看了一眼问道”多少钱?”
“五两银子.”小贩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要是在21世纪,或者是康熙不再现场的情况下,武心宁绝对会一拳挥过去或者直接拆穿他.
武心宁看了看康熙,发现康熙也在看着她.她知道这皇帝没怎么贴近百姓,偶尔出来一趟也是看什么都新鲜,现在康熙摆明了是想要和这小贩”玩玩”,那自己只能做这个牵线的人了.这样多少有点不厚道,但是武心宁还是笑笑,说道”贵了.”
小贩一看她像是有钱的人,又像是诚心买货的,马上压低声音说”姑娘,我给您算便宜点儿,您看这些怎么样?”说完伸出三根手指头比划着.
武心宁摇摇头,低声问”有战国时期的吗?”
康熙清晰地听见了武心宁的话,瞪大了眼睛,随即马上装出很严肃的表情,听着小贩和武心宁的对话”有啊,姑娘您要多少?”
武心宁心里说着你还真是不知死活了,但是戏还得演下去,她郑重其事地问”你有多少?”
小贩直起身子,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武心宁,心里琢磨着,你该不是玩我的吧?看着小贩的神情,武心宁感觉自己被一骗子给鄙视了,心里很不爽,于是抬出了当今最有分量的人物,康熙.
“我身边这位爷,”武心宁指了指康熙,说道”可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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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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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某槿的其他作品,希望大家来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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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煞有介事地挺了挺腰,给小贩一个机会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丫头,给他看看爷手里这扇子.”康熙给武心宁使个眼神,递上了自己亲自题写的扇子.武心宁双手接过展开扇面,放在小贩眼前,问道”你看,这个值多少钱?”
小贩没敢用手碰,只是拿眼睛看了看,然后说道”不知是哪位名家的作品?”
武心宁掩面而笑,不语.心里琢磨你小子眼力还行,你丫要是敢说这个不值钱的话,呆会皇帝丢了面子你脑袋就得掉下来.
“这位爷,您出个价,这扇子我收了.”小贩放下手里的瓷器,颠颠跑到康熙面前,准备谈交易.
看来是个人就愿意被人捧着,尤其是康熙这样的人,武心宁发现康熙稍微有些得意,下巴和胸脯只见的钝角不知不觉就变大了.”这位小哥,”武心宁看他巴巴地往皇帝面前凑合,生怕触了圣威,赶紧往两人中间一夹,问道”你想出多少钱呢?”
那小贩琢磨了一下,比划出五根手指,说”五两银子!怎么样?”最后那句怎么样自然是带着点讨好的表情看着康熙问的,康熙明显感觉自己被一个街头小贩给鄙视了,因为武心宁发现钝角变成了锐角,他眼珠一横,质问道”五两爷的扇子就值五两!”说完还怒气冲冲地看了武心宁一眼.
武心宁心里略微有些发毛,白了小贩一眼.粗人!一看就不识货,像康熙这样的人物,就是换了百姓的装备他也还是一boss级的人物,枉你还是做服务产业的,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五两!你让皇帝在一个小女子面前丢脸,你还想不想活?!
所以武心宁必须要给康熙挽回面子.她假装不满地嚷了一句”不卖!我们爷买的时候,亲情价还出了一万两呢!”
“呦,这位小姐,恕我冒昧了,什么叫亲情价?”小贩眨巴着眼睛看着武心宁纳闷地问了一句,当然,康熙无外乎也是拿着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武心宁把扇子合上,说道”亲情价,就是跳楼价自杀价,意思就是卖给我之后,卖主不是一般的亏!你想啊,一万两卖给我,人家都亏的想要跳楼自杀了,你出五两银子,那我不得直接挖个坑当成坟墓跳进去啊!”
康熙被武心宁这一番话说的目瞪口呆,主要是他以为武心宁是个小家碧玉蕙质兰心笑不漏齿的标准闺秀,结果没想到她是如此的~~~泼辣!整个就是一野蛮女子,和街头小贩划价讲理那是一点儿都不让份儿.
今儿个朕算是开了眼了,朕还得看看这武柱国的女儿有什么本事.康熙瞪大了眼睛摆明是要看武心宁演戏,结果武心宁一脚把戏踢到了自己身上,说”爷,他肯定买不起,这里的东西您又看不上,要不,咱去那边儿看看?”说完还假装殷勤地上去给他扇两下扇子,她心里琢磨着可别在这玩儿了,你再玩儿一会儿,这小贩的脑袋估计就掉了.再回头看看康熙的儿子们,为什么还没到呢?
“恩恩,”康熙只好作罢,说道”再走走吧.”然后接过自己的扇子,转身往别的地方溜达,武心宁暗自松了一口气.再回头看看,胤禛他们马上就要挤过来了.
“你说爷题的扇子就这么不值钱?”康熙很不服地问武心宁,平时的儿子大臣们都恭维他拍他的马屁,没想到自己来到民间接触的第一个百姓就让他丢了面子,而且还是当着臣子女儿的面丢了面子,想起来他就多少有点生气.
“爷,”武心宁心里感觉好笑,琢磨着一国之君也有小气的时候,就赶紧哄哄,说道”他连真假古董都分不清,自然也是那有眼不识金镶玉的人,爷是心明眼亮的,自然不会与他一般计较而失了身价.”
哄人拍马屁的活果然是不好干的啊,武心宁说完这一席话再看看康熙发现康熙并没有高兴多少,似乎出巡的兴致稍微有些减弱,但估计他处于自己刚才那一番话也不好多做计较,只好不做声等着后面的人上来.
“阿玛.”太子第一个挤上来叫了一声.
“恩,老四呢?”康熙看看地上卖的红薯问了一句,琢磨着朕临走的时候把安全问题交给他了,结果他不知道跑哪去把一个小姑娘留朕身边,也真是放心.
“阿玛,四弟被人群挤在后面,正往前赶呢.”胤礽看着他皇阿玛微微不悦的脸色,马上说道”儿臣这就去找四弟.”说完就转身准备再挤回去.
“爷,别让二爷过去了,人怪多的.”武心宁担忧地看了一眼离开的胤礽,她倒是不担心胤礽被人挤坏了什么的,她担心胤礽走了万一身边这位爷被人欺负了自己招架不住再惹个杀身之祸.结果人家康熙头也不抬地低声说了一句”让他好好锻炼锻炼.”
我晕!这就是武心宁最大的反应,老爷子,您这不是锻炼太子,是锻炼我呢!简直太锻炼人了,我穿到清朝所有的锻炼都是来自于您和您的宝贝儿子!武心宁心里发着牢骚,表面装出一副超级心甘情愿跟着他的样子,寸步不离地走在他身边.
只见这位爷跑到了舞龙舞狮的队伍前面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武心宁心里泪流满面,皇帝陛下啊,您在宫里什么样的舞龙没见过啊,非得要到这里来看这山寨版的,一般反清复明的分子都是藏在这里面吸引您注意力的,难道您这的不知道吗?但是显然康熙不是这样认为的,他乐颠颠地在那里挥着扇子,还不时地和旁边一个缺颗门牙的老大爷探讨着什么.武心宁不时回头看,终于看见胤禛身影的时候,她挥挥手,示意胤禛你老爸在这里你快过来.
“你带阿玛来这里做什么!”胤禛低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里面充满了责备,不满,还有很多别的东西,让武心宁感觉极其不服,但是当着他老子的面还不敢顶撞他,只好顺从地说道”民女知罪.”
承认错误的时候一定要态度诚恳,甭管是不是我的错吧,至少我态度上让你满意了,你就不能把我怎么着.武心宁心里冷笑,我就不信了你爹能这么不讲理看着你冤枉好人.
事实证明康熙还是比较讲理的人.”老四,是爷自己要过来的.”说完还加了一句”让你保护爷的安全,你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人家姑娘顶你的活这么半天,你都不说个谢字!”
“儿臣知罪.”胤禛的态度显然要比武心宁诚恳,但是他明显心里的不满和戒备要比之前翻了一倍.
“爷,待会儿好像有上香的仪式.”武心宁在康熙身边轻声提醒了一句,意思是如果您老人家对拜佛没什么兴趣的话,咱们就赶紧回吧,你儿子这个定时炸弹跟在咱身边我还真是受不了,我胆子小,受不了这样的惊吓啊,武心宁心里碎碎念叨着.
显然康熙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听见武心宁来了这么一句话马上两眼放光,说道”爷得替老佛爷上柱香啊!”
于是武心宁成功地接到了身后某人飞来的白眼,顺便也感受到了,瞬间就降低的大气压.
好不容易在原地等人都聚集到了一起,武心宁琢磨着赶紧找个机会站到自己老爹后面,康熙的身边自己是一刻也不想呆了,免得一会这皇帝想出什么幺蛾子自己又跑了,遭殃的还是我!想到这里,武心宁明智地推了出去,站在武柱国身后.
武柱国用眼神无声地问武心宁皇上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哪些指示,武心宁轻轻地点点头,意思是放心吧,没事,所以他也就放了心.
看着前方的康熙带着儿子们在人群里不是地指点江山,武心宁直哀求今天赶快过去.经验就是,以后这位皇帝要是再问自己什么,就直接回答说不知道,这样看起来是最安全,最不会被他儿子敌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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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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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稍微有些慢,不过某四是感情不太外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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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心宁一路小心随侍,对于康熙的召唤随传随到,不敢掉以轻心.玩了大半日,众人饥肠辘辘的时候,康熙便把武心宁叫过来,问她山阳县都有什么特色的民间小吃.
听了康熙的问题,武心宁又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了,自打知道了二月十九这天要出来逛庙会,她就猜测康熙少不了要问自己这些个民俗美食之类的问题,所以让莲儿在家里给她恶补了一下,现在基本上就能够做到手到擒来朗朗上口了.
既然皇帝要吃民间小吃,武心宁首先介绍了特色的东西,比方说特色的烧饼,还有蟹黄汤包.
“听起来很不错,有什么特色的菜式?”康熙明显对于江南的食物很感兴趣.虽然皇宫里的吃食应有尽有,但是有些地方特色的东西即使是御厨也做的不是那么地道.
山阳的美食当属淮扬菜最为出名.淮扬菜贯通东西南北,尽管众口难调,但是荤素各异基本上也全部能够照顾到群体的口味,所以武心宁向康熙介绍了几个淮扬菜中的特色菜式,有软兜长鱼,平板豆腐,小鱼锅贴,生炒蝴蝶片等等.康熙听的直点头,当下就决定找地方吃特色美食去.
地方!武心宁微微有些傻眼,她显然忘记问莲儿在哪里能吃到这些.
表面上应着,武心宁回头搜寻自己父亲的身影,按理来说,皇帝在这里吃饭他应该提前安排好了才是.真是一点都不会讨好领导,要是照这样下去,想升官有困难啊,她用难过的眼神看着她的老爹,然后低声问道”爹,您安排了吗?”
武柱国显然没有一丝准备,武心宁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化作了泡影.
“爹,您赶紧让哥哥去安排,别扫了爷的兴,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武心宁嘱咐着,心里琢磨看来老爹您还真是没有升官的潜质啊,那康熙出巡,各省的官员到哪里不都好好准备着奉承,虽然皇帝认为不偶张浪费是美德吧,但是来到你这了,怎么着也得让人家吃点特色的东西吧!现在可倒好,还得我提醒您!
武涛拿着银票消失在人群里.武心宁被她爹告知山阳做特色菜最有名的酒楼叫忆春江,便打听好了路,在人群里慢慢引着皇帝一行人往那里走去.
绕来绕去,居然再一次绕到了企图在皇帝面前贩卖假古董的小贩面前.
“呦,爷您又来了?”小贩眉开眼笑地招呼着康熙,现在知道了这是个有钱的主,既然又绕回来了那是肯定不能再放过的.康熙没有答话,表情高深莫测.武心宁担心那小贩说漏了嘴,会让康熙在自己的儿子面前丢面子,就赶紧把话茬接过来,道”你那宋代的瓶子卖出去没?”
小贩见这有钱人家的小姐调侃自己,马上堆笑道”哪这么快啊,像这位爷这样识货的人,不是一眼就看出是赝品么!”
这话还差不多,武心宁心里想着,你抓紧能戴高帽多戴几顶吧,现在忏悔还来得及,要不然等这位大神丢面子了转身不高兴的时候,砍了你可都是没准的事啊.
“爷您还想看点什么?”小贩见康熙拿起了摊位上的一把扇子,赶紧上去搭讪.
可那是一把空扇子啊,康熙看它做什么?武心宁心里打着小鼓,不会是他在想什么办法要来治这小贩的罪吧?
康熙放下手里的一把,又拿起另外一把,仔细查看着.”爷,您想买扇子?”武心宁低声问了一句,心想为什么要买一把空扇子?他的扇子那么多,随便拿出一把也比这个好啊!
“恩.”康熙答了一声,然后继续看扇子.见只有淡淡一声回答,武心宁也不敢再问,便只好沉默地站在一边等着帝王自己说话.
有五六分钟,终于看见这位皇帝抬起了头.
”老四,给钱.”康熙回头看了自己四儿子一眼,当事人马上颠颠地走了过来.
武心宁琢磨着这种情况下要不要自己掏钱替皇帝买单,但是康熙都已经说要胤禛拿钱,自己结账会不会损了皇帝的面子呢?正犹豫的时候,只见胤禛上前,掏出一个银锭子递给小贩,小贩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然后赶紧双手接过给康熙作揖,说道”谢谢爷了,您可真是贵人哪!”
武心宁顿时就明白为什么康熙要在街头小摊买一把扇子,而且还一定要在这里买.这一把空扇子不过几文钱,而胤禛一给就是十两银子.十两银子,或许够那小贩一家老小吃半年的饭了.原来千古一帝也有小心眼和斤斤计较的时候,他不外乎就是想让这小贩对自己刮目相看崇拜羡慕一下罢了.想到这里,武心宁便淡淡地浮出一丝笑意.
“你笑什么?”胤禛的声音出现在身后,非常低沉,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没什么.”武心宁也用不易察觉但是肯定能进耳的声音回答了一句,然后就赶紧避开这位冷面的潜龙,觉得相比之下还是站在康熙的身边比较安全.至少能呼吸道新鲜的空气.
看来历史上记载的没错,这位四阿哥阴晴不定,而且生性多疑,他连自己这点表情都注意到了,说明他心思细腻,尽管表面上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想法,甚至连说话都惜字如金,但还是一个不好惹的主啊!
康熙手里攥着一把破扇子,带着众人往忆春江酒楼走去.
看来武涛早已打点好了,有衣着整齐服务热情的小二在门口迎接,还留出了最大的包房给康熙专用.
皇帝就是不一样啊,即使换了百姓的衣服,他还是皇帝,去哪都有人巴巴地上前伺候.
眼前的包房里,不但环境优雅装修别致,甚至还有江南美女在隔间里弹古筝助兴.简直就是**加奢侈.武心宁暗自替自己的老爹捏了一把汗,估计这需要不少银子,她老爹的俸禄本来就不多,正月的时候还倾囊而出布施给了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大出血啊!她微微有些心疼,但是表面上什么都不敢表现出来,只面无表情地站在康熙的身后.
恩,像她这样的身份,就应了赵丽蓉小品里面的话”人家坐着我站着,人家吃着我看着.”现在的情形就是这样的,武心宁只能在心理面哀叹世道的不公,越发地觉得还是社会主义好,**真是一个大大大大的好人!想到自己可以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时候,已经是三百多年以后了,武心宁就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忆春江的小二也算是训练有素了,每上一道菜都会礼貌地报一下菜名.其实这和电视剧里还是有差距的.武心宁想起自己看过的古装剧,里面的店小二都是肩上搭着一个白布,看着来了客人就上去在凳子上给人家擦擦,也不管那抹布有没有油就拉着人家客人坐下,然后凑近客人的脸不管有没有口臭就讪笑着问”客官,您来点儿什么?”
这里显然就不一样了,或许一分钱一分货.就好比在小吃店吃饭人家收了钱就不理你了,去大酒店吃饭人家连送客都是喊着敬语..差距啊差距!
“武家丫头别站着了,坐下一起吃饭吧.”
终极大老板可算是良心发现,出于人道主义借着皇帝的威严发了点善心,武心宁恨不得拽着他的袖子说”您真像个好人”,琢磨琢磨,这个时候还是要淡定,于是客套了一番,说道”爷,民女不敢.”
“什么不敢啊?折腾大半天了,坐下吧.”
于是乎,武心宁颠颠地跑到自己父亲和哥哥中间坐下了.能坐着感觉就是好啊,没想到自己穿到大清朝居然撞了狗屎运还有机会和康熙同志一起吃饭,她现在真想抱拳对着康熙说”老康同志,幸会幸会!”显然出于历史的原因,她还是需要淡定,于是就隐藏了骨子里的豪爽,转而用一种闷骚式的沉默选择了不动声色.
菜上齐了的时候,武心宁悄悄用眼角瞟着其他人.康熙身后的太监上来把每道菜尝了一口,确定没有毒,换了一双筷子再夹到他的碗里.皇帝吃了第一口之后,点点头,说道”不错.”这时他的三个儿子才开始动口.武心宁是等所有人都吃掉第一口之后,才举起了自己手里的筷子.
其实和皇帝吃饭也没什么好.因为胆战心惊,不敢夹菜,不敢多吃,也不敢不吃,现在她多少有点后悔,刚才就不应该上桌,就应该继续在康熙身后站着才对.这顿饭吃完没准会消化不良,在这康熙王朝没有江中牌健胃消食片,万一肠胃功能出现了某些偏差,导致排气等功能紊乱,影响了皇帝的食欲~~~~~
武心宁关键时刻还是比较正经,不管她心里有多么阴暗阴险想要发出不符合时宜的阴笑,此刻也都忍住了,保持着高度的严肃跟谨慎陪着皇帝和他的儿子们吃饭.当然了,她只挑面前的菜稍微吃几口,其他的一概不动.谁知道哪个皇子有没有洁癖,沾了外人筷子的菜人家就讨厌呢?自己一天高度警惕,万一因为这个惹这帮大爷不高兴,那就太不值了.
特别说康熙旁边的旁边,不时地有某人用不善的眼光看着自己,所以武心宁就更加害怕了.
当然了,此刻武心宁的神情还有内心深处某些想法几乎被某人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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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放下了筷子,紧接着所有的人都放下了筷子.他接过太监手中的茶漱口,将水吐在一个坛子里,然后从托盘里拿过手巾擦擦手,清了清嗓子.
通常领导在讲话之前都要清清嗓子,武心宁马上学着大家的样子把所有的经历都集中在了现场最大的老板身上.
“李德全,备文房四宝.”
“嗻.”
只一句话,下面的人就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撤了桌子收拾妥当并端上了笔墨纸砚.
这就是皇帝的权威,武心宁心里感叹了一下,古时候皇帝一句就可以造成这样的效果了,想当年邓老同志在南海边画了个圈儿,然后就神奇起耸立起了万千的高楼大厦,紧接着深圳就傲然挺立了,与这些相比,眼前的一切都得淡定,神马都是浮云啊浮云.
李德全在一旁研磨,康熙展开了刚刚才小摊上买的扇子.
“阿玛是要题字?”胤礽兴趣盎然地说.这位太子显然还不知道五月份的时候太子党的二把手就要被康熙无情地”咔嚓”掉,还在他老子身边抓紧一切时机溜须拍马.当然了不能否认康熙是非常疼爱这个儿子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甚至出行配备的人员和车队都基本和自己是一个待遇.可怜赫舍里早逝了,康熙的原配夫人!
康熙提笔在扇子上写了一首诗:
逐径探幽涉景奇,攀萝扪葛不知疲。
回溪宛转湍流激,复岭逶迤堕石危。
倚仗瘦筇腾绝壁,凭依轻屧度嵚崎。
留将薜荔除榛莽,指引游踪识路歧。
写完之后,康熙自己低头看着,还吹了吹没有干透的墨迹.
康熙为什么会在地摊买来的扇子上题诗呢?武心宁心里虽然纳闷,但是却没有胆量发问,只是低着头等着这位皇帝说话.
“武爱卿听说你,每年正月都在县城布施?”康熙也不是完全的逛街,街头百姓议论的话题他多少能听见一点,所以就萌生了一个想法.
“回爷的话,这是微臣的职责.”武柱国抱拳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还微微抬头看看隔着珠帘弹琴的姑娘.
胤礽一挥手,马上就有人过去打赏了弹琴之人,让她退下.
什么叫做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武心宁算是明白了.
“武爱卿把女儿教育的很好啊,博学而且稳重.”康熙夸赞了一句,武心宁心里当时就乐了,说她稳重她相信,博学太好笑了吧,她那都是靠运气和小聪明外加临阵磨枪,不过能把皇帝糊弄成这样她觉得她应该是具有很大的忽悠才干.
武柱国非常谦虚低调礼貌地谢了康熙的夸奖,当然武心宁隐约看见了来自于某人稍微有些怀疑外加轻微鄙视的眼神,出于人家的老爸在场,所以她就没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朕赐武爱卿扇诗一首,以嘉奖爱卿在山阳县任职期间恪尽职守,清廉公正."说完康熙拿起扇子递交给李德全.李德全双手接过走到武柱国身边.
根据电视剧上的情节还有武心宁自己总结的经验,这种时刻应该他们一家三口马上跪在地上叩谢圣恩.康熙话音刚落,武柱国就带着儿子女儿马上跪下,道"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武柱国接过了扇子,武心宁心里感觉很复杂,康熙在亲自挑选的扇子,又亲自题写诗句,足以证明他很看重看好武柱国.但是这把扇子是在地摊边买的,难道还有其他寓意?她总觉得事情其实没有这么简单.
"朕的扇子也不白赐,你家丫头朕就带走了."
就像晴天霹雳一样,武心宁感觉胃里发沉,紧接着就是那种后脑勺发凉的感觉.她还没反应过来要做些什么,就听见武柱国再次叩谢圣恩,甚至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她马上随着父亲也给康熙磕了头,然后悲催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件"东西",要被康熙带走了.
"武家丫头就做朕的奉茶吧,武爱卿也不必惦记,朕自会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怎么样?"康熙喝着茶,貌似是征求意见发问,实际上语气不容置疑,武心宁心理面说着不好,我不愿意,但只能说一句"谢皇上恩典."然后随着父亲哥哥一起起身.
这对于武心宁几乎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皇帝还有他的儿子都有些莫名的恐惧,只要在他们面前,她感觉浑身不自在还有想扭头就跑的冲动.胤礽胤祥还好,关键是他的四儿子,武心宁不用看也能猜测出胤禛的眼神,带着那种明显的冷淡,猜疑,还有轻微的鄙视.
难道我的自由和美好就要葬送在这三百年前的康熙王朝了?武心宁心里一直在发问,无疑她摆脱不了命运,她后悔不应该招惹了太子,不应该在康熙面前说了那么多女子不该说的话,但是她觉得自己没什么错啊.皇帝问了她就回答,难道不应该吗?而且古时候的皇帝仅仅因为对了自己的心情,就强行把别人从亲人身边拉走,未免太不地道了.古代的女子还真是惨!可怜我的老爹了,她悄悄看了一眼武柱国,说不上来是欣喜还是难过.
康熙宣布了归期,就在两日之后,武心宁便开始准备做自己的"善后"工作.她首先得空去看了月娇.月娇知道她要去宫中做皇帝奉茶的时候,又是高兴又是掉眼泪,搂着武心宁久久不肯撒手把她也弄得眼泪汪汪,最后一再保证说是要得了空就会回家探望月娇.
小家碧玉的女孩儿最讨男人喜欢了,看着月娇梨花带雨的模样,武心宁感觉如果自己是个男人肯定会变成一头饿狼扑上去,当然了这些都是浮云.
最难受的是临行前一天与武柱国还有武涛的辞行.
自打穿越到清朝之后,武心宁身边的亲人就只有了武柱国和武涛两个人.远离了自己在21世纪的父母和温馨的家庭,在这大清朝她至少还有一个家,而家里这两位"血亲"对她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把她视为掌上明珠.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武心宁在即将离开的时候还是心里非常难过.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武心宁看着两个男人在自己面前都红了眼眶,她也感到喉咙微微发紧.
武涛拥抱了自己的妹妹,然后就流着泪跑了出去.
"宁儿,爹这些年没有好好照顾你啊!"武柱国叹着气说了一句,他虽然是知县,作为当地的父母官却没有给女儿锦衣玉食的生活,反而一切从简把多余的钱财省下来救济了灾民和吃不上饭的百姓们,对于女儿,他感到抱歉和愧疚.
"爹,您照顾的很好,女儿很幸福."这是武心宁的真心话,在这举目无亲的三百年前自己至少还有两个亲人,有亲人在身边的日子,就是一种幸福.也许只有像武心宁这样经历过生死转换的人才能够彻彻底底的明白这个道理吧.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着像父亲和哥哥一样的情绪,比方说康熙的三个儿子.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这三个人吃完晚饭出来消化食的时候,就"漫无目的"地溜达到了武心宁的小院里.
"民女给太子爷,四爷,十三爷请安,三位爷吉祥."武心宁规规矩矩地跪下请安,以后要天天见面,所以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和平共处的原则,当然只针对她自己,希望别再招惹他们,免得康熙哪天一高兴把自己指给谁去做小老婆,就杯具了.
"起来吧."胤礽坐在了小院的藤椅上,看了看院子,问道"要进宫了,开心吗?"
开心?你们以为所有的人都愿意像你们那样在深宫大院里被圈养吗?
"回爷的话,开心."武心宁很违心地回答了一句,她相信自己的表情绝对是纠结至极,因为胤禛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哼."
莲儿给三个人端来茶水,武心宁赶紧给三个人倒上水,然后站在一边不说话.
结果胤礽带着他的两个弟弟就那么在院子里聊了整整两个时辰!快到睡觉的时候,胤礽才看了看天色,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四弟,十三弟,天色晚了我们回去吧,不要打扰心宁休息."
武心宁开始腹诽,你也知道打扰我休息?难道你没看见我在你身后没精打采不说话?呆了这么久你才想起来要走你也好意思,就算你是太子你也不能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在我的院子里鸠占鹊巢没完没了喝茶聊天顺带影响我的睡眠!
当然,她只能在心里说说,表面上还要客客气气地说一句"民女送三位爷."
当武心宁抬起头的时候,恰好看见胤禛,胤禛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叫做深不可测的东西,让她有着毛骨悚然的感觉,便赶紧又低了头.
能当皇帝的人果然都不是盖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有想去死的冲动了,这是武心宁对于胤禛最大的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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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奉茶
在山阳县住的最后一晚,武心宁一夜无眠.不知道这次离开之后,会不会有机会再回来,也许自己命不好就可能直接葬送在皇宫里了.她甚至都不能带走莲儿,自己从小就陪伴在身边的侍女,这次进了皇宫,就真的是举目无亲了.
“宁儿,好好侍奉皇上,要懂事,别惹祸!”这就是武柱国在临行前对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
武心宁自小就很坚强,很少哭泣,她点点头,说道”放心吧,爹,我一定好好的.”一句话说完她就感觉嗓子疼,是那种想哭的冲动.
亲情果然伟大!武心宁被安排坐在随行太医的马车里,顺着马车的帘子深深地看了自己的”爹”一眼,然后随着马车车轮的滚动,悄悄用手拭去了眼角的一滴泪.她发誓如果回到21世纪,再也不要体会这种有着切肤之痛的悲伤,就算是真要体会,她也要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发泄一场.
康熙的马车原路返回去了苏州.他要在苏州接见当地的学士,继续视察河工.
“这些时日的行程会稍微快些,你好好好休整,别再吃不消了.”这是胤礽实心实意地关照,武心宁点点头,说道”奴婢谢太子殿下.”
自从离开了山阳县做了康熙的御前奉茶,武心宁的称呼就由”民女”变成了”奴婢”.这些都是太监总管李德全教给她的,不过武心宁认为他根本就没教明白,主要是自己对于历史和古装剧的研究比较深入,所以进步很快.
康熙在苏州府居住,命各省官员将藏书目录呈上来预览.武心宁在李德全身后站立,随时等待为康熙添茶换水.她看着这位劳碌命的皇帝,心里微微叹气.江南的美景和情调显然没能够让他释放太多的压力,因为他每天都是眉头紧锁,武心宁深知康熙心里还有最最隐蔽的一角,就是关于索额图的事情.五月,索额图就要被处死了.康熙把矛头对准了自己最心爱的儿子胤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而此时在大厅里站着的胤礽显然不知道他皇阿玛心里的想法.胤禛和胤祥都站在一边,三个人手里拿着一些书目正在浏览.
“为官者,最重要的是什么?”康熙冷不丁地发问了,武心宁上前端过所剩不多的茶水,下去给康熙添茶.
“皇阿玛,儿臣认为,为官者,首要乃忠于朝廷,忠于皇阿玛!”
武心宁走出去之前,就听见胤礽说了一句这样的话.这个太子还真是不太聪明,武心宁心里感叹,康熙这一路最烦心的是这些做官的贪了修筑河工的钱,结果他说出一句孝敬朝廷和皇阿玛的话,拍马屁的初衷是对的,可惜不小心拍马尾巴上了.
端着新沏的碧螺春,武心宁将茶碗轻轻放在了康熙右手边三寸的位置,然后退到了李德全身后.
“武家丫头,你过来.”康熙低声唤了一句.
武心宁感觉肯定没好事,因为康熙每次这样叫自己的时候肯定是要发问或者是给自己抛头露面被胤禛瞪的机会.
“奴婢在.”武心宁走到康熙身后约一步的距离,然后跪下见礼.
“起来吧,”康熙喝了一口茶,看着武心宁起身,问道”你来说说,做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看看,猜对了吧?!武心宁腹诽了一声,就知道你叫我上前肯定是考完儿子要考我.现在面临一个骑虎难下的境界,因为她出去续茶的时候没有听到胤禛和胤祥说什么,而且不管他们说什么,武心宁的回答都必须既让康熙满意,又不能显得太过耀眼而遮盖了皇子的光芒,毕竟还有几个大学士站在下面,皇子的脸面和皇帝一样,都金贵得很.
“回皇上的话,奴婢认为应该是清廉吧.”说完她用眼角悄悄瞟着皇帝的反应,见康熙不说话,以为自己犯了错误,马上就跪下说道”奴婢该死.”
康熙喝了一口茶,叹口气,说道”武家丫头起来吧,朕猜只有你才能答复的最合朕意.”
武心宁心里松了一口气,感觉身后出了微微的冷汗,看来跟在皇帝身边,不但要有眼力见儿,还要身体好,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过硬的心理素质,否则就是不累死跪死,也得被这大喘气的皇帝给吓死.
“谢皇上恩典.”武心宁起身,再次站在康熙的身后.
“你们都听见了,为官者,首重清廉.大凡居官,固贵清廉,尤必和平,始为尽善。为督抚者,以安静不生事为贵。"看来这就是皇帝的教诲了,康熙此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跪下说道"儿臣(微臣)谨记皇阿玛(皇上)教诲."
“你们都退下吧.”康熙摆摆手,示意儿子们和几个学士都退下,他想休息一会儿,然后所有人就跪下,非常整齐地说道”儿臣(微臣)告退.”
待到所有人都走的时候,康熙闭目靠在椅子上休息.李德全担心皇帝受凉,拿来一件披风搭在他的肩膀上.
在武心宁以为康熙睡着了的时候,康熙冷不丁地说了话,似乎是对着她说”丫头,水至清则无鱼啊!"
这是在山阳县夜遇康熙时自己对他说过的话,看来康熙把这话放在了心上,或者就是他突然看开,这个世界上贪官永远比清官多."皇上,水若过浑,恐也无鱼吧."武心宁低声在身后说了一句,算是支持,也算是安慰了.
康熙不说话,然后低声道"李德全,你们也都下去吧."
"嗻."李德全上前应了一句,然后看了看武心宁,使了一个眼色,武心宁跪下说道"奴婢告退."便随太监总管走了出去.
苏州府地形很复杂,武心宁想趁着皇帝没有召唤的空闲随便走走,但是李德全却告诉她只可在附近,因为皇上小憩一会儿便会醒来,所以她就坐在离皇帝办公的束简堂不远的台阶上,准备随时上前侍奉.
因为无聊,武心宁拿着一个树枝在地砖上划来划去,她对未来还有今后都感到很迷茫,历史上从来没说过康熙有个姓武的奉茶,难道是她历史学的不精?还是这个武姓的御前奉茶在史书中根本就不屑于记载?
正想的最出神的时候,她听见了身后的咳嗽声.
通常,这都表示有皇帝或者皇子要出场,要不就是领导要讲话,她马上起身,根本就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跪下说道"奴婢给爷请安,爷吉祥!"
"恩."做工精美的靴子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武心宁顺着靴子往上看,看见了胤禛的脸.
"起来吧."胤禛说了一句,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她根本就没看清楚是自己结果就跪下了,反应还够快,不过,她手里攥着个树枝,干什么呢?
武心宁起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截树枝,看见胤禛往自己的手上盯,马上就扔到身后,然后怯怯地低了头.
"你~~"还没等胤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一个"你"字,武心宁就不由自主朝后退了一步,然后吓的够呛.
"你怕什么?!"胤禛的语气是很明显的质问加不满.心里想想他觉得有点憋气和好笑,自己连话都没说,她就怕成这样?
"奴婢知罪."武心宁决定认错态度要良好,所以赶紧跪下承认"错误".
胤禛一声不吭,有些恼怒地走了.
武心宁看着胤禛的身影消失在束简堂的庭院,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不是个好惹的主啊!她也纳闷自己刚才为什么毫无征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难道是自然的反应?胤禛也没说什么啊,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
“武侍奉,皇上醒了.”李德全走出来叫了一声,她就赶紧回神跑回了束简堂.
康熙不断地提醒着苏州府的大学士们,要清廉,要善,要和.足以见得这位皇帝对于江南这一片地方是多么地上心.离开苏州府的前一天,康熙召集这些大学士,再一次传达了这样的指示”地方督抚安静而不生事,于民有益。如果只仗才干,不体谅下情,以此争先出众,百姓必受其殃。”
这位皇帝考虑事情果然非常周到啊,而且眼神和犀利,目光很敏锐,对于事物的洞察力好强大.武心宁心里赞叹着,同时也为康熙感到了些许的不值,恐怕他的那些臣子们,未必个个都能够明白他的苦心吧.
农历二月二十六,日夜兼程赶了三天路,武心宁随着康熙一行人等到达了江宁府.江宁应该就是现在的南京了,武心宁知道从1684年到1707年,康熙帝六次甫巡每次都到了南京。
清初江南省治所在江宁府,康熙六年将江南省划分为江苏、安徽二省,"江苏"就是取江宁、苏州二府首字而得名,其管辖范围非常大.
武心宁知道江宁(南京)是历史文化古城,在21世纪的时候她就特别希望到那里游历,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随着康熙(借皇帝的光)到了南京,自然是希望有机会仔细观光一下.她所了解清朝的南京,也就是现在的江宁,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机构,就是江宁织造署.
武心宁对于江宁织造署的兴趣非常大,因为她知道在南京担任江宁织造官的,都是皇帝的亲信。曹雪芹的祖父、叔父和父亲,都是康熙皇帝的心腹。江宁织造府在曹家主持期间,不仅负有掌握织造的职能,实际上还是康熙派往江南地区的调查机构,在暗中搜集吏治民情、天时丰欠、税收等政治经济情报,密呈朝廷。所以,即使是两江总督也得让江宁织造几分。康熙六次南巡,就有四次由曹家接驾,住在江宁织造府内。这种宠荣、这等权势,江南没有哪个朝廷大员能及。
因此,她有一种迫切的愿望,就是想去江宁织造署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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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织造署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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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布从今天开始,所有评论一律不予回复,希望大家根据自己喜好继续砸砖头,扔鸡蛋,泼冷水.我没打算写历史,我想根据历史写我的故事,大家如果喜欢,就继续看,如果不喜欢,就骂两句然后弃文.某槿留言实际上,江宁织造署在现代社会早已经不复存在.前一段时间新闻一直报道说南京要重现江宁织造署,据说耗资7个亿但也只能恢复到当年四分之一的水平,因此武心宁对于江宁织造署,这个清朝数代皇帝南巡行宫以及心腹之地更是充满了好奇之心.
武心宁在路途中听价格老臣谈论才知道,原来江宁织造署又叫做"江宁大行宫".想想也是,康熙六次南巡,江宁都是必经之地,而这里的人又是他眼里的重臣,自然会将此地视为行宫前来居住.
到达大行宫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最南端织造府的议事楼.武心宁看得出来,这议事楼浑身散发的英气并不仅仅是因为它高大坚固,更重要的是对于建筑本身的设计和创新.外墙体在阳光的照射下俨然就像是披了银色的锦缎,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原来是青砖上面刷的透明油漆,那种油漆即使是现代社会也照射不出如此的效果,就仿佛砖瓦本身发散的光芒,震撼着人的心弦.
武心宁曾经读过几遍《红楼梦》,她知道曹雪芹书中的人物里有六七十个人的名字都和玉有关联,因此她的目光落在楼宇最高层房檐上镶嵌的玉石中.虽然对玉石没有研究,但是青色的软玉在坚固墙身的映衬下显得温润如水,正是应了那句"以柔克刚",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把那玉想象成为了江南温婉的女子,实在是很有韵味.
萱瑞堂.历史记载的没有错误,康熙为报答南京奶妈的养育之恩,见会所中萱花盛开甚是耀眼,便赐名"萱瑞堂",看来就应该是这里了.楼宇门前有一副对联,正是曹雪芹在书中写到的"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看到这里,武心宁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她有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但是看了看在前面与众人谈笑风生的康熙,便冷静下来.
南京的雨花石!武心宁早有耳闻,她知道雨花石是一种天然的玛瑙石,又称"幸运石",产地就是江苏省南京市,它是石中珍品,有“石中皇后”之称,还被誉为天赐国宝,中华一绝。(..info)但是却从来没有看见过真正的雨花石,只是浏览过书中和网上的图片.
而面前的这块雨花石,她不确定是不是世界上最大的一块.放置在楼宇正门对应的雨花石,高约一米八左右(因为武心宁的爸爸一米八,她目测感觉石头和她爸爸差不多一般高),通体泛着淡黄色的光芒,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能依稀看清楚石头上的纹路,就仿佛是一个穿了上等锦缎的窈窕淑女,拿着一把纤巧的折扇.石头上雕刻着"南雅"二字,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要是有相机就好了,武心宁此刻非常怀念那个有相机的时代.如果这份景致能够完好无损地保留到21世纪,恐怕也会成为一个闻名中外的旅游胜地,而这块石头,无疑也会成为国宝中的国宝吧!不过可惜了,太平天国时期,江宁织造署被毁于一旦,后人只能从《红楼梦》的描述中依稀想象江宁织造署当年的浮华。(..info)对于这一份撼人心弦的宏伟,也只有曾经的浮云能够作为历史的见证了.
现在江宁织造署的理事官是曹寅,应该就是曹雪芹的祖父了吧.武心宁知道康熙初年在这里任职的曹玺是他曾祖父.看看这里的繁华与辉煌,就知道皇帝一家对于曹家的重视与宠爱程度.武心宁想起现代红学家们的猜测,江宁织造署可能就是荣国府,现在想想看并非没有道理.曹寅根据萱瑞堂的方向分别设立了西轩(办公室),东轩(秘书室),和南轩(藏书室).每一处都种植着象征繁荣和贵气又不失文雅的修竹.
康熙的办公地点设在了西花园,也就是西轩.
武心宁本想好好在此游历一番,结果得到的消息却是康熙在江宁只停留两日,二月二十八便要继续返京的道路.
曹玺曾经在庭院中种植黄楝,到了曹寅这一代就大肆修建楝亭,以作为以文会友的会所.而此刻康熙便在此与众臣议事.
武心宁听不进去康熙他们谈论的事情,一心想要仔细看看那萱瑞堂前刚刚长出的萱草与雨花石.李德全轻轻碰了她的胳膊一下,示意给皇上上茶,她才微微有些回过神来.
"遣大学士马齐前去祭明太祖陵,赏赐扈从官兵及驻防兵银两。"康熙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面前马上有一个人跪下,说道"微臣领旨."然后便匆匆离去.
原来他就是马齐.武心宁当然知道马齐,他与胤禩交好,曾经在一废太子之时极力向康熙推荐八贤王胤禩,因此获罪.可惜了,武心宁打量了一下马齐的身影,腰背挺阔天庭饱满,本是有福之人,可惜行事稍微鲁莽犯了胤禩的大忌,不但让老八大位无望,还为这丢了性命.
"尔等可还有要事启奏?"康熙问了问站着的众人,武心宁眼睛一亮,看样子要结束煎熬了,结束了我就可以随处转转了."没有要事,就都回了吧,朕想随处走走,李德全和武家丫头跟着就行了."
众人把目光集中在了武心宁身上,特别是除了三个皇子以外的其他几个人,看的她浑身不自在,估计他们都在心里琢磨这个丫头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服侍在皇帝周围吧.
"儿臣(微臣)告退."众人呼呼啦啦地退了下去,李德全扶起了康熙.
"武家丫头,你的心都野了吧?!"康熙笑着说了一句,武心宁不知道怎么回答,以为是惹祸让康熙不高兴,马上跪下,说道"奴婢该死."
"别动不动就该死,"康熙说道"起来吧,朕看你一直盯着那边的园子,就带着你一起去看看."
敢情康熙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底了,武心宁说道"谢皇上恩典."然后就拿了披风跟在康熙身后,去逛园子.
武心宁从书本上了解过,当年的江宁织造署不仅是全国最大的云锦生产基地,其建筑和园林艺术也是我国古代建筑艺术的典范,大有何苏家院里相媲美之势.
走在蜿蜒曲折的长廊里,听着溪流淌过发出的悦耳声音,武心宁从心里佩服着这帮蛀虫的奢糜程度,其豪华艳丽绝不逊色于21世纪的颐和园.
康熙神色凝重,武心宁默默跟随,观察了半天,只听康熙面对着秀丽旖旎的风景低声叹了一口气."皇上有心事?"武心宁把披风搭在了康熙的肩膀上,低声问了一句.
"你猜得出来朕在想什么."康熙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她猜想肯定是因为索额图的事情,因为这几天每次提起太子的时候,他都神色凝重.
"皇上,留得三分饥和寒,正好."武心宁回头看了李德全一眼,而后者则明显没听懂她和康熙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康熙显得很高兴,说了一句"朕还真没白领你回来."
康熙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又和武心宁谈起了江宁织造署的一些个景致,包括题名的议事厅,最后折腾累了,终于给武心宁放了小假,自己跑到西花园睡午觉去了.
这样就对了!武心宁颠颠地跑到萱瑞堂看石头.要是我会画画就好了,武心宁叹息着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萱瑞堂还有门前的雨花石,可惜她天生对这些一窍不通,不然就可以和这些美景"合影"留念了.
"武心宁."声音有点耳熟,但听不出是谁的,回头一看,发现时十三阿哥胤祥摇着扇子站在身后,微微笑着点头,问道"你在这里?为什么没和皇阿玛在一起?"
"皇上小憩片刻,让奴婢出来转转."武心宁突然想起忘记给他请安,马上俯身说道"奴婢给十三爷请安,爷吉祥."
"恩."胤祥上前用手抚了抚雨花石,问道"你喜欢看这石头?"
就是喜欢,你也不可能把它抱过来送给我吧?武心宁点点头,说道"长这么大只听过江宁的雨花石闻名天下,今日总算能得以目睹了."
胤祥绕着雨花石看了一圈,说道"这雨花石自然是美的,却也美不过那房檐的岩玉."
这句话就是在讽刺武心宁了.武心宁心里有些气,雨花石是天然的石头,没有进过任何雕琢,就仿佛是小家碧玉的女孩儿.而那房檐上的玉个个做工精良,雕刻考究,则是出身名门的望族.这就是拿她和王公贵族的女孩比较,说她不如她们.
气归气.她自然还是不敢与皇子叫板,更何况她用眼角看到四阿哥胤禛正往这里走.鄙视地看了一眼胤祥(至少她认为是鄙视),然后说道"十三爷忙着,奴婢告退了."然后就转身往南轩跑,准备看看那里的修竹.
"四哥,你来了."胤祥看了一眼武心宁,然后回身跟走近的胤禛打招呼.
"恩,你和她在说什么?"看起来她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是胤祥训斥了她,还是看见自己害怕?这么快居然就躲了.
"我说了一句雨花石没有那岩玉美,她就莫名地来了股子气,结果就走了."胤祥有些一头雾水,心里琢磨着我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惹着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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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借修竹,为我宿清风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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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眯起眼睛冲武心宁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回头看着胤祥,说道”索额图之事,皇阿玛恐怕心里知晓,你我此时要慎行.”
听见哥哥的话,胤祥的神色凝重起来,点点头,说道"那高士奇当真投靠了明珠?"
“他要随皇阿玛北上进宫.”胤禛没有回答弟弟的问题,把话锋巧妙转开,上前细看耸立的雨花石,不再言语.
农历二月末三月初,正是春天万物生长的季节.南方明显要比北方暖和的多,萱草和修竹都竞相斗艳,但并未见有多么茂盛.许是没到那峥嵘的季节吧,武心宁盘腿坐在一片修竹之中,感受着正午阳光的温馨和略微的炎热.虽然初春,但也有了夏天的味道.
"桐乳深藏鸟,苔花暗语虫。谁能借修竹,为我宿清风。"武心宁随口就吟出了脑海里浮现的诗句,她忘记作者是谁了,但最后那句"谁能借修竹,为我宿清风"无疑表达了她现在的心情,孤单,没有依靠,远离了家乡和挚爱的亲人,她时时刻刻都在风口浪尖上.
"没想到还有人在这修竹林里吟诗,倒真是应了此时的景致了."胤礽不知何时从身后露出头,见武心宁坐在地上,便撩了袍子找她身边一块干净地儿也坐下来.武心宁见太子过来,起身欲施礼,却被太子拦住,说道"此处并无外人,繁礼可免."语气虽然尽量显示君臣亲密,但无形间还是有隔膜存在.
"奴婢谢爷."到底还是君臣,不必见礼便是天大的恩惠了,此时必须见好就收,再好的关系也不能乱了规矩,否则就是得了寸近了尺,最终还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你怎会来此消遣,为何不在西园伺候皇阿玛?"胤礽随意拨弄地上的泥土,低沉着眼睛问武心宁,他本想来此清静片刻,刚刚走入着修竹林便听见有人吟诗.走近了,才发现是皇阿玛身边奉茶的武心宁,于是便过来与她搭讪.
武心宁因胤礽的到来显得很拘束,没有了最初盘腿坐地的自由,两条腿合拢起来,把双脚也规规矩矩地并拢.知道这些生长在皇宫的阿哥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他们接触的人(尤其是女人)无不出自名门,还是有点正形,免得被人当做把柄在背后笑话了去."回太子爷的话,皇上要小憩片刻,让奴婢出来转转."
"哦."胤礽手指在泥土里划来划去,翻动了一些新长出小草的根茎,武心宁心里暗自骂他祸害,表面却不做声假装没有看到.
"武心宁."胤礽低声叫道,似乎打自己过来,她便没了刚从远处望的生气,这会子不说话,也坐的没有那么随便了.
"奴婢在."武心宁身子一紧,冲胤礽的方向略微低头,答复了一声.
"十三弟说,你老是躲着我们."胤祥是极讨皇阿玛喜欢的,也是仔细慎微的老好人,自己问起对武心宁的印象时,四弟没有说话,似乎未将这县令的女儿看在眼里.十三弟只道是她胆子小,看见阿哥就往起躲了,没有什么谈话相处的机会.
毕竟现在是皇阿玛身边的人了,以后接触起来还是要多的.胤礽不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这女子见了自己就犹如老鼠见了猫?就因为爷是太子?
她似乎又不是那畏惧权贵的人.
武心宁假装诚恐,说道"奴婢不敢."
"爷可觉得你敢呢!"太子有些嘲弄地回头看她,只见她佯装出来一丝慌张,实际骨子里就有着些许的不屑和淡定.
"奴婢惶恐."武心宁还真是从心里感觉不屑.对于太子,历史的记载很矛盾,也让她有些生畏,总是对他敬而远之.
据说胤礽十分聪明,才智超出常人,他的气质、风度和相貌,都是十分出众的.胤礽对于康熙亲自教授的知识,不但能够举一反三,而且准确能够引据典故,其聪慧与博学足以让以汤斌为首的东宫辅导官扼腕佩服.他十三岁就出阁讲学,让当代鸿儒对他刮目相看,自叹不如.对于给自己讲学的师傅,他给予了超出前人的礼遇,讲学之前不必行礼,讲学过程中还有赐座.此举当时得到了康熙的赞同与褒奖.
但是历史总是具有双面性的.胤礽自小得到康熙的宠爱,拥有特殊的权力,养成过分骄纵和暴戾的性情,这些引起康熙的不满。在九龙夺嫡的过程中,皇位的诱惑使他忽略了父子之情,令康熙心痛不已.十八阿哥胤衸早逝的时候,太子丝毫没有悲痛之意,更是加深康熙的嫌恶.而且传说胤礽平时对臣民百姓,稍有不从便任意殴打,其侍从肆意敲诈勒索,仗势欺人,也激起公愤。
武心宁怎样也无法相信面前这面容清秀,温文尔雅人物的会是历史上那位骄奢淫逸的太子,更让她感觉可惜的是,太子是个双性恋,当然了,这只是传闻,即使是现代社会,野史远比正史更能够吸引人的眼球.
"写那修竹的词句甚多,你为何单吟了那一句呢?"胤礽重复了她刚吟出的诗"谁能借修竹,为我宿清风"然后用清澈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不含一丝杂质,一瞬间武心宁仿佛有了错觉,他不是胤礽,是这修竹林里一道清风,吹过她的脸颊.
林子里有响动,武心宁赶紧起身,探头张望.这南轩是曹寅的书房所在,来此走动的人想必除了曹家本家人便是康熙随行的官员,若被人看到她与太子同时坐于地上,谣言传到皇帝耳朵里,恐怕自己要遭殃的.
"谁在那里?"武心宁先于胤礽发问.
响动声停止了,传出一个细细男音"是武奉茶吗?"
武心宁顺着声音望去,是一个小个子的太监,她曾经在康熙身边见到过,不过后来不知因何没有伺候在皇帝身旁,这会子跑到南轩来,想必是康熙醒了找她呢吧!胤礽起身,拍拍身后的尘土,看了看那个小太监,又恢复了一贯稍显傲慢的神色.
"奴才给太子爷请安!"小太监见胤礽也在一旁,便赶紧现身跪下见礼.
"起磕."胤礽有些不耐烦,似乎这小太监的出现让他感觉甚是不爽,"慌慌张张的,什么事让你闯了这南园子?"
小太监起身,听太子问话似有怒意,马上俯首,颤颤地说"回太子爷的话,皇上醒了,李总管命奴才来武武奉茶回去伺候."
胤礽偏过头望了武心宁一眼,心里道是皇阿玛醒的真凑巧,可也无法对人做挽留.此刻武心宁面色无异,但心里早有解脱之感,不由暗自叫好,等着胤礽说话.
"你们回罢."胤礽无奈地甩出了一句,然后兀自看着身侧那一片修竹不语.
"奴婢(奴才)告退."武心宁屈膝退下,和那小太监一同离开南轩.
微风扫过,只留得胤礽一人独站此处,观望美景但缺伊人身影,不由空叹"谁能借修竹,为我宿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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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中困兽-晕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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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郑重声明:本文不是写历史,是根据历史"编造"我喜欢的故事,大家如果喜欢看,就多提点意见,如果不喜欢,就砸点砖头扔点鸡蛋,泼点冷水,然后弃文.但是请注意您的说话方式,言语若太过于尖酸,会伤害双方的感情,我也会不断努力,争取让大多数朋友满意,谢谢!
某槿的其他作品,希望大家来捧场!
昨天没有更新,今天补上.
感谢读者磨焰三烈给我每一章都留下评论和鼓励,不管批评和反对的声音多大,哪怕只有最后一个人肯看,我都会坚持写到底!康熙在江宁并未多做停留,二月二十八,便离开江宁踏上返京之路.
一连几日都乘舟走水路,武心宁生平头一次双脚离开坚实的土地,在船上几日晕的昏天黑地,随行的钟太医拿出一些缓解晕船的药剂给她,用过之后便是昏昏欲睡.她担心误了伺候皇帝的任务,因此白天不敢轻易使用,只等了晚上临睡才得以服下.
可惜了一路湖光山色,风景旖旎,武心宁欣赏的机会少之又少,全部注意力竟都是被那可恶的晕船吸引了去.过了镇江快到扬州的时候,康熙带领众人站在龙船船头吟诗作对,各个太监宫女王公臣子皆是众星捧月地站在周围,武心宁晕船症状严重,只得咬牙坚持,仍旧服侍在康熙身后.
她的痛苦自然不是能够为别人所体会.正当她后脑发凉眼神发黑的时候,胤礽非常不合时宜地提起了她在修竹林里吟诗的情形,眼带着笑意要她再吟一遍来听听.只是二十个字而已,武心宁强忍了体内的不适,抑扬顿挫地吟了一遍,只最后那一句"为我宿清风"稍显底气不足.
"这分明就是一首情诗!"胤礽眼神亮亮地冲着武心宁说道,她只感觉太子此举绝对属于暗送秋波.现实里帅哥正太抛媚眼,她本应春心荡漾摇曳多姿地予以回复,此刻晕船晕的没了力气和兴致,再加上阳光明媚,倒映在江面引得波光粼粼刺人眼目,她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呕吐起来,担心污了"圣目"的她迅速转身,秽物却是溅在了十三阿哥胤祥的身上.
"这是怎么了?!"胤祥先是上来捶捶她的背,似乎没有太介意自己的衣物脏了,后是吩咐人拿些个清水过来给她漱口.旁边开始有些个人臣拿出手帕捂住口鼻,悄悄退后远离着她.
"武家丫头这是晕船厉害了,怎么早不启奏?"康熙说了一句,吩咐李德全招人替换武奉茶,叫她回船里休息.
这便是天大的恩惠了!武心宁谢天谢地,叩了圣恩便头重脚轻地回了船舱.走的时候不忘记对胤祥说一句"十三爷的衣服由奴婢来清洗吧."胤祥只道了一句"不碍的."便让自己身边的小太监送着她离开船头.
武心宁在最靠近船尾的地方给自己铺了一块地,然后躺下,不多会便有些迷糊了.
昏昏沉沉中,还听见船头传来一阵阵的笑声与鼓掌声,还有些许个臣子随声附和的声音,她向里翻着身,渐渐地就睡着了.
梦里全是江南水乡,有渔民打渔,岸边妇人成群洗衣,船舶在远处阳光映射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晕船晕的怕了,梦里都感觉隐隐作呕,真是可惜了美好的意境,在她的梦里俨然成了惊悚的代名词.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到吃下午茶的时刻了.康熙每天会在下午四点钟左右吃茶,她则奉命伺候.这下午茶非常讲究,不但要有奶茶热粥,还要有满族人最喜欢吃的饽饽点心四样,冷荤冷素拼盘四样,除此不外乎是些个甜点凉菜之类的吃食.每次吃过茶后,康熙都会把剩下的点心拿下去分发给各位皇子或者臣,示意亲密与奖赏.
武心宁速速起身作了整理,感觉精神照之前强很多,头竟然也不那么晕了,便卷了铺盖立在一边,走出了船尾"小窝".
迎面竟然就遇见了拿着一卷地图的十三阿哥胤祥."奴婢给爷请安."武心宁满心愧疚地说"脏了爷的衣服,奴婢来帮爷清洗吧."此时的胤祥早已经换了干净衣服,他人又是出了名的谦虚和善,宽厚善良,现一听武心宁说出这样的话,更是不可能让她来做这清洗的活计.
"爷只道你是晕了船,脸色白的那般吓人,没想到晕的这么重,现在可好些了?"胤祥卷着地图,一边望着武心宁关切地问了一声.
作为奴婢,爷问候的时候自然要有不胜感激和受宠若惊之意,因此武心宁假装受了很大恩惠似的马上说道"奴婢谢爷惦记着,已经好很多了."
以往与这三个阿哥打交道,都是皇上在身边,要么就是他们三个人同时出现.武心宁仔细想来这还是第一次单独与历史上的"侠王"对话,果真是配得上这"侠"字,难怪康熙那么喜欢这个儿子,也难怪胤禛对这个弟弟疼爱有加.武心宁目光稍显崇拜,胤祥倒是第一次见她拿如此眼神观望,不禁有些疑惑,但并未吭声,只向身后一偏头,道"皇阿玛可能要吃茶了,爷要去随侍,你呢?"
"奴婢正好也好过去."武心宁本来就是打算去服侍康熙,这回便有了胤祥作伴.胤祥倒是没有什么架子,只是她还是感觉有着莫名其妙的隔阂.
到了龙船正舱的时候,胤祥微微整理衣领,便由小太监掀起门帘朝里走去.武心宁则绕过船舱正门,从后门准备净手进去服侍."武奉茶,你可感觉好些了?"说话的是李德全,他出来显然是正要指挥宫女们往里端盘子,看见武心宁还有些吃惊,以为她不会这么早醒过来.
"好多了,李总管."武心宁一边答应着,一边拿着干净的毛巾擦掉手背上的水,然后拿过青花瓷镶着金色边框的茶碗,给康熙泡了桂花茶.勃勃点心之类的东西吃多了就有些腻,虽然有清淡的小菜,但也只是在口中留得片刻的爽滑,咽了下去,胃里不久就会觉得泛酸.桂花茶天然清香,解暑解油再好不过,康熙喜欢每天吃下午茶之前先饮一口这桂花茶,吃完饽饽之后,再用它来漱口,这样就不会觉得腻人.
武心宁端着桂花茶随着太监宫女走进正舱,其余人布菜,留得李德全站在左边指挥放盘,武心宁则端了茶放在康熙面前右手三寸处,然后跪下伺候.
胤礽看见武心宁此刻走了出来,微微冲她笑了一下.武心宁不知为何,太子纯净文雅的脸此刻她看起来便有了晕船的感觉,于是还礼似的微笑一下便赶紧将目光移开.席间还有四阿哥胤禛和十三阿哥胤祥,以及几位暂时叫不上名字的大臣.
武心宁也不多看多想,她的任务只是伺候皇上,因此安心跪在康熙身后,准备随时接受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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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地取材
"食不言寝不语",这句话在皇帝用膳的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
宫女从后面端上奶茶,分发给皇帝和各个皇子大臣.这里的奶茶不同于21世纪街头的台湾奶茶,有珍珠粒或者果肉.康熙喝的奶茶都是用上好的砖茶熬制,水开后还要文火熬半个小时以上,待砖茶叶子散开,再加入鲜奶.如果有蒙古族客人便要再加入炒米,待米粒酥软之后方可熄火.
康熙每次都是先饮桂花茶,吃两口饽饽之后,方才开始喝奶茶.因为奶茶属于硬质液体,空腹饮用易伤脾胃,由此看来他非常懂得养生,绝不比当代名医专家差到哪里去..
见康熙放下了桂花茶,武心宁忙上去接了茶碗放在最右.李德全拿过琉璃碟里盛放的发面饽饽,取其中一块递给康熙.康熙尝过之后,微微点头,只说出一字"赏."便有太监分拿了饽饽去各桌上送给皇子们品尝.
康熙素喜甜食,但从不多吃.此次到江宁办公,自有当地官员送上特产梨膏糖,各式各样颜色和口味的糖果做的小巧玲珑甚得康熙喜爱,但他每种只尝一点,便拿下去赏给儿子们,剩下的带回宫中准备留给后妃和其他儿女.如此强的自我约束能力,让随行侍奉的大小官员无形当中更是对他钦佩不已.
看着康熙吃了点心,正在那用小菜溜缝儿,知道下午茶快到了尾声,康熙马上要用桂花茶漱口,武心宁端着右边的茶杯转身从身后屏风出了正舱,换了另外一只青花的烫金瓷茶碗,冲泡了新茶,给皇帝端了上去.
眼见着皇帝放下了筷子,下面吃茶的皇子大臣也歇了嘴,各人的侍从递过茶水让主子漱口,然后吐进痰盂,再拿干净的白巾净手,下午茶便吃完了.席间除了李德全介绍一些特色点心或者康熙偶尔的一句"赏"外,再无一人多说话.看来宫廷礼制的严格程度可以用"一丝不苟"来形容了,从皇帝开始以身作则,给儿子们看,更是给大臣们看.
有太监宫女收拾桌子,武心宁独自下去给康熙再换了茶.照皇帝这样的喝茶法,他肯定很少生病,茶可以平衡体内的ph值,使身体趋于碱性,从而降低心脑血管和癌症等疾病的发病率.晚膳之前康熙都要批阅当日送达的奏章,还要与诸位臣子捡要紧的国事议论,武心宁特意把这会的茶沏浓一点儿,琢磨着过了晚膳再上淡茶,免得皇帝饮茶过度了夜里睡不着觉.
再进正舱时,康熙已屏退诸位大臣,独留了三位皇子在内,看架势,是要议论家事了,武心宁放下茶杯,很有眼色地起身跪安."武家丫头,就在这随侍吧."康熙没有回头,只看见了她捧上茶杯的手,便低声吩咐了一句.周围的太监宫女都撤了下去,"外人"也只留下了她和总管李德全.
康熙抿一口茶,不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奏折.半晌,说道"过了扬州就要到高家堰,这防险的官员,你们说要如何选?"
首先发言的是太子.太子历来是才思敏捷,从小就由康熙亲手辅导,对于很多问题都能够一语中的甚是合皇帝心意.此刻太子向皇帝建议"儿臣认为,家底殷实者可担此重任.想来防险需动用了大量的人力财力,若无需朝廷出钱而借用当地富甲之财便可解决,也算是为皇阿玛分了忧愁."
康熙略略点头,却明显不是完全满意.武心宁悄悄抬头看看三位阿哥,只见太子对于康熙的表情稍微有些失望,但是转瞬即逝,立刻换成了谦虚的态度低调不语.而皇四子胤禛则是略锁眉头,似乎并不打算发表任何看法.而胤祥则是先不察觉地望了望自己的四哥,然后说道"皇阿玛,儿臣认为还是应该启用县级官员为妥,以调用当地富甲之家,缩减朝廷开支,更可以指挥尽心防守."
"儿臣认为不妥."说话的是四阿哥胤禛,他毫不犹豫地否认了弟弟的说法,倒让武心宁稍微有些吃惊,胤祥是他最为疼爱和亲密的弟弟,十三岁时生母过世便由德妃抚养,与胤禛一向交好,几乎无话不谈形影不离,此刻胤禛否定了弟弟的说法,着实让人有些不解.
"儿臣认为防险人员可比县级官员衔职稍大,此等人物知有选用之望,必会尽心防守."胤禛的话声音并不是很大,微带磁性,却是很有分量,着实得了康熙的意,只见皇帝眉头略展,说道"此言甚好."
胤禛素来为太子办事,也算不是外人,此时太子面色也无异,似乎得到赞扬的是他自己.只听康熙又问"你们可有选材之法?"
三位阿哥竟然无一人答话.再观三人神色,武心宁猜测四阿哥肯定心有定计,只不言语罢了,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便有了如此心性,着实让人佩服.
"武家丫头."康熙见儿子们不说话,便把目光对准了身后跪着伺候的武心宁.每一次康熙这样叫她的时候,她都感觉肯定是要给自己"表现"的机会,而这种机会往往会让她博得极个别阿哥的不满和敌意.
"你听见朕的问话了吗?"康熙已经回过了头,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问了一句.看来康熙是想要自己来解答这"选材之法"了,此时武心宁若回答没有听到,想必康熙必然发怒.
"回皇上的话,奴婢听见了."武心宁稍微哀叹一声,不是说女子不得干涉朝政,为何还要询问自己?
皇帝心,海底针,摸不透,猜不明.
"奴婢听说过一种毒虫,名曰五步蛇.被蛇伤害之人行走五步内必死无疑.然而在这五步蛇出没咬人的地方,有一种野草却能解除它带有的剧毒,就地取材,极其方便."武心宁心想你的儿子都不说,就是心里各自想要推荐自己的门人或者心腹,此时若我明确说出择选办法,应了一个人必将得罪其他人,所以保险一点,说囫囵话,权当是山野女子,没些个见识,一笑了之最好.
康熙回头,耐心寻味地说道"就地取材."
"回皇上的话,奴婢粗见,请皇上恕罪."武心宁认为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再说话,她明显感觉到了对面三个人释放的压力,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惜了."康熙嘴里冒出这三个字,便不作解释,以至于武心宁在接下来的好多天都不明白他可惜的到底是什么.
三月初二,抵达高家堰.康熙未作歇息便带着众人视察高家堰堤.武心宁连续几日在船上颠簸,下了船不免有些双腿发软,刚一接触坚实的土地便摔了一跤,李德全站在身边扶她胳膊一把,她仿佛看见了四阿哥回头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似是讥讽,亦或嘲弄.反正那笑意不善,武心宁虽心有不满,但也不敢表现,赶紧适应了双腿双脚,便紧跟康熙身边伺候.
果然还是陆地亲切,连日的晕船痛苦扫去大半,武心宁感觉神清气爽,就连观看堤坝的神情也变得轻松愉悦起来.能走路就不坐船,上帝保佑.
王者风范莫过于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武心宁站在康熙身边感受着来自于千古一帝强大的气场,感叹我中华锦绣大地婀娜多姿,不过这似乎和康熙视察堤坝无半点关系.
康熙站在堤坝上意气风发,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赋予了他神一般的气质,这就是康熙!康熙!武心宁有些后反劲儿,这会儿得意起来自己穿越竟然到了他的身边,也算是不枉此行.
武心宁拿着披风慢慢走着,忽然感觉手边有人碰触.猛地回头,见是落了后的胤礽放在她手里一对糖果,精巧的样式却是江宁的梨膏糖,当日康熙派人给太子送去两对品尝,没想到他竟然给自己送来一对."早些见你晕船便想给你,一直没机会,下午还要走水路,你自己揣着罢!"说完便回头轻轻一笑,追上他的皇阿玛.
武心宁侧脸见无人注意便将那梨膏糖放入袖口.她只看了历史上属于胤礽消极的评论,自打见面一直没有给他太好的脸色并且刻意疏离,现在看来胤礽很是细心聪慧,虽然不知对外人如何,但在自己面前一向是谦谦君子温文尔雅,没有想到自己晕船的事情他还一直放在心上,一时间竟感觉有些对他不住,不禁脸色微红起来.
"防险人员应选比县丞职衔稍大,家产殷实者担任,此等人知自爱身家,又有选用之望,必能尽心防守。(..info无弹窗广告)[..info超多好看小说]"康熙的声音从前边传了过来,武心宁在21世纪的课堂上曾经听导师说过这样一段话"所谓管理者,就是在开会的时候总结所有人的意见,变成自己的话说出来,成为领导的指示."此时武心宁彻底明白了导师的意思,因为康熙正是属于这一类人.
不过说实话康熙要比现代社会的耨写管理者和领导高明的多,八岁便即位治理国家,想必心智和用人之术也比后人超强吧.他还真的把选人的活推了出去,就地取材,皇帝也想给自己省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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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瘦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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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二年部分行程查阅信息,我只是查询到了,但是没有考证,所以如果有错误,能给予指正的,将万分感谢./question/视察过了高家堰,未作停留康熙便带众人继续乘舟经东平府、东昌府、沧州、天津卫,农历三月十四日在扬州登岸.(以上地名及行程为网络部分资料查询,具体无考证,网址见上方.)
扬州,单想想就让武心宁眼睛一亮.之前乘舟从江宁出发,路过镇江和扬州的时候自己晕船正晕的一塌糊涂,根本无心欣赏美景.没想到康熙带着众人绕了一大圈此时又到了扬州,此刻浮现在面前的便是那瘦西湖的美景,还有江南水葱般的美人.
遗憾的是康熙说急着赶回京城处理事务,只能在扬州停留一天.
所幸是康熙在忙了半日之后,决定带着儿子们去瘦西湖赏景.这可乐坏了武心宁,她赶忙跑去把康熙随身带着的披风折扇还有在手里把玩的两个精雕核桃装了带好,这一举动被皇帝发现,便逗她让她留守南苑.一听这消息武心宁顿时如蔫了翅膀的小鸟般没了生气,惹得康熙哈哈大笑,拿过折扇说道"朕若不带着你一起去,你日后便要拿那杏核眼不给朕好脸色了!"
这肯定是夸张了,武心宁心道不给您什么也不敢不给好脸色,皇帝谁惹得起啊,还是要尽心伺候.知道了康熙是逗着自己玩儿,武心宁便把心放进肚子里,乐颠颠地等着他们处理好事务向瘦西湖出发.
扬州自古便是以美景美人出名,美景以瘦西湖为精致之最.瘦西湖沿岸园林斗艳,便是那"两岸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的盛况。(..info无弹窗广告)
瘦西湖以清秀婉丽的风姿独领风骚,较之杭州西湖,另有一种清瘦的神韵。"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虹桥俨画图。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瘦西湖由此得名,并蜚声中外。当然这些都是从二手的资料上看来的,第一手观赏经验武心宁并无半点,此刻当真临了其境,方觉得较之诗词中形容更胜一筹.
扬州好,第一是虹桥。扬柳绿齐三尺雨,樱桃红破一声萧,处处驻兰桡.这里便是虹桥了,武心宁想起了书中对于虹桥的形容,"如果把瘦西湖比做是一位古典美人,是虹桥揭开了她的盖头;如果把瘦西湖比做是一部长剧,是虹桥拉开了她的帷幕。"此刻一到,发觉果真与众不同,大有开篇帷幕之势,簇拥的垂柳紧抱于矮堤,脚下恣肆苇草.探过一抹浓艳翠微,便是虹桥"柳暗花明"的真实面目.
"红桥飞跨水当中,一字栏杆九曲红;日午画船桥下过,衣香人影太匆匆."胤礽在一旁吟道,武心宁知道这是康熙年间进士王士禛之作,他将虹桥描写得犹如扬州娇媚的女儿,却又透着恢弘的大气,可见虹桥对于瘦西湖来讲,是何其重要.
武心宁贪恋着美景,对于身边的皇帝早已忘在身后,一时间竟然也不记得穿越到了康熙王朝,跑到虹桥的边上,向里湖里者偶尔浮现的锦鲤.
"武家丫头,莫要高兴的掉了下去,白白便宜了这湖水里的鱼."康熙摇着扇子,微笑着对武心宁嘱咐一句,看她的架势真的没准会掉下去,扬州随行的官员有的人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有的则把头别过一旁,似是她的姿势稍有不雅,便赶紧有了正形,担心给皇帝丢了面子.
"当真高兴成了这样?"说话的是胤禛,声音不大,但是恰好听得清.武心宁观看四下,太子正和康熙走过虹桥,准备去望春楼稍作歇息,胤禛和胤祥有些落后,想必是刚才在说着私密的话语.武心宁观望美景忘记了跟随皇帝,歪打正着地遇见了两位阿哥.
"奴婢阅历浅,很少出门游历."哪像你们这些皇子哥儿,每年都有机会公费旅游,21世纪话父母的人民币,在清朝用武家老爹的银子,哪个都不好意思肆意挥霍啊!
胤禛表情倒是没了往日的嘲弄之意,带着一丝享受地看着美景,道"你倒确实是少了阅历,在皇阿玛身边多游走,便好了."
"奴婢遵命."武心宁回答一句,感觉有些出汗,便用手给自己扇扇,胤禛见状,道"爷有些热了,加紧去那望春楼歇息吧."于是三人便加快脚步赶上大部队的行程.
其实他有时也没那么可怕.武心宁落后胤禛半步的距离,悄悄打量他的侧身与侧脸,看起来很有阳刚之意,虽然年轻,却也成熟稳重,隐隐透露帝王气息,倒是极像了他的父亲.
康熙想要在望春楼用下午茶.出门在外自然不会预备过多,所以李德全只让人准备了四件饽饽四件点心,还有荤素小菜各四样,扬州知府和当地随行盐商则奉上一些零食特产作为孝敬,有三丁包子、千层油糕、双麻酥饼、翡翠烧卖、干菜包、野菜包、糯米烧卖、蟹黄蒸饺、车螯烧卖、鸡丝卷子等等.
康熙说出巡在外不必过多服侍,所以面前只留下李德全布菜,武心宁却被分到了跟三个皇子一起,喝茶吃点心.
这在外人看来是天大的恩惠了,可以喝皇子在一起吃茶.武心宁表示可以忽略随行官员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稍显淡定地坐在胤祥旁边,实则内心犹如小鹿乱跳,有些荣幸又有些害怕.
"不要这多的拘束,"胤礽夹过一只糯米烧卖给武心宁,说道"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是第一次同爷们在一起用膳.除了那次在德州第一楼."
那次!武心宁悲催地想起了在德州的情形,那时候说什么也不会知道康熙能带着儿子南巡到了山阳县,更不会知道康熙给父亲赐了扇诗,偏又不肯白白赏赐,还顺手把自己带了回来.
往事如风啊!胤礽提的这一句,让武心宁微微惶恐不敢动了筷子,只听胤祥在一旁打了圆场,说道"那次武奉茶赶时间回山阳,也没有多聚,以后来日方长."说完,却得了他四哥的一记白眼,道"食不言寝不语."
于是四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默默吃点心喝茶.这个四阿哥还真是有些威力,发起火来连太子都要让着三分.武心宁无心多吃,只解决掉了胤礽后来夹她碗里的两只蟹黄蒸饺,便撂了筷子.
另外一旁的康熙和几个官员谈到兴起,便指着一个方向道"朕日要在日落之时观二十四桥,夜临瘦西湖,也来享受那江南的琴音."
一句话说的武心宁稍微有些汗,这摆明了就是想泡泡扬州的美女,还要在二十四桥看日落,在湖面摆宴听琴吃酒,怪不得乾隆皇帝好南音,原来这个东西真的可以遗传.不过奇怪,为什么面前的人貌似没有这个基因?武心宁直勾勾地看着四阿哥,被胤禛发现,凉凉一句问道"爷比得过这瘦西湖风光旖旎?"
武心宁微微红了脸,接道"爷乃龙子,自然比瘦西湖还要旖旎."说完,她就直想要抽自己的嘴巴,只见胤礽笑的按了肚子,胤祥迫于胤禛的压力把脸埋在了手里,只有胤禛用一种不可思议,被冒犯了的眼神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奴婢该死."果然言多必失,下回最好装哑巴,武心宁起身给三个人施礼,说道"奴婢去伺候皇上了,三位爷慢聊."然后就匆匆离开,准备去康熙身边寻求保护,胤礽的笑声还在身后没有停.
"武家丫头,你说了什么,把朕的几个儿子笑成那样?"康熙显然没有注意到胤禛相异于二人的表情,只兴趣盎然地看了太子便随口问道.武心宁担心当众说出来丢了胤禛的面子,便鼓起勇气说道"恳请皇上允许奴婢附耳说来."
"附耳附耳."康熙并不太介意这个"过分"的要求,他凑过一只耳朵,便于武心宁上来说悄悄话.武心宁感觉对着皇帝耳朵说悄悄话,似乎会给皇家带来不良的影响,于是跪下,挺直了腰,康熙则配合地稍微低头,就听武心宁把刚才与胤禛的对话说了一遍,便也哈哈大笑.
武心宁起身看了胤禛正朝着自己望来,眼神异常不善,便低了头垂下眼睛,站在康熙身后,发誓十天之内绝不靠近四阿哥.
康熙则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还没有一个女子能得到自己家老四的侧目,哪怕这种侧目是怒目而视.于是他把武心宁遣到了太子身边,令其随行三位阿哥.
"皇上,奴婢还是伺候您吧."武心宁诚恳地说,她宁可跟在康熙身边帮他倒茶拿扇子,也不愿意去面对四阿哥马上要爆发的小火山.
"朕没说不让你伺候,今天有李德全便可,你去伺候太子吧."既然皇帝斩钉截铁地下了圣旨,武心宁不好推辞拒绝(当然她也没有那个胆子),便硬着头皮冲着三人方向走去,站在了胤礽的身边.
但愿太子的威力不要比他皇阿玛小才是,武心宁看着三个人纳闷的目光,低声说道"皇上命奴婢今日在三位阿哥身边侍奉."胤礽明显没有明白康熙的意图,只知道多了和武心宁相处的机遇,求之不得地点点头,便拉了她要坐下.
"奴婢不敢."武心宁感觉到来自胤禛非友好的目光,还有胤祥的偷笑,怯怯说道"奴婢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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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玉人
作者有话要说:
郑重声明:本文不是写历史,是根据历史"编造"我喜欢的故事,大家如果喜欢看,就多提点意见,如果不喜欢,就砸点砖头扔点鸡蛋,泼点冷水,然后弃文.但是请注意您的说话方式,言语若太过于尖酸,会伤害双方的感情,我也会不断努力,争取让大多数朋友满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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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鼓励我的朋友们,谢谢!胤礽也不勉强,就任武心宁站在自己身后,兀自与两个兄弟交谈起来,话题无非是瘦西湖的一些个景致或者回京的行程.想来他们也不会在我身边谈论京中的事物吧,武心宁放松自己的表情,努力不去听他们说话,尽量显得自然一点儿.
他们倒没真的让武心宁伺候,象征性地站了一小会儿,便让她自己跑到一边玩儿去.武心宁拿了半个饽饽,自己跑到湖边捏碎了喂探头寻食的锦鲤.看见火红火红的大鱼浮出水面,武心宁的心痒痒的,恨不能抓上来放在手里仔细玩玩.
康熙不会真的要在那这瘦西湖泛舟赏景听琴泡妞吧?武心宁看着在一旁兴致颇高的皇帝,觉得伺候在他身边也不是很开心的事情,至少没了自由,她现在对瘦西湖的景已没了多大的兴趣,只一心想要去外面看看风土人情.怕是今儿玩的晚了回去,明天一早返京的时候,便没了这样的机会.
可悲的是她现在属于寄人篱下阶段,不像在武柱国的家里是个大小姐,什么事情都要听人家的安排.皇帝在的时候听皇帝的,皇帝不在了听太子的,太子离开了听阿哥的,没有阿哥听大臣的.这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可悲可叹的命运,不过走了这多的地方,品尝了各处的特产美食,跟着公费出游也是不错.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武心宁知道这首诗就是写这瘦西湖的二十四桥,但她一直不明白二十四桥究竟因何命名,是扬州境内二十四座桥,还是桥名就叫做"二十四"?据说二十四桥原为吴家砖桥,周围山清水秀,风光旖旎,本是文人欢聚歌妓吟唱之地。.info[]唐代时有二十四歌女,一个个姿容媚艳,体态轻盈,曾于月明之夜来此吹箫弄笛,巧遇杜牧,其中一名歌女特地折素花献上,请杜牧赋诗。也有野史说成是隋炀帝的作为,二十四桥即炀帝以歌女数改名,但也无从考证.
天将擦黑的时候,康熙与众人乘坐画舫,泛舟瘦西湖.两岸垂柳方生,枝条轻盈,配着黄昏的薄雾沁着灵巧的朦胧之色.夕阳撤下最后一抹余晖给湖面送来清爽,伴着苇草的水香蒸腾在瘦西湖碧绿的水面上.远望岸边,垂柳或飘或静,随风而动时宛若舞姿轻盈的少女,画舫与其擦肩而过更如回眸一笑般让人流连忘返.静时好似名家墨画,让人不禁赞叹大自然鬼斧神工之笔.
此种情形想必是悦了龙心,康熙不但赞了瘦西湖之美,还给随行扬州府官员赏赐些许物件元宝,得了赏的官员更是喜上眉梢,对皇帝阿哥们万分的尽心伺候,以至于武心宁被搁置在一边,直到晚上竟无人传唤她上茶提扇.
隐约有箜篌琵琶声传来,伴随婉转清丽的江南小调在空气里散发出诱人的旋律.舟行渐近,弹琴声拨弦声清唱声声声入耳,夜雾香苇草香脂粉香香香沁脾.待到跟前一看,却是二十四名歌姬舞姬在汉白玉栏杆的拱桥上以琴声歌声合着舞蹈为皇帝助兴.
康熙的眼神随之变亮,一时间竟没了先前的言语.相传康熙的父亲顺治皇帝就是结识了江南名妓董小宛,并将其纳入宫中.顺治帝在董小宛香消玉殒之时,削发为僧,因此有了八岁即位的玄烨.
当然了,这只是传说.不过野史永远都比正史更有吸引力和看头,武心宁暗自观看着桥上的女子,个个应了那句"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康熙这样的马上皇帝,一生威武豪迈,自然是敌不过江南美女这婉转的秋波和娇柔的羞怯,看来和他父亲一样,都是好南音的主.
武心宁再望向康熙的三个儿子,瞧瞧他们有没有"子承父业".只见太子似有心事般眼神略微低沉,只有嘴角一丝笑意,仿佛是在敷衍着美景和美人,满腹的经纶气质给他平添一层光环,一时间武心宁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定神才知原来此人真的是太子胤礽无疑.再入眼的便是胤祥,武心宁知道历史上对这位怡亲王的记载一般都是忠诚谨慎,和善精明,此刻胤祥倒是没有看美女,只是同身边两个扬州随行的盐商谈论事务.叹胤祥年纪虽小却行事如同成熟男人一样,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傲人的魅力.
待到望向四阿哥胤禛的时候,武心宁多少吓了一跳,因为胤禛恰好将目光移到自己身上,两个人四目相对足有三秒,武心宁便匆匆把头低下,企图用夜色掩藏自己略微僵硬的脸.他的眼神自己总是读不懂,好像带有研究,又好像有些谨慎,无论怎样分析,警惕总是高于善意.
"这歌舞的女子从何处来?"康熙坐在精致梨木椅上发问,顺便拿过茶杯小口啜饮.此时桥上的女子以绢帕掩面结束一曲,撤了舞蹈又换了木琴,二十四人同台吟唱,武心宁随听不懂何腔何调,但清澈醉音在耳边兜兜转转始终让她心旷神怡.难怪了皇帝直了眼地去听去发问,这样的女子,别说男人了,纵是女人见了都忍不住多望几眼.
"回皇上的话,这二十四名女子是当地盐商从淑晚楼挑选,特意给吾皇助兴游湖的."答话的是扬州知府高承爵,武心宁隐约记得自己在书中读到过此人名字,但着实忘记了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也是到了扬州后,才知晓原来是扬州时任知府.看来他想拍皇帝的马屁,献些殷勤,此时也算拍的正献的端了.
皇帝微笑看着女子弹唱,不知不觉一女子蒙面上场,舞起手中粉色水袖,灵灵巧巧不禁让人联想起较小袅娜的赵飞燕.康熙放下茶杯,面带微笑地探头看着.
武心宁想起了在古装剧里那些大臣环绕着的皇帝,看见了歌舞的美女往往都要问了姓名然后讨了去留在宫里.看来这水袖美女八成逃不了进宫的命运,看着康熙的样子似乎很动心了,接下来一步就是问那女子的身家性命了.
果真,康熙兴致勃勃地问高承爵"桥上起舞者为何人?"武心宁不禁微微有些汗,原来古装剧这些东西不光是虚构,有很大一部分真的是源于史实和生活,没想到连这传奇般的皇帝都不能免了落入俗套.
高承爵似乎早有准备,知道皇帝会问自己话,他双手抱拳,说道"回皇上的话,桥上起舞女子名淑蝶,是淑晚楼的头牌,这水秀舞是她的拿手绝活儿."说着,不禁喜上眉梢,开始等着康熙的赞赏.
康熙微微点头,把玩着两个纹雕核桃,只笑看歌舞,不语.
"武家丫头."康熙唤了一声,显然忘记了他今天已经把武心宁"推"到自己三个儿子跟前的事实,之前一直有扬州随行官员献着殷勤,他只道是这丫头不知上哪偷懒,这会子想起来,便叫了一声.
偏巧武心宁离得不远,康熙这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也听的真切,她马上走到康熙面前,微微一福身,说道"奴婢在."
康熙抬头望她一眼,道"给朕换一杯桂花茶来."
武心宁拿起面前案几上的茶碗来,不察觉地瞄了一眼,这些官员到底不知道皇帝的喜好,入夜了,不能喝浓茶,以清淡清香为主,此刻却不知谁给他弄了大红袍来,难怪他又叫了自己.
端着茶杯走到画舫尾部,有一些个随行的太监宫女侍卫在一圈聊天,见着武心宁来了,之前在江宁织造署南轩来找她的那个太监小六子上前笑呵呵地问"武奉茶要一起聊天儿吗?"
"先不了,"武心宁报以微笑,放下茶杯重新沏了桂花茶,说道"皇上说想喝点儿桂花茶,我得赶紧送过去,改天儿找你们一块玩儿."然后便是众人点头答应的声音,送着武心宁回到画舫前.
把热茶放在康熙右手三寸处,然后直身望向对面桥上歌舞的美女.不过可惜,待她回来之时,舞蹈也结束了,最后一个水袖的动作博得了满堂喝彩,武心宁却因晚到一步无缘观赏.
康熙在李德全耳边耳语几句,李德全离席走向高承爵身边.
"武家丫头,你觉得这舞跳的如何?"康熙见武心宁盯着李德全和高承爵的耳语,便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回皇上的话,奴婢认为,这舞跳的好."武心宁猜测康熙肯定是故意发问的,所以便回了神,答复着康熙的话.
"就一个好字?"康熙进一步发问,似乎非要武心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可.
"皇上,"武心宁绞尽脑汁却实在找不出来形容词,便说道"奴婢认为主要用了心的,便是好的."
康熙眯起眼睛打量武心宁略微有些紧张的眼神和神色,低声重复道"用了心的便是好的."
武心宁不知道皇帝心里想的是什么,只见康熙拿起茶碗,轻轻呷一口桂花茶,双目微闭,说道"这茶,想必也是用了心的."
这似乎实在夸茶是好茶,但武心宁不敢确定康熙没有其他意思,所以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边不敢吱声.
箜篌声再次响起,但那跳水秀舞的淑蝶却被人引领上了画舫,走到康熙面前约三米的地方.跪下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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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行刺
(..info)
"民女淑蝶,叩见皇上."淑蝶的声音柔柔小小,是那种典型的让男人一听就心驰荡漾的.康熙放下手中的茶碗,说道"淑蝶.你是本名叫淑蝶?还是从艺叫淑蝶?"
武心宁仔细看了淑蝶的脸,显然她的年岁不是很大,约么十**的光景,梳着雅致的发髻,插着精美的发簪.淑蝶有双含水的眼睛,和极细的眉毛,小巧的鼻子就像镶嵌在黄金上面的美玉一样.总之就是一句话,标准的美女.武心宁认为所谓的美女,就是古天乐版《神雕侠侣》里面小龙女的样子,美的柔柔弱弱,美的清清冷冷,美的不食人间烟火.而此刻跪在下面的淑蝶,便是这个样子,让人一眼难忘.
"回皇上的话,民女本姓李,原名李久蝶."淑蝶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武心宁感觉这声音里似是透露出了一些冰冷,不禁探求她的眼神.无奈淑蝶垂着眼帘,令人看不到她的心思.
"李久蝶,你的舞跳的不错,师承何人?"难道这就是古代皇帝泡妞之前搭讪的方法?武心宁心里乐着,偷偷看向跪在地上的淑蝶,琢磨今晚是不是她就要给康熙侍寝.
"回皇上的话,民女自幼双亲皆亡,在淑晚楼长大,歌舞是耳濡目染,自然变会了."这似乎是很多古装剧里面苦命女子的一致身世,简直就是太相似了,武心宁甚至能猜出她下一句会说"奴婢自幼命苦,举目无亲,无奈在这红尘之处换得苟且偷生~~~"顺便抹抹眼泪.
康熙把玩着两个纹雕核桃,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起身吧."
出乎意料,淑蝶没有谢恩,便起身与康熙直视.
而对面的桥上,恰巧绽放了烟火.绚烂的色彩照映着瘦西湖娴静的湖面,引得了所有人的侧目.
一时间,武心宁却在淑蝶的眼里发现了一样叫做"仇恨"的东西.她觉得是自己花了眼,但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淑蝶已经带着袖口里的匕首向康熙刺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天空的烟火吸引,甚至来不及喊一声"护驾",武心宁护在康熙面前."武家丫头,快走!"康熙一推面前案几,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已经拉着武心宁闪开了淑蝶刺的第一刀.
康熙曾经带兵亲征葛尔丹,马上皇帝的功夫身手自然了得.随行的侍卫大部分留在了画舫尾,不会这么快就赶过来,康熙的身边除了武心宁和李德全就只有两名守卫,李德全奉命去给高承爵传话请淑蝶上船,又下去给高承爵打赏还没来得及回来,那两个守卫身手又明显不及淑蝶轻盈,康熙的身边就只剩下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武心宁.甚至离他们最近的胤礽要跑过来至少得十秒钟的时间,胤禛和胤祥就更不用说.
淑蝶跃过案几,武心宁赶紧挡在康熙身前,被匕首划破了袖子,鲜血登时染红了白色的衣衫.康熙甩出手里的纹雕核桃,打在淑蝶胸前,淑蝶被那力道打翻在地,武心宁猜想她的胸估计要疼起码一个月了,那力道之重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此刻胤礽,胤禛,和胤祥也带着人蜂拥而上捉拿淑蝶.淑蝶身形娇小轻盈,轻功了得自然不肯轻易放弃.她抓紧起身,但明显被这两个核桃打的失了时机,那两名侍卫已经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武心宁想着看来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万不可大意,便护着康熙往画舫后方走跑去,琢磨着万一淑蝶有备而来带着救兵和帮手,此刻他们就成了瓮中的鳖,任人宰杀.最好的办法绝不排除跳船逃生.
只一眨眼的功夫,淑蝶就被人擒住双手,压制动弹不得.
康熙看着被擒住的淑蝶不语,武心宁惊魂未定,四下张望看她有没有救兵或者帮手,怕万一出现在身后行刺,他们的小命就都玩儿完了.
"皇阿玛!"胤礽手里拿着一把刀,跑过来,看着康熙跪下问道"皇阿玛,您没受伤吧?"康熙摇摇头,紧接着胤禛押着淑蝶走上前,令其跪在地上,后者明显不服,带着依然怨恨的眼神看着康熙.
"你究竟是何人?"康熙指着淑蝶问道,一般的女子,哪会有这样好的身手和武功,甚至连御前侍卫都来不及反应,更诡异的是恰巧她起身的时候燃放了烟火,明显就是有人里应外合,难道是反清复明的叛党?
武心宁看那淑蝶神色动作不对劲,刚叫了一声"四阿哥"企图提醒胤禛,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淑蝶咬舌自尽了.
可惜了.武心宁上前蹲下,淑蝶为了死的痛快,还服了毒,此刻正有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流下,夹杂着那咬断的半截舌头.淑蝶在断气之前看见武心宁朝自己走来,似乎还要挣扎一下,目呲尽裂地做出恐怖的表情来吓了武心宁.武心宁并未惊叫,只是脸色瞬间苍白,就看见淑蝶没了气息.
见到武心宁被淑蝶最后那可怖表情吓得惨白的脸色,胤禛抓起她一只手臂,拉她起身站在一边.
康熙走到武心宁身边,低头俯视断了气的淑蝶,说道"传御医,给这丫头看看手上的伤."说完,就兀自回了画舫舱内,胤礽和胤祥赶忙带人跟了上去,生怕意外再次发生.
随行的钟太医被宣过来给武心宁处理手臂上的伤口,武心宁只顾着惋惜着咬舌自尽的"小龙女",除此之外还略略受了一点惊吓,手脚有些发抖.钟太医给武心宁擦干血迹,敷好了药,嘱咐她三日内不可蘸水,明天换药.
武心宁站起身却觉得有些站不住,便索性坐了下来,就坐在淑蝶刚刚自尽的地方,盯着那一摊血迹发呆.
"怎么了?"有些清冷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似乎隐约透着关切.武心宁抬头见是胤禛,起身给他见礼"四阿哥吉祥."
"吓坏了?"胤禛看看她手臂上被划破的衣袖还残留着殷红的血迹,还有依旧苍白的脸色,猜测她肯定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形.
武心宁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现在想的不是淑蝶最后那个可怖的表情,而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就那样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更重要的是,无论是21世纪还是三百多年前的大清朝,这都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人,而且还是面对面.
胤禛没有表情,拍拍她的背,略带安慰地说"没事了."
武心宁又点点头,便随着胤禛进了船舱.
照旧跪在康熙右侧后方,准备随时伺候.武心宁不得不佩服康熙的胆识,反应能力还有自我调整能力.经历刚才那一幕,武心宁现在还心有余悸,结果人家康熙就像没事人一样该喝茶喝茶,该看奏折看奏折,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堪称神人.此刻武心宁才佩服起康熙了,果真,能配得起"千古一帝"这个称呼,的确非康熙皇帝莫属.此种情况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像她一样吓瘫了吧!
"皇阿玛,李久蝶原姓朱,是大明余党."胤禛只说了一句话,便不再解释.想来康熙也早已经猜出了吧,也只有这样的国恨才能够让一个人不顾身家性命,满腔怨念地混到这演出的队伍里面行刺.
康熙没有多说话,胤禛已经严办了所有相关的官员,还查封了淑晚楼,并且所有人都在一个时辰之内全部下狱.
武心宁看着外面刚刚还在为皇帝唱歌跳舞助兴的女子,此刻上了枷锁铁链变成了阶下囚,心里十分不忍.特别是她听到有几个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求叫声,更是难过的喘不过气来.
"皇上?"武心宁轻声叫了一声,叫出口来她就已经后悔了,此时为这些女子求情似乎不是时候,康熙正在气头上,这样无疑是自己找骂.
但是晚了,康熙已经听见了这声叫唤,听是武心宁的声音,康熙放下手里的奏折,回头先看向武心宁划伤的手臂,后把目光移到她的脸上,问道"叫朕?"
"皇上,"武心宁硬着头皮,说道"那些,都是苦命的女孩子."
康熙听她说完话,看了她一眼,久久没有做声.在武心宁以为自己的话就犹如在空气里放了个屁一样的时候,康熙说道"你手上的伤就是拜苦命女子所赐."
武心宁不再说话,只联想到了那些女子极有可能在监狱里遇见所有的一切,鞭打,烙铁印,还有可能被官兵折磨蹂躏,她感觉有些气短.紧接着,康熙却说了一句让她很感动的话"十三,去告诉老四,查明与此案无关者,就放了吧."
胤祥到跟前领命然后退下,武心宁表情稍微舒缓.不过船舱内的人却都十分惊异,为何皇帝会对身边这个不起眼女子的话这样在意呢?甚至连跟随康熙多年的李德全也不得其解.
遇见了行刺这样的事情,康熙也没有了继续夜游瘦西湖的兴致.败了兴的皇帝带着众人登岸,回到南苑休息,准备第二天踏上返京归程.
扬州知府高承爵知道自己献殷勤不成反献出了麻烦,也是吓得够呛.活该他倒霉,这件事情本不该发生,只怪他突发奇想要在二十四桥重现二十四美人奏乐舞蹈给皇帝助兴的招,不慎带来了反清复明的余党,险些行刺成功,还伤了皇帝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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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清水出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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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苑的路上,康熙不再叫武心宁随侍三位阿哥,而是带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康熙一路无语,只在途中要了一杯清茶.
没有立刻休息,康熙在南苑德兴斋批阅起奏章来.
皇帝不入睡,自然是无人敢休息.有了画舫行刺的前奏,此刻南苑德兴斋内森严戒备,太监宫女大内侍卫将康熙办公之处包围里外各三层,似乎飞进一只蚊子都颇有些难度.三个阿哥都各自在房间,踱着步子各怀心事,而皇帝近旁,便只留下了李德全与武心宁二人.
武心宁的手臂受伤,但康熙并没有让她休息的意思,而是让她站在自己右侧身后,一如既往的位置.空气里散发着火药的气味,武心宁似乎看见了康熙大发雷霆扔掉奏折挥手打到自己的样子.
碗里的茶将尽,李德全身后使个眼神,武心宁便上前端了茶碗想要去换茶,却被康熙摁住了手.
康熙拿过茶碗,递到左侧位置,叫了一声"李德全."李德全便上前双手接过茶碗,道"嗻."下去给皇帝泡茶.
武心宁见康熙此举,道是康熙来了脾气,便赶紧跪下,怯怯说道"奴婢该死."岂料康熙没有回头,也没有让武心宁起身.看来是生气了,就因为自己刚在画舫说的话?
半晌,康熙回头望望,说道"手上有伤,退下休息吧."难道这算是圣恩?武心宁迷糊地说"谢皇上."然后便起身,从屏风后面退了出去.
武心宁揣测着圣意,不知道皇帝心里想的是什么主意.有人行刺惹得皇帝不高兴,这个是肯定的.泡茶的时候康熙没有让自己去,而是把茶碗递给了李德全,有两种可能,一是皇帝看自己手臂有伤不便行动,二是刚刚在画舫自己为那二十四个姑娘求情让他感觉不爽.到底是哪个呢?
她怀着心事,眼睛一直盯着脚下,直到发现前面出现了一双绘着精纹的靴子,便赶忙抬头,正巧遇见太子胤礽."太子爷吉祥."武心宁要跪下行礼,胤礽扶她手臂一把,说道"免."
"皇阿玛睡了吗?"胤礽看着德兴斋的方向,问武心宁,语气淡淡地,空气里隐约散发茉莉花的清香,让人忍不住多嗅几下,她喜欢这种味道.
"回太子爷的话,皇上还没有休息."武心宁看见胤礽似乎心不在焉的模样,便问道"太子爷为何这样晚了也没有就寝?"
胤礽看了武心宁一眼,眉头微锁,使人想起古装剧《大清后宫》里的黄维德,虽然记载太子的历史不是很完美,但不可否认他至少现在看上去像是一个很关心父亲安危和心情的儿子.这样的太子,很有气质.
"爷心情不太好."太子低声说了一句,便略有心事地转身与武心宁并肩同行.
这应该是第一次毫无防备地和太子在一起吧,武心宁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对太子的不屑和排斥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是微锁的眉头和略有磁性的嗓音.他仿佛是一把精装的折扇,不但尊贵,甚至连里面的内容都是名家手笔.
"太子爷若真的惦记皇上,就进去看看吧."胤礽是皇帝最喜爱的儿子了.赫舍里留下的最后一个血脉,自小便得到了康熙全部的宠爱,连四书五经都是抱在腿上自己一遍遍地教,一遍遍地考.也难得胤礽自小天资聪慧,再加上其父悉心□,十三岁出阁讲学便震惊当代鸿儒组成的金牌讲师团队.这就是历史上的胤礽,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武心宁的建议也不是毫无道理,恐怕康熙此时最想得到的就是这最贴心儿子的"孝"了.也许太子对于康熙,多一些孝顺,少一些对皇位的渴望,将来一定会得到宝座的吧.现在是康熙四十二年,距离一废太子康熙四十七年还有六年的时间.看上去胤礽不是暴戾无德荒淫无度的人啊,是不是历史记载出现了误差呢?
胤礽突然停住了脚步,武心宁也赶紧站住,回头看着他.
"你说的对,既然关心,为何不进去尽孝?"胤礽仿佛是灵光一现,微笑地看着武心宁,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武心宁感觉这个太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些神经质了,这突然的一走一停一句话,吓了自己一大跳,回过神的时候胤礽已经顺着原路回了德兴斋.
随着胤礽的离开,淡淡的茉莉花香也逐渐飘散了.武心宁在空气里寻找着花香的味道,却飘的一干二净,看不见也抓不着.
显然胤礽对康熙的"尽孝"让康熙第二天精神倍增,头天遇刺的阴霾一扫而光,精神矍铄地坐在马车里,带领众人踏上返京的归途.
由于武心宁手臂带伤,康熙一连几日没有叫她伺候,倒是让她继续留在了随行太医的马车上,方便了诊治伤口.待伤口基本封上而且没有化脓症状出现的时候,南巡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回了京城.
古代的北京,武心宁第一次来.21世纪的时候看过故宫,还在"午门"这个地方照过纪念像.电视上皇帝一要砍人便在午门斩首,这让武心宁多少有点忌讳,在专门砍人的地方照相,的确有些恐怖了.
几乎是倾宫出动,武心宁看着一**的太监宫女在眼前如人浪一般跪下山呼"万岁",也算是借着皇帝的光体会了做主子的感觉.康熙与太后说完话,便回了乾清宫.
武心宁紧紧跟在李德全身后,她第一次来皇宫,除了见到主子要下跪请安之外,什么规矩都不知道.李德全带着她看了专门给皇帝沏茶的地方,显然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天下了.端了醒神的绿茶,武心宁进了东暖阁.
"怎地李德全没有带你去换身旗装来?"康熙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打量了还是汉人打扮的武心宁,微皱了眉头,神态和胤礽几乎一模一样."奴才这就带着武奉茶过去换上."李德全在一旁笑着看看武心宁,对康熙说道.
"去罢."康熙摆摆手,让李德全带着武心宁走了下去.
"小安子,快些找个奉茶的衣服出来."李德全带着武心宁走到一处房间,对着一个小太监说了一句,言语之间无不带着总管的气势,令人不禁稍有钦佩之感.但李德全对待武心宁却是极其客气,结果小安子拿过的衣服,又指派了宫女红霞来帮助她穿戴.
红霞也是在乾清宫做事的宫女,平日里布伺候主子,专门管擦拭皇帝书房的物件儿,也算是比较资深的了,虽然年纪小,但机灵聪明一向入得了总管太监的眼,李德全此时指了她来帮武心宁换装,也是考虑周到的.
满人的旗装固然很美,但上身很实有些难度,武心宁身形稍显娇小,而这套奉茶装又大了一号,穿上去似乎行动不太方便,红霞又拿来针线在后背处略缝几针,使其不要晃动太厉害.最可怕的是鞋子,就是传说中的花盆底.武心宁在21世纪穿过高跟鞋,粗的细的高的矮的一律不在话下.可是这花盆底的跟却是在脚心正中,一不留神便极有可能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无形中又增添了在皇宫生活的危险性.
"武奉茶,换好了吗?"李德全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催促了一下,想必是皇帝等的着急了.红霞用最快的速度给武心宁梳了一个皇宫通用的发型――两把头.
在现代社会习惯烫发的武心宁,到了康熙王朝之后用了很长时间才适应古代女子的发型,现在又见红霞把自己的头发梳成了两把头的样子,一时间很难接受,便索性不照镜子,任凭红霞说着她漂亮娴静一样的夸奖话儿,权当是讨好和奉承.
李德全见了换过旗装的武心宁,点头赞了几句,便引着她往东暖阁走去.
第一次穿了花盆底的武心宁很有些新鲜感,但走了几步就感觉不太好,因为掌握不了平衡,总是感觉要摔跤的样子.偏巧李德全步子迈的又大又快,中间不得不停下几次专门等她跟上.
隐约嗅到了茉莉花的清香气息,她站住淡定,深吸一口气,再次轻轻迈步.
"武心宁?"略带疑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武心宁站定转身,见是太子胤礽,身后跟着胤禛与胤祥."奴婢给三位爷请安,爷~~~"还没等说出"吉祥"二字,武心宁便因那花盆底跟在脚心,下跪时一个重心不稳便摔了下去.
胤礽上前一接,虽然没能全部接住,但也承了一半的力,使她免了与大地亲吻的尴尬.
武心宁赶忙站住脚跟,稳定了情绪,索性忽略围观若干个太监宫女的偷笑不计,给三个人屈膝道了万福.
胤礽见换着宫装的武心宁淡雅娴静,此刻又袅娜行礼,眼睛一亮,赞叹道"果真清水出芙蓉,想来这江南的女子就是风情多,此刻见了武奉茶,纵是旒庆宫有了何等的国色天香,爷也不愿多看一眼了."
夸奖是发自内心的,但是武心宁多少有些不太喜欢,因为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弟弟,这样算不算是"公然调戏"?
"奴婢谢太子爷夸奖."武心宁决定再行礼的时候一定要先找好角度,要不然再摔进哪位阿哥怀里,就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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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桃花眼
[..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了胤禛和胤祥的表情,武心宁就觉得被胤礽给忽悠了,至少胤祥表情蛮真实,便是想笑硬憋着.武心宁自己也感觉这身衣服很别扭,但出于圣旨,只好扶墙慢慢往东暖阁挨.胤礽便带了两个弟弟,特威风地从武心宁面前飘过,还眼带笑意回头张望一次,这让她大为恼火,大有被人鄙视之怨念.
法律应该规定不准笑,武心宁始终还介意着胤礽不明目的的笑意,不管好坏,都有挪揄的意思,相比之下,四阿哥貌似比他还正常一些,至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难道就真这么难看"李谙达,我这身衣服很奇怪吗?"武心宁停下歇口气,决定问下资深人士的意见.
"武奉茶,旗装就是这个样子,只稍有些大罢了,赶明儿让那红霞给你改了再做一套,就合身了."李德全倒是蛮正经,没有像胤祥那样明目张胆地笑.
"李谙达,我走得慢,皇上身边没人伺候,您先过去吧,我马上就到."武心宁见李德全有些焦急地想东暖阁方向探望,便先开了口,琢磨着自己别拖累了人家,到时挨骂就不好了.李德全道声"也好"便撂下武心宁,只身先回东暖阁.
要不要脱下鞋子走,到了东暖阁再穿上?武心宁想着便脱下一只花盆底,脚踩在地上,刚要脱了第二只,便听见身后想起了咳嗽声.
倒霉!武心宁暗骂一声,回头见是一年约十**的男子,长相俊俏气质雍容,尤其一双桃花眼更是让人不得不侧目.观察数秒方觉自己失态,武心宁微微红脸,感觉甚是不好意思,连忙跪地,却不知该怎样请安,只待那人一路风地走过去,再抬头张望的时候,便用和胤礽一样含笑的眼睛回望,恰巧两人对目.
武心宁起身再不敢脱花盆底,连忙把手中那只穿上,尽量加快步子,从东暖阁后门走了进去,端着茶水方走到康熙身边.东暖阁此刻站满了前来问安的阿哥们,众人谈笑风生好不融洽热闹.再仔细一看,武心宁心里"咯噔"一声,那生着桃花眼的恰巧是康熙的儿子之一,此刻站在对面依旧带笑巡视自己.
众人不知说笑什么,也不太注意武心宁的进入.
康熙端起茶杯见武心宁换了旗装,忙回头仔细观察,半晌方带笑意说道"一看就知道衣裳不合身,也不知李德全那奴才怎么给这丫头配出来的."说完还往武心宁头上看看,方才红霞要给她攒珠花,武心宁因不喜首饰重感,死活不依,便素着出来,此刻康熙摇摇头,说道"朕总感觉是缺了些什么,不过倒是免了俗气."
众阿哥见皇帝评论者武心宁的新装备,也纷纷将目光集中在了她身上上下打量着,武心宁被人看得脸儿发热,又不敢退下,只好埋低头,怯怯站在康熙身后,企图用皇帝身躯挡住众人目光.此刻李德全上来解围,说道"武奉茶刚入宫,奴才定找人好好带她学规矩."听了这话,康熙方点点头,回了身.
"去给几位阿哥见个礼儿."康熙用指点江山的气势对武心宁说了一句,武心宁便福身说道"奴婢遵旨."然后走到太子面前,琢磨着究竟是下跪还是要屈膝,悄悄用眼神看了李德全一眼,可巧李德全忙着拿玉锤伺候皇帝肩膀,没顾得上瞧着她,于是便回了头,不着痕迹地对太子做个询问的表情,胤礽微一点头,武心宁便行了屈膝礼,道"奴婢给太子爷请安,爷吉祥."要是当真下跪,估计杯具又要重演了.
走到下一位阿哥面前的时候,武心宁有点懵,这位如何称呼?便回头望一眼皇帝,此刻康熙半眯着眼,笑看武心宁,似乎准备随时看笑话,武心宁有些不知所措,便如方才般行了屈膝礼,说道"奴婢给爷请安,爷吉祥."
"不行!"说话的阿哥便是那生着桃花眼的,眼睛虽不大但精致有神,既透着属于康熙的精明强干,又闪着和太子一样温情的光辉,还有便是英挺的鼻子,使其看上去便知定是少女杀手,必为情种一类的人物.此刻,桃花杀手带着与康熙无异的笑,说道"除了皇阿玛,在场都是爷,你具体指哪位爷?"
一番话彻底击败武心宁,她心内的小九九到底没能逃过这位大神的"法眼".又想到他刚刚在那东暖阁外见了自己脱掉花盆底被他瞧见,此刻莫不是故意为难?武心宁回头看看皇帝,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人家父子一起设的"套儿".专门来看人家笑话的.
"老九,别难为她,她也是第一次入宫."康熙用一样的笑眼指了李德全带着武心宁去认各位爷.原来那生着桃花眼的便是九阿哥胤禟.
武心宁知道了太子往后分别是大阿哥胤禵,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他的身边时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誐,十二阿哥胤裪,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祯.如法炮制地挨个给挨个见了礼,只见九阿哥再次挑起了毛病,说道"第一次给爷见礼,为何不跪着见?"
一句话说的武心宁心里很是委屈,别回头看向胤禟,只见那桃花眼还带着清丽丽的笑意与她对视,就像刚在外面的回眸一笑一样动人心弦.鼓起勇气准备再重新给每人跪下行礼,只听太子说道"她是汉家的女孩儿,刚刚服侍在皇阿玛身边,还救驾有功,咱们就不必难为了罢!"
武心宁感激地看向太子,相比之下还是太子的眼神倍感温暖,便说道"奴婢谢太子爷."
那桃花眼看到武心宁对太子流露倾慕感激,便有些自讨没趣,说道"早知道爷也这样说好了,偏让二哥白得了个美人笑."
此刻纵是再差的理解力也该明白了,武心宁后反劲儿地感觉是被康熙一家子当了笑柄,那九阿哥回来定是朝他皇阿玛作了汇报,便不再言语朝康熙身后走去,低头.
"你这丫头当真实在得很!"康熙手里把玩着两个桃木核桃,说道"准你下去给朕拿些个茶食来,这会子你失了面子,再这么站下去倒显得是朕一家子欺负你了."
武心宁此刻当真有些尴尬,一听皇帝的话如临大赦般,言语带着欢快给他说了句"奴婢告退,便抽身而退,离开了东暖阁.
"你们看她当真是不太习惯么?"康熙待武心宁走之后,笑着问起了自己的儿子,那桃花眼便有了眉飞色舞地神态,说道"皇阿玛,儿臣见到她的时候,真真是脱了一只花盆底来,还不知道怎么请安."众人均是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胤禟,康熙哈哈一笑,说道"这丫头的小聪明多,但也实在得真够可以,朕身边就这个一个小人儿,你们不许欺负得太厉害!"这句话似乎是对着胤禟一个人说的,方才就是他一直难为着武心宁,但貌似还是被康熙授意的.
武心宁"逃"出了东暖阁,不知道茶食去哪里找,便拉了一个小太监,问道"这位公公,请问茶食要去哪里找"那小太监仔细看了武心宁的眉眼,疑惑地问道"你是哪里伺候的?"武心宁见那太监说话也如李德全般带着些许架势,猜测是压制着新人的,刚要回答便听见身后想起了尖尖细细的嗓音"这是皇上身边新来的武奉茶."
一回头,便见是小六子,此刻手里捧着一只檀木盒子,笑眯眯地看着武心宁.而那之前的小太监听闻武心宁是康熙身边伺候的,便也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上来讨好,说道"原来是皇上身边的武奉茶啊,呵呵,呵呵~~~~"
小六子瞪他一眼,转而问武心宁"武奉茶要给皇上拿茶食,得去御膳房."传说中的御膳房,可是她不知道在哪里,所以一脸茫然地看着小六子,这时候小中子自告奋勇地上来说道"杂家带着你去,那地儿我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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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御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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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郑重声明:本文不是写历史,是根据历史"编造"我喜欢的故事,大家如果喜欢看,就多提点意见,如果不喜欢,就砸点砖头扔点鸡蛋,泼点冷水,然后弃文.但是请注意您的说话方式,言语若太过于尖酸,会伤害双方的感情,我也会不断努力,争取让大多数朋友满意,谢谢!
某槿的其他作品,希望大家来捧场!
明儿个小年,祝大家开心快乐!小中子带着武心宁来到了御膳房,啰啰嗦嗦讲了一大堆她半点没听懂的地名,什么"御膳房在南三所的西边","要经过太子的旒庆宫,还要穿过景运门".过了一个叫做箭亭的标志性建筑物,便看见一片琉璃瓦房,里面太监宫女人头攒动,时不时散发出阵阵热气和香味,再抬头一看,便是苍劲的四哥大字"御茶膳房".
送到武心宁,小中子便匆匆回了乾清宫,说是要给皇上烧热水.武心宁进去见没人管制,便兀自拿了盘子,捡了康熙平日比较喜欢的几样东西放了进去.
"你是哪个宫里伺候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貌似不是特别友好.武心宁回头见是一个身着暗红棉布宫服袖口围绕墨绿封套的太监,手拿拂尘,略有些警惕地盯着武心宁.武心宁愣了一下,仿佛做坏事被人抓到现行一般,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是,在那个,那个乾清宫,给皇上拿茶食的."
"皇上身边的?"那太监语气稍微缓和,但眼神更加警惕,似乎武心宁支吾的回答暴露了她不合法的身份,"杂家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武心宁,"武心宁觉得自己得了康熙的命令来拿茶食,没什么好怕的,说道"是皇上身边新来的奉茶."
"皇上的御膳在这里,这是给各宫娘娘的."那太监似乎还有些怀疑地看了武心宁一眼,引着她走到另外一个小屋,门口有人守卫,进了方才能够看见桌子上另备的御食茶点.比起屋外的,不知精致多少倍,这便是领导人级别的待遇!
武心宁把先前的盘子放下,另寻一个空盘,细细挑拣几样,期间那个太监一直站在她身旁盯着,没有半分松懈,生怕她是哪里冒出来的"刺客"或者投毒者一般.
"公公,我拿好了."武心宁有些傻里傻气地对那太监说了几句,只听那太监兀自说道"拿完了就走吧,不用和杂家说."她便有些脸红,带着茶食快步迈出御膳房.
这样好像真的有点傻.武心宁觉得被人笑话了一般,琢磨着回去之后朝李德全要一个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儿,以免再遇上这样的事情.但是现在面对的问题似乎不是被人当成笨蛋或者傻瓜,而是她迷路了.从乾清宫过来的路上,她努力地记住每一个转角,但还是在出来的时候混淆了方向.
武心宁满怀希望地看看周围,小中子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御膳房门口,再看看其他人,貌似都忙的很没有时间招呼自己,更别提带路了.
凭着感觉,出了御膳房武心宁便向右手边走去,那里好像是北吧,或者是西,乾清宫应该就在御膳房西北的方向,不管怎么说,只要找到了景运门,方向便对了.
上天就仿佛和她作对一般,明明来的时候过了景运门不远便看见了箭亭,而现在过了箭亭走出快有两里地的路程,却还不见景运门的影子.
难道是我记错了?武心宁手里拿着食盒,焦急地想着,偌大个皇宫,走丢了怎么办?耽误了皇帝用餐,被怪罪怎么办?穿着花盆底本来就不太舒服走得不快,这样一来耽误的时间更多了.
前方出现了一道宫门,门口站着两名带刀侍卫,只见此门名曰"奉先门".武心宁便打定主意上前问路,望求一解.
"你好,"武心宁表示可以战战兢兢地无视侍卫亮出来的刀,抖着声音问道"请问乾清宫怎么走?"
"乾清宫?你是干什么的?"那带刀侍卫用比御膳房掌事太监强一百倍的眼神盯着武心宁上下看着."我是皇上身边新来的奉茶."武心宁担心地看看他手里的刀,接着顺着那侍卫手指的方向看,便听见一句回答,说道"你走过头了,往回走,右面就能看见景运门."
"谢谢侍卫大哥!"武心宁毫不吝啬地给了侍卫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拎着食盒按照所指方向,找景运门.
武心宁不禁感叹皇宫之大,走了半天才看见景运门三个字映入眼帘.可算让我找到了,武心宁此时感觉脚底疼的真是要命地难受了,但仍然打起精神,寻着回乾清宫的路.
过了景运门向右拐,穿过小道便是乾清宫的后门了,原来无形当中竟然绕了这么多路,难怪脚会感觉疼了,来来去去算上自己走了约么一个时辰,估计皇上等得着急了吧!武心宁低头专心走路,但又不敢太快,怕摔跟头.
"武心宁."前面有人在叫自己,站稳脚跟定神一瞧,发现时太子,武心宁便把食盒放在地上,施礼道了万福.
"你去了哪里?"胤礽看看她手里提着的食盒,还有额头微微的汗水,不解地发问,显然忘记皇上叫她去取茶食这一吩咐."回太子爷的话,皇上命奴婢去取茶食,奴婢去了御膳房,回来的时候迷了路,耽误些时间."武心宁毕恭毕敬地回答,想起刚刚在东暖阁有些丢脸,这会微微有些不自在.
"哦."胤礽点点头,然后帮她提过食盒,说道"乾清宫地形复杂,爷带你进去,免得又走丢了."
武心宁见胤礽已向前走去,也来不及拒绝,只好感激地说了一声"奴婢谢太子爷."
胤礽见武心宁所穿的鞋子不是很舒服,刻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武心宁一直喜欢来自太子身上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不禁多嗅了几下.恐怕只有如太子这般的淡雅,才能透出茉莉如此沁人心脾的芬芳吧!
"太子爷为何没有走乾清宫的大门呢?"胤礽是从东边小门出来,照常理来讲正门是在南边,武心宁心里稍微疑惑,难道是专门在这里等自己?
"爷要回旒庆宫,这里离得近."胤礽说了句大实话,但他却浑然不知这句实话让武心宁受了点小小"刺激".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武心宁这才想起胤礽的旒庆宫就在乾清宫东边,与之相邻.康熙8岁丧父10岁丧母,深知没有嫡亲在身边抚养之苦,胤礽是赫舍里皇后难产亡故前生下的儿子,康熙自是作为掌中明珠亲自抚养,不仅吃穿用度一切都给最好的,甚至连教育学识都是亲力亲为,可见对其重视喜爱程度.
身旁的太子无论修养气质都属人中龙凤,可是他真的如历史中记载一般,暴虐成性吗?这样一个温柔细心的男子,真的会因为皇位而被废黜两次?武心宁无论如何也想想不出胤礽会是一个如此不堪的人,至少现在不是.
也许是我在他最美好的岁月遇见了他吧!武心宁心里说道,便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步.
"你顺着这里走吧,爷不进去了."胤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武心宁抬头看看胤礽,不知说什么好,只双手接过了食盒.而胤礽则站在那里似乎等着她说些什么.
"奴婢谢爷指路."是要自己谢谢吗?
但是胤礽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快进去吧,皇阿玛在里面等着呢."
武心宁施了礼,便匆匆离去.
"武奉茶,您怎么才回来?"小六子看见武心宁提着食盒走进来,焦急地说道"皇上这会子问好几遍了,找小中子才知道他把您自己扔御膳房就回来了,看杂家晚上不踹死他!"而旁边的小中字则捂着耳朵,万分委屈地说"你不是都揪耳朵了吗?!再说武奉茶也没说找不回来!"
小六子一听,道是小中子顶嘴,上去便是一通踹,小中子直喊着痛却半分不敢还手,也不敢顶撞小六子.武心宁把食指放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说道"别扰了皇上休息."
武心宁端着盘子去给康熙送茶食,进了东暖阁发现炕上康熙双目闭合,似是刚刚入眠,李德全在一旁站立,朝她微微点头.轻轻将盘子放在炕中矮几上,武心宁便准备退出去候着.
"李德全."刚要往外走的武心宁听见康熙冷不防叫出一声,心里着实吓一大跳,马上跪在地上."你出去守着,朕跟武奉茶说几句话."武心宁悄悄抬头看看炕上的康熙,他没有睁开眼睛,这么一说刚才是没睡着,那么自己端茶食进来的时候没有请安,是不是康熙要问罪?
李德全道了一声"嗻."便退出内阁,守在门外,康熙此时方双目微睁,起身看了武心宁一眼,说道"起身吧."
"碰上太子了."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武心宁惊讶于康熙躺在东暖阁小憩居然也能知道她与太子相遇的事情,不禁微愣.
"皇上,奴婢迷路了,是太子送奴婢回来的."武心宁轻声解释一句,眼角偷偷瞟着康熙.
"朕心烦,静下来的时候总是堵得慌."
"皇上要宣御医吗?"武心宁试探地问,却发现康熙摇摇头.
"朕猜,你知道原因."
武心宁懵了.什么原因?难道是太子?这时候她突然想起,康熙四十二年五月,太子党最重要的人物索额图即将被"双规",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
"皇上,恕奴婢愚钝."武心宁觉得此时还是装傻的好.
"愚钝?"康熙冷笑一声,道"朕的心,谁也宽不了!"
听此话武心宁赶紧跪在地上,惶恐道"奴婢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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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心随侍
“你知道朕忧心的是什么,说来看看吧。”康熙没有让武心宁起身,只是淡淡发问。
但是武心宁真的不确定康熙想的是什么。刚刚南巡回来在东暖阁坐热了屁股,儿子们散去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显露出了那疲惫忧伤的神色。武心宁回想起第一次单独与康熙交谈,便是在山阳县武柱国的家里,那天她用一个“发霉的馒头”暗喻了朝廷管理的疏漏,还提示康熙治理河工不力责任在工部,应该查账。
而后的康熙一直没有再提此事,只说了一句“水至清则无鱼”。再想想他看太子的眼神,与那日游历瘦西湖遇刺之前太子远望二十四桥眼神无异。
难道,那天的刺客是被太子所收买?
想想五月份的时候,索额图便被圈禁,紧接着会获得一个“本朝第一罪人”的罪名被处死。看来康熙忧心必与太子有关,且工部账目之事想必与他也脱不了干系!但是难道要她说出对于太子的怀疑?
不行。虽然康熙现在对太子稍有不满,但毕竟是嫡子,这许多年来一直最为疼爱,若此时被自己指出,难免会得到康熙的冷遇与下罪。要想全身而退抽离自己,必须装傻充楞最好。但此刻康熙发问,难道自己要避而不答?恐也非万全之策。
前行也难后退也难,想那胤礽对自己也算礼貌而待,康熙是看了父亲武柱国的面子带走自己,也不会随意下罪,此刻既已发问,只有隐晦回答,只要不触犯皇帝忌讳,想来便是万全。
“皇上忧心的是工部的账目,还有,还有太子。”武心宁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太子”这两个字,再抬头看康熙,见皇帝果然眉头微解,说道“起身吧。”
看来这样说是对的了。武心宁谢过皇帝,便起身主动拿了茶碗递过。康熙呷扣茶,说道“工部的账目朕从今晚开始要亲自审阅,但太子那里便无心分神。那高士奇这一路随朕北上,也没少打了索额图的小报告,你可知索额图?“
熟悉清朝历史的人哪有不知索额图为何人的道理?他是辅政大臣索尼之子,也是康熙第一个皇后赫舍里的叔父,与太子胤礽关系密切。看来后世猜测是真实的,高士奇果真怀着私恨在康熙那里捅索额图黑刀。恐怕索额图若知自己门人在皇帝那里“据实以报”了某些情况,一定会后悔曾经没有礼遇下士,而是“颐指气使,以奴视之”了。
“奴婢知晓。”武心宁猜测康熙此时恐怕早已着手查办索额图,历史记载说去年康熙一众人行至德州时,宣索额图前去照看生病的胤礽。名为照看,实则另有所图,果然在太子病愈后皇帝发现了他与索额图密谋篡位的证据。
密谋篡位。武心宁想起了这个词汇。这是一个多么大的罪过,大到足以让康熙亲手杀了自己最心爱的儿子。但是面前的皇帝如此冷静,其心智手腕果然非一般人能比。或许此刻他还对太子有着一念之怜,所以一废太子才拖延到了康熙四十七年。看来,冰冻三尺的确非一日之寒。
“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康熙撂下茶碗,看了看矮几上的茶食,却不食用,转而嘲笑似的说“谁能不知道他?他带着朕的太子做了多少大逆不道的事情,当真以为朕不治他们的罪了!”说着就气愤地摔了茶杯,武心宁吓一跳忙上去查看有没有烫着皇帝的“龙爪”。
李德全听见声音忙在门口问道“皇上?”
“候着!”康熙冲着说了一句,语气还透着些许激动。
“皇上,太子恐也是受了蒙蔽,那日在瘦西湖遇刺,奴婢见太子甚是担忧圣上龙体,在南苑外徘徊甚久不肯离去。”此刻还是想办法平息皇帝怒火的好,免得呆会发了脾气再摔东西,幸好刚才的茶碗没砸着自己。
“哼。”康熙冷哼一声,面色无甚多变化,以至看不出他的心思。
“在朕身边呆几日学学规矩,过两天你就跟着太子到琉庆宫伺候吧。”康熙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武心宁心惊片刻,难道是我伺候的不好?还是康熙看出了太子对自己的异样,打算把自己送到太子家做小老婆?
武心宁赶紧跪下,说道“皇上,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是不是刚才说的话当真冲撞了康熙,才让他下得如此命令,去琉庆宫随侍太子,是贬还是升?
“朕没说你犯错,”康熙拿起一块茶食,让武心宁起身,说道“朕要查工部的帐,要办索额图,但是得有个伶俐的人给朕照看着太子,这差事也就你能做了。“
感情皇帝是要自己做“间谍”,监视胤礽一举一动,随时打小报告。难怪绕了这半天的圈子,武心宁不禁感叹皇帝的心思的确够细腻,打击手腕也非同寻常,自己就在不知不觉中,中了皇帝圈套,成了一枚棋子被他安置在了太子的身边。
太子。武心宁多少心怀不忍,那样一样犹如茉莉般清新优雅的男子,脑海里斯文如他,总是手握一把金边折扇,轻轻扇动叫着自己的名字。现在被康熙安置在了太子身边,少不了要作出伤害他的事情,对于这样一个柔情男子,叫她如何下手?
“觉得朕强人所难?”康熙读出武心宁眼中的不忍与情愫,淡淡问道.
"皇上,奴婢恐怕难以胜任."武心宁跪在地上,觉得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只要一想起胤礽温暖的笑意,她就对这个"圣旨"感觉到了排斥.
"是难以胜任,还是不忍胜任"康熙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武心宁低下头,说道"都有."
"你倒是诚实!"
康熙看了武心宁一眼,揣测着她的想法,断定这丫头必是对太子有着感情,她的表情出来了她,但那表情看起来她的情感似乎并不足以到帮助太子瞒天过海的程度(当然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而且武柱国和武涛都抓在自己手里,她无疑是不二人选.
"让你去总比别人好,朕知道你嘴严实,要是派了个说话不靠谱的,万一轻了重了影响了朕,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太子."康熙说话抓住了要害,见武心宁神色微变,他更加确定这丫头心中的"不忍".
武心宁内心矛盾之极,康熙见状也不为难,说道"你先适应几天再说吧."
得了康熙的准许,武心宁退出东暖阁,由李德全带着到了一处住所休息.想必是给我考虑的时间吧,武心宁脱掉了花盆底,坐在床看着自己微微磨破的双脚.
去吗胤礽在自己的心里,早已由当初的登徒子变成了现在的谦谦君子,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最开始讨厌的摇扇动作,武心宁都觉得透露着如修竹一般淡雅的气质.他是一个很温润的人,真的如皇上所说,背着众人做了那篡权夺位的事情还是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误会如果我真的去了,待那索额图事发之时,恐怕我和太子的缘分便尽了.
不去武心宁不是只身一人,她还有父亲和哥哥,尽管他们远在江苏,但天下始终掌握在皇帝手里,好与不好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而且就如康熙所言,若真的换了个说话添枝加叶不靠谱的去了,会不会顺道儿落井下石
武心宁此刻体会到的便是那生命所不能承受之苦,劳力劳心又劳神.她换回了汉服,穿着平底鞋子,看看让自己倒霉遭罪的花盆底,叹了一口气.若没有进这皇宫,恐怕也就无需面对这许多的不得已了吧
接下来的几日,武心宁仿佛和康熙有了默契一般,谁也不提此事.而康熙则将她当做亲信一样,很多事情都会问她意见,尽管有时她的意见惹的全场哄笑,或者幼稚的要命.这就是皇帝的手段!武心宁穿不惯旗装的花盆底,每日伺候完康熙之后回到休息所,脚上总会磨出水泡来.连着两天累的要命,走路都越发小心,生怕一个吃痛扔了手里茶杯烫着身边的皇上.
私下里,武心宁便换回汉人服装,踩着平底的鞋子走路,在乾清宫里面随意逛逛,却不敢走的太远,生怕会迷路耽误皇帝的召唤.
"朕道是你这个丫头每天穿着鞋子晃来晃去不嫌累了,那李德全昨儿告诉朕说你私下里就换了女装满皇宫溜达着,说不定哪天你遇见了太后打你一通板子,你就老实了!"康熙见这两天武心宁穿着花盆底似乎不想前两天累的要命,以为她是习惯了,结果昨儿夜里和李德全闲聊的时候却得知了她私下穿汉服逛皇宫的稀罕事儿,便拿来逗她.
武心宁没看出康熙拿她打趣的心情,以为说的是实话,便吓了一跳,生怕被太后抓去打了板子,再也不敢私自换了汉服往外跑,着实在皇帝身边老实了几天.闲暇时间也不出去放风,就在御书房门口或者东暖阁门口坐着看影子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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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四爷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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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武心宁都在御书房和乾清宫两个地方跑,伺候着皇帝查账.大多数时候看见康熙眉头紧锁,武心宁都知道账目必是存在巨大漏洞,也许真的和太子有关,每每谈论到此处,康熙与诸皇子皆是点到为止,无人道破.
一日康熙批阅奏折,御书房内从大阿哥到十四阿哥全部到齐.康熙不知怎么就突发奇想偏要武心宁来写几个字看看.武心宁当时就有些脸色发白,自己的灵魂来自21世纪,使用的都是钢笔或者圆珠笔一类,很少接触毛笔这种工具,即使使用,也是小时候上兴趣班偶尔画上几笔,而且写出的字简直有碍观瞻.她趴在康熙耳边小声说道"皇上,奴婢的字,难看至极."本以为皇帝这就会放过自己,免去丢人现眼的机会,结果康熙"哦"了一声之后,长着桃花眼的九阿哥似乎接到了某种讯息般,呵呵笑道"难不难看还要写出来瞧瞧,难不成还能比八哥的差?"
话音刚落,就遭了八阿哥胤禩和武心宁同时的白眼,当然,武心宁要比胤禩隐晦的多了."写来看看."拒绝也来不及了,康熙递过御笔,武心宁接过来握在手里,咬着下嘴唇,尽量横平竖直地写了四个字"天下太平".
众人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不禁翘首向龙案探视,只见康熙不语,只看着武心宁纸上写出的四个字,隐隐发笑."确实不怎么样."康熙到底给武心宁留了面子,没有拿起来给皇子们传阅,只是说道"你父亲也是文人,教出来的女儿如此聪慧,就是字难看了些."
"皇上教训的是."武心宁红着脸把御笔还给康熙,低头站在他的身后不说话,等着皇帝开口."别光听教训,在朕身边伺候着,写这样的字还不丢了我大清的脸面!"康熙不由加重了语气,武心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奴婢该死."
"别该死,"康熙让武心宁平身,说道"去跟老四学学写字吧."
原来是给你四儿子找事情做,武心宁腹诽一句,琢磨着康熙众多儿子里面,数胤禛字最漂亮,苍劲有力与康熙极为相似,颇具帝王风范,想拿康熙让自己随胤禛学写字,恐是嫌自己的书法差的过分了.
"奴婢遵旨."武心宁谢过康熙,琢磨以后少不了给未来雍正皇帝添麻烦,便走到胤禛面前一福身,说道"四贝勒爷费心了."
胤禛略点点头,抱拳向康熙说道"儿臣遵旨."康熙看似极为满意,便继续与众人议国事,将那写有"天下太平"四字的纸放在了一旁.赶明儿李谙达收拾龙案的时候,定要求他先将这张纸丢了去.
自打入宫,武心宁便居住在乾清宫东侧景和门的边房里,与其他宫女一样作息用膳,唯一不同的是她有项特殊待遇,便是住了单间.后来才知道,按照品级,她该算是正三品的代诏女官,仅设于皇帝宫中.就地位来讲,并不是很高,但实际上是离皇帝最近的女人,甚至近过太后与各宫娘娘,因为她每日要陪着皇帝批奏折看书,还要伺候午休用膳,随时等候他的传唤.这份差事不知多少人垂涎眼红,甚至有很多朝廷重要官员想尽办法将自己的女儿往皇帝身边送,妄图得到帝王垂青.
通常,女官必须先从宫女做起,而近侍皇帝更是难上加难.武心宁由康熙亲自带回宫中,且一直随侍,没有庞大的家庭背景做靠山,便得到如此殊荣,简直就是奇迹,不知惹了多少羡慕嫉妒恨.正是出于这种"奇迹",让武心宁在一众宫女之间便有了某些稍微特殊的待遇.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才逐渐明白的,之前武心宁一直没太在意,和大家接触多了才知道原来自己沐浴了多大的"圣宠".
武心宁平日不爱说话,且多数时间都跟在康熙身边,很少有机会和其他宫女们交流,因此她们对她敬畏相对多些,每日打招呼说话都是客客气气.而武心宁也是对别人礼貌有加,生怕自己惹了祸事招皇帝不高兴.
胤禛得了康熙的命令教武心宁写字,当天便派人送来字帖让她勤加练习.一连几日,每日闲暇时间临摹字帖倒打发了无聊时间,却让她整个人显得越发沉闷起来,更加不喜欢说话,笑容也没有以前多.
某日康熙午休,武心宁便跑回居所练习写字.胤禛没有征兆地出现在下人房的确吓坏了很多太监宫女,毕竟作为一个阿哥,是不可能走到这种粗鄙之处的.武心宁居住的房间又是在最里侧,故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胤禛进去的时候,武心宁正拿着毛笔临摹字帖.只见她眉头微蹙,轻咬下唇,一身素淡的汉服更是平添几分韵味.而正是这一副景象吸引胤禛默默在门口注视约一炷香的时间,不忍打扰.远处一众太监宫女好奇四阿哥为何出现在这里,也是悄声议论不敢通报指点.
待一幅字快写完的时候,胤禛才轻咳着走近书桌旁.
"四阿哥吉祥."武心宁放下毛笔,起身跪下给他请安,一边心里责备着自己注意力过于集中,连进来人都不知道,也不晓得他在门口站了多久.胤禛轻微点头,拿起了她的字,看了几眼.
"有进步了."淡淡的夸赞,竟然让武心宁有了一种激动的心情,本来微皱的眉头也立刻散开,大有喜上眉梢的感觉.胤禛惊奇于她心情的变化,拿过白纸,说道"写写你的名字."
武心宁拿起白纸,按照胤禛的吩咐,写下了"武心宁"三个字,虽然不见得工整娟秀,但比前几天在御书房写的"天下太平"显然要好很多.不过胤禛似乎不是很满意.
"来."胤禛走到武心宁身后,伸出右手握住她拿笔的手,两个人除了半条右胳膊,身体再无相互碰触之处,但武心宁还是"腾"地就红了脸.
"爷带着你."胤禛的声音出现在耳后,气息微微扫过后颈,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武心宁轻轻点点头,右手便随着他的力道下笔,转弯,一气呵成,"武心宁"三个字便跃然纸上.
胤禛松开了手,武心宁也放下了毛笔,只盯着这三个字,不知该说谢谢,还是该说什么."四阿哥费心了."还是感谢人家吧,公务繁忙政事缠身,还抽时间来下人房里教自己写字.不管是出于皇命还是什么,都是要感激一下的.
"叫四爷就行了."胤禛走离书桌,站在门口,看对面的武心宁低着头,却没了方才写字时那一分味道.而此刻的武心宁心里则是有些忐忑,他来这里是教自己写字的,还是做什么?为什么还不走呢?
胤禛看着她瞬息万变的面部表情,却不知她心里所想,只淡然道"爷觉得你还是穿着汉人衣服好看些."
武心宁吃了一惊,再抬头看胤禛的时候,却见人已经出门,离开了下人房.
他来这里,就为了告诉自己穿汉人的衣服好看?胤禛是皇族,八旗子弟,按理来说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啊!武心宁一头雾水,完全摸不清他的套路和牌数,只好抓起毛笔,继续练字.
武心宁对于胤禛的了解很多,相比之下要比其他阿哥多好几倍,毕竟他是未来的雍正皇帝.历史上记载的雍正,是中国历史上最勤政的皇帝,吃斋念佛韬光养晦,在九子夺嫡的年代里懂得隐藏自己的弱点,待他人陨落幻灭之时缓缓发光,最终成为了这场战争的赢家.而对于胤禛本人的评价,则多为息怒不定,小心眼,和有仇必报.
这一些时日,自己接触最多的除了康熙便是太子,对于胤禛,武心宁唯一的感觉就是他不喜欢多说话,而且难以捉摸,你不知道他会打出什么样的牌,所以只能顺着他的步骤往下走.最好的自我保护方式,便是远离.
此时康熙命自己向胤禛学习写字,她便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这一阶段难免会与胤禛独处.而胤禛对于自己,在山阳的时候便似乎不是很友好,但也不敌视,只是有时眼神过为犀利警惕,总让她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没想到今天胤禛会到这里来检查"作业",还在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句朦朦胧胧的话,武心宁接下来的几天一直迷惑不解,可是在御书房看见胤禛的时候,后者却如没事人一般让她感觉很陌生.
或许是我自作多情,想多了吧.武心宁这样安慰自己,她专心伺候皇帝,希望永远过着这种安逸的生活.
事实往往不会轻易如人所愿,当武心宁以为自己会在皇帝身边过着悠闲日子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似乎在情理之中,但也出乎意料的事情.而这件事,将武心宁悄然卷入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让她在今后的生命里,都对爱情抱着深切的负罪感和强烈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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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毓庆宫
过了三月,天气逐渐转热,清朝时期的北京城还没有21世纪肆虐横行的沙尘暴.阳春透过便是初夏的温暖与和煦.
康熙再也没有找武心宁谈过话.仿佛叫她进入旒庆宫随侍太子的想法如心血来潮般,过了期,也便冷静下来.但武心宁始终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是午后风雨欲来时倾轧过的阴云,在心头越积越重.离索额图被圈禁,还有一个月.武心宁算着日子,觉得康熙要有所举动了,连日查阅工部账目的疲惫和积攒的怒气已经到了快爆发的地步.
某天阴沉的午后,武心宁照旧在东暖阁伺候康熙午休.待皇帝双目闭合呼吸逐渐均匀的时候,武心宁与李德全悄声退出门外.她捧了一杯热茶,静静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对着青石砖瓦比划着昨儿下午临的《琵琶行》.
"咳咳."皇帝咳嗽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武心宁赶忙放下杯子进去敲背.康熙抬手退了李德全,却独留了她在前侍奉.
"武家丫头,朕记得你今年正好十五."康熙眯着眼睛,却不看武心宁,好似无心闲谈地说起了话题.
"回皇上的话,奴婢今年虚岁十五."武心宁回答的小心翼翼,不知帝王意图,只好暗自察言观色并从中揣测,心里那团阴霾越积越厚.
"年纪不小了,该指婚了."康熙越似无心便越有意,武心宁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选择沉默,此刻宜以不变应万变,否则必处于下风.
康熙坐起身,端茶漱口,武心宁递上痰盂.将口中水吐净,康熙直视武心宁,说道"是你自己找,还是朕来指?"
武心宁断然没有料到皇帝会出此言,放下痰盂便跪在地上,诚恳说道"奴婢愿侍奉皇上,就做您身边的奉茶吧.""那可不行,"康熙转而换上了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态度,亲和地说"朕在山阳的时候可是应了你爹,要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君无戏言!"
听到这话,武心宁便不知如何回答了,谁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支吾半天,说"皇上,那就多等几年吧."
康熙乐了,看看武心宁,心里琢磨这丫头都什么想法,"那可不行,你在朕手里变成老姑娘,那岂不是要让人说朕白白耽误你大好的青春?"
同皇帝对话,永远都是跟不上他的脚步.康熙每次都处于主导的地位,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会压的人透不过气,即使面带微笑,也会在慈祥的脸后藏着一把杀人于无形当中的刀.
"你到底怎么想?"康熙望着武心宁瞬息万变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
"皇上,奴婢想,要是在您身边做个宫女奉茶,也是不错的."武心宁有些违心但又有些诚恳地回答,但愿康熙先翻过这一页,嫁人的事情还不着急.
"你当真这么想跟着朕?"康熙抬抬眉毛,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人.武心宁轻咬下唇,点点头,神态极其认真,但又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好,"康熙冷不丁地加重了语气,似乎透着欢快,但也带着戏谑的成分,说道"那朕就把你收到后宫."
晕!武心宁万万没想到皇帝还有这样的后招,她惊恐地瞪大双眼,说道"皇上,奴婢的意思是,奴婢做您身边一个宫女就好了,后宫,就不要了吧?"
"那怎么行,"康熙拍拍武心宁的脑袋,说"朕不能平白耽误了你."
果然如狐狸一般狡猾,不愧是皇帝啊.武心宁心里哀叹,问道"皇上,奴婢还有别的选择吗?"
康熙心里暗笑,琢磨着这丫头终于上道儿了.
"有是有,但是你不一定会接受."康熙故意卖个关子说道"去毓庆宫跟着太子,朕会给你一个自己做主的机会."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这便是康熙找自己谈话的最终目的.武心宁一直以为他不提,便是打消了这个看法,想来这些时日那不好的预感便是正确的,今天恰巧证实了自己的分析.
"去毓庆宫吧,跟着太子."康熙这句话便就是下来的圣旨了,是不容抗拒的,即使想要反对,恐怕此时也没了自主权,只能够默默地承受了.
"奴婢遵旨."
对于武奉茶突然间被调去毓庆宫侍奉太子,很多人都抱着揣测和猜疑的态度.有的人说她触了圣怒,有的人却说她蒙了圣恩,更多人是对此坚持表面沉默但内心万变的分析,比方说康熙的儿子们.
胤禟对于武心宁去了毓庆宫感觉很是惋惜,主要的原因就是武心宁走了,以后来这皇阿玛这里也就少了一个笑话调侃的人."真是可惜了,看来她少不了会被二哥收了."言语间都透着遗憾.胤禩和胤誐听了他的话,均是感觉在情理之中,只是胤誐的反应稍微大点,他是出了名的二五眼阿哥,当时便脱口而出"要不八哥替你去求皇阿玛."
紧接着,十阿哥便遭到了两个人的白眼.很多东西都是只能远看的,包括人也一样.
最淡定的,便是胤禛.他最后一次派人取了武心宁临的字帖,细看了她的字,知道是下了功夫的,虽不及自己,但较之前也是大有进步.再回想的便是她眉头微皱,轻咬下唇认真练字的情形.但那是一瞬间的事情,许是自己眼花了.
只有胤礽自己最开心.
武心宁说不上什么心情.说不开心,但也隐隐期待跟着胤礽.说开心,却也感觉的无形的压力和最深处的不忍.她的位置很特殊,既是康熙的亲信,又要随时侍奉着太子,说间谍不是间谍,但还要负责"监视"和收集"情报".
这样的情况下怎样全身而退,却是她没有考虑过的.不知祖坟冒了什么紫烟,得到了这样的殊荣,能够让皇帝垂青重用.恐怕换了别人是求之不得的,但放在自己身上,武心宁实在觉得有些小材大用了,她真的真的没有那样的能力.
毓庆宫位于内廷东路奉先殿与斋宫之间,康熙十八年特意为太子胤礽修葺,且赐名"毓庆宫",以示恩宠.
毓庆宫前后共四进。(..info好看的小说)(..info)正门为前星门,前星门内为第一进院落。过院北祥旭门为第二进院落,正殿惇本殿,东西配殿各三间。第三进院东西两侧各有围房二十间,直抵第四进院.正殿即毓庆宫,建筑为工字殿。后殿室内明间悬匾曰“继德堂”,西次间为毓庆宫藏书室.毓庆宫内装修极为考究,尤其是后殿内以隔断分成小室数间,其门或真或假,构思精妙,素有“小迷宫”之称。最后一进院内有后罩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黄琉璃瓦悬山顶,前檐出廊,明间开门,次间、梢间为槛窗,东西两侧有耳房,与东西庑房转角相接。
看样子康熙着实最疼爱太子,连居所都是离自己最近,方便随时传唤以便父子相见.毓庆宫宫内设计陈设均是用了心的,足以见胤礽有多么受宠.
武心宁东西不多,只几件换洗的衣裳,和从娘家带来的一些物件.打好了包袱,便待次日早朝退后随太子去了毓庆宫.毓庆宫地形甚是复杂,就如前面所讲,素有"小迷宫之称".而武心宁作为皇帝特派下来的随侍,自然是要住的离太子最为相近,所以她就被毓庆宫内管事的太监安排在了继德堂书房东南的卧室里.
这也算是特殊待遇了吧.武心宁看看毓庆宫其他下人,都是在穿堂打地铺或者两个人挤在一起,而自己又是单独住着,这样难免会遭人家的白眼.她主动提出要和其他人住一处,却得到胤礽果断的白眼"你这性子还不让她们欺负了去!"还有就是抓住每个机会,谆谆教导她泼辣一些,免得被那些嬷嬷婆子占了便宜.
说是伺候,实际大多数时候在干瞪眼,相对要比在乾清宫伺候皇帝轻松的多.胤礽读书写字的时候喜欢让她跟随在侧,偶尔听了笑话趣事也忙不迭讲出来与她分享.武心宁感觉此时的太子还是神采飞扬多一些,远不是历史中记载的莫虐成性贪图美色骄奢淫逸.
武心宁的日子松懈的有些过劲了,人一懈怠下来,总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胤礽宫中的深资历宫女嬷嬷们便渐渐挑起事端,总是对她威胁加讽刺,让她感觉头痛不已.但又不敢告诉胤礽,只好每日窝在自己卧房内,不听见传唤便尽量少露面,用膳的时候也是少少吃几口便离席,短短几日,人便消瘦下来.
此时的胤禛也算是太子一党,是这毓庆宫书房的常客.一日武心宁端着茶食上前伺候正好与他相撞,凝视片刻,胤禛便低声说道"瘦了."武心宁摸摸自己的下巴,好像真的是有一点,她笑笑,说道"自古美人多细腰,瘦了好."胤禛不语,胤礽倒是深深望她几眼,便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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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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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妻妾较多,来了数日,武心宁也只见过太子妃瓜尔佳氏和两个尚且还算得宠的侧福晋李氏与林氏.她多数时间跟在胤礽身边,依她看来太子妃瓜尔佳氏还算是一个端庄贤淑的女人,总体来说,瓜尔佳氏对于胤礽身边多了一个随侍的女子,表现及其淡定自然.
而两个侧福晋就似乎没那么友好,李氏和林氏明显用带有醋意和妒意的眼神看着武心宁,还不时咬耳朵说话.武心宁只当是浮云,不去理会.其他人没有看出什么,想是他平日花心惯了,对这些已经不在乎了.
毓庆宫那几个不待见她的嬷嬷宫女便是两个侧福晋身边的人了.太子妃对于太子后宫的事情干涉不多,大多数时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也不说.
胤禛与胤祥走后不出半日,武心宁便从太子贴身侍卫达尔罕口中听说那几个冷嘲热讽她的嬷嬷被杖责,剩下几个受到挑唆的年轻宫女们也挨了鞭笞.甚至太子妃瓜尔佳氏也被胤礽下了命令,说是不得坏了武心宁的心情.
武心宁听的心惊肉跳,直感觉自己做了孽对不起那几个人,心情突然阴霾消极.
胤礽见武心宁近日消瘦,便说着要带她吃些稀奇东西.武心宁还纳闷什么稀奇东西叫胤礽如此神秘,待看了才知道原来是满族风味的火锅.在21世纪,火锅像家常便饭一样,只要想吃随时都能吃到,但在这大清朝,恐怕也只有这在皇宫里的**才有机会品尝.
武心宁从心里感觉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但看胤礽一脸开心和期待(当然他是为了让自己高兴),也便摆出一副“哇塞,好棒啊”的表情.
看着架在炉子上面的小锅,武心宁好奇地拿夹炭火的钳子捅捅.这应该是真正的炭火铜锅吧?只见这铜锅通体泛着黄红色,只有接触炭火的一面有微黑迹象.其余的锅体锅沿,甚至连把手上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漂亮吗?”胤礽见武心宁好奇地研究着铜锅,目光也被眼前的物件吸引了去.“恩,这个是纯铜吗”武心宁傻傻地发问,如果是纯铜,会不会被烤化?可是面前的锅在炭火的灼烧下依然坚硬无比,看样子是掺了其他材料,难道合金技术在清朝就已经出现了?上帝保佑,她这部分的历史学的不好.
“这个,爷也不知道.”胤礽接过火钳,加一块炭火,说道“你如果喜欢,爷给你打一只纯金的过来.”武心宁只顾着看铜锅上面的龙凤呈祥花纹,完全没有注意胤礽说了什么,支支吾吾地胡乱应了一声.胤礽以为她真的想要一只金火锅,心里想终于有她稀罕的物件儿了,这下可以让她开心一点儿,便心情大好起来.
清朝的火锅还没有芝麻酱作调料,武心宁不爱吃辣,便只拿了老北京的豆腐卤,化了少量的韭菜花.胤礽见她吃的认真,猜测是对了胃口,索性把大部分的羊肉都挑到了她的碗里.
吃了火锅,武心宁感觉撑的难受,恰巧此时来了几个身着官服的大员,其中一个长着磨盘脸,两腮如鲤鱼,眼眯成缝,最让人望而生畏的是一口龅牙和火爆的脾气,刚一进书房就因为门口的奴才通报慢了勒令杖责.
“心宁,爷和祖叔公说会子话,让达尔罕带你出去散散步吧.”语气似是委婉商量,实则毋庸置疑.武心宁点头称是,赶忙告退.
祖叔公?难道刚才那个飞扬跋扈的人是索额图?武心宁回想这从电视和课本里看见过的索额图形象,发现历史真的不可以全部相信,比方说索额图,就远没有历史画卷上那么天庭饱满,威武俊朗.现在看起来,倒像是发了福的蛤蟆一般,让人有种厌恶的感觉.
“武姑娘,您要往哪儿去”达尔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武心宁“恩?”了一声,抬眼却望见自己不知不觉走向了太子妃的寝宫,幸而达尔罕好心提醒,她赶紧转到走向宫墙外围.
毓庆宫里面有小型的练靶场.武心宁饶有兴趣地拿起弓箭试着拉弓,结果发现理想和现实果然差距颇多,因为以她的身形和力气,别说射箭了,就是弓都拉不饱满,惹得达尔罕在一旁轻声叹气,她甚至怀疑他耳朵旁边会出现三条黑色的直线来鄙视自己.
看来我注定要在这大清朝过着混吃等死的生活了.武心宁悲哀地想着,在自己接触过的历史中,真的没有记载康熙皇帝身边有武心宁这样一号人物,而太子胤礽似乎也没有这么一个随侍的宫女.当然了,历史的传承都是有限的,不会详尽道连皇帝太子身边随侍的人员都要写得一清二楚的地步,但是她现在毕竟是老康亲自派来的,不是普通的宫女,按理来说至少应该提一句才是啊!
不要相信历史!某人从心底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胤礽的确是把武心宁放在了心上.第二天便派人打造了一只纯金的炭火锅送进了毓庆宫.武心宁打探到内务府总管凌普是胤礽乳母的丈夫,康熙启用他,就是为了便于胤礽指使府内下人和使用宫中财务.
看着书房那只纯金的锅子,武心宁心头难免变得沉重.纯金的锅啊,恐怕连康熙都没有用过吧?这样的锅不管是放在自己手里,还是放在太子手里,无论出不出毓庆宫,只要是打了太子的名号,便是大不敬的罪过.
凌普此刻是借了太子的势头,上面还有康熙罩着,必然能够任意妄行,满足他的任何需求.但待胤礽失势那一天,恐怕事情会败露,这样一来,岂不是更要加深他们父子的矛盾?
我要怎么办才好?武心宁矛盾至极的眼神盯着书桌上的金锅,一脸纠结.
“你不喜欢?”胤礽注意到武心宁神态的变化,赶紧问道.那天不是一直研究铜锅吗,自己说要打一只金的来送给她,她当时还那么高兴.难道是样式不合心意?
没等武心宁回答,胤礽那长着蛤蟆脸的祖叔公索额图便大咧咧地踏进书房,没有下人通报,甚至连门都没有敲.
这就是恃宠而骄?胤礽现在是太子,索额图半分恭敬的意思都没有,连个礼也不行,直接坐在那里喝茶.他还真以为胤礽要做皇帝了?胤礽做了皇帝你就是皇帝的姥爷了?武心宁冷笑着,对索额图的行为表示鄙视,也没有向他见礼.
“你这大胆的奴才,见了本大人为何不行礼?”索额图平日间武心宁跟在胤礽身边,很少说话,以为她柔柔弱弱是个软柿子,上去就准备开捏.结果武心宁冷冷一句话飘过去,当时就让索额图感觉下不来台了“索大人已经给奴婢做了表率,奴婢怎能不效仿?”
只见索额图的脸马上变的潮红,他怒不可遏地摔了手中的茶杯,喝道“你这大胆的狗奴才,来人!”
索额图准备叫下人上来把武心宁拿下杖毙,结果他高估了自己在毓庆宫的实力,也低估了武心宁在康熙和胤礽心中的地位.“祖叔公,心宁是皇阿玛给我派过来的随侍,”胤礽把武心宁拉到自己身后,低声说道“皇阿玛宠她宠的紧,才放到我身边来的.”
听了这话,索额图本是怒火冲天的眼神便换成了一种老谋深算,带着研究和探视的目光,并将这种目光毫无保留地投向了武心宁.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为何此刻会派到太子身边呢?看太子的样子,也是存心地护着.
武心宁也不惧怕,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与他对视.
“心宁.”胤礽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给索额图补充个礼节.看着胤礽半是期待半是恳求的眼神,武心宁甩了甩手里的帕子,半屈膝说道“奴婢给索大人请安.”
“恩.”索额图也息事宁人,毕竟还是康熙的面子大,他再怎么强势,现在不过也是为人臣,不敢与皇帝身边的人闹的太僵,万一自己的意图被她传到康熙耳边,这样一来,岂不是白费了这许多年的心机.
索额图的目光被书桌上的纯金火锅吸引,他眼里折射出的光芒就仿佛是一只黄鼠狼见到了自己心爱的鸡.
“这纯金的锅子倒是制的相当精美,”索额图适时地转移话题,也避开了与武心宁的对视.“这是我送给心宁的礼物.”胤礽似乎没有读懂索额图的意图,只眼含笑意回头看着武心宁,似乎准备搏她一笑.
“哦?”索额图又把目光引到了武心宁的身上,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探究,然后讪讪地说“恩,确是考究精良之物.”
看见索额图这样的态度,和他望向金锅的神情,武心宁突然心生一计.
索额图,你煽动太子纠结党羽,妄图篡位生事挑唆康熙父子,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日后胤礽被废与你有着一大半的关系,就冲这“本朝第一罪人”的名号,我也得祝你一臂之力.反正你下个月就要被皇帝交到宗人府去了,也不差这一项大不敬的罪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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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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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大人如果喜欢,那心宁便割爱双手奉上.”
听见武心宁这一句话,胤礽和索额图均是用惊愕的眼神望向她.胤礽没有想到武心宁如此大方,那纯金锅她很喜欢,难道真的打算送给祖叔公?还是她为了让自己侧目而故意这样说出来?而另外一方索额图则完全没有想到武心宁这一举是为了日后“嫁祸”给自己一项大不敬的罪名,他以为武心宁是为自己刚才的无理赔罪,准备在太子面前显示自己的大方和识时务.
“那本大人便不客气了.”索额图伸手拿过金锅观察把玩,神情透露着贪婪.果然配得上“贪得无厌”这句评价,简直就是厚颜无耻.武心宁心里冷笑,表面上用崇敬的眼神看着胤礽,心里想,也不枉你对我好一次,我给你处理掉一个大麻烦.而胤礽此刻对武心宁的喜爱则更深一层,没想到这个女子还有这样的眼色和气度,看来自己果真没有看错人.
武心宁以太子与索大人议事为由匆匆退出东耳室的书屋,心里不断描绘着将来索额图在狱中后悔“打劫”了自己金锅这件事,就不断的想要笑.
康熙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他召唤过武心宁一次.从表面来看,皇帝脸上风平浪静,但武心宁心里有数,知道他定是在暗中早已掌握了索额图的把柄,时值四月中下旬,待五月一到,便会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浪.
想到这里,武心宁不禁佩服起索额图的淡定和蛮横来.这样的情况他居然还能嚣张到如此地步,全然视康熙威严于不顾.从自己观看的情形来讲,索额图见到太子从来不行礼,集结大员在府中议事更是肆无忌惮.甚至为了显示自己富可敌国,他还在府中大摆火锅宴,而主角就是自己“转让”给他的纯金锅.
这一切都触犯了皇帝的大忌!
唯一让武心宁感到心里不安的是,胤礽竟多多少少有些随了索额图的心性.有时显现出暴戾的一面,着实让人心惊肉跳.贪,似乎还没有到那种程度.胤礽不缺吃穿,不少银子,他只是什么都习惯用最好的而已.而这一切,可是得了康熙的允许和纵容.但武心宁始终感到是自己失了职,没能帮胤礽挽回他该有的温润品质.
天气晴好,胤礽从御书房见过圣驾回来,说要带着武心宁出去走走.
要出皇宫吗?第一次,武心宁发自肺腑的笑容,让胤礽仿佛沐浴夏日清凉的晚风般舒心.从认识她到现在,真正的笑,恐怕只有这一次吧?往日的笑容虽也灿烂甜美,但总是多了些许敷衍与无奈.
“当然,不过你要扮作小厮,这样才方便.”胤礽兴致高涨,给武心宁挑来一身合适的男装,让她换上陪同自己身边.
武心宁难以置信自己竟然真的有这样的机会在清代的街道上走一走逛一逛,赶紧整装,甚至连帽子都戴的有些歪了.
“想不到你穿这男装,也能给爷传出三分味道来!”胤礽望着面前的武心宁,肤若凝脂唇红齿白,一双杏眼饱含笑意,柳叶眉微挑,活脱就是乔装的仙子,不禁喜上眉梢.亲手给她扶正了帽子,二人便坐上马车出宫散心.
武心宁确定,临走的时候看见了毓庆宫中胤礽妻妾们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从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恐怕就是形容胤礽这样的人吧!
“记得要改个称呼,在外面若叫了爷太子殿下,可就有麻烦了.”胤礽不时地提醒着武心宁一些微服出巡的注意事项,武心宁自认古装剧看的不少,这些都是基本常识也不用人教,只忙不迭地点头答应,眼睛却始终瞟着马车外的人声鼎沸.
“跟着爷去办事,别走丢了.”胤礽也不顾众人的眼光,硬是拉了武心宁的手在自己的手里,武心宁登时脸色通红,她适才想起此刻自己所扮为男装,这样岂不是会让人有误解他们是“断袖之癖”?历史上的胤礽是双性恋,天哪,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来的吧?
胤礽带着武心宁行至一处酒楼,名曰“盛锦楼”.“这是索祖叔公的产业,今日来这里议事,呆会你在紫竹厅弄些吃食等着爷,待议事完毕爷自会寻你.”
武心宁答应着,看着胤礽上了三楼.而她自己则由小二领着去了二楼一处名为“紫竹厅”的包间.盛锦楼果然够奢华考究,连楼梯扶手都是由汉白玉作为支架支撑,桌椅全部包裹了上等皮革,连包间内的屏风都是用蚕丝绣制而成.
这些官宦子弟和有钱人真是会享受.武心宁仰身躺坐在靠轩窗边的藤椅上,刚送她过来的小二笑呵呵地问她想点些什么酒菜.本是吃下午茶的时间,于是她便要了一壶茉莉花茶,点了两盘干果两盘蜜果.
不多时便有人将茶水点心备好,武心宁命人搬开屏风,顺着窗子望出去欣赏风景.
如果不是眼前飞过乱叫的鸟儿,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锦鲤翻越水面,武心宁倒真的是要怀疑呈现于面前的是一幅虚拟的画卷.顺着轩窗向外探望,里面赫然是一座人工的假山,山下汉白玉的池塘里一群火红火红的鲤鱼争相夺食,此外还有鸟儿停留在池塘边垂柳妖娆的枝条上,叽叽喳喳地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这盛锦楼真的别有洞天!没想到仅这紫竹厅不经意地一瞥面探视到了这小有味道的景致.武心宁剥了几颗花生放在嘴里,呷一口香茗,唇齿间回荡着沁人心脾的芬芳,而这味道恰好也为自己所熟悉――胤礽身上总是散发优雅的茉莉花香.
康熙每日为了朝政奔波劳累,他手底下的人如此大手笔地享受奢侈,不知被皇帝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看着胤礽的样子,轻车熟路,似乎经常出入此地,想必对这盛锦楼的一草一木都熟悉的紧吧!但愿索额图获罪,不要因此牵连胤礽太多才好.
武心宁很清醒地明白,冰冻三尺而非一日之寒.以康熙和太子现在的关系来看,康熙早对其有所不满,只是胤礽一直生活在父亲的溺爱里,这些不满自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溺爱,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便是溺爱.想起胤礽前些日子因自己情绪低落,杖责鞭笞毓庆宫的下人.后来因自己一个眼神,他便打造了一只纯金的锅送来做礼物.这些个迹象,都是他暴戾和贪婪的前兆.自己是适时提醒约束,还是任他继续发展?
思考着这些个问题,武心宁神色越来越凝重.她很喜欢胤礽,是的,很喜欢.迄今为止她从来没有在胤礽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感情.但是她也习惯了每日跟随在他身后,看他喜怒哀乐,听他侃侃而谈.只要胤礽所经之处,必是带有清雅的茉莉花香,不甜不腻,没有矫揉造作的金贵,更多的是温润如玉的美好和情到深处的真切.
