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西域总关情》 第1章 垂危之时 解忧公主在清醒之际,准确地预见到了自己的最后时刻! 冯嫽——作为解忧公主最信赖的人,她对于解忧公主的死,一直不能释怀!这个汉家苦命的公主,这个一生操劳,侍奉过乌孙三代君王的王后!这个在苦寒之地生活了整整五十年的女人就这样死了!她带着对远隔万里的乌孙草原,以及留在草原上的子女们的不舍,带着对自己乌孙人民的眷念,带着对自己去世后的疑惧,死在了彭城,死在了自己最亲密的妹妹冯嫽的怀中。 隔了十多年,在自己面临死亡之时,冯嫽还能清晰地记得解忧公主去世的那一天的情形。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阳光洒在院子里的两棵参天高耸的槐树上。从树叶的间隙里,光斑跌落在地,星星点点。这两棵槐树,还是解忧公主的祖父亲手所植。大的那一棵,一个壮汉都搂不住。小的那一棵粗如女子的细腰。 冯嫽陪同解忧公主从乌孙返回长安,又一起来到彭城。她蓦然惊见两棵槐树高大葱郁的模样,居然流下了热泪。这两棵树见证了她与解忧公主的童稚到少女时期的美好。小时候,两人曾在树下嬉戏打闹,过家家,躲猫猫。 冯嫽站在树底下,手抚着老槐树粗糙的树干表面,百感交集。她轻轻地拍打着槐树树干,对解忧公主说:“姐姐,这两棵槐树跟我们一样,老啦!” 解忧公主说:“可不是老了!你看那棵大的,都干稍了!” 冯嫽抬头朝树梢上看去,那一棵粗壮的槐树,顶上的确有了一截干稍。 冯嫽有些不解地问道:“姐姐,这两棵槐树都是先王一起栽植的,它们为啥一棵粗大,一棵细小呀?” 解忧公主笑着说:“听说这树呀,和人一样,也分公母哩!粗大的应该是公的,细小的应该是母的!细小的可不需要粗大的保护呀!” 冯嫽也不知道解忧公主的解释对不对。但经这么一解释,冯嫽心里的疑问也就释怀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 阳光明媚,和风习习。院子里的空气里飘荡着老槐树叶片散发出来的清香。 冯嫽让侍女们搬出一张卧榻,在树荫底下安放稳当。她亲自挽着解忧公主躺在卧榻之上。然后,冯嫽坐在一张马扎上,陪着解忧公主说着闲话。 两人在故乡的阳光照耀下,一起回忆过往,享受家乡空气的滋润。 解忧公主早上没有吃早餐。躺在卧榻上,感受着美好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解忧公主突然觉得有了一些食欲。冯嫽赶紧让侍女端来一碗麦糜粥。粥里放了一勺糖。冯嫽搅拌均匀,不断地吹气,等粥凉得恰到好处了,亲自喂解忧公主喝了小半碗。吃了粥,解忧公主感觉身上恢复了一些元气。她自己强撑着坐了起来,对冯嫽说:“妹妹,我要梳头!” 冯嫽放下粥碗,有些惊喜地看着解忧公主,说:“哎呀,解忧姐姐,你这是要好了呀!” 侍女们飞快地跑进屋里,搬出化妆柜。一个侍女跪在地上,举着青铜镜,朝向解忧公主。解忧公主看着铜镜里自己苍老的面容和几乎全白的头发,凄然一笑说:“妹妹,我老得都没有人样了!” 冯嫽一边帮解忧公主打散头发,一边安慰道:“姐姐说啥嘛!姐姐现在是个美老太太嘛!” 解忧公主被冯嫽的话逗得笑出声来。冯嫽正要开口继续说话,解忧公主却突然咳嗽起来。她松开捂在嘴巴上的右手,赫然看到手心里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血块。 冯嫽赶紧帮解忧公主轻拍后背。侍女小梅则拿着丝帕,替解忧公主擦干净嘴上和手心里的血块。 过了好一阵,解忧公主终于止住了咳嗽。她深深地出了一口长气,说:“不中用了哦!” 对于自己的病情,解忧公主的心里比御医还要清楚!她心里明镜似的,却并没有说破。冯嫽用一柄象牙梳梳理着解忧公主的头发。解忧公主突然改变了主意。她小声对冯嫽说:“妹妹,我还是先洗个澡吧!” 冯嫽赶紧命令侍女们行动起来,为解忧公主准备洗澡用具。侍女们有的去烧水,有的摆放澡盆,有的整理衣物用品。人多力量大,很快就安置妥当。 冯嫽没让解忧公主离开卧榻。她亲自扶着解忧公主,侍女们将卧榻抬进房屋之内。 这时,太阳不见了踪影。天空变得灰暗下来。 公元前51年,解忧公主上书汉宣帝刘询,祈求归汉。天子怜其年老体衰,准其所请。解忧公主从乌孙返回汉地,汉宣帝赐给她长安的豪宅和众多奴仆。可她却嫌长安太过喧嚣吵闹,要求迁回老家彭城。她在有生之年,没有机会侍奉父母,打算去世之后,葬在父母身边,在地下永远陪伴着父母。从长安返回彭城,还不满两年,她就得了重病。汉宣帝得知解忧公主生病,立即从长安派来两位御医诊治。两位御医用尽了名贵好药,解忧公主的身体时好时坏,总也断不了病根。解忧公主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开始拒绝吃药。她对冯嫽说:“先高祖皇帝六十一岁时,箭伤迸发,尚且坦然接受,安然离世。我都七十有一了,还有什么好留恋的?!”解忧公主所称的先高祖就是刘邦。刘邦箭伤复发,自知难以痊愈,就拒绝服药,直至驾崩。 冯嫽还是按照御医的嘱咐,每天让侍女们为解忧公主熬药。但解忧公主不肯服用。最后,解忧公主病势汹汹,居然卧床不起。 汉宣帝派代表两次来看望解忧公主。并下诏向御医问询公主的病情。御医上奏说解忧公主因久居塞外,水土不服,加之操劳过度,积劳成疾。 解忧公主犹如油干灯枯,只等着阎王的召见。 解忧公主在床上连续躺了三个多月。冯嫽不离左右,天天在身边侍候陪着公主。 年老的人就是话多!冯嫽和解忧公主总有说不完的故事。过去的故事里,有欢乐也有哀伤。那些和着冰雪,融在风里,混合着青草气息的过往,每天都要在两人的口中提起。尽管都是些陈年旧事,两人却总也说不厌倦。有些故事说了又说,侍女们都听得耳朵里生了茧子。只要提起往事,两人就会显得津津有味。在一旁伺候的丫鬟们想插话问问都难。解忧公主的身体回到了汉地,心却留在了乌孙。那里是她生活战斗了五十年的第二故国!那里有她青春的烙印!那里有她爱情的结晶! 洗澡结束,解忧公主就进入迷离的状态了! 第2章 沐浴更衣 解忧公主年逾古稀,已到生命的尽头。再好的药也无济于事! 解忧公主十八岁时,接替细君公主和亲乌孙,在那个茹毛饮血的化外之地生活了五十多年,能够活到这么大年纪,本身就是个奇迹! 解忧公主有好几次进入弥留状态。但她顽强的生命在冯嫽的呼唤下,又挺了过来。人世间有太多太多的人和事牵绊着她的心! 冯嫽亲自检查了解忧公主洗澡的各项用具和细节。对于侍女们的劳动,冯嫽比较满意。 浴盆里放满了水。冯嫽伸手试了试水温,感觉水温有些偏凉。她吩咐侍女们再添加点热水。她担心门窗没有关严,有风钻进来伤到解忧公主。她让侍女们再把门窗的帘子拉得紧一些。 冯嫽亲自往浴盆里滴了几滴香水,又让侍女在园中采摘了一些玫瑰花的花瓣,撒在浴盆里。她要让解忧公主洗一个身心愉悦的热水澡! 当着侍女仆妇们的面,冯嫽准备帮解忧公主宽衣。这时,解忧公主小声对冯嫽说:“妹妹,让她们回避吧!” 解忧公主年纪大了,又大病了一场,加之很久都没有洗澡了。她担心自己身上的气味太重,身上的皮肤松弛,影响这些年轻侍女们的观感,而遭到她们内心的嫌弃。冯嫽体会到了解忧公主的心思,于是让十几个侍女仆妇全都离开了房间。她自己一个人来伺候解忧公主洗澡。 房间里就剩下冯嫽与解忧公主两人。 冯嫽为解忧公主宽衣解带之后,半抱半扶,将解忧公主送进澡盆。 楠木浴盆有半人多高。热水的浸泡,让房间里很快就弥漫着香水混合着楠木的香味。 解忧公主坐进浴盆,脖子刚好可以枕在澡盆的边沿。解忧公主卧床不起后,每天只是擦洗身子,或者洗个脸,擦个脚,很久都没有泡澡了。她闭着眼睛,享受着热气氤氲带来的满足感。可惜她的呼吸能力已经不能让她长久享受水汽的浸润。她的喘息变得沉重起来。冯嫽赶紧帮她轻轻地拍打后背。在冯嫽的帮助下,她的呼吸渐渐平匀下来。但她还是感觉头脑昏沉。 冯嫽先用梳子理顺了解忧公主散乱的发丝,接着用篦子篦了头。然后,冯嫽用青铜水瓢从木桶里舀出热水,轻轻地浇在解忧公主的长发上。解忧公主闭着眼睛,任水流在自己的长发上流淌。冯嫽撩起解忧公主的长发,用双手轻柔地搓洗。等解忧公主泡得恰到好处时,冯嫽就开始帮公主搓澡。解忧公主闭着眼睛,享受着冯嫽娴熟而周到的服务。 冯嫽的年纪比解忧公主小不了几岁,也是过了花甲之年的人了。经过这一番忙碌,也不觉有些心慌气短。她的额头上开始沁出汗水,几缕灰发粘贴在前额之上。解忧公主慢慢地睁开眼睛,温柔地盯着冯嫽。冯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忧公主缓缓地伸手帮她撩开了额头上的头发,说:“妹妹,辛苦你了!” 冯嫽被解忧公主温柔的目光和温暖的这一句话所感动,眼睛里竟然雾蒙蒙的。冯嫽含泪笑着说:“这是妹妹我本分内的事呀!姐姐何必多礼!” 解忧公主温柔地伸手抚摸着冯嫽的脸庞。冯嫽觉得好生奇怪:泡了这么久的热水澡,公主的手居然还是冷冰冰的。 解忧公主又说:“真的!妹妹,你这一辈子也受苦了!” 冯嫽避开解忧公主的目光,回答说:“姐姐,你比妹妹更辛苦!”冯嫽的这句话,只有解忧公主能够体会话里的深刻涵义。解忧公主这一生,忍受了多少的屈辱与辛酸!有几人能够理解和体会!在她还没有出生时,祖父楚王刘戊参与了七国之乱,她的父亲被发配到上庸那个蛮荒之地。汉武帝亲政之后,对他们这一家心怀怜悯,又恢复了他们的封国。可是,因为有罪臣之后的标签,他们一家的生活过得并不是很好。她的童年时代基本上是在歧视与白眼中度过的。刘细君率先和亲乌孙,后来病死在域外。汉武帝为了继续保持与乌孙国的友好关系,又选择刘解忧接替刘惜君继续和亲。刘解忧到了乌孙,做出了比刘惜君更大的贡献。这才让留在彭城的家人境遇得到了一些改善。 解忧公主又小声地对冯嫽说道:“妹妹,姐姐我要走了!”说这句话时,解忧公主的声音空灵悠远,完全不似平时的腔调。 冯嫽没有料到解忧公主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只觉屋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寒意凝重。她的脊梁骨发凉,周身感到毛扎扎的。她有些惊悚地抬头看向窗外——这时,太阳又拱出了云层,而且比先前的光亮更加绚烂。她又侧耳细听,外屋里侍女们玩闹的声音时有时无。冯嫽恍惚间有些迷糊,竟然不知今夕何夕! 解忧公主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冯嫽,又说道:“好妹妹,我真的要走了!乌孙国王派使者迎接我来了!他们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冯嫽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她强压着心中的恐惧与悲伤,安慰说:“公主姐姐何出此言!您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两位御医都说,姐姐再吃几服药就能痊愈的!” 解忧公主不想争辩,说:“扶我起来吧!快帮我穿好衣服,我要接见乌孙来的使者!” 冯嫽为解忧公主擦干身子,准备换上平素穿的衣服。解忧公主却说:“穿柜子里的那一套吧!” 冯嫽心里明白,那一套就是为解忧公主准备的寿衣。冯嫽刚想制止。解忧公主又不容置疑地说:“妹妹,听我的。” 冯嫽只好拿出寿衣。 穿好了衣服,解忧公主又说:“梳头吧!” 冯嫽说:“姐姐,还没有干哩!” 解忧公主说:“来不及了!快梳头吧!乌孙国来的使者在等我哩!”解忧公主的气息有些短促。冯嫽不忍和她争论,只得顺着她的意思,用干布反复擦拭之后,开始梳头。 第3章 公主薨逝 冯嫽勉强帮解忧公主的长发盘在头顶,插上了金玉簪子。解忧公主说:“妹妹,我累了!让我躺下吧!” 冯嫽喊进来侍女小梅,两人一起安顿解忧公主躺下。 解忧公主喘了几口粗气,忽然自言自语道:“我走了之后,到底埋在哪里呢?” 冯嫽没有听清,追问道:“姐姐说啥呀?” 解忧公主忧心忡忡地问道:“你说,我死了之后,到底会跟谁埋在一起呢?我真的能跟我的父母埋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让冯嫽哑口无言。 解忧公主在乌孙国曾先后跟三个乌孙国王成婚。刚到乌孙时,她嫁给了细君公主的第二任丈夫军须靡。军须靡死,又嫁给军须靡的堂弟翁归靡。翁归靡死,三嫁军须靡的儿子泥靡。按照汉地习俗,女人死后,是要和丈夫合葬的。可是解忧公主先后三嫁。她死之后,如何合葬?她不想埋在乌孙,想埋在父母的坟墓旁边。但这个问题,天子一直没有明确的表示。解忧公主忧心如焚,却又感觉自己无能无力。 解忧公主见冯嫽不接话,叹了一口气,又说道:“造孽哟!” 冯嫽咬着牙劝慰说:“姐姐不必介怀,就留在彭城好了!”彭城是楚国都城,解忧公主的出生地。那里有解忧公主成长的记忆。也是解忧公主家族的墓地所在。 解忧公主哀叹一声:“罪孽之身何以见容于刘家先人哟!”解忧公主的意思是自己没有资格进家族墓地。 冯嫽气愤地说道:“姐姐为大汉舍身忘死,忍辱负重,难道还不能进家族墓地吗?姐姐放心,妹子我自会禀明天子!如果天子不答应,冯嫽我就血溅丹墀!”听到冯嫽的表态,解忧公主有些释然。她再次对冯嫽表示感谢:“姐姐相信妹妹能够办到!” 冯嫽跟随解忧公主随嫁乌孙后,因能力优秀,三次代表大汉出使西域,屡建奇功。她的能力得到了解忧公主的高度认可。 解忧公主的思绪又飞回到几千里之外的乌孙国。 她拉着冯嫽的手,说:“我儿元贵靡性格文弱,不是乌就屠的对手。妹妹你可不能放手不管呀!” 乌孙国现任国王翁归靡死后,乌孙贵族违背汉朝天子的旨意,将解忧公主的儿子元贵靡软禁,擅自立泥靡为王。乌就屠是翁归靡的儿子。他杀死了泥靡,自己当上了国王。乌就屠上任后,立即改变翁归靡的亲汉国策,全面倒向匈奴。对汉朝夹击匈奴的既定战略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可是,冯嫽也是过了六十岁的人了,还有这个精力来管大汉与乌孙的国事吗? 在解忧公主生病的日子里,朝中文武大臣为乌孙国王乌就屠叛汉之事,争论不休,难以定论。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老鸦的聒噪之声。解忧公主说:“妹妹你听,乌孙国使者真的来了!”说着,解忧公主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冯嫽。 冯嫽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解忧公主的手慢慢失去了劲道,直至松弛。她的眼眸里,那一星光亮渐渐暗弱,貌似一潭死水,再没有了一丝涟漪。 面对解忧公主的死亡,冯嫽没有震惊,更没有太悲伤。这个辛劳一生,将屈辱变成动力,完全为别人活了一生的女人,终于放下了凡尘中一切的一切,放飞了自我的灵魂。 冯嫽伸手将解忧公主的眼帘抹下,流着眼泪说:“公主,你就安心地走吧!就算舍掉我这一身老骨头,也绝不辜负你的嘱托!” 这时,屋外的乌鸦聒噪的声音快要将屋顶掀翻。冯嫽起身拉开房门,对着只顾玩耍的几个侍女吼道:“还不出去赶走乌鸦!” 冯嫽吼完,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对待下属仆人,冯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她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极少有发脾气的时候。今天突然高声,把侍女们可吓得不轻。屋里的侍女赶紧跑出门,屋外的侍女则从门口往屋里探头探脑。有年岁大一些的仆妇赶紧说:“快,快,把院子里的乌鸦赶走!” 众人拿着竹竿和树棍,来到院子里两棵高大的槐树下。这两棵树,粗壮的那一棵树冠密实;细小的那一棵,树冠却要小很多。两棵树树冠相接,好似一对恋人。大约是年老之故,本来长势很好的槐树,在解忧公主回到彭城之后,生长势日渐颓废。两棵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庭院。树冠上,常年住着几窝喜鹊。 大家仰头发现,两棵槐树树冠上歇满了密匝匝的乌鸦。侍女们发出喊声,挥动竹竿,想把它们赶走。可是这群乌鸦却不愿意离去,受到竹竿的威胁,顶多从这棵树的树冠,跳到那棵树的树冠上,或者往更高的树梢上移动。它们不停地发出哇呀哇呀的噪声。 一个侍女忽然惊讶地喊道:“哎呀,你们看呀,这些鸟好像不是我们本地的乌鸦呀!” 被这个侍女一提醒,大家都肯定了她的这一发现。有人说:“就是就是!本地的乌鸦嘴是灰的黑的,这群乌鸦嘴怎么都是红的呀!” 有胆大的侍女进屋对冯嫽说:“冯夫人,您快来看看!树上的乌鸦好奇怪呀!” 冯嫽从里屋出来,脸上满是泪痕。听到喊声,她来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树上的乌鸦,平静地说:“这是从乌孙国飞来的红嘴鸦!是来为公主接驾的!你们的公主薨逝了!” 众人都惊呆在原地。 冯嫽又说:“给这群鸟儿喂点粮食吧!它们是我们的客人!” 天子得知解忧公主去世的消息,立即下诏给予国葬的礼遇。并且按照解忧公主临终前的要求,将其安葬在彭城的家族墓地中。她的墓地紧挨着父母的墓地。 解忧公主生前坎坷,死后极尽哀荣!可惜的是,这些死后的荣耀对于已经归于黄土的人,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唯一能够让死者安心,后世追悼的,是解忧公主牺牲自我,拯救他人的牺牲精神! 第4章 冯嫽身世 冯嫽是出生在楚王府中的家生子! 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隶籍,也就是在籍的奴隶。她所有的人身权利都归于主人楚王!因为,她的父母都是王府里的下人。 冯嫽的祖父冯成是楚王刘戊的心腹爱将,楚国军尉,号为威远大将军。曾几何时,楚王府下辖的军队都归他节制。他跟随楚王刘戊起兵参与七国之乱,在围攻荥阳的战斗中,为保护刘戊战死在战场上,尸骨无存。冯成留下了两个儿子。老大冯云,已年满十二岁,作为罪臣家属被汉景帝刘启下诏处死。老二冯山,当时还在襁褓之中,好歹被留下性命,与母亲一起被发配到岭南。 公元前135年,把持朝政的窦太后去世,刚刚步入弱冠之年的汉武帝开始亲自执掌朝纲。为了取得皇室宗亲的支持,武帝刘彻对被父皇褫夺王权的刘氏宗亲进行甄别。受过处罚,没有直接罪责的诸侯后裔,重新恢复王的头衔。楚王刘戊的儿子刘禄得以复国,重新获封楚王。只不过此时的楚王与先王刘戊时期相比,已有天壤之别。只有楚王之名,却无楚王之实。其实所谓的诸侯王就是一个拿着比一般官僚俸禄多一些的王爷。