正是因为这样,她不希望胤礽变成历史中描绘的那样不堪.
轻叹一口气,胤礽便推门走了进来.
“这里可中你的意?”胤礽眼带笑意,看着轻靠在藤椅里的小人儿,虽然刚刚议事稍有不快,但此刻阴霾一扫而光,只全被眼前人代替.
武心宁点点头,起身给胤礽倒茶.递过香茗,他却不接.
抬眼望去,胤礽眼里饱含情意,拿过茶杯放在圆桌上,轻轻揽过武心宁的腰肢,将她拥在怀里.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胤礽对自己的称呼由“爷”变成了“我”,武心宁暗自吃了一惊,但又看不到他的表情.刚才去议事,他们谈论什么了呢?胤礽有些恍惚,难道是索额图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想叫胤礽弑父篡位?
“心宁.”胤礽的手圈紧了,武心宁赶忙点点头,回答道“不会的.”
“待过段时日,我便去跟皇阿玛讨了你,做侧福晋.”胤礽的声音从上方传过来,武心宁多少感觉有些不真实,她不是满人,更不是旗人,没有资格做太子的侧福晋,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小妾,最多能做到庶福晋.身份地位她不在乎,但是她真的要嫁给太子,来陪他终老在毓庆宫吗?太子又是真的爱她吗?他的爱会又坚持多久?半个月,一年,十年,还是一生一世?想到毓庆宫内一大批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武心宁犹豫了.
在这个时代,恐怕等待自己的最终还是这个吧?无论嫁给什么人,都免不了要面对这样的命运,而这个时代的男人便没有唯一的爱.或许,除了那位历史上唯一仅有一位福晋的八阿哥胤禩,他应该是个例外?
胤礽放开武心宁,拿过茶杯喝了口茶,说道“你呆了一下午,想是无聊的要命了,我带你出去玩玩.”武心宁眼睛开始放光了,立刻就把刚才的烦恼抛在了脑后.
心大,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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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做了皇帝
武心宁一直都在猜测当日在盛锦楼,索额图与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打那以后,胤礽总是眉宇间略带忧郁,甚至连平时最爱抚的琴也搁置在一边.胤礽平日与三阿哥和四阿哥走动稍多,近日也少见有人登门,毓庆宫东耳室的书房便只剩下了龅牙索额图一个常客.
武心宁不敢询问,更不敢劝慰,只是默默陪着他.又是胤礽想事情想的累了,就索性靠在她肩头小憩片刻,她也不推,也不动,全让他依着.
“心宁,日后我若做了皇帝,你想当皇后吗?”胤礽用孩子气般的眼神望着她,那眼神里甚至充满了一种叫做希冀和期待的东西.武心宁知道这是大不敬的,而这句话恰巧也暴露了当日他们谈论的话题.看来索额图真的准备挑唆胤礽篡权夺位,否则胤礽为何突然会问自己这样的话来?
“殿下还没有用午膳吧,想吃些什么?”武心宁温暖的笑意岔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她多么希望胤礽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如茉莉般清新淡雅的太子,永远都不要被索额图污染和荼毒.
“心宁亲自做?”胤礽也不拒绝,知道武心宁岔开话题的意义,便索性顺了她的心,还耍起了小小的赖皮.
“没试过,不过殿下如果喜欢,心宁可以试试.”
于是武心宁跑到了毓庆宫厨房,胤礽也饶有兴趣地跟了过去.厨房内忙碌的下人见了太子,无不吃惊谨慎,胤礽一挥手,让他们都退了下去,只空余自己和她在这里准备膳食.
武心宁不会做饭.她只会煮方便面和蒸鸡蛋糕,这无疑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但是现在既然胤礽开了口,便也只好挽起袖子上阵,她就蒸一个鸡蛋糕,好吃不好吃都无所谓了.
胤礽看着武心宁在碗里打鸡蛋,他也上前帮着往锅里面添水.此时二人各司其职,时不时地四目相对一笑,看起来活像是生活在普通百姓家的平凡小夫妻一样.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胤礽抹一把脸上的汗珠儿,看了看添加作料的武心宁.
“记得,你那天带了两个随从,就像登徒子一样.”武心宁窃笑着看着胤礽的脸变得有些尴尬,她隐约还能想起那两个随从里有一个就是现在的达尔罕,那时候看起来他们就像是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乡绅一样.
“我是被你说的话吸引了去,后来越发觉得你是个有才情的女子了.你还记得当时我穿的什么衣服吗?”胤礽目光炯炯,但是武心宁真的忘记了.
“我只记得你拿了皇上御笔亲提的折扇,还纳闷那么凉的天你为什么要扇扇子,后来才明白原来像你们这样的公子哥儿都是一样的习惯,四阿哥他们不也这样?”
胤礽瞪她一样,却是一脸的幸福和美好.武心宁的心思偶一颤动,为何胤礽在自己的面前总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呢?有时撒娇耍赖,有时闹闹小脾气,对你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放在你的手里.
可是这样一个至纯至善的人,真的要和索额图弑父夺位吗?她还是不能够相信.
两个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糕回了毓庆宫东耳室的释放,正值晌午无人拜访,二人便坐在一处吃起了碗中之物.
很遗憾盐放少了.但胤礽吃得津津有味,不停地说长这么大头一次吃的这么香.
“殿下是在寒碜我!”武心宁故意撅起嘴.
“爷说的是实话~~”
下午的时候胤礽去探望太后,武心宁便留在毓庆宫休息.
索额图登门造访,武心宁先是神色一凛,继而见礼,温顺地说“索大人,殿下去给老佛爷请安了,要晚一些才回来,您书房请吧,奴婢为您奉茶.”索额图也不拒绝,腆着发福的肚子移步道书房,坐等胤礽.
武心宁端了刚沏好的碧螺春来,奉给索额图,索额图接过茶却放在了一旁.
“听说武姑娘是吾皇从山阳县带回来的?”他对武心宁的称呼由奴才变成了“武姑娘”,此时不得不让人产生了些许的怀疑,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是的.”武心宁小心翼翼但不卑不亢.
“看来武姑娘很是投太子的缘,本大人看着太子长大,从来没对谁如此亲近过.”
“奴婢不敢.”武心宁心里冷笑,你此时说了这样的话,把皇帝放在了什么地位?倘若此时有人偷听,恐怕下一刻钟便回传到康熙的耳朵里,宫里到处都是眼线和耳目,这大逆不道的罪名恐怕十个胤礽也救不了自己.
索额图与武心宁说了半天的话,无非是围绕着太子这个话题,虽然朦朦胧胧,但她始终感觉索额图都是话里有话.
“索大人若有事,不妨对奴婢直说.”武心宁要看看这个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武姑娘是个明白人,能在小小的德州辨别当今圣上的真迹,又能仅凭一纸折扇便拆穿太子身份的人,将来必定是母仪天下的不二人选!”
武心宁终于明白索额图要说的是什么了.
母仪天下的不二人选?这就是变相地要拥护太子做皇帝了.
“索大人,奴婢不敢当.当今圣上龙体康健,方才那一番话是大逆不道的死罪,还望大人收回.”
武心宁到底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不如索额图精明狡猾.她本以为此话一出,算是给老狐狸一个台阶下,没想到索额图变本加厉,说道“太子之位已做了快二十七年,当今圣上将来必是将大位传于太子,而就目前情形来看,这皇后的位置对于武姑娘来说岂不是唾手可得”
老狐狸这是在试探,此刻若我附和了他的看法,万一有眼线在附近,定会将此话传到皇帝耳朵里.但如果立即反驳,他难免会和我撕破脸皮,以胤礽对他的信任,在胤礽面前挑拨了我俩关系,恐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武心宁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看着索额图,说道“祖叔公机智精明才华横溢,多年以来尽心辅佐太子,皇上必定会嘉奖您的忠心.”
反正你们都认为我是皇帝派来的人,不妨我就来给你们搅浑,让你达不到你的想法,你蹦不了几天的人,拿什么来和我斗?就算临死想拉上太子做垫背的,也不看看你够不够这个资格!武心宁心里虽然鄙视着索额图,但不得不百般防范,说话也是赔着笑脸半囫囵半透明,让索额图偶尔满意之中透着一些不安,出于是皇帝身边的人,偏巧又得了胤礽的宠爱,也无法迁怒发作,只好由着她来和稀泥.
索额图此行看来找胤礽是假,找自己是真.他的眼线遍布在毓庆宫,甚至连乾清宫都有他的人(当然这个康熙早就已经发现了),他又怎可能会不知道胤礽去了慈宁宫给太后问安呢?就是确定了太子不在,所以索额图才来毓庆宫探起了自己的口风.
在他们的眼里,还真把我当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恐怕这也是康熙派我来毓庆宫随侍太子的意图吧.皇帝亲自指派,看起来好像是荣得圣眷,实际上就是变相的监视和刺探.若索额图没有问题,太子没有收到牵连,我便相安无事.若索额图真的有问题,太子便会把一切都归咎到我的身上,认为是我出卖了他.
凭着胤礽的感情,康熙早就料到了索额图回来拉拢我吧.武心宁头脑无比清醒地思考着问题,看来若要选择忠诚,必会伤害太子的感情,可是,如果我背叛皇帝呢~~~
现在的问题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棘手.离五月越近,索额图的意图就越明显,甚至有时他们在书房议事的时候,索额图会激起阴险地告诉在场官员说她是自己人,无需回避.
果然是老狐狸,手腕阴损高明.武心宁将索额图安插在康熙身边的眼线刺探清楚,按照康熙的要求放入御膳食盒内,由李德全呈至东暖阁.康熙看了武心宁提供的人名,不断点头,对着自己的心腹说道“朕没看错,这个丫头头脑非常清醒,没有为太子背叛朕.”
武心宁早就已经想明白了,背叛康熙不但会牵连自己远在山阳县的一大家子人,甚至对于胤礽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而此时不如借康熙的手除掉索额图,以免他再挑唆他们父子关系,带坏太子.
这样一看也未尝是不好的.
胤礽最近都是心神不宁的,武心宁时常在无人的情况下给他捏捏肩膀舒缓一下精神.他肩负的太多了,父亲的溺爱,皇位的压力,甚至还有索额图的逼迫,自己唯一能帮助他的,就是不要流露太多的感情,那样只会加重他对于皇位的渴望.
“心宁.”胤礽按住了武心宁放在自己肩膀的手,恍惚地问“如果我做了皇帝,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又是这个问题.武心宁猜测索额图已经把在自己这里刺探的结果都告诉了胤礽,但是说了多少她不确定,会不会添枝加叶添油加醋,那都是没准的事情.
“爷,你不做皇帝,我们一样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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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胆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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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你不做皇帝,我们一样能在一起.”
“但爷想做皇帝.”
武心宁猜测的没错,原来胤礽此刻真的打起了皇位的主意.难怪康熙要如此戒备了,索额图的动作真的很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看来帮着康熙扳倒索额图是在是太有必要了.
康熙密令就藏在御膳食盒的二道夹层里面.五月初的某一天,武心宁接到李德全亲手送来的食盒,猜测里面必是带了皇帝的密令,便退了众人,独自为胤礽备膳.
果真有字条.武心宁阅读了上面的内容,她的文言文学的不是很精通,但身为历史系研究生的她基本也弄明白了皇帝的意图.过两天索额图会在自己家中与人议事,康熙准备所要议事人员的名单.
武心宁猜测名单到手之后,索额图便会如历史中记载的一样,因“议论国事,结党妄行”之罪而被康熙拘禁于宗人府.
只是要人员的名单,这件事情并不难办.武心宁给胤礽布菜添酒,仿若无事般将纸条烂在腹中.
次日,索额图红光满面地来找胤礽议事.看他的样子好像志在必得,更加不将周围的人放在眼里.武心宁隐隐约约瞧见他腰间佩戴的荷包,使用明黄色金丝绒线绣制,只这一条便是大不敬之罪,满门抄斩都够了,没想到他还这么猖狂.
“殿下,奴婢先告退.”武心宁对胤礽说着,便拿着茶盘走了下去.达尔罕在门口照例守卫.
幸好这次是在毓庆宫的书房,而不是盛锦楼,否则还真没法偷听他们的谈话.
东耳室的书房与自己的卧房相对,卧房在北侧,穿过过道就是自己平日休息的地方,只有那里才是窃取信息的最佳位置.而此时书房内外被人把守,自己肯定不会蠢到明目张胆要回卧房休息,更不可能进入过道旁听.
由此看来就只能够绕到南边,从窗子跳入自己的卧房,再穿入过道.这样保准万无一失.而自己只要在索额图走之前回到院子里准备“迎接”胤礽就可以了.
武心宁拿了杯茶啜饮几口,便放下杯子,做出一副“我要四处走走”的样子,随意转了转,便好似无意地走到了自己卧房的南窗户处.
幸好我早晨忘记关窗了.武心宁头顶冒出三条黑线,她经常忘记关窗,通常是前来打扫房间的丫鬟发现代劳,要么就是胤礽看书累了到这里休息的时候顺手带上.今天,恰巧又忘记关窗,不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武心宁身手不是很矫健,但爬窗的事情也难不倒她.轻而易举地翻身进屋,偷偷伸头查看外面的动静,发现并没有人,她轻轻打开了房门,站在过道,果然能够清晰地听见他们的谈话.
开始的内容武心宁没太在意,全是一些宫中军事布防之类的内容,她也听不太懂,只盼着二人赶紧说道正题.终于…
“…殿下若此时出手,必将君临天下!”
"殿下心中希冀,祖叔公心内明晓,那武心宁明着是殿下身边随侍,实际是圣上派来的眼线,殿下要万分小心才是.臣日前已联合阿迷达、麻尔图、额库里、温待、邵甘、佟宝等人,专门拥护殿下即位,只待时机一到…”
“祖叔公.”胤礽的声音终于出现“那皇阿玛怎么办?”还算有良心,知道问问皇上,要不然你就真的和索额图一样是死罪了.
武心宁得到了自己要的名单,不敢多耽误.悄悄退回南卧房,在一张字条上写下了刚刚听到的名字,然后揉成一团藏于袖口之中.
跳出窗户,她拍拍身上的尘土,顺手把窗子由外向里关严.
“恩.”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武心宁脸色一变,马上回头,发现胤禛着朝服站在那里,正望着自己.
刚才跳出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人,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看见了多少?
“四爷吉祥.”武心宁反应过来,赶忙走到胤禛身边见礼.
“恩,起吧.”武心宁起身,不敢直视胤禛的眼睛,她现在有些搞不懂这帮阿哥,甚至不清楚胤禛到底是太子党还是自成一派,如果他是太子一党,会不会把刚才看见的是事情告诉太子?如果他不是太子一党,那么索额图现在东耳室书房与胤礽议事,被他听了现行,会不会到康熙身边告状?
“四爷,”武心宁有些慌神了,不知怎样探胤禛的底,最后竟然磕磕巴巴地问了一句“您最近,最近,还好吧?”问完她自己的脸都红了,真是笨的可以了,难怪胤禛有一种玩味还透着嘲笑的眼神望着自己.
“爷最近好的很.你呢?”礼貌性地回问,相当于一年级英语里面的
“howareyou?”
“you.andyou?”
“ifine,too.”
“奴婢也挺好的.”武心宁明显感觉到自己脸红了,因为胤禛脸上的笑意真明显,简直就是挪揄加嘲笑.他牙齿很白,笑容很明朗,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心机复杂的人物.
“太子爷呢?”胤禛看似随意地问话,眼神不时地瞟向森严戒备的书房,刚刚从德妃娘娘寝宫问安回来,本打算探望兄长谈论黄河治理,没想到却被门口的侍卫拒之门外.
“四爷,太子爷在会客,不让奴婢进去,所以~~~”所以你就别进去,也别问我了.武心宁用怯怯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了胤禛一眼,希望这位聪明人能够明白自己的意图.
“恩,陪爷四处走走.”胤禛发了话,然后走离了此处,心里琢磨着武心宁刻意欲盖弥彰的表现,心里暗暗发笑.
武心宁老老实实地跟在胤禛身后,不敢说话,但愿他离书房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听见什么才好.“咳咳.”胤禛咳嗽两声,通常表示要发表评论员文章或者新的指示.
“爷一直都在纳闷,”胤禛回头看着心不在焉的武心宁,问道“那日驻扎苏州府,爷在束简堂与你相遇,你可还记得?”武心宁使劲回想一下,好像还真有这样一回事,当时自己在束简堂庭院内无聊,正拿树枝画小人,冷不防地就听见自己头顶上方传来了四阿哥的咳嗽声.
“奴婢记得.”武心宁点点头,但不明白胤禛有什么事情在纳闷.
“当日,为何爷一说话,你就怕成那样?”胤礽有些“逼问”的性质存在,因为他的眼神犀利无比,让武心宁感到莫名其妙地害怕.她不知该不该跪下,只得支支吾吾地说“爷,奴婢胆子小.”
“你胆子小?”胤禛明显用不信任地口气反问了一句,在皇阿玛面前你可是什么都敢说,想来也奇怪,皇阿玛似乎很愿意听她说.“恩,你胆子确实不大.”这句不是讽刺了,胤禛想起瘦西湖画舫遇刺后她脸色苍白地坐在甲板上,手指发抖的样子,心里有些地方被触动了.
看着胤禛变化如此之快的语气和说辞,武心宁一脸惊愕,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难道这就是历史上的雍正爷?他是不是生病了?正想着,鬼使神差地就拿右手抚上了胤禛的额头.
不热,没发烧啊!武心宁呆呆地拿下手看着胤禛,可是为什么四阿哥今天说话莫名其妙的呢?
胤禛面对着武心宁突如其来的举动,也是惊愕的说不出话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具体说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除了养母孝懿仁皇后),对自己做出过这样的举动.而她看起来好像还很无辜很不明状况的样子,这样子貌似也不是装出来的.
“太子爷有没有说明什么时候出来?”胤禛左手握拳挡住嘴边轻微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武心宁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还好四阿哥没有计较,否则这也是大不敬的罪名.就着胤禛转移的话题,武心宁也接过了话茬,说道“回四爷的话,太子爷没有说明,奴婢也是在院内等着伺候呢.”
“等着伺候.”胤禛重复了这四个字,用不易察觉的目光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没想到你为了皇阿玛,还真是什么都敢做,连爬窗听墙角这种事情都能干出来了.
武心宁只感觉呆在胤禛身边喘不过气来,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胤礽能快一点出来解救自己,再这样下去她支持不了多久,就怕这未来的皇帝那句话不爱听再借口杀了自己,或者将来慢慢报复.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胤禛走了一圈,便径直进了西书房.胤礽平日很少来这里,除非是接待一些面子上的宾客,否则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东边的耳室,因为那里最安静.
武心宁感觉谢天谢地,这里离东边书房还有好大一段距离,别说是听见什么了,就连看都看不到.当然她心里清楚看到与不看到都无所谓,索额图大张旗鼓地跑进毓庆宫,此刻恐怕早就传到康熙的耳朵里,也不怕多胤禛一个人知道了.
“奴婢给四爷倒茶去.”武心宁甩甩帕子,很高兴自己找到这样一个理由可以跑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算计着时间,估计索额图也快走了,胤礽用茶的时间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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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劣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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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某槿的其他作品,希望大家来捧场!新坑求踩,新坑求踩,号外啦
真诚的祝福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写到这一章的时候,我自己也流泪了,心里很难过,实在是不忍心大过年的弄个虐文出来,不过大家也可以稍微宽宽心,因为虐完太子,四四就要出场了,可怜的太子,我真不是个好人~~~武心宁磨蹭着,刚给胤禛送了茶,达尔罕就过来说太子在东书房等四爷过去.
胤礽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忧郁,但是在看见武心宁的一瞬间还是绽放出了温暖的笑容“等着急了吧?”似是问胤禛,又似是问武心宁,一瞬间三个人都有些尴尬,武心宁说道“四爷来了好久了.”“四弟去见皇阿玛了吗?”胤礽端过茶碗,呷一口茶,淡雅地与胤禛闲聊.武心宁见他们要喝茶,便独自去了厨房给他们取差点.
御膳的食盒在厨房,武心宁将袖口中字条趁人不备搁置妥当.然后取几样干果几样蜜果,选了一些点心放进去,便拎着食盒回了书房.当晚就有人来取食盒,武心宁见来人拿着康熙随身携带的玉佩,便放心地交出了手里的东西.
五月,艳阳当空.在武心宁给康熙送了线报的第六天,暴风雨终于来临了.
当日康熙换了一批新的侍卫.有一个叫硕达理的随侍康熙游走御花园,乘机向皇帝告御状说自己的儿子原是索额图家的差使,去年被索额图当做“人靶”无故射中一箭毙命.康熙听闻此事“龙颜大怒”(当然武心宁猜测他多少是有点将此事作为“导火索”的意思),这正适合了他想要除掉索额图的心意,索额图不但带坏了胤礽,久怀篡位之心,此时正中下怀,康熙当即命宗人府派兵速到海淀西山脚下太舟坞村捉拿索额图。
此时索额图正在妻妾们的陪伴下饮酒作乐,吃着满族传统美食涮羊肉,而他用的则是当日胤礽送给武心宁的纯金锅.当众兵丁拥入时,索额图为了顽抗,一脚踢飞了盛有滚热开水的火锅,火锅顺势落入了院中的荷花池里。最后索额图寡不敌众,终被擒获押赶京城而去。
胤礽听闻祖叔公被自己的皇阿玛下令拘禁,忙赶到御书房求情.胤礽此时的冲动恰巧在皇帝面前暴露了他与索额图“私交甚好”,非但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令其罪加一等,只会叫皇帝更加生气而已.武心宁没来得及阻拦,待追到之时,胤礽已经跪在皇帝龙案前声泪俱下地哭诉.
胤礽本是至纯至善之人,虽然有些娇气,但这些皇家的公子哥儿中,哪个没有点与生俱来的小毛病?他本无意篡位,只是受了索额图的诱惑和挑唆.武心宁焦急地徘徊在御书房外,由于没有听到传唤,她迟迟不敢进去.
“你怎么来了?”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武心宁一回头,看见了胤禛一脸凝重地站在那里.“四爷.”武心宁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般,说道“太子殿下听到索大人被拘禁的消息,就赶来御书房,奴婢没能拦住他.四爷,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这是她第一次求自己吧?胤禛内心很复杂,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帮她.不光是毓庆宫内,就连他这样的“外人”都能够看的出来,皇阿玛将她送到太子身边是为了刺探和监视.此时索额图入狱,有很多消息一定都是出自她手,不管善意恶意,此事都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此时看来,她不顾身份地位,独自跑到了御书房门口等候见驾,脸面与神色显出的焦急似乎不是假装出来的,莫非,她真的对太子有情?
李德全从御书房走出来,武心宁松开拉着胤禛胳膊的手忙上去询问“李谙达,皇上怎么说?殿下怎么样了?”
李德全给胤禛见礼,然后摇摇头,深色哀伤地看着武心宁,说道“太子爷在里面跪着给索大人求情,皇上宣四爷进去.”“皇上有没有迁怒于太子?”武心宁显然忘记了所谓的身份地位,也将那大不敬和大逆不道的罪过抛在了身后,竟然问出了这样的话来.胤禛神色一凛,伸出右手拉了她到自己身边,瞪了她一眼,对李德全说“爷进去看看.”他给了武心宁一个安定的神色,说道“在这里等着,别冲动.”
武心宁看着胤禛跟李德全进去,内心翻江倒海,她知道胤禛最开始一直是为太子办事的,但是自从被封为贝勒之后,情况就多少发生了一些改变,现在他究竟是敌是友,恐怕连太子自己都不清楚了吧.
康熙的怒斥声偶尔传过来,武心宁不敢凑上前,生怕火上浇油.不多会儿,李德全急煎煎地出来对她说“武奉茶,皇上召唤你进去呐!”
武心宁赶忙小跑进了御书房,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胤礽,双眼红肿.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武心宁跪在胤礽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见礼.
“朕不吉祥!”康熙双眼圆瞪,抛了手里的茶杯,碎在武心宁的身边.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说话,胤禛也一语不发.胤礽无声流泪,仍旧长跪不起.
“胤礽胤禛,你们都回去!你,”康熙指着武心宁,说道“在这里给朕跪着!”武心宁磕了一个头,算是默默地感谢他没有迁怒于胤礽,说了一声“奴婢遵命.”
胤礽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胤禛也随之站起来,说了声“儿臣告退”看了武心宁一眼,便也匆匆离去.
武心宁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她知道此事胤礽肯定和别人一样都认定了自己是那个“眼线”.明着和他交好,私下利用他的信任与宠爱出卖了索额图.但是我真的不觉得我有什么错,武心宁固执地想着,我就是爱胤礽,不想索额图害了他,不想他受到索额图的污染,我配合皇帝,借他之手杀了这企图篡位的奸臣,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康熙一直都在利用我,他疼着胤礽,爱着胤礽,不愿他受伤害.想要放手除掉索额图,却又不忍伤了儿子的感情,所以就利用了我.武心宁终于明白了她在这其中的作用,就是一颗卑劣的“棋子”.
我早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接受呢?错就错在我的爱吗?胤礽以后不会再相信我了吧.
康熙没有让武心宁起身.他看着龙案下那人平静的脸色,遇见了这样的事情,她居然没有哭,甚至没有委屈地来质问朕,这样的头脑和心思,也不枉朕将她千里迢迢带回皇宫了.
“从今天开始,不用再旒庆宫服侍了,继续到朕的身边做奉茶,”
康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武心宁磕了三个头,说道“谢皇上.”
“回去,和太子告个别吧.”以胤礽的脾气,断然不会再向自己要她,恐怕此刻恨都来不及了.康熙想起那日胤礽意气风发地来到御书房,当着老四和老十三的面向自己要人的样子,心头又是一紧.他们不过相识数月,胤礽不会有那样深刻的感情,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武心宁点点头,起身,向毓庆宫的方向走去.
毓庆宫内一片冰冷,连平日唯恐天下不乱的几个侧福晋和侍妾都看了胤礽的脸色,不敢上前询问.
还有解释的必要吗?武心宁看了看守卫的达尔罕,犹豫着推开了东书房的门.
胤礽不在.武心宁微微吃一惊,侍从在门口,他去了哪里呢?穿过走廊,武心宁看见自己的门虚掩着,心里猜测到了什么.
推门进了耳室,胤礽站在窗边,似乎正等待着她的到来.
“爷.”武心宁叫了一声,想要上去拉他的手.
胤礽冷冷地甩开刚一触及的温暖,红着眼睛说道“你回来了.”
早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了.
“你背着我做了多少事情?”胤礽的眼里没有了丝毫的情意,只闪耀着愤怒,他看着面前这个让自己一见钟情,以至于数月念念不忘召集门下人四处打探,最后意外相遇的女人.曾经在德州的那一面,他迄今付出了毕生全部的关爱与真情,没想到唤来的竟然是她可耻的欺骗与背叛.
武心宁的内心已经彻底冰冷了.这个结果只能冷静的接受,做皇帝的棋子,没有为自己解释的机会.就算解释了,他们也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生生将眼泪吞回去,武心宁点点头,说“奴婢要回皇上身边了,殿下自己保重.”说完,她毅然回头往外走,她不确定再多呆一秒会不会改变心意,她不确定再多说一句会不会有泪水落下.
“心宁!”
胤礽一声悲凉的呼唤,彻底击碎了武心宁所有的心理防卫,瞬时泪如雨下.
胤礽紧紧抱住武心宁,把自己的泪水洒在她的长发,圈紧了自己的手臂.“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想做皇帝,想让你做皇后,我们在一起,不好么?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
“胤礽.”武心宁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却是发自内心的脆弱“你不做皇帝,我们远离皇宫,浪迹天涯.”
你做不了皇帝的,武心宁心里默默地说着,不管最后是什么原因,皇位始终不是你的,历史无法被改写,永远不会!
胤礽漠然放了自己的手,冷冷地看着武心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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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请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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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要选择与我浪迹天涯,为何还要告诉祖叔公你想要那皇后的位置?”
胤礽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一直回荡在武心宁耳边.回到乾清宫随侍康熙的这段日子,她时常精神恍惚,每次都想起那冷冰冰的话语,心里早已不知难受为何物.
康熙大怒索额图竟然擅自做了纯金的火锅,据捉拿他的官兵描述,那纯金火锅上面纹的是龙凤呈祥的图案,使得皇帝听完之后更加恼火,说是这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竟然敢私制皇家物件.武心宁担忧着那金锅的下落,万一真的被人查得出自太子之处,那么索额图事件便会牵扯胤礽.以胤礽的性格,武心宁料想他断然不会说出实情为自己辩解.
怎么办?武心宁不知道此刻还可以求助于谁,也许,除了四阿哥.
从索额图被捕后胤礽求情的事件来看,胤禛似乎还是怀着一颗帮助兄长的友爱之心为他说话,而其他人即使得到了消息却也是无动于衷.
清早,武心宁披了薄斗篷,在乾清宫外早朝必经的小路上等着胤禛.
不巧的是,胤禛与几个兄弟一起来到.见他身边跟着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武心宁便心里默默叹息,看来今天是没有机会了.
“奴婢给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请安,几位爷吉祥.”她屈膝见礼,听见胤禛的声音传过来“起吧.”
“武奉茶不去伺候皇阿玛,为什么会在这里啊?”问话的是生得一双桃花眼的九阿哥,他见武心宁欲言又止,且警惕小心的样子,忍不住猜测“莫非武奉茶是在等人?”
武心宁被人道出心迹,不禁脸色微变,怯怯地看了一眼四阿哥,便赶紧低头.胤禛眉头轻蹙,脸上无任何表情,只听九阿哥问“不会是在等爷吧?”说完兀自嘿嘿笑了起来,身旁的八阿哥胤禩轻咳一声,说“九弟,早朝的时间快到了.”声音温润,语调不高,却有不同寻常的力量,使得那九阿哥当时脸色认真起来,上前拍拍武心宁的肩膀说“爷要上早朝了,有事记得找爷!”
公然调戏!武心宁不满地瞪他的背影一眼,轻轻叹息.看来还得再找其他的机会了.
一连两天,康熙寻找金锅的动静越来越大,武心宁的担心也越来越多.始终没有机会见到胤禛,每次都是擦肩而过,因为他的身边总是有其他阿哥在场,这样的事情不好说出口.
通常,康熙在御书房处理重要案件时,都要屏退内侍只留几位掌事阿哥和李德全在场,而索额图事件中他却令武心宁片刻不离.康熙说要给索额图一封“信”,揉着额角,吩咐武心宁执笔.
武心宁有些繁体字不太会写,康熙在身边轻声提醒,有时会上去纠正几个错字.一封信写完,洋洋洒洒约千余来字,大体内容是:
尔家人告你,朕留内三年,未予宣布,本有宽待之意。但是,你没有愧悔之心,背后怨气冲天,议论国事,结党妄行。全国都受朕深恩,如果受恩者半,不受恩者也半,那就会要跟随你了。去年皇太子在德州时,你乘马至皇太子中门方下,仅此一条就该把你处死。你把自己看成是什么人?你任大学士时,应因贪恶被革退,后再次起用,并不思念朕之恩惠。养的狗还知道主人的恩情,象你这样的人即使格外加恩,也属无益。朕本想派人去你家搜看,恐怕连累的人太多,所以中止。如果把你办的事情公布出一部分,你就会被正法。考虑到你原是大臣,朕心不忍;但令你闲住,又恐怕结党生事,背后怨尤议论,还是交宗人府拘禁。
写完之后,康熙拿着信纸审阅一遍,微微点头,说道“字有进步了,但还得练习,不可松懈.”武心宁感觉耳边立即黑线,皇帝要自己代替执笔书信,恐怕不止要看看字这样简单.交予索额图的信,一方面是康熙念了旧情,此时仍然劝诫安慰,必然希望他安分守己好好悔过.而让自己代笔,便是提醒他不要以为朕怕你,你的事情朕可以不管不问.
这些对于武心宁来讲都不重要,她只是担心会不会牵连到胤礽.充满希望与焦急的眼神透过了胤禛,便又即刻离开.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只怕谁也不敢做了那出头之鸟吧!
康熙已经议定六月初巡幸塞外,随行的人员除了大阿哥和太子之外,还有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十五阿哥胤禑和十六阿哥胤禄.武心宁很惊讶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会随行,因为她从李德全口中得知,胤禑刚满十岁,胤禄比他还要小两岁.这样小的阿哥跟随康熙巡幸塞外,骑马打猎能不能坚持住,都是值得人怀疑的问题,而李德全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让武心宁臣服了康熙的教子有方:“十五阿哥三年前便开始与皇上一起巡幸了.”
三年前,他才七岁啊!武心宁早就听说圣祖仁皇帝对于儿女教育的严苛和全面,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完美,七岁的孩子就能够在马上张弓射箭,看来“千古一帝”的称号绝对不是白得的.
武心宁不在随行名单的行列.她从心底感谢康熙,因为这样可以避免与胤礽见面,两个人只会更加受伤而已.
康熙也许是为了安抚武心宁的情绪,赐给她一块令牌用来自由出入皇宫,这在当时,可是天大的殊荣.而武心宁便是用了这令牌,在康熙一行人出巡后,悄悄跑了出去找到四贝勒府.
就这样进去似乎不大好.武心宁找来笔墨,写了几个字,又拿一锭银子买通了贝勒府门口的守卫,请他们转交给胤禛一封私信.
胤禛接到信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就神色微变,以至于正服侍用膳的侧福晋都惊讶于他忽然间的焦急.
擅离职守跑出皇宫,风口浪尖中冒着“结党”的罪名找到自己,恐怕是有了要命的紧急.胤禛换了便服,匆匆赶到荀墨茶楼时,武心宁正在对着屏风发呆.
“看着门.”胤禛看见屏风旁的人假扮了男装,却依然清秀动人,只是眼神充满感伤.
“四爷吉祥,”武心宁听见胤禛进来,便跪下行礼.她声音微哑,连日来风声紧俏,为了胤礽的事情一直提心吊胆,难免上了些火.
“这么大的胆子,有什么急事擅离了皇宫?”公事公办的语气,却没有半分责怪与质问的意思.难道是她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武心宁手心微汗,眼前的人若不可信任,自己顷刻间就会化为灰烬.为了胤礽,只有一搏,她声音发紧,但还是对胤禛说道“四爷,奴婢有事相告.”
对胤禛讲了事情的原委与金锅的来历,胤禛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但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只有眼神深邃的看不见底.武心宁孤注一掷,将所有的筹码押在了胤禛身上,他肯来这里见自己,便是有了帮着自己的心.
“心宁对太子之心天地可鉴,绝无半点嫁祸差异.索额图之事事出有因,并非太子想象,奴婢迫不得为而为之,但还是伤害了太子.此时奴婢只想要弥补当日的亏欠,可怜奴婢在京城并无亲人,只有求四爷帮助!”
“你怎么认为爷会帮你?”胤禛反问一句,轻呷香茗.原来她是为了太子.
“四爷,”武心宁语气诚恳地说道“当日在御书房,只有四爷去为太子爷说了话,奴婢猜测,四爷必定是怀着一颗仁爱的心.”
“若爷说当日只是本分呢?”
武心宁不语,难道胤禛是在拒绝吗?
“你想让爷怎么帮你?”胤禛话锋一转,给了武心宁希望.武心宁双目立刻来了生气,说道“奴婢想求四爷帮助找到那只金锅.”
眨眨眼睛看着胤禛,这个对于四贝勒来讲,应该并不难办的吧.胤禛却一挑眉,猜测其女人的心思,找金锅?难道她只是想要这财产?
“四爷,”武心宁分析着胤禛的表情,生怕有误会,解释道“当日太子爷做那金锅是送给奴婢的,奴婢见索大人喜爱便转让,没有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奴婢希望那金锅落入自己人的手里,不要被寻到后牵连太子爷才好.”
胤禛明白她的意思,却把注意力被“自己人”三个字吸引了去.他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向自己寻求帮助的人,问道“私藏皇阿玛搜索的禁物,是死罪.”
武心宁的眼神瞬间黯淡.胤禛有心帮她,但只怕是有心无力.难道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她还是不愿意接受独自等待失败的痛苦.
“爷可以试一试.”胤禛淡淡地说.
“四爷…”武心宁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稍微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回去等消息,爷得到了自然会告诉你.”胤禛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不要再擅自离开皇宫.”
武心宁点点头,按照剧情,她应该流下感激的泪水才是,但是她却没有眼泪流下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四爷,奴婢,一定一定,感激你!”
“太子也是爷的兄弟.”胤禛为自己找到这样的说辞,然后放下茶杯,说道“下次找爷,直接让小六子给送信就可以.”
小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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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全病逝
小六子武心宁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对自己笑眯眯的太监,难道他是四阿哥的人
见到她疑惑的神情,胤禛微微点头,道“不要乱跑,有事情找他便可.”
得了胤禛的嘱托,武心宁犹如吃了定心丸般舒了一口气.由于京城耳目较多,最近因索额图事件风声稍紧,武心宁拒绝了胤禛派人送她回宫的好意,自己责要赶在晚膳之前回去,以免乾清宫排房里同住的下人生疑.
急匆匆的赶路,武心宁没有注意到周围,以至于撞了不该撞的人.
“走路不长眼睛的吗?”来人愤愤地骂了一句,武心宁略抬眼一看,心中暗道“不好”,原来是八爷党的三个人在街上闲走,此刻被自己撞上的正是那平日总爱与自己“为难”的桃花眼九阿哥胤禟.
赶紧跑!武心宁低头说声“对不起”便头也不回地打算离开.胤禟骂完定睛一看,发现此人甚是眼熟,貌似是宫里哪个太监,此时行色匆匆,必是偷偷溜出来,便拉住这小太监的胳膊,问道“爷看着你眼熟,你是哪伺候的?”
武心宁自觉被胤禟看出是宫中出来的人,支支吾吾不说实话,只低头拉拉扯扯希望早些挣脱逃开.倒是八阿哥胤禩不愿生事,抓住胤禟的手,轻声说道“九弟,放开他吧.”
“八哥,他肯定是哪个宫里伺候的小太监,我看他眼熟得很!”说完还不死心地要武心宁抬起头来看看.
“武心宁?!”胤禟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然后谨慎地看看周围,只见武心宁想从自己手里挣脱,急得脸色通红,此时被自己识破了身份,便也安分下来,怯怯地站在那里不说话.
“你为什么会在宫外出现呢?”胤禟半是惊奇半是喜悦地小声问道,她今天穿了男装,完全没有往日女子的温婉,却平添了三分俊俏.可是方才她行色匆匆,难道是遇见了什么事?
武心宁把自己的胳膊从胤禟的手里拿出来,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着,算计着四阿哥回贝勒府应该不路过这里,不要让他们撞见才好,可担忧的表情和慌张的神色明显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胤禩顺着武心宁的眼睛略略张望一眼,问道“这么着急,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听见八阿哥问话,武心宁微微冒冷汗,咬了咬下嘴唇,心一横便撒起谎,说道“刚刚转角的时候,看见有坏人跟着我,有点害怕.”
看样子他们都信了,胤禟偏要去转角那里看看,说要教训教训跟踪她的人,武心宁拉住他说“九爷,纵是有人跟着,此刻看见几位爷,也该跑了.”
胤禩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测,看看她,又看看胤禟,淡淡地说“既然都撞见了,爷就送你回宫吧.”
“奴婢不敢麻烦几位爷,奴婢自己走就可以了.”武心宁不知这几个八爷党的人物究竟是敌是友,据说胤禩是个礼贤下士的人,但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官,让三位阿哥护送,恐怕有点说不过去.除非,胤禩是想通过自己知道些什么,还是远离的好.
“自己走?万一跟踪你的人趁你不备敲晕你的头呢?”胤禟很是认真地给她“分析”形势,然后很肯定地说道“还是让几位爷送你回去!”
我怎么看着你们向集体调戏良家宫女的啊!武心宁一脸黑线,看看胤禩,看看胤禟,又看看一直没说话的胤誐,失败地点点头,说道“给几位爷添麻烦了.”
“你为什么会跑出宫来?”胤禟和武心宁走在前面,他好奇地发问.皇阿玛平时用武心宁伺候惯了,这次巡幸塞外没有带着她一起去,真是够奇怪.难道真的是因为太子?
“奴婢在宫里呆着闷了,出来走走.”又是一个谎言.武心宁咬着牙说了出来,琢磨着不要被狼吃了才好,自己可都是为了胤礽,装着胆子跑出皇宫,厚着脸皮求了胤禛,又硬着头皮对几位大爷撒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武心宁看不见身后胤禩和胤誐的表情,她猜测胤禩肯定不会相信,不过只要那桃花眼信了便可,看起来他还是蛮热情的一个人.“爷道是你为何跑出皇宫,原来是深宫大院呆着烦闷了,赶明儿爷领你出来,爷的庄子上有的是玩儿处!”
胤禟的热情让武心宁有些招架不住,她支支吾吾地说不上答应还是拒绝,不过胤禟看上去好像还挺满意,只听胤禩轻咳一声说道“九弟,别吓着她.”
桃花眼回头嘿嘿笑着,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看旁边的人,略微不好意思地说“爷的意思是,你若是闷了,爷能带你出去走走.”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武心宁.
“奴婢谢爷.”武心宁抬头望望,走到宫门口了,便说道“几位爷费心了,奴婢自己进去就行了.”然后行个礼,就兀自跑开,琢磨着可算是逃出他们的手心了.
看着武心宁逐渐跑远的背影,胤禟眯起眼睛,问道“八哥,你说她真的会有那么大用处吗?”八哥曾经说过,这个女人将会是皇阿玛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但她肯定不会变成嫔妃.
“再也没有人比她更有用了.”胤禩的目光也追随着她,直到那个背影在神武门一晃消失不见,他才缓缓说道“否则,皇阿玛不会把她放在太子身边.”
在一旁云里雾中的胤誐终于按捺不住,问道“九哥,你真的打算要纳了她?她还没有你上个月从倚翠楼娶回来的小妾漂亮呢!”胤誐的额头被一把扇子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胤禟瞪他一眼,说道“就你笨,没听八哥说吗,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武心宁一直在乾清宫自己的居所里静静等待,有几次遇见小六子,她甚至想上前悄悄打探,但是见了他又能问出什么呢?“四爷帮我找到金锅了吗?”“四爷有没有消息让你带给我?”“四爷最近在忙什么?”无论说什么问什么,看起来都是那样的诡异,所以武心宁决定淡定下来,既然四阿哥答应自己了,就一定会办得到.
从宗人府传出消息,说索额图在狱中仍旧活跃官员,希望众大臣出头保自己.此行为被胤禛等留守阿哥予以狠狠打击,让那老狐狸着实消停几天,至少狱卒们送饭的时候没有再被踢出来.
武心宁想着索额图倒真是不怕死了,此刻康熙早已携带太子出巡,在这皇宫里没有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保护,众人恨不得早日消灭他这个太子党头目,为自己增添夺嫡的筹码.而他却还如此嚣张,还真是看不清楚形势.
令人有些难以置信的是九阿哥胤禟隔日便让人送来一些个玩物吃食,还嘱托她有事情就让奴才传话.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精于经商的阿哥此时会对自己大献殷勤,难道是另有隐情?
“武奉茶,杂家来给你送点心!”小六子神采奕奕地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武心宁的房间,看看里面没有人,便压低声音说道“四爷带话,事已办妥,请你放心.”
武心宁双目一亮,胤禛拿到那个金锅了!“四爷把东西怎么处理了?”武心宁仍旧有些不放心,怕连累了胤禛.“四爷说东西熔了,武奉茶不要担忧.”小六子神色警惕,说道“四爷嘱咐您,小心九爷.”说完,便假装很客气地大声道“这都是杂家父母送来的,拿来请武奉茶品尝,莫要见怪才好!”然后是一个眼神,便匆匆离去.
把心放在了肚子里,武心宁连日来阴霾的脸上逐渐恢复了些许阳光.天气稍热,皇帝不在宫里,掌事的太监给了康熙面子,又得了九阿哥的特殊“关照”,因此也不给她派事情做,一来二去,她便闲下心来,人也贪睡了些.
六月二十六日,宫中发生一件大事――裕亲王福全病逝.
对于他,武心宁知道的不多,只是模模糊糊的一些记载.他是世祖顺治帝的第二子。(..info)据说幼时,世祖问其志向,福全便说“愿为贤王.”这个王爷一直非常喜欢八阿哥胤禩,他经常在康熙面前夸赞胤禩为人忠厚可信,是继承大统的不二选择.
福全病逝无疑牵动了康熙的心,他匆匆归来吊唁自己的兄弟,还命众皇子披麻戴孝.特别是八阿哥胤禩,哭的一塌糊涂,着实让人心生怜悯.
武心宁也是双眼微红,但不是为福全的病逝伤心,而是被焚烧纸钱的烟熏的流了眼泪.她一身素白衣裙,站在康熙身边,康熙连日赶路奔波再加上伤心难过,身体微微有些不适.转身看看武心宁楚楚动人泪光点点,更加伤情难忍,于是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道“陪朕回东暖阁吧.”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被武心宁的样子蒙骗,有一些人,比如说四阿哥,则用探究玩味的眼神打量她,然后递过一方手帕,给她擦擦脸上微染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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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形同陌路
康熙回京后,人们又开始大张旗鼓地寻找起金锅的下落.而皇帝似乎偏偏要和那物件儿作对,大有不找到不罢休之势.
当所有人都放弃寻找之势徒劳地进行表面搜索的时候,传来一个消息,便是金锅找到了.听闻此事武心宁倒吸一口冷气,难道四阿哥骗我?
找到金锅的人是八阿哥胤禩.这倒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因为他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去搜索,而且裕亲王福全刚刚病逝,他失去了在皇帝最有力的支持,暂时还没有那个心情.不过,以后的日子要靠八阿哥自己,此时化悲痛为力量也说不准.
但是金锅是从哪来的呢?
御书房.
李德全从胤禩手中接过金锅,呈到龙案上给康熙看.武心宁心中犹如小鼓般“砰砰”乱跳,康熙随手将金锅放在右手边,知道看清了那锅的形状样式,武心宁略松一口气.原来这锅并非是当日胤礽送给她的那只,而是另外的样子.
武心宁心中慢慢升起疑惑.
当日四阿哥让小六子传话说金锅找到已经熔化掉,但是他并没有告诉自己是在哪里找到的.据说索额图被捕之时将金锅一脚踢进荷花池,连日来各股势力为了邀功不分昼夜打捞未果,那么他是在哪里找到的呢?而这只呈到皇帝面前的金锅,又是从何处来?难道索额图家中有两只金锅不成?
武心宁细看了金锅的做工以及花纹,虽然都是纯金制作,但现在的这只要比胤礽制作的那只精良不止十倍.她猜测这金锅应该是伪造的,难不成是胤禛为了掩人耳目做了这只锅子故意放出去叫八阿哥找到?如果是这样的话,情况就更加难以捉摸.
往好的方面想,胤禛是担心皇帝钻牛角尖,想要造一个假的来掩人耳目.如果往坏的方面想,胤禛做一只更为奢华精美的锅,借八阿哥手献给皇上,是为了置索额图于死地.
但是四阿哥好像没有这么蠢才对,没有这金锅,索额图也是死罪.他已经知道金锅乃太子门下人制作,莫非是想要针对太子?
想到这里,武心宁出了一身的冷汗.清冷的目光掠过八阿哥,又扫过四阿哥,武心宁紧紧盯着金锅不放.康熙命人宣了太子,胤礽风尘仆仆感到,眼神和脸色都难掩憔悴.
武心宁不敢看太子的眼睛,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胤礽只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那只金锅上面.
“太子,你来看看这只锅.”康熙淡淡地话音,听不出任何愤怒或者是其他的感情.胤礽从李德全手中接过金锅,上下打量,眼神充满了疑惑.
“你可认得?”康熙试探的话语,但在武心宁耳朵里听来就是一个设计好的陷阱.胤礽没有回答,只皱着眉头.“这可是索额图家中私藏的金锅?”康熙加重语气询问.武心宁紧张地看着太子,眼睛睁得大大的,轻轻咬着下嘴唇,而后者也正好与她对视.
匆匆移开目光,武心宁继续盯着脚尖.怎么办?
“回皇阿玛,儿臣从来没有见过这只金锅.”胤礽老实地摇摇头.康熙也不是傻瓜,太子无辜的眼神和疑惑的表情早就已经说明他确实不知道这纯金锅的事情.
看来太子真的与此事无关.
康熙微微定心,点点头,说道“这是老八从那荷花池的淤泥里打捞上来的,他都敢背着朕做出这样的物件了,怎能说没有篡位之心?”胤礽听闻此话,不知皇阿玛究竟何意,只好跪下说道“儿臣知错.”
“恩.”康熙收回了金锅,身子略向右偏,太子刚刚有一瞬间的走神,应该是因为她吧?而站在太子身后的八爷党阿哥们还有四阿哥胤禛,也都是将她那目光尽收眼底.只不过没有人在皇帝面前揭穿而已.
胤礽消沉了一段时间,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面.武心宁知道他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便死心再也没有过毓庆宫探望.七月中的一天,她在御花园伺候完赏花的皇帝,正散步的时候,与胤礽恰巧相遇.
这是她离开毓庆宫之后第一次与他离的那么近.熟悉的茉莉香味,还有淡雅的气质,甚至连他手中的折扇,都让人有窒息的感觉.“奴婢给殿下请安,太子殿下吉祥.”武心宁也第一次规规矩矩地跪下见君臣之礼.
胤礽双目微红,似是隐隐含着泪水,却仍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祖叔公死了.”胤礽从喉咙里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武心宁心里微微一惊,也低下了头,不再言语.索额图如果活着,会带给胤礽更大的伤害.
“是你让人做了假锅用来嫁祸祖叔公,对不对?”胤礽一直对她那日在御书房的神情疑惑不解.多日后祖叔公过世之时,将那疑惑道出来与太子妃时,太子妃便流露出了这样的看法.
“你既然能够背叛和出卖我,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胤礽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流了下来,指着武心宁质问道“你说,是不是你?!”
此时辩解还能有什么用?
武心宁早已经没有了泪水,面对着胤礽的质问,一言不发.
“卑鄙的女人!”胤礽抬起右手,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说道“我与你,从此形同陌路!”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
泪水,终于在胤礽转身的一刹那,倾涌而下.
“武心宁.”轻声唤她的人是九阿哥胤禟.胤禟与胤禩胤誐途径此处的时候恰巧遇见了方才那一幕.
那金锅是胤礽造的假,为了替八哥在皇阿玛面前邀功,他命下人传递假消息说八阿哥胤禩找到了金锅,用意很单纯,只是想要杀掉索额图.当日在御书房,太子上去辨认金锅时,胤禟看见武心宁的神情,便猜测她早已心中有数,知道金锅乃假造,只没有拆穿而已.
胤禟一直对武心宁的“知而不语”怀有一丝感激,今日遇见这一幕.没有想到自己会阴差阳错地“嫁祸”给了她.望望四周,幸好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其他人发现,胤禟赶紧上前查看武心宁的脸,看见她泣不成声.
“二哥太过分了!”胤禟看见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出现在她的脸上,可见使了多大的力气.武心宁擦干眼泪,佯装没事般说道“没关系,奴婢罪有应得,太子爷打的对.”
“什么叫罪有应得?”胤禟替武心宁抱不平,那金锅分明是我造的假!当然了这个事实他还没有胆量说出来,现在连八哥都一直被瞒着,说出来他和八哥就没有命了.
“几位爷,奴婢告退了.”武心宁不再哭泣,被人撞见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叹口气,给三个人行礼,然后便匆匆离开.
“八哥,她太善良了点.”胤禟懊悔的申请望着武心宁远去的背影.
“可惜了,二哥误会了她.”胤禩若有所思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荷包,说道“那金锅,本是与她无关.”
听见这话,胤禟马上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八哥,胤誐也明显是一头雾水.胤禩拍拍胤禟的肩膀,说道“下次做完东西,记得处理掉经手的人.这次她没有道破,也算是她聪明,否则,这么聪明灵秀的姑娘,就会成为一丝幽魂了.”
胤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原来自己做的手脚,八哥早就知道了.不但知道了,还给自己善了后.
武心宁回到自己的房间,抱着双腿坐在门边.静静地回忆与胤礽相遇相知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那句“从此形同陌路”,恐怕要成真了吧.在他的眼里,自己如此卑鄙不堪,不但背叛了他,还陷害他最为敬重的祖叔公.武心宁默默地苦笑着,她有过反抗的机会吗?她别无选择,因为背后的指使人是康熙,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一片天.倘若康熙真的如他所说派了别人去呢?派了太子对手的人去呢?胤礽岂不是会更加悲惨?
我不后悔.
武心宁静静地发誓,她决心以后不再哭泣,至少不再为了太子哭泣.
胤礽,就让我们的一切,成为我生命里最美好的回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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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五年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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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心宁的情绪波动很大,但是她一直努力地自我调整,以至于在众人面前变现不出半点忧伤.只有胤禟,偶尔会用歉疚的眼神望她几下,虽然她不明白那眼神包含什么,但也总是礼貌地回他一个微笑.
如武心宁所想,胤禛一直都没有来找她解释金锅的事情.她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因为四阿哥不是经常会跟她说话,偶尔言语一声,也是淡淡的几句,说完就走了.
康熙对于武心宁始终是欠了一个人情的态度.身为帝王,这个“人情”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要去巴结,而武心宁则宁愿永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康熙说要给武心宁选一个夫婿,便再一次提起了她的年龄和婚事.
“朕说过,可以给你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康熙最大程度地给了武心宁自由,让她选择自己的意中人.武心宁脑海中浮现的始终是太子那句“从此形同陌路”,还有他坚决的眼神和甩手离去的背影.每每思及此处,她便黯然神伤,悲痛不能自已.
康熙对武心宁到底抱可歉意,所以也留了足够的耐心面对她.武心宁并非不知好歹的人,她知道宫里的人婚姻是没有自由的,而此刻“自己选择”从皇帝的口中说了出来,便是天大的圣宠,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皇上,奴婢愿留在皇上身边伺候.”武心宁诚恳地回答.她没有任何想法,除非是太子.恐怕,现在这种情况,太子断然是不会要她的.除了太子,我的心谁也容不下.武心宁时常告诉自己,今后的人生不要轻易去接受任何感情,否则受伤的还会是自己.
对于她的选择,似乎在康熙意料之中.“你的意思是,朕把你收进后宫?”本无此意,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皇上,奴婢请求,在您身边做个宫女吧.或者,把奴婢放出宫去,也好.”
这话说得似乎就有些不识抬举了.武心宁是康熙亲自从山阳县带回的女官,早在离家之时便已答应武柱国要给他的女儿许配一个好人家.而此时她却要离宫而去,要么就是继续做宫女,那么“君无戏言”四字要怎样兑现?
皇帝的脾气大.于是,武心宁被罚在东暖阁门口思过.
胤禛来请安的时候恰巧看见她顶着日头跪着,神情落寞哀伤.一猜,便知发生了什么.没有关心,没有问候,胤禛径直走了进去,一语不发.早在他之前,胤禟已经向皇阿玛求过她了,皇阿玛没有同意.所以自己就一直猜测应该是她不愿意,难道太子就真的有了这样的魅力?
胤禛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回府,临走之时只轻轻看了武心宁一眼,那一眼饱含许多内容,但待武心宁明白之时,已经是许多年以后了.
李德全出来让武心宁进去,说皇上午休刚醒,着她伺候着.泡了清雅的桂花茶,康熙答应让武心宁在自己身边留五年.待她二十岁之时,若再无选择,就由皇帝做主,将她嫁出去.
皇帝的语气婉转低调,已经是天大的让步.武心宁不敢拒绝也不敢否认,只得跪下行礼谢恩.康熙终于感觉心内松了一口气,老四的话终究让他有了底,五年之后,若她无人可嫁,便会收入自己的府中.这样一来,也算了了皇帝一桩心事,感觉对于武家丫头的亏欠少了许多.
太子与武心宁的感情在此就算是告一段落.他们的相遇生动而美好,一切都是在淡然中发生,不知不觉地产生情愫,却又在难以解释的误会和阴谋中画上一个不完美的句号.这件事情给了武心宁几乎毁灭性的伤害,也让她在今后的生命里,都对爱情抱着深切的负罪感和强烈的抗拒.
而胤礽,这个由圣祖仁皇帝亲手抚养大的嫡子,也因这件事情而从此性情大变.武心宁眼里的太子,永远都伴随着一阵茉莉的清香,他才华横溢满腹经纶,温文尔雅又忠厚老实.无论索额图怎么样蛊惑荼毒,他都没有改变他的本质.只是皇帝给了他太多生命所不能承受之爱,让他高处不胜寒,享尽荣华富贵,习惯父亲为他遮风挡雨却终究没法面对感情上的打击.自此,胤礽终日浑浑噩噩,身为太子,终日贪图美酒女色,骄奢淫逸不思进取,一直到康熙四十七年被第一次废黜,他都没有彻底悔改.
选择留在康熙身边的武心宁,则是最大限度地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尽力照顾好皇帝,为他排忧解难.适时提出自己的想法和见解,尽管有时这些见解依旧幼稚的引人发笑,但康熙从没有怪罪她半分.
君无戏言,千古一帝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再提起武心宁的婚事.
就这样,风平浪静一直到康熙四十六年.武心宁的心再一次紧紧纠结,距离一废太子,还有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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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驾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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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六年正月,第六次南巡.
四年来,每次出巡,只要有胤礽的名额,康熙总会让武心宁留守京城.说皇帝抱有歉意,担心二人触景生情,那只是很小的一个方面.这几年胤礽行事越发乖张暴虐,原本温润的性格陡然改变.康熙每每心痛不已,都是由武心宁在身旁安慰陪同.胤礽在面对武心宁的时候,则更是变本加厉,甚至达到了肆意鞭打宗亲贵胄和骄奢无比的地步.
大家都明白,索额图事件后武心宁的离开让胤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武心宁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胤礽对于她的误会无法开释,而当初说离开的时候,胤礽也是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留恋.
四年来,武心宁没有一天不是在思念的苦痛中度过.但是那又能够怎样呢?胤礽变了,早已不是那个如玉般的男子.康熙时常懊悔当初使用武心宁做棋子安放在胤礽身边,但事已发生,一国之君好的无非是个面子,他所能做的只是尽最大可能地去包庇或者宠爱这个不懂事的儿子,还有就是身边那个被儿子爱的死去活来却又狠狠丢弃的武心宁.
皇宫中的日子不太好过,武心宁不爱说话,朋友也不多.除了乾清宫几个走动稍多的太监宫女,就是九阿哥胤禟比较谈得来.武心宁猜想自己和胤禟走的比较近的缘故是因为他有一双跟胤礽一样的眼睛.
而四阿哥于她来讲,则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物.在有困难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找四阿哥帮忙.但每日在乾清宫或者御书房或者任何一个地方与四阿哥相遇的时候,却只是淡淡行一个礼,或者彼此假装没有发觉对方的存在.这样的感觉很特殊.武心宁跟四阿哥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时间长了便形成了一种默契.
康熙四十六年,继索额图事件后,武心宁首次随皇帝出巡.
三月初六,江宁.
沿水路从扬州到了江宁,照例是驻跸江宁织造署.武心宁素来晕船,连日赶路早已体力透支.刚下船康熙便下了命令着她立即休息.曹寅等人见皇帝对这位奉茶甚是关照,自然不敢怠慢,便在江宁织造署的西园子安置了一件耳房给她独住.
一觉醒来昏天黑地,武心宁起床打水洗脸,准备清爽一下然后伺候皇帝夜读.刚一打开门,发现门口躺着一包东西.拿进屋打开一瞧,发现是些个酸梅葡萄干,无非是对晕船有缓解的食物.
难道是谁丢掉的?不可能啊!武心宁纳闷着,西园子乃皇帝与众臣议事和休息之处,闲杂人等不能进入.当然,除了康熙自己带来的人.难道是十三阿哥?武心宁想起了有一次晕船吐了十三阿哥一身,他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对自己关切有加.或者,是小六子?小六子也见识了武心宁晕船的厉害,他又是四阿哥的人,不会暗中给自己送东西缓解晕船吧?
想着想着,武心宁便轻轻笑了一声,不管是谁吧,东西已经送过来了,都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片美意.肚子也是饿极了的她洗净脸和手之后,每样吃了几口,便去西园子正房伺候皇帝批阅奏折.
江宁知府陈鹏年因视察水利,快入夜的时候才赶来给康熙请安.看着刚刚入睡的皇帝,李德全将人挡在了外面.岂料陈鹏年是个倔脾气,竟然不见到皇帝誓不罢休,就在门口跪了下去一直等着.武心宁好气又好笑,放下水盆跑出去看那李谙达与陈鹏年纠缠讲理.
“太子爷吉祥!”武心宁转身,见胤礽从后面摇着扇子走来,换了水土,他的脸色也不太好.“起吧.”胤礽没有看武心宁,盯着地上跪着的陈鹏年,问道“你是江宁知府?”
“回太子爷的话,臣正是.”陈鹏年双手举至眉,毕恭毕敬地回答.
“皇阿玛睡了,你回吧,明儿再来见.”胤礽面无表情地从众人面前飘过,只听陈鹏年犹豫地说了一句“可是,微臣…”
“怎么,”胤礽明显很不满意,停住脚步,回头皱眉看着陈鹏年,问道“难道爷不是主子?”
“微臣不敢,微臣告退!”陈鹏年颠颠儿地走了,李德全朝里面张望一眼,确认康熙没有被刚才那一通喧哗吵醒,悄声对武心宁说道“武奉茶,皇上睡了,你也先回去歇了吧,明儿还要起早呢!”
此后在皇帝身边的人都不容易.武心宁只要一见李德全,便会心中升起由衷的敬佩.能蒙圣宠几十年不衰,想来必是人精中的人精.无论上挤下压,也能轻松化解.
对于胤礽,武心宁的心还是轻轻地颤动.他对自己这般陌生,也远没有了从前淡然的心性.南巡这一路,武心宁数次听闻他朝各地官员索要供奉,挥霍无度.他的居所常常在深夜传来戏子琴声,其荒淫程度可想而知,每每思及此处,武心宁便心痛不已.
每次都是刚刚出正月就到了江宁,而江宁织造署南苑修竹的茂盛只有在六月份以后才能够见识到.武心宁独自坐在修竹林里,感叹着大自然的奇妙.外面响起一阵喧哗,是什么人呢?康熙一早不是去视察水利了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武心宁往修竹林深处行走,不将那当做一回事.却听见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呼唤着自己“武奉茶”.定睛一看,是李德全手下的小六子,此刻正急的满头大汗.“六公公,外面如此喧哗,出了什么事?”
“武奉茶,“小六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道“杂家来请您,太子爷说要砍了陈知府!”
谁?陈知府?是不是昨晚那个陈鹏年?
一边往外跑,一边听小六子断断续续的说话,意思大概就是,胤礽向陈鹏年所要供奉,陈鹏年一向反对加派,供奉也极其简单,因此触了太子的怒气.
武心宁一路赶到的时候,张英,曹寅,还有所有的奴才们都跪在地上,只有陈鹏年站在那里傲视着满面怒容的胤礽.
“太子爷吉祥.”听清请安人的声音,胤礽向武心宁身上看一眼,眼光瞬间的温柔,却又稍纵即逝.“大胆的狗奴才!”胤礽踢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小六子.武心宁起身扶了他一把,低声说道“你先下去.”小六子担忧地看了武心宁一眼,赶忙告退.
武心宁细看了陈鹏年,历史中记载的他勤俭节约,是一位难得的好官.此时并没有犯错,想来胤礽现在骄奢已成习惯,便是无理取闹,也不排除想演戏给自己看的可能.此时若顺着胤礽,只怕他会更为变本加厉,可若向着陈鹏年说话,没准会引得胤礽与康熙之间的战争.
“听见没有,你们都聋啦!”胤礽指着张英和曹寅说道“本太子说把他拉下去砍了,你们没听到吗?!”语气依然傲慢不堪,但是少了些许底气.
张英没有答应,却把目光投向武心宁.他跟随皇上和太子多年,知道武心宁在太子面前说话比皇上还有三分力度,此时只好求救似的看着她,希望她拿个主意安抚住这个蛮不讲理的太子.曹寅只知道武心宁是皇上身边的奉茶,对于当年索额图事件武心宁那一部分浑然不知,此刻见张英向武心宁求救,便也一同望着她.
这种情况,就必须大事化小.既要给胤礽台阶下,保住他的面子,又要护住这位清官大忠臣.
“陈大人,太子爷有些水土不服,麻烦您寻些清淡的小菜,待会儿呈上来吧.”武心宁淡淡地抛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很有力度,屋子里的气氛当时就缓和许多.武心宁既
陈鹏年有些纠结,他似乎不太相信地看着武心宁.这女子不是公主格格,也不是什么嫔妃贵人,为何说话这般有力度?就连太子爷,都没了方才的气焰.
倒是张英机灵,见胤礽没有反对,赶紧一拉陈鹏年的袖口,瞪他一眼,说道“还不快谢谢武奉茶!”
“多谢…”陈鹏年这才反应过来,忙准备下跪感谢武心宁,武心宁却拦住了他,说道“陈大人折煞奴婢了.咱们为人臣子,伺候好主子是本分,没有主子会故意为难咱们的,不是吗?”此话看似告诫陈鹏年,实则提醒胤礽不要太过分.两地的官员和下人都在这里,一旦传出去,皇上一定会追究.
武心宁说话的时候,悄悄对陈鹏年挤一挤眼睛,希望他明白自己的意思.陈鹏年为官多年,自然知道这姑娘是向着自己说话,又要保住太子面子,正求之不得地化解了一场危机,赶紧接话道“武姑娘所言极是!”说完,便告退去准备东西.
看看屋子的地上,摔了一套茶具,还洒了一脸盆的水.看样子胤礽刚刚起床,他为什么没有跟康熙去视察河工呢?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和疲惫,难道真的是不舒服?胤礽对武心宁的目光微微对视,便见她移开了眼睛.
“好好收拾一下,”武心宁听见了下人们的窃窃私语,说道“皇上南巡视察河工劳心劳神,太子爷水土不服,咱们要尽心伺候,说话的时候小心一点儿,别给皇上心里添堵.”说完,会意似的看着张英,问道“张大人认为呢?”
张英正巴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琢磨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幸好还有这位姑奶奶在,要不然那陈鹏年必是小命难保.此时听武心宁说了这样的话,忙不迭地答应道“武奉茶言之有理.”
听见张英的话,曹寅马上吩咐自己的下人“嘴巴都严实点儿,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力度!两位大人此话一出,低声的议论立刻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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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阴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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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太子爷净脸净手,呆会儿伺候太子爷用膳吧.”武心宁吩咐了两个侍婢去打热水,回头看一眼胤礽,说道“奴婢告退.”便匆匆离开.
胤礽早就知道小六子会出去搬救兵,也知道小六子一定会叫她来.他故意发脾气,故意说要杀了陈鹏年,故意无理取闹,就是知道皇阿玛和兄弟们不在,她一定会过来阻拦.
他就是想见她,就是想听她说话.方才她言语之间都是极力维护自己的面子,还为了自己隐瞒皇阿玛.这样的一个女人,他真的不能相信曾经背叛了欺骗了自己.
胤礽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真如传言所讲,她是被皇阿玛利用,她真的不知情吗?
看着陈鹏年进献的小菜吃食,胤礽没有一点胃口.她能够看出来自己水土不服,除了皇阿玛,还有谁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毛病?想起当年在毓庆宫的厨房,她为自己做的那碗鸡蛋糕,当真是全天下最美的美味,只因为出自她手.想起她刚刚离去的样子,胤礽的心里狠狠地疼起来.
这件事情封锁的很彻底,直到离开江宁抵达苏州,康熙还被蒙在鼓里.
令武心宁感到小小惊喜的是,四阿哥胤禛来苏州府给康熙请安.武心宁每日除了跟康熙或者李德全偶尔能说上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着.胤禛来了,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惊喜.
康熙带着儿子们着便装深入百姓中体察民情.
“武家丫头,离家几年了?”康熙挥着手里的青山碧水折扇,望着跟在自己身后漫不经心的武心宁,问了一句话.
“回爷的话,快四年了.”日子过的好快啊!
“哦.”康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山阳县离这苏州府不远,这丫头最近魂不守舍,看样子是想家了吧.
“阿玛,您要坐下歇会儿吗?”问话的是大阿哥胤褆.武心宁歪头打量了一下这位历史上记载的美男子,当真是潘安面容,眉宇间都带着英气.她平日与大阿哥相交甚少,说话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的.据说每天看5-7分钟的美女或者帅哥,可以长寿.但是,只是据说.
“恩恩!”有人在自己的耳边用力的咳嗽两声,武心宁回过神来,众人已随着康熙走进一家茶楼.抬头看看咳嗽的人,原来是四阿哥.“还好吗?”淡淡地发问,嘴角都没有太大的动作,就像从未说话一样.
“恩,还好.”武心宁也尽量小声,然后跟随李德全,站在了康熙的身后.
武心宁心思不在品茶(当然也没有她的份),她想要去外面看看苏州的美女.但是今天运气不太好,美女都不怎么出门.
“武家丫头!”康熙叫唤一声,说道“去给爷买点儿盐津话梅.让老十三跟着你去.”
嘴上不说,武心宁心里却是乐颠颠的,主要是因为终于有机会可以出去转转.待拿了话梅,她眼巴巴地看着胤祥问道“十三爷,我们这就回去吗?”,“恩.”胤祥说道“再走走,看看还有什么.”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爷去买把扇子.”胤祥嘱咐道“在这里别乱走,免得爷找不着你.”武心宁听话地点点头,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等着胤祥.
半个时辰过去了,还不见胤祥回来,武心宁隐约地感到些许不安.她站起身,望向胤祥离开的地方,不知道怎么,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他出了事?
往胤祥消失的胡同走了几步,武心宁听见身后有声音,刚一回头,没等看清来人长相,便被人捂住了口鼻.毛巾上面有****.刚吸几口气,武心宁便晕了过去.几个穿黑衣的人赶紧将她藏入一辆马车内,速速逃走.
胤祥一直没有离开,在远处冷冷观望,待武心宁被带走后,便回茶楼向康熙复命.
“阿玛,她被带走了.”胤祥汇报了情况,有些担忧地望向窗外.康熙放下茶杯,说道“老四,密书工部尚书王鸿绪,立即来苏州见驾!”
“儿臣遵旨!”
“胤褆,去告诉陈鹏年,给朕把人看好了,伤了碰了朕可摘他的脑袋,别忘了他那脑袋可是武家丫头给保下来的!”听闻此话,胤礽骤然一惊,皇阿玛知道这件事了?康熙没有看太子,只是冷冷说了那么一句,仿佛蜻蜓点水般,不透明却也能够触动湖面的波纹.
胤褆马上答应道“儿臣遵旨.”
“老十三,你立即赶往山阳县,把武柱国一家接过来.”胤祥眼神一亮,没想到皇阿玛还有这样细的心思,便速速谢恩快马加鞭而去.
武心宁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起来,正蜷缩在一间小黑屋里,嘴巴也被人用布紧紧塞住.
□裸的绑架!光天化日之下,是谁这样目无王法?惴惴不安中,有人推门走进来,阳光太刺眼,她眯起眼睛,待适应光线才看清楚来人究竟何人.这就是传说中的妓院老鸨子?武心宁打量为首的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虽然浓妆艳抹很是庸俗,但仍然可以看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人.
那女人见武心宁早已清醒,此刻正睁大眼睛打量她,马上眉开眼笑地上前捏捏她的脸蛋,拍拍她的肩膀,惊喜地说道“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武心宁等着那女人,不会真的是妓院的老鸨子吧?妓院的****不都是管老鸨子叫“妈妈”吗?难道我是进了贼窝?
武心宁拼命摇头,可惜嘴被堵上了说不出话来,那女人以为她是害怕了,似安慰道“没事,跟着你娘我,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就是不跟着你,我也吃香的喝辣的!武心宁心里琢磨着这女人的说辞,果真是跟那老鸨子一模一样.从刚才开门外面的阳光判断,自己到这里恐怕有大半天了,胤祥和康熙此时应该也知道她失踪了.会不会派人来找我呢?武心宁猜测着,康熙应该不会不管吧,不知道胤礽现在还会不会在乎我的死活.
怎么办?
有人拎着武心宁的脖领子把她拽起来,武心宁感觉脖子吃痛,神情极其痛苦.那女人上去拍掉男人的手,教训道“还指望她给我换银票,你伤着她可就不值钱了!”
无耻!武心宁狠狠瞪了她一眼.见武心宁似有话要说,那女人扯掉了塞在她嘴里的布条.“你们是什么人?”武心宁说话的语调要比自己想象中镇定的多,她甚至怀疑自己很有经验,但是在21世纪的时候她确实没有被扔绑架过啊~~~
“姑娘,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想不想过好日子啊?”
“过好日子?”
听见武心宁疑惑地发问,那老鸨子显然很满意,说道“只要你听我的,被选上之后呢,你就可以进宫服侍皇上!”
服侍皇上?武心宁乐了,不听你的,我也是服侍皇上的.转念一想,如果这女人真的有能耐把自己送回皇帝身边,那岂不是不用自己费心逃跑.难道她不是妓院的老鸨子?
“你是…?”武心宁打量着那女人,疑惑地问了一句.那女人拿手帕甩了甩,说道“甭管我是谁,以后你就叫我娘,等我把你送到李大人手里,李大人审查之后,如果你够姿色,”说到这里,那女人用长长的手指甲刮刮武心宁的脸,非常轻佻地说“如果你够姿色,李大人会把你献给皇上,得了圣宠啊,你就荣华一世,到时候你娘我呢,也能跟着沾点光啊!”
原来他们是要搜罗苏州女子进献给康熙,看来这女人无非就是想认个女儿脑后拿去领赏.如此看来,似乎不会出现卖到青楼逼良为娼的事情.武心宁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此时倘若顺了她意,若真得了那位李大人垂眼,将我送回康熙那里,岂不是省了自己逃跑的力气?
“你就不怕我到了皇上那里,揭发你们的罪行?”
“我怕,我当然怕,”那女人贴近武心宁的耳朵边,说“可是你若真的进宫随了皇上,感激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揭发我呢?如果真的揭发,到时候皇上看你来历不明,没准还会砍了你的头!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武心宁觉得这女人虽然恶毒讨厌,但脑筋却也极为灵光.这样的如意算盘当真是打的够好,武心宁觉得与其自己徒劳地想办法逃走,不如顺着他们的意让他们把自己送回皇帝身边,这样可以省些力气,也可免受皮肉之苦.
只是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失踪了,会不会有人着急呢
绑架武心宁的女人名叫戴莲,她专门雇佣一些个市井流氓在街头寻觅年轻貌美的女子,得了才华气质出众的,便上交给他们口中的“李大人”,而那些姿色平庸的,则贩卖到外省,赚取不义之财.
这个李大人到底是谁呢?
武心宁翻阅脑子里所有的清朝历史,都猜不到这个李大人究竟是何方妖孽.在皇帝眼皮底下都有这般胆量胡作非为,难道真如那戴莲所说,若皇帝看重了进献的女子,不但他们都有赏钱可分,连李大人都会背圣上嘉奖?
他们当真幼稚的可以,以为皇帝是淫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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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阴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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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天,武心宁终于忍不住问戴莲“干娘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见李大人?”
戴莲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她,猜测她是要去皇帝面前告状,便用警告的语气说“我说丫头,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可知道,我还是那句话,要是你真被选上送到皇上身边了,想告我的状,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武心宁苦笑一声,笑着说“干娘,做女儿的明白这个道理.所谓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是三方受益的事情,女儿不会告状的.只是女儿听说,皇上过两天就要启程离开苏州了,女儿担心耽误了额娘的大计!”说完还给了戴莲一个会意的眼神.
戴莲满意地点点头,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了看武心宁,说道“放心,干娘我算着时间呢,肯定不会耽误就是了!”
苏州府,康熙批阅奏折.拿起手边的差呷一口,发现变了味,再看看身边,早已换了奉茶,不由皱起眉头“胤褆,去把陈鹏年给朕叫过来.”
早听闻苏州一带有骗买女子之事,这次南巡为了彻查,康熙不惜下了“血本”,抛出身边最得力的奉茶来引那帮贼人出洞.昨天听见胤祥禀报说她已被人贩带走,康熙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始终打着小鼓,以她的聪明和本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况且朕已命陈鹏年暗中派人跟随,要想揪出幕后主使,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陈鹏年风风火火地赶到,跪下行礼.康熙一挥手,说道“爱卿平身.朕交待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皇上,微臣方才得到消息,那戴莲一伙带着武奉茶转移了藏身之处,微臣办事不力,没能跟上…”陈鹏年越说声音越小,也越来越没有底气,他不时抬头看着皇帝的反应,康熙听了最后一句话,气得扔了手里的茶杯,恰好摔碎在陈鹏年身边,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
苏州府内顿时气温骤降,书房内所有的人都跪在地上,康熙在书桌前不停地踱着步子,外面来人禀告“皇上,属下无能,追踪不到戴莲等人踪迹,皇上恕罪.”
“废物!都给朕滚!”
这是派出去搜寻的第四伙人了.康熙一拂书桌,笔墨纸砚应声落地.她是朕要指给老四的人!回头看看跪在地上的胤禛,康熙有些后悔当时以她做诱饵.
武心宁一方也是忐忑不安,戴莲从李大人那里得到消息,据说皇上这两天心情不好,正在苏州府里大发脾气.而且对于骗买女子之事似乎发现些许苗头,意识到风向不对的戴莲便速速带着武心宁转移了藏身之地.
深夜,戴莲吩咐几个帮手将蒙住双眼和缚起双手的武心宁押进了落英阁.先是听见了几个人嘘声说话,紧接着眼睛上的东西被人拿了下去.武心宁看见一间不大的屋子,地上蹲着十几个和她境况差不多,都是绑了双手或者塞住嘴巴的年轻女子.
“心宁啊,可别怪娘对你不周全,实在是因为娘看你是个贵人的骨子,不忍放了你,你那句话说的好啊,你好我好大家好,所以你乖乖呆着,干娘自然不打不骂你,等明儿个李大人来了过目之后,如果你够上眼,自然就送到皇上身边了!”
此刻除了狠狠瞪她一眼,武心宁什么都做不到.
两天了,她到底被带去了哪里?胤礽在自己的院子内惴惴不安,达尔罕说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城郊,可是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昨天皇阿玛这样做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极力反对.那些都是不要命的贼人,倘若离了苏州送入其他地界,说不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胤礽从来没有这样担忧过,就像是失去心爱之物般,魂不守舍恍恍惚惚.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活?
武心宁在落英阁的小黑屋被关了整整一夜,这一夜她想过逃,可是看守的人太多,而且要逃也到带着其他姑娘一起逃,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下绝对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反抗或者哭泣都是没有用的,
她第一时间看清了形势.送到皇上身边?那是不可能的,现在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准备等皇上走了之后将自己与这些女子一同卖到青楼去,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苏州人贩子结合官员骗买女子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武心宁造就听康熙说过,而且似乎还很头疼很棘手.就是走,我也要把问题弄明白了再走!
天刚蒙蒙亮,戴莲便领着几个丫鬟老妈子拎着食盒和清水来给他们洗脸送饭.武心宁决定先从戴莲这里下手,一定要让她信任自己才好.“干娘,您真是辛苦了!”武心宁上前套着近乎,说道“做干女儿的看您这样劳累,都心疼的难受了.”
“恩,知道心疼娘就好,你们啊,多向心宁学学!”说完命人解开了武心宁手上的绳子,“别想着跑啊,外面的刀棍可是不长眼的!”
武心宁活动着酸疼的手腕,笑道“干娘放心,心宁不管有没有被选到皇上身边,都愿意服侍干娘.”
戴莲见武心宁上道,心中也不禁大喜,亲自上来给她梳妆,说道“就你有眼色,比他们强多了.听干娘的,就算皇上那里你去不了,干娘也想办法把你塞到太子那里!”
太子!武心宁心中凛然一动,“干娘还能将女儿送到太子手里?”
看见武心宁惊喜和“敬佩”的眼神,戴莲洋洋得意地说“不瞒你说,太子身边的一个心腹是干娘我的堂兄,叫塔古,太子身边那些个宠妾啊,有一半都是我堂兄帮他找到的!”
这一番话听的武心宁心惊肉跳.太子身边确实有一个叫塔古的人,她当年在毓庆宫当值的时候,塔古不过是一个守卫而已,而这次南巡塔古却跟随在他身旁.这些年胤礽荼蘼颓废,沉浸在酒色中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且他也的确收了不少人进自己家中,难道这戴莲没有撒谎?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一定要在这之前离开,不然皇上一定会顺藤摸瓜地找到太子!但是现在不是时候,那个李大人究竟是谁呢?
“干娘,李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还有这样的实力?”
戴莲听了手上正盘编的发髻,警惕地看着武心宁,冷声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干娘,”武心宁马上做出一副崇拜和顺从的娇羞状,说道“女儿见李大人如此神通广大,心里不禁敬仰,希望得到大人垂青,也好给干娘争脸啊!”
“我谅你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戴莲放下木梳,说道“李大人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亲信!你知道吗,在这苏州府的地界,李大人随便说一句话那就是天!”
难道这个李大人,是担任苏州制造的李煦?
“干娘口中的李大人,可是李煦?”武心宁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疑惑地看着戴莲.戴莲则脸上有了笑意,问道“你还知道李大人?”
“李大人的确是当今皇上的心腹,看来心宁真的有指望了.”武心宁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心里替康熙哀叹起来,这就是你的心腹,打着你的名号在这里搜罗美女卖了换银子!
喝了些粥,武心宁和其他女子一直乖乖等着李大人的到来.武心宁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一定要找个办法提前逃开,万一戴莲没有撒谎,自己真的被送到了太子那里,就糟糕了!
经过两天两夜,胤禛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高无庸整夜未归,带着人静悄悄地查访,却没有半点音讯,只是刚刚回禀说昨晚在文华街一带发现过类似人物的踪迹.文华街,苏州最大的集市就在这里,还有最大的青楼落英阁,此时看来都是风平浪静的,难道她就被藏匿在这一片盛世之下?
胤禛带着几个便衣的随从出现在文华街,高无庸指着一个胡同低声道“爷,奴才最后就是在这里看见他们的,只一晃,就不见了踪影.”胤禛顺着胡同往里看,似乎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莫非还有后门不成?
“照爷的意思查,动静不要太大.”胤禛低声下了命令,高无庸便带着人下去以征兵名义挨家查访.
“莲姐,不好了!”一个头戴瓜皮小帽的男子跑进黑屋,对戴莲说“官府突然上门征兵,查询男丁数目,挨家挨户地搜!”
戴莲老谋深算的眼光一凛,知道必有猫腻,说道“走!”说完命人押起被捆绑的女子们,威胁地说道“现在带着你们离开这里,识相的都不要出声,呆会给你们解开绳子,都给我老老实实地上马车,否则别怪老娘不客气!”说完拍拍手,从门外上来十几个拿着老虎棒的彪形大汉,监视着她们出去.
现在是逃跑的最佳时机,可是看守的人这么多,要如何走?而且,要怎样能解救出这些女子,不受任何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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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救
武心宁混在这些女子中间,却被戴莲拽了出来,望着她疑惑的眼神,戴莲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说道“你得跟着娘!”说完武心宁感觉自己后腰多了一个锋利之物,探头一看却是顶着一把匕首.
“走!别玩什么花样!”戴莲低声呵斥,挟持武心宁走出落英阁.
难道她们就真的不懂得什么叫做反抗?武心宁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少女们乖乖地上了马车,而负责押运的彪形大汉为了掩人耳目此时也隐藏在落英阁的门后.这是多么好的逃跑机会,此刻若是她们逃开,恐怕纵使有再多的人也不敢公然去追的.武心宁暗自叹息,转而一想古代对于女子的教育无外乎是个三从四德,可见这“从”有多么重要了,甚至在被人绑架的时候也要“从”.
抬眼张望地形,一摸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是四阿哥!武心宁内心狂喜,但是四阿哥只身一人,肯定是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此时若轻举妄动不但自己逃不出,可能还要拖累四阿哥.
但这恐怕是唯一的机会,此刻若失良机,恐怕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戴莲计划得逞,将她送到胤礽身边,胤礽手下为他搜罗美女事发,他必会被康熙训斥嫌恶.二就是戴莲计划失败,她和这些女子一样被送进青楼.
武心宁感觉腰间的锋利更沉重了一点儿,紧接着就听戴莲威胁道“赶快上马车!”说完还推她一把,示意快点.
武心宁急中生智,心一横,便将右手上一串六道木佛珠生生拽的散了架.
“哎呀!”武心宁假装心疼地看着地上,戴莲一惊,恶狠狠地斥道“你想死吗?”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武心宁委委屈屈地说,若有所思地盯着地上,这串佛珠是九阿哥前年托人从五台山求来的,送给她做生辰礼物.自从到手之后她就一直戴在胳膊上,四阿哥脱找见了这珠子,一定能得到线索尾随过来!
“上车!”戴莲双眼通红,威逼武心宁上了马车.
四阿哥啊四阿哥,你一定要看到这串珠子,我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就看你了!
胤禛手掌微握,高无庸带人过来回禀说没有发现线索.难道他们转移了?胤禛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她一定还在!空气里弥漫着她的味道,我的感觉不会有错!
巡视四周,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刚刚离开的几辆马车,行色匆匆且带着一抹神秘.为何后面尾随了几名诡异男子?
注意到落英阁门口散落的那一串佛珠,胤禛快步上前,捡起了地上的珠子.这是九弟前年送给她的生辰礼物,珠子上还隐约透着茉莉般的清香,果真是她!
胤禛克制住想要上去救援的冲动.她弄散了佛珠,想必就是看见了自己却不能喊出口,希望给自己留个线索.这种情况下她一定是被贼人所劫持,此时若轻举妄动必会对她不利,还是尾随行迹,到时候可以将贼人头目一窝端走,这样也可保证万无一失.
“回去请十三爷带人过来,不要声张.”胤禛冷静地吩咐高无庸找人救援,自己则带着剩余的随从紧密监视戴莲一行人的去向.
戴莲挟持武心宁带着其余被骗卖的女子到了城郊的一处废弃住宅,武心宁心里祈祷着四阿哥看到自己留下的线索,戴莲则阴险地笑着将她领进了一个小黑屋.
又是小黑屋!武心宁心底升起莫名的恐惧,这样的感觉说不上来,难道要出事?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谁!”戴莲命人将武心宁绑在桌边,说道“早在你被抓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你是皇上身边丢失的奉茶.你别忘了,塔古是我的堂兄,你的身份瞒不了我!”
忽略了!武心宁显然忘记了塔古知道自己的姓名,也知道自己和太子的关系.我早就该反应过来的,却还在这里傻乎乎地陪她演戏!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杀了我?”武心宁早就看出戴莲不会把自己送到皇上或者太子身边,只是用这种说辞拖延而已,自己最后的结局想必和那些姑娘一样,都是被卖进青楼.直到此刻,武心宁才彻底明白,所谓的官员骗买苏州女子,不是进献给皇帝,而是要贩卖人口换取钱财.“进献皇帝”,恐怕只有打着这个旗号,才会有父母心甘情愿地把女儿送到他们的手里吧!
戴莲玩味地看着武心宁,眼神隐约透着讽刺,说道“是因为没有到杀你的时候!我还要靠你逃出这里,你不是太子的老相好吗,有你在这里,他一定不会动手的!”
“那李大人究竟是何人?”武心宁被人紧紧绑住,动弹不得.
“反正你也快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李大人就是当今苏州织造李煦.”戴莲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她得意地说“不过可惜,我与李大人素不相识,只是借了他的名声来发一点儿小财而已.”
武心宁紧紧闭上眼睛,原来他们没有什么大的来头,只是一帮真正的乌合之众而已.
“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这个世道若没有关系硬的人当靠山,是什么都做不来的!我一个女人要是没个这样的靠山,就是这骗人的手段再高明,也没有用的!”戴莲蹲□子,抬起武心宁的下巴细细端望“啧啧,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武心宁睁开眼睛,用厌恶的眼神瞪着她.
“别怪我狠心,现在带着你也是累赘,若是留下你,只怕后患无穷啊!”戴莲从身后拿出一条白绫,摸摸武心宁的脸蛋,说道“别怕,很快就好了!”
武心宁恐惧地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摇摇头,说道“不要,别杀我”,眼看着戴莲的脸上露出了猖狂的狞笑,武心宁忍不住呼喊“救命,救命!”.外面被关押的人似乎也听见了她的呼救,不由得嘈杂起来,戴莲不由分说地把白绫套在武心宁的脖子上,两只手使劲地拉紧.
求生的**让武心宁不自主地反抗,但是窒息的感觉笼罩了全身.看来我就要这样死在三百年前的大清朝了,没能够留个史名,却是被贼人用白绫勒死.再见了胤礽,再也见不到你了!武心宁眼角渗出一滴泪,仿佛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是不是被勒死了,我的灵魂就能够穿越回去?还有胤礽,他温暖如玉的笑,手拿折扇送来的清爽以及那淡淡的茉莉花香.
我的生命就要这样终结了吗?
眼前出现了一片光明,听老人说,人在死之前都会见到最美好的事物.对于自己来讲最美好的是什么呢?武心宁似乎看见了胤禛,那是一张属于未来雍正皇帝的脸,坚韧刚毅,喜怒不形于色,却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安定与淡然.难道是胤禛?为什么会是他呢,难道不是胤礽吗?
“心宁”胤禛捧着武心宁的脸,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自己带着为数不多的随从一路跟来,本是静观其变等待十三弟的援手,却听见有人在里面喊“杀人啦!”,他顾不得多想就率先冲了进来.手下的人解决了中看不中用的贼人,却看见她被折磨得几乎没了气息.再晚一步,她只怕就要命丧黄泉了.
“要上天堂了吗?”武心宁只能模模糊糊认出胤禛的脸,缺氧导致她脸色铁青,着实吓到了胤禛.他迅速解开武心宁身上的绳子,把她平放在地上,观察她的脸色,确定是不是安全.
“四哥!”一身百姓装扮的胤祥带着数名便衣的大内高手出现在身后,他奉康熙之命去山阳县接来了武心宁的家人,刚回来还没等喘口气,就听说陈鹏年派去的人被戴莲一伙甩掉.正是着急的时候,胤祥得了高无庸的禀报,便匆匆带人赶来.
胤祥低头查看武心宁,武心宁此时面部充血稍微得到缓解,但呼吸有些紊乱,眼睛还不大睁得开.“四哥,要不要请太医?”
“高无庸回去给皇上报个信,就说武奉茶已经找到了.”胤禛试探武心宁的鼻息,较方才平稳一些,说道“去找一辆马车来.”
武心宁渐渐地恢复些许意识,觉得刚才的事情都是一场梦而已,以后还能够见到胤礽,还能嗅到那终生难忘的清香.她说话有些吃劲,又不大睁得开眼睛,只好冲着胤禛勉强笑了笑,便轻轻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武心宁叹口气,没有睁开眼睛,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被解救,也许那些都是幻觉,也许自己已经死了.但是枕边熟悉的味道却提醒她,事实存在的可靠性.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月娇的脸.
“月娇?”武心宁不敢相信地低唤了一声,看见月娇身边还站着自己至亲至爱的人,武柱国和武涛-她在大清朝仅存的两位血亲,此刻他们都用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不是在做梦吧?”武心宁想要起身看清亲人的脸,问道“爹,你们是怎么来的?”还是我被送回了山阳县?武柱国拍拍武心宁的头,回头对武涛说道“去禀告四阿哥就说心宁醒了.”然后坐在床沿,关切的目光掠过女儿的脸,那一瞬间,武心宁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温暖和爱,泪水顷刻模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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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居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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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柱国拉着女儿的手叙旧,自康熙四十二年一别,已经四年没有见过女儿的武柱国禁不住老泪纵横,嘘寒问暖地关心着女儿的衣食住行.
胤禛迈步走进来,武心宁扶着床沿下地问安,胤禛拖住她一条胳膊,说道“免礼吧.”之前听武柱国的叙述,武心宁知道是胤禛看见自己留下的六道木佛珠,带着人过来救了自己,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武心宁不禁想要问问戴莲的下落,她若供出塔古,必会牵扯太子.
发觉武心宁担忧的眼神,胤禛吩咐身边的人下去.武柱国见状,以为四阿哥与女儿有私话要谈,忙带着月娇和武涛告退,胤禛没有阻拦,武心宁便也不做声.
“四阿哥,戴莲怎么样了?”武心宁放心地对胤禛发问,她从床上起来,坐在茶桌便,胤禛倒了两杯茶,递给她一杯,缓缓问道“你可知道太子身边的塔古?”
看样子四阿哥已经处理好了,既然戴莲供出了塔古的名字,估计四阿哥不会留她的活口.武心宁凝视胤禛的眼睛,随即移开目光,点点头,说道“我在毓庆宫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守卫而已.”武心宁右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脖子,稍微有一些疼痛,胤禛眉头微蹙,说道“这件事情,也好处理,也不好处理,只是牵扯了太子.”
他是在试探我么?武心宁昏迷的这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四阿哥最知道自己的心意.他还会帮着自己保太子吗?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太子,康熙知道了必勃然大怒.这些年太子骄奢淫逸为虎作伥,康熙早已看他不惯,此时若将塔古之事呈到皇帝面前,恐怕一废太子就要提前到着康熙四十六年的三月份了.武心宁心头一凛,四年前四阿哥帮助自己,出于什么原因她不知道,但那时候太子之位稳若泰山,纵是他有千般不对康熙也不会贸然废太子,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此时给了康熙这样一个把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废太子吧!不,我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康熙再有不满,也是最疼爱这个嫡子,全部的爱都给了他,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而且如果四阿哥不肯帮我的话,太子之位也落不到他的手上,皇位就更是与他无缘,康熙出众的皇子太多了!想要让四阿哥帮忙,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武心宁幽幽说道“四阿哥,八爷他们最近很得皇上的重视吧!”
胤禛握着茶杯的手一紧,马上又微微放松,不做声.“四阿哥处理这件事情,做奴婢的就不敢多加过问了.只是,太子之位在他手里,要比在别人手里好.”武心宁一字一字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当然不能太过于直白,否则会伤害四阿哥的感情,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威胁他.
武心宁喝一口茶,慢慢抬眼看胤禛,后者恰好与她对视.放下杯子,她跪在胤禛身边,不语.他一定明白我的意思,皇位最终是他的.胤禛没有扶起武心宁,只蹲□子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为了他,值得吗?”武心宁直视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轻声说道“四阿哥,帮帮我.”欺瞒皇帝要冒多大的风险,武心宁心里非常清楚.但是他若想要做皇帝,就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他将来的胜算多上几分.
胤禛没有表情,扶她站起,心内千般滋味涌过,却仍然波澜不惊地说道“爷帮你.但是你要记得,”武心宁惊喜地眼神看着四阿哥,觉得自己的赌注没有错,静静期待他的下文,只听胤禛轻声说道“爷帮你,不是为了那太子之位.”说完,便转身离开.
当然不是为了太子之位了.武心宁知道历史无法被改变,定定地望着胤禛的茶杯,心里暗暗发誓,她定会凭借自己所学不多的历史,助胤禛登上皇位,就算是为了他几次三番救胤礽的回报.
晚膳之前,李德全来送话,说皇上设宴叫她一起过去.奇怪,皇帝设宴必是款待臣子,我爹武柱国不过小小知县,能上的了台面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此时叫我一起过去,难道是因为我被人劫持他要给我压惊?说不过去啊,我没有庞大的娘家势力,也不是什么贵人格格,皇帝亲自命太医问诊赐药,还命我一同用晚膳,难道还有其他事情?
武心宁朝月娇要来一条手帕,按照丝巾的样式系在了脖子上,尽力地盖住被戴莲用绳子勒出的红印.她尽量不出声地出现在沁心园,结果越是希望低调的她越是引起更多人的围观.康熙气定神闲地坐在首席位置,见了武心宁,便露出笑容,站起身凝视她的脖子,然后微微点头,说道“武家丫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众人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都对武氏一家说着些许吉利的话,武柱国作为一家之父谦虚低调地回应着,康熙摆摆手,说道“武爱卿不必谦虚,你家丫头平时侍奉朕尽心尽力,此次不但帮助朕查清了这伙骗买苏州女子的贼人,还在那样的时刻临危不惧想办法给了四阿哥线索,想来都是爱卿昔日用心调教的结果.”
武心宁觉得受之有愧,但是听着康熙的话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便没有答话,听着康熙继续说道“朕这次设计让武家丫头去引贼人现身,也算是下了血本了,苏州知府陈鹏年把人给朕跟丢了,按理来说朕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应该治你的罪才是.”康熙话说了一半,指着陈鹏年,陈鹏年脸色紧张,赶紧跪在地上,惶恐地说道“微臣罪该万死!”
“算了,”康熙挥挥手,似乎很满意陈鹏年这一句“该死”,仿佛作秀般地说道“武家丫头福泽深厚,此次安然无恙回来,朕也不多计较,你就负责了武家人本次在苏州的所有开销吧.”武心宁听的云里雾中,不知道皇帝说的到底什么意思,他说他“设计”我去引戴莲现身,难道那日微服出巡之前皇帝就已经计划好了让自己被绑架?
忽略陈鹏年的叩谢圣恩,纠结的眼神看向皇帝,武心宁一瞬间就明白了.原来一切都在皇帝的掌控中,从一开始的深入民间,到进入茶楼休息,再到皇帝要的盐津话梅和后来的十三阿哥失踪,都是康熙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引那骗买女子的人出现.那么胤礽呢?自己联合胤禛隐瞒了塔古的事情,混淆皇帝的视听,这一切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或者皇帝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只是没有拆穿?那样一来,麻烦就更大了,就连胤禛都是死罪,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欺君之罪,牵扯上了太子和前去救援的十三阿哥,他们就是结党营私,要诛九族的!
武心宁手心沁出隐约的冷汗,用眼角不经意地掠过胤禛,发现他很是泰然自若,看样子都已经处理过了,应该没有什么纰漏.只听康熙说道“朕也查明白了,那伙贼人不过就是些市井泼皮,不过陈鹏年你眼皮子底下居然能够有这样胆大妄为的人存在,也的确是你的失职!”不由自主加重的语气,让陈鹏年跪在再次地上谢罪“微臣知罪,微臣罪该万死!”
“你这管理不善的罪,朕以后再治.今天借着武家丫头的面子,朕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要记住她救了你几次,将来都还回来,朕在这里看着呢!”康熙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说道“索性戴莲一伙与李煦李爱卿是毫无关系的,朕已派人查明,这次武家丫头居首功了.”
听闻此话,武心宁赶紧跪下,仍然有些胆战心惊的她明显底气不足地说道“奴婢不敢居独功,皇上神机妙算早已部署好一切,再加上四阿哥机智过人,拯救奴婢于水火之中,才是真正的功臣.”
这话就连武柱国听着都感觉到了一丝不满,他用胳膊碰碰武心宁的手臂,低声训斥道“宁儿,不得无礼!”说完跪下抱拳对皇上诚恳地说道“皇上,小女有伤在身,皇上不要和她一般计较,微臣回去一定好好调教.”
康熙又何尝不知道武心宁心中的不满呢?甚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澈这是第几次利用这个善良的姑娘,隐隐的目光扫过太子,康熙带也不生气,着笑意说道“武家丫头有伤在身,就别跪着,起身吧.李德全,赐座.”
甚至连武柱国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能够在皇帝的身边混得这样好,皇上亲口赐座,那是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珍贵之处就在于武心宁是一个女子,而且还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只是一个七品知县的女儿.无形当中,武柱国挺直了腰杆,满目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武家丫头,朕给你一个赏赐,你想要什么,就跟朕说吧.”说完,用极具深意的目光看着武心宁,武心宁读得懂那目光的含义,皇帝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婚事.只怕此次让自己的父亲来苏州府,不只是拿自己做了诱饵心里过意不去,想弥补一下的意思.恐怕还是要让他劝劝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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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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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身看看自己的父亲,武心宁露出一丝浅浅微笑,也不做作,便实实在在地说道“皇上,奴婢还真的有一个愿望需要您帮忙.只是,稍微有一些难度,若皇上觉得是无理的要求,便当奴婢没有说过吧.”康熙莫名其妙地瞪大了眼睛,有些感兴趣地问“什么愿望,你说来听听,只要合情合理,朕一定想办法帮你实现!”
不知是不是错觉,武心宁感觉有一双饱含期待的目光在背后默默注视着自己,但是她不敢回头看.也许是来自胤礽?她有些自嘲,胤礽恨自己都来不及,怎么还会用那样的目光看待自己呢?
抚着自己的手腕,武心宁说道“皇上,今早给四阿哥留下线索的时候,奴婢扯坏了九阿哥送的那条六道木佛珠,那就求皇上帮奴婢找找那条佛珠吧!”淡然的眼神和诚恳的语气,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很是震动.
皇帝亲自赏赐,难道她只要这一串佛珠?康熙仿佛不敢相信般地问“你为何只要那串佛珠?难道是怕老九难为你?”康熙犹如坚强后盾般地说“你放心,朕自会和老九解释,他断然不会为难于你!”
“皇上,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武心宁轻声说道“那珠子是九阿哥托人从五台山求来的,单不说这份心意,就是这次遭人掳劫,想必是也借着皇上的神机妙算和神明的保佑,所以奴婢斗胆,想请皇上帮奴婢寻了那串佛珠,也好做个念想.”
这应该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吧,皇上突然说要给赏,她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要些什么,想起昔日九阿哥胤禟对自己不薄,只因说了一句休息不好常做恶梦,他便差人去五台山求了这六道木佛珠做了生辰礼物.今日扯坏它留作线索的时候,武心宁自己也是万般心疼.不如就借着皇帝的势力,若能安然寻回,哪怕是少了几颗珠子,对九阿哥也是个交代了.
康熙表面不说,内心却是对武心宁的喜爱又多了几分.再看看太子,不免有些心里难过,这样一个淡如水的女子,本应属于他.只因自己当时考虑不周,硬生生将她卷入这一场宫廷势力的纷争,致使胤礽心含怨恨心灰意冷,变成了如今这一副颓废模样.
“朕说要给你赏,本以为你会要个格格或者侧福晋当当,没想到你就这么点要求,朕当然要满足你.不过这次你功劳的确不小,朕将来还是要重重赏你,你留着这个赏,想要什么的时候跟朕来说,朕自然会给了.”这样的一个女子,的确是宫廷内不可多得的.
“奴婢谢皇上恩典.”
皇上的命令果然不是盖的,当第二天早晨胤禛拿着那串六道木佛珠的时候,武心宁难得地露出了惊讶加崇拜的表情.
“这么快!”欣喜地接过佛珠,武心宁往自己的手腕上比划着戴好,一颗不差,居然都找了回来,皇帝亲自下命令就是不一样!对康熙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她听见胤禛在一旁轻轻咳嗽两声,赶忙堆起了万年不变的恭维笑容,说道“谢谢四阿哥了.”
“戴莲一伙,一个活口都不能留,还有塔古,二哥亲手处置了他.”胤禛凝视武心宁的眼睛,告诉她自己处理的结果.
武心宁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以胤禛办事的作风,绝不会拖泥带水给他们东窗事发的机会的.此刻纵使心里有千般怜惜,她也断然不能否定他的做法.毕竟只有他才能够保护胤礽,若自己反对或者反驳,保不准会伤了他的面子和感情.
“四阿哥办事一向牢靠,不愧能够得到皇上的重用.”言外之意就是你办事我放心,不用告诉我结果了,听到了只会更加心内不安而已,十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胤禛似乎看透武心宁的想法,低声说道“纵是爷留了活口,只怕皇阿玛也不会善罢甘休,按照大清律法,他们都是凌迟的罪行.况且这些年受骗的女子也不在少数,他们是罪有应得.”
“心宁明白,多谢四阿哥了.”
“恩.”胤禛坐在桌子边,武心宁上去给他倒茶,又觉得自己和四阿哥单独呆在屋内似乎有所不妥,便借口出去倒热水,回来的时候顺便将门敞开,以示没有私会,免得康熙以为他们结党营私什么的,皇家的规矩和皇帝的心思,实在是太让人惊骇了,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久了,武心宁渐渐也变成了人精.
看见武心宁这细微的举动,胤禛了然地笑了,从袖口拿出一瓶药膏,说道“这是十三弟托我带来的,是喀尔喀王进献的药膏,呆会找人帮你涂上吧.”担忧地看看她的脖子,上面还有明显的绳印.回想昨天惊心动魄的瞬间,今天仍然心有余悸.
“谢四阿哥.”武心宁拿过青色的小瓷瓶,也不外道,便对着镜子自己涂抹起来.乳白色的液体带着一股特有的药香,擦在脖子上面瞬间带来一丝清凉.武心宁看不见颈后,便准备呆会让月娇帮忙,却不料胤禛上前拿过瓶子,将些许液体倒在手心,均匀地涂抹在她受伤的地方.
武心宁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四阿哥毕竟是主子,自己在皇上面前再怎么得宠,也不能乱了规矩,她脸色微红,说道“四阿哥,奴婢呆会叫月娇帮忙就可以了,不麻烦您了…”
“没事.”胤禛淡淡说了两个字,将药膏擦完,便看着镜子中的武心宁发呆.
正是四目相对之时,门口响起了武柱国的声音“恩,贝勒爷吉祥.”
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回头,看见他正正经经地站在门口,而且似乎已经站了好久.该死,怎么没听见他的脚步声呢?
武心宁慌忙从凳子上起身,仿佛欲盖弥彰般地上前拉了武柱国的衣袖,说道“爹,您过来了,四阿哥刚给女儿送了治伤的药膏.”说着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胤禛,示意他解释一下.她此刻开始后悔刚才进屋的时候没有关门,在这个封建的时代,不知道爹会不会多想,好在是自己的父亲,若是外人,又不知道会传起什么样的谣言.
岂料胤禛仿佛没有看见她的眼神般,嘴角扬起官场标志性的微笑,说道“武大人来了,爷就不打扰了.”说完便给了武心宁一个捉弄似的眼神,兀自出了房门.
这下爹肯定误会了,武心宁用复杂的眼神看看自家老爹,发现自家老爹的眼神比自己还要复杂.经过刚才那一场,他该不会误认为自己和四阿哥有什么吧?武心宁想解释,又怕弄巧成拙,解释不成反成了掩饰,索性不理不睬,决定放任自流,随老爹在府中的花园里欣赏起美景来.
“宁儿,爹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有十九了吧?”武柱国坐在凉亭里,看着自己的女儿倒茶,眼神充满慈爱与关切.自从被十三阿哥接到了苏州府,便听闻女儿被贼人掳走下落不明,可怜武柱国一个小老头,担惊受怕终于盼回来自己的女儿,昨晚与皇上夜谈的时候却又听说她不肯嫁人,究竟是为何要与自己过不去呢?
武心宁早料到康熙会搬出自己的老爹来镇压,那五年之期只剩下不到一年了,到最后自己何去何从,还是一个未知数.太子是肯定不会要自己了,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了,有了那样的怨恨与隔阂,还能够相好如初吗?
“爹,女儿与皇上有五年之约,现在还有一年.”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我的心早已不知道飞向何方了.
武柱国看着女儿哀伤的脸和漠然的眼神,内心涌过千般滋味,心疼地说道“宁儿,你娘过世的早,你虽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却也是爹的掌上明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拿自己的青春开这样的玩笑?”
爹,我能告诉你我是被皇帝给算计利用了吗?武心宁淡淡一笑,说道“没有,没什么事,就是女儿没有找到真正对自己好的人,找到了,女儿自然就嫁了.”
武柱国用明显不信任的目光打量她,说道“为父听皇上说,你与九阿哥一向亲近些,四阿哥对你也是关爱有加.”难道刚才房中那一幕是错觉?明明看到四阿哥亲密的举动,莫非还有隐情?
一席话引得武心宁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与九阿哥一向亲近?康熙真有意思,哪只眼睛看见我与九阿哥亲近了?如果说是好朋友,还是过得去的.至于四阿哥,那是不一样的感情,至于是什么,她现在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对于康熙敏锐的洞察力,武心宁还是给予高度的赞扬加佩服.
见女儿极力转移者话题,武柱国也不多加逼迫,只劝说了几句,便不再提起.
月娇拽着武涛跑进花园来找他们,四个人便相约好一起吃顿自家的团圆饭.席间武心宁才知道,原来苏州知府陈鹏年是月娇的表叔,算起来武心宁也要称他一声叔叔,没有想到自己无形当中竟然从太子的手里救了自家的亲戚.
当月娇对武柱国和武涛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武柱国不禁开始佩服自己的女儿,她离家四年跟在皇上身边,没想到连太子都要让她三分,可见将来无论怎样皇上都断然不会亏待了她.想到这里,武柱国心头那团愁云便散了一半,陪着三个孩子游玩的时候笑容也时刻挂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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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阿哥胤祥的贴身侍从李福匆匆找到武心宁,说道“武姑娘,十三爷说四爷要回京处理事务了,问您送不送.”武心宁皱眉打量着李福,心内一团疑惑,便随口问道“四爷为什么要回京呢?”
“武奉茶,您忘记了,四爷是来向皇上请安的,因为那戴莲一伙,已经耽误了行程,此刻京中事务繁忙,自然要赶紧回去的.十三爷听了信儿就让我过来问一下,您要不要去送送,这会儿估计还没走.”
武柱国没有说话,只看着自己的女儿,猜测她定会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武心宁对着李福笑着说道“我倒是真忘记了,四爷公务缠身,这就得回京.可惜四爷来的这几天没得闲陪着皇上,竟为了我的事情奔波操心,倒是我做奴婢的有些汗颜.”李福满面期待,但武心宁却继续说道“四爷要走了,送的人自然不会少,麻烦李大哥跟十三爷回个话,就说心宁不去了,祝四爷一路顺风,回京再见吧.”
“武奉茶,您确定不去了?”李福似乎不太死心,刚得了十三爷命令来找人的时候,看主子那样子似乎断定她一定会去.这会子只见了自己只身回去,岂不是丢了自家爷的面子?
“不了,劳您代转,十三爷费心了.”武心宁不再说话,但却坚定了语气,轻轻一句就把李福推回了胤祥的身边.
李福悻悻地回到胤祥身边,见四阿哥已经是整装待发,便附耳轻声汇报了情况.胤祥笑道“她倒够聪明,不知道这会子四哥心里怎么想.”
胤禛辞别康熙,出府上马.胤祥陪了一程,行至郊外,他试探地说道“四哥,武心宁没有来送你.”
“恩.”
早就知道四哥会蹦这一个字的了,胤祥看看四哥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异常,便放心说道“我叫李福去找她,结果她说祝你一路顺风,回京再见.”
原本以为四哥的脸上会挂不住,没想到却看见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四哥你怎么笑了“”胤祥半是惊喜半是疑惑,只听胤禛心情大好地说“那丫头聪明的很,这般小心谨慎,就是怕了皇阿玛以为我们结党营私.”
“有那么严重吗?”
“当然有,她是皇阿玛身边的人,若与臣子交情过多,皇阿玛自然会不满.”
胤祥这才明白了武心宁的意思,原来那句“回京再见”还有这样的深意.难怪她每日惜字如金,除非是九哥上去死缠着,否则连笑脸都不多给一个.再看看四哥,似乎对武心宁的做法很满意,胤祥了然地笑笑,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没有得到武心宁了,恐怕九哥的想法也要落空了.
三月二十日,也就是胤禛离开的第二天,康熙南巡的队伍再次启程,离开了苏州府.武心宁本以为康熙会让自己的家人离开,没有想到皇帝见她这些日子心情不错,倒允许了武家人随行.二十三日到达了松江府,也就是现在的上海.
武心宁对松江府了解的不多,到了地方就只管陪在皇帝身边.康熙一路舟车劳顿,到了地方就想要早些交代事务好整顿歇息,以便第二日早起检阅松江提标官兵.
苏州总督阿山和巡抚噶礼在松江府设宴为皇帝接风洗尘,席间康熙命他二人在第二日检阅完毕后举荐贤能的官员.武心宁对于噶礼多少有些了解,他似乎是个贪官.相对之下,她对姗姗来迟的张伯行就有着莫名其妙的好感.
他就是康熙金口御封的“天下第一清官”.他很瘦削,眼睛很有神,面对噶礼和阿山的排挤与不悦,他淡然处之,却又不失风度和气派,这就是文人的傲骨吗?虽然清廉,他衣着整洁干净,一丝不染,尽管没有昂贵配饰点缀,依然能够让人高看一眼.
“武家丫头.”康熙提醒了一句,武心宁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看张伯行,以至于倒酒的时候不小心洒在了桌子上面.“奴婢该死.”武心宁赶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向皇帝请罪.“朕不怪罪你,你说说你为什么盯着张爱卿看吧.”
武心宁的脸“腾”地就红了,皇帝真有些腹黑了.她充满敬佩地说“奴婢早听说张大人为官清廉公正,秉性耿直,据闻张大人在任期间誓不取民一钱,小女子佩服.”都是诚恳的夸奖和发自内心的评价,张伯行惊喜地看着武心宁,一旁就坐的阿山和噶礼则微微冒了冷汗.
康熙对于武心宁的“博闻”早已习惯,不过她在这样的场合毫无保留地赞扬佩服一个人,倒是第一次.“能让这丫头佩服的人不多.”康熙脸上的笑意很明显,从袖口里摸出一块玉佩,道“李德全,赏!”
“嗻.”李德全双手接过玉佩,毕恭毕敬地呈至张伯行面前.张伯行受宠若惊地起身,略整衣领扶正官帽,跪下双手过头接过赏赐,高声呼道“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阿山和噶礼虚假地向张伯行道着喜,张伯行只微微答应,也不多做理会.他二人最初本未将武心宁放在眼里,只一味找机会去贿赂李德全,岂料李德全寸步不离跟着皇帝,没让他们得着机会.此刻见武心宁只轻轻一句夸奖,皇帝便赏了随身携带的玉佩,不禁对这小女子刮目相看.二人对视一眼,想法已在心中默定,悄然会意而笑.
“天色不早,都散了吧,朕批会折子,也该早点歇了,明儿还得去检阅,众爱卿都跪安吧.”终极老板发了话,官员们也不再加班,齐声告退离去,只留了武心宁,李德全还有几个贴身的人服侍皇帝歇息.
小太监端来热水,为康熙脱掉鞋袜.武心宁点了安神的香料,回头却望见他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丫头啊,你那日为何没去送送老四?”这疑问憋在心里三天了,不问出来还真是不太舒服.老四待她也不错啊,为什么就没见她送送呢
武心宁断然没有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对自己发问,想了想,说道“奴婢觉得,送四阿哥的人很多,不差奴婢一个.”
“你这丫头不实在,都是李德全把你给带坏了!”康熙不满地瞪了李德全一眼,李德全无辜的眼神掠过武心宁,对皇帝委屈地说“奴才知罪.”
武心宁感觉皇帝的理由有点好笑,抱歉地看了李德全一眼,说道“皇上您别怪罪李谙达,俗话说的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说着说着,她觉得这句话用在这里似乎不太对劲,因为李德全的嘴角明显抽了一下,连皇帝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好吧,皇上,奴婢不去送四阿哥,是怕给了旁人话柄,说四阿哥结党营私什么的.”从康熙今天的表情来看,似乎是想听些实话,顺便八卦一下某些花边新闻之类的.不过可惜了,她与四阿哥真的没什么,估计他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啊耳目啊早就已经汇报给他了.因为皇帝面色无异,只肯定地点点头,似是褒奖地说道“说实话,这还差不多.”
伺候完皇帝,武心宁便出了门,寻着自己的居所.离开皇帝歇身之处,守卫渐少,直至无人看守的地方,光线亦不甚明亮,武心宁不禁有些害怕,便加快了脚步.
“武奉茶请留步!”
听闻身后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武心宁立即转身,看清来者是谁.
“两位大人,这么晚了都不歇息吗,明儿还要陪着圣上检阅呢.”武心宁大大方方地说话,晚膳时自己公然力挺他们的“死对头”张伯行,恐怕他们此刻对自己应该十分不满吧.再联想起周围没有人,他们会不会对自己动手报复?
但实际情况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糟糕.武心宁这才看清了阿山和噶礼,噶礼个子稍微高些,眼睛比阿山更为有神.而阿山双目则充满了商人般的精明,不过那精明看上去类似于狡诈,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武奉茶侍奉皇上果然是尽职尽责啊!”噶礼笑着恭维她,武心宁吓了一跳,因为噶礼长了一口可怕的龅牙,说话的时候白森森的牙露出来有点像清朝的僵尸.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武心宁客客气气地答话,他二人用过晚膳没有离去,竟是守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事情?难道是想行刺什么的?或者是要继续贿赂李德全?可是李德全走的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方向,他们找错人了吧?“两位大人若无事,奴婢便要回居所歇息了.”
噶礼伸出右手拦了一下,呲着龅牙,笑的颇有些谄媚,说道“武奉茶侍奉皇上辛苦了,这是本巡抚和阿山总督的一些小意思.”说完塞给武心宁一个方形的锦盒.武心宁皱着眉头看看锦盒,暗红色的缎子,手指触及之处皆是柔滑与绵软,且不论盒中究竟何物,单这盒子恐怕便是件宝贝了.想起历史上对噶礼的评价,武心宁猜测这必是他手下的官员贿赂之物.
“两位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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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做一次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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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见武心宁并未打开盒子,噶礼拍拍盒子末端,说道“武奉茶整日侍奉圣上辛苦了,这是一点小意思.”武心宁疑惑地看看手中的锦盒,趁着月色打开,发现是一只翡翠的手镯.但是手镯到不至于稀奇,真正能吸引人眼球的是那镯子上面镶嵌的珠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吧,打开锦盒的一瞬间,便有隐隐的光芒洒在自己的身上.仔细看了珠子,里面似乎还有流转水纹,手镯静置的时候,那水纹便兀自流动,仿若实景.的确是个倾城的物件儿,这要是在21世纪,怎么说也得是一国宝级别的吧.
阿山个噶礼猜测武心宁也是识货之人,此刻见她拿起那稀罕物件又是爱不释手,便顺势上坡说道“武奉茶得蒙圣宠多日,若可在皇上面前为我们多美言几句…”
武心宁用半是嘲笑半是轻蔑的眼神看着噶礼,发现噶礼的龅牙是在是有碍观瞻,便将目光转移到了阿山身上,总体来说阿山要比他顺眼的多.阿山注意到武心宁的目光,想是读不懂那深邃的含义,以为她要上了自己的道儿,马上说道“武奉茶,只要你能够像夸赞张伯行那样夸赞我们几句,日后还有比这更好的物件儿相赠.”
听了阿山的话,武心宁看看手中的锦盒.东西的确是好东西,可惜了,不属于她,她也不想要.“奴婢担当不起两位大人如此大礼.”说完将锦盒塞回噶礼手中,打了一个千,道“两位大人若无事,心宁便告退了.”
“武奉茶留步!”相对于噶礼的面露不悦,还是阿山的反应快了一步,他笑呵呵地拦住武心宁,说道“本总督听说武奉茶的父亲乃是山阳县的县令武柱国,可否属实?”
武心宁心内一紧,阿山和噶礼前来巴结,若自己拒绝惹恼了他们二人,一个巡抚一个总督,若是在这江南地界拿自己的家人开刀报复岂不易如反掌?见武心宁面色稍变,噶礼一改之前不悦,马上堆满笑容看了一眼阿山,道“武奉茶若肯接受,那武大人在这里自是有我们护着周全.”
看来这两个人还是不能得罪的啊!但若我收了这东西,岂不是变成了结党营私?想起李德全连日避着与这些个江南官员独处,估计就是想要躲这个祸吧?倒不如拿着,然后寻了机会给皇上
“何人在此喧哗?”一瞬间,便从身后飘来两个灯笼,借着灯笼的光,武心宁看清了灯笼的主人-胤祥和他的随从李福.
真是救世主了!看见胤祥,武心宁本是紧锁的眉头忽然间便舒展,仿若看见亲人般俯身见礼.“爷道是什么人这么晚了还不睡,原来是两位大人在谈公事啊!武奉茶怎么也在?”忽略过阿山和噶礼点头哈腰地问安,胤祥偏过头,悄悄使个眼神,武心宁立即心神领会,“奴婢刚伺候皇上休息,这会儿途径此处,恰好遇见两位大人.”
“哦,”胤祥点点头,看看另外两个人心虚的表情,噶礼则看样子非常惊讶于武心宁没有当着十三阿哥的面揭穿他们行贿的事实.胤祥说道“两位大人若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先回吧,爷这会儿还有事情要交代武奉茶.”
“那微臣便不打扰了.”噶礼用感激的眼神看看武心宁又看看胤祥,二人俯身道“微臣告退.”
看着两个家伙走远,胤祥眉头微蹙,示意武心宁随着他走.武心宁紧跟在胤祥身后,就着灯笼的微光感觉没有那么害怕了,便听见胤祥说“你的胆子也够大,没有随从也没有个值守的人,他们对你心怀怒气,此时贿赂不成,若动手要了你的命,只怕也找不到尸首.”
刚本没觉得那样危险,此时听十三阿哥一解释倒有些后怕.可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被阿山和噶礼带到这里,而且还想要贿赂自己呢?“十三爷,您怎么知道奴婢被他们给带过来了?”
胤祥轻声笑笑,道“还是皇阿玛高明.他说那二人在席间眉来眼去就是打你的主意,李谙达那里下不了手自然就冲你.想来也是你够忠心,否则爷也不管你了.”
一席话听的武心宁云里雾中,半是明了又半是不解地看着胤祥却又不好意思要他解释一遍.“皇阿玛说了,你若收了那贿赂,爷便不管你了.你若没收那贿赂,爷自然要出来给你解围.”
原来你们是设计好的!武心宁不语,抿紧嘴辰,感觉自己又没康熙给算计了.充当皇帝棋子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这是第几次了?第一次是进了毓庆宫,第二次是被戴莲劫持,现在又是一次.武心宁不是个记仇的人,此刻心里也难免不去介怀.康熙身边人那么多,为何每次都选我?!
发觉武心宁面色有异,胤祥略有些不安地唤了一声“武心宁?”仿若回神般,武心宁应了一声,抬头看看已经到了自己的居所,便福身道“谢十三爷相送,天色太晚,奴婢要休息了,十三爷也早点歇了吧!”
“恩.”胤祥点点头,目送武心宁离去.
“爷觉得她有点儿不太高兴.”胤祥若有所思地对李福说道“你说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李福嘴角一抽,纠结半天说道“天色太暗,奴才没看见武奉茶的脸色.”
武心宁纵使千般不满,也不敢撂了康熙的场子.第二天天刚擦亮,她便起身,着男装准备随皇帝检阅提标官兵.一开门,她便吓了一跳,因为有一个家丁打扮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样子鬼鬼祟祟似乎打算图谋不轨.
“武奉茶,您别害怕,”那家丁想也不是什么胆大的人,就是长的有些吓人罢了,他递过一个食盒,殷勤说道“小的是噶礼大人家的奴才,我家大人听说您那几天坐船晕船,让小的给送点儿点心过来.”
打开食盒,果真是一盘点心,叫不上名儿的精致样式,也不像是藏了贿赂的样子.武心宁松了一口气,马上道“麻烦你替我谢谢噶大人吧.”双手接过碟子,武心宁抬头见那家丁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突然想起什么,此时噶礼派人一早守候在这里,难道是怕自己私下里和皇上告他的状?
其实他不必担心的,我昨天已经和十三阿哥说是偶然遇见的了.回想历史,武心宁记得噶礼好像在康熙四十八年弹劾了陈鹏年,那就说明他现在必会稳居巡抚之位.而阿山,似乎下场就没那么好了.
“你回去请噶大人放心,清清白白为皇上做事,皇上自然不会亏待他的.”
见那家丁眉开眼笑地离开,武心宁无奈地摇摇头,怪不得噶礼能做官做那么久,真是够谨慎了.自己猜得没错,他送点心是假,要自己那句话是真.这次自己毫不费力地借了十三阿哥的手,护了他们周全又没得罪皇帝,日后自己的家人自然会被他们照顾,不用再担心了.
其实做皇帝也挺不容易的.普通人家还没起床劳作的时候,他就起床批阅公文.上了轿子还不能打盹,精神满满地到校场检阅.时不时地提出一些改进意见,还要考虑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十二个时辰大脑高速运转,想必雍正是得了他的遗传.不对,雍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继位之后连热河行猎都取消了,连个娱乐项目都没有,比康熙还惨!
扮作小厮的武心宁跟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偶尔得了机会见到自己的父亲,武心宁便悄声嘱咐几句,虽未提及阿山与噶礼,但意思也十分明了,武柱国心中有数,道是女儿念着自己,生怕那两个位极人臣的家伙难为了她,只一味宽慰,令她放心.
康熙拿武心宁当了枪子儿,此刻就像没事人一般,令其不得不佩服帝王这“无赖”的风范.在校场用过午膳的康熙,精神饱满向阿山索要举荐贤能官员的名单.
除了皇帝和随行的阿哥,两江总督阿山,江苏巡抚噶礼,江苏按察使张伯行,苏州知府陈鹏年,山阳县令武柱国,以及当地数得上数的官员都悉数在场.这样算来,我爹的官是最小的了,七品县令.武心宁默默清算着在场的人数,她猜测皇帝挑选这样一个时候索要名单定会有好戏可以看.况且他昨晚已经知道了阿山噶礼与我为难之事,此刻更是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阿山胆大妄为居然当着皇帝的面给武心宁使起了眼色,武心宁权当没有看见,只压低瓜皮小帽,垂眼负手站立的皇帝身边,心里念道这阿山真是不知死活了.
果然,皇帝不满地甩了甩手里的名册,质问道“名册中为何没有张伯行张爱卿?”
一句问话听的阿山噶礼二人冒了冷汗.噶礼到底比阿山聪明,他懂得什么时候应该明哲保身,便赶紧跪下,说道“微臣罪该万死.微臣初拟这名单的时候想是忘记了张大人的名字,阿山总督复审的时候为何没有添加,微臣便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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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罚分明
阿山狠狠瞪了噶礼一眼,虽然心内紧张但仍然为自己辩解道“回皇上的话,江苏按察使张伯行,平日为人嚣张无理,丝毫不将微臣与巡抚噶礼大人放在眼里,微臣认为,张大人不配贤能二字.”
“朕听说张伯行居官清廉,是个难得的国家栋梁之才,你们却不举荐!”康熙明显有了微微的怒气,一摔手里的册子,不小心碰翻了右手边的茶碗,武心宁赶忙上去递过帕子,看有没有烫着皇帝.李德全又命小太监上前收拾残局,给他换了热茶端上来.
阿山早已被皇上的怒气镇压的跪倒在地不敢言语,康熙却是换了语调对着在他身后站立的张伯行说道“朕很了解你,他们不举荐你,朕举荐你。(..info)将来你要居官而善,做出些政绩来,天下人就会知道朕是名君,善识英才;如果贪赃枉法,天下人便会笑朕不识善恶!”
言语掷地有声,又是出自帝王之口,武心宁隐约察觉到一丝感动.张伯行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道“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国为民,万死不辞!”
“李德全,传朕旨意,江苏按察使张伯行任职期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朕破格提升你为福建巡抚,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宣布了圣旨,康熙丝毫没有放过大家的意思,似乎又针对阿山,他严肃地问道“朕今日自清口到曹家庙,发现那里地势甚高,虽然称河,却不能直达清口,与阿山你所呈贡上来的绘图有所不同.且尔等所立标杆多在民冢之上,叫朕如何忍心!”
此时的阿山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底气和飞扬跋扈,他扑跪在地上哭道“罪臣该死,罪臣该死!”
“你是该死!”康熙一拍桌子,道“将阿山,桑额,陈鹏翮摘去顶戴花翎,即日起免一切职务!山阳县令武柱国赐五品知州,赏黄马褂以表彰你清廉奉公!”
武柱国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封赏,此刻也赶忙跪在地上叩谢圣恩.武心宁更加佩服康熙,不是因为他给了自己父亲封赏,而是因为他的公正与赏罚分明.一碗水端平,一国之君就是要有这样的魄力与气度.
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噶礼没有得到赏赐,也没有受到惩罚.在武心宁眼里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噶礼相安无事,定会认为自己在皇帝面前说了他的好话.而自己没有拿贿赂,日后他也没有栽赃的理由,也没有结党的证据.这次借了皇帝和十三阿哥胤祥的力,她误打误撞地让噶礼欠了自己一个人情,而老爹武柱国又升官得了黄马褂,在这江南地界安全自然是有了保障.
有了这次的教训,武心宁私下再也不敢擅自行动,并不是每一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遇见人来救她,也不可能每一次都有皇帝神机妙算在她身后为她撑腰.不过换一种想法,若是没有康熙拿她做了枪手,想也不会遇见这么多的事吧.
康熙第六次南巡结束的时候,武心宁便再一次远离了自己挚爱的亲人.武柱国远远望着女儿离去的马车,不禁老泪纵横,再要相见不知何时,只盼她早早嫁人,莫要耽误了青春.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女儿聪颖玲珑,得了皇上的喜爱和器重,尽管这样,人物百日好花无千日红,但愿君常笑才好.
武心宁坐在随行太医的马车中,不敢掀开帘子探望远去的父亲和兄长,她自穿越请到到现在,唯一真心待她疼她的只有这两个人.皇宫中充满争斗,无时无刻不面临血腥的残忍,只有在他们身边她才会感受到安心.尽管自己的心灵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亲情的伟大却可以飞过千山万水和时空的纠错.
手中握着月娇亲手绣的荷包,武心宁眼圈微微发红,方才道别之时,月娇稍微哽咽地说一定有很多机会再见,那语调和神态让人着实心酸难过.
但愿,我们有很多机会再见吧!可惜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奉茶,若我为男儿之身手中掌握权利,定会将亲人朋友接道自己身边每日团聚欢乐,也不会平白受了这思亲的煎熬!
再回到北京,已是春红柳绿之时.蛮朝廷为迎接皇帝南巡归来自然少不得庆贺一番,此消彼长的势头中又透露出消息说六月份要巡幸塞外.武心宁再次佩服起皇帝的精力与地位,每年有长假不说还可以利用公款游山玩水.此刻她突然想起工部侍郎南怀仁曾经在《鞑靼旅行记》中这样评价康熙—“这位君主,要想成为一切人的品德上的楷范,还有待于更好地信仰基督教,别无他法,可惜,他有耽溺享乐的倾向。”看来这位老外大人所言不假,康熙的确有这个倾向,但从这每年的南巡和热河狩猎便能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武心宁一向认为要想伺候好皇帝,首先得确保自己的体力够用.每日下午康熙陪着儿子们在布库房练习拳脚或者射箭的时候,武心宁便自己溜回居所睡觉.偶尔,也会有某些不速之客强行拉着她逛逛花园,不过那在她看来都是被逼无奈,相比之下,她更喜欢找个暖和安静的地方躺一会儿.
“九爷,您每天下午来御花园,这些个景致看不腻吗?”天天拽我来这里陪你逛花园,你不腻我也烦了,武心宁的言外之意就是让胤禟放过自己,好趁康熙检验十五十六阿哥骑射的这功夫,回居所睡一小会儿.岂料胤禟完全歪曲了她的意思,露出一个自认为阳光的笑容,外加国际标准的八颗牙齿,转身问道“你想去哪里逛逛?爷陪你!”
这话听得武心宁咬牙切齿,心道现在是我陪你好吧?“九爷,奴婢有幸能来这御花园逛逛,已经是沾了您的光了.”在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武心宁还是压低怒气拍起了大爷的马匹.自从南巡回来之后,胤禟听说在松江府皇阿玛要给武心宁赏赐,她无欲无求只要回了自己当日送她的佛珠.这让胤禟着实非常感动,经常用探究的眼神偷偷看武心宁,武心宁避之唯恐不及,专门挑拣有人在的时候拿身边的人做挡箭牌,而这每日下午的御花园之行却是怎么躲都躲不开.
看来明天得和皇上要求一下,把我下午也安排当值算了,这样下去没等我被累死也要先被他儿子折磨死.
相比之下,武心宁还是比较愿意遇见四阿哥.闲时武心宁喜欢写字,虽然不见得有多工整娟秀,但她始终是在临摹胤禛的字帖,胤禛的字刚正有力,此刻已隐隐透着帝王风范,总是能够让武心宁钦佩不已.康熙时常会要武心宁替自己执笔写些个无关紧要的批示,每次看了武心宁的字都微微惊讶她进步之快,殊不知那也是苦练的结果.
“你若真的不想,我跟九弟说就是了.”胤禛见武心宁愁眉苦脸地坐在东暖阁门口等着伺候午睡的皇帝,知道近日是被九弟拉去陪逛御花园愁坏了.武心宁见他脸上笑意明显比诚意多,便认为是在笑话自己,只得说道“九爷叫奴婢伺候,自是奴婢的福分.”“那爷就没办法了.”胤禛右手握拳挡在唇边,隐藏越发明显的笑容,匆匆离去.
还是自求多福吧!
六月巡幸塞外的名单出来,武心宁发现是南巡的原班人马,不同的是,每个已经娶亲的皇子阿哥都能够带着自己的福晋或者侧福晋.就连康熙自己,也准备带几个女眷同行.
选定随皇帝巡幸的女眷,武心宁和李德全的意见无疑算是比较重要的.早在刚回来的时候,武心宁就开始纳闷为什么总有贵人或者嫔妃打赏自己,而且赏钱赏物的数量都很惊人,这是少有的事情.她不敢跟康熙说,更不敢问李德全,只好自己揣测这些个主子的想法.直到那日在东暖阁康熙问她带着谁去合适,她才真正明白了她们的意图.
无非是想让我在皇帝面前多说几个好话罢了.武心宁开始佩服起女人们争宠的心思来.面对着皇帝,又不敢将那些“贿赂”过自己的人推荐出来,只好用“奴婢日常伺候皇上身边,对各宫主子不甚了解”来敷衍了事.
岂料皇帝早就知道谁打赏了她,连打赏的何等物件都一清二楚.幸好武心宁平日说话办事周到谨慎,就是拿了赏也是分内之事,主子该给,做奴婢的便拿.只要心里忠诚皇帝,便能安心度日子.最后在敲定女眷随行名单之时,武心宁悄悄躲了起来,正好避过风口浪尖,待传过消息说德妃惠妃和宜妃还有一个通贵人要随行时,她才显现了真身.
侍奉帝王家果然是不易.
武心宁也难得地突然想要过个清静的日子,这样费心思地活着,真的累了.康熙也未尝不这样想,他始终记得那个五年之约,断然不想在臣子面前失了自己的威信,平白耽误武心宁大好的青春.
“武家丫头.”康熙在东暖阁午休醒来,便召唤武心宁上前,半眯着眼睛问道“你可知老九上午到乾清宫密奏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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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纳妾
“你可知老九上午到乾清宫密奏何事?”
武心宁百思不得其解,上午散了早朝的确是看见九阿哥胤禟跑进乾清宫面圣,当时自己被屏蔽在外面,自然是不知道启奏何事.此刻皇帝来询问自己,莫非与我有关?
“回皇上的话,奴婢不知.”武心宁端上一杯稍浓的茶,猜测过会子还有奏折要批阅.康熙起身端起茶碗,说道“朕的老九来朝朕要人了.”
脸色突然一变,武心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南巡时候求皇帝帮着寻那六道木的佛珠,难道是给了九阿哥错觉,以为自己对他有爱慕之意?见武心宁表情纠结,康熙宽慰道“朕还没应他,得问问你的想法.”
内心松出一口气,武心宁稍微安稳,但面色难掩羞涩,说道“皇上,奴婢还不想嫁人.”看着武心宁此时面若桃花,康熙佯装微怒,训斥道“胡说!你马上就二十岁了,朕早答应过武爱卿给你找个好人家.你自己不肯寻了,朕的儿子来求,难道是老九配不上你?”
“奴婢不敢.”武心宁慌忙跪下请罪,说道“九阿哥贵为皇子,自然是人中龙凤,奴婢不敢高攀.”
“不敢高攀?”康熙斜眼看看她,心道你不是不敢高攀,是你根本就不想跟着老九吧!“那你看上了谁?朕给你做主了.”
“奴婢谢过皇上.”武心宁就觉得康熙这几日老往自己身上打量肯定没好事,原来还是琢磨着把自己嫁出去,我平日里活干的不少,饭吃的不多,他就看我这么不顺眼,想要把我赶走?“皇上,奴婢还想再伺候皇上几年.”武心宁只好做出一副异常无辜加单纯的表情,非常有诚意地看着老谋深算的皇帝.
康熙叹口气,他始终狠不下心把她推出去,算了!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武心宁六月随同康熙一干人等风风火火到热河玩了几个月,度过了九龙夺嫡年代最惨烈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个长假.
七月,武心宁漫步在热河八旗重兵守护的营帐里,时不时地抬眼看看远在天边的太阳.康熙驻跸热河,巡幸蒙古部落.皇子们分批来热河见驾,一早上刚刚迎接了五阿哥胤祺和四阿哥胤禛,此刻皇子见驾,武心宁便有时间在营帐附近走走,放放风.
算上昨天到达的胤禩胤禟和胤誐,康熙的儿子们算是来全了,只差七阿哥胤裪和十四阿哥胤祯未到.其实穿越到清朝也没有什么不好,自己不但有机会随侍在皇帝身边,还有机会亲眼目睹这些皇子阿哥的风采,随便挑出一个,在历史上就是一呼风唤雨的人物.
“听说了吗,太子又要纳妾了!”
百无聊赖的武心宁散步到盥洗所帐篷的转角,便听见了宫女们私下议论的话题.听到了太子二字,她不由自主停了脚步,接下来的谈话就一字不落地飞进了她的耳朵.
“据说是太子在南巡路上认识的,然后就准备接进宫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嫁给太子!”
“是啊,这下一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咱们时候能有那么好的命啊,你知道吗,听说太子曾经想要娶皇上身边的奉茶!”
“是吗?就是那个武奉茶?和九阿哥关系不错的那个?”
“就是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最后不要她了,她就被皇上要回了乾清宫.”
“怪不得一直都不嫁人,恐怕她早已经被太子…”
“拉下去掌嘴!”带着怒气声音响起,武心宁被雾气笼罩的双眼看见胤禛宽阔的肩膀在面前一闪,紧接着就听那两个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
“贝勒爷饶命!奴婢知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拉下去!”
胤禛冷冷地下着命令,不安地转身看着依靠在帐篷后面的武心宁.时隔四年,她依然在意.太子当真这样好,就让她这么念念不忘么?
武心宁不是随意哭泣的人,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患得患失的眼神触动了胤禛心中最柔软的一个角落.抬起手为她拭去眼角那滴拼命忍却忍不住的泪水,胤禛终于张开双臂将武心宁抱在怀里.
“好了,好了…”胤禛不知道为何,见到她哭,心里竟如此难受.他拍拍武心宁的背,轻声说道“事已至此,不必难过,你若多想,也不过徒增伤感罢了.”武心宁点点头,毫不留情地把眼泪都擦在了胤禛新换的衣服上.她感觉自己一个小小宫女,趴在四阿哥怀里似乎影响不太好,便赶紧起身抹干眼睛.胤禛故意低头看看武心宁的脸,然后点点头,肯定地说“恩,脸没哭花,要不然爷还得找地方带你洗脸.”
见到武心宁终于破涕为笑,胤禛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场面似乎有些尴尬,武心宁断然没有想到他会像刚才那样抱着自己,更没有想到他也会用那样的温柔语调来安慰自己,这一切似乎和历史上的冷面胤禛有些不符.
这件事情在武心宁和胤禛之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就是两个人都不说话,但是我知道你想什么,你也知道我想什么.比起九阿哥胤禟每日的死缠烂打,武心宁觉得还是四阿哥胤禛更好些,至少和他在一起自己不觉得烦.
自那以后,武心宁再也没有听到那些人私底下的议论,想来胤禛必是用了什么严苛的手段,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封口封的这样快.
待回了皇宫,武心宁才见识到了太子新纳的小妾.这个侍妾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苏州与自己依依惜别的发小闺蜜――陈月娇.
月娇一脸娇羞地揪着帕子在乾清宫给康熙请安,武心宁站在皇帝身后,内心仿佛打翻五味瓶般涌起千般滋味.月娇什么时候与太子搭讪的?太子何时许月娇纳她为侍妾?当日在江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戴莲一事上面,对于月娇的注意并不多,更没有想到她会成为太子的人.
难以言喻的情感,武心宁感觉自己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只有佯装的镇定让他和外人都认为这个消息对她来讲是无关紧要的.但还是掩饰不了内心那种被人嘲笑和背叛的感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武心宁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力那些无法承受的重量.
其实没有什么的,只是太子喜欢月娇,纳她为妾而已.自己为何还要如此在意这个消息呢?是因为胤礽纳妾吗?这四年他纳过很多小妾,为何单这一次让自己感觉痛心不已?难道是不想让月娇嫁入毓庆宫?武心宁知道现在的太子早已不是从前如玉般的单纯,他变得堕落花心,月娇嫁给他,即使幸福也不过是昙花一现,早晚都要被新宠代替的.
我最好的朋友,嫁给我最爱的男人.武心宁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尽管这件事情表面上看来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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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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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康熙四十七年越来越近了,武心宁甚至期盼时间过的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索性能偶停止在这里是最好的.康熙四十七年,胤礽就要面临他人生的第一个打击—一废太子.近几年诸位皇子争夺皇位的斗争由隐到显,可以说是即将到达剑拔弩张的地步.也许是暴风雨前夕的宁静,武心宁独自默数着最后的和平.
十月末的清晨,武心宁把头日晾干的柚子皮收进笸箩,细细挑拣了干净均匀的缝在锦袋里,准备分给各宫有偏头痛或者失眠的主子们.端着装有锦袋的盘子走向内务府的时候,看见了一袭新衣喜气洋洋的十三阿哥胤祥.
“十三爷吉祥.”武心宁放下盘子行礼.“武奉茶平身.”胤祥拿起一个锦袋嗅着,想是闻不惯柚子皮也有的苦涩味道,略一皱眉头,问“这里头方了什么,怎么这般难闻”
“十三阿哥闻不惯这柚子的味道么”武心宁笑笑,打开一个道“这柚子叶是专门治疗偏头痛和失眠的,公里的主子们入秋易乏,白天歇够了晚上就睡不着,把这个放枕头底下能安神.十三爷要拿一个给福晋吗”好心地问问,据说胤祥对嫡福晋特别好,在宫里见了什么稀奇玩意儿都要想法子讨了回去给老婆收着.
胤祥用赞赏的目光看着武心宁,兀自捡了两个揣进袖口,武心宁见状忙拉住他袖子,道“十三爷,奴婢可只应了给您一个!”办事八卦办事调笑的语气问道“爷另外一个是给哪家姑娘的”
平日里见武心宁严肃认真的都习惯了,不苟言笑惜字如金也是正常,偶尔开个玩笑都让人觉得受宠若惊,此刻胤祥就有这样的感觉.他愣一下,便笑道“武奉茶现在被皇阿玛宠的都敢问着爷的小道消息了.”说完非常配合地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四哥今儿个过生日,我过会子上贝勒府吃酒,这多带的一个,自是想给四嫂.”
原来是给四福晋的!武心宁猛然想起今天是四阿哥胤禛的生日,她脑子不记事,除了宫中重大的节日和皇帝的寿诞,一般都进不了她的脑子,因为身边还有李德全,所以大部分事情她都等着李谙达过来提醒.
本来武心宁觉得四阿哥过生日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转念一想,此刻遇见了十三阿哥,他又从自己手里拿了柚子袋,过会子交给四福晋的时候,四阿哥自会知道十三阿哥与我提起他今日生辰的事情.四阿哥平日待我不薄,且放下金锅之事和戴莲之事不说,就是平日在宫中也是诸多照顾.这会子得了消息,不备份贺礼仿佛说不过去吧
可若送份贺礼,送什么合适呢手帕,扇子都是随身之物,自己并非他的妻室,送去恐怕不合理.珠宝器具之类的,人家贵为贝勒,马上就是雍亲王了,什么样的绝世物件儿没有恐怕都未必能瞧得上自己的吧
到底怎么办呢武心宁自己也没了主意,给四阿哥送礼的人那么多,自己无论送什么估计都像是某商场买完品牌货后添加的赠品.想到这个问题,武心宁无比沮丧,都怪自己平日心计不够,以往各宫主子打赏的东西都不少,可自己不喜欢贵重的首饰财物,除了几件皇上赏赐的和胤礽送的留作纪念外,其他东西悉数分给了乾清宫几个家境贫寒的宫女太监.在皇宫吃穿不愁,武心宁一向是金钱如粪土,到了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穷.
叹口气,武心宁回到居所决定忽略掉四阿哥今天过生日这个事实.
隐约嗅到了一股醉人的清香,武心宁惊喜地从床底下抱出两个坛子,迫不及待拆开了其中的一个,武心宁陶醉地闻闻――好香!记得一个半月以前,九阿哥胤禟的生母宜妃娘娘因武心宁在热河照顾她生病痊愈而赏赐了一大筐新鲜的葡萄.当时她分了很多给乾清宫的宫女们,还剩下不少,觉得扔了可惜,便叫小六子帮忙要来两个坛子和几包冰糖制了葡萄酒.
记得每年夏末妈妈都会在家做葡萄酒的,武心宁从未动过手,但是依稀记得制作的步骤.葡萄酒历史悠久,皇宫里自然少不了这西域进贡的东西,但是毕竟是在少数,就连康熙也不是经常能够喝到.
武心宁有了主意,抱起一坛就往东暖阁走去.
“奴婢参见皇上.”武心宁喜气洋洋地抱着手里的坛子呈给康熙,康熙本就闻见一阵清香,此刻更是好奇.迫不及待地叫李德全拿酒樽倒出品尝,引得皇帝一通夸奖,还给了武心宁翡翠簪子作为奖励.
既然皇帝都如此开心,若四阿哥得了这葡萄酒,自然也不会轻视.想到这里,武心宁向皇帝道出这一想法“戴莲之事奴婢记忆犹新,四阿哥奋力相救让奴婢感激不尽,此刻得闻四阿哥生辰,奴婢忍不住想向皇上讨半日闲,将另外一坛送给四阿哥做寿礼,不知皇上可否恩准?”
康熙啧啧称赞武心宁的心思,不但恩准她出宫去贝勒府送礼,还派了小六子随行帮着抱酒坛子.
不消片刻,便看见武心宁带着小六子提着一坛葡萄酒朝宫门走去.
“武奉茶,你这酒真是自己做的吗?”小六子没喝过葡萄酒,但也听说了它的稀奇和少有,嗅着时不时飘出来的清香,不禁吞了口水.
“是啊,制作不难,就是费点时间而已.”
“皇上和四贝勒爷真是有口福了…”
“哎呀!”
武心宁没有留意,小六子被一个行色匆匆的宫女绊了一下,手里的坛子眼看着要飞出去,却被一个身手敏捷的侍卫凭空接住,稳稳抱在怀里.
定睛一看,那绊了小六子一脚的宫女是毓庆宫的巧儿,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现在应该服侍在月娇房里.月娇进宫后皇上只封了她一个格格,武心宁偶尔听下人谈起她的近况,似乎是不太好,太子又有了新宠,而且新宠全是清一色秀秀气气的小太监,这件事情皇上听了也异常震怒,却又怜着这个嫡子,不好发作.
此刻小六子拿出了乾清宫大太监的气势,对巧儿就是一通骂“瞎了你的狗眼了,摔坏了武奉茶送给四阿哥的酒,杂家扒了你的皮!”暂且不说小六子到底有没有扒了巧儿皮的本事和权力,单这底气和语调就足够那年龄不大的女孩儿一通哭鼻子,直扑到在地不敢抬眼.
武心宁叹口气上前扶起巧儿,说道“都是做奴婢的,不要为难她了.记得替我给陈格格带个好,告诉她奴婢不方便去问安,让她自己多保重吧.”
巧儿抽抽搭搭地离去.小六子接过酒坛子抱在手里,催促看着巧儿背影的武心宁道“武奉茶,咱们走吧?”
“恩.”武心宁点点头,准备离开,却又想起了什么.
刚刚那个“抢救”了自己葡萄酒的侍卫,功夫可不是一般的好!“你叫什么名字?”武心宁回头感激地想要知道他的名字,看他的样子不是一个只会舞枪弄棒的莽夫,应该也是出身不错吧!
“小的鄂尔泰,是这里的守卫.”那侍卫双手抱拳微微颔首,向武心宁自报家门.
鄂尔泰,难道就是那个军机大臣鄂尔泰?
“你可是西林觉罗鄂尔泰?”
“小的正是!”鄂尔泰不禁有些惊讶,武奉茶是侍奉在皇上周围的人,怎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莫非皇上有意提拔,曾经提起?
武心宁点点头,原来鄂尔泰年轻的时候的确不得志,只在宫门口做了一名不起眼的守卫,恐怕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将来会位极人臣辅佐两朝帝王吧!
“鄂尔泰,今天谢谢你了.日后若有事,可到乾清宫找我,我叫武心宁.”
算算时间也不早了,武心宁赶紧带着小六子离开,直奔四贝勒府给胤禛送礼.
怪不得今儿个下了早朝就没见宫里怎么热闹,每日这些个皇子阿哥给各宫娘娘请安完毕之后都要在宫里闲逛或者互相约着谈论一番国事,今天宫里却出奇安静地半天也见不到一个人影,原来都是聚集在了四贝勒府.
武心宁在大门口便看到了胤禩胤禟和胤誐的马车,还有几辆自己认不出来的,想是其他府上派过来的.刚一进府,便有人在门口拦着,说看武心宁眼生,不知是哪个府上的主子.武心宁一时语结,倒是小六子机灵报上名号,说是皇上身边的奉茶,特意来给四爷送寿礼.那侍卫疑惑半天,生怕是刺客,偏不放他们进去,最后却是路过的八阿哥胤禩为他们做了证明人才给了放行.
“爷可从来没见你给谁送过礼.”胤禩似无意地提起,实则暗指她偏心讨好四阿哥.武心宁脸色微红,说道“那日松江府戴莲一事,四阿哥鼎力相救,奴婢感激不尽却又无以为报,只好聊表心意.”
“恩,这个理由不错.”
武心宁第一次来四贝勒府,绕来绕去不免有些迷糊,她选择紧跟胤禩,一边努力记得出门的路,希望自己不要丢脸才好.
人声越来越鼎沸,武心宁反倒没了进去亲自贺寿的勇气.“八爷,不如请您替奴婢送了这坛子酒吧,奴婢就先告退了.”穿过这道门,就能看见四阿哥了,可是里面好像还有很多人在,不知为什么就是没了勇气了心思迈进去.
“来都来了,怎的就不想进去了呢?”胤禩百思不得其解,竖起耳朵细听,却是听见了太子的声音.原来她是害怕见到太子,她最终还是这样介怀.“你等着.”
胤禩转身进了内屋,武心宁和小六子抱着酒坛子傻呵呵地在外面站着.片刻,便见到四阿哥胤禛从里面走了出来.“你怎么来了?”惊喜的语气,是掩盖不住的,一直在武心宁身后充当搬运工的小六子此时放下葡萄酒,非常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四阿哥,奴婢祝您生辰快乐.”武心宁指着酒坛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奴婢没有诸位爷那样的手笔,这坛子酒是奴婢自己做的,四阿哥别嫌弃才好.”
胤禛看看地上的酒坛子,回头让高无庸搬下去,然后示意武心宁跟自己过来.“皇阿玛应了你来的?”没有皇阿玛的允许,你也没有这个胆子敢出来给我送礼吧?胤禛明知故问了一下,上午听十三弟说遇见了她,还从她那里拿了柚子皮的锦袋送给嫡福晋那拉氏,就是没有想到她听说自己的生辰竟然跑来贺寿.
葡萄酒,是她自己做的?这东西只有西域进贡的时候才能在皇阿玛的乾清宫喝到,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手艺.
武心宁亦非常惊讶于胤禩今天的举动,如果说在贝勒府门口帮自己解围是配得上昔日“贤王”这个称号,那么此时他替自己进去叫四阿哥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在争夺皇位的岁月里,两大党派争的死去活来,而胤禩则是胤禛登上皇位的最大对手.若他利用自己今天送礼这件事在胤礽与胤禛中间挑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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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褆的阴谋
胤禛带着武心宁进了自己的书房.武心宁对于未来雍正帝的书房也非常好奇,檀香木的书架,齐人高的青花瓷瓶,还有整洁的宣纸和自己飘逸洒脱的墨宝,一切都充满了属于胤禛的气息.
“四阿哥不去陪着宾客,到这里似乎有些不妥吧?”武心宁担忧地望向门口,只听胤禛说“有十三弟就够了.”
我忘记了,侠王胤祥是你最得力的助手.武心宁倚着书桌看挂在墙上字“公则明,廉则正”,题字之人正是胤礽和胤禛共同的启蒙导师汤斌.
“你知道汤师傅?”胤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一主一仆三头骡子,就能率兵擒获前明抗清将领李玉廷.论起做学问和清廉,只怕古往今来无人能及.”可惜他已经过世了,接他班的噶礼拼命地搂钱,怎么对得起他这一片苦心经营和皇帝给予的厚望.
“我始终在想,你若是男儿之身,必是将帅之才.”诚恳地夸奖,但是她为什么看上去有些不开心呢?
“生身男女非我所想,就像我现在想要远离这里,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等待岁月蹉跎,终老此生.那样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瞬间的紧张.她的话是什么意思?胤禛紧皱眉头看着面前的人,不安地用右手扶住她的肩膀.
“他就在我府里.”你若想见他,只一句话,我便会安排你们见面.只是,不要再这样的绝望.
凝视胤禛许久,武心宁眼底浮现出他读不懂的情愫,无可奈何花落去,归来的燕即使似曾相识,也不是回忆中的良人.再见,又有何用?况且在宫里,每日都能够见到.天天见面都不说的话,又为何单在四阿哥生辰这天说起?
他无心,我无意.武心宁泛起释然的微笑,突然的灿烂和阳光让胤禛顿时心情大好.
“很少能看到你笑.”
武心宁笑容收敛大半,认真地看着未来的雍正皇帝,棱角分明的轮廓,还有深邃的眼神,无一不显示着这位潜龙超越于寻常人的耐力和智慧.
“心宁.”
胤禛唤了一声,武心宁却是变了脸色.心宁?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自己.
脸色微微严肃,武心宁将倚着书桌的身子移开,直直地站在胤禛面前低着头,悄悄揣测四阿哥的想法.此时唤我心宁究竟是为何?平日里九阿哥胤禟也这样唤自己,但却没有他这一声让人感到震撼和悸动.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面前的人牵起,武心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若我说,能许你一个未来,你可愿意从此跟随我?”
武心宁感觉微微有汗沁出自己的额头,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仓皇退后两步,怯怯说道“四阿哥,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但我不要你立即答复.”胤禛面对她明显的抗拒显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有着难以置信的从容和镇定,“我要你一个深思熟虑的答案.太子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
“四阿哥,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奴婢就先告退了.”武心宁只想要赶紧逃离开这尴尬的地方,她甚至后悔自己不该来这一趟,快要跑出书房院落的时候,武心宁听见胤禛对着自己的背影说道“心宁,谢谢你的礼物!”
匆匆找到小六子,武心宁心惊肉跳地离开了贝勒府.
这次见面对于她来讲实在有些虚幻,虚幻到自己过了好多天仍然以为那是个不真实的梦境.对于雍正皇帝,她了解比较多的是王朝纪事类的内容,对于他的女人们她在阅读历史的时候总是一再忽略,只知道有一个费扬古的女儿乌拉那拉氏做嫡福晋,还有一个是年羹尧的妹妹年妃.至于他后宫中有没有一个武姓的嫔妃,她实在是没有任何印象.
难道我最后是要跟着四阿哥的?武心宁心里非常清楚这位帝王的风范.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如果得不到,他便会不顾一切地毁掉.当然,这与雍正小蝶年羹尧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不跟着四阿哥我还能跟着谁呢?康熙?如果他要我早就要了.胤礽?下辈子吧!胤禟?他有点不靠谱…
武心宁使劲摇摇头,这个问题还是不好考虑的好,考虑的多了会头痛.
康熙四十六年末,直郡王府.
“参见王爷!”
胤褆坐在书房,端过茶水漱口.他斜睨着跪在地上的带刀侍卫,眼光不易察觉地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发现并无异常,便压低声音问道“人带到了吗?”
“回王爷,带到了.”带着刀的侍卫低头回禀,胤褆嘴角牵出一丝阴险的微笑,轻声道“上前来领赏.”本是跪着的人此刻踱到胤褆面前,作势要接过数目不小的银票,眼前瞬间闪过银光,短暂的疼痛过后便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
丝质的绢帕微掩口鼻,胤褆收起银票,行至窗前吩咐道“拉出去埋了.”
这件事情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活口!噶礼按照吩咐挑选出十个家境贫寒的少年送进自己府中,只有一个叫宝顺的最像她.太子偏爱男宠,这癖好着实给了自己打击他的把柄,现在毓庆宫里的太监清一色都有着她的眉眼.挑选出和她相貌相似的男子着实不易.
胤褆给了宝顺家中一大笔钱,使他的父母同意其进宫来做太监.就是不同意又能怎样?那宝顺也是聪明人,若从了自己的意愿自然是荣华富贵少不得他的份,若不从,恐怕全家都要灭口.想到灭口,胤褆心中升腾起一拼灰暗,除了宝顺,余下的九个人无一生还.噶礼办事够谨慎,据说宝顺的父母今后也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想到这里,胤褆脸上再次透出阴险的微笑.太子之位,本就应该是我的!只要扳倒了他,皇阿玛就会立长子为储,将来天下都是自己的.
武心宁.胤褆脑海里浮现出在苏州时她假扮的小厮模样,唇红齿白眉清目秀.那一瞬间他便明白为何太子近一年来身边随侍多名小太监做男宠,仔细一想都是她的模样.从她下手,定能够拉太子下水,何愁得不到皇位呢?
宝顺换着太监的衣服进来请安,恰巧目睹了郡王府中家丁抬掩一名侍卫的实体,用眼角瞟到了那侍卫的相貌,正是领着自己到郡王府的人!双腿止不住地颤抖,他扑通一声跪在胤褆的面前.
“王,王爷…”
“既然看到了,就好好做事,否则下场和他是一样的.”
冰冷的话语,无情的眼神掠过宝顺,他吓得闭上眼睛不断磕头,道“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翩然展开一幅画卷,上面的女人一袭白衣,灵动婉转.胤褆屋子对比着跪在脚下的太监,说道“日后在宫中见了她,要细心学着一举一动,踏出这郡王府的门槛,就不要说出你我的关系,否则爷就不敢保证你爹娘的安危.”
“奴才明白!”宝顺本是到了成婚年纪,无奈因家中贫寒才进了郡王府承受这阉割之痛做了太监,因为直郡王爷答应为他爹娘养老送终.此时除了答应王爷的一切要求,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明白了就好.”胤褆将画卷燃去,那宛如静水的女子像顷刻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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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园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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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七年的春节,无声无息地到来.
“武奉茶,你看看正不正?”小六子把一只对倒着的福字贴在了下人居所的纸窗上面,一边不断地回头问武心宁位置正不正,武心宁放下搅合的浆糊桶,往冻得通红的双手上面呵着热气,说道“再往上一点儿…好了!”
端着红色福字托盘,一手拎着浆糊桶,武心宁跑到下一处准备继续张贴红色的福字.今年三十有点儿冷,趁这会皇子阿哥们都跑到康熙那里磕头要红包,武心宁准备赶紧忙完好回自己屋里暖和一会儿.
“武奉茶,原来你在这里!”不用回头看,武心宁也知道是哪个小鬼头.扶稳凳子下来,她张望一眼,便弯着眉眼问道“十八阿哥,这会子都去给皇上拜年了,你怎地有时间跑到这下人居所里来耍?”
胤衸笑颠颠捏着一个红包,显摆着给小太监们看,得意洋洋地说“爷早拜完了,皇阿玛给爷的红包是最大个儿的呢!”武心宁嘴角抽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还算灿烂的笑容,过完年他满打满算也就才八岁,八岁的孩子称自己是爷,也倒是不怕折了寿.皇宫里的规矩呵…
"武奉茶,你那福字儿怎地就贴的歪了?”胤衸左看右看,发现武心宁的福字怎么看都不够周正,眼下那女子瞧瞧手里的杰作,却是佯装发怒道“正量着位置呢,十八阿哥一声吼,皇宫也到抖三抖,再周正不也得给你个面子?”
“哼,”胤衸有些局促地拿着小棒和着桶里隐隐散发热气的浆糊,说道“你也就跟爷贫几句,在四哥九哥面前你从来都不做声的,还不是看爷小着好欺负…”
这可是不得了的!十八阿哥现在是康熙的掌上明珠,全皇宫的人都宠的不得了,俨然就是一个“小霸王”.大过年的在自己这儿受了委屈被欺负,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要连累乾清宫的一众奴才?就是各宫的主子得了话柄,想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吧!武心宁赶紧换了讨好的笑容上前蹲下,拉着胤衸的衣袖道“谁不知道十八阿哥和皇上一样仁爱着呢,要不奴婢也不能大过年的蹬鼻子上脸不是?!”
到底是小孩子!得了两句捧,胤衸扬起小脸儿,将手中那红包往武心宁怀里一推,说道“这是爷给你的赏,你要记得呆会儿到东暖阁来给我讲故事,我和皇阿玛说好了的!”下达完指令,他就一蹦一跳地走了,屁股后还跟了一群拿着衣服茶壶和帽子手套的随从.
掂掂红包的分量,看来康熙对这小魔王也是下了血本的.把红包揣进衣兜,武心宁陪着小六子糊了最后一对福字,便匆匆收工借没人传唤的当儿回屋歇息.
自从参加过四阿哥胤禛的生辰后,武心宁便有意无意地开始攒起了银子.她总有一种预感,将来用到银子的地方会很多,不是为了自己成亲做嫁妆,而是为了打点即将发生的暴风雨.这些银子留着也是没有什么用的,不过应急却是很有可能.每次想到这里,她便期望这些银票用无用武之地.
刚要躺下假寐,就听见外面的人唤她“武奉茶,皇上召见了,快着点儿!”
平日里手脚麻利,武心宁自然练就了健步如飞的功力,即使穿着花盆底,也能稳稳当当绝不趔趄.除非…有人故意想让她撞在怀里.
“怎地就这不管不顾了?”带有磁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武心宁揪着两把头上拨乱的穗子,想起方才趴在人家怀里那一瞬间,脸色登时涨得通红,说道“四爷,你怎么来了?”
胤禛扬起一条眉毛,好笑的语气说道“爷怎就不能来?今儿个三十,不得给皇阿玛请安拜年?!”说完点点她的额头,“也不知你这脑袋瓜里都琢磨什么了!”
武心宁捂着被他指点过的地方,焦急地望望东暖阁的方向,打个千说“四爷,奴婢得走了,皇上这阵子宣呢!”
也没等胤禛说准不准走,武心宁抬脚就跑,也没敢回头看一眼.自从那日从四贝勒府回来之后,她就想方设法地躲着胤禛,似乎他随时会吃了自己一般,独处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了.
急匆匆跑到东暖阁,当值的小太监却告知武心宁皇上移驾去了御书房,武心宁只感觉被人给涮了,心里琢磨着四阿哥铁定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皇上不在东暖阁,刚遇见时,他就是朝御书房去的!
喘了会子气,武心宁没了多少后劲地往御书房跑,中途还给宜妃娘娘请了个安耽误半天,到达御书房的时候李德全一直没给她好脸色看.
十八阿哥赖在康熙怀里,康熙也乐得胡子直颤,抛弃繁琐礼节只管抱着儿子,父子一派天伦之乐的模样.底下请安的阿哥们自动毁成了两排,一排是以太子为首,中间插着四爷党和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裪,一排是以胤禩的八爷党为首,前面还顶着胤褆与胤祉.武心宁看看形势,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有着诸多无法解释的深意罢了.比方说四阿哥胤禛,他此刻脸上就充满了类似于幸灾乐祸的东西,出于未来皇帝出名的小心眼,武心宁还是决定将翻白眼的冲动换成低头沉默.
每年一到这样的时刻,武心宁就盼着康熙赶快吃下午茶.因为晚上要吃团圆饭,伺候完主子们用膳,得不了多少空当就得陪着他们去看些个歌舞烟火表演,看完了还要守岁吃饺子.这一大堆活动下来就是初一的凌晨了,算起来中午吃过的饭要一直坚持到后半夜,武心宁的体力便会透支.
而用下午茶就不一样了,过年这天的点心要比平日多出二十几样,康熙只挑最喜欢的几种尝过,便拿下去赏了皇子或者身边的随侍.武心宁每次都能得到自己最喜欢的一口酥和杨枝金捞.
得过皇帝赏下的点心,来了一茬宫女替换着一拨人去后面垫垫肚子.席间李德全带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来给武心宁引荐“武奉茶,这是新来的宝顺儿,以后就在这乾清宫伺候了.”说完,回头用和方才截然相反的语气颇有些威严地说“这是皇上身边的奉茶,以后伺候皇上的活多学着点儿,不懂就问问!”
“小的明白.”宝顺微微抬头,悄悄打量武心宁一眼,内心很是惊异,怪不得直郡王爷见到自己第一眼就说像,原来自己的脸和她真有三分神似.再加上在王府见过的画像,宝顺心里确定这个人就是王爷让自己留心学着的奉茶,而且她要比画像更加有神韵.
武心宁让出个椅子叫宝顺坐下,看他有点不好意思,便说道“都是伺候皇上的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当然她确信李德全走远了听不到,否则太监总管肯定不给自己好脸子,只是碍于皇上的面子不说而已.
宝顺坐在武心宁一旁,也拿起了点心茶水来吃,武心宁见他年岁也不小,却从未在宫中见过,便好奇地问了一句“宝顺,你以前是伺候哪位主子的?为什么我瞧着你有些眼生啊?”宝顺被人胤褆设计塞进乾清宫,自然心里有些发虚,但幸好早有准备,便镇定说道“小的本是给各宫主子收夜香的…”
微微噎了一下,武心宁赶紧拿起茶杯往口中送了一口水,听宝顺继续说道“李谙达看小的也算老实,便叫到乾清宫来当值.”
原来李德全也知道惜才,看着宝顺人也算诚恳,又小心谨慎,也算是块好材料了.伺候在皇帝身边不容易,得十二个时辰提着脑袋,李德全时不时地为自己留着后路,还要挑选一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实在是够老谋深算的了.
“宝顺,你家中可还有亲人?”只是不经意地一句话,宝顺内心仿佛被揪紧了般地难受,自己在家中是独子,若不是因家中贫寒,又怎能舍弃二老进宫?还好直郡王爷答应帮助自己使他们安度晚年,这才狠心净身做了太监.
“小的家中有爹娘,只是身体不太好.”
这些个太监宫女的命运身世都是如此的可怜,武心宁对宝顺的同情多了几分,点点头道“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就说话,我叫武心宁.”
用了下午茶,武心宁拿了一件狐裘预备着,准备陪着皇帝去宁寿宫见孝惠章皇太后.
进了宁寿宫,武心宁才知道,原来最热闹的地方不是皇帝的乾清宫,而是这宁寿宫.除了康熙数不清的嫔妃,还有各位皇子的嫡福晋侧福晋都带着自家儿子女儿过来拜年守岁,放眼望去满园****,皆为女眷.
见皇帝领着一众皇子进来,各位女眷顺着人群找到自家爷的身影,都无一先是露出会意的微笑迎接,然后赶紧跪下给皇帝请安.
多子多孙的人不一定就是有福气,武心宁看着一屋子的儿孙只替康熙感到头疼.怪不得九龙夺嫡的战争如此惨烈,你生了那么多的儿子,皇位只有一个,那不是擎等着打架么?现在你瞅着孙子们乐得厉害,等再过几年发愁继位无人之时,就要欲哭无泪了.
站在皇帝身后,武心宁漫无目的地打量着这一屋子的主子们.她总感觉有一种类似于扫射似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凭着直觉寻找,她发现根源是在太子妃瓜尔佳氏那边.
武心宁很惊讶于太子居然带着太子妃和月娇一起来宁寿宫守岁,按照规矩,月娇只是毓庆宫的一个格格,连庶福晋的算不上,是没有地位出入这样的场所的.此时看了瓜尔佳氏怨恨的目光,武心宁便明白了大半.
从一进宁寿宫到现在,胤礽连看都没看瓜尔佳氏,只顾着对月娇关怀备至.不知有意或无意,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掠过自己,月娇更是带了一脸的信心与瓜尔佳氏对视.女人们的战争啊,武心宁收回目光,专心服侍皇帝.
屋子里人太多,全都是清一色地往皇帝身边挨,武心宁再机灵此刻也没了用武之地,看见李德全大冬天的拿着扇子只管给皇帝扇风落汗,她乐得逍遥自在,挥挥帕子便一个人跑出去溜达.
宁寿宫这满园的****,只怕皇帝有□之术也无法消受.回头看看佳丽三千,武心宁颇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心理,活该!谁叫你去那么多老婆,招架不过来也是你自己的事情!多子多孙自然也好的,但是凡事都得有个度.未来九龙夺嫡的局面也是你一手造成的,只可惜了胤礽.想到这里武心宁又是一阵压抑.
走着走着发觉自己腿边有动静,武心宁及时低头看看,发现是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刚刚学会走步,看样子应该是哪位爷家的小阿哥,奶娘没看紧,自己便好奇跑了出来.天色渐黑,武心宁抱起胖乎乎的孩子,摇摇他肉球般的小手,轻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小阿哥,怎么自个儿跑出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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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伙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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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家的小阿哥,怎么自个儿跑出来了呢?”那孩子也不认生,笑呵呵地盯着武心宁,还嘟囔着什么,只是没有听清楚.紧接着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跑上来两个宫女,有一个就是奶娘的样子,慌忙从武心宁怀里接过了孩子,说道“小祖宗,您可别乱跑了,再这样下去,四爷非剥了奴婢的皮不可!”
四爷?看看孩子的年岁,应该是四贝勒府的弘时吧.这个孩子是康熙四十三年出生的,当时乐坏了胤禛一家子人呢,现在也算是他的独子,应该宠爱的不得了吧.想想这个孩子以后的命运,武心宁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奶娘抱走弘时,她的脸上便笼罩了一片愁云淡雾.雍正真的杀了自己的儿子吗?
“这帮下人越来越没用.连个孩子都看不住!”略微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武心宁赶紧回魂,忙向来人请安道“四阿哥吉祥.”
“你为何愁眉苦脸的?是弘时惹你不高兴了?”胤禛微微皱眉头,看着孩子离去的方向,又对比着武心宁类似于苦瓜的表情.“没有,奴婢看见小阿哥可爱,想起了自己的爹娘,所以有些伤感罢了.”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话.她离家这么多年了,想家想爹娘都是正常的.胤禛不过多询问,望望四处的情形,问道“爷要你考虑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
武心宁后脑“嗡”地一声,说实话,她根本就没想这个问题.眼下四阿哥问起,她不敢打马虎眼,只好实话实说道“奴婢还没开始想呢.”
“没开始想?那你这几个月都干什么去了?!”胤禛瞪着眼睛凶巴巴地吼了一声,武心宁吓得掉了手里的帕子,赶紧弯腰捡起攥在手里.胤禛见她不着急不着慌,上去抓着一只她肩膀捏住道“你还是没把爷的话放在心上,爷叫你想个问题你要考虑到什么年月去?!”
“四阿哥,乾清宫的活那么多,奴婢要伺候皇上还要休息,哪有时间来想这个问题,”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武心宁颇有些要撕破脸皮的架势说道“四阿哥就这么对待女人吗?!”
胤禛松开了手,看着面前的女人叹了一口气.“那你就慢慢想,别让爷等太久.”
真是够霸道的.武心宁不满地看了胤禛离去的背影一眼,历史上的评价真是很有道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前一秒还好好说话,后一秒就这么凶,难道爱新觉罗家做帝王的人都有这样的潜质?!
另外一处偏僻的角落,胤褆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指上的扳指,耐心地听着宝顺汇报乾清宫今日的动态,皇帝几时几刻所见何人,说了什么话,无一不据实禀报.胤褆看来很是满意,嘴角牵出一丝笑容,用不易察觉的语气问道“可有见到武心宁?”
“回王爷,有.武奉茶对奴才很客气.”至少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看王爷的意思,似乎要置她于死地.胤褆马上换做一副讥诮表情“哦?那你可要想好了.”
“奴才誓死效忠王爷.”只要你保证给我爹娘养老送终.
“暂时不要在太子那里露面,仔细学着武奉茶,到时候进了毓庆宫,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奴才遵命.”
……
“八阿哥,您怎么在这里?”相隔不过十米的地方,响起了武心宁的声音,胤褆很是一惊,忙拽过宝顺拖他藏在假山后面.
胤褆的大脑飞速地运转.她在叫八弟,八弟来了多久?离得这么近,刚才和宝顺的谈话,他听去了多少?真是流年不利,刚把宝顺塞进乾清宫的第一天,秘密就泄露了.若八弟打算告密,就必须杀了宝顺灭口,然后另想他法在太子身边安插眼线.胤褆不禁开始懊恼自己的疏忽大意,怎就偏偏选了这个时候在宁寿宫来商量?!
武心宁远远就看见八阿哥胤禩站立在假山周围,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本想绕路,不巧却被人家一回身看个正着.一向不愿与皇家阿哥打交道的武心宁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堆满笑容打个千.胤禩的笑容有些不大自在,也不知是何原因,随即换上一贯的和气,说是里面太热,出来透透风.
“八,八爷吉祥!”武心宁刚要顺势和胤禩说个告退继续溜达,就听见宝顺踉踉跄跄地从假山后面走出来见礼.
得了直郡王爷的暗示,宝顺要出来想办法武心宁,给两位爷寻个机会密谈私事.
胤禩冷眼看看宝顺,猜测到了胤褆的想法,说道“起来吧.”
“你不在里面伺候皇上,怎么跑到这宁寿宫的园子里来乱晃?为何又从假山后面出来?”刚才的谈话自己全部听到了,大哥觊觎皇位已久,早就对太子不满,看样子就是要从武心宁的身上下手了.借着光线打量,这宝顺还真是与武心宁的眉眼有三分相像.看来大哥花了不少心思.
胤禩有一瞬间的想法是要提醒太子.转念一想,何不借此机会拉他下台?此刻大哥动手要比自己动手强一万倍,到时候再召众大臣出面保举自己,皇位还不是手到擒来?!只是这件事情,要瞒住武心宁,才是最关键的步骤.不如就来个先发制人,让她自己出面阻拦的好.
“奴才,奴才…刚路过这里…”宝顺出了一身冷汗,武心宁看看胤禩,好像不是刻意为难,要不要替这小奴才说句话呢?
他的反应还真是够慢!胤禩开始怀疑大哥的眼光,当真是只看外表,这样一眼就能瞧出心里有鬼.“路过?路过为何才从假山后出来?难道是偷窥爷的动静,还是有什么秘密?”
“奴才不敢,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宝顺不住地磕着头,他真想不通直郡王爷为何将自己踢出来,此时八阿哥如此咄咄逼人,若真要到了假山后面查看,岂不一眼就看到他们二人有密事商讨?
武心宁于心不忍了.
“八阿哥,他是乾清宫新来的小太监,想是规矩没来得及学明白,八阿哥就别与他相计较了?”
武心宁一向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受熊,这阵子发的善心恰巧是着了胤褆与胤禩共同下的套儿.假山后面的胤褆冷笑一下,她还是这样毫无戒备.在皇阿玛身边呆了快五年,居然都不懂得皇宫不是慈悲之地.胤禩本意是要武心宁开口让自己饶了宝顺,此刻见她按着自己的意思来了,却又生出一丝不忍,于是便有了片刻的沉默.
“还不快谢谢八爷!”武心宁使个眼神,宝顺感激地磕头道“奴才谢八爷,奴才谢八爷…”
“咳…”胤禩眉毛一扬,武心宁现在学会把握时机先发制人了,他根本没说要饶了宝顺!也好,此刻武心宁随宝顺离开,自己便有机会和大哥独处说话了.
“八爷,若没有别的事情,奴婢就先告退,不打扰八爷看风景了.”武心宁觉得还是早点离开,一面胤禩反应过来处罚宝顺,都是穷人家的孩子,都不容易.
“恩.”胤禩淡淡点头,此时不宜多做表达,待他二人离开之后再到假山下寻了大哥问个究竟,也的确是个掩埋仓皇的好办法.
眼看着武心宁带着宝顺匆匆离去,胤禩慢慢踱进假山后面,刚一露头,就看到了一脸胜券在握的大阿哥胤褆.
“大哥真是好兴致啊.”同样的皮笑肉不笑,虽然灿烂,但总是比起刚才少了几分温暖和味道.胤褆与他的表情相似,颇有些缓和的语气来隐藏刚才露出的马脚“八弟兴致也不错,屋子里确实太闷了.”
兄弟俩大眼对小眼,最后还是胤褆打破平静,说道“八弟可相信命运之说?”
“哦?”大哥一向迷信,对于这些东西很是在意.
“大哥最近结识一些江湖人士,其中不泛些有异能之人,八弟可愿过府小聚?”
“大哥邀请,小弟自然会去.”
“那,哥哥会带话给常五,弟弟就等着消息吧.”
“甚好.”
武心宁最后还是乖乖地回到了康熙身边陪着一群人守岁,在外面随便溜达还是有着一定的风险,遇见四阿哥和八阿哥已经够倒霉的了,她时时刻刻感受着来自于太子妃瓜尔佳氏不善的目光,认为自己最好是呆在靠山身边,以便保障最起码的安全.
“武奉茶,爷找了你半天,你去哪儿了?”
这趾高气扬的话居然是从一个八岁孩子口中说出的,武心宁对于他自称“爷”颇有些感到好笑,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奴婢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来着,方才人多,十八阿哥没看见奴婢吧.”
胤衸从康熙腿上爬下来,说道“皇阿玛应了你陪我去点炮仗,李德全留了个最大的藏在乾清宫了,对不对?”说完示威似的看了李德全一眼,李德全委屈地一颔首,说道“奴才怕那炮仗伤了十八阿哥,就留了起来,准备明儿个一早让小宝子点了给您听响儿的…”
“那就明儿个早上让武奉茶点了来听!”一听说留给自己,胤衸马上就双眼放光了.他不喜欢小宝子点炮仗,就想让武奉茶去,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他对于武心宁微抽的表情表示一再的忽略,只认为是自己给了她彩头,她兴奋的忘记了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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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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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这个天分.武心宁知道这十八阿哥和九阿哥胤禟一样,都是喜欢捉弄人的主,尤其喜欢捉弄自己这样不爱说话没有意见的人.在乾清宫这几年,自打和这小鬼头熟识了之后就被他变着法的戏弄,好几次都快招架不住要发火,每回都碍于康熙的面子忍了下去.
“好了,武奉茶的手要是被点了,以后还有谁领你抽陀螺,你屋子里的奴才你又一个看不上,这么小就知道和皇阿玛抢人了?”听是训斥的话语,从康熙的嘴里出来却是充满了溺爱,胤衸扑到康熙怀里直往他身上蹭,说道“皇阿玛最疼儿臣了…”
撒娇耍赖的功夫真是一流啊…
武心宁对于胤衸的做法很是不满,当然只能在心里鄙视,不能流露到脸上.通常情况下他若说上刀山,自己就必须到他脚下充当垫着刀锋的人,尽管他并不重.现在她只好期盼明儿个一早李德全给自己安排一个比较繁重的任务,用来躲开点炮仗这活儿,她实在是没这个天赋,从小就对这种东西怕的要命.在念大学的时候,点一根一块钱的烟火棒,手都要抖上半天,此刻让她点炮仗,还不要了老命?!而且还是个特大号的.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正月初一到来的时候,武心宁惊异地发现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收拾妥当到了乾清宫,李德全便在门口拦了她说“武奉茶,皇上说了,今儿你不用着急进去伺候,尽管去御花园陪着十八阿哥点炮仗就行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武心宁磨磨蹭蹭往御花园走.雪花落下的地方,皆是一片圣洁银色,配合皇家黄绿的琉璃砖瓦,威严肃穆中透着内敛的生气.
只是御花园并没有十八阿哥的影子,武心宁做了不速之客,不行打扰到了太子妃瓜尔佳氏和月娇的“谈话”.
“我道是陈格格说话怎地就突然有了底气,原来是有皇阿玛身边的人撑腰!”斜睨武心宁一眼,瓜尔佳氏言语平添三分讥诮“只可惜,皇阿玛再宠你,你也不过就是一个宫女,是个奴婢!”
武心宁人本柔弱,但也是心性颇高.此刻听了瓜尔佳氏的话语不禁怒火中烧,想着若不是因我心内还有太子的位置,早也找了王孙公子嫁人,就是打狗你也得看看我身后站的谁.碍于主仆身份的确实,武心宁还是要给胤礽留下几分面子,此刻还是息事宁人为上策,便柔声道“太子妃所言极是,奴婢给太子妃请安.”
瓜尔佳氏仿佛高了一等般,不理会武心宁的礼节.
此刻几位晨游逛园子的人恰巧遇见这一幕,在某人不易察觉的手势下,全体沉默躲在不远处观望这里的动静,颇有些要看笑话的意思.
“武奉茶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人,我今天要替太子爷好好调教陈格格,武奉茶就让道吧!”瓜尔佳氏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武心宁离开.
月娇也不是吃素的人,她阴阳怪气一笑,看着瓜尔佳氏的眼睛对武心宁说“心宁你让开,我要看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你看看我能把你怎么样!”
瓜尔佳氏仿佛被人鄙视了般,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打月娇的耳光,月娇绝对不是省油的灯,武心宁彻底确定了,她双手弯曲拿着指甲就挥上了对方的脸.
血腥又暴力!武心宁绝对没有两个人有力气,被瓜尔佳氏全力一撞,失去重心就栽在了地上.拍拍裙子起身,武心宁揪住压在月娇身上的瓜尔佳氏,道“太子妃请自重,否则奴婢在皇上面前定当据实以报!”
我就不信你连康熙都不怕!就算月娇为了争宠不择手段,你妒意大发在御花园与她动了手,传到皇帝那里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见这句话着实吓唬住了瓜尔佳氏,武心宁低声道“太子妃,无论您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太子爷.可今日之事若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恐怕蒙羞的还是太子吧?!”
瓜尔佳氏被触动软肋,起身整理着装.武心宁就手扶起身上沾满雪花的月娇,二人一同怒视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带着万年不变的讥诮笑容,轻蔑地对月娇说“我不信下次你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回了毓庆宫你照样没好日子过!”
看看武心宁,瓜尔佳氏的气似乎又高涨一截,指着鼻子骂道“你这狐狸精定不是好人变出来的,好好一个太子爷被你勾了魂去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你死心了就嫁人或者死到天边去,怎的就还能在这里勾着我们家爷的魂不放!当年在毓庆宫爷是怎样待你的,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把爷糟践成这个样子,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二嫂,请注意你的身份.”
胤禟终究是气不过,硬甩开胤禩的手走了出来,礼貌地拨下瓜尔佳氏指着武心宁的胳膊,强忍怒气道“很多事情都非她所愿,况且二哥都不计较了,二嫂又何必与她为难呢?”从不与女人动气的胤禟竟也动了真气,直感觉二嫂无理取闹过分了些.
“九爷,您府上最近似乎也不太平吧?据说九爷为了这个贱人还要休了嫡福晋…”
“够了!”
喝住瓜尔佳氏的是在一旁冷眼观战许久的胤礽.
见到自己家的爷过来,瓜尔佳氏马上闭了嘴.转而换成一副小家碧玉芊芊淑女的模样,噙着眼泪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叫道“爷…”
“都给爷回去!”胤礽一把甩开瓜尔佳氏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冷冷地说“净给爷丢人现眼!”
“爷…”瓜尔佳氏失了面子,似乎还不死心,胤礽恶狠狠斥道“滚!”瓜尔佳氏落荒而逃.月娇看看武心宁,仿佛心中有千般万般的感情和话语要倾诉,武心宁给予她一个安定的眼神,示意她离开,她便随着瓜尔佳氏的脚步,走出了御花园.
武心宁没有想到瓜尔佳氏对于自己的恨那般深刻,她说自己是个狐狸精,说自己糟践了胤礽,诅咒自己不得好死.她本该生气懊恼,本该替自己辩解,此时却没有了任何的力气,任由这失去理智的女人发泄.
说到底都是我欠胤礽,也欠她们的,她们不过是一群可怜的女人罢了.
胤禟见武心宁半天不回神不说话,担忧地拍拍她的肩膀,唤道“心宁,没事吧?”
仿佛回魂般看看胤禟,还有他身后随之而来的胤禩胤誐和胤祯,以及站在一旁比胤禟还要不安却还佯装镇定和傲慢的胤礽,武心宁平静地摇摇头,自嘲道“武心宁的确是个祸害,是个狐狸精,不值得各位爷抬爱.奴婢告退了.”
说完,转身匆匆离开御花园.她甚至忘记了要给十八阿哥点炮仗的事情,甚至开始怀疑李德全让自己来御花园是不是有人下的套,总之她觉得这个新年过得很难受,很难受.
胤禟想要伸手拉住武心宁,却只触及了衣裙的一角,徒劳地叫着她的名字,慌神见她离去.胤禩上前安慰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见到胤礽不善的目光,胤禩马上转个话题说道“二哥可愿来一起小酌几杯?”“还是不了,改日吧.”胤礽一拂衣袖,若有所思地离开.
“八哥请他喝酒是给他面子,怎地就这样看不起咱们兄弟!”胤誐在一旁不满地开口,胤禟还是失魂落魄地看着武心宁离开的方向,心里一阵阵地难受.女人之间的战争,他见的多了,像这般从容镇定,被人指鼻子骂都不还口的女人,还真是没遇上过.
胤禩了解弟弟的心意,抿抿嘴唇,道“若真舍不下,就去跟她说了,只要她愿意,皇阿玛未必能拦着.别怪哥哥不提醒你,有人下手可比你早.在这一点上,皇阿玛偏心着呢!”说完看了眼一旁漫不经心的胤祯,说道“人家到时候可不会顾及什么兄弟情谊的.”
“八哥,她若能助你成功,弟弟自当全力以赴.”
“要看清你的心,别拿哥哥做挡箭牌.”
“弟弟一颗诚心都是为了八哥好…”
平白无故地挨了一通骂,武心宁的心情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绕了一大圈没看见八阿哥,她还是决定回乾清宫跟康熙大眼对小眼.以后不能轻易擅自行动,每次擅自行动都有不同状况的坏事发生,而且每次都会对自己心理造成一定程度的阴影,这样下去自己就抑郁了.不过现在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嫁给四阿哥,这样就可以呆在他的府里远离这些是非.可是同那么多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接受不了…
过年的兴奋全然不见了,本来就有一些压抑的.武心宁老老实实站在康熙身后为他端茶倒水,发誓再也不要自己跑开,没事找事.这些都是浮云,武心宁安慰着自己,当务之急是伺候好皇帝,给自己以后定一个确切的着落.
众皇子携福晋给康熙拜年,武心宁拿着盛有赏赐之物的托盘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胤礽带着瓜尔佳氏上前磕头行礼的时候,武心宁故意别开眼神,不触及那一瞬间的尴尬和伤感.只因这个时代非人所能掌控,纵使望穿秋水,执念不过一场空.
武心宁忽然想起早上在御花园的时候,瓜尔佳氏说九阿哥胤禟要休了嫡福晋.刚刚建他们二人给皇帝拜年也算是和睦,怎地就会要休妻呢?对上胤禟担忧的目光,武心宁不易察觉地点点头,示意他自己没事,叫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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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得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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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去向宁寿宫出发.
康熙舒一口气,呷一口热茶,缓缓问道“遇见胤礽的福晋了?”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武心宁知道皇宫人多口杂,御花园的事情此刻肯定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逃不过皇帝的法眼.
“回皇上,是的.”武心宁接过热水壶,轻轻往茶碗里添加开水,合上盖子,继续等皇帝开口.
“她对胤礽没有二心,只是妒意多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就是我心里有气,此刻皇帝亲自开口安慰,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了.武心宁点点头,道“奴婢明白.”
“丫头啊,”康熙闭上眼睛,伸展略微发酸的肩膀,李德全马上站到他背后施展自己手指上的功夫,试图让他舒服一点儿.“丫头啊,嫁人吧.”
武心宁开始怀疑是不是康熙为了逼自己嫁人故意导演了这么一出戏.
“别再拖着了,你这个年纪,应该相夫教子了,总这么晃荡着,朕心不安!”康熙说的是实话.
他时常后悔当初利用了武心宁去毓庆宫做了眼线,胤礽变成今天这副模样,自己也有责任.况且带着武心宁进宫的时候,他答应过武柱国,一定会给这丫头一段美满姻缘.眼下拆散了她与胤礽,又五年不肯嫁人,过了这个年纪,就真的没有人要,到时候一国之君的面子往哪里放?
所以,大多数时候,武心宁不嫁人,康熙比她还要着急.
“皇上,奴婢答应您,绝不让您为难.再给奴婢点儿时间吧.”
武心宁觉得自己应该慎重考虑康熙的话,和胤禛的问题.
康熙四十七年的夏末秋初,就是一废太子了.武心宁凭借自己历史研究生的良好条件,知道一废太子之后对于储君之位的争夺有多惨烈.她甚至可以想象有多少人想要对胤礽下手,要杀之而后快,一绝永患.还有八爷党庞大的势力,和大阿哥蓄意的镇魇.
武心宁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她深知自己没有任何保护胤礽的能力.而且与胤礽的缘分早在康熙四十二年就已经彻底地断绝了,就是有心,她也不能够嫁进毓庆宫.
我只能够选择一个最强有力的后盾,保护你的安危.
这个后盾,只可能是四阿哥胤禛.回忆历史,一废太子以后,仿佛只有胤禛支持胤礽,满足他的一切需求,.而且更加有力的条件就是,胤禛是未来的雍正皇帝.待胤禛登基之后,多少还能顾及先皇的宠爱和自己的感受,定不会对胤礽痛下狠手打击.若自己跟着九阿哥,到时候一起受打击倒是小事,只怕此刻没有选择胤禛,他登基之后会变本加厉报复,非但保护不了胤礽,还要给胤禟添加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从现实状况来看,武心宁只有一个选择.只是她不确定胤禛对自己有多少感情.
凭她对胤禛不多的了解和对历史的阅读,她觉得胤禛向自己示好,多半是因为她和皇帝这种最亲近的君臣关系.若自己肯嫁入贝勒府,胤禛无疑得到了一个康熙身边的心腹,令其在夺嫡的道路上平添一些胜算.而且皇帝出于自己平日尽心伺候,对于胤禛也肯定不会亏待.
至于胤禛在最关键的时候对自己伸出援手帮助太子,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胤礽此时被废下台.无论何人得到太子之位,对于胤禛来讲都是极其不利的.因此也只有维护胤礽这个日渐失去人心和父亲宠爱的太子,才能够让他足够强大,以拥有更多的时间来韬光养晦.
看来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够最大程度地去保护胤礽.
正月初五凌晨,整个皇宫沉浸在祥瑞之中――八阿哥胤禩唯一的儿子出生了.
对于至今没有子嗣的胤禩来讲,这个孩子的出世无疑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惊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孩子是侍妾张氏所出,而不是嫡福晋郭络罗氏.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到这个孩子给胤禩带来的无上荣耀.
八阿哥因喜得贵子,“破五”这天不能到皇宫给康熙拜年请安.康熙听了消息,一早便哈哈大笑着赏了数对金银手镯,全部刻上“长命百岁”二字,都是满汉双文的样式,还有精雕的玉如意.武心宁得了康熙的命令,也是为了显示皇帝的恩宠,由她亲自带着赏赐之物出宫去八阿哥府上探望.
武心宁乐颠颠地坐在马车上,时不时掀开轿门帘子看看外面的景象.清代毕竟不比21世纪,过年的时候街上竟然没有多少人,家家户户都关门吃团圆饭过年放炮仗,外面清静得很,甚至清静的有些荒凉了.
到了八阿哥府上,武心宁端着赏盘下了马车,门口守卫的随从竟然也有眼色地看出便装的武心宁是皇上身边的人,忙跪着做了迎接,又进去喊了通报.
胤禩独自迎了出来,片刻才见到八福晋.二人跪在地上,武心宁宣读了圣旨,将赏赐之物交予府中管事,便跪下道“奴婢给八阿哥八福晋请安!”
“不必多礼.”胤禩扶起武心宁,今日的他想必真是处于了狂喜之中,连眉眼都带着不经意的微笑,以至于显得更加神采飞扬.八福晋想必是跟着忙了一夜,神色略显疲惫,但宛若凝脂的皮肤和与生俱来的优雅无一不显示着她高贵的出身.
她没有历史中记载的那样泼辣,可见也定不是悍妇.看样子八阿哥胤禩与嫡福晋的关系不错,可为什么历史上记载她是一名妒妇呢?武心宁百思不得其解,出于皇帝之前的关照,武心宁说想去看看侍妾张氏和小阿哥.
八福晋似有意或无意地找个理由离开,胤禩带着武心宁进了产房.由于宫中规矩所致,胤禩不能够直接面见产妇,便坐在屏风外面喝茶等待.
原来古代的女人生完孩子后,婴儿便不能够与其同房.武心宁看到了弘旺的生母张氏.她无疑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听说武心宁是皇上身边最贴身的奉茶,对于亲自进府探望自己一事就显得受宠若惊,直要下来磕头谢恩.武心宁握住她的手,柔声说着一些体己的话.
产后的张氏略显虚弱,房间用的炭火比平日要多出两倍来.母以子为贵,她的脸上时刻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期间,有丫鬟进来送一碗红糖姜水,说是八福晋去厨房亲手煎来的.
武心宁更加疑惑了.八福晋看样子并不是妒妇,也不想是那种不许丈夫纳妾的彪悍女人.相反她出身高贵而且知书达礼,根据武心宁的观察,八阿哥与她的关系非常要好,二人通过眼神便可传达对方的心意.难道历史的记载再一次出现了误差
郭络罗氏的下场很悲惨,被雍正皇帝下令化骨扬灰.武心宁转念一想,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坚强的女人作为后盾,胤禩才有精力和实力去与胤禛争夺皇位.胤禛对她恨之入骨以至于到了化骨扬灰的地步,那是不是只能够说明胤禩与八福晋关系非常非常好,所以必须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报复打击
正和张氏说这话,便听见产房的门被打开,似乎进来两个人.有一个人叫了一声“八哥”,尽管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武心宁依旧听得出那声音的主人是九阿哥胤禟.还有一个人,便是走入屏风内的八福晋.她眉角带着些许喜色和探究的神情,生怕刚入内室身上的寒气会过给张氏受了凉,轻声问候几句,便拉着武心宁说道书房喝喝茶,暖暖身子.
出了屏风,迎接武心宁的是胤禟灿烂的笑脸.
“奴婢给九爷请安,九爷吉祥.”
即使出了皇宫,规矩也是不可少.但胤禟似乎就很不在意,他递过茶杯,说道“一早就听了喜讯,我还琢磨进宫告诉你,没想到请安的时候听皇阿玛说你出来赏礼,我还没给额娘请安,就赶忙跑过来了.”
武心宁面对如此热情的胤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局促地摆弄手中的茶杯,不好意思地笑着.奶娘把刚出生的小阿哥抱进来,胤禟看见自己的侄子更加喜上眉梢,作势要上去亲近,岂料八福晋接过孩子说道“九爷,你还是别抱了.”仿佛很是信不过胤禟,胤禟佯装生气对胤禩抱怨“八哥你看,我自己的亲侄儿,还能摔了不成!”
岂料胤禩与自己的老婆形成统一战线,居然一起来打击他,说道“八哥不怕你摔了孩子,怕你手劲太大掐坏了骨头.”听的这一番调侃,连屏风内的张氏都发出了微弱的笑声.
武心宁从未抱过刚出生的婴儿.按照实际情况,她今年正好三十岁,恰是养孩子的年纪.在康熙王朝还没有嫁人的她,对于孩子这个概念还是模糊的很.此时从八福晋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肉团,武心宁作为一个女人,母性的光辉便显露无疑.
胤禩不知何时踱到了武心宁身边,兀自逗弄着她怀里的孩子,二人不时相视一笑,更有无限温情.此时这番景象在外人眼里,便是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胤禟站在一边脸色微变,却又转瞬恢复正常.
怀里的小人张开嘴巴,闭眼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这一嗓子把武心宁弄一愣,赶紧抬头看向胤禩.发现胤禩也被这始料未及的哭声吓的手足无措,左看右看不知如何是好.平日里给别人感觉都是温润和稳重的两个人,此时被一个小婴儿弄得手忙脚乱,一番窘态将八福晋逗得哈哈大笑,接过婴儿递给奶娘,说道“咱们转道儿去书房坐吧,别扰了张妹妹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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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全之计
八贝勒府上来了很多道喜的门人,武心宁因代表康熙所以不便露面.待探视完小阿哥便说要离开回宫.倒是八福晋反应快,拉了她的手,说道“武奉茶出一趟宫也不容易,不如和九爷先去书房小坐,过会子我和八爷便过去了.”面对她的诚意,武心宁不好拒绝,只好和胤禟暂时呆在了胤禩的书房.
就许久的沉默,武心宁突然想起那日瓜尔佳氏太子妃说胤禟要休掉嫡福晋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刚在产房见他的神色,虽然略微疲惫仓皇,但还是很有精神的样子.看来后院起火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影响.那双桃花眼真是够招人的了!
“还在想那天的事?”当日在御花园,武心宁被二嫂破口大骂,令人惊奇的是她居然没有半分的反抗.当日皇阿玛将她送入毓庆宫监视也非她所愿,而且据后来的情况分析,她只是一心想要除掉索额图,并无针对二哥的意思,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武心宁早已将御花园发生的争吵抛之脑后,此时被胤禟提起,不免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很多事情,如果一直想一直想,他就会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可是如果忍住不去想,就可以忘掉很多东西.”别让这些垃圾,占用我的内存.
“所以你对二哥也是这样的是吗?你不会再去想二哥了是吗?”胤禟喜上眉梢,她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彻底忘记二哥,用坦然的心去接受新的感情-他的感情?
“九爷,每个人的一生中都只有一个最爱的人.当失去之后,无论接受什么样的感情,都不再是单纯的美好.”
胤禟摇摇头,21世纪的思想显然不适合清朝的男人.
“九爷可知道丹顶鹤?”
那是祥瑞的象征,胤禟点点头,为何又提及仙鹤呢?
“九爷,丹顶鹤不仅仅代表长寿,更代表忠贞.”武心宁指着胤禩书架上一只晕染仙鹤的瓷瓶,说道“这种动物,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当其中一个死亡的时候,另外一个便终身孤独.”
“在硕大个紫禁城,奴婢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物,甚至渺小到不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失之所爱.”
“所以你不肯嫁人?”
武心宁否定了胤禟的话,不是不肯嫁人,是没到嫁人的时候.既然知道历史,要补偿胤礽,就只能够尽最大的能力护他周全.
“我不明白.”胤禟握住武心宁的手,说“只要你愿意,我的心就在这里,它可以完全属于你.”
如果是平时,武心宁恐怕会毫不客气地上去问他“九爷对多少女子说过这样的话?”
此刻看来,胤禟严肃认真,而且情绪激动,武心宁觉得还是镇定点好.默默抽出自己的手,她逃避开胤禟的凝视,选择背对面前款款深情的男子.
“为什么?”胤禟不能够理解武心宁的拒绝,难道是因为他的地位没有太子显赫?“将来我只要做了亲王,你便是准王妃,虽然不是皇后,但也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二哥荒淫无道,皇阿玛早就看他不惯.这些年来八哥礼遇下士,早就得了朝中大臣的推崇和信任,外界都称他是“贤王”.
就此看来,八哥很有可能会继承皇位.凭借自己和八哥的关系,封亲王也是早晚的事情,尽管这个话现在说来有些大逆不道,但为了留住武心宁,还是要试一试.毕竟,她并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和八哥夺储君的心思.
武心宁当然明白胤禟的意思.回头静静看着那双饱含深情的桃花眼,武心宁的心有一瞬间被伤感刺痛.多少年之后,这个意气风发潇洒俊朗的少年,会受到怎样惨绝人寰的打击?而此时的他还在这里做着亲王的梦,这个梦境来自于胤禩,是这样的不真实.
“你不相信我”难以置信的语气,仿佛被人看穿了内心的恐惧.
“奴婢当然相信.”相信你的八哥肯定做不了皇帝.
“那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
胤禟的目光中充满了武心宁看不懂的感情,直到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是老九所能够给她最纯洁的爱恋.可惜现在她还没能够看透人生中很多玄妙的东西,说是为了保护胤礽,最直白地来讲,就是自私的伤害.
武心宁没有说话,胤禟已经看明白了她的答案.只有不再强求,也许还能够得到她充满温婉目光的停留.此时武心宁也早已明白,胤禟专程跑来并不是看小阿哥,而是得到八阿哥和福晋的“通风报信”,特意跑来这里与自己会面,就是为了谈这件事情.
经过这一番谈话胤禟显然没有了初来时的笑意与阳光,眉宇之间带着哀伤的他默默走出了贝勒府.胤禩见胤禟失魂落魄,便知二人所谈结果.再看武心宁,虽表情一如往常,但也对于在书房里面的话题避而不谈.
辞别胤禩和八福晋,武心宁坐上回宫的马车,一路上心内如五味瓶被打翻,涌过千般滋味.最开始就不该爱上胤礽,爱上他就是爱上了伤害,我今后人生中所有的爱恋都终结在胤礽的身上.无论是胤禛还是胤禟,他们所能给予我的一切都没法让我坦然接受.我只能选择一个最强势的人来做我的保护伞,而回报,就只能是我早就没有灵魂的躯体.
无论这个人是谁,我都不希望是你们其中的一个.胤禟最后那个充满伤害的眼神让她无法释怀.只怕我若跟了你,日后四阿哥登了皇位,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莫说你八哥给的那亲王梦想,就是保住性命,恐怕都是难上加难.
至于胤禛,就只能按照原先的设想,利用自己在康熙身边这些年得到的信任,和穿越清朝之前所学的历史知识,全力以赴地助他得到皇位.也许,就足够弥补自己利用他保护胤礽带来的伤害吧!
“武奉茶,有人拦了咱们的轿子.”驾车的小六子在外面喊了一声,武心宁掀开帘子,打量着拦住轿子的人,发现有些眼熟,却也认不出到底是谁.只见那人认清了武心宁的眉眼,便堆满笑容说道“武奉茶,小的是四爷府上的人,四爷让奴才来送个信儿,知道您去八爷府上串门子,约您出来小聚.”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一听到“四爷”这个字眼,武心宁便反应过来此人硬是四贝勒府上看门的侍卫,那日胤禛生辰因自己没有腰牌被拦截在府外,还是八阿哥胤禩帮忙解的围.
“四爷在哪里?”
“武奉茶随小的走就是了.”
马车改变了方向,将武心宁带到了她第一次擅自离开皇宫,求胤禛帮忙寻找金锅的荀墨茶楼.
武心宁踏上包房的台阶,闻得一阵茉莉茶的清香,隐约还伴着古筝弹奏的南音曲调.这些个公子哥儿就是会享受!恐怕给武心宁创造了条件,她都不一定知道怎么去玩乐.
“四爷吉祥.”武心宁行了个礼,胤禛一挥手,让小六子和随从都下去候着,独留了武心宁一人在内.
“去过八爷府上了?可见到小阿哥么”胤禛一脸笑意,与平日的冷漠相比多了些温暖.
“回爷的话,见过了,小阿哥好着呢,眉眼和八爷一模一样,当真是漂亮的很!”
喜上眉梢的回答,只得到了胤禛淡淡“唔”的一声回答.武心宁感觉自己话多了,便沉默起来.二人闲谈了一些琐事,终于牵扯出了正题.
原来胤禛邀她到这里见面,和胤禟一样是要探探她内心的想法.
“自奴婢随驾以来,四爷多番照顾,奴婢心中自然有数.如今得四爷垂爱,奴婢也斗胆说说内心的实话,若四爷能够接受,奴婢便誓死跟随,若四爷不能够接受,奴婢好再寻其主,也不能平白误了您的心意.”
这是一番发自肺腑的言语.武心宁不想欺骗胤禛,反正贝勒府的女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胤禛不接受,只说明她没有这个福分和缘分,这些都强求不来,更不能利用卑鄙的手段得到.
“你说说看.”胤禛内心一沉,她用了“接受”这个词汇,难道真如外界所传,她当真已经是太子的人?
“四爷,奴婢一生只爱过一个人,便是太子.而且此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武心宁观察着胤禛脸的动态,知晓他正积压着情绪,这种情况暂时不会朝自己发火,便继续说道“但是奴婢与太子爷此生缘分已尽,不会有在一起的机会了.”
“四爷想必比奴婢清楚,以太子爷当今的处境,皇上必然不会容他太久.废太子,是早晚的事情.”
说到这里,武心宁冷静地发现胤禛变了脸色.她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她刚才所说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若传了出去,就是要被诛九族的.别说自己只是一个贝勒,就是太子爷亲自出面,都未必保得了她.
但武心宁还是选择说了出来,这不仅仅代表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还代表着她对胤禛无可替代的信任.“四爷,太子若被废,只怕会有落井下石之人从中挑拨他与皇上的关系,借机会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胤禛神情更加严肃.她果然是个有心的女人,这些都被她考虑到了.
“所以呢?”
“所以,四爷,你帮我保太子,我助你得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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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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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四爷,你帮我保太子,我助你得皇位.”
预期而来的宁静.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用武心宁同样读不懂的目光凝视着她,那目光里包含很多东西,有探究,有怒火,有失望,似乎还有一丝期待和类似于胜利的欢喜.
“你怎么确定,我能帮你保护二哥”这就是胤禛的疑惑.
如果他只想到问这个问题,那么就没有什么大碍,因为你是未来的雍正皇帝啊,当然这个理由不能够直接告诉你.武心宁为胤禛倒一杯茶,递到他手中,说“四爷,直郡王爷的身份是长子,有能力竞争.还有,八爷不但深得朝中民意,而且十四爷手中还掌握一定的兵权,无论他们哪一方得到了这太子之位,对您都是不利.”
“只有保住现在的太子,你们就还是从前的君臣关系.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你让我保太子,还要助我得皇位?”这不是自相矛盾?胤禛的眉头越发紧锁,武心宁猜出他的想法,微笑道“四爷,奴婢先前说过了,太子,早晚都是要被废掉的.”
“那你让我怎样保他?”既然要被废,都是皇阿玛的旨意,我不过是臣子,要如何扭转?
武心宁低头看看茶壶,说道“四爷,您先告诉奴婢,您想做皇帝吗?”
胤禛没有说话.这早在武心宁的意料之中.若说想,万一她是皇阿玛派来试探自己的人,此刻无疑就透露出了觊觎皇位的野心.若说不想,那么她方才说助我得皇位的事情,是不是就要…
“四爷,不一定只有太子可以做皇帝.而且,皇上完全可以不立太子,直接宣布即位.”
一语点醒梦中人,胤禛入恍然大悟般惊喜地看着武心宁.难道皇阿玛和她提及过此类话题?
“皇上从来没有和奴婢说过这些话题.一切都是奴婢的猜想.”武心宁冷静地说出了这个事实,康熙确实没有在她的面前说过太子的事情.
“四爷,只要你帮我保护好太子,我一定会助你得皇位.”
“这是大逆不道,不要再说这样的话,爷没有做皇帝的心.”
胤禛表面的义正言辞,让武心宁对这位心机慎重的潜龙更加佩服异常.果然非一般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将自己的野心隐藏的看不出一丝马脚,难怪到最后康熙会选择他来做皇帝,他也的确有帝王风范.
“那么,四爷,你愿意吗?”
这才是最重要的啊,武心宁带着一丝微笑,平静地看着胤禛.
胤禛默默走到武心宁跟前,伸手拨弄着她微微有些乱的发丝,眼中充满她从未见过的柔情,说道“你要记得,我不是为了太子和皇位才要你.”
这倒是武心宁之前没有想到的.但是胤禛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她还是不敢确定.看着自己未来的丈夫,武心宁点点头,带着感激,很诚恳地说道“四爷,我一定会回报你的.”
“你若真的想回报我,就忘记二哥.”胤禛右手搭在武心宁的肩膀上,低声说道“我不想看你卷入这样一场战争,嫁到贝勒府里,好好做我的女人.”
听到“我的女人”四个字,武心宁微微红了脸.胤禛似乎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大笑着揽过她的肩膀,说道“我会尽快去和皇阿玛说的.”
“恩.”武心宁点点头,感觉自己的心终于有了一个着落,虽然不是自己最爱的,但却是自己可选择范围内最好的.她发誓要好好回报胤禛,既然不能给他爱,就帮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尽管他并不在乎这个.
“四爷,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跟皇上说?”武心宁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望向他的眼睛.胤禛理解错了武心宁的意思,道“我现在就去.”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武心宁揪着手里的帕子,说“奴婢的爹一直在惦记奴婢的终身大事,若皇上答应了我们的婚事,可不可以告诉我爹一声?”
胤禛很耐心地听武心宁说完自己的希望,点点头,道“都随你,爷明天去和皇阿玛提了,然后就派人去山阳接你的家人.”
“真的吗?”这些皇子阿哥不是最忌讳家里的女人和娘家的人关系密切吗?而且她爹只是一个五品知州,她也只是皇帝身边的奉茶,就是嫁过来了,也没有多大的排场,胤禛居然说要把她的家人接过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胤禛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放心,皇阿玛一定会同意的.”
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武心宁觉得过这个年,最值得开心的就是解决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当然还有胤礽的事情.她嫁给胤禛,就意味着胤礽即使被废了太子之位,也会在胤禛登基之后有一个可靠的保障,至少不会像八阿哥和九阿哥那样惨.
时间耽误的太久,武心宁担心皇上派人去八贝勒府寻人,到时候被知道跑来和四阿哥私会肯定要惹麻烦,所以就向胤禛辞别.胤禛握着她的手,说“今天初五,下午要带着府里的人进宫吃团圆饭,明天爷就去乾清宫跟皇阿玛要人.”
“四爷,你不用这么着急的.”武心宁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很少看到胤禛这样热情.
“怎么不着急,爷等你五年了.”胤禛淡淡地说着,用了不容反抗的语气,武心宁内心微微震撼,点点头,道“那奴婢就等着爷的好消息.”
回到皇宫,康熙在暖东阁的炕上斜倚着看奏折,见武心宁进来,先是满面笑意地打听起自己孙儿的状况,听闻那孩子“眉清目秀,体态康健,得了圣宠的福气”之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答应老四了?”
冷不丁地一句话,是趁着武心宁倒茶的时候问了出来.武心宁断然没有预料到康熙竟然知道自己所有的行动,难道自己和胤禛的谈话都被偷听了去?
手微微一抖,热水便洒了出来.
“奴婢该死.”武心宁战战兢兢跪下,“奴婢半路应了四阿哥邀请,未请示皇上,就擅自做主赴约,还请皇上赎罪.”
“起来吧,恕你无罪.”康熙端过茶碗,细细闻着铁观音的清香,问道“答应了吗?”
武心宁还是不敢放松,她那一番大逆不道的话,可是要诛九族的!
“回皇上,奴婢斗胆高攀了.”
“呵呵…”
康熙发出了一阵发内肺腑的笑声,让武心宁百思不得其解.他扶武心宁起身,用释然的眼神望着她,说道“你可知当年从毓庆宫回来,与朕约定五年之期前,老四来跟朕说了什么?”
武心宁摇摇头,她的确不知道.因为当时被“屏蔽”在了外面,所以他们父子的谈话,她至今被蒙在鼓里.
“丫头,老四说,五年之后你若因年长耽误了婚事,他就把你娶进府里.”
猛然抬起头,武心宁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胤禛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康熙用一个属于父亲的眼神看着她,轻声道“你有福了,老四这孩子认死理,没想到,五年了心思都没变.”
原来他们早就已经商量好了.若我选择了,便嫁给自己看中的人.若我无选择,或者没有人要我,那么就要嫁给四阿哥胤禛.武心宁感到一丝莫名的温暖,还有额外的压力和不安.
无论他对我的情是真是假,这份心意,我要怎么报偿?刚刚才荀墨茶楼还和他谈条件,要他拿保护胤礽与自己交易.看来以后定要一心一意待他,就当是为自己恕罪好了.
“皇上,这些年,您为奴婢操了不少心,奴婢该死.”康熙的确没少为她的事情忙活,劝说也好,训斥也好,最终的目的还是怕她白白耽误大好的青春.当然康熙自己也有私心,一是怕众人说他误人青春,二是当年毓庆宫之事对她有所亏欠,三就是怕落个君无戏言的罪名.
“现在朕也放心了.”康熙放下茶杯,用严肃的目光看着武心宁,说道“老九那边,你说明白了吗?”
连这都知道?!武心宁后脑勺的汗冒了出来,“皇上,奴婢认为…说明白了.”
康熙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个个都是认死理的人,头两个月据说还要休妻,惹得家里鸡犬不宁,还被几个兄弟嘲笑当了把柄.“回头记得跟老九说明白,他们几个,都一个德行.”
“奴婢明白.”
也不知道胤禟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今天早上才拒绝了他,明天就要答应胤禛的婚事.这皇宫里是没有秘密的,只怕前脚刚提出来,后脚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到时候若因为这个让他们兄弟起了争执,就不好了.
“奴婢会找机会,向九阿哥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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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侧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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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这一天,出了八阿哥胤禩携嫡福晋姗姗来迟之外,所有人都早早聚集在宁寿宫吃团圆饭.武心宁因为有心事,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几次都是李德全示意她上前倒酒换茶,才想起还有皇帝要伺候.
终于得到了机会,武心宁看见了胤禟.
“九爷,您有时间吗?”
胤禟听见了武心宁的声音,内心一阵狂喜,以为她是改变了主意,要和自己在一起.拉着她走到无人处,轻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武心宁深吸一口气,说道“九爷,我想说…”
“九哥,你怎么出来了!”武心宁刚刚开口,话就被微微有些喝醉的老十胤誐给拖了一会,胤禟一边走,一边还用无奈的眼神看看武心宁,示意她找机会再说吧.武心宁只好无奈地叹口气.
也许他的感情没那么深也说不定.武心宁放弃了在这样一种混乱的情况下找胤禟说话的想法,而且他看起来好像喝醉了,正搂着他的八哥和十弟联络感情.最好还是躲着点吧.
正月初六,胤禛果然没有食言.
早朝过后,诸位皇子阿哥在御书房议事.说是议事,过年的时候也就是讲讲个民间趣闻,逗皇帝开心一笑.或者是谁得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送上来请皇帝鉴赏.
胤禛与武心宁四目对望,不易察觉地点点头,他便出列.跪下道“皇阿玛,儿臣有一事相求.”
“哦?”康熙放下茶碗,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的儿子,问道“老四求朕的时候可不多,说吧.”武心宁微微冷汗,她敢打赌,康熙绝对知道胤禛想要做什么.论起演戏,他才是实力派的影帝啊!
“皇阿玛,儿臣想讨个人.”胤禛看看武心宁,又面对自己的父亲,略带着一些喜气,道“儿臣想讨武奉茶进府,请皇阿玛恩准.”
御书房内顿时鸦雀无声.
武心宁感觉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赶忙低下头,祈祷他们把眼睛都移开,不要这样地盯着自己.她甚至能够感受到来自胤礽和胤禟双方的压力,促使她神情微微紧张.
“武家丫头.”
“奴婢在.”
“老四找朕要人了,你自己看要不要跟他走吧.”
果真是老狐狸啊!武心宁嘲笑着自己先前的单纯,怪不得康熙叫自己提前跟胤禟说明白,敢情是在这关键时刻把得罪人的活推到自己身上了.这皇帝还真是不厚道,我给你做了那么多回枪子儿,你就不能为了我牺牲一下你自己吗?现在明摆着是让自己送死,先不说胤礽,单看胤禟的神情,就大有你敢跟他我就灭了你的架势.
武心宁走到胤禛面前,回头看看胤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胤禛微微有些着急,轻轻扯了她的袖子一下,叫道“心宁.”
得了这一声提醒,武心宁狠狠心,跪下,道“皇上,奴婢愿意.”
“好!”康熙也明显松一口气,合上折扇,道“那朕就把你指给老四了!”
看着胤禛放心地微笑,武心宁不敢回头看胤禟,更不敢抬头看胤礽.
“儿臣告退!”胤禟朝康熙一抱拳,扭头就跑出了御书房.武心宁目送着他,张开嘴却又发不出声音.握紧拳头,她提醒自己,已经被指给四阿哥了,不要让四阿哥多想.
“皇阿玛,儿臣也先告退了.”胤禩赶紧带着胤誐离开,尾随胤禟而去.
“武家丫头的婚事有了着落,这回朕跟武爱卿也有个交代了.”康熙笑呵呵地端着茶碗,说“老四,你们两个都起来,指婚是件喜事,怎么弄的跟上刑场似的这么悲壮呢?”
武心宁起身,略带伤感的眼神对上了胤禛含笑的双目,他鼓励地一点头,出了叫她放心的神色.抬头的瞬间,感受到了来自胤礽的侧目,匆匆躲开凝视,那里有太多自己无法承载的东西,她怕看得多了,会后悔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
“皇阿玛,儿臣希望能够封心宁为侧福晋.”
侧福晋.武心宁第一次想到了这个问题.按照规矩,胤禛现在是贝勒,府里除了嫡福晋外,侧福晋的位置只有两个.过年的时候胤禛带进宫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嫡福晋那拉氏,还有一个就是侧福晋李氏,弘时的生母.那么还剩下一个侧福晋的位置,就是胤禛要为自己讨的.
可是,年羹尧的妹妹后来不也是胤禛的侧福晋吗?如果胤禛求皇上封自己为侧福晋,日后要怎样宠幸年氏来拉拢年羹尧一家呢?胤禛若想登基做皇帝,少不了年羹尧的帮助.
“皇上,奴婢不打算做侧福晋.”
在场的人全用惊异的眼神瞪着她.她能感觉到来自各个方向不同程度的压力,甚至还有隐约的蔑视.
胤禛不禁有些为难,难道她是想要嫡福晋的位置?事先说要助我得皇位,莫非是要取代那拉氏?不仅仅胤禛这样猜测,就连康熙也皱起眉头,略有不满道“武家丫头,嫡福晋那拉氏的位置不能易主…”
“皇上,您误会奴婢了.”武心宁解释道“以奴婢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做侧福晋的,请皇上看在奴婢尽心侍奉的份上,封奴婢一个格格吧.”平静的语气和淡定的神情,让站立在一旁的胤礽都不禁一震.四阿哥胤禛亲自讨人,又亲自请求封侧福晋,没想到她当真无欲无求到了只想做个格格的地步.
“不行.”胤禛斩钉截铁地拒绝,想起方才自己猜测她是因那嫡福晋的位置才跟随自己,觉得很是对不起她,回头望着康熙,道“皇阿玛,请您帮她抬旗,儿臣希望她做侧福晋.”
武心宁一扯他的衣袖,低声叫道“四阿哥.”一面不安地看着他,却遭到了他不满的白眼.
“好了!”康熙放下茶碗,微微有些不耐烦,说道“武家丫头侍奉朕五年,懂规矩识大体,朕封你为宁格格,指婚四阿哥胤禛,以公主仪制嫁入贝勒府,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都跪安吧!”
“儿臣告退.”
“奴婢告退.”
出了御书房,胤礽没有理会胤禛与武心宁,径直往毓庆宫的路走去.胤禛示意武心宁跟着他走,到了无人处,终于爆发了积压许久的小火山.
“爷要给你侧福晋之位,你为何不要?!”就算顾及二哥的感受,也不应那自己的位份看玩笑,皇阿玛最开始是要同意的,如果不是她极力反对,根本不可能只封了一个格格.
“别拿你不是旗籍女子做借口!”
武心宁早看出胤禛在御书房就憋着一股子气,只是因人多不好发火,又碍于康熙和太子的面子,所以压到了现在.“四爷,相信奴婢,那侧福晋之位,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去担任.”
“更重要的人,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意思是你在我这里不重要?不重要我为何要亲自取皇甫那里讨了你,还要抬旗让你做侧福晋!
“四爷,皇宫人多口杂,耳目众多,不是谈话的好地方.总之请四爷相信奴婢,会有比奴婢更适合侧福晋之位的人出现.”武心宁的话语信誓旦旦,却是伤到了胤禛的心.他摇摇头,说道“爷想不出来还有谁比你更加合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对不对得起爷这一片心!”
没等武心宁反应过来,胤禛甩甩衣袖就走了.
真是喜怒不定.看来康熙的考语名副其实,也只有他才最了解这个儿子.他一甩衣袖拂尘而去与方才在御书房满目的笑意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
看着冷面皇帝愤然离去的背影,武心宁叹口气,决定趁得了康熙“退下”命令的这功夫,会乾清宫的居所睡一小会儿.不能计较太多,日后嫁入贝勒府,他小心眼爱计较的毛病就要伴随自己一辈子,计较太多了,活着会很累.顺着让这点,男人也需要被宠着惯着来.
刚走没几步,便被一个眼生的太监拦住去路.
“宁格格吉祥.”
皇宫果然是没有秘密的.武心宁刚被康熙金口玉言封了格格,这会子就有人这样称呼自己,令人惊奇的是前后相隔不到一个时辰,而且还是一个在皇宫从未见过的小太监.
“这位公公,您是…?”瞧了半天,她也只是觉得好像见过,但又好像没见过,具体是谁还真想不起来,不如就开口问一句吧.
“宁格格见过奴才,奴才是九爷的侍从,秦道然.”那太监对武心宁极是客气,这会武心宁也明白被拦住去路的原因,肯定是胤禟心有不甘,要像他哥哥学习,来一通质问,再发一通火.
“秦公公,找我所为何事?”
“九爷请宁格格御花园一聚.”
看吧,猜得没错.武心宁感叹着自己的命运,其实被人喜欢应该是一种幸福,至少有人能看懂读懂你的好,生命里有人疼惜着惦记着.但是这种情况就比较难以应付了,武心宁一边往御花园走,大脑一边高速运转,准备提前想出些借口来搪塞.
“宁格格,您慢走.”秦道然示意武心宁胤禟就在前方,不要再溜号,爷这会子在气头上,别再惹恼了.
“多谢秦公公了,您先下去吧.”
看着秦道然退下,武心宁走到凉亭里,想必周围都被打点过了,一个伺候的奴才都没有,也应该没有人偷听偷看.
“九阿哥.”
武心宁的声音出现在身后,胤禟依旧背着身,不肯转过头.
“九爷.”
武心宁换了称谓,踱到胤禟面前,却难以置信地发现原来他在掉眼泪.
顿时慌了神的武心宁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地拿着帕子上前给他擦擦眼角,却被她捉住了手.
“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胤禟仿佛想起了什么,问道“是不是四哥逼你?”
“四阿哥没有逼我.”武心宁摇摇头,看着胤禟哭红的眼睛,她从未想过这样一个骄傲的皇子,会用那双桃花眼为了她哭泣.
“那你为什么要跟四哥走?为什么没有选择我,我哪里不如四哥?”胤禟的情绪明显更加激动,他用力捏着武心宁的手腕,武心宁试图用手掰开他的手指,微微颤着语调,说道“九爷你弄疼我了…”
“告诉我为什么!”
“九爷,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理由的.”武心宁把手从胤禟手中抽出来,揉着发红的手腕,说道“九阿哥,奴婢就生活存在于这个时代和这种宫廷体制,无论选择谁,都非奴婢所愿,很多事情没有理由是因为身不由己.”
胤禟不敢相信地看着武心宁,问道“是皇阿玛的意思吗?”
“这样的事情奴婢做不了主.”康熙啊康熙,你拆散了我和胤礽,又三番五次拿我当枪子使唤.只做胤禛府上的格格的确有些委屈,不如你在九阿哥这里给我弥补上,指婚的黑锅就替我背了吧.
武心宁微微红了眼圈,颇有些梨花带雨的模样让胤禟的心软下不少.一把拉住胤禟转身甩出的右手,武心宁问道“九爷要去哪里?”
“去找皇阿玛问清楚!四哥是儿子,我也是儿子,为什么要这样!”
“九爷万万不可!”武心宁觉得这又是一次发挥自己口才和智慧的机会,她拉过胤禟面对着自己,说道“九爷,皇上已经下了圣旨要把奴婢指给四阿哥,这会就算您去问了,又能如何?”
“就算九爷问出了答案,知道了理由,君无戏言,又岂能够朝令夕改?”武心宁摇摇头,看着胤禟那双红肿的桃花眼,还有眉宇间散发的英气,说道“九爷,您若真的有心,就祝福奴婢和四阿哥.不要让奴婢一个小小宫女,平白地失了皇上对您的宠爱.”
胤禟的眼泪再一次落下,他凝视面前的女人片刻,说道“心宁,我可以不要这些.”
最怕的就是这样!
“九阿哥,您想要生离,还是死别?”
“什么意思?”
“九阿哥,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奉茶,不值得您这样.无论您为了奴婢,选择质问皇上,反目兄弟,或者抛弃一切,都只能够让皇家容不下奴婢,奴婢最后的结果也只有死路一条.”武心宁更加严肃,加重了语气说道“九爷若想让奴婢死,就尽管随着性子来吧.”
这正好触动了胤禟的内心.在生离和死别之间,他宁愿选择前者.武心宁猜测胤禟心有所触动,抓住时机劝说道“九爷,就算奴婢无缘做您的人,今后我们还是朋友.”我会尽最大努力,在胤禛登基之后保护你的.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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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像风波
“朋友.”
胤禟重复着武心宁的话,仍然抑制不住地哀伤.黯淡的眼神让武心宁想起了康熙四十二年在毓庆宫与胤礽最后一次对话,那天他也是一样用这种眼神望着自己.
迅速转移目光.那些生命所不能够承受之痛,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透彻心扉的爱恋和分离,经历过暴风雨的洗礼,没有牢固地坚守在最后的阵地.而是选择在黎明到来之前,毫无保留地土崩瓦解,一直到天荒地老,他们的心里都只剩下当初繁华一场过后的残骸.
他的眼神与他无异.对,我忘记了他们是亲兄弟.爱新觉罗家的某些种子又在生根发芽了,武心宁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有她自己首先强大了,才能够保护他们,保护胤礽,保护胤禟.而能够帮自己实现这一切的,就只有胤禛.
这样的想法似乎很邪恶,好像我是在利用未来的雍正皇帝,不知道被他若了解我真实的想法之后会有什么结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有很多都会被带进坟墓.她就选择让这些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告诉胤禛,因为那本身也是一种伤害.
胤禟走了,武心宁还是感到了莫名的心痛与沉闷.
康熙的封号已经下达了,但是没有立即定下武心宁嫁入贝勒府的日子.隔了两日胤禛私下找到武心宁,言语之中透露出想要去皇上面前催促一番,都被武心宁压了下去.她猜测,康熙没有立刻确定日子,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如果再等一段时间,没准会腾过今年的木兰秋弥,那时候一废太子,自己跟在皇帝身边,也好为胤礽说上几句话.
胤禛把觊觎皇位的内心隐藏的很深,除了武心宁和胤祥,几乎没有人能够察觉.当然这些人包括康熙和胤禛的生母德妃娘娘.可并不是所有阿哥都能够做到像胤禛一样把什么都藏在心底,大多数时候皇位的诱惑还是十分诱人的.这种诱惑,恰巧可以抹杀兄弟之情.
正月十一,康熙允许胤禛派人接武心宁出宫去贝勒府小坐.这算是什么提前熟悉熟悉门路吗武心宁一边坐在马车里自嘲,一边不经心地望向轿子外面缓缓经过的百姓.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街上的人照正月初五那天多了不少.也许快过完年了吧,大家都出来串亲戚或者逛逛集市.
久违的自由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难得的舒畅.武心宁一时兴起,忙叫车夫停了马车,自己下来打算步行去贝勒府.
“姑娘可要作画?”
恰是正月天,三十晚上那一场雪依旧没有彻底融化.呵气成冰的时节,这位街头画师竟然只穿了一件对襟棉坎肩.武心宁本无心作画,但见那人衣裳单薄,画具粗糙,想必也是凭手艺混温饱.不由得善心再起,假装兴致很高地坐在藤椅上由他做画像.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认真做事的时候总是最有魅力的.武心宁嘴角牵起一丝笑容,不易察觉地打量着画师修长净白的手指,炯炯有神的丹凤眼.与单薄衣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眼中如火的神色,那是飞扬的才华,在朴素的外表下无可保留地外溢.
“姑娘乃富贵之命.”那画师似乎注意到了武心宁的凝视,不禁出言打破片刻的寂静.
倒是个有眼色的人,能看出我身在皇宫.不过这年头,懂的识人之术的也不再少数,所以没什么可稀奇的.“公子过奖了,不过普通人家而已.”懂得不暴露身份,无论什么时代,都是王道.这些年跟在皇帝和阿哥们身边,出了阅人心思之外,还学会了那终极无间的太极招式.
淡淡一笔勾勒,武心宁披落的发梢跃然纸上.眼看着画作完成,武心宁想要取过细细端详.结果那画师皱着眉头一观望,随之愤恨地撕毁成为碎片.
“公子这是为何?”显然被那疯狂的举动吓了一跳,武心宁以为遇上了传说中的精神病患者,结果那画师转而眼含笑意道“我高估自己了,姑娘的神韵哪是这么容易描绘出来的!”
眼见着耽误了不少时间,再不过去恐怕胤禛要派人出来寻找.武心宁掏出银子,诚然道“公子费心了,我见刚才的画像已经很逼真.就算我拿过了,这是给您的银子.”说完,准备转身踏上马车离去,可那画师却不依,愣是拉着她不放.驾车的是胤禛府上派来接她的小厮宝音,宝音见有人“轻薄”自己家未来的主子,便毫不留情地要废了他一只手腕.
“宝音,别这样.”武心宁示意宝音放手,那画师捂着自己手腕,委屈道“我只是想问问姑娘府上何处,不能平白拿了赏钱,待画作好之后,想亲自给姑娘送去.”
原来是这样.武心宁本不打算说,可看这人也是倔强的傲骨种,若自己不说,那银子他定不会收下.银子不收下,恐怕他未来几天的温饱都无法解决吧.
“那就劳烦公子送到四贝勒府吧.”总不能让你送到皇宫吧,别说进去了,刚靠近神武门没准就要被当做刺客杀了.送到胤禛府上,胤禛自然会替自己收下的.
那画师终于作罢,拿了银子目送武心宁离去.
到达贝勒府,胤禛果然对她快晌午了还没见人影焦急万分,进门的时候恰巧要派人出去寻找,刚被十三阿哥胤祥给拦了下来.
宝音对自己主子一五一十道出原委,武心宁听着意思就是他赶紧把自己抧干净了,生怕贝勒爷补个不悦罚下来,冷面王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胤禛也没对武心宁发脾气,只埋怨几句来的迟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后来胤祥悄悄告诉她,是胤禛以为她半道被胤禟的人给劫了去.
冷汗抑制不住地流下,他果然是个小心眼的人啊.以后的日子可谓是劳心劳神,面对丈夫都要这般的小心翼翼,估计等不到更年期,自己就要英年早逝了.
因为有府上其他女眷在场,武心宁不多和胤禛说话,只顾着坐在一边听他们聊天.可能平日四贝勒忙于政事,很少与家人在一起谈天消遣,此刻贝勒府内也算暖意融融和和睦睦了.都说皇家的女人斗争多,武心宁也没看出来福晋们有什么不良心态,倒是胤禛从头到尾一脸凝重,话少笑容更少,除非是对着十三阿哥能多说几句.
这样的一个男人,活着也很累吧.
“爷,直郡王爷来给您送酒了.”高无庸出现在胤禛身旁,等着自家爷示下处理.胤祥纳闷地冒出一句“大哥怎么想到来给四哥送酒呢?”
“请.”胤禛淡淡一个字刚刚落地,庭院里便想起爽朗的笑声.武心宁与胤褆接触不多,必然不像和胤禛这般亲近,还要恪守君臣之礼,同其余女眷一样,她跪下给胤褆行礼请安.从胤祥的话听来,估计他平日与胤禛私交并不算多.
那拉氏是有眼色的人,见自家爷要会客,就带着众福晋妾室移步贝勒府的小花园.
“妹妹不是爱说话的人,以后嫁入了贝勒府,要与姐姐们多聊聊天,熟络熟络.”眼带笑意的关照,武心宁还是感觉有着莫名的隔阂.忙不迭地答应着,一边陪着众人散步.在这三百年前的大清朝,除了这具肉身的父亲和兄弟,又有谁对我是真心的呢?胤礽,已经被我伤害走了.胤禟,我和他只可能是朋友.胤禛吗?他是未来的雍正皇帝,有关于他的历史记载中,从来没有涉及到一个叫做武心宁的人.
今后的生命里,我要更加加倍地小心.时时刻刻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我爱的人.若没有了他们,我的生命就真正失去了意义.
不过在贝勒府陪着这些女眷们散步吟诗,真的是一件很乏味的事情.武心宁发誓,回去之后告诉康熙,在嫁人之前都不要来贝勒府小坐了,因为太无聊.她极力控制着自己想要打瞌睡的冲动,尽量安静地跟在嫡福晋那拉氏身后,做一只鸵鸟.
总不能说这一天没有意义吧!武心宁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终于可以起身与众人告辞.恰巧胤褆也打算离开,由于他送酒的时候只身前往,因此提出要搭武心宁的顺风车.武心宁自然是不敢有什么意见的,人家是王爷,跟自己坐同辆马车,在外人看来也是天大的恩赐了.那就恩赐吧,反正这辆马车也够大.
刚刚走到门口,武心宁便听闻一阵喧哗,噪音发源处正是自己轿子停着的地方.抬眼望去,原来是先前那位画师,拿着画卷送来,想是府中看守较严,不让他靠近吧.
“什么人在此喧哗?!”一家之主发话,那守卫便不再理会画师,跑到胤禛跟前跪下,道“爷,这叫花子说是要送画,拿着宁格格的画像在这里嚷了半天了!”
“你说谁是叫花子?你说谁?!”
武心宁来不及解释,那画师便上去揪过守卫的领口,狠狠给了他一拳.“四爷,他就是今日为我作画的人,我给了赏钱,他是来送画的.”看着两个人厮打在一起,武心宁颇为那画师着急,当着铁面阿哥的面,你居然还能如此嚣张,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胤禛非要了你的命不可!武心宁是求平静的人,她赶忙上去出手阻拦,胤禛见状也喝道“都住手!”
那守卫立刻就没了方才的暴戾,画师也收敛了一些.只对着武心宁道“姑娘,我早就看出你非俗人之辈,这是我为姑娘做的画像,姑娘看看可否满意.”武心宁接过在“战斗”中微微有些破损的画像,也顾不得好不好看,只好满口称赞道“公子画之传神,非等闲之辈可比.”说完对他使了一个类似于“赶快走”的眼神,道“既然画像已经送到了,我就不留公子了…”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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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纯悫公主
“等等!”
一个让武心宁感到惊心动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难道最害怕的事情要发生了?想想刚才那画师看着自己的神色,还有他宁死都没松手的画卷,莫非胤禛是要借机“收拾”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胤禛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冷脸表情,武心宁求救似的看看胤祥,发现胤祥不易察觉地摇摇头,似乎表示他对此也没有办法.
“小人张明德.”那画师也似不卑不亢,面对胤禛的冰山一点都不知道害怕,见到过不怕死的,没见到过这样不怕死的.要是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武心宁第一个反应肯定是转身就跑.结果他还这样淡定,堪称神人.
胤禛盯视张明德片刻,微微动动嘴唇,道“高无庸,赏.”
这倒是惊世骇俗了!武心宁看着高无庸从袖口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张明德,惊讶于胤禛居然没有怪罪他擅闯贝勒府的罪名,反而还给了赏赐.那张明德接过赏银,低头思索一下,随后对武心宁道“宁格格,小人得了格格信任和赏赐,有一句话要奉劝,不知格格可否赏脸?”
赏脸?武心宁本身倒是愿意赏,只是未来夫君的眼神大有不善之意,只得走了两步,心里催促他赶快说来.
“格格,格格心中所期望之事,只怕还要仰仗上人的帮助.”
上人?武心宁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张明德,原来他不只是懂的识人之术,还能够为人看相算命么?可是,上人又是谁呢?
正思考着上人这个问题,张明德又跑到胤禛面前不知死活地问“贝勒爷,小人略懂看相命理,不知贝勒爷可否愿意让小人一算?”
简直有些蹬鼻子上脸了.方才胤禛不知错了哪根神经没有处罚你,你非但不赶紧跑,这会子还要给贝勒爷看相,真是眉眼高低看不出来了!武心宁微微冷汗,心里还是承认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张明德啊,就看你的造化了,此刻胤禛就是凌迟了你,我也没有丝毫办法.
“四哥,快让他走吧,一会宁格格回宫晚了,误了时辰,当心皇阿玛下回不让她出来.”胤祥用息事宁人的语气在一旁说了句话,胤禛黑着脸冲武心宁瞪道“还不快上车!”武心宁则忙不迭地往马车上抛,她不习惯踩着宝音的背,就自己翻身往上爬,胤褆随后也坐进来,掀开帘子道“四弟,这人也是求生计的,看在哥哥份上,别太计较了.”
就这样,终于化解一场风波.看来我还是不能够擅自出门随便行动,今天只是下马车走走,便又招惹了祸事上身.若那张明德平安,他家想必也是祖坟冒了青烟.他若因此缺了胳膊少了腿,那就是作为他蹬鼻子上脸的惩罚了.
让武心宁感到纳闷的是,方才胤褆看张明德的眼神,充满了警惕,或者说是充满了好奇.她知道胤褆很迷信,而且曾经在一废太子期间镇魇过胤礽.镇魇!突然想到这个词汇,让武心宁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怎么了”胤褆半眯着眼睛打量对面看起来似乎很恐惧的武心宁.
“没,没什么.”
此刻与自己同乘一辆马车的人,会不会他的家中已经做好了写有胤礽生辰八字的布娃娃,还有各种镇魇胤礽不让他翻身的物件?
尽管知道这些都是古人的迷信,武心宁还是抑制不住地害怕,连带着感觉胤褆望着自己的目光都充满了算计与谋害.胤礽,可怜的胤礽,那么善良,心机那样单纯,你断然不会想到亲哥哥会对自己下这样的毒手吧!
皇位,当真比手足之情重要么?
胤褆此刻心中也闪过很多念头,但他毕竟是眼红皇位的皇子,不如武心宁善良善感,他琢磨最多的,是今天遇见张明德这个人.他不仅会看人,而且还会卜算未来,从方才武心宁的神态来看,张明德所言必有几分可信,否则她也不会那般惊讶疑惑.
既然这样,不如为我所用.若利用张明德扳倒太子,那么下一任储君非我莫属!将来皇阿玛若查下来,恐怕也查不到我的头上,毕竟今日有目共睹,那张明德只认识武心宁一个人.
张明德,看来你是上天赐给我助我成功的礼物!
前怕狼后怕虎,一向不是胤褆的作风.当日深夜,某个身着夜行衣的侍卫翻越直郡王府的墙头,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侍卫一路疾行,至一间破旧茅草屋前方才停下,用手中的刀剑挑开草屋反锁的门,从里面传出了惊慌恐惧的男声“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拿着银子,按照吩咐做事.”阴险的威胁响起在耳畔,早在出门的时候直郡王爷就有吩咐,他若不从,一刀毙命,不留活口.这人偏是极识时务,拿过布包打开一看,满目耀眼.这是一笔横财,但他绝不是见了金银不要命的人.
“什么吩咐,杀人犯法我不干!”
“哼!”
一声冷笑,乍看那眼神还以为是个清高之人,没想到还是掉进钱眼里钻不出来.怪不得王爷叫自己拿银子收买.
“你只要出面卜卦,以后会得到比这更多的赏钱.”对面人闪过一丝狡黠,
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太容易了?张明德也用算计的目光盯着来人,确定他不会用手中的刀伤害自己,便胆子大了起来,问道“给谁卜卦要这么多赏钱?”
“这个不用你管,只要做好你的事情!”
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张明德只感觉到了微微一阵风,面前的黑衣人消失不见.一夜未眠,天亮的时候他甚至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断地掐着自己的手指,在感觉到轻微的疼痛之后,他终于相信,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难道是在贝勒府认识的宁格格?嘴角闪过不经意的微笑,她真是个善良的女子.看样子在贝勒府也不得宠,四贝勒那样冷漠,又怎么会看上宫女出身的格格呢!怪不得要自己占卦,还出了如此多的赏银.
可是我要怎么找到她呢?不会是要到贝勒府找她吧?那四贝勒如此凶悍,看宁格格的样子似乎再也不想让自己和贝勒爷面对面,应该不会去贝勒府吧!管他呢,我只要守在原地,她若找我,自然会来的.
武心宁断然没有待嫁女儿焦急的心态.她每日优哉游哉呆在康熙身边混日子,希望时间可以再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是过了一废太子,再嫁给胤禛也不迟.
正月十五,似乎是一个比年三十还重要的日子.康熙远嫁蒙古的女儿和硕纯悫公主,带着博尔济吉特氏喀尔喀台吉策凌额附一齐回京探亲.和硕纯悫公主小名婉儿,是庶妃纳喇氏(通嫔)的女儿.她自小聪慧善良,其母亲通嫔也是无欲无求甘得平安的闲人.作为女儿,她无疑是得到了康熙最多的宠爱.
康熙四十五年,纯悫公主远嫁蒙古,康熙着实忧伤一阵子,吃睡不安,生怕掌上明珠被策凌给欺负了去.直到武心宁担心他龙体支持抱恙,偷偷修书请人送至喀尔喀部落给纯悫公主.一个月后康熙接到了纯悫公主亲手缝制的狐裘,悲恸失声后,便恢复了正常,也不再日日念叨了.
此刻能见到心爱的女儿,康熙自然喜上眉梢,特别还是在正月十五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皇亲国戚大臣外胄纷纷进宫面圣.东暖阁内,婉儿握着康熙的手说着体己话,武心宁拿着托盘给诸位阿哥端上茶水.
屋里屋外都是一片祥和,暖意融融地包围着所有人.但是武心宁却是感觉到了来自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皇阿玛,儿臣有好消息要上奏.”胤禟神采奕奕地说“儿臣刚得到消息,湖北南岳庙已经重修完毕,特向皇父报喜!”
康熙顿时双目放光,南岳庙是南方最大的宫殿式建筑群,自己下令重建之日起到现在,可谓是投注无数心血.没有想到会在今日重建完毕,不禁喜上眉梢道“今日朕的婉儿回宫探亲,又得了南岳庙修好的消息,可谓是双喜临门,李德全,拿笔来,朕要亲自撰写碑文!”
李德全备好笔墨,端上了矮几,武心宁铺好宣纸,看着康熙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纸上“南岳为天南巨镇,上应北斗玉衡,亦名寿岳…”字迹丰润圆满苍劲有力,王者风范体现的淋漓尽致.
潇洒地挥笔题字后,一卷上好的宣纸被系了红绳呈至胤禟手中.纯悫公主为了表示对兄弟们的关切和想念,给每个人都缝制了祈求平安的荷包.武心宁只在一旁悄悄瞥几眼,发现手工非一般精良,足以她羡慕一辈子的了.
武心宁给纯悫公主私信,一直都是一件秘密.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康熙,纯悫也不曾对皇帝提起.二人相遇,大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一来二去混熟之后,便拉着武心宁的手,唤起她的闺名来.
再收回手的时候,腕上便多了一只白玉手镯.“你马上要嫁给四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这一回,不知何日能见到皇阿玛,你要多多入宫侍奉,不要叫我挂心才好.”纯悫拉着武心宁在御花园走动,不时询问着康熙的日常起居,神情关切之极.说到当年远嫁蒙古,康熙茶饭不思的时候,纯悫便掉了眼泪.
是我多嘴了.武心宁赶忙跪下请罪,纯悫擦擦眼睛,将她扶起,诚恳地说道“皇父身边奉茶和女官换了几茬,都没见到过像你这样让人满意的,日后就多靠着你了.”
“公主莫折煞了奴婢,侍奉皇上,是奴婢的荣耀,也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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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应的阴谋(一)
“公主莫折煞了奴婢,侍奉皇上,是奴婢的荣耀,也是本分.”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身后响起,“说得多好啊,侍奉皇上,是荣耀,也是本分!”
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声音,武心宁不回身也知道来人是谁,太子妃瓜尔佳氏,为什么每次都会在御花园遇见她,难道自己真的和这御花园犯冲?
纯悫公主在旁边,还是不要惹事的好!武心宁给瓜尔佳氏见礼,道“奴婢给太子妃请安.”
“妹妹从蒙古远道归来,做嫂子的有失远迎,真是失礼.”瓜尔佳氏对纯悫嘘寒问暖,“无意”忽略了身边的武心宁.看样子纯悫还不知道自己与瓜尔佳氏的矛盾,但是当年在毓庆宫与太子的事情,在皇宫中恐怕也没几个人不知道的.此刻就是纯悫公主再护着自己,也得注意着自家嫂子的面子.
三十六计走为上.
“公主就不陪着您和太子妃了,出来这么久,皇上该传唤奴婢了.”
没等纯悫说让她退下,瓜尔佳氏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怕皇阿玛等急了,还是怕‘有些人’着急?”
这话是够露骨的了.周围站了不少宫女和太监,武心宁此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倒真像是自己怕“有些人”等急了一样.
还是纯悫公主理解武心宁的处境,毕竟不是未嫁的女儿,入了夫家自然也明白女人心的险恶,她挥挥手,吩咐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回东暖阁吧.”
“奴婢告退.”如临大赦般,武心宁仓皇逃开.
难道之前自己心中不安的感觉,就是御花园与瓜尔佳氏的不期而遇?
此刻在乾清宫下人居所,胤褆一脸凝重听着宝顺汇报的情况.递过一个手指肚大的纸包,胤褆低声命令道“你知道放在哪里.”
“可是王爷,小人根本没有接触到太子爷啊!”宝顺为难地盯着那个不大的东西,第一次接收到了实质性的人物,不知为何内心莫名地沉重.
“是吗?”胤褆半眯起双眼,嘴角笑道“听说你娘病的很重.”
宝顺顿时失去理智般,抓住胤褆的手腕,胤褆嫌恶地瞪了一眼,拂开他的手,掸掸袖子,道“只要你尽心做事,本王会尽快送你出去与他们团聚,还会给你一笔丰厚的赏钱.”
“奴才…尽力!”
尽管不愿意,尽管害怕,宝顺还是要打起精神提着自己的脑袋去做这件事.纸包里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直郡王爷要害太子,如果自己不顺着他的意思,就没有钱给爹娘看病和养老!
“记住,绛雪轩.”胤褆不露痕迹地提醒着宝顺,看看周围动静,便佯装无事人般离开.
绛雪轩,要绕过坤宁口,在御花园南门附近.宝顺要想办法把太子骗到绛雪轩,还要把这包药下到他饮的茶里,还是有很大的难度.纠结地看看手中之物,宝顺皱起眉头.谋害当朝太子,这是死罪.可是若不走此路,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呢?
出了居所,宝顺往毓庆宫的方向走去.人在被逼急了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徘徊在东暖阁门口,宝顺眼睁睁看着太子从里面走出,准备回毓庆宫,身后还跟着三阿哥胤祉.此时上去叫人,恐怕是自找死路.
“宝公公,忙着那?”
御膳房送茶点的太监小路子,拎着食盒从宝顺身边走过.宝顺顿时心生一计,假装面露难色,捂着肚子道“哎呦…哎呦…”
“怎么了宝公公,这是怎么了?”小路子赶忙放下食盒,上前查看宝顺的脸色,宝顺痛苦地说道“我肚子疼!”小路子赶忙搀扶宝顺,关切地说“宝公公,您赶紧回去歇会儿吧,这么疼着可不是回事儿啊!”
机会来了!宝顺抓着小路子的手,为难地说“可是,武奉茶刚刚交待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呢!”
“什么事情啊,让小路子来替你吧?”小路子心思单纯,断然没有想到宝顺会利用他的善良.或者说,人就是不可以有善念存在,小路子永远不会料到自己这一次“微不足道”的关心,会带来诸多的不幸.
“武奉茶说,”宝顺放低声音,警醒地看看周围,道“武奉茶说,要约太子去绛雪轩,让我偷偷给太子传话的!”
只要提及武心宁的名字,还怕太子不去吗?
“武奉茶?”小路子平日也没少听宫中那些秘闻和主子们的事情,此时更是显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皇上不是刚刚给武奉茶指了婚吗,为何此时要幽会太子呢?
感觉到自己肩负重任,再加上对于这些事情八卦心态,小路子马上拍胸脯打包票道“宝公公放心吧,这点事情,杂家帮你传就是了!”
“这…你能信吗?”宝顺颇有些不敢信任的神情似乎更是刺激了小路子,再加上他适时地说道“可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了,这是主子们的秘密啊!”
“放心吧宝公公!”小路子扔下食盒不管,仿佛得了头彩般地朝渐渐走远的太子和三阿哥跑过去,这是个讨赏的好机会,自己平日在御膳房,油水可不多啊!
宝顺看看地上被主人丢弃的食盒,嘴角牵起一丝残酷的冷笑.所有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太子是小路子叫去的,食盒是御膳房的,上面还缠着他的牌子.相信很快,御花园后面那口水井,就会再多一具尸体.而这件事情,自己只需要慢慢看戏,就好了!
胤礽听见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回头骂道“该死的奴才,抢孝帽子啦?…”
“太,太子爷吉祥!三爷吉祥!”小路子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请安,胤礽虽然停住脚步,但却犹如没见到一般仰脸就走.小路子赶忙鼓起勇气说道“太子爷,武奉茶有话让奴才带给您!”
听到“武奉茶”这三个字,胤礽浑身一惊.
从皇阿玛给她指婚到现在,正好十天了吧?这十天,他们在乾清宫,在东暖阁,在御书房,几乎可以说是天天照面,但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她跪在地上跟皇阿玛说愿意嫁给四弟的时候,都没有抬头看过自己一眼.她甚至都能够顾及到九弟的感受,唯独忽略了我.此刻找人带话,难道是她回心转意?一丝喜色涌上眉梢.
“说了什么?”
小路子从地上爬起,道胤礽身边附耳道“武奉茶约您在绛雪轩见面,说有要事相商.”
看来她是真的有事,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找自己.快五年了,她一定还顾及着那份情谊,她的心里一定还有我!
顾不得胤祉在身后纳闷地问他跑去干什么,甚至顾不得转身跑的太快推倒了传话的小太监,胤礽几乎可以说是欢呼雀跃般地往绛雪轩跑去.
宝顺隐藏在不远处,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太子去了绛雪轩,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是把药下到茶里面送进去,然后再处理掉小路子,来日有人问起时好栽赃嫁祸.他看见小路子垂头丧气地走过来,想是没从太子那里得赏,还平白地摔了个大跟头心理不顺当.遇见宝顺也忘记了他肚子疼的事情,便发起了牢骚.
“小路子,你跟我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一听见有人送东西,小路子的眼睛立刻有了光彩,忙不迭地跟着宝顺回到了下人的居所里.正值各宫主子用人的时间,居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确定一路上没遇上任何人,宝顺心道是天赐良机,毫不费力地就让小路子断了气儿.
把尸体藏在了床底下,宝顺拿过系有小路子腰牌的食盒,倒了一壶茶,将那纸包里的东西悉数倒进.
胤礽早已经在绛雪轩正殿等候.看他的神色似是期待,似是欣喜,还有着隐约的焦急与不安.宝顺晃晃下过药的茶壶,确定看不出任何马脚和痕迹,便拎着食盒走了进去.
“太子爷吉祥,奴才来给您送茶点.”宝顺谦恭地跪下,他这些时日学着武心宁说话办事,再加上容貌上三分的相似,自信太子一定会惊讶不已.
结果胤礽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顾着焦急地望向绛雪轩门口,心不在焉地问“你怎么知道爷在这里?”
“回太子爷的话,奴才刚遇见了御膳房的小路子,他说肚子疼,还说太子爷在绛雪轩,要奴才替他来给您送茶点.”宝顺将食盒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提出茶壶,往杯子里倒满热茶,递到了太子的面前.
胤礽接过茶,淡淡地说道“退下吧.”
“奴才告退.”
万事俱备.宝顺确定自己的命保住了,爹娘的病暂时也有了着落.办好直郡王爷交代的差事,现在他必须赶紧回到乾清宫,要不然等有人发现他的失踪和行迹败露,所有的一切就白做了.
而在另外一边,胤褆则把主意打到了自家弟弟的身上.
看见在东暖阁门口由太监领着玩耍的十八阿哥胤衸,胤褆从袖口拿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弹弓,叫道“十八弟!”
胤衸到底还是个孩子,宫里又从没有弹弓出现,此刻见了新鲜的玩意儿,不免都好奇.把玩在手里,胤衸舍不得放下,生怕再被大哥拿走了.胤褆笑呵呵地说道“这弹弓打石子没有意思,拿了松塔,才有的准!”
听见“松塔”二字,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御花园.对,御花园有很多松树,这个季节应该是松塔落地的时候,胤衸嚷嚷着要大哥陪着自己去捡松塔来玩.
“大哥还要去面见皇阿玛啊,十八弟找个宫女陪着你玩吧?”胤褆和颜悦色地拒绝,又好心好意地给着建议.胤衸眼珠骨碌碌一转,“嘿嘿”笑了两声,对啊,找个宫女陪自己玩不是更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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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应的阴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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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找个宫女陪自己玩不是更好么?胤衸虽然是孩子,但也多少继承了爱新觉罗家某些特定的基因,比方说在玩这件事情上,他更喜欢让宫女陪着,而不是太监和嬷嬷们.
胤褆就着弟弟的思维,劝说道“不要去找宁格格.”
胤衸本没有想到去找武心宁,被胤褆这一句给提醒正着,马上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能去找她?”
“因为她要伺候皇阿玛啊,而且她被封了格格,就要嫁给你四哥了,哪有时间!”
听到胤褆这样的解释,胤衸心里很是不服气,因为平日只有武心宁最惯着自己,想要翻墙爬树都不多加管制,那些个宫女嬷嬷总是烦人烦到不行..但是知道武心宁现在东暖阁内伺候皇阿玛吃下午茶,胤衸也不敢上去讨人过来陪着自己,只好带着身边的人浩浩荡荡地往御花园走去.
胤褆的嘴角浮出了一丝胜利般的微笑,他选择站在东暖阁等候,没有任何举措来进行下一步棋.弹弓上面的皮筋要断了,刚刚自己拿出来的时候,备用的皮筋就攥在手里,十八弟虽小,但眼里也是有事物的.估摸着用不了多一会儿,他就会派人来朝自己要.
宝顺办成了事情,往东暖阁走着.从他的脸上,根本就看不出任何杀人下毒的迹象,平静得就像是一碗水.看见直郡王爷站在园子里,宝顺跪下给他请安.
胤褆看清来人,神色一凛,望望周围的动静,太监和宫女仍然是有不少.宝顺也是机灵人,见状给了胤褆一个“放心”的眼神.胤褆不禁暗自惊讶,这么快!
算算十八弟离去也有一炷香的时间了,胤褆不敢耽搁,赶紧进了东暖阁内室.
武心宁刚刚侍奉完康熙吃茶,正端着点心盘子往外走,迎头就撞上了胤褆.“王爷吉祥.”看他的样子一直没走远,奇怪,十八阿哥不是在园子里吗,怎么这会子没了踪影呢?
胤褆见她端着点心盘,知道皇阿玛这会用完了茶,笑盈盈地问道“你吃茶了么?”
“回王爷,还没,”武心宁想想,又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既还没吃茶,那回居所吃吧,爷自己去就得了.”胤褆假装和无奈地摊摊手,转身就往外面走.武心宁心道万万不可,哪有让主子自己办事,奴婢安心吃茶的道理?
赶忙上去拦了胤褆,武心宁笑道“王爷这不是折煞奴婢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还劳得您亲自跑一趟么?”
胤褆阳光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解释说“爷弄了个弹弓给十八阿哥玩儿,可是想起先前的那根皮筋快断了,琢磨想让你帮着跑一趟,把这根新的送过去.”正说着,从袖口掏出了一根崭新的皮筋.
武心宁接过皮筋,也不见外,将手中的点心盘放在胤褆手中,“那就麻烦王爷帮奴婢处理掉这个吧!”
“放心,爷下回进宫来,会记得给你带一品香的桂花糕.”
“那就多谢王爷啦!”不知不觉地就把自己的下午茶给弄丢了.快跑到门口,武心宁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回眸一笑道“王爷,十八阿哥现在身在何处啊?”
终于问到正题了.胤褆假装思考片刻,说道“爷担心老十八他摆弄石子伤了人,刚刚告诉他松塔打的准.估摸着这会子,要么是去了绛雪轩,要么是跑到了御花园.就这两个地方才有松塔.”
老十八断然不会去绛雪轩,那里没有地界不及御花园宽阔,这会子肯定是到了御花园.武心宁找人心切,惦记着赶紧回来伺候皇阿玛,必然会就近先去绛雪轩.
武心宁此刻心中想法果真应了胤褆的意思,她点点头,忙不迭地跑出了东暖阁.
也不知道他好端端地怎么就给十八阿哥弄了一个弹弓回来,可真是应了那孩子的心了.七岁八岁讨狗嫌,九岁十岁万人烦,胤衸今年八岁,正是淘气的时候.记得有一次跑到绛雪轩折梅花还从树上摔了下来,眼下没准还是跑到那里捡松塔.若先去御花园,找不到人再转道去绛雪轩,绕远不说,还费着时间,皇上呆会儿可能要赏园子,自己还得回去收拾东西呢!
胤礽在绛雪轩等的有点不耐烦,但是想到武心宁主动出言相约,自己等了五年,盼望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当年毫不留情地将她逐出毓庆宫,说话和办事都没给自己留过半分余地,这些年一直在后悔和自责,做梦都希望她能够低头来找自己,他们还像从前一样.
皇阿玛下旨将她指给四弟之后,本以为此生无望再续前缘,万念俱灰中甚至开始自暴自弃.没想到她居然会约自己来绛雪轩小聚,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胤礽饮尽杯中的茶,端起水壶再一次蓄满.
扯断了弹弓上面的皮筋.胤衸无比丧气,纠结地看看手中的东西.一个贪玩的孩子失去了玩具,自然会想尽办法来弥补这一失落.脑中忽然闪现过大哥递给自己弹弓的手,他的手里有一条新的皮筋!
“赖蒙!”胤衸喊着自己的贴身侍卫,道“你快点儿去东暖阁,朝大哥给我要一条皮筋来,就说我的弹弓坏了!”
“嗻!”赖蒙打了个千儿,忙一路奔跑而去.
绛雪轩设立在御花园南门的东口,按照常理来讲,一个要去东暖阁,一个刚从东暖阁出来,两个人本应相遇,武心宁偏偏不知怎地就走了小道,隔着一道宫墙与赖蒙擦肩而过.
赖海微微有些气喘地跑到东暖阁,胤褆正与几个兄弟陪着康熙说话.算计着时间武心宁应该快到绛雪轩,估计太子的药效也该发作了.胤褆假装很不可思议道“难道宁格格没给十八爷送过去吗?”
一头雾水的赖海看着满屋的主子,纠结道“奴才一路跑来,根本没看见宁格格啊!”
刚刚端起茶碗的胤禛心中涌起莫名的恐惧感.按照大哥刚进屋的时间来计算,她和赖蒙半路应该遇道才是.可赖蒙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更重要的是,二哥去了哪里?三哥回来时候说御膳房的小顺子叫走了二哥,那么此时他们二人身在何方?
康熙心中也觉得纳闷,武心宁不是半路开小差的人,想必是遇见了什么事情?太子去了哪里?看看自己的儿子老四,也是一脸凝重.
“朕正打算去御花园走走呢,正好去看看老十八.”
一众皇子跟着康熙就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武心宁跑到绛雪轩,发现微微融化的积雪上面,有脚印踏过的痕迹,但由于是水和冰融合在一起,也看不出来那脚印的大小.绛雪轩很静,武心宁轻声唤道“十八阿哥,十八阿哥你在哪儿?”
没有人答话,可是这里确实有人进来啊,难道是哪个偷懒的太监宫女?
正殿的门开着.武心宁这下才确定了,小孩子玩心重,累了也是走哪儿歇哪儿,想必是这会子玩的乏了,就直接在里面喝茶吃点心也说不定.
握着橡皮筋兴冲冲地踏入正殿,武心宁刚要喊“十八阿哥”,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胤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武心宁毫不掩饰脸上的疑惑和略微的惊喜,朝他打个千,恭恭敬敬地请安道“太子爷吉祥.”
胤礽喝过被宝顺下了春药的茶,此时已经感到很明显烦躁,他全身沁出热汗,身上也有着莫名的不适.从未怀疑过茶水有问题,胤礽只当是自己见到心中所爱最自然的反应.
武心宁看着胤礽的表情和举止都很怪异,而且他脸色潮红,似乎不是很好,难道是生病了?想到连日来的升温降温反反复复,武心宁猜测是下人没有照料好,让太子受了寒.
“太子爷哪里不舒服?”武心宁柔声问了一句,想要转身去召御医来给他瞧瞧,看那样子,貌似病的很厉害.
“心宁.”胤礽的一声低唤,透着无限的情意.他五年没有这样叫过自己了,忽然之间竟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看着他走向自己,武心宁想要后退,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自己的脚步.
不行!我已经被康熙指婚了,我就要嫁给胤禛了,不能这样!武心宁摇摇头,退后一步,道“太子爷,奴婢就要嫁给四爷了.”
“那是因为爷没有去争!”
武心宁还是摇头,如果跟你在一起,将来待他登基之时,就再没有人做你的保护伞.只有让我嫁入贝勒府,就算不得宠,到时候以死相要挟,胤禛也会有所顾忌.
所有的理由胤礽都不予理会,他甚至将她要成为兄弟妻的事实抛之脑后,不顾一切地向武心宁扑了过去.
“太子爷,请你放手!”
徒劳地叫喊和反抗,胤礽并不予理会.直到发觉他双目通红而且神情过于异常,武心宁才感觉到了不对劲.“胤礽,你居然吃了禁药!”
武心宁拼命挣扎,在胤礽的手臂上留下一个鲜红的牙印,借着他条件反射松手的时机,拉过外衣往门口跑去.胤礽毕竟从小就受到了严格的军事和体能训练,身后非一般敏捷,只两步,便将跑到门口刚喊出“救命”的武心宁捉回了自己怀里.
“皇上,奴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救命…”李德全在康熙耳边小声地说道.实际上,不光他听见了,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胤禛背在身后的双手猛然一紧,那声音…是她的,没错,就是她!她在喊救命,就在绛雪轩!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平日里淡定温柔的她如此惊慌失措地喊出“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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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欲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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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平日里淡定温柔的她如此惊慌失措地喊出“救命”?
声音的来源好像是绛雪轩.胤褆见众人疑惑的眼神,忙恍然大悟般地一拍巴掌,道“糟了,宁格格会不会就近先到绛雪轩来找十八弟?”他表面跟着紧张,内心则无比痛快地想,时间掐算的正好!
顾不得多想,胤禛跑进绛雪轩,地上有很明显的两排脚印,虽然化得冰水相容看不出主人是谁,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却是越来越强烈.再加上时不时从正殿方向传出的求救声音,胤禛的心揪得更加紧了.
武心宁被胤礽捉了回去,知道他是因服了禁药才对自己下手,心中虽然明白这不是他自己所能控制,但也是本能地挣扎和想要逃跑.无奈正殿的门被胤礽腿上反锁,她手无缚鸡之力,只有拼命捶打任何一个能让胤礽恢复理智的地方.
胤禛一脚踢开正殿的门,恰巧瞧见衣衫破碎的武心宁拿着花瓶碎片想要自尽以保护自己清白的一幕.
看见胤禛,武心宁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颤抖着声音说道“胤禛,救我.”
兽性大发的胤礽,没有理会胤禛和紧随他进来的众人,依旧扯着武心宁拼命护住的衣服,胤禛气得双目通红,上去对着他的脸狠狠揍了一拳.
“老四,你居然敢打我!”胤礽嘴上毫不示弱,但无暇顾及还手,起身继续朝武心宁扑过去,不断的挣扎和反抗使他一直没能够得手,再加上胤褆下的药分量够猛,此时更加失去理智.
胤禛上前拽过胤礽一只手臂,扯着他的衣领,看样子还想要杀了他,武心宁拿着衣服努力护住自己,见康熙出现在门口,忙颤抖着声音,还有些镇定地说“四阿哥,他服了禁药…”
“胤礽,你居然敢吃禁药!”现在换了康熙上前扯住他的领口,胤禛松开手,赶忙解开肩上的披风披风罩在武心宁的身上.武心宁缩在胤禛的怀里,尽管眼角带着泪,但还是努力收起自己所有的无助与受伤,轻声说道“应该不是他本意…”
康熙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亲自教训起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周围的人见武心宁衣衫不整,均退到院子里等候,见康熙发怒揍人,全体下跪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康熙拎着胤礽的后衣领把他扔进院子里,自己已不跨出门,喝道“把他给朕拉到宗人府,清醒清醒!”
武心宁刚被指婚给胤禛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按照正常的情况,她这条命是必然不会留下的.与太子的声誉来比,她一个小小的格格简直就是微不足道.康熙看着自己家四儿子紧张和在乎的样子,再加上武心宁五年的尽心侍奉,一时不忍做出决定,只好把武心宁送进内堂休息,说要请御医前来先行查看伤势.
经历了刚才那一翻折腾,虽然太子没有得手,武心宁也是吓得够呛.胤禛带着众人闯入的时候,自己又是衣衫不整,此刻听说有人要进来看伤,自然条件反射般地吓得直往床里面缩,还眼泪汪汪地摇头.她甚至推开胤禛,道“你也出去.”
胤禛瞪大眼睛,断然没有想到她会赶自己出去,正黑着脸要教训人,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又是一软,劝道“叫御医瞧瞧,身上没有什么伤,我也就放心了.”“没有伤,没有.”武心宁拨浪鼓似的摇摇头,说“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她从来没有叫做自己的名字,甚至没有在自己的面前自称是“你”,胤禛内定触动很大,看来这件事情对她的伤害不小,此时最好还是叫她静一静,别再刺激她的好.慢慢退出房去,胤禛关上门,对在门口守候的御医说道“宁格格睡了,先别进去了.”
皇阿玛那里该如何交代呢?
胤禛心里很清楚,皇阿玛第一时间派来御医,目的不光是要查看伤势,恐怕还要看看二哥有没有得手.若她仍是清白之身,自己便可放心娶进贝勒府.若她不是清白之身,依皇阿玛的意思,只怕她得到的就是三尺白绫了.
望着绛雪轩站着的御医,胤禛皱紧眉头.独自在正殿坐了半个时辰,胤禛背着手再次踏入了内堂.
武心宁闭着眼睛假寐,她迅速调整着自己的内心,今天发生的这一幕很可怕,在场的人不但有皇子阿哥,甚至还有几名随从,所有的人都看见胤礽欲对自己施暴.他服了禁药,现在不知道是故意服用还是被人陷害,一旦是被人陷害,那么这件事情的最终目的就是针对胤礽,想要夺了他太子的位置,可是这个人会是谁呢?难道是八阿哥?
正想着,便听见有人推门进来.
本能地,武心宁不想见到任何人,她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脸,胤禛见状叹口气,拉下被子查看她的脸色,又摸摸她的额头,缓缓说道“心宁,一定要让御医看看.”
得到的同样是无声的拒绝.武心宁摇摇头,闭上眼睛,她不想让任何人碰自己,这种感觉很难让人接受.
“心宁,”胤禛在她耳边说道“想不想保太子?”
胤禛的话触动了她的内心,无论是选择嫁进贝勒府,还是选择助胤禛成就帝业,她最终的目的就是要保胤礽.问出这样的话,难道…?
茫然地点点头,胤禛直视着她的眼睛,隐藏自己目光中转瞬而逝的失望,低声劝道“你若不叫御医查看,爷就保不了你,将来还要如何保太子?”
“为什么?”武心宁到底是女人,心思单纯了些,听了胤禛这样的话,还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难不成康熙还要杀她灭口?自己在他身边一心一意侍奉了五年,还不止一次做他的棋子和枪手,如果被胤礽给□了,他为了封口就要杀了自己?
“是不是,皇上他…要杀我?”武心宁仍然不敢相信这样的结局,她的眼中充满了受伤与恐惧.胤禛捋捋她耳边的秀发,尽量不再刺激她,说道“你若仍是清白之身,经过御医检查,就会安然嫁给我.”
原来留我的命是有条件的.武心宁嘴角竟然浮出一丝自嘲的微笑,看来这个世界上,皇家人的形象和皇帝的面子才是最重要的,人命对于他们来讲就如果杀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会放心让御医检查的.胤禛看来是担心自己不是清白之身,先来探探口风,然后出门打点.
瞧见他充满担忧和期待的眼神,武心宁低声说道“他没有得到我.”
胤禛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惊喜.他甚至开心地双手捧着武心宁的脸,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道“那就可以放心让御医查看了.”
“不行!”
“为什么?”
武心宁十分不好意思地把杯子拉倒鼻子上面,掩盖住自己红了的脸,说道“御医都是男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拒绝的斩钉截铁,是怕被陌生的男人看见身体!胤禛好笑地说“哪有男御医给女人验明正身的?来的都是扮作男装的老嬷嬷,是专门负责给秀女查看身子的.”说完还宽心道“放心,我就在外面等着.”
看着胤禛走出去,武心宁迎接到了两个女扮男装的“御医”,任她们剥掉自己的衣服左看右看地检查,她还是禁不住红了脸.不到三分钟,这两个人就关门出去,武心宁听她们说道“贝勒爷,宁格格身体无恙,请您放心,奴才这就去给皇上复命了.”
她们果然是康熙派来查看的.武心宁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伤感,那是一种来自于心底的无助和孤单,以至于在胤禛进屋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地藏在被子里面哭泣.
正月十五在绛雪轩躺了一天,武心宁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她甚至有些没脸见人的感觉,她猜测不出一个时辰,恐怕整个紫禁城都会知道自己被太子施暴未遂了,再联系起来曾经在毓庆宫的那些事情,估计宫里的人们都不会拿好眼神瞪着自己了.
五年来第一次,武心宁有了离开皇宫的想法.
胤禛得知武心宁的想法显然很是欣喜,他借机向康熙说明,想要带着她回贝勒府.康熙本有心再留武心宁半年,无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连武柱国都带着儿子快马加鞭赶往京城准备探望女儿.欺负人的是自己的儿子,事情又发生在自己家门口,康熙自然觉得很没有面子,所以打算弥补一下这苦命的奉茶,下了圣旨说查明了事情原由之后,趁着武氏父子在京,按照公主仪制把武心宁嫁到贝勒府.
武心宁神色一直很凝重,这件事情非常蹊跷.
胤礽为什么会在绛雪轩?他和三阿哥从东暖阁离开之后,就没回来过.三阿哥说御膳房的太监小路子带走了太子,还说是宁格格有话要带给他,那么小路子对他说了什么?御医检查出胤礽喝的茶水里面含有禁药,看看食盒上面落下的腰牌,查出送东西的人是御膳房的小路子,而胤礽的口供却说送茶点的人是乾清宫的宝顺,宝顺和这件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小路子为什么不见了踪影呢?
如果胤礽是误服了禁药,那么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原因说明他肯定是被人算计了,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把他从太子的位置上面拉下来.那么,背后主使的人会是谁呢?大阿哥?胤禛?或者是胤禩和胤禟?
凭借武心宁对于胤禛的了解,她觉得未来的雍正帝此刻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初五那天自己给他分析过太子存在的利弊,再傻的人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更何况是这条精明的潜龙呢?相比之下,胤禩的嫌疑就大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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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褆的错谋
相比之下,胤禩的嫌疑就大得多了.
武心宁觉得自己这样想不是没有道理的.首先,胤礽倒台之后,争夺皇位最强势的一方便是以胤禩为首的八爷党,他不但自己深得民心,还有老九这样的兄弟作为强硬的后备力量,外加老十和十四这样的人在一旁出谋划策.无论是针对胤禛还是针对谁,他们的力量都不容小觑.
想出这样的招式来陷害太子,第一,他们得在皇宫内部有属于自己庞大的势力,至少要有一批太监和宫女为他们瞒天过海.第二,就是要有周密的部署和精确的时间计划.武心宁倒抽一口冷气,不会是胤禟想要借机报复康熙把自己嫁给胤禛,然后故意陷害太子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康熙下令彻查此事,岂不是要牵扯胤禟?
想起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武心宁无论如何也不愿这件事情公诸于众.她把自己的想法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胤禛(当然,省略掉了对于胤禟的猜测),胤禛惊讶于她受到如此严重的刺激之后还能够冷静地分析局势和问题,这一点让一向认为冷静的自己都觉得自愧不如.
“你打算怎么办?”她的最终目的还是要保太子,胤禛的内心不断苦笑,自己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助她保太子?还是为了皇位?还是,就单纯为了她?
“此事在皇上面前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贝勒爷不妨可以在暗地里调查主使究竟何人.”这个人绝对不能够轻易放过,这次是利用自己朝胤礽下手,如果下次换做其他人呢?如果下次把禁药换成了毒药呢?
但是短期内是不会有人动手了,以武心宁的了解,她知道这段时间足够胤禛找出元凶了.
胤禛很赞同武心宁的想法.若拿着此事在皇阿玛面前大做文章,依他的性格必会一查到底而且对真凶会严惩不贷.都是自己的儿子,手足相残这样的事情在皇阿玛身边发生,他不但会伤心伤神,更会感觉颜面扫地,息事宁人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难得她还有这样的心思.胤禛发现跟武心宁接触的越深,对她的欣赏就越多,她不是名门闺秀,却有着说不出来的高贵与细腻,有她在身边,自己就像是得到了一碗水,一碗纯净的水,不但安宁,而且平静.胤禛怀疑即使面前有一把火,武心宁也能够轻易地将它熄灭.
康熙方面的确是感觉失了面子.将胤礽押往宗人府的时候却又痛心不已,知道他服了禁药,关在牢狱又生怕他憋坏自己,还派进去宫女侍奉.关押胤礽的这两天,康熙也是寝食难安,这个嫡子自小得到了自己全部的宠爱,当年索额图事件在武心宁这个问题上处理的不够漂亮,等于是亲手毁了最心爱的儿子.
所幸武心宁心中还有胤礽的位置,托胤禛捎来一份“密折”,请求能够息事宁人不再追究.也好在胤礽没有得手,否则他大清皇帝的颜面真的要丢尽了.这丫头的心当真是七窍玲珑,温凉如水恰巧可以融了老四那冷热不定的性子.幸好当日没有下手杀了她,否则便会再多出一个儿子来恨自己.
果断地把胤礽从宗人府放出来,康熙下令太子仪制与吃穿用度一切照常,显然这件事情并没有对胤礽产生太大的影响.
倒是胤禛,心里总有些不舒服,见到胤礽的时候也不似从前那般亲近,有了刻意的疏远,但碍于武心宁的缘故却又不得不笑脸相迎.胤礽看出胤禛的别扭,本来在皇阿玛指婚的时候还因心痛抱有敌意,此时敌意全然变成了歉意和愧疚.
“四弟,那日做哥哥的遭人陷害误食禁药,险些…好在你赶来的及时,你别生哥哥的气.”胤礽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和胤禛说话,胤禛本心有芥蒂,但表面还带着浅笑道“这件事情非二哥本意,弟弟理解.”
“四弟,那咱们兄弟还像以前一样吗?”胤礽满怀希望地问,胤禛似乎下很大决心轻轻点点头,道“像以前一样.”
结果是太子开心和释怀地笑了,胤禛的眉头锁的更加深了.
这件事情涉及到了三个最无辜的人.首先是太子,他误服禁药欲对武心宁施暴,虽然被康熙关进了宗人府,但也得到了他给的补偿,还享受着无尽的宠爱.其次是武心宁,她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中了人家的圈套,险些失去清白.但她也得到了来自皇帝的“赏赐”,不但可以提前嫁给胤禛,还就势住进了绛雪轩,从此以后她的身份就不是奉茶,不是奴婢,而上升变成了主子.
最最无辜的,要数小路子.小路子的尸体在宝顺的床下藏了整整两天,待事情稍微平息时,他才敢在正月十七的深夜将那尸体抛进了后宫的枯井里面.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宝顺也受到了康熙和所有人的怀疑,但是他的理由很充分,就是小路子突然肚子痛,让自己替他去绛雪轩送茶点给太子爷.小路子之前用武心宁作为理由骗走了太子爷,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一缕冤魂,更不可能为自己申辩.
康熙明知此中定另有隐情,小路子要陷害太子肯定也是得了其他人的指使.而这个幕后的主使人又因为小路子的畏罪自杀而无法查明.再加上武心宁要求息事宁人,康熙就更是得了一个理由能够小事化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兄弟陷害兄弟,查明后传出皇宫也是帝王家的丑闻.
对于宝顺的惩罚,也仅仅是以“失职”为罪名,重责五十杖,逐出乾清宫继续为各宫主子收夜香.可巧宝顺凭借着自己与武心宁面目上的三分相像,竟然真的入了胤礽的眼,胤礽哭喊着朝康熙要人到自己的毓庆宫当值做贴身内侍.
康熙尽管带着残余的怒气,却又拗他不过,只好派人将宝顺送进了毓庆宫.
胤褆的计划本是要用这场戏扳倒太子,可是他毕竟不了解他的父亲.如果太子得到了武心宁,那么武心宁就会被赐三尺白绫处死,以保住皇家颜面.而太子本人,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格格失去自己掌握多年的地位.胤褆懊恼不已,折腾一大圈,结果却是无关痛痒.
好在宝顺入了太子的眼,成功地进了毓庆宫当差,否则自己真的要找个时机下手除掉他.现在看来,这奴才还有利用的价值.太子的贴身内侍,还有那个侍妾陈月娇,都可以为我所用.更出乎意料的是武心宁居然暗地上奏皇阿玛说不要追究此事,平白地自己就捡了一个天下太平.
武心宁连着好几天都不愿踏出绛雪轩的门,康熙为了弥补她,也没有传唤伺候,还派给了两个宫女照顾她生活起居.胤褆带着京城一品香的桂花糕来探望武心宁一次,佯装不知情地说“那日若不是我指错了地点,你也不会遇见这样的事情.”神情语气都是极其歉意和愧疚.武心宁到底还是善良多些,很容易就相信了胤褆的话.
但是对于胤禟,似乎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她始终认为,导演这出戏,胤禟的嫌疑还是比较大的.她之所以奏请康熙不要追究,也是害怕查出此事是胤禟所为.康熙对于经商有道的胤禟一向不大宠爱,因为商人在这个时代是入不了台面的,所以重任都委与了其他儿子.若此事牵扯胤禟,只怕皇帝手下不会留太多的情吧!
可是这件事情从根本上就与胤禟无关.无论武心宁怎样探口风或者旁敲侧击,都没能套出半分线索.相应地,胤禟眼中闪现过了受到伤害般地委屈与无辜,武心宁则认为那是他演戏给自己看.
起因终究是我,武心宁心说着,也就不再逼问胤禟,只好劝导几句,希望他能够淡定如初,不要轻易惹事.
清醒之后的胤礽完全不记得了在绛雪轩发生的那一幕.贴身侍卫达尔罕将自己听来的消息和传闻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他才感觉到了胤禛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得到胤禛“还像以前一样”的话之后,胤礽鼓起勇气问自己的弟弟“我能去看看她吗?”
此刻倘若不是太子,换做另外一个人,胤禛都有动手杀了他的冲动.但是这个人不但是自己的亲兄弟,更是她心心念念要保护的人.嫁给自己也是因为他的存在.胤禛时常想,若是没有太子,她会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呢?
在大气压瞬间降低无数倍之后,胤禛咬着牙点点头.“但是要问问她自己.”受到了那样的惊吓,她还会想见太子吗?
胤礽见胤禛同意,满心欢喜地搜罗许多糖果和玩意儿装在木匣里,带着几个奴才连忙奔赴了绛雪轩.
正殿内,武心宁正在喝固伦纯悫公主婉儿一起翻看胤禟送来的俄罗斯首饰盒.听见侍卫在门口喊道“太子爷吉祥.”武心宁还是不由自主地掉了手中的帕子.
婉儿明白武心宁的恐惧,但她心里清楚,二哥能到绛雪轩来,一定也是先征求过四哥的同意.果然不到半刻钟,就看见胤禛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丫鬟进了绛雪轩.
武心宁在胤礽的不断要求下,打开了桌子上的木匣.里面不泛是些贵重的珠宝玉器,还有蒙古部落和外国使节进宫的饰品等等,有好多都是太子妃要了很久都没得到的东西.武心宁兀自拿起一对梨膏糖,给了婉儿一半,自己则将另外一半含入了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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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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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心宁对梨膏糖有着很特殊的感情.
记得康熙四十二年,自己刚刚随着皇帝离开家乡,南巡的路途艰苦坎坷,她又晕船晕到不行.是胤礽悄悄藏了一对江宁府进献的梨膏糖给她,缓解晕船带来的痛苦.
那时候的武心宁很讨厌太子.从历史的记载来看,太子是一个暴戾骄奢,肆意□的人物,而且还是有名的双性恋.似有若无地,武心宁处处防着避着.接触的时间长了她才发现,原来这个太子是如此有才华如此可爱,堪称完美.他不但有着淡如茉莉的气质,还有着一颗温柔体贴的心.
如今尝着这颗梨膏糖,武心宁努力做到面无表情.因为对面就坐着自己未来的丈夫,还有送来这些礼物的主人.
胤禛给武心宁带来的是四贝勒府上的丫鬟.“四福晋已经把你住的院子都收拾了出来,她就跟着你吧.”很多话都不是当着“外人”的面能说的,但是武心宁理解胤禛的意思.这名叫巧儿的侍女是他书房内的侍婢,不但聪明灵秀而且嘴巴严实.武心宁对胤禛的意思,能偶做到一点就透不用深解,大多数时候她猜测,这是一种不可言喻的默契.
胤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故人已远去,就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只恨自己当初不懂她的苦心与无辜,硬是安了一个罪名在她的头上,害她不仅在宫中受了诸多冷遇和白眼,就连快要嫁给四弟的时候,都差点因为自己而毁了清白.
这一场风波似乎就悄然离去了.
武柱国带着武涛利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北京,来探望自己苦命的女儿.康熙大笔一挥,命胤禛与武心宁即刻完婚,也算了了武柱国一大桩心事.
婚事过后,固伦纯悫公主就随着额附回了蒙古.武柱国也带着儿子就势小住在胤禛府上.此刻的皇宫看起来笼罩在一片祥和喜庆之中,康熙的确是用公主的仪制嫁出了武心宁,无论是从哪一方面,都给了武家人足够的面子和风光.
坐在新房等着夫婿的新娘,心头闪过千般滋味.从一开始的穿越,到现在即将为人妇,她经历了太多的酸甜苦辣.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听从康熙的安排进了毓庆宫,以至于永远失去了胤礽的爱,失去了得到自己幸福的机会.
但当初若不这样做又能够如何呢?任别人去毓庆宫揭发胤礽的罪过,看着他早早地结束自己太子的生涯么?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感情叫做于心不忍.
对于未来的丈夫,武心宁竟然坚信再也没有比自己更加了解他的人.他最想要的,不就是皇位吗?只要自己帮他得到皇位,忠诚于他,那么在他登基之后,定会保住胤礽一命.他远没有历史中描写的那般冷淡阴险,大多数情况下武心宁甚至觉得胤禛活得很有血性,而且很好说话.巧儿对前半句自然是无比的赞同,对后半句的解释是主子和四爷接触的不多,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看法.
半夜的时候胤禛带着轻微的酒气进了新房.与其他嫁入贝勒府的女人相比,在武心宁的意愿下,她的婚礼显然平静平淡得多.她不希望大张旗鼓地声张,毕竟以她的岁数来看,这个年纪嫁人有些不好说,而且之前还出了太子那档子事.她希望最大程度地保持低调,不要惹来太多的注意力.
盖头被人挑起,武心宁与胤禛喝了合衾酒.从此以后,我就是胤禛府上的人了.从今以后,我就与胤礽没有任何关系了,也没有机会再与他扯上什么关系了.
“你开心吗?”
胤禛首先打破了宁静,武心宁回神望望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漾出一个温暖的笑,驱除片刻的尴尬,武心宁拿起琉璃酒壶,给胤禛手中的空杯斟满酒,又倒满自己的杯子,柔声说道“四爷,奴婢以后就伺候您了,有什么不周到的,您多担待.”
这样说没什么问题吧,我已经嫁给他了,他是我的丈夫,我日后必须尽心侍奉,要一生忠诚于他.得皇位这件事,自然会尽全力.如果我本身不能够保护好自己,得到他的欢心,又怎么去保护胤礽呢?
但是胤禛显然不这样认为.
“你是为了他才这样是吗?”一语道破武心宁的内心世界.她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胤禛这样问不是没有道理的,可是自己仅仅是为了胤礽吗?
对于历史的提前知晓,武心宁认为不是自己的错误.相信任何一个人处于这样的环境都会选择跟着胤禛而不是其他人.想要和命运抗争必须学会不让自己死,如果未来丈夫受到打击,那么她一样不会好过.
更重要的原因,武心宁一直没有对胤禛说.无论是索额图的金锅事件,还是南巡被戴莲绑架,甚至于这五年在皇宫生活的点点滴滴,她虽然与胤禛交流不多,但这个冷面皇子总能够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援助之手.
嫁给胤禛,也算是报答他的一种方式吧.
这个原因不能对胤禛说,以他的性子,知道了这个原因,贝勒府还不得翻了天!
“四爷,奴婢已经嫁给您,将来就是您的人了,心自然是向着您的.”巧妙地避开锋口,武心宁暗示自己会忠诚于他.不过这显然不足以满足胤禛的心,他放下酒杯,不安地问“若有一天,他离开了,你也会走,对不对?”
武心宁几乎想也没想就摇头,道“当然不会.”
不用再多解释,胤禛对她本能的第一反应很满意.喝光手中的酒,胤禛提起酒壶将自己和她的杯子分别斟满,道“爷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喝多酒,毕竟是不好的.但是在新婚之夜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两个微醉的人坐在床边交谈着彼此的内心,胤禛见她被凤冠压的抬不起头,不但亲手帮着解下沉重的首饰,还为她按压肩膀.
大多数时候武心宁都是一个淡定的人,但是胤禛的手抚上肩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激动了.历史上的雍正皇帝,到底记载的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假?他不像做出这举动的人啊?还是我眼花了,喝多了?呵呵,可能是喝多了吧…
洞房花烛夜,就在迷迷糊糊之中度过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武心宁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躺在胤禛的一只胳膊上面.睡梦中的胤禛呼吸均匀,脸上的线条异常柔和,完全没有往日冷面的迹象.
当意识到自己身上没有遮蔽衣物的时候,武心宁感到脸在发烧.被褥间还散发着隐约的酒气,武心宁试图挪开头,胤禛睁开了眼睛.
“时间还早,再睡会儿.”胤禛合上武心宁的眼睛,让她继续睡觉.
这哪还睡得着?武心宁轻微颤动的睫毛说明她还很清醒,胤禛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今天要去宫里给皇阿玛和额娘请安,跟爷一块走.”
“恩.”武心宁闭着眼睛点点头,她实在不好意思光着面对胤禛,所以选择阻断目光的交流.胤禛被她的表情和神态逗得想笑,拨弄拨弄她的头发,说道“睡不着就起吧,让巧儿进来伺候.”
“不要!”武心宁本能地睁开眼睛,几乎“吼”出来这两个字,太丢人了.“奴婢自己就行.”
“她伺候的不好?爷再给你换别人.”胤禛眉毛一挑,全然不理解她的想法.
“不是,奴婢不太习惯.”武心宁说着,捂住棉被,悉悉索索地埋在被窝里面穿衣服.
胤禛被她一系列的行为弄得无语,看样子等她服侍自己是不可能了.待她穿上衣物走出来的时候,胤禛才叫人进来收拾东西.
糟糕!武心宁暗道一声,她忘记打扫战场了,床上她睡的位置下面铺着一张白色的绢布,上面还有某些象征清白和贞洁的东西留作证物.是谁发明这个的?!太可耻了,武心宁颇有些欲哭无泪地看着巧儿从床上翻出了那张绢布,然后放在托盘里像捧着宝贝一样捧走.
这简直就像是犯罪的证物.武心宁纠结地看着巧儿出门,然后哀怨地瞪了一眼凌乱的床铺,她觉得结婚了以后就要对大多数事情抱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特别是现在这种状况.她毕竟还是个主子吧,这样太没面子了!
胤禛在她房里用早膳的时候,她跑到嫡福晋的房里给各位比她先进门的姐姐们敬茶.那拉氏是一个很聪慧的女人,她的出身很好,武心宁总感觉她能够释放出一种强大的气场,来镇压住贝勒府里勾心斗角的女人.
喝了一肚子的茶,高无庸终于出现在门口.
“福晋,四爷让奴才来问问,宁格格的礼行完了没?”
那拉氏抿抿嘴笑着说道“这就完事了,妹妹快跟着高无庸去吧,别让爷等急了.”
武心宁跟各人道别,便退出门回了自己的院子.昨天蒙着盖头被领进来,她一直没有机会仔细看自己的小窝,此刻见了院子门口“藏心园”三个字,武心宁愣了半天.
为什么叫藏心园呢?难道胤禛的意思是自己别有用心?联想起昨晚喝酒前问的那一席话,武心宁皱了眉头.
“主子,爷在里面等着呢.”高无庸忍不住提醒一声,看着这位主子,好像心思很重的样子,莫非是不喜欢藏心园?没道理啊,这院子是爷亲自赐的名字.
“哦.”武心宁答应一声,往内堂走去,胤禛已经用完早膳,见了她神情略微凝重的样子,禁不住问道“怎地去敬了一圈茶,回来就有些不高兴了?”说完还不断地用眼睛斜视高无庸,似乎要从后者的脸上读出什么信息来.高无庸无辜地摇摇头,他感觉宁主子是在看了“藏心园”三个字之后不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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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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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心宁发现贝勒府的生活和皇宫完全不一样.
以往在乾清宫侍奉康熙,作息时间也和皇帝一样天不亮就得起来,夜里过了子时才能安歇.白天多数时间都绕着皇帝转,来来回回跑着干活,什么事都练着有眼力见儿.可是嫁入贝勒府之后,她发现自己的作息时间再一次发生巨大的转变.
最重要的是,她空闲出好多时间不知道做什么.这不是21世纪,没有电脑没有和mp3,更没有psp手柄可以打游戏,甚至在现代社会作为正常权利的自由活动都被做了限制.最开始,武柱国带着武涛在贝勒府小住,白天还能陪着父亲哥哥说说话聊聊天,婚礼过后没几天,他们二人就回到了江苏,武心宁便越发感觉没有意思.
再这样下去是要生病的.忙惯了的人突然闲下来,而且还关在深闺大院不能随便出门,武心宁的脸便日渐笼罩上了愁云.
胤禛发现她的不适应,拿了些字帖送过去,不知道她平日有什么喜好,只隐约记得以前听乾清宫的小六子说她闲时喜欢写写字.胤禛并不是每日都歇在藏心园,但也不曾忽略了武心宁,在外人眼里,这位皇帝面前的红人在贝勒府也还算是受宠,但远不是独宠.
字写了几天之后,武心宁在藏心园的日子就闹腾的锥心了,脑子里的事情太多了,她算计着一废太子的时间,惦记着宫中的胤礽,还要时时刻刻听着康熙的动静,关注自己的丈夫被褒奖或者斥责.
忽然有了抑郁症的倾向.武心宁整日不爱说话,睡觉也不安稳,甚至跟胤禛在一起的时候话也不再多,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一日中午,武心宁用过午膳后坐在内室写字,半路墨水滴在了洁白的宣纸上,晕染了一片碍眼的墨迹.莫名的烦躁让她跟自己发起了脾气,一挥手,便将一桌子上好的笔墨纸砚扫到了地上.
恰巧胤禛推门进来瞧见了这一幕,从未见过她这副摸样,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几日没过来,她也学着府上的女人争风吃醋了
看见胤禛,武心宁微皱眉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也为刚才那一幕发泄感到尴尬.“奴婢给爷请安.”必要的礼节是从来不会少的,这也是武心宁能够与这些个皇子阿哥和平相处的秘诀,再亲近,人家也是爷,是主子.
“怎么了?”胤禛捡起地上散落的一盒湖笔,那是自己派人专门挑了送给她的,怎地就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还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没怎么.”武心宁接过笔,故意不去看地上的东西,她觉得很是厌烦,而且一点耐心都没有.
瞧见她的表情,胤禛似乎明白了什么,拉她到自己身边坐下,说道“府里是烦闷了些,不比宫中热闹.”
“奴婢谢爷体谅.”这句话不是违心的.武心宁的确感到烦闷,而且烦闷至极.这是怎么了,从前自己巴不得过这样平静的日子,现在怎么反倒不适应了呢?
“有什么就跟爷说.”胤禛循循善诱,他发现自己是一个失败的丈夫,因为他不知道武心宁在想些什么,甚至到现在都不确定她的心里有没有他的位置.她的居所赐名藏心园,就是为了留给她一处清静,告诉别人武心宁这朵鲜花最终落在了贝勒府里.但即便是拥有了这个人,胤禛还是感觉她的心难以捉摸.
特别是最近,巧儿回报说她生活上不习惯,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爱与府上的女人打交道.难道是仗着自己的宠爱和皇阿玛的面子,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不,她不是这样的人.
“没什么,”武心宁摆弄手中的笔,道“奴婢挺好的.”
这就是她与别人的与众不同之处.那些女人若有个头疼脑热,定是非要闹的全府皆知不可,还要派人三番五次到书房回话扰得鸡犬不宁.她自从嫁到贝勒府来,也已经快两个月了,居然一次都没有主动找过自己,大多数时候都呆在藏心园写字看书.胤禛甚至希望她能像其他女人那样撒娇耍赖,用点计策骗自己过来.
但她完全不是那样的人,今日被自己撞见了发泄的这一幕,似乎还很是尴尬.胤禛揽过她的肩膀,低声道“爷给你安排马车,去郊外的园子住几天,散散心.”
武心宁本是无神的眼睛立刻有了隐约的光彩,不敢相信地问“可以吗?”
“爷说话向来算话.”胤禛拍拍她的头,不经意地笑了.看来她只是呆着闷了不适应,若是这样,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自己也可以顺便去那园子呆几天躲躲清静,顺便陪陪她.
“以后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就跟爷说.”别自己闷在屋里跟自己过不去,那样子看了心疼.
胤禛的自由政策让武心宁微微展颜.晚上和福晋一起用膳的时候,她也第一次吃了满满一碗,人若心情好胃口就会好,这话果然有道理.但是胤禛忽略了一点,不过也许是故意,他没有说明武心宁为何去郊外的园子小住,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准备走的时候,引得了府内大部分女人的猜测和嘲讽.
“宁格格不是挺得爷宠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说话的是长着一双杏核眼,一张樱桃口的侍妾宋氏,本是娇俏可爱的小女人偏偏描了个吊稍眉,妩媚的同时又添了三分泼辣精明.据说她是胤禛的第一个女人,在府里的地位很不一样.
皇宫里见识的宫斗很多,武心宁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也知道这些女人们勾心斗角的复杂心思.此刻只怕是她以为昨儿自己冲撞了胤禛,今天被冷落了吧!这样的人还是不计较的好,武心宁给了她一个微笑,然后自顾自地搬书和字帖.
“格格,四爷说东西不用带,园子里有现成的.”巧儿提着一个木匣走过来,里面是胤礽之前送给自己的首饰玩意儿,没事的时候她总爱翻开看看,感觉就像胤礽在身边一样.巧儿正是知道了自己的主子有这样的习惯,所以提了出来,示意性地问问要不要带着这个一起走.
“带着这个吧,其他的都别拿了,听四爷的.”武心宁重新抱出书和字帖,交给帮忙搬东西的家丁,自己则接过木匣宝贝似的捧着.
嫡福晋亲自来送武心宁,胤禛看样子也没有提前知会她一声.此刻那拉氏拉着武心宁的手低声开解道“爷最近忙,心情是差了点儿,妹妹去园子上好好休养,过段时间姐姐就说府上缺个说话儿的,再把妹妹接回来.”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争风吃醋,也不是所有人都唯恐天下不乱喜欢看人笑话.武心宁觉得历史记载的准确度在那拉氏身上体现的比较明显,考语说她端庄贤淑,看来是名副其实.
武心宁握着那拉氏的手,竟然没给自己解释半分,就傻傻地说“那就谢谢福晋了.”
穿过那拉氏担忧的眼神,武心宁回身抱着自己的木匣上了马车,驾车的是胤禛的心腹高无庸.在那拉氏看来,四爷在这种时候选择高无庸来送武心宁,只能说明这个女人在他心中还是有着非同一般的分量.
胤禛在城郊的园子很大,虽然有一段时间没住过人了,但是依然打扫的一尘不染迎接她的到来.高无庸领着武心宁走到自己下榻的院子,远远就看见院门上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宁园.”
武心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暖,嘴角也牵出一丝笑意.宁园,这两个字的新放上去的,他专门用我的“宁”字题了院名,的确有些意外,甚至有些欣喜.这两个字我好喜欢!在门口呆望片刻,武心宁才缓缓走进去.
这里很大很宽敞,看得出来无论是布置还是修整都是用了心的.武心宁看着下人们把东西搬进屋去,她拿出一个钱袋,倒出早已准备好的赏银,给每个人分了一份儿.伺候她的人不多,除了贴身使女巧儿,还有两个专门负责做饭洗衣和照顾她日常生活的丫鬟.
本意是不要侍卫把守,但胤禛说城郊不比贝勒府,这里地方偏园子大,万一闯进来不必要的人,怕出什么事,所以派来了两个侍卫,一个叫魏大海一个叫鲁志.
收拾妥当了,高无庸上前回话道“主子,四爷说晚上过来用膳.”
这倒是有点吃惊啊,武心宁知道最精朝廷上公务繁忙,胤禛每天回来都很晚,昨儿要不是弘时生病,康熙也不会放自己儿子中午就回家.这城郊的园子离皇宫更远一些,等他来了不得后半夜啊?
高无庸似乎看出了主子的想法,道“爷说,今儿晚上赶早回来.”
一句话说的武心宁不好意思起来,好像是嫌晚不愿意等人家似的,她赶忙为自己解释道“我是怕贝勒爷来回折腾,身体吃不消.”
“主子的心意奴才记下了,您看…”总不好驳爷的面子吧?
“告诉爷别着急,多晚我都等着他.”
“嗻!”高无庸欢快地答应道“奴才告退.”
武心宁走到院子里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看一屋子伺候自己的姑娘小伙子,不由得笑了笑,他们的目光惊呆得很呢,怕是没见过像我这样没形象的主子吧!
“都别太拘束了,在这里就咱么几个人,随便一点没关系的.”
几个女孩子倒还好,就是两个大男人有些不知所措.那个脸黑黑的好像叫鲁志吧?据说热河行猎的时候,他独闯受惊的狼群,却毫发无伤地回来.就是汉语说的不太好,胤禛选他留在自己身边,肯定远不止看家护院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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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阴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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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倒没有让武心宁等得太晚,天刚一擦黑,看门的魏大海就跑进来禀报说看见了四爷的马车.按照规矩,武心宁领着宁园一众主仆站在门口迎接自家主人,风尘仆仆的胤禛从马车上下来,看见较平日略有神采的武心宁,心情不由敞亮起来.
“这一个多月,也没见你开心过一次.”胤禛看着给自己添饭的武心宁,发出了连日以来的感慨.“奴婢嫁给四爷,就很开心.”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胤禛听了却很受用,嘴角微微扬起,看看对面的人,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为什么在藏心园就那么烦躁?”仿佛与她之间,永远都是他问,她答.以往在宫中,没事还能说几句话,见面能见个笑容,怎么加劲了贝勒府,话少了人也淡了呢?
武心宁有片刻的分神,其实她刚说的是实话,嫁给胤禛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不光是因为能够保全自己保护胤礽,更重要的是为了报恩,报答胤禛三番五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恩情,不欠别人人情的感觉真的很好.而且胤禛是未来的雍正皇帝,能够在历史上留名,也的确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但是伴君如伴虎.而且武心宁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打算,眼下胤禩集团在皇宫中的势力日渐强大,眼看着这个没有显赫出身的阿哥得到了宫中大部分朝臣的支持与信赖,而自己的丈夫手中,出了年长早涉政事这个有利条件之外,再无长物能够与之抗衡.
婚礼的当日武心宁听说年羹尧也来了.未来的抚远大将军,他的妹妹是胤禛独宠十年的侧福晋.可是胤禛什么时候才会娶她呢?据说年羹尧为人谨慎,给胤禛办事的时候,办七分留三分,这样如何事半功倍?
若可说服胤禛早日纳年羹尧的妹妹为侧福晋,那么无论是争皇位还是为朝廷办事,胤禛都会更加出类拔萃引得康熙注目的.
“咳咳.”胤禛不满地咳嗽一声提醒武心宁自己等着她回话呢,武心宁知道自己失仪,赶忙跪下给他请罪“奴婢该死.”
胤禛起身亲手扶起她,问“心宁,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有着太多的捉摸不透和不确定,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喜欢他,不确定她是不是愿意跟自己在一起.尽管他知道,她嫁给自己是为了太子,但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一问,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其他女人那样说些甜言蜜语来哄自己开心呢?
“四爷为什么这样问呢?”武心宁把每一个字都在大脑里细细地筛选,说道“嫁给四爷是奴婢的福分,奴婢又怎么会后悔呢?”
“爷对你好吗?”胤禛还是有些不确定,他甚至希望她能够伸手朝自己要些什么.
“当然好啊,四爷,您怎么了?”
武心宁被胤禛这一系列的动作眼神和疑问弄的云里雾中不知所措.难道自己给了他什么错觉吗?她这小老婆的角色一直扮演的不错啊,没有争风吃醋,安安静静地,他来,她就尽心侍奉,他不来,她就老实呆着.为什么会这样问自己呢?
“没事,爷就是让你高兴点儿.”胤禛拍拍武心宁的后背,拉着她继续坐下吃饭.
本来是酝酿大半天想要劝胤禛纳妾,结果被他这一□的不敢说话,只好埋头吃饭,琢磨着找个时间再说,在这期间她要开始着手挑选一些日后能够对胤禛有所帮助的人,然后亲自安排他们进贝勒府做门人.
再说说胤褆,他所挑中的人尽管没有太大的才华,但也足以能够扳倒他心中的敌人胤礽.宝顺虽然在下禁药这件事情上面得手,但由于胤褆的失算,除了提前武心宁和胤禛的婚期之外,也没有得到什么结果.当然,宝顺成功地入了胤礽的眼,跟随太子进了毓庆宫,这应该算是最大的成就了.
宝顺是一颗即将发挥重大作用的棋子.但现在不是时候,恐怕宝顺自己难成大事,还要找一个帮手才好.
毓庆宫中好像斗争也不少,那太子妃瓜尔佳氏和从江南带回来的侍妾陈月娇,据说打的昏天黑地,二人争风吃醋.陈月娇不过是借着武心宁的光才入的了他的眼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太子妃了么?只可惜武心宁还傻傻地以为那个女人是自己的朋友.
真是笑话,那个傻女人!
想要杀胤礽,不一定非得自己这边的人动手,有时候动动口,也许自然会有人去要他的命.皇位,谁不想要?看老四每天不言不语的,他娶武心宁回贝勒府,还不是为了从她口中得到点什么?老八让老九拓展商号,不就是为了笼络人才招兵买马,换自己的名声?
自己动手杀太子,太傻了吧!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胤礽死的不知不觉.到时候,长子身份的自己,对皇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也正是武心宁担心的事情,但是她断然没有胤褆精明和思维缜密,优势不过是她对历史尚不完全的知晓而已.特别是在一废太子康熙圈禁年长皇子这件事情上,自己的丈夫有没有被圈禁,这永远是后世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胤褆准备动用一个更加有力量的棋子-张明德.他也算是有一双“慧眼”,但是他更相信那些命运之说,不过此时张明德的作用不是来给自己算命,而是去挑拨另外一场战争,只要这一战打响了,不但可以杀掉太子,还可以一并除掉老四和老八.这样,我做皇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想到这里,胤褆的嘴角闪过了残酷的笑容,镇魇太子,栽赃陷害,弑兄,这又算得了什么?与唾手可得的皇位相比,这些都太渺小了.如果太子真的死了,日后我做了皇帝,追封他一个亲王不就好了?
身手敏捷的侍卫出现在胤褆身后,打千道“王爷吉祥.”
“张明德最近怎么样?”得了一笔钱,他肯定不会那么听自己的话,安心干着卜卦的老本行,他作画实在是不怎么样.
“回王爷,按照吩咐,他每日在远处卜卦.”
胤褆轻磕茶杯盖,眼皮不抬一下,从嘴角冒出几个字,“让他好好看相,再给他送银子过去,要隐藏身份.”
身为侍卫的查海不淡定了.张明德不用为主子出生入死,不用卖力气,只需要在路边看看相,卜卜卦,就能赚到大把大把的银子.自己奉命监视他,看着他每日寻欢作乐,查海甚至都怀疑,王爷和这街头神棍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尽管不服,查海还是在深夜,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跑到了张明德的住处.如今他已经不住在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张明德在京城置办了一处房产,虽然比不得富甲商人,但也算是有家有户,还像模像样地在家门口挂了块牌子,名曰“张府”.
查海嘲笑似的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又看,最后不动声色地将一包银票跑进院子,迅速闪入了黑暗之中.
张明德拎着一壶酒,晃晃悠悠地从外面走回来,还哼着小曲.自己曾经想要学习诗仙李白,“花间一壶酒,对酌无相亲”,但是现实那样残酷,朝中无人莫为官,这句话的确在他身上得到了验证.费尽心血挑灯夜读,练就了一手好字好画,满腔才华却无处施展,只好在街头靠给人画像为生.
直到那天在街头遇见了她.宁格格,他们都叫她宁格格.那样一个气质如兰的女人,淡雅又温柔.见到她第一眼,张明德就确认这是自己一生见过最美的人.可惜后来他才知道,宁格格是皇上指给当今四贝勒爷的人.
最开始,张明德以为送银子叫自己办事的人是宁格格.即使有了钱,他也满心期待地等在原地为人占卜算卦,就是因为等着她.结果那黑衣人第二次来的时候告诉自己不是宁格格派他来的,张明德就再一次陷入了困惑.
但是有了钱,还困惑那么多干什么呢?不杀人不放火,只要算卦就能在京城有立足之地,何乐而不为?
打开府门,张明德踉跄两步进院,给大门落了锁.
感觉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借着月色张明德定睛一看,那是一个黑色的布包.弯腰拾起,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拿着布包进入睡房,张明德点起蜡烛,才看清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打厚厚的银票.
数目不小,看样子又是那个人送来的.
可是,他给了我这么多钱,到底要我做什么呢?
对于黑衣人的猜测,明显敌不过金钱的诱惑.这个世界上,只有有了银子,才是真正的王道啊.从前那些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女人,现在像苍蝇一样往自己身上扑.那些庸脂俗粉,怎么比得了那位宁格格?!
在远处盯梢的查海看见张明德的一举一动,确定他拿到了银票,转身返回了直郡王府,去给胤褆复命.
“王爷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有些话本不是做下人该问的,尤其是想查海这样的人,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但是查海明显没有意料到自己潜在的不安因素,出于心中那团疑云,还是无可避免地问了出来.
胤褆似乎没有介意查海的“多嘴”.他早有成竹在胸,一切都会按照他的计划实行.
太子十三岁的时候,就显示出了暴虐的本性,他曾经鞭打过贝勒海善,还有公爵普奇等人.这些人虽然表面是他的门人下士,有些实际上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人活着争权夺势为什么啊,不就是为了个尊严和面子吗?
脸都被人踩在脚下,自然就是有了恨的.
作者有话要说:某槿的其他作品,希望大家来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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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辆学步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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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份厚礼,弘旺小阿哥百天快到了.”
胤褆淡淡留下一句话,便转身出了书房.成就帝王大业的路都注定不平凡,弑兄,这样一个大的罪名,自己是万万担不起的.老八不也一直想做皇帝?这些年让老九在外面拓展商号招兵买马,真的揽了不少人.他礼贤下士还得了个“贤王”的美誉.只是不知道,你这美誉能留多久呢?
武心宁在宁园也得到了鲁志带回来的消息,就是八贝勒府的小阿哥要过百天了.这个孩子出生的当天,她奉康熙的旨意亲自过贝勒府探望.没想到一转眼,就过去三个月了,更没想到,这短短的一百天,自己也已经嫁做人妇了.
想起这两天一直没有见到面的丈夫,武心宁苦笑了一下.难怪走出贝勒府的那天会遭到个别人士的白眼和嘲讽了,这里是城郊,人烟稀少,平日除了胤禛的马车外,再不会有人经过.
安静,是好听的说法,现在的情形看起来更像是冷清.不过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毕竟这里不是贝勒府,也不是皇宫,武心宁难得轻松和自由,喜欢多睡就多睡一会儿,喜欢吃什么就吃点,不用操心府中琐事,也不用急着赶着去伺候人,更不用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办错事得罪了主子.
胤禛不是每天都来看她,但是他到宁园的频率也很高,几乎大部分时间都留下陪着自己了.武心宁猜想皇位对于胤禛的诱惑相对于更大一点儿,但每次对上他眼睛的时候总能够看到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
武心宁猜不出那是什么感情,她只知道自己的思想和意志不受控制地抵抗.大多数时候胤禛不会勉强她做什么,更愿意躺在她身边说说话,聊聊天.
但是现在,他已经两天没来了.这是种什么感觉呢?冷落吗?武心宁摇摇头,她与胤禛只见也许并不存在爱情,那只是一种相互的需要拉近了二人的距离.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得宠与冷落的说法.他若来,便尽心伺候,他若不来,我也没有什么好盼的,没有什么怨言.早在我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是这样的结果.
看着巧儿的眼神,武心宁忽然回魂,恩,弘旺要过白天了.这才是重要的事情,自己得表示一下吧?
“你们说,我送什么好呢?”把宁园的人都集中在一起,武心宁就给弘旺小阿哥百天贺礼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可惜的是,整个园子的人放在一起,再加上武心宁,也凑不够一个整的两位数.
“主子,送副银手镯吧,刻着长命百岁的那种.”首先发言的是喜儿,她平日负责打扫房间洗衣服,正是爱说爱笑的年纪,也数她的嘴最闲不住,总是在武心宁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平日巧儿总嫌她聒噪,逮住机会就斥责,武心宁倒没觉得不好,如果少了喜儿,这宁园恐怕真的就冷清了.
平时在厨房做饭的领导倒是没有喜儿爱说,但也是极开朗的人,比喜儿会看些脸色,此刻她给了喜儿一个大大的白眼.“昨儿回府上取雪梨汁的时候,听说钮钴禄格格派人送个镶着和田羊脂玉的小帽,咱们主子要是只送一对银镯子,那不寒碜死了!”
“主子要不咱们送一副金的吧?”巧儿满怀希望地说出自己的建议,却被武心宁一口否定.“弘旺小阿哥那么说叔叔伯伯,怎么也轮不到我送个金镯子.”
“主子,要不送个镶金的摇篮车好了.”魏大海此刻发挥了自己作为守卫的优势,就是嗓门比其他人大,特别说有鲁志这个汉语说不太明白的人站在一边,就更显示出了他分贝之高.
“主意是个好主意,”武心宁首先对于魏大海做出了肯定,拍拍他的肩膀,无不遗憾地说“但是想弄一辆镶金的摇篮车,对于你主子我来说明显是不现实的.我相信九爷有这个实力.”
看着魏大海张开嘴,武心宁知道他肯定是想说四爷也有这个实力,赶忙补充一句“我相信四爷也有这个实力,但是我更相信四爷不会盲目地出银子,让咱们弄个镶金的摇篮车送给一个刚满百天的孩子.所以,这个可以打住了.”
魏大海只好再把嘴闭上,后悔自己没一口气说出来,白白酝酿了许多的底气,此刻又生生地憋了回去.
“主子,要不奴婢去街上看看有什么孩子用的东西吧,咱们给小阿哥买来送过去?”巧儿的建议还算是比较靠谱的了,但还是被武心宁一口否认掉.街上的东西,她能买到,其他人一样能买到.
弘旺这个孩子对于武心宁来讲,总是有着不一样的含义.他出生的第一天,就被自己抱过,每次当想起当日的情形,武心宁都要会心一笑,那么小的孩子,躺在自己怀里,真的是爱不释手,好希望将来自己也有这样一个孩子,属于自己的孩子.
所以这个礼物一定要很有意义才行!
还是亲手做一个比较好吧!武心宁万般无奈之下选择了自己最开始就有但却一直懒得动手的办法,做一辆学步车.这个东西在清朝是没有的.
拿着毛笔在院子里画了半天的图样,鲁志还是没能够理解主子的意思,一直在摇头摇头,示意武心宁这个图画的不明白,他不会做.武心宁又好气又好笑,多么简单啊,为什么他就不懂呢?难道是自己画的有问题?
正拿着一堆图纸纠结,外面便想起了一声通报“贝勒爷到.”
胤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迎接他的首先就是一院子的奴才,再探头看看,宁园的女主人就跪在他们身后,给自己问安.
“手里拿的什么?”胤禛结果图纸,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紧接着武心宁就感觉到了鲁志舒心的笑容,仿佛在说“你看,贝勒爷都没明白,这可不是奴才笨.”她感觉自己被人给鄙视了.
“弘旺小阿哥要过白天了,奴婢想着送个礼物.”武心宁实话实说,毫不掩饰自己语气的兴奋.
胤禛惊讶于她竟然还会对这些事情上心,不免对着那图纸多看了几眼.“没什么事情就多歇歇,别折腾了.”漫不经心地叮嘱,武心宁也漫不经心地回答“奴婢知道了.”
“这两天都在做什么?”两天没来了,昨儿听福晋说宁园的丫头过府取了雪梨汁,想是有些感冒了,在咳嗽,今天办完事情就赶紧过来瞧瞧.可是看着她的样子不像是生病,自己拿着笔在那里画来画去,怎么就那么开心呢?
“奴婢这几天一直睡懒觉,起来都快中午了,喝喝茶看看书,有时出去走走,或者听巧儿她们讲讲笑话.”在古代也只能做这些了,其实我更喜欢逛商场和上网的.
还出去走走?胤禛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两道寒光就洒在了院子里的奴才们身上.“谁让你出去走的?”
武心宁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没了词,呆闷了自然要出去走走啊,为什么刚才那么和风细雨的一个人,这会就皱着眉头朝自己大吼大叫呢?
“奴婢…闷了,就出去走走,四爷若觉得不妥,奴婢以后不出去就是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却掩饰不住她内心的委屈和无奈.
算了,自己把她安排到宁园,就是为了让她轻松开心些的,要是管的还这么严,别再给她束缚了性子,生起病来就违背本意了.瞧她吓得脸都白了.胤禛抬起手,想要抚上她的脸,岂料武心宁以为胤禛要抬手打她,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胤禛吃了一惊,她怕我!
武心宁看着胤禛冷冷一挥手,院子里的奴才一个个全低头退了下去,自己则跟着他的脚步转身进了内堂.瞬间,冷空气就充斥着整个宁园,武心宁甚至想要逃开,这感觉颇有些毛骨悚然.
“为什么这么怕我?”胤禛的语气却没有他的脸那样冰冷,武心宁先是吃了一惊,紧接着在心里琢磨怎样回答他才能够不生气.也谈不上怕,可是他一抬手,自己真的以为他是要打人啊,谁叫他那么凶?
“你还真的以为爷会打女人?”胤禛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从武心宁脸上流露出的表情就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世界.“不是,奴婢就是,就是敬畏爷而已.”还好想出来这么一个词,武心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未来的雍正皇帝,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敬畏?”胤禛好笑地重复了这个词汇,她倒真是会用词,害怕不说害怕,偏说是敬畏.可也怪了,要换做别人,自己早甩袖子揍人了,在她面前,就是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抬起手触摸她的脸颊,还好,这次没有躲,胤禛掐掐她的耳朵,道“什么时候能跟爷不这么生分,爷待你可是全心全意的,赶明儿个回府问问福晋,有哪个女人爷这么念着了,见天价也不知道你想写什么!”
“奴婢知罪.”有错就赶紧认,至少我态度良好.这是武心宁在乾清宫当差五年总结的经验,不管是谁的错,他们做奴才的都要时不时地下跪请罪,只要诚恳及时,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受太多的皮肉之苦.
胤禛看看天色,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便唤高无庸去传膳.“爷今儿在宁园用?”
“恩.”胤禛站在床边,准备脱掉最外面的袍子,武心宁上去搭了一把手,替他解开衣领上面的扣子.“好好添置几件衣裳吧.”胤禛看着武心宁一身白色长裙,感觉委屈了她,宋氏和李氏的衣服都可以开成成衣铺了,而她翻来覆去好像也就是这几件吧!
“爷,奴婢衣服够穿.”要那么多衣服干什么,穿来给谁看?
“小阿哥百天,跟爷和福晋一起到九爷府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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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赶快睡着
“小阿哥百天,跟爷和福晋一起到九爷府上去.”
听到此话的武心宁微微一怔.像这样的场合,只有福晋和侧福晋才有机会出席,自己只是一个格格,怎么可以坏了规矩呢?就是再受宠,也不可以这样出风头的.“爷,奴婢不敢,有福晋和侧福晋跟着您去,奴婢就在宁园呆着吧.”我也不想去和你的女人争风吃醋.
“爷叫你去,你必须去.”略微加重的语气,武心宁不由得看了胤禛一眼.顿时她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原来他是犯小心眼了.他想带着自己出席,是为了让胤禟看见,他还是对胤禟之前的表白耿耿于怀.暗自一笑,她觉得还是顺从这个家伙好,免得又一阴一晴的,吓自己一大跳.“奴婢听您的.”
“恩,用膳吧.”
胤禛不时偷偷打量她的脸,看不出什么异常,除了那抹飞快隐去的笑容,她似乎还是很乖巧温顺的样子.
武心宁一声不吭地吃着饭,一边琢磨自己那张图纸.今天看样子是弄不完了,明天一定要再给鲁志讲一讲,我说的多明白啊,他为什么就听不懂呢?眼看着还有两天了,不会真的要自己弄一个大街上买得到的东西送去糊弄孩子吧,那可是自己抱过的第一个新生儿啊!
吃过晚饭,武心宁还是把所有人叫进来,给他们一起讲解学步车的问题.“知道吗,就像马车一样的轱辘,安在下面,孩子可以在里面走,不会摔跤,你明白吗?”
她拿着毛笔和图纸,比比划划说了半天,不但一屋子的人都没懂,她还接收到了来自胤禛略微有些嘲笑的眼神.
“主子,是坐在里面吗?”魏大海问出了她至少解释过八遍的问题.“不是坐在里面,也可以说是,你知道吗,里面有一个软垫,孩子坐在上面,不会受伤.四爷,您明白了吗?”
胤禛跟魏大海一样,都非常不给面子地摇头.
武心宁感到很郁闷,垂头丧气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图纸,拿着毛笔在上面画来画去,然后又不死心地再讲了一遍,尽管她知道这依然是徒劳无功的.胤禛听的很认真,努力记住了武心宁说过的每一个字.认识她这么久了,第一次听见她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说了这样多的话,即使在新婚之夜,也是喝醉了酒之后才有了那样的表现.
终于在武心宁累得不想说话了的时候,胤禛挥挥手让巧儿他们下去,自己则带着老婆休息,顺便命令她睡觉的时候不许想这件事情,要闭上眼睛,赶快睡着.
赶快睡着!武心宁头一回在胤禛身边偷偷地笑,睡着这件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比方说现在,你能让我躺在床上,但你永远也无法强迫我闭上眼睛,奇怪,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第二天上午醒来,武心宁发现不知怎的自己手中还攥着那一张图纸,耳边似乎还回想着临睡前胤禛在耳边说的那句“闭上眼睛,赶快睡着”,不禁又是一阵笑.那么傻的话居然是胤禛说出来的.
恰好巧儿端着洗脸盆进来,看见武心宁醒来她便说道“四爷一早就走了,这会子派人来传话,有京城最好的木匠师傅,上宁园来帮主子做这个学步车.”
京城最好的木匠!武心宁顿时眼睛一亮,这样岂不是要事半功倍了?“师傅什么时候到?”
“这会子已经在正殿里等着主子了,奴婢见主子睡得熟,没敢叫醒.”武心宁匆匆起身,顾不得吃早饭便拿着那张宝贝学步车道正殿找木匠师傅讲解开来.
过了不消半日,刚过正午没多久,一辆崭新崭新的木质学步车就呈现在众人眼前.
“想不到宁格格还是如此蕙质兰心之人,能设计如此精巧,真是叫小的佩服!”听了人家的夸奖,武心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感觉自己受之有愧,慌忙让巧儿拿来些银锭子打赏,自己则只顾着观赏这件“杰作”,时不时还要上去敲敲拍打一番,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魏大海,去给四爷回个话,就说学步车做好了,替我谢谢四爷.”这样的事情交给魏大海去做,是最合适不过的,相比之下,鲁志虽然更加稳重一些,但是他的汉语水平实在是不敢让人恭维.
傍晚的时候,胤禛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进了宁园.他也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她半夜睡觉的时候都要偷偷地笑,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怎么就弄进了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待到见了学步车的庐山真面目,胤禛才微微感叹,这女人的想象力还真是够丰富,连这种东西都琢磨的出来,就是不知道八弟见了会是个什么反应.
待到弘旺百天的那日,武心宁换了胤禛派人送来的新衣服,带着连自己都颇为爱不释手的学步车去了八贝勒府上.
嫁人之后,武心宁也算是第一次出现在公共场合.对于成亲不到两个月便被胤禛送去了郊外的园子,大部分人猜测是四贝勒嫌这位宁格格出身低,不待见她.结果这段时间胤禛的表现却让很多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今日再看着宁格格,精神饱满面若桃李,似乎比出嫁之前更加可人,便都否认了之前的猜测.
武心宁送的学步车的确是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眼球.十阿哥胤誐作势想要伸进一只腿,吓得胤禟赶忙上去阻拦,还拿着扇子背敲打他的脑门,调侃道“你那百十斤的屁股往上一坐,只怕心宁就白费一片心血了!”
“九哥,我哪有百十斤的屁股!”胤誐显然非常不服气,他重重强调“屁股”这两个字,也强调他的屁股绝对没有百十来斤.但他显然忽略周围还有女眷,其他人暂且忽略不计,就离他们最近的武心宁,马上将头抬起假装观测今天的天气状况,她就假装自己什么没有听到.再低头的时候,就看见胤誐红了脸,有意无意地把手背到身后挡住屁股这个部位,嚷嚷则要找十四阿哥胤祯喝酒去了.
胤禩见胤禟和武心宁的周围只剩下自己,便借口招待宾客,离开了这里.胤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武心宁大大方方地管他叫“九爷.”
“我以为你会叫我九叔.”
“九叔是弘旺叫的!”
“九叔是小叔子的意思.”
“才不要叫,我位份不够,你故意气我的.”