他们在其封国内,只能收取赋税,不得参与或者干预行政。而且在其封国之内,所有的诸侯王都要受到地方官员的监督与节制。不过,与流放地上庸相比,刘禄一家人好歹衣食无忧了。 公元前120年,楚王刘禄添了一个女儿。刘禄将女儿抱在怀里的时候,襁褓中的女儿居然对他咧嘴而笑。刘禄心情大好,说:“此女爱笑,可解我忧愁!就叫解忧吧!” 楚王刘禄十分喜爱这个女儿。破例为她举办了满月宴。就在宴会上,刘禄收到了从遥远的岭南寄来的一封信。这封信是自己的乳母——冯嫽的祖母冯陈氏听说刘禄得以在楚国故地复国,以儿子冯山的名义写来的。她向楚王刘禄备述流放地的困难,恳请小主人将他们母子接回楚地。 刘禄的记忆被这封信打开了。他想起了小时候对乳母的依恋。又想起先楚王刘戊自杀之前,曾嘱咐他但凡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几个忠心耿耿的救命恩人,其中就包括冯成夫妻。但刘禄现在自身难保,他也不敢擅自做主。其实他也做不了主。刘禄收到这封信时,彭城令袁适已经将他收到岭南流放地罪臣家属来信的事奏报给了天子刘彻。并给他安了一个联络旧属,图谋不轨的罪名。武帝大怒,下诏令宗人府将楚王刘禄收监。 刘禄被彭城令袁适派兵装入囚笼,押解到长安接受审判。 刘禄极力辩解。他上奏说:“鸦能反哺,羊且跪乳。生我者父母,养我者乳母。先祖高帝以孝治天下,建新丰镇以娱太祖。文帝亲尝汤药,衣不解带,日夜侍奉母后。禄虽为罪臣之后,不敢忘先祖教导,人伦之道不可违。乳母久在岭南,年老体衰,思念故土,求助于禄。禄未敢擅做主张。恳请陛下开恩,以全禄之仁孝之德。” 刘禄的表章打动了武帝。武帝降诏慰勉了刘禄,并将冯山母子释放回到了彭城。刘禄收留了冯山母子。因为受冯山母子的牵连,刘禄在宗人府被关了一年多。从长安回到彭城之后,刘禄心若止水。他开始研习黄老之道,两耳不闻时事,不理俗务。家里的一切事务全由解忧的母亲——陶氏夫人主持。 冯山在岭南流放地学得一手篾匠与油漆的手艺。靠着这些手艺,他在楚王府深得上下人等的喜欢。解忧母亲将身边的一个婢女婚配给了冯山。公元前116年,冯嫽出生。 楚王府地处彭城令治下,受到了彭城令袁适的严密的监视。袁适拥有直接上奏天子的特权。袁适是个官迷。他总想通过寻找刘禄的蛛丝马迹,凭借直接上奏之权,上达天听,获得武帝的赏识,再升上几级。最好能够成为权倾朝野的京官。所以,他对于监督刘禄,事无巨细,无所不察。刘禄受到父亲的影响,被流放,被抓捕,深受折磨,对自己的皇室身份深恶痛绝。他每天除了诵读道家经典,就是打坐养神。 陶氏为了避嫌,下令关闭王府大门。除了日常生活所需要的必要采买,她基本杜绝与外界的一切交往。府内人等,没有陶氏的同意,一律不准踏出府门半步。这哪里是王府,简直就是座活监狱。冯嫽就在王府里长到五岁,从没有离开过府门一步。她从五岁起,就离开父母,成了刘解忧的使女兼玩伴。那一年,刘解忧还不到九岁。 陶氏只生了刘解忧一个孩子。对刘解忧自然是宠爱有加。冯嫽是个聪明有灵性的孩子。也深得陶氏喜爱。冯嫽的身份尽管是奴籍,陶氏却并没有把她当下人使用。她与刘解忧日夜相伴,感情日增,胜似亲姐妹。经陶氏默许,两人日常就以姐妹相称。 解忧长到十岁,陶氏为解忧延请儒生宏铖开蒙。冯嫽就在一旁陪读。耳濡目染,居然学会了读书识字。她最喜欢的是陪解忧练习书法。有一次,解忧偷懒,让冯嫽帮她书写书法作业。作业交给老师。宏铖对着解忧的作业连连点头,说道:“公主近日进步神速,已经领悟到书法的精髓了!假以时日,技艺必将精进!” 宏铖的话半是恭维,半是肯定。但他确实是为解忧的进步由衷地感到高兴。 听到老师的表扬。解忧却羞红了脸。宏铖立即察觉有异,问道:“何故?难道是有人越俎代庖?” 解忧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宏铖继续追问:“谁人帮公主代笔?” 解忧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冯嫽。 宏铖有些吃惊。因为他从未直接教过冯嫽,也没见冯嫽拿过毛笔。严格来讲,这个孩子根本不能算是自己的学生。可她这手书法是跟从何人所学的? 宏铖有些不敢相信。他再次端详眼前的隶书作业。只见笔画顺畅,架构规整,稚嫩之中可见遒劲之功。这很像是下过多年工夫的练家子所为。可眼前这个不到六岁的丫头,与面前的这幅书法作品,怎么也难以让人画出等号! 第5章 书法奇才 宏铖叫过冯嫽,问:“小妹妹,你的书法是跟谁学的呀?”宏铖认定或许她的父亲应该是一个书法高手。 冯嫽忸怩地回答说:“我是跟公主姐姐学的!” 呵呵,学生还没入门,居然当起了老师!而且教出的学生比自己教的还牛。宏铖不信,又问:“你父亲是做什么的呀?” 冯嫽还真说不清自己的父亲在楚王府里的工作。这是因为她很少跟父母在一起生活。 解忧替冯嫽回答说:“她父亲是我们王府的大管家!管着我们府上好多人哩!” 宏铖明白了,也有些小激动:眼前这个孩子八成是个书法天才。他赶紧选了一块木简,亲自磨墨,让冯嫽提笔写几个字。冯嫽问:“写啥呀?” 宏铖说:“就写你最熟悉的字!” 于是,冯嫽就在木简上写下了“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八个字。果不其然,冯嫽的字依然是遒劲有力,娟秀清丽。这八个字是宏铖曾经给解忧教过的。解忧在练习书法时也经常写这八个字。解忧书写之余,也让冯嫽就着自己写脏了的木简胡乱涂鸦。冯嫽越写越觉得有意思。练习的时间甚至比解忧还多。为了记住汉字的笔画,冯嫽经常拿一根竹筷,在地上默写。 宏铖看着这八个字,问冯嫽道:“小妹妹,你认得这八个字吗?” 冯嫽点点头,说:“认得,我听先生您讲过。” “那你知道这几个字的意思吗?”宏铖又问。 冯嫽摇摇头,说:“不是很清楚。” 宏铖借题发挥说:“这八个字的意思是说,做事就要坚持到底,才能有好的结果。你现在喜欢书法,也要坚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废。知道吗?” 冯嫽眨巴着眼睛,懂事地回答说:“嗯!冯嫽记住先生的话了!” 宏铖对眼前这个圆脸,细眼,长着一头浓密头发的女孩,是打心眼里喜爱。从此之后,宏铖有意指点冯嫽。在教育解忧的同时,也让冯嫽跟随解忧学习了四书五经。解忧与冯嫽都十分敬重宏铖,跟随宏铖学习国学将近五年时间。谁知,宏铖不幸染病身故。解忧与冯嫽两人也就结束了学业。 宏铖在彭城当地也是名闻遐迩的一代大儒。他的书法也是有口皆碑。冯嫽经名师宏铖的指点教导,对书法的兴趣更加浓厚。她只要有空就会拿笔练习。解忧也很支持冯嫽的练习。很快冯嫽的名声就在彭城域内外传播开来。经常有人闻名前来与冯嫽切磋书法。陶氏也借由冯嫽的因素,将自己的禁令有所松懈。 御史杨尚的隶书闻名朝野。他在长安无意间听说过天才少女冯嫽的名声,也曾见过有人带到长安的真迹。他总以为这是地方官员整出来的噱头。打心里就不相信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还是个侍女,能够写出如此水平的隶书书法。如果随便一个人拿起笔写几个字就能成名,那他们寒窗苦读,殚精竭虑的奋斗,不就失去了意义吗? 杨尚终于有机会来到彭城考察。工作之余,他向彭城令袁适提出想见见冯嫽。袁适面露难色。他说:“冯嫽者,下人家奴也。御史大人屈尊见她,有失身份。望大人三思!” 其实,这是袁适长期敌视楚王刘禄,所产生的一种变态心理。 杨尚不解地问道:“本御史可是听说她已经除去了隶籍,袁大人何有此言?” 袁适说:“除去了隶籍,也是曾经为奴!” 杨尚怒道:“袁大人此言差矣!当今卫皇后也曾是隶籍,难道她不可为皇后?!”当今天子刘彻的第二任皇后卫子夫,曾是平阳公主家的歌女。天子去探望平阳公主时,与卫子夫一见钟情,纳入皇宫,最后当上了皇后。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拥有独立谥号的皇后。 彭城令袁适受刘彻的指派,对楚王府进行监控。时间一长,渐渐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但凡关乎楚王府里的事情,袁适总要带上有色眼镜看待。杨尚想见见冯嫽,袁适没有多想,完全是下意识地进行阻拦。谁知杨尚搬出了当今皇后。 袁适见杨尚发怒,知道自己言语不当。如果杨御史在天子面前奏上自己的一本,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袁适吓得离座跪倒在杨尚面前,解释道:“御史大人,下官愚钝,冥顽不化。还请御史大人海涵!” 杨尚的品级与袁适相当。他见袁适居然屈尊跪在自己面前,有些不好意思。他赶紧离座,搀扶起袁适,说:“袁大人,皇上亲政之后,施行新政,有些清规戒律还是不要太在乎的好!你刚才那番话,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传到皇上耳中,那还有个好呀?” 袁适经杨尚提醒,心有余悸。他哭丧着脸说道:“还望御史大人多多见谅才是!下官一家人的性命可都在御史手里!” 汉天子亲政之后,为了维护皇权独尊的地位,大开杀戒。对于有违自己意志的朝臣毫不留情。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都被他杀了三任。害得继任的丞相都不敢赴任。袁适就是一个小小的彭城令,如果不是需要他监视楚王,皇上刘彻恐怕都不会知道他的名字。朝野上下都知道刘彻天威易怒,要是知道了袁适对皇后有不敬之语,恐怕要诛灭他的九族!其实,袁适哪敢对皇后不敬,完全就是一时口快的无心之语。他的一席话被杨尚上纲上线,立马变得严重起来。 杨尚转而安慰袁适道:“袁大人,不必过虑。本御史相信你那是无心之语!请不必挂怀!” 袁适再也不敢阻止杨尚与冯嫽相见。他赶紧安排马车,亲自到楚王府将冯嫽接到府衙,并亲自陪着杨尚与冯嫽切磋书法。 见过冯嫽之后,杨尚十分兴奋。他有些遗憾地说:“太可惜了!冯嫽要是男儿之身,前途将不可限量呀!” 袁适迎合道:“就是就是,这个女子有灵性,要是一个男儿就好了!” 杨尚又说:“本御史对相面之法,有些心得。以老夫眼光来看,此女子将来必有富贵。只是,她似乎还有一点劫难。” 袁适恭维道:“御史大人饱读诗书,学贯古今,在下敬佩之至!只是下官有些不明,既然有富贵,何来劫难呢?” 杨尚道:“劫难也不算太大,应该是有远徙之祸。” “远徙之祸?难道她还会被流放?” “说不准,说不准!一切都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冯嫽的书法被杨尚肯定之后,名气更大了。袁适经过杨尚的敲打,也不再敢像从前那样敌视楚王了。有时候,袁适还派人请冯嫽到府衙帮忙抄写一些公文档案,给予的报酬也比较丰厚。冯嫽一概上缴陶氏,以作王府里的开支。 第6章 解忧婚事 刘解忧早已到了适婚的年纪。 母亲陶氏四处托人做媒,并开出了比较丰厚的酬佣。媒婆们谁不想赚这一笔钱!她们一个个走东家窜西家,却一直找不到合适并且愿意的人家。因为解忧祖父刘戊的缘故,刘氏宗亲内的亲戚都不敢和他家结亲。朝廷命官们为了自保,更是避之不及。一般的老百姓,碍于家庭地位的差距,又觉得高攀不上。高不成低不就,楚王府公主刘解忧的婚事居然成了一个难题! 刘解忧倒是想得开。她对母亲说:“母亲,您急什么呀?解忧不嫁人,天天在家陪着您不好吗?” 冯嫽也在一旁帮腔:“就是,我跟姐姐都不嫁,都陪着王后!” 陶氏看着这两个久居深宅,对现实社会还有些懵懂无知的两个女孩,怜爱地笑道:“傻孩子!老百姓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以来就是这么个礼数!哪有女儿大了留在娘家的!” 解忧说:“其实,我还很羡慕细君姐姐的!嫁到乌孙,与汉地远隔千山万水,少了多少烦心事!” 陶氏又说:“傻孩子!母亲可听说乌孙国的人穿兽皮,吃生肉,茹毛饮血,与我大汉生活习惯相差十万八千里!唉,也不知皇上是咋想的!她一个女孩家家怎么能够受得了!” 解忧说:“哪有母亲说得那么吓人!人家乌孙国的人也是人,他们既然能够受得了,我们汉人又有何受不了的!” 陶氏笑道:“你别吹嘴!那就上书皇上,把你也嫁到乌孙去!恐怕真等到了那一天,你哭都哭不出来!” 解忧不服气地说道:“嫁到乌孙也没啥了不起!就是远离母亲,不能尽孝,这一点还是叫我有些不忍!” 陶氏吃了一惊:难道女儿真的有这个想法? 冯嫽在彭城府衙帮忙抄写公文时,听到几个同事议论过西域诸国的情况。她插话道:“姐姐,我听说那边的人主要吃羊肉马肉的!你平时最讨厌羊肉的膻味,你会吃不惯的!” 陶氏开玩笑地说:“饿她三天不管饭,你看她吃不吃!” 冯嫽说:“还有啊,我还听说西域的人跟我们汉人长相不同,红头发,蓝眼珠,大鹰钩鼻子,满脸的胡子!还有啊,他们男人女人身上有一种骚狐味,可难闻了!他们没有房子,都是随便搭个毡房住!” 解忧听到冯嫽与母亲的话,呵呵大笑道:“你们真以为我要嫁到乌孙去呀!就算你想嫁,也得皇上让你去呀!” 冯嫽说:“听说皇上还要继续和乌孙和亲哩!”冯嫽经常出入彭城府衙,经常能带回一鳞半爪的官方消息。 陶氏也说:“和亲就和亲吧!好在刘氏宗亲里的女子多的是,再怎么轮也落不到解忧的头上!” 解忧还不服气:“为啥就落不到女儿头上?” 陶氏微微笑着说:“细君嫁到乌孙时,才十五岁。你现在多大了?” 解忧有些不高兴地嘟嘴说道:“母亲这是说我嫁不出去吗?” 陶氏安慰道:“哪有啊!宝贝别多心!母亲托了好几个媒人,正为你寻人家哩!今年内保准能寻下合适的!” 古代男女婚配,自己是没有决定权的,一般都需要有媒妁之言。就是需要媒人从中牵线搭桥。《诗经》中记载:“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描绘的是一个女子对情人说的心里话:“不要怪我拖延婚期,是你没有请到好的媒人呀!公子请不要发火,到了秋天我就会嫁给你!”可见媒人多么重要! 其实,对嫁人与否,解忧并不是太在意。她在意的是自己的能力太小!她很想为自己这个大家庭做点事,以改变自己家庭的地位。 解忧心里多次想过,如果自己能够像细君姐姐那样,和亲西域,能够让父亲以及这个大家庭改变受歧视的现状,自己也在所不惜。至于在乌孙喝牛奶吃生肉穿兽皮,比起父母所受到的苦难,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哩! 这一天,冯嫽又到彭城府衙去抄写公文。傍晚,她回到王府,径直来见解忧。见到解忧,她说道:“公主姐姐,我在府衙听说细君公主去世了!” 解忧惊讶地问道:“怎么会?你听谁说的?”细君公主于公元前105年和亲乌孙,这才第四年,怎么就去世了呢?解忧依稀记得,她的年纪只比自己大一岁,正是青春年少之时,怎么会去世?!解忧有些不敢相信。 冯嫽端起解忧面前的一只陶碗,一气喝干了里面的茶水,说道:“我刚在府衙听袁大人说的!他说细君公主过世不久,乌孙国王就派使者又到长安来求亲了!还说皇上下诏要甄选宗室女子嫁给乌孙国王哩!” 细君公主是原江都王刘建的女儿。刘建犯事被诛,封国被除。恰逢乌孙国遣使求娶汉室公主,天子就征召刘细君,加封她为公主,嫁给了乌孙国王猎骄靡。第二年,猎骄靡病逝,他的长孙军须靡继位。细君公主又按照乌孙习俗,下嫁军须靡。细君公主生下女儿少夫之后,就因病去世。去世时,细君公主还不满二十岁。细君公主前后只在乌孙生活了四年。细君公主病逝后,军须靡遣使再到长安向天子求亲。天子征询朝臣意见。丞相公孙弘说:“和亲乌孙,事关征讨匈奴大计。所选宗室女子应当才貌俱佳,且有胆有识,方能胜任!” 天子深以为然。他问宗正刘受道:“爱卿,宗室子女情况你最了解,谁家的女子可以胜任呀?” 刘受回答说:“乌孙地处偏远,逐水草而居,乃化外之地。微臣以为,应从宗室内罪臣之后里选择!”他的言下之意,宗室女子谁他妈愿意去哪个鬼地方呀!除非是犯了大罪的宗亲,看有无可能! 天子刘彻问道:“那你籍册里有多少合适的女子呀?” 刘受说:“待微臣查阅宗室籍册后,才能得知!” 天子有些不悦。他皱眉道:“那就快去查吧!” 刘受搬出宗室籍册,从中选择了十三至十六岁的九个待选女子,报给了天子。天子刘彻给这几个女子所在地的官府颁发诏书,令他们速将辖区内的王室女子的画像、品貌等情况报到朝廷,以备甄选。 这九个女子中,并没有解忧的名字。 第7章 落井下石 解忧听到冯嫽传达的信息,心有所动。她问道:“听没听说,朝廷要选什么条件的女子呀?” 冯嫽回答说:“我问了袁大人的。袁大人说名单里没有我们王府里的人!” 解忧“哦”了一声。 冯嫽又说:“姐姐,袁大人今天找我打听你的情况,还问你愿不愿意和亲乌孙!” 解忧警惕地问冯嫽道:“袁大人安的什么心?他怎么问起我来了?”袁适长久以来,对楚王府一直不太友善,所以解忧对他也很有成见。 冯嫽推测说:“我看他是想把你推荐给朝廷,好向皇上邀功!” 解忧不屑地说:“他怕是不能得偿所愿吧!” 刚才解忧听了冯嫽所说的条件,觉得自己并不符合朝廷要求的条件。 两人闲聊了一阵,冯嫽伺候解忧吃完晚饭,就回房休息去了。 解忧一个人躺在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围绕乌孙和细君公主的事情。她一面为细君公主的英年早逝感到悲伤,一面又把自己代入成细君公主的角色,想象自己脱离彭城楚王府这个囚笼,纵马驰骋在广袤的草原上的情景。她已经满了十九岁,跨年就是二十岁了。跟随老师宏铖学习国学时,老师经常讲解那些为国为君建功立业的故事。她虽为女儿身,如果主动请命和亲乌孙,一定能够得到皇上的奖赏。如果自己秉承皇上的旨意,为乌孙与大汉的友好关系作出贡献,不是可以和那些英雄的男儿一样,名垂青史吗?她想到此处,对自己目前的处境生出了无限的厌恶。她决计明天找母亲叙谈一番,恳请母亲答应自己主动上书皇上,和亲乌孙。 宗正刘受接受天子的口谕,亲自挑选了九位待选的宗室女子。天子刘彻很快就收到了各地报来的资料。刘受核实资料后,再与丞相公孙弘等人讨论,报了三个比较合适的人选。一个是前梁王刘兴居的孙女刘然,一个是前吴王刘濞的孙女刘玲之,还有一个是前赵王刘遂的孙女刘清。三个女孩被送到长安。天子刘彻亲自接见。刘彻见三个女子模样周正,仪态姿容都属上乘,很是高兴。刘彻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们都是自愿前往乌孙和亲的吗?” 听到天子的问话,三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哭出声来。刘彻当时就愣住了——这是什么状况?刘受不是说她们几个都心甘情愿吗?这一哭,分明是不愿意的意思嘛!刘彻大怒,斥退三个女子,下诏将刘受罚俸半年!让他另选其他宗室子女! 天子刘彻为和亲甄选之事震怒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彭城。彭城令袁适嗅到了立功的机会。他立即乘坐马车来到楚王府,面见楚王刘禄。 刘禄当时正在书房内打坐养神。听说是袁适求见,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迎接。袁适倒也不恼,安心地在客厅饮茶等待。袁适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见刘禄进门。 刘禄很冷淡地致意道:“不知袁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袁适在心里骂道:你个罪臣之后,空挂着一个王爷的名号,还敢在爷的面前摆谱!要是惹恼了你袁大人,给你奏上一本,怕是有你受的! 袁适心里充满了怒意,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满面堆笑地说:“打搅了楚王殿下的好事,在下给您赔罪!”说着,作势就要给刘禄下跪。刘禄哪敢让他下跪!他赶紧抢步上前,拦住袁适,说:“岂敢!岂敢!袁大人这不是让罪臣再添罪责吗?请坐,请坐!” 刘禄不敢再端着架子了。他在主位上坐下后,又招呼下人给袁适重新倒了一杯茶。 寒暄过后,刘禄主动问道:“袁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袁适说:“不敢!下官时刻惦记着楚王殿下的境遇。现在有个绝好的讯息,不知楚王是否有兴趣听听?” 刘禄在心里说:你他妈当然惦记着我的境遇!天天派人守在我王府门口,每月都要向朝廷汇报我的行踪。你他妈比我自己还熟悉我自己!你还要怎么惦记呀? 刘禄的心理活动如何能够明言!他只是很委婉地拒绝说:“难得袁大人的惦记!本王早已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黄老书!实在是不想让俗界的杂事打扰!” 袁适呵呵一笑,说:“楚王心性旷达,下官实在是佩服之至!只是这个讯息关乎楚王殿下阖家幸福安康,难道楚王殿下也没有兴趣听听吗?” 袁适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关起门来修炼,过几年眼睛一闭拉倒,可是你还有孩子后人,他们怎么办?老子现在给你说的事,就是让你的孩子后人都有好处,你难道也无动于衷? 听到袁适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禄也不好再矜持了。他说:“既然袁大人一心惦记本王,那就愿闻其详!” 袁适就把朝廷甄选公主和亲乌孙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刘禄说了一遍。刘禄听完,说:“和亲乌孙那是朝廷大事,与我刘禄何干?” 袁适微微笑道:“楚王殿下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贵公主刘解忧姿容秀美,德才兼具,有胆有识,恰巧年纪正合适,完全符合朝廷的甄选条件呀!如果贵公主愿意领命和亲乌孙,一定能够获得皇上的大力赏赐!这么好的事情,楚王难道也无动于衷吗?!” 刘禄在心里暗暗骂道:你他妈这是帮我?!你这是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呀!朝野上下谁不知道那是个苦寒之地——有命去,无命回。我还是情愿全家安享天伦,老死彭城!你他妈要去你去! 刘禄阴沉着脸看着袁适反问道:“这么好的事情,袁大人何不让你家女子前往呢?” 袁适哈哈大笑起来。他说:“好我的楚王殿下,下官姓袁,非刘姓宗室人也!下官倒是想把女儿送去,可没有这个资格呀!再说,楚王有所不知,我只有一个女儿,年纪尚幼!不合朝廷的条件呀!” 刘禄是被袁适气得犯了晕,才说出这番话来。 刘禄断然回绝道:“乌孙再好,也轮不到我们去!不去!” 袁适收回笑容,耐心地劝说道:“楚王殿下,话不要说得太绝么!如果解忧能够前往乌孙和亲,她就是大汉的公主。皇上仁慈,一定会把楚王头上的罪臣标签除掉的!那个时候,楚王府还会像现在这样冷清吗?” 袁适描述的景象,让刘禄再也说不出话来。的确这几年,自己虽贵为楚王,还不如一个平常百姓活得快乐!虽说不愁吃喝,但出门就有人监视,从来不敢乱说乱动。刘禄确实有些受够了! 刘禄沉默了。 袁适见刘禄似有心动,又进一步说道:“以楚王殿下目前的情况,谁敢跟你们结亲?不如舍得一个女子,救下全家老小。而且解忧和亲乌孙,那就是乌孙王后,地位尊崇,哪里会受苦?殿下,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呀!” 刘禄低头不语。 袁适又趁热打铁地说:“楚王殿下,除了解忧,你还有两儿两女,大不了您就只当没有解忧这个女儿嘛!” 解忧可是刘禄最喜欢最宠爱的女儿。听到袁适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刘禄怒从心头起。他站起身,挥手说:“送客!” 袁适被刘禄赶出王府,心里大为光火。回到府衙,府衙从事乐丛过来向袁适禀报府中的一些杂事。袁适听完之后,对乐丛说:“来,坐!” 乐丛与袁适相对而坐。 袁适就把刚才在楚王府中的事情说了一遍。乐丛笑道:“袁大人,您这是太过着急了些!解忧是楚王最喜欢的女儿。您怎么能说就当没有这个女儿呢?” 袁适说:“我这不是替他刘禄开解嘛!难道他是个榆木疙瘩,连这里面的奥妙也想不到吗?恐怕是他每天读那些道家的书读迷糊了吧?!” 乐丛心里知道这个袁适是个官迷,且立功心切。于是故弄玄虚地说道:“袁大人这是想促成此事?” 袁适听乐丛这么问,听出了乐丛的话里有话。他看了一眼乐丛,说:“我们做臣子的,就要替皇上分忧解难嘛!听说宗正刘受报上去的三个宗室女子都被皇上否决了。我见楚王府里的这个解忧,五官气质都很不错。如果说动此女主动请缨,也不是一件美事呀!” 乐丛笑道:“袁大人为何执着于楚王刘禄呢?” 袁适是个聪明人,马上明白了乐丛的意思。他眼睛发亮,兴奋地反问说:“乐从事的意思是直接找刘解忧?” 乐丛说:“刘解忧的侍女冯嫽不是在我们府中帮忙嘛!袁大人出面叫冯嫽把刘解忧请到府中,只要刘解忧点头应允,袁大人就可以直接上书皇上。这件事不就成了嘛!等到皇上诏书下来,他刘禄还敢违抗皇上诏命不成!” 袁适依计而行,果然说动了解忧。等到袁适奏闻皇上的时候,刘禄与夫人陶氏还蒙在鼓里! 第8章 突发奇想 得到天子因为甄选公主之事震怒的消息,解忧的心事更重了。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整夜,把此事的各种后果考虑了好几遍,心里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上午,解忧想找冯嫽聊聊心事。可冯嫽又到彭城府衙去帮忙去了。 楚王府院内,由祖父亲手栽植的两棵槐树,长势旺盛。冯嫽喊自己的父亲在两棵树之间,系上绳索,中间安放了一块木板,做成了一个秋千。解忧最喜欢坐在秋千上想着少女的心事。解忧带着侍女小薇,来到槐树下。她坐在秋千上,让小薇推动秋千,在两棵槐树间来回摆动。 隐匿在树冠中的雀鸟,被解忧和小薇吓得飞窜而去。 侍女小薇比冯嫽还要小一岁多。这个小姑娘的心智却比冯嫽似乎小了好几岁。她只是机械地按照主人的吩咐机械地做着本分内的事。 小薇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推动着秋千。 解忧喊道:“小薇!” 小薇手上使着劲,心思却飞到了王府之外。她刚才听到了王府中看家犬的吠叫,让她想起了家里的一只田园犬。那是她从小带着长大的一只可爱的狗狗。自从去年被卖到楚王府之后,她有一年多都没有见过这只狗狗了!她想念这只狗狗,比想念自己的父母和两个小弟弟还要多。 小薇没有应答解忧的呼唤。 解忧扭头见小薇在走神,又喊了一声:“小薇!你大白天做梦哩吧?” 小薇慌忙使劲,差一点将解忧推得翻倒在地。 解忧气得骂道:“死丫头!你干啥哩!” 小薇又手忙脚乱地想强行将秋千停止下来。这一番折腾,让解忧失去了玩耍的兴趣。 解忧说:“你呀!你们的冯嫽姐姐不在,一个个跟丢了魂一样!我跟你说话哩!” 小薇连忙垂下眼皮,低眉顺眼地回复说:“请主人吩咐!” 解忧很想跟小薇谈谈远嫁乌孙的想法。却突然觉得小薇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谈心对象。她叹了一口气,放弃了交流的想法! 解忧怏怏地回转屋内。 等到傍晚,冯嫽终于回到了楚王府。 刘解忧忙不迭地来派小薇喊来冯嫽。解忧对冯嫽说:“妹妹,我长这么大,虽说是生在王府,长在王府。在外人的眼里,我是锦衣玉食,富贵无比。其实哩,我感觉自己就是被囚禁在一个牢笼里。看不见摸不着的框框,让我时时刻刻都感到窒息。我真的好想换一种活法。哪怕苦,哪怕累,只要能够活出一个新的天地,我也在所不辞!” 冯嫽立刻听懂了解忧姐姐话中的涵义。对于刘解忧的想法她并没有显出太惊讶的神情。冯嫽与刘解忧情同姊妹。两人经常同床共卧,促膝长谈。可以说是无话不说。冯嫽从刘解忧平时的言谈举止中,早就察觉到了她的这个由来已久的想法。早在四年前,细君公主和亲乌孙时,解忧就对刘细君羡慕不已。刘细君与她的情况类似。刘细君的父亲是江都王刘建,后来畏罪自杀。刘细君身上自然被贴上罪臣之后的标签。得知天子要选一位公主和亲乌孙,她自告奋勇地报名。武帝有感于刘细君的大义,册封她为皇家公主的同时,恢复了江都王的封地。同时撤销了针对江都王的一切监视活动。 刘解忧也想效仿刘细君,牺牲小我,拯救大家。 冯嫽直接点破了刘解忧的想法。她说:“姐姐,冯嫽知道你想和亲乌孙!你有这样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你想清楚了没有。乌孙与我朝相隔万里,生活习俗完全不同。据说天气严酷,一般人还真坚持不下来。细君公主和亲乌孙,前后才短短四年时间,就英年早逝。我觉得这恐怕与难以适应乌孙国艰苦生活有关吧?!姐姐,这些你都仔细想过吗?” 解忧没有直接回答冯嫽,而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妹妹,我记得宏铖先生生前曾给我们讲过吕太后的故事。吕太后虽说是一个女流之辈,却为刘氏江山的创立建立了不世之功!她在世的时候,朝廷上那么多军功赫赫的老臣,没有一人敢挑战她的权威。这说明女人也是能做一番事业的。我刘解忧如果和亲乌孙,那也是一国王后。我不是也可以效仿吕后,为大汉做一些事情吗?” 解忧姐姐这番话所表露出的远大志向,让冯嫽刮目相看。因为最近,她到彭城府衙帮忙比较频繁。与解忧姐姐深入聊天的机会比较少。她原以为刘解忧和亲乌孙的想法单纯来自于改变自己父母及其他兄弟姐妹的命运,没想到解忧姐姐的想法还有这么高的层次。她当然记得宏铖先生给她们俩讲过的吕太后的故事。而且还记得当时宏铖先生讲过之后,让她们不要外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在当今朝廷,吕氏一族被诛的事,官方讳莫如深。民间也不敢公开议论。 冯嫽想了想,又说:“姐姐志向高远。妹妹十分佩服。妹妹可听说乌孙国到了冬天,下的雪厚达数尺。人畜死伤无数。到了春天,又有瘟疫流行。而且,当地经常受到匈奴人的骚扰!”冯嫽把自己从彭城府衙听到的关于乌孙的负面信息全数抛出。 解忧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人家乌孙国也有上百万的人,这些人不都过得好好的吗?!” 冯嫽又说:“可我还听袁大人说,那里紧挨匈奴。匈奴人是我们汉人的死敌!要是被他们抓到了,性命可就难保呀! 解忧笑道:“死丫头,没想到你还是个怕死鬼!乌孙既然与大汉和亲,难道他们还会把自己的王后交给匈奴人吗?再说,我大汉军队又不是吃素的!” 冯嫽辩解道:“妹妹哪里是怕死嘛!人家孟子说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们要听圣贤的话,要趋利避险嘛!” 解忧又笑道:“看把你能的!还引经据典的!你就回答我一句话,我要是去乌孙,你跟不跟我去?” 冯嫽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姐姐去哪,冯嫽就去哪!” 解忧对冯嫽翻了一个白眼,说:“这不就结了!” 第9章 先斩后奏 冯嫽对刘解忧的话还不是完全相信。她再次问道:“姐姐,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呀!” 解忧说:“跟你说了半天,你还对我不相信!” 冯嫽说:“事关重大,妹妹不得不问!我听说袁大人昨天来找楚王了?” 解忧说:“就是!袁大人来找父王,说要把我推荐到朝廷上去。父王没有同意。袁大人气呼呼地走了!” 冯嫽说:“我说吧!袁大人就是想利用姐姐你,向朝廷邀功!” 解忧说:“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袁大人说得也在理。如果我得以成行,我们王府就可以除罪,今后大家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了!” 楚王府里的几十口人,长期受到官府的监视,被圈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长此以往,的确不是一个事。 冯嫽觉得解忧似乎铁了心,就有些担心地说:“冯嫽觉得楚王和王后不会同意的!” 解忧说:“父王那里还好说一些。只是母亲那里,还真不好说!你平时就鬼点子多。所以我才找你协商嘛!” 冯嫽说:“办法倒是有!就是怕王后到时候受不了!” “你说说看!” “先斩后奏!” 第二天,借助冯嫽到彭城府衙帮忙的契机,解忧与冯嫽一道来见袁适。 袁适见到刘解忧,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他高兴地将两人让进书房,还叫仆从端来果盒、点心请两人品尝。 解忧向袁适说明来意。袁适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父王同意了?” 解忧按照冯嫽的说法,撒谎道:“父王说,只要是朝廷需要,他没有意见!” 袁适也不是傻瓜。他根本不信刘禄仅仅隔了一天就转变了态度。看破不说破,装聋作哑是袁适最大的本事。 袁适言不由衷地赞叹道:“哎呀!楚王殿下真是高风亮节呀!好,很好!你真是奇女子,巾帼英雄!本官即刻上奏朝廷!请你们静候佳音!” 袁适当即安排乐丛撰写公文。连夜密封,发了八百里快递。 解忧回到楚王府,立即来到后院拜见父王。 刘禄在后院专辟了一间密室,用作自己静修的专门场所。除了一个贴身亲随小厮,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但对于解忧的到来,刘禄还是欢迎的。 见到宝贝女儿,刘禄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刘禄刚刚打坐结束,正在跟小厮说着闲话。小厮给解忧倒了茶水,自己知趣地出门,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之外。 解忧与父王寒暄了一阵,就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刘禄沉吟片刻后,说:“为父早就猜到你要说这件事了!昨天下午,袁适那个老小子就来找为父说了一回,被我赶走了!这件事非同小可!那个乌孙国远在万里之外,非我族类,习性与中原迥异!你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够适应嘛!为父坚决不同意你去!” 解忧撒娇地抱着父王的一只胳膊摇着说道:“父王,你就答应人家嘛!我就想在草原上纵马奔驰,到雪地上撵兔子!” 刘禄哭笑不得地说:“我的乖乖女儿耶!乌孙乃化外之地,哪里是你觉得好玩的地方!你脑子里想些啥呢!还纵马奔驰,雪地撵兔!哪有那么惬意的事呀!我可是听说,那里与匈奴人的草场近在咫尺,危险得很呀!”化外之地,就是没有被教化的野蛮民族。这个词在大汉朝野似乎很流行,但凡提到西域,任谁都能来上这么一个文词。 解忧撅着小嘴巴反驳父王道:“乌孙国王派丞相到长安找我大汉皇帝请求求亲,难道他们还敢把我大汉公主送到匈奴国去不成?都说乌孙是化外之地,人家也是一百多万的人口,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还不是生活得好好的!” 刘禄说:“哎呀!你这个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好歹呀!你知道那个细君公主是怎么死的?年纪轻轻,害心病病死的!你要是步她的后尘,到了乌孙国,不也是面临细君公主一样的局面吗?!如果匈奴人知道乌孙与我大汉结盟,发兵攻打乌孙,后果如何未可知也!乖女儿,听父王的话,不要任性!” 解忧道:“哎呀!哪里就有那么多危险嘛!吃饭还有噎死人的,那人还吃不吃饭了?” 刘禄见说不服解忧,就换了一个角度说:“乖乖女儿呀,朝廷也没有征召到我们府上,你何必上杆子争着要去呀?你就消停点吧!别惹得当今天子注意到我们了!” 解忧说:“父王,我们王府现在这个样子,您难道不觉得憋屈吗?诺大一个楚王府,冷冷清清就不说,您还经常受那个袁适的气!父王您有出行的自由吗?您天天躲在这里静修。两耳不闻窗外事。可是我们兄弟姐妹还要生活呀!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到哪一年呀?您舍出我一人,换来全家人的幸福有何不可?再说,我觉得只有您女儿才是和亲乌孙的最佳的人选!您想呀,解忧我识字,会骑马,还会射箭!能文能武,身体还好!到了乌孙,女儿我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也博他一个青史留名!好歹也为祖父争点光呀!”刘解忧说得慷慨激昂。倒把刘禄说得有些发愣。在这一刻,刘禄发现,自己心中一直以为还小的那个幼稚的女儿长大了! 刘禄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唉!听你这么一说,为父心中觉得惭愧不已!确实,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因为父王的牵累,过得不开心呀!但是,为父如何能够狠心将你推进那个万丈深渊哩!” 解忧笑着宽解父王的心。她说:“父王,真的没有那么严重啦!不就是喝奶吃肉住毡房嘛!