“我可没有…”
武心宁佯装生气不理胤禟,胤禟拿着给弘旺买的百岁圈,作势要往她的头上戴,武心宁见那百岁圈上貌似有一行小小的英文字母,她抬手拿过来,凑近一看,果然是阔别已久的英语版生日快乐,没想到过了五年还能再大清朝看见熟悉的英语,真是不易啊!
“那是英吉利文,三哥告诉我是生辰吉乐的意思,我就刻在了这上面.”胤禟也盯着武心宁手中的百岁圈,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你不去看看弘旺吗?”听八哥说,初五那天她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说不定有多喜欢呢.
武心宁朝婴儿房的方向张望一眼,那里围绕了很多人,都是冲着孩子来的,便摇头说道“不了,那么多人,我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那怎么行!”胤禟拽着武心宁的手腕,作势要拉她去看弘旺,一边走一边说道“就是奔着弘旺来的,费半天劲做了个小车送过来,连自己侄子面都见不到?”“九爷,你别拉着我,四爷站在那边呢,哎呀,他看见了!”
用力拽出自己的手,武心宁瞪了胤禟一眼,胤禟不自然地回头四下张望,哪里有四哥的影子?“四哥对你好吗?”不自觉地就问出了这句话,武心宁揉着手腕,道“自家爷,能不好么?”
“好到让你这么怕他?”武心宁听出胤禟的语气明显带着嘲讽与不信任,仔细想想胤禛的确待自己不错,不禁为自己的丈夫辩解道“他每天公务缠身,忙的四脚朝天还能抽出时间照看府中内眷已经不错了,哪像九爷您啊,简直是天下第一闲人,我现在替四爷觉得不公平了.”
“你!”胤禟抿着嘴唇,自己好心好意问问,生怕四哥让她受了委屈,没想到她非但不领情,还说自己是闲人.我是闲人吗?我哪里闲了?!胤禟显然对武心宁的态度非常不满意,但又不忍心朝她发脾气,只得叹口气道“早说这不能做恶事,现世报就是快,爷以前捉弄你次数太多,现在轮到你折磨爷了.”
折磨?武心宁神色复杂地看了胤禟一眼,他哪有受折磨的样子?!
“不过爷习惯了,爷生来就是被你折磨的.”
胤禟仿佛占了上风般,心满意足地走进婴儿房逗弄自己的侄子.武心宁感觉自己被他挤兑了,满心怨念了尾随他走了进去.
弘旺睁开炯炯有神地大眼睛,看着陌生的九叔,“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弘旺笑,给九叔笑一个…谁让你哭的!你哭什么?…”胤禟刚一接手,就把孩子弄的哇哇大哭.
“我来吧.”武心宁伸手,从胤禟怀里接过了孩子,在场的其他女眷和闻哭声赶来的胤禩都见证了接下来的一幕,就是刚一碰到武心宁的手,弘旺就止住了哭声.
他的眼睛好漂亮,跟胤禟的桃花眼有一拼.他长的真像胤禩,英挺的鼻子,下巴的轮廓,一模一样的.看看这孩子的脑门,与康熙如出一辙,到底是亲生血脉啊!第一次抱他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呢,小小的一团肉球,现在长了能耐,胳膊腿都不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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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童鞋反应心宁和四四不够热乎,所以这几章描写感情的地方会稍微多一些,满足一下部分群众的需要,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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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纳妾吧
原来月娇过得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不好.
过年的时候在御花园撞见她和瓜尔佳氏拌嘴,二人横眉冷对剑拔弩张,没想到现实情况比那更加惨烈.
月娇说嫁给太子实际上并非自己所愿,只因陈家伯伯在苏州的丝绸生意亏本,欠下巨额的债务.南巡时候出现了戴莲那档子事情,胤祥跑到山阳县接武氏父子与女儿团聚之时,陈父便让月娇跟着,希望当时在康熙身边当差的武心宁能够想出办法来帮帮他们.
没想到胤礽无意中得到了消息,不但出钱帮陈父还了债,还说要纳月娇为妾.陈家上下听了消息之后喜不自胜,只有月娇心里清楚,太子娶自己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她曾经是武心宁最好的朋友.
但是那又能怎样?如今欠债都被太子还清了,自己只有这样一条路,就是嫁给他用来抵债.没有想到嫁进毓庆宫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宫中的生活远不如月娇想象中的美好.锦衣玉食倒是真的,但你要时时刻刻去争宠,去讨那个男人的喜欢,一个不留神还会遭到其他人的陷害.嫉妒,阴谋还有种种的一切让月娇明白,这深宫之中,只有得到太子的宠爱,才能够好好的生存.
争宠的过程使异常惨烈的,她最大的对手是太子妃瓜尔佳氏,瓜尔佳氏仗着自己嫡妻的身份对月娇百般刁难.再加上武心宁的缘故,让她的恨意更深了一层.胤礽多少是有些想着月娇的,毓庆宫的人都知道,唯一的原因还是武心宁.据月娇说,毓庆宫自己住过的书房耳室,这么多年胤礽从不许任何人进去,一直保持着她走的状态.
每当听到月娇说起“胤礽”这二字,还有他对自己的感情和思念时,武心宁就控制不住地泪流.
胤礽,你这个傻瓜.既然这样思念,当初又为何要那样坚决?可是如果胤礽不赶我走,我还能在毓庆宫呆下去吗?武心宁苦笑着摇头,人生就是充满了太多的可能与不可能,你永远都不能够预知未来,你也永远都不能够改变过去.
既然这样,我们就遥望彼此,我会用我余下的生命去思念你所有的好.我会好好对待你的四弟胤禛,待他登基之后,保你一命,也算是还我欠下的债.
快入夜的时候,胤禛终于带着武心宁回到了城郊的园子.
武心宁晚上没吃多少东西,进了内室洗洗手,便拿起桌上的点心往最里面送,一时也忘记了要伺候胤禛的事情.
“遇见太子的侍妾了?”胤禛漫不经心地问,据高无庸说,宁格格回到宴席的时候,眼睛还红红的,像是哭过了的样子.
“恩.”武心宁喝口茶咽下了点心,拿起帕子擦擦手和嘴.
“她跟你提起太子?”
胤禛的语气略显不自然,武心宁内心一紧,转而笑道“爷,月娇和奴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自打她入了宫,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说话,自然是有些感慨的.”这种情况下,就是哭了也正常,你不会挑出我什么毛病的?
“爷?”见胤禛若有所思,武心宁在他面前晃晃手,道“四爷是不是累了?”
“你喜欢弘旺?”胤禛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问的哪里不妥,仿佛强调般补充一句“喜欢孩子?”她抱着弘旺的样子,当真和老八描述的一样,爱不释手,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那些女人上去逗弄孩子,多少都有些讨好和做戏的成分在里面.而她不一样,她的喜欢是真的,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神态,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
“弘旺小阿哥很可爱,四爷没注意到吗,他的眼睛那么漂亮,奴婢看像八爷的地方少,像九爷倒是真的.”
一句话说完,武心宁才知道自己祸从口出,因为胤禛马上就冷起脸来,坐在床边不说话.
该死!我忘记他小心眼的毛病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武心宁赶忙说道“奴婢说错话了,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后背似乎有冷汗冒出来,在胤禛那样的目光之下,她绝对有被千刀万剐的感觉.此刻只想狠狠抽自己的嘴巴,叫你乱说,叫你乱说!
胤禛起身,托着武心宁双臂将她扶起,直视她的眼睛,低声道“你喜欢孩子,就给爷生一个.你的孩子,爷会亲自带着.”
武心宁不敢相信地看着胤禛,倒不是因为他没生气和犯小心眼让自己惊讶,而是因为胤禛的话让人感觉很不可思议.
她从来没想过子嗣这个问题.
身在皇家,又是在康熙身边呆过的人,武心宁非常清楚子嗣对于一个女人来讲的重要性.自古母以子为贵,贝勒府的女人都削尖脑袋想给胤禛生儿育女,只为了给自己的将来铺个路.武心宁从来没有考虑过争宠,自然也就没寻思生孩子这茬.
胤禛明显对武心宁的反应和神态有些不满,质问道“有爷的孩子,你还不愿意?”
一句话让她立刻清醒,“爷,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胤禛换做一副开始较真的表情,那表情似乎表达着“不说明白不许睡觉”类似的意思.武心宁一边心里笑他孩子心性,一边耐心地说道“爷,生孩子这个问题,不是奴婢说了算的.”
说完武心宁的脸红了起来,她感觉这话听起来好像有问题,因为胤禛脸上的表情由不满变成了欣喜和.
以后在胤禛面前一定要小心了,为了那一个纠结的表情,直到睡觉前,武心宁在胤禛的不断追问之下至少解释了五遍他才满意.贝勒府的女人都是这样活的吗?武心宁觉得自己的丈夫什么都好,就是阴晴不定和疑心太重,有些时候真有点招架不住.
第二天上午醒来的时候,巧儿说四爷走的时候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还说晚上等着他回园子用膳.
武心宁苦笑一下,他当然高兴了,现在看起来我像是个受压迫的长工,胤禛要剥削我的剩余价值.仔细算算时间,武心宁又严肃起来.据康熙巡幸塞外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夺嫡马上要进入第一个□,就是一废太子,现在自己要着手做哪些准备呢?
一废太子的时候年长的皇子全体被圈禁,史书上没有具体记载胤禛的行动,他会不会也一并被圈禁了呢?对于未知的状态,武心宁不敢随意假设猜测,生怕一个漏洞疏忽,就把胤禛给“害”了.直郡王爷胤褆真的找人镇魇过胤礽吗?那个人是三阿哥的门人,可是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脑子里面乱成了一团麻,武心宁感到了无从下手.当务之急是帮助胤禛多笼络一些人才留在身边.现在贝勒府有个戴铎,武心宁知道胤禛继位之前,戴铎帮着出了不少主意,二人没少“密书”往来,但戴铎现在只是一个家奴,暂时可以说重用的可能性非常之小.年羹尧是个官场新秀,但是之前听人叙述说他为胤禛办事,总是办七分留三分.
看样子现在的任务是说服胤禛纳年羹尧的妹妹做侧福晋.成了一家人,他定会尽心为胤禛做事,不会再有异心.
拿定主意,武心宁决心趁着胤禛这几天心情好,赶紧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
晚上胤禛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隐约的喜色.
“爷,奴婢打算回贝勒府了.”老是呆在园子里,外面有什么消息都不知道,马上要一废太子了,自己总不能天天这么躲着?好日子总有到头的一天.
“恩,回,老在园子里也不好,省的爷惦记.”胤禛嘴角牵出一丝微笑,以为她提出回贝勒府是因昨晚之事有了态度上的转变,不禁喜上眉梢.
“四爷,奴婢有话跟您说.”
武心宁一本正经的脸色让胤禛不由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听着她说话.
“四爷门下有个奴才叫年羹尧,是中过举人的.”
“恩,是年亮工,他怎么了?”胤禛有些疑惑,她在贝勒府,连藏心园都很少出,怎会知道年羹尧的?难道在贝勒府的时候,对她不敬?
“四爷,他可有个妹妹?”
胤禛略一思考,好像听年羹尧说过他家中有个妹妹.“有.”
“四爷,奴婢听说,年羹尧给爷办事,并不常是全力而为?”
肯定是十三说的了.胤禛神色微微有变,但瞬间隐去,马上说道“此人顽劣成性,调教不当.”
“奴婢有一计,可让年氏一门尽心侍奉.”武心宁观察胤禛的脸色,生怕触他发怒.
听见武心宁这话,胤禛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得要她亲口说出来,便点头道“说来听听.”
“四爷可向皇上请旨,娶年羹尧妹妹为侧福晋,这样年氏一门便会对四爷死心塌地尽忠职守.”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来笼络年羹尧了.武心宁一脸期待地看着胤禛,等着他点头.
“你想让爷纳年氏为妾?”
武心宁点点头.
“做侧福晋?”
武心宁更加用力点点头.
“这就是你跟皇阿玛说不做侧福晋的原因吗?”
胤禛的语气突然平静低沉,没有任何感情.
“早在爷像皇阿玛求侧福晋位份的时候,你就已经想好了,将那侧福晋之位留给年羹尧的妹子,对不对”
武心宁突然感觉不到了胤禛的喜怒,只好解释道“爷,年羹尧若能够尽心侍奉,助爷得皇位是指日可待的.”
“爷得了皇位,就可以帮你保着太子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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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何而起的冷战
(..info)
“爷得了皇位,就可以帮你保着太子了,是?”
武心宁不说话,仿佛心虚般看着胤禛的前襟.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胤禛不相信般地摇着武心宁的肩膀,仿佛逼迫般问道“你真的是这样想的?我给你求侧福晋的位份,你不要,你留给年羹尧的妹妹,是为了让他效忠于我,助我得到储君宝座,将来登基为你保太子?”
“到底是不是!”
“四爷,奴婢也会尽心侍奉您的.”武心宁淡淡地回答,她知道胤禛的怒气已经被挑起,虽然这股怒火不知来自何处,但她仍然感觉是自己对不起他在先.
“尽心侍奉?”胤禛猛然松开自己的手,惯性的力气使武心宁不由朝后退了一步,在胤禛看来却又是她害怕自己的样子,不禁怒火扩大好几倍,道“尽心侍奉,就是睡在爷的身边,还要想着太子!”
“既然你的心都在太子那里,为何还要留在爷身边?!”胤禛的质问让武心宁的心事瞬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极度恐惧,这种恐惧甚至超越了生死的界限.“对,爷知道了,你必须留在爷身边,要不然你拿什么身份求爷帮你!”
武心宁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汗水浸湿了手指触及的一角,她想哭,但是却没有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而且我也没有脸哭,胤禛说的都是实话.
“你说话!”胤禛回头指着武心宁的脸,武心宁看着他伸出的手指,愣神片刻,想着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四爷,我进府之前跟你说过,我助你得皇位,你为我保太子.”
你该不会忘记你的话了?我知道这样利用你是我的不对,但是我也付出了,至少我嫁给了你,现在是你的女人,我用我一生的时间侍奉你追随你.有我在,你登上皇位会事半功倍,一个皇位换一个废太子,难道不值得吗?
显然胤禛不这样认为.“你以为你是谁?你拿什么助爷得皇位?”胤禛喘口气,继续说道“爷娶你,你难道真的以为是为了那皇位?你把爷当成什么人了?你把爷这贝勒府当成了什么地方?”
“爷亲自去求了皇阿玛,就为了给你要个侧福晋的位份,你不要!你不要更好,在爷的眼里,像你这样心机重的女人,对爷如此不忠,根本就不配!”
胤禛的一字一句都深深印在武心宁的脑海里,还有他拿手指着自己的样子,以及他甩手离开时的愤怒.
是我对不起他在先,我没有理由埋怨,他说的做的都是对的.我的确不配.
原本决定第二天回贝勒府的武心宁临时改了日程,决定暂住园子,先不回去了.
“主子,您给四爷认个错,咱们回贝勒府,园子再好,四爷不来,也没有用啊!”巧儿在武心宁和胤禛吵架的第三天,小心翼翼地劝着自家格格.武心宁并不为其所动,毕竟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她去给胤禛认了错,将来就没有保胤礽的说法,那么自己嫁给他就没有任何作用,倒不如留在康熙身边做个宫女奉茶.
胤禛和武心宁吵架的事情本来是一个秘密,但连日来胤禛的冷落和怒火足以说明他和宁园的女主人只见之间产生了矛盾,而贝勒府的女人们则是各怀心事,武心宁坚信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会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笑话.
我需要一些人,一些忠诚于我的人.武心宁想到了宁园的奴才们,这些人跟她相处的时间都很短,而且全都是胤禛调教出来的.无论是尽心侍奉自己的巧儿,还是汉语说不明白的鲁志,或者为人鲁莽但却侠义的魏大海,他们都是胤禛的人,武心宁非常清楚,自己在宁园的一举一动都在胤禛的掌控之中.
这种情况下不管我做出什么,恐怕他都不会轻易允许.但是无论我做什么,最终的目的都会帮助胤禛登上皇位,可他若不理解,或者百般猜忌,都只会横加阻拦,不会让我乱来.所以,我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人,最好和胤禛没有任何关系.
想到这里,武心宁突然决定在一个阴霾的午后进宫,去给康熙请安.
出嫁的时候,康熙没有收回武心宁的令牌,只要她想进宫,随时都可以.但武心宁却从来没有动过那块牌子,因为她已经嫁给胤禛,位份只是个格格,能不去皇宫最好是不去,以免外人说了闲话.
马车行至神武门,被人拦住了去路.
“这是四贝勒府上的宁格格.”驾车的魏大海冲神武门的守卫报上名号,武心宁听见外面的人毕恭毕敬但却抱着极其认真的态度说道“请宁格格出示腰牌.”
好熟悉的声音!武心宁一掀轿帘子,看清守卫的面目,略一回想,不禁心头一亮.他就是去年胤禛生日那天帮自己“保护”葡萄酒的人,也是雍正朝有名的大员-西林觉罗·鄂尔泰.
“格格吉祥!”鄂尔泰看见武心宁,赶紧跪下行礼.武心宁记得自己那日离开时,还告诉他提后若有事便去乾清宫找自己,没想到一晃就过去快半年了.
“鄂尔泰,起磕.”
“谢格格!”鄂尔泰起身,满面自豪地说道“格格还记得奴才的名字.”
武心宁给了他一个微笑,问道“你一直都在神武门当差吗?”
“回格格,奴才一直都在神武门,格格出嫁那日,奴才还看见您的轿子.”
他将来是胤禛的人,可是胤禛是怎样把他带到贝勒府的呢?早晚都是胤禛的人,自己来皇宫的最终目的不也是为胤禛笼络人才吗?
“鄂尔泰,你想不想跟着我去贝勒府?”武心宁的声音响起,鄂尔泰惊喜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格格,奴才…能吗?”
“当然能.”武心宁点点头,道“你在这里守卫,我去给皇上请安,回去的时候自会带着你走.”
“奴才谢格格!”
鄂尔泰跪在地上给武心宁磕头,武心宁放下轿帘子,让魏大海驱车继续往宫里走去.
康熙在东暖阁.李德全拿着拂尘走出来吩咐人取茶点的时候,武心宁刚刚摘下头上的兜帽.
“宁格格吉祥!”李德全弯腰给武心宁请安,现在她的身份变了,由奴婢变成了主子,借着胤禛的光,连康熙身边的大太监都要给她行礼了.
“李谙达无需多礼.”
李德全站直身体看看武心宁,小声笑道“格格出嫁之后,更加容光焕发了,想是贝勒爷天天疼着!”
“李谙达真会说话,皇上龙体可好?”
李德全忙不迭地点头,道“前几天着了凉,有些咳嗽,皇上龙体自有天佑,只半日便恢复如常了.”
“李谙达平日伺候皇上,辛苦了.”武心宁将手中一块上好的翡翠不动声色地塞入李德全袖口,示意他收下,不要做声.
“格格稍微等一会儿,奴才进去给您通报一声.”
“李谙达费心了.”
“奴才应该的.”
所谓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讲的就是李德全这样的人罢!此人精明通透,又懂得人情世故,在康熙身边侍奉多年,若能够为胤禛所用,倒是极大的一笔财富!只是,想笼络人,把手都伸到了康熙身边,这样来讲恐怕有些过于危险.此刻只要和平相处,不要叫别人得了机会通过他的口说出胤禛的不是来,便是最好了.
康熙宣武心宁进东暖阁见驾,武心宁解下肩膀上的披风,跟在李德全身后进去给康熙请安.
“皇上吉祥.”
“快起来!”康熙显然是刚醒的样子,看着武心宁略显风尘仆仆的脸,道“你出嫁的时候,朕没收回那牌子,就为了让你得空的时候进宫陪朕说说话,你倒好,嫁人了就甩手了,两个月,朕连个衣角都没瞧见.”
“奴婢该死.”武心宁略一福身,问道“皇上龙体可安好?”
“朕好得很,”康熙眼角不着痕迹地略过李德全,笑道“有这奴才跟着管着,朕想不好都不行!”
看样子李德全平日是没少在康熙耳边唠叨念叨,不过康熙似乎丝毫不介意这个奴才的“多嘴”,更多的是满意和可心.
“皇上,做奴才的不过是希望您龙体安康,只有您安康了,大清国运才能昌盛啊!”武心宁淡淡为李德全说了两句,康熙赞许地点头,道“是啊,所以朕都不和他们计较了!”
“你这丫头,怎么出门也不挑个好的天气,这又刮风又下雨的,也不多穿件衣裳?”康熙用手推推矮几上的茶点示意武心宁和他一起吃,武心宁随手拿起一块,缓缓说道“奴婢有时心静不下来,特别是阴霾的天气.”
“还在园子里住着?”
“恩,奴婢想过段时间再回去.”
“哦.”康熙很清楚胤禛和她闹矛盾的事情,但是原因究竟是什么,他根本就猜不出来.听说弘旺百天的时候她跟着去了胤禩府上,胤禟说她对孩子喜欢的紧,搂着弘旺就不撒手了.难道是因为孩子的事情?
“朕就说你定不会无缘无故进宫来找朕,肯定是有事了要朕帮忙,,到底什么事?”莫非她是求自己帮着去胤禛那说说,缓和一下两个人的关系?她又不像是这样为情所困的女人,而且就朕对她的了解,她对胤禛的感情似乎也没有到这样的地步啊!
武心宁被康熙看出了心事,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说道“皇上圣明,奴婢真的有事情求您.”
康熙的脸马上换成了一副“你看看,被我说中了”的表情,问道“什么事,让你跑进宫来?老四欺负你?”
“皇上,四爷待奴婢很好.奴婢这次来,想跟皇上求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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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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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四爷待奴婢很好.奴婢这次来,想跟皇上求两个人.”
求人?还一次求两个?什么人能让这丫头这么感兴趣?
“说来看看.”康熙呷一口茶,听武心宁慢慢说道“奴婢进宫之前,家中有一名贴身婢女,名字叫做莲儿,不知皇上可还有印象?”
见康熙微微点头,武心宁继续说道“上次弘旺小阿哥百日酒的时候奴婢见到了太子爷的侍妾,也就是奴婢的朋友陈月娇,与她交谈甚久,奴婢思乡之情更加深切.虽是闺中密友,但又不能时时进宫与她接触,所以想求皇上恩准,把莲儿接到府里,以缓解奴婢思乡之情.”
“这是小事,准了.”原来是要个丫头,这么小的事情,怎能不准?想到这里,康熙又想起她说的是求两个人,不禁好奇另外一个人是谁.
“奴婢谢皇上恩典.”
“还有一个呢?”
“皇上可还记得,去年贝勒爷生辰的时候,奴婢请旨去贝勒府上送一坛自制的葡萄酒?”
康熙一边喝茶,一边点头道“朕记得,回来的时候听小六子说,差点没在神武门打碎了.”
“皇上记性真好,就是那功夫,有名侍卫身手敏捷接住了坛子,奴婢才没丢了四爷的生辰礼物.”
“所以你想把那侍卫一并讨了去?”
“不知皇上可否割爱?”
康熙探究似的看着武心宁,说道“只是一名侍卫,按理来说朕没有不肯割爱的道理,只是朕百思不得其解,你身在贝勒府中,好端端地讨朕的一名守门侍卫做什么?”
武心宁早就料到康熙会这样问,她心里已经准备好了答案,说道“皇上,当日他接住酒坛子之后,奴婢欣喜若狂,顺口就说道将来会想法子叫他去四爷身边伺候,后来奴婢想想才感到脸红,奴婢只是一名小小奉茶,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大话来,现在奴婢嫁到了贝勒府,希望能履行诺言,不要丢了自己和四爷的脸才好,恳请皇上恩准.”
“看看,不就是想要个人,还扯到了老四的面子,”康熙敲打着武心宁的脑门,说道“行了,老四是朕的儿子,他的面子不也是朕的面子?朕准了.”
“奴婢谢皇上恩典!”
“就让他跟着你,”康熙说道“朕知道,很多事情你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可有一点,不许辜负了老四的心.”
最后一句话说的武心宁满心愧疚,她低下头,理亏般地低声道“奴婢遵命.”
因为宁园在城郊,为了让她趁天色亮回去,康熙也没有留武心宁在宫中用晚膳.刚刚踏出东暖阁,武心宁就撞见了结伴而来的胤禛与胤祥.
“四爷吉祥,十三爷吉祥.”
武心宁没有抬头,她俯身请安,胤祥一脸惊讶地问“这大风小嚎的天气,你跑进宫来做什么?”
胤祥不露痕迹地看了自己四哥一眼,心里不禁替他高兴,刚他还和自己念叨武心宁来着,这会子见她跑进宫来看皇阿玛,定是求皇阿玛帮着缓和二人的关系来了.
刚瞧见自己哥哥嘴角扯出不易察觉的微笑,便听见武心宁低声说道“奴婢进宫跟皇阿玛讨个人.”
“进宫讨人?讨谁啊?”胤祥发挥了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其实这也是胤禛想要知道的.
“奴婢讨的是自小家中的女婢,莲儿.”还有一名你四哥未来的心腹大臣,不过我不想让你知道,也不想这样张扬,你皇阿玛说了,鄂尔泰以后跟着我了.
“没别的事?”胤祥诱导似的问,好像还想要听到什么其他消息.但显然武心宁没有理解他的用意,茫然地说道“没有了啊,十三爷有别的事?”
胤祥无比失望地看了胤禛一眼,见胤禛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只好悻悻说道“没有.”
“你这是回府?还是…回宁园?”
胤祥再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了来自四哥不善的目光,果然,没等武心宁回答,胤禛扭头就走了,胤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武心宁说道“奴婢回园子.”
“哦,那你回园子…”
“十三爷要是没别的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恩…”
武心宁几乎用小跑跑进了自己的轿子里面,魏大海一挥鞭子,轿子就飞奔起来.当然,路过神武门的时候,武心宁没忘记带上鄂尔泰.
莲儿一时半会过不来,现在没有跟胤禛打过照面,而且是康熙金口玉言赏给自己的人现在就算是我唯一的心腹了.我现在需要出一趟远门,去江苏丰县,找一个叫做李狗儿的人,他是未来的李卫,是胤禛的重臣.
历史上的李卫是在康熙五十几年的时候自己花钱捐的官,但是现在等不了那么久了,马上要一废太子,我要找到这个人,把他带到京城来好好培养,他越早进贝勒府,对胤禛就越有利.
用过晚膳的武心宁坐在床边冷静地思考着问题.从下午遇见胤禛的情形来看,他还是在生自己的气,而且短期之内他都一定不会到宁园来.所谓有一利必有一弊,他不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不如借此机会去一趟江苏丰县,去寻找李卫,让他随我回京进贝勒府当差.
思考罢,武心宁披衣下地,拿出胤禛送给自己的湖笔,在一张上好的宣纸中匆匆写下了几行字.
“请九爷明天上午过园子,”心宁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团递给鄂尔泰,叮嘱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深夜,一个黑色的影子跃出宁园的墙头,朝外奔去.
武心宁遣退了巧儿,独自收拾一些衣物钱财打好了一个包裹,藏在床下.
第二日快到正午的时候,一身常服的胤禟出现在了宁园.深夜叫鄂尔泰传递消息,胤禟以为武心宁遇到了什么麻烦,整整一夜未眠,下了早朝就骑着马一路奔跑未来,进园子的时候还微微有些气喘.
“心宁,怎么了?”胤禟顾不得接过武心宁递上的热茶,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仿佛审视般地检查她的身上有没有受伤的迹象.
“你们先退下.”武心宁关上门,低声说道“九爷,我想求你帮个忙.”
见武心宁如此严肃,胤禟不禁皱眉,问道“什么忙,你说.”
“九爷,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和四爷吵架的事情,你知道了?”胤禟点点头,这些时日在宫中遇见四哥,他总是冷着脸,比最近的天气还要阴霾.但是没想到他们会吵的这样严重,严重到了心宁亲自找自己来帮忙的地步.
“九爷,我需要你帮我瞒住所有的人,我要出一趟门.”
武心宁把这句话说的像是要出门逛街一样简单,胤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女人.“你疯了吗?你要去干什么?”是要离家出走吗?
“九爷,奴婢就是闷了,想要出去散散心.”我能告诉你是给你四哥笼络人才吗?八爷党是胤禛最大的竞争对手啊,不过如果后院起火了,你们会更加感兴趣?
胤禟摇头,道“不行,这忙我不帮.”
武心宁早料到胤禟会这样说,她摇着胤禟的手臂,给他戴了一顶不大不小的高帽,说道“我知道,在这个紫禁城里,只有你才有这样的能力给我帮助,我也只能依靠你了.”武心宁凝视着胤禟的眼睛,楚楚可怜地说“若连你也不肯帮我,就是将我往那绝路上面逼了.”
听见这样的话,胤禟有所动摇,但仍然硬着语气说道“你若想出去,可以,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你去休养,玩够了再回来.”
“九爷…”
“不行,心宁,”胤禟耐心地说“你一个女流之辈又是宫中有身份的人,这一出去,外面的世界什么样的人没有,万一被人欺负了去,我怎么向四哥交代?而且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不行!”
“九爷,皇上赐给我神武门的侍卫了,我带着他一起走,一个月,我保证一个月之内肯定回来!”
“不行!”胤禟拒绝的斩钉截铁,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就是不行.
武心宁无比失望地问“九爷,真的不行?”
“不行.”
“那我只能自己离开了,而且你知道,贝勒府内眷出走肯定是死罪,到时候就没人能救得了我了.”
胤禟愣住,呆呆地看着武心宁.他忘记了这个女人在皇阿玛身边伺候五年,得尽圣宠而且极会抓住人心的命脉说话,此刻这样无非就是威胁自己,想要自己帮她隐瞒.胤禟无奈地叹口气,说道“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有戏!
“你必须每日修书给我,否则我肯定不帮你这个忙.”
“一言为定!”武心宁高兴地伸出小手指,和胤禟拉钩,说道“九爷,谢谢你了!”以后我也一定会回报你的,不管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胤禛对你和胤禩赶尽杀绝.
不管武心宁怎样拒绝,胤禟都硬是拿出一沓数目不小的银票放在她的手里.下午的时候,一辆轻便的马车出现在了宁园的门口.
“主子…”看着巧儿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武心宁扫视一圈宁园的奴才,说道“你们记住,我走的这一个月里,一旦贝勒爷来了,就把我的亲笔书信交给他.”
“主子,您能不能不走?”巧儿拉住武心宁的袖口出言挽留,早在主子和贝勒爷吵架的那天,她就意识到性格刚烈的主子肯定会做出反抗.今天中午主子拿出一些金银首饰赏赐宁园的奴才们,就是要离开的前兆,自己早该想到这一点,早该去贝勒府给四爷报信的!现在就是有汗血宝马在,贝勒爷也赶不及拦住离家出走的宁格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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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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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记住,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只要你们千万记得把信交给四爷就行,”武心宁拍拍巧儿的肩膀劝道“别哭,主子我又不是黄鹤一去不复返,用不了一个月我就回来了.”
“主子,奴才一起跟着去.”鲁志沉默半天,终于用生硬的汉语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他的眼神满是担忧,和隐约的不安.
“不行.”武心宁坚定地拒绝.
魏大海不满地反抗“那为什么鄂尔泰能去?”
“鄂尔泰是皇上金口玉言赏赐给我的,”武心宁耐心地再一次给他们解释道“就是四爷追究下来,也要给皇上几分面子,可如果是你们,恐怕就没这么简单.而且你们都是四爷调教出来的,贝勒府的规矩,你们比我更清楚.”
现在的情形看了,仿佛是主子你不清楚这些规矩了.武心宁察觉到几个人欲哭无泪的神色,道“若四爷问起,你们就说是我拿主子的身份压你们,你们不敢反抗,其他事自有九爷保着,你们只管放心.没准我用不了一个月就回来了.”
交代完宁园的事情,武心宁坐上胤禟为她准备的马车,鄂尔泰一挥鞭子,二人绝尘而去.
“主子,您不怕么?”鄂尔泰十分不理解武心宁的做法,和贝勒爷闹矛盾,按理来说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才对,为什么自家主子却选择离家出走呢?而且还不是一走了之,不但交代了走后的事情,还定了回来的日期.以贝勒爷的性格,恐怕这位主子会凶多吉少?
“何谓怕?何谓不怕?”胤禛日后若能明白自己的苦心,断然不会怪罪.武心宁看着匆匆飞过的树木,如果直接到丰县,胤禛将来会不会怀疑她还有其他的目的?“鄂尔泰,你说四爷如果发现我出走了,会不会派人来捉我回去?”
“主子,依奴才看,这是必然的.”
“贝勒爷会派人去哪里找我呢?”
“应该是武大人家里?”
武心宁赞许地看着鄂尔泰,道“你脑子要比魏大海灵光.我猜他不会大张旗鼓地去找,不过他一定会派人去我娘家盯着.”
“鄂尔泰,咱们去丰县.”
驾车的鄂尔泰听见这句话,疑惑地问“主子,咱们不是回山阳吗?”
“你不是说了,四爷会派人去我家找?”
“那咱们为什么去丰县?”
武心宁丝毫不计较鄂尔泰作为一个奴才的“多嘴”,心情很好地说“丰县也在江苏境内,到了丰县之后,你派人修书送到山阳县,咱们在那里等着.”
主子为了见娘家爹还要费这么大的劲!鄂尔泰心里嘀咕着,够麻烦的了.
出行的几日,武心宁按照之前的约定,每日清晨给胤禟修书一封报平安.鄂尔泰负责驾车和保护她的安全,顺便管理一下财政.每当武心宁在吃穿用度上和鄂尔泰产生一定分歧的时候,这位仗着主子“爱才”的奴才,便发挥出自己财政大权在握的气势,坚决不允许武心宁在饮食和居住方面受到丝毫的委屈.
“一切从简.”这是武心宁最常说的一句话.尽管出门的时候手中多了胤禟塞给她的一沓银票,但她始终认为,自己的丈夫在家吃斋念佛,自己实在是不好意思铺张浪费,所以还是委屈一点好.
“主子,您吃住不好,九爷会砍了奴才.”
“鄂尔泰,你这样是不对的,”武心宁苦口婆心地劝鄂尔泰“你现在是四爷的人.”
“奴才也不是四爷的人,奴才是皇上赏给主子的人.”
“所以你必须听主子的,一切从简.”
“所以更不能从简,因为您是主子.”
武心宁发现自己讨来鄂尔泰简直就是讨来了一个麻烦,因为个别时候这个皇家侍卫似乎并不太服从自己的管理,不过仅限于这些衣食住行之类的小事.
“快到丰县了?”武心宁看看地界,早已经进入了江苏,差不多该给胤禟捎个信了,不知道北京那里怎么样,也不知道胤禛有没有去看过自己.
“主子,快到了.”
“鄂尔泰,咱们找个地方歇了,明儿再赶路.”
“嗻.”
马车停在了闹市中心的一家客栈,鄂尔泰要了两间上房,武心宁先行进去安顿.
“主子,要给武大人送信吗?”
鄂尔泰的话提醒了武心宁,这需要精确计算时间.
“再等等.”
等到了丰县之后再找不迟,从县城找寻一个人应该不难,但是总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带着李卫回北京?很多事情都需要安排,逼不得已的时候还得采取非常手段.
“给九爷修书,告诉他一切平安,不用惦记.”
“嗻.”
鄂尔泰提笔写信,武心宁捧着茶杯站在窗前看起了热闹.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人声鼎沸.看着里三圈外三圈围观的群众,武心宁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使命-不仅仅是笼络人才的,也要亲近一下百姓.
“鄂尔泰,咱们去看看.”
“嗻.”
武心宁个子矮看不见人群的状况,鄂尔泰发挥了自己皇家侍卫的特殊优势,为她开辟了一条道路.
原来是一个表演杂耍的男人.古代的杂耍,穿越到清朝五年的武心宁从来没有看见过,至少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见过.那男人赤着上身,用一根手指支撑自身的重量表演倒立.在21世纪人才济济的中国,这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武心宁不像周围其他人那样发出“啧啧”的惊叹之声.
那男子身边是一张床,一张极其特殊的床.是用千千万万枚铁钉制成,每一枚铁钉都将钉尖冲上放置.难道他是要表演胸口碎大石?这样也不算是奇艺了.不过武心宁还是佩服他的功夫,毕竟时代不一样.
那男子起身,张开手掌活动向大家示意手指并未受伤.观众们均对他报以了热烈的掌声,他拿起脚下的一只碗,便不断有人将赏钱放入碗中.行至武心宁面前时,鄂尔泰刚要打赏,却被武心宁伸手拦住.
“夫人?”
那男子满面通红,看着武心宁,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位壮士的武艺的确精湛,不知可否还有其他绝活?”
“夫人若要看,自然是有的.”
那男子放下碗,没等武心宁反应过来,直接一个倒立千金将头顶在了钉子床上,一面从钉床旁置立的矮几中拿过笔墨,书写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书写完毕后,那男子将手中毛笔一抛,又是一个前滚翻下了钉床.
一张纸递到了武心宁手中,方才的一幕她全部看在眼里,这男子写的是“倒书”.正常人在书桌上面尚且不一定能够写出来,没想到他头顶在钉床上,还能够将这男儿壮志的诗句写的如此苍劲有力!
“赏.”
鄂尔泰毫不犹豫地递给那男子一锭银子.
那男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武心宁,丝毫不掩饰他目光中的激动.
他定是一个有良好背景但中途家道没落的男子,不但有才华有武艺,还有这样好的教养.武心宁对这男子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耍戏的,过来!”
人群里响起了一个慵懒且带着傲慢的声音,循声望去,武心宁看见了一张留着八字胡的男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揪揪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从爷的□钻过去,爷就赏你这件衣服!”
有戏看了.这是武心宁的第一个反应.
远离那男子并不是故意赤着上身,而是根本就没有衣服!武心宁不禁注意到他脚上的草鞋和露着破洞的裤子,心里不禁一震,并且为自己刚刚闪过看戏的念头感到惭愧.
谴责声辱骂声叫好声声声不绝于耳.人们都未散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男子身上,看他到底会不会从八字胡的□钻过去.
“钻啊,钻了爷再赏你锭银子!”
后面更多的人开始叫好,抱着看热闹的态度,人也越来越多了.
这种时刻,像他这样的男子断然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不过也说不定,他已经衣不蔽体,为何不去为了这衣服和银子奋斗一下呢?可是刚才自己已经赏给他银子,足够吃穿半年了啊!
带着疑惑,武心宁见那男子放下手中的碗,呆呆看了看八字胡,转身站在了钉床上面.
“这位爷,请您到这里站着,我就钻.”
那钉床上面的钉子,个个锋利光洁,足有两寸之长,纵是有着再结实的鞋子恐怕也要扎出洞来,此刻所有的人都看出了那卖艺男子反将八字胡一军的动机了.岂料那八字胡感到自己成了笑柄,面子上挂不住,一个不悦,对着身后人嚷道“把他给爷抓过来!”
三四个大汉上去拽过男子手臂,迫使他跪在了八字胡脚下.
八字胡神气地岔开两腿,故意挺直了腰,说道“爷今儿还就让你钻了,钻!”
那男子徒劳挣扎几下,愤恨的眼神掠过八字胡,冲他低下头.就在所有人认为他是给八字胡磕头讨饶的时候,武心宁发现事态不对,他是要撞头自杀.
“鄂尔泰!”
鄂尔泰来不及答应,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了使劲全身力气为名节自尽的男人.
“找死了是不是?给爷上!”
八字胡一个眼神,那几名大汉同时朝鄂尔泰扑了过去.
以后选侍卫一定要保证质量,武心宁非常满意鄂尔泰的基本功,因为他只需要几下便解决了八字胡从街头市井随便纠结来混银子的纸老虎.
“主子,怎么办?”鄂尔泰毫不留情地反扯着八字胡的一只胳膊,疼得他哇哇大叫“你居然敢打老子,老子的爹可是当今九阿哥面前的红人!”
武心宁和鄂尔泰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看样子要多一手来替胤禟清理门户了.
“九爷面前的哪位红人啊?”
总得问清楚是谁,别到时候胤禟说她扣黑锅才好.八字胡报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武心宁觉得有印象,但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回去好好准备后事,别在这里给你九爷丢脸了.”
鄂尔泰狠狠踢了八字胡一脚,看着这帮乌合之众愤恨地掉头逃跑,武心宁对鄂尔泰说道“这里不能呆了,咱们得赶快走.”
“嗻.”
“夫人等等,夫人!”
武心宁听见声音回头,她倒是忘记了刚刚救下一名壮士.自古都是英雄救美,没想到今天也能让自己救一次英雄,也算是过了侠客的瘾.
“多谢夫人.”
那男子跪下给武心宁磕头,武心宁象征性扶了一把,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跪天地跪祖宗跪皇帝,怎能随意朝一女子屈膝呢?壮士快请起.”
见他摆弄着手中的银子和碗里为数不多的钱币,武心宁给鄂尔泰递个眼神,鄂尔泰又拿出一锭银子交给他.
“夫人,万万不可.”
“拿去买身衣服,做些买卖.”
“夫人,只怕我和您一样,这里都不能再呆下去了.”
武心宁想想也是,方才那八字胡一瞧便知是地方恶霸,只怕不会轻饶了这男子.
“壮士改奔别处谋生.”
“夫人言之有理.”
“壮士若没有其他事,我就要告辞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事与我无关,不要多插手最好了.
“夫人,后会有期.”
怎么会有期呢?武心宁浅浅一笑,回身带着鄂尔泰匆匆离去.
刚刚打开的包裹又被重新装起,武心宁趁着给胤禟的信还没有发出去,不忘记提醒鄂尔泰如实汇报今天遇见的人和事,顺便在结尾附上“抓紧落实”四个大字.
鄂尔泰驾着马车,带着武心宁朝丰县的方向离去.按照主子的吩咐,他平静自己想要狠狠教训八字胡的决心,期待书信早日抵达京城,然后九爷会好好教训那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连夜赶路让二人都疲惫不堪,黎明的时候赶到了一个并不是很大的村庄,武心宁终于下令打尖休息.“主子,这里没有客栈.”
“一切从简.”
“主子,您受委屈了.”
“不委屈,你住得,为何我住不得?找户农家,有个干净住处和热饭热菜就好,尽力不要影响人家的正常生活.”
“嗻.”
鄂尔泰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大多数时候他对自己都是言听计从绝对忠诚,只有在涉及到衣食住行这方面,偶尔会提反对意见.武心宁知道他尊卑等级观念很严重,敢委屈自己不敢委屈主子.
但事实不是这样,武心宁心里想着,他是男人,将来还是胤禛的左膀右臂,所以他不是任何人的奴才.只有他真正懂得什么叫做效忠了,我才会把他交到胤禛的手中,否则他只有死路一条.
鄂尔泰找的是一户干净的农舍,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通过交谈,武心宁得知主人姓王,他们有一个儿子,一只在邻村做苦力赚钱.王夫人最开始以为武心宁和鄂尔泰是夫妻,还为他们铺了炕,知道听见鄂尔泰管武心宁叫“主子”,王夫人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也知道自己的家中的的确确是来了贵客.
赶路两天,终于睡了安稳觉,吃了热饭菜,武心宁端过茶杯饮茶,看着鄂尔泰狼吞虎咽地搞定他碗里最后一粒米,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两天你都没怎么吃饱,现在可得管够了.”
鄂尔泰忽觉自己吃相冒犯了主子,赶忙说道“奴才该死.”
在农户家歇了两天,鄂尔泰打听好了去丰县的路,二人便决定尽早启程.两日的相处,武心宁与王夫人相处甚欢,王氏夫妇都是老实厚道之人,武心宁临走之时将一只翡翠手镯留下作为馈赠,以答谢他们这几日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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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的愧疚
江苏,丰县。
武心宁一袭俊朗男装,手摇一把山水折扇,带着鄂尔泰漫步在丰县人声鼎沸的集市中。
从京城出来已经有段时日了,武心宁计算着时间,要在五月份康熙热河行猎之前赶回贝勒府,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能够帮助自己丈夫成就帝业的人才。
李卫,就是这些人当中非常有分量的一个。对于这个人物,除了他在胤禛即位之后的功劳,武心宁只知道他籍贯是江苏丰县,而且在康熙五十几年的时候,自己花钱捐了一个官来做。
正史中记载的李卫大字不识一个,那么书香之地是肯定不会有他的踪影了。康熙派给武心宁的侍卫鄂尔泰,显然对于自家主子的意图不是很明白,主子不是和贝勒爷闹别扭吗,离家出走要见娘家爹,为何现在还不让自己去山阳县送信呢?
“主子,奴才去山阳县给武大人捎个信。”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提议了,得到的依然是武心宁的否定。
“不急。”
为什么不急?再不急一旦贝勒爷寻来,还能见到吗?!当然,这些话鄂尔泰也只是在自己心里说说而已。
“鄂尔泰,你看前面好热闹。”也许会有李卫的踪影?
鄂尔泰护送武心宁往人群里走去,街上尽是些杂耍或者摊贩,没些个清净之处,但连日来武心宁专门往人堆扎的习惯已经让鄂尔泰习以为常,所以对于这位女主子的意图他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真是凑巧。
又是那个精壮的汉子在表演。武心宁饶有兴趣地看了两眼,便带着鄂尔泰突出重围坐在茶楼喝茶。
杂耍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武心宁看清楚原来他不是一个人,一起来的还有一名老者,约么七十多岁的样子,尽管衣衫并不华贵,还可以用粗俗形容,但却是纤尘不染,整洁如新.原来他还有伙伴,武心宁以为他们是师徒,结果二人经过的时候,她清楚滴听见那名男子管老者叫“爷爷.”果真百善孝为先,这名男子看样子的确受过很好的教养.
有没有必要带着他走呢?
胤禛需要的是有雄才有谋略的谋士,不是一名武夫.但是他很有气节,也很有才华,甚至在八字胡提出无理要求的时候还会反将一军,不畏权势,几乎具备了一个人臣应有的所有优势.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武心宁不易察觉地摇摇头.再看看,反正他们一时半会也留在丰县.
“鄂尔泰.”
“奴才在.”
“去山阳县送个信儿.”
“嗻.”
时间上是等不了太久了.连日来每日修书给胤禟,就是胤禛没有察觉,也必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贝勒府丢了一名小妾,这事可大可小,此时不知京中如何反应,但愿胤禛的气大一些,等我回去了之后再到宁园才好.
显然武心宁不够了解她的丈夫.至少她还不能够理解和明白来自于胤禛从未用语言表达过的感情.
事实上武心宁离京第三日,胤禛便去了宁园.
那日他办事顺利得了康熙的彩头,满心欢喜西准备去宁园探望她,顺便接她回贝勒府.结果当胤禛踱进宁园的时候,迎接他的却不是那抹熟悉淡然的身影,而是跪了整整一地的奴才.
盛怒之下胤禛摔碎了一对她心爱的翡翠兔子,那是胤禟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之一,还折断了亲手挑选给她的湖笔.看着手中她留下的书信,胤禛的心一阵隐隐的疼痛.
“贝勒爷若怪罪,则将罪名摊至我身,宁园奴才只依了主子的意,与我不敢反抗,鄂尔泰乃圣上所赏,暂不能治罪.奴婢甚知四爷之怒火非我所能灭也,且不论不忠不敬,只这擅自离园便着实够爷一顿处罚.奴婢罪已至心,望四爷明察宁园一众人等及九爷与此事无关,尔等均是为我所逼迫,无我所奈何.今日离去,至多一月,武氏便回园领罚,还望贝勒爷海涵,切勿大发雷霆,劳心伤神,保重身体…”
胤禛越看越气,越看越伤心,挥手拂掉了桌上的茶具.
字里行间都是属于她特有的淡然和平静,什么罪已至心,什么无我所奈何,她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宁园没用的奴才,还有与她里应外合的老九,她出走,他不但不告诉自己,还出钱出物相助相协,难道这是正常的叔嫂所为?!
“高无庸!”
“奴才在!”
“去请九爷到园子来!”
“爷,九爷的马车已经到了.”
来得正好!
胤禟接到线人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往宁园赶,按照她的请求,胤禛知道她出走之后,自己的任务便是保护住这一院子的奴才.刚一进屋,胤禟就看见气得脸色发白的胤禛,
“四哥.”
胤禛将她留下的一纸书信递到胤禟的手上,胤禟没有想到武心宁会给胤禛留下书信,接过来仔细读了,才知道四哥的怒火何以骤然冲天.
若是耍耍小女人的脾气,发发火做点任性的事情也就罢了,她偏偏还是这么冷静,这么淡然.难怪四哥会气得变了脸色.其实,此事若与武心宁无关,胤禟倒愿意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来宁园溜达溜达.现在和她扯上了关系,胤禟说什么也感觉不到热闹,只感觉到一阵阵的后怕.
胤禛没有朝弟弟发怒,只是用一种哀伤和惆怅的语气淡淡地说“那年皇阿玛南巡经扬州,在二十四桥画舫遇刺时,她被淑蝶临死前的挣扎吓得脸色惨白,坐在甲板上半天说不出话.她胆子小,对突然发生的事情反应不够快,而且习惯把身边所有的人都想象成菩萨心肠…”
四哥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声轻微的叹息.是的,她胆子小,她反应不够快,她习惯所有人都想象的那么善良,上当受骗都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在皇宫,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她都能被当做棋子,甚至被贼人劫持,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呢?
胤禟异常后悔对她的听之任之和纵容,甚至觉得自己好意给她准备钱财马车,都成了一种罪过.“四哥,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若她平安无事自然是好的,可若发生了什么…
胤禟盯着被打碎的翡翠兔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听巧儿说,那对兔子武心宁喜欢的紧,经常拿出来摆弄.现在被打碎了,不过没有关系,我还可以送她一对一模一样的,可是若她出了事情,纵使有再多的新鲜玩意儿,又有谁来看,谁来玩呢?
猛然转身,胤禟朝门口跑去.
“你干什么?!”
“我要去把她找回来!”
“你要害死她吗?!”
胤禛喝住了胤禟,问道“宁园的事情,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胤禟仔细想了想,道“除了你我,便只有宁园里面的奴才.”
只有宁园的奴才,八弟他们不知道吗?胤禛疑惑的眼神掠过胤禟,胤禟领会地说道“我没跟任何人说.”
“她威胁说要出逃再也不回来,我怕她真的一去不复返,就让她答应每天修书一封给我送来,”胤禟从袖口中掏出几封书信,道“她说想去江苏,我猜她是想家了.”
胤禛拿过书信,内心又是一紧,她居然每日给九弟修书一封,而自己这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张苍白的纸,还有几句让自己无名火气更加旺盛的“大不敬”之语.“她不会走太久,她身上的盘缠不够.”冷静片刻,胤禛像是安慰自己般,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四哥,”胤禟更加愧疚,低声道“我担心她在外面受委屈,临走的时候硬塞给她一些盘缠.”
半天的沉默,胤禛缓缓问道“你给她多少钱?”
“十万两…”
彻底的宁静,胤禛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看来她不会走走就回来了,真的会离开一个月,也许还会更久.
东西摔了,火也发了,胤禛下了一个死命令,就是任何人不得将宁园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半个字,否则谁都别活着出去.为了掩人耳目,胤禛连着几日都在宁园的空床上休息,假装女主人还在这里.
武心宁的预感不是空穴来风,胤禟在收到她“抓紧落实”四个字结尾的信件之后,随即派亲信前往江苏追随她的步伐捎送口信,只可惜没等得到口信,武心宁就离开了事件的发生地,转道去了丰县.
在丰县寻人居然没有任何结果.鄂尔泰去山阳县送信的两天里,武心宁不断走访一些人家或者集市上的摊贩.李卫小名狗儿,按理来说小小县城找人肯定非常容易,但在丰县名叫“狗儿”的人就不下百八十个.武心宁豁出去一个一个寻找,发现根本不是个办法,除非下定决心照个一年半载查访,否则不可能在几日之内就找到真正的李卫.
看来我注定要无功而返了.武心宁无比泄气地坐在街角的茶铺吃点心.大老远地跑到江苏来,搭上宁园的奴才不说,还拉着胤禟做了垫背的,结果就要空手回去,可怎么跟胤禛交代?也不知道宁园现在怎么样了,胤禛有没有发现我离开的事情…
“夫人?”身后响起了一个惊喜的声音,能够在丰县对自己用上这样称呼的,看来只有那卖艺的男子了,武心宁一回头,果真是他.这几日在街上游荡,几乎每天都可以撞见他,但是她一向扮男装,所以一直没有被认出来.今天不知怎的,心血来潮换回女装,就被他认了出来.
“真巧.”他憨厚地一笑,问道“那天跟着您的大哥,怎么没在?”
“他出去办事了,”武心宁看看他身后,还是那位老者,礼貌性息一笑,拉出一把椅子让道“老先生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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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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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贵姓”
不知道说什么的情况下,问问姓氏总是能够避免尴尬的.
“老朽姓周.”
“周先生.”
武心宁让小二端上一壶茶,街头茶铺,最好的茶也不过是勉强可以入口,武心宁本着尊老爱幼的传统观念,亲自为老者倒茶.
“茶是好茶,可惜放的时间太长了.”老者细品之后,兀自说道“配着这井水,也只能喝出这个味道了.”
武心宁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她之前猜测那卖艺的男子出身肯定不差,但是仅仅限于猜测而已.此刻听见他的爷爷说出这样一句话,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老先生懂茶?”即使是在21世纪,懂茶的也大多数都是上流社会或者书香世家的人,难道他们曾经也是豪门大户,只是现在没落了而已?
“略懂.”
简单两个字,他就不再说话.武心宁瞧瞧他的孙子,打破安静问道“还未请教壮士姓名?”
“周用城.”
“哦…”
互相知道了姓名,武心宁再也想不出来其他搭话的方式了,只好随着二人在一起默默喝茶.
“夫人,您贵姓?”
武心宁想了想,她的父亲武柱国在江苏这一代也算是小有名气,而她自己在康熙身边做了五年奉茶,恐怕名字也不是什么秘密.这种情况说出真实姓名实在不太方便,于是随便编了一个,说道“随夫姓殷,单名一个宁字.”
“殷夫人.”周用诚礼貌地重复了一遍,武心宁含笑点头答应.
“殷夫人家在何处,听着口音不像是当地人.”
“娘家在山阳县,夫家在京城.”
“夫人是来探亲?”
“咳咳…”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周姓老者被一口茶呛到,使劲咳嗽起来.武心宁捧杯含笑,他倒是一个很谨慎很懂人心的老人,而且阅历不浅,知道不让孙子打听太多的事情.换言之,知道了太多,对这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好处.
“官兵又要来丰县了!”店小二一遍擦着桌子上面的水迹,一边抱怨道“查了多少遍了,根本就没影子,再这样下去,生意还怎么做啊!”
武心宁剥开一颗莲子,斜眼看看小二,胤禛这么快就把人派过来了?又来丰县,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要来丰县呢?难道是鄂尔泰提前泄密?不可能啊!莫非不是胤禛的人,难道是胤禟?
“店家,官兵要找什么人?”
小二警惕地看看周围,故意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道“姑娘,你不知道,朱三太子造反,朝廷下令捉人,最近闹得啊,人心惶惶的…”
朱三太子?!武心宁差点没被一口茶水呛到,朱三太子如果活着的话,该有七八十岁了,一个老头子,哪有时间反清复明?!武心宁嘲笑着清朝最高层统治者的无知和小心翼翼,但她深知此事不宜张狂,所以赶紧用几声尴尬的咳嗽掩盖了自己的笑容.赶尽杀绝啊,她倒是忘记了康熙四十七年的时候还有朱三太子案这样的大事呢!
无论被派来办事的人是谁,只要是从京城来的官兵,就尽量不要撞见.正想着,就听见远处传来百姓的奔走相告“京城又来人搜查朱三太子了!”
事不宜迟,现在最好马上离开!
武心宁迅速起身,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回头对同样慌张想要离开的周用诚和他爷爷说道“周先生,今日遇此事故,你我不宜多聚,晚辈一杯薄茶礼数不周,望来日有缘再见,定要请您过府一坐.”
“不妨.”
乱中求稳,哗而不喧,真是有王者风范!可惜他已年老,无法为朝廷效力.他的孙子周用城虽然同样优秀,但也断然不会离开爷爷上京任官.当务之急是赶紧避开这些京城的官兵,武心宁顾不上多说,马上跑回客栈收拾东西.
离京已经半个月了,京城还没有传出来什么消息.武心宁知道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胤禛还在生气,所以一直没有去宁园,也没有发现自己“逃走”的事情.还有一种就是胤禛念在往日情分上,帮自己压着瞒着,没放出半点风声.
朝廷派人来这里是为了捉拿朱三太子,此事应该是胤禩着手处理.以胤禟和胤禩的关系,自己离家出走的事情在八爷党那里恐怕已经不算秘密.一旦胤禛发现自己出走,和胤禟达成共识,到胤禩那里借着搜查朱三太子的由头顺便寻找自己,可就完蛋了.
武心宁怎么分析都是一种不祥的预感.此时若仓促离开,必会与鄂尔泰走岔路子,但若不离开,就这样被胤禩的人带回去,就算是无功而返.到时候别说是保住园子里的奴才,就是自己,恐怕也要多出一个争风吃醋和不忠不敬的罪名.
得走!
武心宁拿着包裹毅然离开丰县.
为了安全,她换了一身男装.看看天色,虽然有些要下雨的迹象,但是不妨事,她买来一头驴,决定骑着驴会山阳县探望老爸.
人生得意须尽欢!武心宁此刻就是这样的想法,虽然和胤禛闹点矛盾,虽然得不到想要的爱情,但她却可以扔掉紫禁城所有的烦心事,在江苏某个不知名的村庄县城悠然自得地骑着驴看风景.
暂时,可以忘记她此次江苏之行的使命.至少在驴背上骑着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是得意洋洋的,而且十分惬意.俊朗的小生骑着一头委屈的小驴,在其他人眼里似乎变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但快乐永远都是短暂的,特别是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越下越大的时候,武心宁不得不趁着夜色美来临之前找到一件破旧的茅草屋过夜.
这是倩女幽魂的意境啊!武心宁“啧啧”地感叹着这小茅草屋的“破旧”和那种说不出来阴冷的感觉.如果是穿越到清朝之前,我绝对相信自己是一名坚定不移地无神论者.但是现在连穿越到清朝这种事都被自己撞上了,再说这个世界并无鬼神之说,实在是有些不通.武心宁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离开丰县,至少那里有温暖的客栈和周到热情的店小二.
站在草屋的门口向外张望,武心宁考虑要不要骑着驴再回去.看看在一边站着的被淋成落汤驴的可怜家伙,便打消了这个想法.驴,也是很可怜的.
透过雨帘,武心宁看见了两个身影朝着自己避难的草屋逼近.
糟糕!武心宁忘记了现在是只身一人,而且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人.看那两人,似乎都是男子无疑,若被他们识破女儿身,万一起了色心,在这小破屋里把自己给那个什么了可怎么办!还有,官兵来这里搜查朱三太子一党,万一朱三太子真的想要造反,一旦知道了自己是胤禛的小妾,会不会顺便带着自己做个人质
失策,简直就是失策!女人办事果然没有男人周密!武心宁万分懊悔地想,今日若胤禛在身边,定不会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离开丰县.这就是目光短浅考虑不周,简直就是败笔啊败笔!!!
认命地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近,武心宁努力摆出一副“老爷们儿”的姿态,想要装的更加像一些,这个时候她更加后悔为什么平时没多吃点饭把身体养胖点,最起码要彪悍一些,这样叫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就算瞧不出是个女的,也能看出是个娘娘腔之类的人物.
很快,武心宁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因为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与她有过两次接触的周用城,和他的爷爷.
“老先生,您也赶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两个自己认识的人真的是一件好事!最起码武心宁不用担心自己在茅草屋里遇见鬼,其他的事情就都是浮云了.
周姓老者明显没有认出男装武心宁,仔细看了之后,便带着一丝微笑道“原来是你.”语气透着一丝仓皇和惊喜.
“殷夫人,您这是连夜要回山阳吗”
“是啊,家中有急事了.”
武心宁不多做解释,点到为止,知道的太多了对他们都没有好处.周用城也没有多问,只是收集一些干爽的茅草,还有墙角堆放的木头,拿火折子点起一堆火来.
坐在离火堆很近的地方,武心宁烤干了自己的衣服,凉气有些渗到体内,如果不烤烤火的话,只怕要生病的,她可不想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倒下.
他们显然离开的很急,没有带干粮和水.武心宁从包裹里拿出馒头,递给他们说道“我出来得急,也只带了这个.”
“如此甚好,多谢了.”
周姓老者始终惜字如金,不多说一个字,倒是周用城和武心宁混的熟了,就一来二去地聊了起来.
“看夫人谈吐不似寻常夫人,定是居家大户了.”周用城瞥着武心宁手腕上的一只白玉镯子,说道“不过您这样着急赶路,借宿在此岂不是很危险?”
“是很危险啦,”武心宁掰一小块馒头丢尽自己嘴里细细嚼着,说道“但这不是遇见你们了吗?!”拍拍周用城的肩膀,武心宁笑道“能倒立在钉床上写出?'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人,定不会欺负一个女子的!”
得了武心宁的夸奖,周用城显得很不好意思,他低头道“爷爷教育我,好男儿要胸怀大志.”
大志?武心宁不禁心头一震.周姓老者也是个有远见的人啊!侧目看看闭眼假寐的老人,武心宁试探地问周用城“为何不读书考取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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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丈夫是四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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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用城摇摇头,道“爷爷说,不让我给朝廷效力,他们只会欺压百姓.”
“那你胸怀大志,要做什么?”岂不枉费了老人家栽培花的一片苦心?
“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几年一直跟着爷爷游走四方.”
武心宁点点头,这样的人很难得.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周用城现在缺少的是一个伯乐,否则他的才华就要在这山水之间被消耗贻尽了.而这样的人,也正是胤禛需要的.
“周用城,你想去京城做官吗?”很平常的语气,就像是询问他晚饭吃过没有一样随便,但是没等周用城回答,武心宁就听见在一旁假寐的周姓老人冷冷地说“用城,明早还要赶路,别扰了殷夫人休息.”
周用城朝武心宁憨厚一笑,低声道“殷夫人,你也早些休息,我睡在外面.”
武心宁失望地看看周姓老人,再看看躺在柴草上面的周用诚,也只好躺下不语.
周姓老人为什么不愿意让孙子做官为国家效力呢?看他的样子也是博学多识极有远见的,哪位老人不愿意自己的后代光宗耀祖?为何他百般告诫周用城不要入朝为官,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夜少眠,满怀心事的武心宁刚刚破晓就整顿好了行装.
“殷夫人,你要走了吗?”武心宁看着周用城黝黑的面孔,本想再试探几句,但看见周姓老人深邃的目光,便生生讲话憋了回去.她在江苏地界与周用城已经有三面之缘,若他真的能够为胤禛所用,将来也一定会有机会再见.若胤禛无缘得到他的效力,那也只能说是上天的安排,怨不得别人,至少我已经尽力了.
“恩.”武心宁想想,觉得还是不甘心,便对周用城说道“麻烦你出去帮我找点东西喂喂那头驴,我还要再收拾一下.”
“好的.”周用城转身走出茅草屋,见他的身影在门口一闪随即不见,没等武心宁开口,周姓老人便冷声说道“,你要干什么.”
他居然知道我另有所图?!果真非一般人!
武心宁放下包袱,坐在周姓老人身边,问道“老人家,晚辈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赐教?”
“且说来听听.”
“凡为人尊者,皆望后代子孙光宗耀祖为国效力为民请命,昨日与周用城闲话中听您的意思是不想让他入朝为官,小女不才,斗胆请问这是为何?”
周姓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盯着她仔细看了几眼,然后缓缓问道“你是满人?”
满人?武心宁摇摇头,说道“我不是满人.”
“不对,你肯定是满人.”周姓老人肯定地说“为什么你有满人的东西?”
武心宁恍然想起自己戴的耳珠上面刻着满语的“平安”二字,是胤禛送给她的礼物.她摸着自己的耳朵,沉思片刻,道“不瞒您说,我的丈夫是满人.”
周姓老人本是不信任的眼神,此刻变成恍然大悟且带有微微的不屑,问道“你丈夫是谁?”
“老人家,我丈夫是谁其实并不重要,”武心宁朝门外看看,说道“周用城不但胸怀大志而且才华横溢,他几乎具备成为朝廷重臣的所有优势,您难道真的不想让他为国效力吗?”
周姓老人不说话.似乎是在沉思,也似乎是在想着对策.武心宁继续她的心理攻占战术,说道“老先生,其实朝廷就像是池塘里的水.水至清则无鱼,但水若太浑了,鱼一样无法生存.让浑水变清的最好办法,就是往里面注入清澈的新水,挤掉之前被污染的脏水,不是吗?”
武心宁从怀里拿出一块雕着仙鹤的玉佩放在老人身边,说道“老先生,我马上要回山阳县探亲.您将来若想通了,就让周用城带着它到京城四贝勒府上找我,我叫武心宁.”
“你的丈夫是四贝勒?”周姓老人盯着身边的玉佩并不拿在手里,武心宁点点头,只听他冷声说道“你拿走,我不需要.”
“如果您还是不改变想法,那就给周用城留作一个纪念,感谢昨天一晚上你们对我的陪伴和照顾.”武心宁生怕他们以为这是施舍,补充道“这是朋友间的礼物.”
说完,武心宁拿着报复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殷夫人,你这就要走了吗?”周用城刚刚解开拴驴的绳子,武心宁接过绳子,说道“我与你有了三面之缘,也算是不枉这一趟探亲之行,日后若有事情,尽管来找我就是.”
“好的,殷夫人.”周用城仿佛想起什么,对着武心宁的背影说道“可是殷夫人,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啊?”
“去问你爷爷,”武心宁在驴背上挥挥手,说道“再见!”
但愿他的爷爷能想通,像周用城这样的人若进了朝廷,日后必会有大的发展.但是绞尽脑汁,武心宁也想不起来康乾盛世有任何一个人名字是周用城.也许那老人直到故去也没想通呢,这也说不准.
武心宁看看路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傍晚时分就能够赶到山阳县.这会子鄂尔泰肯定带着爹到了丰县,但愿他反应快一些能够猜出来我看见官兵后撤离的动机,否则就还要再往丰县跑一趟.李卫没找到,想拉拢后永成看样子也没有结果.至少要回一趟家?否则回去根本没法交代自己的行踪和动机,没准胤禛一个不高兴就砍了自己也说不定呢!
一路上打尖歇息,听见的都是关于朱三太子朱慈焕的传闻.武心宁津津有味地听着两个途中遇见的放牛大叔说着朱慈焕在江苏一带的故事,据说他隐姓埋名,在民间有一妻两妾,还有六个儿子和两个孙儿.他们暗地里招兵买马,专门劫富济贫,还偷偷去抢官府的盐和粮食,所以皇上动了怒,要彻查朱三太子案.
这些小道消息传的真够离谱.武心宁骑在驴背上想象着朱慈焕的样子,七八十岁的老人,怎么带领儿子孙子去劫富济贫?这些都是百姓们想出来的故事罢了.反清复明的余党是康熙的大忌,但也不至于为了点盐了粮食就对前朝旧人赶尽杀绝.再说朱三太子就是真的有心,也未必有力了.他的后代远离了战争的硝烟,对那些虚幻的梦,期待的心理自然要小很多.肯定是有其他原因,才让康熙下令搜查朱三太子一党.满人入关都多少年了,就是再反,能反到什么程度?这些都是没有必要去担心的事情,朝廷真是会小题大做…
傍晚的时候,武心宁按照计划到了山阳县.行至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她一拍脑门,恍然想起自己现在是“潜逃”在外.这半个多月以来,没有听见朝廷通缉自己活着任何跟自己有关的消息,这只能说明要么胤禛还不知道,要么就是胤禛知道了还在替自己瞒着.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自己此刻出现在江苏山阳的老家都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一旦传了出去,不但自己,就连胤禛恐怕都要被康熙责罚.出于安全考虑,她没有回家,而是住进了离家不远的客栈.
正常情况来讲,鄂尔泰应该是昨天下午带着父亲到丰县.由于昨天躲避官兵她突然决定跑了出来,所以与鄂尔泰肯定是擦肩而过了.算计着时间,如果鄂尔泰脑子再灵光一点,看到朝廷的官兵之后,就会马上反应过来知道我去了山阳.希望他不要让我等太久才好,未来的云贵总督.
武心宁对于自己选的人很有信心.至少他会是胤禛的心腹之一,能被胤禛重用的人肯定差不了.
站在窗台往外面看,武心宁呼吸着属于家乡的新鲜空气.那是一种春天的味道,温暖潮湿,带着轻微的泥土芳香.山阳县远没有京城繁华,但是三三两两的行人和农集时高时低的吆喝声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记得那个拐角,我和月娇在那里给灾民布施过米面,那边的成衣铺,我还去做过衣裳,还有东街的小笼包,哥哥武涛总是去那里给我买带蟹黄的包子回来吃…
按捺不住寂寞,武心宁着男装,摇着折扇下楼逛逛.自己的家怎样看都是一种不可言喻的亲切,在京城的时候,就是胤禛对自己再好,也感受不到家里的温暖.想到这里,武心宁更加期盼那个实际上与自己名没有血缘关系的“爹”赶紧回来.官兵已经搜查到了丰县,只怕下一步就是到山阳来.如果胤禛已经发现自己出走了,那么他一定会联合胤禟想办法把自己尽早带回去.负责搜查朱三太子的都是胤禩的人,保不准里面就掺了几个胤禟的亲信.
“殷夫人!”
能用这个称呼喊自己的,肯定是周用城.武心宁欣喜地回头,果真见他带着爷爷站在自己面前.
“老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周姓老者的笑很不自然,但毕竟也是挤了挤眼睛.武心宁大方地带着他们走到一家稍微好一些的酒楼吃饭,周用城纳闷地问“夫人,您不是回山阳探亲?为何不回去与家人团聚?”
武心宁倒是忘记了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怎么遮掩自己的话,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道“他们都不在家…都出门了.”
“哦,怪不得.”周用城饮酒很有度,只一两杯,而且吃相极为雅观,让武心宁联想到了自己的丈夫-胤禛也是这样吃饭的.一口饭放在嘴里嚼半天,板着脸不发出一丁点声音,然后再吃下一口.
这个人要真是跟着我走,该有多好!武心宁无不惋惜地看着周用城,悄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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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他周全
“殷夫人,又让你破费了.”周用城对武心宁第二次为自己和爷爷付账感到不好意思.
“别这么客气,能够有人陪着吃饭喝茶,是一种幸福.”武心宁跟着二人走出酒楼,问道“老先生,您准备下榻何处?”
见二人不答话,武心宁想起他们依靠周用城卖艺为生,这两天只顾赶路恐怕囊中羞涩要露宿街头了.
“老先生,我平日休息喜欢清静,所以今日包下了整家客栈.但只有我一个女子未免不太安全,不知您可否赏光作伴,就当是给我些薄面?”
周姓老人既不赞同,但也不反对。(..info好看的小说)武心宁一看有戏,就势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们去了下榻的客栈。
先他们二人一步进店,武心宁从袖口拽出一张数目不小的银票递给小二,说道“整家客栈我都包了,麻烦小二哥行个方便,不要再收其他的客人。”回头见周用城带着爷爷走了进来,武心宁赶快提高声音对欣喜若狂的店掌柜和小二说道“这是我的贵客,安排两件上房,沏点好茶过来。”
“好,好!”掌柜拿着银票去沏茶,小二引着三人往楼上走去。
“老先生,您若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吩咐小二。”武心宁客气一句,见周姓老人并不答话,只有周用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莞尔一笑,闪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来他必是有所动摇,否则不会同意跟着我道客栈里。只要老人同意,周用城必会跟着自己回京为胤禛所用,这样一来,自己所有的努力和投资就都有了回报。武心宁静静喝着茶,站在窗口盯着自己家的动静,鄂尔泰还没带着爹回来,真是让人着急。
听见敲门的声音,武心宁一开门见是周用城,马上摆出职业式的微笑,问道“都安顿好了?”
“是的,殷夫人。(..info)”武心宁做出请进的首饰,周用城走了进来,得到主人的允许之后坐在了凳子上。“周老先生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生活习惯,若住的不舒服就尽管跟小二说,去调换房间。”当务之急是把这老先生伺候好,看样子只要他满意了,周用城跟着自己回京就指日可待。
“谢谢殷夫人了,我们只不过萍水相逢,没想到您对我和爷爷如此关照。”周用城诚恳地说“我们流落街头已久,见惯了世态炎凉,很少有人愿意白白伸出援助之手。”
武心宁感到有点脸红,心道我可不是白伸出援助之手,我是想带着你回北京给未来的雍正皇帝效劳助他登基得帝位!表面还是要表现的堂而皇之接受了他的赞赏,说道“周公子不要如此客气,我们作为晚辈关照老人都是应该的。”
“殷夫人见不到家人,打算在山阳呆多久?”
“看情况,如果他们这一两天能够回来,我就多住几日,如果一时回不来,我就要先行回京了。”
“哦。”
看见周用城若有所思的样子,武心宁说道“我在的这些时日,你和你爷爷尽管住在这里,连日赶路,怕他的身体吃不消,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就好好休息几天。”
“多谢殷夫人了。”周用城的眉头微微舒展,武心宁笑道“不要客气。”
周用城肯定是把我的话带给了他爷爷。武心宁第二天发现他们没有要走的迹象,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周用城这个人一定会跟我走的!想到这里,她握着茶杯的手就轻轻在扣碗的边缘敲打了起来,我的心里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带走他,剩下的百分之十就属于不可抗力因素,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了。
对于鄂尔泰,武心宁觉得还要好好锻炼他,因为他完全没有武心宁想象的那样聪明,至少他让武心宁在山阳多等了一天才带着武家老爹赶回来。
“奴才给主子耽误事了。”鄂尔泰无不愧疚地跪在地上认罪,武心宁扶起他说道“你并不知道丰县去了京城的官兵,更不知道我会作出决定临时离开,所以你没有罪。”
武柱国见到自己的女儿,先是惊喜,紧接着就是一阵紧张。鄂尔泰早已经把事情都跟他说了,和贝勒爷吵架,就离家出走跑回娘家,这件事情即使发生在嫡福晋身上,恐怕都要受到不小的惩罚。更何况女儿还在家信中留下了归去的日期,那么贝勒爷会不会已呈至皇上,等她回去之后重罚呢?
武心宁觉得父亲的担心完全是多余。“我离京半月有余,京中既无消息说我逃走,也无消息令人通缉,这只能说明两点,一是贝勒爷没有发现我失踪,二是贝勒爷念在往日情分帮我压着瞒着。”
“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那么爹的担心就多余,如果是后面一种情况,”武心宁会心一笑“爹就更加不用担心,贝勒爷有心替我压着瞒着,就自然不会狠狠责罚,至多也就是骂几句撒撒火而已。”
从武柱国的口中,武心宁得知日理万机的康熙没有食言,他下圣旨派人接走了自己的贴身侍女莲儿,此刻只怕莲儿已经到了宁园,只等待自己回去团聚了。武涛从京中回来后便跟着月娇的父亲去陪扬州做学生意,家中一切都好。
武心宁在山阳住的最后几日并不消停,赶在她即将离开山阳县的时候,身为五品知州兼县令的武柱国得到京中消息说朱三太子余党进入山阳地界,有官兵要来彻底搜查。
看样子回北京的时间到了。武心宁想武柱国说明情况,武柱国公事缠身也不便多留,只得多多关照鄂尔泰照顾好自己的女儿,还尽可能地带了很多她未出嫁时最喜爱吃的糕点。只有在这里,武心宁才能够感到深沉的父爱和血浓于水的亲情。
临行的前一晚,武心宁走到周用城和他爷爷的房间道别。
“我已经见到了家人,现在要启程回京了。”
武心宁淡淡地说“现在山阳忙着搜查朱三太子,只怕您二人不便继续赶路,不妨在此多休息一段时日。”若你想让周用城随我回京,就只有现在这一个机会说明了。
不出武心宁所料,周姓老人找个理由支开周用城,准备和她单独说话。
“老先生有何指教?”
周姓老人沉默片刻,问道“你的丈夫真的是当今四贝勒?”
“当然。”武心宁说道“老先生若不信,也可随我去一趟贝勒府,我一个弱女子,就是骗您也没有什么好处。”
“那是自然。”周姓老人摆弄着手中的茶杯,问道“你就是皇上封的宁格格?”
“您知道我?”武心宁瞪大了眼睛,难道知名度这个词汇现在可以用到自己的身上了吗?
周姓老人并不作答,只淡淡地说道“你定有能力护用城周全。”
“老先生此话怎讲?”
“你可是真心想要为四贝勒寻找门人?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只要用城没有错,你都会护他周全,对不对?”一连串的疑问让武心宁越来越疑惑。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感觉从一开始周姓老人就像是一团若有若无的火焰,让人捉摸不透,而且每一次与他接触,武心宁都感觉自己处于下风,始终是按照他的常理在出牌,完全没有章法。
“人既然被我带回,自然是有办法护他周全。”武心宁甚至自己心里都没有多大的把握,但是胤禛应该不会随意诛杀智囊团的大臣?可是历史上并没有周用城这个人,难道真的是胤禛把他给杀了?想到这里,武心宁又是一身的冷汗。
“此话若当真,就让他随你去罢!”
周姓老人的话中透露着些许的无奈和不舍,但是神色异常坚定,武心宁问道“老先生此话当真?”
“一言九鼎。”老人淡淡说道“你必须答应我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与用城无关,你必留他性命。”
“老先生果然深明大义,”武心宁诚恳说道“我必定全力护他周全。”
“你要督促用城为人刚正,若他鱼肉百姓以权谋私,你必须替我杀了他。”
“老先生虽有情却不徇私,小女子佩服。”
周姓老人深深看了武心宁一眼,突然朝着她跪下,作势要磕头。武心宁惊讶失措,慌忙起身扶起老人,问道“老先生,您这是为何?我承受不起啊!”
“只要你来日护住用城周全,老朽在这里谢过了!”
武心宁感觉哭笑不得,周用城为人憨厚老实而且很有才华,只要不杀人放火不贪赃枉法,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呢?“老先生,您放心,我发誓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与周永城无关,我必护他周全。”
“好!”周姓老人握住武心宁的手臂,交代道“明日,叫用城和你一起回京。”
“老先生,您不去吗?”武心宁想起他们囊中羞涩,说道“我会在京城为您寻一住处,以后不必流落街头,而且周用城走了,您要如何生活?”
周姓老人摇摇头,说道“我老了,不能再拖累用城,他是个好孩子!”
他从袖口中拿出一些银两,说道“这是我的积蓄,之所以还要用城卖艺,是为了告诉他,世界上没有白来的金钱。而这些钱,”周姓老人指指手中的银子,说道“足够我活到死了。”
“老先生,我的父亲是这里的县令,您不妨住到我的家中,这样一来我和用城就都放心了。”武心宁想起这是在自己的家门口,收留一个老人应该不成问题,否则带走了人家孙子,等到人家走不动爬不动的时候,有谁侍奉,谁来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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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普奇
周姓老人摇摇头,说道“老朽打算用余生游历名山大川。”
原来他还有游历的想法,武心宁也不勉强,只担心他生病之时无人照顾,面露难色道“您年岁已大,用城又随我进京,一旦您有什么事情,身边没有人照顾可怎么办?”
周姓老人看出武心宁的意思,赞许地点头道“老朽没有看错,你果然是个心思细腻之人。这样,若我感到体力不支,自会到山阳县来寻你父亲,或者上京投靠于你们,如何?”
“如此甚好,”一块石头落了地,武心宁说道“周老先生,您一定要多保重。方便的话,就多捎几封信到贝勒府,我手中还有一些银两,”武心宁从袖口中拿出临出京时胤禟塞给她的银票,说道“您可作应急之用。”
岂料那老人却一推银票,道“你只要答应我护用城周全,其余的我自会自行料理,不用你们这些晚辈人担心。”
虽然碰了软钉子,但是武心宁却仍然心甘情愿,这周姓老人果然非一般人,有眼光有远见且如此深明大义,只可惜年老体衰,否则必会是胤禛智囊团的首席军师啊!这样的人物,只怕当今世上也不多见了。
第二日武心宁离开的时候见周用城眼睛发红,想也是哭过的样子。男儿有泪不轻弹,武心宁知道他祖孙二人都是好面子的人,不做过问,只默默上了回京的马车,三个人许久无言。
胤禟收到了武心宁返京的信件,信件上面写了她预定到京的日期。终于回来了,胤禟心里松了一口气,折起书信,琢磨着要不要道宁园去给四哥送个信,秦道然就进来说道“九爷,八爷过府了。”
胤禩踱进书房,看见他慌慌张张地把一张纸收进袖口,问道“什么事情瞒着八哥?”
“哪有!”胤禟有些不知所措,但洋装镇定地问“哥哥这么早来找我,可有什么好事?”
胤禩笑着看看自己的弟弟,知道自己得到的消息没有错,她果然走了,还拉着九弟做了同伙。“老十四的门人从江宁回来带了梨膏糖,你八嫂不爱吃甜食,咱们去趟宁园。”
“咳咳…咳…”胤禟听见胤禩这句话,顿时就被茶水呛得够呛,道“八哥,你还是给我留下,我爱吃!”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糖了?”胤禩瞪大了眼睛,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看着胤禟被憋得通红的脸,问道“还是你和她闹别扭了?八哥去给你调节调节?”说完,胤禩做出一副要马上去宁园的样子,胤禟赶忙上去拉了他的胳膊,说道“八哥,哪有的事!”
大脑飞速地运转,胤禟琢磨着对策想要骗过自己的哥哥,岂料胤禩早已知道他在撒谎,也不拆穿,只好放下装糖的盒子,说道“那你就自己找时间给她送去,这梨膏糖若再放十天半个月,就要化了。”
“八哥…”难道八哥知道什么了?
“好了,你不愿意和八哥说,八哥也不强问,等你想说了,自然就说了。”
胤禩面带微笑,背着双手离去。只剩下目瞪口呆的胤禟抓着一盒散发着清香的梨膏糖站在书房,久久说不出来话。
正午,京城街头。
张明德坐在街角,木质的案几上面挂着“未卜先知”的牌子。昨夜黑衣人再次出现,留下了为数不少的银票,还有一张画像。画像上面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黑衣人的命令是要给他卜卦,并且按照事先的约定叫他抽取早已准备妥当的卦签。
可是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黑衣人说,只要给他卜了卦,日后便会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张明德眯起眼睛打量过往行人,张望半天,他发现自己的努力是徒劳的,因为街上根本就没有这样一号人物存在。
此刻在直郡王府,有人怀着同样急躁的心情等待着线人的回报。
胤褆在书房里踱着步子。最近似乎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碗水。自从宝顺到了毓庆宫之后,他再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一切都像是某些暴风雨的前兆,安宁却又暗涛汹涌。
查海出现在身后,低声道“王爷吉祥。”
“回来了?”胤褆放下手中的折扇,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回王爷,已经安排好了。”
胤褆握紧了拳头,眉头轻微舒展又陡然紧皱。
这一天就要到来了,胤礽,这一次我要让你乖乖交出太子之位。
“王爷,您的客人到了。”查海看着走进院子里的人,向胤褆回报。
翩然回身,胤褆看见了自己的客人。一个中等身材,略显臃肿的男子出现在了门口,他有着浓重的络腮胡子和一双很小却很有神的眼睛。胤褆嘴角带着一丝隐约的微笑,便听见来人说道“奴才普奇给直郡王爷请安。”
“不必多礼。”胤褆虚扶一把,回身说道“看茶。”
上好的明前龙井摆在二人面前的案几上,胤褆与普奇闲话家常。“王爷如此看重奴才,奴才愧不敢当啊!”胤褆微笑道“谁不知镇国公为人宽厚忠诚,所以才得皇阿玛重用。”啜饮香茗,胤褆淡淡补充一句“不知上客待见者,实属目中无人啊。”
普奇的脸色微微黯淡下来。他本是胤礽的门人,一心为主办事辅佐太子处理朝政。结果胤礽心性逆转,刚愎自用不说,还一改礼贤下士的作风,对门人动辄就是鞭笞加责骂。普奇虽贵为镇国公,却一样没能逃脱被他折磨的命运。
此刻被胤褆提及,普奇不禁自怜自哀。胤褆见普奇神色有异,忙说道“镇国公不要多想,你于我处可尽得礼遇,本王定不会与你为难。”
“多谢王爷。”
闲话一下午,普奇满意地离去。直郡王爷说明日再请他过府,同赏一柄宋代的宝剑,能够得到王爷的礼遇,也是他的福气。毕竟在皇上面前除了当朝太子爷,就数直郡王爷最受圣宠了。
张明德再次得到了黑衣人的指令,长有络腮胡的男子将于第二日傍晚时分出现在直郡王府门口。按照要求,张明德换上术士衣装,从下午开始便在附近观察动静。
果真,傍晚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中等身材并且长有络腮胡子的男子从直郡王府走出。
就是他了,他就是画像上面的人。
“嗷嗷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张明德吟诵着曹孟德的诗句,从普奇身边走过。普奇起初并不以为然,只当是卖弄学术的人在街头张扬而已,岂料张明德下一句话直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扭转时运的机会到了,还犹豫什么?”
张明德并没有停止脚步,继续向前走去,反应过来的普奇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叫道“请留步!”
“你刚才说扭转时运的人,可是我?”普奇并不确信,还是要听他亲口说出,虽然这些街头术士的话并无多少可信,但命运之说终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张明德故意卖关子,问道“这位先生怎会认为我说的人是你呢?”
“那你说的是谁?”普奇紧追不舍。
“说该说之人,无关的人听了,止增笑耳!”
“为何说是扭转时运?”真是奇怪,自己前不久挨了太子的训斥辱骂,刚消沉几日。今天被直郡王爷邀请到王府小坐,出来就遇见了算命术士说自己扭转时运的机会到了,难道上天冥冥之中自由安排?
这许多年来自己顶着镇国公的封号,尽管手握一部分兵权,但始终不得皇上重视。再加上太子百般搜刮□,他早就感到了郁郁不得志。难道这术士当真并非街头行骗之人?
张明德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掰算,神秘地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普奇从袖口摸出一锭银子塞到他手中,问道“这回可以说了?”他不禁有些失望,按照正常来讲,这应该也是一个想要骗钱的人了,否则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岂料张明德仿佛受到侮辱一般瞪着双眼,很有骨气地把银子往普奇手中一送,说道“先生太侮辱人了!”没等普奇反应过来,张明德转身离去。
怪人!普奇纳闷地看着自己手中被塞回的银子,想着他方才的眼神和动作,思考片刻,嘴角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
他果然非街头行骗之人!
普奇快速跟上张明德的步伐,尾随到了他的住处。细心地记下了张明德家的位置,普奇满意地离去。
深夜,一袭夜行衣外加黑布罩面的查海出现在张明德家中。
“事情可已办妥?”
“当然。”
“该说的话都说了?”
“说了,但是他没有叫住我。”张明德不禁有些纳闷,普奇不是应该跟上来让自己解释清楚吗?他甩手走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是不是话说的有些仓促了?
“他已经知道了你家的位置,会派人请你过府。”
张明德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他知道我住在哪里?
“到时候你就按照命令把该说的话说完,就可以了。”
“我什么时候能见你家主子?”张明德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出了这样大的价钱让自己算命卜卦,而且那个人的面相并没有他们描述的那般好,这是撒谎骗人啊!
“到时候自然就见到了。”
恍惚的功夫,查海就消失不见。张明德反应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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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一刻
第二日清晨,果真有人来请张明德。(..info好看的小说)张明德心道黑衣人所言不假,那镇国公普奇的确跟踪他,知道了他的住处。
按照黑衣人的吩咐,张明德再加以润色,让普奇对他的预言深信不疑,立刻动摇了自己坚持多年的立场,准备易主为仆。
胤褆也算是初战告捷,因为普奇亲自到直郡王府拜访,说要改投直郡王爷门下。胤褆做出一副礼遇下士的样子,不仅丝毫不计较他曾经是太子的人,还施行宽厚政策,对他一家老小多有照顾。
此时武心宁已行至天津,马上就要回到京城地界。距她离开宁园已经快一个月了,京中没传出任何与自己有关的消息,她不知是喜是忧,只觉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看看跟随自己的两个人,武心宁感到一些安慰。
还好,周用城跟着自己回来了,她爷不算是无功而返。思来想去,她给周用城更名为坎儿。这是个历史上实际存在的人物,而且也是胤禛的智囊团之一。更重要的是,每当武心宁想起周姓老人对自己说的那句“只要与用城无关,就要护他周全”,内心便莫名其妙地不安起来,她甚至开始害怕周用城还有其他的背景,而这个背景会比他的才华更加吸引胤禛的注意力。保险起见,她为周用城更名坎儿。
周用城知道了武心宁真实的身份之后,先是一阵惊喜,也有一丝担忧。武心宁市场安慰他好好为主子效劳,将来位居高官的时候方不负他爷爷一片厚望。
离京近一个月相安无事,偏偏在到了天津的时候,武心宁不合时宜地病倒了。她从歇脚的茶楼走出来的时候,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吓坏了随行的两个大男人。鄂尔泰二话不说抱起自己的主子就住进了客栈,还请来大夫为她看病诊治。
躺在床榻间的武心宁原以为自己只是赶路过渡劳累,没有想到从大夫口中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不知所措起来。
“恭喜夫人,您有喜了。”
武心宁先是面露喜色,紧接着便忧心忡忡起来。她喜欢孩子不假,但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鄂尔泰和周用城两个人把武心宁照顾的更加无微不至,除了不宜男士接触和观看的部分,甚至连孕吐,鄂尔泰都身体力行拿着痰盂上去接着。“鄂尔泰,主子我将来不舍得你去给四爷办事了,你可就要一辈子呆在我身边了。”
“伺候主子,是奴才的福气。”
得到的永远都是这样一句回答。算了,呵呵,将来胤禛一定会重用他给他回报的。
终于平安回到了宁园,迎接武心宁的是跪了一地的奴才。
“都起来,你们主子我好好的,都起来!”武心宁把宁园的人挨个扶起来,还把自己身边的周用城给他们做了介绍。鄂尔泰私下里非常委婉地告诉巧儿自家主子怀孕的事情,宁园顿时笼罩在一片喜庆之中。
“这下好了,贝勒爷再有气也不会责罚主子了!”巧儿真心希望这一胎是个小阿哥,这样贝勒爷就能让主子回贝勒府,不必呆在宁园受冷落了。
武心宁回来的事情没有立刻回报胤禛,她打算休息一天身体好一点儿了,就亲自回贝勒府请罪。岂料宁园的奴才们到底是胤禛训练出来的人,对于主子还不是一般的忠诚,武心宁傍晚到家,不出两个时辰,胤禛就得到了消息。
胤禛到达宁园的时候,武心宁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胤禛本来带着一腔怨气,他想把一个月一来的怒火、不满还有醋意一并发泄在那个淡然平静的身体上,结果却在刚要进屋的时候听巧儿说她有了自己的孩子。
欣喜若狂的胤禛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刚刚进入梦乡的武心宁。坐在床边凝视这张日夜思念的脸,胤禛嘴角带了一丝笑容。她那么喜欢孩子,现在有喜了,应该不会再这样折腾下去了,该回到贝勒府好好做他的妻子了。(..info好看的小说)
睡梦中的武心宁发觉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她慌忙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她带着笑意的丈夫。
“四爷…”武心宁不知道说什么,只愣愣喊了一句,便不做声。
胤禛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躺下,问道“身子还适应吗?可有不舒服?”
武心宁断然没有想到胤禛会对自己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她预想过无数个再次见面的情节,她猜胤禛会发怒,会责骂,甚至会拿她下狱,但就是没想到会这样温柔地对自己嘘寒问暖。
“还好。”
“明儿个回贝勒府。”胤禛说道“等着爷下了早朝回来接你。”
“恩。”
“那就睡。”胤禛合上她的眼睛,仿佛无意地将手搭在她的肚子上面,面带笑意睡去。
武心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胤禛早已不见踪影。巧儿听见内堂的动静,忙端了洗脸水进来,看武心宁起床,赶忙上去伺候她梳洗,一边说道“贝勒爷走的时候交代,说下了早朝过来接您,让您先用早膳,等回了贝勒府再叫太医过来瞧瞧。”
连日以来赶路劳累再加上这一趟探亲之行费心费神,武心宁这些都是导致害喜严重的根本因素。她简单吃了几口粥,就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主子,九爷来了。”鄂尔泰站在门口回报,武心宁脸上露出笑容,她这一趟出行,胤禟帮了不少忙呢!放下手中整理的衣服,武心宁赶忙迎了出去。
“心宁。”胤禟欣喜地上前打量武心宁,发现她除了清瘦之外并无其他变化稍微定心。他打开带来的一只木匣,里面赫然躺着两只翡翠的兔子。
“原先送你的一对被打破了,现在再给你拿来一模一样的,看看喜不喜欢。”武心宁拿过木匣,昨天听巧儿说四爷发脾气打碎了兔子,她心里还好一阵惋惜,没想到今天胤禟就送来两只一模一样的,比原先那对更加精巧的是,这两只兔子的眼睛都镶上了红色的宝石作为点缀,非常漂亮。
“多谢九爷了。”
“这回知道谢爷了,不是拿着离家出走要挟爷帮你撒谎的时候了?”胤禟半是戏谑半是无奈地压低声音说“四哥这通脾气可不小啊!”
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的人通传“贝勒爷到”,紧接着,胤禛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他今天穿了正式的朝服,官帽拿在手里,想是刚下了早朝就被康熙叫道御书房谈话,然后便匆匆赶到宁园,不像胤禟早朝过后还回府换了一身衣服。
和胤禛比起来,胤禟真称得上是闲人了。
“四爷吉祥。”
胤禛看见床上桌上散落着些许正在收拾的物品,神色稍有不悦,责备道“不好好休息,做这些干什么!”
武心宁方才猜测胤禟还不知道自己怀孕的消息,有意无意地想要隐瞒,此刻见胤禛这样说话,赶忙把话堵了回去,道“爷,奴婢昨儿休息的早,不累了。”
“有身子了,这些事情就让下人去做。”
胤禛完全不顾及武心宁转移话题的想法,毫不留情地把她怀孕的事实“不小心”说给了胤禟听。
小心眼啊!武心宁咬咬牙,知道他是报复自己走的时候没打招呼,还每天给胤禟写信。但这些都是被逼的啊,而且如果自己不答应给他写信,那么出了事情由谁来保宁园的这一众奴才?!
算了,都是我自作自受。武心宁看看胤禟尴尬的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端着木匣看着自己那一对翡翠小兔子。
“九弟,既然来了,呆会就一起过府里把。”
“四哥要接宁格格回府?”
“自然。她现在有了身子,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
听着哥俩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武心宁默默收拾自己的衣服,还有一些首饰玩物。包袱打的差不多的时候,鄂尔泰从外面回报说马车已经备好了。
“九弟,到四哥府上对酌几杯如何?”
“今日不了,四哥,不扰你和宁格格团聚,弟弟改日打扰。”胤禟转而看看摆弄东西的武心宁,说道“弟弟不知道宁格格…有喜,连礼物都没准备,等回去备了礼,再差人送来。”
“自家兄弟,何必多礼。”
“应该的。”
送走了胤禟,胤禛黑着脸看看武心宁,本想训斥几句叫她注意叔嫂距离,发现她又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害怕相,便叹口气淡淡说道“收拾好了,就走。”
乐颠颠地捧着宝贝盒子上了马车,武心宁开心地想,这个孩子还没出世就给自己避免了一场天大的灾难,他(她)简直就是一个福星啊。现在,她得重新考虑打掉孩子这个想法了。瞧胤禛的样子,似乎紧张的很呢,如果自己跟他说不要这个孩子,他恐怕会直接杀了自己?
但是这个孩子来的确实不是时候啊!马上就要一废太子了,难道他要在这样的硝烟中成长吗?
果然不出我所料,胤禛念在往日情分,没有将我擅自离园的事情宣扬出去。也许他也是顾及面子,但是他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保护我,我还是很感激他。
胤禛没有大张旗鼓地区宣扬武心宁怀孕的事情,但他很紧张武心宁这些日子奔波赶路有没有动了胎气,所以回贝勒府当天就请来太医为她把脉。
“恭喜贝勒爷,宁格格有喜了。”
太医抱着拳向胤禛道喜,胤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问道“胎儿可好?”
“回贝勒爷,胎儿无大碍,只是宁格格身体有些虚弱,老臣开了几副药给格格调理一阵便好。”
“有劳了。”
“微臣不敢。”
太医拿着赏钱出去,胤禛回头看了武心宁一眼,屏退下人说道“你可听见太医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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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领赏
太医拿着赏钱出去,胤禛回头看了武心宁一眼,屏退下人说道“你可听见太医的话了?”言外之意就是你瞎折腾,把自个儿身子给折腾坏了对孩子不好。
“奴婢听见了。”你们说话那么大声,想不听见也难。
“这段日子好好养身子,缺什么就让巧儿去找福晋要。”
“恩。”
沉默片刻,胤禛说道“爷也不问你这段日子干什么去了。爷心里有数,知道你凡事都给自己留着个底线,背叛爷的事你做不出来。而且你现在有了身孕,以后好好呆在爷身边,爷定好好对待你。”
“四爷,您真的不计较?”武心宁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好运气,胤禛真的不计较她离家出走吗?
“难道爷是那说话不算数的人?”胤禛一挑眉毛,毫不客气地反问。
“谢谢四爷了。”武心宁发自内心地说“奴婢知道,四爷不是那小气的人。”前半句比较诚恳,后半句多少就带着点讽刺意味和拍马屁的成分,连胤禛都听出来这话里有话。但是他没追问,只盯着武心宁看了半天,就“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武心宁被他这一声笑弄得云里雾中,只当是他要做爹了兴奋的变了心性。
“今儿个好好歇着,明天爷带你进宫给皇阿玛请安。”
难道康熙知道我离家出走的事情了?胤禛不可能告诉他啊!
“想什么呢!”胤禛不满地瞪她一眼,仿佛她怀疑他的人品一样说道“爷是带你去皇阿玛那里领赏!”
“哦,”武心宁点点头说道“奴婢不知道,原来怀孕了还可以领赏啊。”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胤禛瞬间就变得崩溃的表情,被他拿食指点着额头无奈地说道“你呀…”
内堂的门响动一声,紧接着从外面进来一个人。武心宁看清楚之后惊喜地叫道“莲儿!”
“小姐!”莲儿放下手中的托盘,忘记给胤禛请安,直奔武心宁跑了过去。
“小姐,奴婢可算是见着您了!”莲儿眼睛一红,她进了贝勒府之后一直没见到武心宁,听府中下人说她搬去了京郊的园子。最初莲儿以为武心宁不受宠,还难过一阵,紧接着听说贝勒爷亲自去宁园接自家主子回来,还有武心宁怀孕的消息,她又是一阵惊喜。这会子见到她自然有着说不出的感情,不禁热泪盈眶。
贝勒府中的女人对武心宁也由之前的冷嘲热讽变成了礼遇,最起码表面上还是过得去的,因为自打她怀孕的消息传开之后,就不断有人上藏心阁来送礼探望。
“藏心阁”的牌子已经被人摘了下去,胤禛说武心宁不喜欢这三个字,就换成了“藏福阁”。武心宁觉得藏福阁这三个字有点老土,但是看在胤禛是一片心意的份上,也不好意思驳了他的面子。
武心宁不太愿意与人接触,莲儿收下了各屋送来的礼物,统计了数字准备改天回礼再送回去。胤禛晚上过来的时候,武心宁正坐在桌子旁边一边扒拉算盘一边吃苹果。一笔一划地记账,连字体都和自己一模一样。胤禛感到莫名其妙的安定,突然来了兴致,也没打招呼就从她身后握住她攥笔的手,带着她一起写字。
武心宁刚开始吓了一跳,当她看清这只手来自自己丈夫的时候,很快就平静了心情,随着他的步调,一笔一笔写出了自己收到的礼物。
“没事的时候,就多歇歇,你不是喜欢吃糖吗?”胤禛说道“爷派人从江宁给你送来了梨膏糖。”
“爷费心了。”如果你能知道一废太子的事实,就会同意我先不要这个孩子了?武心宁不知道怎样和胤禛开口。她自己也有一些不忍,倒不是因为胤禛对这个孩子的期待,而是因为她也十分不舍,毕竟是这自己的亲生骨肉。
“你有话想对爷说?”胤禛显然察觉到了武心宁的心事重重。
武心宁摇摇头,又点点头。
“想说什么?”胤禛很耐心,而且语气很柔和。
但是武心宁知道,一旦提出这个想法,他一定会暴跳如雷的。
他们似乎很少能够像现在这样温馨和睦。浅凝着的双眉散开,武心宁微笑道“奴婢本来想跟皇阿玛一起去狩猎的。”
胤禛笑了。他抱紧武心宁,轻声说道“等明年,明年爷请旨带着你一起去。”原来她不是想打掉这个孩子,她还是想要这个孩子的。武心宁一直以来的镇定让胤禛以为她不想要这个孩子,这个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
“奴婢谢爷。”算了,难得胤禛最近心情好,千万别没气找气生再惹他不高兴。反正自己也喜欢孩子,就留下肚子里的宝贝。一废太子的时候自己小心点就是了,就像下午那拉氏说的那样,府里多少女人想怀胤禛的孩子都怀不上呢!
也不知道康熙要给我什么赏赐。武心宁开始变得嗜睡起来,第二天清早被胤禛带进宫的时候,她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胤禛上早朝的时候,就把武心宁送到了德妃的永和宫。武心宁的地位显然比没怀孕以前尊贵了,因为没准她肚子里就是个小阿哥,谁也得罪不起。而且谁都知道她现在不但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更是四贝勒府上得宠的小妾,虽然位份不高,但待遇却远远超过其他人。
对于德妃,武心宁无论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和她接触的都不太多。在康熙身边做奉茶的时候,康熙过度的荣宠有时让她成为了后宫女眷的敌人。嫁给胤禛之后,武心宁的身份是格格,进宫的机会甚少,所以与德妃接触的机会自然有限。
都说德妃偏袒十四阿哥多些,武心宁也一直没机会去考证。不过听说自己怀孕了,德妃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她倒觉得母亲就是母亲,到什么时候都惦记着自己的儿子。胤禛向来子嗣单薄,德妃不断提醒她注意身体,还交代一些孕妇应该注意的细节。
刚过了用早膳的时间,胤禛风尘仆仆地从乾清宫跑了过来。
“额娘吉祥。”
“老四来了。”德妃放下手中的茶碗,缓缓说道“哪次也没见你这么快就到永和宫来给额娘请安,感情今儿个是宁格格过来了,生怕额娘欺负你的人。”
武心宁心中大惊。德妃说话的语气虽然不以为然带着一些玩笑意味,但始终是把软刀子。岂料胤禛从容不迫地说“儿臣知错。”又停顿一下,补充道“额娘,皇阿玛让儿臣接心宁去御书房,说是要行赏,所以儿臣走的急。”
好霸道的理由!武心宁见胤禛抬出康熙来压德妃,在看看德妃脸色,果然不如刚才自然,“原来是皇上召见,那就快去,别让皇上等着急了。”
“儿臣告退。”
“奴婢告退。”
一路上武心宁没有说话。原来真的和历史记载的一样,德妃对胤禛并不好。胤禛只是比平时稍微早来了一会儿,她就挑理。而且武心宁还注意到,十四阿哥根本就没过来请安,德妃为什么不挑他?难道就因为胤禛是有孝懿仁皇后抚养大的,她就可以忽略么?
胤禛也没有说话。额娘这样有点过分,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武心宁心头涌上过千般滋味。论娘家地位,他不如太子。论人缘,他不如胤禩。甚至连亲生母亲和他都这样生疏,他的身边还有谁?难道是贝勒府那些争风吃醋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
这些年来头一次,武心宁对胤禛有了一种怜惜的感觉。天知道这副冷漠的面孔后面隐藏着怎样的压力和悲伤。
到了御书房,武心宁毫不意外地看见了胤礽还有其他几位阿哥。再次与胤礽见面,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胤礽看着她的眼神也是一样复杂,里面充满了欣喜﹑哀伤还有其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但那又能怎样呢?她已经嫁做人妇,现在也有了身孕,早在她离开毓庆宫的那天,他们的缘分就变成了永远都没法兑现的支票。
“皇上吉祥。”
“武家丫头,有了身子就不要多礼了。”康熙一挥手,说道“看座。”
待遇果然不一样。在御书房里面,除了康熙之外就只有武心宁坐着,其他的皇子阿哥均是分两排说话议事。
“朕还一直怪你不进宫陪陪朕,没想到太医就给朕报上来一个好消息啊!”康熙眯着双眼,笑得合不拢嘴,“老四子嗣一向单薄,你看看老三,只比你大一岁,府里的孩子一大把,你呢,到现在也就只有个弘昀和弘时。”
胤禛赶忙抱拳说道“儿臣知错。”
武心宁拼命忍住笑。胤禛的神态和他老爸一样极其认真,就像是在讨论边疆战事和江南水患一样有板有眼。怀孩子的事情哪是人说了算的?就像四福晋说的,府里多少女人想怀爷的孩子都怀不上呢,这得靠缘分!
“还有老八也一样,天天都不让朕省心。”
胤禩一听还有自己的份,赶忙也学了他四哥的样子上前请罪。
康熙不理会他们二人,只笑呵呵地问武心宁想要什么赏赐。武心宁原本以为赏赐是准备好了的,结果还要自己想。她一向不喜欢动脑筋考虑这些问题,又怕伤了康熙的感情,只得谦恭地说道“奴婢不敢妄想,无论皇上赏赐什么,对于奴婢来讲都是无价之宝。”
这种时候还是拍马屁最管用。
康熙“哦”了一声,沉默片刻。就在别人都以为皇上要收回成命的时候,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从今以后,就叫朕皇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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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谋
“从今以后,就叫朕皇阿玛。(..info好看的小说)”
包括武心宁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来康熙早就安排好了!武心宁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后知后觉。只是怀了孩子而已,尚且不知道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哪有这样就进宫领赏的?而且康熙行赏也应该是在东暖阁这样比较随意的场合私下里进行,之所以选择在御书房还当着这么多阿哥的面,就是为了宣布这道“圣旨”。
这道圣旨就算是升了武心宁的位份,她现在是侧福晋了。但是这个侧福晋的位置不是应该给年羹尧的妹妹年氏吗?成亲之前胤禛讨这个位份没讨到,成亲了她让胤禛纳妾却因为这个位份两人闹了矛盾。现在绕了一大圈又绕到了自己身上,而且还是康熙亲自册封的。
就是不要也不行了。
“奴婢谢皇阿玛恩典。”
武心宁老老实实地跪下谢恩,她看见了胤禛的微笑,心里计算着将来怎么办,总有一个侧福晋的位置是留给年氏的,否则年氏一族要怎样给胤禛效忠呢?
外人自然不知道武心宁的想法,胤禛却是一目了然。若不是皇阿玛亲自封赏,只怕这个位份她真的就不要了。
升了位份的武心宁跟着胤禛在皇宫里面晃荡一天,现在几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有了胤禛的孩子。武心宁看着胤禛有些孩子气的表情,心里想道,原来他不是不计较了,只是不把计较摆在脸上而已,否则他就不会带着我一直在胤礽和胤禟的面前晃来晃去。
怀孕果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武心宁认为还是只生一个好,要不然每次怀孕都要这样折腾一番,也实在是受不住。晚上回到藏福阁,她几乎是刚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临睡着的时候还一边咕哝着说“再也不要怀孕了…”
“你说什么?!”
耳边传来胤禛不满的声音,武心宁翻一个身,她已经和周公约会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直郡王府。
夜色中,胤褆背着双手站在书桌旁边,案几上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烛火。
“王爷,张明德今日已经给镇国公赖士看过相了。”
“哦?”胤褆转动着手里的两只桃木球,说道“都说了吗?”
“会王爷,奴才在屋顶已经偷听到了,张明德把王爷交代的话都说了。”
“恩。”
这件事情需要经过周密的策划,中间不能够出现任何纰漏。包括张明德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还有给自己办事的人。
“本王已经派人将你爹娘接到京中,准备安置在京郊的园子里。”
查海脸色突变,自己的爹娘远在南方,王爷是怎么找到的?这个节骨眼上,王爷把自己的父母接到京中,要做什么?
“王爷…?”
胤褆回头看看查海,笑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拍拍他肩膀上的尘土,说道“别多想,你跟随本王多年,办事尽心尽力,本王为了赏赐,把你父母接到京中享清福,这是应该的。”
“奴才谢王爷。”
查海立刻就明白了,原来王爷接他们进京是假,拿爹娘要挟自己是真。刺杀太子这样的大计,王爷是怕自己背叛他!
“明白就好,尽心做事,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胤褆特意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还有你的爹娘。”
“奴才明白,奴才定尽心侍奉主子。”
“恩,那就下去。”
胤褆挥挥衣袖,在宫里呆了一天,他也累了。没想到武心宁是真的跟了老四,居然还有了他的孩子,估计这对太子的打击不小。那个女人,胤褆想到武心宁,嘴角挂上不屑的微笑,她真的以为自己能保护得了太子吗?还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老四想要皇位的野心?若老四当了皇帝,只怕会第一个杀了太子!
“王爷,难道不要奴才再去找张明德吗?”查海有些纳闷王爷的意图了,不是要刺杀太子,利用张明德造作言语吗?
“现在不用了,明天会有别人来找本王的。”胤褆握住拳头,感受桃木球在手中紧攥带来的轻微疼痛。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么远,就没有回头的余地,这一次,胤礽必死无疑。
睡梦中的武心宁打了一个冷战,她梦见了一些令人感到惊恐的事情。环在她肩膀上的手臂微微一紧,胤禛睁眼看看躺在身边的人,还在熟睡。做恶梦了,睡觉还要皱眉头,不知道她又在想些什么,但愿不是叫自己娶小妾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起来,武心宁一点儿也不记得这个梦了。
胤褆的预言很快就得到了实现。早朝回来,刚一进王府的门,就听见管家来报,说顺承郡王布穆巴过府,已经早书房等候多时了。
“王爷吉祥。”一个身形矮胖眯缝双眼的中年男子俯身给胤褆请安。
“顺承王爷请起。”胤褆儒雅地一抬右手,说道“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蒙王爷厚爱,小王这次有事来报。”布穆巴眯缝的双眼突然见了亮光,似乎是在等着胤褆问他什么。
“哦?”胤褆故意假装很漠然,问道“顺承王爷有何事要回报?”
“王爷…”布穆巴很小心地看看周围的人,胤褆眼皮也没抬一下,说道“你们都下去。”
“嗻。”
一众随从侍婢应声退下,管家出去之前还顺势关上了书房的门。
见屋内没有外人,布穆巴压低声音说道“王爷,有人要刺杀太子。”
胤褆心内早已有数,但还是要把戏演到位,他故意停下正在喝茶的动作,瞪起眼睛训斥道“尔等乃皇亲贵胄,都是有身份之人,又从哪里听来了这些闲言碎语?”
布穆巴见胤褆并不相信自己的话,赶忙说道“王爷,今早有相面人张明德进顺承府给我看相,说是镇国公普奇因在太子处被殴打,心怀嫉恨,说要刺杀太子爷。”
“你身为王孙公子,怎么还相信这些个命运之说?”胤褆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问道“这张明德是何来历?”
“回王爷,此事说来话长…”
布穆巴将事情从头到尾讲给了胤褆。原来将张明德引荐给布穆巴的是他的一个长史,名叫阿禄。阿禄平日嗜赌如命,一日在街头偶遇张明德,张明德使计并买通赌坊,让他以为自己是神仙转世,可以预言未来。阿禄为了领赏,便将张明德推荐给顺承郡王布穆巴看相。
张明德与布穆巴素昧平生,却能够准确说出他生平的种种,这让张明德笨人在顺承王府很招人待见。给布穆巴看相的时候,恰巧遇见了他的官场友人赖士,赖士将张明德唤作“奇人”,并召唤他到自己府中看相。
镇国公普奇之前和张明德有过接触,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便托人到赖士府上捎信将张明德接到了镇国公府。
结果第二日,张明德就跑来跟布穆巴说普奇要刺杀太子,还打算邀请自己入伙。
看这个样子,他就是跟自己告状了。胤褆假装和严肃地放下杯子,说道“你且不要举发此事,本王自会在皇阿玛面前陈奏。”
“小王遵命。”布穆巴一身正气凛然的样子,胤褆冷笑一声,只有他才明白布穆巴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但这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还劳顺承王将张明德送入直郡王府,本王要会会这个奇人,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子。”胤褆淡淡地说道“此事不要告知其他人,只你我知道便可。”
“小王这就去办。”
布穆巴起身告退,不到一个时辰,便带着张明德到了直郡王府。
“小民给王爷请安。”张明德并不知道连日来给自己大把银子和让他办事的人是谁,所以他对于胤褆的印象还是那日在四贝勒府门口遇见的直郡王爷。而张明德见到胤褆也立刻惊喜地说道“王爷,您还记得我吗?我就是给宁格格画像的张明德!”
“大胆!”直郡王府的管家,在一旁喝道“堂堂直郡王府,岂容你大呼小叫!”
“张明德?”胤褆眯起眼睛,假装很惊讶的样子打量跪在地上的人,说道“本王想起来了,那日你好像给宁格格看过相。”
“对,对,”张明德见到了个认识的人,心里很高兴,说道“小民还给了宁格格一些忠告。”
这个人倒还真是会攀关系,胤褆冷声说道“胡言乱语!宁侧福晋贵为贝勒内室,哪里用得着你忠告?”
“她现在是侧福晋了?”张明德心里有一些失望,那日在街头作画的几刻钟,让自己到现在都念念不忘。那样一个淡然如水的女子,也难怪会在皇上和贝勒爷的面前得宠,升位份,只怕是早晚的事?!
胤褆用右手掩在嘴边咳嗽几声,说道“本王听说你乃奇人,能看人面相预知未来,可有此事?”
张明德一抱拳,说道“回王爷,小人确有此天赋。”
胤褆清冷的目光掠过张明德,他也真是好意思这样承认,他那些骗人的把戏也就用来蒙一下武心宁那样心思单纯的人,要不是自己运筹帷幄,哪里有他今天的风光?
“哦?那么你来为本王看看面相,看的准了,本王有赏。”
张明德佯装镇定的外表下,内心翻涌过千般念头,之前看相算命都是黑衣人找自己交代过的,这次给直郡王爷看相根本就没有人指点,要说些什么,不说什么?自己平日是有点看人说话的小天赋,但那也只能用来蒙骗一些懵懵懂懂的人,骗王爷?只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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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儿的身份
“小人恭喜王爷。”张明德索性豁出去,双手抱拳跪着给胤褆作揖。
“恭喜?”胤褆纳闷道“近日王府并无喜事,何来恭喜之说?”
张明德故弄玄虚般地说道“王爷本身福相天庭饱满,小人方才过府之时遇天空中七彩光环笼罩,此时又见王爷印堂发光,所以小人认为此乃吉兆,相信不久王府中定有喜事发生。”
拍马屁的话谁不会说?张明德也是念过书的人,肚子里的墨水还不少,随口编来几句也能说个大概。一边的胤褆听的心里直冷笑,心道若不是我还要利用你造作言语除掉太子,就凭你这几句话也想蒙骗我?
“恩,听你所言,本王也觉得近日感觉甚好,仿佛有喜事一般。”胤褆挥手,道“赏。”
两锭分量十足的银子塞进了张明德手中,他马上抱拳道“谢王爷。”
胤褆心中有数,接下来就要把张明德推荐到胤禩的府上了。太子荒淫无道,朝中开始有人拥戴礼贤下士的老八,甚至暗地里称他为“贤王”,这样一个除掉太子的机会,恐怕他一定会牢牢抓住?
送走了张明德,一直藏身未露面的查海偷偷出现在了胤褆的书房,“王爷,奴才现在要怎样做?”
“接下来就要本王动手了。”
查海永远也跟不上主子的思维,在他看来,办事情滴水不露稳稳妥妥一直都是王爷的作风,但是王爷一旦下起手来的时候,那可不是一般的狠啊!
武心宁仿佛有预感一般,连日以来都是心神不宁。胤禛并不是每天都到藏福阁歇息,但必定会在用过晚膳之后到她那里看看,陪她呆一会儿。大多数时候,武心宁觉得她自己呆着更自由一些,但是胤禛不过来,她也会感到有一些失落。
怀孕的女人脾气都不会太好。武心宁本来温柔似水的性格也在不断的孕吐和妊娠反应下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仅仅限于焦虑和忧郁。(..info好看的小说)
她越来越喜欢静静地坐在窗边看藏福阁的景象,她心里清楚,这个状态在21世纪被称为自闭症,但是她没有办法,她的心里有太多的事情和太多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
“怎么又是一个人?”胤禛推门进来,就看见那抹身影站在床边,随口责备道“不是让你多和她们接触接触?”
武心宁看见胤禛,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但却稍纵即逝,很快就被排山倒海而来的忧郁挤得没了踪影。“爷吉祥。”武心宁拿过茶壶给他倒茶,才想起胤禛昨晚看折子看累了,就直接在书房歇了,没过来。
“怎么了?”胤禛关切地看着她的眼睛,他已经感觉到了她内心的阴霾,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是来自于她吗?
“四爷,我心里很闷。”武心宁坐在桌子边,低声说道“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这里。”武心宁右手捂着自己的心口,说道“我喘不过气…”
胤禛从来没有见过武心宁这般模样,惊慌失措地抚着她的后背,说道“爷给你叫太医来看看…”
“我没有病,”武心宁好像歇斯底里了一样,却用着依然温柔的语气说道“我就是难受。”
“你是累了,去躺一会儿,听话。”胤禛扶着武心宁躺下,说道“以后不许自己站在窗边,要是心烦了就叫人陪着。”
武心宁点点头,合眼假寐。
胤禛关门走到院子里,正巧莲儿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贝勒爷吉祥。”
“恩。”胤禛点点头,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问“宁主子每天在家都做些什么?”
莲儿先是一愣,紧接着说道“回贝勒爷,宁主子每天在家看看书写写字,其他的时候就站在窗边看风景。”
“看风景?”胤禛扬起一条眉毛,眼前浮现了刚刚进屋时她站在窗边的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宁主子每天说的话多吗?”
“回贝勒爷,主子每天说不了几句话的。”莲儿想想,补充道“有时弘时小阿哥过来,能多聊几句。”还有九爷,当然这个就不能告诉您了。
“爷知道了。”胤禛挥挥手,说道“过会再端来。”
“嗻。”莲儿端着汤,又走了出去。
胤禛站在院子里那株桃树,一点也想不通为什么武心宁会变成这样,难道她的心里真的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位置吗?她的一颗心全部给了二哥,人却在我的身边,我要怎样做,才能够让她脱离这种现状呢?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胤禛才将武心宁唤醒。
“好些了?”
“恩。”
胤禛用手捋捋武心宁的发梢,说道“日后爷不在的时候,就让鄂尔泰领你出去转转,不要自己呆着,听见了吗?”
“恩。”
“叫爷拿你如何是好?”胤禛叹口气,看着武心宁有些无辜又有些愧疚的眼神,说道“算了,用膳,爷今儿在藏福阁歇了。”
武心宁睡醒一觉感觉神清气爽,果然没有下午那一阵烦闷了。特别是胤禛不知道抽什么风,让弘时到藏福阁来一道用了晚膳。弘时乖巧伶俐,一张小嘴左一声“姨娘”又一声“姨娘”,把武心宁逗得开开心心,一晚上合不拢嘴,临休息的时候胤禛还说“以后有空多来陪陪宁姨娘。”这也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日子总是不甘于平静的,心情刚刚转好的武心宁,却在胤禛书房的桌子上无意间看到了一张画像,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画像上面是一名男子,具体说是一位老人。熟悉的目光和神态,武心宁几乎立刻就认出来他是周用城的爷爷,也就是在回京之前双目含泪将坎儿托付给自己的老人。
“怎么了?”胤禛关切的眼神看着武心宁,又看看桌上的画像,问道“你认识他吗?”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胤禛会这样问自己呢?武心宁看见这张画像出现在他的书桌上,以为他知道了自己在丰县和周用城二人相识的情节,一直担心会不会受到训斥。现在听见胤禛这样问自己,她不禁有些纳闷,也使得她对于周姓老人的身份更加怀疑。
“他是朱三太子朱慈焕,八弟的人在山东汶县抓到的。”胤禛淡淡地说“现在已经关押在天牢里了。”
五雷轰顶是什么滋味,武心宁这一刻总算是感同身受。朱三太子,朱慈焕,原来那周姓老人就是朱三太子,他带着唯一存活的孙儿隐姓埋名流落街头,竟然是为了躲避朝廷连日来的追杀和搜捕!
而自己居然这样“有眼光”,全天下什么人不好找,偏偏把朱三太子的孙子带回到了胤禛的府上,还做了自己这藏福阁的守门侍卫!
但是看周用城的状态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是前朝皇室后人。武心宁仔细回想着和周用城接触的每一个细节,自己问他想不想做官,想不想进京,还有周姓老人临行前的托付“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与用城无关,你就要护他周全”。
天啊!武心宁闭上眼睛,这可如何是好?她已经给周用城更名坎儿,坎儿将来也是胤禛智囊团的成员之一,若此时暴露了身份,胤禛会不会毅然将他交出去杀之以绝后患?
不会,清朝皇帝对明朝皇室后人深恶痛绝,他们既然能够大肆搜索朱慈焕其人,就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明朝皇室有关联的线索。一旦事情败露,胤禛若要上奏康熙,只怕整个贝勒府也逃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别说自己了,就连配合自己出逃的胤禟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顾不了那么多了,麻烦是自己惹上的,如果出了事情就要自己承担!当下是要冷静分析局势,武心宁猜测以周用城现在在贝勒府的身份,还没有看到这张画像,否则他一定会大哭小号要跑去天牢找他的爷爷。而胤禛既然能够像现在这样平静,就自然不会知道她与朱慈焕认识的情节。鄂尔泰也是见过朱慈焕的,但是他毕竟是自己的人,以她对鄂尔泰的了解,知道这个侍卫是不会轻易说出这件事情的。
“怎么了?”胤禛右手在武心宁眼前挥挥,问道“脸色这么难看?”
武心宁回过神来,不自然地笑笑,说道“哦,奴婢有些不舒服,想要喝口茶压压。”说完她就拿起书桌上的茶壶兀自倒起水来。
“哎呀!”武心宁“一不小心”把茶杯碰翻,淋湿了整张画像,朱慈焕的脸,顿时被毁成了一片墨迹。“怎么办啊四爷?”
胤禛却没有顾及画像,他赶忙牵起武心宁倒茶的手查看,问道“烫着没?”
这让武心宁的脸顿时就变红了。倒不是因为胤禛牵着她的手,而是她在那里想着要怎样欺骗胤禛,胤禛在乎的却是她有没有被开水烫伤。
“没事,没事…”武心宁抽回自己的手,感觉自己真是太坏太坏了,胤禛这样对待自己,自己却选择欺瞒。如果这件事情被胤禛知道了,他一定会很伤心?
“就是一张画像而已,反正人已经抓到了,就没有用了。”胤禛见她脸色不好,以为她是自责弄坏了画像,生怕她生闷气,赶忙哄道“坏就坏了,爷也正打算扔了它。”
“恩。”武心宁点点头,说道“四爷,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了。”
“爷带你去十三爷府上。”胤禛很有兴致,第一次带武心宁出门,总算是找到一个好理由。
武心宁从来没有去过胤祥家,也是充满了好奇。而且她听胤禛说审问朱慈焕也有胤祥的份,就忍不住想要去那里看一看,希望有机会得到什么消息,能够让自己见一面关押在天牢的“周姓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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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三太子
令武心宁感到失望的是,在胤祥那里她几乎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她猜测可能是胤禛在旁边的缘故,每次她提及朱慈焕的时候,胤祥都不愿意多说。(..info好看的小说)
第二日胤禛离开贝勒府后,武心宁就匆匆忙忙带着鄂尔泰去了天牢。
在天牢门口徘徊两个时辰,武心宁终究没敢走进去。这件事情说来可小可大,她贸然进去,一定会被人认出身份,且一定会被告知胤禛,到时候就真的没法解释了。思来想去,武心宁对鄂尔泰说“咱们去找找九爷,看他能不能帮忙。”
鄂尔泰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为什么主子想要做这些惹四爷生气的事情之前,都要拉着九爷做垫背的呢?说来也怪,九爷好像很愿意帮忙的样子,而且颇有些乐此不疲的感觉。
胤禟下早朝回来,正在府上核对一笔账单,听说武心宁来了,不禁喜出望外。她还从来没有亲自到府上找过自己呢,最多也就是去八哥家里遇上。
“心宁,你怎么来了?”胤禟习惯性地上去扶了武心宁一把,武心宁因为要避嫌,巧妙地一闪躲,拂掉胤禟的手,说道“九爷吉祥。”
胤禟不自然地笑笑,说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说一早起来左眼皮就在跳,真的有好事发生啊。”
武心宁也报以微笑,说道“我在府里呆的闷了,就找九爷聊聊天,不耽误您的正事儿?”
“不耽误,不耽误,”胤禟把桌子上面的账本和算盘划拉到一边,对门口站立的秦道然说道“看茶。”
相对于胤禛,胤禟就清闲多了。这个九皇子历来对政事不感兴趣,只专心于赚钱和生财之道,康熙这个时代的商人是上不了大台面的,所以他的父亲显然对他不够器重,反而把大多数的重任都压在了年长皇子的身上。
胤禟的财力绝对是八爷党最大的支持。武心宁捧着手中的极品铁观音轻轻啜饮,胤禟甚至还细心地命人送来了数种茶点和果脯,其中酸性的占大多数。“这个是冬枣吗?”武心宁拿起一颗枣放进口中,发现甜的发腻,胤禟说道“这是和田蜜枣,所以个头大。”
“哦.”武心宁觉得这种甜的要死的东西,吃一个就好了。
“上次老十四的门人从江宁送来了梨膏糖,八哥给了我一盒让我给你送去,可恰巧你在江苏,所以都化掉了。”胤禟看着武心宁若有所思地说“你瞧,八哥都知道你这点爱好了。”
“女人都喜欢吃糖啊,”武心宁又丢尽嘴里一颗芥末花生,说道“你要是把那梨膏糖分给府里的女人们,她们也一定爱吃的。”
“不尽然?”像你这样爱吃糖的还真是不多见。
“那要看是谁送的喽…”
武心宁“嘿嘿”一笑,望望门外的动静,正色道“我今天来,有事要请九爷帮忙。”
胤禟心头闪过一丝失望,原来她是来找自己帮忙的。但马上就掩饰过去,问道“怎么了?你不会又要离家出走?”赏赐的事情让他直到现在见了四哥都绕着走呢!
“不是啦!”武心宁给自己倒上茶,说道“我想去趟天牢啊。”
胤禟大惊失色,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好端端的去天牢做什么?”别忘记你现在是个孕妇啊,天牢那地方那是女人去的,四哥知道了还不得杀了我?!
“九爷,你知道那个朱三太子吗?”
听到“朱三太子”四个字的时候,胤禟神色一凛,慌忙起身走到门口,看下周围动静,对秦道然说道“守在这里,有人来了就提前通报。”
“嗻。”
胤禟反手关门走进书房,压低声音说道“你可知道,私下谈论前朝余党,是死罪。”
“就是知道是死罪,所以才求你帮忙。”武心宁眨着眼睛,不忘记把桌上的点心拿起来往嘴里送。
“帮忙?难道你要见他?”胤禟瞪大眼睛,不安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在江苏的时候遇见过他,而且我感觉他不坏,不像是反清复明的人。”
“胡闹!”
胤禟虎起脸来颇有几分胤禛的味道,他训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还有了身子,居然要跑去天牢会见一个反清复明的余党!”胤禟用食指点着武心宁的额头说道“这件事情传出去,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都别活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帮忙啊!”武心宁不紧不慢地说“我只进去看他一眼,一炷香的时间就出来,绝对不会做任何事!”
“不行,万一他伤害你怎么办?”
“不会的,我现在还没有到行动不方便的时候,而且伤害我他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啊!”
话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她毕竟是皇室的人,而且现在是四哥府上的侧福晋,万一那朱慈焕为了活命拿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相要挟,该怎么办?这个女人似乎还不知道有多危险,居然还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像是在讨论晚膳吃什么一样!
“心宁,不要胡闹!”胤禟苦口婆心地劝诫“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我只好扮成小太监自己过去,然后被门口的守卫打死算了。”
这句话对于胤禟来讲要比之前所有的废话都管用,胤禟正是因为这样才拿她没有一点办法。上次离家出走是拿生离做要挟,这次想进天牢又拿死别吓唬他。胤禟对自己感到无奈和恼怒,对武心宁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好了,只能一炷香。”
“好!”武心宁眉开眼笑地摇着胤禟的手臂,拿出她拍马屁的惯用伎俩说道“我就知道九爷一定会帮我的,想想看,这个世界上除了九爷你,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帮我呢?”
胤禟被她夸的眉眼都带着笑,却还板着脸说道“就你嘴甜。找地方换个小太监的衣服,穿这身女装跑今天牢,回头四哥不拆了我的贝子府!”
胤禟带着武心宁去酒楼用了午膳,又找地方换了小太监的衣服,一过正午,二人就到了天牢。
刚好到了午休的时间,负责审问的官员都不在。以老九的财力,打发门口几个小鬼非常轻松的。胤禟带着武心宁走进大牢,指着朱慈焕关押的牢间说道“就是这里,不许离他太近,一炷香的时间到了我就来接你。”
武心宁用力点着头,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胤禟不安地回头看一眼,迈步离开了天牢。
“周老先生?”武心宁轻轻叫唤一声,隔着铁栏杆,叫了一声里面衣衫褴褛昏昏欲睡的人。“周老先生,您还记得我吗?”武心宁摘下小太监的帽子,露出自己的脸,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朱慈焕睁开眼睛,看清来人,一阵狂喜地爬到武心宁的面前,隔着铁栏杆老泪纵横地说道“是你?”
“现在应该叫您朱先生了是吗?”武心宁甚至希望他否认,告诉她他们捉错了人,他不是朱慈焕,是被冤枉的。但是老人却点点头,随即问道“用城可好?他知道我进了天牢的事情吗?”
武心宁点点头,说道“您放心,用城一切都好,他现在不知道这件事。用城知道他自己的身份吗?”这才是最重要的,一旦周用城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他同意跟着自己进贝勒府就是另有所图了。现在笼络人才已经是次要,武心宁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给了周用城复仇的机会让他伤害自己的丈夫。
“用城并不知道。”朱慈焕快速地说道“但是你不要忘记你的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与永城无关…”
“我定会护他周全。”武心宁淡淡地说“也就是说,您一直瞒着他您的身份,他也不知道他是明朝皇室后人,是吗?”
“对。”朱慈焕红了眼眶,说道“用城是个好孩子。”
“他确实很优秀,”武心宁看看外面,确保没有人偷听,继续说道“但是一旦被人知道他是明朝皇室后人,别说我了,只怕连贝勒爷都保不住他!”
朱慈焕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喃喃地说“不该让他和你走的。”
“错!”武心宁低声说道“现在用城在我的身边是最安全的,只要您不承认您的身份就可以了!”
“不承认身份?”朱慈焕苦笑道“他们明天就要带着我进宫,宫中有几个老太监曾经侍奉过我,只要他们一指认,我就是不承认也没有用了。”
仔细思考片刻,武心宁说道“这个您不用担心,咱们现在是要最大限度地保护用城,不是吗?”这句话说的连武心宁自己都感觉没有底气,看来今天还要再往宫里跑一趟了,或者让鄂尔泰跑一趟,相信这个时候银子应该比感情更加管用。
“你一定会保护用城的,对不对?”
“当然,”武心宁说道“只要你不承认你的身份。”
朱慈焕扶着栏杆跪下,给武心宁重重磕了三个头,说道“我朱慈焕一生没有求过人,我知道你是好人,所以请你一定要帮我保护用城,老朽在这里谢过了…”武心宁徒劳地伸手却够不到他,只好等他磕完头说道“您放心,用城将来会被贝勒爷重用,他只要在我府上一日,我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护他周全。”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武心宁知道胤禟来了,赶忙装出义正言辞的语气说道“你只要承认了你朱三太子的身份,皇上礼遇前朝旧人,自然会对你网开一面的!”朱慈焕也非常配合地说道“老朽并非明朝皇室后人,要如何承认?”
胤禟走近武心宁身边,叹口气,说道“心宁,别费这个力气了,他嘴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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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进皇宫
“心宁,别费这个力气了,他嘴硬得很!”
胤禟看看朱慈焕,后者也正用探究的目光面对他。“八哥他们用尽办法,他就是不招,明天要带他进宫了。”
“皇上要亲自审问吗?”武心宁假装糊涂,胤禟摇摇头,说道“宫中有几个老太监,也是前朝旧人,他的身份,只要一辨认就知道了。”
“哦。”武心宁恍然大悟般,对牢里的人说道“你好自为之。”说完悄悄眨眨眼,就跟着胤禟离去。
算算时间,胤禛该从宫里回来了。武心宁找一家茶楼换回女装,就赶紧回了贝勒府。
“鄂尔泰。”
“奴才在。”
“用城的事情如果传了出去,你我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主子,奴才明白。”鄂尔泰一边驾着马车一边说“奴才不会说出去的。”
武心宁不知道该不该完全信任鄂尔泰,但眼下他的确是唯一的知情者。“日后我定会告知四爷对你予以重用,你且莫着急,单凭你这才华和办事的能力,进了四爷的门,就一定会光宗耀祖的。”
“奴才谢主子。”
“鄂尔泰,今晚你带着我的令牌,进宫去给德妃娘娘送点心。”
“嗻。”
武心宁在御食坊买了京城最好的糕点,跟着点心盒一起交到鄂尔泰手里的,还有为数不少的银票。“鄂尔泰,明儿要指证朱慈焕的老太监,都在坤宁宫东所里,记住了吗?”
“奴才记住了。”鄂尔泰仿佛想起什么一般,说道“主子,曾经侍奉朱三太子的小太监,也只见过他孩童时的模样,现在他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就是您不打点,他们也认不出来啊!”
这是武心宁早已经想到的问题,鄂尔泰能考虑到这一步说明他的确动了脑筋来思考这件事,但皇子阿哥的心思绝对要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拍拍鄂尔泰的肩膀,武心宁低声说“你太低估八爷他们逼供的实力了。”胤禟送给她的这笔银子,足够十个人衣食无忧地活一百年了,相信大部分人都会为之动心的!
鄂尔泰恍然大悟一般,拿着东西离去。
武心宁内心蒸腾起一阵不安。鄂尔泰应该不会背叛自己,只是晚上让他去给德妃送点心这个理由,真的能够瞒过胤禛吗?
算了,瞒一天是一天!
“去哪儿了?”这就是回了贝勒府之后胤禛问的第一句话,之后没等武心宁回答,他就责备道“有了身孕,还不老实,一出去就是一天!”
“奴婢知错了。”武心宁的认错态度一向良好,特别是在胤禛面前。
“一个人去的?”
“还有鄂尔泰?”没等胤禛问,武心宁就实话实说道“奴婢路过御食坊,买了些点心,让他趁新鲜给额娘送过去。”
“你倒孝顺。”胤禛显然有些不悦,但有了德妃作为原因,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得嘱咐她下回出门多带一个人,还得早点儿回来。
“四爷,奴婢明儿跟您一起进宫,成吗?”
胤禛惊奇的眼神掠过武心宁,“怎么突然想进宫了?”
“奴婢就是闷了。”
“明天早朝的时候,爷带着你一起去。”
“谢贝勒爷。”
晚上的时候,胤禛没有在藏福阁留宿。莲儿言语之间对着武心宁流露出一丝失望,但武心宁却做出一副“天助我也”的表情,因为这给了她“暗自行动”的自由。鄂尔泰回来的时候,武心宁假装已经熄灯就寝,莲儿作为娘家带过来的侍婢,对她也是绝对的忠诚。她引开了巧儿和其他两个丫鬟,悄悄打开房门放鄂尔泰进来,单独和武心宁汇报情况。
“办妥了吗?”
“回主子,办妥了。”
“一共几个人?”
“四个,主子,奴才回来的时候遇见了直郡王爷和八爷。(..info好看的小说)”
他们两个在一起做什么?武心宁突然想起来,胤禩的生母良妃自打他出生就被打入冷宫,所以他是有胤褆的额娘惠妃抚养大的。眼下就是一废太子的风口浪尖,他们在一起做什么?
“还有别人在吗?”
“回主子,没有。王爷和八爷好像很小心。”
“他们说了什么吗?”
“奴才离得太远,没听见,奴才该死。”
武心宁挥挥手,安慰自责的鄂尔泰“不关你的事,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早些休息,明儿一早我要随四爷进宫,你跟我一起去。”
“嗻。”
鄂尔泰轻声退下之后,武心宁一夜未眠。朱慈焕事件就要在明天暂时性地画上一个句号了。现在令武心宁感到不安的除了那几个指认朱慈焕的老太监之外,就是胤褆和胤禩。他们的危险程度看起来要远远比坎儿大得多,他们会不会是在密谋伤害胤礽,或者还有其他企图呢?
第二天一早,武心宁就跟着胤禛溜进了皇宫。当有了身孕的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胤禛马车的时候,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来自胤禛府上内眷们不善的目光。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今天必须得知道朱慈焕指认的结果。
康熙已经做好了去热河行猎的准备,看来这朱三太子的案件就是临行前要处理的最后一件事情了,武心宁在永和宫和德妃聊天的时候得知胤禛是为了她才放弃陪同康熙去行猎的,因为武心宁有孕在身不宜远行,所以他跟皇上请求说留在京中处理事务。令人感到不理解的是,几乎在同时,八阿哥胤禩也提出要留守京城。
这这让武心宁不得不多做了一些猜测,胤禩为什么会主动要求留在宫中呢?这与他和胤褆昨天私会,有什么关系吗?
德妃虽然很得宠,但是后宫不得干政一直都是皇宫的规矩。武心宁在永和宫呆了大半天,显然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中间还不得不装模作样地陪着婆婆和十四阿哥胤祯用了午膳。而日理万机的康熙直到用下午茶的时候才得出工夫宣她去御书房见驾。
“说说,今儿怎么就突然想起进宫了?”康熙轻轻磕着茶碗,他心里明白得很,武心宁出嫁之后每次到皇宫来基本都是有目的的。第一次是管自己要了两个人,第二次是进宫领赏升位份,现在…肯定不会毫无原因的。
武心宁早已经把康熙的心思摸透,昨天半夜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答案,她坐在藤椅上从容地说“奴婢算着日子,皇阿玛要去热河行猎了。您这一走,奴婢得好几个月见不着呢,所以赶紧来看看您。”
康熙赞许地点点头,说道“还算你这丫头有点良心,朕正想着一两天宣你进宫,你就来了,还是你和朕心意相通啊!”
从御书房外传来叽叽喳喳的童声,武心宁立刻辨认出是十八阿哥胤衸。只见他身着蓝色对襟小马褂,脚踏纹莲彩靴,一蹦一跳进了御书房,方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给康熙请安问好。康熙对这个小儿子自然也是喜欢得紧,只顾抱在膝盖上面坐着,间或让武心宁给他讲一个笑话,都能乐半天。
坐了半个多时辰,李德全吩咐人上了下午茶,武心宁作为儿媳,又是老牌的奉茶,自然被留在御书房陪膳。在晚辈的女眷里,很少有人能够得到这样的殊荣,可见康熙对武心宁的宠爱也是非同一般了。
刚上来两盘蜜果,就听见外面太监通报说几位阿哥来了。武心宁数数这些数字军团,胤褆,胤礽,胤祉,胤禛,胤祺,胤裪,还有八爷党四位成员和十三阿哥胤祥,悉数到齐。看样子是刚刚审完了朱三太子的案件,几位阿哥都旁听去了。
心提到了嗓子眼,武心宁举着手里的千层酥饽饽,看了自家爷一眼,发现胤禛脸色并无异常,只两颊稍微发亮,知道他素来贪凉恶热,想是一路疾行出汗了的缘故!
“皇阿玛,臣等监审已经结束,那人并非朱三太子真身。”说话的是胤禩,他是朱三太子案的经手人,不但在江苏,就连山东和湖南捉拿朱慈焕的也都是他的人。可见这些年来,胤禩一党的势力足以盖过半个中国了。
康熙放下手中的点心,拿过帕子净手,一旁坐着的十八阿哥也学着他皇阿玛擦擦嘴,正襟危坐听着哥哥们汇报“情况”,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那几个老太监辨认可准?”康熙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与之前和武心宁的对话完全不一样,这会儿他的声音里可以说听不出来任何温度。
“皇阿玛放心,这几名老太监皆是前朝朱慈焕宫中贴身侍人,这些年亏得皇阿玛仁政宽厚礼遇,他们早已归顺我大清朝廷,定不会认错的。”胤禩温厚柔和的声音传来,有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他们也只是在朱三太子年少时侍奉在侧,现在算算他也有七十五岁了,这样大的变化,又有谁能够确保呢?”康熙垂下眼皮,拨弄着食盘里面的花生,“他们若异口同声说不是,其中定另有蹊跷。”
一旁的武心宁吓得一身冷汗,糟糕,她忘记了!那些个老太监该不会真的异口同声说不是?那会不会有点太假了?!
“皇阿玛,,他们说朱三太子后颈有一颗黑痣,还在图上标明了黑痣的部位,臣等均已细心查看,此人颈后并无黑痣,也无去除的痕迹。”胤禩耐心地解答,顺便呈上了一张图纸。武心宁没有机会去看到那图纸,不过她猜测这个说法肯定是这几个老太监编出来的,他们真的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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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泽深厚之人
“如此看来,是朕多虑了。(..info好看的小说)”
武心宁刚刚松了一口气,却被皇帝接下来的一句话吓的掉了手中的帕子。
“此人尽管无谋反之事,未尝无谋反之心,就处个凌迟。”
凌迟!
“嗡”的一声,武心宁感觉后脑发凉。
凌迟刑的处刑方式很残忍,史书上的记述是说将人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历代行刑方法也有区别,一般是切八刀,先切头面,然后是手足,再是胸腹,再是枭首,最后肢解。
到了清朝之后,武心宁才真正见识到凌迟有多么残忍。大致有二十四刀、三十六刀、七十二刀和一百二十刀的几类。其中,二十四刀是最常用的。武心宁甚至有幸在午门见证过一次凌迟行刑。
一、二刀切双眉,三、四刀切双肩,五、六刀切**,七、八刀切双手和两肘间,九、十刀切去两肘和两肩之间部分,十一、十二刀切去两腿的肉,十三、十四刀切两腿肚,十五刀刺心脏,十六刀切头,十七、十八刀切双手,十九、二十刀切两腕,二十一、二十二刀切双脚,二十三、二十四刀切两腿。
那种痛苦非一般人所能够承受。
正想着,武心宁感到一阵头晕,眼前一黑,就栽到了地上。
众人慌乱之中把武心宁抬到了绛雪轩,康熙命人请两名太医前来问诊。太医把了好一会儿脉,康熙焦急地问“可是胎儿有了问题?”
一名太医起身,恭敬地说道“回皇上话,宁侧福晋腹中的胎儿很健康。”
“那侧福晋呢?”胤禛看着床上的人,为何到现在都没有转醒?
“贝勒爷,侧福晋最近劳神过度了,只要好好调理一阵便可。”太医慢条斯理的话说出口,胤禛和康熙都纳闷地看着武心宁。劳神过度?她每天闲在贝勒府养胎,有什么事情让她如此劳神?
“知道了,退下。.info[]”康熙发了话,他的惊讶不比胤禛少。武心宁在他身边侍奉五年,他自然知道这个人有着多么细腻的心思。最初老四到自己这里要人的时候,他也是踌躇好一阵,武心宁虽然外表柔弱,但是内心却要强的很。以老四阴晴不定的性格,两个人恐怕要吵翻了天。
没想到的是,老四对于这个娘家没有显赫势力的格格却是疼爱有加。可是太医说这丫头是劳神过度,难道两个人吵架了?
病床上的武心宁渐渐恢复意识转醒,睁眼就看见自己的丈夫坐在床边,随之而来的就是晕倒之前康熙的那句“处以凌迟。”她无法想象,这样残酷的字眼为什么会从千古一帝的口中如此轻易地就说出来,而且周围人的眼光都是那样漠然,仿佛在谈论晚上吃些什么一样随意。
她穿越来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为什么如此残酷如此没有人道?而那朱慈焕就要成为他们案板上的一块肉,任他们宰割,用来宣泄他们对于“反清”势力的恐惧和不满。
“醒了,不要乱动。”胤禛端过一杯水喂她喝下,顺便派人去御书房给康熙回话说她已经转醒。武心宁突然抓住胤禛一只手臂,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她不应该离开宁园,不应该去丰县找狗儿,更不应该把坎儿从山阳带回来。
也许,有坎儿在身边,朱慈焕也不会轻易被人捉住?
“怎么了?”胤禛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回头叫道“宣太医!”
在门口侍立的鄂尔泰闻声连忙向太医院跑去。
“四爷,我这里难受。”武心宁指着自己的心口,她无法承受这个事实,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就要被绑在柱子上面,一片一片地往下割肉!而这个错误,就是她亲手造成的。更要命的是,倘若有一天事情败露,胤禛恐怕还会因为这个受到牵连,到时候她就成了罪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爷?”
胤禛怀疑的眼神掠过武心宁,什么叫做“劳神过度”?她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不要跟爷说你想着让爷保护二哥。”胤禛不相信这个理由,她一定还有其他事情瞒着自己,否则,为什么她都不敢和自己对视呢?
武心宁垂下眼帘不看胤禛,胤禛不满地掰过她的脸,但又怕让她心情更加不好,所以也没有过多逼迫。
先前为武心宁诊治的宋太医拿着药箱急匆匆地跑过来,见武心宁醒了,先是翻翻她的眼珠,说道“贝勒爷,侧福晋并无大碍,就是劳神过度所致,仔细调养一段时日便好。”
宋太医诊断的结果与之前无异,武心宁看着胤禛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犀利,心跳得更加快。宋太医把脉的手感觉到病人的异常,他看看武心宁,又看看胤禛,捋捋胡子,缓缓说道“贝勒爷,孕妇不能受到惊吓,依微臣之见,您还是先借一步,等老臣诊治完,再向您如实汇报如何?”
胤禛却好像受到冒犯似的,狠狠瞪了武心宁一眼,问宋太医“你说什么?”
武心宁感觉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宋太医颤抖着手指,说“老臣认为,侧福晋现在应以安逸为主,贝勒爷您的火气有些…”
“放肆!”
“老臣该死!老臣该死!”
看着宋太医匍匐跪倒在地的样子,武心宁不安地半卧在床上,轻声书哦“宋太医,您先出去。”
“老臣告退。”宋太医起身,拿着药箱头也不回地跑了。
“四爷。”武心宁有些不安地说道“奴婢这会儿好多了。”
“你肯定有事情瞒着爷!”胤禛紧紧盯着武心宁的眼睛,说“否则为何爷在你身边你就如此害怕?怎么不见你害怕九爷?”
原来他是在犯小心眼。武心宁松了一口气说道“奴婢不怕您,奴婢就是敬畏。”
“你倒是会用词!”胤禛瞪了她一眼,说道“皇阿玛就要去热河了,过段时日福晋带着府上的人去园子里小住,你就进宫安心养胎。”
未来的雍正皇帝,说话的力度和分量都非同一般人。果然在康熙出发到热河后没几天,福晋那拉氏就带着府上的女人们跑到了京郊的园子。武心宁本以为她们住的是自己的宁园,没想到胤禛的房产不止一处,她的地盘没有被人侵占。
康熙这次出行,年长的阿哥只带了胤褆和胤礽,余下都是“青少年”,胤祥,胤祯,胤禑,胤禄,胤礼和胤衸都是第一批随行的皇子。看样子康熙是有意要锻炼自己的小儿子们,据说这次还特意带上了最精锐的火铳步兵。
武心宁向来对这些是不感兴趣,所以没有表露太多失望。倒是经常来宫中探望她的胤禟掰着手指头算起了去给康熙请安的日子。
和胤禛一同留守在京城处理政务的阿哥,是胤禩。
无论是从能力,心机还是人脉的角度来讲,胤禩都要比胤禛占了些许优势。作为贤王,他大多数时候都很谦虚,温和。武心宁知道历史的记载中他是颇有识量的人,进了皇宫之后,还真从来没见他跟谁红过脸,就是对待下人也是一样的。
康熙走后没几天,胤禩就在自己的府中迎来了一位“贵客”—张明德。
张明德自然是由胤褆推荐到八贝勒府上的。此刻的他已经变得利欲熏心,摸清了事情的发展状态后,他渐渐不再满足于胤褆给的银子。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金钱更加有诱惑力的东西—权利。当然,他并不知道在自己身后布置和主宰一切的是谁,他甚至猜测过是康熙。所以他不敢擅自行动,基本还按照黑衣人的指示去做每一件事。
他们的目标,是皇太子。
“小民看贝勒爷福泽深厚,眉宇间透着一股紫气,想来日后必定是宝座上的人!”
这句话无疑就是在告诉胤禩他将来会做皇帝了。胤禩表面上斥责他大逆不道,内心则暗喜,原来相面之人都说自己是帝王相貌,看来日后坐拥江山是指日可待了。
张明德很清楚自己的话在胤禩面前的分量。他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建议,只是适当地拍了马屁,让胤禩有了自命不凡的感觉。
作为胤禩的好兄弟,胤禟对于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偏偏胤禟在武心宁面前没有什么秘密,一些夸赞胤禩的话语便若有若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九爷,您在绛雪轩跟奴婢说这样的话,万一被四爷听了去,奴婢就要受苦了。”
胤禟不以为然。“就是四哥听见了,又能怎样?”
“九爷,君子不语怪力乱神。”
“四哥也尊崇佛道。”
“……”
武心宁发现和胤禟斗嘴,那绝对是自讨苦吃,因为大多数时候她的嘴皮子都没有胤禟利索,而且胤禟老是喜欢拿出第一次相遇时,她偷偷脱花盆底的事情来调侃嘲笑。这让武心宁感觉很没有面子,幸好这件事情胤禛不知道,否则又要吃醋,或者拿这件事情一起笑话自己也说不定。
六月的北京天气已经炎热了。武心宁觉得这个时代没有空调实在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特别是她现在有了身孕,只要稍微动弹一点就能够感觉到汗如雨下。偏偏皇宫里面长辈多熟人也多,动不动就要给某位娘娘请安打千,或者伺候伺候忙于国事累得一天到晚摸不到人影的胤禛。
闲暇时刻,武心宁喜欢带着莲儿和鄂尔泰两个人在御花园闲逛。鄂尔泰本来应该留守在绛雪轩,应胤禛的命令,再加上上面有康熙这个终极老板,所以他不管武心宁是不是怀有身孕,基本是毫不避嫌地主子到哪他就到哪,当然了,上茅房和换衣服等私密事情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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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遇我,当杀之
张明德这个名字,经常出现在武心宁的耳边,她听着只感觉耳熟,就是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info)
她所不知的是,张明德其人短短数日间,便与胤禩私交甚好,二人时常于八贝勒府秘密议事。
张明德摸不清楚胤禩的心理,但隐约已有感觉他希望夺储。某日深夜,黑衣人传达一个新的“指示”,张明德百思不得其解,而又惶恐整夜,最终还是按照主人的意思将其照办。
“贝勒爷,小民曾和您说过,皇太子并无帝王相貌,相比之下,您更适合作为储君。”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不要再谈。”胤禩表面拒绝,内心也是暗喜,连大哥都说张明德看人奇准,看来自己真的是有帝王之命。
“皇太子暴戾,若遇我,当刺杀。”张明德压低声音,对着胤禩朝自己做了一个“杀”的手势。见胤禩并不反对,张明德继续说道“我有好友十六人,皆为江湖高手,只请一人便可取他性命。太子若亡,小民敢用向上人头担保贝勒爷可接替他做储君!”
胤禩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
张明德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怎样的效果,也不再紧逼,随意找个话题便转移了注意力,剩下的事情,就让他自己考虑!
当日张明德离开之后,胤禩便请胤禟过府议事,将张明德所做言语悉数告知,言语之间不泛欣喜之色。
“八哥,此时当从长计议,小弟认为,那张德民所做言语并非全部可信!”
“九弟,你的思想过于保守了。”
胤禩头一次表示了和胤禟不同的意见,太子暴戾不是一天两天了,朝野之中恨他恼他的人不在少数,而这些人,出了少数保守党派之外,大多都投向自己这边。这样看来,只要太子身亡,自己必定会做下一任储君。(..info好看的小说)得民心者得天下,皇阿玛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的。
“八哥,这张明德来历不明,我已经派人查询他的底细,发现他祖上并无达官,而且正月的时候还穷困潦倒,怎地就能一夜之间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胤禟摆明事实说道“弟弟担心他被人利用,从中造作言语还谋害八哥啊!”
“九弟,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多虑了。”胤禩话里的意思无外乎就是到此为止,此事不宜再谈。
“八哥,二哥使我们的亲兄弟,而且此时实属大逆不道…”
“老九,”胤禩淡淡地问道“你最近可有进宫去看宁侧福晋?”
胤禟被自己的哥哥把吐到嘴边你的话噎了回去,无奈作罢,说道“看了。”
“哦。”
许久没有声音,胤禩拍拍胤禟的肩膀,说道“她毕竟是四哥的人了,而且现在有了身孕,你还是要保持距离。”
“弟弟明白。”
虽然表面上不再提及刺杀胤礽的事情,胤禩仍然念念不忘张明德那日的话。之后有两次胤禩想要提及,结果都被张明德岔开了话题。如此看来,他是真的有这个能力,否则爷不会突然逃避,应该是怕了谋杀太子的后果严重!
胤禩作为“贤王”,想要让人为自己卖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他正想要仔细探寻张明德底细,偶然间,张明德便于他面前谈论起武心宁。
胤禩不禁暗自吃惊,宁侧福晋何时与这相面之人还有相识之缘。
张明德据实而谈,引发出正月里为武心宁作画和到四贝勒府上那一段遭遇。言语之间,张明德若隐若现透露出对武心宁的赞赏和留恋,胤禩捧着茶杯,环视四周无人,轻声道“福晋正巧想请宁侧福晋过府小坐,她到来之时,我自会派人给你送信。”
张明德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好运气。按理来讲,宁侧福晋并非四贝勒嫡妻,八福晋就是想要请妯娌小聚,也是请那拉氏,远远轮不到她。八贝勒爷此时这样讲,想来是特意给自己一个面子,创造与她相见的机会。
想到这里,张明德越发自命不凡起来,把自己想象成了重臣,来承受胤禩的礼遇。
宫中的武心宁起先还愿意四处走走,曾经做奉茶的时候行走在皇宫专门伺候别人,现在位份高升做了主子,也终于由别人来伺候自己。但即使是做主子也有腻烦的一天,她的承受能力还远远不及康熙与胤禛,没过几天,就渴望起在宁园悠哉的小日子。
悲哀的是,胤禛坚决不放人。他的理由是怕自己一个疏忽,武心宁又带着鄂尔泰和莲儿逃跑。用他的话说就是“你培养了自己的亲信,若要逃离,爷奈你几何?!”
但是出去走走还是可以的。胤禩的嫡福晋郭络罗氏进宫,以透透气为借口带着武心宁去了八贝勒府。
“奴婢给八爷请安。”武心宁刚抱起弘旺的时候,胤禩就从门口踱了进来。“今儿怎地四哥就放人了?”胤禩右手握拳掩在唇边浅笑,吩咐道“给宁侧福晋奉茶。”
武心宁从胤禩的口中明显听出了调侃的意味,也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的丈夫小心眼爱计较,本能地反应,武心宁在不伤害感情而且表面上还过得去的情况下,说道“想必四爷是比较放心八爷的人品。”
胤禩笑而不语,看着武心宁逗弄弘旺,问道“你如此喜欢弘旺?”
“八爷,奴婢喜欢孩子。”
“哦…”
张明德早已从胤禩处得到消息,他匆匆赶到贝勒府,看见武心宁,眼睛便闪过异样的色彩。“小民张明德,见过贝勒爷,侧福晋吉祥。”这是该有的礼节,但并不妨碍张明德在站起身之后欣喜地看着武心宁。
后者则先是重复名字,然后努力地在脑海里面回想,这个人经常听胤禟提及,而且她好像在哪见过。
“宁侧福晋?”张明德轻声说道“您可还记得小民?”
“有印象,”但也仅限于眼熟而已,不过我真的想不起来,武心宁说道“可是又很模糊。”
“侧福晋,小民曾经为您作像,您忘记了?”张明德忍不住提醒,他的心里有些失望,自己心心念念惦记的人,却在相遇的时候告诉自己仅仅是“有印象”而已。
“我想起来了!”武心宁恍然大悟般地看着张明德,他的样子和正月里有许多不同,至少穿着上有很大的变化,而且,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八贝勒府呢?张明德,武心宁默默重复,自己所学的历史里面好像有这个名字,但就是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看他的样子和胤禩交往甚好,而且出现在这里也不像是刻意偶然,难道他是胤禩的门人?武心宁不便多问,看胤禩的样子似乎也不打算解释,她便顺势说道“张先生手笔略有名家风范,只可惜那张画像有了破损,还望先生见谅。”
张明德一听又是一愣,原来自己的那张画像她还留着,不由得有些激动,说道“侧福晋若喜欢,小民再为您画了便是。”
“咳咳…”胤禩轻咳两声,说道“明德,宁侧福晋有孕在身,作画的事以后再。”说完,递给他一个不满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太激动,免得被武心宁看出了破绽。张明德无限失望地看看武心宁,武心宁被他盯得直发毛,便喊来奶娘抱了弘旺出去,自己则微微福身道“八爷,奴婢累了,想歇一会儿。”
胤禩点点头,温和地说道“那就睡会儿。”说完便引着武心宁去找房间休息,一面让张明德在书房等候他议事。
“八爷很懂待客之道。”武心宁淡淡地说,安排房间休息,这样的小事交给下人办就好了,没想到胤禩会亲力亲为,而且没有一丝不满或者不悦出现在脸上。“侧福晋本是贵客,应该礼遇。”温和的话语,就像是春风一样,相信这样的人,在朝中得人心也是必然的。
“八爷难道只对贵客礼遇?”张明德不过一个街头画师,纵使小有才华,也并不显贵,为何还有礼遇?“对该礼遇之人礼遇,自然是贤者之道。”
“何为该礼遇,何为不该礼遇?”武心宁感觉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胤禩只是柔声说道“不是累了吗?要不要叫下人端些梨汁过来?”
武心宁听出胤禩岔开话题的弦外之音,也不多问,只礼貌地说道“谢八爷。”
“好生歇息,要不然待会儿老九过来,你又不得清净了。”
“八爷真是善解人意。”
胤禩笑笑离开,他到现在才明白当初皇阿玛执意要带武心宁回宫做奉茶究竟是何原因。
最初他的想法和其他人一样,皇阿玛要么是给太子面子,要么就是想自己收了这个丫头。没想到她最后竟然落到了四哥的手里,而且是皇阿玛亲自指婚。之后的数次接触胤禩才发现,武心宁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简单,这些年来,她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倒是学得够快…
“八爷,小民…”
“不要多说,”胤禩关上书房的门,“你当她是傻子么?你只要说错了一个字,她马上就会知道是我引你到这里来的!”
“八爷,您说过,她并不受宠!”张明德很不服气,既然不受宠,为何还要呆在贝勒府?
“她再不受宠,也是皇阿玛金口玉言指的婚。”胤禩用手一指外面,果然,院子里有几名胤禛身边的亲兵,专门过来陪同武心宁,生怕她有了什么闪失。“你若有半分失态,不要说武心宁,就是我,在四贝勒面前也保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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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要万无一失
张明德看看武心宁方才离开的方向,神色一黯淡,道“小民明白。”
“今天引你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让你见她一面,”胤禩低声警告道“不要有非分之想,否则谁也保不了你!”
“小民知道。”张明德无限惆怅地看看窗外,只听胤禩问道“上次你我所谈之事,现在可有准备?”
上次所谈之事?张明德疑惑地瞪大了眼睛,他几乎每天都出入八贝勒府,与贝勒爷所谈之事甚多,到底是哪一件事?
“小民不明白,还请贝勒爷明示。”
胤禩眉峰透着英气,语气却依然柔和道“太子之事。”
听见“太子”两个字,张明德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到窗边看看有没有人偷听,因为他知道外面站着四贝勒的亲兵。
“贝勒爷可是想好了?”张明德压低声音,生怕传了出去会掉脑袋。
“爷要万无一失。”
平静的脸色,传达出的意思竟是要诛杀自己的兄弟。胤禩淡然的态度让张明德不寒而栗,这位贝勒爷,难道真的想外界传言那样仁厚吗?为何对自己兄弟下手,要使用“万无一失”这样的词汇?而且毫无忧愁伤感之色?
另外一边的武心宁坐在藤椅之上,刚刚要睡着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响起了胤禟的声音,“心宁,你在吗?”打开房门之后,就看见他怀里抱着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白狗,一边抚着,一边说道“爷听说你来八哥这儿,就跑过来给你送这个,快看看喜不喜欢!”
孕妇接触宠物好像不好?武心宁看胤禟高兴的满面生光,不忍心驳他好意,接过小狗抱在怀里,一边安抚一边说道“九爷送的,奴婢自然喜欢。”
“咦,你在睡觉?”胤禟看看藤椅上置放的垫子,歉意地说道“爷扰着你了。”
“九爷特意来看奴婢,奴婢受宠若惊呢!”
胤禟的心情马上就变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
闲聊了一会儿,武心宁感觉屋子里透不过气,而且来八贝勒府做客却在客房和九阿哥说话,传出去应该不大好听,她便提议去书房找胤禩。
“贝勒爷越早动手,小民成功的把握就越大。”
“此话当真?”