有个啥了不起!解忧真要到了乌孙,我也是一国王后呀!还能差到哪里去!” 刘禄疼爱地伸手摸了摸解忧的头,很是有些伤感地说:“解忧,父王的好女儿!父王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府上的这些人!为父惭愧,连自己的女儿都照顾不好!”说着,刘禄的眼睛开始发潮。 解忧见父王动了感情,赶紧安慰说:“好啦!父王咋还要哭鼻子了?女儿就是来跟您商量商量嘛!” 刘禄擦了擦眼睛,问道:“你母后怎么说?” 解忧又撒了一个谎,说:“母后说听父王您的意见!” 刘禄说:“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解忧不解地问父王:“父王,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刘禄似乎被女儿说通了。他说:“去吧!顺其自然,按你的想法去做吧!也许朝廷真的需要你!” 解忧站起身,朝父王深深地鞠了一躬,说:“谢谢父王!” 第10章 天子下诏 刘禄的儿女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解忧。每有烦心事,只要见到解忧,听到解忧的声音,他的心情就会很快变得愉悦。他有心不想同意女儿所请。但想到眼前自己这家人的处境,他也无法很坚决地反对解忧。他看着离去的女儿背影,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肆意地流淌。 离开父王,解忧又来见母亲陶氏。解忧与母亲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总是有些不在状态。陶氏担心地问:“解忧,看你面色疲惫。神情恍惚,是不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呀?” 解忧顺着母亲提起的话题说:“是有一点。昨夜有个问题让女儿想了整整一夜,根本就没有睡着!” 陶氏觉得有些好笑。她调侃道:“想什么了?想嫁人了?你平时瞌睡那么多,还能一夜都睡不着?!” 解忧低着头说:“女儿就是想嫁人了!” 解忧这么直接地承认,让陶氏始料未及。她原以为解忧会害羞不会承认的。 陶氏略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想嫁给谁呀?” 解忧小声地回答说:“乌孙国王。” 陶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她追问道:“你说谁?哪个国王?” 解忧抬起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母亲,一字一顿地回答道:“是-乌-孙-国王!” “乌孙国王?!你这个死女子是啥意思?这么大的事,该由皇上决定,这是你自己说了能算的吗?”陶氏虽说有些吃惊,但还觉得解忧只是一厢情愿。 解忧回答道:“女儿已经通过袁大人上奏朝廷了!” 陶氏大惊失色!她急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质问解忧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跟为娘说一声?” 陶氏又急又气,言语间有些失去了章法。 解忧嗫嚅道:“人家是怕你阻止嘛!” 陶氏大声呵斥道:“母亲能不阻止你吗?乌孙是啥地方?那是化外之地呀!那里的人还没有开化,他们茹毛饮血,吃生肉,喝牛奶,住帐篷,你去了如何受得了!”陶氏似乎觉得女儿远嫁乌孙已成定局。 解忧劝解道:“母亲,这事还得皇上来定。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您着急忙慌的干啥呀?!” 陶氏忍不住哭泣道:“女儿呀!我的乖乖呀!为娘只有你这一个亲生的,你为何如此狠心呀!如果你远嫁乌孙,我们母女今后就要天各一方,恐怕这辈子就再难见面了!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你为何不心疼你娘!为娘这一辈子过得苦呀!” 陶氏的哭泣,让解忧一时手足无措。解忧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陶氏仍然止不住哭泣。解忧的眼泪也被母亲勾了出来。 最后,解忧与母亲抱头痛哭,好像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一样。 天子刘彻收到袁适快马递送的奏章,大喜过望。他对公孙弘说:“丞相,朕的刘氏女辈中也有血性之人呀!” 公孙弘恭维道:“高祖血脉,天子贵胄!恭喜皇上!” 刘彻有些担心地说:“不知此女姿容才干若何?” 公孙弘已经看完了袁适的奏章。他说:“袁志高说此女姿容秀美,知书达理,完全可胜任和亲乌孙的大任。应该所言不虚吧?”袁志高就是袁适。志高是袁适的字。 刘彻不屑地说:“丞相,难道你如此信任这些地方官员的嘴巴吗?他们说谁好时,恨不能穷尽人间一切溢美之词;说谁坏时,又巴不得搜刮天下所有恶毒之语。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公孙弘何尝不知!只不过,他可不敢在皇上面前把自己手下的官员说得如此不堪。说他们的不好,自己难道能够完全脱得了干系?! 公孙弘附和道:“也是!是否符合皇上的眼光,还得面见过后才能定夺呀!” 刘彻说:“那就快快下诏,宣解忧即刻进京!” 冯嫽陪着解忧在院子里绣花,忽然听到门外一阵铜锣响。有人朝院子里高声呼喊道:“楚王殿下接旨!” 楚王刘禄听闻接旨之声,一路小跑地来到大门前。门外站着京城长安来的一个黄门侍郎。他双手捧着一卷帛书,挺胸腆肚,撇着嘴,歪着头,趾高气扬地站在楚王府的大门洞里。 刘禄出门,立即跪倒。他口中回应道:“罪臣刘禄接旨!” 黄门侍郎斜眼看着刘禄,拖长声音问道:“你就是楚王殿下呀?” 刘禄低头回答道:“正是本人!”刘禄只敢称本人,不敢在皇差面前称本王。 黄门侍郎换了一张笑脸,说:“恭喜楚王殿下!贺喜楚王殿下!” 刘禄知道宫里来人的秉性。他们全都是看菜下饭的主。脸上永远都是阴晴不定。刘禄跪在地上,心里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这份诏书是福是祸。刘禄没敢说话。 黄门侍郎打开手中的绢帛,朗声念道:“皇帝陛下有旨:宣楚王禄次女解忧,即刻进宫候见!” 刘禄趴在地上,支棱起耳朵打算仔细地聆听皇帝的旨意,没想到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黄门侍郎将绢帛递给刘禄,却见刘禄低着头没有反应。 黄门侍郎提醒道:“楚王殿下,接旨呀!” 刘禄赶紧伸手将诏书接到手中。 陶氏得知皇上下诏要女儿解忧进宫。她忐忑不安地问刘禄道:“王上,皇上的诏书只是说宣解忧进宫,到底所为何事呀?” 刘禄这些天只顾修炼打坐,没有时间与陶氏见面。 刘禄很是奇怪地说:“袁适找过我。我看这是要解忧和亲乌孙呀!” 陶氏说:“不是说甄选的九个女子中,没有我们解忧的名字吗?” 刘禄说:“这是解忧自己主动申请的!你不是同意了吗?” 陶氏恼怒地回答道:“我啥时间同意了的?谁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万里之外那个不毛之地去呀!” 接到诏书的第二天,解忧就在冯嫽的陪同下,跟随黄门侍郎的队伍,一起来到长安,见到了天子刘彻。刘彻亲自与解忧攀谈后,发现其优秀程度甚至超出了袁适的描述。刘彻龙颜大悦。当即嘱咐公孙弘,对袁适予以厚赏。 第11章 初见长安 解忧与冯嫽两人平生是第一次来到长安。 长安城,历经汉代统治者近百年的建设,已经成为当时人类历史上最辉煌、最壮观的都城。城市占地面积接近100平方公里。城区常住人口三十万以上。仅仅交易市场全城就建有七处,便于郊区农民与商人在各市场里交易。在当时生产力水平低下,交通工具落后的现实条件下,维持这么庞大的城市运转,体现了汉民族人民卓越的智慧。 长安城内,宫殿巍峨宏伟。最为着名的就有未央宫、长乐宫、明光宫、北宫、桂宫等。其中,未央宫是皇帝的寝宫与办公地。未央宫的建筑最为壮观与庞大。里面的亭台楼榭、山水沧池,美轮美奂。它始建于公元前200年。为西汉三杰之一的萧何监造。位于秦章台之上。未央宫是西汉政治中心,是西汉国家王权的象征。西汉帝国200多年,未央宫一直是其政令中心。 未央宫的建成,一波三折。刘邦为此差一点杀了负责督查建造的老臣萧何。高祖刘邦打败项羽,一统天下。他听从娄敬与张良的建议,决定将都城从洛阳迁往长安。刘邦派遣自己最为倚仗信赖的老臣萧何督建未央宫,并特意嘱咐萧何说:“我朝新立,百废待兴。宫殿建设要量力而行,千万不可奢费!” 萧何花了两年时间,未央宫终于大功告成。未央宫立于长安城北的龙首塬上。灰墙红瓦,宫阙高耸。亭台楼榭,错落有致。绿树掩映,花草点缀。登高远眺,可俯瞰全城。萧何恭请刘邦验收。刘邦兴致勃勃地看完,却当着文武大臣的面突然变色大怒。他怒斥萧何道:“匹夫萧何!你竟敢违抗朕的旨意,劳民伤财!想我大汉初立,百废待兴,花钱的地方多得是!你为何在一个宫殿上花掉如此多的金钱!难道你想要朕学那个暴君嬴政,贪图奢华,不顾江山社稷安危吗?萧何竖子,你是何居心?左右卫士,快将萧何拿下,就地正法!” 卫士们上前,将萧何左右臂膀揪住。萧何大喊道:“陛下,容老臣说一句话!” 刘邦挥手,令卫士们退下。他板着脸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其实,萧何早就料到了刘邦今日的反应。萧何在沛县时,当过刘邦多年的上司。两人又是经常见面喝酒耍钱的腻友。萧何对刘邦的秉性可谓了若指掌。 只见萧何面色镇定,根本没有面临死亡的紧张之感。他重新整理头顶上的发冠,又用手掸掸袍袖,然后双手朝前,匍匐在地,不疾不徐地回答说:“陛下息怒!容老臣据实禀告!我主顺应天道,铲除暴秦,拯救万民于水火。自盘古开天地以来,陛下创立的伟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老臣所督建的未央宫,不仅仅是陛下一人所居,更是彰显我大汉威仪的处所。如果偷工减料,简便而行,不是要叫天下人失望,让我大汉敌国耻笑吗?” 萧何的一番话,让刘邦心中如喝了蜂蜜一般。他用眼睛余光朝左右文官武臣看了看,继续斥责道:“大胆萧何!还敢强词夺理!百般狡辩!你给朕老实交待,你督建未央宫,到底贪了多少银子!” 萧何没有抬头。他继续平静地回答说:“陛下英明神武。老臣自追随陛下自沛县起事,将家中万贯家财与族中两百一十八位子弟,悉数资助陛下军中所用。征战四方,从无私心!督建未央宫,所费皆有账簿记录。请陛下明察!” 这时,张良带头,一起跪倒在地。张良带头喊道:“陛下,萧丞相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无私心!我等愿意力保萧丞相!” 刘邦对于这样的效果十分满意。 刘邦又说:“各位爱卿,我大汉初立,国库空虚。人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你们叫朕住这么奢华的未央宫里,这不是把朕放在火上烧烤吗?!这难道不是他萧何的罪过吗?”刘邦一边说,一边观察面前大臣们的反应。 张良说:“陛下,为了彰显我大汉国威,未央宫建成正当其时!威服四海,八方来朝,未央宫正是彰显我朝国威的处所!萧相国忠心可鉴!萧相国无罪!萧相国有功!陛下应该赏赐萧丞相!” 众大臣一起应和道:“萧相国无罪!” 刘邦见目的达到,赶紧说:“哎呀!既然众位爱卿力保萧丞相!朕就不处罚他就是了!众位爱卿快快请起!晚上就在未央宫设宴,我们君臣一起庆祝未央宫建成!” 刘邦又上前亲自拉起萧何,抚着他的肩膀说:“国相呀!我朝新立,国库空虚,需要花钱的地方甚多!你是我的丞相,得替朕把好财政大关呀!” 萧何站起身,连连点头说:“请陛下放心,但凡需要节约的地方,老臣一定不敢奢靡!” 刘邦与萧何一起在未央宫里的这一番双簧戏表演收到了奇效。为西汉官场之风奠定了勤俭的基调。 刘解忧与冯嫽初到长安,看什么都稀奇。从进入长安街道时起,俩人就觉得眼睛不够用。她们透过车窗,贪婪地观看这街景。 俩人被安排住进了驿馆。两人还没有从兴奋中缓过神来,就被官府派来的一辆豪华驷马大车接到了未央宫。 刘解忧和冯嫽两人在石阙前下了车。她们抬头看向阙顶,只觉得脖颈发酸。她们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建筑! 石阙分为东西两座。高达二十余丈。从基础到阙顶,全部都是汉白玉雕砌而成。阙的四角,有四个石刻的大力士,双手托举着阙身。石阙内侧,西阙浮雕着一条盘旋而上的青龙;东阙则浮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从石阙到宫门,还要登上几十级的踏步台阶。 未央宫宫室的屋顶铺盖着金色的琉璃瓦。在太阳的照射下,金光闪亮。 这座雄伟的宫殿带给震撼的同时,也让刘解忧心中升腾出一股自豪!汉家江山自高祖创建以来,经过子孙们四代努力,国力日渐强盛!到了刘彻当政,已经拥有了和匈奴抗衡的实力!刘彻是一个有着伟大抱负的一代雄主。他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彻底解决困扰了汉民族几千年的匈奴问题! 刘解忧被值日官领进到宫中。 冯嫽则在宫门外等候。 解忧又在黄门侍郎的引领下,见到了英明神武的天子刘彻。 第12章 觐见天子 天子其实对冯嫽也略有了解。在袁适密奏的报告里,也曾多次提及冯嫽。天子对冯嫽善写隶书还蛮有兴趣。 趁冯嫽还未进来的间隙,天子又问解忧道:“解忧,乌孙国距长安有万里之遥。那里不比中原,生活多有不便。你不怕吗?” 解忧回答说:“小女的启蒙先生曾经教导我,女子当自强!女子也可以为国效力,可以和男子一样,光宗耀祖!” 天子听了解忧这番话,十分高兴。他问道:“你的启蒙先生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先生姓宏名铖,早已过世。” “可惜!可惜!解忧,朕再问你,你知道你要嫁的人是谁吗?” “嫁给谁,小女子没有过多考虑!只要对我大汉有利,别说嫁人,就是让解忧舍弃生命,又有何妨!” 天子对于解忧的话多少有些怀疑。他总认为她的背后有高人指点,在进宫前,就拟好了答案。天子旁敲侧击地问道:“你离开彭城之前,你父王跟你说什么了?” 解忧落落大方地说:“父王说,只怕今生今世我们父女再难相见了!” “他没有嘱咐你要跟朕说点什么吗?” 解忧承认道:“父王只是嘱咐我,见到皇上,要注意礼仪,不要多话!” 天子还想继续打探,这时,黄门侍郎领着冯嫽进来了。 冯嫽躬身快步而行,在天子面前仆身拜倒:“民女冯嫽参见皇上!”说完,冯嫽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其实,冯嫽根本没料到天子会接见自己。她也不知道如何拜见皇上。还是临进宫之前,宫门前负责礼仪的一个官员临时教给她的一句话。她说完之后,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所以她只好趴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天子盯着冯嫽的后脑勺看了一会,笑呵呵地说:“冯嫽,起来吧!” 冯嫽听到天子的话,却不敢起身。她还是静静地趴在地上,粉脸涨得通红。 站在不远处伺候皇上的一个小太监,得到天子的示意,过来将冯嫽一把拉起来,说:“皇上让你起身回话!” 冯嫽局促不安地找寻着解忧。她的目光碰到了解忧的视线,发现解忧的视线里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她立马镇定下来:既然解忧姐姐能够坐着,这就说明皇上不是那么可怕! 天子问道:“冯嫽,朕来问你。是你支持解忧主动请命的吧?” 冯嫽回答道:“回皇上的话,是解忧姐姐自己提出,民女然后支持的!”冯嫽这是把功劳安在解忧身上。 天子说:“你愿意跟随解忧到乌孙国去吗?” 冯嫽说:“回皇上的话,民女至死跟随解忧姐姐!” “那你还有何想法?” “回皇上的话,民女听说,乌孙国是苦寒之地,与我大汉语言饮食完全不同。如果有民女陪伴,解忧姐姐就不会太孤独,也就能够而更好地完成皇上的使命!” 天子又问:“听说你的隶书写得很不错,可有此事?” “回皇上的话,民女能够书写隶书,那都是跟着解忧姐姐学了一点皮毛,不足挂齿!” 天子在心里说:哟呵,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说话还蛮有水平的。看来这两人一起到乌孙,应该不会有损我大汉国体了! 天子再问:“你们俩对待乌孙国和亲的事还有需要问朕的吗?” 解忧说:“一切全凭皇上定夺!” 冯嫽则大胆地问道:“皇上,民女听说西域的国家多达三十多个。为何我大汉只与乌孙和亲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冯嫽。按照她的理解,这要是每一个国家都要和亲,皇上到哪里去找这么多宗室女子呀! 天子说:“这个问题问得好!你们应该知道,匈奴人是我大汉的世仇。他们常年侵我边疆,掳掠我边民,使我边境不得安宁!朕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将匈奴击垮打败,让他们永远不敢南顾!乌孙国是西域大国,也曾经受到过匈奴国的奴役。他们的一个老国王就是被匈奴人杀害的。我们只有与乌孙结盟,从东西两个方向夹击匈奴,才能打败匈奴!至于西域的其他国家,国小民贫,没资格与我大汉和亲。” 冯嫽又问:“那西域的其它国家呢?他们向着我们大汉吗?” 天子说:“西域的大多数国家都已被我大汉征服。朕已在西域设置了都护府。你们和亲乌孙,就必须与都护郑吉联络,共同维护西域诸国与大汉的友好关系!” 冯嫽与解忧都点头表示听懂了。 天子最后说:“朕让你们明天见见朝中的文武大臣,你们要好好表现。让他们见见我刘氏公主的风采!” 明天,解忧领着冯嫽一起在群臣面前露了一下脸。经过昨天与天子的历练,俩人不再那么怯场,对于大臣们的问话,俩人也能对答如流。 主管外交的鸿胪寺卿萧大人将乌孙国的使者翁归靡请来旁观解忧的风采。翁归靡是乌孙现任国王的堂弟。此人有多次出使长安的经历,倾向于与大汉结盟。 翁归靡见刘解忧五官端正,眉眼灵动,浑身充满了青春的气息。他十分满意。翁归靡对萧大人赞许道:“汉家公主长得像一朵鲜花一样,太漂亮了!” 天子正式下诏册封刘解忧为大汉解忧公主。并与乌孙国使者约定,开春之后,出发西进。 天子接着下诏,将刘解忧的母亲陶氏接到长安,协助朝廷为解忧准备嫁妆。天子给具体负责的鸿胪寺下达的旨意是:解忧公主的陪嫁标准不得低于细君公主。有了皇上的旨意,鸿胪寺官员就好办事了。他们在全国范围内,征召各类工匠及志愿者。一时间,从各地前来报名的志愿者,络绎不绝。 第二年,清明过后,解忧公主的出嫁队伍就出发了。天子亲自护送解忧公主一直到渭河北岸。他赐给解忧公主一把乐器——阮,嘱咐她们说:“要是想念中原了,就用这把乐器弹奏我们大汉的乐曲吧!” 四年前,也是在渭河岸边,天子也曾亲手送给了细君公主一把阮。今天,他再次将这样的乐器送给解忧公主。他是希望刘解忧——这个聪慧的汉家公主,能够继承细君公主的遗志,为了大汉江山永固,为了大汉人民的安居乐业,在乌孙发挥自己的重要作用。 第13章 叩见陛下 刘彻时年已经人到中年。因为日夜操劳,他高大魁梧的身姿略有了一些佝偻。他的头发与胡子都间杂了灰白。只有那一双犀利的眼睛,还是那么炯炯有神。 等解忧跪拜之后,刘彻给解忧赐座。解忧不敢坐下。刘彻宽慰道:“解忧,你不用拘谨。朕姓刘,你也姓刘。老百姓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嘛!你与朕就是一家人。坐下吧!今天朕与你只聊家常,不论君臣!” 解忧婉拒了三次,这才低眉顺眼地跪坐在武帝一侧。 刘彻开门见山地问道:“解忧,朕来问你,真是你自己主动要求和亲乌孙国吗?你的父母,或是袁适他们,有没有强迫于你呀?”刘彻这是担心刘禄或是其他人在幕后主使。 解忧低着头,回答说:“回陛下的话,没有人强迫小女!是小女子与冯嫽妹妹商议后,下定的决心!” 刘彻很感兴趣地问道:“冯嫽妹妹是谁?” 解忧回答说:“是从小与解忧一起长大的一个妹妹!她祖母是我父王的乳母!” 解忧提到刘禄的乳母,让刘彻想起了往事。刘彻笑着说:“哦,你父王的乳母!朕知道!他们一家是从岭南回来的吧?” 解忧有些惊喜地连声回答道:“就是就是!皇上还知道这些呀?” 刘彻笑着说:“你们楚王府里的大事小情,朕都清楚得很呀!朕还知道你父王修道,你母亲管事。对不对呀?” 解忧惊讶地连连点头,说:“皇上太厉害了!连我们府上这些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刘彻见解忧情绪放松了许多,又问道:“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冯嫽妹妹,没跟你到长安来吗?” 解忧说:“来了,来了!她也好想见皇上,可是守门的宫门尉不准她进来!” 刘彻被解忧逗乐了。他呵呵笑道:“那你说,朕要不要让她见一下呀?” 见刘彻这么问,解忧没有了主张。她的心里当然希望皇上能够接见冯嫽。可是她心里明白,以皇上的九五之尊,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见的。她想了想,说:“小女不敢擅作主张。全凭皇上定夺!” 这样的回答让刘彻十分满意。刘彻笑呵呵地说:“既然你不敢擅作主张,朕就破一回例,见见你这个冯嫽妹妹怎么样?!” 解忧开心地在座位上跪拜刘彻道:“小女叩谢陛下!” 刘彻当即传旨,让黄门侍郎将冯嫽接到大殿来。 刘彻其实对冯嫽也略有了解。在袁适密奏的报告里,也曾多次提及这个冯嫽。刘彻曾见过御史杨尚从彭城考察回到长安后写的奏文。其中也谈到了冯嫽善写隶书的事迹。对冯嫽善写隶书还蛮有兴趣。 趁冯嫽还未进来的间隙,刘彻换了一个角度,继续问解忧道:“解忧,乌孙国距长安有万里之遥。那里不比中原,生活多有不便。你真的不害怕吗?” 解忧回答说:“小女肯定有所担心。但小女的启蒙先生曾经教导小女,女子当自强!女子也可以为国效力,可以和男子一样,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刘彻听了解忧这番话,十分高兴。他饶有兴趣地问道:“你的启蒙先生是谁?他现在在何处?” “先生姓宏名铖,早已过世。” “可惜!可惜!”刘彻连呼“可惜”。他是一个爱才之人。天底下有能力的人,他都希望延揽入朝,让他们为己所用!这个宏铖在彭城还是有些文名的。丞相公孙弘曾让袁适征召他入朝,可是这个宏铖却推脱说自己年岁大了,不能远离故土。刘彻听说他居然过世了,心中很是遗憾。 刘彻又问道:“解忧,朕再问你,你知道你要嫁的人是谁吗?” “嫁给谁,小女子没有过多考虑!只要对我大汉有利,能够替天子分忧,别说嫁人,就是让解忧赴汤蹈火,舍弃生命,又有何妨!” 刘彻是个生性多疑的人。他的思维不容易被人左右。他听到解忧说出这一番如此慷慨之语,觉得与解忧年龄有些不符。他对于解忧的话多少有些怀疑。刘彻在心里以为她的背后有高人指点。可能在进宫前,就有人帮解忧拟好了答案。 刘彻没有对刘解忧的话作出任何反应。他面色平静地,旁敲侧击地问道:“解忧,你离开彭城之前,你父王跟你说什么了?” 解忧落落大方地说:“父王说,只怕今生今世我们父女再难相见了!” “他没有嘱咐你要跟朕说点什么吗?” 解忧承认道:“父王的确给小女子交待了很多话。父王还反复嘱咐我,见到皇上您,一定要注意君臣之礼,话不要多说!” 刘彻还想继续打探,这时,黄门侍郎领着冯嫽进来了。 冯嫽躬身碎步而行,在皇帝刘彻面前仆身拜倒:“民女冯嫽参见陛下!”说完,冯嫽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其实,冯嫽根本没料到刘彻会接见自己。她也不知道如何拜见皇上。临进宫之前,司礼监一个太监临时教了她基本的礼仪,以及需要说的话。她说完之后,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所以她只好趴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刘彻盯着冯嫽的后脑勺看了一会,笑呵呵地说:“冯嫽是吧?起来回话吧!” 冯嫽没有听清刘彻的旨意。她还是静静地趴在地上,没敢动弹。冯嫽初进皇宫,又被天子刘彻强大的气场所震慑。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四周寂静无声。天子说的话她也没有反应。冯嫽对于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粉脸胀得通红。 刘彻见冯嫽没有动静,又提高声音说了一句:“起来回话吧!” 站在不远处伺候皇上的一个小太监,得到刘彻的示意,紧走几步,来到冯嫽身边,小声对冯嫽说:“冯嫽,皇上让你起身回话!”说着,小太监伸手将冯嫽拉了起来。 冯嫽磕了一下头,说:“谢皇上!” 冯嫽站起身,低着头,用眼睛余光局促不安地找寻着解忧。她的目光碰到了解忧的视线,发现解忧居然正襟危坐在天子身边!而且解忧的眼睛里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第14章 车马辚辚 解忧公主辞别母亲,离开长安,大汉送亲使团与乌孙迎亲团队,簇拥着解忧公主的车驾,逶迤向北而行。长安城中的市民,早就传开了解忧公主主动请命,和亲乌孙的事迹。大家都想一睹这个有胆有识的皇家公主的风采。得知解忧公主今天出行,他们早早地就等候在道路两旁欢送。热情的市民们,将煮熟的鸡蛋,大红的红枣,炒熟的瓜子花生,一个劲往随行的车上、马上的人手中塞。 人群中,人们不断呼喊: “解忧公主,一路平安!” “解忧公主,保重身体!” “解忧公主,万事顺意!” 冯嫽负责撩起左边的车帘,侍女小薇负责撩起右边的车帘,解忧公主双眼含泪,一会在左边,一会往右边,从车窗里伸出手,不断挥手向人群致意。 有幸见到解忧公主美丽面容的市民,更加激动。只要解忧公主的车驾临近,人群就蜂拥向前。欢呼声不绝于耳!负责维持秩序的带甲武士们,将长枪横挡在胸前,拼命阻挡激动的人群,以保卫公主车队的安全。 解忧公主也没有料到长安城中的市民对自己这么热情!她原以为自己和亲乌孙,只会有官方送行的队伍。老百姓不太会关心这件事。她在驿馆住宿那一段时间,甚至还听到过有人对和亲政策的质疑。今天见到人群热情似火,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由于人群拥塞,车队在城中行走得十分缓慢。居然盘桓了将近两个时辰。 皇帝刘彻亲率朝中文武大臣,提前出城,在渭水北岸所设置的行营里等候着解忧公主的车队。 大汉天子要在这里为自家的公主壮行! 渭河岸边,还难得见到一丝绿意。 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明晃晃地照在行走的队伍中。官道的土路经人马践踏,浮尘轻飏,坐在车中的解忧公主和冯嫽能够闻到呛人的土味。为了今天的出行,她们两人昨晚上几乎没有闭眼休息。解忧公主与母亲依依惜别,两人时而抱头痛哭,时而唏嘘感叹。到今天早上出发时,解忧公主的眼睛又红又肿。冯嫽让小薇拧了好几把热毛巾。冯嫽亲手给解忧公主做了热敷才有所缓解。 解忧公主在登车的那一刻,回头找寻母亲的身影,却没有看到。陶氏夫人不忍与女儿告别,也怕影响女儿的心情。她躲在驿馆,一个人独自落泪。解忧公主顾不上儿女情长,就在带甲武士们的护卫下,启程出发了。车轮滚滚,马蹄声脆。解忧公主的和亲之行终于拉开了帷幕! 作为一个文韬武略的皇帝,皇帝刘彻何曾愿意将自家的公主远送他乡,去讨好那些化外之民!他亲自执掌朝纲以来,任用卫青、霍去病、李广等名将,征伐四方。他在前辈的基础上,吞百越,并朝鲜,屡破匈奴。又收复河西走廊以及黄河以北大片国土。将汉朝疆域延伸至天山南北。这个伟大的皇帝,凭借坚强的意志,以及丰沛的铁血战力,任人唯贤,启用了许多年轻有为的战将,举全国之力,与匈奴帝国征战数年。可是这个游牧民族历史上最强大的部落国家,好比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抗揍能力超强。虽然被大汉铁军打得满地找牙,却总是能在消失几年之后,又会再度崛起。这些来自草原上的野蛮人时叛时降,不断影响汉朝边疆的安全。由于匈奴问题长期得不到彻底解决,致使文景两朝积攒下的家底,消耗殆尽。刘彻已有些捉襟见肘。丞相公孙弘殚精竭虑,为了支援皇帝刘彻的北安大计,充实国库,想了无数办法。国家甚至出台法令,刑期赎买,官职拍卖,山林拍卖,盐铁专卖等,不一而足。可是,战争不仅是绞肉机,还是一个巨大的吸金貔貅!英明神武的皇帝刘彻不得已,只能继续延续祖上定下的和亲之策! 现在的匈奴的残余势力,在卫青为首的汉朝大军打击下,已经丧失了与汉朝大军直接对抗的实力。他们的残余势力远遁漠北,躲避汉朝大军的兵锋,暗中积蓄力量,积极经营西域,苟延残喘,时刻准备东山再起。刘彻不想看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战果毁于一旦。他主持多次朝会,商讨彻底解决匈奴问题的方略,朝臣们从两国的军事态势分析,大多认为只要再给予匈奴一次重击,匈奴就将再也无力与大汉作对。长期困扰大汉边境的外族威胁就将基本解除。大汉国就能长治久安。但是,利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已经没有必要。必须采取合纵联盟的办法,另辟蹊径。通过与乌孙国和亲,达到联盟的目的,就是一个重要的国策。乌孙国人口百万,曾长期遭受匈奴人的欺辱。只要激发他们的斗志,与大汉共同进退,必可将西域之地,完全置于大汉的统治之下。将匈奴势力从西域驱逐出境。极大地挤压匈奴部落的生活空间,达到彻底消灭匈奴的战略目标。 春寒料峭。解忧公主坐在车里,也能感受到车外的寒意。 渭水河两岸的春意还没有完全释放。官道两旁的行道树,还支棱着枯干无叶的枝条,静静地等待着绿叶绽放的那一刻。路旁的野草,在一层枯叶下面,依稀能见到似有似无冒出的嫩芽尖。春天的消息近了!可是气温却还是反常的低。 解忧公主头戴银狐皮帽,身披大红色羔羊毛绲边的斗篷,整个人的精气神还不错。就是眼眶四周还有些发黑。冯嫽拿出妆奁盒,又给解忧公主敷了一层薄粉。但还是没有完全遮掩。解忧公主的解忧公主平生第一次穿着这么地奢华。她还有些不太适应。早上穿上这一身行头,解忧公主有些忸怩,甚至很不自在。冯嫽劝说道:“姐姐,您现在贵为大汉公主!代表的是大汉朝的形象哟!不适应也得适应呀!” 皮帽与斗篷,以及身上全套衣服,还有头上的首饰,身上的挂件等都是皇后恩赏的。她在冯嫽与小薇的陪伴下,坐在马车之上。从车帘缝隙里吹进的北风,还带着几丝凛冽的劲道。不过解忧并没有感觉到春寒,反而浑身觉得有些燥热。 第15章 天子送别 解忧公主处在巨大的兴奋之中。自己被天子封为公主,并且天下率文武百官亲自相送,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听说册封自己为汉家解忧公主不久,天子又下诏给父王增加了五千户食邑,并将母亲封为一品诰命夫人。楚王妃从此就可以扬眉吐气了!得知这样的消息,解忧公主真的好开心! 渭河北岸上一处高敞的黄土塬上,深红绲边的黑色布幔围挡出一个二十余亩大的场地。场地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执金吾张泽亲率北军将士,将场地四周团团围住。场地中央矗立着一顶大帐。大帐内,咸阳令奉皇帝之命,摆上了数桌丰盛的酒宴。皇帝刘彻带领朝中大臣与贵族国戚举杯为解忧公主之行壮行。大汉护亲特使魏如意、护亲都尉陈洛与乌孙国大使翁归靡在座。其余人等,皆在大帐两侧站立等候。解忧公主接受了皇帝的敬酒,表态说:“解忧西行,定当不负皇上重托。为乌孙与我大汉世代友好,贡献绵薄之力!” 皇帝刘彻举杯致辞说:“我大汉与乌孙虽相隔万里,却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匈奴。匈奴人野蛮成性,不守诚信,肆意妄为,给我们两国人民带来了深重灾难!不打败匈奴,我们两国都难得安宁!自细君公主和亲乌孙始,我们两国就结成了舅甥亲戚关系。解忧公主此去,一定要继承细君公主的遗志。继续巩固我们两国友好合作的关系。共同抗击匈奴!来,我们满饮此杯!为我大汉公主西去壮行!” 大家纷纷响应,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皇帝又向魏如意敬酒道:“魏大人,汉使责任重大,不可轻忽!你一定要团结乌孙国内的友好力量,配合我西征将士,共同将匈奴势力逐出天山南北!” 汉使魏如意说:“臣当谨记皇上教诲。” 皇帝刘彻又给陈洛将军敬酒:“陈将军!解忧公主西行安全,不可大意!我军将士在陈将军带领下,要克服困难,与沿途军政紧密联系!保证解忧公主西行绝对安全!” 陈洛拱手致意:“末将谨记陛下教诲!” 皇帝又给乌孙使者翁归靡敬酒道:“乌孙特使,我大汉公主远嫁乌孙,乌孙国一定要善待!虽说我们两国远隔万里,但我威武汉军也不是不能到达!特使多次出使大汉,也游历了大汉多地,应该知道我大汉的国力!大汉是不能让汉家公主受欺负的!来,我们一起祝愿乌孙与大汉世代友好!” 乌孙大使翁归靡回答道:“大汉天子请放心!我们乌孙一定善待公主!” 酒饮三杯,队伍重新上路。车队在官道上行驶了半个时辰,解忧公主回望开路,还能看到皇帝刘彻站在马车之上,向送亲的队伍方向遥望。这个画面,让解忧公主心中生出了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车队转了一个弯,皇帝率领的送行队伍再也看不见了! 再见!皇帝!再见,长安! 解忧公主低头垂泪,哽咽不语。 冯嫽与解忧公主同乘一车。她见解忧公主泪水滴答,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小声地说道:“公主姐姐,长安城看不见了!”眼见长安城逐渐在视线里消失,冯嫽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些恐慌。 解忧公主搂抱着冯嫽,说:“从今往后,就是我们姐妹相依为命了!” 冯嫽哭着说:“姐姐,我想我娘了!” 解忧公主说:“我也想我娘啊!” 两人在车厢内嘤嘤哭泣。 魏如意骑马跟随在马车旁。他的脑袋因为酒力作用,有些昏昏沉沉。当他听到车厢里面有哭泣之声,他就轻轻地拍打着车厢,关切地问:“公主,何事?为何有哭泣之声?” 魏如意问询的声音警醒了解忧。她立即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她伸手扯了扯冯嫽的衣袖,小声说:“妹妹,别哭了呀!我们不能让大家笑话!” 冯嫽赶紧抹了一把眼泪,使劲点点头。 解忧公主强作镇定地回答道:“魏大人,没事!我们在说话哩!” 魏如意又问:“公主,要不要休息片刻?” 解忧隔着车帘回答道:“一切听从魏大人安排!” 魏如意没有下令休息。他见解忧公主没有不适,就下令队伍不要停歇,加快步伐,继续前行。 随着离开长安的时间增加到第十天,解忧公主与冯嫽的心情终于得以平复。她们的注意力渐渐转到外面的风景上。 车队已经离开了关中平原,逐渐向黄土高原的深处行进。道路两旁的景色,也开始变得愈加荒凉。山梁峁塬上,乔木越来越稀少。官道上的扬尘也越加细密。在有些土石山的背阴处,还有残雪没有融尽。黄土高原上的春天比关中平原来得还要迟些。 冯嫽看着窗外的萧索的景色感叹道:“姐姐,在我们彭城,柳树应该都变绿了!天气好的话,一定有好多人在田野上放风筝哩!” 解忧公主道:“只能说大汉的疆域太辽阔啦!从东到西,风土人情都不一样哩!就是不知现在乌孙国的天气怎样?” “休息的时候,我问过魏大人。魏大人说,乌孙国现在还是下雪天气。不过,等我们走到时,天气就会变得不冷不热。要是路上不耽误,我们还能赶上乌孙国一年一度的草原赛马大会哩!” 解忧公主道:“魏大人应该是听乌孙特使翁归靡说的!” 冯嫽有些感慨地说:“公主姐姐,那个叫翁归靡的乌孙特使,长得好壮呀!我刚看到的时候,还有点怕他!” “你怕他干啥呀?” “他长得也太吓人了!浓眉深目鹰钩鼻,连鬓胡子色焦黄。跟我们中原汉人完全不一样嘛!姐姐看到他难道一点也不怕吗?” “浓眉深目鹰钩鼻,连鬓胡子色焦黄!你俏皮话还多哩!我刚看到他是有点稀奇。心里也不是怕吧!人家起码还是乌孙国王的堂弟,乌孙国的丞相!地位尊贵着哩!” 解忧公主又说:“不过,这几天一路走来,发现他居然会说汉话!现在慢慢不怕他了!” 队伍行进了了近一个月,终于来到六盘山脚下。 第16章 楚王忧伤 女儿解忧离开彭城,前往长安之后,楚王刘禄就开始心神不安。 袁适下帖宴请刘禄。刘禄推说自己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婉拒不前。他在自己的书房成天打坐,诵读道家经书,借以缓解自己的情绪。 王妃陶氏去了长安之后,夫人胡姜主持楚王府中的大小事务。