胤禩和张明德谈话谈到兴起之时,不由得话音稍微抬高。偏巧胤禟在靠近书房的时候,想要和自己八哥开个玩笑吓他一吓,就吩咐下人不得通报。结果胤禩和张明德刺杀太子的谈话有一部分便飘进了武心宁的耳朵里。
听闻这些,胤禟脸色一变,他知道八哥没有死心,定是找张明德商议指派高手刺杀太子的事情。看看武心宁,她神色没有变化,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装出来的若无其事。
“爷自会提供他的日程安排…”
听到这句的时候,胤禟回过神来,不敢耽搁,赶忙清清嗓子说道“八哥,你在里面做什么呢,怎么把心宁一个人扔在客房了?”
胤禩神色一变,走到门边推开门,就见到抱着狗的武心宁和一脸冷汗的胤禟。
“侧福晋可休息好了?”胤禩恢复温和的笑容,试探着她的语气。
武心宁早在门口的一瞬间就忆起了张明德的身份,一废太子之前,就是他怂恿胤禩派人诛杀胤礽!张明德,就是那个相面人!
如此私密的谈话,若被自己听到猜到,只怕胤禩不会留下活口?即使是胤禟,有可能都保护不了自己。所以假装迷糊自然是最好的。
“奴婢还好,九爷给奴婢讨来一只狗,八爷看看?”说着她把小狗举到胤禩面前,胤禩接过看看,兀自说道“这和三哥府上田佳侧福晋的爱宠好像是一个品种?”
胤禟马上来了兴致,先前的紧张扫去一半,说道“八哥还真是有眼力了,弟弟听三哥说这狗半月前下了崽子,昨儿赶紧过他府朝田侧福晋讨来一只,幸亏弟弟下手早啊,要不在就被三哥送他府上的小妾做人情了呢!”
胤禩把狗还给武心宁,武心宁心里一阵感动,原来胤禟是亲自到胤祉府上要来的,其实这种小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了。
一旁的张明德不知何时站在武心宁的身边,看着武心宁,夸赞道“这白狗的确伶俐可人。”
胤禟瞪了张明德一眼,心道这个人一直怂恿八哥刺杀太子,定是不安好心,此刻又色迷迷地看着武心宁,他到底有所企图!“主子在这里说话,岂容你来插嘴!”
毫不客气地责骂,张明德倒也不生气,只笑嘻嘻地说道“九爷教训的是,小民知错。”
“有你这么知错的吗?嬉皮笑脸的,爷什么时候跟你嬉皮笑脸的了?”胤禟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张明德也不躲藏,只迎头听着,并不答话。
“爷跟你说话呢,你还来劲了是不是?!”胤禟不依不饶,武心宁伸出一只手,拦住作势要给张明德一拳的胤禟,说道“九爷,九爷息怒!”
“爷不跟你这神棍一般见识!”胤禟收了拳头,扯过武心宁一只胳膊,对着胤禩说道“八哥,咱们用茶去!”
胤禩掩唇低咳一声,对张明德说道“你先回,爷得了空再传你。”
张明德见主人下了逐客令,又看看武心宁,心道此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目光流露出不舍。岂料武心宁只顾从胤禟手中扯自己的胳膊,一面还怕伤了怀里的小狗,根本没注意到自己。
“小民告退。”
胤禟不待张明德完全离开,就不满地说道“八哥,你看见了,他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九爷,是您自己太过分了。”武心宁终于拽出自己的胳膊,说道“他并没说什么,奴婢就听见您发了一通脾气。”
胤禩轻声笑笑,看着自己弟弟明显不悦的脸色,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去叫人传膳,要早点送宁侧福晋回宫。”
武心宁是第二次在胤禩府上吃饭,第一次是弘旺百日的庆生宴上。陪膳的是亲自去宫中将武心宁接出来的八福晋郭络罗婉容。胤禟讲起了昨日在胤祉府上的见闻,“你们不知道,三哥有个门人是个蒙古喇嘛,叫巴汉格隆。他往三哥书房门口摆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是能旺运,偏巧三哥不信这些个神鬼之事,一脚就把那大喇嘛踢进了湖里…”
桌上的人没忍住都是一阵笑,八福晋说道“三叔的脚力的确够大,一脚就将那彪悍的喇嘛踢了进去…”
“是啊,八嫂,巴汉格隆上来的时候还一直捂着屁股,估计踢漏了…”
“咳咳咳!”胤禩掩着嘴轻咳几声,胤禟意识到桌上还有女眷,不好意思地拿起筷子夹菜吃,再不敢往下说了。
武心宁抱着狗回到皇宫的时候,胤禛正在绛雪轩等她用晚膳。
“用过了?”
“用过了。”武心宁心道不好,忘记告诉胤禛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恩。”胤禛这才叫下人服侍吃饭,武心宁为了将功折罪,将狗交给莲儿,自己洗手亲自为胤禛布菜。
“见到九弟了。”
胤禛说的是肯定句。武心宁并没有惊讶于他消息的灵通,她据实以报,还把胤祉府上的笑话讲给胤禛听,胤禛不动声色,偶尔象征性地笑一下,也算是给她面子了。
“其实奴婢认为三爷这样做不对,不被礼遇的门人万一背叛主子,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武心宁似有意又或无意地说着,好像是在提示胤禛什么。胤禛看着她布菜布到一半就兀自坐下抓点心吃,先是温暖一笑,听了她的话后又是神色一紧。
总觉得她是话中有话,可是看她的样子,感觉又很没心没肺。不知道怎么,总有一种要发生什么大事的预感,应该不会和她有关…
张明德离开胤禩府中后,内心无比惆怅,又有着万分的纠结。欣喜是再见到武心宁,伤感是她已嫁做人妇,而且怀有身孕。她的丈夫是四贝勒,就算我再怎么受礼遇,她都不会多看我一眼的?
再回想起之前胤禟对待自己的态度,张明德右手轻轻握拳,心道: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夜半时分查海出现在了张明德府中庭院。胤褆随行塞外,查海留守京城专门处理张明德的事情。“你知道本王的目的,也知道该怎么做。”这就是胤褆临走前跟查海说的最后一句话。
的确,查海若想保全自己的性命,就必须在隐瞒住胤褆身份的基础上,诱骗张明德带动胤禩刺杀太子。
这就是他的任务。
张明德将今日在八贝勒府中的情况据实以报,他对于查海,已经由起先的惟命是从,变成了现在的不放眼里。因为胤禩的礼遇和重视,还有镇国公普奇与赖士的高看,他越发自命不凡起来。
查海看出了张明德对自己的不屑,说道“我自有安排。”
你安排?张明德目光透露出轻蔑,心道我就是帮助八贝勒杀掉太子,等八贝勒将来坐稳江山的时候,我就是将相,你又算得了什么?而且现在在贝勒爷和王爷们面前受宠的是我不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查海扬起眉毛,他猜到了张明德的想法。
摆弄着手中的长剑,查海轻声说道“你当然可以自立门户不为我办事,不过我还有更多办法,”查海瞪大了眼睛,残忍而又戏谑地看着张明德,说道“可以让你继续屈从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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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剃
看见查海因兴奋睁大的双眼,张明德内心蓦然蒸腾起一阵恐惧。
“不敢,不敢,我一定会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事!”张明德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了、
“既然这样,那就听我安排。”
瞬间,查海再次消失在夜色中,只余了张明德对着空气喘息。
胤祉脚踢蒙古喇嘛巴汉格隆的事情就像是一个恶性气体,在皇家迅速蔓延开来。远在热河的胤褆听说了这件事情,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开怀大笑,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太子近来行事多恶,皇阿玛诸多不满渐渐表露,如果这懂得风水之学的巴汉格隆有办法镇魇皇太子,让他尽早下台,那自己接替储君的位置岂不更是板上钉钉?
当夜,直郡王爷营帐内的一名亲兵,携胤褆亲笔书信一路飞奔回到京城。
“这就是王爷的吩咐?”查海神色凝重看完书信上的内容,疑惑地看着前来送信的人。
“王爷亲笔写的,没有错。”
查海从袖口拿出一锭银子,交给他,说道“兄弟,辛苦了。”
眼看着那人转身离去,没等走出半米,就倒地吐血身亡。
“这就是王爷亲笔写的。”查海嘴角牵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换上夜行衣,朝胤祉府中走去。
夜色,撩人而又阴森。
皇宫中的武心宁正在胤禛的密切注视下安安分分地养胎,她虽然时刻没有忘记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但是一大半的精力都已经放在了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偶尔还要照顾自己丈夫的想法。
一废太子的阴云从远处飘来,武心宁时常望窗叹息。胤礽,我能帮你多少呢?历史终究不会被改变,你只有自求多福了。
“爷不是说,以后不许一个人站在窗边?”胤禛处理完国事,疲惫地来到绛雪轩。
“爷今天不回园子?”
“乏了,不回。”
每次的对话都是这样平淡,武心宁对于胤禛,总是缺少了那种夫妻间的亲密,相反好像是隔着什么。应该是三百年的代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代沟”这个词,武心宁好笑地看看胤禛,三百多年的代沟啊,那得多深啊…
“你笑什么?”胤禛看着武心宁莫名其妙的笑容,完全处于一种懵了的状态、武心宁伸手抚平胤禛眉间的褶皱,说道“爷,不要天天皱眉头,当心宝宝出生了不叫阿玛叫玛法。”
“胡说八道,”胤禛笑着拿掉武心宁的手,说道“你给爷生个小阿哥,爷天天给你笑。”
“爷,生男生女奴婢可决定不了!”重男轻女的观念啊,真是够可以的。
“生女儿也行。”胤禛想想说道“爷的女儿也少。”
“爷您多纳几个小妾就好了。”
武心宁想也没想,顺口说出了这句话。她显然忘记了上一次和胤禛吵架就是因为她劝胤禛娶年羹尧的妹妹,这会子胤禛果然又想起了那天的事情,屋里的温度瞬间就冷却了下来。
“爷?”武心宁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嘟着嘴在胤禛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
“恩。”胤禛避开她的眼睛,说道“传膳,爷乏了。”
什么时候才能解开他的心结啊?人家都巴不得纳妾娶小老婆呢,为什么一提到这个话题胤禛就会生气?难道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不可能啊,野史里记载他和年羹尧私交甚好,莫非…???呸呸呸,什么,破想法,他可是我丈夫,他要是喜欢男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什么破想法啊都是…
查海用最快的速度收买了巴汉格隆,并让他秘密地在直郡王府将镇魇之物埋藏于十几处,几乎每一处,都写上了胤礽的生辰八字。事情办完之后,查海亲自行至热河,给胤褆报信。
“一路辛苦。”本是客套的话听起来却没有丝毫的温度,胤褆漠然地问“事情都办完了吗?”
“回王爷,事已办妥,请您放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张明德之事有何进展?”
查海警惕地看看帐篷门口,关紧门,低声说道“王爷,八爷准备动手了。”
“他安排什么时候?”
“张明德回报,八爷要在七月给皇上请安的时候,携人前来。”
“好!”胤褆已经等了太久,不差这一个半月,一个半月之后,胤礽就会变成一具死尸,而自己,将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了。“你做的很好,回去继续盯着张明德,有任何事情马上派人来报。”
“奴才遵命。”
查海匆匆离开,胤褆身边的亲信再一次来报“王爷,太子爷收下了蒙古王爷的贡品。”
“哦?”胤褆扬起眉毛,脸上带着幸灾乐祸地笑意,问道“礼物可有备案?”
“回王爷,没有,应该是私受。”
“知道了,”胤褆拿起一锭银子给他作为赏赐,说道“继续看着。”
“谢王爷!”
营帐之外想起了一阵欢呼,胤褆踱了出去,静静地看着女眷们之间的一些游戏,心里笑道大清的女人就是没有蒙古的女人豪爽,看她们穿着旗装踩着花盆底,就知道跑起来都费劲。居然还不服气地去和蒙古格格们比赛踢毽子,真是好笑…
康熙也和蒙古众王爷一同观看,胤褆嘴角牵起残忍的微笑:皇阿玛还不知道太子私受贿赂的事,如果被他知道了,会有什么结果呢?
“朕看你们穿着这旗装踢毽子都别扭了,赶明儿叫尚衣房的人制几套轻便的衣裳过来。”康熙金口玉言,李德全在一边接道“嗻。”
胤褆不知不觉站在了人群里,就在康熙的一侧和众人一同观看女眷们的运动,他的脑海里形成着一些想法,但是要等机会。
晚上,康熙宴请诸位蒙古王爷,双方联络感情。康熙大大小小的儿子出席八人,各宫嫔妃出席四人,公主格格出席三人,其余都是嫡侧福晋和驸马等坐在次席。胤褆作为长子,自然是坐在康熙右手第二,也就是胤礽的身边。
“蒙古人民吃肉使用的刀具都是这样精巧。”九阿哥胤禟的生母宜妃拿着手中的蒙古剃,欣喜地抚摸上面的花纹。
坐在宜妃身旁的德妃说道“妹妹当心别伤了手,这是蒙古的乌兰格格送来的,听说刀刃锋利的很呢!”
“姐姐当真好人缘。”宜妃有些恋恋不舍地把蒙古剃交还到了德妃手里。不远处的康熙见了这一幕,笑道“朕明儿朝蒙古王爷要几把蒙古剃,各位爱妃都有份。”
听闻此话,席间的蒙古小王爷神色一紧,说道“皇帝陛下,本王进献了十把蒙古剃作为礼物,按理来说,各宫娘娘应该都有份。”大清皇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是不是笑我蒙古国太过小气?
岂料康熙微微皱眉,随即明白什么,一拍额头道“朕倒是忘记了,幸亏小王爷提醒啊!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纠结着康熙的话,他查阅了进献物品的单据,的确没有蒙古剃啊!
“明儿把那些蒙古剃给朕呈上来,朕要亲自赏赐给各宫娘娘。”
康熙把“亲自”二字说的很重,还不着痕迹地看了胤礽一眼,后者则被吓得瞬间变了脸色。
宜妃和德妃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多年侍奉康熙的经验让她们感觉到自己肯定是说错了话,否则皇帝不会突然就变了语气。而胤褆,则是轻轻举起酒杯,掩饰了嘴角胜利般的微笑。
太子,不用自己动手,你都能够捅出这样的篓子,看来这储君的位置,注定是我的了。
果然,送走诸位蒙古王爷之后,康熙在御帐内大发雷霆。
“把这个逆子给朕叫过来!”
“嗻。”
李德全哆哆嗦嗦地跑出御帐,吩咐外面的人请太子。
胤礽听说康熙让他到御帐去,赶忙把刚脱下的外衫穿上系好,一路小跑着跪在了御帐外面。
“皇上,太子爷求见。”
“让他进来。”
康熙没有了先前的火气,想必也是累了,口气柔和一些。
“儿臣参见皇阿玛。”胤礽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跪在地上给皇甫请安。
“知道朕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儿臣知道。”
康熙不说话,御帐内一片沉默。李德全见状,赶忙让人全部退了出去,而自己则在最后离开的时候关上了御帐内的门。
康熙见人都离开,起身走到胤礽面前,双手扶起被自己宠爱这么多年的太子,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朕把你宠坏了!”
“皇阿玛…”胤礽想要说什么,却还是住了口。
“朕都知道,你喜欢就拿去,但是下次要告诉朕,免得失了颜面。”
“谢皇阿玛,儿臣一早就把东西拿回来。”
“你两岁的时候朕就把你封为太子,朕拥有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你不用争不用抢,你想要的朕都会给你。”康熙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说道“朕只是希望,你当思朕为君父,多子孙之爱。”
“儿臣明白。”
胤礽回到自己的营帐,贴身的侍从端来洗脚水,他一脚踢翻在地,看着翻滚的热水喝道“滚!”
营帐内的人在最短的时间内逃了出去,胤礽的泪水渐渐湿了眼眶。
第二日黎明之时,太子营帐内的亲信携檀木盒匆匆靠近康熙御帐,将手中之物交给门口掌事的李德全。
正午,各宫嫔妃聚在御帐内,等着康熙拿蒙古王爷进献的礼品作为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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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中计
康熙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太子的面子,并且顾及嫡子的感受,对于私自截留贡品的事情只字未提,只给各位妃子格格每人赏赐了若干蒙古王爷进献的礼物,余下最后一对玲珑剔透的松石手镯和一把蒙古剃,康熙不动声色地让李德全拿了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
下午时分,胤礽被宣进了御帐。
“拿去,”康熙将一个紫色的锦盒推到他的面前,柔和地说道“朕说过,朕的东西,将来都是你的。”
胤礽不敢相信地打开盒子,见里面赫然是自己曾经一眼看中的手镯,惊愕地望向自己的父亲,“皇阿玛…”
“拿去,朕知道你想什么。”康熙对于胤礽已经到了观其面知其心的地步,也纵容到了让他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地步,但是着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就是一些进献的物品而已,他喜欢,拿去就是了。
胤礽带着锦盒回到了自己的营帐,端详着里面的松石手镯,胤礽的嘴边泛起一抹温柔的微笑。她现在怎么样了,老四对她好吗,等从热河回去之后,她是不是就要生了?
远在皇宫的武心宁仿佛又感应一般,站在毓庆宫外望着里面的景象。回想起在毓庆宫和胤礽相处的短短时刻,她又是欢笑又是悲伤,情绪波动很大,最后慢慢移动了自己的脚步。
“你们家主子每天都这样?”不远处的胤禩刚巧路过,禁不住多看了几眼,莲儿怕武心宁着凉,拿着披风回来的时候恰巧撞个正着。
“回八爷,天天这样,今儿算是好的了,肯出来走走。”
“恩。”胤禩若有所思地苦笑一下,何必呢?她折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二哥和老四,看老四的样子,表面是漫不经心,实际上也宝贝的要命!
“告诉你家主子,明儿爷的福晋请她过府。”
“八爷,这…”主子自己说了不算,您得和四爷说啊,莲儿为难地看着胤禩,不敢接话。
“爷会提前知会四爷的。”
“奴婢遵命。”
傍晚的时候,胤禛踏进了绛雪轩的大门。
“爷吉祥。”武心宁放下筷子,赶忙给胤禛请安,“爷今晚不回园子?”
“不了。”胤禛脱下罩衫,一边净手,一边问道“今天都做什么了?”
“看看书,写写字,四处走走。”
“去了毓庆宫?”漫不经心的语气,武心宁似乎听出了一些火药味,赶忙堆了笑容上去说道“奴婢路过毓庆宫,没进去。”
“恩。”胤禛轻微皱着眉头,说道“没事不要老是过去。”武心宁感到有些好笑,就是路过也不行?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明天去八爷府上走走。”
武心宁险些被一块饼噎着。眼看着就要一废太子了,废太子之后这些个阿哥一个个眼睛通红盯着皇位,四爷党和八爷党打的多热闹啊,他居然让我去胤禩府上走走?
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胤禛警惕地问道“怎么了?”
“奴婢…没事。”你难道不怕胤禩使坏让我掉了孩子?武心宁担忧的神色被胤禛尽收眼底,“放心去。”似是安慰,又似是命令。
第二天,武心宁便坐上马车,带着鄂尔泰和莲儿去胤禩的府上做客。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会有坏事要发生,虽然不一定是今天,但肯定是不远的将来…
“八爷,您今天不是叫她到府里来?”张明德一早就跑到了八贝勒府,质问胤禩请武心宁过府,为何没有通知自己。胤禩扬起眉毛,说道“爷何时做事要事先与你知会?”
张明德感觉自己以下犯上了,说道“小民以为八爷会告诉我。”
“她现在是四贝勒爷的侧福晋了。”胤禩轻轻啜饮茗茶,说道“若爷有机会成为储君,将来做了皇帝,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自然都有。”
张明德眼中泛过异样的光彩。
“爷已经安排好了,你的朋友什么时候过来?”
张明德回到现实,黑衣人还没有告诉自己暗杀太子的人选。“还要一些时日,我的那些朋友昔日游走江湖,很少在固定的地方滞留。”张明德压低声音道“小人已经捎了信,很快了。”
“爷会在去热河请安的时候,带着你的人。”胤禩凝重地说道“记住,爷要万无一失。”
“小民明白。”
武心宁和八福晋说话的声音出现在远处,门口把守的亲信赶忙通报道“福晋吉祥,宁侧福晋吉祥。”
“八爷吉祥。”武心宁甩甩手中的帕子给胤禩请安,同时也注意到了张明德,对他报以微笑。让张明德感到庆幸的是,那个九阿哥胤禟没有过来。
“宁侧福晋今天气色还好。”胤禩挥手,道“看座。”
“谢八爷。”
“小民可否为侧福晋作画?”张明德鼓起勇气问道,得到的是三个人惊愕的注视。
他何以在胤禩信与纵容。记得历史中描写的张明德曾唆使胤禩刺杀太子,他们几次在府中密谋,难道是要对胤礽下手?
胤禩看出武心宁的疑惑,对着张明德怒骂道“大胆奴才!”
“小民知错。”张明德赶紧一抱拳,跪在地上请罪。
“不碍的。”武心宁说道“八爷礼遇门人,不要为奴婢坏了声誉。”她故意把“礼遇”二字加重了语气,果然收到了预想的效果。
胤禩眉眼漾开微笑,她果然还是心思细腻,和以前一样聪明,丝毫没有受到四哥严密管制的影响啊!
“爷说怎么一早上起来就有鸟屎落在身上,原来是你这神棍!”胤誐的大嗓门响彻了半个贝勒府,他一面指着张明德一面踱进屋子,后面紧接是摇着扇子做花花公子状假装风流倜傥的胤禟。
一看见武心宁,胤禟就收起了扇子,马上上去说道“你看看,我就说今儿左眼皮跳,来八哥家里就是有好事,八嫂,今儿你得管饭了!”
郭络罗氏一边应着两个小叔子,一边出去张罗着备膳的事情。武心宁白了胤禟一眼,道“九爷,貌似哪次来,八爷都管饭?!”
“那倒是,那倒是…”
“宁侧福晋今儿怎么有空来我八哥府上了?”胤誐的语气就没有胤禟充满善意,在他来看,武心宁是四哥的人,四哥和太子一个鼻孔出气,太子又是八哥最大的对手,所以八哥府里应该不欢迎她才对。
胤禩生怕胤誐言语间冲撞武心宁把她气跑,日后张明德没了动力给自己办事岂不是要糟糕,“宁侧福晋和婉容投缘,在宫中呆的闷了,婉容就把她接到府上小聚。”拿福晋作为理由,再合适不过,老十就是再不懂事,也得知道给八嫂面子。
再看武心宁,活脱是一副我不与你计较的样子。她有自己的想法。胤禛对这些一定都了如指掌,在这种况下还让自己如此频繁地到胤禩府上,肯定也有他的目的。不管怎样,只要是对胤禛登上皇位有帮助的事情,她都要去做。
而且她不相信胤禩会下手害她,至少,胤禟是不会同意的。
院落的一角闪过黑衣的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查海蒙住脸颊,以绝快的轻功在贝勒府后院的墙壁上行走,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她来了。按照王爷之前的吩咐,不但要让八爷杀太子,还要尽可能地去做阻止八爷成为下一任太子的事情。纵观朝野,恐怕只有四贝勒有实力能够与八爷抗衡,他此刻让怀着身孕的宁侧福晋到贝勒府做客,难道是看出了八爷的野心?
那个女人,王爷说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难道是要趁此机会除掉她?
查海摇摇头,据张明德的描述,八爷言语之间透露的意思是将来做了皇帝会把武心宁赏赐给他。想到这里,查海冷笑道,残花败柳而已,有何用处?!看样子八爷打算刺杀太子是板上钉钉的了,这个女人作为继续威胁张明德做事的把柄还是不错的,想要让八爷权利失衡,就必须挑起四贝勒和八爷的矛盾,这样看来,只要朝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就好了…
厨房,一个黑影闪过,留下微量的粉末,洒在了一杯清爽飘香的水果羹盘里。
用过午膳,武心宁被安排在客房小憩片刻。孕妇很容易就能感到累的,武心宁疲惫地躺在摇椅上,接过了莲儿端来的一杯果羹。
“主子,奴婢刚刚听说,这些东西都是昨天八爷吩咐福晋备下的,就为了款待您。”莲儿到底没有武心宁经历的多,她并不知道险恶的人心往往需要善良的外表来伪装。她认为只要礼遇自家主子的就都是好人。
不过胤禩的福晋对自己倒是真的不错,她也确实不想历史上记载的那样,是个悍妇。相反,武心宁觉得她识大体有素养,是个难得的好女人。
“莲儿,我有些累了。”莲儿服侍她吃了一些果羹之后,便往她身上搭了一条薄毯,道“主子,您睡会儿。”
很快,武心宁意识就渐渐模糊。实际上她处于一种相对清醒的状态,只是过渡的疲惫让她不愿睁开眼睛。她看见含笑的胤礽在茶楼里轻轻抱着她,看见扮作男装的自己跑到贝勒府找胤禛寻求帮助,似乎还看见胤禩面对自己露出不明意义的笑容…
被一阵疼痛惊醒,武心宁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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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产风波
被一阵疼痛惊醒,武心宁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
“主子,您怎么了,主子…”莲儿没有见过这阵势,吓得顿时慌了神,她一边红了眼眶一边看着武心宁,不知所措。武心宁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适,挣扎着拽开毯子,试图离开藤椅躺到床上去。她以为自己只是坏了肚子或者得了肠胃炎,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主子,天哪,血…”莲儿看着武心宁被鲜血浸红的衣角,惊呼道“主子…”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这是小产的征兆啊!
为什么会流血?武心宁看见衣裙内衬上的鲜血,再结合自己下腹的痛处,对于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好,我的孩子!
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小腹,顾不得太多,惨白着脸色说道“快去请大夫…”
莲儿含着眼泪跑出去,害怕地抖着声音对鄂尔泰说道“快去请大夫,快!”“主子怎么了?”鄂尔泰听见莲儿在屋子里变了声音,知道主子在休息不方便进去打扰,此刻见莲儿慌慌张张哭着跑出来,也吓得白了脸色,当初皇上要自己保护主子安危,她只是睡一个午觉,难道…
“你快去呀!”莲儿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鄂尔泰拔腿就跑,莲儿擦擦眼泪,猛然想到什么,朝着胤禩书房的方向跑去。
“八爷,九爷,”莲儿一边跑一边哭,喊道“八爷九爷,救命啊…”
胤禩在书房与胤禟正因为刺杀太子的事情产生了分歧,莲儿的哭喊一路惊动了大半个王府,意识到身边的不平静,胤禩打开书房的门,问守卫“何事如此争吵?”
在门口站岗的侍卫看看远处,说道“回八爷,好像是宁侧福晋身边的丫鬟。”
“哦?”胤禩皱皱眉头,一个小小的丫鬟,怎地就能在他贝勒府里大喊大叫?难道得了武心宁的授意?
“八爷!九爷!”莲儿挣扎开园子门口的拦截,跑到胤禟面前,跪着扯动他的衣角,哭道“九爷,您快去救救主子…”
“心宁,她怎么了?”胤禟半蹲□体,努力听着莲儿说的每一个字…
“主子小产,流了好多血…”
胤禟推开莲儿,甩手就往客房跑去。胤禩顾不得多想,追着胤禟的方向也是一路小跑。
怎么会小产?而且不偏不倚,恰巧是在自己的府上?难道是四哥有意栽赃,还是武心宁自己不小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武心宁从藤椅上跌落,她用指甲抓着地板,试图使自己的疼痛缓解一些。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有不祥的预感,千般小心万般小心,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胤禩,他真的敢下手,他就不怕胤禛杀了他么…
武心宁没有眼泪,她咬紧牙关,冰冷的地板透过并不厚实的衣裙传来陌生的温度,当她颤抖着胳膊终于趴在地上向命运屈服的时候,胤禟踢门跑了进来。
“心宁!”胤禟把她抱到床上,武心宁仅仅抓住他的臂弯,用尽最后力气说道“孩子…”
“心宁!”胤禟眼眶微红地看着因疼痛而昏阙但始终没有一滴泪得武心宁,回头狠狠对胤禩说道“八哥,你真的对她下手!”
“她是无辜的,我没有想到你这样狠毒!”胤禟眉目间透露着恨意与恼怒,是啊,八哥连二哥都能下手,武心宁只是四哥的女人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
胤禩没有为自己解释,他知道在胤禟的心里,武心宁有着怎样的位置。
大夫背着药箱过来,诊脉之后摇着头说道“孩子保不住了,节哀顺变。”说完开了一副药剂,对胤禩补充道“尊夫人此时宜静养,好生调理,否则难以恢复如初了。”
尽职的鄂尔泰在请来大夫之后第一时间把消息带给了身在皇宫的胤禛。(..info无弹窗广告)暴怒之下,胤禛带着太医院的太医浩浩荡荡奔赴八贝勒府,为武心宁再次诊治。
“怎么样?”胤禛不相信民间的大夫,满怀希望地问太医院的宋太医。
结果却与之前民间大夫并无相异之处。
“贝勒爷,孩子太小,而且宁侧福晋本身身子弱,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宋太医感到非常惋惜,宁侧福晋明显是服用了过量的堕胎药,真是很难想象,有谁敢在四贝勒爷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件事情。
“她呢?她为什么还不醒!”胤禛几乎是咆哮,宋太医哆哆嗦嗦地跪下,说道“老臣尽力了,老臣看侧福晋是本身底子弱,所以醒来的慢一些…”
“废物!”胤禛挥手拂掉圆桌上的茶杯,喝道“滚!”
“老臣告退,老臣告退…”宋太医收拾了药箱,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胤禟顾不得胤禛站在床边,别开胤禩的手闯进来,看看武心宁,问道“四哥,她为什么还不醒?”
胤禩尾随胤禟进来,无论这件事情是不是府上的人所为,她毕竟是在自己家里出了事,自己也难辞其咎。
“四哥…”胤禩看着胤禛,欲言又止。
胤禛直视胤禩的眼睛,他始终坚信从一个人的眼神能看出他的想法。此刻胤禩的眼神充满了坦然和不解,甚至还有怀疑的成分,八弟不会傻到在自己家里动手的地步…
胤禩移开与胤禛对视的眼神,看到了胤禟带有恨意的目光。
这一刻,他真切感觉到了无助与伤心。平日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弟弟,竟然还不如四哥看自己看的通透,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如此不顾及往日的兄弟情分。
老九,他最亲近的弟弟!
武心宁有转醒的迹象,胤禛马上变换了柔和的表情,上前查看她的脸色。“好了,不要乱动。”胤禛轻声说道“爷这就带你回家了。”说完,作势要抱起武心宁,胤禟上前阻拦道“四哥,你听到大夫的话了,她宜静养,不可以乱动!”
胤禛的手僵在半空,武心宁握住他的手臂,问道“孩子还好?”
“还好!”胤禟抢在胤禛之前说道“孩子没事,太医说你只要好好调理,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武心宁不相信地拨弄胤禛的手臂,问道“爷,是真的吗?”
胤禛对上她的眼神,片刻的沉默和安宁,他用力点点头,说道“是真的。”
“那就好了。”武心宁松口气,孩子没事,就好。
全身的重量放回了床上,她再次沉沉地睡去。
“为什么要骗她?”胤禛和两个弟弟退到院子里,八福晋亲自带着莲儿给武心宁换衣服擦拭身体。
“四哥,太医说她身子弱,如果咱们直接告诉她,她一定受不了这个打击,不如让她养好身体,再说也不迟。”
老九脸上的担忧不比我少,胤禛面无表情地看了胤禟一眼,充满哀伤地望向内堂。是他和这个孩子缘分浅吗?还是注定,这个孩子就不属于他呢?
“四哥,”胤禩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鼓起勇气说道“就让她在这里休养一段。”
胤禟到底还是胤禩最亲近的兄弟,他帮着胤禩说道“是啊四哥,心宁要是这么走了,八哥也会内疚。”
看着两个人充满希望的眼神,胤禛心头笼罩上一层悔恨。他猛然回想起昨晚用晚膳的时候告诉她来八贝勒府小坐,她的眼神似乎透着担忧和不满,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疏忽大意竟然会害她没了孩子。
这件事定是另有隐情,断然不会是八弟指使人所为。害她掉了孩子的人,应该是想挑起他和八弟间的矛盾,再趁机除掉太子接替储君,他怎么能让那个人得逞呢…
“如此,就劳烦八弟了。”胤禛费了好大的劲说出来这么一句话,却还是恋恋不舍地看着武心宁的方向。胤禩竟然心头闪过一丝感激,没想到胤禟居然比他还要高兴,扭头就吩咐亲兵秦道然出去置办补品和衣物。
胤禛回到皇宫,空空荡荡的绛雪轩没有她的气息,她再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恨自己呢?
转醒后的武心宁还是不太相信胤禛胤禟的话,她悄悄问莲儿孩子的事情,莲儿和鄂尔泰之前得了胤禛的吩咐,都异口同声说孩子没事。由于怀孕时间短,还没来得及显怀,所以和没怀孕也没有什么两样,武心宁不疑有他。
胤禩对于武心宁的事情虽然内心坦坦荡荡,但始终是存了一丝愧疚。不管下药的人是谁,目的都不是她,而是想要破坏某种联系,只是她的孩子不幸做了牺牲品。
这个女人并不坏,她很聪明,很善良,而且很可怜。胤禩尽可能地给予她最好的照顾,每天早上从乾清宫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探望她,有时还会亲自喂她吃药。
“八爷,奴婢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呆在这里不能回去呢?”武心宁一直疑惑,不是说孩子没事吗,那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为什么他和胤禟都这样严密地看着自己呢?
“不是说了,太医说你身子弱,不可以乱动地方。”胤禩假装威胁,柔声说道“你必须静养一段时日,否则对孩子不好。”
一提及孩子,武心宁马上缴械。“哦,好。”只能认命地呆在床上,还不许她下地走动。为什么胤禛都不来看看我呢?武心宁感觉万般委屈,是不是他犯了小心眼,以为自己和胤禩有什么,生气了?
不会啊,自己明明记得,在晕倒之前有见到胤禛的,可是他为什么不出现呢?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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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无喜脉”
按理来说胤禛就算不关心我,也应该关心孩子?
皇宫中的胤禛每日路过绛雪轩都要进去看一眼,他迟迟不去胤禩府上探望武心宁,他害怕无法面对她,害怕会忍不住告诉她孩子没了的事实。宋太医说她身体不好,如果她受不住了,就这么去了,怎么办?
“九爷,您每天在宫里,有看到四爷吗?”武心宁示意性地问胤禟,表面上好像很随意,实际她已经酝酿好几天了。
“也不是每天,四哥很忙的。”胤禟一直都是这样敷衍武心宁,只要她提起这个话题,胤禟就肯定想办法岔开。
他们肯定有事瞒着我,要不然就是胤禛出什么事了。
“鄂尔泰,你去宫里给我看看,四爷是不是生病了。”
“主子,四爷没生病。”
“你怎么知道?”
鄂尔泰一时语塞,他要怎么告诉武心宁四爷瞒着她孩子掉了的事实,四爷自己担心的要命,又不敢贸然出现,只好每天等她睡着了之后叫鄂尔泰进宫报告情况。
“主子,京中事务都是四爷和八爷处理,四爷要是生病了,八爷哪还有时间天天陪您说话?”
这话有道理。看样子胤禛没生病,没生病就好,“四爷为什么不来看我?他什么时候接我回去?”
“主子,四爷可能是太忙了,他准备过段时日去行在给皇上请安,所以脱不开身。”
“是呀主子,”莲儿在一旁搭腔道“太医说了让您静养一段时日,四爷自然暂时不能接您回去了。”
隐隐约约,武心宁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自打那日误服堕胎药醒来之后,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了,除了胤禛一直没有出现之外,就是胤禩对待自己的态度和胤禟对待胤禩的态度,都发生了转变。
“九爷,你是不是和八爷吵架了?”胤禟笨手笨脚地坐在床边剥着一只桂圆,武心宁皱着眉头发问,“你是不是因为我的事情和他生气?”
胤禟不说话。他已经后悔那天和胤禩发脾气了。冷静下来分析,八哥一定不会傻到在自己家中动手的地步。而且这些时日以来看见八哥悉心照顾武心宁,由此看来更不可能事他所为了。
“九爷,你该不会被这点小伎俩给骗了?”武心宁拿过桂圆放在嘴里,说道“这明显就是有人害八爷啊,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儿嘛!”
胤禟的心猛然抽紧,她如果知道孩子没了,还能保持这样的淡然和理性吗?胤禟拿过毛巾擦擦手,道“就你想的多。”
“本来就是嘛,”武心宁吐出桂圆核,盯着盘子里的东西,说“无论下药的这个人是谁,目的都是想要挑唆四爷和八爷的关系,你看,四爷那里没什么动静,你反倒是和八爷吵了一架,你这样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八爷得多伤心!”
见胤禟又递过来一只剥好的桂圆,武心宁连忙摆摆手道“这东西性子凉,对孩子不好。”
“九爷,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武心宁推推胤禟的胳膊,示意他回答,胤禟貌似不耐烦地说道“哎呀,爷知道了!女人真麻烦!”
武心宁的话多少起到了一点作用。胤禟当晚就约胤禩在京城的酒楼吃酒聊天。
“八哥,弟弟给你赔不是了。”胤禟给胤禩倒酒,双手举过酒杯,说道“弟弟那日冲动,八哥生我的气。”
胤禩见胤禟先开了口,到底是最亲密的兄弟,也没有什么隔夜的仇,也释然地端起酒杯道“八哥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能明白哥哥是被冤枉的,就好了。”
“外人都能明白,你我是亲兄弟,为何不明白?”
一句话,胤禟和胤禩只见再无芥蒂存在,又恢复了从前一样的亲密。唯一让胤禟心里不舒服的就是,胤禩依然没有放弃刺杀太子的想法、
“八哥,等到了行在的时候,和十四弟商量了再。”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十四弟不会说出去的。”
“那是自然,但他性子不似四哥沉稳,多少有些莽撞,不过心劲儿倒是和四哥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还是八哥看的通透啊,难怪十四弟在京的时候就愿意整日粘着你,弟弟见了都吃醋。”
“呵呵…”
胤禩心里还是有着属于自己的想法。一方面胤禟与他重归于好他觉得来之不易,不想让这个弟弟失望,坏了二人的心情;另一方面张明德的计划安排的很周密,杀太子并不是不可行,而且武心宁在自己府上掉了孩子,将来太子知道了对自己也定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所以现在只能拖延着时间,说是到了行在和胤祯商量了再动手只是顾及胤禟的感情,到时候让张明德找来的高手自己扮作小太监混进大营就行了。
这样的安排甚为缜密可靠。胤禩觉得胤禟平日经商有道,他对于这件事情的顾虑并不是空穴来风。毕竟刺杀的人是太子,他们的亲生哥哥,此事一旦败露被皇阿玛知道,恐怕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若真的得手,将来储君的位置就一定是自己的。待登基之后只要好好弥补二哥的遗孀们就好了…
武心宁在胤禩府上休养半个月,胤禛才过府探望。
“四爷,你为什么才过来?”武心宁无不委屈地问道,她撅起嘴,无声地控诉着胤禛对自己的冷淡。
“爷这不是来了。”胤禛坐在她身边,她的脸色好多了,好像还胖了一些,精神比小产之前要好,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宫里忙吗?”武心宁不知不觉心情就变好了,突然想要和胤禛聊聊天,随便聊点什么都可以,毕竟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他了。
胤禛摇摇头,神色凝重。他觉得是告诉武心宁真相的时候,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心宁。”
“恩?”武心宁喜欢听胤禛叫自己的名字,好长时间都没听到了。
“心宁,我记得你说,想跟着皇阿玛去热河行猎,对不对?”胤禛试探性地看着武心宁,用手捋捋她的头发,发现她的气色的确比之前要好,看样子八弟照顾得应该是很周到。
“是啊,”武心宁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但是我现在有身孕了,不方便远行,四爷你不会同意的?”鄂尔泰不是说你要去行在给皇阿玛请安吗,是不是要带着我?可是为什么感觉怪怪的呢?
胤禛嘴角带着一丝浅笑,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轻声道“仔细调养好了,爷带着你去热河一起给皇阿玛请安,好不好?”
“好!”武心宁开心地说“这样就不用等到明年啦!”一废太子的战场,她一定要呆在离胤礽最近的地方。没想到,胤禛还是顾及自己的想法,为自己考虑的蛮多的嘛!
武心宁没有回绛雪轩,而是被送回了贝勒府。跟胤禛呆了两天之后,福晋带着一家子从郊外的园子回来了。见到武心宁,福晋先是嘘寒问暖,紧接着似是安慰道“妹妹你年岁还小,凡事要看开些。”
看开些?武心宁不禁有些惊愕,难道自己去热河的真实目的被胤禛看了出来,还告诉了最知心的福晋?不可能啊,按照胤禛的性子,如果真的看出来了一定会和自己发脾气,这两天怎么还可能这么好脾气地陪着自己呢?
虽然有疑惑,但武心宁没多过问什么。她眉宇间多了一些忧郁,她总觉得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胤禛没有告诉自己。
闲时李侧福晋和钮钴禄格格来藏福阁串门子,武心宁让莲儿泡了明前的龙井来招待客人。
“瞧着妹妹的气色,还真是好啊。”李氏本是虚伪的客套话,偏要在结尾添了一句讽刺,“八爷府上还真是养人啊。”
连钮钴禄格格都听出了这话中有话,她不安地看看武心宁,然后目送着借口有事离开的李侧福晋,轻声说道“姐姐,你别当真了,李姐姐就是那么一说。”
“怎么会呢!”武心宁假装不在意地说“不过我这几天感觉比前段时间有精神了,倒是真的。”
“那就好,妹妹在园子听说了你的事情,还以为你会受不住,也难怪了,太医都不让姐姐换地方。只是姐姐不要太伤心才是。”
武心宁越听越不对劲,先是福晋说凡事要看开,紧接着是李侧福晋小人得志地扬长离去,现在钮钴禄格格又对自己说了这样的话,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们都这样不正常呢?
心不在焉地敷衍了钮钴禄格格半日,武心宁穿戴整齐,没带鄂尔泰,也没带着莲儿,自己趁众人不备溜出了贝勒府。
“大夫,请您为我把把脉。”
一个留着长长胡须的老者为武心宁细细把起脉来。
“老先生,我的孩子可还好?”
老者捋捋胡须,惊讶地说道“这位夫人,恕老朽技不如人,老朽诊断的结果,您并无喜脉。”
武心宁抿紧双唇,老者那句“并无喜脉”一遍遍回荡在耳边。她留下赏银,跑到了另一家医馆。
他年岁大了,一定是脑子糊涂了。太医都为我把过脉,胤禟他们都说孩子没事,怎么可能诊不出来呢,真是好笑!
武心宁换了一家又一家医馆,找了一个有一个大夫,得到的结果和老者都一样,“并无喜脉”。
并无喜脉。武心宁失魂落魄地重复这四个字,她仿佛丢魂般地徘徊在街头。难怪他们对我那么好,难怪胤禛主动说要带着我去热河行猎,难怪府上的女人回去自己说那眼过的话,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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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宁园
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直觉告诉她,她不想回贝勒府,不想看见胤禛,不想看见任何人。(..info好看的小说)
“心宁?”
胤禩骑马回府的路途中,看见一个身着素淡衣裙的女子从医馆出来。起先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四哥应该不会让她擅自离开贝勒府的。紧接着胤禩才发现不对劲,她从医馆出来,难道她发现了孩子的事情?
武心宁没有理会胤禩,一步一步地朝着四贝勒府相反的方向走着。
“心宁。”胤禩下马把缰绳交给随从,自己追了上去,拉过她的手臂,武心宁惯性地一回头,对上了胤禩的眼睛。
她果然是知道了孩子的事情,那样空洞的眼神,自己认识她许多年来从未见到过。
“发生什么事了?”
武心宁想哭却没有眼泪,她瞪着这个小产后无微不至照顾自己近半个月的男人,半晌,无不哀伤地说“孩子没有了…”
“没有了…”武心宁重复着说道,然后转身又欲离去。
“心宁,”胤禩赶忙上去阻拦,劝道“心宁,当初我们选择瞒着你,就是不想看见你这样。”
武心宁停住脚步,和胤禩对视着。“心宁,你能活下来,已经实属不易,不要怪九弟,也不要怪四哥,要怪就怪我…”
武心宁想要朝着面前这个男人发脾气,想要捶打他,或者歇斯底里地骂他。偏偏胤禩又是这样温润这样低沉,还把所有的错误揽在了自己身上。武心宁甚至希望他嘲笑自己,像李氏一样讽刺自己或者不要管自己,但这只是空想,这个男人完全没有要置自己不顾的意思。
“你走。”武心宁冷冷说道“走开!”
“你要去哪里?”胤禩警惕地问,看她似乎精神不是太好,马上天黑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武心宁理也不理胤禩,只自顾自地朝前走,胤禩默默跟在后面。.info[]
不知道走了多久,武心宁猛一回头,发现胤禩跟着自己,她用手指着那张万年不变温和的脸,说道“你给我走!”
见胤禩不动,武心宁发疯了一样地上去捶打他。
“我让你走,你给我走,不许你跟着我!”
胤禩抓住武心宁的手腕,拉她到自己怀里抱着,试图使她安静下来。“你可以朝我发脾气,但是要善待自己,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略微沙哑的嗓音从上方传来,武心宁使劲全身力气朝着胤禩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胤禩的侍从有眼色地驾来一辆马车,武心宁进了马车便开始闭眼假寐。
“我送你回家。”
“我没有家。”
胤禩想了想,她这番模样,就是回了家恐怕也要被那些女人笑话。而且刚刚得知失去孩子,她定不会平静,恐怕免不了要哭闹一阵。
“那就去我府上。”
“我的丈夫是胤禛。”
她的声音像是患了重感冒一样,沙哑而又哽咽。
“那就回宁园,好不好?”
胤禩不等她回答,一掀轿帘吩咐道“掉头,去宁园。”
“嗻。”
一路上武心宁都不曾和胤禩说话,她尽管她心里明白此事与胤禩无关,但还是免不了有些怨他。
胤禩把武心宁一路护送到宁园,他吩咐随行的侍卫去四贝勒府告诉胤禛武心宁的去向,自己则在莲儿和鄂尔泰没有到来之前一直陪着她。
不多会儿,胤禛神色凝重地踏入宁园。刚从皇宫回到家的他一进门就听说了武心宁擅自离府的事情,派人出去寻找还没结果,就听见胤禩的随从禀报说武心宁被护送回了宁园。
不祥的预感升上了心头。她一定是知道了!这些时日以来胤禛一直想着怎样去告诉武心宁这个事实,却又不忍心开口,怕她失望,怕她伤心,也许怕看见她的眼泪,胤禛想方设法逃避面对她,却又不忍心扔她一个人在那里。
胤禩用眼神无声地向胤禛传达着信息,隔了一扇屏风,床上躺着刚刚浅眠的武心宁。
听见门开又关,武心宁醒来却没有睁开眼睛。
是他来了吗?
沉重的脚步缓缓踏入,胤禛坐在床边,知道她在假寐,半晌才低声说“爷不是不去看你,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知道你恨爷,但是爷宁可不要孩子,也想你高高兴兴的。”胤禛摸摸武心宁的头,还好,不热。
和衣躺在床上,两个人一夜无眠。
武心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认为在这样的时刻,不管是苦闹还是喊叫,都无济于事。无论是胤禛还是胤禩和胤禟,他们没有告诉自己真相都是出于好意,她没有理由怨恨他们。要怪只能怪自己,为什么要去胤禩府上,当时胤禛说出来的时候,她就应该一口拒绝,胤禛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还经常自以为熟知历史,什么算熟知历史?明知道今年是一废太子的关键时刻,多少人都盯着皇位,一步走错了都有性命的危险。自己又恰是处于这样一个位置,也许那个人下手的目的是自己,没想到却是肚子里的孩子为她挡了一劫。
是我命中注定的,与这个孩子缘分浅,怨不得胤禛,也怨不得任何人。我保护不了孩子,就像我不能改变历史一样。
“什么?!”身在热河的康熙听说武心宁失了孩子,也是惊愕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为什么会小产?这帮奴才是干什么的?”康熙一声怒喝,送信的小太监赶紧跪地道“回皇上,宁侧福晋是在八贝勒府中午休时小产的,据诊脉的宋太医说,应该是误服了堕胎药。”
“误服?”康熙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重复道“堕胎药?”
那个丫头难不成是心里放不下胤礽,所以不打算要老四的孩子?不可能啊,老四那么疼着护着她,她怎么会这么做呢?可如果是误服,这堕胎药又是谁下的?
“传令下去,此事彻查到底,朕要看看到底是谁害朕没了孙儿!”
“嗻!”
这这件事情瞒也瞒不住,身在热河的胤褆和胤礽几乎是同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老八!”胤礽握紧拳头,重重垂在了面前的矮几上,营帐里为数不多的几名亲信见状赶紧跪下。“你居然对她下手!”我一定会让你偿还的。
与胤礽态度两个极端的,是直郡王爷胤褆。
“哦?你说她失了孩子?”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挂在嘴角,看来查海的脑子很灵光。
不过可惜,貌似老四对老八没什么反应,老九倒是和他吵了一架,这也未尝不是好事。不过,让太子和老八相对立,这应该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树大招风。皇阿玛怎么会容得下老八那样的人呢?
武心宁每日沉闷在宁园,不言不语,也很少有笑容。胤禛为了让她好过一点,把她身边最亲近的奴才通通调到了宁园伺候,还把胤禟送给她的白狗也抱了过去。
对于胤禛,武心宁无形当中多了一丝客气与陌生。
“还跟着爷去热河吗?”临去热河的前一天清早,胤禛带着她最爱吃的梨膏糖来宁园探望。武心宁看看胤禛的眼神,他目光中充满了期待,甚至还有盼望和一些说不出的东西。
她点点头,轻声道“去。”
胤禛笑了。还知道散心,知道玩,就是好的。
京中留守的阿哥们,浩浩荡荡地带着各自的家眷向热河出发。
“爷想,只要你肯跟着过来,就定是不生爷的气了。”胤禛不知不觉挂了一丝微笑在脸上,武心宁也牵出一丝微笑,虽然勉强,但却让胤禛感觉心里好过很多。
康熙没有想到武心宁会跟着一起过来,先是一阵惊讶,紧接着心头涌上一阵苦涩。这丫头,命苦!
“让朕好好看看。”康熙示意武心宁上前,端详片刻,说道“胖了点儿”
“回皇阿玛,奴婢胖了好多。”
“胖点儿好!”康熙笑呵呵地说道“朕看你这阵子比前阵子好,有精神了,老四挺上心了。”
提及胤禛的时候,康熙注意到武心宁神色突兀的不自然。
“好生歇息着,既然来了,就不着急回去。以往你跟着朕过来都是伺候主子,现在你自己也是主子了,就多看看。”康熙呷一口桂花茶,笑道“朕看,这桂花茶任谁也泡不出你的味道来。”
“奴婢给皇阿玛泡茶。”
“恩。”武心宁得令端着茶杯走出去,御帐里只剩下了他和胤禛二人,肯定是有话要密谈了。看今天的情况,这个话题注定和自己有关。
果然,似乎也不出胤禛所料,康熙将事情的始末问的非常详细,他分析的结果和自己一样,就是凶手另有其人。“老八就是想要下手,也不会选在自己府上。”康熙指尖磕着茶碗,说道“朕就是纳闷,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害一个孕妇?”
难道是胤礽?
胤禛仿佛看穿了康熙的想法,不便直说自己心中的猜测,只好说道“儿臣认为,这个人的目的倒并非是心宁。”
“哦?”康熙扬起一挑眉毛,老四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
“儿臣猜测,谋害心宁的人,目的一定是希望儿臣针对八弟。”
“恩,”康熙不住地点头,赞许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想到短短数年老四竟然变得如此沉稳,也难怪那丫头在老四眼皮底下这么老实。
“孩子以后还会有,你告诉那丫头不要太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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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部署
“儿臣遵旨。”
“老八还有几天到?盐案处理的也差不多了?”
“回皇阿玛,八弟也就是这两日的事了,儿臣出京的时候他正在彻查账目。”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安排?八弟最近总是神色匆匆,看来还是告诉十三弟加强戒备的好。
“朕知道了,你跪安。”
看见胤禛出了御帐,武心宁才端着茶走了进去。
“丫头,过来。”康熙招招手,示意武心宁上前说话。武心宁把桂花茶放在茶桌上,打开扣碗的盖子盖住一半,清新的桂花香袅袅氤氲。
“朕的儿子不会故意去害你的。”康熙是在说胤禛,也是在说胤禩。聪明如她,定不会相信是老八所为!
“奴婢明白。”武心宁点头道“这些时日多亏八爷悉心照顾,否则奴婢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明白就好。”康熙笑道“得了空,就去看看太子,多劝劝他,收敛着点。”
武心宁后脑一阵发凉。“收敛着点”,难道他现在就开始觊觎皇位了吗?算算时间,七月份就要发生偷窥事件了,现在刚刚六月末,难道这一天要提前到来?
“奴婢知道了。”
“那就下去。”
“奴婢告退。”
胤禛还没有远走,在大营和胤祥说话,见武心宁走出御帐,便摆摆手示意她过去。“四嫂。”胤祥第一次管武心宁叫四嫂,武心宁愣住神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也不知道该答应什么。
“四嫂?”胤祥好像看出她的尴尬,故意又叫了一次。
“恩,十三叔。”武心宁揪着手里的帕子,感觉尴尬之极。
“四弟,十三弟,你们都在。”
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武心宁听出是直郡王爷胤褆,赶忙挥着帕子跪下道“王爷吉祥。”
“宁侧福晋身体不好,不必多礼。”
武心宁打心眼里感谢胤褆,刚才的场面不知道有多尴尬。胤祥突然的一句“四嫂”居然能让自己如此不知所措,看样子是得了胤禛授意,否则怎么会叫的那么自然那么顺口!
“爷,您和王爷十三爷聊着,奴婢先告退了。.info[]”
“恩。”胤禛回头看看,鄂尔泰见状有眼色地上前,引着武心宁回营帐。
她看起来还不错。胤褆眯着眼睛打量她的背影,又不着痕迹地看看胤禛,心道看来还是药的分量不够猛,否则她就不会站在这里。不过现在没有必要要她的命,完全没有必要…
回到营帐,胤褆命人将一封密信送回京城。
收到加急密令的查海神色凝重。王爷果然料事如神,连八贝勒最隐秘的想法都摸的如此通透。看来太子是必死无疑了,查海握紧拳头,自古以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若不是爹娘在王爷手中,自己还真要趁这时候赶紧逃离。
必须留个后路,否则别说救出爹娘,就连自己恐怕都难以全身而退。王爷的手段,再没有人能够比我更加清楚。查海冷静地分析着,他知道胤褆连自己的兄弟都能够下手诛杀,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王爷,若你对我不仁,我只能不义。
深夜,微醺的张明德被一阵凉风吹的霎时清醒。
“是你?”
查海不满地略微捂着鼻子,“恩。”
“八爷要去热河了,你打算怎么安排?”你让我说有十六名高手,任派一名就能够诛杀太子,现在八爷正管我要人,我从哪里找?
“你告诉八爷,人身在京城。”
“京城?”张明德的酒醒了大半,“你是说,真的有人要刺杀太子?”
凌厉的目光刺向张明德,张明德感觉身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立刻噤声不敢再提。
“你明日告诉八爷,夜里子时,护城河边,那人自然现身。”
没等张明德回答,查海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怪人,你们都是怪人!”张明德恢复了微醺的状态,兀自咕哝着“一个要杀自己哥哥,一个像鬼一样,你们都是怪人…”
站在房顶的查海听见了张明德的牢骚,不由得皱皱眉头,幸好周围没有人,看来以后要提醒他不许喝酒,否则真的要坏事了。(..info好看的小说)
第二日日上三竿,张明德从宿醉中醒来,什么也记不得的他耳边却回想起“夜里子时,护城河边”这几个字,没有丝毫温度和感情,是命令,也是任务。
收拾妥当,张明德赶紧朝八贝勒府走去。胤禩借口处理盐案留守京城,为的就是等张明德为他找来的“高手”,周密布置准备带到热河。听到张明德给自己带来了确切的消息,胤禩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欣喜是张明德果然没有吹牛,今晚就要见到那“高手”,担忧是这个人若真如张明德所说般武功高深到只一动手便能取项上人头,那么会不会借机刺杀皇阿玛,或者对自己不利?
此事一成,这些人全都不能留下活口!
深夜,胤禩如约行至护城河边。他足够聪明,知道若人手过多,那人定不会现身,所以只带了一名自己的贴身侍卫。
“阁下可是八贝勒爷?”
不带温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胤禩条件反射的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草丛里有响动,胤禩猛然回头望向自己前方十米的地方,那里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
“贝勒爷吉祥。”查海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没有任何温度和感情,在黑夜中透着冰冷和阴森。
随行的侍卫打了个寒噤,没有底气地喝道“大胆,竟敢戏弄贝勒爷!”
刀一样的目光刺过,胤禩伸手拦住侍卫,对那黑影说道“阁下尊姓大名?”他蒙着面,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
“小人暮朝。”
暮朝?胤禩笑道“侠士不愿用真名示人,难道也不愿用真面目示人?”
查海嘴角透过一丝微笑,缓缓踱至胤禩面前,伸手摘掉了自己面前的黑布。
“啊!”胤禩的侍卫立刻惊得倒退了一步。
胤禩表面虽然波澜不惊,心里也吓了一跳。这个人右半边脸正常无异,左半边脸却充满了巴掌大的一块伤痕,在夜色下狰狞恐怖。
查海是胤褆精心培养的侍卫,从进了王府就一直为胤褆办事,在其他阿哥面前极少露面。按理来讲,查海直接见胤禩也是没有问题的,但胤褆担心出现纰漏,谨慎起见,便让查海给自己毁了容。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查海努力说服自己,即使毁掉皮肤,也是为了回报父母养育之恩,护他们周全。拿起烙铁的那一刻,他的心也是恐惧到了极点。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到了残酷的快乐。
原来被人害怕,感觉竟如此美妙。
“你可知道我召你何事?”
查海警惕的眼神掠过胤禩的随从,低声道“自然,张明德已经跟我说过了。”
“你怎么看?”胤禩觉得这个人的确是高手,但不知从哪里来看,总有一些别扭。
“八爷只要带着我。”
“爷自然是不能把你带在身边,只怕你要受点委屈。”
“为八爷办事,是小人的荣幸。”
“如此甚好。”
胤禩将查海秘密安置在放置衣物的马车中,并且令自己的亲信看守,其余人没有命令不得擅自拿取物品。
查海在临行之前去看过一次张明德,命他不得饮酒,不得胡言乱语,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张明德深深相信查海绝对有这样的能力,所以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不敢反抗。
胤禩周密的安排和部署,使得查海秘密且平安地到达了热河。
迎接胤禩的是胤禟,胤禟不动声色地观望着自己八哥带来的人,胤禩笑道“还怕八哥藏了女人不成?”
“八哥,十三弟把守卫加强了一倍,凡事要谨慎,需和十四弟商量了再说。”
“哥哥心里有数。”胤禩挥着一把折扇,问道“她还好?”
“有四哥呢!”胤禟似乎非常不满胤禛每日软禁武心宁,“不好也得好。”
“你啊!”胤禩拿扇子尾敲敲胤禟的额头,回身吩咐亲信道“东西送到营帐后面。”
胤禟警惕地看看马车,上面不过是一些衣物食水而已。胤禩不着痕迹地打量自己的弟弟,伸手拽住他的臂腕“随哥哥走一趟,给皇阿玛请安去。”
胤禟不情愿地离开了。
按照之前的部署,查海被秘密地送进胤禩的营帐。
里面有一套侍卫的衣服,查海动手换上。戴好红头官帽,查海右手手指抚上了左边受伤的脸。我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出我的爹娘,来日我若有机会,定要逃离这里无穷无尽的争斗!
查海暗暗立誓,然后将自己换下的衣服包好,准备待入夜之后找个地方埋起来,免得暴露身份。
看看天色,还早。一切都要等天黑了再行动,王爷一定知道自己来了,虽然他没有亲眼看见,查海攥紧发白的指节,王爷料定自己会想尽一切办法混进大营,否则不会这样淡然不顾。
胤禩拖走了胤禟,打算等天色稍晚的时候再回去以免让他发现。胤禟半路上不死心地追问他一句有没有带着张明德那神棍过来,胤禩笑道“你若不信,就让秦道然回京城张府一看便知,你我亲生兄弟,我又怎会欺骗于你!”
来到御帐,康熙正在教武心宁下棋,十八阿哥胤衸在一旁观战。
“错了,你看看,我早告诉你不能走这步,四嫂你又输了,皇阿玛真厉害!”小孩子总是不安静的,童声偏巧又清脆悦耳,让进来请安的胤禩和胤禟听了个一清二楚。
又输了,可见她输的不只一盘啊!
武心宁谦虚地笑道“奴婢和真龙天子下棋,自然只有输的份了。”
“丫头,你这话可带情绪了!”康熙假装不满。
“就是!”胤衸不服气地说“要不是皇阿玛叫我过去,四哥才不放你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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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子展拳试高手,太子暴欲杀顽奴
“要不是皇阿玛叫我过去,四哥才不放你出来呢!”
“那奴婢就恳请皇阿玛叫十八阿哥多去几趟。”
康熙听了这话,笑道“你还得寸进尺了,甭管怎么说,你又输了!”
武心宁心里开始不服气,她觉得如果不是胤衸在旁边瞎指挥的话,绝对不会输的这样惨,她的黑子满盘不到十个,实在是挂不住面子了。
“输了,奴婢就不玩了。”
“皇上,八贝勒爷和九阿哥来了。”李德全轻声提醒,三个人猛一回头,果然见胤禩与胤禟站在门口,闻康熙召见,目光才从棋盘上面移开。武心宁赶紧收拾棋盘,把黑子白子倒在一个盒里,心道这下他们看不到我输的有多惨了。
请安之后,胤禟指着空空如也的棋盘笑道“宁侧福晋,你输的真是够惨!”武心宁瞪他一眼,心道关你屁事,碍于康熙在一边坐着,只好说道“陪皇阿玛下棋已经是奴婢的福分了,输的惨点又何妨?”
“这话还差不多!”康熙带着笑意看了武心宁一眼,武心宁马上领会,对胤衸说道“十八阿哥,咱们去捉沙鼠好不好?”
“好啊好啊!”胤衸高高兴兴地答应着,武心宁带着他向康熙告退,走出了御帐。
“京中事务交代好了?”康熙压低声音,略显疲惫。
“回皇阿玛,已经交代好了。”胤禩说道“账目儿臣已经核算了,过些时日会给皇阿玛过目。”
“恩。”康熙看胤禩的眼神中含着赞许,问道“那件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那件事情,自然是指武心宁的事情。
“皇阿玛,儿臣当日下令将宁侧福晋用过的茶具杯碗送至刑部,太医院的院士分别检查了儿臣府上当日食用的东西,”胤禩吸口气继续说道“在宁侧福晋午休时吃的果羹里面,发现了堕胎药。”
“下药之人可有眉目?”
“皇阿玛,下药之人并非儿臣府上所出,所以…”
“你怎么知道并非你府上所出?”康熙冷声问道“那果羹是谁准备的?谁端给她的?”
胤禩后背出了冷汗,心道还好当日查的仔细,看样子皇阿玛真的准备彻查到底了,这样的细节都不肯放过。“皇阿玛,那果羹是儿臣的福晋准备的。”
“郭络罗氏,”康熙重复了一遍,道“若是她下药,也情有可原。”
“皇阿玛,”胤禩赶忙为自己的福晋开脱道“儿臣用项上人头担保此事非婉容所为。当日据府上人报,厨房油桶被碰倒,下药之人恰好踏上油迹,在果羹盘放置的方位留下了几个脚印,儿臣已命人将脚印拓下,请皇阿玛明察。”
说完,递上了一张画有若干脚印的纸。
李德全双手接过证物,递到康熙手里。康熙展开宣纸仔细看了之后,说道“这人一看便知道是个练家子,脚掌中空,趾尖轻盈有力,想必是大内高手所为。”
“皇阿玛圣明。”婉容不可能有这样的脚印,再说她没有理由去害武心宁,难道就因为没有孩子,皇阿玛就要怀疑她嫉妒?
“是谁将那果羹端过去的?”
“回皇阿玛,儿臣府上的一个丫鬟从厨房端去,交给了宁侧福晋的贴身侍婢莲儿。”
“这些人均不可大意,莫让凶手逍遥法外。”
“儿臣明白。”胤禩暗自捏了一把汗,不怀疑婉容了便好。
康熙神色稍微缓和,说道“朕已下令彻查此事,你兄弟二人尽力而为,一旦查出元凶,务必严惩不贷。”
“儿臣遵旨。”
临近傍晚,康熙召集儿子们和蒙古部落的王孙公子聚会,胤禩借机支开胤禟独自回了营地。
见两名亲兵在门口把守,胤禩用眼神无声地和其中一个交流,随即掀开蒙古包的帘子,走了进去。查海本是藏匿在屏风后隔间,听闻外面的动静和亲兵的通报,担心有外人跟着进来暴露自己的目标,便闪身藏入身后的衣柜。
“咳咳。”胤禩右手轻掩嘴唇咳嗽两声,然后低声道“出来。”
衣柜门被打开,查海从里面跨了出来。
见他一身侍卫打扮,红头官帽倒是把脸上的伤疤挡去一半,显得没有那样狰狞。“有人来过吗?”胤禩警惕地看着他所有的表情,甚至不放过一丝眼神的变化。“八爷放心,目前只有您自己回来过。”
“你不能呆在爷的营帐里,只怕要受点委屈。”
“小人万死不辞。”
“九爷,您怎么来了?!”守卫在门口的亲兵提高了嗓门,紧接着就是胤禟更加高八度的声音“爷怎地就不能来?谁让你在门口拦着爷的,脑袋不想要了是不是?!”
怎么办?查海心内大惊,四下望望发现并无可藏身之处,除非继续隐在衣柜里,此刻恐怕也来不及了。胤禩皱着眉头摆摆手,示意他先躲到屏风之后,紧接着走到门口,刚要亲自掀开帘子,胤禟就推开守卫自己走了进来。
“八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胤禟略带恼怒问了一句,然后不由分说地往里面走,“人呢?”胤禟早就怀疑胤禩带了人回来,方才在门口,那两名亲兵又是如此紧张失措,看样子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好了,九弟,”胤禩温和地拍拍胤禟的肩膀,说道“暮朝,你出来。”
躲在屏风后的查海听见胤禩喊自己“暮朝”,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没有回过神来,紧接着踏出屏风,两袖子一打跪在地上给胤禟请安,“九爷吉祥。”
胤禟眯起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查海,半天没有说起身的意思。胤禩看着二人的冷场,刚要发话,结果胤禟冷不防一脚踢去,查海只觉耳边生风,没顾得上多想,一个侧翻就躲闪到了一边。胤禟见没有踢到,站稳之后两步上前准备出拳,查海只躲不还,招招都留着底线。
胤禩看出胤禟的意思,他本人觉得并无大碍,因此没有多加阻拦。
“高手倒是真的,只可惜你不会藏着掖着,一下就让爷试出了你的底子。”胤禟拍拍衣袖上面的灰尘,刚才那一番折腾尽管动作很大,却没有弄出太大的声响来,足以看出这个叫做暮朝的人的确是一等一的高手。
“九爷教训的是。”查海这才明白原来胤禟是在探自己的底,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能耐去刺杀太子。方才若自己假装不会武功,只怕这会早被他那一脚踹的吐血了。
“八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是说好要跟十四弟商量了才动手么?”胤禟一连串的质问,完全忽略了还有查海这个外人。胤禩不着痕迹地瞪了胤禟一眼,道“哥哥自有安排,皇阿玛的聚会马上要开始了,你我不如早些过去请安陪同。”
不安地看了一眼查海,胤禟问道“那他呢?”就呆在你的营帐里,太危险了?
“哥哥自有安排。”
胤禟拿胤禩没办法,憋了一股气,转身就走了出去。胤禩看着胤禟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想了些什么,对查海说道“你暂且在此休整,爷的亲兵在周围部署把守,若有安排,自当即刻传令于你。”
“小人遵命。”
胤禩收拾妥当,打算先行一步到聚会场地。刚一出门,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宁侧福晋,别来无恙。”
“八爷吉祥。”武心宁见到胤禩,条件反射地朝他的肩膀望去,那日她得知没了孩子,大发脾气地狠狠咬了他的肩膀。现在想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胤禩发现武心宁的目光所在,下意识地看看自己曾被她咬伤的位置,说道“已经无大碍了。”
这分明就是提醒我你还记得这件事!武心宁觉得胤禩很不厚道,如果换作是她,就绝对不会在这样的时候说出这句话来,“奴婢对不住爷。”
“侧福晋多心了。”胤禩看看她走的方向,问道“侧福晋可是要去参加聚会?”
“正是。”
“不如一起?”
“好的。”
胤禩和武心宁默默向聚会地点走去,中间不时有几位蒙古王孙和公主上来打招呼,胤禩拿蒙语和他们交谈,见武心宁一路无语,有时便翻译过来给她听。
老远的,武心宁听见一阵嘈杂之声。“八爷,那边怎么了?”言外之意就是咱们过去看看。胤禩张望一阵,说道“好像是二哥。”
胤礽?胤礽怎么了?武心宁心下着急却不动声色,眼睛盯着胤礽的方向,胤禩说道“咱们过去看看。”
“恩。”武心宁跟着胤禩走近,原来胤礽是在教训下人。
“狗奴才,瞎了眼了你!”胤礽狠狠踢了一脚,那小太监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道“太子爷饶命啊太子爷,奴才不是故意的,太子爷饶命…”
“拉下去砍了!”胤礽挣脱开小太监的纠缠,抬眼看见了胤禩和武心宁。
武心宁赶在小太监被侍卫带下去之前,伸手阻拦。“太子爷吉祥。”虽然已来热河多日,但和胤礽见面的次数并不是很多。低头看看,跪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是自己昔日在乾清宫的“同事”,后来被胤礽要到毓庆宫做内侍的小太监宝柱。
“侧福晋,侧福晋救救奴才…”宝柱转向武心宁求助,胤禩看看战况,觉得此事自己不宜开口,想要看看武心宁怎么办。武心宁盯着宝柱看了片刻,觉得自己也应该像胤禩一样不吭声,毕竟这是胤礽自己的事情。
宝柱见武心宁和胤禩都打算见死不救,更加大声地哭闹起来。武心宁实在看不下去了,对胤礽说道“太子爷,您看…”
“这奴才弄坏了爷的东西!”胤礽指着地上,武心宁顺着他的手望去,原来宝柱弄坏的是胤礽打算送自己的那对松石手镯其中的一条。
“奴才不是故意的…”宝柱还在给自己解释,他希望武心宁能够帮自己说说话,直觉告诉他,只要武心宁开口,太子爷一定会饶自己一命。
武心宁拨开宝柱的手,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几颗珠子,胤禩见状,赶紧蹲下帮她一起捡。起身看看珠子上面的孔眼,武心宁对胤礽说道“太子爷,这松石的珠子穿起来就能恢复原状了。”
“恢复原状?已经散落了的东西,要怎么恢复原状?还能恢复吗?”
胤礽话里有话。武心宁那日拒绝收他的礼物,他很伤心也很窝火,今儿可算是得了机会发泄心中的怒气,鞭打了宝柱一顿还要把他砍了。“太子爷,何必如此执着,东西没有变。”声音压的非常低,除了胤礽、胤禩和武心宁自己,没有第四个人能够听到。
胤禩听出武心宁这话的深意,佯装不明所以的样子说道“二哥,不如让心宁帮忙把珠子穿好。”
武心宁狠狠瞪他一眼,心道谁让你多嘴的,真是讨厌,没事找事!结果胤禩就像没看到一眼挪开了目光,胤礽好像很乐意的样子,踢了宝柱一脚说道“滚!”
“奴才谢太子爷,谢八爷,谢侧福晋…”然后屁滚尿流地逃离现场。
围观的人不在少数,这件事情对胤礽的影响很不好。武心宁本想拒绝为胤礽穿珠子,但想到胤礽一听见胤禩的话马上就饶了宝柱,此时若自己拒绝,恐怕胤礽又要不依不饶。事情若闹大了,传到康熙那里对胤礽一点好处都没有。
“奴婢穿好了之后,会派鄂尔泰给太子爷送过去。”当着众人的面,武心宁赶紧把话说了出来,不要传到胤禛耳朵里让他多心才好。“爷不要了,你留着。”胤礽说完,甩手离去。
看着胤礽仿佛没事般的背影,武心宁瞪了胤禩一眼,胤禩无辜地看着她,好像自己是个没事人一般。武心宁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当初那日咬的太轻了,应该再使劲点,索性直接把他胳膊咬下来好了…
转手把珠子交给胤禩,武心宁说道“既然是八爷应下来的,那奴婢就不多手了。”胤禩瞪大眼睛,说道“宁侧福晋,爷说的是你。”“可是奴婢没有同意啊,有谁听到奴婢应了爷的?”我就不信你丫还能难为我一介女流之辈,今儿这珠子我还真不能拿走,拿走了胤禛非发脾气不可!
“哈哈…”胤禩爽朗的笑声响起,用那种爷不和你一般见识的腔调说道“爷就帮你穿了,再派人送过四哥那里。”
“奴婢不要了,爷留着把。”
态度、语气和甩手离开的动作都一模一样,胤禩觉得自己以后最好不要再“算计”她,否则最后被挤兑的肯定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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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鼠洞见旧主,直郡王夜遇不速客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驻跸行宫的守卫都严密布防在康熙身边,其他地方除了各人亲兵,便鲜有人出没。
查海透过围帘的缝隙,瞧着营帐口得动静。两名带刀的亲兵毅然站立,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抚着袖口,查海谨慎地行走在帷帐,观察着蒙古包的结构。他现在必须趁乱与王爷见一面,也许王爷有另外的安排也说不定,到了这热河,他就听从与王爷,根据王爷的指令行事,尽管这是他极其不情愿的。
蒙古包结构严密,除了门和临近顶部有几个人头大小的透气孔之外,再没有与外界相通的地方。查海放轻脚步,利用轻功匍匐在蒙古包顶部。拿出贴身匕首,准备划开缝隙以便自己出去。
查海思索半天没有动手。这样一定会留下痕迹,等八爷回来,只一眼就能看出他曾外出过。
无奈地跳下,查海踱进屏风后面,那里有一架衣柜。
蹑手蹑脚地搬开衣柜,查海惊喜地发现衣柜挡住的地方有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洞。想来应该是老鼠洞,因为形状不甚规则,还有牙咬的痕迹。查海趴在地上,透过鼠洞看看周围的动静,尽管能够观测到的范围十分有限,但查海还是确信周围无人把守。
顺着鼠洞,查海用匕首划开一条缝隙,不大不小,足够他穿过。
喧闹的人群,正有蒙古族姑娘围着篝火跳舞,余下的皇子大臣也是三五成群与蒙古王公联络感情,交流政事。
查海溜入人群,恰巧一个给皇子们端完酒的小太监横冲直撞地跑过来,见查海空着手,就把手里的托盘往他手中一塞,道“侍卫大哥,帮帮忙,小的得赶紧给贝勒爷拿酒去!”
机会正好。查海观察到直郡王爷正在东南角和一位蒙古王爷说话。他拿着空托盘,顺手在桌边端起两杯酒放上去,压低帽子走近胤褆。(..info无弹窗广告)
“王爷,奴才给您上酒。”
查海故意将“奴才”二字加重,引起了胤褆的注意。胤褆听得声音熟悉,用眼角看了一眼上酒的人,发现他是查海,则不动声色,用蒙语和对面的人交谈几句话,随即转身离开。
行至无人僻静处,胤褆压低声音问道“可有人看见你?”
“回王爷,没有。”
查海没有丝毫隐瞒,将胤禩与胤禟的谈话悉数告知胤褆。“王爷,若八爷他们商议的结果是不动手,奴才该怎么做?”
“照杀不误。”胤褆说道“事已至此,你我并无回头余地。若你害怕,事情暴露的时候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你若忠心为我,事成之后,爷自有赏赐。”
“奴才自当鞠躬尽瘁。”
“八爷若有指令传达,定会选无人之时,你不宜离开太久。”胤褆拍拍查海身上的尘土,看着他毁掉的容貌,说道“你且回去做事,爷得了机会就让你的脸恢复原来的相貌。”
“奴才谢王爷。”
武心宁本是和福晋那拉氏坐着聊天,但这和女人打交道的事情她实在不擅长。终于,在李氏过来讽刺她的时候,她选择默默走开,去没人的地方透透气。绕过存放物品的蒙古包,刚一转身,武心宁就被一名侍卫撞了个满怀。
“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吗?”莲儿双手一掐腰,拿出母老虎的气势对那人嚷嚷,那人一抬脸,倒是把他们吓了一大跳。武心宁开始后悔刚刚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上鄂尔泰,因为面前这个侍卫的脸上有着触目惊心的伤疤,看起来凶狠可怕、
撞上武心宁的查海一见是她,心下也惊讶够呛,紧接着跪在地上说道“奴才给宁侧福晋请安,侧福晋,奴才不是故意的…”
还好他不是坏人,武心宁定定心神,道“起磕。”
胤褆正慢慢往聚会营地走,恰巧在暗处见到这一幕,不禁有些紧张,查海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武心宁仔细回想一下,守卫里面好像没有脸上带着伤疤的,于是顺口问道“你是哪个主子营帐伺候的,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
“奴才…奴才刚来不久,所以侧福晋觉得眼生。”紧张之余,查海急中生智“编造”了个谎言。
原来是新来的,那肯定是今天胤禩带过来的,怪不得觉得眼生呢。“哦,退下。”
“嗻。”查海没有直起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边迅速地离去。
没走多远,武心宁就看见了胤褆。“王爷吉祥。”
“侧福晋好兴致。”胤褆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倒是查海够机灵,也在心里嘲笑了武心宁的单纯,只几句谎话就骗得过她,看样子跟老四在一起,她并没长多少心眼。
“不知王爷在此,有所叨扰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跑到这里了呢?
“爷也是路过此处,见侧福晋走到这里,特来打个招呼。”胤褆故意把“特”字加重,武心宁感到不好意思,道“倒是奴婢失礼了。”
“不碍的。”胤褆眼角掠过查海离去的方向,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道“夜里寒气重,这草原不比皇宫,侧福晋还是不要乱走的好。”
“奴婢谢王爷提醒,奴婢这就回去了。”王爷都发话了,也不好意思再走了不是,武心宁带着莲儿准备打道回府。鄂尔泰恰好小跑上来,给胤褆请安后,附耳说道“四爷找不到您,快发脾气了。”
“王爷,奴婢真得回去了,您看…”武心宁不安地看看人群的方向,试图从熊熊的篝火周围找到自己的丈夫,胤褆看出她的焦虑和紧张,说道“快去。”
“奴婢告退。”
她看到查海了。胤褆望着武心宁的背影,思绪万千:这个女人,到底该不该留呢?
“去哪了?”胤禛不高兴地问,找了半天没看见人,也没让鄂尔泰跟着,“爷找你半天了!”声音是极其不满,武心宁谦恭地低声说道“爷,奴婢闷了,所以在周围走走,无碍的?”
“再出去的时候带着鄂尔泰。”胤禛淡淡吩咐着,从袖口拿出一只鲜红的手镯,套在武心宁的手上,说道“这些个女眷里,数你身上最素,别给爷丢脸。”
这是什么素材的啊?武心宁瞪大眼睛打量手上的镯子,然后傻笑起来,恩,这东西不错,好好留着,将来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到21世纪就是老古董,还是康熙朝青年雍正送给自己小老婆的,绝对价值连城…
查海蹑手蹑脚绕过守卫回到胤禩的营帐,观测屋内的动静,行至门口见并无异常,便走到桌边倒茶给自己提神。真是倒霉,一路相安无事,偏在回来的时候撞见了武心宁,这个女人还真是无处不在,凭借自己多年来对王爷的了解,只怕她凶多吉少了。
远处响起了悠扬的马头琴,查海竖起耳朵听着动静,门口有轻微的人声和不易察觉响动。拿起桌上的短剑,查海闪身躲入屏风后面。有人掀开门帘进来,警惕地看看屋子里的景象,压低声音问道“暮朝公子?在下是八爷的亲信。”
原来是八爷的人。查海平静地现身,问道“八爷有何吩咐?”
来人恭敬地弯腰说道“暮公子,八爷说委屈您到粮草营做看守。原定的塔林呼生了疟疾,正巧有个空缺。”那人从袖口拿出一块牌子,道“这是您的腰牌。”
腰牌上正面刻有“塔林呼”三字,背面则是职位名称“粮草看守”。查海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牌子,那人低声道“公子放心,您的身份八爷安排好了,以后就报这个名号,没人敢为难您。”
“属下定当尽力。”尽力地听你的话,然后找机会去杀了太子,再带着我爹娘远走天涯。查海五指紧握在古铜的腰牌上,压低了帽檐,匆匆走出营帐。远处的人生鼎沸和映红半片草原的篝火,衬托着他的无奈和彷徨,还有隐约的寂寥。
热闹了大半夜,康熙终于释放众人回去休息,原因是明天一早还要举行狩猎比赛。武心宁在心里感叹这些古代人真能折腾,表面装作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开开心心回了营帐。胤禛没有过来,据莲儿说是跑到了嫡福晋的那边。莫名的,她也有一些失落,但很快就隐去了,因为几乎一沾枕头,她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武心宁被莲儿一声接一声的催促弄醒,她不满地咕哝道“扰人清梦是不厚道的。”
“主子,主子您快点儿,福晋和李主子她们都去了,四爷要动身了。”莲儿把武心宁从床上拉起来,梳妆打扮一番,便推着她去了营地。
蓝天白云,旗帜飘扬。无论是大清的臣子还是那些蒙古勇士,个个都是英姿飒爽。看那些蒙古勇士,他们穿的蒙古袍都是露着半边肩膀,难道他们不怕晒伤吗?还是他们有防晒的诀窍?
“主子。”莲儿小声提醒武心宁不要盯着别的男人看,自家爷正在马背上用威严的目光扫视着她。
号角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英勇的骑士吸引,武心宁忍不住心里欢呼道“太好了,你们走了我就可以继续睡觉了。”
刚刚清静一个时辰,外面就想起了鼎沸的人声。“主子?”莲儿试探性地唤醒刚刚睡着的武心宁,“主子,固伦纯悫公主带着策凌额附来给皇上请安了,主子?”
隐约听到固伦纯悫四个字,武心宁模模糊糊地有了意识,问道“什么时候?”
“主子,刚来,正卸马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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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悫营内对针锋,贤王帐中密筹测
纯悫公主的到来的确是出乎了武心宁的意料。(..info无弹窗广告)这位两年后即将辞别人世的公主对自己的父亲还是有着特殊的感情,听说康熙此番巡幸塞外,她便央了夫婿随自己一同前来请安。
众女眷围绕在公主营帐离讨论着各自的家常事务,顺便预测了哪家的爷会在今天的狩猎中得了彩头。武心宁不爱凑热闹,便窝在纯悫身边不吭声,只听着她们在那里热火朝天的讨论。那些个爷只怕这会子耳朵都在发烧,叽叽喳喳的女人们啊,真是够让人头疼了…我也是个女人…
“宁侧福晋小产之后恢复的不错啊。”说话的是太子妃瓜尔佳氏,武心宁心一沉,浮现在眼前的是昔日瓜尔佳氏对自己的为难和刻薄。此刻她故意提起自己小产的事情,无非是想破坏自己的好心情还有纯悫公主对自己的重视罢了。“八爷府上真是养人,想来也是八爷照顾的好,听说那段日子八爷都不怎么处理朝政,”瓜尔佳氏不着痕迹地瞄了八福晋郭络罗婉容一眼,继续说道“想来是专门照顾宁侧福晋了?”
瓜尔佳氏故意把“专门”二字加重说了出来,武心宁心里“咯噔”一声。瓜尔佳氏的意思是自己和胤禩有私情,此刻当着这些女眷的面说出来,自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八爷待自家兄弟一向不薄。”郭络罗婉容不着痕迹地瞪了瓜尔佳氏一眼,那眼神温婉中隐约透着一股犀利,让在场的人都是不寒而栗。
武心宁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废太子中的胤禩在受到严重打击之后,仍然能够打起精神在朝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她更加确信,胤禩只娶一位福晋肯定不是因为她彪悍不让自己纳妾,而是八福晋真的有能力保护胤禩,保护整个王府。
“奴婢对八爷也一向恭敬。(..info)”武心宁话是对着郭络罗氏讲,眼睛却含笑望向瓜尔佳氏。瓜尔佳氏被武心宁和八福晋合伙这么一反击,当时也没了言语,只好讪讪地给自己圆场道“我这也是最没遮拦的,弟妹们别多想了。”
郭络罗氏给了武心宁一个安定的笑容,武心宁谦恭地略一低头,意思是谢谢她帮着自己解围。
一下午的明争暗斗针锋相对过去之后,康熙领着大批部队浩浩荡荡地回到了营地。见到心爱的女儿,皇帝自然是高兴得合不拢嘴,顺便还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就是这次狩猎头彩被胤祥给得了去。
其实不光是胤祥,几乎康熙的儿子们每个人都收获颇丰,就连刚满八岁的十八阿哥也独自猎了一头雄鹿回来。这样骄傲的成绩自然是让皇帝高兴得合不拢嘴,赶忙把西洋进贡来的火铳赏给了胤衸—当然了,碍于他年龄小,只给了一把空枪,没有配备子弹。
胤祥得了头彩,他的福晋兆佳氏尽管表面平静,但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胜利的神采。相传胤祥最宠爱的女人便是兆佳氏,几乎可以达到独宠的地步,这样一看,也的确有几分依据。胤祥几乎一下马车,就像兆佳氏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丝毫没有顾及上去和自己的姐姐打个招呼。
“四爷打了什么回来?”武心宁知道胤禛笃信佛道不喜杀生,故意掩着嘴问他“奴婢怎么看爷的马空着呢?”胤禛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和她斗嘴,但难得见武心宁主动逗自己一次,他也不肯白白放过机会,佯装发怒道“也不知是谁早上给爷践行的时候呵欠连着天,哪还有心情去抢那头彩!”
武心宁只当胤禛是故意抱怨自己早上溜号,忙好脾气地哄道“奴婢知罪,以后一定精神饱满,让爷旗开得胜,满载而归!”
“贫嘴。.info[]”胤禛瞪她一眼,便转身跟和硕纯悫公主说话。只见胤衸抱着自己的火铳跑过来,对武心宁说道“宁姐姐,你主意最多,你去和皇阿玛说,给我十个弹药,我下回要带着火铳去狩猎!”
哄小孩儿,武心宁不太擅长,特别是像胤衸这样的“**”。“十八阿哥,您不是会用弓箭?”
“那不一样啊!”胤衸看看周围没有人偷听,悄悄说道“我偷偷看见十四哥用火铳打麻雀,准的不得了!”原来是小孩子攀比,但是他太小了啊,不能用这个。武心宁蹲□子耐心地给胤衸讲了数个弓箭的优点,又列举数条火铳的缺点,刚说到走火这个问题的时候,身后就想起了一个罪恶的声音。
“火铳可是皇阿玛赏赐的东西,你居然说它不好,”胤禟啧啧地呷着嘴,道“爷要是到皇阿玛面前告状的话…”武心宁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道“九爷,您小点声,奴婢这不是怕火铳走火伤了十八阿哥吗!”
胤衸抱着自己的宝贝火铳,纠结地看着武心宁和胤禟,武心宁顾不得身份,狠狠瞪胤禟一眼,回头哄道“十八阿哥,你先拿着空火铳玩儿,等明年的时候再和皇阿玛央了十四爷教你,好不好?”
胤衸撇撇嘴,似是不太乐意,胤禟俯□子,胤衸马上惊奇地喊道“九哥,你身上有东西!”
冷不防地一嗓子,倒把武心宁吓一大跳,胤禟身上有东西?什么东西?两个人警惕地盯着胤禟,果真在他衣服前襟好像藏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好像还在动。“九爷,那是…什么?”
武心宁不易察觉地把身子离胤禟远一点,生怕他藏了一条蛇来吓唬自己,或者是耗子什么的。
“九哥…”胤衸眼巴巴地看着胤禟,胤禟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啊掏,结果是两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兔子!胤衸两眼放光,把火铳放在一边,搂过其中一只抱在怀里,武心宁则接过另外一只放在手里抚弄。“十八弟,哥哥给你打活兔子,不比火铳有意思?”胤禟朝胤衸挤挤眼,“那火铳冷冰冰的,有什么意思?!”
“恩!”胤衸忘记给自己要弹药的事情,抱着兔子跑回自己的营帐,武心宁则捂紧手上另外一只,胤禟看看远走的胤衸说道“可惜了,这兔子本是一对,要给你当礼物的。”现在就剩下一只可了,他就料定武心宁喜欢得紧。
“你是要送给我的?”
“我本来是打了一头鹿,在草丛里看见的它们,就带回来了。”胤禟的努力想把这件事情说的很随意很顺便,似乎自己一伸手就拿了回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了这对兔子,在山林里走了大半天。
“谢谢。”武心宁看看离去的胤衸,道“还是你有办法,要不然他今天肯定缠我一天…你没和八爷在一起?”不是“**不离十”吗,到了这里再加上十四,他们是清朝著名的四人组啊,为何胤禟落了单?
胤禟有些不愿提起,喃喃地说“八哥和十四弟说话去了。”而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说道“你还是赶紧把兔子送回去,赶明儿见了四哥别说我送的,要不然他定不让你留。”
“恩,”武心宁抱着兔子看看周围,说道“那我走了啊,你还是回营帐歇歇,晚上估计还要闹很久呢!”
胤禟望着武心宁远去,眼神落寞寂寥。八哥和十四弟商议刺杀太子的事情,十四弟该不会和八哥的想法一样?
落了马栓的胤禩和胤祯单独进了营帐议事,门口四名亲兵把守,严密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九哥呢?”胤祯没有看见胤禟,感觉很纳闷,更纳闷的是胤禩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他去给武心宁送兔子。”
“我道是他下马走了大半天没几个猎物,原来是捉兔子去了,要是四哥知道了…”没等说完,胤祯就接收到了胤禩警告的眼神,便立刻噤声。
“八哥找弟弟前来,所为何事?”
胤禩扬起一条眉毛,“九弟没跟你提过?”老九提前几天到达热河,难道没和你说起过这件事情,告诉你劝我不要动手?胤祯奇怪地瞪大眼睛,“八哥到底所为何事?九哥没跟我说呀!”
“哦。”胤禩呷口茶,将事情从头到尾全部告诉了胤祯。
“八哥,你是说这个人已经来了?”胤祯望向门口,胤禩见状说道“他不在我这里。”
“八哥,”胤祯收回眼神,道“此事需从长计议,那张明德本就来历不明,现在又塞了个这样的人在你身边,万一有奸佞小人利用八哥的仁厚,反手借刀杀了二哥,也是说不准的。”
“你和老九倒是想法一致,”胤禩的语气淡薄的好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我倒觉得此事可行。”
“哦?”胤祯不相信地睁大眼睛,他没有想到八哥会这样急于求成。
“你我若胜出,储君之位自然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若失败呢?八哥可有考虑后果?弑兄?”胤祯放下茶杯逼问道“八嫂怎么办?弘旺怎么办?你想过吗?”
“八哥不是失败的。”
“谁能保证?”
“够了!”胤禩低声喝道“门外何人?”
胤禟掀开门帘,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八哥,做弟弟的能进来么?”
胤禩一见是胤禟,神色有所缓和,道“怎么不能?正要派人去寻你呢,兔子可是送过去了?”
“恩,”胤禟答应一句,看看胤祯的脸色,便知他们二人一定产生分歧,想必老十四跟自己的想法一样。想到这里,胤禟不禁心中舒畅,道“被老十八打劫了一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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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贝勒暗弃刺兄,直郡王胸有成竹
“九哥,八哥要说的事情你知道吗?”胤祯扬起眉毛打量胤禟,言外之意就是你为什么不早点把八哥的意思告诉给我。(..info)胤禟见胤祯有埋怨的意味,笑道“九哥猜你不会像八哥那样热血一涌…”
“咳咳…”胤禩不满地看了胤禟一眼,“暮朝已混入大营,已无可能离开,与其就此搁置,不如放手一搏。”
“八哥,你确定他用的是真名字?”胤禟讥笑道“也是,荒人一个,不差弄个假名字。”
胤祯奇怪地看看胤禟,又看看胤禩,道“九哥,你对那神棍有偏见,莫非他哪惹着你了?”
听到“神棍”二字,不知是因为词语本身,还是因为胤祯略微奇怪的语调,胤禩和胤禟均哈哈大笑起来,胤禩亲切地拿着自己的扇子背敲敲胤禟的额头,道“你呀…”
刺杀的事情因为胤禟和胤祯的集体反对,胤禩出于无奈只好暂且搁置,静观其变。傍晚时分,胤禩让亲信去给负责看守粮草的查海送信,查海闻讯后神色惊变,只好在夜半时分悄悄溜入胤禩的营帐一问究竟。
“贝勒爷,为何不让属下动手?”难道是发现了我与王爷之间的关系?情急之下,查海顾不得谨慎二字,几乎一进屋就问了出来。
见查海慌张焦急,胤禩心中也“咯噔”一下。他庆幸自己听了胤禟和胤祯的话没有贸然动手,暮朝的身份的确值得怀疑。
胤禩也算是颇有城府的人,心里想什么断然不会轻易在面相中表露,他只是握着折扇,缓缓说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且你我现身在热河,有蒙古各部王公在此,爷必须考虑大清的颜面…”
“贝勒爷,属下认为此时动手再好不过,属下可以将此事栽赃到蒙古人身上,与您撇清关系。”查海灵光一现,岂料遭到了胤禩当场的反对“胡言乱语,难道要蒙古与大清战事再起?”
查海发觉自己的失言失策,赶忙跪下道“属下该死。”
胤禩神情缓和,扶起查海道“你且好生看守,待回了皇宫,爷自有安排。”
“嗻。”
查海无不失望地离开。看着他的眼神和一举一动,胤禩握紧了手中的拳头。暮朝为何对自己放弃刺杀太子表现如此失望呢?难道真如九弟所言,他另有来头?
“塞力虎。”胤禩叫着自己的亲信,问道“张明德的身份查的如何?”
“八爷,此人是个落魄秀才,曾经在京城作画为生。奴才打听到他曾为四爷府上的宁侧福晋作画,似乎还亲自到府上找过宁侧福晋。”
“恩。”张明德曾对自己提起此事,并不算稀奇。武心宁和他想必也是街头相识,看那日武心宁再遇张明德,似乎并无熟识之意。难道一切都是假象?可是武心宁为什么会叫张明德来害自己呢?她是山阳县令的女儿,又怎会与这落魄秀才有交集?
“退下,”胤禩用嘴角说道“仔细查查暮朝。”
“嗻。”
查海回到粮草营房,没站多一会儿,便借口说自己拉肚子跑开。直郡王胤褆的营帐前戒备森严,查海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才得了机会靠近。胤褆闻得动静出门查看,发现查海的身影,马上令所有人退下。
“何事?”深夜来报,难道不怕暴露行迹?胤褆有些不满。
“王爷,贝勒爷打定主意,此事暂且搁置。”
“哦?”胤褆不禁吃了一惊,本是计划好的事情,何以突然有了变故?“所为何事?”
“王爷,小人不明,只知道八爷跟九爷和十四爷下午在营帐议事。”查海实话实说,等待胤褆下一步的指示。
胤褆背过双手,道“他可有透露给你?”
“回王爷,没有。”查海停顿一下,问道“王爷,那小人还要动手吗?”
“本王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还请王爷明示。”
“你且回去等着,爷自会给你太子爷的行踪。”胤褆背过身道“只要你不失手,爷自然有重赏。”
“嗻。”
胤褆背对营帐大门,颇有些运筹帷幄的气势。本来刺杀的事情已是板上钉钉,为何八弟会突然改变主意?难道是听了什么言语?或者,查海的身份有所暴露?让他怀疑到了自己?
寂静的草原,暗潮汹涌。
武心宁就像是汹涌暗潮之上飘荡的一只小船,不管她内心渴望怎样的平静与安宁,那些不属于她的波涛都会将她推至风口浪尖之上。
阳光明媚的清晨,有一位“不速之客”光临造访了武心宁小小的营房。
“八爷吉祥。”胤禩一身便装轻巧俊朗,和着背后的太阳更是让他周身散发柔和的光芒。武心宁款款行礼,并不知他清晨来访所为何事。“八爷清早到来,不知有何贵干?”
胤禩微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宁侧福晋,爷没事就不能来你这里转转?”武心宁被他一句话噎的语塞,只好笑道“八爷可用过早膳了?”
“恩,福晋起的早,已经用过了。”
这句话明显带了调侃和鄙视的意味。武心宁想起在八贝勒府上养身体的那段日子,每天都是胤禩上完早朝回来她才起床。似乎她爱睡懒觉已经不是秘密了,但是今天她起的这么早,还要被胤禩嘲笑,让她感到很不爽。
“侧福晋用膳,爷等着。”
莲儿忙着摆膳食,武心宁以为胤禩见自己没用早膳就会赶紧离开,断然没有想到他要留下来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吃。“八爷,奴婢也不用了,您有事就直接。”
“爷的确没事,就是想和侧福晋说说话。”见武心宁不方便的样子,胤禩说道“侧福晋用膳,爷呆会儿过来。”
看着胤禩挑门帘出去,武心宁吩咐莲儿“去看看四爷起了没。”
碗里的粥喝了一半,莲儿呼哧带喘地跑了回来,“主子,四爷给皇上请安去了,怎么办?”武心宁看看慌张的莲儿,笑道“我当主子的没慌,你慌个什么劲儿,换身衣服,主子我带你遛马去。”
“主子,您会骑马吗?”武心宁被奶粥给噎着了。我今天是招谁惹谁了,一早上起来被胤禩莫名其妙地挤兑了不说,现在连莲儿都鄙视自己不会骑马!“我不会骑,难道鄂尔泰也不会?”
放下手中的碗,武心宁说道“收拾收拾,咱们赶紧出去。”我就不信,胤禩来了找不到人还能在这里把营帐坐穿。直觉告诉武心宁,胤禩找自己肯定没好事,否则不会大清早就堵在门口,这些皇子阿哥,能躲就躲。
鄂尔泰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什么突然就要出去遛马,但作为一个优秀的贴身侍卫,他尽职地在第一时间把马牵了出来。
“侧福晋这么好的兴致,要出去遛马?”胤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武心宁背对着他做了一个鄙视的表情,然后堆满笑容转过身道“八爷兴致更好,不陪着福晋,反倒来我这一亩三分地闲逛。”
“爷本无恶意,只是想和侧福晋说说话而已,侧福晋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胤禩不禁心中纳闷,她这样躲避着我,莫非张明德之事真的和她有关系?
“既然如此,八爷就请进。”武心宁挥手道“莲儿奉茶。”
“不必了,”胤禩命塞力虎牵过自己的马,道“既然侧福晋有兴致溜溜马,那爷不妨替四哥做一次骑术师傅。”
看着胤禩堂而皇之的样子,武心宁恨得牙痒痒,往御帐的方向看了一眼,捕捉着胤禛的影子,结果胤禩见状笑道“侧福晋不要看了,爷光明正大地来找你,自然是提前与四哥知会过的。”
敢情是你们哥俩提前通了气儿的。武心宁无奈,只好说道“八爷,奴婢只是遛马,不学骑马。八爷若有兴致想骑马,不如让鄂尔泰陪同,也算是不白瞎四爷这汗血宝马。”
见武心宁还是拒人于无形的样子,胤禩感觉自己败下阵来,只好压低声音说道“爷只是想和你说会儿话而已,不必带着这么多的敌意?”
敌意?我有吗?武心宁看看胤禩,又看看疑惑的莲儿和鄂尔泰,只好说道“那就烦八爷费心了。”
“客气。”
紧接着,硕大的草原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一个身着素色旗袍的女子坐在马背上,马的缰绳攥在在她旁边骑马的俊美男子手里。他们慢悠悠的身后,还跟着两男一女,自然是二人的贴身随从。
“八爷,这样有点怪,我看我还是下去走。”电视上看人家骑马那么威风,看来都是装的,至少一大半是装的。“要不叫马跑快点也行。”就是千万别这么慢腾腾地磨蹭了,真是让人受不了!
“你身子刚刚好些,别瞎折腾。”胤禩淡然的语气让武心宁有了一种错觉,随之便反应过来,“八爷,好像是你硬要带着我出来溜溜马,怎么就是我瞎折腾呢?”
武心宁不遗余力地与胤禩抬杠,胤禩哈哈大笑,表示不与女人一般计较。“侧福晋想不想学骑马?”胤禩手里攥着武心宁的缰绳,武心宁见状害怕他突然抽马一鞭子让马飞驰起来,马上严肃道“八爷,这玩笑开不得,奴婢胆子小。”
“你胆子小?”胤禩马上换做一副明显的不信任的神情看着武心宁,“爷看你胆子大的很呢。”
“这话从何说起?”武心宁好像以前也听谁这样说过“奴婢对八爷可一向恭敬。”
“那倒是。”胤禩实话实说,他现在坚信武心宁不是唆使张明德的人了,这个女人很聪明,但是并不精明。她的玲珑之处在于,不怕麻烦,但是她绝不会自找麻烦,难怪四哥会如此看重了。
“那件事情,爷一直都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这句话是诚心实意的。胤禩当初想利用武心宁的关系让张明德为自己尽心办事,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怜的女人会因为这流掉了自己的孩子。“爷一直在查那个凶手,定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武心宁没有想到胤禩会突然换了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原来他找我出来是为了这个啊!她开始为自己之前的态度感觉到脸红了。“八爷,事已至此就不必再提,别伤了你们兄弟间和气就好。”
故意强调了“兄弟”二字,武心宁在示意他和胤禟,也在示意他和胤禛。
“侧福晋果然心胸宽广。”
“八爷也是至情至性。”
一时间竟然对胤禩产生了怜悯之情。这个男子本性纯良,可惜被康熙和雍正二人打击得够呛,否则他的人生应该很完美!
远处,一行人经过。
“王爷,那边好像八爷和四爷府上的宁侧福晋。”
胤褆恰巧也在草原上遛马,看见了武心宁和胤禩不远不近的一幕。
“王爷,咱们过去吗?”
过去?为什么要去打扰他们呢?我说八弟怎么放弃刺杀太子了呢,一定是他将此事告知老九,老九告诉了武心宁,武心宁又阻止了他。
莫名的恨意油然而生。
胤褆嘴角浮现一抹冷酷的微笑,对侍从说“何必去打扰佳人?”扯过缰绳,道“咱们走。”
远处的胤禩和武心宁并没有注意到胤褆来了又走,他们还在开心地交谈。武心宁第一次长时间地与胤禩说话,感觉他并不像雍正本人说的那样奸佞,相反她觉得胤禩的好脾气和仁义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天性如此。
“八爷,奴婢有个疑问,一直没有机会提起。”
胤禩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侧福晋但说无妨。”
“八爷,您为何只娶一位嫡福晋?”这个问题可是后世之谜啊。看八福晋的样子温柔识大体,而且谨慎娴熟,和八爷的关系不是一般地好,为什么后人要传言她是悍妇呢?还说是她不让胤禩纳妾?
胤禩神色稍以黯淡,随即消逝。“婉容在我的心里始终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的心里还有其他女人?想到这里,武心宁突然想起后世的一种说法,就是胤禩需要依靠郭络罗氏庞大的娘家势力来扶持自己。
难怪了!他不愿直接说出实情也是情有可原,难道要一个大男人承认自己依靠女人的权利吗?人都是爱面子的,更何况人家是皇子啊!
“奴婢明白了,奴婢不问了。”武心宁温柔一笑道“八爷对八福晋有情有义,后世定会传为佳话。看来街头巷尾流传的那句八贤王果然是属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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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王献宝悦帝颜,侧福晋坠马险丧命
“侧福晋对街头巷尾的传言也感兴趣?”
眉峰一挑,武心宁注意到胤禩似有所指,兀自说道“好听的自然爱听,特别是像这些属实的。(..info无弹窗广告)”言外之意就是侮辱诽谤和下人的流言她并不在乎。
胤禩不再言语,示意鄂尔泰上前为武心宁牵马,自己则优哉游哉从腰间拿起一支长笛,吹起了悠扬的歌曲。
御帐内,康熙正在批阅奏章。“皇上,西藏王进献的雪獒到了,您是不是要看看?”听闻此话,康熙忙放下朱笔,笑道“西藏王难得大方一次,走,咱们看看去!”
行至营房场地中央,只见一百炼铁制成的巨大囚笼,每根栏杆都有茶杯底般粗细,坐在笼子正中央的,恰是西藏王进献的极品雪獒一只。
藏族人认为雪獒高贵吉祥,藏传佛教认为神为白色,白色是财富、纯洁、高贵、忠诚的象征,所以雪獒被他们视为吉祥的神犬。贵族、活佛以自己拥有一条纯白色的长毛藏獒为自豪。而此时坐在笼子里面的,恰巧是一只纯白色的长毛藏獒。细观此獒犬头大而方,额面宽,眼睛黑黄,嘴短而粗,嘴角略重,吻短鼻宽,舌大唇厚。颈粗有力,颈下有垂,形体壮实,听觉敏捷,视觉锐利,前肢五趾尖利,后肢四趾钩利,犬牙锋利无比,耳小而下垂,收听四方信息,尾大而侧卷。
“这样好的品种,怎么拿笼子关着?”西藏人把雪獒视为神明,这样传出去岂不是要引起西藏王的不满?康熙威严的声音传来,眼睛却是紧紧盯着牢笼中的雪獒。这雪獒似有感应般在笼中眯起眼睛打量这位皇帝,眼神高傲孤鹜。
“回皇阿玛,这雪獒生性猛烈,方才动用近十名大内侍卫才将这雪獒制服,若不关进牢笼,儿臣怕伤及皇阿玛龙体!”说话的是十四阿哥胤祯,他比胤禛小了整整十岁,但是胆识过人聪慧机敏,颇得康熙喜爱。
康熙走近笼子端详雪獒,几名侍卫不由自主地护在周围。那雪獒似乎注意到被人凝视,坐在笼中发出了低沉的“呜呜”之声。
半晌,康熙哈哈大笑道“着内务府赏黄金纹银布匹绸缎给西藏王,这雪獒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品种,此番朕得了这宝贝,进献之人重重有赏!”
“儿臣恭喜皇阿玛得此神犬!”胤礽是第一个站出来拍马屁的人,马上就挨了背后胤禟和胤誐的白眼,当然了这白眼没有被康熙看见。
与众人观赏数刻,康熙似乎意识到了人员的缺席,问道“老八呢?还有老四,武家丫头去哪了?”
胤禛听皇帝询问,赶忙说道“回皇阿玛,心宁说天气好,想出去走走,八弟恰巧空闲,想必两人结伴出去了。”
“哦,”康熙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难得这丫头大气,不拘小节!”他一直以为武心宁会因为小产的事情埋怨胤禩,没想到她却如此大度。
“谢皇阿玛夸奖。”胤禛回头低声吩咐高无庸“派人请八爷和侧福晋回来。”
“嗻。”
胤褆骑着马从远处归来,见众人围绕在营地中央,便上去给康熙请安。注意到笼中威严的雪獒,胤褆笑道“皇阿玛,看来西藏归顺我大清并非表面文章,这西藏王也算是出了血本了。”
“这雪獒的确难得一见。”康熙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在表面夸赞着雪獒的神奇之处。有好奇之人牵来两条当地农户养的猎狗,猎狗在离雪獒数十米远处便开始不断后退,拒不上前。尽管隔着笼子,猎狗还是吓得缩着尾巴,雪獒发出不满的低鸣,警告着胆小的入侵者。
草原上,武心宁坐在马背上听着胤禩吹长笛,这情形无论在任何人眼里看来都是一种唯美的画面。他的笛声悠扬绵软,有着无限的意境,就像温暖的阳光一样萦绕在人的心头。顺着这笛声,武心宁眺望远方,一望无际的绿色和徐徐上升的太阳使她忘记了她身处康熙四十七年,而并非21世纪。
远处策马奔来的高无庸即将接近,却被鄂尔泰拦了下来。看看静如春水的武心宁和专注的胤禩,高无庸由于片刻,终于上前轻声道“八爷,四爷命奴才请您和侧福晋回去。”
戈然而止的笛声,武心宁将思绪从遥远的天边收回。
“八爷的笛声,真是天籁之音。”发自内心的夸赞,武心宁低头看看高无庸,带笑意问道“四爷可是忙完了?”
“回主子,忙完了。方才是皇上提着八爷和您了,所以四爷让奴才请主子们回去。”
“侧福晋可是听够了?”胤禩手抚长笛,似乎并没有要立刻回去的意思。“够是不够,不够是够。”武心宁握紧手中的缰绳,道“八爷的笛声,奴婢留在心里。”
轻轻夹着马肚子,马儿慢慢跑动起来,高无庸赶紧见状紧随其后,胤禩望着佳人离去的背影,一脸阳光。
“爷,咱们也走吗?”塞力虎轻声问道,他似乎认为在这样的时刻打扰主子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咱们跟上。”
“侧福晋转眼之间就会骑马了。”胤禩在武心宁身后不远处夸赞,她的姿势很标准,但看起来有些胆怯。“八爷,您尽心教了,奴婢自然不能给您丢脸不是,再说回去也好跟四爷交代。”慢慢走走还行,要是跑快了还真是有点害怕。
“八爷先回去,奴婢走得慢。”耽误人家,就不好了。
“爷还是跟着点,你这骑术,爷不放心。”
武心宁心里哼了一声,她知道自己被胤禩鄙视了,“八爷费心了。”
“不碍的。”
此时的营地人群已散去大半,只剩下胤褆带着一名亲信检查着安全的布防。看看牢笼里关着的雪獒,不时用傲视的眼神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它倒是够凶猛,相信它不会对女人心慈手软。
“他们到哪里了?”胤褆用嘴角问着亲信,得到的答案是即将进入营地。
武心宁,别怪我心狠,任何有可能阻止我成为太子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今天是你,明天老八也一样。
“王爷,八爷先一步进来了。”胤褆遣退亲信,兀自走到粮草营地旁边。
“王爷吉祥。”查海看清来人,假装非熟识之人行礼。
“想办法把雪獒放出来。”淡淡一句话,胤褆拂袖离去。查海看着胤褆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很快,查海的身影出现在雪獒的笼子旁,此刻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除了远处巡逻的官兵,此地再无一人。雪獒发出呜呜的低鸣,查海凶狠的眼神掠过这灵性的生物,挥剑砍断了牢笼的链条。
武心宁晚于胤禩回到营地,提前让高无庸去回禀胤禛说自己回来了。本是打算牵着马进来的武心宁,为了节省时间居然没有下马,鄂尔泰小心翼翼地为她牵着缰绳。天气微热,她偶尔拿着帕子擦擦汗,或者接过莲儿递过来的湿毛巾降降温。
人群一阵骚动,马上的武心宁注意到不远处的惊叫和不安的呼喊。“鄂尔泰,发生什么事了?”“回主子,奴才也不知道。”
武心宁示意鄂尔泰停下,自己则打算下马走近看看。刚刚要迈下一条腿,就见一纯白长毛的庞然大物掠过营帐对着汗血宝马奔来。
那雪獒见了马匹,示威性地奔来作势要扑到他们,本是要下马的武心宁被吓的慌了神,手牵缰绳鄂尔泰本能地拔出佩剑冲上去试图吸引雪獒的注意力,好让武心宁逃脱。
岂料那汗血宝马被凶狠的藏獒吓的长嘶不断,抬起前蹄很容易就挣脱了鄂尔泰本就没抓牢缰绳的手。
雪獒逃脱牢笼几乎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内侍卫在第一时间跑来,甚是连康熙都被惊动了。本是不甚在意的胤禛在那拉氏营帐中听说雪獒惊了武心宁的马,也是大惊失色赶忙往外走了出去。
鄂尔泰功夫精良,但显然不是这需要十个大内侍卫才能制服的雪獒的对手。很快,鄂尔泰就招架不住,雪獒冲着武心宁的马就奔了过去。
刚刚学会骑马的武心宁哪里遇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她连“救命”也喊不出来。汗血宝马慌不择路地在营地狂奔起来,胤禩见出了状况忙飞身上马试图在后面把武心宁拉下来。
岂料胤禩的远远追不上这被惊吓的六神无主的马,武心宁几乎是趴在马背上,死死地抓着缰绳和马的半截鬃毛。
“你不要夹马的肚子!”胤禩在后面喊了一句,武心宁听闻立刻放松自己的双腿。结果马儿疯狂地扭动和颠簸,差点没让她一个倒栽葱掉下去,随即赶紧夹起马的肚子,马更加迅速地跑了起来。
“八爷…”武心宁带着哭腔无助地回头叫了一声,更加紧紧搂着马的脖子。胤禛呢?这马不是他的吗?肯定会听他的话,可是他为什么没在?
“心宁,”胤禩一挥马鞭子喊道“跳马!”
“跳!”前面就是围栏了,万一马要翻越围栏,武心宁有可能扭断脖子直接丧命,此刻跳马是唯一的出路。
“我害怕…”武心宁搂着马的脖子不敢跳,前面就是围栏,马会跳马?
“必须跳,跳啊!”胤禩焦急地喊了一声,只见武心宁闭着眼睛松开自己的手,一个蹬跃翻身滚落在地。
跌马的武心宁支撑着起身看了一眼朝着自己跑来的胤禩,还有出现在不远处的胤禛,“胤禛…”轻声叫出了他的名字,武心宁刚要抱怨他为什么才来,然后便觉得眼前一阵发黑,缓缓地倒了下去。
“心宁!”率先跑到的胤禩抱起武心宁的头,小心用手摸着她的后脑,发现只有少量的血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恰巧这时,胤禛的马因受惊翻越围栏,轰然倒地,随之便有半边围栏刹那间狼籍一片。
还好她跳了。
接过武心宁,胤禛将手指伸到她的鼻尖试探,还好,还有呼吸,脉象似乎也平稳。“快去请太医。”高无庸应声离去。
胤禛没有和胤禩说一句话,胤禩紧跟着胤禛跑到了营帐,随即赶来的还有康熙和一众皇子嫔妃。
“怎么回事?”
面对皇阿玛的质问,胤禩将事情实话实说,难掩后悔的神色,他后悔自己先走一步,当时若自己在身边陪伴,她断然不会这般无助以至于最后跳马。“若真是这样,这丫头跳马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宋太医,她怎么样?”胤禛守在床边,不断地催问诊脉的太医。
“贝勒爷,老臣看侧福晋并无大碍,晕倒也许是被吓着了。”伸手摸摸她的后脑,宋太医道“后脑血迹并不多,但是有个肿块,许是脑袋先着地,撞的厉害点儿。”
“那要怎么办?”
“贝勒爷,依老臣看,侧福晋伤势只能暂时做个包扎,不能上活血化瘀的药膏,否则会影响伤口,老臣这里有一副安神的药,先给侧福晋服了。”
宋太医拿着毛笔在桌子上写着房子,胤禛翻看着武心宁的手臂,从马上摔下来,不可能只有脑袋伤着了。拿过方子,胤禛和宋太医退出门外向康熙复命,一边令莲儿和两个侍婢给武心宁查看身体上有无其他伤口。
宋太医据实以报,康熙点头道“如此,便等那丫头醒来再报。老四,你那汗血宝马在哪里?”
胤禛略微回头,高无庸上前一跪道“回皇上话,那马翻越围栏,被围栏绊倒,现在关在马厩里。”
那马果然翻越了围栏。康熙眼神掠过胤禩,看来老八没有撒谎,不知老四如何感想。“那雪獒可是关了起来?”
“皇阿玛,”胤祯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皇阿玛,雪獒已经被关了起来,儿臣在笼子旁边发现了这个。”
胤祯递过一条被砍断的铁链条,似乎正是关雪獒用的枷锁。整齐锋利的边缘,说明它被怎样的利器迅速地砍断。
“务必查明此事!”康熙语气不由得加重,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知不觉地把这件事与武心宁流产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这个人到底是谁?康熙眯起眼睛,他三番五次地要害这个丫头,到底是谁?
难道是,胤礽?或者是,胤禩?还是另有其人?
“回皇上,侧福晋身上只有三处擦伤,其余并无大碍。”莲儿出来回禀,顺手接过胤禛递来的药单,下去给武心宁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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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爷掌掴贝勒,佳人转醒再失忆
“没伤着骨头就好。”康熙看着宋太医问道“可有撞着脑袋?”
宋太医把在营帐里面对胤禛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康熙点头道“需要什么就说一声,不要留下什么病根才好。”
此刻胤礽气喘吁吁地跑来,略微有些衣衫不整的样子,拨开围观的人群到前面,急切问道“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康熙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似乎是无声地谴责身为太子的失仪。胤礽赶忙系好自己领口的扣子,看看胤禛,又看看胤禩。胤禛脸色不好,胤禩则是面带愧疚,没有与他对视,只时不时地望向武心宁的营帐。
“老八,又是你对不对?”胤礽揪过胤禩的衣领,“上次让她小产,这次让她落马,你到底想干什么?!”个子比胤礽略高一些的胤禩却没有任何反抗,只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盯着胤礽。
“你们…放肆!”康熙喝道“太放肆了!”
胤禛上前阻拦住太子,低声道“二哥,要不是八弟,心宁也许就没命了。”
胤礽哪里能听进胤禛的话,他还是作势要狠狠揍胤禩一拳,康熙别过他的手腕,狠狠踢了他一脚,“你个逆子,”康熙一指身后的大内侍卫,道“把他给朕拖下去!”
来了两个侍卫,看着胤礽发疯的样子居然没有人敢动手。还是匆匆跑来的胤祥上前好言相劝把这尊大神给“请”了下去,胤禩则是愧疚地看看胤禛,又看看康熙,倒像是他惊了胤禛的马,害武心宁摔了下来一样。还好四哥看见那马跳了围栏,否则又要被人误会。
康熙看着胤禛,道“待这丫头醒了,你兄弟几人就回京处理事务。”
“儿臣遵旨。”康熙带着一众人等离开,武心宁的营帐前剩下了胤禛、胤禩、胤誐、胤禟和胤祯。
“四哥…”胤禩刚要解释,胤禛用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道“八弟,刚才的事情我已经看到了,若你不叫心宁跳马,只怕她现在已经没命了。”
胤禩没有想到胤禛会如此大度,更加不好意思道“四哥,我不该提前回来的。”是心宁自己说怕影响不好,胤禩话说了一半,胤禛明了地说道“八弟,事已至此,不必再追究责任,你我兄弟,四哥还是要谢谢你救了自己的嫂子。”
原来四哥不是不在乎。胤禛说到“嫂子”二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胤禩眼神掠过一抹失望,随即隐去。“四哥言重了。”
营帐内跑出来一名侍婢,慌慌张张说道“贝勒爷,回贝勒爷,宁主子醒了!”
武心宁刚刚恢复意识,被脑后巨大的疼痛弄的蹈袭一口冷气,紧接着就听见开关门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跑了出去。
睁开眼睛,床上的人打量着自己的周围,这是哪呢?
“心宁。”胤禛掀开珠帘几步走了进来,坐在床边打量武心宁,手指点上她的额头笑道“醒了就好。”
头痛难忍的武心宁刚刚清醒,见到一个男人坐在床边点着自己的额角,不由的略微一皱眉头,却又牵动了疼痛的神经。胤禛见武心宁如此表情,本是有丝不悦,但一想到她身上带伤,随即问道“莲儿去端药了,你感觉可好些?”
“你是谁?”
三个字,在场所有的人,包括屏风外站着的胤禩和胤禟,全部惊呆。
“你说什么?”胤禛眯起眼睛,条件反射般地用手抚上武心宁的脑袋。武心宁躺在床上绞尽脑汁地想,除了加剧的头痛,根本就想不起来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我这是在哪里?”武心宁看着胤禛,想要开口问问为什么她的头会这么疼,但是看着这个男人可怕的面部表情,她立刻选择了沉默。
胤禛立刻起身走到屏风外面,对守候在门口的高无庸说道“速请宋太医。(..info)”
“四哥…”胤禟叫了胤禛一声,示意性地看看屏风后面,胤禛略一迟疑,点点头。胤禟马上跑过去探视。
“心宁,”胤禟坐在床边,摸摸她的额头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武心宁很不高兴有人在她头疼的时候上来触碰自己的脑袋,她吸口冷气,说道“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呢?”胤禩尾随进来,胤禟回头问道“八哥,她的头有撞到地面吗?”
胤禩想想,她坠马的时候,自己第一时间摸了她的头,只有少量的血,似乎并无大碍。“来。”胤禩扶起武心宁,小心地用手隔着纱布触碰一下伤口。她的后脑此时肿胀的比刚才厉害,难道真的是撞坏了?
端着药碗的莲儿回来听说武心宁失忆的消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主子难道又失忆了?”
听闻此话,胤禛立刻问道“你说什么?”又失忆?什么叫做又失忆了?
营帐内除了莲儿和病中的武心宁,就只有胤禛、胤禩和胤禟兄弟三人。莲儿平日与武心宁极其贴心,自然知道在什么样的人面前可以说什么样的话。她只是不确定八爷是不是像九爷一样值得信任。
“但说无妨。”胤禛看出莲儿的顾虑,让她放心言语。
“贝勒爷,主子在出嫁之前曾经坠过马车,那次之后主子就失忆了,以前的事情再也想不起来了。”
她之前就有过失忆?为什么没听武柱国提起过?为什么心宁自己也没有说呢?有这些疑问的并不只是胤禛,胤禩、胤禟的表情与内心活动与他无异。“上次是什么时候?”
莲儿想了想,说道“四爷,就是在德州的时候啊,和太子爷见面那天,主子病刚刚好转,第一天出门。”
原来她是在那个时候失的忆。
不对,既然她失忆到记不起前尘往事的程度,为什么还认得街头小贩伪造的赝品?还有山阳县那些风俗和皇阿玛考她才华所出的题目,每一个都对答如流,为什么单单忘记了身边的人和事?
胤禛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此事你可还对其他人提起过?”威严的声音传来,莲儿也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回贝勒爷,奴婢并未对任何人提醒过。”
“知道这件事的还有谁?”
“回贝勒爷,还有主子的朋友,也就是太子爷的侍妾陈主子,和武家少爷。”
“陈主子,”胤禩若有所思地说道“就是那个陈月娇?”
胤禛点点头,吩咐道“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若传到皇阿玛耳朵里,武柱国未奏鸣心宁失忆一事,只这一条就是全家杀头的欺君之罪。
“奴婢遵命。”
“四哥,那个陈月娇,可信得过?”胤禩询问似的看着胤禛,胤禟不屑地说道“那个女人…”
说到一半,宋太医抱着药箱匆匆赶来为武心宁诊脉,胤禟立刻住口,不再提起。
胤禩见状带着胤禟先行离去,胤禛走到屏风后面,一脸焦急地看着武心宁。宋太医捋着胡子说道“贝勒爷,依老臣来看,侧福晋许是头部撞击过于剧烈,所以才会失去记忆…”
“要多久才能想起来?”胤禛声音低沉,他注意到床上的人合着双眼呼吸均匀,许是睡着了。
“回贝勒爷,老臣无法诊断。老臣该死…”
宋太医跪在地上磕头请罪,胤禛轻声道“起来,”看看床上的人,又喃喃说道“都忘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那就索性连二哥一起忘了。
御帐。
“失忆?”康熙不相信地瞪着胤禛,说道“怎么可能…失忆?”
“所有的都记不起来了吗?你,老八,老九,还有朕,都记不起来了?”康熙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那样一个兰心蕙质的女子,居然在坠马之后就失忆了!
“皇阿玛,她不记得儿臣了,也不记得八弟和九弟。”胤禛眉头越发紧皱,“皇阿玛,儿臣请旨暂留两天,可否等她好一些再回京城?”
康熙还没有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他点点头说道“准了。”
“谢皇阿玛。”
武心宁昏昏沉沉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轻轻揉揉眼睛,她掀开被子走下床来,仔细打量着自己歇息的地方。
后脑勺还有轻微的疼痛,较昨天已是好了许多。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昨天的男人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自己忘记了这一切。正想着,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谁让你出来的?”胤禛冷不防的一句着实吓了武心宁一大跳,“回床上躺着。”胤禛给武心宁盖好被子,问道“可感觉好些了?”
“恩。”武心宁心中有好多疑问,但是不敢对面前的男人提起。他看起来很强势很凶的样子,怪吓人的。这些话,她想找机会问问昨天的女孩子,或者那两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凶?
胤禛摸摸武心宁的额头,不烫。“忘了也好。”喃喃地说出四个字,胤禛笑道“这下子你就全心跟着爷了。”不用去想二哥了。照莲儿的说法,她那次失忆一直到现在都没想起来过去的事情,那这次失忆也必定会把二哥一起忘了。
“贝勒爷,”高无庸在帐外说道“八爷要启程了,来看一眼宁主子。”
胤禛回头看看武心宁,低声道“八弟对你果然是不一样!”
“请。”
胤禩一身常服走进,手里握着一只小巧的翡翠如意。武心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男子,目光随即落在了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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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勒过河难拆桥,叔嫂相见互为难
“这是蒙古大喇嘛开过光的,可以驱灾护体。.info[]”胤禩将如意送到胤禛手上,对武心宁说道“侧福晋好生养着,爷先回京了。”
胤禛见状给胤禩递过一个眼神,二人出了营帐交谈。
“四哥,锁雪獒的铁链你可是看过了?”那铁链一直是由老十四保管,四哥想必没来得及瞧见!
“昨儿高无庸回禀过了,看着断口,像是利器所为。”
“四哥,弟弟觉得事有蹊跷,”胤禩看看周围,说道“上次的事情无疑是有人想利用她,但是这次…”
胤禛打断他的话,“你我始终都要相信,这些是意外,谁也不会想到那雪獒会直奔着心宁过去,不是吗?”胤禩惊讶地看看胤禛,本想听听他的意思,没想到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他打断了,可见四哥的心思有多深!
“四哥所言极是。”胤禩不再继续说,笑道“那弟弟先行一步,我们回京见。”
“好。”
回到自己的营帐,胤禟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八哥,那个人你不带走么?”胤禟一早过来就是为了提醒胤禩带走暮朝,此人来历不明,留在这里实在很危险。
胤禩听闻此话,方才想起什么,“赛力虎,人呢?”
“回八爷,奴才去过粮草营,没有见到他。”赛力虎虽不明暮朝为何被贝勒爷带到热河,但身为贴身侍卫的他自然明白此人非一般看守,贝勒爷必然重用,自然也就不敢怠慢了。
胤禩内心“咯噔”一声,面色并未改变,倒是胤禟沉不住气,道“八哥,你看见了,我早就说了此人来历不明,甚不可靠!”指着桌上那条被砍断的铁链,胤禟激动地说道“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
胤禩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胤禟降低他的嗓门。“九弟,大内高手也未尝就没有这样的功夫。”
“八哥,你还等什么?!”胤禟说道“这个人一看就不是善类,他明明知道八哥今早启程回京,还消失不见,此事定是他所为,此人不可再留!”
“秦道然!”胤禟见胤禩不言语,冲着帐外喊着自己的侍卫。“九弟!”胤禩拉住胤禟的胳膊,对帐外应声的秦道然说道“没事!”
“九弟,”胤禩安抚道“事已至此不可再声张,暮朝我自会想办法找到带走,你我走了还有老十四,他一个民间武人又能奈我们几何?!”
“那好,那你现在去告诉老十四!”胤禟说道“八哥,不要再错下去,你看见二哥了吗,不用咱们动手,他已经够离谱了!”心宁坠马的时候,他居然在营帐里和负责送膳食的宫女鬼混!想起这件事情胤禟就觉得恶心,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二哥,说不定自己会一拳挥上去,难怪皇阿玛昨晚脸色那么难看。
胤禩拗不过胤禟,在临走之前把事情都交代给了胤祯。一幅属于查海的画像被悄悄送到胤祯营帐,胤祯记清面貌之后随即将画像在火中燃尽。
直郡王所在处,和平日一样作息。营帐内气氛总有些诡异。
昨日深夜,查海不请自来。“王爷,铁链被十四爷带走了。”八爷现在得知此事,定会怀疑是我所为。对于八爷来讲,刺杀太子一事已经作罢,我再无用处,接下来就是要灭口了。“那你何以深夜来找本王?”胤褆嘴角浮起一丝不明意义的微笑“难道你也是贪生怕死之辈?”
“莫非王爷打算过河拆桥?”查海目光凶狠,道“王爷,别忘记太子还没死,奴才还有用处。”
“哈哈…“胤褆笑道”查海,跟了八爷几天,你就变聪明了。”
查海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胤褆本已打定主意不留活口,查海此番的话让他的决心动摇。事情已经进行到了这种程度,如果放弃的话,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不如走一步算一步,下了手再说。
“放心,就是杀了太子,本王也不会要你的命,”胤褆半眯着眼睛盯着查海说道“来日本王荣登大宝,你便是座上之臣。”
“奴才万死不辞。”查海跪在地上问道“王爷,奴才现在该如何动作?”
胤褆把玩着精雕核桃,在营帐内缓缓踱着步子。查海使用塔林呼的身份被安排近粮草营帐看守,此刻他到了自己这里,粮草营帐少了一名侍卫,自然会有人发觉。想到这里,胤褆命人将查海手中塔林呼的腰牌丢弃在营帐后围的水井旁边。
这样做只能掩盖一时,查海的脸毁坏的严重,几乎可以让人过目不忘,现在要把他妥善地安置起来,然后找机会再动手。“本王会把你安置在马厩附近,那里人烟稀少。动手之前会派人告知于你。”
“奴才遵命。”
天亮之前,查海离开胤褆的营帐,被带到了马厩。这里果然人烟稀少。他的任务是拌马料而不是喂马,这个活几乎可以说是接触不到人。
上午时分,查海听见胤禩启程回京的号角吹响,不禁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被发现,否则以贝勒爷的心机,定会杀人灭口。
胤禩与胤禟先行回京,胤祯送完二人之后便开始秘密部署手下人超找暮朝的下落。他并不知道暮朝的真实名字叫做查海,也不知道他使用的是塔林呼的腰牌。第一批暗查的侍卫行至粮草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人物,而脸上带有伤疤的人也只有一个负责倒夜香的小太监。
难道八哥的信息有误?胤祯开始怀疑自己的同母哥哥。
四哥,难道这件事情是四哥所为?胤祯恍然大悟般轻轻磕着桌子,武心宁在八哥府上小产,四哥没有追究,他们的理由是有人利用这件事情挑拨离间。
而昨日武心宁坠马也和八哥有关系,四哥居然还不介意,在皇阿玛面前口口声声为八哥开脱。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按照四哥的性格脾气和手段,此事断然不会如此轻易翻过?
难道武心宁是被四哥利用的?专门用来对付八哥?
胤祯突然心下一沉。四哥手段果然够狠!
行至武心宁营帐,胤祯决定进去探视。既然是兄弟,叔嫂间互相探视,也不稀奇了。门口守卫的鄂尔泰见是十四阿哥,马上跪下请安“十四爷吉祥。”
“侧福晋可是在里面?”
“回十四爷,在。”
“爷进去看看。”
鄂尔泰掀开帘子让胤祯进去,里面的莲儿出门正要给胤祯泡茶,鄂尔泰拉住她,顺便使了一个眼神,莲儿心领神会地离去。
武心宁正在午休。听见响动立即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胤祯。胤祯见武心宁的确不认得自己,再一联想自己先前的猜测,内心不禁叹气,这个女人真可怜!
“侧福晋可是好些?”
“好些。你是…?”为什么总有我不认识的人过来呢?武心宁手里攥着胤禩给的翡翠如意,一边把玩一边打量胤祯。
“我是十四阿哥。”
“哦,爷吉祥。”
她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胤祯不像胤禩和胤禟,他平日与武心宁接触不多,话也没有多少,无非就是些询问病情的话。“侧福晋,四哥可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也许,她会知道?
武心宁瞪大眼睛,她感觉这个人很奇怪,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些问题呢?她知道他口中的四哥,也就是那个看上去很凶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他为什么要问自己的丈夫见了什么人呢?
“他见过八爷和九爷,”武心宁想想,还是觉得很奇怪,“十四爷为什么要问这个?”
四哥私下和八哥见过面?胤祯更加奇怪了,四哥何时与八哥私交甚好?难道就是因为武心宁?“没有其他人吗?四哥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武心宁更加纳闷了,她感觉这个人来找自己肯定有其他目的。“四爷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很奇怪,因为所有的事情我都忘记了。”
“哦?”胤祯仿佛得了什么线索般问道“他都说了什么?”
武心宁被追问的不耐烦,刚要下逐客令,门口就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十四弟与我果然是亲兄弟,对自家嫂子这般关心让哥哥实在感动。”
由于胤祯背对门口挡住武心宁的视线,加上他们二人说话过于专注,竟然没有人注意到胤禛何时进来。
先前的话被四哥听去多少?胤祯面色尴尬,但随即被笑容遮盖,“四哥,弟弟恰巧路过,就进来探望四嫂。”
“哦?”胤禛话中有话“十四弟路过的真是时候,你我前后脚到此,不愧是亲兄弟。”
胤祯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更为尴尬,道“那弟弟不打扰四哥和四嫂,先行回去了。”“十四弟慢走。”胤禛对门口的人说道“鄂尔泰,送十四爷。”
武心宁暗自庆幸她什么都没有跟胤祯说,看自家爷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我和八爷九爷关系很好吗?还有,他不是你弟弟吗,为什么不去问你,反倒来问我?”
一连串的疑问发出,胤禛没有理会,也没有给她答案。莲儿匆匆跑到营帐告诉自己十四弟突然造访,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匆匆跑了过来。十四与我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我怕的到底是什么呢?也许我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十四为什么要问心宁这些问题,难道此时与他有关?或者,真的是老八精心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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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爱相见不相识,兄弟猜忌险象生
武心宁连珠炮似的问题没有在胤禛那里得到答案,天性淡然的她便不再发问。。胤禛只告诉她好好养几天伤,然后带着她回京城再找大夫看看。不过武心宁感觉胤禛似乎很高兴看见自己失忆的样子,更奇怪的是十三阿哥胤祥,他有好几次单独探望自己都若有若无地提起一个叫做胤礽的人。
他是太子,是他们的兄弟,难道我曾经和他的关系也不错?就像和八爷九爷那样吗?可是为什么他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呢?这样的问题,武心宁不敢问胤祥,更不敢问胤禛。又一次逮着机会,她悄悄问了连日来侍奉自己的侍婢莲儿,“太子与我到底是什么关系?好像我以前和他关系蛮好的。”
自顾自地说完了后半句,莲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主子,这话您问问奴婢就得了,千万别在爷面前提起啊!”
她反应这么强烈干什么啊!武心宁不可思议地看着眼泪汪汪的莲儿,只好安慰道“好,我以后不问不提就是了。”
令她非常开心的是十八阿哥胤衸每天都拿着他猎获的战利品前来探望,尽管这些战利品有时是一只带血的兔子或者死狐狸。为了不伤害孩子的感情,她每次都假装很喜欢的样子,等胤衸走了之后便叫鄂尔泰或者莲儿赶紧丢掉。
当她的头不再一碰就疼的时候,胤禛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告知她去参加晚上和蒙古各部王公的聚会。“皇阿玛让你跟着爷去热闹热闹,明儿就回京了。”胤禛似乎很满意现状,也没有再提找太医或者请大夫给自己看脑袋的事情。
晚上,当她一身旗装出现在康熙眼前的时候,突然就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这是什么感觉呢?令她感觉熟悉的似乎并不是面前这个被她称作“皇阿玛”的人,而是来自其他地方。
“心宁。”胤禛回头低声提醒她请安,她恍然大悟般跪下,“皇阿玛吉祥。”
康熙一直没有亲自去探视武心宁。武心宁内心多少有点失望,据莲儿说自己曾经在皇上面前很得宠,现在失忆了皇帝居然都没来看自己,原来得宠不得宠也就是这么回事儿!“朕让老十八天天去你那儿闹腾,可是扰了你清净?”康熙笑呵呵地打量武心宁“瘦了!”
“回皇阿玛,奴婢开心还来不及呢。”原来康熙对我并非不闻不问,他派了最喜欢的小儿子天天过来啊!在场一些以为武心宁不再得宠的人听闻此话,均内心大惊:原来宁侧福晋还是被皇上所看重,十八阿哥每日来往她的营帐是奉了圣旨啊!
“那些死兔子朕可让李德全替你收着呢!”康熙狡黠一笑,武心宁惊愕地看着他,她让鄂尔泰和莲儿“秘密”处理掉的死兔子死狐狸,居然都被皇帝收集当了“证物”!“奴婢惶恐。”武心宁无不尴尬,她甚至认为自己被皇帝老儿给黑了,只见康熙突然哈哈大笑道“也怪难为你了,养着病呢!”
得了康熙的命令,武心宁可以在外面走一走—趁着胤衸忙着跟十四阿哥学用火铳。这个孩子终于把自己想要的弹药弄到手了,现在他不再缠着武心宁而是改为缠着胤祯,武心宁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极力阻止他拿弹药玩的事实。
天色临近傍晚,有人点起篝火。借着暮色,武心宁看见淡灰色的天边蒸腾夕阳的余晖,仿佛山水画中金墨勾勒的娇艳。
“主子,四爷说让您别走远了。”莲儿呼哧带喘地跑上来,制止着试图往远处走走的武心宁。武心宁停住脚步,看看美丽的夕阳,无限惋惜地停住了脚步。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什么人一直在不远处盯着自己一样。失望地转身,迎面走来了一个俊朗的男子。丹凤眼,轮廓分明的脸型,带着暖意的笑容还有让人感到愉快的茉莉清香。(..info好看的小说)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武心宁不知不觉地迎了上去,大胆地继续打量着这个男子。不知为何,这个人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刚在在皇阿玛身边一直盯着自己的也是他?
“你是谁?”武心宁轻轻地问道“你认识我对不对?”
“可是我不记得你是谁了。”为什么他不说话呢?
“忘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奇怪,他说的话和胤禛一模一样。
“那我们之前认识吗?”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这样奇怪,“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胤礽。”
原来他就是十三阿哥口中的太子。武心宁开心地看着他,难怪十三阿哥提到他的时候总是那么神秘那么奇怪,原来这个人我真的认识!“你就是太子对吗?我记不起来了,但是我又好像能记起来什么…”
“你记起来什么?”胤礽内心蒸腾起一丝欣慰,听人说她什么都忘记了,连老四都不记得,没想到居然对我还有印象!“关于什么?”
武心宁摇摇头,笑道“不知道,我只记得跟你很熟,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那就别想了。”胤礽不禁又有一些失望,他一直都没有去探望武心宁,他觉得没脸再见她,原因有很多,她的,自己的,还有皇阿玛和老四的。
胤礽遣退下人,自己和武心宁就着夕阳的余晖漫步在傍晚的草原。聊了很久,一直到天黑快用晚膳的时候,他们才缓缓往营地走。“真希望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胤礽苦笑,等你恢复了记忆,只怕都不愿多和我说一句话了!
“当然会有机会啦,”武心宁拍拍胤礽的肩膀,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不是很熟悉吗,自然有机会啊,而且论辈分你还是我家爷的二哥…”
“心宁。”胤礽冷不防地抱住武心宁,武心宁条件反射般地推他,却推不开。“太子爷,你这是做什么?”赶紧看看四周,发现并无人看见,武心宁还是忍不住挣扎几下。
胤礽放开自己的手,深深看了武心宁一眼,“他日你忆起我时,也不知是怎样个景象。”
武心宁背着一个拥抱弄得云里雾中,显然是被吓坏了。“太子爷,奴婢先告退了。”
太子好像人很好,可是又很可怕的样子。武心宁打了个寒战,匆匆回到了营地,坐在了嫡福晋那拉氏的身边。
过了好久,武心宁才看见胤礽从远处走回来。从他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先前落寞的神态一扫而光,武心宁突然后脑勺发凉:糟了,他该不会是我失忆之前的情人?想起自己家的黑脸大神,武心宁决定以后还是和太子划清界限,前尘往事什么的,忘了就忘了!
人越来越多了,开始有蒙古族的姑娘唱歌助兴。晚些时候胤衸才一蹦一跳地出现在康熙身边,问了才知道原来下午那阵玩得有些中暑了,在营帐里折腾好一番才缓过来一点儿。“学会用火铳了?”胤衸跑过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在拿着一只玲珑的蒙古剃研究它的材质。
“当然了,我十四哥教的!”胤衸显摆这手里没有弹药的火铳,却又盯着武心宁手中的蒙古剃,那是胤礽下午送给她的。“给你。”武心宁见他喜欢,提出要给他,岂料胤衸扬扬眉毛,说道“二哥给你的,又不是给我的,我才不要!上次二哥要送你的镯子被摔坏了,他差点没杀了那小太监!”
还有这样的事情?武心宁瞪大了眼睛,我和太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胤衸孩子心性,显摆一会儿便又跑去磨胤祯想要几个弹药玩玩。胤祯笑道“你去找你十三哥,你十三哥现在管大营,手里面火药多得是!”
小孩子刚走,便有亲信上前密语。胤祯神情严肃,低声问道“东西呢?”
一块侍卫的腰牌被递到他的眼前,上面赫然写着“塔林呼”三个大字。
胤祯迅速起身,行至无人处,细细询问了详情,才知道原来暮朝使用了塔林呼的身份,而八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忘记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己了。
“在哪里找到的?”想必定是人迹罕至之处,否则不可能这么多日子过去才寻得这一点线索。
“回爷,在营地后面废井处寻到的。”
废井。
胤祯倒是真的忘记了往那样的地方找找。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废井边呢?是早就有,还是新放过去的?或者,暮朝畏罪自杀?
想到这里,胤祯二话不说便让人去废井处打捞,并嘱咐“尽量低下行事,切莫大张旗鼓。”胤祯分析的是暮朝畏罪自杀的可能性并不大,多半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把那腰牌丢弃在废井边。
他一定藏身于营帐之中!胤祯突然意识到了危险,随即令人加强了康熙身边的守卫。
暮朝在热河定还有同党,否则这样严密的情况他怎么可能藏的如此之深?八哥真是大意,若因此酿成大错,后果只怕难以想象。万一暮朝的同党是四哥呢?四哥应该不会这样短浅?可是他对待八哥的态度,实在是令人费解!
胤褆注意到聚会中缺少了胤祯的身影。他的嘴角掠过一丝残忍的微笑,老八果然没有放弃,临走还让老十四给他擦屁股!再看看坐在女眷席间沉默无语的武心宁,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冷笑,这个女人还真是命大,这样居然都没有死,老四把她保护的很好。我真应该现在动手,她早晚都会坏我的事,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必要,十分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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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王爷针锋对,无辜侍婢遭横罚
一位红衣女子上前跳舞助兴,看的人人热血沸腾,甚至有踩着花盆底的女眷都跃跃欲试想要上前一展风采。.info[]
胤褆的眼睛从红衣女子处移开,不经意间看到了胤礽的眼神。再打量红衣女子,他嘴角扬起不明意义的微笑。难怪,这女子眉眼和武心宁有三分相像,恐怕他心里是打定主意要讨了这女子回去吧…
“这跳舞的女子为何人?”胤褆问身边的随从,得知她是宫中新来的舞姬。“难怪以前没有见到过。”如果是熟悉的面孔,只怕现在已经身在毓庆宫了吧!
胤褆几次瞄见太子贪婪地看着这名女子,也难怪,这女子眉眼比武心宁平添三分柔媚,偏又生得是“肌理腻滑骨肉匀”,被太子看上不足为奇。
“王爷。”胤褆的一名贴身随侍轻声回报道“下午太子爷见了宁侧福晋。”
“恩。”
胤褆示意其人不要过多言语,便心领神会。原来他们二人今日已经见过面,武心宁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真的不记得了?
此时是下手讨人的最佳时机。胤褆走近康熙耳语几句,康熙哈哈笑道“老大喜欢这新来的舞姬,那就指给你了。”
恰巧这时一曲舞毕,红衣女子过来给皇帝行礼“奴婢若云,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礽兴致冲冲刚要上前,没等开口康熙便带着笑意说道“你这丫头命好,朕的儿子看上你了,回京之后你便随直郡王爷回府吧!”
若云脸上闪过惊喜的神色,她本是替人商场,没想到会有机会进入直郡王府做侍妾,这自然是天大的恩惠了。“奴婢谢皇上,谢王爷。”
胤褆示威地看着太子胤礽,眼光中充满了鄙视和得意,而胤礽则是半眯着眼睛,狠狠瞪了胤褆便转身离开。
一切被康熙尽收眼底,他对于太子的不满无动于衷,让胤褆又是一阵窃喜。
“皇阿玛,您要尝尝女儿自制的马奶酒吗?”和硕纯悫公主端着银碗站在女婿策凌顿多布身边,说道“女儿第一次制酒,皇阿玛莫嫌弃了才好。”
“难得你有这样的孝心,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康熙命人将酒端来。由于座位次序牌得比较满,站在策凌顿多布旁边的胤褆便让自己从王府带来的贴身侍婢帮忙端了过去。偏巧这丫头不知怎地有些走神,一不小心打翻了酒碗,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大胆奴婢,洒了公主给皇阿玛的酒,是谁教唆你的?!”胤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宫女是胤褆王府中出来的,胤礽此刻显然是在发泄着刚刚的不满,明着针对宫女,实则针对胤褆,大有指桑骂槐的气势。
“太子何必气极?”胤褆讥笑道“难道太子是受了气,想要拿着丫鬟撒气?”
康熙不动声色,冷冷地看着他们兄弟二人针锋相对。
“这宫女出自大哥府上,就这般不懂规矩?”
胤褆感觉脸上挂不住了,毕竟人是自己带过来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着实有些丢脸。“拉她下去!”胤褆低声吩咐自己身边的人“好好教训!”
武心宁看看那女孩跪在地上抽泣,又看看站在一边的纯悫公主,希望她有办法能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纯悫偏巧回头瞧见了武心宁带着点恳求的眼神,知道她又要犯那善良心软的老毛病了。
纯悫伸手扶起了那宫女,笑道“大哥二哥对皇阿玛的孝心真是天地可鉴!”两名想要拖走宫女的侍卫见状也逗放开手,不敢对公主有所动作。武心宁暗自佩服纯悫的理解能力和力度,果然是公主,随随便便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有这样的效力和影响力。
“不过皇阿玛一向宽厚仁慈,断然不会因为一碗奶酒为难一个宫女。”她拍拍那宫女的肩膀,对康熙说道“皇阿玛,女儿看宁侧福晋身边伺候的只有莲儿一个人,不如把这宫女赏给宁侧福晋吧。”若留在大哥府上,恐怕还不如直接被砍了头。跟着武心宁,大哥忌讳着四哥的身份,还要给几分面子,也不枉武心宁默默求自己一次。
“还不赶紧谢恩?”胤褆对着宫女教训道“好生伺候宁侧福晋!”否则四贝勒爷照样拨了你的皮。“奴婢谢皇上恩典,谢过公主,谢过王爷!”
带着点劫后重生的激动和喜悦,小宫女被送到了武心宁身边。武心宁招呼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奴婢巧云。”宫女给武心宁倒茶,说道“奴婢一定尽心侍奉侧福晋。”
“恩,”武心宁笑着说道“以后还能和莲儿做个伴儿。”她回头看看胤禛,胤禛正眯着眼睛打量这里发生的事情,神态和康熙一模一样,镇定又冷静。
巧云一动不动地站在武心宁身后,大气也不敢喘,有时看着莲儿上前同武心宁调侃逗趣,她都会露出惊讶的神色。在直郡王府,她从来不敢和哪位主子这样说话。
酒过三巡,胤衸拿着空火铳垂头丧气地来找武心宁说话,“你瞧,十四哥叫我找十三哥要火药,十三哥又说十四哥有,他们两个谁也不给我!”他的声音微微有些不通畅,想必是感冒了鼻子不通气的缘故吧,武心宁笑道“那十八阿哥就不玩火铳了,赶明儿咱们扎个风筝上草原放风筝去!”
胤衸睁大了眼睛,里面全是童真的色彩。武心宁从他手里拿过火铳,无意间感觉他小手冰凉,回头便吩咐巧儿端些热水过来给他温温手。巧儿拿了半盆热水过来,快要到武心宁身边的时候,不知怎的就脚底下打滑,一个马趴就把手中的水盆推飞了过去。胤衸人小,坐在武心宁前面,伊恩热水,不多不少几乎都洒在了武心宁的身上。
“你怎么做事的啊你!”莲儿哆嗦着手指指着巧云不知骂了一句什么,赶紧四下找着手帕毛巾之类的东西给武心宁擦着身上的热水。武心宁心知那巧云不是故意的,偏巧这孩子今天也是倒霉,不知触了什么霉头,三番五次出状况。她忍着疼,示意莲儿不要声张,可惜已经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带主子回去换衣服。”那拉氏一边吩咐莲儿,一边把胤衸哄了过去。武心宁披着胤禛派人送过来的披风,和莲儿匆匆回了营帐。
“主子,你说那巧云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手里是热水,还往前面扔!”莲儿不满地埋怨这,武心宁倒想了起来说道“你主子我还不知道,你原来也会骂人啊!”她刚才骂巧云什么来着?没听清楚。
“奴婢这不是紧张主子吗,谁知她安乐什么心,万一烫坏了主子怎么办?!”莲儿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武心宁将她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笑道“好了,你那点想法,我怎么会不明白?!你尽心做事,主子我还是最疼你就是了。”
武心宁这几日不曾出门,所以出来的时候穿的比较厚实,没有被热水烫到身后的皮肤。莲儿拿了一些清凉的药膏打算给她涂上,都被她拒绝了。换完了衣服,武心宁才想起刚刚离开的时候巧云一直跪在地上抽泣,不知道她被怎么处置了。不由自主地带着莲儿加快了脚步,行至那拉氏身边坐下的时候,四下打量着却没看见巧云的身影。
“福晋,您看见巧云了吗?”武心宁压低声音问那拉氏,生怕引起别人过多的注意力。那拉氏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见都是贝勒府的人,便轻声说道“巧云不小心烫伤了妹妹,已经被直郡王爷带下去教训了。”
武心宁心中“咯噔”一下。这个可怜的宫女,“教训”一下,能不能保住命就不一定了,她深深责怪自己的粗心,刚刚临走之前怎么就忘记把她一起带走呢!
那拉氏见她眉头紧锁,说道“妹妹放心,王爷不会随便杀贝勒府的人的。”
“为什么?”难道王爷没有这个权利?
“傻妹妹,巧云现在是贝勒府的人了,四爷没发话,谁敢杀她?”
武心宁不知道那拉氏的话有几分可信,既然巧云是贝勒府的认了,那胤褆为什么还要亲自待下去教训?难道还有其他隐情不成?
胤衸在那拉氏身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可怜兮兮地看着那拉氏说道“四嫂,我嗓子疼!”
那拉氏神色微变,道“十八阿哥是感冒了,下午玩的疯,这会儿着凉了吧?”说着便赶紧让人去拿披风来。
武心宁摸摸胤衸的脑袋道“十八阿哥,你不如早点回营帐,这会子越来越凉,明儿感冒重了可就不能出去放风筝了。”
“说的是!”胤衸跳开那拉氏的身旁,跑到康熙耳边说了几句话,康熙马上命李德全送胤衸回营帐,顺便宣了太医给他把脉。莲儿拿了一件披风过来,附耳道“主子,先前那件披风是四爷朝十三爷借的。”
“哦。”武心宁赶紧脱□上的披风,道“洗干净了,明儿给十三爷还回去。”
“主子,奴婢看见巧云了。”声音是突然压低了的,“被打的屁股都模糊了呢!奴婢还看见了太子爷身边的宝柱,好像是去看热闹的。”
他们居然看热闹!武心宁的心中莫名其妙地蒸腾起一丝不悦,“把人送回咱们的营帐,好好给她看看伤。”她失忆之后见到直郡王爷胤褆的机会并不多,一直以为笑呵呵的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没想到下起手来居然如此歹毒,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不多一会儿,胤礽便大张旗鼓地派内侍太监宝柱过来给武心宁送药。武心宁看看手中的药,她只是烫伤,而且并未伤及皮肤,胤礽居然送的都是跌打损伤的药膏。也好,留下回去给巧云用。
不远处的胤褆,嘴角掠过一丝不屑。
深夜的时候,胤禛带着一身疲惫来到了武心宁的营帐。“东西都收拾好了?”胤禛嗅嗅她手中的帕子,带着一股子药味,“爷看看烫得厉不厉害。”
“不用了,没烫着,”武心宁指指屏风后面,她的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巧云,“这丫头被打惨了。”直郡王爷下手真狠!
“哼!”胤禛不满地地哼了一声,道“他与太子过不去,就拿你当了枪手使唤,这还是在爷眼皮子底下!”“王爷为什么要和太子过不去?”武心宁搓搓手心,被药膏沁的忽而凉忽而热。
胤禛拉她到桌边坐下,“大哥和二哥一向不和,只是你失忆了,想不起来而已。”
说到这里,武心宁突然明白了什么。难怪皇阿玛说把红衣女子赏赐给直郡王爷的时候,太子的脸色那么难看。还有巧云打翻了纯悫公主的酒碗时,太子反应那么强烈。他们两个人还真是胆子大,在皇帝面前就敢这样针锋相对。
“巧云被大哥的人大了,太子明着给你送药,实则是送给巧云,所以你看看…”胤禛的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圈,“爷本来是想听皇阿玛的意思叫你在热河养几天,这种情况还怎么把你留下?”
武心宁点点头,道“奴婢明白,奴婢跟着爷回去。”想了想又问道“十八阿哥好点儿了吗?我刚还说明儿带他去扎风筝。”
“回京的吧。”胤禛看看她的床上,躺着巧云的身影,不由得一皱眉头“叫鄂尔泰带她出去,一个奴婢睡在主子的床上,成何体统?!”
武心宁不敢不听,立即出门叫鄂尔泰把巧云抱到了莲儿的营帐。本以为胤禛要在自己这里歇息,岂料他看巧云走后说道“早点歇了吧,明儿还上路呢!”
“恩。”
被褥间还有淡淡的药味。巧云伤的不轻,只怕明天也不一定能和她一起走。明天跟胤禛说一声,让巧云先跟着十三爷他们,十三爷不是和四爷最好吗,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经过这一晚,武心宁好像突然对现在的局势有了深一步的了解。尽管她失忆了,而且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是什么身份地位,但她非常确定的一点就是,这帮皇子阿哥的心思都像不见底的深渊,稍不留神,就着了他们的道儿。还是要像胤禛说的那样,敬而远之,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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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王错认元凶,武氏首遇独宠年
清晨,武心宁被莲儿轻轻唤起。“主子,该起床给皇上请安了,四爷说咱们今儿赶早回京。”
“唔。”
武心宁不情愿地离开暖暖的被窝,爬起身来梳洗打扮。“你去看巧云了吗?”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到十三阿哥那里,如果单独留下,没有人照顾,没准她就会死了吧?
“四爷让鄂尔泰把她送到十三爷那里了。”莲儿一边给武心宁梳头发一边说道“主子,就您心肠好,纯悫公主说了,要不是你求她,她肯定不管这闲事儿。”
武心宁拍拍莲儿的手,说道“我曾经也做过宫女,知道宫女的难处。你以后对巧云也要好一点,知道了吗?”
“奴婢明白。”
照例来到御帐给康熙请安,今天多了一项任务就是向诸位额娘和胤禛的兄弟们道别。奇怪的是武心宁没有看到十八阿哥胤衸,她原以为胤衸小孩心性,知道自己今儿回京必然会出来埋怨自己没有领他出去放风筝。问了才知道原来胤衸是昨儿感冒重了,太医不让他见风。他还特意让身边伺候的小太监跑来告诉武心宁等他病好了,再找她到热河来。
“待回了京,老四便再寻医士给这丫头看看脑袋,兴许就是这一阵子的事儿,这丫头福泽深厚着呢!”康熙临走不忘叮嘱胤禛一句,胤禛表面答应的义正言辞,武心宁猜测他根本就不打算给自己看病。
“仔细着你主子的马车。”那拉氏亲自过来交代鄂尔泰。武心宁对于要回京感到了莫名的焦虑。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失忆之后陌生的不适应?还是在热河有难以割舍的东西?不知为什么,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身影。俊秀的丹凤眼,明朗的轮廓,还有茉莉花般清新的味道。
为什么是太子呢?
搜寻一下送别的现场,似乎并没有他的身影。武心宁无不失望地放下了马车的帘子,闭上眼睛假寐。
四哥走了,事情就好办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胤祯越来越怀疑暮朝是胤禛安排在胤禩身边的人。当日捡到塔林呼的腰牌之后,胤祯便命人过废井处打捞,结果没有任何收获。看来四哥藏的够深,此番他奉旨回京,想必也没有办法再隐着暮朝的身份,狐狸的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结果胤禛走后将近五六日,胤祯还是一无所获。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行猎的场地戒备如此森严,暮朝这贼人要怎样藏身?难道利用他的不是四哥,而是另有其人?
“十四弟。”胤褆见胤祯在此地发呆,猜测他是在为胤禩的事情头疼,便忍不住喊了一声。胤禩的生母良妃并不得宠,他自小由胤褆的生母惠妃抚养。所以,不管是真是假,二人在表面上都较为亲近些。而胤祯又是老八形影不离的兄弟,自然和胤褆也就不见外了。
“十四弟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可用得着哥哥帮忙?”
胤祯思索片刻,问道“大哥,你若要藏一个人,会往哪里藏?”
胤褆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老十四发现了我也查海的关系?眉头轻微皱起,胤褆问道“十四弟想要藏什么人吗?”
“不是,”胤祯心里暗忖道不宜让更多人知道此事,否则对八哥不利,“就是随便问问。”
看他的神态不像是知道什么事情的。胤褆低声说道“那哥哥就先走了,十四弟忙着。”
胤祯看着胤褆的背影,却无半分怀疑。他的思想,还是集中在了胤禛的身上。
武心宁失忆的消息再次成为了一个小型炸弹,在四贝勒府里成为了一时的新闻。莲儿给武心宁讲了很多她曾经的事情(当然,隐去了和太子的旧情还有离家出走那一段),武心宁听的云里雾中,不过隐隐约约,她感觉自己在贝勒府还算是比较得宠的人。
刚回府的第二日,就有人上门来找胤禛。当时武心宁牵着一条白色的小狗准备出府透透气,才走到门口就被一个莽莽撞撞的丫头撞了满怀。那姑娘先是一愣,打量武心宁一下便骂道“你走路不睁眼睛的吗?你是哪个屋的奴才?”
武心宁惊讶地打量着这个丫头,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柳叶细眉,精巧婉柔;杏核双眼,灵动秀丽;润圆玉鼻,纤凝若脂;樱桃小口,唇红齿白。好一个细腰小美人!
注意到武心宁的打量,那姑娘双手叉腰,喝道“问你话呢,哪个屋里伺候的?”
武心宁看看自己,难怪被她当成下人了。为了方便,她穿了一身米色素衣裙,除了腰间系着胤禛送给自己的荷包之外i,几乎全身没有一件配饰。
正僵持着,从那姑娘身后跑上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头先也是莽莽撞撞,见到武心宁后也愣了一下,紧接着看到她腰间系的荷包,便马上跪下道“奴才年羹尧,给侧福晋请安!”说着,还一边拉扯着那姑娘让她也跪安。那小姑娘先前以为武心宁是哪个屋子里伺候主子的下人,没想到却是胤禛的侧福晋,一时间也懵了起来。
“起磕吧。”武心宁仔细搜寻脑子里所有能回忆起来的名字,就是没有年羹尧的影子。再看看明显被自己吓着了的小姑娘,武心宁笑着问道“她是…?”“主子,她是奴才的妹妹,年玉莹。玉莹,快点儿…”
“侧福晋吉祥。”年玉莹方才回过神来给武心宁请安。正巧这时胤禛骑着马回了贝勒府,见武心宁牵着狗站在门口,还有年羹尧和年玉莹。
胤禛先是想起了武心宁曾经让他纳妾,对象就是年羹尧的妹妹。年羹尧也多次提起自己的妹妹,但很少见面。据年羹尧描述,他妹妹对胤禛本人敬仰的很,知道年羹尧在四贝勒府中做事后,便每天缠着两个兄长四爷长四爷短地问来问去。
年玉莹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见了胤禛两次之后,便央着年羹尧带自己上胤禛府中逛逛,胤禛一口便答应下来,没想到刚一到每口就撞见了武心宁。
“你要去哪里?”胤禛看看她牵着的狗,问道“怎么没让人跟着?”
出去遛狗还要让人跟着吗?武心宁心头闪过一丝很奇怪的念头,但是没敢表达出来。胤禛回头看看高无庸,说道“跟着点儿。”
“嗻。”
胤禛看看武心宁,说道“早些回来,今儿府上有客。”
“奴婢知道了。”
胤禛带着年羹尧和年玉莹进了贝勒府的门,有那么一秒钟,武心宁好奇地回头看看年玉莹,年玉莹也恰巧回头和她对视,随即赶紧转身跑开了。
也不知今儿的日子出了什么彩头,不多一会儿胤禩和胤禟结伴来找胤禛喝酒。家丁引着二人到花园的时候,年羹尧正在书房与胤禛议事,迎接他们的是忙着招待年玉莹的那拉氏。“巧了,我们家爷不在。”那拉氏笑呵呵地打趣起这两位兄弟“八爷九爷平日可是不多见。”
“四哥不在,难道四嫂就不留我们吃饭了吗?”胤禟伸长了脖子往里面打量,发现只有那拉氏和一名女子,果真没有四哥的身影。“哪能,爷跟亮工在书房说话,这就让人去通禀了。”那拉氏命人给胤禩胤禟看座奉茶,一边不忘介绍年玉莹给他们认识。
胤禛听闻胤禩和胤禟过府,便带着年羹尧道花园与他们一同小聚。胤禩胤禟交换一个眼神,年羹尧的妹妹生辰,被四哥带到府上玩耍,这说明了什么呢?