她见楚王心神不定,就在刘禄打坐间隙,过来陪刘禄说说话。 胡姜安慰说:“王爷,妾以为,解忧既然受到天子诏书征召,就是天大的好事!王爷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是满腹心事的呀?这要是愁坏了身子,那不是枉费了解忧的一番苦心了!再说,我看袁大人一改往日对我府上的倨傲态度,天天上赶子来巴结,这不也说明,解忧受到了天子的器重,连他们也不敢对我们嚣张了!” 刘禄皱眉道:“我哪里是担心其它!本王是担心解忧身子骨弱,真要到了乌孙,她如何能够忍受!” 胡姜又道:“王爷,贱妾我听说乌孙国也是有百万人口的西域大国。她嫁过去是当王后的呀,那苦能有多大?总不至于百万人还养活不了一个王后!” 刘禄知道胡姜这是在宽慰自己,但又被她语气里事不关己的轻松惹得有些不开心。他恼怒地说:“真是妇人见识!你说得如此轻巧,这是没有轮到你头上!你没听说那里的人还没开化,茹毛饮血,结草为庐,逐水草而居啊?!解忧久居中原,哪里能够忍受这些!” 胡姜受到训斥,觉得自己的好心没有得到好报,就噘嘴不语。 刘禄见胡姜不悦,又说:“其实吧,生活上的事忍一忍也能过去。她和亲乌孙,还肩负稳定乌孙,经营西域,抗击匈奴的重任!以解忧之力,只手擎天,难啦!” 胡姜又旧事重提说道:“既然王爷如此担心,何必同意她去嘛!” 这句话击中了刘禄的软肋。他本来就对解忧的和亲之行充满了愧疚,今天被人当面提起,更让他羞愧难当!刘禄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他低头轻轻地摇摇头,说:“唉!愧煞我也!” 胡姜也没想到自己这句话触动了刘禄的伤心处。她有些不忍,就将自己的毛茸茸的脑袋拱到刘禄的怀中,说道:“王爷,您不要伤心了!解忧有冯嫽的照顾,还有护亲使团的帮衬,以她的聪明才智,她肯定能够胜任的!” 刘禄泪眼婆娑地问胡姜:“你说,解忧会不会怪我?记恨我?” 胡姜说:“解忧跟王爷您最亲了!她怎么会怪您哩!再说了,和亲乌孙本来就是解忧自己要求成行的!府上除了那个冯嫽,就没人支持她去的!她是自愿的嘛!” 刘禄叹息一声又说:“不知本王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解忧了?!” 胡姜也不知乌孙到底离中原有多远。在她三十多年的经历里,她的认知里,也就觉得长安离开彭城遥不可及,路上就得一个多月。乌孙到底有多远,她毫无概念。她就胡乱地推测说:“王爷要是想看解忧,跟天子说一声,带人去就是了!” 刘禄大约是觉得跟胡姜说不明白,就含混地说:“唉,本王哪能跟天子说得上话哟!” 这时,冯管家进来,递上一根名刺,报告说:“王爷,袁大人专程到府上拜望来了!” 刘禄接过袁适的名刺看了看,问道:“他来干啥?” 冯管家说:“说有要事相告!” 刘禄很勉强地说:“好吧!请他在前厅等候吧!” 等冯管家走了。胡姜劝道:“王爷,您对这个袁大人是不是过于苛刻了一些!贱妾以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是要跟他搞好关系为好呀!” 刘禄还是有些愤愤然地说:“这等势利小人,眼不见为净!” 胡姜说:“哎呀,王爷,现在袁大人已经转变了态度,您就放过他吧!” 刘禄没有表态,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和缓了许多。 袁适见到刘禄,赶紧离座,作势又要跪拜。刘禄赶紧上前,一把搀住,说道:“袁大人,袁大人,不必多礼!” 袁适朝从事乐丛使了一个眼色。乐丛赶紧从袍袖中取出一张绢丝礼单,双手托着,恭敬地送到刘禄的面前,说:“楚王殿下,这是袁大人送给楚王府的贺礼礼单,请楚王殿下查收!” 刘禄故意装聋作哑地说道:“贺礼?本王一不作寿,二不嫁女,三不添丁。何来收礼的道理!” 袁适呵呵一笑,说道:“楚王一心只在修道静养上下功夫。在下多次宴请,楚王殿下也不肯赏光。难怪消息闭塞!今天,在下就是专程来向楚王贺喜报告的!大好消息!解忧公主和亲队伍已经出发啦!” 刘禄的确只知道解忧在长安筹办和亲各项事务,对于何时出发,的确不得而知。突然听到袁适这么一说,他忽然感觉心脏有下坠之感。他情不自禁地抚着胸口,问道:“何日出行的?” 袁适掐指算了算,说:“路上已有半月了!” 刘禄有些失态。他又问:“具体情形如何?袁大人可否知晓?” 袁适夸张地笑了笑,说:“楚王殿下,解忧公主可算给您长脸啦!长安城倾城出动,文武百官鸡长安百姓,争相送别公主!天子又在渭河北岸设帐,为公主壮行!听说,天子还送了公主一把阮琴!那阵仗,比细君公主当年出行还要壮观得多呀!小人特来府中致送贺礼,并不是小的个人之意。在下是奉了天子旨意,专程前来贺喜的!明天,还有周边府县同僚,也将到楚王府中专程拜贺!楚王殿下可得准备几杯美酒哟!” 听袁适眉飞色舞地介绍,刘禄心情好了一些。他见乐丛还捧着礼单恭谨地站在自己面前,接接过礼单说:“好吧!摆宴!” 刘禄见事已至此,自己要是还不有所表示,传到朝中天子耳中,还不知有何后果!所以,他转变态度,要在府中接待袁适。 袁适高兴地朝刘禄连连拱手,说道:“楚王殿下屈尊宴请在下,这是在下期盼已久的事呀!在下今天要在楚王府不醉无归!” 第17章 六盘山下 冯嫽与解忧两人从小在水乡泽国长大,那里是一望无垠的平原。打小到大,从来就没有见过大山。第一次看到高耸的大山,还是在往长安的途中。那也只是路过。现在如此之近地站在大山脚下,这还是平生第一次。 到达预定的宿营地点,魏如意请示过解忧公主后,下达了就地宿营的指令。逶迤蛇形的队伍渐渐地聚拢在山脚下一块缓坡地上。队伍里的人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着安营扎寨。 解忧公主和冯嫽在魏如意、陈洛和翁归靡等人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欣赏山景。 冯嫽高兴地指着远山山顶,喊道:“姐姐,快看,山顶上还有雪哩!” 翁归靡接话道:“我们乌孙,大山多得多,好大的山都有!” 翁归靡多次往返长安,已经学会了简单的汉语。据他自己说,除了乌孙国中的译者,他算是第一个会说汉语的人。解忧公主曾问他:“国王与细君公主生活多年,难道不会说吗?” 翁归靡骄傲地大笑道:“他听一点点,说一点点!我能听也能说呀!”翁归靡自信地认为自己比兄长军须靡要强。翁归靡在乌孙国中担任大禄(乌孙官职,相当于汉朝的丞相)。为了体现自己和亲的诚意,军须靡特地遣翁归靡率使团来长安。还带来了一千匹汗血宝马,一千匹骆驼,作为迎娶汉家公主的聘礼。 魏如意见翁归靡似有卖弄之意,立即针锋相对地指出:“丞相,你有所不知啊!我大汉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高山平原,大江大湖,各样的地貌都有啊!下次你再来长安,本使陪你在我大汉国里多走一走,保准让你收获多多呀!” 翁归靡这一次到长安,待了半年多。汉天子派官员陪同他去了一趟洛阳,他有幸乘船在黄河上饱览大河风光,登嵩山看过云顶日出。的确,大汉真是地大物博呀!翁归靡听出了魏如意这番话里的意思。翁归靡赶紧谦虚地说:“大汉大,乌孙小,不能比嘛!”看来翁归靡的情商还是有点高的。 魏如意有些得意地呵呵笑了起来。他又补充说道:“我大汉东临海疆,有蓬莱仙岛,那可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丞相再来中原,本使就向天子请示,陪你去看看神仙!” 魏如意的话镇住了翁归靡。草原上的民族十分地迷信。听说蓬莱有神仙,翁归靡很后悔没有成行。他想继续与魏如意探讨神仙的话题,却被对面山上的一支不明来历的队伍打断。 对面山腰上,一支马队从山道上疾驰而下。 陈洛大惊。他大喊道:“有敌情!保卫公主!”随行的卫兵有的拔刀在手,有的张弓搭箭,挡在解忧公主面前。对面的马队见状,立即减缓了速度。马背上的骑士都跳下马,牵马而行。 冯嫽赶紧拉着解忧公主,翁归靡带着卫兵断后,向营地中心疾走而去。护亲校尉陈洛,向营地卫兵传令,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对面骑兵队伍里,一个年轻的军官举着一面旗帜,高声喊道:“朔方大将军李允,迎接公主来迟!” 陈洛细看来人手中的旗帜,认出是汉军标识,立即大声喊道:“你们全部停止前进!请通报姓名!” 对方的骑兵队伍足有三十骑。听到陈洛的命令,领队小将举手示意,队伍原地站立。 领头的军官只有二十出头。他将马缰丢给身边的士兵,步行来到陈洛面前。他拱手致意,说道:“骠骑游击将军李准奉朔方大将军李允之命,前来迎接解忧公主大驾!” 陈洛接过李准手中的令牌,看了一眼,有些责备道:“将军因何来迟?” 李准回答说:“信使所传信息有误。家父已经在前面等候三天了!”李准是大将军李允的儿子。解忧公主的车队今晚的宿营地在三道弯,信使传递的信息却是在六盘山三道梁。这两处地方,前后相隔将近二十里地。朔方大将军李允在三道梁等了三天,不断派出队伍打探消息。直到今天,李准带人终于找到了正主。 陈洛将李准带到魏如意面前。魏如意刚才被李准的马队吓了一跳,心情很有些不爽。他斥责道:“既然是你父亲派你带队迎接公主,为何如此莽撞?本使还以为遇到了匈奴骑兵呢!” 李准在心里有些不屑:长安来的文官胆子真他妈小!看到马队就是匈奴?那我们这些大汉将士是干啥吃的? 李准年轻气盛,想到哪说到哪:“魏大人,此地属于大汉境内,何来匈奴?再说,有小将在此,大人也不必害怕匈奴人!”李准的话意里有对魏如意不敬的意思。魏如意哪能听不出来。他有些尴尬地说:“本使哪里是害怕匈奴人,我是担心解忧公主的安危!” 李准又说:“家父已在三道梁为公主建好了下榻处,还请公主移步前往!” 魏如意瞥了一眼正在搭建帐篷的将士和工匠们,说:“今天就不必了!请李大将军明日午后做好迎接公主的准备!” 李准看了看陈洛,问道:“本将可否将部属留下以护卫公主?” 魏如意说:“那就留下吧!” 一场虚惊就此结束。 此时,夕阳西下。山间很快就雾气氤氲。山风一吹,寒意更深。冯嫽将解忧公主扶进帐篷。又协助使女小薇生起了炭火盆。 解忧公主对冯嫽说:“妹妹,你看到没?刚才来的汉军骑兵好威武呀!” 冯嫽说:“那个小将军可真剽悍!” 解忧戏谑道:“你看上了?” 冯嫽不好意思地说:“公主姐姐就喜欢乱说!” 解忧说:“喜欢就喜欢!你要是喜欢,本公主就上奏皇上,将他派到乌孙去!” 冯嫽说:“我谁都不喜欢!就喜欢陪我的公主姐姐!” 解忧公主笑道:“你也不能陪我一辈子吧!总要嫁人的!” 冯嫽不想讨论婚姻的事。她怕引起解忧公主的忧伤。于是,冯嫽故意打岔道:“姐姐,我听说六盘山过了,就到了匈奴人活动的区域!也不知我们这一路上,会不会遇到匈奴人!” 解忧公主没有接冯嫽的话。因为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她问道:“妹妹,你说那个乌孙国王到底有多大年纪呀?” 第18章 接驾来迟 在解忧公主的车队离开长安之前,朔方节度使、奋威大将军李允就接到了朝廷的通知,令他按照皇家公主规格接待解忧公主,并保证解忧公主车队在其防区内的安全。朔方属于汉朝北部边郡,与匈奴接壤。因为长年提防匈奴人的入侵,这里实行军政合一的管理体制。大将军李允既是戍守边关的最高军事统帅,又是本郡的最高行政长官。他既管行政,更管军事。得到解忧公主车队出发的消息,李允随即派出斥候,在朔方与榆林郡交界的多处要道打探解忧公主车队的行踪。得知解忧公主的车队即将进入自己的防区,李允提前来到约定的地点——三道梁等待。谁知这一等就是十天,还没见到解忧公主车队的影子! 李准辞别解忧公主,连夜赶回了三道梁大营。见到父亲,李准就将解忧公主在三道弯宿营的情况,报告给了李允。李允大惊:“什么情况?不是说要在三道梁宿营的吗?” 李准说:“儿将以为应该是信使传达的信笺笔误,误导了我们!” 李允大为惶恐:“坏了!大事不好!这要是皇上怪罪下来,我们李家将要大祸临头啊!” 李准却不知这件事的厉害。他不以为然地说道:“爹,这是朝廷的信使弄错了,与我李家何干?爹爹又何必如此介意!” 李允怒道:“无知小儿!皇上的脾气你是不知道啊!刘家的公主没有伺候好,所有人都有罪责!他才不管是谁的错!” 李准仍然不知轻重地说道:“爹,这个到乌孙和亲的公主,听说是楚王府里的人!她的祖父还是七国之乱时的参与者!何况她又不是皇上亲生的!” 李允心烦意乱地在帐中来回踱步。听到李准说出这么不知轻重的话,立即教训说:“竖子!你胡说八道是要给我李家惹祸吗?!七国之乱那也是他们刘姓之间的内斗!与我们何干?这个公主也是皇帝亲封的,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我们父子如果怠慢了公主,那是族灭的大罪!儿啊,虽然我们远离长安,但身边不可能没有皇上的耳目!你要记住为父的嘱咐,一定要谨言慎行呀!” 这样类似的道理,李准平时没少听到父亲的唠叨。不过,今天这些话却让李准有些别样的感觉:为啥爹爹的神情如此紧张?爹爹哪怕面对匈奴大军的进攻,尚且面沉似水,冷静沉着。如今公主驾到,而且还不是正牌的皇家公主,怎么就把父亲吓成这样? 李准见父亲如此严肃,也使他心里多了一些重视。 李准哪里懂得父亲的心思! 李允手握十几万大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战。他怎么会害怕一个解忧公主?李允回长安述职时,曾见过皇帝最宠爱的卫长公主。这个公主总比不过人家货真价实的卫长公主吧?李允是害怕远在长安的那个住在未央宫的皇帝刘彻! 听说解忧公主的车队,夜宿三道弯,李允颇费踌躇:是原地等候?还是连夜前往迎接? 李允问儿子李准道:“魏大人,还有解忧公主没有下令叫我们如何行事吗?” 李准说:“没有明确的指示!” 李允捻着颌下的短须,凝神想了一会,对李准说:“通知全营,明天丑时一刻出发,天亮前赶往三道弯,迎接公主!” 李准请示道:“大营需要留守人员吗?” 李允说:“留下辎重守备队,全部拔营至六道梁扎营!” 六盘山东坡,山势陡峭,要翻过山梁,必须盘旋而上,经过六道转弯才能登顶。六盘山因此得名。李允原以为解忧公主的车队会在半山腰的三道梁宿营,所以提前在此处搭建了帐房,储备了一应后勤补给物品。但此处地势狭窄,人马一多,就施展排布不开。因为迎接环节出了差错,李允心中有些惶恐。他打算在地势比较开阔的六道梁上,将解忧公主多留几日,献献殷勤,以博取解忧公主的好感,让她能在皇帝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多献殷勤,起码也能让解忧公主不至于怪罪自己吧! 李允打定主意,于第二天半夜,带领两千多人的精锐队伍,全副武装地赶往三道弯。 魏如意还没有起床,忽然有卫兵在帐外急切地报告道:“魏大人,大事不好!有大队人马来袭!” 魏如意慌得披上长袍出帐观察。只见对面的山坡上,军旗猎猎,刀枪林立。人影幢幢,人喊马嘶。因为山间起了薄雾,看不清旗号。 翁归靡提着宝剑,来到魏如意跟前,说:“魏大人,会不会是匈奴人来了?” 魏如意在卫兵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穿好了衣服。他的脑海里急速地分析着眼前的形势:匈奴人?应该不会!这里虽说时常有匈奴人出现,但大多是在秋冬季节呀!看眼前的情形,山上的队伍人数还不少。他们要是进攻,还会等到被我们发现吗? 这时,陈洛带着几个亲兵也来到魏如意跟前。他十分镇定地对翁归靡说:“不会!一定是我朔方大将军派来迎接的队伍!” 就在这时,李准打马来到营门外。他隔着栅栏向魏如意报告道:“报告魏大人!大将军李允亲率大军,前来迎接公主大驾!” 魏如意与朔方将军李允曾在长安见过一面。但那个时候,魏如意级别太低,没有资格与李允交往。魏如意是在萧大人的家宴上见过李允。当时的李允高居主宾位置,魏如意勉强坐在下席。魏如意连敬酒的资格都没有。萧大人在散席之后,特意将魏如意引荐给李允,但李允神情倨傲,估计根本没往心里去。现在魏如意手持大汉节钺,以大汉护亲特使的名义,出使西域。级别虽赶不上朔方将军,但其代表着当今天子,威势却又高于地方上任何官员。李允乃一方大员,级别要比魏如意起码高出三个品级。见到魏如意照样都得行礼如仪。李允见到魏如意手中的节钺,也得有所忌惮。所以魏如意得知李允前来,心中并没有显得惊慌失措。 魏如意示意陈洛命人打开营门。 第19章 青春凝视 李准来到魏如意跟前,抱拳施礼:“报告魏大人,末将奉朔方节度使、奋威大将军李允之命,前来禀报魏大人。李大将军亲率铁甲骑兵,前来迎接公主!” 魏如意打着官腔故意指责道:“李大将军真是不通情理!一大早上的,这么大动干戈,闹出这么大动静,就不知道会吵了公主的好梦吗?” 李准心想:得!父亲的热脸算是贴到人家的冷屁股上了!本想来献媚讨好的,居然还落下了一个不通情理的评价! 要是一般人敢对自己的父亲如此不敬,李准手中的宝剑恐怕早就抽了出来!但对于朝廷使节,李准还是隐忍了下来。李准使劲吞了两口唾沫,强忍着内心的不快,说:“魏大人,父亲就是担心吵了公主的好梦,所以才让大军止步于山坡之上,未敢接近公主的宿营地!” 李准这是在替父亲辩解。 魏如意很不耐烦地挥手道:“好啦!来都来了!就请李大将军进帐一叙吧!” 李准闷闷不乐地拱手道:“告辞!” 李准以前也接待过长安城里来的京官,就没有一人像魏大人这么拽的。而且态度还很不友好,说话阴阳怪气。李准不知自己哪一句话得罪了魏大人。李准被魏如意的话差点憋出内伤。其实,他是不了解父亲李允在长安曾经对魏如意的态度。魏如意倒不是故意在报复李允。实在是自己情绪的一种自然暴露。 李准转身离开魏大人帐房,向营门口走去。他扭头看了看中心大帐方向——那里是解忧公主的下榻之处,紧挨着魏如意的大帐。 中心大帐内,冯嫽听到外面人声嘈杂,似有大军到来。她连忙出帐观瞧。当她撩开门帘,迎面就看到了李准。她与李准四目相对,居然怔怔地忘记了自己出门的目的——这不是昨日见过的那个小李将军吗?昨天只是匆匆一见。今天,两人相距仅仅有个三丈远,冯嫽甚至能看清李准上唇稀疏的短须。 李准见到冯嫽,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他被冯嫽惊艳到了!只见冯嫽身穿紧身粉红缎面小袄,显得上身曲线玲珑。她的头上玉坠翠摇,鬓发蓬松,两颊粉红。由于是刚刚起床,冯嫽慵懒的气质夹杂着青春少女的气息,让久在军营的少年将军李准一时间灵魂出窍。 两人就这么相互望着。只觉得除了眼前这个人,地球上的一切人与物都不再存在,全都消失不见。喧嚣归于寂静。雾气变得清澈。景物变得透明。在他们的眼睛里,脑海里,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急速地吸收对方的物质信息。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没有回避,没有羞涩,更没有言语。天地一切都已静止!他们好似两尊雕像,彼此凝望。 这时,一队巡逻的士兵朝两人的方向走来。领头的伍长见到李准目光发怔,站着一动不动,且看着中心大帐,于是很警惕地朝李准呵斥道:“公主驻跸之地,不准无故逗留!快走!” 李准悚然一惊,魂魄重新回到身体里。他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只觉得脸孔发烧。李准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他重新迈步离开,脚步有些莫名地滞重。李准以为自己看到是解忧公主。他很为自己的无礼感到羞愧。走到营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继续找寻冯嫽的身影。冯嫽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准贪看。两人再次四目相对。冯嫽朝李准展露笑容。李准居然被冯嫽的笑容撩逗得满面通红。他心慌意乱地朝山坡上走去。 李允见李准满面通红,疑惑地问道:“准儿,啥情况?见到公主了吗?” 李准立正报告道:“报告大将军!末将没有见到公主,见到了魏大人!魏大人请大将军到他大帐叙话!” “叙话?他真是这儿说的?”李允觉得自己官阶要高于魏如意。出于礼节,魏如意也得亲自来迎接自己。没想到,他居然托大,还让自己到他的住处叙话! 李准不失时机地告了魏如意一状:“父亲大人,这个魏大人牛得很呀!他还说父亲大人带的人太多,又来得太早,吵了公主的好梦。又说您不通情理!” “嗯?说我不通情理?!岂有此理!魏如意不就是鸿胪寺一个小小的从事吗?有了皇上的节钺,就了不起了?”李允被儿子一说,也有些来气。 李准说:“就是呀!这个人说话阴阳怪气,不好对付呀!” 李允毕竟在官场浸淫多年,儿子的话并没有让他头脑发昏。他推测说:“嗯?是不是你小子说话太冲,得罪人家了呀?” 李准不好意思地回答说:“哪有呀!我带领的马队跑得快了一些,魏大人以为是匈奴骑兵,好像把他吓了一跳!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魏大人跟我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这也能把他吓到,那他的胆子也太小了!” 李允释然地笑道:“我说嘛!魏大人久在长安,没有过边疆生活经历,害怕匈奴人也算正常。你还别说,他还提醒我了。最近,一支活动在漠北的匈奴左谷蠡王所部,不知去向。会不会跑到我们朔方的防区捣乱来了呀?你得再派一些斥候,到外围去侦查侦查!” 李准推测说:“难道他们侦知到了解忧公主的消息,前来破坏阻止?” 李允点头:“我们不可不防呀!千万不能让公主在我们朔方境内出了问题!” 李准主动请命道:“要不要儿将亲自率军前往贺兰山北部侦查拦截呀?” 李允摇手道:“先加派人手出去侦查了解了再说吧!我们当前的主要任务是接待公主!这个可不敢出纰漏!” “遵命!” 李准陪同父亲李允,还有司马崔文一起来到魏如意的帐房。 魏如意已经梳洗停当,穿戴整齐。见到李允,他一躬到底,嘴里说:“大将军不辞辛劳,百忙中亲自领军前来迎接公主,真是令本使感激涕零呀!” 李允拱手还礼,说:“特使大人不远万里护送公主殿下,更是辛苦!本将奉诏前往护驾,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魏如意冷了脸上的表情又说:“不过,李大将军接驾来迟,让公主很不高兴了!” 第20章 故人相见 李允赶忙检讨说:“本将惭愧!只因收到的通告上将三道弯错写成了三道梁,本将以为公主将在三道梁上宿营,所以十天前就在三道梁上等候公主大驾了!来迟有罪,还望魏大人包涵,代为向公主致歉!” 魏如意却说:“错了就错了!何故推到公文头上!你要解释就当着公主面解释去好了!” 魏如意的话里还有一些火药味。 李允没想到魏如意态度如此不友好。他连忙再次示弱说:“都怪老夫不明事理!也许真是老夫年岁大了,老眼昏花,没看清公文。自己搞错了地方。罪该万死!请魏大人见谅!”说着,李允低头垂眼,一副做错了事情的姿态。 魏如意见李允语气谦卑,心里释然了一些。他打着呵呵笑着说:“李大将军,其实这也没啥!公主宅心仁厚,识得大体,不会对大将军责难的!怎么样?接下来你准备怎么迎接解忧公主呀?” 魏如意直到现在,还没有给李允让座。他这是通过这种方式,给李允一个下马威。 魏如意边说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坐下。这时,他似乎是突然发现了李允、李准还有崔文三人还站在大帐之中。他赶紧伸手相邀道:“李大将军,别站着呀!请坐,请上坐!” 李准在心里把魏如意起码咒骂了一百遍! 李允谢过魏如意之后,与崔文在一侧坐下。李准则站在父亲身后。 李允坐下之后,对崔文说:“那就请崔先生给魏大人说说我们的安排吧!再请魏大人指正!” 崔文就把他们的具体安排说了一遍。魏如意连连点头。连忙把自己的安听完之后,魏如意交待说:“公主虽然是贵胄之身,却不喜奢靡浪费。吃住能过得去就行了!本使最关心的是安全!这个一点也不敢马虎的!本使听说,最近有匈奴人渗透道六盘山区活动!恐怕是左谷蠡王听到了公主和亲乌孙的消息,派来的刺客吧?我们大家不可不防哦!” 李准对魏如意提到匈奴人时的恐惧心理很不以为然。他想说话,看了看父亲,却没敢开口。 李允喝了一口茶水,说道:“特使大人。六盘山区有个别匪徒盗贼拦路打劫,影响了治安,风声有可能传到长安。那肯定不是匈奴人!本将抗击匈奴数十年,在本将防区内,早已肃清了匈奴人!他们不敢进来的!本将早就安排妥当,绝对保证公主一行的安全!请特使大人放心!” 魏如意打见李允说得如此自信,也不好再去质疑了。他打着呵呵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有大将军这个保证,本使就放心了!” 接着,魏如意又漫不经心地说道:“大将军!本使离开长安之前,到鸿胪寺卿萧望之大人府上辞行。萧大人特地嘱咐本使一定要给李大将军带个好!” 李允高兴得两眼放光。他问:“萧大人身体可好?”李允还没有想起跟魏如意有过的一面之缘。 魏如意见李允对自己的提示没有反应,有些失望。他干脆直接说道:“大将军,前年你到长安,萧大人设家宴宴请您,本使当时就在座呀!” 李允再次打量了魏如意五官长相,觉得似曾相识。他在魏如意的强力提醒下,恢复了那一晚的记忆。他恍然若醒地说道:“哎呀!故人在眼前却不识,老夫该死!”说着,起身来到魏如意面前,再次施礼! 见到李允这么谦恭,魏如意也赶紧起身,给李允回礼。 两人相搀着再次入座。两人一起愉快地回忆了在长安聚会的情形。 相谈之后,李允问道:“魏大人,公主昨夜安歇可好?” 魏如意说:“在大将军的防区,公主岂有安歇不好之理?本使已经将大将军前来迎接的消息禀报给了公主,一会公主就会来接见大将军的!” 李允又问:“听说乌孙国派了使团前来迎亲,领头的是谁?” 魏如意说:“是乌孙国的丞相,现任乌孙国王的堂弟翁归靡!将军有没有兴趣见见?” 李允说:“本将见与不见,意义不大吧?!求见公主才是正事。”话音未落,帐外卫兵高喊:“公主驾到!” 冯嫽挑帘,解忧公主略微低头钻进大帐。 魏如意与李允,还有崔文,都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站起。三人趴伏在地,同声说道: “末将李允参见公主殿下!” “护亲特使魏如意参见公主殿下!” “司马崔文参见公主殿下!” 解忧公主坐定,冯嫽站立在一侧。她面朝李允,微笑着说道:“大将军请坐!” 冯嫽抬眼看了一眼正在吃惊的李准,强忍住脸上的笑意。李准因为先前把冯嫽当成了解忧公主,现在见到真正的解忧公主,紧张得再次红脸。 解忧公主与李允寒暄过后。李允说:“公主殿下,因信使失误,将三道弯说成了三道梁,致使下官耽误来迟。还请公主海涵!” 解忧公主大度地说:“其实,本公主本意,是不愿意叨扰地方的!但你们是奉诏行事,本公主也不好勉强。朔方郡军政一体,所需李大将军操劳的地方多得是。对于接待之事,本公主的意思是:尽量从简,不可繁复!” 李允道:“公主殿下体恤下情,下官十分感激。就按照公主殿下的旨意,请移步在六道梁宿营。公主殿下稍住几日,看看六盘山景,品品山中野味。待养足精神,再行开拔不迟!” 解忧公主还没有完全适应官场上的官话套话。她不再与李允打嘴巴官司。只是简短地对魏如意说:“那就遵照李大将军的意思,今晚宿营六道梁吧!” 魏如意点头道:“遵命!” 营地内一阵忙乱,工匠们各司其职。 三道弯的临时宿营地开始拆除。人们紧张地有条不紊地捆扎行李,准备出发前往六道梁宿营。 这时,忽然传来刀剑的铿锵声——乌孙特使翁归靡与游击将军李准不知为了何事,竟然拔剑斗在了一起。翁归靡的手下与李准的部下听闻消息,开始聚集。 一场流血械斗似乎不可避免。 第21章 私斗风波 护亲校尉陈洛,听说营地内有人私斗,立即命令下属紧急集合,将私斗现场团团围住。 私斗的两方是游击将军李准与乌孙国大使翁归靡丞相。两人互不相让,都有想把对手置于死地的势头。陈洛举剑大喝道:“放下武器,不准私斗!” 李准与翁归靡都在气头上,谁也不肯停下。有人将此事报告给了李允与魏如意。两人赶来。李允大骂李准道:“孽子!还不住手!” 李准听到父亲的声音,收住宝剑,跳到圈外。他的两眼貌似还在往外喷火,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李允命令卫兵:“将李准给我拿下!” 卫兵上前,扭住李准的胳膊,将李准捆上,押出了宿营地。 陈洛命翁归靡的两个亲兵拉苏与素猜将翁归靡也拉回了帐篷。 冯嫽得知翁归靡与李准私斗的讯息,赶紧给解忧公主汇报:“公主姐姐,小李将军被他爹给绑走啦!” 解忧公主问道:“绑走?所为何事呀?” 冯嫽说:“刚才小李将军在营地内见到翁归靡,两人一见面,没说上两句话,就抽出宝剑,打了起来。妹妹我也不知所为何事!” 解忧公主说:“赶紧去找魏大人或是陈洛将军打听清楚!”翁归靡与李准都是有身份的人物,他们两人的争斗一定有些隐情。 冯嫽得令后,立即出门去了解情况。 李准被捆绑押走了,翁归靡没有了对手,一个人坐在帐篷内的地毯上气得呼呼喘气。 魏如意听陈洛汇报后,两人一起来找翁归靡询问情况。见到翁归靡,魏如意直截了当地问道:“丞相,你与小李将军素无往来接触,何故甫一见面就动刀动枪的?你们这到底是为啥呀?” 翁归靡气呼呼地说:“什么狗屁将军!他是盗马贼!你们汉军里有盗马贼!” “马贼?小李将军是我大汉朔方节度使、奋威大将军李允的公子,丞相为何说他是盗马贼!”陈洛不解地问道。 盗马贼又叫偷马贼。草原上的牧民生活与生产都离不开马。他们对偷马贼深恶痛绝。翁归靡生气的是,这个偷马贼居然还是正规汉军的军官。按照自己的脾气,他应该是立即率军拿下此贼,将他就地正法。可自己分明是在人家汉家领土之内。这个偷马贼身边的将士远多于自己的人马。他还不能轻举妄动。 “翁归靡亲眼所见,还能有假?”翁归靡梗着脖颈怒声说道。他对魏如意与陈洛并不信任。他在心里想:你们俩跟李准都是汉人,肯定会包庇他的! 因为有这个先入为主的想法,翁归靡说话就带着火气。 魏如意严肃地说:“丞相,请你把话说清楚。小李将军乃我朔方大军的重要官员。你又是乌孙国特使。你们两人在公主殿下的宿营地私斗,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如果这件事解决不好,我们可能就得返回长安!请皇上亲自裁定!丞相不可掉以轻心!” 翁归靡还是那句话:“我翁归靡跟你们说了,你们会相信吗?!” 魏如意回答说:“信与不信也得你丞相说出事情的真相,才能知道吧?!” 陈洛对翁归靡的态度有些不满。他补充道:“魏大人是皇上钦定的全权大使,负责护送公主殿下的一切事务。你们乌孙人难道连魏大人都不相信?!” 翁归靡看了两人一眼。他扒开肩膀,先让他们看了肩膀上的箭伤。这才余怒未消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细说了一遍。 李准被押回营中。李允喝令:“跪下!” 李准背剪双手,扑通跪倒在地。他大声呼喊道:“父亲,儿将冤枉!” 李允不听他的分辨,亲手狠狠地抽了李准一马鞭,骂道:“不成器的东西!你有没有一点头脑?居然敢在公主的宿营地私斗!你这是想让我老李家灭九族吗?” 李准梗着脖子回答说:“是胡人先动手的!胡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李允质问道:“人家是专程到长安迎亲的!翁归靡还是乌孙国的丞相,他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你就是个好东西?!没家教的玩意!野驴子一个!”李准又抽了儿子一马鞭! 李准说:“小儿真的冤枉!这些乌孙人抢了我们的马!领头的就是这个翁归靡!” 李允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问道:“抢马?你说的是那些汗血宝马?” “就是!” 去年,翁归靡率领乌孙使团,赶着一千匹汗血宝马和一千匹骆驼,浩浩荡荡地从乌孙国出发。乌孙国的汗血宝马,就相当于现在汽车界的法拉利或者玛莎拉蒂,拥有这么一匹宝马,那是一件十分拉风的事。乌孙使团一次就赶着上千匹宝马上路,沿途所受到的骚扰就可想而知了。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进入了敦煌地界。一路上因为得到汉军的护卫,还比较顺利。过了武威,走过河西走廊,他们总算来到朔方郡。只要翻过六盘山,就进入了汉地的农耕区,也就平安无事了。离长安越来越近,乌孙使团的将士有些松懈。不料,在太平镇附近宿营时,乌孙使团的马匹被偷走了一百多匹。这件事其实是一小股的匈奴骑兵所为。他们一路跟踪乌孙使团,在太平镇终于找到机会,趁着夜色,偷走了马匹。 天亮后,翁归靡发现马匹被盗,亲自率领乌孙骑兵沿着马蹄印追赶。乌孙人一直追到黄河岸边,马蹄印消失了!翁归靡垂头丧气地只得接受事实。在他的心里,很坚定地认为偷马贼是汉人,而且还是有一定势力的汉人。 翁归靡的队伍在太平镇附近停下了脚步。他们出钱聘请镇上的人当向导,渡过黄河继续追踪。无奈盗马贼行动太快,他们一无所获。他们在太平镇逗留了半个多月,只得接受事实,悻悻然拔营出发。翁归靡带着无比懊恼的心情,向东南长安方向行进。经过七天行军,他们一行来到甜水堡。这时,翁归靡派出去打前站的尖兵回来报告说,在甜水堡的东面五里处,发现了一支队伍。队伍里有己方丢失的马匹。翁归靡一听,立即大怒,点起人马,前去抢夺。 第22章 盗马是非 这支队伍正是李准带领的一支巡逻队。就在一个月前,李准带领巡逻队在黄河北岸例行巡查,突然与一支匈奴骑兵相遇。匈奴骑兵正赶着一百多匹汗血宝马,准备回漠北。李准年轻气盛,立即下令对匈奴人发起了进攻。匈奴人人数处于劣势,事起仓促,又裹挟着大量马匹,一时间抵挡不住,留下十几具尸体,丢下偷来的马匹,逃之夭夭。 李准跟随父亲在北方的游牧区生活多年,懂得一些识别马匹的知识。他审视缴获的这一百多匹高大俊美的宝马,大喜过望: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吗?我的亲娘呀!我这是走了狗屎运,一夜暴富呀!李准领着队伍,赶着宝马,哼着小曲,渡过黄河,往朔方大本营而来。 没想到,在甜水堡遇到了失主——乌孙人的队伍。翁归靡见丢失的马匹在一群汉人手里,觉得以往的推测得到了证实。他怒从心头起,懒得与汉人沟通,直接对李准的队伍发起了攻击。 李准的宿营地,是一处被当地人废弃的院子。院子有低矮的土墙围挡,院子里,顺着黄土壁挖出了五孔土窑洞。李准选择这个地方,也是为了马匹的安全。 翁归靡率先冲锋,一箭射杀门口的卫兵。李准闻讯从窑洞里出来。忽然看到一群胡人骑兵冲进院里,来不及上马,举刀开始迎敌。这些胡人与匈奴人长相完全不同。他们都是高鼻深目,皮肤颜色偏白,领头的将领,身体肥壮,十分魁梧。李准一边大声指挥手下,一边举刀迎战翁归靡。 翁归靡骑在马上,手举弯刀,对着李准凶狠地上砍下劈。李准毫不示弱,借着院中的各种障碍物躲避着翁归靡的进攻,并伺机还击。院子里空间不大,不利于骑兵发挥冲击得优势。如果李准等人在戈壁滩上,或者沙地里遇到翁归靡率队攻击,只怕一个来回,就得命丧黄泉。正是借助了窑洞院子里的各种障碍物,才能给抵挡乌孙人的进攻。 由于乌孙人突然袭击,汉军准备不足,一开始就处于下风。汉军死伤多人。好在汉军这些兵士多是历经战阵的老兵,他们在与匈奴骑兵的交战中,积攒了很多对付骑兵的办法。加上场地狭窄,客观上给汉军留出了反应的时间和空间。在李准英勇的带领下,汉军士兵大声呐喊,奋力砍杀,终于将乌孙人赶出了院落。乌孙人趁乱,拆掉了马圈的围栏,将马匹夺走了。汉军士兵收缩在一起,利用矮墙,与翁归靡的队伍形成了对峙。 李准在窑洞里喊道:“外边的胡人听着,你们是哪里来的队伍,报上你们的名来!” 乌孙人里除了翁归靡,还有一个龟兹人,担任译者。翁归靡基本能够听懂李准的话。但他因为愤怒,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汉语词汇。他用乌孙语愤怒地大喊道:“我是你乌孙爷爷翁归靡!你们这帮汉家土匪,还敢偷你爷爷的宝马!你们这些牲口,胆子也太大了,这是我们国王迎娶汉家公主的聘礼!你们也敢偷?今天,我翁归靡要叫你们全都死在这里!” 经过龟兹人的翻译,李准恍然大悟:我从匈奴人手里抢夺的马匹,原来是乌孙人的!可是,这些乌孙人也太他妈不讲道理了,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砍杀我的人。老子可不能示弱,稀里糊涂就咽下这口恶气! 李准回答说:“翁归靡,你狗日的讲不讲理啦?你汉家爷爷是从匈奴人手里夺回的马匹,与你乌孙人何干?” 翁归靡听了李准的话,更加愤怒:都说汉人狡猾,果然如此!他们偷了我们乌孙人的宝马,居然推到匈奴人头上! 翁归靡继续骂道:“汉家土匪,敢做不敢当,孬种!不是男人!” 李准从墙头缝里向外观察,知道与自己交手的这个庞大的乌孙人是首领。他对身边的一个兵士说:“小五子,给这个骂我们的死胖子来一箭!干掉这个狗日的!” 小五子得令,弯弓搭箭,悄悄箭头对准了翁归靡。 李准故意吸引翁归靡的注意力。他伸出头回骂道:“死胖子!有种你就过来,让你汉家爷爷给你放放血!” 翁归靡不敢过去,李准不敢出来。两军僵持了半个多时辰。担任外围警戒的乌孙士兵来到翁归靡身边,说:“王爷,远处有尘灰扬起,好像是来了骑兵。” 龟兹译者适时劝道:“王爷,我们夺回了马匹,还是赶紧上路吧!要是马贼的援兵到了,我们可要吃亏了!”