有高无庸跟着,武心宁也没多少心情出去散步,没走多一会儿就回府休息了。高无庸到院子里回禀胤禛说宁主子回来了,胤禛马上说道“叫宁主子一起过来聚聚,就说八爷和九爷也过来了。”
武心宁换了衣服,刚要躺下小憩一会儿,就被人请了过去。看着一院子的人,多少有点发懵,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到四贝勒府上聚会了呢?
“十八弟状况貌似不太好,皇阿玛派人把太医院治伤寒的太医都带到了热河,”胤禟略显担忧地说“我看十八弟好像不是感冒吧…”正说着话,武心宁迈着步子进来,给在场的诸位爷请安。
胤禟看清来人,脸上堆了笑容忙不迭地打着招呼,武心宁自从失忆之后没见到过胤禟如此热情,再加上听莲儿叙述,她知道胤禩胤禟貌似与胤禛的关系不是非常好,可是为什么会来四贝勒府做客呢?
见武心宁如此疑惑,胤禟忙拽了胤禩的胳膊说道“我陪八哥来探病的。”
“奴婢谢过二位爷。”武心宁看看胤禛,无声地谴责他根本就没有听从皇阿玛的命令找大夫给自己看脑袋,而是象征性的把脉看看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这算是阳奉阴违吧,不过武心宁也算是敢怒不敢言,想不想的起来又能怎么样,自己有吃有穿,而且生活还蛮安逸的。
胤禩和胤禟没呆多久就离开了,年羹尧带着年玉莹留在府中吃饭。年玉莹早已没了刚在门口时的野蛮,在胤禛面前像是一只温顺的兔子。武心宁看看她红扑扑的脸蛋和初到的尴尬,心里油然升腾起一阵怜惜。
武心宁摆摆手,示意年玉莹到自己身边来。年玉莹吃惊地一指自己,武心宁点点头,她便颠颠跑了过来。
“宁侧福晋。”
“恩,”武心宁拉着年玉莹的手问道“多大了?”
“十二岁了。”
她这么小啊,怪不得看上去像是一个孩子呢!再看看她的眼神,貌似一直在盯着自家老公,武心宁若有所思地问“可有婚配?”
“还没有。”未出嫁的女孩儿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多少都会有一些不好意思吧!武心宁不再追问,只和她说说笑笑,讲些日常琐事。直到最后热闹的有些头疼,她才强挺着撑到了客人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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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赶热河侍周全,英年早逝芳华怨
自从见了年羹尧兄妹二人之后,胤禛一直没有到武心宁房中去。(..info)。她一直在纳闷为什么突然就受了冷落,这和他前段时日的嘘寒问暖简直就是截然相反。
热河。
胤祯多方查找暮朝的下落无果,而胤褆却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打算寻得机会让胤礽死无葬身之地。恰在这时,老天也暗中帮助了胤褆一把,不待他动手,便让胤礽栽了一个大跟头。
问题就出在康熙给西藏王的那批赏赐上。胤礽将赏赐的金银物品私自截留一半,本来此事并无外人知晓,岂料那天康熙不知来了什么兴致,愣是说要检阅赏赐的物品,看看“有无不妥贴之处”。
这样一来,太子私自截留赏赐的事情便暴露了出来,康熙当日勃然大怒,指着胤礽的鼻子骂他是“逆子”,“奸佞成性”。本是气极了的康熙眼看着要治太子的罪,结果热河随行的太医回禀说十八阿哥胤衸病情加重,怕是挺不过这几日了。
胤衸虽然年纪小,但也是康熙甚为宠爱的一个皇子。胤衸起初只是小小的风寒感冒,康熙并不以为意,还叫他随行打猎游玩,权当是锻炼身心,生怕这个孩子成为了“温室之花”。岂料胤衸的病来势汹汹,头两天还满地跑的孩子紧接着就高烧不退,眼看着就要命归西天了。
“朕乃天子,自会庇护我儿安康!”康熙坐在胤衸床边,看着这个刚满八岁的孩子,红了眼眶。“皇上,老臣看十八阿哥也许挺不过这一劫了。”宫里多年的老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皇上,您看…”
康熙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皇阿玛…”胤衸时好时坏,清醒一点儿的时候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还小,许是不知死为何物。“宁姐姐说,明儿带…儿臣…扎风筝…”
康熙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吩咐道“李德全,派人火速回宫,到四贝勒府把宁侧福晋接过来。”说完还不忘记补充一句“越快越好!”不能让这个孩子有什么遗憾,那丫头见识的多,尽管失了忆,没准也有办法救他。
身在北京城的武心宁安逸地过着属于自己的小日子,胤禛自打年羹尧登门后只来探望过她一次,让她多少有些失落。
热河来人的时候胤禛恰巧不在府里,嫡福晋那拉氏得了圣旨,便赶忙派人去宫中给胤禛送信儿。结果来接人的侍卫担心误了圣旨不断催促,武心宁没等胤禛回来就带着鄂尔泰和莲儿启程跑去了热河。
胤禛回到贝勒府的时候,只在藏福阁看见了一纸匆匆留下的书信。
一路颠簸,武心宁赶到热河的时候略显疲惫。迎接她的只有和硕纯悫公主,一见武心宁,纯悫便红了眼圈。原来胤衸高烧不退的时候,还心心念念惦记着武心宁带他去草原上扎风筝放风筝的事情。武心宁猜想自己失忆之前与这个孩子关系一定非常要好,否则胤衸也不至于把自己的一句敷衍之言如此牢记在心里。
“老四可有给你看病?”康熙在病榻间不忘记关心武心宁的病情,武心宁点头道“皇阿玛放心,看了。”
“朕知道你在病中,但是没办法,”康熙朝胤衸的方向使个眼神道“这孩子跟朕念叨好几次,朕不想有什么遗憾。”
“奴婢明白。”武心宁想起来走的时候急,便说道“奴婢接到圣旨,走的着急,没来得及跟贝勒爷打个照面儿…”
“朕自会跟老四说明,你且不用担心。”
“奴婢谢皇阿玛。”
一切都好像是有默契一般,武心宁感觉到康熙的心思有一大部分是与自己想通的,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胤衸两边腮帮子和脸颊微微红肿,有些说不清话的迹象。武心宁并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宫中的老太医给他吃一些清热解毒、散结清肿的药物,说他是中暑所致,喉部有脓疮。
从理论上来讲,太医开的药物都是对症的,但武心宁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她只好言语间微微透露出自己的疑惑给康熙,“奴婢看十八阿哥并非中暑所致,若喉部有发病症状,又怎会肿胀了两腮呢?”
康熙神色凝重,下了好几道圣旨往来京城命胤禛搜寻最好的大夫,速速赶往热河。武心宁仔细分析了胤衸所有的饮食起居,觉得应该是在御膳房准备的膳食方面出现了错误。御膳房为了给连日来高烧有脱水迹象的胤衸加强营养,每日准备的无非是些鸡蛋鱼汤等大补之物。
莫说胤衸是个小孩子,就是七尺男儿在这大热天也受不了如此温补的东西。武心宁把御膳房送来的补物全体换掉,变成了清淡的白米粥和油量很少的饼。再加上每日吩咐下人为胤衸按摩后背散热,两日后胤衸有些好转的迹象了。
“朕就说,这丫头肯定有办法救朕的老十八!”康熙在御帐里面一边喜气洋洋地踱着步子,一边吩咐李德全“传朕旨意,赏四贝勒府宁侧福晋玉如意一对,赏江苏山阳五品知州武柱国黄马褂一件,以示朕体恤之心!”
“奴才遵旨。”
胤衸有了一点精神,躺在床上和武心宁聊了一会儿天,还计划着要去草原上放风筝。武心宁把他的宝贝火铳拿来说道“待你好了,咱们朝十四爷要来弹药,就可以带着火器营出去打猎了。”胤衸的眼中闪烁着不一样的神采,“四嫂,日后我四哥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让皇阿玛替你撑腰。”
“恩!”武心宁使劲点点头,心道你四哥对你皇阿玛阳奉阴违,不找大夫给我看病,我都敢怒不敢言,哪里还敢到你这小祖宗这里告状啊!
武心宁感到纳闷的是,几乎每个人都轮番来探望过胤衸,只有太子一次也没有露过面。和两个婢女闲聊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头些日子太子私自截留康熙赏给西藏王的礼物,而被斥责。现在恐怕是安分了,有些不好意思出门了。
康熙显然不这么认为。别人提到太子的时候,他总是用那种不屑一顾或者冰冷的语调,要么就是简简单单一句“哼”。到底太子犯什么错误了,让他皇阿玛恨成这样呢?
得了赏赐的当天晚上,胤衸有了力气便磨着要跟着去参加篝火宴会。.info[]武心宁好说歹说拦着不让他出去,生怕受风再严重了,结果康熙见胤衸有点精神了,心情大爽便手一挥说道“准了。”
武心宁非常无奈,但皇帝都发话了也不好反抗,只能给胤衸捂严实了然后叫鄂尔泰寸步不离地跟着。
在篝火宴会上,武心宁见到了胤礽。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好像是在做梦,因为那种茉莉花般的清香似乎只有在梦里出现过。直觉告诉她,她喜欢这种味道。胤礽似乎没有下人传闻的那样可怕,武心宁觉得他很温柔,很有才华。
“奴婢给太子爷请安。”武心宁给胤礽见礼,觉得这个场面好像曾经出现过,她非常想问问,为什么离开热河那日胤礽没有去送她。“还好吗?”胤礽把玩着拇指上面的扳指,很认真地问道“四弟可有找大夫为你看诊?”
武心宁非常想告诉胤礽没有,但还是撒了个小谎,“看了,四爷找了好几个大夫呢!”
“那你想起我是谁了吗?”
武心宁失望地摇摇头,她的确想不起来了。
“哦。”胤礽示意武心宁跟着他走走,于是二人就往人少处走去。
在胤衸处,围绕了一群太监宫女。胤祯虽然主要用心于给胤禩办事,但是对于这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弟弟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先前听说胤衸病危,很是懊悔一阵,就悔了当初这孩子冲自己要几发弹药没给,生怕留了什么憾事。此刻不断地拿着火铳教他比划比划,还一个劲许愿说等胤衸病好了就带着他去打鸟。
康熙见胤祯如此关照这个病中的弟弟,脸上不断闪现出慈爱的神色。而在另一边就餐的德妃见状,嘴角也若有似无地露出一丝丝微笑,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四嫂呢?”胤衸张望着人群,胤祯有些不明就里,四嫂?他说的是宁侧福晋吗?
“对啊,那丫头去哪了?”一晃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康熙居然也没注意到武心宁去了哪里。
“皇上,”李德全趴在康熙耳边低声说道“奴才刚看见宁侧福晋和太子爷往那边儿去了…”
康熙神色严肃,吩咐道“让那丫头回来,离他远点。”
“嗻。”
李德全赶忙跑过去招呼武心宁回来。临近二人时候,胤礽碰巧说了件趣事逗得武心宁捂着肚子笑。“奴才给太子爷请安,给侧福晋请安。”
“什么事?”胤礽非常不耐烦,心道这个老东西,你过来煞风景做什么,但碍于李德全是康熙近边伺候的人,也不好太做羞辱,只好给他几个冷眼。“回太子爷,皇上命老奴请宁侧福晋回去。”李德全知道太子不好惹,但是武心宁好说话,便回头看着武心宁道“宁主子,十八阿哥,这阵子玩累了,吵着找您呢…”
武心宁一听胤衸累了,心道这小鬼估计是要回去睡了,便对胤礽说道“太子,我们下次再聊?”
“恩,”胤礽一点脾气也没有了,笑道“明儿我去探望十八弟。”
“那咱们就明天见了!”
武心宁辞别太子,跟着李德全往回走。“主子,别怪奴才多嘴,您离太子爷不能太近。”李德全好心好意的劝道,武心宁纳闷地问“为什么啊?”李德全警惕地看看周围,“主子,您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奴才也不能多说。您就记得,别离太子爷太近,贝勒爷脾气不好,免得…”
李德全把话说一半留一半,武心宁听的云里雾中。待到了康熙身边,康熙也没有询问武心宁去了哪里,只淡淡吩咐她领着胤衸回去先行休息。
伺候胤衸休息的女婢发了高烧,便向管事太监告假休息半日。武心宁担心别人伺候不周,便亲自上手给胤衸净脸净手,照顾他休息。
武心宁在胤衸床下打地铺休息,夜里做梦梦见的都是胤礽的眉眼,还有茉莉花般清新的气息。这样算不算是对四爷不忠呢?
我又没有做什么!武心宁想到,我只是喜欢看见他,喜欢听他说话,又没有做什么。
第二天黎明,武心宁被另外一名侍婢轻轻推醒,“侧福晋,蓉蓉两腮也肿了,跟十八阿哥一样!”说话的也算是胤衸的贴身侍女了,她有些恐惧地盯着床上的胤衸。蓉蓉就是昨日因高烧告假的宫女,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没想到她居然也有了胤衸的症状。
武心宁蹑手蹑脚到床边,胤衸没有醒。
“去看看。”
武心宁跑到蓉蓉的帐篷,只见她脸颊通红地躺在地上,腮帮子的确有红肿的迹象。看来这病要传染!武心宁心一惊,当下让人去请太医过来诊断,并且隔离了胤衸的营帐,和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下人。
不多一会儿,几个背着药箱子的太医神色匆匆地出现在胤衸的营帐。胤衸昨天玩了一晚上,今天一早病情明显加重了。再针对蓉蓉的症状,各位太医更加确认他是得了急性的传染病。
武心宁马上命人给营帐各处消毒。原先在这里伺候的宫女太监,有不愿留下伺候主子的,她也不勉强,索性让他们去外面做事。
康熙问询赶来,被武心宁拦在了帐外。“皇上,奴婢看十八阿哥的病怕是要传染,您龙体为重,这里有奴婢就可以了。”“你不怕传染吗?”康熙反问道“你每日与老十八接触最多,你都不怕,朕怕什么?”康熙径自走进营帐,满目慈爱懊悔地抚着胤衸的额头。
“这孩子的病,高烧还传染。难道是…天花?!”康熙心下一惊,天花,是多么可怕的字眼!有多少人能够从这样的病魔中起死回生啊!
“皇上,奴婢问过太医,十八阿哥身上没有脓包和刺痒症状,所以不是天花。”武心宁无不难过地看着胤衸,早知道这样,她昨晚就该坚定一些拦住他,不让他出去玩的。
“皇上,太子爷来了,说是探望十八阿哥。”李德全在门口轻声通禀,康熙冷冷地别过头,武心宁担心胤礽被传染,就是想看见他,也只能顺势说道“李谙达,麻烦转告太子,就说十八阿哥的病会传染,让太子先回去。”
康熙点点头,默认了武心宁的说法,李德全赶紧走了出去。
“现在怎么办?”胤衸的病来势汹汹,这会儿发烧也是烧的厉害。康熙说道“你也不能老是呆在这里。”
“皇上,奴婢要是被传染的话早就被传染了。”武心宁说道“让奴婢留下来照顾十八阿哥,希望他能度过难关。”
“好!”康熙动容地说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待十八阿哥挺过这一关,朕定会好好地赏赐你!”
武心宁奉旨伺候胤衸,除了两名侍女和两名太监,没有人敢靠近胤衸的营帐。快下午的时候,武心宁趁胤衸睡着了,悄悄走出去打算给他弄些清凉的流食来吃。岂料连日来的疲惫加上劳累让她体力不支,一出门就倒在了地上。更倒霉的是,她的脑袋恰好撞在了门口的木桩上,本是晕眩得没有知觉的人被这一撞给撞的异常清醒。
异常清醒!
“侧福晋,您没事?”门口的小太监见状上前扶起武心宁,武心宁看看小太监,又看看营帐的方向,那里面躺着病入膏肓的胤衸。
她全想起来了。
胤衸,就是在这次行猎中死去的小阿哥。而胤礽,马上就要面临他人生的第一个打击,一废太子!
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武心宁头重脚轻地去厨房给胤衸煮粥。想不到这么快,这么快就要让胤衸死去了,这么快就要一废太子了。武心宁多么希望自己还没有回忆起这些事情,也希望还能够装作不知道一切的样子去平静地接受胤衸的死亡。
再次回想起胤礽昨晚今儿自己的谈笑风生,武心宁想起自己临走的时候说的那句“太子,我们下次再聊。”
下次,还有下次吗?
远在京城的胤禛,你知道你的身边将要降临怎样的暴风骤雨吗?
武心宁感觉到了寒冷和无助。
尽管有了最好的太医和最精心的护理,胤衸还是没有逃脱历史的命运。终于在康熙四十七年的七月中旬,平静地死在了康熙的怀里。头一天,尚存意识的他还和武心宁说要去放风筝得事情,念念不忘带着武心宁拿火铳去行猎。
第二天凌晨,胤衸出现了口吐白沫和抽搐的病状,而且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意识。挣扎折磨了两个时辰之后,胤衸在康熙的怀里平静地咽了气。
营帐之外跪了无数皇子大臣,无人不悲痛失声。这个年少可爱的皇子只走过了八个春秋,便匆匆离去。
康熙紧抱着胤衸的遗体不肯撒手,武心宁悲伤之余请打起精神令李德全准备给他装殓。看的出来皇上对于这个孩子还是非常喜欢,武心宁上去跪在康熙面前说道“皇上,保重龙体啊…”
康熙低头看着武心宁,半晌才放开了胤衸。
武心宁拿白布盖住了胤衸的脸,因为康熙在营帐内悲伤过度,出于想保住皇帝的颜面,武心宁没有让下人进来帮忙。可怜的孩子已经没有人形了。想起初见的时候,他还那么圆润乖巧,没想到现在就变成了一具尸体,没有任何温度。
武心宁一边给胤衸换衣服一边偷偷擦眼泪,她怕康熙看到之后会更加伤心。背后传来低沉的抽噎,武心宁假装没有听到,只匆匆忙着手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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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坐营帐诉衷情,夜侍吾皇起风波
整个驻地都沉浸在一片悲伤之中。
康熙强打起精神令人安排胤衸的后事,武心宁终于得空能够回到自己的营帐休息。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她起身握笔,给胤禛修书一封,以缓解内心的痛苦。
“前儿个日子失忆,显是忘记曾说过求您纳妾的话,昨儿伺候十八阿哥休息,恍惚间头晕在地,便忆起你我曾经种种。本是心里埋怨年羹尧兄妹离开后,贝勒爷好几天都不曾照面,后来也知道了您为何而气。想今儿个十八阿哥才刚刚逝去,奴婢内心哀怨惶恐不已,懊悔不该答应了他去扎个风筝,让他走的时候都得带着这么个遗憾…”
言语间都带着自责和深深的痛楚,一纸书信写罢,武心宁看了两遍又觉得太过矫情,索性揉作一团扔在地上。
她不想让胤禛看见这些话,她感觉他们有了距离。
再次提笔,武心宁细细交代热河的情况,写到“十八阿哥忽而逝去,奴婢深深想念,仍不比皇父心内痛楚,连日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皇父身体欠佳…奴婢临走匆匆,只留得一纸书信,贝勒爷莫怪…心知贝勒爷京中事务繁杂,虽有诸多念想,不敢轻易打扰,还望爷保重身体…”云云,写完之后,武心宁草阅两遍感觉不那么矫情又没有什么漏洞,便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了贝勒府。
武心宁在营帐中扎了个燕子的风筝,她手本没有那么巧,还是鄂尔泰画了图样,再加上莲儿绘制图画,才终于在傍晚时分有了风筝的样子。“主子,十八阿哥已经亡故了,您做风筝来做什么?”莲儿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主子有时间应该多休息一下,或者去看看皇上。
“他心心念念就惦记着放风筝,临走了,让他带着吧。”武心宁放在圆桌上,打算等棺材入殓的时候放在胤衸的身边。
重新得到记忆的武心宁想起历史中记载胤衸是因急性腮腺炎而死的,这种病会在小范围内传染,她不知道自己这具清代的躯体有没有得过这种病,因为害怕传染给别人,便下令把营帐内外彻底消毒,近几日不让外人靠近。
“主子,太子爷来了。”鄂尔泰在门口回报,武心宁内心“咯噔”一声,胤礽来了。胤礽此番前来,并不知我已重拾记忆,我要如何面对?
“告诉太子爷,我服侍在十八阿哥近边,尚且不知有没有被传染,暂时不见客了。”
“嗻。”
鄂尔泰按照武心宁的吩咐回话,岂料胤礽在门口赖着不肯走,索性冲着帐内喊道“心宁,你是不是生病了…大胆奴才,你敢拦着爷,…爷砍了你的头!”
“太子爷,究竟发生何事,让您在奴婢的营帐门口大发雷霆?”武心宁无奈之下带着莲儿走出营帐,用一种官方式的微笑面对着胤礽。“心宁…”胤礽叫了她一声,忽而感觉她与昨天见面大不相同,“你记起来了?”
武心宁没有否认,半是告诫地说道“太子爷,皇阿玛劳累彻夜,刚刚得了浅眠休息,你我同为儿女自然药味皇父多加着想,奴婢婉拒见您倒不是其他原因,就是怕万一被传染了夺命的病症,奴婢万分担待不起!”
胤礽失望地看着武心宁,眼神全是受伤和失望。“好,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走了。”此时武心宁的营帐旁边已经围了一大圈人,武心宁甩甩手中的帕子,跪下说道“恭送太子爷。”
胤礽叹口气转身离去,待武心宁站起之时,空余了一个背影。
武心宁心道,胤礽,没想到五年后的今天,你依然能让我魂牵梦萦。
“宁侧福晋在吗?”刚一进屋,门口就响起了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武心宁马上应道“李谙达请进。”
“奴才给侧福晋请安。”
“李谙达不必多礼,”武心宁问道“谙达神色匆匆,所为何事?”
“侧福晋,皇上这会子心里难受的紧,奴才偷着跑出来的,琢磨着您是不是有法子宽宽皇上的心,”李德全一边流泪一边说道“这么下去,老奴怕皇上熬不住啊…”
为人君父实属不易,武心宁心底一软,便跟着李德全进了御帐。
“朕不是说了,没事别来打扰朕!”
康熙闷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过来,李德全小心翼翼说道“皇上,宁侧福晋前来探望。”
“皇阿玛吉祥。”
听见是武心宁的声音,康熙沉默片刻,道“进来吧。”
武心宁走到屏风里面,见康熙合着双目仰面躺在龙椅之上,龙案上放着若干杯碗膳食,想必是皇帝一口没动,李德全马上命人撤下并换上了热的米粥。“皇阿玛,您没有吃东西吗?”武心宁端起粥碗,说道“奴婢伺候您吃点儿东西吧。”
康熙轻轻推开武心宁送到唇边的勺子,挥挥手示意李德全先行下去。“皇阿玛?”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你不觉得朕是个失败的父亲?”
指的是哪一方面?是对于胤礽,还是对于胤礽?武心宁心里忖度着怎样回答,表面不动声色,静静地听着康熙说着下句“朕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这孩子…朕也会害怕…”
原来他是在自责,为了那天准胤衸参加聚会的事情,导致他病情加重以至于聒噪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许也有对胤礽的愧疚,否则不会单独对自己讲出这样的话来。“皇阿玛,您是一位成功的君王,也是一位成功的父亲。”
“你认为朕成功吗?”
“不然还能怎样?”武心宁给康熙倒上热茶,指着茶杯中随着水流转动的漩涡说道“人生就像是杯中的茶,无论怎样转动杯子,茶水都只会在里面静止。”
康熙学着武心宁的样子转动手里的茶杯,茶水果然是静止不动的。“皇阿玛,每个人的命都是自有定数,也许十八阿哥在天上能够远离病痛,也说不定呢?我们做儿女的,最希望的莫过于双亲健康长寿,身心愉悦。”
“做儿女的…”康熙一边点头一边重复武心宁说出的话,还研究手里面的杯子,武心宁笑道“皇阿玛,若想让这茶水有动静,奴婢还真有一个办法。“
转了半天茶杯的康熙听闻此话,不禁稍有兴致,眉峰一抬问道“是何办法?”
武心宁从康熙手里接过茶杯,正巧李德全备着热过的膳食上前,只见她回头将杯中之茶忽然掷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皇阿玛,倒掉杯中的水。水动了,您的心,也安了。”
康熙瞪了武心宁半天,苦笑道“你这丫头…”
武心宁见皇帝展露笑颜,说道“皇阿玛您看,逝去的人要安息,我们生存的人也要继续生存,”端起李德全奉上的膳食,武心宁说道“皇阿玛,奴婢可是有日子没好好吃饭了,您如果不用,可就便宜奴婢了。”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康熙用了晚膳。李德全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了帐外守候的皇子们,众人均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李德全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呆了片刻,“今晚宁侧福晋会留守在御帐陪皇上。”
“皇阿玛简直是胡闹!”胤礽对着御帐的方向说道“心宁是他的儿媳,留宿御帐传出去成何体统?!”
“于礼数来讲确实有所不合,但二弟你的反应的确是有些过激了,”胤褆合时宜地挑唆道“难道二弟还对宁侧福晋有情?她现在可是四弟的女人了。”
“你!”胤礽作势挥着拳头上前打人,被胤祯拦了下来“大哥二哥,皇阿玛好不容易心情好点,既然她能让皇阿玛高兴,就留在御帐侍奉他又能怎样!”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难道她不算是皇阿玛的儿女么?”
众人想想胤祯所说之话不是没有道理,便各自散去,空余胤礽对着御帐握紧拳头,忽而想起先前胤褆的挑唆,不禁更加来气。
胤褆回到自己的营帐,想起胤礽当众要对自己动手的样子,心道“胤礽,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眼下十八弟事情已经过去,你就等着受死吧。”
武心宁帮着李德全和婢女们在康熙的龙床边的地上打了一张地铺,发愁地看看窗外,内心蒸腾起一阵阵的不安。“李谙达,您跟皇阿玛说说,让我回去吧。”武心宁带着点恳求说道“我在这里,于礼数不合啊!”
“主子,您就帮帮忙吧,皇上开口了,老奴怎么好上去说啊!”李德全一脸难色,“老奴命人把地铺给您弄厚实点儿,您将就将就吧…”
武心宁心道,你哪里知道我是什么想法!今晚就会发生太子偷窥御帐事件,这是一废太子的导火线,我怎么还敢在这种情况下往枪口底下钻啊,这不是找死呢吗!
掌灯太监熄了烛台上的灯火,武心宁和衣躺在地上,听见龙床传来康熙均匀的呼吸声,心道还好他睡着了,但愿胤礽不要来偷窥,或者偷窥不要被康熙发现才好。历史也有写错的时候,但愿这次是历史记载错了,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偷窥事件。
武心宁在地上翻了一个身,双手合十心中祷告,床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这丫头半夜不睡觉,折腾什么呢?!”武心宁被这一句话吓了个激灵,紧接着说道“皇阿玛,奴婢下午那阵睡多了,所以这会儿还不太困。”
“早点歇着,明儿一早还要送老十八。”
“奴婢知道了。”
武心宁不再翻身念叨,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多会儿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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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疑神疑鬼捕风影,偷窥御帐得圈禁
不知何时,武心宁被一阵光脚走路的声音惊醒。
猛然睁开眼睛,借着屏风外间昏暗的烛光,她恍惚看到康熙光着脚走在铺了地毯的营帐中。她赶紧从地上爬起,跟着康熙的脚步追过去问道“皇阿玛,您怎么了?”
康熙回头看看武心宁,她衣衫完整,显然是和衣而睡。猛然推开营帐的大门,却只看到门口的守卫跪在地上见礼,并未见异常。“皇阿玛,夜里湿气重,您当心着凉了。”武心宁找来中衣给康熙披上,用眼角观察着营帐周围的情况,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胤礽来过。
“皇阿玛,发生什么事了?”武心宁关上营帐的大门,扶着康熙慢慢往回走,一边低声询问。“这是错觉。”康熙叹口气,说道“丫头,给朕倒杯水。”
武心宁去了隔间,拿起暖炉中温着的水倒了一杯,送到康熙手边,说道“皇阿玛,您安心休息吧,这些日子您太累了。”康熙看了武心宁一眼,“也只有你把朕当成皇阿玛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皇阿玛,奴婢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您的儿女,自然把您当成父亲孝顺。”
“睡吧。”康熙指指地上,道“你若睡着不习惯,就让李德全来再给你垫厚点儿。”
“皇阿玛,这样就挺好,奴婢睡的惯。”
武心宁被折腾一番,原本就不多的睡意几乎所剩无几。躺在地上不敢翻身怕吵醒皇帝,只好背对着龙床心里默默地数绵羊数星星。朦朦胧胧不知数了多少,可算是有了困意,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康熙又是一个激灵从龙床上坐了起来。
这下武心宁彻底精神了。她茫然地起身坐在地上,与坐在床上的皇帝大眼对小眼,半晌才问道“皇阿玛,您怎么了?”
康熙没有说话,指着营帐内的某个角落。突然而来的动作吓了武心宁一大跳,她不信鬼神,但大半夜的这么折腾是在是让人受不了,皇帝是不是神经质了还是中邪了,为什么指着没人的角落瞪眼呢?!
“皇阿玛…”武心宁感觉自己声音都在发抖,她起身站在皇帝身边,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拉住他一条胳膊,颤着声音说道“皇阿玛,您别吓唬我,我害怕…”
康熙拍拍武心宁的手背,走到刚才一直指着的角落,拿过烛台照给武心宁看。上面是一条清晰的缝隙,显然是被刀子划过的。武心宁心知这是胤礽所为,但不敢贸然言语,此刻康熙犹如受惊的小兽,没准逮着谁就使劲咬上一口。(..info无弹窗广告)
“皇阿玛…”
“看见了吧?!看见了吧!”康熙抖着手指着那道缝隙,喊道“来人!快来人!”
一群侍卫喊着护驾纷纷跑进御帐,武心宁试图扶住步伐不稳的皇帝,康熙喝道“把那个逆子给朕带上来!”
武心宁目瞪口呆地看向门口。
她现在就站在风口浪尖,面对着暴怒的皇上,还有跪在地上并不服气的太子胤礽。
“皇阿玛,您消消气。”武心宁给康熙捏捏肩膀,御帐内发生的事情不再是秘密,他们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情。“你说,你在朕的御帐旁边做什么?”
武心宁焦急地看一眼胤礽,她多么希望自己有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皇阿玛,您身为皇帝,与儿媳同屋而眠,儿臣觉得于理不合!”胤礽理直气壮道“而且儿臣唯恐守卫看守不周,扰了皇阿玛清静,威胁龙体安康…”
“胡言乱语!”康熙对于他之前的解释变了脸色,嘴唇发白地骂道“你这个逆子,都是朕宠坏了你…”康熙拂开武心宁的手,将龙案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同时冲着胤礽飞过去的还有几张宣纸和未蘸墨水的若干支毛笔。
所有的人见状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兀自走到被胤礽划开的缝隙前,颤抖着手指着说道“你这是监视朕,你想要朕的命!你的太子做腻了是不是,想当皇帝了是不是?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每晚在御帐前所为何事?”康熙拎过胤礽的领口骂道“你个逆子,朕砍了你…”
“皇阿玛饶命,皇阿玛!”武心宁上前死死抱住康熙的腿,康熙喝道“老四家的,放开朕!”周围的太监宫女见状都傻了眼,每一个人敢上去拦着说情,只有李德全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磕着头,他是担心康熙的身体受不住。
“皇阿玛,太子纵是千般错万般错,也请皇阿玛手下留情,他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亲生儿子?”康熙冷眼看着胤礽,“在他的眼里,可有骨肉亲情,可有父子之情,可有兄弟之情?老十八病的要死的时候,朕怎么就没看见他的眼里心里还有情这个字?!”
武心宁想起胤礽受宠的原因,马上说道“皇阿玛,太子可是孝诚仁皇后唯一的血脉…皇阿玛!”
提及赫舍里氏,康熙不禁变了脸色,狠狠掴了胤礽一掌骂道“芳儿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不孝的畜生!”武心宁见康熙不会杀胤礽,赶忙放开他的腿,跪在地上压低头不敢说话。(..info无弹窗广告)经过之前惊吓和发作的胤礽本应面露悔过之色,岂料他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冷笑道“皇阿玛不是想砍了儿臣吗?儿臣哪里有错?”
刚刚平静的康熙被胤礽这一句话气得捂住胸口,武心宁跪地半天没见皇帝骂人,再抬头的时候发现他脸色苍白呼吸困难,马上带着哭音说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御帐内顿时忙做一团。康熙指着胤礽的方向想要说些什么,武心宁不明白她的意思,但猜测无非是拉下去关起来之类的指示。模模糊糊地猜测中,康熙说道“把他…拉下去…看着…”
立刻有御前侍卫上前拉走了胤礽,胤礽一边往外走还一边发出冷笑。走到门口的时候,用不明意义的微笑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武心宁,眼神中尽是哀伤。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太医在御帐内为康熙把脉,武心宁退出御帐在外等候。天色已接近黎明,洞房缓缓露出鱼肚白,一同守候的还有身在热河的随行的其他皇子。“宁侧福晋,究竟所为何事?”胤祯担忧地看着御帐,又望望太子营帐的方向。武心宁将事情说了个大概,便看见疲惫的胤祥匆匆走来。
太子出事之后,第一个被圈禁的皇子就是胤祥。他是胤禛最好的兄弟,武心宁眼前浮现出那年乘龙舟南巡,自己因晕船而吐了胤祥一身,胤祥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关切地不断询问她的状况。
“十三爷,可否借一步说话?”胤祥随武心宁行至离御帐稍远处,武心宁用比耳语略大的声音说道“十三爷,依奴婢看,太子之事恐怕对您有所牵连,您要提前做好安顿!”
胤祥本就觉得征兆不够好,此时听武心宁此言一出不禁眉头紧皱,道“四嫂所言极是,爷定提早安排。”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但愿你都能如此镇定才好。武心宁同情地看了一眼这个无辜的皇子,心头闪过莫名的难过。
几名太医从御帐走出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文辞术语,武心宁由此判断康熙的病应该是轻微的中风。
经过这一番折腾,送胤衸灵柩回京的事情就落在了胤祯的头上,其余人则跪在御帐外等着康熙传唤。武心宁感觉此时没有自己什么事,便悄悄离开。她回自己的营帐拿了给胤衸做的风筝,跑到胤祯那里说明来意,放进了棺材里。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武心宁想要去看看胤礽,但是太子的营帐守卫重重,她此时若现身太子身边,会不会让康熙更加生气呢?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算了。事已至此,就算去看了胤礽也不能挽回半分,这样做只是给胤禛和自己找麻烦。
回到营帐,武心宁亲手书写一封“家信”,令鄂尔泰快马加鞭一定要尽早送到胤禛手中。她知道,一废太子的时候年长的几名皇子会被圈禁,但是胤禛的去向在历史上始终是个谜。无论要面对的是什么,叫他提前做好准备,总是必要的。
“主子,咱们怎么办?”莲儿可怜兮兮地问武心宁现在的状况,四爷这个主心骨不在,她始终都没有安全感。此时听说太子被圈禁一事与自家主子有关,生怕皇上一个不高兴,再牵连武心宁。偏巧这时候胤禛身在京城,恐怕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
武心宁知晓她心中想法,安抚道“你记住此事与你我无关,而且皇上就算要治罪也要给四爷三分面子,其余的有你主子我,你害怕什么?”
胤衸的灵柩被护送回京城,康熙早已下了御旨令胤禛操办丧事。武心宁歇在营帐躲会儿清静,康熙的几位妃嫔先后进来探访,无非都是询问昨夜的情况,还有康熙的身体。
胤礽被圈禁,最高兴的无疑是胤褆。他本是准备叫查海秘密刺杀胤礽,刚要有所行动,结果胤礽就偷窥御帐的动静被康熙圈禁了起来。但胤褆显然对于圈禁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
想尽一切办法,胤褆都没有得到康熙的通传。“不知皇阿玛身体如何?还请李谙达代为转奏,儿臣胤褆恳请御前侍奉。”
良久,李德全出御帐道“王爷,您的话奴才给带到了,皇上说了,让几位爷先行回去,奴才这得马上去请宁侧福晋过来一趟。”
“你说什么?”胤褆瞪大了眼睛,放着门口一群嫡亲的儿子和妃子不去召见侍奉,居然叫儿媳道御帐见驾,难道真如太子所言,皇阿玛与这武心宁感情非同一般?
“王爷,老奴只是个奴才,您看…”李德全为难地看着胤褆和几位守候在门口的皇子,半晌胤褆说道“罢了,还劳烦李谙达多加照看。”
武心宁被宣进御帐,行色匆匆的她只和门口的皇子们象征性的打了一个招呼,便走了进去。这里简直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平日本就压力够大的御帐此时更是安静的可怕,甚至都听不见人喘气的声音。
康熙躺在病床上,面色已不似之前苍白,想是太医用了药的结果。“皇阿玛吉祥。”武心宁跪在离龙床半米的地方行礼,康熙嘴角微微一动,略挥一挥手,她便起身走到康熙身边,问道“皇阿玛,您感觉可好些了?”
康熙睁开眼睛,点点头,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太子呢?”
到底还是连着骨血,武心宁心头一软,道“皇阿玛,太子被圈禁在自己的营帐里面,您可是要召见?”
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案。
“丫头啊…”康熙突然叫了一声,武心宁马上应道“奴婢在。”
“朕累了。”
“皇阿玛,您累了就多睡一会儿,奴婢给您准备点儿吃的去吧,您想吃什么?”
康熙苦笑道“朕不想吃。”
床上的人痛苦地闭上眼睛,低声说道“你去看看太子,朕知道,你会去的。”
武心宁神色大惊,“皇阿玛,奴婢…”
“去吧!”
“嗻。”
武心宁没有想到康熙会叫自己去看胤礽,有些恐惧的同时跟过的是感激和感动。原来他始终是偏向着这个不争气的太子,要是换了别人,只怕会囚禁终身了吧?!
太子营帐前守卫的人见武心宁身后跟着李德全,便明白这四府的侧福晋是带着圣旨前来探望的,没有阻拦便叫她走了进去。
营帐内没有随侍,没有宫女,有的只是凌乱、狼藉还有莫名的冰冷。
胤礽站在窗边,听见武心宁进来,并没有回身。
“太子爷吉祥。”
武心宁的声音响起,胤礽猛然一回头,眉眼都带了忧伤还有淡淡的惊喜。
“是皇阿玛让你过来的吗?”胤礽沉着着声音问,武心宁点点头,道“没得到皇阿玛的圣旨,奴婢也不敢擅自前来。”
胤礽浅笑着点头,道“原来是皇阿玛让你过来的,原来是这样…”不是你主动过来的,胤礽失望地说道“皇阿玛是叫你过来宣旨的吗?”不是说呀砍头吗?那就来吧,反正我已做好了准备。
“太子爷,奴婢来劝劝您,跟皇阿玛认个错吧。”尽管知道劝慰是徒劳,武心宁还是要尽力而为,毕竟她带着圣旨,不能不做一点努力和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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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侧福晋奉命探望,废太子迫在眉睫
“你认为我有错吗?”胤礽面对武心宁,俨然没有使用“太子”这个身份。(..info好看的小说)
“你没有错吗?”武心宁反问,“跟他顶嘴,冲撞他的时候不遗余力,贪污他国库的银子,借着他的光辉满足你的一切私欲…你没有错吗?”
胤礽脸色一阵红白过后又恢复正常。“你都知道这些事情?是四弟告诉你的?还是九弟?”
“我想知道的事情从来不用人告诉,我有眼睛可以去看,有脑子可以去想。”武心宁及时撇清了胤禛和胤禟的关系,以免在他们兄弟之间引起什么误会。
“皇阿玛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胤礽屏住呼吸,武心宁没有从正面回答,反而说道“你不是都看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难道皇阿玛就没有错?”胤礽语气和态度依然坚硬,没有丝毫悔过的迹象。
“在我的眼里,他只是一个需要儿女孝顺的父亲。”武心宁说道,“十八阿哥死了,你知道他有多难过?你气他、恼他之前,能不能好好想想,他还是一个需要孝顺和关爱的父亲。你们每天只知道想着去争夺权力,挥霍金钱,谁能够真正为他想想,作为一国之君,他最要的是什么?!”
胤礽不服气地说“我是争了抢了,我就是要做皇帝,古今天下,哪有做了四十年的太子?”
“你混蛋!”
毫无征兆,武心宁狠狠甩给了胤礽一记耳光。
“心宁…你打我?”胤礽不敢相信地看着武心宁,这个自己一直爱着的女人,倾尽一切想要去夺回来的女人,只能在身后默默注视的女人——现在居然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
“我从前以为,你只是一个被皇阿玛惯坏了的孩子,没有想到你还可以如此大逆不道。皇阿玛昔日抱你在怀教给你的诗书礼仪你都扔了吗?你可还有良知存在?!”武心宁噙着眼泪,骂道“你说出这样的话,跟畜生有什么不同?”
“你说得对,我就是畜生!”胤礽开始破罐子破摔,哭喊道“我就是畜生,当初不该让你走,不该推开你,我现在后悔了,我要做皇帝把你抢回来,我有错吗?!…”胤礽一面自己打自己耳光,一面哭道“我就是畜生…”
武心宁抓住胤礽的手,“你这样想就是不对,无论你是做皇子,还是太子,还是皇帝,都应该是为了天下苍生和黎民百姓,不应该是为了我。(..info无弹窗广告)”
“你根本不爱四弟,”胤礽见武心宁语气缓和,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抓着她的手,“咱们走,离开皇宫,离开这里,我带着你走!”
武心宁诧异地看着胤礽,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晚了。”
“不晚!根本就没有晚!”胤礽仿佛想起什么说道“我不介意你跟过四弟,只要你愿意跟着我走,我不介意!”
看着胤礽闪亮的双眸,武心宁平静地摇摇头。
“为什么?”
胤礽没有死心,他不明白为什么武心宁会拒绝自己,难道远走高飞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你错了,我爱他。”
武心宁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包括胤禛)面前说过这样的话,胤礽不相信地摇头笑道“不可能,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武心宁抽出自己的手,平静地说道“胤禛是我的丈夫,我不会跟你走。”
胤礽久久地看着武心宁,“你骗我。”
“随你信不信。”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胤礽语气趋于冷静,只有武心宁了解,这是暴风雨的前兆。
“我奉了皇阿玛的御旨前来,挽救我曾经的爱人。(..info好看的小说)”
“哈哈哈…”胤礽爆发出一阵大笑,眼角都流出了眼泪,道“挽救你曾经的爱人!我还爱着你,你却爱上了四弟,皇阿玛居然派你来挽救我!”
武心宁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反驳没有冲撞,甚至不为自己和康熙解释半句,缓缓说道“胤礽,人这一辈子还很漫长,今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珍惜亲情,珍惜你自己的生命。”
“你已经不在,我珍惜这些还有何用?”
胤礽徒劳地挽留武心宁,武心宁却是心意已决且已完成了康熙布置的任务,只说了一声“奴婢告退”便离开了太子的营帐。
康熙似乎已经预知了武心宁看望胤礽的结果,再加上武心宁脸色不好,所以没有多问,也怕给自己心里添堵。武心宁得知一个消息就是在她探望胤礽的时候,胤祥已经因“疏忽职守”的罪名被圈禁在自己的营帐了。
“丫头,老四跟老十三最是亲近,你不为他求求情?”康熙半倚在龙床上,半是猜测半是研究地问,武心宁笑道“皇阿玛,您做事,奴婢做儿媳的怎么能插嘴呢?”
“你倒是精明。”康熙咳嗽两声,武心宁帮他敲敲后背,“这些个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皇阿玛,您太累了,得好好歇歇。”
“不歇了,”康熙叹口气,“这几天就准备着启程回京吧!”
回京的日子比起每年都提前了半个多月,武心宁心知半路会有一废太子的戏码上演,便半是劝慰地说道“皇阿玛,您身体抱恙,不如多休息一阵再走吧?”
“朕还怎么歇息?等老四把老十八的丧事办了,就让他去布尔哈苏台行宫接驾吧。”说完,康熙还补充了一句“朕知道,这里的事情你都向老四汇报,见天介勤快着呢!”
看着略显虚弱的皇帝,武心宁还是禁不住内心一个激灵—做帝王将相的果然都不是一般人啊,居然能把人的心思和行动揣测得这样细致!
“奴婢遵旨。”
“回去吧,你也好生歇歇,也难为你了。”
“奴婢惶恐。”
武心宁退回了自己的营帐,按照康熙的吩咐给胤禛修书道“连日来皇父因十八阿哥与太子之事劳心劳神,狩猎之事且谈不上,每日饮食起居也变化颇多。奴婢得幸侍奉皇父身边,今日听闻十三爷之事不禁痛心疾首。皇父念四爷与十三爷平日亲近较多,又向奴婢询问诸般,奴婢位卑人轻不敢为十三爷言语,只望来日十三爷福寿绵长,能再得皇父青睐。…皇父身体抱恙,但心系社稷,欲待近日启程回京,令奴婢给四爷修书,命四爷妥善安置十八阿哥后至布尔哈苏台行宫接驾见宣…奴婢揣测离见四爷之日较近矣,还望四爷保重身体,勿因十八阿哥过世悲伤,勿因皇父身体抱恙而焦虑,十三爷处奴婢会尽量打点,待见面之时再与爷详谈…额娘一切安好,四爷勿念。还请四爷替奴婢向福晋问候安康,奴婢不胜感激…”
远在京城的胤禛不定期地收到武心宁汇报“思想”和“行动”的信件,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惊喜,尽管他一封信都没有回过。他想起了那时候武心宁离家出走,每天都给胤禟修书一封报平安,虽然每封信只有几个字描述行程,但也让他醋意大发。
这次武心宁被康熙宣走的比较急,匆匆离开只留下一封草信,胤禛本是一直后悔她离家之前被冷落数日,没想到她居然会不定期地给自己送回信件,向自己诉说每时每刻的心情。不管这些是真是假,胤禛都感觉很满足。
唯一让他不安的,是胤祥的事情。她说要尽力打点,难道真如她所言,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收到武心宁信件的当天下午,胤祥的一名亲信也怀揣密信神情狼狈且小心翼翼地出现在了四贝勒府。看了胤祥的亲笔书信,胤禛才确信情况果如武心宁所言,只更为严峻而不会稍加欠缺。
思维缜密如胤禛,立刻着手在贝勒府安排诸多事宜。做完了胤衸的丧事,便带着众大臣与王公赶往布尔哈苏台行宫,准备迎驾。
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段时间胤禛再没有收到武心宁的信件,他把之前收到的信都妥善地叠起,几乎每天都要看上一遍。就连胤祥,也没有与胤禛联系的迹象。胤禛有诸多亲信留在热河行宫随驾,不时地向他汇报说皇上骂了太子,骂了直郡王爷,或者骂了十三阿哥之类的事情。也许,还会有更加严重的事情要发生吧!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四,布尔哈苏台行宫。
按照皇帝的命令,诸王、大臣、侍卫、文武官员等齐集行宫前,听康熙痛哭流涕地数落胤礽的罪行。武心宁作为女眷,是没有资格上前听宣的。她静静地跪在离胤禛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不甚清楚地偶尔听见一句“无兄弟友爱之意”“暴虐成性”“绝无钟爱君父之念”,差不多有二三十条属于胤礽的罪过,每一条都听得群臣心经肉跳。
武心宁那个位置本是听得不大清楚,最后轮到李德全代为宣读圣旨,之前的话她记不住,只最后那几个字深深敲打着她的心弦“……自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不得干预朝政,钦此!”
几乎与此同时,康熙因为太过痛苦以至于扑到在地,完全没有了昔日的帝王威仪。人如潮水般涌向康熙,数不清的太监宫女跪在地上痛呼“皇上”,一面还有李德全大声地叫喊“快宣太医,宣太医!”
武心宁带着哀伤抬头,与回身眺望的胤礽四目相对。生生撇开自己的目光,武心宁扭过头望向晕倒在地的康熙,还有大批涌上的皇子王公。此刻的布尔哈苏台行宫乱成了一锅粥,还有侍卫不忘上前看守胤礽,将他带到下榻之处圈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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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德妃亲请文华阁,武氏求见御书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康熙所吸引,缓过劲来的皇帝遣退众人,只令几位近侍与太医将自己扶进寝宫。
武心宁原本以为能得到片刻的休息,好与胤禛碰面说个话。岂料回到她所下榻的万华园等待近一个时辰后,鄂尔泰带给她一个消息,就是胤禛和其他皇子一样,都跪在皇帝寝宫前,等着被召见。
“皇上现在召见了哪位爷?”
“回主子,皇上刚召见了十三爷,好一通臭骂,十三爷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不好。”鄂尔泰据实以报,还好皇上没有召见四爷。
“四爷看见你了吗?”
“回主子,奴才藏在远处,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武心宁在万华园的内堂缓缓踱着步子,现在是非常时期,所有人都是人心惶惶,但愿胤禛不好热血上涌去为胤祥求情才好。一废太子的时候胤禛到底有没有被圈禁呢?武心宁还是不敢肯定,但是她确信一件事情就是胤禛将要被派去看守废太子。
“主子,您担心太子爷吗?”莲儿毫无心机地发问,武心宁猛然回头说道“我是四爷的人,为何担心太子爷?!”
莲儿发觉自己失言,赶忙跪下“奴婢知错,奴婢该死!”
武心宁看看跪在地上的莲儿,将她扶起,说道“现在这种时刻,说错一个字都有可能要了你我的命。要想在皇宫里安然无恙地生存下去,就要学会提高警惕,不该问的话,千万别乱问。”
“奴婢知道了。”莲儿眨巴着眼睛,她现在十分想知道武心宁到底有什么想法,是不是要给四爷送信,或者是悄悄探望太子,或者再派鄂尔泰去打点一下被骂的灰头土脸的十三爷。
左等右等不见胤禛回来,倒是盼来了康熙最宠爱的妃子,也就是胤禛的生母—德妃。
“奴婢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武心宁挥着手里的帕子跪下请安,德妃的来意她已经猜得十之,只是不敢点明,也是怕莫名其妙地惹祸上身。
“这丫头,跟额娘怎么还这般客气!”德妃扶起武心宁,遣退下人,便带着她留在万花园的内堂说话、
“昔日皇上就经常提及你,说你蕙质兰心聪明伶俐,额娘还一直庆幸着,老四这孩子有福气。头先听说你小产的事情,额娘也是一阵阵的心痛难耐,幸而你和老四年轻,来日方长。”德妃轻轻啜饮杯中茶,武心宁客套道“奴婢不孝,让额娘惦记了。”
“你这孩子,哪都好,就是跟额娘太生分!”德妃有些假笑地看着武心宁,武心宁也回敬她同样的微笑——生分,难道你对胤禛就不生分吗?
“额娘来到万花园,应该不只是找奴婢说说话这么简单吧?”碍于辈分和胤禛的面子,武心宁还是不敢与德妃顶嘴,但又看不惯她的装模作样和虚情假意,只好开门见山,首先捅破了窗户纸。
德妃似乎还非常高兴武心宁先开了口,马上说道“你这孩子…还是最了解额娘的心意。”
武心宁接话道“额娘过奖。额娘是想让奴婢去看看皇上,想办法说说情让诸位爷们都回去,对吗?”
德妃不住地点头,终于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真实的笑容道“额娘本不该来打扰你,知道你小产之后一直身体不好,最近又在用心照顾皇上,没得休息。但是额娘没有办法,这大热的天,外面太阳毒,万一那些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心里也跟着惦记啊…”
这还像句人话。武心宁心知德妃是惦记胤祯,但她所言不假。大热的天,外面太阳确实毒辣,胤禛又是贪凉恶热的人,万一中了暑生了病,也是不好的。出于为自家爷考虑的心理,武心宁努力忽略掉了德妃有私心的事实,换了一身常服,带着莲儿走到了康熙下榻的地方。
外面跪了一地的皇子阿哥。武心宁从来没见他们跪的这么有型这么整齐,目光直接落在了胤禛身上,胤禛本是目不斜视,注意到武心宁的注视后他缓缓移动目光,和她无语地交流着。
李德全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武心宁先是一愣,随即又变幻了正常的脸色。“李谙达,麻烦代为通传一声,我来看看皇阿玛。”
“主子,皇上这会儿心情不好,这不,刚把太子爷叫来骂了一通,您看…”
“李谙达,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想让皇阿玛好过一点,对不对?”
李德全深深看了武心宁一眼,狠狠心道“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
“主子…”莲儿可怜兮兮地看着武心宁,她不敢跟着一起进去。武心宁心里好笑,轻声道“赶紧叫厨房准备解暑的绿豆汤,然后在外面候着,待会儿给每位爷都送去解解暑。”
“奴婢知道了!”莲儿轻快地答应着,赶紧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过了好半天,李德全从里面探出头,环视四周,瞧见武心宁后低声说道“侧福晋,皇上宣您进去。”
武心宁喜出望外,被召见就是好事,至少康熙现在还是比较信任她,肯听她说话,不像外面的人们,还要顶着酷暑跪着。武心宁和胤禛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点点头,她便随着李德全走了进去。
“四哥,她能行吗?”胤禟跪在胤禩旁边,低声说道“皇阿玛正发脾气呢!”
“皇阿玛对她没有脾气。”胤禩不等胤禛回答,瞪了胤禟一眼,说道“安静等着。”
武心宁也是提心吊胆,因为李德全提醒她现在康熙并未躺在床榻,而是坐在龙案旁边。方才骂胤祥的时候发了好一通脾气,提起胤礽的事情还直要拿着尚方宝剑去砍了那个“逆子”。“侧福晋多加小心,老奴先退下了。”就连李德全,也不敢在这样的情形下招惹康熙,希望躲得越远越好。
“皇阿玛吉祥。”
“恩。”康熙看看武心宁身后,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一句话问蒙了武心宁,难道还有人要和她一起来吗?
“朕以为老四会跟着进来。”
“皇阿玛并未召见四贝勒。”武心宁为康熙倒茶,一面说道“四贝勒不在这里,奴婢的胆子也许大些。”
“你这么怕老四?”康熙似乎被转移了注意力,武心宁笑道“那年在江宁织造署,有一日皇阿玛午休时奴婢在门口耗时间,四贝勒冷不丁出出现在奴婢面前,不知怎的奴婢就往后退了一步……因为这个,四贝勒发了好一通脾气呢!”
“哦?”康熙来了兴致问道“怎的还有这样的事情,朕居然不知道!”
“皇阿玛,这样的事情怎么敢劳您的心神,奴婢就记得当时四贝勒很凶地问了一句——你怕什么?!那个眼神奴婢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武心宁拿着帕子捂着嘴,跟康熙一起笑了几声,康熙忽然就沉默不语,半晌叹了一口气。
“皇阿玛。”
“恩?”
“您生气,是为了什么?”
“你来说说,朕是为了什么。”康熙把问题反抛给了武心宁,自己则端起茶杯小口啜饮茶水。
“奴婢不敢揣测圣意。”
“你这丫头不实诚!”
“皇阿玛,废掉太子,您后悔了是不是?”
果然把话说到了点子上,不过康熙似乎不愿意被人看穿自己的想法,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奴婢该死。”
“你没有错。”康熙放下茶碗,说道“朕一直都觉得对不起他,这些年的纵容,也是为了补偿。”武心宁知道康熙所谓的“补偿”是什么意思,不单纯是要补偿给孝诚仁皇后。
“是他把朕逼的太狠了!”康熙握紧茶杯,眼睛半眯成一条缝,随即又变得温柔慈爱。“皇阿玛,事已至此,您不要太难过了。”武心宁换掉冰冷的茶杯,说道“皇阿玛,您正当年,不立太子也是一样的。”
康熙若有所思地看看武心宁,“你这丫头有想法。”
“奴婢不敢,”武心宁猜测康熙被自己一语言中,便缓缓说道“皇阿玛不妨给太子一个教训,也许日后会有所收敛。至于这个位置…”康熙似乎非常讨厌别人提及此事,保险起见,武心宁笑道“皇阿玛自己说了算,奴婢做儿媳的,只管尽心侍奉就好。”
康熙被武心宁一句话说开了心结,他之前本已有此想法,再加上武心宁给出了一致的意见,便暗自感到宽慰。康熙表面并无任何表情,此时的心理活动便让武心宁无法揣测,只挥挥手道“传膳吧。”
搞定!
武心宁暗自给自己做了一个v的手势,走到寝宫门口,对着守候在近旁的李德全说道“李谙达,传膳吧。”
“哎,嗻,奴才这就去!”言语间都带了轻快,只要皇上肯吃饭,就是好的!
环视四周,武心宁看看诸位皇子,道“皇阿玛他老人家要用膳了,众位爷请回吧,皇阿玛说了,用完膳后若有事情会去通传。”
众人如释重负般地起身,围着武心宁想要询问里面的情况。
“皇阿玛可有说些什么?”胤禩没来得及阻拦胤禟,胤禟便脱口而出,“皇阿玛没说什么,就是累了。”武心宁从进去到出来足有一个多时辰,说“没说什么”,就是智商再低的人也明白是当事人不想说。
胤禟不再追问,只听胤禛沉默半天终于冒出一句“可用你陪膳?”
“皇阿玛没说。”武心宁看着胤禛,一个多月没见,他瘦了,脸上的棱角更加明显了。
“那就回万华园。”
“是。”
武心宁一声不吭地跟着胤禛走了,走出老远的时候,胤祯不满地说道“八哥你看,四哥没把咱们兄弟放在眼里!”
胤禩不似胤祯般年少气盛,沉默片刻笑道“这个女人,将来定会助四哥成就大事。”
“看不出来。”胤祯完全沉浸在了对自己亲哥哥的不满里,几乎没有听明白胤禩说的到底是什么,只有身在一旁的直郡王爷胤褆,仿佛有心事般地皱了眉头,瞬间便松展开来。
这个女人绝对没有八弟说的那般有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掉查海。
他已经没有用处了。混迹军营,早晚会被老八的人发现,到时候追究起他的身份,恐怕就真的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刚刚解决掉胤礽这个问题,眼看着太子之位就是自己的,万万不要马失前蹄才好!
胤禛带着武心宁回到万华园,多日不见的夫妻重逢,再加上此前发生的诸多事宜,又忽然让武心宁忆起了年羹尧的妹妹。她很想问一问,胤禛是不是对年玉莹有了怜爱之情,但事实告诉她,千万不要没事找事。久别重逢,尽量别惹他生气才好。
“爷还以为你把脑袋摔坏了,连请安都忘记了。”武心宁突然感到不好意思,难怪胤禛盯着她看了半天,原来是自己忘记请安,从袖口拿出帕子,武心宁说着“四爷吉祥”一边往下跪,胤禛扶住她的手臂,说道“私下里就免了。”
沉默老半天,武心宁说道“四爷,奴婢那日走的仓促,您不怪罪吧?”
胤禛拿起茶杯喝茶,道“爷不会因为这些怪罪你。”
那你会因为什么怪罪我啊???武心宁心里画了好几个问号,瞄见胤禛的茶杯空了,她赶忙殷勤地上去奉茶。“四爷不想问问奴婢,皇阿玛都说了什么?”我就不信你不想问,看样子胤禩和胤禟都很关心的样子,他们都急于知道康熙的想法,难道你会无动于衷?
“爷更想问问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一句话说的武心宁甚为尴尬,原来胤禛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只是自己把夺嫡的事情看得太重要了。
“你的每一封信爷都随身带着,”胤禛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说道“每一封信,都没有只字片语问候爷安康!”
哪有人把这些东西揣在怀里满大街溜达的?!武心宁彻底相信胤禛是个小心眼了。前半句话让她认为胤禛很在乎自己,以至于随身带着自己给他写的信件。后半句话就完全变了味儿。原来他随身带着这些信件,就是为了找机会质问她为什么没有在信中给他请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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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群臣朝议废太子,兄弟反目夺嫡位
尴尬的片刻,武心宁喃喃说道“奴婢知罪。”
“算了。”胤禛拉着武心宁坐下,道“皇阿玛今日心情不好,难得你还能让他宽慰,不要往枪口上撞,保护好自己。”
“奴婢知道。”武心宁不住地点头,胤禛难得对自己“唠叨”一次,还不得端正态度!
“还有,”胤禛加重语气道“赶明儿回了贝勒府,再不许你乱跑,老老实实给爷呆着,否则爷就治藏福阁奴才的罪,听懂了没有?”
这根本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下命令。不过武心宁觉得还是要顺着点胤禛的意思,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不但是自己的丈夫,还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奴婢知道了。”
用过午膳,没有掌事太监过来通传,胤禛便坐在桌边看书。本打算陪着胤禛看书的武心宁不多会儿便困的呵欠连连,最终还是敌不过床的诱惑跑去睡午觉。胤禛时不时地瞄一眼在床榻酣睡的人,不知是开心还是忧愁。
“爷。”高无庸的声音在窗外响起,胤禛马上起身,反手轻声把门关上,问道“何事?”
“皇上宣您去书房。”
不光是胤禛,所有在布尔哈苏台行宫接驾的皇子、王公、大臣都被集结在了行宫的御书房,等着康熙训话。刚被圈禁的胤礽和胤祥也在人群之中。
康熙看着手中一封奏折,沉默好一阵,重重呼出一口气说道“朕今日废黜皇太子胤礽,内心十分痛惜。”
“皇太子胤礽,暴虐成性,贪得无厌,不但搜刮民脂民膏,还在朕眼皮底下公然截留蒙古贡品。十八阿哥胤衸病逝,胤礽毫无兄弟友爱之情,多日不曾探访照看。朕依稀想起乌兰布通之战前夕,朕身体不适命胤礽与三阿哥胤祉共同前往,胤礽神色轻松,悠哉自得,绝无钟爱君父之念。如今偷窥御帐,使得朕终日惶恐不安。.info[]故而将其废黜,朕不胜气恼,心痛难耐…”
康熙连珠炮似的说出自己在心里深思熟虑千遍万遍的话语当提及“心痛难耐”的时候,他手抚自己胸口,堂下群臣见状纷纷跪下哭道“皇上,保重龙体…”听闻康熙如此话语,胤礽神情震惊不已,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皇阿玛居然观察这样入微,而这些恰是自己一直认为“无所谓”的事情。
康熙不耐烦地挥挥手,道“皇太子胤礽自幼由朕亲自调教,无论才学人品均是人中上等。今日为何变成如此模样?”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康熙是在暗指索额图,有昔日索额图和太子的同党不禁冒出冷汗,感到无形的压力降临在自己的身上。还有人偷偷看向胤礽,希望能够从废太子的脸上看出答案。
胤礽此刻如同雕塑一般,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索额图身为首辅大臣索尼之子,孝诚仁皇后的亲叔父,是皇太子胤礽的祖叔公。从前索额图助胤礽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将索额图处死。今胤礽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威胁江山社稷,威胁朕之安危,朕实所不能容…故而废黜!”
朝堂之下已经有人开始擦汗,还有的人双脚发抖,只听康熙一拍龙案,道“将索额图之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及废太子胤礽左右二格、苏尔特、哈什太、萨尔邦阿等人立行正法,不得有误!”
字字铿锵有力,叫索额图昔日的同党闻其声便已不知所行。“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
哀呼声响起若干,在宁静的朝堂甚是刺耳。可笑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这些人求情。所谓世态炎凉不过如此,康熙内心冷笑,重复道“立行正法,不得有误!”这时胤礽站出来说道“罪臣敢问皇父,他们何罪之有?”
敢在朝堂之上公开与皇上叫板的人,也只有这被宠了三十多年的废太子。康熙一挑眉毛,道“他们昔日为索额图所蛊惑,觊觎皇位,与废太子结党…”
“儿臣敢问皇父,祖叔公何时唆使儿臣争夺皇位,与众臣结党?”胤礽不等康熙回答,兀自走到前面,几位年长皇子见情况不妙,赶忙上前阻拦,胤礽不服气地嚷道“皇阿玛就没有错吗?儿臣为什么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是谁拍她去毓庆宫陷害了祖叔公?是谁……!”
“把这个逆子给朕拉下去!”康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胤礽喊道“拉下去……关起来!”
两名御前侍卫跑进朝堂将大哭大喊的胤礽连拖带拽地弄了下去。
胤褆见状赶忙说道“皇阿玛,儿臣认为,废太子胤礽目无圣上,公开与皇阿玛所抗衡,实属大逆不道,当处死罪!”
胤禛见胤褆如此说辞,康熙并未反驳,赶忙说道“皇阿玛,儿臣认为,废太子虽然言语失态,对皇父有所不恭,但毕竟是我大清皇室血统,罪责与否,还望皇父三思!”
“四弟,你没有看到他顶撞皇阿玛?难道你也与他结党?”胤褆与胤禛针锋相对,喝道“还是你也觊觎这皇位,想要与皇阿玛抗衡?!”
胤禛深知其中利害,更知道康熙对于“皇位”这个话题有多么敏感。听胤褆提及此处,赶忙跪下道“儿臣念二阿哥为一奶同胞的兄长,实在心有不忍,还望皇阿玛明朝,儿臣绝无结党和觊觎皇位之念!”
“哼!”
“够了!”康熙一拍桌子道“难道要让外面的人说朕杀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片刻的宁静。
处理完索额图的同党,康熙说道“今有十三皇子胤祥,平日为朕所宠爱。岂料在热河行猎期间,疏忽职守,与废太子结党,令其有机可乘,终日徘徊于御帐周围…今太子废黜,令胤祥幽于养蜂夹道,恪悔思过…”
胤禛嘴角有所牵动,有了方才那一幕,现在则不敢回头看胤祥。只听胤祥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道“罪臣谢皇父恩典!”
两名御前侍卫走进,将胤祥带了下去。
朝堂之下不禁又是一阵紧张,这样的情况,不知皇上还要处理谁、杀谁。所有的人都不敢说话,生怕给盛怒的皇帝火上浇油,丢了脑袋。
康熙似乎已经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状况,静静看着那些人跪着不敢说话,沉默半个时辰之后说道“行了,朕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松了一口气,赶忙都转身散去。
胤禛带着一身疲惫回了万花园,到门口的时候见莲儿守着,便问道“醒了吗?”
“回四爷,那阵儿醒了,听说四爷走了,便又回去睡一会儿。”莲儿看看里面,说道“奴婢这就去把主子叫起来。”
“恩。”
胤禛本不想叫醒武心宁,但有太多的事情想要与她商讨,特别是关于胤祥。太子出事之后,她首先提醒自己与胤祥,说他会受到牵连,果真如此。现在说不定她会有什么好主意能救十三弟,也说不定。
武心宁睡眼惺忪地看见胤禛走进来,确定来人是自家爷之后突然清醒,问道“四爷回来了?”
“恩。”
胤禛迫不及待地把刚才的事情都告诉武心宁,武心宁低头道“四爷,奴婢女流之辈,哪有什么办法啊!”
“你不是提醒爷十三爷会受到牵连?”
“四爷,十三爷奉命看守大营,却在深夜容得太子偷窥,皇阿玛一代帝王明察秋毫,怎么会不思及此事呢?当时若是四爷在,定会比奴婢反应的还早。”武心宁适当地拍着马屁,说道“奴婢认为,保护太子一事,四爷也要量力而为。”
“哦?”这句话真正让胤禛震惊了,当初武心宁嫁给自己的条件,就是保护胤礽。没有想到出了废太子这样的事情之后,她会用“量力而为”这四个字。
“四爷,皇阿玛盛怒之中,恐怕不会过多估计父子亲情,只怕与太子有过多牵连的人都要受到波及。”武心宁若有所思道“但是奴婢看,皇阿玛似乎很痛心很难过,所以这件事情,度不太好掌握…”
“你不担心太子?”胤禛反问,他始终觉得武心宁有哪里不对劲。
“我更担心我的丈夫。”武心宁给了胤禛一个安定的微笑,道“皇阿玛没有杀太子,说明他对太子还有怜爱之情,所以…”
“爷知道。”
胤禛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武心宁身上,尤其是那句“我更担心我的丈夫”,让他感动不已。
此刻,在康熙下榻之处,正有人趁皇帝盛怒无人敢打扰之时,对废太子“落井下石”。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直郡王胤褆。
“皇阿玛,儿臣认为废太子暴虐贪婪,且觊觎皇位已久,对皇阿玛的健康安全已经造成巨大威胁,此人不可不除!”见康熙不语,胤褆以为自己说动了他,便继续说道“儿臣不胜担心,当时御帐被划开缝隙,若可容人通过,皇阿玛便性命堪忧。这样的儿子,皇阿玛不要也罢!”
胤礽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胤褆早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他如今终于被废黜,便要抓紧这个机会,绝对不能让他再登太子的宝座!
“所以?”康熙提示胤褆,让他继续说下去。
“儿臣认为,皇父应即刻将废太子处死,以绝后患!”
康熙看着一脸狠色的胤褆,胤褆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后,不禁让自己神情缓和,道“废太子是儿臣的兄弟,儿臣自然也有所不忍……”
“是吗?”康熙一针见血地说道“但是他死了,你就可以做太子,将来继承皇位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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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立储除名直郡王,飞鸟尽后良弓藏
胤褆大惊失色,他断然没有想到康熙的观察如此细致入微,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想法。硬着头皮跪在地上,胤褆信誓旦旦地说道“皇阿玛,儿臣绝无此意,还望皇阿玛明察!”
“哼!”
康熙不理会胤褆,过了半晌,说道“李德全,去把他们都叫过来!”
李德全暗暗叫苦,心道皇上这是又要干什么啊。但表面却不敢失礼,弯着腰道“嗻。”
不多一会儿,几位皇子便都集结在康熙身边,众人见屋里站着胤褆,均是一脸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一旁的胤褆,见康熙召集诸位皇子于此,以为他要立自己为太子,不禁喜上眉梢,眼睛都带了笑意。
“皇阿玛此番召集你我究竟有何事?”胤祉见胤褆踌躇满志,也以为康熙是要立长子为太子,不禁动口一问“难道,是大哥……?”
“嘘。”胤褆煞有介事地竖着中指在唇边,做出一个小声点的手势,道“皇阿玛自有主张,你我怎敢揣测?”
本是有所怀疑的胤祉见胤褆口出此言,心里不由得确认了情形,似乎也认定胤褆是太子的接班人,不禁对他多了二分“敬”,像是巴结一样附和道“大哥所言极是,弟弟唐突了。”
人悉数到齐之后,康熙清清嗓子,道“朕刚刚废了太子,你们一个个都坐不住了吧?”
几位阿哥嘘声一片,胤禩与胤禟偷偷交换和眼神,胤祯的眼神则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自己的亲生哥哥。踌躇满志的胤褆不禁微微挺起胸膛,胤祉的嘴角朝他的方向微微咧着,旁边还站着冷若冰霜般面无表情的胤禛。
“朕有一件事情要宣布,”康熙好像故意卖关子一样迅速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胤褆的脸上特意停留了一下,让后者有了更深的错觉之后,说道“直郡王胤褆,为人鲁莽浮躁,不是接替太子的人选。(..info好看的小说)”
这句话像是重磅炸弹一样在阿哥们中间爆炸。而胤褆则是如同干吃了一颗鸡蛋黄一般,被噎的目瞪口呆。刚还踌躇满志的表情,这会儿变得目光游离,连额头都沁出了秘密的冷汗:皇阿玛当中宣布此事,究竟为何?难道我就此便没了竞争的机会?这么久的努力,都要作废了吗?
再看看其他人,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面无表情,还有的神色凝重,反复思考着康熙这话隐含的深意。
“十八阿哥病逝,废黜太子,朕的身边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朕也累了,想好好歇歇,你们不要拿这些事情来烦着朕!”康熙教训一群儿子们,说道“你们当思朕为君父,多子孙之孝,不要去想着什么太子之位,朕还没有考虑好,到底立谁为太子!”
胤褆嘴角颤动,鼻翼两侧都出现了汗珠。当着诸位兄弟的面,康熙宣布此事的确是让他面子扫地。胤褆作为长子,却还是不得不摆出自己的风度,道“皇父所言极是,臣等为儿孙者,自当尽善尽孝。”
康熙将胤褆的每一个表情都尽收眼底。他冷笑道“但愿吧!”
从康熙处回来,胤禛迫不及待地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武心宁,并且明确地表示了自己的看法“爷看皇阿玛还是念二哥多些。”
武心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康熙惦记胤礽确实还是多些,毕竟是嫡子,而且宠了这么多年呢!但是胤禛如果此时就表示对废太子示好的话,会不会引起其他人不满?可他若不表示用户废太子的态度,又怎会胤祺康熙的侧目与褒奖呢?
显然胤禛考虑得比武心宁要全面,“爷认为此时不变应万变再合适不过,于哪方面,爷都不能锋芒毕露。”武心宁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胤禛这是很委婉地告诉自己,他暂时不能为胤礽说话,否则怕自身难保。(..info)
“四爷能够顾全大局,果然思维缜密。”武心宁适时地夸赞道“奴婢妇道人家,不能给您分忧,实在惭愧。”胤禛笑道“数你会说,这段时间没见了你,倒像是泡在蜜里,以前想听你说个让爷宽心的话都不会,现在倒好,学会拍马屁了。”
“拍马屁?”武心宁故意瞪大眼睛,笑道“四爷乃当今圣上的龙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就能和那马儿比去了?”
“贫嘴。”
开过了小小的玩笑,二人似乎都认为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胤禛疲惫地伸伸手臂,担忧地说“也不知道十三弟会被关到什么时候。”
武心宁作为一个21世纪专门研究清史的研究生,她深深知道,胤祥的圈禁时间长短一直都是个谜。后世传言说他一直被关押道雍正登基,但也有考据控拿出一系列十三在康熙末年随行塞外的证据,来证明他没过多久就得到了释放。
所以在胤禛面前,这是一个不好回答而且绝对不能回答的问题。武心宁神色凝重,道“四爷,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力照顾十三爷的家人,打点好看守他的侍卫,让他少受些苦才好。”
“你能不能……”
“奴婢不能。”
没等胤禛说完,武心宁就已经猜出了他的用意。康熙一直欠武心宁一个“人情”,胤禛深深明白其中的关系。康熙因为太子的事情一直对武心宁有所愧疚,希望能够好好弥补她。现在看来,受到心灵创伤的皇帝还把武心宁当做一个“知近人”,所以胤禛想要让武心宁去跟康熙说说情,过段时间把胤祥放出来。
理论上来讲,这是说的过去的。但是现在非同往日,这是战火弥漫的一废太子进行时,在这种时刻,无论什么人说出这样的话,结果都无疑的思路一条,没准来要连累无辜的人。
“四爷,奴婢这条命,死不足惜,但是却一定会连累你,也连累十三爷。”武心宁心道,你可以不顾及胤祥,但你能放弃你的夺嫡大计吗?
胤禛点点头,似有些不悦,道“爷也是着急。”
“四爷,慢慢来,日后会有机会的,但是不是现在。”武心宁点到为止,聪明如胤禛,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呢?只是他确实对十三关爱有加,一时着急失去了理智而已。
太子之位成了空缺,自然引来更多人的觊觎。有实力竞争的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没有实力竞争的人则分析形势拉党结派。而那些朝外群臣,则如同苍蝇一样“呼”地一下涌上以康熙为中心的皇室集团,开始了漫长的游说与进谏。
第一个遭受沉重打击的,就是直郡王胤褆。
胤褆的首要任务,就是处理查海。废黜太子当日,胤褆找到查海秘密议事。“太子已经不用刺杀了,你现在又更重要的任务。”
深深了解胤褆脾性的查海半眯起双眼,王爷没有过河拆桥杀人灭口?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王爷有何吩咐?”想起爹娘还作为人质压在胤褆手中,查海咬咬牙,心一横道“奴才万死不辞。”
胤褆走到查海面前,赞许地说“知道本王为什么如此重用你吗?就是看中了你这个忠诚的品质。”也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至少胤褆的表情看上去是很真诚的。“现在本王令你先回京城,去杀了那张德民,来日他必坏我大事!”
“嗻!”
为了表示忠心的查海起身欲离去,胤褆叫道“等一等。”
“王爷还有何吩咐?”
胤褆拿起圆桌上的酒壶,慢慢倒了两杯酒,说道“你我主仆大事将成,虽然皇上说不立本王为太子,但是本王始终是长子,将来必有机会夺取储君之位。而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查海警惕地接过酒杯,见胤褆仰脖喝光杯中之酒,一摆空酒杯冷笑道“怕本王害你?”
查海见状不疑有他,也仰脖喝光了杯子里面的酒。
“查海,你真对得起这忠心二字!”
胤褆冷笑着,看着手捂胸口口吐鲜血的查海,说道“放心,张德民那里,本王随便派个人去就行,你不用担心。”
“你……”查海用尽力气指着胤褆,想要说什么,胤褆卑劣地笑道“留着你还有什么用呢?去跟你的爹娘见面吧,本王已经厚葬了他们,日后也会厚葬你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查海,不甘地瞪大了眼睛,却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吸,眼睛里再也没有任何神采。
胤褆看看已经死去查海的脸,触目惊心,同样令人过目不忘。拿起提前准备好温茶的暖炉,胤褆轻轻放在查海的脸上,屋子里顿时弥漫了人肉被烤焦的味道。再看看查海的脸,早已看不出来原本的相貌,只变成狰狞的死尸,在行宫留下一道难以磨灭的鲜红。
“来人。”胤褆叫来两名亲信,吩咐道“这是个刺客,想要行刺本王,现在已经被本王杀了,你们把他的尸体处理掉吧。”
“嗻。”
查海的尸体被人用白布裹起,抬出了胤褆的寝宫。胤褆用手帕捂在口鼻间,试图掩盖扑面而来的阵阵血腥气息,但他发现此举实属徒劳,便没来由地愤怒离开,转身去了康熙的书房。
“儿臣参见皇阿玛。”
“恩。”
批阅奏折的康熙连头都没有抬,问道“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皇阿玛,儿臣斗胆,举荐皇阿玛立八弟为太子。”胤褆双手抱拳,低头说道“八弟人品厚重,贤德仁义,朝中大臣无不称赞,实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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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直郡王再遭重创,武氏密访废太子
“你来找朕就为了举荐老八。”康熙看着胤褆道“没有其他事情?”
“皇阿玛,儿臣认为,八弟实属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胤褆在心里思考的非常清晰,他失去了做太子的机会,眼下查海已除便再无顾虑,只要让胤禩坐了太子,就凭他母妃惠妃的抚养之恩,胤禩也定会与他一心。
“够了!”康熙将手中的茶杯向胤褆滞去,骂道“朕本以为你来探望朕的身体,没想到你如此大逆不道,居然火上浇油还到朕这里反复游说,气死朕了……”
胤褆见状马上跪下道“皇阿玛息怒,儿臣知错,皇阿玛息怒……”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本能够迎合皇阿玛此时烦恼立谁为嫡的想法,此刻却触动了他的怒火,将事情弄巧成拙。
“滚!”康熙骂道“都给朕滚!”
盛怒之下,胤褆灰溜溜地逃开,康熙不多会儿便犯了前段日子的老毛病。各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诸位尚存自由的皇子也都纷纷在行宫外跪地等候。
胤禛在得知康熙病倒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派高无庸回万华园告知武心宁,武心宁猜测着胤禛的用意,难道是想利用自己,打一张“亲情牌”?
不愧是未来的皇帝!武心宁询问太医,得知康熙的病是轻微的中风,有口齿不清,右手麻痹的症状。这样的病可大可小,武心宁猜测康熙此时最需要的不是最好的大夫和最好的药,而是来自儿女的关心。
但是她没有直接去看康熙,而是选择探望废太子胤礽。
“侧福晋,皇上有令,任何人都不得探视废太子。”守在门口的御前侍卫一脸为难,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说道“主子,您就别难为奴才了……”武心宁拿着两张数目不小的银票,她知道这样做很大的程度来讲是徒劳,但她就是想要试一试。(..info无弹窗广告)这些御前侍卫在康熙近旁当差,平日油水肯定不少,什么好东西没见着过,这点银票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定要让我拿主子的身份压你们吗?”武心宁从怀里拿出胤禛“不小心”掉在床边的腰牌,说道“我奉四贝勒爷的命来探望废太子,四贝勒爷乃皇上的儿子,你们也不给面子嘛?”
两名侍卫相互对视一眼,再看看面带微笑的武心宁手中举着的腰牌,自认倒霉地说道“主子,您时间不能太长,被皇上知道了,奴才们就都没命了。”
“放心。”武心宁警惕看看周围,没有人跟踪,便将两张银票在每人手中塞了一张,道“我会尽快,你们有事就通传。”
“嗻。”
胤礽被圈禁的地方是整个布尔哈苏台行宫最冷清的地方,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季,也能够让人感觉到渗透骨髓的凉意。冰冷加潮湿,武心宁拿着食物盒子绕过一个又一个长廊,终于在掌事太监的带领下走到了胤礽被关押的地方。
“胤礽。”武心宁隔着一扇从里面反锁的门,叫着胤礽的名字。掌事太监惊愕地看着武心宁,她居然对废太子直呼其名,难道这个昔日和蔼可亲的侧福晋也是个落井下石狗眼看人低之人?
“麻烦公公弄个火盆来,”武心宁将一张银票给了掌事太监,说道“今日之事,暂不要告诉其他人,否则你我性命都将不保。”
掌事太监这才反应过来,马上道“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搬火盆来!”
“胤礽。”武心宁对着门缝轻声叫着“胤礽,是我,你在不在?”
胤礽本是在屋内的冷床上闭眼假寐,听见有人呼唤自己,隐隐约约认为那是幻觉,心宁恨我都来不及,怎么会来看我呢?再仔细一听,真真切切是武心宁的声音,胤礽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info无弹窗广告)
“心宁!”胤礽忽地打开门,瞪着门前的人左看右看,不相信地伸出手触碰她的脸颊“真的是你…”
武心宁见胤礽形容枯槁脸色憔悴,一时也是热泪盈眶“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她眼前浮现出的胤礽,还是那年在山东德州手摇折扇彬彬有礼的样子,此时唯一不变的,还是他身上淡淡的茉莉花般的清香。
武心宁拉着胤礽进屋,掌事太监端来两个火盆,一个放在胤礽床边,一个放在胤礽脚底。武心宁看看胤礽的衣衫,按照正常情况,盛夏季节穿成这般模样实属正常。但是胤礽被圈禁之处冷有余而暖不足,身上的衣衫便显得少了。
打开食盒,里面赫然是一个金边的青花瓷大碗,隔着升腾的热气,碗里盛放的赫然是黄橙橙的鸡蛋糕—武心宁曾经在毓庆宫,唯一为胤礽亲手做过的东西。尽管屋里还摆着已经冰冷却一口未动的精美御膳,胤礽却狂喜地拿着青瓷小勺舀着鸡蛋糕一口接一口吃了起来。
不多会儿,青瓷大碗便空空如也。武心宁给胤礽温了一杯茶,又拿过毛巾浸湿,给他擦了一把脸,心疼地说道“看你,哪还有个太子的样子?”
“皇阿玛已经废了我的太子之位,我以后不是太子了。”胤礽的话语无不委屈。
“皇阿玛说我忤逆,说我阴谋篡位想要做皇帝,我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胤礽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从来就没有做过阴谋篡位的事情,更是从来就没想过害皇阿玛的性命……”
“皇阿玛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要不然不会把你指给四弟。”前面几句话听着还像回事,后面这一句听着就躲了几分埋怨和不满,也是大逆不道。
“胤礽,”武心宁给他拔掉头顶的一根白发,说道“你不可以这么说,皇阿玛生病了,病的很厉害。”
听说康熙生病,胤礽的眼睛马上瞪圆,然后又黯淡下来“皇阿玛是被我气病的。”
“这话有道理,”武心宁半是教训半是安慰道“皇阿玛的病,一半因为你,还有一半因为别人。”
“别人,什么人?”胤礽疑惑地看着武心宁,“难道还有人在皇阿玛面前告我的状?”
胤礽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怨恨起来,武心宁说道“皇阿玛一半是生气心疼你,还一半是犯愁你这空余的太子之位。”
“皇阿玛打算立谁为太子?”
“皇阿玛没有立任何人为太子。”
“为什么?”
“皇阿玛宠了你这么多年,你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皇阿玛已经把我废了。”
“废了还可以再立。”武心宁鼓励道“你在这里好好思过,将来得了机会好好孝敬皇阿玛跟他认个错,皇阿玛不会不原谅你的,他也念着这么多年的父子情意,
“我不明白。”胤礽越来越不懂武心宁的意思,问道“皇阿玛还会立我为太子吗?为什么现在要废了我呢?皇阿玛还说要昭告天下,公布我的罪状……”
“胤礽,”武心宁扶着胤礽的肩膀,说道“每个人对于爱都有不同的表达方式,皇阿玛是恨铁不成钢。”
“这些年来,拥护你的人多,骂你的人也多,他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就要公平,你让他怎么办?”武心宁道“还不都是你自己不争气?皇阿玛废太子,对你是警告,也是爱护,你日后要勤勉宽俭,厚德待人。”
给胤礽梳好了辫子,武心宁收起青瓷碗说道“今日我与你所谈之话,不要告诉第三个人,否则我性命不保。你要照顾好自己,切莫自暴自弃劳心伤神。我没有太多机会来看你,这次是偷了贝勒爷的腰牌,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心宁,”胤礽想要上前抱一抱这个深爱的女人,但是现实告诉他,这个女人现在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照顾好你自己。”六个字饱含了千言万语,胤礽目送武心宁离开,走远,直到消失不见。
武心宁回到万华园,知道她出面探望废太子的人并不多,由于换了便装,所以一路上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在万华园内堂置换了一身旗装,武心宁对莲儿说道“走,咱们去给皇上请安。”
胤禛在康熙寝宫门前跪了两个多小时,始终没有见到武心宁的踪影。难道高无庸没有将自己的口信带到?还是她没有拿到那块腰牌?或者,她根本就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
正忐忑不安地猜测着,武心宁从远处走来,旁边跟着略微胆怯的莲儿。跪在门口的皇子见状便明白武心宁定是代为探望皇阿玛的,由于是行宫门口,故不敢喧哗吵了皇帝,武心宁与胤禛都是用眼神无声交流。李德全见她到来,也是心领神会地进去通报,好半天才出来说了一声“皇上宣宁侧福晋进去。”
这帮阿哥也真是不容易,天天在这里跪着,这两天康熙心情不爽,半天一小骂,一天一大骂,这帮人都是人心惶惶,谁也不敢随随便便说话。今天据说是胤褆冲撞了康熙,也算他倒霉了,这种时候都敢往枪口上面撞,真是胆子不小。
“皇阿玛吉祥。”看不清床上人的状况,武心宁隔着帷帐跪下,再次说道“奴婢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侧福晋,”李德全耳语般地说“皇上这会儿说话有些费劲…”
武心宁突然想起,康熙这次患病是轻微的中风,说话有些不利索。武心宁走近,李德全掀开帷幔,让她看到了憔悴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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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父子反目仇相对,兄弟手足横眉冷
武心宁依稀记得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康熙,是在山阳县那次随驾,康熙肩背挺的笔直,下巴与胸口呈现出一个明显的钝角。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浑身充满王者的气息,举手投足间都显示着一种优越的神态。
而现在在床上躺着的这个人,则只剩下了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悲凉。
见了武心宁的影,康熙仿佛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着她的手,呜呜地说着一些听不太清楚的话。
“皇阿玛,您说什么,奴婢听不太清楚,您慢点儿说。”
康熙费劲地一字一句说道“你……礽……”
武心宁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道“皇阿玛,奴婢斗胆,偷了四贝勒的腰牌,去探望了废太子。”
康熙的目光瞬间就变得安静了,无声地询问着胤礽的状况,武心宁不待他多费神,便说道“皇阿玛,二阿哥很好,他已经知道错了,在面壁思过。”
康熙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知道武心宁为了安慰自己,在撒谎。
武心宁不能为康熙做其他事情,只好不断安慰他“您这个只是小病,并不严重,休息两天就会好了。”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轻微中风”的含义是什么,也不知道康熙几天会好,更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唯一一点能够确信的是,康熙还没到寿终正寝的年龄,他至少还要十五年的寿命。武心宁分析着康熙这场病,来的突然肯定去的也快,因为这位操劳一生的皇帝马上就要面临人生最大的暴风骤雨—九子夺嫡。
康熙在布尔哈苏台行宫休息两天之后,中风的状况有所减轻。而被圈禁的胤礽不知是被人陷害还是为何,总有看守的侍卫向皇帝禀报说他和亲信“秘密”议事。康熙的警惕性骤然提高,一面命胤褆保护好自己(胤礽担心太子之位被夺,若要动手肯定将矛头首先对准胤褆),一面令胤禩担任内务府总管事,以彻查胤礽在位太子期间所贪图的财产。
“主子,您不去劝劝太子爷?”鄂尔泰终于看不下去了,向来不会过问武心宁私事的他也忍不住开口提醒。“改劝的都劝了,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除了这一句话,武心宁还能帮他什么呢?
九月十六,康熙一行人返回京城。
刚刚进宫,康熙便命人在养马的上驷院旁设毡帷,给胤礽居住,又命胤褆与胤禛共同看守。
“爷同你先回府跟福晋打个照面,过会子收拾东西跟爷一起去。”胤禛若有所思地说“爷觉得带着你妥当些。”
“全听四爷安排。”
胤禛和武心宁一路先行回到贝勒府,离老远便看见各屋的女人们在门口迎接。武心宁猜测如果这会儿是她自己回来,就绝对不会有这般阵势,真是借了胤禛的光。
刚一下马车,武心宁还没来得及给那拉氏请安,胤禛的侧福晋李氏便把一碗水朝她泼了过来。带着草药味道的清水浸湿武心宁半边衣服和脸,她一脸惊愕地瞪着李氏,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事,值得这个女人这样对待她?嫡福晋那拉氏见状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张大了嘴巴,盯着李氏左看右看,不知说什么是好。
胤禛用比武心宁更加凶的眼神瞪过去,只听李氏怯怯说道“四爷,宁妹妹,奴婢听说十八阿哥过世时,一直是妹妹照顾,身上恐怕是带了那染病的毒气,奴婢特意在太医那里问来了这个药水,想着给妹妹泼一泼…”
“爷一直跟她在一起,岂不是也带了毒气,也要被你泼?”胤禛冷笑道“如此看来,你要离爷远一点,别把什么毒气传染给了你!”一句话羞得李氏面红耳赤,没等答话,胤禛就命鄂尔泰道“送你主子会藏福阁,过会儿跟爷进宫。.info[]”
“嗻。”
武心宁看了胤禛一眼,给那拉氏打了一个万福,便跟着鄂尔泰和莲儿去了藏福阁。生气了的胤禛不再说话,背着手也不理众人,黑着一张脸就往屋里走。那拉氏看看李氏,李氏委屈地叫道“姐姐,你看…”周围姐妹那么多,被爷当中教训,真是够丢面子的了。
“妹妹,你刚刚进府的时候,姐姐难道就是这么对你的?”那拉氏也不再言语,揪着帕子跟着胤禛进屋,只留得李氏又羞又气,站在原地直跺脚。
胤禛与那拉氏交谈甚久,武心宁换了干净衣服,又重新梳了头,带着几件换洗的常服便来给他二人请安。那拉氏拉着武心宁的手不停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武心宁何尝不明白那拉氏的意思。胤禛向来子嗣单薄,现在又长期奔波在外,这几个月很少在贝勒府歇息。那拉氏定是希望自己能够再传来什么好消息,但是现在是废太子饿关键时刻,又不好明说,只好不断地给她暗示。武心宁心领神会,默默点头应允。
古代的女人真是不易,不但要操持家事,还要操心自己丈夫的子嗣。特别是像那拉氏这样的女人,活的多么累啊!
那拉氏和武心宁说话的时候,胤禛就在一旁喝茶,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待坐上进宫的马车之后,胤禛绷着脸盯了武心宁半天后突然笑道“福晋说你秉性柔弱,爷怎么没看出来?”
“恩?”武心宁刚想拿茶水喝一口,被胤禛一句话也吓了一跳,问道“四爷何出此言?”
“你在福晋面前怎的就不敢说话?在爷面前每天说的头头是道,顶嘴的时候可不遗余力。”胤禛一针见血地指出武心宁是在“装”,武心宁感觉自己很委屈,很无辜地说道“四爷,奴婢哪敢跟您顶嘴?”
胤禛憋着笑,直到进了上驷院的大门,也不再说一句话。
直郡王胤褆已经先行到了上驷院,见胤禛来也派亲信出门迎接。
胤礽的精神这几天不是很好,他大多数时候都盯着某一处发呆,盯好久之后突然发出“哼哼”或者“嘿嘿”之类的傻笑,要么就是拿着一根草或者一只筷子在那里唱两句谁也听不懂的歌。武心宁感觉他的样子更像是中邪,再结合胤褆高深莫测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便更加纳闷:难道真如史书记载,胤褆在家中秘密将镇魇物埋藏十几处,就为了除掉胤礽?
第二天,康熙亲自撰写宣布废黜胤礽的告天文书,命胤褆拿给胤礽看。“我的太子之位是皇阿玛给的,皇阿玛要废就废,何必告天?”这是武心宁在门口偷听到的,胤礽的语气极其落魄沧桑,又充满了无奈与失望。胤褆骂道“你还当你现在是太子?!”
唯恐天下不乱的胤褆用最快的速度将胤礽的话禀报给了康熙。胤禛从中阻拦两次,却依然挡不住胤褆想要彻底击垮胤礽的决心。康熙在听了胤褆的话之后,心痛之余更加气愤,道“做皇帝是受天命的事情,如此重要,怎能不告天?”
“皇阿玛所言极是,儿臣看废太子预言轻狂傲慢,丝毫没有将皇阿玛一片苦心看在眼里,罪当诛之!”胤褆将最后四个字加重了语气,半眯着的眼神,毫无保留地落在康熙的眼中。
“胤礽如此胡闹,以后他的话就不必上奏了。”康熙毫无痕迹地否定了胤褆的说辞,对胤禛说道“朕命你二人看守废太子,你二人务必尽职尽责,凡事需三思行事,若真发现有徇私之处,定不轻饶你二人!”这话听起来是告诫胤禛不要偏袒胤礽,实际上是警告胤褆不要为了夺太子之位而对胤礽痛下杀手。
可惜胤褆没有胤禛这样好的理解能力,他误认为康熙是在暗指胤禛,说话办事也越发带了“大哥”的派头,对胤禛也变得指手画脚起来。
胤褆仿佛胜利了一般走进上驷院圈,骄傲地对胤礽说道“你的话我已经上奏皇阿玛,皇阿玛说你如此胡闹,以后你的话就不必上奏了!”
看着胤礽失魂落魄的样子,胤褆好像彻底击垮了他一般,内心无比畅快,心道你也有今天!这时胤禛与武心宁结伴而来,后面还跟着一脸凝重的胤禟。
原来,武心宁在听说胤褆去乾清宫向康熙奏明胤礽态度之后,猜测他定要借此机会落井下石陷害胤礽。武心宁派鄂尔泰秘密请胤禟前来,希望他能以“探望废太子”为由,与胤禛站在统一战线,也算是对胤褆的举动有个见证。胤禩少时由胤褆的生母惠妃抚养,二人私交尚好。而胤禟平日与胤禩形影不离,武心宁猜测胤褆定会给胤禟些面子,就算想要置胤礽于死地,也会有所收敛。
胤礽披头散发,身上不再散发茉莉花般的清香,有的都是帷毡散发出的潮霉味道。看见武心宁,胤礽仿佛精神了般,对胤褆说道“皇阿玛若说我别样的不是,事事都有,只弑逆的事情,我实无此心,须代我奏鸣!”
胤礽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底气,就连珠炮似的说出了这两句话,搞的胤褆愣神片刻,讥笑道“你以为你还是太子吗?”
“皇阿玛已经废了我的太子,但你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胤礽毫不让份,胤褆则用比他还高三个分贝的声音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了,少拿出太子的架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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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废太子出口伤人,直郡王请命诛亲
“你早就想做太子了吧?你怎么不敢去跟皇阿玛说?”
“你再说一句!”胤褆指着胤礽,被人道出心迹的他手指发白,道“有种你再说一句!”
“我就说了!”
“啊!!!”
胤褆笔直的手指在胤礽面前晃荡不到一秒钟,就被胤礽狠狠一口咬了上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胤褆捂着受伤的手指哇哇大叫,指着门口的侍卫说道“把这个疯子给我拖下去!”
“大哥!”胤禛上前阻拦道“大哥,二哥虽然不是太子,但毕竟是我们的亲兄弟。”
“亲兄弟?亲兄弟有这样下死手的吗?”胤褆晃荡着流血的手指,特意将最严重的那一面露出来给给胤禛看,一面嚷道“瞧见了吧?皇阿玛废他就对了,他疯了,他是个疯子!”
“你说谁是疯子?”胤礽不服气地揪着胤褆的领口,质问道“你说谁是疯子?!”
胤褆毫不让份,完全忘记自己的手指险些被胤礽咬下来,一拳挥上去,骂道“你是,怎么了!你就是疯子!”
胤礽与胤褆谁也不服输,胤禛怕他们二人掐架误伤武心宁,赶忙把她往门口推推,自己则和胤禟上前拉架。胤礽见胤禛向着自己说话,马上偏过头道“老四,你去跟皇阿玛说,就说我没有弑逆!我是被冤枉的!”
“皇阿玛说了,你如此胡闹,以后你的话不必上奏!”胤褆想起康熙的话,就禁不住地得意道“你以为皇阿玛还宠你?少坐白日梦了……”胤礽被激得更加来气,上前作势要揍胤褆,被胤禟在身后死命地抱住,却又动弹不得。
“大哥,我觉得二哥此番话语应该上奏。你我同为兄弟,自然是有这个责任的。”胤禛缓缓劝道“大哥…”
“有他这样的兄弟吗?”胤褆继续在胤禛面前摆弄着那根手指头,一面冲着门口嚷道“快去传御医,快传御医!”武心宁好悬没“扑哧”一声笑出来,只得咬着手指头假装没看见胤褆搞怪的表情,一面对上胤礽不明含义的目光。
武心宁迅速低头,胤褆与胤禛在一边辩解到底要不要给胤礽上奏的事情,胤禟担心胤礽上去揍胤褆,还死死拉着他一条胳膊不放。武心宁看胤禟一眼,发现他的态度完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便狠狠瞪了他一下,无声地传递某种信息。
不管是勉强还是心领神会,胤禟接着胤禛的话茬说道“大哥,此事关系重大,我们似乎应该代奏。”
“九弟言之有理,即使我们因代奏而得了不是,也该替二哥奏明。”胤禛的意见马上得到了胤禟的认同,胤褆见状道“皇阿玛已经说了,废太子如此胡闹,以后他说的话就不必上奏了,老四难道你没有听到?难道你要抗旨?”
胤褆以为拿出康熙就能够镇压住胤禛,武心宁心里暗笑你哪知道这条潜龙的心理素质和智商,只见胤禛神色一变,严肃道“你不奏,我就奏!”
“九弟,咱们走。”胤禛招呼胤禟往外走,胤禟见状放开胤礽,随着跟在胤禛后面作势要出去。胤褆不服气地看看这两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武心宁的身上。他发现屋子里几乎全都是和胤礽一伙的人,也就没了力气反抗。
“上奏就上奏,我要把这件事情一起上奏给皇阿玛!”胤褆指挥门口看守的侍卫将枷锁重新戴在胤礽的头上,恶狠狠地说“好好看着,人要是跑了,当心你们的皮!”说完,没等匆匆赶来的御医上前包扎伤口,胤褆便黑着脸往乾清宫走去,还在门口故意瞪了胤禛一眼,仿佛咬他的不是胤礽而是胤禛。
“你留下。”胤禛朝着胤礽的方向给武心宁使个眼神,道“先去西屋,回来再说。”
“哦。”武心宁也不敢单独跟胤礽呆在一个屋里,许是被他刚才那一咬给吓着了,但不得不承认胤褆被他整的很惨,再用点力气估计那根手指头就该废了。
胤褆气势汹汹地往乾清宫赶,快到康熙面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马上变得痛苦不堪。“皇阿玛吉祥。”声音也没有了原先的底气,随后进来的胤禛与胤禟不由得面面相觑,大哥何以变得如此之快?
“你怎么了?”康熙不是没有注意到胤褆的手指,还是故意问了一句,猜测着就是在胤礽那里吃了哑巴亏,到这儿来哭诉了。“皇阿玛,儿臣按照您的旨意传给二弟,结果二弟听说了以后,精神错乱,以至于丧心病狂对儿臣下了死手!”
“哦?”康熙见胤褆的手指的确伤的厉害,不由问道“可有传御医?”
“回皇阿玛,儿臣急于回来向皇阿玛上奏二弟之事,还没来得及传御医。”胤褆说的煞有介事一脸正气,显得非常孝顺忠诚。
“李德全,传御医。”
“嗻。”
李德全跑出去给胤褆宣太医,康熙问道“废太子可有话说?”这句话就有很深刻的含义,像胤禛,就很容易便听出康熙是惦念废太子,想要并且急于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或者说辞。胤褆则以为康熙在找着胤礽的毛病,用火上浇油的语气说道“皇阿玛,二弟说了,他没有弑逆的心思,他是被冤枉的。”
“依儿臣看来,二弟根本不愿服从于皇阿玛,到现在还不肯承认错误!”胤褆回头看看胤禛,道“四弟和九弟也在场。”
康熙询问的眼光望向胤禛,胤禛说道“回皇阿玛,儿臣的确在场。废太子‘皇父若说臣别样的不是,事事都有,只弑逆的事情,臣实无此心’,还望皇父明察。”
胤禛说的才是实话,不似胤褆般夸大。康熙用赞许的目光看了胤禛一眼道“你们奏得对,朕命你们不必上奏他胡言乱语的胡闹话,像这样的话,为何不奏?”
“老四!”
“儿臣在。”
胤禛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康熙盯着他的头顶说道“将废太子项上枷锁拿掉,既然并无弑逆之心,也就没有必要锁着。虎毒尚且不食子,传出去别让人说朕连自己的儿子都狠心对待。”
“儿臣遵旨。”
“你和老九先行退下,朕还有事要叮嘱。”
“嗻。”
胤禛与胤禟走出去,胤褆见状不禁心里打起小鼓,皇阿玛单独留我下来,究竟有何事?联系之前发生的事情和康熙所说之话,胤褆如恍然大悟般,眼里突然有了莫名的神采。
皇阿玛说虎毒不食子,难道他是怕传出去让外面人说他不是,所以不方便下手杀太子?如此看来正中我意,不待康熙开口,胤褆便说道“皇阿玛,依儿臣看来,废太子暴虐□贪得无厌,不但诸多骂名而且对皇阿玛有大不敬,光说偷窥御帐这一条便是死罪,儿臣认为废太子罪当其诛!”
康熙瞪圆了眼睛看胤褆,而胤褆却完全误解了康熙的意思,继续自顾自说道“皇阿玛若不能动手,便由儿臣背负后世骂名,执行斩立决,以绝后患!”说完还火上浇油地添了一句“此举乃巩固皇阿玛帝位,省的废太子每日惦念,让皇阿玛寝食难安。”
“放肆!”康熙一拍桌子,瞪圆了眼睛骂道“朕尚且顾及骨肉亲情,你连这点心都没有,还要替朕背负后世骂名?”盛着热水的茶杯冲着胤褆飞了过去,没有打中他的脸,只是落在了左手边的地方,只听康熙骂道“你如此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清,实属冷血至极!”
“皇阿玛息怒…”胤褆完全没有想到康熙会是如此言语,马上磕头认罪,只听康熙继续骂道“你这逆子,请旨代朕诛杀废太子,实乃乱臣贼子,天理国法皆所不容!”
胤褆跪在地上早已慌了神,不知说什么好,只听康熙道“令你即刻返回上驷院,入面壁思过,朕暂且不治你罪,若执迷不悟,朕将你这王爵一并废黜!”
“儿臣遵旨。”胤褆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气焰,背着药箱赶来的太医见康熙发火也跪在门口不敢进来,胤褆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康熙仿佛想起什么一样,说道“令胤禟与你二人共同如上驷院看守废太子,不得有误!”
“儿臣遵旨。”
乾清宫的事情本来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知道,岂料皇宫就是一个没有秘密的地方。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人都知道直郡王爷胤褆在乾清宫挨了皇帝的骂,原因是请旨诛杀废太子。
胤褆奉命在上驷院东屋面壁思过,胤禟居住东西屋过堂驰骋阁,西屋住着武心宁和胤禛,而胤礽则被圈禁在北屋的帷毡里。胤禛说是为了看守胤礽,实则怕胤褆的人下手毒害,故而搬来书桌,索性每日呆在帷毡外看书写字,大门也不迈出一步,活像被圈禁了一样。
胤礽的精神越来越不好,每日在帷毡里,天不亮就开始哼哼唧唧唱歌,要么就是把宫女费劲梳好的辫子散开拨乱,然后将身边伺候的奴才挨个骂一遍。胤褆被吵得睡不着觉,多次跑到帷毡外面扬言要和胤礽出来比划比划。胤禛则拿着毛笔无比冷静地看着只敢在门口叫嚣挑衅却不敢进去的胤褆,听他和里面精神有问题的废太子叫板吵架,始终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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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众子私心营储位,群臣各荐至圣躬
胤礽见胤禛护着自己,就不再怕着胤褆,时不时地也故意挑出是非来。他明知道胤褆面壁思过时偷偷打了折扣,清早不肯起来赖在床上睡懒觉,专门冲着东屋的方向引吭高歌,要么就是大声骂身边的奴才或者摔掉御膳房送来的膳食,总之就是非要吵醒胤褆不可。
胤褆偏偏就爱着胤礽的道,每日清晨上驷院的奴才主子们必会听见直郡王爷与太子二人隔着一道墙骂架、住在帷毡外的胤禛时常被他们逼得哭笑不得却又不好发作,一个是大哥一个是二哥,都是自家兄弟,不能说这个也说不得那个。
九月十八,康熙召集诸臣于午门内,宣谕拘执胤礽之事。他当众宣读了亲撰的告祭文,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并将废皇太子幽禁咸安宫。
“朕虽有众子,远不及臣,”宣布废太子之后的康熙对众臣说道“废太子一事到此为止,朕连日劳心劳神,你们小心行事,切莫再犯废太子的错误,朕绝不姑息!”康熙顺便举出褚英、莽古尔泰、阿敏等人的事情来告诫诸位皇子道“尔等需安分守己,不得借此邀结人心,数党相倾。”
这话算是单独说给儿子们听,对于外臣,康熙也是严词厉色道“凡非本王门上之人,具不许在别王子阿哥处行走,切莫结党营私,一经发现,一律按弑逆罪论处!”康熙唯恐太子之位空缺引起儿子们经营储位的野心,不断叮嘱他们不要觊觎太子之位,要安分守己。众皇子也是表面诚惶诚恐,均发誓不敢动心经营。
九月二十四日,康熙颁诏天下,正式宣布皇太子被废,胤褆、胤禛与胤禟也随着胤礽迁入咸安宫继续看守。
胤礽的太子之位被废,可谓是体会尽了世态炎凉。曾经贿赂过甚至拥戴过他的一些墙头草,此时也不敢再提及太子之事,更莫说替他求情,奏请复立。
唯独胤禛,他对于胤礽可谓是有求必应。胤礽圈禁的地点由上驷院改为咸安宫,他和胤褆胤禟就奉命入咸安宫前来监视。胤礽嫌饭菜不好吃,胤禛就请命给他送来康熙吃剩的御膳;胤礽说屋子里面冷,胤禛就命人从贝勒府送来两套新的棉被。
一切都被武心宁看在眼里,就算胤禛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如此照顾胤礽,也不必这样关怀吧?而且胤礽也算是她的旧相好,难道胤禛不记仇?终于,她忍不住问道“四爷,您对太…二阿哥是不是有些过于照顾?”
胤禛扬起一挑眉毛,问道“何出此言?”
“四爷,皇阿玛现在对于拥护二阿哥的人很是忌讳,您若离他过近,奴婢担心对您有所牵连,皇阿玛会不会因此迁怒于您,然后降罪?”
武心宁解释完自己的想法,却看见胤禛带着笑意看向自己,不禁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胤禛满意地说道“爷还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为爷考虑考虑了。”
武心宁万万没有想到胤禛与自己考虑的完全是两回事,支吾道“奴婢随口一问…”
胤禟得了康熙的命令一同看守废太子,之前他在上驷院帮着胤禛说话早已得罪了胤褆,胤褆一天到晚对胤禟也没个好脸子。搞得胤禟跑去咸安宫四福堂不止一次跟武心宁苦着一张脸,武心宁被他烦得要命,便给他支招道“你怎么不去请八爷太探望二阿哥?”
胤禟被武心宁一句话点醒,对啊,八哥是惠妃娘娘抚养长大的,与大哥自幼交好,若八哥出面,大哥以后自然不会再与我为难!说罢,胤禟便派人请胤禩胤誐与胤祯到咸安宫探望废太子。
胤禛背着手走到四福堂,咸安宫里照常回荡着胤礽的歌声(尽管根本听不清他唱的是什么),胤禛问道“九弟又来找你?”“他也被直郡王爷折磨的不行了,”武心宁忍住笑道“这会子请八爷他们去了。”
“八爷不一定能过来。”胤禛的心思永远都比武心宁更为细腻,皇阿玛此时对拥戴废太子的人及其忌讳,以老八的性子,不一定敢于探望。结党的罪名,他可没那个胆子担着。
武心宁觉得胤禛一直是一个很高深的人,她以前一直认为自己很聪明,凭着穿越之前学过的历史,觉得能够助胤禛一臂之力。结果最近这段时间,她越来越发现胤禛远比自己聪明得多,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帮助,有些时候她的一些举动倒显得是多余了。
就拿与诸皇子之间关系这件事情来说,一废太子这样的非常时期,人们之间的关系都是很紧张的,几乎都是像胤褆与胤礽般反目成仇,要么就是淡如路人。而胤禛却把与众人之间的关系处理的非常好。他尽全力保太子,又不断安抚胤褆,和胤禟等一众八爷党也能够和平共处。整个咸安宫中也就这四福堂是一片净土,因为这里坐着看书写字的胤禛。
这就是他神奇的地方。武心宁时常站在西屋的门口看着胤禛发呆,心里琢磨这个人怎么就有这样的魔力能让一大票子人都围着自己转悠,既不让其他兄弟嫉妒,又不显山露水明目张胆,真可谓的“低调的华丽”,难怪康熙最后会把皇位留给他。
胤禩借口探望废太子来了两次之后,胤褆对胤禟的敌意果然减了大半,但是和胤礽之间还是水火不容,动辄就打嘴架骂的鸡犬不宁。武心宁见胤禛被他们吵的不得安静,也有提议想让他告诉康熙,结果都被胤禛拒绝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阿玛那里才得清净,还是不打扰他的好。”每次胤禛都是这样一句话,武心宁总觉得他还有其他目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废太子的告天文书宣读后没几天,就开始不断有人在皇帝面前奔走游说,竞相保举自己心目中的太子人选……
一日天气甚好,早朝过后皇宫便来了一名不速之客——那就是在康熙四十三年以老卸任的一等公佟国维。佟国维是孝懿仁皇后的父亲,被康熙封为一等公,是满洲镶黄旗人。他一生也可谓是战功显赫,颇得皇帝重视。此番进宫面圣的目的,未等开口就已被明眼人猜出一大半。
“臣认为确立太子乃当下头等大事,太子一废,朝廷动荡,臣恳请皇上再立太子,以恭圣断!”
佟国维此言一出,康熙便眯起眼睛,面生不悦。胤礽刚刚被废,就来了一拨又一拨的大臣求自己再立太子,有的人推荐胤褆,有的人推荐胤礽,还有人推荐老八。康熙现在只要一听见“太子”二字,马上就会头痛不已。现在碍于佟国维是朝中元老,还是孝懿仁皇后的生父,论辈分又是自己的岳父,康熙只好委婉说道“废太子之事刚生,朕心不胜疲惫,再立太子之事不如日后再议。”言外之意就是我现在不想谈这个事情,只不能明说罢了。
那佟国维虽然年迈,但头脑甚是精明。听闻康熙此话,知道他口中说不想再立,但太子这个位置早晚还是有人要坐。既然皇帝不愿意费心,便可由大臣来保举。他说道“皇上治事精明,断无错误。此事於圣躬关系甚大,请度日后若易於措置,祈速赐睿断;若难於措置,亦祈速赐睿断。总之,将原定意指熟虑施行为是。”
“皇上不妨朝会群臣,由臣等推荐保举。一来可令圣上安心,二来得民心者必定助吾皇得天下。“
康熙不禁点了点头。群臣保举,这个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他嘴上说着不立太子,实则担心儿子们为了太子之位结党营私。况且他深知,若要选择保举之法,胤礽的拥护者必定少之又少,想让他再登太子之位恐怕难上加难。
这时,另外一个奇怪的念头闪现在康熙的脑子里,他想了想,说道“就依你之见,群臣推荐未尝不可,朕恰好看看民意所指。”
“臣等叩谢圣恩!”
佟国维满意地离去。康熙不禁暗忖道,他自卸任后对朝事不闻不问,难道此行是要下赌注保谁为太子?早就听闻他与胤禩私下交好……想到这里,康熙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胤禩!
康熙担忧果然不假,当天下午,有大学士马齐求见。刚落脚,便道出来意,乃保举胤禩为太子。“太子再立与否朕心中有数,马学士不必再提!”
说到这里的康熙,已经有了发怒的迹象。他眉头深锁,神情甚为不悦。再加上语气不善,令在场众人不由得都打了一个寒噤。马齐揣测着圣意不敢再言语,速速退下便派了亲信往胤禩处秘密送信,叫胤禩造作打算。
胤禩在胤礽被废的时候,被康熙指令接任内务府总管。前任内务府总管凌普是胤礽奶娘的丈夫,康熙之所以任他为总管,是因为他与胤礽亲近,二人时常联络,可方便胤礽进入内务府拿取财物。
胤礽出事之后,凌普便被康熙下狱,准备以“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罪行凌迟处死。胤禩的任务除了管理内务府事务之外,就是查明凌普昔日贪赃的数量,以及胤礽盗用的国银。
以胤禩的处事方法,虽不及胤褆当断则断,但也是干净利落之人。平日在朝中以“贤”著称的他不禁暗自思忖:听马齐之言,皇阿玛似乎有意复立废太子。再者说我与废太子兄弟一场,不如以此卖他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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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八贝勒包庇罪臣,三阿哥揭发魇胜
想到这里,胤禩马上清查手中账册的具体数目,将一部分不易查明之账令人在火中秘密化去。(..info无弹窗广告)
但是胤禩毕竟是康熙的儿子,虽然心思婉转却远远不及康熙细腻。康熙见胤褆、佟国维与马齐均举荐胤禩,不禁对胤禩多加留意,包括他平日言行神态,均令人记录下来呈阅,私下予以分析。
胤禩整理了手中的账册,凡事关于凌普的细节,均做了大部分的修改与整理,准备草结了案。胤禟见胤禩如此包庇废太子的人,心知他是想要卖给太子一个人情,借机拉拢朝中群臣,以配得上“贤王”的称号。
康熙远比胤禩聪明,也比胤禩细心。胤禩最后交到康熙手中的,只剩下薄薄一本账册。康熙审阅完毕后问道“就这些了吗?”
“回皇阿玛,能查明的就这些。儿臣已经将内务府账目重新做了分类,这就要呈给皇阿玛御批。”胤禩将手中另外一册交给李德全,李德全呈至康熙面前,康熙草草翻阅,道“老八避重就轻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胤禩大惊失色,马上跪地说道“皇阿玛,儿臣不胜惶恐,还请皇父明示?”
康熙将之前呈阅的账目摔在地上,道“朕让你执掌内务府,彻查凌普一案,你就给朕这么个结果?!”
见皇帝发威,周围的奴才爷都哆哆嗦嗦跪在地上,胤禩脑门沁出密密的冷汗,道“皇阿玛,儿臣…”
“你别想告诉朕,这些都是有凭有据能查出来的,没写在账目里的都是没证据的!”康熙早就猜到了胤禩的心思,此刻一语道破,让胤禩更是惊上加惊。“皇阿玛,儿臣知罪。”
康熙走下龙案,踱步到胤禩面前,却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说道“你知道你这是什么罪吗?”
不等胤禩回答,只听康熙说道“如果朕没猜错的话,你是想借此机会卖给废太子一个人情,借机拉拢遣人总管凌普,准备草结了案,对不对?”康熙站在跪着的胤禩面前,眼睛瞪着龙椅上的牌匾,说道“朕从来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真是枉费了朕对你的器重!”
康熙一甩龙袍,转身走上龙案,坐在龙椅上说道“八阿哥到处妄博虚名,凡朕所有宽宥及所施恩泽处,俱归功于己,实乃狼子野心,为朕所不齿!”
“皇阿玛…”胤禩跪在地上低头叫了一句,康熙却冷冷说道“朕昔日看重你为人颇有识量,深得朕赏识,念尔初犯,朕不加责罚,令你回贝勒府即刻面壁思过,不得有误!”
“谢皇阿玛恩典。(..info)”胤禩重重磕了一个头,拿起地上被康熙甩下来的账册,只听康熙说道“传朕旨意,众王子阿哥需谨慎行事,不得在各自家中私会朝臣,朕若发现有结党营私之心者,绝不姑息!”
一令既下,群臣俯首。
胤禩也算是受到了小小的打击,默默地回到贝勒府面壁思过。武心宁平日呆在咸安宫与胤禛看守胤礽,见胤禟总是在午休之时悄然离去,不禁心生疑惑。打听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胤禩因为凌普的事情挨了康熙的骂,胤禟是跑去探望胤禩了。
果然是好兄弟啊。武心宁看看在屋里写字的胤禛,揉了揉太阳穴,咸安宫内还时不时地传出胤礽的歌声,照样听不清词语而且不成语调。胤禛却那么淡定,在屋子里面看书写字,出了定时定期被康熙召见汇报情况,真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贝勒府都不回。
胤禛都没有去探望胤祥,至少武心宁没有得到胤禛去探望胤祥的消息。她见胤禛没有行动,私下派鄂尔泰偷偷去胤祥被圈禁的地方查看他的生活起居。鄂尔泰并未与胤祥照面,回来的时候禀报说十三爷时常揉着膝盖,似乎不太好过。武心宁不敢明目张胆请太医,又不敢跟胤禛说自己多事派人去探望胤祥,只好令人准备一些厚实衣物还有暖炉之类的东西送给十三的嫡福晋兆佳氏,希望她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找机会给胤祥送进去。胤禛将来还需要他辅佐帮助,千万别让他英年早逝了才好!
康熙在大骂完胤禩之后,消停了不到一天,就把胤褆宣进了乾清宫问话。明着是询问废太子的圈禁状况,结果没说几句,康熙又找个由头狠狠骂了胤褆一顿,说他“无情无义,禽兽心思”还说他“暴躁鲁莽”,总之就是骂得很难听。
胤褆似乎很委屈的样子,但又不敢辩解,心里更是拿准了要推荐胤禩给康熙。私下里又命人秘密去三阿哥胤祉府上请出他的门人巴汉格隆喇嘛,将原先埋藏的镇魇之物又加了几处,并令其在府中每日做法哼唧,吵吵嚷嚷称为驱魔。
这些人里面,唯一没有被康熙骂的,就是胤禛。
武心宁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胤禛每天除了看书写字,再不就是给她养的那条狗缝缝衣服—这让武心宁觉得很好笑,未来的雍正帝,居然拿着毛笔在纸上设计狗穿的衣服,他还给狗起名字叫做“老虎”,做出来得衣服也命丫鬟绣上虎纹图案。给狗穿上之后,远远看去还真像是一头袖珍版的老虎。
这样与世无争的人,难怪康熙骂谁都不骂他。武心宁的心渐渐放了下来,与胤禛在咸安宫过起了闲闲淡淡的小日子。每日读书写字喝茶赏菊,唯一不美好的就是胤礽疯疯癫癫的歌声还有与他一般见识谁也不让谁的胤褆。
这样安静的日子终结在十月十五日。
不断有人想康熙举荐心目中太子的“候选人”,康熙仔细观察了局势之后发现众阿哥虽然表面安安静静诚惶诚恐,实则内心都暗计十足。他为一代明君,自然有着丰富的阅历和长久的眼光,他担心自己死后像齐桓公一样,发生“五公子停尸争位”的可怕之事,一次又一次警告他们不得结党营私,要各司其事,不得越矩。
岂料偏偏有人不肯听康熙的话。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在一废太子风波中出尽风头打击不断的直郡王爷胤褆。十月初四,胤褆一清早就来到御书房,再次向康熙保举胤禩。康熙听后大怒,发了一大通脾气之后召集诸位阿哥,说道“你们当思朕为君父,朕如何降旨,尔等即如何遵行,始是为臣子之正理。”
康熙几乎是在哀求儿子们了,此刻的他真真正正的身心疲惫。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够理解这个慢慢老去的父亲呢?
十月十四,胤祉被下人告知他的门人大喇嘛巴汉格隆时常跑到直郡王府私会直郡王爷。胤祉是文人,平日参与政事不多,但自己的门人被抢,不禁也感觉掉了面子。当天晚上便令人去直郡王府“请”巴汉格隆回府。
巴汉格隆帮助胤褆诅咒胤礽的事情本是个秘密。他在胤褆面前再三保证,不敢将此事言语第三者,若有怀疑问故,便言驱魔祈福,求大清国运昌隆,皇父身体安康。岂料巴汉格隆也是个胆小之辈,见胤祉气势汹汹大发雷霆,不禁将镇魇之事和盘托出,胤祉大惊失色,当即决定要去康熙处告发胤褆。
十月十五日,胤祉天不亮就赶往皇宫,在养心殿出跪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得到康熙的召见。
“皇阿玛,儿臣有要事启奏。”胤祉仿佛打算邀功般提高嗓门,令旁边伺候的太监都吓了一个激灵。康熙刚刚迈出门槛就听见他的求见,迟疑一下说道“奏。”
胤祉将巴汉格隆提供的镇魇之物拿上一份,说道“皇阿玛,儿臣斗胆启奏,直郡王胤褆在家中大摆镇魇之物,企图诅咒废太子!”
康熙本是漫不经心,听他此话一出不禁瞪大眼睛,受到极大震撼。李德全见状结果胤祉手中的政务,翻开一看,俨然是画着胤礽生辰八字的娃娃,还有与胤礽如出一辙的画像。
这还了得!
康熙马上令人去咸安宫锁拿监视废太子的胤褆,又派人前往直郡王府收集诅咒镇魇皇太子的证物。“大逆不道!”康熙万万没有想到胤褆居然对胤礽下次毒手。满人都笃信萨满,康熙虽然表面上说君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对于镇魇诅咒还有巫蛊这些东西都迷信得不得了。
咸安宫。
胤礽今天居然没有引吭高歌,被他吵醒成习惯的胤禛带着武心宁早早起床,在院子里面看书写字。忽闻御前侍卫到了咸安宫,胤禛误以为是皇阿玛要召见太子。岂料他们直奔东面而去,锁拿住了直郡王胤褆。精神本不是很好的胤礽此刻披着长衫站在院子里面看胤褆的热闹。
“凭什么锁拿我,你们这帮死奴才,瞎了你们的狗眼了,不知道我是谁么?”胤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只听一名御前侍卫说道“王爷,皇上有令,令奴才锁拿王爷至乾清宫,还请王爷见谅。”
不由分说就被套上了锁链,胤褆一面不服气地说道“我做了什么,皇阿玛为什么锁我…”
只有胤礽面带着笑意,眼看着胤褆被锁走,笑着笑着还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发觉武心宁和胤禛的注视,他先是冲胤禛笑了几声,然后默默看武心宁一眼,就转身回屋开始唱他的歌去了。
武心宁和胤禛无奈地对视一眼,二人无声地说道“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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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真相大白恶有报,父子相见两处难
胤褆一路吵嚷,不断地挣扎着想要挣脱侍卫的束缚。(..info无弹窗广告)本来清晨还算寂静的皇宫被他一闹,立刻就围观了一大群太监和宫女,还不断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尽管胤褆一副不服天朝管的气势,但还是在快到乾清宫的时候安静了下来。这个时间,康熙屏退群臣,专门守在乾清宫,准备处理胤褆的事情。胤祉带着自己收集来的证物跪在一旁,身后还跪着不敢抬头的蒙古大喇嘛巴汉格隆。
龙椅上面,坐着一脸怒气的康熙。
胤褆被一众侍卫押进来,本是嚣张的气焰在看见了地上的证物还有跪着的喇嘛之后,瞬时就变得低迷消沉。“皇阿玛吉祥。”胤褆照常跪下给康熙行礼,心里却在暗自思量对策。三阿哥胤祉也在,胤褆眼珠一转,他们主仆二人一心,不如就告诉皇阿玛他们是栽赃陷害,至于这东西,自然是三弟派人埋入王府,以便日后朝我泼脏水……
“朕不吉祥!”康熙一摔手中的茶杯,乾清宫内伺候的太监宫女见状全体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康熙问道“朕问你,可是你联络胤祉门人巴汉格隆,埋藏镇魇之物来诅咒胤礽?”
胤褆早在一脚踏进门里的时候就料到康熙会这样质问自己,此时他稍微有了底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说道“回皇阿玛,此事并非儿臣所为。”
“你胡说!”胤祉跪着指着胤褆说道“巴汉格隆都已经告诉我了,就是你收买他,埋了东西来诅咒二哥!”胤祉见胤褆一脸不打算承认的样子,心有不甘,抱拳向康熙说道“皇阿玛圣明,人证物证都在这里,请皇阿玛裁决!”
康熙盯着胤褆不语,半晌问道“朕再问你一遍,埋藏镇魇物诅咒胤礽一事,可真是你所为?”康熙仿佛是给胤褆最后一次机会般,语气也缓和不少。.info[]岂料胤褆见康熙语气有所改变,以为他真的不知道是自己所做,便更加坚定地说道“回皇阿玛,此事非儿臣所为。”
“胤褆!”康熙一拍桌子,含恨道“朕本想让你亲口招认,没想到你如此冥顽不灵。把东西都拿上来!”
门口进来两名侍卫,拿着两个托盘,每个托盘里面都放了满满一堆东西。仔细看来,正是昔日巴汉格隆在直郡王府所埋藏的镇魇之物。“你可认得这些东西?”康熙冷笑道“把人也带上来!”
门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女人跪在门口,与胤褆隔门而望。不是旁人,正是胤褆的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伊尔根觉罗氏,令你将巴汉格隆在王府中埋藏镇魇物的时间具体说来,不得有隐瞒漏洞之处!”
康熙威严地发话,伊尔根觉罗氏将巴汉格隆入直郡王府与胤褆接触的时间,还有每一样东西埋藏的地点、数目都一一据实而报。“你既知道如此,为何不早做劝阻?难道还纵容他如此胡闹?!”
“皇阿玛,儿臣并不知道王爷是镇魇皇太子,只以为王爷是为我大清祈福……”伊尔根觉罗氏委屈地为自己辩解两句。
“祈福!”康熙将手中的布娃娃扔向胤褆,质问道“有将人的生辰八字写在布娃娃身上祈福的吗?朕现在都怀疑这些娃娃里面有没有朕的名字!”
“儿臣不敢,儿臣知错了,皇阿玛……”胤褆见事情已经败露,无法再做隐瞒,只好不住地磕头认罪道“儿臣不孝,一时糊涂,皇阿玛饶命……”
“巴汉格隆!”康熙并不理会胤褆,只冷冷地叫着巴汉格隆。
“小人在。”巴汉格隆重重磕了一个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跟着胤褆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非但天理难容,就连康熙,都一定会让让他死无葬身之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朕令你将镇魇之事说来,给直郡王爷听听!”
本来对胤褆还有三分惧怕的巴汉格隆,见康熙下了圣旨让自己招认,心想横竖都是一死,得罪皇帝不如得罪王爷,便将胤褆命人叫自己入府的始末娓娓道来。只见胤褆脸色变化极快,一阵红白过后,便再无血色出现。
“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康熙已经气极,许是没了力气,只剩下低沉的声音强压着愤怒面对自己的儿子。
“回皇阿玛,”胤褆磕了三个头,说道“儿臣认罪。”
旁边跪着的胤祉马上就换成了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只见康熙冷冷一挥手道“拉下去,给朕好好看着!”
难道没有其他惩罚了吗?胤褆似乎惊讶于自己竟然会有这样好的运气,诅咒太子,镇魇自己的兄弟,这都是死罪啊!
康熙闭上眼睛,仰起脸,方才想起胤祉与巴汉格隆还跪在地上,冷声说道“巴汉格隆唆使直郡王诅咒镇魇当朝太子,天理国法俱不相容,念在招认不讳,就盼绞立决吧!”
“小人冤枉,皇上,小人是被王爷强迫的,皇上……”巴汉格隆徒劳的呼救消失在乾清宫门口,康熙对胤祉说道“你回去吧!”
“儿臣告退。”
李德全给康熙换上一杯热茶。侍奉皇帝多年的他深知康熙此时心中想的是什么,不禁低声问道“皇上,是要宣二阿哥吗?”
康熙叹口气,眼神之中全是怜爱与哀伤,他点点头说道“顺便叫胤禩也过来吧。”
“嗻。”
这时候的咸安宫,正笼罩在一片不成调得歌声中。武心宁与胤禛每天都煎熬在这样的歌声里,当第一声“咿呀”想起的时候,他们通常都互相对视一眼,知道废太子又要发飙,这个时候他们就要静心看书了。
也不知为何,歌声突然就停止了,按照每天的时间来讲这才刚刚开始。武心宁反倒有些不适应地看看窗外,胤禛照例是在写字,见武心宁的反应后笑道“你倒是不习惯了?”武心宁也尴尬地笑笑,道“难道是睡着了?”
胤禛摇摇头,搁下笔走出屋子。说来也巧,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通传二阿哥胤礽的消息,武心宁闻声也出来,传圣旨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德全。
武心宁在宫中时候与李德全相交甚好,虽说皇帝身边的人不易接触买通,但李德全对于武心宁却基本是知无不言,有什么就说什么。见康熙传召胤礽,武心宁便私下里悄声问道“李谙达,发生什么时候,皇阿玛这样着急传唤二阿哥?”是不是胤褆魇胜的事情败露,康熙心疼儿子了?
“侧福晋,您还不知道吧?”李德全看看周围动静,悄声将方才乾清宫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后又说道“皇上可气着了,依奴才看,这是想着废太子了,心理面疼着呢!”宫女搀着胤礽出来,李德全见胤礽披头散发的样子甚是不雅,忙说道“怎么伺候二阿哥的,赶快给二阿哥梳洗梳洗!”
此刻的胤礽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气焰与疯癫,听说康熙召见自己,他甚至有些想哭,变成了任人摆弄的布娃娃。武心宁略一思考,拦住李德全道“李谙达,不用了!”
“侧福晋,这是为何?”
就连胤禛都纳闷地盯着她,武心宁笑道“就让二阿哥这样去,这样就好!”武心宁挤一挤眼睛,李德全心神领会,立刻道“侧福晋果然心思细腻!”说完,便带着胤礽往乾清宫方向走去。
“爷,我们是不是可以回贝勒府了?”武心宁看着胤礽的背影问道“咱们能回家了吗?”胤禛也看看胤礽的背影,说道“也许…可以。”
正在贝勒府中闭门思过的胤禩听说康熙传召,不禁也是吃了一惊。但是他的身边没有像武心宁这样的人物,去通传圣旨的也不是李德全,自然也就没有人告诉他乾清宫中发生的事情。只是对于胤褆被锁拿的事情,略有耳闻而已,却还处于弄不清楚状况的阶段。胤禩由于在家中多日闭门思过,因此也是不修边幅,连胡子茬都冒了出来。康熙传唤的紧急,胤禩来不及休整,只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快马加鞭地往皇宫赶去。
乾清宫中,康熙见到邋里邋遢憔悴不堪的胤礽,先是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没掉下来。这个儿子从一出生开始,就被自己捧在手心里宠的没边。现在被圈禁了,虽然还是不愁吃穿,但被人从高出摔下来饿滋味肯定不好受,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亲生父亲。
胤礽见到康熙,也是心头翻过千般滋味,他远没康熙有城府,从跪下的一刻起,眼泪就禁不住地往下掉。康熙让宫女太监都下去,只留了李德全一人。他走下龙椅,扶起胤礽道“为父错怪你了。”难怪这孩子会疯疯癫癫,原来都是因胤褆诅咒所致。现在魇胜之物已经被查处,这孩子果然正常多了。
“皇阿玛,儿臣不孝。”胤礽抹抹眼泪,不管泪水是真的还是假的,胤礽的话是发自肺腑的。
“朕以后不关着你了,你在咸安宫好好养身体,朕还像以前一样对你。”康熙怜爱地拍拍胤礽的肩膀,连日来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不少,此刻他们父子二人之间似乎完全没有了隔阂。
李德全走到康熙身旁,低声说道“皇上,八贝勒来了。”
听闻外面站着胤禩,康熙迟疑一下,马上说道“宣。”自己则走回龙椅便,重新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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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母妃悲恸求处置,帝王病榻尽凄凉
“皇阿玛吉祥。”胤禩见胤礽也跪在朝堂之上,但是无法见他面目表情,只惴惴不安地低头跪着,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怎地就这样怕朕了?”康熙命李德全给胤礽与胤禩看座,见胤禩连日来憔悴不堪,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康熙也不免有些心疼。
父子之间说了一些近况的话之后,康熙说道“你二人不必思过了,此事到此为止,日后谁也不要再提。”
康熙到底是为人君父,考虑事情也异常周到全面,见儿子们跪在地上谢恩,顺势说道“至于立太子之事,朕心中已有成算,望你们细心做人做事,不要动些旁的心思。”
“儿臣遵旨。”
一废太子,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那些在门外看热闹的太监宫女,以为废太子的事情就算到此结束了,其实还有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先说说胤褆。
胤褆的生母惠妃那拉氏,是康熙比较受宠的嫔妃之一。她为人谦恭谨慎,康熙平日也称赞她“贤淑仁义”,关爱有加。发生了胤褆的事情之后惠妃不再外出,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不吃不喝,终日以泪洗面。
康熙最开始也是因为胤褆的事情和她堵着气,不肯去探望。当听李德全“无意”间说她晕倒的时候也是心疼了一阵,便亲自跑去探望。惠妃见康熙还肯来看自己,说明自己尚且受宠,对于丈夫便更加愧疚。
惠妃对着康熙哭了一通之后,说道“皇上,臣妾是罪人…”
“事已至此,爱妃不必自责。”康熙想了半天,也只有这句话能安慰这个伤心的女人。惠妃擦干眼泪说道“皇上,胤褆不孝之极,还请皇上赐他一死,让他以死谢罪吧!”
说道“以死谢罪”四个字的时候,惠妃禁不住再次泪如雨下,康熙拍拍惠妃的背,说道“他是朕的亲生骨肉,朕怎么能下得了这个手呢?”惠妃还是哭的死去活来,当她稍微平静的时候,康熙说道“这个孩子朕自小疼爱,但是当朕废黜胤礽的时候,你知道他跟朕说什么吗?”
惠妃泪眼朦胧地摇摇头,谁晓得这个不孝之子还能说出什么来?她已经彻底绝望了。.info[]
“他请旨代朕诛杀胤礽。”康熙说道“胤礽是朕的亲生儿子,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是陷朕于不义?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皇上,”惠妃结合着康熙的话,也不敢说什么让他处死胤褆的话,只好说道“听凭皇上处置,臣妾没有怨言。”
“你理解朕就好。”康熙背着手离开,深深叹了一口气。
胤褆被革了王爷的爵位,在阿哥府里思过休整。康熙没有过问过他的事情,也没有去看惠妃。只把更多的关注给了胤礽和胤禩。而胤禛,也因为前一段时间保护废太子而得到了康熙的褒奖,康熙说他“性量过人”,对他赞不绝口。
对于立太子的事情,康熙绝口不提。这时候已经有大臣来秘密保奏复立太子,还有人极力推荐胤禩。其中最为甚者,就是大学士马齐与佟国维。佟国维在康熙心情最低迷的时候,不止一次进言说保奏胤禩,害得康熙心力憔悴疲惫不堪,本就因废太子一事而病倒在床的皇帝更是被他逼迫的夜夜难眠。
得知康熙生病的消息,胤禛在贝勒府暗自自忖,到底要不要进宫劝医。武心宁回到贝勒府之后并不太了解宫中的情况,唯一一点让她确信的就是,胤禛很快会被康熙“提拔”成为雍亲王。
胤禛快马加鞭赶往养心殿,在门口撞见了同样过来探病的胤祉。胤禛对于每一个兄弟都不是后人猜测的冷漠,相反他的人缘很好,谁也不得罪。不用说已经被废的“情敌”太子,就连八爷党胤禩和胤禛几乎也是无话不谈,胤禟还故意让胤禛知道了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以示与他没有隔阂和距离。
胤禛得到意外的消息,就是胤禟、胤誐与胤祯随身携带者毒药,一边在胤禩遭遇不测的时候随时自尽。这点倒不出他所料,也正因为这一点,胤禛更加确定胤禩夺嫡的心思。胤禛知道现在的自己不具备夺嫡的条件,上面有直郡王爷胤褆和废太子胤礽,还有比自己年长一岁却获得世爵的胤祉,下面有出类拔萃的胤禩和渐渐崭露头角得到皇阿玛青睐的胤祯。
他们每一个人都各有长处而引得康熙侧目,有的人是母家地位高,有的人是生来便得到康熙喜爱,还有的人是借助了外力才站在今天的位置。与他们相比,胤禛就显得不显山不漏水,没有长处与人一较高低,也没有缺点在他们面前相形见绌。
胤禛私下里仔细考虑过武心宁出嫁前跑到贝勒府与自己的说的话,他认为她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可以说她的想法与自己如出一辙。如果继续拥护废太子,他们就是原有的君臣关系。如果其他人得到了太子之位,难保不会对他下毒手。所以胤禛在一废太子的时候对于胤礽可谓有求必应,他所有的要求胤禛都会满足。从现在的情形来看,皇阿玛复立太子的希望较大。
胤禛在养心殿门口撞见了同样来探望康熙病情的兄弟胤祉,胤祉见胤禛到来,离老远就打着招呼。“三哥,今天不忙吗?”胤禛客气地问了一句,胤祉叹口气道“皇阿玛这场病挨的时间太长了,咱们做臣子的都惦记啊!”
李德全出来通传,说康熙让他们进去说话。走到床边,见康熙穿着中衣躺在床上,头上盖着白色锦帕的毛巾,胤禛不禁有些心疼,说道“皇父圣容如此清减,不令医人诊治,进用药品,这样勉强耽误,天下苍生何所依赖!”
康熙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朕还有儿子知道孝字如何做解。”语气尽是无奈。胤祉与胤禛听闻立刻跪下道“儿臣有罪!”
见皇帝不再说话,胤祉也没有胆子开口。半晌只听胤禛道“儿臣虽不知医理,愿冒死择医,令其为皇父日加调治。”康熙躺在床榻,每日偶有大臣或者儿子前来问安,却都是真情是假,私意为真。大多数探望病情的人都是想要悄悄探听再立太子的底细,特别是像马齐和佟国维那样的人,每天问安两三遍,是千百倍地折磨摧残康熙的身体。每到这样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悲凉,自己戎马一生叱咤风云,没想到病在床榻间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对待他。
此时胤禛与胤祉前来,康熙本以为他们与之前的人并无异。结果听胤禛一番话诚心诚意恳恳切切,不禁有了安慰,道“随你安排吧!”
“儿臣遵旨!”胤禛抱拳道“儿臣定会寻得天下名医,求治皇父病情早日康复!”
康熙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胤禛,并命他与胤祉、胤祺与胤禩共同检视药方与用药。胤禛得了医治皇父的圣旨,一面令高无庸至年府寻年羹尧问话,一面忙不迭地往贝勒府赶。一进门,胤禛就跑进藏福阁,武心宁正在院子里面写字。
“四爷吉祥…您怎么了?”见胤禛有些气喘,武心宁以为他被仇家追杀了。问了一遍才知道,原来他去养心殿探病,康熙让他寻医治病。感情这是来找自己说这个好消息了,康熙如此信任胤禛,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四爷想让奴婢入宫去侍奉皇阿玛,对不对?”武心宁猜测胤禛一进门就跑来藏福阁,就是想拿自己打一张亲情牌。一来是她侍奉康熙时间较长,与他较为贴心,二来是康熙生病多半原因是由于废太子和胤衸的早夭,她亲历了这两件事情,侍奉在他身边,更能够体谅他的感受,分担他的痛苦。
“你果然聪明。”胤禛每次话都说一半,剩下一半叫武心宁自己去猜,武心宁了然,笑道“是贝勒爷提醒的好。”用不了多久,就要管你叫做王爷了。
胤禛背着手,在藏福阁走了一圈,说道“收拾东西罢,爷这就送你进宫。待会儿亮工来了,爷再派他出去寻医。”
“嗻。”
没过多一会儿,武心宁在贝勒府辞别嫡福晋那拉氏还有一众相送的姐妹,便随着胤禛进宫侍奉康熙。他们出门的时候,年羹尧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没等下马就看见胤禛与武心宁往外走,一个紧张没站稳,还弄了个趔趄,还好他文武皆能,即刻化为一个箭步,窜到前面打个千,说道“四爷吉祥,福晋吉祥,侧福晋吉祥!”
胤禛令他至无人处耳语数句,将若干事情悉心交代。武心宁先他一步上轿子,眼角的余光略过一抹灰色的影子,待她仔细回头看的时候,那抹影子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康熙似乎并不惊讶于武心宁的到来。“朕猜老四会叫你过来。”他能猜到的事情太多了,到底都是做皇帝的料,但是康熙似乎永远都比胤禛聪明一点,这是武心宁最佩服他的地方,因为在她的心里,胤禛已经很厉害,没想到与他老爹康熙相比,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皇阿玛圣明,能来伺候皇阿玛,是奴婢天大的福分。”适当地拍马屁,自从武心宁穿越到清朝遇见康熙之后,就保持了这一“良好”的习惯。“你这丫头不孝!”康熙不住地唠叨,“从回来到现在,你可有主动来探望朕?”
“奴婢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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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朕可没看出来你惶恐。”康熙拿掉头上的毛巾,说道“你以为朕不知道老四带着你从上驷院到咸安宫?”见武心宁惊愕的样子,康熙仿佛胜利了一般说道“你不知道老四是什么意思,可不代表朕不知道。”
康熙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把武心宁弄得云里雾中。难道胤禛带着自己还有其他用意吗?“奴婢愚钝,请皇阿玛明示。”跟这些人打交道,每天都要猜来猜去提心吊胆,真是够累的。康熙“哼”了一声,不理会武心宁,开始闭眼假寐。
胤禛令年羹尧在京城范围内寻求最好的大夫,优中选优地进宫给康熙把脉诊治。最后大夫们得出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皇帝有轻微的中风,没好利索就每日受累,再加上休息不好,综合起来就四个字“急火攻心”。
武心宁对于康熙的病情一点也不意外。这一年的秋冬是康熙后十五年中比较可悲的时段。不但失去了十八阿哥,就连从小宠到大的太子也因为不争气而被废黜。他伤心之外更加痛心惋惜,经常数日夜不能寐。也亏得康熙平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节制,而且注重保养,要是换了21世纪的中老年人们,没准一个打击就变成脑血栓或者脑出血也说不定。
胤禛则把康熙的病情看的很重。每一次大夫开的药他都让武心宁亲手熬制,端到养心殿的时候,还要把药分成三份,他和武心宁各自尝试一份之后,才命人喂给康熙。胤禟听胤禩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不禁瞪大眼睛道“四哥有点过了,她可是自家人,四哥这么做有点像故意找茬!”
“正因为这样,所以四哥才要尝试一下,”胤禩真正佩服起胤禛,说道“这个茬,四哥找要比别人找更说得通。”
经过将近半个月的调理,康熙的身体慢慢好起来,对于胤禛也越来越满意。(..info无弹窗广告)他不止一次私下里跟武心宁夸赞胤禛,说他细心周到。“朕往日常斥责老四,说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现在看来,倒是朕的不对了。”病在床榻间,才知道哪个儿子对自己好。
武心宁对于康熙的夸奖,不知是喜是忧。现在的局势看来,年长的皇子中除去因镇魇胤礽而被革爵的胤褆之外,有希望成为太子的就是刚被废黜胤礽。武心宁知道三阿哥胤祉也有夺嫡之心,但是他现在不具备那个实力。而胤禛一向低调,所以他的处境可以说是比较安全,不会轻易被其他兄弟算计或者排挤。
现在康熙逐渐赏识胤禛,时常人前人后夸他。树大招风,这未必就是一件好事。胤禛似乎也意识到了同样的情况,不止一次地跟康熙表明自己“惟愿皇父安康,属天下黎民之幸”。胤禛越是这样,康熙便越是夸赞他为人低调谦和,还命人去掉了之前对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考语。
胤禛为了不在兄弟之间惹起矛盾,尽量减少了出现在康熙面前的次数。康熙病情见好的时候,他又命人接武心宁回贝勒府,以示自己没有邀功论赏之心。
胤禛与武心宁如此小心行事,自然会有所回报。康熙并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胤禛的身上,因为总是有人不合时宜地过来“探病”,扰乱皇帝的情绪。比方说,大学士马齐。
这个人每日早晚两次问安,每一次除了探望皇帝病情之外,毫不例外地就要保奏他心目中的太子—胤禩。康熙起初还耐着性子听几句,后来实在听不下去了索性便敷衍起来。再后来他只要一听到“马齐”这两个字就会头疼。武心宁在养心殿侍奉康熙的时候,每次有马齐求见她便胡编乱造理由,说皇上已经安寝,或者皇上周身不适不宜接见。总之马齐没得到多少机会在康熙耳边“唠叨”。
待这会儿,武心宁刚被胤禛接回贝勒府,马齐就马不停蹄地往宫里赶,心道可是逮着机会了,又在康熙耳边说个没完。
不光是胤禩这一边的人,就连胤礽的人也开始坐不住了。听说康熙召见胤礽,不但不再圈禁他,还让他在咸安宫好好养身体,而且把之前与他不和的直郡王爷革爵查办,又不断夸赞与他交好的四贝勒胤禛,种种情况分析,太子的拥护者们觉得胤礽复立的可能性较大,因此也有人密上条陈,对胤礽加以保奏。
十一月初八,康熙在早朝中告诉诸位大臣“不得妄意揣测”,又不断强调众人不得向胤礽与胤禩献殷勤。“立太子之事,朕心中已有成算,众朝臣不得干预!”
康熙的告诫显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一来是因为胤礽被废之后,臣心动荡,各位阿哥的拥护者皆跃跃欲试;二来是因为康熙自己首先“破坏”掉了自己的命令。他在十一月十四日的早朝中命令群臣各自举荐太子,又特意强调“除废黜的直郡王胤褆,其余皇子皆可推荐。”
满朝文武听了皇帝这样的圣旨,不禁心生疑惑,均说此事关系重大,非人臣所当言。当然了,这些只是表面现象。康熙心里比谁都明白,他们早已按耐不住,跃跃欲试想要推荐自己心中的“太子”。康熙无比坚定地说“众意属谁,眹即从之”,见朝堂之下某些人喜上眉梢,康熙又强调道“大学士马齐不得参与此事”。此话一出,羞得马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公然言语保奏。
这时候的康熙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是要立胤礽还是胤禩。
当日早朝退下之后,马齐便先入内阁,从大学士张玉书开始奔走游说,希望众人保荐胤禩。除了张玉书,还有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理藩院尚书阿灵阿(胤誐生母温僖贵妃的弟弟)、户部尚书王鸿绪、工部右侍郎揆叙(大学士明珠的次子)、贝子苏努等人,均将“八”字写于左手掌心之中示人,希望群臣共同保荐皇八子胤禩。
康熙暗中得知此事,速速召集群臣与乾清宫议事。不但收回了让群臣保荐的旨意,还斥责马齐“暗中勾结诸官”“不听朕命,与王子处相联络”。
“八贝勒胤禩,虽颇有识量,但理政尚不得法。且于凌普之事妄图结私,刚刚释放自由。”康熙还提到了一个让胤禩最敏感的话题,就是他母家出身“辛者库贱籍”,没有做太子的资格。
刚刚被革除王爷爵位的胤褆在家中听闻朝堂所发生的事情,不甚焦虑。他自己已经没有了夺嫡的希望,自然是想要让胤禩能够成为太子,将来做了皇帝,凭借母亲惠妃的身份,胤禩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突然灵光一现,胤褆有了主意,便令人准本快马一匹,不顾一切地朝皇宫赶去。
康熙将胤褆革爵之后便晾在家中不闻不问,此刻听说胤褆求见,以为他是悔过认错,便命人将其带入东暖阁说话。岂料胤褆一张口,没有问及其父的病情,却是再次举荐胤禩,便令康熙大为恼火。
“皇阿玛,儿臣斗胆举荐八弟,并非空穴来风。”胤褆比被革爵之前似乎多了一分淡定,但说话依然没有进过大脑。他信誓旦旦地说道“有相面人张明德曾言八弟乃福相,福泽深厚,日后必定能成大器!”
胤褆根据镇魇一事,在家中也分析了康熙的心思。皇阿玛似乎很相信命运之说,对于镇魇、诅咒一类的事情非常在意。张明德乃相面人,他的言语必定会引起皇阿玛的重视,所以胤褆仿佛得到了什么有力证据一样,底气十足。
“胡说八道!”康熙一拍桌子道“哪里来的相面人,竟然敢如此造作言语,胡说八道?!”
“皇阿玛,张明德乃相面人,看人奇准,儿臣相信……”
“放肆!”康熙怒气翻了一倍,骂道“你个逆子,竟然拿相面人言语来迷惑朕,那张明德现所在何处?”
胤褆一愣,他根本不知道张明德所在何处。康熙冷笑道“别告诉朕你不知道!”
“皇阿玛,确有其人,儿臣这就回府将张明德带入宫,等皇阿玛审问!”胤褆脸涨得通红,康熙骂道“事到如今你还嘴硬,简直是冥顽不灵!你不是说要给朕带来,你现在就去,朕倒要看看这张明德究竟是何人!”
康熙本来是一句负气的话,不想被胤褆当了真,他忙不迭地起身往胤禩家中跑去。心道查海已死,现在只有去胤禩那里,才能打听到他的住处。
可巧的是胤禩并不在家。胤褆心道正好,胤禩若在府中,定会阻拦自己寻了张明德面圣。问着胤禩昔日的随侍,胤褆得到了张明德家中住址,便令人马上去寻他进宫。
张明德近日再无机会进入贝勒府,也没有见到黑衣人传达指示。此刻听说要入宫面圣,吓得快要尿了裤子。只因他并没有真才实学,就是装模作样地看人面相,那也是半斤八两,都是拿来蒙那些不明情况的人,皇帝,那是随便骗的吗?!
到了宫门口,张明德才看见胤褆。胤褆与张明德同乘一辆马车,不断地嘱咐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呆会见了皇上,你要将夸赞八贝勒的话毫无保留地再说一遍,明白么?”胤褆强调好几遍,张明德不断点头保证,声称自己定“不负王爷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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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朝堂怒斥相面人,御林军锁人贝勒府
康熙被胤褆气得火冒三丈,更没有想到他会把自己的话当真,居然真的跑出去寻找张明德进宫面圣。康熙不理会胤褆,独自跑到东暖阁生闷气,没想到胤褆带着张明德一路追着康熙跑到东暖阁,在门口跪了半个多时辰,愣是要他见一见这个相面人。
“小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张明德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今生居然有机会能够面圣,他似乎看见了自己光明的前途,希望皇帝能够赏赐自己个一官半职。康熙看都不看张明德一眼,胤褆说道”皇阿玛,这就是相面人张明德。”胤褆一面给张明德使个眼神,示意他将胤禩之事再说一遍给皇上听。
岂料张明德完全没理解胤褆的意思,尴尬了半天之后,康熙眼皮也不抬一下地说道“你就是张明德?”
听皇帝语调平常,胤褆松了一口气,张明德叩首道“小人正是。”
“将预言胤禩之事给朕讲一遍。”康熙照例头也不抬,张明德将之前编造的胤禩面相添油加醋地夸大了一番给康熙听。一面编一面还得意洋洋,装作得了神仙指引的样子,颇有些仙风道骨。岂料康熙心里就排斥胤禩当太子的说法,又怎会赞同张明德所造言语。
没等他说完,康熙便一拍桌子道“是谁教给你说这些的?”康熙斜眼看着胤褆,道“是你?”
“皇阿玛,儿臣不敢!”胤褆赶忙跪下抱拳道“儿臣断然不敢有所举动,还望皇阿玛明察!”张明德被皇帝突如其来的愤怒吓得慌了神,不敢再往下说。
“来人!”康熙挥手,门口进来两名带刀侍卫跪下听旨。“今有相面人张明德,装神弄鬼,在群臣之中造作言语,扰乱圣听,罪当其诛,处斩立决!”
“皇上饶命!皇上,我是被冤枉的!”张明德见有侍卫上前锁拿自己,马上嚷道“皇上,这些事情都是有人指使小人做的,与小人无关,皇上明察啊,皇上……”
康熙见张明德一事有所败露,马上问道“到底是谁指使你做的?你且说来!”
“皇上,小人本是街头画师,正月里在街头偶见宁侧福晋,为她作画……”
张明德说道一半就被康熙打断,康熙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愕地问道“你说谁?!”难道此事与老四也有关系?
“宁侧福晋,那时候她还是宁格格。”张明德解释道“小民为宁侧福晋作画,当时宁侧福晋急着回贝勒府,小人便答应她将画像作完之后送过去。送画的时候与宁侧福晋交谈数句,过后不久便有一名黑衣人每夜前往小人下榻之处,留下大笔赏银,让小人为各位主子们算命……”
张明德将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个清楚,唯独省略了胤禩计划刺杀太子那段,因为他知道策划刺杀太子乃是死罪,不用说自己了,就是八贝勒爷也难逃一死。
康熙握紧拳头,脸色越发惨白,心道万万没有想到,此事居然与老四和那个丫头都有关系。待张明德叙述完毕之后,康熙早已气得嘴唇发抖,指着李德全说道“去,派人上贝勒府,把他们都给朕带过来!”
胤褆与张明德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只好那么跪着。只听康熙又补充一句道“把老八也给朕带过来!”
四贝勒府中,武心宁正安安静静地看书,胤禛这几天一直没有到藏福阁来过,今天更是一早就出门,不知道处理什么事情去了。宫里来了一大批侍卫,拿着刀和铁链,奉命“带”胤禛与武心宁进宫。
此刻胤禛不在府里,嫡福晋虽然大世面见得多,此刻也因家中没了主心骨而不知所措。武心宁熟知历史,知道一废太子时候胤禛的圈禁问题一直是个谜。(..info无弹窗广告)看样子,这就是要被圈禁的前兆。想到这里,武心宁反而淡定了。无论康熙是锁拿、拷问、关押或者圈禁,胤禛的命运只有一个,就是他会一直安全地活下去,然后将来登基做皇帝。
见武心宁如此淡定,嫡福晋不禁也拿了姿态“这是堂堂贝勒府,她是皇上金口玉言册封的侧福晋,你们带人便带人,拿铁链锁了算怎么回事?”见那些侍卫并不为其所动,那拉氏加重语气道“难道你们也要拿着铁链锁了贝勒爷不成?”
侍卫见状放下铁链道“福晋莫怪,奴才们只是奉旨行事。侧福晋身体柔弱,奴才们礼遇便是。只是贝勒爷现尚不知所踪,福晋……”
“这就派人寻贝勒爷。”那拉氏给自己身边的女婢使唤个眼神,那丫头匆匆离去。侍卫们见状,将铁链从武心宁手上拿开。此刻在贝勒府围观的人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平日总与武心宁过不去的李氏也不敢吭声,只听武心宁对那拉氏说道“福晋,不要担心,四爷平日做事正大光明,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您尽管放心,就是有错也是奴婢的错,与四爷无关!”这话无非就是告诉那拉氏,若见到胤禛,就叮嘱他,不管康熙质问什么,一律推到她的身上便可。
那拉氏见武心宁如此言语,便是一阵心疼。平日胤禛不声不响,明着暗着总是偏袒着武心宁一些。府里的女人们总有爱吃醋的到这里告她的小状,那拉氏虽然表面息事宁人不言不语,但心里也对胤禛的偏向有些不满。特别是看见武心宁对于胤禛颇有些不冷不淡的时候,那拉氏的不满便更多些。
此时,那拉氏见武心宁在紧要关头讲出这些话,心道也不枉四爷平日疼你多些,不禁眼眶一湿,道“妹妹好生照看自己,你平日做事谨慎百孝当前,皇阿玛乃明君,断然不会与你为难!”
“福晋所言即是……那奴婢就去了。”武心宁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抬腿跟着侍卫们出了贝勒府。他们前脚一走,那拉氏便低声吩咐留守在贝勒府的鄂尔泰道“赶紧去养蜂夹道寻了贝勒爷,把你主子的话转达给他!”
原来胤禛,一早就跑去养蜂夹道探望胤祥。因为胤祥正在圈禁之中,与他过多接触会招来祸事,胤禛又仿佛有预感般,担心贝勒府出什么事,就在临走前将自己的行踪告诉了嫡福晋那拉氏。紧要关头,那拉氏知道武心宁平日新人鄂尔泰多些,就让他去养蜂夹道找胤禛。
武心宁被带入宫中,在东暖阁见胤褆与张明德跪在地上,本来还很清晰的脑子顿时变成了一团浆糊。看来胤褆刚刚把相面人张明德推荐给康熙,顺势保举胤禩做太子。康熙不信这些东西,最后会将张明德凌迟处死……但是,这件事与我跟胤禛有什么关系呢?
“奴婢参见皇阿玛,皇阿玛吉祥。”武心宁跪在地上给康熙见礼,康熙却没有像往日那样叫武心宁起来。她刚到不久,胤禩也被人带了进来,同样跪在地上,没有被皇帝理会。
难道康熙实在等胤禛?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胤禛姗姗来迟。给康熙见礼之后,康熙怒道“你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武心宁不知从何说起,她确实不知道此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又不敢看胤禛,只听胤禛说道“儿臣不知皇阿玛所言何事,还请皇阿玛明示。”果然还是这潜龙的胆子大,胤禩在那里跪了半天,一直没敢吭声。
康熙指着张明德,道“他与你在何处相识?难道宫中没有画师?为何要在街头作画?难道你不知道出宫隐瞒身份,还明目张胆让人送画到贝勒府?还私下里与他相接触,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康熙一连串的发问,武心宁头脑一阵晕眩,她看看张明德,又看看胤褆,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坦然说道“皇阿玛,奴婢正月里遇见张明德,见他在寒冬之日穿着单薄,想要出钱救济又怕伤他自尊。奴婢见他有为人作画的摊子,便借口作画来给他银子……”
“街头那么多乞丐你不去发善心,单单给一个画师施舍银子?!”康熙完全不相信武心宁的话,问道“张明德,你又为何在胤禩府中见到她?”
“皇上,小民早在为宁侧福晋作画之日起,就对她倾心,所以……”张明德话没说完,康熙便一拍桌子骂道“荒唐!”
他走下龙椅,走到武心宁前面,指着她说道“你堂堂一个侧福晋,居然与街头术士相勾结,不但与他在胤禩府中私会,还编了这样的谎话骗朕!如此不守妇道,罪当浸猪笼!”
浸猪笼!胤禛听到这样的话抬头惊愕地看着康熙。武心宁本是忐忑不安的心此时终于安定,原来历史上自己的命运是浸猪笼。她用余光看见跪在一边的胤禛,心想反正都是一死,要是能将此事与胤禛撇清关系,她也就认了。
“皇阿玛,奴婢认罪……但此事与四贝勒无关,从头到尾奴婢都没有告诉过四贝勒这件事情,还请皇阿玛明察。”
“不要叫朕皇阿玛!”康熙恶狠狠地说道“念在你昔日侍奉朕尽心尽力,又照顾十八阿哥有功,朕就留给你点尊严,打入天牢,斩监侯!”
原来我的命运是被斩首。武心宁凄然一笑,也好,她的穿越本来就是个错误,能够终结在一废太子的时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对于胤礽,她也做得够多了,以后是福是祸只有他自己掌握,历史是没有人能够改变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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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冷面贝勒求皇命,贤王联手欲截囚
“皇阿玛,此事与宁侧福晋无关,张明德与宁侧福晋在儿臣府中只是偶然相遇,还有九弟十弟都可以作证的。.info[]”胤禩见胤禛跪在一边不说话,便开口为武心宁开脱道“还望皇阿玛明察!”
“偶然相遇?张明德为何会因街头一见便对她恋恋不舍?就算本无此事,她爷定是不守妇道,朕刚刚指婚的时候她就在外面勾引了男人,丢我爱新觉罗家的脸!”康熙恶狠狠地指着武心宁骂道“朕看见你就心烦,拖下去!”
“皇阿玛!”胤禩徒劳地叫了一声,发现胤禛还是一声不吭,便带着怨气瞪了过去。武心宁则半分反抗也没有,就被侍卫拖去了天牢。她心里明白,康熙这么久以来憋的火没有地方发泄,又不能对儿子下手,只能拿自己“开刀”,只能怪她运气不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事情。
康熙瞥见胤禩瞪胤禛,胤禛不为所动,他冷冷“哼”一声,对着胤禩说道“这件事情朕不想再追问下去!处四贝勒侧福晋武氏明日正午于午门斩首,张明德扰乱圣听混乱臣心,处凌迟,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皇上饶命,小民冤枉,小民冤枉……”张明德看着胤禩,心想我帮你计划刺杀太子的时候尽心尽力,如今事情败露难道你不救我?胤禩心中“咯噔”一下,生怕他看自己见死不救,一着急再将刺杀胤礽一事供认出来。又怕张明的不死,早晚有一日会东窗事发。分析着康熙的情绪,胤禩猜测他心思已定,命人“即刻执行”就是不想再牵扯更多的人。想到这里,胤禩壮着胆子说道“皇阿玛,儿臣认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杀一个相面术士,还要从长计议?”康熙讥讽地看看胤禩,招呼侍卫上前就,不顾张明德的反抗,将他拖了出去。
只听胤禛冷静地说道“皇阿玛,儿臣认为,张明德一事定另有隐情,儿臣肯请皇阿玛留着张明德性命,待查明真相再杀他不迟。”见康熙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胤禛又说道“皇阿玛,儿臣担心此事会累及无辜。”
“你是想要救你自己的侧福晋吧?”康熙此刻见谁都不信任,见谁都烦,尤其是这几个儿子,更是看不顺眼,便训斥道“刚怎么不见你给她说情?这会儿来跟朕讲另有隐情,朕皇命已下,朝令夕改又作何解释?”
康熙甩手离去,留下跪在原地未动的胤禛与胤禩,二人各怀心思,不再言语。
胤禛因张明德一事与武心宁有牵连,而被罚在家中思过。康熙不知从哪里得知胤禛跑去探望胤祥,怒气又翻了一倍,思过的基础上又命令胤禛不得踏出贝勒府半步,还将他手中处理的朝廷政务全部交到了五阿哥胤祺手中。而因张明德相面一事被推至风口浪尖的胤褆,则被康熙彻底圈禁,令他终身不得参与政治斗争,永远退出了夺嫡的舞台。
胤褆与胤禛看起来好像很惨,实际上最惨的人是胤禩。他的折磨才刚刚开始,从这一刻起,他人生今后的几十年将在无穷无尽的打击和煎熬中缓慢度过。
看似没有受到处分的胤禩离开皇宫,回到贝勒府思过。根据手下人的确切消息,张明德被押往刑场的时候曾说出胤禩想要刺杀皇太子的事情,恰逢胤禩亲信路过,便用暗器击中他头部使他昏迷,他没有机会再造作言语,行刑也草草结束。
胤禩心里松了一口气,却有另外一件事情令他倍加提心吊胆,就是无辜的武心宁。她已经被押往天牢,康熙又命人重重侍卫加紧看守,关押她的地方可以说是密不透风。看样子皇阿玛真的动了心思要杀她,否则断然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大张旗鼓。
胤禩满脑子浮现的都是武心宁被侍卫押往天牢时回头看胤禛的那个眼神,里面充满了诸多的情感和无奈。可惜的是四哥从头到尾连句话都没说,更没有看她一眼。想到这里,胤禩就握紧拳头,四哥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就真的这样无情无义?难道曾经的宠爱都是为了利用她去讨好皇阿玛?
胤禛没有听康熙的话回去闭门思过,而是选择在养心殿门口跪着求康熙收回成命。李德全通传几次,康熙非但没有召见胤禛的意思,反而骂李德全与胤禛串通一气。“贝勒爷,您回吧,侧福晋昔日待奴才不薄,奴才得了机会也会跟皇上说说……但您不能这么糟践自个儿啊!”
“李谙达,麻烦你再通传一次。”
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失望的结果。胤禛依然没有离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翻涌千般滋味。他跪在养心殿门口,不断想起那年在江宁织造署与武心宁邂逅的正午,那时候的她说话总是小心翼翼,与自己对视的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警惕。
康熙在养心殿内闭眼假寐,李德全尽量放低声音站在床边准备随时伺候,他知道皇帝心情并不好,武心宁对于康熙来讲就相当于是他的女儿,可以说连最得宠的固伦荣宪公主未嫁时都没能得到他如此青睐,武心宁也算是第一人了。
“他还在门口?”李德全前前后后通传不下七次,康熙自然知道胤禛还跪在门口没有离开。起初以为他只是做个样子,没想到还玩儿起了真格的,快入夜了竟然都不肯离去。
“回皇上,四贝勒一直都在,方才奴才劝过了,四贝勒不肯离开。”李德全努努嘴,想要说几句为武心宁开脱的话,岂料康熙冷冷地“哼”了一声,翻个身将脸冲向里侧,多年来随侍的李德全认为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便有眼色地不再吭声。
此刻在胤禩府中,表面如同胤禛的脸色一样平静。胤禩身着常服在卧房踱着步子,屋子里面坐着与他最知心的兄弟——胤禟。“八哥打算怎么办?”胤禟似乎没有了往日的鲁莽,反而冷静异常。
胤禩打量胤禟一眼,道“老九,不可胡来。”
“八哥,她明天中午就要被斩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比咱们两个更了解她的清白!”胤禟提高语气道“难道八哥也打算跟四哥一样去养心殿跪着?”
“四哥在养心殿?”胤禩一抬眉毛,原来她在他心里还有位置。
“四哥一直没走。”
“皇阿玛可有通传?”
“李谙达帮着通传几次,听说都被皇阿玛骂出来了。”
胤禩不断摩擦着握拳的右手。武心宁被下令斩首的日期是明天正午,四哥在养心殿门口跪着求圣旨,到现在没有任何动作。也许皇阿玛想要在最后关头收回成命也说不定,但是,万一……
“不行!”胤禩右手拳头松开又握紧,胤禟仿佛来了精神般说道“八哥,你有主意了?……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动手?”
胤禩早料到胤禟会如此反应,说道“现在不能去。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们看看四哥那边的动静,若他能够救回,我们自然不必出手。”说完胤禩又担心胤禟擅自行动,说道“若四哥救得了她,她自然性命无忧。若我们出手相助,她今生只能东躲西藏地生活了。”
胤禟心知胤禩只安抚自己,又一想他所言不假,便点头称是,道“那弟弟便先行回府,明日八哥得了消息便来告知与我。”
胤禛在养心殿门口跪了整整一夜,康熙因赌气取消早朝,对他还是不予理睬。李德全几次三番给胤禛送食送水,均被推辞回来。无奈之下,得了闲功夫上前偷着说道“四贝勒,依奴才看,侧福晋之事不太可能有转机了。奴才劝您回去吧,您越是这样,皇上越是生气,就更加不可能开恩饶了侧福晋呀!”
胤禛看看天色,离正午不到两个时辰,现在只能放手一搏,否则就真的要与她阴阳相隔了。
“李谙达,给我那些笔和纸来。”
李德全本想问问他要笔墨做何用,见他眼神刚毅,便令人将东西呈在门口。胤禛提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篇,然后落款添上几个字“不孝子爱新觉罗胤禛”。
“李谙达,将这封信替我转交皇父。”胤禛语气坚决不容置疑,李德全双手接过信件,转身进了养心殿。
与此同时,身在贝勒府的胤禩与胤禟早已按耐不住,见快到正午还没有收回皇命的消息,他们决定动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去天牢救出武心宁。
胤禩与胤禟约好,由胤禩带着两名小太监以临别送行为理由进入天牢探望,凭借胤禩的身份,看守天牢的人就算有皇命在身也不敢过多阻拦。进入天牢之后,由其中一名小太监假扮成武心宁的样子留守,武心宁则换上太监的衣服被胤禩带出天牢,去京郊十里处的小树林与接应他们的胤禟相汇合。
这个计划很仓促,也有很多漏洞,但这的确是胤禩与胤禟所能想要最好的办法。依胤禩的考虑,这件事情胤禟不必露面,将来皇阿玛追究也算不到弟弟的头上。二来他也动了私心,便是想要和武心宁一同离开。
胤禟心思单纯些,断然没有想到胤禩还有如此计划。他头脑有些发热地想着能救出武心宁,皇父也断然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要了自己儿子的命,所以从一开始便是举双手赞成胤禩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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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贝勒胆大劫天牢,帝王深思养心殿
不光胤禩与胤禟动了去天牢救武心宁出来的心思,就连刚被废黜太子之位的胤礽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也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本来刚刚得到康熙的些许谅解,为了重新博得皇父的好感,他每日在咸安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经常将自己家中的米面送出去救济街头灾民。武心宁被康熙下令斩首的消息就像一个炸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胤礽的耳朵里。
他马不停蹄地往养心殿赶,除了跪在门口的胤禛,他谁也没有见到。康熙果然用同样的方法对待胤礽,就是不予理会,让他们自己胡闹。胤礽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反应快,他看见胤禛跪在那里,丝毫没有要想其他办法救武心宁的意思。总不能就这么耗着,时间越来越少,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武心宁被斩首吗?
胤礽已经召集民间高手数名,埋伏在刑场周围,准备在正午行刑的时候,接救武心宁。
此刻的胤禩带着两名侍卫走到天牢门口,不出所料地被侍卫拦住。他利用自己贝勒的身份带着人走了进去,一路过关打点,终于见到了坐在墙角的武心宁。
武心宁自打听见康熙那句“明日午后斩首”,便认为自己必死无疑,再无生还希望。
昨天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看胤禛。胤禛虽然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有说,但是武心宁相信他一定在想办法救自己出来。武心宁希望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她本就不属于康熙王朝,如果意思能够让自己穿越会21世纪,那么这副皮囊的存在与否也就没有了意义。
一夜的无眠让她想得更加透彻,她决心勇敢地面对死亡。快到正午的时候听见牢头说有人来给她送吃的,她第一个想法便是临死前的最后一餐。这样也好,不用饿着肚子去死,吃饱了也有力气。
准备坦然接受这一切的武心宁猜测着来给自己送最后午餐的人是谁,她翻涌过千万个想法,可能是胤礽,是胤禛,还有可能是胤禟。没想到出现在她面前的居然是胤禩,还带着那万年不变的温润笑容,那笑容在无声地向武心宁传达着一种无法言语的心情,似乎是曙光或者希望……难道康熙改变主意,要饶了我?
“你们出去吧,我要和侧福晋说几句话。”胤禩将一锭银子放进牢头手中,牢头警惕地看看外面,低声道“八爷,您可得快着点儿,待会儿就要有人来带侧福晋走了!”“放心。”
见牢头出去,武心宁看着两个小太监把几样小菜和电信放在地上,无比淡定地对胤禩说道“八爷果然够仗义,奴婢没想到最后的关头会见到八爷……只是这样对八爷可能会有所影响,奴婢毕竟是个将死之人,不必如此礼遇。”她甚至很惊讶自己能够用这样稀松平常的语气说话,对于死亡,人人都很恐惧,说不怕,那肯定是瞎话。武心宁也不例外。
“侧福晋如此冷静,真不亏是四哥府上出来的人。”胤禩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神色有些紧张地看看外面,低声吩咐其中一个小太监道“快点儿!”
那个小太监便开始脱身上的衣服,武心宁见状神色微变,问道“八爷这是做什么?”胤禩走近一步低声说道“四哥一直在养心殿门口跪着,求皇阿玛收回成命。到现在皇阿玛都没有饶过你的意思,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
小太监将衣服递给武心宁,武心宁茫然地抓过攥在手里,胤禩说道“我已经和九弟安排好了,你换上衣服跟我走,他会在城郊十里处准备马车接应我们!”
胤禩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武心宁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然后摇摇头说道“八爷和九爷的好意,奴婢心领了……但是这个,”武心宁指指手中的衣服,凄然笑道“就免了吧!”
“为什么?”胤禩似乎不能相信武心宁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她不想活着吗?
“八爷,您救奴婢出去了,待会儿行刑的时候,皇上找不到人,定会追问出是八爷所为……还有他,”武心宁指指准备替换自己的小太监,说道“都会性命不保的!”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些!胤禩低声说都“你且放心,我已经收买了门口的侍卫,待你我走后就会放他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你不用担心我,皇阿玛是我亲生父亲,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断然不会因为一个死囚而要了我的命。”
“可是……“
“没有可是!”胤禩打断武心宁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你马上换衣服跟我走,今天就算你不跟我走,也一定会有人再来救你。”胤禩用耳语对武心宁说道“二哥已经带了人去法场,准备劫囚车。”
武心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胤禩刚刚告诉自己胤禛在养心殿跪了一夜已经够让她震撼了,没想到胤礽居然敢带人去劫囚车,他的日子刚刚才恢复了平静啊!
“所以,如果你不想连累更多的人,最好现在跟我走。”
胤禩目光坚定,语气毋庸置疑。武心宁无奈,只好跪下说道“八爷大恩,奴婢今生难忘。”胤禩扶起她,说道“你只要保住你的性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偿。”说到底,都是因为我,才害你被斩首啊!
胤禩等人一并转身回避,武心宁换上小太监的衣服。胤禩将一块腰牌拴在她的腰间,嘱咐道“跟在我身后,不要说话,一旦有意外情况,就让小路子带你走!”
这种情况似乎只有小说和电视剧里面才会出现,武心宁感到新鲜刺激又有一些害怕。特别是胤禩带着她走出天牢的时候,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只有胤禩冷静异常,一路带着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了宫门口。
“站住!”门口的侍卫刚要放行,就来了一众御前侍卫。
“贝勒爷吉祥!”带头的侍卫并没有跪下,只是向胤禩打了一个千。武心宁知道他们是康熙近边的侍卫,专门保护皇帝的安全……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爷要出宫回府,你们为何阻拦?”胤禩不卑不亢,好像完全问心无愧的样子,连武心宁都开始佩服他的淡定如常了。“奴才奉皇上之命守候宫门。”那个人几乎毫无悬念就认出了武心宁,马上神色一凛道“侧福晋吉祥。”
胤禩见状马上将武心宁护在身后道“查日汉,爷一向认为你是个汉子,侧福晋是被冤枉的,爷相信你定不会与她为难。”
这个叫查日汉的男子有着老鹰一样犀利的眼神,他一眼就看出了武心宁的恐惧和胤禩眼中的慌张。他对武心宁早有耳闻,知道她曾经在康熙面前颇为得宠。但是皇家人的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难道就因为胤禩说她冤枉,她就是冤枉的吗?
“奴才断然不敢与侧福晋为难,只是皇命难违,皇上昨晚便命奴才在此等候,贝勒爷不要为难奴才。“说完,查日汉就作势上前抓武心宁,胤禩反应很快地用手一挡,不知使了多大的力气,将查日汉弹开有半米的距离。
胤禩带来的人与查日汉身后的侍卫开始混战,直到这时候武心宁才知道,原来胤禩带着的小太监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下人,而是个顶个的高手。
胤禩一手拉着武心宁,一手时不时地牵制上前来阻拦的查日汉,将他推入自己带来的高手行列中。
宫门口乱成一团。胤禩带着武心宁往不远处的行辕奔去,这时候来了一辆疾驰的马车,上面坐着一个黑布罩面的男人,喊道“八爷,请上车!”胤禩看不清此人面目,不敢贸然带着武心宁上车。但武心宁听出这是鄂尔泰的声音,便在他耳边低声道“这是鄂尔泰。”
“好!”胤禩几乎是将武心宁“扔”进马车里,然后坐在马车上一路疾驰离去。
“八爷,咱们已经被发现了,你的人怎么办?”武心宁不安地掀开轿帘子,胤禩安慰道“放心,他们有本事自己离开,不然也不会被我带进来!”
武心宁坐在轿子里面一路颠簸,她很想问问鄂尔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胤禩刚才在宫门口的神情,似乎并不是与他提前约好,难道鄂尔泰知道了胤禩的计划?
身在养心殿的康熙看了李德全送上来的“奏折”,上面每一个字都是自己亲生儿子所写,再看看落款的“不孝子爱新觉罗胤禛”,他更是一阵阵心痛。这个平日性情淡泊的儿子,居然声称要与自己的侧福晋携手离去。胤禛在信件中提及武心宁种种好处,康熙不由得眼前浮现出那年在山阳县,那个一身白衣裙说话小心翼翼的女子。
自从她被自己带进宫来,就几乎没有过过安生的日子。这些年的尽心侍奉,康熙仍然没有心软地利用她去毓庆宫做卧底,这个致命的错误决定注定让康熙一辈子悔恨,他不但毁了如玉般女子幸福的一生,还毁了自己亲手栽培的、最宠爱的太子。
康熙想起自己曾言补偿武心宁,可是究竟补偿了什么?让她嫁给老四?升她的位份?胤衸重病的时候,她拖着刚小产不久的身体跑到热河日夜守候;太子被废的时候,她每日开导宽慰自己尽心侍奉。也许这件事情真的与她无关,自己的圣旨是不是下的过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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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曲终换得帝王召,一纸圣谕佳人归
“皇上,奴才是个服侍人的,没有资格说话。宁侧福晋从进宫以来就在皇上身边儿服侍,哪样儿都是尽心尽力的,前阵子十八阿哥生病,奴才看宁主子好几夜都陪着十八阿哥整宿不睡,再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和四贝勒有二心的人。”说完之后,李德全故意打了自己几个嘴巴,道“奴才就是这臭毛病,爱多嘴……”
“老四呢?”
“回皇上,贝勒爷还在外面跪着呢,奴才看看时间,您要是还不下旨,估摸着贝勒爷就真的要跟着宁侧福晋去了呀……”李德全也有点着急地盯着门外,道“皇上,前阵子您生病的时候,四贝勒每天寝食难安……”
“去叫他进来。”
“嗻!”李德全内心大喜,心道事情终于有转机了,不由得语调都变得轻快起来,忙不迭地跑到门口对胤禛说“贝勒爷,贝勒爷,快,皇上宣您进去呢,依奴才看,宁侧福晋有救了!”
胤禛见李德全进去甚久,离武心宁出发去往刑场的时间越来越近,不由得焦急起来。他本已经打算起身去天牢等武心宁,岂料这时候李德全风风火火跑出来告诉自己事情有了转机。胤禛赶忙起身,却因跪的时间过长而踉跄一下,李德全赶忙上前搀扶一把,胤禛稍微活动一下双腿,便朝养心殿里面走去。
“皇阿玛吉祥。”
康熙回头看看跪了一天一夜的胤禛,神色表情一如往常,只是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没休息号的缘故。“你要和她一起去死?”康熙似乎还是有些不肯相信,这会是老四做出来得事情。他一直猜测胤礽或者胤禟会去天牢“偷梁换柱”地救出武心宁,或者是去大张旗鼓地劫法场,没想到平日里看似最寡情的胤禛会在养心殿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就为了求自己收回成命,绕了那个过门刚刚半年的侧福晋。
“皇阿玛,儿臣从来就没想过放弃。”胤禛语调坚定如常。
康熙久久凝视胤禛,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年在江宁府。”
淡淡的话语,康熙心里为之一震。原来老四从那个时候就一直在等着她,难怪这样为她付出,明里暗里都要宠着让着。但是……“她知道吗?”
“儿臣不在乎,只要她在。”胤禛跪下,重重磕一个头,“皇阿玛,儿臣不孝,您如果再不收回成命,就真的来不及了!”
康熙摆摆手,道“如果朕真的杀了她,你也会和她一起死?”他还是不能相信,这是胤禛说出来的话。这个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儿子今天给了他太多的惊异,太多的意想不到。难道爱新觉罗家,真的就专门出情种,就连老四都难逃此劫?
“儿臣不孝。”胤禛的语气虽然淡定,但也充满了焦急与无奈。
“去刑场等着她吧。”康熙看见胤禛吃惊的眼神,道“朕早已命胤祺拿着圣旨在刑场等候,先不说她昔日侍奉朕有功,就冲着这么多年的情义,朕也舍不下。”
胤禛鼻子一酸,内心早已经飞到了刑场,他跪下磕头道“儿臣谢皇阿玛!”
此时的康熙和胤禛绝对想不到,那个平常看着温润如玉的皇子,早已经带着若干高手跑到天牢,将这个福大命大的女人一路解救出来,离开了皇宫。
胤禛前脚刚出门,后脚就有查日汉身边的人来报“八贝勒带人从天牢救出宁侧福晋,现在二人已经离开皇宫,被蒙面人救走,不知所踪。”
“简直反了!”康熙气极,一捂胸口,李德全冒出一身冷汗,断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八贝勒,为什么要去天牢救人?为什么不是废太子和九阿哥呢?“给朕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给朕带回来!”
“嗻!”
此时武心宁与胤禩已经坐在鄂尔泰的马车上即将行至京郊。[..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知颠簸多久,终于到了与胤禟会合的地方。
“八哥……怎么是你?”胤禟发现驾车之人是鄂尔泰,而不是之前胤禩带去的亲信,不禁大吃一惊。胤禩掀开轿帘子,探出头来,说道“他在宫门口接应我们,我们被查日汉发现了,恐怕现在皇阿玛已经下令全城通缉了。”
武心宁也从轿子上下来,看看鄂尔泰,问道“你之前与八爷商量好了的?”鄂尔泰摇摇头,道“四爷派人提醒奴才,若临近最后关头皇上还没有收回成命,就定会有人在行刑之前去天牢救主子。奴才是奉皇上的命令跟着主子,主子在哪,奴才就得在哪。”
鄂尔泰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武心宁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在人才辈出的雍正王朝稳坐一品大员的位置。就是他这份难得的忠诚和执着,才能够得到胤禛毫无保留的信任。
武心宁看看胤禩,又看看胤禟,担忧地说道“恐怕我要连累你们了,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杀你们。”
“心宁,你只管走好了,钱和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胤禟指指手中的锦盒,“无论你去哪里,这里面的钱都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武心宁担心的却不是衣食住行,她深知康熙的脾气,刚刚废了太子,又是抢夺太子之位的关键时刻,胤禩选择在这样的关头公然与康熙作对,来解救自己,定会引起他皇父的不满。日后康熙对胤禩百般猜忌,该不会就是从这件事情开始吧?
“八爷,奴婢有一句话相劝,今后无论遭遇怎样的打击,您都要振作。”武心宁看看胤禟,想起雍正即位后会有怎样残忍的手段来对待这两名兄弟,不禁又是一阵哀伤,道“恐怕有你们受的了。”
胤禟还没等说话,胤禩便笑道“日后,爷也不用受什么打击了。”
武心宁和胤禟都被胤禩突如其来的笑容搞得莫名其妙,她纳闷地问道“八爷何出此言?”
胤禩看看胤禟,然后微笑着站在武心宁一侧,无限淡定地说道“我不回去了,我跟着她一起走。”
一句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胤禟当时的反应就是张大嘴巴说不出来话,武心宁回过神来,问道“八爷可是考虑好了?”胤禩坚定地点点头,道“与其在皇宫里你争我斗,不如逍遥在山水间。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与我作伴?”
武心宁出神地看着胤禩,她发现她读不懂胤禩的眼神。半晌,武心宁摇摇头,说道“我不愿意。”
胤禩愣住片刻,随即尴尬说道“对,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二哥。”
“此事与胤礽无关。”
“难道是四哥?”
武心宁看着胤禩的眼睛问道“八爷,良妃娘娘最近可安好?”
胤禩仿佛想起什么一般,说道“安好。”
“那八福晋呢?”武心宁不等胤禩回答,马上又问一句“弘旺呢?”
“弘旺是你唯一的儿子,你扔下妻儿还有独守深宫的良妃娘娘,两手一甩就要逍遥在山水间?”武心宁冷笑道“奴婢原以为八爷是性情中人,没想到八爷连最起码的孝顺与责任都尽不到!”
“心宁,你在说什么呀!”胤禟见胤禩被武心宁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赶忙上前解围道“八哥为了救你,昨儿也是一宿没睡,你怎么一点都不领情?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八哥就是回去了,恐怕也难逃一死,还不如跟你走了的好!”
胤禟从心里面希望八哥能和武心宁一起离开,现在这种状况,恐怕皇阿玛会杀了他也说不定。看样子八哥昨天都已经想好了要和武心宁一块走,只是他没有说,而自己也因为这件事情着急没有察觉而已。
“我刚刚在天牢里,正试图把死亡的恐惧从我脑中驱散。见到八爷的时候就像见到了黑暗中的一缕阳光,让我感觉到了希望。”武心宁看着胤禩说道“我当时想,没想到临死前还有人为我送行。八爷大恩,奴婢没齿难忘。”
“只是八爷不能因为奴婢而做了罪人,您还有家室,还有娘,不像奴婢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丈夫,也是和别人共用一个,而自己在康熙王朝的老爹,还有亲哥哥武涛奉养,断然不用自己孝敬。
胤禩张开嘴刚要辩解什么,就见胤禟的亲信秦道然驾一匹快马从远处奔来。秦道然跪下见礼,说道“四爷在皇上处已经求得赦免侧福晋死罪的圣旨,查日汉将八爷劫天牢的事情上报,现在已经有人往这边来追踪八爷与侧福晋的下落。”
“四哥求到圣旨,皇阿玛肯饶了心宁?”胤禟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四哥就跪在养心殿门口,是怎么求得圣旨的?“回九爷,奴才听养心殿的宫女说,四爷上书皇上,若不能求得赦免,就要与侧福晋共赴断头台。”
说到这里,武心宁的眼泪不禁掉了下来。她脑子里出现的就是那个平日连笑容都不肯多给一个的男子,从自己获罪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甚至在自己被押往天牢的时候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就是这个看起来很无情的男人,居然在养心殿门口跪了一天一夜,以死相要挟为自己求得一张圣旨,免除了自己的死罪。
武心宁意识到自己失态,用帕子擦擦眼泪,转身对鄂尔泰说道“咱们回去。”
“不可以!”胤禩抓住武心宁的胳膊,说道“你现在回去,皇阿玛一样可以降罪给你,这次如果是死罪的话,纵使我和四哥有天大的能耐,也救不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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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人情思念两彷徨,多情总被无情伤
胤禩死死抓着武心宁,不让她跟鄂尔泰回去。“四哥也不希望看见你死,对不对?”
“他已经得到了这一纸圣谕,我若不会去,他会多么失望!”武心宁喃喃说道“我竟然会这样从天牢跑出来,他知道了会多么伤心,我居然不信任他。”
胤禩见武心宁说出这样的话,不由松开手,觉得自己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她居然铁了心地要回去找四哥。“你就这样可以置我于不顾?”
武心宁打量着胤禩,她发现自己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的丈夫,丝毫没有胤禩的位置。“八爷大恩,奴婢难忘。四爷对我有情有义,我怎能如此狠心?”
“你这一回去,就难逃一死,就算我做了太子,都不能救你回来。”
胤禟见胤禩眼圈泛红,心里莫名难受,随即说道“心宁,跟着八哥走吧!就算你回去了,八哥一样会受罚,不如你们一起离开,我也就放心了。”
武心宁看看胤禩,这个男人为了救自己出来,竟然公开反抗自己的父亲。劫天牢,与御前侍卫大打出手,也许胤禩这辈子做的最疯狂的事情就是来救自己。想到这里,武心宁异常为难。若不回去,胤禛定会伤心失望;若回去,就对不起胤禩这一片苦心。
回想历史,胤禩因为觊觎太子之位而被康熙斥责。这个皇帝虽然英明神武,但是骂起儿子毫不心软。武心宁知道胤禩人生今后的几十年都要在打击之中度过,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没有得到康熙的谅解?
站在一旁的鄂尔泰见武心宁愣神,忍不住提醒一句“主子……”
武心宁抬眼看看鄂尔泰,这个自始至终一直跟着自己的奴才,他将来会成为胤禛身边最得力的奴才之一。胤禛身边的女人那么多,断然不会差自己一个,历史上胤禛的女人那么多,她似乎没在史书中见到过宁侧福晋这号人物。
也许我就这么消失了,对于大家来讲都有好处。
“主子……您要走吗?”鄂尔泰不由得握紧右手的拳头,说道“四爷那阵子说,要领着您去圆明园养身子,连园子都给您准备好了……”
“大胆奴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胤禟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看着武心宁说道“心宁,这里面的钱足够你买下十个圆明园,你若喜欢,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八哥自然会给你个一模一样的园子。”
武心宁并不为胤禟的话所动。她脑子里闪现的还是胤禛的影子,还有他为自己做的所有事情。从一开始帮助自己保护胤礽,到自己进府之后若有若无的刻意庇护,每一件事情都能够让武心宁念念不忘。相比起这份感情,什么自由、荣华富贵,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我们回去!”武心宁坚定无比。
胤禩似乎早就知道她会作此打算,轻声问道“你可是决定了?”
“决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八哥!”胤禟仿佛看穿胤禩要带着她回去的心思,赶忙说道“她脑子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她这一回去就是死罪,还有你呢,皇阿玛也饶不了你!”
“九阿哥,”武心宁惭愧地看着胤禩,道“八爷大恩,奴婢没齿难忘。此刻我们回去,便是自行认罪,皇上乃明君,而且八爷为人有情有义,又是他亲生儿子,皇上再怎么样,也不会杀了八爷的。”看到胤禟又想说些什么,武心宁打断道“皇上若问起,就说是八爷给奴婢送吃的,奴婢央八爷救奴婢出去,此事与八爷无关。”
“你以为皇阿玛是傻子吗?!”胤禟这许多年以来第一次冲武心宁发火,武心宁更加惭愧地看着胤禩,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个温润的皇子会在今后的几十年遭受怎样的打击与磨砺。想到这里,她就认为自己是一个自私可恶至极的女人,为了她自己,竟然能够毫不犹豫地去伤害这个热血的男人。
胤禩对于武心宁本来就抱着愧疚,救她出来也是出于一种责任和本分,毕竟张明德一事是他利用了武心宁,才连累她被斩首。现在自己仁至义尽,她执意要回去,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心宁。当日张明德在我府中议事,无意间流露出对你有情。我一时糊涂,为了让他安心助我做事,就利用了你……所以皇阿玛降罪于你,说到底都是我的错。”胤禩不理会胤禟惊愕的眼神,说道“如今我舍命救你出来,你却执意回去与四哥相聚,我也不便阻拦。只是你记住,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我们扯平了。”
武心宁断然没有想到胤禩会讲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有想到张明德一事是胤禩利用了自己。“你是说,你让张明德为你计划刺杀胤礽,为了让他尽心做事,所以利用了我?”如果张明德真的要为胤禩做什么事的话,那就只有刺杀胤礽了。
“你……你怎会知道……?”胤禩被武心宁说出秘密,惊讶之余还有些许惊恐,为何她会知道,难道这件事情被四哥得知,然后告诉了她?
“我就问你是不是?”她知道历史上记载胤禩计划刺杀胤礽,但她始终不肯相信。毕竟是亲生兄弟,胤禩真的能下得了手吗?他那样完美,那样温润,真的会把这罪恶的黑手伸向自己的亲生哥哥?
“对不起。”胤禩降低了自己的语调,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武心宁从哪里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武心宁很想上去抽胤禩一个嘴巴,但一看到他的眼神,再一想起他为了救自己而放下了所有的一切,便再也无法狠心。“就像你说的,从此你我两不相欠……我们扯平了。”
武心宁转身对鄂尔泰说道“我们走,回宫找四爷。”
“嗻!”
鄂尔泰驾着马车离去,京郊的林子只剩下胤禩、胤禟还有秦道然。“八哥,你为什么要告诉她?”难道不知道她一定会为了这件事情而恨你吗?
“我不想骗她,也许在此一别,今后再无交集。”胤禩苍白着脸看着武心宁的马车离去,对胤禟说道“皇阿玛若过问此事,你且不要承认,自始至终你未露面,就算有罪也是我一个人的。”胤禟想要说些什么,岂料胤禩根本不听,上了秦道然的马,绝尘而去。
此刻正值午时,本应是武心宁行刑斩首的时辰。胤禩劫天牢救走武心宁的事情已经不是一个秘密,最短的时间便轰动了整个皇宫。无论是得了圣谕离开的胤禛,还是暗自埋伏在刑场的胤礽,得知了这个消息都不知是喜是忧。
胤禛没有去刑场,而是选择站在天牢门口,久久不肯离去,仿佛一抬头,就能够看见武心宁从里面走出来,然后告诉她皇阿玛下旨了,可以饶她一死。可是天牢戒备森严,所有的人都告诉他,宁侧福晋被八爷带走了,而且在宫门口与御前侍卫查日汉大打出手。
“四爷!”高无庸在天牢门口寻到胤禛身影,胤禛没有回头,只淡淡“恩”了一声。“奴才看见鄂尔泰驾着马车从京郊回来,里面好像坐着宁主子。”
胤禛眼神一亮,问道“确定吗?”
“奴才没看见人,但是猜测应该是,八爷的马离他们不远,也在回宫的路上。”
她为什么又要回来呢?好不容易得到生的希望,得到了自由,为什么又要回来?胤禛虽然内心焦急,却难以掩饰些许的惊喜,“去宫门口候着。”
武心宁坐着马车,就恨这康熙王朝没有手机,她现在想马上见到胤禛,告诉他自己回来了,是死是活都要跟在他身边。马车行驶到宫门口的时候,胤禛就在那里等候。
看着险些送命的人从车上下来,胤禛说不上应该发怒还是欢喜。
“回来了?”
“回来了。”武心宁点点头,她很少在胤禛面前掉眼泪,所以眼圈一红,就别过了脸。这一个动作,也得到了胤禛的谅解,他知道武心宁肯定是因为放不下自己,所以放弃逃命,回到皇宫来见自己一面。
“走吧,爷带着你去见皇阿玛。”胤禛和武心宁仿佛形成了一种默契,就是谁也不提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那天在皇宫里做事的太监宫女几乎都看见,四贝勒胤禛与穿着囚服的宁侧福晋手挽手往养心殿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看着宫中的景致,有说有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他们的眼里,似乎整个皇宫还有所有的人都只是一片烟云,过去了就没有了。还有人看见,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默默跟着脸色苍白的八贝勒胤禩。
李德全知道康熙正在生气,不敢在殿内伺候,跑到了门口候着。远远就看见胤禛与武心宁有说有笑走来,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忙揉揉眼睛,然后后脑勺发凉地自顾自地说道“我的祖宗啊,你怎么能回来啊!”
胤禛走近,脸上带着平静的笑,说道“麻烦李谙达通传一声,就说胤禛和宁侧福晋求见。”
“贝勒爷,侧福晋,您怎么能回来啊,皇上他……”
没等李德全说完,武心宁也带着和胤禛一样平静的笑容,用淡淡的语调说道“李谙达,通传吧。”
“唉!”
李德全胆战心惊地走进养心殿,康熙正盯着手里的信发呆,李德全小心翼翼说道“皇上,四贝勒和宁侧福晋求见。”
康熙猛然抬头,“什么?”难道是听错了?!
“皇上,奴才说,四贝勒和宁侧福晋在门口求见。”李德全又重复一遍,他使劲低头,不敢面对盛怒的皇帝,生怕他一个不悦就砍了自己,经过宁侧福晋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帝王是最寡情的,不管平日多宠多喜欢,要砍头的时候是绝不留情。
“她还敢回来?!”康熙大手一挥,说不上心里是惊喜还是愤怒,道“让他们进来!”
“嗻。”
胤禛与武心宁得了通传,肩并肩走进养心殿。
“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吉祥。”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听武心宁把对自己的称呼从“皇阿玛”变成了“皇上”,康熙心里也有一丝难过。他想起昨天降罪于她的时候,骂她不守妇道,丢爱新觉罗家的脸,还说以后不许她管自己叫皇阿玛。这个丫头其实比他众多儿女都来得贴心,康熙心里一软冷着脸说道“你还敢回来?”
“奴婢有罪。”武心宁已经想好,无论胤禩是不是因为利用了自己要做补偿,她都必须先将这件事情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皇上,这件事情与多罗贝勒(即胤禩)无关,皇上若归罪,奴婢愿一人受罚。”
“他去劫天牢,难道是你指使的?”康熙眉毛一立,都这种时候了,自身性命难保了还要为胤禩开脱,难道胤禛带出来的人就是这样吗?
“皇上,多罗贝勒是您的亲生儿子,自然就与您多有相似。”武心宁适当地给康熙戴了一定高帽,说道“皇上您也是性情中人,多罗贝勒与您一样侠义心肠,奴婢实在敬佩。”
“那你为什么不一走了之,还要回来?”这是康熙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武心宁看看胤禛,然后低头说道“奴婢不会说假话,更不会说情话。从奴婢入宫以来,四贝勒一直照顾有加。如今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儿,四贝勒非但没有抛弃怪罪奴婢,反而选择尽最大努力救奴婢一命……四贝勒有情有义,奴婢即便粉身碎骨也要留在他身边。”
这一席话恳恳切切,中间不掺半点谎言,武心宁说的发自肺腑,胤禛也听得甚为感动,心道不枉自己白费力气救她一遭。康熙没有说怎样处置武心宁,正僵持的时候,李德全低声通报,说八贝勒来了。康熙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武心宁根据康熙的神态,暗自思忖,她自己今天肯定是能逃过一死,胤禩恐怕要被自己连累,日后那些打击压迫只怕与今日的事情也脱不了干系。
胤禩仿佛比武心宁更加坦然,他走进养心殿跪下向康熙请安,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武心宁和胤禛一眼。
“你还有脸来见朕?”康熙冷笑道“看看朕的儿子们,一个个多孝顺,就为了一个女人!”说道这里的时候,武心宁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康熙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表示他对自己肯定心怀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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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峰回路转见天日,谁言寡情非帝王
“你不是劫狱吗,不是要带着她走吗?现在怎么又回来了?”康熙明显是在找不到发泄对象的情况下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胤禩的身上,他气得哆嗦,甚至指着胤禩的鼻子骂他果然不愧是“辛者库贱妇”所生。胤禩居然一点反抗都没有,但武心宁清楚地看见他的眼角噙着泪。
“皇上,此事与八贝勒无关,八贝勒狭义心肠,念在昔日交情不错,才对奴婢伸出援助之手,还请皇上明察。”武心宁出于好意忍不住为胤禩辩解两句,岂料康熙冷笑道“朕还真不知道,你何时与胤禩交情不错?”
一句话噎的武心宁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看看康熙,又看看胤禩,便住了口。康熙冷冷看了胤禛一眼,胤禛意识到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便说道“皇阿玛,儿臣相信八弟也是出于好意。”
“你倒是会做好人!”康熙一挥袖子,对李德全说道“胤礽和老九呢?”
“回皇上,查日汉说了,二阿哥刚回咸安宫,九阿哥正往养心殿来。”李德全也是刚刚得知消息,知道胤禟与胤禩合伙救了武心宁,而莽莽撞撞的废太子则带着若干民间高手跑到了法场等着救人。没想到的是康熙居然将这一切都预见的十分清楚,不但派人在宫门口守候武心宁,还派人在法场监视了胤礽。
康熙用近乎于得意的眼神看着武心宁,武心宁感到脸颊发红,她自己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特别是没想到康熙能够提前预见现在发生的一切。“你自己来说,朕应该治你什么罪?”
最狠毒的莫过于这招。大清律武心宁虽然没看过,但是这么多年学清史也肯定不白学。首先她与张明德说不清楚,就罪当浸猪笼。如果说张明德之事是冤枉了她,那么她与胤礽、胤禩和胤禟之间又作何解释?就算胤禛相信她,康熙也断然不会听她辩解半分。(..info)能让她活到现在,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奴婢罪当其诛。”武心宁说道“只是此事与其他人无关,都属奴婢一人所为,还望皇恩浩荡,只处罚奴婢一人,奴婢不胜感激。”
康熙原本以为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以后,武心宁会服软,求自己饶了她。没想到她却请命要弄个“罪当其诛”。康熙复杂的眼神看看胤禛,似乎无声地说“看看吧,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人!”
胤禛毕竟是康熙的儿子,深知康熙的脾性,忙抱拳说道“皇阿玛,儿臣可以作证,心宁嫁入贝勒府前后,一向端庄谨慎,凡有夫家之事必事事亲躬,绝无与外界私通之举!还望皇阿玛明察!”
康熙不理会胤禛,走到胤禩面前,问道“你说,朕应该如何处罚你?”
“儿臣……罪当其诛。”胤禩也带了和武心宁一样视死如归的气势,不卑不亢,甚至都没有低头,让人觉得他不是犯了错误的儿子,而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康熙越看越气,骂道“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骂出这一句,胤禩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武心宁看康熙作势要上去踢胤禩一脚,吓得呆在原地,胤禛上前抱住康熙的腿,道“皇阿玛息怒,皇阿玛!”
“就你老向着他,在这样下去,你自己的女人都被他带走了,你还不知道!”康熙指着胤禛道“都给朕滚出去,都滚出去!”
听到这样一句话,武心宁心里打了一个问号,这是不是意味着,康熙不会治她的死罪了?胤禛拉着武心宁跪下磕头,说道“儿臣告退。”说完,胤禛不忘记拉着依然倔强跪着不肯低头的胤禩,硬带着他走了出去。一边往外走,康熙还一边骂着“一群畜生,都给朕滚!”
胤禛带着武心宁和胤禩几乎是“逃”出了养心殿,因为康熙已经开始摔东西了。武心宁大松一口气,没有侍卫来锁拿自己带自己去天牢,是不是说明她不用死了,康熙饶过她了?
“爷,我们现在怎么办?”武心宁声音有些发颤,她似乎还没能接受这个现实。胤禛看看武心宁,又看看胤禩,对胤禩说道“八弟,谢谢你!”
“四哥何出此言?”胤禩从回到皇宫,还没有对胤禛说一句话。
“不管你今天为什么去救她,都要谢谢你。我原本以为会是九弟,没有想到会是你。”胤禛的话十分诚恳,虽然平淡如常,却透露着不一样的感激。
胤禩看看胤禛,听四哥的话语不像是开玩笑,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就说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计划刺杀废太子的事情。那么心宁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心宁还没有告诉他。胤禩有些疑惑了,他皱着眉头看看武心宁,又感觉到一阵惭愧,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做,没能救她走,还是让她回来了。”
“八弟,万一今天我得不到这一纸圣谕,万一皇阿玛没有让五弟带着圣旨等候的法场……就只有你能够救她带她走了。”
这就是胤禛神奇的地方。一刹那,武心宁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这个冷面皇子会让那么多的人对他誓死效忠终身追随。他的心里承载了太多的情感,只是从来不表现在脸上而已。也许他成为皇帝之后,会采取很多措施来保住自己的皇位,无论那些手段有多么残酷,最终的结果都是让完美地收拾了康熙留下的烂摊子。
“四哥……你不怪我?”不怪我私下带着她走,利用她迷惑张明德为我做事,还想带着她远走高飞……远离你?
“怎么会怪你?我们是兄弟!”胤禛拍拍胤禩的肩膀,宽慰道“皇阿玛今日不会再召见我们了,我手头的事情都交到了五弟手中,现在剩下的,就是带着心宁回贝勒府面壁思过。”胤禛指指不远处走来的一排侍卫,道“看见了吗,我们恐怕短期之内都没有自由可言。”
胤禩哀伤地看看武心宁,而后者则选择别开脸,不与他对视。“心宁,咱们要走了。”胤禛提醒武心宁跟胤禩道别,已经有侍卫来“监视”他们离开,武心宁打了一个千,道“八爷保重。”
胤禩点点头,道“侧福晋也保重。”语气尽管无奈,却在表面上维持了最大的风度。
武心宁坐在马车里与胤禛回贝勒府。这一天一夜,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贝勒府侧福晋变成了阶下囚,又从天牢的死刑犯变成了现在拥有生命权利的人。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让她久久不能平静。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还能活着,还能和胤禛坐在一辆马车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优哉游哉地回贝勒府。当然,除了她那一身没来得及换掉的囚衣以外。
高无庸早已将胤禛带着武心宁平安归来的消息送回了贝勒府。嫡福晋那拉氏听闻武心宁被判了死刑,当时就掉下泪来。又听说胤禛不回家在皇宫跪求圣旨,更是心疼得要命。胤禛求到了圣旨,眼看着一场风波就要过去,结果来串门子的三福晋却告诉她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就是胤禩跑去天牢劫狱救人。
波折一个接一个,眼下可算是平息了。那拉氏带着贝勒府一众女眷在门口迎接两个人的到来。武心宁一下马车,就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众人,那拉氏眼圈一红,上前牵着她的手道“妹妹可算是回来了。”说着,拿过婢女递上的一个水盆,武心宁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以为又要朝自己身上泼过来。岂料那拉氏拉着她说道“妹妹多心了,刚从天牢回来,用这个洗洗手,吉利。”
武心宁知道那拉氏是好意,被胤禛的女眷们看着,如果她拒绝的话,无疑是伤了那拉氏的感情。而且胤禛还在旁边站着,自己如果表现不情愿,胤禛定不会与自己为难,却会驳嫡福晋的面子……对于女人来讲,在女人面前,面子无疑是很重要的。
她挽起袖子,在水盆里面洗洗手,夸赞道“姐姐想的真周到,多谢了。”“自家姐妹,别这么客气!”那拉氏和胤禛说了几句话,众人便跟随他们往屋里走。
胤禛去那拉氏房里交代几句话,便留下高无庸送武心宁回藏福阁。府里的女眷们没有立即散去,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她们都上前说着一些吉利话,无非是很高兴看到她平安回来之类的。再次得到生命的武心宁突然感到了生命的可贵,还有装点自己生命的风景,她决心以后不再忽视这些,无论对谁都要以礼相待重视起来。
回到藏福阁,虽然只离开了不到一天,她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院子里拴着胤禟送给自己的狗,石桌上的笼子里养着一只可爱的珍珠兔,本来是一对的另外一只被刚逝去不久的胤衸要了过去,那孩子养没几天,兔子便死了。
武心宁突然感觉活着真好,她轻快地跟院子里得每一个下人打招呼,平时她在藏福阁很少说话,除非是胤禟来了与他斗嘴,否则一整天不说话的情况都很多。莲儿端来嫡福晋吩咐早就备好的粥,鄂尔泰拿着扫帚打扫藏福阁的庭院,书桌上还有自己正在临摹的胤禛的字……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也许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武心宁会坚强而勇敢地活下去。经历了生死边缘的徘徊,她不仅体会到了生命的可贵,更加确定在她的生命中还有这么多的人在乎她关心她。而并不是如她所想,在这冷冰冰的大清朝没有真正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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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将军王以死明志,怒康熙挥剑杀子
对生命失而复得的武心宁安生地呆在贝勒府,不再踏出一步。(..info无弹窗广告)胤禛也每日留在家中,除了看书写字,再无其他事情可做。倒不是他们不愿出门,只是康熙下了命令,令胤禛留守贝勒府,除非日常有宣,否则不得擅自出离半步。
这就是一废太子时胤禛被圈禁的真实原因了,武心宁断然没有想到会是因为自己。
她觉得很对不起的还有胤禩。
尽管这件事情胤禩是因为利用了自己而罪有应得,但是武心宁觉得他付出的代价实在过于惨重。胤禩在自己落难的时候舍命相救,自己却为了回来与胤禛团聚,不顾他的处境,愣是将他带回到这一片纷争之中,才让他承受了这种种的不幸。
饱受打击的胤禩在贝勒府整日不肯出门,除了定期被皇帝老爹叫到跟前找理由骂一通,就是默默承受几位平日交好的兄弟传递过来的无形压力。康熙见胤禩不像其他儿子那样顶嘴反抗,倒是有了“变本加厉”的趋势,逐渐演变为一天一小骂,两天一大骂。激动的时候,康熙甚至抄起手中的东西就朝胤禩扔过去,岂料胤禩仿佛心灰意冷般,不言不语,不闪不躲。
在一个阳光明媚却依然寒冷的午后,康熙再一次紧急召唤了所有的儿子训话。
矛头还是指向胤禩。早晨上朝的时候,群臣联名推荐胤禩为皇太子,都说他“贤德洪量”、“宽以待人”,还有人说朝中之人无不称服。岂料这些恰恰都是康熙的软肋之处,他见胤禩如此得民心,生怕他一个号召,群臣反抗,会撼动自己皇帝的位置。
康熙总结了胤禩罪名若干条,从凌普之案到那天的劫天牢事件,每一条罪名都作为胤禩不能继承大位的“铁证”。更让人震惊的是,他居然还知道胤禩纠结党羽蓄意谋杀胤礽的事情。这件事本来是一个秘密,只有胤禩、胤禟与胤祯知道,没想到现在神不知鬼不觉地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令三个当事人神色大变。
康熙当众说道“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其党羽早有结合,谋害胤礽,今其事已败露,素将胤禩锁拿,交与议政处审理!”而后又说他“妄搏人心,心面不合。早就妄夺大宝,实为可恨!”
每一句话都骂的铿锵有力,胤禩不为自己辩解半分,只默默承受。他现在已经不愿意去想刺杀太子一事究竟如何暴露,他只盼望能够早早结束这一切。胤禩的委曲求全并没有得到康熙的谅解。相反,康熙认为他被自己“说中了要害”,无可辩解。
当康熙指着胤禩骂他“奸佞成性”的时候,胤禟毫无征兆地站在胤禩的前面,公然顶撞了他。“儿臣敢问皇阿玛,八哥哪里有奸佞?”
“他结党营私,觊觎皇太子之位,于群臣之间造作言语,还蓄意刺杀废太子,难道不是奸佞?”康熙瞪着胤禟,他虽然不是很宠爱这个儿子,但对他也算是重视,平日里经商等事并不多加阻拦,而是由着他的性子去发展。
“皇阿玛,您不是说了,众意属谁您就选谁为太子,眼下群臣举荐八哥,您又如此反对,这当如何解释?”说话的是十四阿哥胤祯,他本是四贝勒胤禛同父同母的兄弟,岂料与胤禩一向亲近些,更是八爷党雷打不动的人员之一。
胤祯虽然比胤禛小了十岁,但也是康熙极其喜爱的一个皇子。此刻康熙见他如此质问自己,怒道“朕要如何做,何时由你来决定了?”
“皇阿玛,儿臣就是不明白,二哥是儿子,八哥也是儿子,众意属八哥,您为何还要刻意阻拦?”胤祯几乎是跳起来与康熙叫板“还是您根本就没打算听群臣的举荐?”
“你放肆!”康熙指着胤祯,又指着胤禩道“你们联合起来公然顶撞朕,反了你们,你们眼里可还有朕?!”
“正是因为有皇阿玛,所以儿臣才要向皇阿玛问个明白,八哥哪里不对了?您说八哥要杀二哥,您有证据吗?”胤祯表面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与康熙面对面地站着,实际上内心也害怕得要命。康熙青筋暴起,只听胤祯说道“儿臣敢用性命担保,八哥没有篡位的心,也没有残害自己兄弟的意思,皇阿玛明察!”
“你用性命担保?”康熙冷笑道“只怕你早就死了千回百回!”
胤祯见康熙不信任自己,脑袋一热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众人以为他要刺杀康熙,站在近旁的李德全更是惊得一个箭步扑上去,岂料康熙无比淡定地盯着胤祯,胤祯说道“儿臣这就以死明志,以证明八哥清白!”
“老十四!”胤禩喝道“不得胡闹!”说完给康熙重重磕头道“皇阿玛,十四弟年少,都是因为儿臣才造成这个局面,无论皇阿玛怎样处罚儿臣都认,只是请不要怪罪十四弟……”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康熙使劲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李德全还有胤禟,指着胤祯骂道“你现在就死给朕看看!”说完从身后的龙案上抽出一把镶着精雕龙纹宝石的尚方宝剑,直接朝胤祯过去,说道“朕现在就杀了你!”
“皇阿玛!”跪在一旁的五阿哥胤祺见状上去死死抱住康熙的腿,痛哭流涕道“皇阿玛手下留情!”
“让开!”康熙使劲挣扎想,想要甩开胤祺过去杀胤祯,岂料胤祺用尽全身力气不肯撒手,只哭着求道“皇阿玛,十四弟年少不懂事,皇阿玛三思啊!”“你给朕让开!”康熙还是想要甩开胤祺,跪在一旁的胤禛见状,看看自己的弟弟,对康熙求道“皇阿玛请三……”
“老四,你也反了吗?!”康熙一声断喝,胤禛马上住口。众人见状,除了胤祺之外都纷纷跪下,求康熙饶了胤祯,胤禩更是不住磕头,眼泪顺着眼角就往下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胤祯见胤禩如此模样,心里委实难受要命。本是僵持着和康熙叫板,此刻也跪在地上说道“儿臣一时冲动,还望皇阿玛开恩。”
康熙见胤祯认错,又有胤祺死死拦着,再说虎毒不食子,他也没真的打算杀了胤祯。气归气,康熙还知道儿子比面子重要。他把尚方宝剑往地上一扔,抖着手指说道“给朕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回去给朕好好面壁思过!”
“谢皇阿玛开恩!”胤祯虽是谢恩,却依然带着桀骜不驯的表情,好在康熙背对着他没有看到,否则二百大板也不够他挨的。
这一场风波的结局就是,不但胤祯挨了板子被勒令思过,就连胤禟也捎带着“半月内不许离府走动”。最惨的要数胤禩,众人散去之后,他还在养心殿被康熙单独骂了半日,然后被交到议政处接受处罚。而胤禛则因为想要帮自己的十四弟说句话(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而被康熙认为“与胤禩有苟同之心”,令他回去继续面壁,不得擅自离府。
胤禩刺杀太子的事情本来是一个秘密,除了同为八爷党的胤禟和胤祯之外,再无人知道。在这个秘密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胤禩与胤禟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就是武心宁。那天胤禩准备带她远走高飞的时候,她质问胤禩是不是真的有刺杀胤礽,胤禩当时没有否认。难道这件事情是她告诉皇阿玛的?
胤禟被圈禁在府的每日都暗自思忖,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武心宁告诉给皇阿玛的。胤禟早已打通若干关节,在胤禩被囚的第二天深夜跑进去探望,并将自己的疑惑一并告知。“八哥,你说这件事情会不会是心宁所为?”胤禟似乎还有些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所以选择让胤禩决定,如果胤禩点头,他便会去胤禛府上找武心宁一问究竟。
“我以为你对她用情至深,断然不会怀疑。”胤禩看着脸色不好的胤禟,淡然笑道“放心,她不是个乱说话的女子。”
“八哥比我了解她。只是,我还是不能确定。”胤禟倒是很愿意接受胤禩的说法,只是这件事情在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既然只有他们和胤祯知道,那么武心宁从何得知?皇阿玛又从何得知?这些事情究竟被谁捅了出去?
“你不好好在府上闭门思过,跑来这里做什么?”胤禩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几句话就把胤禟打发了回去,让他安心呆着,不要再来这里看他。胤禟拗不过胤禩,猜测既然他如此淡定,必是已经做了安排,便索性不再追问,摇摇头回了贝子府。
而继续被圈禁的胤禛,则远没有胤禟烦恼。他每日如常看书写字,即使不用上早朝,他也是天不亮就起来晨读。武心宁尽管已经加入贝勒府大半年,但是之前一直没有和胤禛长时间接触,至少没有深刻地了解过他。现在两个人同时被圈禁在府,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呆着。胤禛甚至兴致很好地给武心宁养的狗做了两件衣服,每一件都是他亲手裁剪,传上去大小正合适,丝毫不比莲儿的手工差,就连福晋都不住赞叹胤禛的手艺。
“赶明儿带着你去圆明园,你喜欢哪个园子,爷就赏给你。”胤禛许诺要给武心宁修一个万福园,还要在里面种满她喜欢的花卉果树。武心宁总是在一边面带笑意地听着,一边在心里面算计自己还能活多少年,有没有机会享受到胤禛给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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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废太子失而复立,贝勒荣升雍亲王
“四爷?”
“恩?”
“你为什么一定要救我?”武心宁一直觉得自己对于胤禛来讲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所以不知道他为什么拼命想要救自己回来,也许知道为什么,但是就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info)
“你不给爷惹祸,爷活的反倒不安生。”胤禛无比淡定,撒谎撒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武心宁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道就想听句实话,他都不肯说。嘴硬的家伙!
十一月中下旬的时候,康熙再次召见了胤礽。胤礽在武心宁的事情上虽然有所行动,但是动机很单纯且没有公然地与康熙反抗,所以康熙命他在咸安宫闭门思过没几日就放了出来。他召见胤礽的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醒他不要对曾经陷害和落井下石加害于他的人进行打击报复,还不断提醒胤礽在今后的人生中要改恶从善。
私下里,康熙还是心疼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儿子。午后的东暖阁,康熙叫太子脱了靴子与自己斜坐在炕上谈心。胤礽对于康熙的教诲表现出来一种极其谦虚谨慎的态度,不但不轻易接话,还不断点头称是,表示皇父所言极是,儿臣以前确实有罪。
康熙见胤礽态度诚恳,不禁说道“你要亲贤臣,远小人。如今朝中奸佞之人甚多,你要远离其人,不宜与他们过多接触。”想到在胤礽被废的时候,众儿子为夺太子之位尔虞我诈的场面,康熙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多日不见的身影,便是胤禛。
康熙想起在胤礽饱受打击的时候,只有老四尽力满足着他的一切需求,也只有老四在自己的面前不断地为胤礽说情。想到这里,他说道“老四性量过人,能体朕意。爱朕之心,殷情恳切,可谓诚孝。”这话无疑就是提醒胤礽,胤禛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要他与胤禛多多接触亲近。
胤礽本就对胤禛抱着感激,此刻见康熙在自己面前夸起胤禛,想到胤禛与武心宁还被圈禁在贝勒府,不禁说道“皇阿玛,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你想让朕放了老四?”
康熙一抬眉毛“你自己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就想着救老四出来?”
“皇阿玛,儿臣落难之时,只有四弟每日尽心维护。无论儿臣怎样无理取闹,四弟从来没有半句怨言。”胤礽语气倒是很恳切,说道“如今他落难,儿臣不能不管。皇阿玛平时教育儿臣,做人要仁义礼智信,四弟对儿臣有情有义,儿臣怎么能不管呢?”
“你这才像是朕的儿子!”康熙很高兴看见这样一个胤礽,说话没有了往日的颐指气使和趾高气扬,谦逊低调而且知道谁是自己的兄弟。此时他们手足情深,将来就是登基做了皇帝,老四也好尽心辅佐。想到这里,康熙说道“就依你,让老四出来吧。”
“谢皇阿玛!”
胤禛的圈禁生活因为废太子的一句请求而结束,随之得到自由的还有武心宁。对于胤禩,康熙也是碍于面子,见放了胤禛他们,也不好对这一个儿子纠缠不休,释放出胤禛的第二天,也给了胤禩自由。
朝中有的人对此不以为然,有的人却知道康熙这是十有要复立废太子。种种迹象表明,在夺太子之位这场斗争中,胤礽的胜算要远远大于胤禩。
康熙对于推举胤禩的人很注意。尽管胤禩为了过安生的日子,一再让自己低调,却也难以抵挡众臣的集体推荐。领头人就是马齐和佟国维。康熙嘴上不说,心里对二人简直是恨之入骨。无奈佟国维不但是自己的舅舅,还是孝诚仁皇后的亲生父亲。面对岳丈这个身份,康熙无论如何也只能恼在心里,面上波澜不惊。(..info好看的小说)
举荐胤禩的人越来越多,康熙再一次列举了胤禩种种不适宜做皇太子的条件,还将他最近犯的错误列举若干条,综上所述的结果就是,“八阿哥心机深重,在朝中联合众臣齐心夺太子之位,大有结党营私之嫌,甚为可恨!”
对于拥戴胤禩的人,康熙似乎还觉得他们有利用的价值。毕竟胤礽是一个被废过的太子,很多事情还需要进行磨练、考验,他的权利与地位都需要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来进行牵制。康熙对于拥戴胤禩的人并没有给予严厉的打击,而是选择了适可而止,也是在提醒胤礽小心行事,太子之位可以给他,也可以给别人。
康熙在迫不及待的情况下废了胤礽,没想到给自己找来了这样多的麻烦。这半年以来,他几乎就是在焦虑、痛楚和伤感之中度过。失去了最喜欢的小儿子,又被其他成年的儿子伤透了心。康熙越发觉得自己后继无人,他认为复立胤礽简直是迫在眉睫,无论胤礽是不是太子的最合适人选,至少他现在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儿子。
康熙四十八年二月中旬,胤礽被再次册立为太子。于此同时,胤禛也得到机会被康熙单独召见。
“朕这里有样东西,给你看看。”康熙递给胤禛一本小册子,金黄色的封面,虽然上面还没有朱批和皇帝的打印,但不难看出这绝对是某些诏令或者册封圣旨的定稿。胤禛磕完头后毕恭毕敬地打开册子,默读过上面书写的诸多内容后,胤禛心下狂喜,表面却若有所思。
“怎么了?不满意吗?”康熙觉得先前对于胤禛“喜怒不定”的考语有些过分,现在看起来这个儿子要远比其他人来得成熟稳重。胤禛见康熙疑惑却并未显示不悦,即躬身道“儿臣并未觉得不满意,只是皇阿玛对儿臣夸奖过盛,儿臣愧不敢当。”
原来黄册子上写的是这次诸位皇子的爵位封赏。除了胤礽被复立成为皇太子外,还有几位被封为贝子的阿哥。最惹人注目的要数最后一条,上面写着“四贝勒胤禛人品厚重性量过人,深明大义……赐封号雍亲王。”
胤禛内心狂喜,便是因为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在一废太子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取得了一定的成绩。“皇阿玛,您如此抬举儿臣,儿臣愧不敢当。”胤禛诚恳地说道“儿臣愿降低世爵,望皇阿玛恩准。”
听到胤禛的话,康熙不禁问道“老四这是为何?”难道是对朕前段时间圈禁你与武心宁,还有怨言?“难道还是对朕心存不满?”
“儿臣不敢。”胤禛低头说道“儿臣与其他兄弟皆为皇阿玛的儿子,都是一般弟兄,儿臣得了皇阿玛如此厚重封号,对其他兄弟内心有愧,所以儿臣奏请降低世爵,以与他人平等,共同为皇阿玛效力。”
康熙不住点头,心道原来如此!他发现和老四接触越多,就能发现这个儿子更多的闪光点。世爵面前,人人都是荣耀而喜不自胜,没想到胤禛会自己奏请降低爵位,就为了让那几个被革爵降为的皇子心里平衡。之前康熙一直以为,胤禛护着胤礽是看出他有复立废太子的动机,所以刻意接近。结果胤禛在这个节骨眼上愿意放弃宝贵的亲王封号,去换取其他兄弟之间的平衡与友爱,这一想法几乎让康熙内心大为感动。
“这亲王的封号是你应得的。”康熙指着黄册子说道“之前朕拘禁胤礽,并无一人为他陈奏,唯有老四你,性量过人深知大义……”康熙洋洋洒洒说了数句赞扬胤禛的话,胤禛内心很是自豪,但却不敢喜形于色。
胤禛听康熙言语之间的意思是自己拥护废太子胤礽,生怕将来传到外面的时候给八爷党留下什么话柄,赶忙说道“皇阿玛如此褒奖,儿臣不敢仰承。”
康熙见胤禛如此谦虚,内心更加喜爱,立刻行朱批,还在黄册子上面加盖了自己的大印,顺便爱屋及乌地恢复了武心宁侧福晋的身份。
胤禛拿着康熙册封的诏书,面带笑意地回了贝勒府。一进门就直奔藏福阁,看见武心宁便笑道“你猜猜,今天有什么好事情?”武心宁从那拉氏处得知今天是复立太子的日子知道这个时候恪悔传出圣旨将胤禛封为雍亲王。她看胤禛的样子似乎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便很配合地假装不知道,问道“奴婢不知……四爷有什么喜事?”
“皇阿玛封我为雍亲王。”胤禛把手里的黄册子展开,放在武心宁面前指着康熙考语那一栏,开心地说道“你看……”
武心宁看不懂康熙用毛笔写的连体字,蒙文就更不用说了。她仔细辨认,终于在结尾看见“雍亲王”三个字,然后漾起发自内心的微笑,道“真是太好了!恭喜四爷!”
“皇阿玛已经重新册封了你侧福晋的位份,你要记得跟我进攻谢恩。”胤禛颇有些手舞足蹈,这个形象让武心宁联想起了历史上对雍正的评价,他的确是个性情中人,喜怒不定也是真的,但是这样真性情的人,又有几个呢?难怪会在诸多位皇子中间脱颖而出。
胤禛被封为雍亲王,再加上康熙对他赞不绝口褒奖不断,这使得即将升级成为雍王府的贝勒府顿时就笼罩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中。所有的人都忙着向胤禛道喜,府中妻妾更是各自使尽招数,希望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能够得到雍亲王的荣宠
就是在这样祥和的时刻,有一个坏消息传来,破坏掉了这样美好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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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十三爷病卧囚笼,雍亲王怒斩小妾
时值隆冬末尾,不知为何今年冬天过的异常缓慢。眼看着就要打春,突然就来了一场寒流。下了两天大雪不说,气温也跟着骤降。这样的天气适合呆在温暖的家中,烤着炭火捧着手炉。但是这两样东西只有在富贵人家才能够用的上,在贫穷的地方或者被圈禁的地方断然不会出现,比方说养蜂夹道。
胤礽偷窥御帐的事情发生之后,第一个受到牵连的人便是胤祥。他本是康熙最为喜爱的一个皇子,因为这件事情被圈禁在养蜂夹道,一直没有得到释放。武心宁本来使唤银子派人多番打点,岂料后来康熙下了圣旨圈禁,一般的侍卫也不会为了这些银子去跟皇帝找不痛快。
胤禛没有被圈禁的时候,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探望胤祥一番。每次都嘱咐看守者不得怠慢。出于胤禛一直得到康熙夸奖,那些个人也不敢对胤祥怎么样。自从胤禛被圈禁之后,势利眼的侍卫们就慢慢不去理会胤祥。再加上胤禛和武心宁都失去自由,便没有人再日常关照留意。
天气越发寒冷,胤祥被圈禁的养蜂夹道因为阴暗潮湿,使得他患上了风湿病,每日十二个时辰总是不间断地胀痛,仿佛关节处抹了辣椒油一般。
胤祥堂堂一个皇子,竟然央着侍卫到胤禛府上来找四哥,当是恰好是胤禛和武心宁因为张明德之事而被圈禁的日子,又赶上胤禛被康熙叫道皇宫挨骂,嫡福晋那拉氏因为担心自家爷而跑到皇宫去德妃处寻求帮助。那个来寻胤禛的侍卫没见到其他的主子,也因为这趟差事没有什么油水,就随随便便将这消息传达给了胤禛府上的一个地位并不显贵的格格。
这个格格姓安,从入贝勒府到现在只见到胤禛一面,而且并未育有子女,因此在附中地位比丫鬟高不了多少,有时见到嫡福晋的大丫头还要礼让三分。(..info无弹窗广告)安格格本是记得这件事情,岂料后来因为胤禛被圈禁的事情,整个贝勒府都人心惶惶,生怕惹爷不痛快,一来二去竟然将这件事情抛在脑后,忘得干干净净。
胤禛这会儿的圈禁被解除了,而且还升级成为了雍亲王,自然会有不少人前来巴结。而圈禁在养蜂夹道的胤祥,则因为这段时日侍卫和牢头的怠慢而病情越发严重。特别是这几天气温骤降,而且屡降大雪,胤祥往往疼的夜夜不能寐。
听说胤禛升位做了雍亲王,胤祥内心感到欣慰,但是因为胤禛一直都没有来探望胤祥,所有人都以为胤禛不打算管这个被圈禁的弟弟了,所以更加不将他放在眼里。终于在胤禛被封为雍亲王的这天,胤祥的嫡福晋兆佳氏哭着跑到王府来跪下,重重给胤禛磕头,求他去看看可怜的十三爷。
胤禛本想着要去给他报喜,明儿再求皇阿玛放了他。本是满心的喜悦此时却变成了陡然的哀伤。胤禛冷着脸,二话不说便带着人和东西跑到养蜂夹道探望胤祥。而雍王府的安格格此刻也想起了这件事情,哭哭啼啼跑到那拉氏那里承认“错误”。那拉氏没有别的办法,这种事情根本不能隐瞒包庇,只能如实告知胤禛。
胤禛到了养蜂夹道,胤祥正在只有一条薄毯的床上闭眼假寐。听见“雍亲王”到来的通传,胤祥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乱子,踉踉跄跄起身,眼眶微红,委委屈屈叫了胤禛一声“四哥……”这一声四哥叫的胤禛心里发酸,看看胤祥的腿还有手上的冻疮,他毫不留情地责罚了掌事太监和看护的守卫。
胤禛得知胤祥曾经求守卫去府上找自己,不禁心生疑惑,半晌道“我从来没有得到消息……皇阿玛圈禁了我,我刚刚得到自由。”“四哥,此事不要追究,眼下皇阿玛封你做了亲王,你不要老是来看我,只叫大夫来就可以了。(..info好看的小说)”免得连累你。胤禛被胤祥这一番话说的心里发堵,安顿好他之后就火速赶回了雍王府,准备兴师问罪。
那拉氏没法替安格格隐瞒,只好如实说出,又帮着她说了不少好话。岂料胤禛的软肋之一便是胤祥,他受不了胤祥那声委屈的“四哥”,更受不了胤祥那充满希望又充满受伤的眼神,于是大发雷霆,其他院子的格格主子来了不少,却没有一个人劝的住。
无奈之下,那拉氏命自己身边的大丫头到藏福阁请武心宁。
武心宁正在桌边临帖,桌上放的是胤禛写的诗,身后挂着前两日圈禁的时候胤禛为她做的画像。听嫡福晋的大丫头把原委说了一遍,武心宁为难道“福晋也劝不住?那我又怎么能够有着能耐?”
出于对那拉氏多日来照顾的感激,本来打算置身事外的武心宁跟着丫鬟到了胤禛的书房。
看样子胤禛是真的动气了,居然说要把安格格给砍了。武心宁看着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的安格格,心里也是一阵难过。这个安格格从入府就没被胤禛宠过,孤孤单单在贝勒府的日子并不好过。眼下胤禛做了雍亲王,她本来有机会能够得到一些荣宠,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真是可怜!
大大小小的主子丫鬟站了一屋子,胤禛偏要执行家法。胤禛从来不打女人,除非逼急了嚷两句,连骂的情况都很少出现。眼下胤禛让高无庸把安格格拖出去砍了,高无庸踟蹰半天不敢动手——再不得宠,不也是主子?!
“爷吉祥。”武心宁给胤禛见个礼,站在那拉氏身边,胤禛抬头看她一眼,仍旧气鼓鼓地不予理会。
“啪!”胤禛把手中的茶碗往桌上一摔,武心宁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帕子便掉在了地上。武心宁低头,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看胤禛,胤禛瞪了她一眼,又看看那拉氏,惊得不知如何是好。那拉氏见状,忙斜眼瞪了武心宁的侍女莲儿一眼,莲儿马上低头捡起帕子,又塞进武心宁的手里。
“高无庸!”胤禛见高无庸不动手,骂道“你反了?!”
高无庸听后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其他屋里的女人们爷都诚惶诚恐不敢上前接茬,更不用说为安格格求情了。
那拉氏不经意地碰触武心宁的手肘,似乎是示意她上前为安格格说情。
“爷……”还没等武心宁开口,胤禛带着一股子气,说道“谁叫你来的?”不着痕迹地看了那拉氏一眼,胤禛的语气倒是没有先前的硬,说到“回去!”
武心宁没动地方,看看跪在地上的安格格,然后转身就往外走,都没给胤禛打千儿。
“站住……你干什么?”胤禛见武心宁好像来了脾气,喝道“爷还说不得了?!”
武心宁假装无辜又带着些理直气壮,回头说道“爷不是让奴婢进宫给皇上谢恩?奴婢这就去……顺便汇报一下雍王府和十三爷的情况。”
这简直是□裸的威胁。武心宁抬出康熙来压胤禛,换做府里任何一个女人,恐怕早就已经吓得没了魂儿,没想到武心宁还在这里气定神闲—甚至可以用理直气壮来形容,那叫一个心安理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胤禛眯着眼睛看武心宁一眼,心道就你胆子大,敢明着暗着就和爷对着干。“知道抬皇阿玛压爷了?信不信爷今儿个连你一起砍了!”
胤禛这句话并没有造成自己之前预想的效果,武心宁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好笑。她假装很严肃地说道“那奴婢倒是荣幸了……能为了十三爷死在四爷的刀下,也是一种幸福!”说完看看安格格,说道“所以你不要哭,你应该认为这是荣幸。”
安格格一听武心宁这话,立刻愣神忘记哭泣。其他的女人包括嫡福晋在内,都被武心宁这一番话吓得屏气凝神,准备迎接来自胤禛的更强烈的暴风雨。
“四爷,十三爷现在被圈禁了,而且又害了病,可谓是身心皆受到创伤。四爷与十三爷素来交好,您本应是他此刻的安慰和依靠……可若四爷若此作为,恐怕会给十三爷的心头添上一道硬伤。”武心宁指指胤禛的女人们,说道“无论是福晋、侧福晋,还是格格和爷未来得及宠幸的人,不都是爷的女人?爷若今日杀了安格格,奴婢敢担保十三爷的病会重十倍。”
胤禛被武心宁的一番话说的冷静下来,看着地上跪着的安格格,怒气仍旧未消除半分。那拉氏见胤禛有缓和的迹象,马上上去软言相劝,其他几个妻妾见状也时不时地搭上几句好话,只听胤禛不耐烦地说道“拉下去大十大板,来日在十三爷面前认个错!”那拉氏给安格格使个眼神,安格格马上磕头道“奴婢谢爷恩典!”
之后的事情,就都交给那拉氏处理。实际上化解胤禛的怒气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只不过他平日太过喜怒不定,冷面惯了,连自己的女人们都怕着他。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谁也不敢上去相劝罢了。
武心宁也没有白劝胤禛一场,下了处罚安格格的命令之后,胤禛看着武心宁,冷冷说了句“回藏福阁,给爷好好思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嘴,还威胁我,你可真是第一个!
小小的风波就此过去,武心宁对着胤禛的背影做个鬼脸。那拉氏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还是妹妹有办法,只是连累你了。”武心宁微微一笑,道“爷是面冷心热……妹妹没做什么,姐姐也不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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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复立太子宫闱合,叔嫂相遇话心知
武心宁被胤禛在藏福阁关了几天禁闭,很快便放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武心宁知道很大程度上是借了胤祥的光,因为她刚刚面壁思过的第三天,胤禛就道康熙那里请旨,求他放了胤祥。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多大的错误而且连太子这样的罪过都能够原谅,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呢?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以大学士李光地为正使,刑部尚书张廷枢、都察院左都御史穆和伦为副使持节,康熙正史昭告天下,胤礽正式被复立为皇太子。同样,胤禛被册封为雍亲王,胤禟、胤裪、胤祯被封为贝子,胤禩随之也恢复了贝勒的封号。
这一天的皇宫里异常热闹,似乎改过了过年的气氛。武心宁之前本是戴罪之身,也因为这场庆典而被胤禛带入皇宫来给康熙请安。武心宁想起那日被判斩首的时候,康熙说不许再叫他皇阿玛,于是跪在地上请安时恍惚了一秒,说道“皇上吉祥。”
康熙听了被这样的称呼,有瞬间的愣神,说道“朕已经重新升了你侧福晋的位份,以后还是叫朕皇阿玛吧。”
武心宁心里本还带着一股子怨气,胤禛马上磕头道“谢皇阿玛恩典。”康熙注意到武心宁的异样,并不理会胤禛,只定定看着她,这时候胤礽捧着手中茶杯,笑道“皇阿玛,这御膳房送来的东西是越来越精巧了,连乘梨汤的茶杯都选了白玉瓷的。”康熙看看武心宁,又看看暗着给她解围的胤礽,笑道“倒是有心了……白玉虽然淡雅,可是若没打磨好,不也一样能划着手!”
这话无疑就是在说武心宁不懂礼数,和他对着来。可是康熙对武心宁又有愧在先,所以不便明说,只好借题“发挥”了一下。他含笑看着武心宁,道“起来吧……你也难得进宫一次,都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更何况还不是朕的女儿,到了老四身边,都不说主动回来看看朕……”
一席话说得武心宁有些心酸,这段时日来来回回的折腾险些丢了小命。在贝勒府被圈禁的时候听说康熙到底没舍得杀自己,而是叫五阿哥胤祺拿着圣旨在法场等着救人。他不过是表面威严一点,平日对自己也没少包容。想到这里,武心宁顿时就红了眼圈,低声道“谢皇阿玛。”
“恩。”康熙这才发自内心笑道“今儿是个好日子,热热闹闹的,都别红眼圈子,你们该玩玩该闹闹,谁也别拘束着……朕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儿臣遵旨。”两排宫装阿哥华丽丽地跪下,应承康熙的圣旨。
武心宁不喜欢皇宫,她更喜欢宁园,喜欢藏福阁。给德妃请安过后,那拉氏见她呆着没几句话,便开口放她出去溜溜弯。
初春的皇宫除了琉璃的砖瓦还没有一丝绿色,气温自然还是有些低的。武心宁没带莲儿,自己想到御花园走走,希望能够看到一些生动的东西。一阵凉风袭来,她打了一个寒噤。
刚想要找个亭子坐坐,转角就闪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静止了几秒,武心宁在转身离开与上前请安中思考数遍,最终硬着头皮放开脚步,缓缓走过去道“八爷吉祥。”
自从被圈禁,武心宁这几个月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胤禩。对于胤禩的事情她后来也没少听说,锁拿,革爵,圈禁,甚至可能还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打击。但是面前这个男子的脸色却看不到一丝哀伤与沮丧,永远都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用温润如常的嗓音说道“侧福晋别来无恙。”
联系起之前的种种,武心宁不知道说什么。时间就像停住了一般,让她感觉到异常尴尬。倒是胤禩先开口,问道“侧福晋近日可好?”武心宁见他有了话题,忙不迭点头道“蒙八爷惦记,奴婢还好……八爷近日可好?”
话一出口,武心宁就想使劲抽自己几个大嘴巴,明明知道人家被革爵圈禁,刚刚得到自由,还这样问人家,这不是明摆着嘲笑吗?!但胤禩仿佛不这样想,他淡淡问道“侧福晋是要在御花园走走?”
“哦……恩,是的。”
“那……一起?”
武心宁看看胤禩,他的脸上和眼睛里没有任何埋怨或者恨意,反倒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澈。这样的一个眼神,让武心宁感到无法拒绝。
“那就叨扰八爷了。”武心宁微微俯身颔首,胤禩右手微抬,说道“不妨事。”
过了凉亭的台阶,武心宁与胤禩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沿着御花园的荷花湖慢慢走着,此时的湖里面已经没有了实诚的冰块,都是冰与水半掺杂着的结合体。两个人都不言不语,像是这冬末初春的季节,寂静无声却又暗藏生机。
“四哥可有难为你?”胤禩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武心宁歪头看看胤禩,后者正在看着干枯树枝上显然空无一物的鸟窝。“四爷待奴婢很好。”
“前几日不是被关了禁闭?”
消息倒是挺灵通,不过你肯定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奴婢礼数不周,怠慢了四爷。”
胤禩突然停住脚步,武心宁也赶忙站下,惴惴不安地拽着手里的帕子,她对胤禩有愧,如果胤禩想要冲自己发一通火的话,那肯定就是现在了。毕竟他落得如此地步,与自己实在是大有关系。
“我有三个问题,你愿意回答吗?”胤禩含笑问道“就当是你给我的补偿。”
原来他能够摸透我的想法!武心宁一惊,又暗自嘲笑自己,你又算得了什么呢,就你这一瓶不满半瓶逛的小丫头,人家还不一眼就看明你的心迹?“八爷请问。”
“你可后悔回来?”
武心宁以为胤禩是要询问自己关于胤禛或者胤礽的动向之类,没想到却是关于自己的。“四爷待奴婢很好,奴婢不后悔。”
胤禩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失望,马上又含笑问道“那日为何不肯跟我走?”
武心宁也凝视着胤禩的眼睛,说道“八爷又为何一定要带我走?”
胤禩没有想到武心宁会反问,怔住一秒钟,说道“是我先问的你。”“我有很多事情放不下。”武心宁几乎没有思考,就说出了这个答案。岂料胤禩追问一句“你有什么事情放不下?”注意到武心宁的眼神有些异样,他马上说道“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武心宁却低头,慢慢踱着步子。胤禩跟在她身侧,听着她说道“那年我回德州给娘做祭日,第一次遇见太子。他是一个聪慧的男人,很文雅,很有才华,但是我很讨厌他……因为第一次得相遇让我觉得他是一个登徒子。后来我进宫做了御前奉茶,在毓庆宫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我真的爱上了他,而且不可自拔。”武心宁有些哀伤地笑笑,继续说道“后来太子因为索额图的事情迁怒于我,他恼我恨我。与其说是皇上让我回他身边侍奉,不如说是太子将我赶出毓庆宫。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对我说的每一个字,你我从此形同陌路,他还说……让我滚。”
胤禩并不惊讶胤礽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他站在水榭围栏边,默默看着这个盯着湖面出神的女子。“后来,我的生命里出现了四阿哥。”说道这里的时候,武心宁的眼神由哀伤变成了感激,“他几乎总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你知道,我在这里一个亲人也没有。”
“他总是惜字如金,而且很少看见他笑。皇阿玛要我学写字,他就不停地送来字帖,每一张纸上面的字迹都是工工整整,连多余的墨迹和错字也没有。他很严肃,有时喜欢较真,还有点小心眼,府上的大大小小的人全都害怕他……不过,他的确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爹和我哥哥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武心宁说道“那日我本想和你一走了之,我心里清楚,你为了我触怒皇上,擅自去天牢带走我,将来一定会因此受到严重的惩罚……”胤禩摇摇头,武心宁继续说道“但我是自私的,我放不下太子,放不下胤禛,这里有太多太多我放不下的回忆,我是一个活在回忆里的人,就像我现在每次经过毓庆宫,都忍不住朝里面张望,希望时间能够回到从前,我会用我一生的时间去追逐我的爱……”
说到这里的时候,武心宁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这些话在她的心里憋了好多年,不要说是胤禛,就连最知心的莲儿她都没有透露过。直觉告诉她,胤禩是值得信任的。胤禩见武心宁哭了,一时竟然手足无措,赶紧安慰道“别哭……我没觉得你自私,你喜欢就好,以后我再也不问你了……行吗?”
武心宁接过胤禩递过来的帕子擦眼泪,上面带着浅浅的梨花味。胤禩见武心宁拿着帕子怅然若失,说道“放不下就不放……何必让自己活得这般累呢?”
“八哥,四嫂,你们在这里?”胤祥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武心宁对着胤禩的眼睛愣了一秒钟,胤禩先她一步反应过来跨一步走到她背后,与胤祥招呼道“四哥,十三弟,你们也来御花园走走?”
还有胤禛?!武心宁一时忘记了他们二人形影不离,她想到自己眼角还挂着泪,慌忙拿帕子擦干,然后转身跪下道“四爷吉祥,十三爷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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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人心惶惶盼终日,惴惴不安又几何
胤禛倒是没看到她哭,只是对胤禩笑道“烦着八弟了。(..info)”胤禛瞪了武心宁一眼,武心宁赶忙从胤禩身后走开,站在他的身边。胤禩注意到她的手里还攥着胤禩的帕子,面色闪过一丝不悦问道“去给额娘请安了吗?”
“回王爷,请过了,福晋说准奴婢来转转,没想到遇见了八爷,所以就一起走走。”其实本来也就是这么回事儿,不知道为什么武心宁偏偏感觉像是撒谎了一般,冷汗浸透了后背,更不敢抬头看胤禛。
“四哥,难道是怕做弟弟的拐走了四嫂?”胤禩笑道“宁侧福晋对四哥一片痴心,岂是旁人能拐走的?”这话无疑就是在嘲笑胤禛小心眼,胤禛马上说道“八弟又岂是旁人?”
胤禩不说话,含笑瞪着胤禛;胤禛也不说话,含笑瞪了回去。胤祥见状赶忙打圆场道“四哥,外面风凉,咱们还是回德妃娘娘那里暖暖吧。”
胤禛收回目光,开口道“八弟一起过来坐坐?”
“不了,改日再请四哥登门喝酒。”胤禩看看武心宁,道“侧福晋保重。”
真要命!武心宁想瞪胤禩一眼,这不明摆着气胤禛呢吗,他是心里舒坦了,倒霉的是她呀,看看胤禛的脸就知道了,还好胤祥在这里,否则今儿肯定没好果子吃。
“还不走?!”胤禛转身见武心宁没动地方,冷冷飘过来一句,武心宁赶紧把胤禩的帕子塞在袖口里,琢磨着改天洗干净了再给他还回去。然后快走几步跟在胤祥后面,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就因为这件事情,武心宁理亏似的在胤禛好几天不敢吱声。胤禛虽然一直都留宿藏福阁,但是一句话也不肯跟武心宁说,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整天就是沉默加沉默。
一日午后,胤祥跑到王府来找胤禛,正巧胤禛不在家,就撞上了在府里转悠的武心宁。武心宁在这些人面前一向话不多,倒是胤祥,想方设法问着他们二人最近的状况。“四哥还是不说话?”武心宁没理胤祥,莲儿说道“岂止不说话,王爷每天回来都绷着脸,奴婢都觉得害怕。”
“多嘴。”武心宁瞪了莲儿一眼,然后撅着嘴,趴在藏福阁院子里得圆桌上,摆弄着茶杯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什么事的,可偏偏觉得心虚一样。”“所以你不敢跟四哥先开口?”胤祥来了八卦精神,决心一问到底。“他冷冰冰的,我哪敢!他要是像八爷一样,我早上去烦着他了。”
“这话可不能叫四哥听见。”胤祥坏笑道“四哥是吃醋了。”
吃醋?“我看不像。”武心宁绝对不相信胤禛会因为这件事情吃醋,肯定是因为他与八爷党不和,所以看见自己和胤禩在一起,就发了火。
“你还能有我了解四哥?”胤祥假装神秘说道“四哥不是天天都留宿在这里?”武心宁瞪他一眼,“十三爷,您是皇子,在这里打听这些消息……是不是有点那个?”胤祥坏笑道“看来消息没错了,”他拍拍武心宁的肩膀,道“相信我吧,四哥就是吃醋了。他为何每天留宿在这里你没想过?”
“没有。”武心宁老老实实地摇头。胤祥说道“四哥对于你,心里一直很没底……这几天他跟我在一起的视乎,总是溜神,要么就是叹气。宫里的奴才们见了四哥都躲得远远的,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我一猜就是因为你。晚上四哥回来的时候,你主动跟他认个错,说句话,给他个台阶下,就……”
“咳咳!”刻意的咳嗽声响起,胤禛穿着常服归来,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也不知将刚才的话听去多少。(..info)没缓过神的武心宁和胤祥还保持着一种在背后偷偷八卦的姿势,胤禛踱着步子进来,面色阴沉地说道“爷说耳朵发热,就知道是你们在背后说坏话!”
武心宁赶紧起身,甩甩手里的帕子给他请安,莲儿见状,有眼色地给胤禛倒茶。胤祥笑着跟他打个招呼,看见两个人都极其矛盾的表情,带着一脸的坏笑说道“哎呀,我才想起来,五哥找我去喝酒,四哥我今儿不等你了,你忙你的吧!”说完还给了武心宁一个鼓励性的眼神,武心宁惊恐地看看胤禛又看看抬脚离去的胤祥,认命地低下头。
莲儿放下茶杯也赶紧退下,武心宁心里骂道都是没人性的家伙,有了危险一个个全跑了。胤禛把武心宁好笑的表情尽收眼底,自顾自呷着茶不说话,等着她开口。沉默半天之后,武心宁决心豁出去了,自己的丈夫也不能总是这么僵着,于是低声说道“四爷,你还生气呢?”
胤禛脸色如常,没有理会她。武心宁见状,说道“四爷,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看看胤禛脸色还是没有变化,武心宁上前拽过他一只衣袖,一边摇着一边说道“四爷你看,我最近多老实啊,不出府了也不惹祸了…”
“爷可没看出你老实。”胤禛轻轻甩开武心宁的手,武心宁一听他的语调,低沉柔软就知道他肯定不生气了,赶紧上去拽着袖子继续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四爷别生气了,以后再也不敢就是了……”
“爷就这么放过你?”胤禛终于不再绷着脸,而是换了一副浅笑的表情,武心宁有一种心里发毛的感觉,觉得他还是严肃点好,冷不丁这么一笑一温柔,还真是有点吓人。“那四爷随便罚奴婢……罚完之后别不跟奴婢说话就行……”
“哈哈哈……”胤禛看着武心宁有点害怕又有点委屈的表情笑了好几声,然后搂搂她的肩膀,道“爷确实是生气,爷不气别的,就气你在八弟面前掉眼泪!”胤禛抓着武心宁肩膀的手不由得收紧,“以后不许在外人面前哭,就是委屈,也只能对着爷一个人,可记得了?”
这根本不是询问,就是命令。武心宁点点头,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那就好!”胤禛马上就换了高兴的表情,说道“九弟发了帖子,后天请咱们过府听戏,爷琢磨着带你出去走走,这不正巧。”武心宁心里“咯噔”一下,前几天胤禛和胤禩闹了不愉快,此时胤禟下帖子请客听戏,胤禛又如此大胆带着自己前往……他们到底都是什么意思呢?这不明摆着是鸿门宴吗?
胤禛亲自选了大红色绣着精纹牡丹的旗装给武心宁穿上,这样子就显得她有精神多了。武心宁颇有些不安地跟着胤禛和福晋到了胤禟府上,从一下马车她就感觉腿发软,总感觉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发生,今天绝不仅仅是请胤禛一家听戏而已。
原来请的不只是胤禛,还有其他阿哥。人多,倒不那么害怕了。武心宁只管坐在女眷们呆的地方,为了不遇见不该遇见的人,她决心今天不会离开福晋半步。
胤礽到来的时候想起一阵响亮的笑声“九弟,你这样就不对了,别怪哥哥我挑理……请客听戏,怎么就没二哥的份儿呢?”胤礽的话很明显是在向胤禟质问,胤禟没想到太子会来,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见胤禩微笑着说道“二哥一向,如今正蒙圣宠,自然不像弟弟们是闲人,九弟只怕请二哥的时候被驳了面子,反倒不好意思呢。”
“哪里!”胤礽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武心宁似乎觉得他又变成了曾经那个太子,那个满腹经纶才华横溢潇潇洒洒的胤礽,一如在德州的初见一样,浑身散发着阳光的气息。“九弟请客,哥哥怎可不赏脸?”胤礽命小厮提上两坛好酒,道“二哥不白来,这两坛酒珍藏多年,今日兄弟们难得团聚,我们一醉方休!”
众人见胤礽爽快,便也收起之前不欢迎的态度,都或多或少地应和几句、喧哗几声。
“你们不觉得太子爷有些不一样了吗?”
“是呀,好像变化很大呢,自从皇上复立他以后就不一样了!”
“你们看,那个不是太子爷的旧相好,宁侧福晋吗?!”
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伴随着武心宁脚步的临近随之变成了一声声的请安。武心宁虽然眼神不济,但是耳朵极好使,她不想让这几个小丫鬟受罚,所以假装没有听到。但是她身边站着的仅有几面之缘的八福晋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只见郭络罗氏杏眼一瞪,怒道“都是哪里来的混账奴才,容得你们乱说话了?!还想不想要命?”
几个丫鬟干忙跪下谢罪,武心宁劝道“福晋,不过是些不懂事的下人,您别动气。”郭络罗氏看着武心宁,皱眉头道“宁侧福晋,这九弟府上的人不懂规矩,你还容她们这般放肆,今日你我不处罚,明儿九爷知道了也会要她们的命!”说完狠狠瞪向她们,骂道“再胡乱说话,仔细你们的皮!”
一句话不但吓得几个丫鬟踉踉跄跄跑调,连武心宁也是心惊肉跳,她本就性子柔弱,此时手里攥着帕子站在八福晋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道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悍妇”,但看相貌还真看不出来她有这么大的魄力。正巧这时外面一阵阵的喧哗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八福晋起身招呼武心宁出去看看热闹,走到院子里才发现是几位皇子要比拼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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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明争暗斗不相让,亲王喜纳新福晋
胤禟刚被封了贝子,虽然照胤禩还差了一个品级,但府内设施与面积却一点不比胤禩差。武心宁注意到胤禟手中的弓箭把手是玉质的,真不愧是有钱人!
胤禟手持玉把长弓上场,武心宁知道他箭法娴熟,但是从来没真真正正看过。可巧她个子矮,前面站的又是高个子的胤祥和肩膀较宽的胤祺,待人群想起喝彩声的时候,武心宁的角度也只能看见一只白尾箭精确无比地呆在靶子红心的正中间。
胤礽的笑声最大。他响亮地鼓掌道“九弟箭法果然精准,不愧是我爱新觉罗家的男儿!”人群中响起了明显的嘘声,胤禟马上说道“不知二哥可否有兴趣,让弟弟学习一二?”
这摆明了是挑战。胤祥发觉武心宁站在身后,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往一边站站,给她让出一些空间,以便能够清晰地看见靶场的状况。
“那倒要劳烦诸位兄弟指教了。”
面对胤禟的挑衅,胤礽居然如此从容低调。武心宁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是胤礽,想起他过往的状态,几个月以前还在上驷院与咸安宫疯疯傻傻喊喊唱唱,现在却如此淡定,仿佛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太子又回来了。想到这里,武心宁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胤礽点名要了胤禟手里的弓,胤禟非常大气地伸手一递,又有小厮拿来一个托盘,里面赫然是一只白羽箭。胤礽示意身后两名小厮让开一些空间,拿起白羽箭往弓上一撑。先不用说拉弓的姿态多么英姿飒爽,就是玉弓被拉开的绷紧之声也是尤其悦耳动听。
一眨眼,白羽箭就脱弓飞向远处的靶子。紧接着就看见胤祯的箭旁边,落下一只更为精巧的、力度丝毫不输给他的白羽箭。
人群爆发出一阵或真或假的掌声,武心宁只能看见胤礽的侧脸,但是他脸上激扬的神色和阳光的气息足以盖过这九贝子府邸的每一缕阳光。
“二哥的箭法如鬼斧神工,弟弟很是钦佩。”胤禩伸手,便有一只足有大半个人高的软皮把子红弓递上来。他朝胤礽笑笑,非常谦虚地说道“弟弟献丑,二哥不要耻笑才好。”
说完,动作轻巧地射出一只箭来。令人大为惊叹的是,这只看似并未仔细瞄准的箭,却好像有备而来一般直接朝着胤礽的白羽箭飞了过去,胤禩与胤礽射中的位置竟然分毫不差。
“八弟好箭法。”胤礽颇有些皮笑肉不笑,胤禩也极为低调,道“二哥承让。”之后二人含笑对视,不知道的都以为这兄弟俩感情多好,实际上针锋相对简直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胤礽的眼神里冷不防地透出一丝阴狠,胤禩照收眼底。
正要启齿说些什么,便听见耳边疾利的风声,再看看发出这声音的人,放下一只普通的红弓,抬眼蔑视地看着太子道“真不好意思……落了二哥的箭,还望二哥不要怪罪!”原来胤祯用一只极普通的弓和极普通的箭打落了胤礽的白羽箭,他虽然话语谦虚,但是眼神极为轻视。
胤礽见状将视线从胤禩身上挪到了胤祯身上,足有半天功夫,才笑道“十四弟技艺精纯,如此看来倒是做哥哥的甘拜下风了。”胤祯没等接话,胤禩便说道“十四弟不过是歪打正着,”
紧接着他笑容越发灿烂地招呼道“众位兄弟都累了,不如道花园小聚,也好品茶赏景……二哥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
武心宁暗自佩服起胤礽来,被康熙废太子一次,果真是有些长进。若他按照这种情形发展下去,将来继承大位也说不定。想到这里,她有联系到了自家爷。胤礽不可能继承大位,他的进步在于锋芒毕露,胤禛的进步在于韬光养晦,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惊涛骇浪都藏在心里……皇位不给这样的人,给谁呢?!
胤礽的周围只有心面不合的胤祉和凡事给自己留着后路的胤禛,而胤禩的周围则站了一大批的拥护者。不用说出生入死的兄弟胤禟胤誐,就连胤禛的亲生弟弟老十四也围绕在他的周围,只要一提到“八哥”,马上就喜形于色。这样的局势是有些乱,聚会的场合也要把帮派分的如此明了。
胤禟请大家来的目的主要是听戏,赏景喝茶或者比赛射箭都是小小的娱乐。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微笑,内心都是各怀鬼胎。像胤禛这样的人,就是有锋芒,也藏得严严实实。他在一废太子期间公然支持胤礽已经不是秘密了,胤礽现在将胤禛当成了自己人,大多数时候遇见事情都要找胤禛斟酌一番。这就是胤禛在以胤禩为首的八爷党哪里颇有些不受待见,胤禛却仿佛没事一般与众兄弟照常说笑,就连前几日在御花园闹了不愉快的胤禩,他也笑颜以对。
“八哥,我就是看不惯他虚伪的样子!”胤祯看着自己同母的哥哥,道“他今天带着那个宁侧福晋过来,不就是为了让八哥你难堪!”
胤禩不着痕迹地瞪了胤祯一眼,示意他闭嘴。.info[]随之笑道“四哥颇有城府,十四弟要多学习。”胤禟附和胤禩道“是啊,你看看,同样是一个额娘生的儿子,四哥现在就是亲王了。”说完摆出一个冷冰冰的表情,俨然是模仿胤禛道“高无庸,去把爷的驴牵过来……”
“哈哈哈……”胤誐端着茶杯在那里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笑声,胤禩、与胤祯本没有被胤禟的表情言语逗乐,却被胤誐这几声惊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便是开怀大笑。胤誐也不知道胤禩笑什么,只是看八哥乐了,自己也跟着傻乐老半天,最后发现他们笑的是自己,便感觉脸涨通红,转身嚷嚷着要找人拼酒,就借口跑开了。
在一废太子阴云的笼罩下,这是诸位皇子最后一次“欢聚”一堂。从这以后,再也没有如此的机会叫他们相聚在同一屋檐下,即使团圆,也是在夺嫡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之上。
胤礽的一立一废几乎倾注了康熙大半生的心血,他在迫不及待的情况下废掉胤礽,没有想到儿子们会那样可怕地争夺这个储位。既出于心疼又出于无奈,他复立了胤礽。而这个时刻,恰是胤禩党派发展最为强大的阶段。
从最开始的胤褆举荐,到以佟国维与马齐为代表的臣下首倡,康熙不难发现整个朝野之中胤禩的拥戴者不占少数。复立胤礽之后,康熙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胤禩的身上,他对这个儿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知道究竟为何,他能够如此得臣心,更有耳闻说众人称他为“八贤王”。康熙反复查证寻找胤禩试图篡位的证据,而不久前发生的张明德看相以及胤禩劫狱的事情,都给了这个贤王致命的打击,几乎让他这些年倾注的心血枉费大半。
康熙一再追究首倡胤禩为太子者,结果马齐就成为了牺牲品。令康熙伤心不已的还有自己的舅舅兼岳丈佟国维,在他最劳心劳神的时候,佟国维非但没有给他安慰,反而还施以压力。但碍于佟国维的辈分和身份,所以没有给他什么处罚。胤禩在康熙一连串的打击之下,收敛自己大部分的光芒,决心低调行事,毕竟朝野之中众意属谁大家都心里明了,此刻更不是争夺的最佳时机。
虽然康熙明着没说,但却将拥戴胤禩之人贬官的贬官抄家的抄家,意在遣散这群“乌合之众”,希望削弱胤禩的势力。康熙并不担心胤禩的存在会威胁胤礽的太子之位,他担心的是如此得民心的胤禩存在于朝堂之上,早晚有一天会夺取自己的帝位。
在这种极其严峻的形势下,得利最多的无疑是胤禛。首先,他不但和胤礽保持着以往的君臣关系,同胤禩一伙也有着些许联系。虽然胤禩因为之前武心宁的事情与胤禛闹了不愉快,但双方仿佛有默契一般绝口不提此事,二人均以礼相待。其次,康熙因为胤禛在一废太子之间对胤礽的照顾和对自己的孝顺,而对他另眼相待。虽不明说,但若有若无地总是给胤禛一些恩惠。
康熙四十八年,康熙将湖北巡抚年遐龄的次子年羹尧提拔为内阁学士,同时将年遐龄的独生女,也就是年羹尧的妹妹年玉莹指婚给胤禛,封为亲王府侧福晋。
无论对于胤禛还是对于年家来讲,这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年羹尧是胤禛的门人,康熙不但亲自提拔,还亲自指婚,无疑是希望年家能够更好地效忠于朝廷,同时也是对胤禛的一种奖赏。只是胤禛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他并不是不愿意看见年羹尧升官,也不是不愿意接受康熙的赏赐,只是对于年玉莹之事,仍然心存芥蒂。
“皇阿玛指了年羹尧的妹妹,做我的侧福晋。”胤禛亲口将此事告知武心宁,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就是武心宁刚嫁给自己不久,便劝自己纳妾,娶的不是别人,恰是年羹尧的妹妹。当是二人因为此事大吵一架,以至于武心宁“离家出走”将近一个月才回来。
武心宁在王府深居简出,对于朝堂之事知道的自然不多。胤禛本以为她会惊讶或者不满,没想到武心宁心里早有准备,无比淡定地说了一句“恭喜王爷,以后奴婢就多了个说话的去处。”胤禛不满地瞪着武心宁,心道爷就不信你心里没有一点不好受!
年玉莹娘家的势力够强大,再加上康熙金口玉言的指婚,使得她一进王府就尊贵非凡。年玉莹之前与武心宁有一面之缘,虽然模模糊糊记不太清楚了,但是她的脑海里总是有这样一个女子,穿着素淡的白衣,在当初的四贝勒府门口对自己嫣然一笑。
“玉莹给宁姐姐敬茶。”新婚的第二天,武心宁在嫡福晋那拉氏之后接过了年玉莹递上来的茶,只听年玉莹说道“妹妹愿听姐姐教诲。”这倒是让武心宁来了个措手不及,她感觉自己比这个新娘子还要紧张,道“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如此客套了。”
“宁侧福晋既然这样说了,年妹妹就不必拘泥于这些形式了。”那拉氏不着痕迹地位武心宁打着圆场,道“以后都是伺候王爷的,大家互相多提点着点儿!”年玉莹年纪不大,也是颇有城府之人,见状便一一行了礼,又给胤禛磕了头。
在此之后武心宁还是极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藏福阁看书写字,时间长了竟然练得一手精致行楷,书写完毕之后与胤禛的字迹相差无二。除了康熙对她时有召见之外,就只有胤祥或者胤禟会偶尔前来探望。众人也说不上这位侧福晋是得宠还是不得宠,只知道这宁主子虽然没有像年侧福晋那样的娘家势力,却有皇上在后面撑着,连王爷都要让她三分。
年玉莹从入了王府,就很少见到武心宁,一日不知为何,兴起之时便带着两个丫鬟打算去藏福阁溜溜。还没等走到藏福阁门口,就看见了平时难得出门的武心宁带着自己的丫鬟莲儿走了出来。
“宁姐姐要出门吗?”年玉莹上前热情地打招呼,武心宁一时有些懵,突然想起这是年侧福晋,随即笑道“在屋子里呆的闷了,出来走走……妹妹这是去哪儿?”
“巧了,我正打算上姐姐那里坐坐。”年玉莹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武心宁,武心宁笑道“藏福阁难得来一次客人……咱们一块过去,让莲儿给你泡壶好茶,如何?”“那妹妹就打扰了!”
胤禛回王府的时候就听说了年侧福晋去了藏福阁的事情,他眉头一皱,便放开脚步朝那个让他矛盾不已、头痛至极却又心心念念惦记的地方走了过去。
属于她的气息迎面而来。自打娶年玉莹过门后,胤禛就没有来过藏福阁。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有她的一颦一笑都让胤禛惦念不已,可是一想到她对于自己纳妾的漠然表情,却又心头油然升起一阵怒火。
胤禛进来的时候,莲儿正忙着给武心宁和年玉莹倒茶。年玉莹喝着茶,注意力几乎全集中在了武心宁教给她的五子棋上面,终于赢了一局的她拍手笑道“我赢啦!”一抬头便看见胤禛踱着步子进来,赶紧起身行礼道“王爷吉祥。”
武心宁本是背对门口坐着,听年玉莹请安,自己也赶忙起身道“王爷吉祥。&q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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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雍王府双喜临门,侧福晋回宫随侍
胤禛看看武心宁,面色较之前红润有余,而且还有多日不见的笑容……看来年玉莹很对她的心情,否则也断然不会这般有神采。(..info好看的小说)年玉莹极有颜色,见胤禛盯着武心宁看,便打千告退,胤禛待不见其踪影,便叹口气道“看来爷不在,你也一样快活。”
武心宁瞪大眼睛,委屈道“爷这话从何说起?奴婢每日在这藏福阁读书写字,今儿偏巧有年侧福晋过来陪奴婢说说话,就让爷撞见了。”
“你不是不喜欢和府里的女人接触?爷赶明儿告诉她们不准再过来。”胤禛赌气起身就要离开,武心宁从他身后拉住他一只衣袖,道“我知道你在生气,可婚是皇阿玛指的,就算我不情愿,也不能表露半分出来……”
“你会不情愿?”胤禛似乎不相信她的话,武心宁苦笑道“又有几个女人愿意和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我做不到福晋那样,也只能在这藏福阁里面看看书写写字,求个心静罢了!”
胤禛仔细打量武心宁的眼神,她的样子不像是撒谎,胤禛问道“你不讨厌她?”
“她心思很单纯。”武心宁若有所思,年玉莹刻意与自己接近,到底为何连她自己都拿捏不准。但看她的一举一动不像是个有心计的女人,既然她的哥哥能够助胤禛成就帝业,那么对这个女人多一些照顾,又有何不可呢?
“爷看你心思单纯!”胤禛假装生气地甩掉武心宁的手,对侍奉的莲儿说道“奉茶!”
武心宁心里松了一口气,冷战终于结束了。也许胤禛的宠爱对她来讲并不重要,但是她需要这份感情来维持自己的地位,以便在他做了皇帝之后还能够顾及旧情而如约帮自己保护胤礽。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武心宁就不断地追问自己:你真的对胤禛没有一点点的爱意吗?答案总是模凌两可,直到很多很多年后她苍老在病榻,才知道这些年自己挥霍的是什么。
日子飞速流转,转眼就到了康熙五十年,诸皇子之间矛盾升级。以胤礽与胤禩为首,两党派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初夏,雍亲王府。
大门敞开,一个面带喜色的丫鬟匆匆跑出。没等到府门口,就有侍卫响起通传,雍亲王回府了。那梳着小两把头的丫鬟见状跪下,言语毫不掩饰惊喜道“回王爷,格格生了个小阿哥。”
本是面色冷峻的男人顿时眉眼都带了微笑,没顾得上与早早出门迎接自己的福晋们寒暄,便直奔府内的一间产房而去。康熙四十九年他的次子弘昀早殇,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因为急病突然离世,给胤禛带来了莫大的打击。如今府里的钮祜禄格格为他生了个小阿哥,向来子嗣单薄的他自然喜不胜收。
时隔三月,雍亲王府再次传出喜讯,耿格格为胤禛诞下五阿哥。
这无疑是双喜临门,平日以冷面著称的雍亲王一时间连眉眼都带了笑意。康熙老爷子见短短三个月自己就多了两个孙儿,也是高兴不已,给他们分别赐名弘历、弘昼,以示恩宠。(..info)
得到了两个儿子之后,胤禛一直很少去藏福阁。武心宁安静得几乎让胤禛忘记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侧福晋,只有在过节或者与妻妾同食同乐时才能够看见她孤孤单单的身影。胤禛习惯了她的与世无争,习惯了她的清淡,甚至笑容,都是在她与年氏聊天的时候偶然撞见。
快到十月份,康熙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德全亲自来到了雍亲王府,他携着康熙口谕直接进了藏福阁。
“宣雍亲王侧福晋武氏即刻入宫觐见,钦此!”
“奴婢遵旨,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武心宁跪着接了圣旨,她正披着长衫在院子里面看书,见了极少碰面的李德全,笑道“李谙达近来可好?”
“托侧福晋的福,奴才是好着呢,可是皇上不好啊!”
“哦?”算算时间,快到二废太子了,“难道皇阿玛身体抱恙?”为何会召我入宫呢?
“皇上身体安好,奴才估摸着就是想主子了……前儿个皇上身边的奉茶不小心打碎了皇上最喜欢的琉璃茶碗儿,皇上发一通火之后就开始念叨侧福晋……这不,就让奴才过来了。”
“哦。”武心宁想想自己的现状,有些凄然的笑道“也只有皇阿玛惦记我了。”
康熙的确不太好。胤礽被复立为太子之后,情况的确有所转变。不但变得好学勤政,还懂得以礼待人宽厚对待下属。但是这种状态没过几天,他就开始恢复原状。康熙深知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往往在深夜对着孝诚仁皇后的遗像伤心落泪。
武心宁接到圣旨之后,向福晋说明情况,便坐了入宫的马车离去。临走之前,她本想提笔给胤禛留下一纸书信,但一想到最近胤禛连看都很少看自己一眼,心里有些自嘲:就是留了,他会看吗只怕自己在与不在都与他无关呢!
正值午后,康熙在东暖阁的炕上小憩。武心宁到了之后见门口守着掌事太监,为了不扰康熙清梦,便搁下自己的东西,跑到御膳房为他准备几道茶点。
御膳房的人已经换了两茬,曾经当值的熟悉面孔早已不复存在。本来笑嘻嘻打诨骂俏的太监宫女看到了武心宁,都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不敢再说笑。他们在御膳房忙碌,不要说见到皇上和主子们,就是能见到大太监李德全都是一种天大的荣幸。而此刻的武心宁对于他们来讲,也许就是在宫里见到的地位最高的人了。
武心宁仿佛回到了刚入宫做奉茶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突然有了精力和精神。在案板了蒸锅之间忙忙碌碌,不消一会儿就有东暖阁的太监进来打千儿“宁主子,皇上醒了,正找您呢!”
小太监端着食盒跟武心宁回到东暖阁,刚刚做的桂花饼使得她身上残存了桂花一大半的甜香味儿,没等进屋进听见康熙爽朗的笑声道“这丫头回来了!”
“皇阿玛吉祥。”
“快起来。”康熙摆摆手,笑道“如今能见到你这丫头,可真是不容易。”他示意武心宁走近,仔细端详片刻,疑惑地对李德全说道“朕就觉得不对劲,这丫头嫁给老四也有几年了,竟然一点没有变样……跟刚进宫的样子没有差别。”
武心宁听了笑道“皇阿玛这是夸奴婢吗?好久没有人这样夸奴婢了。”
“昨儿老九还在朕耳边念叨,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在院子里面偷偷把鞋子脱掉……”看到武心宁脸色微红,康熙继续笑道“朕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儿家,不过这些年倒是适应的快。”
“是皇阿玛调教得当。”
康熙假装严肃道“朕叫你入宫可不是为了听你拍马屁。”
武心宁怔住一秒钟,随即反应过来,递上食盒道“皇阿玛,奴婢趁您睡着这会儿,去御膳房给您准备点儿点心,您是要吃茶吗?”
“朕早就闻见香味儿了,”康熙净手,道“自从你这丫头嫁了人,朕身边就少了个说话的。”
“奴婢以后多进宫陪陪皇阿玛。”武心宁心里苦笑,这里马上就要成为二废太子的战场了,我一个亲王侧福晋天天往宫里跑。只怕哪天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还要顺便连累胤禛。想到胤禛,武心宁又是神色黯淡,但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康熙吃过茶点,心情极好地与武心宁闲话家常,聊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康熙便示意她陪着自己去乾清宫看折子。“你难得进宫一次,就在宫里住一段时日。朕今儿见了你也是心情甚好,自会跟老四说明。”
“能伺候皇阿玛,是奴婢的荣幸。”
康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武心宁,她的心理活动尽管隐藏颇深,但还是被自己一目了然。
武心宁住在了离乾清宫较近的绛雪轩。由于她是进宫伺候康熙,所以自己的婢女和侍卫一个都没有带。第二天清晨一起床,就看见莲儿和鄂尔泰出现在绛雪轩门口。“小姐,王爷让我们过来伺候您。”莲儿的话语里有说不出的委屈,昨儿小姐走得匆忙,临走了连个信儿都没给王爷留。王爷回府之后听说小姐被一道口谕宣进皇宫,就赶紧走到藏福阁,一连问了自己三遍她有没有留下什么口信。
胤禛问来问去答案之后一个,就是“主子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给王爷留下口信。”胤禛内心有说不出来的失望,他命莲儿与鄂尔泰一早便同自己一起入宫,去绛雪轩服侍武心宁。
武心宁在除了早朝和秘密议政的时间外,几乎无时无刻不陪着康熙。这样一来,她也就多了一大部分时间来见到那些在亲王府时一年都难得碰几次面的皇子。胤禟见到武心宁的时候尤为高兴,他在御花园一面鼓掌一面说道“哪次去王府见了你都像是生病一样,看来你还是适合呆在宫里……我看看,”胤禟假装很仔细很仔细地观察武心宁的脸色,说道“气色果然变好了!”
与胤禟在一起的胤禩看起来脸色就不太好,武心宁出于关心,说道“八爷脸色不好,要多休息才是。”胤禟见状给武心宁使个眼色道“八爷一向这样。”胤禩淡淡笑道“侧福晋所言极是。你的脸色倒是好多了。”
“八哥这意思难道是四哥府上不养人?”身后响起胤祥调笑的声音,武心宁回头,发现胤禛与他缓缓踱步而来。“王爷吉祥,十三爷吉祥。”武心宁甩着帕子,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万福。
胤禟见状嘲笑道“宁侧福晋还真是为人谨慎,对着自家爷都要施以大礼。”这句话表面是冲着武心宁,实则是说胤禛冷面难以接近,正好应了前面胤祥的那句四哥府上不养人。胤祥和武心宁听了这句话,神色都颇为尴尬。只见胤禛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武心宁,笑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做人还是谨慎好。”
胤禟带着笑意看看武心宁,武心宁向胤禛福了福身,道“王爷教训的是。”
胤禩与胤禟见状,便借口有事先行离去。胤祥见武心宁与胤禛四目相对身为尴尬,浅笑几声便匆匆离开,留下御花园的一亩三分地儿让他们夫妻团聚。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气氛冷得像冰一样。武心宁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道“王爷近来可好?”
“好。”胤禛终于说话了,但是只有一个字。
“哦。”武心宁闭了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他们在御花园散散步,走了约么半个时辰,胤禛终于开口,说道“宫里住得习惯吗?”
“回爷的话,习惯。”
“照顾好自己,别让爷惦记。”
“嗻。”
“心宁。”
胤禛这许多时日以来第一次叫了武心宁的名字,倒是让她吃了一惊。“奴婢在。”
“你是不是生爷的气?”
武心宁困惑地摇摇头,反问道“奴婢气从何来?”
“那你为何对爷不理不睬?……连走都没给爷留个信儿?”胤禛心里一直窝着这股火。
武心宁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来为自己辩解。
“奴婢疏忽了。”
胤禛停住脚步,看向武心宁。半晌,说道“我总以为冷着淡着你,就能让你上点儿心。没想到你是竟然比我还要淡。我本以为你会盼着我过去,会像她们一样假装生病或者抱恙等我过去探望,没想到你一次也没有。”
“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冷淡呢?”胤禛似乎很委屈,“你知道我一向子嗣单薄,弘昀死了之后就只有弘时这一个儿子。偏偏弘时不争气,每次都丢我的脸。好不容易现在有了弘历和弘昼,你又对我这般冷淡。”胤禛的语气顿时就变得坚决起来“就是因为弘历和弘昼,所以你才和我这样别扭,对不对?我这就去把他们送走!”
胤禛转身就要走,武心宁紧跑几步才跟上他,拽住他的衣袖求道“四爷,您这是要害死我吗?”
“弘时是儿子,弘历弘昼也是儿子。以您现在的地位,什么都有了,就是子嗣少了一点儿,添了两个儿子,我做妾室的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因为这个耍脾气呢?”
“那你跟我别扭什么?”胤禛毫不死心地追问。
“我没有跟你别扭,是你有了儿子以后就不到藏福阁来……你是一家之主,我一个女人不能左右你的思想,就只能安静呆着了。”
武心宁的语气比胤禛先前还要委屈三分,胤禛盯着她的眼睛看半天,然后问道“真的吗?就是因为这个?你没跟我撒谎?”
武心宁无比坚定地点头,“没撒谎。”
胤禛的脸上终于见到了一丝笑意。“我去问过皇阿玛了,他说让你在宫里陪他几天,然后就回去。”武心宁点头道“奴婢自会尽心。”
胤禛见事情说明白了,心里负担就减轻一大半,嘱咐道“在宫里缺什么就让鄂尔泰过来捎个信儿。你带回来的奴才个个都是忠心有主意的人,前段日子看见坎儿悄悄跑出去,颇有些鬼鬼祟祟的样子,爷在意是你带回来的人,所以一直没用心查。今天才知道,原来他在京城认识了一个叫狗儿的叫花子,经常拿着剩饭剩菜去接济……还说这个狗儿聪慧异常,是个人才。”
武心宁听见狗儿二字,心下大喜,这是李卫啊!自己在南方找了将近一个月都没找到的人,此刻居然在京城做了叫花子!“王爷打算怎么处理?”
“爷看那狗儿是个颇有城府的人,虽然潦倒落魄但极有心劲儿,就打算留在府里做事。”
“王爷独具慧眼,希望狗儿不要让王爷失望才好。”
“恩。”胤禛话渐渐多起来,不断和武心宁说着近况和一些无关政务的烦心事,临走还嘱咐她尽心服侍皇阿玛,不要惹祸。
武心宁连日来阴霾的心情骤然变好,连康熙都纳闷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不但嘴变甜了就连俏皮话儿也多了起来。
“丫头,知道朕为什么宣你进宫伺候?”东暖阁的内室里只有李德全他们三个人的时候,康熙带着笑意向武心宁发问。“皇阿玛,奴婢也一直纳闷儿呢。”
“老四可犟的很那!”康熙笑道“朕要是不用点儿策略,你们打算冷战到什么时候?”
武心宁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住了,难道康熙知道了自己的近况,所以故意把自己接到宫里,就为了让胤禛心里难受?“皇阿玛……”
“朕就是这个意思,朕可受不了他的冷脸!”康熙摆弄着手中的茶碗,对李德全说道“你看看,今儿老四过来的时候就像换个人似的,这孩子是个性情中人。”说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武心宁,说道“其实朕还有一件事,也只有你能去做。”
“皇阿玛但说无妨,奴婢自当尽心。”武心宁对于康熙的敬意油然而生。
“去看看良妃吧。”
康熙一句话就把武心宁打发到了良妃的寝宫。曾经在宫中当值的时候,武心宁也极少见到良妃的身影。有几次远远观望,都是有胤禩相伴。这个娘娘花容月貌,但是举手投足间却又难以掩饰淡淡的哀愁。
武心宁走到良妃寝宫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面晒太阳。
“娘娘吉祥。”
藤椅上的良妃睁开眼,不一会儿笑道“这应该是武奉茶了。”
“奴婢正是。”
武心宁抬眼仔细打量良妃,发现这几年她已经大大变了模样。不但有了年老色衰的征兆,甚至连她的手都瘦的皮包骨头,好似没有力气一般。
难道她的大限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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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情到深处总成伤,自古寡情是帝王
“是皇上让你来劝我的吗?”
“娘娘为何要用劝?”武心宁半跪着给良妃杯中斟满茶,“皇阿玛让奴婢过来陪您说说话。.info[]”
良妃歪着头打量武心宁片刻,笑道“你起色倒是比过年的时候要好。”
“娘娘过年的时候见过奴婢?”话一出口,武心宁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人家妃子说你就听着呗,较真这个干什么!
“过年的时候,我在观望台上远远看过你几眼,但是离得太远了。”
武心宁颇为尴尬地笑道“奴婢眼拙了,娘娘恕罪。”
“不碍的。”
武心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隐隐感觉到康熙让自己前来肯定是有其他目的。但是康熙没有明说,良妃也没有明说,所以武心宁就绞尽脑汁地分析猜测,又不敢乱说话,生怕惹了娘娘不高兴。
“之前一直都听过你的名字,但是没什么机会见到。从你刚入宫的时候起,就时常听见老九那孩子念叨,没想到有缘相见,居然能够隔了这么多年。”
武心宁并不惊讶胤禟向德妃提起自己,她一直以为良妃不会给自己太好的脸色,归根到底胤禩是因为她,才被康熙怀疑猜忌。“娘娘不怪奴婢么?”
“怪你什么?”良妃笑道“人的命都是上天注定的。”
良妃果然没有怪罪武心宁的意思。相反,她认为武心宁和自己很是投缘,她暗示武心宁,希望她每日伺候完康熙之后能来陪着自己说说话。武心宁把良妃的意思传达给康熙,康熙若有所思地说“难得她有个愿意说话的人,你就多去看看她吧。”
说来也巧,从打她第一次去探望良妃以后,几乎每日过去都会遇见胤禩。武心宁一直都纳闷,胤禩早上上朝后一般都会回府处理政务或者外出办事,为何一连许多时日突然来了空闲,专门在午后她上门探望的时候出现呢?
武心宁一直不知道康熙让自己去良妃处的用意,良妃自己也不肯多说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倒是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武心宁猜测她的大限之日不远矣,便提醒胤禩希望他叫人多加留意。
十月末的一天夜里,武心宁刚从养心殿伺候康熙回来,她的侍女莲儿就匆匆跑来说道“主子,良妃娘娘寝宫的春喜来了,她说娘娘咳得厉害,怕是不行了。”
这么快?!武心宁大脑飞速转动着,如果良妃真的有什么要交代的话,那就是今天了!宫里没有秘密,良妃病危的消息这会儿只怕早已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外面这么安静,就足以说明皇帝并不打算去探望这个宠了一时却冷落一世的妃子。
“莲儿,让鄂尔泰带着我的牌子,去八贝勒府邸请八爷过来。”莲儿匆匆跑出去找鄂尔泰,,武心宁穿好衣服披上长衫,一面往外走一面对掉头回来的莲儿说道“你马上去请几个太医,咱们要尽可能救人。”考虑到良妃不受宠还有胤禩不受待见的问题,武心宁补充道“他们如果不肯来,就说是我在良妃娘娘宫里着了凉,务必让他们第一时间赶到。”
“嗻!”莲儿往外跑了两步,然后停住问道“主子,要不要告诉王爷一声?”
武心宁略一思考,道“来不及了。王爷不会怪罪的。”
“嗻。”
武心宁叫了绛雪轩守门的两个侍卫,一路打着灯笼火速地往良妃的寝宫赶去。果然是要去了的人,就连寝宫门口的守卫都漫不经心地坐在地上打起盹来。
“侧福晋吉祥。”那侍卫见到武心宁吃了一惊,赶忙跪在地上请安。
武心宁并不理会,三步并作两步地往良妃居住的地方走去。
“娘娘。”武心宁看见良妃躺在床上,双眼已经没有了神色。她的右手无力地垂在床沿,发白的指尖和层层的细纹表示了她是一个被病痛折磨许久的女人。“良妃娘娘。”武心宁轻声唤道,希望她还能开口说话,告诉自己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
“心宁……”良妃第一次开口唤了武心宁的名字,武心宁被这一声呼唤弄的鼻子发酸,有眼泪禁不住地掉了下来。“娘娘,我在呢!”
“老八呢?”良妃的眼睛睁不开了,只有一开一合的唇瓣发出低声无力的声音。“娘娘,奴婢派人请八爷进宫,他很快就来了。”
“这个孩子……做事不太干脆……”良妃一直都以胤禩为骄傲,对胤禩的过错也好成绩也好,向来都是鼓励加包容。没想到她直到人生的弥留之际才肯说出胤禩的缺点,足以想象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我知道。”武心宁用了“我”而不是“奴婢”,就是想要让此刻的良妃相信自己,然后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你能不能……”没等良妃说完,武心宁就说到“娘娘放心,我会尽力的。”看来良妃远远要比胤禩聪明,她早就看出来胤禩做不了皇帝,她想让自己在以后的日子中尽全力保护好胤禩。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良妃不再说话,她的婢女春喜走进来,想要上前探她的鼻息,武心宁轻轻一拦,将春喜拉到一边,说道“呆会儿有个叫鄂尔泰的侍卫过来,你让他去给娘娘准备衣服。”
“衣服……?什么衣服?”春喜眼圈红红的,显然还没明白武心宁的意思。“你告诉鄂尔泰就行了,他知道的。”
“嗻。”
两名太医背着药箱赶来,见武心宁站在床前便赶紧请安。“劳烦诸位了。”
一名年纪约么四十来岁的太医给良妃把脉后,说道“宁侧福晋,良妃娘娘是久病成痨,这段时日一直都在熬心血,眼下这心血熬尽了,只怕是不行了……”
“太医没有抢救的办法么?”武心宁仍然抱了一丝希望,因为她不想看到胤禩失望。
“微臣已经尽力了。”
“娘娘还能挺多久?”另外一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太医说道“依微臣之见,不过子时。”
“有劳了。”武心宁担忧地看看窗外,胤禩为什么还不来?再耽搁一会儿,恐怕就见不到良妃最后一面了。
终于,内堂的门声响动,胤禩带着夜里的寒露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他的脸上尽是哀伤,可以看出他拼命赶路又拼命忍着泪水的样子,眼眶发红,说话也带了轻微的鼻塞。
“额娘……额娘……”胤禩跪在良妃床榻间轻轻呼唤,但是良妃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再也醒不过来说话给胤禩听了。子时刚过没多久,良妃就在胤禩的怀里停止了呼吸。武心宁用手探入良妃动脉处,说道“八爷,娘娘去了。”
胤禩的泪水瞬间滑落,鄂尔泰捧着装寿衣的盒子站在门口,武心宁跪下重重给良妃磕三个头,说道“娘娘一路珍重,奴婢一定会完成娘娘的遗愿。”
胤禩带着泪水看向武心宁,仿佛回过神来一般,放下良妃的尸体,上前掰着武心宁的肩膀,说道“额娘临走之前你一直都在,额娘说什么了,额娘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武心宁定定看着胤禩,说道“有。”
胤禩擦擦眼泪,惊喜说道“额娘说什么?”
“良妃娘娘说不希望八爷大富大贵,希望你平安地走过今后的人生。”武心宁拿着帕子给胤禩擦擦泪水,说道“她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坚强。对于良妃娘娘来讲,你做太子或者你做皇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希望你开心,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而丢了自己的性命,失去属于你的自由。”武心宁知道这肯定就是康熙的真实用意,他一定是希望良妃能够把这些话告诉自己,然后再由自己来劝诫胤禩。
没想到良妃竟然那样疼爱自己的儿子,她比康熙更加爱胤禩,因为她更懂得胤禩想要什么,她更懂得不去在胤禩追求自己梦想的时候去狠狠打击。武心宁苦笑,康熙不止一次拿自己当枪子儿使唤了,从前是胤礽,后来是胤禟,现在是胤禩。她自己本身也不希望胤禩将来下场凄惨,索性顺了康熙的意。
胤禩不相信地摇摇头,然后捏着武心宁的肩膀质问道“这是额娘留给我的话?这是皇阿玛留给我的,还是四哥要你说的?!”武心宁肩膀被胤禩抓得生疼,她不反抗就越发激怒胤禩,胤禩更加凶狠地摇着她的肩膀,吼道“到底说了什么!”胤禩看向春喜,问道“到底说了什么?!”
春喜战战兢兢地跪下,道“奴婢去养心殿找李公公说了娘娘的情况,奴婢回来的时候,娘娘已经昏迷了……”
胤禩再次看向武心宁,眼神分外凶狠,鄂尔泰见状胤禩胤禩想要掐死武心宁,赶忙将寿衣放在一边,然后跪在武心宁身旁说道“贝勒爷,娘娘已经去了,不如让娘娘安息吧。”
听了鄂尔泰的话,胤禩放开手,武心宁随即起身,指挥宫女给良妃穿衣,让鄂尔泰出去叫人准备灵堂的事情。
胤禩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武心宁本打算帮良妃穿上寿衣,莲儿死命地拉着她,不让她上前,没有办法她只好与胤禩在院子里一同站着。
“我知道你没有撒谎,对不起。”胤禩嗓子沙哑,对着月亮说道“我从小就离开额娘,是惠额娘抚养我长大。宫里的人嘲笑我额娘出身辛者库,他们对额娘不敬不重,甚至额娘生病抱恙了都没有太医愿意来问诊。我发誓我要赢得所有人的尊重,我要让自己变得坚强……所以我礼贤下士、用功读书,我努力做好皇阿玛交代的每一件事,就是希望得到他的侧目与宠爱,然后让额娘以我为骄傲,让所有人都重视我的额娘……”
胤禩看着武心宁,眼睛肿的只剩了一条缝,道“在我有把握的时候,额娘为什么就这样离我而去,为什么上天对我这样不公平……”
武心宁见不得男人哭,她低头说道“良妃娘娘不在乎你飞得多高多远……她只在乎你飞得累不累。”
胤禩不敢相信地看着武心宁,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说辞,武心宁安慰道“作为一个额娘,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但她并不希望你成龙成凤,天下所有的娘都希望自己的儿女平安快乐,我觉得这才是良妃娘娘想要的。”
“真的吗?”胤禩还是哽咽,武心宁点点头,拿着帕子给他擦擦眼泪,说道“她迟迟不肯离去,就是在等着见你最后一面。如今你来了,她放心地走了。所以你要平安快乐,她才能走得安心。良妃娘娘一辈子清苦,你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在地下还为你担忧……对不对?”
武心宁就像哄孩子一样,胤禩拿着武心宁的帕子擦干眼泪,说道“对。额娘一辈子守在冷宫,我不能让她连走都走的不安生!”
“皇阿玛肯定已经得到了良妃娘娘过世的消息,你作为独子,肯定要处理娘娘的丧事。”武心宁帮胤禩把眉间错乱的头发捋顺,说道“你现在要好好休息,然后明天一早打起精神……送娘娘最后一程,好不好?”
胤禩含泪点点头,他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淡定,给了武心宁一个轻轻的拥抱,说道“心宁,谢谢你。额娘这些日子一直都很快乐……她说早该结识你,这些年从来没有人愿意陪她说这么多的话。”
武心宁被胤禩的拥抱弄得有点尴尬,虽然院子里没有人,但是被下人看见传出去也是不好的。胤禛的小心眼是出了名的,他们之间的冷战刚刚结束,武心宁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再引起胤禛的怒火。她从胤禩的怀里挣脱,笑道“八爷这话是怎么说,我也算是晚辈,对良妃娘娘尽尽孝心也是应该做的。”
“八爷今晚就不要回贝勒府了,”武心宁看看天色,说道“你去其他房间休息一会儿,我猜测皇阿玛很快就会宣你过去。”自古帝王最寡情,武心宁想到康熙对于良妃的事情不闻不问,甚至她死了都没来看一眼很是介怀。她打了一个千儿,说道“奴婢也得赶紧走了,八爷自己保重。”
康熙果然一早就叫胤禩去了养心殿,他对良妃的感情谁也不敢妄下断语。看似薄情寡性的康熙居然在良妃病逝的第二天清晨哭着召见了胤禩,据掌事太监李德全说当日圣上“泣不成声”,但武心宁相信这很大程度上来讲只是康熙在演戏,演给这个最能够威胁他帝位的儿子。
康熙很快就单独召见了武心宁,武心宁顺着康熙的意思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康熙眉宇间有浓浓的忧伤,相对于武心宁的面无表情来讲,倒是他更显得伤感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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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冷宫妃曲终人散,废太子永幽咸安
因为康熙武心宁接进宫里,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缓和她与胤禛之间的冷淡,所以武心宁把康熙拿自己当枪子儿使唤的不满全都隐藏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宫里不藏事儿,武心宁从得到良妃病危的消息,一直到离开良妃寝宫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康熙听闻后在一众儿子面前夸赞武心宁办事周到玲珑,“毫无不妥帖之处”。
胤禩奉命操办良妃的丧事,并且为他守灵。良妃下葬的当日,武心宁奉命与胤禩一同前往皇陵。胤禟、胤誐和胤祯出于对胤禩的感情也果断前往。
此刻的皇陵肃穆冷清。良妃快要下葬的时候,胤禩想到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便流泪坐在棺材边不让任何人靠近。胤禟好言劝说想要把胤禩从棺材边拉开,岂料他就是不肯松手。胤禟见勉强不得,便给武心宁使个眼神。
武心宁上前,半蹲在胤禩面前,低声问道“你忘记我的话了?”胤禩摇头,直流泪不说话。“为何要让她连死都不安宁呢?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啊!”武心宁想要去掰开胤禩的手指,好让侍卫填土,胤禩指尖越发用力,丝毫不理会武心宁。
“八爷,这个世界上,不光有你的兄弟、朋友,还有你的敌人。他们巴不得你能够在这样的时刻颓废挫败,然后笑着看着你哭。”
胤禩双目通红地看着武心宁,从良妃过世以来,武心宁也是第一次用心打量胤禩。他好像一下子就有些苍老,因为他看起来很憔悴,连眼角都有了淡淡的细纹。“让我再看额娘一眼。”
武心宁起身招呼人开棺材,良妃早已冰冷的身体让皇陵更加凄寒,“额娘……”胤禩泪水夺眶而出,武心宁担心胤禩受不住再做出什么傻事,给胤禟和胤祯使个眼神,二人上前一同保住胤禩往回拉,武心宁趁机说道“合棺,下葬!”
“额娘!”胤禩悲恸地哭喊出来,然后跪在地上,还不断地想要挣扎开胤禟与胤祯的束缚。武心宁命人拿过纸钱火盆,摆在胤禩面前说道“八爷,你若要遵从娘娘的遗愿好好活下去,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陪伴你。你若还是如此颓靡不振自暴自弃,就直接撞死在这墓碑上,也好道九泉之下孝敬良妃娘娘!”
胤祯满面怒气抬头,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八哥心里已经够难受了,你为何还要上来再捅一刀?!”胤祯就差没有质问是不是四哥让她过来的,胤禟喝住胤祯道“老十四,不许你这样对她讲话!”武心宁则眼带笑意打量胤祯,难怪康熙会在最后一刻传位与皇四子,十四阿哥的城府照胤禛真是差太远了。
“额娘!”胤禩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擦掉眼泪说道“儿臣一定会努力,不让额娘失望!”武心宁心里叹了一口气,原来胤禩还没有放弃,即使是用了良妃的说辞都改变不了他想做皇帝的梦想。自此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与他共同相处在同一屋檐下。也许再见面,就是彼此的敌人了。
“你要平安、快乐,这才是她最大的愿望。作为一个额娘,她不希望你做太子,不希望你做皇帝。她直到临行前,念念不忘的都是想要你拥有你自己。”
“拥有我自己?”
武心宁安慰地点点头,“不要为了一个看起来不切实际的梦想迷失你自己,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值得你去追求。”
胤禩看着良妃的墓碑,说道“儿臣明白,儿臣一定不会忘记额娘的教诲!”
奉旨尽到了义务,武心宁就跟着胤禟他们一同离开皇陵。按照规矩,胤禩要在皇陵为良妃守灵三天。.info[]希望他自己能够想明白,武心宁心说道,也许他认为我是为了胤禛故意欺骗他,但是很多年以后他一定会明白,我是为了他好,因为历史是不会被改变的。
武心宁因为顺利完成了康熙交代的“任务”,再次得到了康熙的嘉奖。“你是想继续陪着朕,还是想回去陪着老四?”康熙当着胤禛的面问出这个问题,武心宁心道你哥老狐狸真阴险,我要是说留在宫里,胤禛回去非找茬不可。我要是说回去陪胤禛,你又要说我不孝顺!
“奴婢听皇阿玛安排。”武心宁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没敢抬头看自己的丈夫,康熙笑了两声后说道“行了,不难为你了。既然你们两个已经和好了,就赶紧回去……以后让朕省省心,朕也老了。”
“儿臣(奴婢)不孝。”这一次倒是异口同声,康熙笑道“老四别因为良妃的事情怪这丫头,是朕派她去的。”言外之意就是宫里沸沸扬扬说武心宁和胤禩有一腿的传闻你不要去理会,胤禛见状马上说道“儿臣遵旨。”
胤禛表面是遵旨了,心里也有些不大乐意。武心宁这些年早已经学会察言观色,而且她已经想明白了,连胤禩她都可以一遍一遍去哄,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哄哄胤禛呢?终于,胤禛在武心宁性情突然大变的“轰炸“下,无奈缴械投降。
刚回雍王府的第二天,胤禛就请了太医为武心宁把脉。武心宁心想我也没有什么病,为什么要这样大张旗鼓寻大夫过来呢?大夫诊断完毕说出来的话让她不禁有些脸红,原来胤禛是想让太医看看为什么这几年武心宁一直都没能够怀上孩子。太医的意思就是武心宁属于寒性体质,开几幅药吃段时间,然后放松精神不要紧张,便有可能怀上子嗣。
自大夫走以后,胤禛便吩咐了下人和厨房按时给武心宁送药,为了图个吉利,还把她的“藏福阁”改成了“万福阁”。看样子他是想儿子想疯了,武心宁看着他有些幼稚的举动,心里却感到莫名其妙的温暖。
胤禛的努力没哟白费,康熙五十一年四月的一天,终于从万福阁传出武心宁有喜的好消息。
对于这个刚刚得到的孩子,武心宁不知道是喜是忧。
喜,是因为不枉胤禛费这许多的心思,她终于怀上了孩子;忧,是很快就要二废太子了。一废太子的时候她急切地想要陪在胤礽身旁与他共度难关,而现在,她想得更多的,则是希望能够平安地生下这个孩子。
恰在这个时候,传来了许多关于太子的消息。有的人说他喜欢男人,每天晚上叫小太监侍寝;有的人说太子收受贿赂、结党营私;更有甚者说太子在全国各地搜罗美女,不管人家愿不愿意都要讨来供自己玩乐……消息传得很邪门,武心宁在王府藏匿颇深都有了耳闻,她伤心之余就更加惋惜,从前那个谦谦有礼翩翩不凡的太子哪里去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胤礽被复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吸取被废的教训。他认为他是被人陷害的,别人看康熙训斥他,便对他落井下石,所以才有了废太子这个事情。再加上他被复立之后颇有些自命不凡,认为这太子之位非自己莫属,今后不会轻易易主,他认为江山就是自己的了,所以慢慢地连康熙都不放在眼里。
这一切都让康熙悔恨,更让他羞愧。他曾经引以为骄傲的儿子,如今变成了如此模样,到底是胤礽“变态”了,还是自己给他的压力太大,让他无法承受呢?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末,参奏胤礽的奏折一共上了数十道之多,康熙终于无法再忍受关于胤礽的一切,再次宣布废太子。
“皇阿玛,这太子之位您说立就立,说废就废,儿臣到底做错什么了?!”胤礽竟然不知道认错,还在与康熙顶嘴,康熙气得直哆嗦,骂道“你暴虐成性无法无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颓靡,哪里还有太子的样子?朕留你这太子何用!”
“皇阿玛,我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您真的要废掉我吗?!”胤礽眯着眼睛,本来是一句请求的话,此刻听起来却像是威胁,康熙最不愿将政事与亲情牵扯到一起,更何况他与胤礽之间冰冻三尺,早非一日之寒。
“拉下去!”康熙一拍龙案,道“皇太子胤礽自复立以来,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今朕御宣废黜皇太子,令其禁于咸安宫,不得参与朝政!”
“皇阿玛!”胤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康熙再不理会他,狠狠一拂衣袖,道“滚回咸安宫,朕意已决!”
“皇阿玛!”胤礽拽着康熙龙袍的下摆,流泪道“皇阿玛,您废了儿臣,将来要如何跟皇额娘交代?”
这算是触到了康熙的软肋和痛处。一来胤礽是孝诚仁皇后的唯一血脉,康熙废掉他本来就对赫舍里氏心存愧疚;二来康熙不愿意外人说自己因为一个女人来决定朝政。他甩开胤礽的手,冷笑道“朕若再留你为太子,将来要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胤礽的哭闹和求饶再也没能够打动康熙的心,康熙废太子的心思坚如磐石,且一废就不再提起,只有偶尔从眼角流露出来的悲伤才能够显示这位皇帝对于人生的无奈。
有了身孕的武心宁在雍王府受到了最好的保护,胤禛吩咐下人照顾的时候连边边角角都不能够忽略,不断有人过来亦真亦假地贺喜,希望她平安诞下孩子。肚子渐渐大起来的时候,胤礽被废的消息传进了雍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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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圆明园喜添千金,亲兄弟横眉冷对
武心宁躲在万福阁哭了整整一天,她拿着毛笔在宣纸上面不断地画着一些不规则的图案,用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痛苦。也许胤礽到现在都怀揣幻想,希望康熙能够像上次一样,不久后复立他为太子。但武心宁心里清楚,康熙到死都不会再对胤礽抱有希望,胤礽将他们之间的父子亲情挥霍了这么多年,终究有耗干的一天。
出于第一次流产的教训,胤禛得到消息之后,几乎在废太子的第二天就下令将武心宁送到畅春园以北的圆明园养胎。他担心武心宁忧伤过度再掉了孩子,因此下令严加看守圆明园,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凡有乱传消息和扰乱武心宁心神的人,一律重罚。
圆明园在胤禛的高压看守下果然戒备森严,不要说是人和消息,就连一只苍蝇也难以飞进去。武心宁呆在与世隔绝的圆明园,每日逼迫自己不去想关于胤礽的事情,好好养胎,希望能给胤禛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而此时的皇宫,则变成了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胤礽失势之后,原本支持他的太子党人分成了三伙,除了极少的几人仍然支持废太子之外,其他都分别投靠到胤禛与胤禩门下。
不断有人向康熙请奏说早立太子。康熙经过胤礽一事早已心灰意冷,对于立太子一事更是想也不愿意多想。对于大臣之中屡有进谏者,他也置若罔闻,不予理会。
康熙五十二年二月,武心宁在圆明园平安诞下一名女婴。当时的胤禛正在陕西处理事务,武心宁临盆前几天胤禛就请旨回到圆明园陪伴在她身边,希望自己能够亲眼看着这个孩子出生。
武心宁喜欢女孩儿。她原本以为胤禛会失望,因为在这个年代无论男人女人貌似都更加看重男孩儿。没想到胤禛听说是女儿之后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显得更加高兴了。“爷的女儿本来就不多。”活到成年的只有一个而已,还有两个分别是胤礽和胤禄的女儿,他要来做了养女。
别人的女儿生得再漂亮再健康也不如自己的亲。胤禛对新生的女儿喜欢的不得了,白天忙完千叟宴的准备事宜之后,几乎每天晚上都到圆明园来看女儿,还请求康熙为这个孩子早日赐名。武心宁月子一出,她们母女就被接回了贝勒府。
但是府里的女人明显就没有胤禛那样的心情,大多数人都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理,因为这个年代是母以子为贵的,武心宁没能给胤禛生个儿子,以后只怕是要失宠了。
但是她们都忘记了武心宁还有最大的靠山,就是康熙。康熙似乎格外关注这个孙女,不但赐名“宝月”,还将孝庄皇太后留给自己的一块纯金百岁锁赐给了她。要知道,这块百岁锁康熙连当初的太子胤礽都没舍得给啊!
武心宁感到遗憾的是康熙举行千叟宴的时候她正在圆明园坐月子,没能去畅春园看看热闹。这个想法一说给胤禛,胤禛就笑话她道“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才去,你一个还没出月子的产妇怎么就这么爱凑热闹!”
错过了千叟宴,胤禛将宝月的百日酒摆的轰轰烈烈来给武心宁弥补。朝廷上下文武官员几乎全部接受到了邀请前来道喜,当然事先都得到了康熙的允许。一向低调的胤禛如日大张旗鼓实在是让人不能理解,武心宁只当是他要弄个热闹场面来庆祝得到女儿,其他并未多想。
“我觉得宝月不太像心宁。”说出这话的人是胤禟,刚一出口就被武心宁狠狠鄙视道“难道像你?”胤禟没想到生完孩子后的武心宁变得这样凶,尴尬道“我怎么感觉有点儿像八哥呢……你看看,她的眼睛多像!”
武心宁这才仔细观察,宝月的眼睛是杏眼,而自己和胤禛都是标准的凤眼,眼角微微上翘的,的确是不太像。(..info好看的小说)胤禩瞪了胤禟一眼,道“别乱说话。”
“也没什么的……八爷和四爷是亲兄弟嘛,都是皇阿玛的儿子,有些地方相像是应该的。”武心宁抱着宝月说道“王爷看样子好像很喜欢呢,宝月现在更喜欢他抱着……”
胤禟冷笑道“看不出来四哥是这样的人。”
“你们又怎么了?”胤禩伸手想要抱抱宝月,武心宁递过孩子,空闲处两只手给他们倒茶。她知道胤禛与胤禩的矛盾会越来越深,此刻胤禟在自己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究竟是何用意呢?
“良额娘过世,八哥病了半年。四哥趁八哥生病这段时间,下手够狠的!”
“老九!”胤禩斜视道“不许胡说!”
“怎么就不能说?难道心宁没有权利知道她的丈夫是什么人?!”胤禟冷笑道“良额娘过世,四哥都没去磕过一个头,没烧过一张纸钱!前段日子十四弟因为有人举荐八哥为太子的事情找皇阿玛理论,四哥居然连一句情都不求……”
武心宁神色黯淡。没错,历史上的胤禛就是这样的人,冷面雍亲王,铁腕皇帝。但是只有这样的人做皇帝,才能够收拾掉康熙留下的一对烂摊子。如果换了胤禩或者胤祯做皇帝,难道他们不会比胤禛更狠吗?什么都是说不准的。
尽管胤禟振振有词,好似证据确凿的样子,武心宁还是选择坚定了站在自己丈夫一边。“人人都说雍亲王冷血无情,喜怒不定,但是这难道不是真性情吗?”武心宁没有质问没有反驳,带着笑意柔柔说道“想当年第一次废太子的时候,不也是一样有不出面不说话不求情的人在?”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
胤禩明显不是这样理解。他想起了当年刺杀胤礽的事情,再联系武心宁的话,当时就变了脸色。武心宁也是话一出口才想起把矛头指向了胤禩,她脸一红马上低声说道“八爷,我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说完又补充道“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背负的太多,活得反而会累。”
“侧福晋言之有理。”胤禩把宝月交还给了武心宁,因为这个小丫头渐渐开始不听话,刚刚还是笑容满面,这会儿就有些要哭闹的迹象。胤禩微笑着看看宝月,喃喃说道“她还真是四哥的女儿……”
无论是宝月的父母还是叔叔们,都对于她给予了非常高的关注。她一天天地长大,胤禛对宝月喜欢到每天回府都必须看一眼女儿才能睡觉。对于府里的女儿们来讲,都巴不得赶紧把手里的儿子换成女儿,或者再生几个女儿。
康熙五十三年,诸子夺嫡愈演愈烈。以胤禛为首的四爷党和以胤禩为首的八爷党几乎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胤禛相比较胤禩还有不占优势的地方,就是他的身边没有像胤禩那样多的支持者。还有他同母的弟弟胤祯,居然公开表明支持胤禩,站在八爷党一边。
胤禛嘴上不说,武心宁猜测他心里也不会好受。被亲生弟弟当成对立者,会是什么滋味呢?胤禛是个爱面子的人,这件事情只怕也让他颜面有损失吧!武心宁非常合乎时宜合乎情理地把坎儿和狗儿推荐给胤禛做事,“他们二人一个聪慧精怪一个老实憨厚,都是极好的人才,王爷若为己用,当从今时开始培养锻炼,日后自然会有大用场。”
胤禛早就看中了坎儿初时接济的狗儿,他嫌狗儿的名字不好听,得知他家族姓李的时候为他改名李卫。坎儿则用了原来的名字周用城,当然,胤禛一直都不知道他是朱三太子朱慈焕的孙子,是明朝皇室货真价实的传人—这一点连坎儿自己也不知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已经长眠于地下的朱三太子朱慈焕,还有一个就是武心宁。
胤禛是一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他早在康熙四十六年(也许更早)以前就慢慢培养了自己的储备力量。除了武心宁带回来的狗儿坎儿,胤禛门下还有戴铎、田文镜、年羹尧等策士与门人,这些人联合在一起堪称“智囊团”。
而胤禩那一方,明显要比胤禛高调很多倍。武心宁早就知道自己在良妃死时对胤禩那一番劝解不会奏效,因为胤禩非但没有放弃争夺皇位,反而变本加厉在朝中积极活动,以至于几乎群臣称颂八贝勒最为贤能。
由此看来,一方低调做人积极策划,一方高调做事锋芒毕露,无论是明是暗,多少都会有相互碰撞的地方。夺嫡的道路上,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对手加敌人。
康熙五十三年盛夏,康熙命胤禛查办江南盐案,胤禛指派李卫前往江宁府,一番彻查之后,将矛盾指向了胤禟。
“九爷应该不会贪国库的银子。”武心宁心道,他这些年做生意积累的银子已经富可敌国了,难道会贪图这样一点蝇头小利?
“皇阿玛命我彻查盐案,此事与九弟有关,自然不能放过。”胤禛态度坚决,武心宁心里明白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扳倒胤禩,但是哪有那么容易呢?
“王爷,此事要谨慎,八爷一党没那么容易露出马脚。”
“爷也有所顾虑。”武心宁十分佩服胤禛这一点,她是看透了什么就要马上说出来,而胤禛就非常有城府,看透了也不说,总是让别人猜测他的想法,这样一来就显得高深莫测得多,连康熙都要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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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冷面王爷赴江南,铁血手腕查盐案(一)
武心宁毕竟是个女人家,在清朝女人是不能够干预政事的。(..info无弹窗广告)而胤禛的性格属于爱憎分明,在自己比较亲近的人的面前,他一向不喜欢有隐瞒,所以话就比较多了。武心宁的建议总是点到为止,她心里越发肯定有些细节胤禛会比自己考虑的更加周到,因为这个看起来冷面的王爷实在是有着常人难及细腻心思。
胤禛担心是胤禩一伙故意设计的圈套,所以叫李卫守在江宁府查账,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和最诡异的方式无声无息地从雍王府消失。武心宁在万福阁守候五天,无论是皇帝传唤还是有人探病,她一律以“王爷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为理由,将他们一一拒之门外,给了胤禛足够的时间乔装打扮离开京城前往江南。
“爷不打算告诉福晋?”武心宁从来没有想过冷面王爷会有背着大家“离家出走”的一天,这与历史上面的记载简直是太不相符了。
“不是有你在?”胤禛换上鄂尔泰找来的普通百姓衣服,将一把折扇攥在手里,上前抱着宝月说道“要不是路途遥远,又得隐瞒身份,我还真想把宝月抱走。”
宝月十分欢快地在胤禛的身上蹭来蹭去,在胤禛的儿女中,数宝月脾性与他最为相像,用康熙的话来说就是“喜怒无常”。高兴的时候胤禛怎么逗弄都行,不高兴的时候眉头一皱就开始哭,怎么哄都哄不好。有一段时间宝月经常夜里醒来哭闹,爱女心切的武心宁被折腾的瘦了一大圈。胤禛见状象征性地“教训”宝月一下,结果她半个月都不与胤禛亲近,只要胤禛一抱,她肯定就嚎啕大哭……过了两个多月才恢复原来的状态。
从那以后胤禛就总是说宝月被武心宁惯坏了,如今打不得骂不得。武心宁大多数时候都是表面不言语,内心鄙视他:女儿都是你惯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此刻的武心宁心道还好还好,他现在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等爷回来,给你带梨膏糖。”
“王爷,我真没这么大的能耐!”武心宁欲哭无泪,这么艰巨的任务,她一个侧福晋怎么去完成?
“你还有皇阿玛。”胤禛扔下这一句话,就离开了王府。
武心宁预料的没错,这个理由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康熙似乎早已经料到胤禛的用意,他象征性地派了两次御医前往问诊,便不再催促,只静观其变。而雍王府的女眷们,可就没有康熙那样聪明了。
嫡福晋倒是没有难为武心宁,但府上其他女人软磨硬泡到她那里告状,时间一长她便招架不住,只好带着人来万福阁探望了。鄂尔泰老远看见嫡福晋带着一众女眷走来,心道不好,主子又要有麻烦了。胤禛离开的事情武心宁没有瞒着鄂尔泰和莲儿,毕竟他们是自己最贴心的心腹,更何况胤禛离开雍王府也必须有他们的帮助才行。
鄂尔泰进屋通报,武心宁心道看来只能拖一会儿算一会儿了。
“福晋吉祥。”武心宁带着万福阁的人都在门口迎接这浩浩荡荡的“探病”队伍。“武家妹妹,不是姐姐与你为难,”那拉氏看看身后气势汹汹的女人们,劝道“王爷这段时日身体不好,妹妹让大家看一眼,姐妹们就放心了。”
“姐姐,不是妹妹不让大家进去,爷有吩咐,谁也不得探病……这不,昨儿十三爷过来,不也被挡在门外了么,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武心宁做出一副很可怜很无奈的样子,只听胤禛的侧福晋李氏说道“是不是也要看了才知道,你当我们是十三爷的好性子吗?”
那拉氏看了李氏一眼,然后用探究的眼神望着武心宁。武心宁记得自己曾问过胤禛,他对那拉氏有多少信任。胤禛说那拉氏是他敬重的女人之一,那么这个女人是不是一定会为自己保守秘密,或者明白自己的用意,不来难为自己呢?
“福晋,王爷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武心宁用眼神和那拉氏无声地交流着,那拉氏霉头轻蹙,武心宁将语调放自然,道“王爷染了风寒,嗓子有些哑了……诸位姐妹都知道咱们王爷平日最爱面子,他不想见你们自然是不想在女人面前丢了面子。”武心宁加重语气道“爷要是丢了面子,只怕再得宠,也要受了冷落吧……”
“你!”李氏对于武心宁看似软绵绵实则是威胁的话语颇为不满,那拉氏则明白了武心宁的意思,阻拦道“武家妹妹说得也有道理,况且皇阿玛也派了太医下来,诸位妹妹就不要太担心了。”
武心宁感激地看了一眼福晋,这时候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年玉莹也说道“姐妹们就听福晋的话吧,”她本不愿意过来,但是又怕其他人说她闲话,所以只好凑了个数。眼下嫡福晋发话了,年玉莹就赶紧搭腔,她与武心宁私下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一群人终于离开了,莲儿松了一口气道“还好还好,再也不会比这个更麻烦了。”武心宁笑着摇摇头,道“麻烦的还在后面呢。”
府里女人们离开的第二天,雍亲王病重的消息就传遍了紫禁城的每个角落。首先做出反应的是胤禩一行人。
“四哥病重?”胤禟觉得这个消息非常可笑。病重?四哥?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四哥做事的风格越来越像她了。”装病可不是四哥的风格,胤禩心里有些拿不准,毕竟没有得到任何可靠的消息。他对胤禟说道“我担心你晚了一步,四哥貌似不是病重那样简单。”
胤禟脸色一暗,道“晚是晚了,不过这件事情可跟我没关系。”要不然我还能这么安然呆在京城?
胤禩忍不住提醒道“你还是要留意江宁府的那些人,前些年的账目还在他们手里。”
“八哥放心,四哥就是手伸得再长,也捞不到那些。况且要是真查起来,他也未必比我干净!”胤禟笑道“现在咱们是不是应该叫上十弟和十四弟,去探探四哥的病呢?”
不到一个时辰,武心宁的万福阁又迎来了胤禛走后最大的一个麻烦。若她是旁的人,倒是可以对他们几个冷眼相对。偏巧武心宁在成亲前就与胤禟交好,和胤禩也有着某种说不上来的默契,所以只好笑脸迎客,谨慎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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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冷面王爷赴江南,铁血手腕查盐案(二)
“听说四哥病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胤禩倒没张罗往里面走,就坐在万福阁的院子里面坐下,武心宁吩咐莲儿给他们倒茶,她一面端上点心,一面笑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言外之意就是说胤禩,他去年不也一样病了半年?
“四哥这病挺重。”胤禟带着戏谑的眼神往里面看看,武心宁见门口没人守着,警惕地对莲儿问道“鄂尔泰去哪了?”怎么不见影子了呢?莲儿低声说道“鄂尔泰去给王爷拿药了。”
拿药?鄂尔泰有说要给胤禛拿药?武心宁突然灵光一现,鄂尔泰不愧是正一品的料,他肯定是去宫里向康熙求助了!
“王爷这场病来得突然,有些招架不住,还好皇阿玛派了太医过来。”武心宁给胤禟倒满茶,笑道“几位爷与王爷果然是兄弟情深,还亲自上门探望。只可惜王爷病的不轻,而且听太医说还容易传染……所以几位爷就别进去了……”
胤禟听罢,笑着看了一眼胤禩,对武心宁说道“爷们大老远来了,怎么能不进去?”武心宁神色一紧,有些不自然道“九爷不怕传染?”
“爷去看自己的侄女,为什么要怕被传染?”
武心宁被胤禟的反问惊了一下,胤禩看着她纠结的表情,说道“我们也没有说是探望四哥的。”
“我们是来看宝月的。”
武心宁感觉自己被胤禩和胤禟给合伙调理了,胤禟仿佛小人得志地笑道“你怕什么,我们是来看宝月的……难道我们看看侄女,你也不让吗?”
武心宁的脸色没有他们刚来时的那么好看了。如此一来,这就算是主动暴露了胤禛不在里面,以胤禩与胤禟的头脑,恐怕根据方才自己的表现早已经猜测出了胤禛的去向。“去把小格格抱来。”武心宁颇有些郁闷,她到底是没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成长过,被他们两个两句话就炸出了底细,府里那些女人跟他们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
“阿阿……”宝月见了胤禩,张开手叫他抱,武心宁捏着宝月的手教训道“是八叔,不是阿玛!”宝月被她批评,居然瞪了她一眼,然后别过脸去不理她。武心宁心里非常不满,以后真的要好好管管宝月,她要被胤禛宠坏了,居然敢这样瞪自己!
胤禩和胤禟带着宝月在院子里玩了一阵,就听见外面有人通传,说宫里来了太医来给雍王爷煎药。胤禟与胤禩对望一眼,胤禩说道“时间不早了,爷也该回府了。”
“不坐一会儿了?”武心宁感觉自己像个怨妇一样,她不断埋怨胤禩与胤禟不顾往日情面毫不留情地对自己的“谎言“进行了沉重打击。胤禩听武心宁话一出口,立刻说道“那爷就再坐一会儿。”说完,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好笑地看着武心宁。
武心宁直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胤禟见状强忍着笑,说道“八哥,咱们还是走,我看心宁没有要留咱们吃饭的意思呢!”
“那爷就走了。”胤禩起身,武心宁瞪着地面,说道“不送!”
人刚一走,武心宁就对莲儿说道“准备笔墨,快!”
武心宁提笔,写道“奴婢一时疏忽,似已暴露爷的去向,八爷九爷未露声色,奴婢猜测在此之后就有行动,望爷早作安排……”写到最后,她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宝月安好,爷勿念。”
鄂尔泰正好进门来,武心宁问道“你去了宫里?”“奴才去了十三爷府上。”
武心宁恍然大悟,难怪这么快!“你去江宁府,把这信交给四爷。”武心宁嘱咐道“别让任何人看见,有人问起,就说你回家探亲。”
“嗻。”
鄂尔泰换了便衣,日夜兼程地赶路,将信件送到江宁府。
胤禛算是微服出巡,当日李卫已经查出一部分和胤禟有关的账册,算是初战告捷。但李卫毕竟初出茅庐,很多事情考虑的没有胤禛周全。胤禛到了之后使了一个声东击西的计策,就让那些试图销毁几年前账册的奴才们露出了马脚。胤禛已将查案进展上报康熙,剩余的时间就扣押了包庇贪污银子的官吏,然后清查账目。
鄂尔泰把信送到的时候,胤禛的身份俨然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康熙也已经知道他微服道江宁府的目的,隐瞒身份和演戏这样的事情看起来就不是那么重要了。胤禛把武心宁给他的信从头到尾看上三遍,除了末尾一句“宝月一切安好,勿念”之外,再也找不到武心宁说给自己的体己话。
胤禛感到很郁闷,他觉得自己被武心宁无视了,除了几句嘱咐自己小心注意身体的话之外,竟然连一句夫妻间该说的话都没有。他脸一黑,把信扔在一边,攥着毛笔皱眉头,话也不说一句。周围伺候的人以为这封信里面有什么内容冲撞了王爷,他们不敢搭话,生怕惹气头的王爷不高兴,被砍了头。
胤禛在江宁府处理完事情,就带着李卫大摇大摆往北京走。
而武心宁在鄂尔泰给胤禛送信的第二天就被康熙宣进了宫里,原来康熙将胤禛的行动全部看在眼里,他知道胤禛离开王府马上就不是秘密,只怕府里的女人会难为她,所以就命人将她与宝月接入了皇宫,住在德妃的永和宫里面。
胤禛回京复命,江南盐案一事查得非常彻底,牵连的大小官员无一幸免,都受到乐法律的制裁。康熙对胤禛查案的结果大为赞赏,不但当众褒奖,还夸赞了他的门人李卫,说李卫精明伶俐,实在是块办事的好材料。
胤禛从乾清宫出来,恰好遇到胤禩一党。
“四哥,别来无恙。”胤禩淡淡地与他问好,胤禛也礼貌笑道“八弟今日可好?”“托四哥的福,弟弟自然是不错的。”胤禩笑道“四哥府上也不错。”
“哦?看来八弟近日常到府上小坐。”胤禛不露声色,说道“难道是下人招待不周?”
“四哥抱恙,弟弟自然要去探望。”胤禩说道“只可惜只见到了宁侧福晋与宝月,很少见到四哥。”
胤禩特意将“很少”二字加重了语气,胤禛听后心里极不舒服,难道老八不止一次去府里找心宁?
胤禛没有表露不满,右手握拳轻掩着嘴唇,道“盐案已经查毕,诸位弟弟最近都费心了。”他似有所指地看着胤禟,胤禟似笑非笑道“四哥指的是什么呢?不过是趁四哥生病的时候探望宁侧福晋与宝月而已,并没有费心。”
胤禩与胤禟一唱一和,胤禛就是心理战线再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从那年胤禩去天牢救出武心宁开始,他总是隐约觉得武心宁与胤禩之间有什么事情发生。再加上良妃过世的时候她曾与胤禩共处一室,还有这次发生的事情,胤禛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江宁盐案的事情我会对皇阿玛据实以报,那些账册已经送到了雍王府,隔日便会呈阅皇阿玛,你们好自为之。”
胤禛转身**走,胤禩轻声说道“四哥,希望心宁和宝月一切都好。”
胤禩的声音极轻,但是却有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胤禛没有转身,只加急了脚步往雍王府走去。
“八哥,那些人可靠吗?”胤禟有些担忧地说道“会不会吓着她?”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每日这样儿女情长,早晚有一天会坏了大事。”
永和宫。有人送上了雍王爷回京的消息,武心宁喜出望外。德妃见武心宁心急的样子,笑道“每天见你在这永和宫里也乐呵的不错,今儿老四回来了就不安生起来,难道额娘还亏待了你?”
不多会儿,有人说是奉胤禛的命令来接武心宁回王府,德妃脸色不是很好,因为胤禛久出京城,回了宫都没有向她请安,简直就是不懂礼数,非常失礼。武心宁见状解释道“王爷许是还在乾清宫与皇阿玛议事,只是先叫人接了奴婢回去而已……”德妃不自然笑道“做额娘的,哪有和儿子计较的,本宫知道他忙,就是不来,也没什么的。”
武心宁笑笑,便让人收拾了东西,与来接她的人一同离开。
宝月在马上上一晃一晃地睡着了,武心宁抚摸着她的额头,不由得嘴角带了一丝微笑,待会儿不晓得她见到胤禛,究竟还认不认得。马车轻轻一颠簸,武心宁小心地把宝月的头换个位置,生怕惊醒了熟睡的女儿。
马车走了好久,武心宁动了动微微发酸的手臂,为何还不到王府?她轻轻掀开轿子的一角,看看外面的景象……这根本就不是回雍王府的路,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胤禛在别处等她?
武心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胤禛派来接自己回府的小太监自己根本就没有见过,而且这马车,也不是胤禛的马车!她马上掀开轿帘子,问马夫“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里?!”武心宁惊慌失措,连声音都有些发颤,若只是她自己,就什么都不怕的。可是现在有了宝月,胤禛那么疼宝月,万一宝月出了什么事情,她要如何向胤禛交代?!
马夫一直不说话,只驾着马车越走越快。武心宁想到跳马车,但是宝月醒来,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武心宁拍拍她的背,始终不敢闭着眼睛跳下去。马车离开京城越走越远,行至无人之处,来了两名蒙面人带走了武心宁的孩子,武心宁拼命反抗想要抱回宝月,但是事实证明,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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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母女分离无生计,四目相对迫无奈
“放我出去!”武心宁徒劳地拍着门。
宝月刚一被抱走,武心宁就被蒙上眼睛关进了一个四面没有窗户的屋子。进了屋子,她眼睛上的黑布才被摘掉。看屋子里面的陈设,不像是普通人家,看来正主非富即贵。武心宁站在门边,敲了几下门,听听门外并没有动静,心道难道是都走了?
没过多一会儿,有人进来给她送饭。武心宁盯着看口的方向仔细看,来人说道“夫人省省力气,不如在这里好生呆着,逃,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到底是谁?”武心宁反而平静了下来,似乎他们抓了自己和宝月并不是为了简简单单的劫财或者是其他事情,而是另有企图。“告诉你也无妨,这里是京郊的一缩园子。至于我们家主人是谁,”来人笑道“夫人以后就知道了。”
“你们把我的女儿送到哪里去了,你们到底要做些什么?!”京城几乎人人都知道当今雍亲王最疼的便是宝月格格,他们单独抱走了宝月,难道是想用来要挟胤禛?胤禛平日冷面惯了,在外面办事处理案子难免得罪人,难道是他结下了什么梁子?
送饭的人不再说话,关门走了出去,并且将门从外面反锁。
现在怎么办?!武心宁看看这间屋子,虽然陈设很考究而且有几样东西价值不菲,但是周围没有一扇窗,更没有一样能够证明主人身份的东西。武心宁坐在桌边,担心着宝月,下人送上来的茶水与膳食更是一口没动。她后悔自己当初疏忽大意,不该那么草率就上了贼人的马车,倘若给贼人得了机会用来要挟胤禛,将来说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
此刻雍亲王府的书房人人自危。胤禛急匆匆赶往永和宫给德妃请安,想要顺便接回武心宁和宝月。而德妃却纳闷地说道“你不是已经派人接她们回了王府?怎么,她们还没回去吗?”胤禛心道不好,面色未改,只好笑道“儿臣忘记了,额娘费心了。”
离开永和宫的胤禛顾不得等候与胤祥见面,快马加鞭往雍王府赶去。到了家之后问及武心宁与宝月,才知道她们根本就没有回来。
“四哥,希望心宁和宝月一切都好。”
胤禩的声音突然回荡在耳边,高无庸低声禀报“王爷,属下已经查明,的确有一名侍卫假借王爷的名接走了宁主子和小格格。”
“是谁?”胤禛的右手停放在武心宁闲时临摹的诗作上,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是八爷的近侍蒙贲尔,此人平日极少露面,行迹多在江宁一带,不知何时回的京城。”
片刻的压抑,紧接着胤禛书桌上的东西就被横扫到了地上。
“胤禩!”胤禛的拳头落在书桌上,食指上的翡翠扳指应声破裂。这一幕,就连多年跟随服侍的高无庸都感到心惊胆战。
这时候胤祥踏入胤禛的书房,看见这般景象便一脚进一脚出琢磨着到底要不要进去说话,他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胤禛见胤祥过来,看他一眼,高无庸立即关门出去,等候两个人议事。
“四哥,这件事情你不要明着来才好。”胤祥思索片刻,说道“八哥既然敢带走她们母女,就不怕你去皇阿玛那里告状的。”
胤禛憋着一股气,指节都越发苍白。胤祥见状安慰道“四哥,心宁经历那么多事情,也算是见过世面,而且她一向聪明,皇阿玛都夸她福泽深厚能逢凶化吉,你不必如此担忧。”
“我担心老八老九会恼羞成怒。”胤禛不确定地说“若是别人,也就算了。”这件事情的主使是老八和老九,劫持的又是武心宁,叫我如何放心?
“四哥,我相信他们不会伤害她……至少九哥不会,他一定会拼命保护她。(..info好看的小说)”
门口响起敲门声,胤禛冷声道“谁?”
“王爷,奴才有要事禀报。”
高无庸进来,说道“王爷,十三爷,属下的人查明,劫持宁主子和小格格的是头几年反清复明的余党,据说是受了八爷的恩惠,又拿了九爷的银子。”
胤禛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开始发凉,他咬牙问道“人在哪里?”
“刚一出城,就不见了。”高无庸的声音很小。
“不见了?”胤禛眯着眼睛打量高无庸,半晌,低沉而坚决地说道“再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嗻!”
深夜,八贝勒府。
“爷,人带来了。”一名熟睡的婴儿被送入了胤禩的怀中。这里是贝勒府的暗房,知道这处暗房所在的人几乎寥寥无几——除了胤禩的几个心腹下人与兄弟之外。
“宝月。”胤禩看着婴孩转醒,轻轻地晃晃,含笑道“你长的越来越像她了。”
“八哥,那几个人到底安不安全,万一他们对心宁动手怎么办?”胤禟看看毫发未损的宝月,宝月正笑呵呵地扯着胤禩的辫子,以为他在逗自己玩儿。
“他们不会蠢到对雍亲王的内眷动手,”胤禩抱着宝月,笑道“他们是市井地痞,只认得银子而已。”
“四哥会来吗?”胤禟开始后悔赞同八哥这个计划,因为他实在有些不信任这些办事的人,宝月在八哥的手里,必然是没事的,但是那些劫持武心宁的人却是曾经反清复明运动的拥护者,八哥居然说他们只是地痞流氓“而已”。
“明日一早,四哥定会出现。”胤禩看出胤禟眼中的担忧,说道“放心,我比你更加不想看见她有事……只要能逼四哥交出账目,在盐案的事情上撇清你的关系,心宁和宝月就能安然回家。”
胤禛不敢道康熙那里告发胤禩,生怕劫持武心宁的那伙人借此机会来要挟,万一目的达不成,他们定会杀人灭口。清早,两匹快马出现在八贝勒府邸门口。不等下人通传,胤禛便直接进了胤禩的书房。
“四哥好兴致……这么早就来府上小坐?”
胤禩带着淡然的笑意,看着胤禛因发怒而变黑的脸,心里感觉无比痛快。
“人呢?”
胤禛没空跟胤禩笑,只简短地问了两个字,胤禩假装不知道他说什么,纳闷地问道“什么人?四哥这是什么意思?”
“心宁和宝月呢?”胤禛加重语气说道“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原来是宁侧福晋和宝月格格啊,”胤禩做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弟弟看你公务繁忙,所以就请宁侧福晋到弟弟庄外的一处私园休整。”说完,胤禩加上一句,“差点忘记了,我担心宝月不适应那里的环境,所以就抱到了我的府上。”
胤禛听说她们母子没事,而且宝月还在胤禩府上,心里松了半口气。“你们想要什么?”
胤禩放下茶碗,命人关上了书房的门。
“弟弟知道,有一笔江宁府的账单在四哥手上。”胤禩淡淡地说道“好像还有一些头几年没来得及清点的库银数量。”
“你想怎样?”胤禛早就猜到了胤禩的想法,果然与自己之前揣摩的相差无异,他们就是想用女人和孩子来迫使自己销毁账目,保全老九。
“只要四哥高抬贵手……你我还是好兄弟,我对四嫂自然以礼相待。”胤禩打开天窗说亮话,“四哥是明白人,你就是放,放的也是自家兄弟。不放,害得也是自家兄弟,更何况还平白地搭上了宁侧福晋和宝月呢?”
胤禛动动嘴唇,握紧了拳头。
“宝月在哪里?”
“来人!”胤禩命自己的心腹将宝月从暗房抱出来,多日未见胤禛的宝月此刻见了自己的阿玛立刻张开双臂,依依呀呀地叫了几声不成形的“阿玛”,便要胤禛来抱。岂料胤禩的人只把宝月抱在怀里,并不递给胤禛。
胤禛狠狠地看着胤禩,“她们母女若少一根头发,我定不会轻易罢休!”
“四哥放心,只要你销毁账目保全九弟,我定保证她们母女毫发不损!”胤禩信誓旦旦,胤禛深深看了自家女儿一眼,满眼都是怜惜和不舍,然后回头对胤禩说道“你记住你所说的话!”说罢,便扭头走出书房。
本来满心期待胤禛抱抱的宝月见自己阿玛扭头走了,嘴一扁就开始嚎啕大哭。胤禩从侍从手里接过孩子,抱着哄哄,说道“宝月乖,长大了可不要学你阿玛,骨子里面连兄弟之情都没有!”
中午,胤禩命人去雍王府给胤禛捎信,说两个时辰后在京郊一处密林交换账本与人质。胤禩不怕胤禛将账目抄了复本,一是因为数目太多,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二是因为复本可以伪造,他可以在皇阿玛面前一口咬定说四哥栽赃。
胤禛命人将所有与胤禟有关联的账本收集好,放入一个箱子内,然后又把这些天来做的统计和准备呈报的账目汇总,一齐放进了箱子里。
“四哥,留下一些抄本!”胤祥及时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胤禛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情最好到此为止,他们能够做第一次就能够做第二次……更何况,老八完全可以说我栽赃给他们,朝中人民意属他者居多,到时候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果然还是四哥想得周到。”胤祥说道“皇阿玛那里,四哥还要准备另外一套说辞,免得露了事端,江宁那里可都打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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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机关算尽太聪明,本是无心却成真
胤禩来到京郊的园子,武心宁就被关在里面。
“我早料到是你,”武心宁指着胤禩问道“你把我的女儿带到哪里去了?!”
说着,武心宁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胤禩看看桌上的茶水和饭菜,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胤禩皱着眉头,看守武心宁的人似笑非笑道“她自己不肯吃东西,我们还喂她不成?”
胤禩给武心宁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说道“宝月是我的亲侄女,我能对她怎么样?”武心宁推开茶杯,盯着胤禩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拿我和宝月去威胁胤禛,我告诉你,邪不压正,你们做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昭告天下的!”
胤禩不理会武心宁的冰冷,照样带着笑容说道“我们没有要挟四哥,四哥那样的人物会被我们要挟吗?他的手段远比我们狠毒,我只不过是利用了一下他的妻子和女儿而已。”“宝月在哪里?”武心宁哀求道“我求求你,你放了宝月,不要伤害她!”
“我没有伤害宝月”胤禩淡淡说道“只要四哥同意交出账册,我就放了你和宝月。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伤害你们母女的事情。”
“我约四哥两个时辰后在树林里面见面,一手交账册一手交人,只要四哥有诚意,我肯定会让你尽快回雍王府。”
“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告诉皇阿玛?”武心宁不信胤禩连康熙都不怕,岂料胤禩笑道“你在我的园子里住了一夜,这件事情传了出去,皇阿玛是会留你还是会留我?”
武心宁语塞了,原来胤禩把这件事情考虑的这样周全!“你不要伤害宝月,其他的什么我都答应你。”
胤禩点点头,说道“那你就吃点东西,吃饱了跟着我去树林等四哥。”他把筷子递到武心宁面前,武心宁哪里有心思吃东西?!她把筷子一推,胤禩笑道“你不是说什么都答应?”说完让她抓着筷子,说道“吃饭,吃饱了饭,你才有力气带着宝月回家,吃饱了饭你才有力气来恨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吃过饭,胤禩带着武心宁到与胤禛事先约定的地点,同带着宝月的胤禟汇合。劫持和看守武心宁的人都跟了过来,武心宁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胤禩要挟胤禛还真是下了血本。
“宝月!”武心宁看见自己的女儿便要上去抱着,宝月见到自己的额娘,也从九叔的怀里晃着胳膊依依呀呀要她搂着。胤禩抓着她的胳膊,说道“宝月不是在你眼前?等四哥交出了账册,你们母女就团聚了。”
武心宁见胤禩丝毫不顾及往日情分,转而哀怨地看着胤禟,眼泪汪汪地说道“你要与他一样吗?”胤禟受不了武心宁的盯视,作势要把宝月抱过去,胤禩瞪他一眼,转身抓着武心宁的胳膊带着她上马车里面坐着,不与宝月见面。
“我喜欢宝月,不会让她受伤害。我的心和从前一样没有变,你若说要走,我定义无反顾。我额娘位份低,九弟自小与我亲近,没少替我挨骂受欺负。如今他有难,我不得不伸手。相信你也一样不愿意看到九弟出事。日后你若要恨我,我也无话可说。”胤禩说完这几句话,就不再言语。武心宁只顾着盯着外面的宝月哭,盼着胤禛赶紧过来。
到了约定的时间,武心宁终于看见胤禛与胤祥结伴而来,同时带来的还有一箱子账册。
胤禛看着武心宁从马车上下来,双眼肿得像核桃一样,脸色又是一暗。她很坚强,平日很少哭泣,如今定是老八给了她气受,否则又怎么会这般委屈?再看看胤禟手里的宝月,宝月似乎不知道自己面对着什么样的困境,兴奋地盯着自己多日不见的阿玛,伸出手来要他抱抱。胤禛动了心思想要上前抢夺女儿,他知道胤禩与胤禟被逼得无奈,一旦恼羞成怒没准会杀了宝月—他还不敢冒这个险。
“你要的东西。”胤禛指指地上的箱子,高无庸将箱子盖打开给他们看,胤禛继续说道“可以放人了?”
“当然。”胤禩看看武心宁,说道“宁侧福晋可以回家了。”
武心宁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看着胤禟怀里的宝月。
“心宁!”胤禛叫了她一声,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武心宁怯怯走过去,见胤禟丝毫没有放走宝月的意思,说道“王爷,宝月为什么不回来?”
“四哥是聪明人,断然不会将这件事情推倒皇阿玛面前,”胤禩说道“但是我又不敢确定四哥是不是真的有诚意来与我做这个交换。”
“你又想怎样?”胤禛右手放在身后,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若不是女儿在他的手里,胤禛真恨不得上去使劲揍他几拳。拿女人和孩子做威胁的把柄,这种下三滥的办法亏他想得出来!
胤禩示意随从递过一张纸。胤禛接过来,上面写着胤禩放人的条件。
胤禩担心胤禛暗自留下账册抄本或者已经倒康熙那里告状,为了以防万一,他写了一份胤禛与江宁盐案有牵连的“罪证”,要胤禛亲笔誊抄,再署上自己的名字,才肯放掉宝月。
胤禛早已气极,但是宝月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哭了起来。她见额娘不抱抱自己,多日没见的阿玛也不抱抱,那个和胤禛一模一样的脾气上来,甩脸就哭闹起来。胤禩从胤禟手中接过宝月,一边哄一边说道“就看你的阿玛想不想要你了,如果你阿玛不要你,那么八叔也没有办法……”
若是换了其他女子,早就泣不成声地哭求自己的丈夫救孩子了。但是武心宁要远比一般男子坚强得多。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胤禩要胤禛写的东西。这份罪证一旦变成了胤禛的笔迹,将来胤禩一党就可以利用这个东西随意要挟胤禛。胤禛生来倔强,有岂是被人要挟的主?这次为了自己和宝月能忍到这种程度已经实属不易了。她断然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再断送胤禛的大好前程,他可是未来的雍正皇帝。相比于胤禩的柔奸与卑鄙,武心宁宁可接受胤禛的冷酷。
“等等!”
胤禛刚要动笔,就被武心宁拦住。
“用我来换宝月。”武心宁说道“你们带我走,把宝月留下。”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的生死不再重要,只要宝月安全,胤禛安全就好。
“不许胡闹!”胤禛拉住武心宁,说道“不过几行字,写便写了,又能怎样!”
“不可以。”武心宁指着他手中的东西,说道“你若写了,他们日后便更加肆无忌惮。拿我来换宝月,我武心宁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她只是个孩子,我只求八爷九爷但凡还存在一点良知,就不要为难一个孩子!”
胤禩没有想到武心宁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这话作何解释?我没有说要伤害宝月。只希望四哥能够和我们做这个交易而已。”
武心宁冷笑着走近胤禩和胤禟,“你们连掳劫女人和孩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情做不了?”她指着胤禩,“皇阿玛真是明君,不让你做太子就是对的。你的确柔奸成性,如此心机如此卑鄙,一国之君的名声都被你践踏成了草芥!”她看着胤禟,冷笑道“我原本以为你还保留了不多的良知,你我相识多年,不想我竟然瞎了眼,平白与你这歹人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亏我还认你作知己,与你推心置腹!”
“我说过,来日你若恨我,我也无话可说。”胤禩低声说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是只要四哥能作了保证,我也发誓这封书信不做任何用途……就算是看在你的份上!”
胤禛上前拉回武心宁,对胤祥说道“十三弟,把她带到马车里。”胤祥半是拉半是拖地把武心宁带走,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傻事。胤禛提笔,将纸上的字迹一字不差地誊写,还署上自己的名字,说道“可以放人了吗?”
胤禩看过书信,说道“四哥,对不起。若十三弟面临同样处境,我相信你也会出此下策。”胤禛别过脸,不看胤禩一眼,只盯着胤禟手里的宝月。
胤禩示意胤禟把宝月还给胤禛,胤禟刚向前走了两步,怀里的婴儿就被一个轻功了得的人突然抢走。
抱走孩子的人便是看守武心宁的反清复明余党,胤禩怒道“李仲,你疯了吗!”
“满人,你霸占我江山这么多年,我杀你一人有算得了什么?!”李仲对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宝月喝道“不许哭,再哭就宰了你!”
“不许动!”
“住手!”
胤禛与胤禩竟然同时对着李仲喝出口,胤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说道“你想要什么,我定想办法给你,你不要伤害孩子!”
“雍亲王爷,我要康熙老儿的命,你给吗?”
“胡言乱语!”胤禟见李仲掐着宝月脖子的手越收越紧,来不及周旋便上手与他过招。李仲轻功极好而且闪躲的特别快,三个人加起来好不容易才将他困于中间。闻声而归的胤祥跑来,对着胤禛喊道“四哥,宝月!宝月!快救宝月!”
李仲被胤禩掌击一个踉跄,一声响亮的孩童啼哭过后,便是死一般的宁静。
武心宁听见打斗声仓皇跑来,看到的却是为数不多的血迹,还有地上一团小小的粉色身影,早已没有了任何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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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雍亲王痛失爱女,八贝勒出尔反尔
李仲早已被胤禩与胤禟牵制,他一面哈哈大笑一面吞了毒药自尽。停下手来的三个人这才注意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他们顺着武心宁的目光,看到已经没了声息的宝月,还有一滩小小的血迹,那鲜艳的红色无比刺眼,刺痛了每个人的双目。
“宝月?”武心宁颤抖着声音叫着自己的女儿。她没有任何意识地朝着宝月的尸体跑过去,希望那个小小的身影动起来,扁着嘴口齿不清地叫自己额娘,或者伸出手臂让自己和胤禛抱抱。
“心宁!”胤禛这才反应过来,担心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宝月的尸体,然后跟胤祥说道“老十三……!”
胤祥跑过去,用粉色的外衣裹起宝月的尸体。武心宁不愿意相信自己唯一的女儿死了,她徒劳地想挣扎开胤禛的牵扯,叫着女儿的名字。
胤禩和胤禟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胤禩死死地盯着宝月的尸体被胤祥抱起,胤禟不知所措地看着武心宁。武心宁承受不了巨大的打击,晕倒在地。“四哥……”胤禟指着武心宁身下,那里涌现一滩血迹,慢慢浸透了的素色衣裙。
难道她已经有了身孕,这次是小产?胤禛更加痛心,胤禩与胤禟见状也无比后悔,心道当初不该用武心宁来做了人质。一日内痛失两个孩子的胤禛眼含着泪水,强忍内心的悲痛对胤禩狠狠说道“我妻女之痛,来日必将千倍奉还。”
武心宁被胤禛直接送回了圆明园。
从武心宁带着宝月离开永和宫被劫持开始,她们的行踪就被胤禛隐瞒了起来。为了不引起怀疑和不必要的动静、麻烦,胤禛在王府早已封锁了消息,说宝月格格从永和宫回来之后一直身体不适,故在圆明园调养。
宝月死了之后,胤禛随即收买一名太医亲信为宝月定诊,传言是得了急性传染病,令康熙也不便前来探视。
圆明园很快就散出了宝月早殇的消息,随侍的下人个个伤心不已。他们谁也不敢相信,那个得尽了雍亲王宠爱的孩子竟然会这样早早离世。而武心宁小产的消息,除了胤禛胤祥还有胤禩胤禟之外,只有那名为武心宁定诊的太医了她的贴身侍女莲儿知道。莲儿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家主子掉了孩子,胤禛命她不得对武心宁说起此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武心宁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便是要找自己的女儿。胤禛知道她一向坚强,但内心也有最脆弱的一面,也许女儿就是她最大的软肋。现在宝月死了,胤禛担心她会寻短见,所以一直守在她身边不敢离开,还向康熙告假希望能够给早殇女儿亲自守灵。
武心宁确定宝月已经死了之后,便一句话也不肯说,也不肯掉眼泪。
胤禛不敢劝她,心里却是急得要命。她若像其他女人那样,哭哭闹闹能发泄出来也就过去了,可她偏偏不哭不闹,就这样沉默冷淡,心里的痛楚怎样才能释放?
突然有一天武心宁对胤禛说道“咱们回王府。”胤禛吃了一惊,他坐在武心宁对面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猜测她的心理,武心宁说道“我们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够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听到这句话,胤禛心里一块石头就落了地,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好像老了许多,倍加沧桑地说道“我明白。”武心宁看看胤禛,宝月死后这许多天他一直守在自己身边,鬓角已经有了几根明显的白发,她拿起银针一根一根挑出来拔掉,眼里噙着泪。她想到胤禛昔日将宝月视为掌上明珠,别说打骂,就连轻声的呵斥都极少出现。胤禛经常说数名儿女里面,数这个丫头脾性和他最像,就算是离开片刻,也要下人时时汇报着宝月的动向。.info[]
如今女儿死了,只怕胤禛的痛苦不比我的少!
回到雍王府,胤禛命任何人不得入万福阁打扰武心宁。其实他也算是多此一举,府上的女人们听说宝月是得了急性传染病死的事情之后,除了嫡福晋和年玉莹再无人愿意到万福阁来串门子了。
武心宁不排斥年玉莹,胤禛便私下里让年玉莹多过来陪陪她。年玉莹知道武心宁心情不好,便悄悄打听了她的喜好和口味,让年羹尧弄了很多新鲜玩意儿过来哄她开心。胤禛很快就离开京城去江南了结盐商的案子,万福阁唯一的常客便是年玉莹。
一日二人正在院子里面喝茶,莲儿端着点心进院说道“主子,九爷来了。”
听到“九爷”二字,浮现在武心宁眼前的便是自己女儿那小小的尸体还有一滩耀眼的血迹。
“姐姐有客,那妹妹就先走了。”年玉莹知道胤禟与武心宁一向私交不错,再加上当日发生的事情是个秘密,除了他们几个当事人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所以年玉莹以为武心宁会立即迎客,等胤禟进来。
没想到武心宁端起一杯茶,极其冷漠地对莲儿说道“告诉九爷,王爷不在家,有事就修书到江宁府。”
“是,主子。”
莲儿也对自家主子的态度表示疑惑,她跟随武心宁多年,甚至她的脾性,心道九爷肯定是惹了主子,要不然主子断然不会这样对他。两个时辰以后,鄂尔泰从门口过来,轻声说道“主子,九爷还在门口。”
武心宁早已经打定主意不见胤禟,便吩咐下人传膳,留了年玉莹一起吃晚饭。不知过了多久,莲儿才回禀说胤禟走了。
胤禟一共来过两次,都是进了王府却不敢敲万福阁的门。武心宁每次都视而不见,也不让人请他进来。她本是善良心软之人,可是现在只要想到自己死去的女儿,就再也无法对胤禟恢复到从前的友谊。
康熙知道宝月早殇,虽然没有胤禛悲伤,但是心里也是很难受。武心宁虽然是他的儿媳,但他一直将她视为女儿。胤禛走了没几天儿,康熙便派人将武心宁接到宫里小住。
“丫头,你瘦了。”康熙命李德全查看了武心宁的日常膳食,还特意命御书房给她开了小灶,将自己的御膳赏赐给她吃。“朕知道你心里难受,孩子以后还会有。”康熙安慰武心宁几句,武心宁比康熙想象的坚强,说道“奴婢知道,这些是命里注定,强求不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康熙总感觉宝月死了之后武心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人比从前更加成熟更加有城府,话也比以前更少了,而且目光里总是隐隐流露着一些让他察觉不到的东西。
“李德全,你说着丫头是不是变了?”康熙一向自认为看人奇准,此刻却拿捏不好武心宁的脾性了。
“皇上,奴才眼拙,看不出来。”李德全哪敢背后议论人,更何况这人现在还是康熙最受宠的儿媳。
“你啊,不实诚!”康熙教训道“朕跟你说话,累!”
“奴才该死,”李德全躬身说道“依奴才看,宁侧福晋只是失去小格格,心里难过罢了。”
“也许。”康熙轻扣茶碗,说道“命御膳房每日多加照看她的饮食,这丫头受的苦太多了。”
“嗻。”
胤禛去江南了结盐案,心里却有极大的不甘。从办案开始到现在,他失去了最心爱的女儿不说,还害得武心宁小产。更让他心里没底的是,老八老九他们借用妻子女儿逼自己写下了一纸假冒的罪证。他没扳倒老八,还留了个把柄在他的手里,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胤禩和胤禟那一方,在对武心宁心有惭愧的同时,打击起胤禛却是毫不手软。
一纸密折上奏康熙,片刻之后便是一阵愤怒的呵斥之声。
密折里面,俨然是胤禛亲笔书写的罪证。
于是,加急的诏令从御书房日夜兼程送至江宁府,命胤禛即刻回京,不得有误。
正在绛雪轩休养的武心宁听到这个消息,心道不好,老八老九他们这是要置胤禛于死地。很快,一纸密信由鄂尔泰送至胤祥府上,要他在京郊胤禛回宫的必经之处等候,好提前商量对策。
岂料胤禩早武心宁一步考虑到这个问题,上奏康熙说此事胤祥也有份参与,没等胤祥走到京郊,就被康熙紧急召唤到了东暖阁。
武心宁在绛雪轩心急如焚。此刻她不宜出现在康熙面前,若胤禛一个不冷静道出了实情,那么宝月的死便是欺君之罪,连胤禛都要受到诸多牵连。
胤禛从江宁府处罚,骑快马日夜兼程赶回皇宫。养心殿跪着一众皇子,正在等候他这个“主角”的到来。
一张有着胤禛笔迹的纸从龙案上甩下来,直接落在他的面前。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他心里早已经有数,老八老九下手还不是一般地狠毒。“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朕说明白!”康熙恶狠狠地看着胤禛,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子。胤禛无比冷静,说道“此事不是儿臣所为,皇阿玛明察。”
“还说不是?!”康熙走下龙案,拿着那张纸抖给胤禛看,冷笑道“难道这是朕与他们往来的书信,来商量怎样去分这笔银子?老四!”康熙咬牙切齿地说道“朕只认为你办事严谨秉公职守,没想到你居然还干这贪污银子的事情!”
胤禛不给自己辩解,只是说道“此事并非儿臣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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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还想骗朕!白纸黑字难道你看不见?你当朕是瞎子吗?!胤禛啊,”康熙冷笑道“你骗朕骗的好苦啊!”康熙咬牙切齿,看样子是恨不得一把掐死胤禛,胤禛还是不为自己辩解,毕竟那上面的字迹是自己的,皇阿玛此刻正在气头,断然不会冷静下来仔细听自己说的话。(..info)
“皇阿玛,儿臣用项上人头担保……”康熙早已经没耐心听这句话,拎起胤禛的脖领子就要揍他,令人寒心的是除了胤祥之外,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求情说好话。
“皇阿玛!”胤祥死命地拉着康熙的一只胳膊,重重磕了一个头,说道“皇阿玛,儿臣该死!”
康熙看看拦着自己的胤祥,冷笑道“朕倒是忘记了,你也有份,对不对?!”
胤祥跪着说道“皇阿玛,此事乃儿臣一手策划,与四哥无关。”胤祥见康熙盯着自己等自己解释,说道“从第一次废太子以来儿臣就被圈禁,府中无其他进项,所以模仿四哥的笔迹,假借了四哥的身份与江南盐商联络,从中获了利……”
康熙半眯着眼睛瞪着胤祥,胤禛回头喝道“老十三,不许胡说!”
“儿臣没有胡说!”胤祥斩钉截铁,“此事乃儿臣所为,与四哥没有关系,皇阿玛请明察。”
“你当朕是傻子?你何时能模仿老四的笔迹?”
“皇阿玛,您要儿臣向四哥多多学习,从那以后儿臣时常临摹四哥的书法画作。”胤祥说道“这封信就是儿臣所写,是儿臣的笔迹。”
“李德全!”康熙叫道“去拿笔墨来!”
胤禛回头看着胤祥,胤祥,目光坚毅,并不与他对视。拿过笔墨,胤祥在纸上书写数行字,李德全呈至康熙面前,果然与胤禛的笔迹如出一辙。康熙拿着手中的纸,问胤禛“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做的?”
“皇阿玛,这件事情并非儿臣所为。”胤禛心里清楚,此刻若为胤祥开脱,他们二人就难逃结党营私的罪名,这只会叫胤祥罪加一等,而且自己以后连保护他的能力都没有了。所以胤禛含着眼泪说道“儿臣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所为。”
胤祥见胤禛明白自己的意思,而且冷静分析了目前的局势,不由暗自松一口气,磕头说道“皇阿玛,此事乃儿臣所为,儿臣知罪。”
康熙怒视胤祥半天,朝堂之下无一人敢为他说情。胤禩与胤禟面面相觑,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打击胤禛,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刻胤祥能够挺身而出揽下“罪名”,让胤禛与这件事撇清关系,看来他们的如意算盘真的是打错了。(..info无弹窗广告)
“将十三阿哥胤祥革除爵位,圈禁养蜂夹道,此后不得参与政事,任何人不得擅自探访!”
康熙冷冷留下一句圣旨,甩手离去。
众阿哥纷纷散去。唯有胤祥长跪不起,胤禛则跪在胤祥面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含了半天的眼泪强忍着没掉下来,却说不出来半个字。
胤祥笑道“四哥,四嫂在绛雪轩呢。”
胤禛点点头,依旧不敢看他。两名侍卫上前,跪下道“王爷,十三爷得跟奴才们走了。”胤祥拖着胤禛的手臂让他起身,胤禛还是说不出半个字,他感觉喉咙发紧发疼,但远没有心里的疼痛来得凶猛。
“四哥,我的福晋快要临盆了,心宁刚刚没了孩子,就过给她。”胤祥早已经做了打算,这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过继给武心宁,希望能够缓解她的丧女之痛。胤禛没有料到胤祥到现在还在为自己考虑,竟然心心念念惦记的是把自己的孩子送给武心宁。
胤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终究没有挽留住胤祥的脚步,看着他随着侍卫一步步离开,胤禛的心如刀割一般,狠狠地被剜痛了。
胤禛前往绛雪轩接武心宁回家。武心宁比从前更加坚强,对于胤禛也更加依赖。她知道了在东暖阁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了胤禩的出尔反尔还有胤祥的挺身而出。胤禛眼眶通红,武心宁异常冷静,握着他的手,说道“我们今日所受之伤,来日会叫他们比我们疼上千百倍。”
康熙五十三年十月初十,胤祥的嫡福晋兆佳氏诞下一个女儿。胤禛将这个女孩儿接到雍王府,由武心宁亲自抚养。他们给这个女儿取名为“宝珠”,吃穿用度与武心宁早殇的女儿宝月都是同一个标准,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处。
康熙对于胤祥的事情的确是够气愤,以至于牵连了胤禛不少。胤禛平日就吃斋念佛,自从胤祥被圈禁之后,与外人的接触就更加少了一点儿。大部分时间胤禛呆在禅房或者书房,武心宁不知道他接见了什么人,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两个人似乎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就是胤禛喜欢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讲给武心宁听,武心宁也习惯性地会给他一些属于自己的意见和见解。
而府里其他的女人有时想要效仿武心宁参与胤禛的政事,却被胤禛呵斥或者关了禁闭。时间长了大家就都明白了,宁侧福晋虽然看起来并不受宠,但实则是整个雍王府最受宠的人物:有的话她能说,别人不能说;有的事她能做,别人却做不得。在雍王爷的眼里,这位侧福晋始终有着最特殊的位置,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与废太子和八贝勒有过难以言说的过去。
秋去冬来,天气慢慢变凉。正在雍王府休养的武心宁被一张圣旨宣到了热河,陪着康熙狩猎。
尽管康熙因为胤祥的事情迁怒于胤禛,但是他对于武心宁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看重。康熙的岁数一年比一年大,他现在期盼更多的是儿女承欢膝下享受天伦之乐,而不是看着儿子们在那里勾心斗角地争夺皇位。在康熙的心里,武心宁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宽慰他的人之一。
武心宁早已算好了日子,十一月末便是良妃过世两周年的纪念日。按照历史(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会发生著名的毙鹰事件,胤禩也会从这件事情开始一蹶不振。后世分析这两只将死之鹰究竟是不是胤禩所为,猜测更多的是胤禛与十四阿哥。武心宁的嘴角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胤禩,你终于要得到应有的报应了。
胤禛走进屋来与武心宁道别。
胤禛与武心宁经历诸多风雨,他们之间更多的是依赖与亲情。胤禛检查武心宁的衣服和包裹,不断地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武心宁深吸一口气,说道“王爷,我性格倔强,平日难免任性耍脾气,每次你都诸多忍让,这些年实在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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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武氏传召入热河,主仆密谋匿雷池
胤禛大惊道“好端端为何就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是你又打算偷偷离开?”胤禛看看武心宁的宝贝箱子,还好好放在床边,并没有要带走的意思,“你到底想些什么?”
“我不会离开,而且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武心宁给胤禛倒茶,说道“我平日性子犟,肯定没少惹你生气……日后若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你能不能原谅我?”
胤禛盯着武心宁的眼睛,道“若错的有理,爷当然不计较。”
“那奴婢就放心了。”
武心宁是聪明人,又怎么会把脏水往丈夫的身上泼呢?她临走的时候,留下了自己的心腹,鄂尔泰。
“鄂尔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可有怨言?”鄂尔泰本是宫门口的守卫,武心宁顺应史实,将他要到自己身边做了贴身侍卫。相处这许多年,武心宁知道鄂尔泰一向没有私心,不管是出于康熙的命令还是对于自己的感情,鄂尔泰办事一向滴水不漏,而且嘴巴非常严实。
“主子跟奴才说这话,见外。”鄂尔泰对于武心宁的脾性摸的非常通透,他几乎已经意识到主子将有非常重要的任务交代给自己。
武心宁换了另外一种笔体,在宣纸上画了两只海东青。鄂尔泰疑惑地问道“主子想要这个?”如果仅仅是想要两只海东青的话,去了热河叫侍卫打两只下来不就有了吗?
“寻到之后,给我带到热河。”
“奴才明白。”鄂尔泰将武心宁的画在火折上化去,武心宁说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们的来历。我留你在京城,要以照顾小格格为理由,王爷若有其他吩咐,就不折不扣去执行。”武心宁拍拍鄂尔泰的肩膀,说道“不要以为你人到中年就再无出头之日,我用向上人头担保,不出十年,你会官至当朝一品。”
这句话无疑就是武心宁在告诉鄂尔泰,来日雍王爷若登基为帝,你必定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鄂尔泰跪下磕头,“奴才定当鞠躬尽瘁。”武心宁扶起鄂尔泰,“你我主仆这许多年,你的人品我再信任不过,此刻我不在京城,你办事要万分小心,必要的时候哪怕办不成事,也要学会和自己撇清关系。王爷重用你的前提是你的小命还在,明白吗?”
“奴才谨记。”
武心宁不想用这种方法害胤禩。她本来对胤禩还抱有一丝好感,觉得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但是每当她想到自己死去的女儿,还有胤禩出尔反尔用那份假的罪证来害胤禛的时候,就再也无法来用这伪装的担当来蒙蔽自己的内心。那两只海东青,只是顺应了历史而已,
武心宁辞别胤禛离京,康熙抱怨武心宁来得晚了一天,没能够赶上蒙古王公的聚会。诸部王公往年有见过武心宁的,知道她曾是康熙的近侍,嫁给了雍亲王。有几个新来的蒙古王孙则并不知道武心宁究竟为何人,还以为她是天朝皇帝的女儿,或者哪个亲王家的公主。
康熙此番狩猎没有带着胤禩,这点早在意料之中。但一向与胤禩形影不离的胤禟却在随行之列,还有未来的大将军王十四阿哥胤祯。武心宁自从女儿死后,与胤禩一伙人从来不打照面,即使相见,也是远远躲开。眼下服侍在康熙身边,自然多了与胤禟见面的机会。
看样子胤禩和胤禟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胤祯。武心宁异常淡定,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偶尔从她的目光中会流露出痛失爱女的悲伤,但是以她说话做事的态度,旁人全然看不出此事与胤禩胤禟有关。胤禟目光中透着愧疚,不敢和武心宁对视也不敢同她讲话,只偶尔用余光打量她一下,便匆匆挪开。而胤祯则明显就是一副“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了”的表情,却又不敢开口向胤禟询问。
武心宁居住的营帐离康熙非常近。时值初冬天气微寒,康熙命掌事太监赏赐武心宁双倍的炭火用来取暖。自打宝月死后,武心宁就一直感觉身体状况不好,她并不知道自己流产的事情,莲儿出于胤禛的命令也当然不敢对她谈起。
“莲儿,我最近身体不大舒服。”武心宁第一次跟莲儿抱怨身体的不适,莲儿只好编道“主子是前段日子太累了,好好歇一段时间就好了。”
“是吗?”武心宁明显有些不信任自己的身体了,看莲儿好像知道什么却又不说的样子,她知道这丫头定是被胤禛吓唬住了,所以不敢和自己说出实话。武心宁不愿意找太医来给自己把脉,一是不想弄出太大的动静,二是她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答案。更大的方面来讲,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鄂尔泰留守在京城,用尽一切办法来寻找武心宁要的海东青。鄂尔泰知道这种生物是皇帝的最爱,所以极品的品种一般只有王公侯爵家里才有,因此他四处辗转,在京城以外的地界买了两只虽不是极品却仍然数得上数的海东青回来。交易的时候,鄂尔泰为自己简单易容,甚至还化作田间耕地的农民和街头流浪的术士,以遵守武心宁“不让任何人知道它们来历”的命令。
找到了海东青,鄂尔泰秘密将它们寄养在北京到热河必经之路的郊外农户家里。武心宁在热河接到了鄂尔泰的修书,上面只有两行字“奴才鄂尔泰请主子安,京中安好”。武心宁看到信之后,会心一笑,心道这个鄂尔泰不愧是雍正朝正一品的料子,连说话办事都这般小心,难道胤禛后来会如此重用。
武心宁提笔,并未给鄂尔泰批复,却是给胤禛写了家书。上面除了日常的请安和汇报她在热河的情况之外,写道“……奴婢在热河身边无周转之人,惟愿王爷令鄂尔泰前往侍奉,若王爷身侧周转不开,亦可不作此看法,奴婢叩首谢过王爷……”
胤禛在京中收到武心宁的来信,不由叹口气。她为何总是和自己这般客气呢?难道共同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他们还越来越疏远了吗?
“去把鄂尔泰叫来。”高无庸得了命令,跑到武心宁的万福阁找鄂尔泰,鄂尔泰猜测就是主子召唤自己去热河。一进书房,他就看见了自家王爷一张充满了纠结、冷淡、不悦还有严肃的脸。
“王爷吉祥。”
“恩。”
胤禛看看手中的信,希望还从上面找出什么特别的内容来,结果发现和每次一样都是徒劳。他把信折起来,和怀中几张精致的信纸卷到一起塞回袖口,然后提笔在纸上写道“人已派过,宝珠甚好,尔保重平安,勿念。”
“把信给宁主子带过,告诉她爷很快回去行在给皇上请安。”胤禛想了想,嘱咐道“留意你主子的身子,细心照看着。”
“嗻。”
鄂尔泰用最快的速度备马,一面叫武心宁屋里伺候的小丫鬟收拾了几件天冷时御寒的衣服。他准备了一个装衣服用的檀木箱,将为数不多的衣服放在里面,捎带着还塞进去两副胤禛给武心宁准备的手套。他骑一匹快马奔向热河,途径京郊的时候,两只把头埋进翅膀里假寐的海东青被放入了装衣服的檀木箱里面。
武心宁似乎没有料到鄂尔泰会来得这么快。他到营地的时候接近天黑,所以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到来。武心宁命莲儿守在门口,自己则和鄂尔泰在营帐的内间打开了装老鹰的箱子。
两只海东青似乎被闷的过久,远没有刚开始的活力。“奴才该死,没照看好。”鄂尔泰赶紧请罪,武心宁要的无非就是这种效果,她说道“不碍。有没有其他人知道?府里的人?王爷?你买它们时接触的都是什么人物?”
鄂尔泰将办事经过据实以报,武心宁不断点头,说道“现如今时候未到,这东西必须藏在无人之处,还是不得让任何人发现。”鄂尔泰见武心宁眉头紧锁,似乎是在用力思考海东青的藏匿之处,便说道“奴才知道有一处储藏猎物的地下暗道,平日放些皮毛尽毁的猎物尸骨,很少有人进去。”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武心宁低声问道“你有几成把握不会被人发现?”
“奴才不确定……但是平日极少有人过去,因为里面都是尽毁的猎物尸骨。”鄂尔泰说话小心翼翼,他意识到此事事关重大,担心万一事情败露,会给自家主子添麻烦。
“就那里吧。”武心宁淡淡说道“你要小心,不得让任何人见到它们!”
“主子放心!”
深夜正是营地戒备森严之时,鄂尔泰选择黎明时分动手,武心宁在营帐一夜未眠,终于在天擦亮的时候得到了鄂尔泰“事已办妥”的回禀。
她刚刚躺在毛毡上准备睡一会儿,莲儿就进来轻声说道“主子,皇上召唤您跟着去狩猎。”武心宁有些吃惊,自打那年在马背上摔下来流产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马,就更别提狩猎了。
李德全捧着金边托盘站在营帐门口,武心宁梳洗得当之后他才带着笑意进来。“侧福晋,皇上这骑装吧,皇上在御帐里面等着呢……奴才过来有段时候了,这就得赶紧回去伺候着!”
武心宁笑道“李谙达伺候皇阿玛倒是一丝不苟,难怪皇阿玛这么器重你。”说完,从袖口拿出数目不小的银票塞给他,李德全作惊慌状,道“这可使不得,奴才怎么敢收主子的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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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我当李谙达是自己人,若当你是奴才,就不给银票了。”武心宁笑眯眯地说道“李谙达见我打赏过谁银票呢?”
“侧福晋多心了。”
“李谙达慢走。”
武心宁换上枣红色的骑装,刚刚走出营帐,就吹来一阵凉风,让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期待能够回到暖暖的营帐里面继续睡觉。
营地早已站满了整装待发的人,与那些英姿飒爽的皇子和蒙古王孙公主比起来,武心宁就显得柔弱一些。但是她在气势上仍然不愿意输给别人,所以她专门带了鄂尔泰在身边,就准备自己上不去马的时候让他拉自己一把。
康熙亲自为武心宁挑选一匹中等个头的黑色骏马,武心宁上马的姿势不是很好看,但她认为自己没有丢太大的脸,最起码她上去了而且坐稳了。她不指望自己像康熙和那些皇子似的一挥马鞭子马就窜出老远,她只求坐着别掉下来就好。
“丫头,这把弓给你!”康熙骑马出大营路过武心宁的面前,递给她一把小巧的黑漆木弓箭,金色的把手还有精致的纹理无一不显示着它是皇帝御用之物的身份。
“谢皇阿玛。”
皇子们接二连三地骑马从武心宁面前跑过,武心宁待他们都走了之后,轻轻磕磕马蹬子,马才慢慢跑了起来。
“宁主子吉祥!”刚走出营地没多远,就来了一名骑马的侍卫,武心宁认出他应该是康熙的随行。“宁主子,奴才宋权,是皇上派来保护主子安全的。”宋权在马上给武心宁打个千而,武心宁看看他们二人,笑道“皇阿玛还有其他指示吧?”
“回主子,皇上说,让主子别空着手回去。”宋权笑着答话,倒是让武心宁感觉很郁闷。原来宋权被派来不光是负责她的安全,而是康熙怕她空手回去给皇家丢脸。“放心吧,你和鄂尔泰都在呢,我肯定不空手。”宋权带着笑应着,鄂尔泰心道主子这是打算甩手不管了。也难怪,主子平日连蚊虫都不会动手伤害,更别提打猎了。
武心宁马上技术不好,很快就被大队伍甩到了最后面。她慢慢悠悠地一边看风景一边摇着手里的马鞭子,鄂尔泰和宋权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主子,您打算给皇上带回去什么?”
武心宁摇摇头,她心里一点谱都没有。正值秋末冬初,除了那些要冬眠的动物,还有什么可以打的?总不能让鄂尔泰回废猎库把那两只老鹰拿出来吧!
“主子你看。”骑马走了快一个时辰,宋权指着右边树林一串并不是很清晰的脚印,说道“这里应该有狼出没。”听到这个消息,鄂尔泰的眼睛几乎立刻就亮了起来,武心宁则在仔细观察之后问道“是单独一只还是一群?”
“从脚印来看是一只。”宋权补充道“这里刚刚跑过皇上的马队,就算有成群的狼也会被冲散。”武心宁点头,指着狼脚印的方向说道“看来这是上天给咱们机会,不让咱空手回去。过去看看!”鄂尔泰也算是能文能武,宋权则是康熙身边的贴身侍卫,马上功夫自然了得,两个大男人对付一头狼肯定绰绰有余了。
“主子,它好像往树林里面去了。”鄂尔泰看看狼得脚印越来越远,而且初冬时节地面较硬,脚印也越来越不清晰。武心宁看看远处,问宋权“皇上的队伍是去哪里?”“回主子,皇上可能要去猎鹿,应该会再往里面走走。”
“咱们追。”武心宁磕磕马蹬子,让马跑得快一点儿,顺着脚印继续追狼。
追了很久都没有狼得踪迹,鄂尔泰有些不安,说道“主子,咱们回吧,往那边儿走走,兴许能猎到鹿或者野兔。”
武心宁有些不甘,她追这头狼追了将近三个时辰,现在放弃未免太过于可惜了。鄂尔泰求助似的看看宋权,希望他能帮着自己说句话,宋权见状忙说道“宁主子,那边野鹿出没的多,不如奴才们护着您去看看?”
“不,就要这头狼。”武心宁又开始犯倔劲儿,宋权惊讶地看着平日温柔似水的他,然后再看看鄂尔泰,鄂尔泰不着痕迹地苦笑,心道这才哪跟哪啊,我们主子主意正着呢!
前方有个黑影蹿过,看样子个头不小。武心宁眼睛一亮,全然忘记自己根本不会射猎的事实,马鞭子一指,说道“追!”三个人策马追去,前面那东西猛然一停,回头望来只见两道寒光射过,幽幽地让人毛骨悚然,那不是头成年公狼又是什么?
武心宁拿起黑弓瞄准,冲着掉头要跑的狼放出一箭,可惜打偏了。鄂尔泰和宋权见武心宁很有兴致,而且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便不敢与她抢了风头。“宋权,快!”宋权见主子发令,赶忙举起手中的弓瞄准射击,可是公狼逃跑速度过快,那只利箭只在它腿上擦了个边儿。
武心宁求胜心强,拿着马鞭子对着马屁股就是一鞭,宋权在身后喊道“主子,不能再往那边去,那边可能是狼窝!”
鄂尔泰回头狠狠瞪他一眼,心道是狼窝你怎么不早拦着?
那头被擦伤的公狼停下,回头冷冷地与武心宁对视。武心宁感觉这目光很熟悉,像是那年在山阳县与胤禛为数不多的见面,连目光中的冷淡都是一模一样的。她突然心软下来,不想去伤害这个生物。它看起来那样威风凛凛,不发出吼叫就能够让人有背后发凉的感觉。
“主子,不好!”宋权赶忙将马掉头,马却蹬着蹄子不听他的命令。武心宁回头看看,发现这里不只一头狼,而是一群!
“主子,我们遇到狼群了,它有可能是头狼。”宋权见武心宁拿着弓愣神,忙招呼鄂尔泰保护好她,一面说道“主子得了机会就赶紧跑,奴才估么着这里不下十头狼!”
武心宁这才反应过来,感情她是掉进狼窝了。她抽出一只小巧而锋利的羽箭,架在黑弓上对其中一头朝她逼近的狼射击——近距离的箭法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可惜狼得数量太多,而且野生的狼远没有她想象的那样脆弱,没有一箭毙命。
“主子,奴才引开头狼,您赶紧跑!”三个人的马都不听使唤起来,狼群在慢慢逼近,武心宁暗自责骂自己,怎么就这么好胜,平白地搭上了宋权和鄂尔泰。“大家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是我带着你们过来的,我怎能甩手不管?”
武心宁再次把羽箭架上黑弓,鄂尔泰在另外一边护住她,说道“主子,您手里留一只箭,万一这马靠不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头狼仿佛通人气般,能够看出武心宁是三个人中唯一的主子,直接朝她扑过来。宋权马上功夫了得,挥出一拳打在了头狼的肚子上面。头狼吃痛一吼,其他狼好像得到号令般一齐上前,朝三个人发起了猛攻。
武心宁手里抓着一只箭,每一个从自己马前袭击过来试图将她扑下马的狼都被划了一道口子。狼群作战恨透策略,头狼避开鄂尔泰和宋权,朝着武心宁直直扑来,而后者正背对着它对付另外一头母狼。
“主子!”两个大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一声叫喊,可惜的是后知后觉的武心宁根本就没有回头看见背后的危险。
“砰……砰砰!”
三声巨响回荡在耳边。武心宁揉揉耳朵,这才回头看看,地上躺着奄奄一息血涌不止的头狼。“谁让你们杀了它的?!”武心宁可惜的是那一双和胤禛一样的眼睛,锐利、冷漠却又充满王者的气息。
“四嫂,你没事吧?”声音由远而近,胤祯手里握着一只火铳,指挥部下的人收拾另外几头狼,然后关切地询问武心宁手臂上的一道伤口。“十四爷吉祥……奴婢没事,多亏了十四爷。”
“怎么带宁主子来这里了?”胤祯不怒而威,瞪着宋权和鄂尔泰兴师问罪。
“是我自己要过来的。”武心宁指着头狼说道“奴婢以为它是独狼,想打回去……没想到误入狼窝。幸好十四爷在这里,否则今天奴婢就回不去了。”
胤祯不满地看看宋权,然后对武心宁说道“四嫂还是跟我一起吧,前面保不准还有狼群出没,咱们去跟皇阿玛汇合了,那里还有太医可以给你看看伤势。”
武心宁看看手臂,激烈的作战竟然没有让她感觉到疼。野生的动物有没有传染病就说不准了,而且这里是狼窝,万一还有余下的狼,他们也对付不了,不如就跟着胤祯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奴婢听爷的。”
“如此甚好。”胤祯吩咐宋权和鄂尔泰道“护着宁主子,随爷往前走。”
“嗻。”
刚才那一幕让武心宁心有余悸,幸好胤祯带着火铳队在附近,万一他们不在,或者万一胤祯那一枪开的不及时……她现在可能就要去地下陪着周用城的爷爷下棋了。
康熙收获颇丰,在实现约定好的地点一直等着余下的人会合。见武心宁与胤祯结伴而来,而且她与宋权、鄂尔泰颇有些狼狈的样子,不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武心宁担心胤祯叙述不周全,康熙会治两个奴才的罪,赶忙说道“奴婢不才,急功近利,想要猎一头公狼,没想到跑进了狼窝……幸亏十四爷经过,带着火铳队伍救了奴婢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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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武心宁看看鄂尔泰和宋权,补充道“他们一直拦着奴婢,但是奴婢求胜心强,所以没听劝阻。”
康熙斜看了宋权一眼,心道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给这帮奴才说话。一丝不悦出现在他的脸上,随即隐去。有太医带着药箱上前给武心宁诊治,康熙已经命人将猎到之物作了简单的清点。
“一上午收获颇丰,朕今天爷感觉状态甚好,也希望你们能够尽情发挥,凡是有大收获者,朕皆有重赏。”说完,康熙一挥马鞭子,就带领着众人朝树林深处前进。
武心宁看看手中厚厚的绷带,叹了一口气。她恐怕一辈子都练不到康熙的一成,到底是马上皇帝,精力都是出奇地旺盛啊。她磕磕马蹬子象征性地往前跑,希望不要离大部队太远,万一还有残留的狼群拿她当了晚餐什么的,可就太不值当了。
“四嫂。”胤祯从后面上来叫了她一声,武心宁这才想起来人家救了自己一命呢,“十四爷,今天的事情多谢您了。”胤祯看看武心宁带着两名侍卫,有追随康熙的意思,问道“四嫂还要继续找猎物吗?”
“总不好空手回去,”武心宁指指后面装猎物车上面放的几头狼,说道“这些都败在了十四爷的枪口下,奴婢不敢抢功。”胤祯看看她的手臂,说道“四嫂和我一起吧,你的手臂有伤,只怕拉不动这黑漆的小环弓。”胤祯命自己的随从送上来一只火铳,递给武心宁道“弓箭是皇阿玛赐的,四嫂背在身后就好……这火铳是西洋玩意儿,不知道四嫂会不会用?”
面对如此热心的胤祯,武心宁本有心拒绝同行,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从未接触过火器,无论是在21世纪还是在清朝,这些东西似乎离她的生活都非常远。她接过胤祯手里的火铳,看看说道“奴婢从来没用过……不过依十四爷的品味,您的火铳断然不会轻易走火,”她有些担心,却自嘲道“到时候奴婢的另外一只手挂了彩,倒是和这只手对称了。”
胤祯与武心宁交集本来不多,说话的机会更是少得可怜。他从来没听到、也没有机会听到武心宁说的这些玩笑话。此刻觉得非常新鲜,而且非常诧异。“那四嫂是会用了?”胤祯一抬眉毛,似乎还有一些不信任。
武心宁停了马,好奇地拿着手中的火铳研究。“别扣那个,当心伤了眼睛!”胤祯也停下马,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鼓捣手里的东西,时不时地提醒她别伤着自己。“四嫂,我想知道,皇阿玛为什么会突然叫你来了热河。”
胤祯话里有话,武心宁心道原来他接近自己还有目的。“十四爷可以拿一个问题作为交换。”
“哦?”胤祯顿时感到很有兴致,“说来听听。”
武心宁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问道“头狼的脚印附近没有马蹄印,表示十四爷是跟在我身后的……那么,十四爷看见我们的马蹄印,是担心我的安危才跟过来,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胤祯变了脸色,瞪大眼睛看着武心宁。心道这女人果然不简单,原来她早就怀疑自己是特意跟踪她过来的了。武心宁看见胤祯的表情,心里笑道,胤祯和胤禛虽然是一个额娘生的,但是两个人的心境真是差远了。许是十四爷年轻的缘故,今儿若换了自家王爷,断然不会将这副表情挂在脸上。
“四嫂,我服了。”胤祯甘拜下风,说道“你是第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女人。”心思缜密,细腻严谨,而且反应如此之快……难怪她会在四哥面前如此得宠,即使没有自己的子嗣留下,四哥都对她如此厚待。
“十四爷过奖……那么,你还愿意带着我一起吗?”武心宁晃晃手里的火铳,如果胤祯不愿意,她就打算借这个火铳用一用。要知道,这个东西在21世纪即使是军队的军人都不一定能真枪实弹地这么拿着一回。
胤祯看看身后,他们已经到了队伍的最末尾,“四嫂还是与我随行吧。”
“劳十四爷费心了。”武心宁轻磕马蹬子,胤祯说道“不碍的。”
“其实我跟着你,只是顺了八哥的意思。他捎信过来,让我多照看你一些。”胤祯淡淡说道“至于你来热河,我猜只是皇阿玛突然想你了,没有其他原因。”
胤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用了十分淡然的语气,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武心宁用了同样淡然的语气,说道“原因这个东西,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就好比八爷给十四爷捎信,奴婢也想知道原因,但是懒得问罢了。”
“四嫂不像是懒人。”
“十四爷过奖……奴婢天生怠惰的很。”武心宁心里不知是哭是笑,胤禩,这个害死自己唯一女儿的人,却还在背后关心自己。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再想起废猎库里面那两只海东青,武心宁嘴角动了一下,到底送,还是不送呢?
在胤祯的帮助下,武心宁打了两只野兔。虽然猎物不大,但却是她亲手猎到的。“十四爷,我手下的人没这个手艺……您能不能找个人帮我把兔子皮毛留个完整的?”
“当然。”胤祯有些好奇,有上好的狼皮不要,偏要着兔子毛皮做什么呢?
武心宁心里却乐开了花似的,她要给宝珠做一副兔毛手套,这样冬天就暖和了。
鄂尔泰挑着没人的时候,来问武心宁怎样处置那两只海东青。武心宁手里捏着茶杯,还有些下不了决心。胤禩这个人虽然害她的女儿没了,但是这应该并非出于他本意。这两只海东青一送过去,他与康熙之间的父子关系就会出现巨大的破洞,从此,他的余生就要在无穷无尽的压制、猜疑与折磨中度过了。想起胤禩昔日与自己的友谊,武心宁感觉有些下不了手。
“再等等。”
废猎库里面的两只海东青是一个秘密,但是秘密有时也会在无意中被人发现。
“爷,您确定那蒙古刀戳进头狼身上了吗?”一名侍卫随着胤祯在装猎物的马车上翻来翻去,死去动物的气味刺鼻难忍,胤祯却挨个检查,说道“爷亲手刺的,还能不确信?他们把那头狼的尸体弄哪里去了?”
“回爷的话,这马车上要是没有的话,八成就抬去剥皮了。”
胤祯摇摇头,那头狼挨了好几刀,而且身上还有三处中弹,这样的猎物,只怕拔了狼牙就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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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雍亲王险遭陷害,将军王苦寻宝刀
“都没有?”胤祯泄气地看了满马车的死狼,随从异常肯定地点头道“十四爷,真没有了!兴许根本没抬回来?皮毛损的那么严重,留着也没什么用啊!”胤祯叹口气,说道“算了,明儿我带人再回去找找。(..info无弹窗广告)”
“十四弟,你什么东西丢了?”胤禟对于武心宁受伤的消息显然没有胤祯灵通,刚一回到营地他就跑来找胤祯,就为了多了解一些情况。“九哥,皇阿玛赏我的蒙古剃丢了。”胤祯拍拍身上的土,胤禟用手挥挥面前的空气,试图赶走努力往鼻子里面钻的灰尘和死动物的毛发。
“怎么搞的?”
“我方才看那头狼要扑四嫂,也没多想就刺过去,谁知道我忘记拔下来了。”胤祯又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说道“这里也没有……难倒那头狼没被带回来?”胤禟有些漫不经心,说道“那明儿再去找找,我让秦道然跟着你……八哥是不是来信了?”
“八哥晚几天过来,现在在给良额娘办忌日,皇阿玛那里已经禀报过了。”
“哦。”胤禟淡淡回答一句,胤祯好像想起什么一样,问道“九哥你该不会是过来……?”
胤禟局促地摆摆手,说道“我就是看见你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你。”
“不会吧?”胤祯满眼的不相信,九哥的心思根本就瞒不过他和八哥,九哥这时候跑到这里找自己,无非就是想了解一下她的情况罢了。
“她手臂伤着了,你不是都看到了?被那头狼抓了一把……你自己过去看看不就得了?”
“我倒是想去,哪敢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现在看到我和八哥那张冷脸……”
说到这里的时候,武心宁带着莲儿匆匆经过。“四嫂,你这是上哪去?……你不是还带着伤呢?”胤祯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因为武心宁似乎完全没有想要和他们打招呼的意思,她急于去御帐面见康熙。
“两位爷吉祥。”武心宁主要是对着胤祯说道“奴婢这是小伤,不碍的。皇阿玛召唤奴婢过去呢。”
“那爷就不打扰你了。”胤祯笑呵呵说道“爷手里有蒙古王爷进献的去疤药膏,过会儿差人给四嫂送过去。”
“十四爷费心了。”武心宁福了福身,道“奴婢告退。”
武心宁没有看胤禟一眼,就转身离开。胤禟不知该说话还是不该说话,到最后尴尬到无法形容的时候只好用右手握拳掩在唇边发出了两声干咳。
康熙召唤武心宁过来无非是象征性地批评教育一下她求胜心切,“朕就不明白了,平日看着那么文雅一个人,见了一头狼怎么就突然来了劲?”这话听着像训斥,但是康熙带着笑意说出来却多了三分调侃,出于习惯,武心宁特顺口地拍马屁道“奴婢想打了头狼,给皇阿玛做个踏脚的垫子,冬天里暖和。”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康熙一点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说道“李德全,赏!”
李德全笑呵呵端上来一碗带着热气的东西,放在了武心宁面前。
“丫头,你们府上又要有人吃醋了。”康熙替武心宁打开琉璃碗盖,里面是黑乎乎的汤,武心宁心里“咯噔”一声,问着怎么这么像乌鸡呢?她不喜欢乌鸡,但是自从宝月死后,胤禛就经常叫人炖了乌鸡汤给自己喝,那滋味啊,简直比鸡屎还要恶心!
“皇阿玛何出此言?”武心宁拿着勺子,琢磨着要不要邀请康熙来帮着自己搞定这碗“鸡屎汤”,康熙笑道“老四让人给朕送两件狐裘大髦,这乌鸡本是要送到你营帐的,谁知道送东西的奴才粗心,偏偏连大髦一起送到了朕手里……朕从来不爱喝乌鸡汤,一猜就知道是老四给你的!”
武心宁捏了一把冷汗。(..info)康熙从来不吃乌鸡,胤禛怎么可能让送东西的奴才顺便带了乌鸡过来呢?而且怎么就能忘了把乌鸡送到自己营帐,偏偏连着大髦一起送到了康熙这里?以胤禛心思的缜密,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摆明了就是有人在暗中下手,想要害他啊!
好在康熙往好处想,想到这乌鸡是给自己送来的,否则他定要认为是胤禛故意同他作对……越想越可怕,武心宁赶紧说道“皇阿玛,奴婢头先捎信儿给雍王爷,说想吃乌鸡,没想到王爷当真派奴才送了过来……想来真真是沾了皇阿玛的光,不过那送东西的小奴才办事不力,真是欠着调教,皇阿玛不如交给奴婢,奴婢代您好好教育一番。”
只有从这个送东西的奴才下手了,武心宁不用查,基本上能猜出这人是谁。她头先还想着给他留些余地,念着昔日交情不逼他到绝路。没想到看起来儒雅俊朗的他却有如此阴险手段,不但害死自己的女儿,还引得十三阿哥被圈禁养蜂夹道,现在又对胤禛下了如此杀招……如此一个狡诈而富有心计的人,她有何缘由心软呢?
“算了,一个奴才而已,你还是老老实实喝汤,别白费老四一片心意才好。”
武心宁想让康熙一起“分享”鸡屎汤的梦想彻底破灭了。
回到营帐,武心宁背着手在屏风后面踱着步子。鄂尔泰轻声敲门进来,叫了一声“主子”。
“怎么样?”
“回主子,精神得很,奴才喂了点儿田鼠。”武心宁担心那两只海东青被饿死,于是让鄂尔泰悄悄去喂一些东西给它们吃。“主子,您想让奴才怎么做?”鄂尔泰还是不明白武心宁的意思,为什么要如此鬼祟,多日处心积虑策划,就为了养着这两只海东青吗?
本来已经决定动手,武心宁还是不忍心下这个决定。她心里自嘲道,你永远都做不到想象的那样……到最后你还是动不了手!胤禩是够可恨,但是她还是无法狠心为自己的女儿报仇。只要一想到那年被康熙判了斩首,胤禩不顾一切闯入天牢救她,那些患难之情就战胜了如今天大的仇恨。
“再等等吧。”她又想着拖延,拖延一天是一天,也许明天就能做其他的决定,像个恶妇一样动手害人,她还真是下不了这死手。武心宁提笔给胤禛修书,很隐晦很小心地提醒他行事小心,然后按照惯例问安,问女儿。
胤祯还是不放弃寻找自己丢失的蒙古剃,毕竟是御赐之物,如此丢掉也不好交代。他根本就不知道胤禟背着他悄悄命人将那只乌鸡卷入了胤禛送给康熙的大髦里。康熙传唤武心宁的时候胤禟正是不安,还有些惶恐,原因就是这个。
没想到康熙理解错了意思,居然认为这乌鸡是给武心宁的温补之物,是掌事小太监粗心造成的失误,不但没有责罚胤禛,还夸赞他心思细腻体贴入微。
胤禟无比沮丧地陪着胤祯返回了当初遇见狼群的地方寻找那头狼的尸体,结果发现现场早已空空如也。除了些许人狼搏斗的血迹之外,就再无其他。
胤祯命手下人打听头狼去处,有个在废猎库当过差的人提议说去那里找一找。“倒是真忘记还有这么个地方了!”胤祯一拍巴掌,叫着自己的随从,“陪爷去那里找找!”
废猎库大门一开,扑鼻而来的就是让人作呕的味道。“这地方多久清一次?”胤祯忍不住问了一句,就这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还好门是密闭的,否则传出去还不得扰了皇阿玛的清净!
“回爷,眼下入冬了,一个月清一次。”当差的侍卫都不愿意站在门口,要躲得远远地,更有甚者嫌这里油水少,到了当差的时候敷衍了事,根本就不过来。
“真是够恶心的!”胤祯捂着鼻子进去,一面扇护着尘土,一面在动物尸体堆里找着那头狼。
“爷,您快看!”胤祯旁边一个随从指着黑布下笼罩着的半截鸟笼子,那里面赫然站着两个东西……而且还是活的!
当差侍卫上前一把揭开黑布,露出来的是两只瞪圆了眼睛,精神饱满的海东青。胤祯欣喜地走近,瞧这眼神、皮毛、爪子,一看就是上等货,这样品种的海东青虽不算极品,但也足以让人侧目许久了。
“它们怎么会在这里?”胤祯开始疑惑,这不是废猎库吗?这样好品种的海东青平白无故怎么被关在了这里呢?“奴才……奴才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当差是难逃责任了。
“应该不是哪位爷,”胤祯的亲随说道“奴才没有印象哪位爷或者蒙古王爷猎到了海东青。”
“恩。”胤祯打量着其中一只,发现它的笼子上面刻着一些描写海东青的诗词,全部是用汉语书写……那么这就说明这两只海东青来自京城!但是究竟是谁带了两只海东青过来,还藏在这里面呢?胤祯忘记了要寻找头狼的尸体,命人带着海东青的笼子……走了。
胤祯命人不得将此事对外提起,装有海东青的笼子被人提回了他的营帐。
鄂尔泰远远看见十四爷的亲随提着一个硕大的笼子,但是不敢确认就是自家主子的海东青。他得到机会道废猎库走一遭,发现有几名奴才在清理那里面的尸体,顿时暗道不好!再仔细一看,海东青果然不见了。
“主子,奴才办事不力!”鄂尔泰无不懊悔,怎么就心血来潮跟主子提议把海东青送到废猎库去呢,现在不知道主子究竟要做和安排。
“你看清楚是被十四爷的人拿走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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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武心宁暗度陈仓,八贤王热河献宝
“你看清楚是被十四爷的人拿走了,是吗?”武心宁心里猛地一凉,海东青被十四拿走了,万一他以胤禩的名义送给康熙……她不敢再往下想,忽然的冷静让她急于确认这两只生物的具体下落,她甚至怀疑鄂尔泰是不是看错了。
“主子,千真万确!”鄂尔泰似乎从武心宁轻微颤抖的手指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武心宁开始后悔自己心血来潮要做的事情。她现在满脑子浮现的都是那日被判斩首时,胤禩跪在康熙脚下为自己求情,还有他跑到天牢解救自己的一腔热情。也许害死女儿的仇恨足以掩盖这些友谊带来的温暖,但是武心宁始终不能狠下心把针锋对向这个命中注定受尽折磨的男子。
她还是要做最后的努力。
“去给我准备一样东西,要快。”鄂尔泰附耳过来,武心宁在他耳边轻轻说出几个字,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迅速走出了营帐。
“主子,出什么事了?”莲儿带着一脸疑惑进来,武心宁说道“明儿一早,咱们出去串个门。”
武心宁很少出门,即使从自己的营帐走出去,也是到康熙的御帐请安。莲儿没多问,立刻帮着武心宁准备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和披风。
一夜无眠,在脑海里晃来晃去的始终是那两只海东青,还有胤禛、胤禩和康熙的脸。莲儿打了清水给她洗脸,又服侍她穿好衣服,系上了披风的扣子。
“主子。”鄂尔泰递给武心宁一个小小的纸包。她拆开纸包,里面是乳白色的粉末,没有任何气味。
“有其他人看到吗?”武心宁警惕地看着门口,鄂尔泰说道“没有。”
武心宁用右手小指的指甲挑起一些粉末,然后将手藏到了袖口里。这种剧毒的药,应该一点就足以要了那两只海东青的命。
“我的手臂没太好利索,十四爷说他那里有蒙古王爷进献的去疤药膏,咱们过去转转。”武心宁站在营帐门口,故意提高了嗓门,莲儿和鄂尔泰同时应道“嗻。”
武心宁对于十四来讲绝对是稀客。他们私交甚少,即使有交集,无非也是隔着胤禩或者胤禟,此刻她也算是贸然登门拜访,心里还有一些惴惴不安,担心未来的大将军王不待见自己……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
“十四爷吉祥。”武心宁没有进门,而是选择站在门口与胤祯打招呼。胤祯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到门口,笑道“爷一早就感觉左眼皮跳,感情真是有客上门儿了,还是贵客呢!”
“十四爷不打算请奴婢进去坐坐吗?”武心宁故意拖着自己受伤的左手臂,无声地提示胤祯自己现在还是个病人。“当然要进来……当然。”胤祯吩咐下人给武心宁掌茶看座。
武心宁打量胤祯一眼,捎带着用余光环视他的营帐,果然在书桌一角用黑布盖着一个高高的笼子,很明显里面有活物在动。她的心快速地跳了起来,那就是她的海东青,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尽快毁掉,否则它们就要变成害人的东西了。
待武心宁坐定之后,他才缓缓问道“四嫂出来串门子可不多见,这一大清早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十四爷是在笑话奴婢。”武心宁就像打哑谜一样把话说了一半,胤祯心里更加痒痒,他就想知道这个平日低调的容易让人忘记她存在的女人,为何就突然登了自己的门。难道是和四哥闹了矛盾?
“四嫂这是在骂爷。”胤祯尴尬地笑两声,问道“四嫂的伤势如何?”
武心宁捂着自己的手臂,看看露出的绷带,说道“有些疼的厉害。奴婢本不想打扰十四爷清静,就是想起十四爷说有一种可以去疤的药膏,所以想跟十四爷讨来。(..info好看的小说)”
胤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他脸上漾起一摊笑容,道“我还当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让四嫂带着伤亲自跑过来一趟,闹了半天就这点子事儿……爷给忙忘了,本想差人送过去的。四嫂叫个奴才来不久得了,何必还亲自跑一趟呢!”
武心宁抿唇一笑,“朝十四爷讨东西,当然不好随便打发个奴婢过来,细想着还是要礼数周全,所以奴婢亲自来了……希望没扰了十四爷清静。”
“不碍的!”胤祯放下茶碗,起身到案几上的黑色檀木盒子里翻东西。武心宁顺势起身,走到他的书桌边,假装是在欣赏十四的书法画作。侧对着胤祯,武心宁用余光打量到他在寻找那个放药膏的瓶子,于是伸出带着毒药的右手,小指慢慢靠近装着海东青的笼子。
“在这儿呢!”胤祯一声高呼,然后拿着青瓷的小瓶儿走到武心宁身边,武心宁指甲在笼子边一磕,便猛地缩回手。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都不十分确定那毒药有没有被倒进装水的食碗。
“多谢十四爷了。”武心宁淡定地用右手接过药膏,她看见自己小指指甲里面的药末不见了。
胤祯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很热心地问道“四嫂需要太医帮忙上药吗?”
“不劳十四爷费心,奴婢回去叫莲儿帮忙就可以了。”武心宁假装很感兴趣地说道“十四爷的书法很有气魄。”
“四嫂也懂书法?”
“略懂。”
“四嫂过谦了,当年四嫂在街头拆穿小贩伪造的御笔和名家笔迹,现在已经成了街头巷尾流传的故事。”胤祯也是听胤祥说的。
“谣传罢了,奴婢欠缺的很。”武心宁看看门口,说道“既然拿到了药,那奴婢就不打扰十四爷了。”
“爷送送你。”胤祯做出一个送人的姿势,武心宁赶忙阻拦道“十四爷留步,奴婢改日再来拜访。”
“那四嫂回去记得叫太医看一下,免得伤口化了脓。”胤祯好心提醒,武心宁答道“奴婢省得,十四爷留步。”
胤祯从头到尾也没有让那对海东青露面,而且他藏得这样紧密严实,表明了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它们的存在。武心宁暗自庆幸自己下手比较快,那对海东青若是被毒死了,他便断然不会拿着去献给康熙。
惴惴不安地回到了营帐,莲儿烧了热水来给武心宁处理伤口。鄂尔泰送来了胤禛的书信,说是过几天会来热河给康熙请安,想顺便请旨带着她提前回京。武心宁是真的想要回京了,她感觉自己现在对一些事情有些力不从心,经常会感觉到累,累得无法言语。
处理了海东青的事情,武心宁忍不住回到床上补了一个回笼觉。一觉醒来的时候,晌午已经过了。
“主子,您这就起吗?……午膳时间都过了呢!”莲儿有些心疼,主子还不知道自己小产的事情,她的身体真的一落千丈了呢!
“是啊,昨晚胡思乱想,真的没太睡好。”武心宁扶着自己的小腿,想着早上的事情,莲儿说道“皇上传您去服侍用下午茶呢,奴婢看好像是蒙古的小王爷献了乌日莫,皇上找个借口让您一起尝尝。”
武心宁笑了。武家老父亲不在身边,康熙对待自己真的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对于他自己嫡亲嫡亲的和硕纯悫公主,恐怕都没有如此待遇呢。她收拾妥当,赶紧跑到御帐,到了门口便解下披风,轻轻巧巧走了进去请安。
“朕听说你早上去老十四那里讨东西,可是要到手了?”康熙带着笑意,武心宁如实道来,还顺口拍了个马屁,“十四爷行事说话豪迈大气,果真有三分皇阿玛的气势。”这句话若是换了其他人说,康熙定会给他安个“妄图结党营私”或者“谋取皇位”的罪名。但是这句话如今出自武心宁之口,康熙微笑着点头赞她“果然是个有眼力之人”。
武心宁服侍着康熙用下午茶,茶点比从前在宫中做奉茶是更为考究精致。用完下午茶,康熙擦擦手,指着中间的几样东西吩咐赏给各营帐的阿哥和嫔妃,然后把瓷碗中为数不多的乌日莫推向武心宁,说道“待会儿避着点儿带走,免得他们又说朕偏心。”
武心宁心头一热,笑道“奴婢谢过皇阿玛。”
李德全拿着拂尘,弯着腰上来说道“皇上,多罗贝勒差人来热河,说是给您送礼,您要看看吗?”
什么?!武心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两只海东青不是被自己下了药吗?是根本就没毒死,还是胤祯疯了?!难道他与胤禩是表面合而心不合,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争夺皇位?!
“哦。”相比于对待武心宁的慈爱和热情,这会儿康熙就表现得有些冷淡了。武心宁本不想插嘴,但她还是努力稳定自己的心绪,说道“皇阿玛,奴婢想和皇阿玛讨教一下棋艺,这礼……不如……?”
她不敢把话说完整,因为帝王的心理是最难揣测的,而且胤禩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万一康熙只是表面做一下冷淡的文章,那自己不幸着了道,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康熙不自然的脸上又恢复些许笑意,道“难得你这丫头有这份儿兴致,朕看一眼老八送来的东西,然后就让李德全摆上棋盘。朕今儿也没什么事情,就带你好好下两盘。”
武心宁感觉自己被冷汗浸透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她再无阻拦的能力,只有听天由命,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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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本是有意却无心,山雨欲来风满楼
武心宁知道康熙马上就要发脾气了,赶紧往后站了两步。[..info超多好看小说]拍桌子、瞪眼睛、扔茶杯对于皇帝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武心宁担心康熙拿着宝剑来个御斩海东青,到时候挥剑的幅度太大再波及自己,就不好办了。
海东青的笼子被笼罩着黑色的布,由两个个子稍高的人抬了上来。武心宁闭上眼睛,心道但愿那两只海东青没有吃自己的毒药,或者十四发现了它们不不对劲,然后换成了其它的生物。
黑色的布被缓缓揭开,武心宁不敢看那笼中之物。就算眼睛盯着地面,也能够感觉到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零度以下。
武心宁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看康熙。那两只将死之鹰耷拉着脑袋和翅膀,在笼子里面奄奄一息。笼子后面,是康熙颤抖的嘴唇和发白的脸。“皇……皇上……”有那么一瞬间,李德全似乎以为康熙要晕倒,他颤颤地上前唤了一声。只见康熙猛然起身,一拂衣袖甩掉了龙案上所有的笔墨纸砚,还有几份没来得及批阅的奏章和一碗刚刚斟满的菊花茶。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武心宁后脑勺发凉,额头低低埋在地上不敢说话,更不敢抬头。
“滚,都给朕滚!”康熙指着那两只将死之鹰,颇有些歇斯底里。此刻纵是武心宁有再大的胆子,再坚韧的神经也无法抵御千古一帝强大的气场,她赶忙起身往外走,准备躲回自己的营帐。
刚走没几步,就看见胤祯跑过来。“十四爷留步!”武心宁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地叫了一声,胤祯站定,看清是武心宁,赶忙问道“皇阿玛怎么了?‘
武心宁眼含恐惧,用眼角悄悄往康熙御帐的方向打量一下,见无人看见自己,拉了胤祯一只胳膊低声道“随我来。”
行至无人处,武心宁低声道“十四爷,那两只海东青真的是八爷送来的吗?”
胤祯瞪大了眼睛,点头道“难道?难道是……它们?”
武心宁警惕瞟一眼四周,道“十四爷,那两只将死之鹰已经触犯龙颜。奴婢暂且不知它究竟出自哪位爷之手,但是怕此事会对八爷不利。”
“怎么会是将死之鹰?!”胤祯不敢相信地说道“我昨天带它们回来的时候,看品相眼神无疑是上等的品种!”
武心宁看着胤祯的眼睛,他不像是说谎。“八爷昨天命人带来的这两只鹰?”
胤祯不说话了。他正在想要不要把自己得到这两只鹰的经过告诉她,毕竟她是四哥的人,而且近期与八哥九哥一直在刻意疏远,她到底知不值得信任,胤祯还有些拿捏不准。
“武心宁管不了那么多,她比胤祯更加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奴婢奉劝十四爷一句,您与其到御帐一探究竟,不如赶紧给八爷修书说明情况,凡事也好提前有个准备!”希望没有耽误到太多的时间,这也算是在第一时间通知胤禩,也许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四嫂所言极是!”胤祯从刚刚的发懵状态立刻清醒,武心宁匆忙说道“奴婢这就要走了,要是被人看见奴婢在这里与十四爷私通消息,恐怕还要惹祸上身。”
“四嫂快走,爷这就回去给八哥修书!”
武心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营帐,提笔书写今日所发生之事,然后命人快马加鞭秘密赶往京城,给胤禛报信。
康熙的速度绝对比武心宁还要快,几乎是在发生的同时,他就命人召集所有皇子至行宫见驾。所以武心宁独自煎熬没多久,就等来了“雍亲王到”的消息。
胤禛没有到她的营帐,而是同其他人一样在御帐门口跪着。
天公不作美,这样一个充满惊悚和悲伤的日子,凛冽的寒风还是不住袭来。武心宁站在营帐门口,不敢公然瞭望,只好悄悄剥开一条缝隙,在众皇子当中寻找自己丈夫的身影。离得太远,她只能依稀分辨出最后一排跪着的有十四阿哥和胤誐,而作为年长皇子的胤禛,貌似在最前一排,被个子稍高些的五阿哥挡的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抹熟悉的藏蓝色便服。
御帐内的温度一直都在冰点。康熙伤心不已,他本来带着一丝欣喜和感动想要看看胤禩命人给自己送了什么礼物,谁料却是两只将死之鹰。海东青又名海东鹘、海青、白鹰、玉雕等等,满语称海东青为“松阔罗”。在满族人的心中,它不仅是狩猎的工具,而且是他们忠实的朋友,更是满族人精神的象征。康熙曾写诗称赞“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属海东青”。
此刻这两只将死之鹰,毫无疑问被康熙视为来自胤禩的诅咒。大发雷霆还是小的,关键是到现在为止康熙一直憋着不发火,这俨然就是暴风雨前夕的宁静。除了太监总管李德全不得不在里面等候传唤,其他奴才谁都不敢往御帐的方向去,生怕触了霉头自己遭殃。
在门口跪着的一众阿哥中间,唯独没有已经推出夺嫡行列的大阿哥胤褆和幽禁于养蜂夹道的十三阿哥胤祥。胤禩倒是一脸平静,没有任何表情。他收到了胤祯的信后,本是为母妃的逝去而悲伤,却不由得发出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十四弟不是故意的,想要替自己讨皇阿玛的欢心。只是他有些马虎,在命人送去海东青之前都没有掀开黑布再看一眼。那两个从废猎库里带出来的东西,再好,还能好到哪里去?!也许我的命运就是这样了,胤禩不断苦笑。倒是胤祯满心愧疚,再加上胤禟一直为他愤愤不平,要老十四去皇阿玛那里自己认错。
就是认了又能怎样?柔奸成性、心机重重,这样的形象在皇阿玛的心里已经形成了定论,就是再解释,再证据确凿,也没有用了。何必还要让老十四去冒这个风险呢?
胤禩就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在门口跪着,不去认错,也不为自己解释。
众阿哥跪了不知多久,康熙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御帐,站在门口挨个打量自己的儿子。他的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悲伤,似乎几天之间就迅速苍老,连刚刚冒出的胡子茬都反着青白色的寒光。
“今有多罗贝勒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伊杀害二阿哥,未必念及朕躬也。朕前患病,诸大臣保奏八阿哥,朕甚无奈,将不可册立之胤礽放出,数载之内,极其郁闷。胤禩仍望遂其初念,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谓朕年已老迈,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遂自谓可保无虞矣。”
康熙语调低沉沧桑,吐字却铿锵有力,将胤禩贬得一塌糊涂,说道“极其郁闷”之处,右手手指微颤,指着胤禩的鼻子尖,大有恨铁不成钢和恨之入骨的意思。胤禩早就料到是这么个结果,在众兄弟和昔日竞争对手面前,无奈强装精神笃定,与康熙更是不敢顶撞半分,只得默默承受了这罪名。
康熙老泪纵横,将矛头彻底对准胤禩,辱骂得不留半分余地。对于复立太子的败招,也将责任全部推到了胤禩的身上,骂他“实属小人”。见胤禩不反抗也不解释,康熙气上加气,说出了无比绝情的话来——“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快到半夜的时候,众阿哥终于挨完了骂,回到各自营帐休息。
武心宁吃不下饭,就那样坐在桌子边等着胤禛。胤禛带着一身风雪走来,掀开帘子的时候随之溜进的是一股子寒风,即使是在有炭火的内室,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四爷吉祥。”武心宁见他疲惫不堪,吩咐莲儿备膳。胤禛没顾得上暖暖手,就看着她皱眉头问道“怎就这样憔悴?他们怎么伺候的?!”
“四爷莫怪,是奴婢自己休息不好,与他们无关。”
胤禛解开披风,换了中衣。他并不理会莲儿端上来的晚膳,一声不吭躺在床上休息。武心宁也不说话,翻身躺在外侧,仰面看着床顶的雕花,手指越发冰冷。
“你有话想跟我说,对不对?”
快过去大半个时辰,本以为胤禛已经睡着了,没想到他闭着眼睛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来。武心宁没有动弹,想了许久,低声道“四爷,你还记不记得来热河之前我说,日后若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还求你原谅?”
胤禛睁开眼睛,翻身看着武心宁。武心宁不敢与他对视,还是盯着床顶的雕花,等着他说话。“若错得有理,我自然原谅。”胤禛说话的时候用了“我”而不是“爷”,这让武心宁的心里没有那么害怕。每当胤禛这样用词,都是希望能够以丈夫的身份和武心宁说说心里话,而不是以王爷的身份兴师问罪。
“王爷,奴婢的确做了一件错事,而且事关重大……”没等武心宁说完,胤禛一个翻身起床,赤脚走下地。“四爷……”武心宁随即起身,对着他的背影轻声唤了一句,还没等开口,就生气了吗?
胤禛走到门口,打开营帐的门,呼呼的寒风争相往帐篷里袭来。他对守卫的高无庸和鄂尔泰耳语几句,然后命莲儿收拾东西到随行宫女居所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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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人生何处皆相逢,无情总是帝王家
武心宁站在地上,从门缝溜进来的风让她更加寒冷。.info[]胤禛进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给她披了一件中衣,扶她到床边坐下。“四爷,那将死之鹰实际上……实际上不是八爷所为……是奴婢所为。”武心宁鼓起勇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明白,中间不敢看胤禛一眼。
“你是要为女儿报仇吗?”胤禛淡淡地问,瞒天过海费尽心机,到了最后还是不忍下手。她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忍,什么事情都不忍,早晚有一天,她会毁在这不忍的手里。
“我恨他害死我的女儿,恨他出尔反尔陷害十三爷被圈禁在养蜂夹道……我对他恨之入骨,但是每次都是快要下定决心的时候,我就不忍心动手,一直煎熬到了现在……”
武心宁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感觉好了很多,至少没有了前几天那样的痛苦和自责。她的直觉就是胤禛一定会理解她……如果怪她,那也只能算是她自己自作自受了。
胤禛看着武心宁不说话,眼神高深莫测。武心宁猜不到他的想法,说道“事已至此,王爷若是怪我,我也无话可说……”
“爷不怪你。”胤禛冷静地说道“宝月也是爷的女儿,爷一样伤心难过,就是不愿意在你面前表露,怕你徒增伤感罢了。至于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还有鄂尔泰和莲儿。前前后后跑着办事的都是鄂尔泰,莲儿一直帮我们放风,再没有人知道了。”武心宁仔细回想之后肯定地说道“没有了。”
胤禛半眯着眼睛盯着地面,武心宁心里陡然一凉,“四爷,鄂尔泰和莲儿对奴婢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奴婢身边可就只有这两个人了!”以胤禛的手段和心思,是断然不会给这两个人留下活口的,所为的不拖泥带水和雷厉风行,讲饿就是他这样的人物。
“你就是心太软!妇人之人无济于事!”胤禛斩钉截铁,武心宁“扑通”跪在地上,乞求道“四爷,鄂尔泰是奴婢带过来的,这些年尽心侍奉,人快到中年还只是个贴身侍卫,但他没有丝毫怨念。办事谨慎利落,说话也想来严实。莲儿是奴婢自娘家带来的侍女,心都是和奴婢连在一起的……”
胤禛扶着她的胳膊,“你为何总是将身边的人看得如此重要?”
武心宁看着胤禛,不说话。
过了半天,胤禛叹了一口气,扶着她起来说道“爷拧不过你,记住了,他们要是走了半点儿风声,爷活剥了他们的皮!”
“那你怪我吗?”武心宁光顾着为两个奴才说话,倒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我不怪你做了这件事,我只怪你做事的时候瞒着我。我希望你我以后无话不谈,无论有什么事情,你与我知会一声,我都只可能帮着顺着你,又怎么会伸手拦着呢?”胤禛这一番话发自肺腑。武心宁离京那日和胤禛说了一通话,让胤禛惴惴不安满心惦记,以为她又要离自己而去。结果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事情……莫说武心宁一个妇道人家,就连自己一个爷们儿都不能轻易原谅胤禩的杀女之仇。
武心宁感动异常,只觉得自己以前的历史书看多了,始终认为胤禛喜怒不定是个冷面皇帝,却没想到他真的还有如此至情至性的一面,对待自己的女人爷能过这样的宽宏大量。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他想着的不是她的错误,而是为她一个人承受着许多的压力和痛苦而烦心担忧。
夜里,刚刚进入浅眠状态的武心宁被高无庸在帐外的传唤声弄醒。胤禛听见第一声的时候就赶紧起身披着衣服走了出去,待武心宁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他的背影。听声音,好像是康熙下午没骂够,半夜又召集儿子们一起去御帐门口挨训。
毙鹰事件是胤禩生命的一个重大转折点。这件事情发生之后,胤禩有生之年受尽了康熙与雍正二人的折磨与猜忌,终生未能再有气色。
而康熙对于胤禩,则是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骂,动不动就要宣进宫狠狠骂一通,什么样难听的话都说的出来,而且还不止一次地说他的生母乃“辛者库贱妇”。康熙五十四年正月二十九,康熙骂胤禩“行止卑污,凡应行走处俱懒惰不赴”,还停了他的俸银俸米,对他不理不睬。
胤禩也因此性情大变,平日躲在王府不愿出来不愿见人,就连进宫都要躲躲藏藏。唯有胤禟和胤祯对他不离不弃,昔日一样交好的胤誐被康熙派了诸多的公务,个把月都难得见上一面。
胤禩如此难过,武心宁也未见得有多开心。一方面她还没有从女儿早殇的悲伤中走出来,一方面她有因为胤禩的事情自责。仇恨与自责的矛盾融合在一起,让她活得更加劳累,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她被胤禛“藏”在深闺之中,很少见到外人。她安心养在府中,好生教养着胤祥的女儿宝珠,将她视如己出。
康熙五十四年的春天,年玉莹给胤禛生了一个女儿,胤禛取名为天佑。
康熙五十五年夏,康熙最后一个儿子爱新觉罗胤秘出生。康熙老来得子,其兴奋程度可想而知。尽管是在热河行猎过程之中,他仍然召集所有王公大臣以及子女后妃,在草原大摆筵席。
武心宁得了允许,带着宝珠前往。新生的小阿哥还呆在宫中无缘见到,在草原上跑着疯玩逗人笑的都是些阿哥家的子女。宝珠虽然是武心宁亲手抚养,但是却少了许多她忧郁的气质,多了一些灵动和活泼。在营帐里面呆的不耐烦了,再加上外面时不时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这个小小的丫头早已按耐不住,武心宁便索性放开她跟着一串小格格去草原上疯跑,自己则在营帐附近透透气。
有道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个世界有着许许多多的凑巧,几乎都应验在了武心宁的身上。流连在过膝长草和蓝天白云之下的她一转身,便看见了并肩走来的胤禩与胤禟。尴尬的一刹那,武心宁握紧拳头。杀女之仇兀然涌上心头,但看见来人憔悴的神色和不甚健康的面相,她还是有了一丝心软。
“八爷吉祥,九爷吉祥。”双手扶在左腹,武心宁打了一个标准的千,语气没有丝毫感情,就像是路人甲与路人乙擦肩而过一样淡然。
“宁侧福晋,别来无恙。”
胤禟对于武心宁一直抱有愧疚,不敢同她说话。只有看淡了这些的胤禩敢于开口,淡淡打了一个招呼。微微沙哑的嗓音表明主人正在面临着一场不大不小的疾病。
“托八爷的福。”胤禩已经听出了武心宁话音里面的勉强,还有复杂的感情。片刻的尴尬,武心宁福身道“奴婢告退。”便绕过他们二人,顺着蜿蜒的长廊离开。
胤禟目送着武心宁离去,人走远了也舍不得回头。“她已经走了。“胤禩提醒道“既然不属于你,何必如此执着。”胤禟一双桃花眼瞬间黯淡,喃喃道“忘记问她过得好不好了。”
康熙对待胤禩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仇人,即使胤禩前来请安,他也不予理睬。果真就如他自己所说的话一般绝情。胤禩呆在热河诚惶诚恐,就像得了抑郁症一般,除了胤禟之外谁也不见,很快就传来了他生病的消息。
康熙没有说话,算是默许胤禩离开热河回畅春园的别墅休养。胤禩的病症被太医诊断是伤寒,但是严重到什么程度具体也没有人知道。隐隐约约地,武心宁听到外人传说多罗贝勒快不行了,而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份,他们就要启程回京了。
京城不断有关于胤禩生病的消息传来,其中一些不乏涌进康熙的耳中。他对于胤禩病重的事情只在奏折上写了“勉励医治”四个字,其他什么话爷不说。武心宁多少感到了一丝凄然,昔日在宫中被人视作贤王的八阿哥胤禩,病重之时竟然如此不招康熙的待见。这哪是父子的表现?分明是仇人。
“额娘,皇爷爷为什么不喜欢八叔?”宝珠总是问武心宁这样的问题,武心宁心里苦笑,我要怎样告诉你,就是因为你八叔的出尔反尔,才使得你的亲生父亲被幽禁在养蜂夹道,一呆就是许多年!
“八叔做错事了,皇爷爷不高兴了。”
“那额娘为什么也不喜欢八叔?”小小的宝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八叔如此不招自己额娘喜欢,每次提起这个人的时候,额娘总是眉头紧锁。
“额娘不能喜欢你八叔,额娘喜欢的是你阿玛。”
宝珠总是追问这些问题,武心宁一遍一遍地回答,颇有些筋疲力尽的感觉。
九月中旬,康熙带着全体随行人员准备结束热河行猎,启程回畅春园。启程之前,京中来报说多罗贝勒胤禩病危,现正在畅春园休养。康熙听后未经思考便下令,令其在圣驾到达畅春园之前,挪回京城贝勒府邸,不得有误。
圣旨一下,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却无一人站出来说话。次日康熙收到了胤禟的奏折,胤禟在奏折中对于康熙决定的事情极力反对,理由是八哥已经病危,如果冒然挪了地方,一旦发生什么意外,责任由谁来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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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贝子出面求相见,君王最苦衰老时
康熙看到胤禟的奏折,马上撇清了自己的关系,说道“老八病入膏肓,昏昏沉沉。本是垂危之时想要回到自己府邸流连,这怎么能说是朕让他回去的呢?不要把责任往朕的身上推!”
说这句话的时候,武心宁同宝珠都在现场。宝珠正在康熙怀里数着他手上佛珠的颗数。听见了这样的话,武心宁先是一惊,紧接着就考虑要不要找奶娘把孩子抱走。宝珠果然开始发问,“皇玛法,八叔生病了吗?我额娘说八叔做错事了,所以您不喜欢他!”
说完还眨巴眨巴眼睛,用极其清澈的眼神看着康熙。康熙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是一凛,然而对着孩子也不好发难,只得说道“宝珠若是不听话,皇玛法也一样不喜欢。”
“皇玛法,我一定听话!”宝珠马上做出一副我很听话我很乖的样子来靠在康熙身上,然后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又问道“可是为什么我额娘也不喜欢八叔呢?我额娘说她只喜欢我阿玛!”
武心宁脑袋“嗡”的一声,康熙带着探究的眼神飘过来,问道“你把朕的孙女教成什么了?”武心宁赶紧跪在地上,手里微微冒着冷汗,然后答道“奴婢知罪。”
武心宁心里暗暗叫苦,都是平日不用心解答的缘故,宝珠才得了机会到这里来问康熙。有道是童言无忌,康熙肯定不会怪罪自己的亲孙女,但这股无名的火肯定会劈头盖脸朝自己发出来。
结果康熙却选择了不问罪。
他们很快就带着队伍踏上返回京城的道路。果然在临近畅春园的时候有侍卫来报说多罗贝勒已经移回贝勒府邸,给他们腾出了地方。
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武心宁叹了一口气。良妃走了之后,胤禩越发不招康熙待见了。这千古一帝竟然把皇位看的比自己的儿子还重要,为了权力的稳定竟然不惜儿子的性命。可怜胤禩费尽苦心赢得了如此之多的民心,在他皇阿玛的眼里就像浮云一样,不值一钱,反而成了动摇皇位的巨大威胁。
康熙在畅春园没呆几天,就带着一众人等回了皇宫。
宝珠有段日子没见胤禛,离老远看见胤禛的轿子,就嚷嚷着“阿玛来了!”胤禛的轿子快到跟前的时候,胤禟出现在两个人中间,一脸凝重地看着她们母女。
“九爷吉祥。”武心宁行个礼,见他没有让开的意思,说道“九爷,王爷来接我们了,您有事不妨和王爷说。”胤禛从轿子上面走下来,冷冷地看着胤禟。“九弟有何事如此匆忙?”胤禛巧妙接过话头,不让胤禟有何武心宁说话的机会。
“我只说一句话,然后就走。”胤禟不看胤禛,对武心宁说道“我是来求你去看看八哥。”
武心宁造就料到胤禟会用这个理由来找自己,看见胤禛的表情高深莫测,她笑道“九爷这话从何说起?八爷如何还要奴婢去看,还让九爷亲自来求,真是折煞奴婢了。”虽然带着笑意,武心宁的话语句句带着刺,她永远也忘不了宝月的死。
“难道你忘记了,在你被皇阿玛判斩立决的时候,是八哥不顾一切去天牢救你出来。”胤禟不敢相信地看着武心宁。武心宁低头看看宝珠,对胤禛说道“爷,您先带着宝珠进去,奴婢很快就过来。”
胤禛相信武心宁有足够的实力和胤禟对抗,因此抱起宝珠就回到了轿子里。
“九爷说的对,奴婢忘不了这个……同样忘不了的还有宝月的死,还有他出尔反尔利用伪造的证据陷害我的丈夫,让他最亲近的弟弟被幽禁在养蜂夹道一呆就是数年……”武心宁带着丝冷意看着胤禟,“每一条都足以让我对他恨之入骨,也许你是看着昔日的兄弟情分今日用了这求字,但我不会让他如此轻松就卸掉心里的包袱。”
胤禟眼圈发红地瞪着武心宁,说道“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武心宁了,从前的你善良柔弱,现在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一切都是你和你八哥赏赐的。”武心宁转身,说道“不要再来找我。还有,你八哥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的,他还要好好活着,然后等着属于他的报应。”
撂下狠话,武心宁不再看胤禟一眼,上了自家爷的轿子。宝珠正在胤禛怀里跟她阿玛咬耳朵,胤禛对于这个非亲生的女儿异常喜爱。也许是胤祥的缘故,胤禛若有若无总是对宝珠多照顾一些,平日对自己的儿女冷脸居多,到了宝珠面前却是笑脸相迎。
武心宁到现在都说不清楚,自己从嫁到胤禛府上到现在究竟受不受他家眷的欢迎。平日她与这些女人的交集非常少,可以说除了日常的请安打照面儿,基本都不怎么说话。快到雍王府的时候,她看见穿着一身淡粉色旗装的年玉莹在门口站着。
“王爷吉祥。宁姐姐终于回来了!”年玉莹与武心宁关系算是不错的。在这个雍王府里面,唯一一个能够时常陪陪武心宁的只有这位年侧福晋了,她已经为胤禛生了一个女儿,胤禛取名为天佑。
年羹尧这几年逐渐得到了康熙的重用,对胤禛也是尽职尽忠,办事干净谨慎颇得主子赏识。无论年玉莹和年羹尧是谁帮扶了谁,得益的肯定是胤禛。武心宁早就看清了这一局势。她知道年玉莹是聪明人,所以经常暗着点拨着她。因为年玉莹心思直爽,她们之间的谈话,只要不是关于女人间私密话题的,就都会告诉年羹尧。
年羹尧对于武心宁在府里的得宠,一开始是不服和冷漠,但时间长了他发现这个女子有着和雍王爷一样的心思,慢慢就心服口服起来,还叫自己的妹妹与她多多亲近。这样一来直接的好处就是胤禛对于年玉莹的宠爱,可谓日益渐盛。
武心宁对于争宠这件事情不感兴趣。她始终记得自己嫁给胤禛是为了什么。她承认自己是个虚荣而且贪生怕死的女人,所以才会选择跟着未来的皇帝。她想要等九龙夺嫡的暴风雨过去后,利用自己和胤禛多年的感情求他对胤礽网开一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在宫中做奉茶的时候,欠了胤禛太多的人情,只有嫁给他,才能够还得了。
胤禛对待武心宁还是和以前一样,并不明宠,但却在暗地里护着。他有时会把朝堂之事将给武心宁听,让她拿主意。实际上那只是怕她在府里闷着了,故意找些事情来问她的想法。而武心宁有时候想法和胤禛惊人地相似,无论是在用人还是在处理事务上面,风格都很一致。唯一不同的是,武心宁没有胤禛的雷厉风行和偶尔流露出来的“狠”。
刚平静不到两天,胤禛就拖着疲惫的脚步皱着眉头来了万福阁。刚刚入夜,宝珠嚷着要和额娘睡,奶娘跟莲儿拗不过,就留她在这里歇息。胤禛看见女儿躺在床上,低声叫莲儿把她抱走,然后自己伸手摘帽子脱朝服。
武心宁披着中衣下地动手帮忙,胤禛说道“皇阿玛让我们去贝勒府看望八弟。”
武心宁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我请旨自己去,不带着你了。”胤禛说道“你身子不好,八弟得得是风寒,万一过给你,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奴婢谢爷。”武心宁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重,“皇阿玛单独点了王爷吗?”
“不是,还有那些昔日与他交好的权臣。”
胤禛闭眼躺在床上,深深叹了一口气。为何还要另点了他去探望呢?
“王爷不必多想,只管前去探望便是。”武心宁知道胤禩死不了,说道“也许皇阿玛只是想要表达一下对儿子的关心,也说不定。”
“但愿吧。”
胤禛没有带着武心宁,单独去了多罗贝勒府邸。
就在众人探望胤禩没几天,他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刚开始胤禟对于胤禩的病情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他满心以为要与八哥阴阳两相隔,还以为武心宁所言“你的八哥死不了”是句气话。没想到胤禩的病就像是吃了仙丹一样,几乎一夜之间就痊愈了。
胤禟真真感谢上苍了,在胤禩痊愈之日泪如雨下。康熙得知胤禩痊愈的消息,先前的仇恨和怒气实际也消了不少,很快就恢复了他俸银俸米的供给,多少保留了一点儿父子之间的情面。
但是康熙和胤禩之间的关系明显变得疏远起来。毙鹰事件给胤禩带来的伤害无疑是毁灭性的,从此之后胤禩至死再无起色,受尽了康熙、雍正两代皇帝的猜疑和压迫。
康熙为了巩固皇权,确保自己晚年政治和军事上的太平,大胆启用了三名带有传奇色彩的人物——胤祯、年羹尧和隆科多。
胤褆、胤礽被众生圈禁,胤禛因为胤祥“结党”的事情被牵连,胤禩一直不受康熙的待见,在这样的情况下,十四阿哥胤祯脱颖而出,得到了康熙的赏识。许多先前的八爷党都转投十四门下,胤禩也带头支持胤祯夺取太子之位。胤祯本身也非常优秀,是个至情至性的人物。他很有军事才干,虽然有时有些意气用事,但是康熙时常褒奖他“与朕年轻时最为相似”。
年羹尧被康熙授为四川总督,兼管巡抚事,统领军政和民事。这无疑给了他一个机会,使他能够在后来平复策妄阿拉布坦叛乱的事件上面有所建树,显示自己的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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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康熙对于隆科多的启用也可谓是深思熟虑。(..info)
隆科多是胤禛养母孝懿仁皇后的弟弟,他的父亲佟国纲是被索额图陷害而死,所以他与太子一党结仇,素来不共戴天。隆科多与胤禩集团的首脑人物佟国维是叔侄关系,所以他最开始与大阿哥胤褆和八贝勒胤禩比较亲近。隆科多如此显赫的身价低位注定了他不平凡的一生。
胤禩病重之时,康熙命昔日与他交好的权臣皆前去探望。唯独没有点隆科多的名字,这也算是一种“恩典”和提示。隆科多因此与胤禩一党刻意疏离,不久即被康熙提拔任命为步兵统领。
康熙五十六年十一月,皇太后病重。康熙下诏将皇太后养病之处由宁寿宫改为慈宁宫,又扔下国事陪伴数日,仍不见好转。反倒是他自己身体状况也令人担忧。康熙发布诏书,回顾一生,阐述为君之难,言语略显悲怆,他从未想过自己戎马一生,到了年老竟然会有诸子夺嫡的场面出现,而且竞争如此惨烈。
康熙在诏书里面说自今春开始有头晕之症,形渐消瘦,因此特召诸子诸卿详议立储大事。从这个时候开始,皇太子之位再一次便成了诸位皇子反目成仇和争夺的对象。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太久,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皇太后病逝。
随着皇太后的大行,康熙也随之病倒。在此之前康熙也偶尔有生病的迹象,最严重的也就是废太子时候的中风而已。按照太医的诊治,康熙这次的病来势汹汹,不但是因为皇太后的大行,也算是多年来劳心伤神,为立储之事费心所致。
与宫里紧张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胤禛的圆明园。康熙很早就把这座园子赏赐给了他。知他笃信佛道,法号“圆明”,因此康熙亲自赐园名为“圆明园”。
胤禛带着雍王府的人们移居圆明园,他将圆明园改造成为了一个“农场”。每日亲自带领下属和福晋一起栽种农作物、耕地、纺织。在外人看来雍王爷淡泊名利早已忘却夺嫡之事,就连嫡福晋也每日纳闷为何自家王爷会放着好好的王府不住,跑到这里来当农夫。
最开始,大家以为胤禛就是一时心血来潮,心道等王爷玩够了自然就回去了。岂料胤禛在圆明园一住就是一年多,饮食起居极为简单,除了吃斋念佛就是耕田纺织。即使已经入冬,他也要时不时地拿着扒犁翻动一下冻硬了的土地。(..info好看的小说)
只有武心宁心里清楚,这是一个韬光养晦的过程。胤禛表面如此,内心不一定平静如水。现在已经快到康熙四十七年了,眼看着十四阿哥越来越受到康熙赏识,很快要被封为大将军王,武心宁内心不禁暗暗着急——是不是要提醒胤禛拉拢隆科多,还有要不要抓紧时间带着弘历去面见康熙。
然而这一切在胤禛的眼里都不是要紧的事情,他似乎觉得眼下更要紧的是禅法和佛道。武心宁有时自嘲,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然后便安慰自己:既然胤禛心里有数,就让他自己去做吧。
康熙五十六年的冬天并不好过,皇太后大行之后康熙紧跟着病了两个多月。作为儿媳,武心宁主动进宫探望康熙几次,她发现康熙小腿以下的部分有浮肿的现象,因此怀疑他的病应该与肾脏有关。
对于康熙的病情武心宁不敢多言,她比谁都清楚皇帝还有多少年的阳寿。康熙五十七年,正月间他的病情慢慢好转。他听从武心宁的建议,每日早睡,睡前不再饮茶饮水,浮肿的现象果然好了很多,但仍然时常感觉到头昏。
二月见,翰林院检讨朱天保上书请求复立胤礽为皇太子。他的理由很充分,就是“吾皇与二阿哥父子之情浓于水,自二阿哥幽禁之后,吾皇时常遣人往视赐物赐食。今二阿哥所生子女七八,吾皇皆养于宫中……”这让众人联想到了胤礽的长子弘皙,弘皙自小便由康熙抚养,每日亲授学识,其重视宠爱程度绝不亚于当年的胤礽。
朱天保以及其余太子党无非是想借着康熙对于弘皙的宠爱,抱了一线希望能够复立胤礽为皇太子。但是这样贸然的上书,其结果可想而知。康熙非但没有复立胤礽,反而大发雷霆,认为朱天保“以其知而违旨上奏”,骂他“不忠不孝”,命人将其诸之。
这件事情对胤礽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朱天保的上书和获罪对于当时的臣下又是一个指示,就是胤礽没有希望再做太子,不要再有人上书保举。胤礽本人应该比其他人更加清楚康熙的坚决,但他始终还是抱了一线希望,而这一线希望,在康熙五十七年这一年被彻底击得粉碎。与此同时,胤祯作为一名战将,开始在夺嫡的斗争中崭露头角,得到了康熙的赏识与信任。
早在康熙三十七年,策妄阿拉布坦便正式成为准噶尔大汗,准噶尔故地尽归其所有。随着统治权力的扩大,策妄阿拉布坦与清朝政府的矛盾日渐加剧。康熙五十四年,他派兵袭击哈密北境五寨;五十六年,他开始密谋反对西藏掌权者第巴桑结嘉措,派策凌敦多布率6000军从和田出发,自西路入藏,一举击败拉藏汗,并且在12月攻占拉萨,在全藏建立了统治。
康熙帝命人自四川出兵西藏,但是被策零顿多布击败。
西北战事逐渐吃紧,眼下迫在眉睫的事情是平息战乱,而不是争夺太子之位。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西北之战将军的位置,康熙更是将其看为重中之重,命人推荐保举,声称要选出最适合之人选代替自己前往,一举拿下策妄阿拉布坦。
胤礽就是因这件事情而看到了希望,再次燃起了对于太子之位的渴望。
他首先找到了武心宁,希望她能够帮自己在康熙面前说话。武心宁被胤禛圈养在圆明园,很少与外人接触,更不要说是见到被幽禁在咸安宫的废太子。此刻二人相见,大有“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悲凉意境。
武心宁清楚地发现胤礽老了,不可避免地老了。他没有了原先的神采飞扬和与生俱来的优越,相反回荡在他眉间的却是不可避免的忧郁,和时隐时现的对于皇位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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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废太子再起波澜,大将军亲征西北(二)
武心宁充满同情和怜惜的目光在洒在胤礽身上,让胤礽有错觉,认为她还是那个未嫁的姑娘,心心念念想要和自己在一起。武心宁惊讶地发现她已经不再爱着胤礽了,那种像清风拂面般得爱情,自从被康熙无形扼杀了之后,她就把胤礽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曾经,只要他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武心宁的心里就像小兔乱撞一样。而现在面对着这个内心思念了许多年的男人,她竟然平静如水。也许我老了!武心宁浅浅笑着,胤礽快要五十岁了,而她的青春也在不经意间流逝在九龙夺嫡的战争里。
“还好吗?”
淡淡一句话,两个人同时脱口而出,又不约而同相视一笑。胤礽开始后悔自己今天的到来,费了好大的人情跟老四说想见她一面,见面却又提起这样的事情,若一出口,她必然很伤心?
武心宁低头答道“我很好,你呢?”高高在上突然跌落谷底,只怕已经尝尽人间冷暖,还好有你的皇阿玛顾及父子情面,多少护着点儿,要不然你哪还能活的如此滋润?
“我也很好。”
胤礽示意武心宁陪他走走,正值夏季,圆明园风景秀丽,成片的密草树林送来丝丝凉意。
武心宁的心里在犯嘀咕,胤礽这个时候突然跑来找我,难道是有什么难处?废太子之后,康熙一直暗暗护着他,虽然绝口不提立太子的事情,但也经常差人赏钱赏物,胤礽的日子应该过的不难。
胤礽踟蹰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武心宁的心里凉了半截——原来他真的还对那皇位有想法!
“我帮不了你。”胤礽得到的是斩钉截铁的拒绝,武心宁心道我是为了你好,你这个样子能君临天下吗?
“你要帮着老四吗?”
“王爷也不需要我帮。”武心宁郑重说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侧福晋,你想当将军也好,想当太子也好,普天之下只有皇阿玛说了算。”
“可你能在皇阿玛面前说上话……只要你去!”胤礽似乎不甘心,只要她去,皇阿玛虽说不一定同意,但至少会去考虑。
武心宁明白胤礽的意思。她自从成婚之后,在康熙面前从来不会提及胤礽的事情。康熙知道他们二人迫于无奈才分开,胤礽又伤她在前,若她肯放下这些前去为胤礽说情,至少康熙会认为胤礽是真的改过了,真的忏悔了。
胤礽显然没有意识到若武心宁真的前去会遭到怎样的惩处。“你不知道朱天保的事情吗?”他因为上奏康熙请求复立胤礽为皇太子,被康熙骂做“不忠不孝”,判处了死刑。胤礽面色趋冷,道“原来你是怕死。”
武心宁自嘲地笑道“谁能不怕死呢?我若不是怕死,也不会答应皇阿玛去毓庆宫跟着你。”
胤礽恍然大悟,怒视武心宁问道“当初你去毓庆宫侍奉,难道是皇阿玛以死相逼?”武心宁目光移了别处,不肯说话。胤礽拉过武心宁,拽着她往外走,武心宁猝不及防,喝道“你要做什么!”
“去找皇阿玛,我们去问个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胤礽任性地不松手,武心宁抱着回廊的栏杆甩掉他的手,指着他说道“这里是圆明园,是雍亲王的别院!”
胤礽用一种悲凉的眼神看着武心宁。武心宁见他平静,说道“当年索额图的事情皇阿玛已经胸有成竹,他贪污了修河工的银子,打着你的旗号背地里干些上天害理国法难容的事情,还私下纠结大臣想要密谋造反……这些事情皇阿玛全都知道,当年的你那样单纯实在,索额图几句好话唬得你团团转,你怎会知道他就是好人呢?”
“我若不去毓庆宫,皇阿玛便要收了我去后宫。我的心里早就有你,又怎么可能到他的后宫里去?我的父兄皆在你们爱新觉罗家的手里,我还能怎样?!”武心宁道出当年的实情,“皇阿玛要查工部账本,要办索额图,自然要有人在毓庆宫盯着……索额图若要造反,头一个连累的就是你。你以为皇阿玛无情我无义吗,我们最终的目的是想保护你,想让你好好的!”
半晌沉默。胤礽眼圈红了,闷闷问道“你说的都是实话?”
武心宁冷笑,“你若不信,又何必再听。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再说谎又有什么用。知道皇阿玛为什么铁了心的要废了你?因为你太不争气,你对不起他老人家的一片苦心,他半生都用在培养你的身上,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胤礽握紧拳头,说道“只要你帮我跟皇阿玛去说,让我带兵进军西北,等我打了胜仗回来,就可以做回太子。我会替他好好做事,不会再犯错误!”
武心宁摇摇头,“成熟些胤礽,你现在说出的话就像是个小孩子。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能重来,你若想报答他老人家,不如在他有生之年好好孝顺。皇阿玛也是人,也会老去,你为何不多多承欢膝下,一定要抢夺这太子之位,又有何用?!”
胤礽深深看了武心宁一眼,不再说话,然后转身离开了圆明园。
夜里胤禛从宫中回来,直接进了武心宁的房间。他没有问他们之间谈了什么,但是看见她眼睛红红的,便知道是哭过了。武心宁知道胤禛这段日子很宠爱年玉莹,不管是出于年羹尧的缘故还是什么,最近都很少到自己房里来。今天过来了,就是想知道太子和自己谈了什么。
没等胤禛问,武心宁自己就说了出来。当然中间隐去了胤礽强拉着她要去康熙面前质问这一幕,其余都据实以报。
奇怪的是胤禛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他只淡淡说道“我知道你有分寸。”
胤礽自打离开圆明园后,显然还是没有死心。很多人都在争夺带兵的这个权利,胤禛相反却非常平静,虽然手上握有一部分兵权,但俨然没有去争夺这个位置的想法。武心宁知道最后胜利的是他的同母弟弟,所以没有像往日一样去吹他的枕边风。
某日清晨,一封密奏送入康熙就寝的养心殿。片刻,皇帝勃然大怒,龙案上摆放的物品一并被扫到了地上。随侍的大太监和宫女个个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只有不断下跪或者低头小心伺候,生怕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触了霉头。
“把胤礽给朕带上来!”
很快,一顶软轿从咸安宫飞快跑出。胤礽借着侍妾石氏生病请太医的机会,用矾水书写了一封“密信”,想要带给自己昔日的旧部,让他们联名上书奏请封他为将军,进军西北。而太子的旧部有一部分人投奔了胤祯,得到这封“无字天书”后,为了确保现在效忠的主子稳夺将军之位,故匿名把信交到了康熙的手上。
康熙的勃然大怒是可想而知的。胤礽消息没有原先灵通,在康熙身边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心腹,就连前来传话的小太监也不敢告诉胤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直到进入乾清宫的前一刻,胤礽还美滋滋地以为皇阿玛一早把自己叫过来是要封自己为大将军,领兵出征。
康熙恨恨地盯着胤礽,见他精神矍铄眉宇间熠熠生辉,道“朕本以为你闭门思过的日子过得不好,看来朕是多虑了!”
胤礽被这阵仗弄的愣头青一样,断然不敢猜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还以为康熙真的要封将军,临出门好好拾掇了一番,想要有个精神头,没想到会这样触了霉头。
一封书信被冷冷抛下,胤礽跪着不敢抬头,只眼角一瞟,他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揪着衣袍的手握成了拳头,康熙好一通斥责,然后令他回到咸安宫继续思过,不得擅自出门。同时,康熙下诏任何人不得为胤礽说清或者保奏,违令者一律斩立决。康熙如此做法绝情决意,真的是就此断绝了胤礽之念想。自此日其直到康熙驾崩,他对太子之位再无心思可动。
本来康熙对于任命将军的事情还犹豫不决,胤礽出事之后倒是让他坚定了信念,几乎是在再次幽禁胤礽的第二天,就选中了年轻有为、颇具军事才干的胤祯,宣布命他为抚远将军进驻青海,讨伐策妄阿喇布坦,并由固山贝子超授王爵,“用正黄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样”。这样,便给了胤祯在政治舞台上崭露头角的极好机会,引起人们的瞩目。
此任命一出,朝中立即涌现出一批十四的党羽。康熙年事已高,近年处理政事总有些力不从心。原先出征总是他亲自带兵,现在派了皇子前往,自然就要任命最得力的来代表他自己。以多罗贝勒胤禩为首,他们认为康熙在此重要关头启用胤祯,是要立他为太子的征兆。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胤祯统帅西征之师起程时,康熙为他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出征之王、贝子、公等以下俱戎服,齐集太和殿前。其不出征之王、贝勒、贝子、公并二品以上大臣等俱蟒服,齐集午门外。大将军胤祯跪受敕印,谢恩行礼毕,随敕印出午门,乘骑出□,由德胜门前往。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并二品以上大臣俱送至列兵处。大将军胤祯望阕叩首行礼,肃队而行。”如同天子出征一般,十分威武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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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明争暗斗是夺嫡,故人已乘黄鹤去
随着胤祯在夺嫡舞台上的崭露头角,十四党羽呼之欲出。康熙一方面给了胤祯极大的鼓励与支持,一方面严密注视着残余的太子党与胤禩党。凡事有人打算保举此二人或者奏请复立其为太子者,皆视为结党营私、密谋造反。
在胤祯击败策妄阿拉布坦入侵西藏的战争中,有一个人充分展示了自己卓越的军事才华,此人便是年羹尧。他在这场战争中保障了清军的后勤供给,在众多年轻将领之中脱颖而出。
胤禛对于年羹尧的表现无疑是非常满意。借着年羹尧的光,年氏一门可谓举家生辉。随着兄长的被肯定,年玉莹本就显贵的地位在王府更加高人一等,胤禛对年玉莹也大有独宠之意。
年侧福晋的受宠在旁的女人眼里自然是坏事,但对于武心宁来讲她却认为这样再好不过。现在已经是康熙五十八年,再有三年康熙就要驾鹤西去,而胤禛夺取皇位的两颗重要棋子便是隆科多与年羹尧。年羹尧对然官不及胤祯,但手中握有兵权,而且年纪轻轻就得到了康熙的赏识与重用,足以见他未来的发展前景多么广阔。
不争宠,不多事。这是武心宁给自己划定的“底线”。胤禛将来做了皇帝,他的女人不计其数,若想要争宠吃醋,只怕多几个脑子都不够用的。她更愿意看着其他女人在那里瞎折腾,所以很少去打扰胤禛,即使生病了或者身体不舒服,也很少让人去书房回话。
年氏得宠武氏失宠这个消息在雍王府传得沸沸扬扬的同时,也从江南传来了另外一个消息——武心宁在清朝的老爹武柱国病重。
得到这个消息后武心宁犹如遭到晴天霹雳。自从穿越到清朝,对她最好的人便是这具肉身的亲生父亲与哥哥。无论她的灵魂来自哪里,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陌生的地点,还有父亲真心关爱她。随着康熙入宫之后,她尚且时常与家中有往来。自从嫁给胤禛,武柱国在家书中嘱咐她皇子不喜欢妾室与娘家“过从甚密”,所以除了每年生辰和过年,她都不再给家里写信,家里也很少打扰到她。
突然就得到武柱国病重的消息,武心宁泪水就止不住往下掉。她闷在屋子里整整一天,暗自思忖要不要等胤禛回来跟他说一声,叫自己回山阳看看父亲。天擦黑的时候,终于得到了雍王爷回府的消息。武心宁匆匆赶到书房,却在门口听见了胤禛与年玉莹说笑的声音。
雍王府规矩甚多,王爷的书房更是禁地,不可随意进入。眼下胤禛允了年玉莹进他的书房,可见她有多么得宠。
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武心宁想要敲门的手猛地收了回来。
这算什么?
武心宁心中莫名其妙窝了一股火,恰好高无庸过来请安,她手一挥轻声道“免。”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万福阁。
用过晚膳后没多一会儿,胤禛就背着手走了过来。武心宁想起他曾经因为纳年氏的事情与自己吵架,又想起下午在书房门口听见的声音——当然最难过的还是武柱国的病,这让她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即使已经有半个月没看见胤禛的身影了。
胤禛坐在炕上,自己脱去靴子。武心宁站在一边,盯着他手里的茶杯,琢磨着要怎么开口。胤禛见她脸色不好,指指一旁的空处,示意她坐。武心宁在离胤禛有段距离的地方坐下,然后目光由他手中的茶杯转移到了地面上。
难以言喻的冷空气。胤禛也不说话,盘着腿像是入定一般,武心宁就这样陪着。天完全黑透了的时候,她终于开口,“王爷,奴婢有一事相求。”
胤禛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嘴角有一丝牵动,心道她终于开口了,只要她开口,我什么都应了!
“王爷,奴婢自打嫁入王府虽然偶有祸事,但也是谦恭谨慎。(..info好看的小说)早些年与我父亲书信往来,他提醒我不要与娘家过从甚密,免得惹了王爷不高兴。”武心宁停下吸口气,胤禛以为她要说独宠年氏的事情,结果出口的却是“眼下奴婢的爹已经病重,奴婢这些年与山阳家中鲜有往来,不知王爷可否恩准奴婢回家探亲……就算是见他最后一面?”
“武岳丈何时病重,为何爷尚不知晓?”面对武心宁的冷淡和疏远,胤禛心里本是有一丝不满,此刻全化作了自责和怜惜。这些年来忽略她的家里,这段日子也忽略她了,下午硬着头皮跑到书房找自己,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奴婢收到了家兄寄来的家书。”武心宁也不愿意过多解释,她的心里很乱,不想说太多的话,只想等胤禛同意她回家探亲的请求。
“来。”胤禛拉过武心宁,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面。沉默好一阵子,在武心宁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听见他说道“爷的书房以后你可以随便进,有什么事情就让莲儿或者鄂尔泰带个话过来,在爷这里没有针对你的秘密。”
武心宁无声地点点头,胤禛说道“明儿一早就派人送你回去,爷让福晋准备些像样的东西,你风风光光回去,也好让岳丈放心。”
“谢王爷。”武心宁心道东西就不用了,你放我走就成了。胤禛看见她的表情由瞬间的飞扬,神色一凛道“回去可以,但必须有爷的人看着!”
武心宁知道胤禛是犯小心眼了,道“王爷,我已经嫁做人妇人老珠黄,害怕我跟别人跑了不成?”
“哼!”
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武心宁说道“王爷,年羹尧如今是如日中天,越来越受皇阿玛赏识。但是树大招风,虽然他是您的门人,但您也要多加小心才是。”有道是有备无患,八爷党权倾朝野,万一使点什么计策夺了年羹尧过去,岂不是要出什么变故!
“爷省得。”胤禛淡淡笑着,问道“娘子还有什么吩咐?”
武心宁奇怪地盯着胤禛,他可从来没和自己这样说过话呢!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武心宁想想,道“还真有一件事情,王爷要好好培养弘历。”
“爷的儿子不是都一样培养?难道你喜欢弘历多些?”胤禛不解地问,武心宁说道“奴婢一日做梦,梦见弘历身后金光闪闪,上有祥云下有瑞兽护着,似是吉兆。”这几年胤禛笃信佛道,对于吉兆和祥瑞之类的越来越相信,与其告诉他弘历会做皇帝,不如编个梦来讲给他听。
看见胤禛蹙着眉头转而又舒展地笑,武心宁说道“皇阿玛年岁大了,喜欢子孙承欢膝下。弘历这个孩子天生福相,王爷不妨好生带着,然后叫他去陪皇阿玛解解闷儿。”
凡事点到为止,武心宁想起弘历到现在还没怎么见过康熙,心里就有些发沉。历史中说康熙非常喜欢弘历,他将皇位传给胤禛主要是看中了这个孙儿——不管这种说法有没有道理,只要能让胤禛当上皇帝,就一点也不能放过。
这次谈话虽然是在武家老爹病重的基础上进行的,但是却化解了两个人连日来的冷淡。胤禛按照武心宁的说法亲自带着弘历,寻了机会便锻炼这个孩子,亦或者教给他诗书礼仪,可谓一丝不苟严格之极。
而年羹尧一方则不出武心宁的所料,的确有人把手伸向他来“挖墙脚”。好在胤禛比武心宁先一步考虑到这个问题,他倍加独宠年氏,就是为了提醒年羹尧他的妹妹在雍亲王手里。
树大招风的年羹尧早就引起了胤禩一党的注意力。他人在西北的时候,收到了胤禟差人送去的荷包一枚,意为拉拢。年羹尧人极其聪明,又怎能不明白胤禟的意思?他是铁面雍亲王的门人,而八爷党一伙把手伸向了他,可见这一党派实力多么雄厚。
出于很多原因(也是年羹尧足够聪明),年羹尧派送加急密件前往北京圆明园给胤禛汇报情况。胤禛未作任何批示,只淡淡告诉他年玉莹一切都好。年羹尧收到信件,心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便立即派人送些当地特产美食“进献”给胤禟,从此以后亦不再与他们联系交集。
胤禩一伙如意算盘没打好,又将手伸向了李卫。李卫在胤禛的培养下越发干练谨慎,他在江南一带以办案利落闻名,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学问不高。胤禟在江南的势力妄图拉着李卫下水,好找机会栽赃给胤禛,岂料李卫虽然大字不识一箩筐,但脑筋却极为灵光。他与胤禛密件往来,将此处发生之事据实以报,几乎是配合着胤禟的人演了一出失败的戏。
胤禩三番五次地策划想要拉拢胤禛身边的人,或者栽赃给他的罪状都没能够成功。胤禛经历了这些,与胤禩斗智斗勇的过程使他反而越发淡定老练,硬是磨砺出了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性子。
武心宁远去江南一趟,不久就给自己的“父亲”送了终。也许是这具肉身还是有残存的灵魂存在,在武家老爹驾鹤西去的那一天,武心宁竟然一度昏阙,以至于最后不得不横卧床榻,近半月不敢挨地。
她不知自己为何而伤感哭泣,若说是为了这并非亲情的亲情,眼泪流几次也就够了。她时常回想曾经的种种,不断在心里质问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身子好一些的时候,来自京城的信件递到了她的手上,原来是胤禛催着自己赶紧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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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武涛本与月娇的父亲在江南一带做绸缎生意,武心宁安葬武柱国之后他执意要送她回京城。问及回京路线,武心宁思考片刻道“从扬州走,每次随驾过扬州总是行色匆匆要么就是遇见此刻,我们经扬州还可以到江宁看看……不知今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一入宫门深似海,做了皇家的人,就再也没了属于自己的自由。这些年伺候完康熙伺候胤禛,属于她自己的感情和快乐来的很少,每每思及此处,她便哀叹生命之变幻。
武心宁、武涛还有莲儿和鄂尔泰四人送山阳县动身,经扬州到了江宁。武心宁没弄清楚这一带的路线,许是绕远了,也许是抄了近路,总之景色宜人倒忘记了些许哀伤与疲惫。多年未变的瘦西湖与二十四玉人桥,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武心宁突然意识到这才是属于她自己的归宿。这里的回忆大多数都是关于胤礽,那一把折扇带来的淡雅,微风里飘散一丝茉莉般的清香问道。
皇宫那个地方再衣食无忧她也不愿适应,胤禛对自己再好她也始终觉得无法靠近,仿佛雍王府里的人和她都是路人甲和路人乙。武涛不明白妹妹眉间挥散不去的哀愁代表着什么,他只知道听莲儿说起小姐在王府不受宠的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
一路行至江宁,武心宁偶来行至提议在此留宿一天,权当歇脚。武涛未反对,反正王爷来的信上没有说明让她回去的日期,就是误了一天也无妨。
武心宁等四人外出行走,偶见官兵征粮,不禁在一旁瞧了个热闹。有个熟悉的身影在面前一闪,便混入人群。武心宁眯起眼睛打量,悄悄摆手示意鄂尔泰附耳“去看看那人是谁。”
“嗻!”
很快,鄂尔泰就带着喜色过来,“主子,是李侍郎。”
原来是李卫。胤禛借给李卫一笔钱,帮他捐了一个官,时任户部郎中。虽然官职不高权利不大,但他却是胤禛的心腹之一。武心宁一听是李卫,先是一阵喜色,紧接着纳起闷来,这李卫不应该在浙江一带办差吗,为什么跑到江宁来了呢?
鄂尔泰问需不需要李卫过来请安,武心宁摇头道“他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没准是来办王爷的差事,咱们先看着就好。”
果然,李卫出现的地方肯定就有戏可看。官兵征粮这样的事情在江南一带甚至在全国都是屡见不鲜的,但这里的官兵征粮征的却很奇怪。一位农民赶着车去送粮食的时候,折合完银两却被告知还要交平余二十五两。
武心宁不太懂平余是什么意思,武涛告诉她明、清各地在征收赋税中以加派、加征的份额解送给户部的,叫“平余”,亦称“余平”、“随平”。,各省解缴户部的税银,每一千两要随解二十五两平余,分给户部的官吏。
原来是这样,那么就是说这二十五两的平余是落入户部之手,是康熙不知道的钱。这也算是历来的规矩了,武心宁知道官府一层比一层黑,吃亏的只有百姓。但是这种情况下即使她亮出身份来阻止这些官兵,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但这位官兵接下来的话让武心宁不淡定了。
“这是我们安亲王要孝敬雍亲王的银子,你能不给么?!”
雍亲王?!四个人面面相觑,武心宁半眯眼睛打量着那官兵,他口中的安亲王,又是谁?
“主子,您不逛了?”莲儿在后面叫了一声,武心宁说道“鄂尔泰把李卫给我叫过来。”
“嗻!”
客栈,一杯清茶斟满,茉莉清香瞬间弥漫。
透过浓茶的层层雾气,一个头戴瓜皮小帽,身着素色百姓装的男子半跪于地上请安道“奴才给宁主子请安,主子吉祥!”
“既是出门在外,就不必如此多礼。”武心宁知道李卫是自己人,废话也不多,马上问道“今日征粮一事你有何看法?”
“奴才认为,王爷一向克己奉公秉公职守,从来都是谨慎端重之人,断然不会利用公务之便为自己谋取私利。”
“你来江宁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武心宁轻叩茶碗,她一直都好奇为什么李卫不呆在浙江,会跑到江宁来。
“回主子,奴才前段日子遭了九爷的人算计,好在王爷运筹帷幄才没让他们讨了便宜。奴才这是准备回京城跟王爷述职。”李卫似乎有所隐瞒,武心宁一针见血“回京城绕到江宁有点儿远啊。”
李卫脸涨得通红,武心宁这一句话虽然语调不高,但是足以显示了主子的风范。李卫见状承认道“奴才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叫刘翠儿,前些日子奴才得了消息,翠儿爹娘都病死了。奴才想着现在做了官,可以带着她去京城安家,所以过来接她。”说完还跪下道“奴才有错,请主子责罚。”
武心宁带着笑意看李卫“你如今有了官职,还不忘记青梅竹马的伙伴,这倒是段佳话,你并无错,起身。”原来李卫的相好真的叫翠儿,电视剧上不是瞎编的。
“征粮一事你可有数?”
“回主子,奴才还想再查查,究竟是何人指使他们再次污蔑王爷。”李卫说的义正言辞,武心宁点头道“那就去做,让鄂尔泰给王爷捎个信儿,就说我在这里停留几天,很快就会回去。”
李卫心下大喜,他正愁自己官卑人轻,雍王爷远在京城不能为自己说话,有了武心宁这座大神保驾护航,他何愁办案有阻碍呢?
和快,李卫就把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原来老九的人拉拢年羹尧和李卫不成,改用这一招在江宁败坏胤禛的名声。武心宁摆弄着手指出身地望向窗外,胤禟啊胤禟,我当你是至交好友,你同胤禩一伙害我女儿在先,又出尔反尔栽赃我的丈夫,现在又处处为难步步设计陷阱……是不是真的当我们是软柿子?
“主子打算怎么办?”李卫抬眼悄悄打量武心宁,他早先听坎儿说起这位主子在皇上和王爷面前极其得宠,就连敌对的八爷一党都要给她三分面子。他不知武心宁这厉害劲儿从何而来,打算好好见识见识。
“那安亲王是九爷的人,他打着四爷的旗号……他可有缘面见九爷?”武心宁的两只眼睛开始放光,因为她想起了一个特别好玩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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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九贝子暗度陈仓,侧福晋借枪打鸟(二)
“回主子,这安亲王虽然分管户部,但不过是个外族亲王,也算是人微言轻了。(..info)他一直带江南一带办差,九爷不常随驾南巡,奴才猜测他们应该只有书信往来,没见过面的。”李卫老实回答,看着主子的神色就知道这答案正合她意,难道已是心中有谱?
“给我准备一套男装。”
“啊?”李卫不解,武心宁说道“既然这样,就给安亲王一个面见“九爷”的机会了。”
“主子,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
武心宁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让李卫想了一个办法把这件事情声张出去。李卫最开始十分不解,他们打着雍亲王的旗号公开私受平余,为何还要不断声张?看主子的意思,大有不传得满城风雨不罢休的气势。
就在农民怨声载道的时候,官兵征粮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箱子,箱子上面贴着一张大红纸,写着“安亲王赚钱”的字样。看着那字的笔锋和浓淡便知是李卫为之。武心宁暗笑这小子是对自己有些不满了,不过也由此看出他护主心切,生怕胤禛名声真的败坏。
李卫这一个举动不是没有好处,那个安亲王很快就感到事情要闹大,而且对他自己的名声不好,便叫人取消了多收的平余。但他明显查出了暗地里对自己下手的李卫,几乎马上就令人擒住李卫,关押在当地的大牢。
李卫被关在大牢里面无比郁闷。宁主子听说雍亲王被人败坏名声的时候明明异常气愤,可是她冲自己要了两套男装之后却销声匿迹,任凭自己在外面行走做事,竟然大有与她无关之意。这宁主子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他猜不出来,只好在牢里好好呆着,顺便咒骂几句。
鄂尔泰偷偷潜入大牢打探了李卫被关押的位置,还把李卫自言自语骂人的话挑拣几句重复给武心宁,武心宁忍俊不禁——这个李卫,还真是有点儿意思!
“现在轮到爷出场了。.info[]”武心宁化了个男装,穿上了李卫帮自己找来的衣服,又让鄂尔泰倒腾来一把折扇,一边扇一边摇头晃脑地照镜子,虽然没有胤禟身形标志俊朗,但也算是翩翩贵公子一个了。
武心宁带着三个人来到安亲王府上,不请自进地直接进了门。安亲王府上看守的侍卫似乎没见过这阵势,再加上武涛和鄂尔泰一身功夫,那些虚设的家伙自然很快就被解决掉了。
这个安亲王不在家,家中人不知武心宁身份,见她举手投足带着气派便知这主惹不起,因此只要由着她兀自进了安亲王的书房,还随意翻阅起了书桌上的东西。果然,武心宁在一本书里面翻到了胤禟与他往来的书信。为了保险起见,胤禟没有使用自己的名字落款,而是选择了匿名,但字迹一看便知是他无异。
安亲王回府得知有人擅闯了自己的家,还大摇大摆进了书房,便起不打一处来。他撸着袖子骂骂咧咧进了书房,便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目光傲然的男人毫无顾忌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大胆贼人!竟敢擅闯安亲王府,不想要你的狗命了!”安亲王双手一掐腰,武心宁眯眼一打量差点儿没乐出来,这亲王长的实在是够抽向。方块脸尖下颏,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还有些对眼儿,鼻孔外翻,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那张血盆大口,武心宁简直怀疑他一口能把自己的脑袋吞进去。
安亲王见武心宁笑着打量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喝道“来人,把这贼人给爷拉下去,脱了裤子重大一百大板!”
“放肆!”鄂尔泰看不下去了,一手擒住安亲王,冲武心宁道“爷,要怎么处置?”
武心宁右手握拳轻咳两声,拿着扇子走到安亲王面前。用了一个贵公子调戏良家妇女的姿势,拿扇子抬起他的下巴,啧啧两声道“平日主子长主子短,这会子见了面儿还要骂爷是贼人……真是没有天理。”说完,武心宁摇摇扇子,道“还好爷平日跟八爷走得近,传染了个温润的性子,否则今天非要把那一百大板打在你的脸上……”武心宁看看他的脸,越发觉得惨不忍睹,忍笑道“不过你的脸已经长成了这样,爷看还是算了。”
武心宁用余光绝对看到了鄂尔泰和武涛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似乎是忍着不敢笑出来。
那安亲王骨碌碌转动小小的眼珠,这才认真打量起武心宁。听说九爷和八爷素来要好,又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更是标致无比,那眼前的这个人,从身形、年纪和外表来看……“下官给九爷请安!”他挣脱鄂尔泰的束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下官给九爷请安,九爷吉祥!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九爷,九爷权当下官放了个屁,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啊……”
头一次,武心宁看到有人跪下给自己磕头竟然如此痛快。
武心宁一搂莲儿,“美人儿,你说要怎么处理这个家伙?”莲儿毕竟是个云英未嫁的黄花大闺女,武心宁如此动作弄的她脸颊一红,接道“爷,还是您看着办!”胤禟这小子常走桃花运,身边必须得有女的陪着,否则一定会露馅儿。
戏越演越逼真,安亲王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武心宁坐在主座上说道“爷听说你把四爷的人给关起来了。”
安亲王仿佛要讨赏似的,马上换了一副谄媚笑脸道“爷,有这么回事儿!这小子居然敢坏爷的好事儿,所以下官就把他关起来了,您看用不用抽他几十鞭子……好给您出出气儿?”
武心宁把手里的书猛然砸向他,骂道“蠢货!”
地上跪着的人无不委屈地摁着自己的腮帮子,道“爷,下官……”
“那李卫是雍亲王的人……雍亲王在这里收平余,会关自己的奴才?愚蠢至极!简直蠢如猪!”武心宁毫不留情的大骂,只见莲儿和另外两个充当贴身保镖的家伙都捂着嘴低声偷笑。
安亲王恍然大悟道“九爷所言极是,下官的确愚蠢至极,蠢如猪!下官这就去命人放了李卫,然后散步消息就说是个误会,”他把脸往上一扬,堆了一个自认为很灿烂的笑“九爷意下如何?”
“算你聪明。”武心宁曾随驾南巡来到江宁,知道江宁织造署还有一些官员盐商见过自己女装的样子,因此特意嘱咐道“爷这次到江宁是微服出巡,行踪不必声张,只你一人知晓便可。”
“下官省得!”
很快,李卫就被放了出来。武心宁表面不说,暗地里与他接触让他办了不少差事。武心宁在安亲王府好吃好喝呆了几天,以胤禟的名义接了一大笔银子,还顺便享用了一下他进献给九爷的江南美女。
武心宁猜测自己假扮老九的日子过不了太久,因此很快便令人送信到雍亲王府跟胤禛说明一下情况……顺便申请一下救兵。
没等救兵过来,这个身份就暴露了。一日清晨,就在武心宁查出一笔胤禟收受贿赂的证据时,安亲王气势汹汹地闯进书房,“把这个冒充九爷的人给我抓起来!”
武心宁异常淡定,气定神闲地说道“哦?那你可要想好了。”
“哼,九爷远在京城,我已收到他亲笔书信,现在九爷已经快马加鞭赶来江宁,你就等着受死!”
武心宁和武涛、鄂尔泰、莲儿被五花大绑关进了大牢,刚一进牢门就看见了同样被关着的李卫。李卫给了她一个不明意义的微笑,道“主子吉祥。”
武心宁瞪他一眼,心道他这是报之前把他扔牢里不管的仇呢,真是够阴险!
在牢里虽然吃剩饭喝馊水,但武心宁也算是乐在其中——唯一不好的是安亲王这厮不地道,竟然用铁链子把自己锁了起来。她不甘寂寞地在牢里用茅草摆了棋盘,让同样被关着的四个人轮流陪自己下五子棋。
远在京城的康熙也听说了有人假扮胤禟的事情,不禁来了兴趣。他命胤禟火速前往,要将事情据实以报——当然很大程度上是抱着看戏的态度。胤禛则不动声色,暗地里却让周用诚带着自己的亲王腰牌赶往江宁,以备不时之需。
胤禟很快就赶到了江宁,由于武心宁被胤禛长期养在深闺,平日出门不多而且见到他们八爷党又如同遇了仇人,所以他并不知道武心宁的爹去世,也不知道她回山阳的事情。
安亲王见了货真价实的老九,赶忙上前一一数着假九爷的罪状,其愤恨程度简直达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胤禟听了他的叙述,不禁对这个假冒自己的人抱了很大兴趣,迫不及待地跑到大牢想要一看究竟。
算算时间,胤禟差不多该到了。武心宁闭眼坐在地上假寐,只听一阵响动和人生嘈杂,紧接着是安亲王的声音“九爷,就是他,就是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冒充您!”说完,还极其谄媚地来了一句“爷,您看要不要下官剥他两层皮?”
大牢里阴暗潮湿光线不好,胤禟走近几步才看清此人面貌。那身形、眉眼和长相,不需仔细看便知是她。即使换了男装,也难以掩饰那股清秀。早些年的倾慕积压成灾,胤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他不知道是喜是悲是福是祸,只觉得眼眶一热,便想要伸手抚向根本无法触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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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雍亲王誉满江南,祖孙相遇圆明园
安亲王以为胤禟是示意他掌武心宁的嘴,立刻吼道“还不打开牢门,进去给我掌嘴!”胤禟方才注意到他居然让人拿铁链锁着武心宁,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挥手甩了他一个嘴巴,“瞎了你的狗眼!”
安亲王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脸,纳闷地看看里面闭眼假寐的人,只听胤禟骂道“还不打开牢门!”安亲王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让人打开牢门,又打开了武心宁手上的铁链。
胤禟蹲□,武心宁这才睁开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然后说道“九爷到的够快。”一旁同样被关押的李卫、鄂尔泰、武涛和莲儿见状也跪下给他请安。胤禟挥手,然后查看武心宁手腕上擦出的伤口,回头怒瞪着安亲王,道“给爷拉出去,在外面锁三天!”
安亲王不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哪尊大神,满心委屈地抱怨着被人带了出去。武心宁揉揉手腕,借着胤禟一只手的力气站起身,淡然道“九爷,别来无恙。”
胤禟十分尴尬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出门找个大夫给你看看伤再说。”
武心宁也不反对,她知道这里既然是老九的地盘,自己肯定就不会受亏待。果然,胤禟到了之后给武心宁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武心宁似乎要在胤禟这里白吃白住下去,也不避嫌,除了晚上睡觉回自己的卧房外,白天基本是胤禟在哪里她就在哪里——她换着男装,彻底翻出了胤禟在江宁进项的诸多账册,胤禟不敢阻拦,只好由她随意翻阅。武心宁从账册上面的内容看出,胤禟虽然表面不反对自己,但实际上已经悄悄把账册的内容换了很多,以至于实质上的东西没查出来几个。
而被锁了三天的安亲王,也终于在半死不活之间知道了武心宁是雍亲王的侧福晋。他纳闷为何九爷对雍亲王的一个小小侧福晋如此礼遇,他们不一直都是死对头吗?得到自由之后,安亲王对武心宁比以前更加谄媚。
武心宁对于胤禟打着胤禛的旗号在江宁收受平余的事情非常介意。她知道胤禟对自己有愧,于是无耻地借着这个“愧”,打着雍亲王的旗号,拿老九的钱在江宁把多收的平余双倍奉还给了当地的农民。
江宁地界开始流传铁面雍亲王是活菩萨,胤禛的威望瞬间高涨起来。武心宁当着胤禟把这一切做的顺风顺水,胤禟不敢说什么,只好任由她胡闹。没几天,担心武心宁被人欺负的胤禛就从京城派来了自己的救兵——十六阿哥胤禄。
“十六爷吉祥。”武心宁漾起灿烂的微笑,她知道胤禄也是支持胤禛的,只不过要比胤祥隐晦得多。胤禄此番前来的用意武心宁猜测得**不离十,没想到胤禛还是很惦记自己的,否则不会用这尊大神来压着胤禟,看样子是怕胤禟欺负自己。
胤禄的到来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武心宁的安全的确有了保障,而且终于可以换回女装。坏处是女人不得干政,她再也不能随意翻看胤禟的账册了。不过她这一趟江宁不算白来,除了处理胤禛的事情外,还私下借着胤禟的名义收到了一大笔孝敬,真可谓是“丰收”。
她得知远在京城的康熙十分关注自己假扮老九的事情,上了一道请罪的折子,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她非常给胤禟面子,似乎认为给女儿报仇的时机未到,所以没有提胤禟的事情。
算算时间,她在江宁呆了半月有余,也该回京城了。临走的前一天,她跑到官府储粮的地方,命鄂尔泰打开仓门,针对粮食歉收和无家可归的难民放粮一天——以雍亲王的名义。
胤禟对于武心宁此举无计可施,如果胤禩在或许还有办法阻止她,但胤禟在她面前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回京城一路颠簸,快到城门的时候,武心宁叫停了马车,非常客气地跟胤禄表示想要和胤禟单独说几句话。
“九爷,我想你知道我要说些什么。有些事情虽然不由你左右,但毕竟是因你们而发生。”武心宁停顿一下,让他有时间回味自己的话,然后说道“我这次在皇阿玛面前没有挑破事情,是看在往日你对我照顾有加所以留下几分面子,回去之后我还要向雍王爷请罪。”
“宝月的事情真的对不起。”胤禟无比歉意地说“我和八哥都不是故意的,宝月和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八哥就像对待自己女儿一样对待她,从宫里回来了就抱着舍不得撒手,那孩子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不要说了!”提起宝月的事情,武心宁的心就隐隐作痛,她唯一的亲生女儿!“我有一句话望你转告八爷,不我一介女流之辈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是在皇阿玛面前至少也是能说上半句话的人,如果你们不想两败俱伤鱼死网破,就好自为之。”
武心宁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大的力度,的确,她在这大清朝只是一个女流之辈,而对手则是权倾朝野的八爷党,她拿什么去和他们斗?!只要想到死去的女儿,她就再也无法平静。
回到雍王府,胤禛在门口已亲自等候多时。见到武心宁,先是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看着她给自己请安。
“可是安好?”
“回王爷,安好。”
淡淡两句话,只有他们二人才明白这里面饱含的情意。武涛护送武心宁到京郊,便掉头回了江南。
江宁的事情武心宁据实以报,李卫表面不说话,暗地里却对这位宁主子佩服得五体投地,直赞她是“女将相”。胤禛不语,明着带着她去皇阿玛面前请罪,暗地里赏赐了不少东西。
空闲下来的时候,胤禛问她“难过吗?”指的是武柱国的死。
武心宁闭上眼睛,“说不难过是假的。我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自从离开了家,就很少与他联系,这几年连书信都少了,临死都没能过去尽孝。”
一只厚实的手掌搂住她的肩膀,“有爷陪着你。”
武心宁摇摇头。你的存在不是陪着我的,你属于雍王府,属于皇宫,属于整个大清——唯独不属于我。
胤禟在这件事情上吃了亏,回到京城就像鸵鸟一样不愿意在胤禩那里出现,生怕丢了面子。胤禩身体养的差不多了,夺嫡的心思日益沉重,却没有了先前的精力,只好把所有的赌注和希望都寄托在了远在西北的胤祯身上。
紫禁城里面啊皇子阿哥可谓各有各得心思,各有各得动作。胤禛看起来要比胤禩一伙平静,他更多的时间用在了在圆明园种菜和礼佛念经上面,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一转眼到了康熙六十一年,离康熙的大限越来越近了,武心宁无形当中已经感到了一丝寒冷的气息慢慢逼近自己,过了这一年,就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究竟是什么了。
正月里,康熙举办了人生当中最后一次千叟宴。武心宁照样还是无缘到畅春园去看热闹,因为那个时候,她正忙着帮胤禛彩绘灯笼,准备在圆明园办一场灯笼会。圆明园的孩子渐渐多了起来,弘历和弘昼都满了十一岁,宝珠也满了九岁,出落得亭亭玉立。
二月份的时候,康熙一日望着窗外的小雪突然哀叹自己老了,不知今年还能不能再去热河行猎,试着握弓,他发现自己已经力不从心。“皇上,您正当年呢!”侍奉多年的李德全总是耐心的劝说,康熙总是苦笑“老了,走不动了,去不了热河了!”
很快,在畅春园和圆明园的交汇处,就出现了一座硕大的庄园,里面满是放养的动物,还有后移植的干枯树木。本是冬末春初,冻土坚硬无比,能够做成这个样子可见其财力权利,绝非一般皇亲国戚。
三月里的一天,胤禛带着一身疲惫和喜色回到圆明园,告诉武心宁一个好消息,就是康熙准备道圆明园来看看。这是天大的恩赐!武心宁知道时候到了,胤禛培养弘历已经好几年,是时候把这孩子带到康熙的面前,让他尽尽隔辈人的孝心。
圆明园上下充满着过年一般的喜庆,纷纷用心准备候着康熙的到来。
康熙驾到的时候已临近三月末,天气转暖不少,他仍然穿着厚厚的披风。武心宁望着他两鬓的白发不由得心里感叹,即使是千古一帝,也抵挡不了年龄的增长和死亡的召唤,康熙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离那一刻越来越近了。
胤禛招待康熙的是自己摘的花茶,自己种植的粮食。康熙就在这个时候看见了背诵诗篇的弘历。
弘历背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武心宁头三天教给他的《沁园春·雪》。康熙走到花园的时候,弘历正好背诵到“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听完整首词,康熙不禁神色傲然,仿佛知道孙子夸赞的就是自己一般。
弘历的完美出场使得胤禛再一次得到了康熙的夸赞。
玩了约么半日,胤禛问康熙要不要到圆明园南边的花园去狩猎。康熙一听这个提议顿时来了兴致,不由得两眼添了更多的神采。胤禛见状吩咐弘历道“去扶着皇玛法!”弘历被胤禛训练得知书达礼胸怀大志又落落大方,康熙对这个孙儿可谓“一见钟情”,直纳闷为什么这么出色的孩子自己以前就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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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如虎添翼择正主,狭路相逢勇者胜(一)
借着康熙的光,武心宁也能梗着走出圆明园到南花园去看看狩猎。(..info)她原本以为南花园就是随随便便围起来的院子,里面种点树放养点野鸡兔子之类的东西哄康熙来玩儿。结果到了地方她才知道,这里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陋”。
首先是密密的树林,即使是在初春这个没有繁枝茂叶的季节,这里的树林也足以让她一眼望不到边际,越看,越是初生的萌芽和张扬的枝桠。武心宁在边缘徘徊片刻,看见康熙带着弘历已经换上骑马装,踩着小太监的后背上了宝马。
“宁主子,四爷提醒您不要再这里呆太久,会有野兽出没。”鄂尔泰引着武心宁回临时的营帐跟四福晋和其他几位侧福晋在一起等着。武心宁很有兴趣地问道“这里面有什么野兽?”她觉得自己的语气稍微有一点好笑,只是拿来给康熙玩的园子,会有什么野兽呢?
“主子,四爷为了让皇上宽心,特意在这园子里放养了几头狼和几只老虎。”鄂尔泰淡淡的一句话吓的武心宁一愣,她马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临时的营帐,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这里也不太安全。
快到傍晚的时候,就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紧接着就是康熙爽朗的大笑。(..info无弹窗广告)女眷出门迎圣驾,发现紧跟着康熙的弘历神采飞扬。
听康熙夸赞了半天才明白,原来是弘历做了件让他刮目相看的事情。弘历拿着弓箭追赶野兔,没想到一只成年老虎出现在他和康熙身后,面对体型硕大凶猛无比的老虎,弘历临危不惧,非常勇敢淡定地射出一只箭——那成年老虎居然一箭毙命。
康熙对弘历赞不绝口,亲口令李德全赏他玉如意一柄。临离开的时候,康熙夸赞胤禛心性淡然性量过人,“唯此心性方可担大任”康熙的夸奖发自内心,而胤禛则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说道“儿臣心向平静,不敢奢求天降重任。”此言无疑是告诉康熙,我并不是做出这副样子给你看,也不是以退为进地向得到太子之位。
第二天,胤禛兴冲冲跑进武心宁的院子,像个孩子一样笑着对她说“你知道吗,皇阿玛夸弘历胸怀大志年少有为,有帝王风范,还说要把弘历接到宫里亲自抚养!”武心宁心里清楚,晚年的康熙将弘历视为掌上明珠,传位给胤禛似乎也跟弘历有关系。
很快,弘历就被送到宫中。紧接着,胤禛就带领所有家眷集体搬回雍王府。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如水,武心宁即使是在晴朗的白天也能够感觉到汹涌的暗潮。
四月末,远在西北驻军的大将军王胤祯班师回朝。宫中一片喜庆,康熙下令所有亲王皇子家眷都到宫中为将军王接风,吃团圆饭。武心宁看见胤禛在书房闭眼坐禅,一声不响坐在他身边说道“皇阿玛年事渐高,大行之日应该不远了。十四爷此番回京,想必不是领赏这样简单,王爷不妨多注意八爷一党的动静。”
胤禛突然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武心宁。武心宁被他盯得发毛,问道“怎么了?”
“心宁,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句话问的武心宁瞪大眼睛,不知如何作答。
我是什么人?武心宁从心里问自己,我是来自21世纪的研究生,我是来自山阳县令武柱国的女儿,或者我是来自一个不知名地方的小国寡民,可是,我到底是谁呢?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胤禛说道“索额图被查办的时候你说皇阿玛会废太子,皇阿玛废了太子你跟我说废了还可以再立……且不说二哥的两废两立,先前你说让我亲自教弘历,这会子皇阿玛就把这孩子看中了。现在你又说皇阿玛即将大行……之前每一件事情你都说的那么准,即使是算命的术士也未必有这样的能耐。心宁,你到底是谁?”
看着胤禛疑惑的眼神,武心宁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呢?奴婢愚钝。”
压低了的声音从武心宁口中传出,胤禛皱眉摇摇头,道“是我多疑了。”
武心宁不敢再说话,只听胤禛说道“这次你可有把握?”
“奴婢不敢妄加猜测,依皇阿玛的身体状况来看,奴婢猜测熬不过今年。”
胤禛猛然起身,走到窗边关上了窗子,然后看着她说道“这大逆不道的话,除了爷之外不要对任何人讲起,你可明白?”“奴婢明白。”武心宁想起什么事情,道“皇阿玛尤其喜欢畅春园,奴婢建议入夏的时候还是搬回圆明园,这样可以离畅春园近一点儿。”
胤禛抚着武心宁一缕微松的头发,说道“若爷真的做了皇帝,定要封你一个贵妃。”
武心宁的神色却是黯然。等你做了皇帝,请一定要记得保护胤礽,这是我当初嫁给你的唯一请求。但现在明显不是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武心宁还没大胆到敢破坏他的好兴致。
五月,武心宁第一次见到了跟雍正皇帝息息相关的传奇人物——隆科多。那天武心宁去胤禛的书房想要拿几幅字来临摹,隆科多正好坐在书房等候胤禛下朝回来。二人见面先是互相一愣,武心宁也不知是应该自己给他请安(因为胤禛私下里叫他舅舅),还是他给自己请安,尴尬片刻之后索性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是隆科多舅舅吗?”武心宁客气道“久仰大名。”抬起头仔细打量此人,只见他天庭饱满双目炯炯有神,真是生得一副将帅之相。隆科多见武心宁如此大方,也立刻道“看样子,你应该就是鼎鼎大名的宁侧福晋了。”武心宁被“鼎鼎大名”这四个字说的不好意思,谦虚道“舅舅过奖了。”
她拿了两幅字便匆匆离开,从那以后经常听说隆科多与胤禛相接触的事情。武心宁旁敲侧击询问胤禛,胤禛的回答有些模凌两可,似乎隆科多并不是全心全意想着他,好像还在他与胤禩只见摇摆不定。
隔日,武心宁让鄂尔泰悄悄守护在胤禛书房外。通常,隆科多都会在胤禛下早朝回府前的半个时辰到胤禛的书房等他,而武心宁就借着这个空当,以拿字帖为借口,与隆科多见个正着。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武心宁非常淡定自然地与他打招呼问好。隆科多神情有些凝重,难不成是为了效忠谁而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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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夺嫡
雪旖狐疑的看着依晨,“姐,你这是要毒谁啊!以前,你从不下毒,为何这次要下毒?”
“雪旖,我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次我真的忍无可忍。”说到这儿,依晨把紫玥的事情学给了雪旖听,“云朵她在选秀的时候就很照顾我,到了府里,只要她有的都会想着分我一份,她掏心掏肺的对我,我若是不帮她报杀子之仇,我的心里都过不去。”
雪旖轻轻咬着下唇,眉目间还有有着一丝犹豫,“虽然这毒是下了,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给她点惩戒也就算了。”
“我有数。”依晨见都准备好了,便对清涵说,“你在这里好好的看门,我和雪旖先走了,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清涵把她们送到门口,不放心的嘱咐着,“格格,我不想要什么好吃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便好,千万别喝酒。”
“涵儿姐姐,放心,我会替你看着她的。”雪旖一边和清涵说一边爬上了梯子。
依晨已经跳上了墙头,四周看了看没有人经过这儿,揽住雪旖的腰,轻飘飘的落到院子外面。随后小声的说道,“雪旖,说话小点儿声儿,别被别人发现了。”
两个人顺着四贝勒府绕了一圈,才光明正大的走到了正门,依晨递上了她的帖子,对门口的守卫说到,“麻烦这位小哥儿进府通禀一声,就说洛凡求见。”
门口的侍卫一听是洛凡,立刻接过帖子,点头哈腰的说道,“我们家爷早就吩咐过了,如果洛王爷到了,立刻请进府中,您跟奴才走吧。”
依晨带着雪旖走了进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刚刚从府里面跳了出来,现在又要走进去,难道爱一个人注定要这么辛苦吗?忽然被心里跳出来的一个“爱”字吓了一跳,爱!她刚才竟然想到了爱!难道她对四爷的这份情是爱吗?她爱他?一连几个自问,让依晨有些发懵,原来她一直这么付出就是因为她爱他?不会吧,她怎么可能爱他,这身份也是不允许的,况且,他的府中还有那么多的福晋!
边走边想,以至于连胤禛从屋子里出来迎接都没看到,直直的撞了上去。雪旖想拉都没来得及。就这么结实的撞到了一起;
依晨揉着有些发疼的鼻子,抬头看了看胤禛,他脸上戏谑带些宠爱的表情,还有柔情似水的眼睛,让依晨不敢久视,别过了目光,“那个什么…我…我…正在想事情。呵呵!”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话之后,都觉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也只能干干的笑了几声,借以掩饰她的失态。
胤禛看着发窘的洛凡,心情大好,“走吧,带你和雪旖去览荷苑小坐一下。张起麟,吩咐下去,今晚洛王爷在府中用膳,按郡王规制招待。”
依晨跟在他的后面,他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便装,头上戴着同色的帽子,看惯了他冷峻的表情,没想到他笑起来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