乌孙人自始至终都认为李准他们是一群马贼。他们的先入为主居然让他们忽视了汉军身上的军服铠甲和军旗。 翁归靡扭头问报警的士兵:“你看清了吗?”他的心情很是不甘。按照他的暴躁脾气,他要亲手将这帮马贼全部杀光才能解气。 士兵点头道:“报告丞相,据扬尘推断,马队离我们最多还有五里地!” 翁归靡不甘心地下令道:“撤!”他的话音未落,一支羽箭飞到,正中翁归靡的右肩。翁归靡负痛倒地。 乌孙人抢回了马匹,加上翁归靡又受了伤。他们不敢在当地停留,连夜向长安方向奔去。 李准的人手有限,与翁归靡等乌孙人对抗下去,也落不下一个好。李准掩埋了牺牲的士兵,抬着伤者,带领残余人马回到了大营。他把抢马失马的经过对父亲讲述了一遍。李允大惊:“儿子!你闯了大祸!你抢了乌孙人求亲的宝马,那可是大汉公主的聘礼呀!” 李准很不服气地说:“儿子没有抢乌孙人的马,我是从匈奴人手里夺来的!” 李允说:“乌孙人肯定要在皇帝面前奏我们一本了!” 李准说:“他们有不知道是我们!他们口口声声说我们是马贼!” 李允说:“你们两军对垒,打得热火朝天的,还没有人告诉他们你们的身份?乌孙人又不是傻子!” 李准见父亲神情严肃,知道事情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但他还是很不服气地嘀咕道:“乌孙人还杀死了我十几个兄弟!” 李允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等皇上真要追究了再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让你的部下嘴巴都闭紧些!下个死命令:有谁泄露此事,格杀勿论!从今往后,不准再议论此事!” 李准点头应允。 第23章 私斗缘起 谁知过了大半年,李准与翁归靡两人居然在六盘山下——公主的宿营地里不期而遇。 话说解忧公主带着冯嫽进到魏如意的帐房,李准被冯嫽看得有些心猿意马。他紧张得感到口干舌燥。等大家聊得火热时,李准悄悄地退出帐房,带着一个卫兵找到厨房,找厨师要了一瓢水喝了,这才觉得浑身舒坦了一些。 出得厨房,李准见一个工匠在给一匹马修整马蹄,就过去和人家搭讪。李准对有关马匹的事,特别感兴趣。他见工匠手法娴熟地给马蹄修剪了蹄甲,重新安装好了马蹄铁,就和人家交流有关心得。与工匠说了一会话,李准靠在一根拴马桩上,扯了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咬在嘴里随意地观看山景。 忽然,两山夹峙的山谷上空,一只雄鹰正在翱翔。李准的视线被这只雄鹰吸引。他的眼睛追随着雄鹰的身姿。雄鹰一个俯冲,朝地面上的猎物扑去。李准的视线也随之向下。他想看看雄鹰捕猎是否成功! 突然,一个满脸胡须,高大威猛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正前方。我靠,这不是乌孙国的那个抢我马匹的混蛋吗?怎么他会在这里?李准定睛,看清来人居然是那个抢走自己宝马的乌孙人!李准没有多想为啥乌孙人会出现在解忧公主的大营!他被见到仇人的怒火冲昏了头脑。李准拔剑在手,上前一步,挡在翁归靡的面前。他大喝一声:“乌孙老狗,你还认得你汉家爷爷吗?”翁归靡其实年纪并不大,但因为胡须浓密,又是常年在草原生活,显得有些苍老。让李准误以为他是一个老者。 李准与翁归靡两人曾经面对面打斗过几十个回合。翁归靡岂能认不出李准?翁归靡抬头一看,立即认出了李准。这两人都处在年轻气盛的年纪,根本没有用脑子想一想:对方为何都出现在公主的大营? 翁归靡见李准手提宝剑,杀气腾腾。他也立即拔出宝剑,当即回骂道:“你个偷马贼,胆子真大!竟敢又到公主大营来偷马!”他认定了李准就是一个盗马贼! 翁归靡见到李准,脑海里就闪现出“盗马贼”这个词。李准他们将自己的马匹盗走,耽误行程不说,居然还把自己射伤,差一点丧命。这个偷马贼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到公主的大营来偷马!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对偷马贼深恶痛绝。偷马贼如果失手被抓,一般都会面临死亡的结局。这个偷马贼居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公主的宿营地,这让翁归靡如何不恼?翁归靡怒从心头起,提着宝剑就与李准打在了一起。 翁归靡举剑朝李准头上砍来。李准初见翁归靡时,只想着质问他一声,还没有置他于死地的想法。他没有想到这个翁归靡居然这么凶猛毒辣,一招一式都是想要自己性命的意思。他不由得心火上升,血气上涌。他也使出全身解数与翁归靡战在一处。 魏如意的大帐内,解忧公主与李允等人聊得正嗨。 解忧公主因为是第一次远行,对北方的事情,尤其是关于西域和匈奴等地风俗习惯十分感兴趣。她希望了解到的风土人情知识,能够帮助自己尽快地融入西域的生活之中。 解忧公主问道:“李将军,细君公主西行经过这里了吗?” 李允说:“是的!与公主所行的路线完全一样的!” 解忧公主问道:“那你见过细君公主了?” 李允说:“见过!不过,细君公主走到六盘山时,因为水土不服,没有与我们过多地交流!” 解忧公主有些同情地说道:“细君公主身体不适,当时要是返回长安就好了!”解忧公主的言下之意是,返回了长安,细君公主就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丢在乌孙了! 李允看了解忧公主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细君公主与公主殿下相比,少了几分英武之气呀!” 魏如意立即接话道:“我们公主殿下,上马能够挽弓射箭,下马能够吟诗作文!是个文武双全的女中豪杰呀!” 李允当即露出钦佩的神色说道:“我大汉天子能有公主殿下这样的人才,是我们大汉子民之福呀!” 解忧公主被魏如意夸得脸色泛红。她谦虚地说道:“能够维护大汉基业,让百姓安居乐业,还要仰仗你们这些大臣呀!” 大家各自说着自谦的话。这时,值日官进来禀报道:“公主殿下,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公主用膳!” 解忧公主对李允笑着邀请道:“李将军,条件简陋,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用膳呀?” 李允本来想推辞,听到公主说出条件简陋的话,又觉得不便推辞。他回答说:“能吃上公主赏赐的早餐,那是末将好口福呀!” 解忧公主说:“那就有请!” 李允说:“公主殿下有请!” 大家刚刚准备走出帐房,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打斗声。 魏如意和陈洛听了翁归靡介绍的情况,觉得实在是不敢相信:李允是朔方节度使,儿子李准也官居游击将军。他们父子都是朝廷任命的边关重臣。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干这种偷盗的事呀!他们父子常年生活在边疆,难道不知道盗马贼的可恶?可恨?可杀? 翁归靡见两人的表情有些不信。当即就不屑地说:“我就知道你们汉人帮汉人!不信我说的是吧?我这条命都差点被李准这个牲口干掉了,我还能说假话?我不管,你们不给我杀掉李准,我就自己动手!” 魏如意解释说:“翁归靡丞相,不是我们不相信你!是这件事事出蹊跷!李准又不是不知道盗马贼在边地属于死罪。他不可能干这件事呀?” 翁归靡愤怒地站起身来说:“我们的汗血宝马不是普通的马!谁人见了不眼馋?偷了就是偷了!是站着尿尿的男人,敢干就敢承认!不要像个缩头乌龟嘛!” 魏如意与陈洛两人对翁归靡劝慰道:“丞相,只要你说的情况属实,我们一定会给你还一个公道的!” 翁归靡粗暴地说:“你们汉人要不给我公道,我就自己找回这个公道!” 第24章 特使如意 迎送解忧公主的队伍夜宿三道弯。第二天,李允亲率大军前来迎接时,宿营地发生了翁归靡与李准的私斗事件,让魏如意骑虎难下。他把从翁归靡与李准那里分头了解来的情况,向解忧公主作了详细汇报,并请示如何处理。 解忧公主确实有些生气。她想:你们这不是给本公主添堵吗?天子亲自道渭河北岸送行,千叮咛万嘱托的!可还没离开大汉国境,居然就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私斗事件!这个翁归靡,贵为乌孙丞相,却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那个李准,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汉律里明文规定,禁止私斗!你们居然敢公然违反!这是藐视本公主的权威吧!那好,本公主就来给你们一个下马威! 打定主意,解忧公主就对魏如意指示道:“特使大人,此事影响极坏,不仅是藐视皇家权威,更是公然违反汉律!你不可姑息,一定要严查严办!如果现场难以定夺,那就奏报天子裁定!” 魏如意见解忧公主动怒,心里也有些惶然。不过,他可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从理论上来说,他是送亲队伍里的最高长官。如果此事处理稍有不慎,有可能就会祸及本人。他马上禀告说:“公主殿下,事出有因,要调查清楚,尚需时日!” 解忧公主见魏如意如此一说,立马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头了。她马上谦虚地向魏如意征求意见道:“依魏大人之意如何处置?!” 魏如意也不敢公开违拗解忧公主的旨意。他只好推脱说:“本使以为,我们身处朔方地界,应该听听朔方节度使李允的意见,再行定夺!” 解忧公主有些不满地说:“汉律里明文规定:严禁私斗!这私斗居然发生在本公主的眼前!这不是叫乌孙国笑话我大汉吗?本公主到了乌孙,还有何威信可言?!李允该不会袒护他家公子吧?!” 魏如意诺诺而言:“本使谅他李允胆子再大,也不敢公然袒护李准!只是这个中情由,本使还没有搞清楚来龙去脉!如果简单粗暴地处理了,就怕伤及无辜呀!”魏如意身兼汉使与护亲使者两职。离开长安前,武帝曾单独召见他,嘱咐他要谨慎行事,一定要把解忧公主安全送达乌孙,并督促乌孙现任国王军须靡尽快驱逐乌孙境内的匈奴使团,与大汉继续结盟。 魏如意是通过地方官举孝廉选拔上来的,已在长安转了好几个部门。经过多年奋斗,也只是在鸿胪寺卿萧望之手下谋了一个从事的职位。这个官职的品级才是一个从七品,比七品知县品级还低。鸿胪寺卿萧望之对魏如意有知遇之恩。得知乌孙和亲之事,就力荐魏如意出任特使之职。汉朝规定出使西域的使节享受正六品的待遇,俸禄为一千石。魏如意对这个来之不易的正六品十分看重。他一路上谨慎小心,总在祈祷不要发生什么事故。 临行前,萧望之单独约见魏如意。他严肃地对魏如意说:“从事,不,现在应该称呼你特使大人。特使大人,皇帝十分看重大汉与乌孙和亲之事,这关乎到大汉与匈奴之间的战略部署。朝廷对于和亲之事,向来分成两派。老夫是主张和亲的!毕竟牺牲一个人,有利全国人嘛!老百姓省却了多少负担!皇帝陛下对老夫还是十分信任的!老夫推荐你担任此职,皇帝还专门找老夫问过你的情况!对你的能力、履历、家庭问得十分地仔细!按照我朝惯例,举荐人是要为被举荐人承担责任的哟!魏大人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不要辜负老夫,更不要辜负皇上的信任哟!” 在魏如意的同事之中,有好几个比他有背景的人,也在上蹿下跳地争取这个职位。大家有个共识:这是一趟美差。轻轻松松到西域转上一圈,回来就能高升。况且,西域与长安远隔万里,很多事情,特使都有便宜处置的特权。虽说官职级别不高,权力还是比较大的! 魏如意对于萧望之的推荐当然是感激涕零。他说:“萧大人面前,晚生怎敢托大?萧大人,请受小子三拜!” 魏如意匍匐在地,正经八百地给萧望之拜了三拜。 魏如意拜第三拜时,萧望之假意弯腰搀扶,说:“过了,过了!魏大人何必如此?!” 魏如意很诚恳地说道:“生我者父母,再造我者大人!萧大人对晚生有再造之恩呀!请萧大人放心,晚生此行,一定殚精竭虑,全力以赴,办好这趟差事!” 萧望之不是很喜欢听别人说豪言壮语的人。他觉得魏如意说得过了,就提醒道:“魏大人呀,这好听的话好说,难办的事难办!一路之上,万里迢迢,凶险莫测,艰苦难料。本官与朝中大多数大人的看法不同,这差事看似轻松,其实不尽然!你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尤其要和一路上的地方军政首脑紧密合作,周密筹划,不可出任何纰漏!” 魏如意很严肃地回答说:“晚生谨记萧大人的教导!” 萧望之又嘱咐说:“还有啊!老夫有句话不得不说!之前有些汉使在西域趾高气扬,大肆勒索,贪财好色,落得个悲惨下场!你要吸取教训啰!钱是个好东西,但也是个害人的东西!” 魏如意郑重其事地表态说:“请萧大人放心,晚生视金钱如粪土!” 皇帝刘彻在临行之前,在未央宫专程召见了魏如意。萧望之在坐。 魏如意第一次面见天子,跪在丹墀之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刘彻见状有些不悦。在他的心里,出使他国的特使,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除了五官端正,身材挺拔,还得气质出众,胆气过人。见到朕就这么紧张,如果面临凶险局面,那还不慌了手脚?! 刘彻皱眉问道:“魏大人,何故如此颤栗?” 魏如意回答说:“天子重托,重任在肩,征程遥远,微臣不敢轻松!” 魏如意的答复让刘彻还比较满意。这见面第一关勉强通过了。 第25章 牛刀小试 刘彻又说:“魏大人起来吧!坐下说话!” 魏如意谦让了三回,在刘彻龙椅下端跪坐下。 刘彻见魏如意身材中等,相貌端正,心里稍感宽慰。 刘彻与魏如意和萧望之说了一些闲话,就嘱咐魏如意道:“爱卿,西域诸国,多属化外之地。此地人畏威而不服德,你们到了乌孙,要因势利导,借力打力。毕竟我大汉铁军,最近处也在几千里之外。都护府驻地在轮台,这个地方有我大汉军人住屯,要多加联系!乌孙国情迥异于内地,不可以大汉习俗而论!多结交朋友,尽量不要树敌!情况允许的话,爱卿可以向西域诸国派遣副使。多多结盟!匈奴才是我大汉头号敌人!切记切记!” 魏如意仔细聆听皇上的教诲!不住地点头。 萧望之也强调说:“魏大人,皇上的教诲,要时刻牢记须臾不敢忘记哟!皇上赋予你的谴使之权,不可滥用!要记得随时随地向皇上禀报!” 刘彻又说:“爱卿能承担如此重任,萧爱卿功不可没!你要在西域建功立业,才不负萧大人殷切之情呀!” 魏如意站起身,面朝天子,再行大拜之礼。他说:“天子教诲,卑职牢记在心!哪怕小人粉身碎骨,也要不辱使命!” 刘彻对魏如意的表态还比较满意。最后,刘彻嘱咐道:“解忧公主安全非同小可!爱卿要配合陈将军,保证公主安全!哪怕牺牲所有人的安全,也在所不惜!” 魏如意连连点头,严肃表态,就差要立军令状了。 谁知,这才走到六盘山,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魏如意拿不定主意:这到底要不要给皇帝上奏。 魏如意离开解忧公主的大帐,打算出门到李允住处协商此事。谁知出帐就遇到了翁归靡。 翁归靡没好气地说:“汉使大人,我们乌孙人被欺负了,你们不能不管吧?!” 魏如意将翁归靡拉到一旁,安慰道:“丞相,凡事皆有个过程。你不要急嘛!本使正在调查处理!” 翁归靡威胁道:“如果不杀偷马贼,我们今天就启程,返回长安,找你们的天子说理去!” 魏如意好言劝慰道:“丞相,我们现在的头等大事是要平安将解忧公主护送到你们乌孙!不能因为出一点事,就返回长安,那啥时间才能到你们乌孙呀!” 翁归靡双手一摊,说:“你不给我们主持公道,我们只能返回长安!要不你说咋办?” 魏如意咬牙表态说:“丞相!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本使一定会让丞相满意!” 翁归靡哼了一声,扭身挑帘进了解忧公主的帐房。 冯嫽正与解忧公主议论着翁归靡与李准私斗的事。 翁归靡进帐就高声喊道:“王后,他们汉人欺负我们乌孙人,抢我们的宝马,还想杀我灭口!你不能不管!” 按理,解忧公主与军须靡还没有正式成亲,称呼王后还为时尚早。但翁归靡自打见到解忧第一面,就认定了解忧就是乌孙国的王后,在心里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王嫂。他不仅自己称呼解忧公主为王后,也要求手下的人也跟着喊王后。解忧公主制止了几次,翁归靡仍然坚持这个称呼。解忧公主只好默认了。 乌孙人没有男女有别的约束。他大咧咧闯进解忧公主的帐房,把冯嫽与解忧公主吓了一跳。 冯嫽有些恼怒地训斥道:“翁归靡,你咋回事?怎么不禀报一声,就擅闯公主寝宫?!” 翁归靡梗着脖子说道:“我们乌孙人受了汉人的欺负,王后要给我们做主!” 解忧公主请翁归靡坐下,然后和颜悦色地说:“刚才,汉使魏大人也跟本公主说了丞相与小李将军之间的来龙去脉。其实,你们之间应该是一场误会!” “误会?他拿刀就砍,差点要了翁归靡的性命,王后还说这是误会?!”翁归靡并不肯接受解忧公主的说法。 解忧公主在路上偶感风寒,有些头疼。她刚才与魏如意会商此事时,又有些心里起急,现在被翁归靡高声大气地吵了一通,头脑更觉得昏沉。她对翁归靡说:“丞相,本公主偶感风寒,头有点疼。我要进去休息一下。你听听冯嫽给你说说其中的细节吧!”说完,解忧公主在小薇的扶持下,起身到帐篷里面歇息去了。 冯嫽刚才已经找李准,还有李准的几个手下了解过情况,对一手资料掌握比较齐全。翁归靡就望着冯嫽说:“冯姐姐,那你要给我们做主呀!” 冯嫽说:“丞相,小李将军跟你动手,的确不对。但他的部下被咱乌孙人杀死砍伤了十几人,人家心里肯定有点气嘛!丞相的手下要是死了这么多人,恐怕比人家小李将军的气性还大!” 翁归靡说:“我们杀的是盗马贼,谁知道他们是汉军!” 冯嫽又说:“丞相真的误会了!盗马贼不是小李将军,而是匈奴人。他们盗了咱的马,回漠北的半路上,遇到了小李将军。小李将军率部下赶跑了匈奴人,帮你们把马匹夺了回来。你们只看到丢失的马在他们手上,就以为他们是盗马贼。这不就是个误会嘛!”冯嫽口齿伶俐,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给翁归靡说了一遍。 翁归靡听完冯嫽的一席话,有些不敢相信。他想:这肯定是李准为了推脱罪责,而编出来的瞎话。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我看是你汉人把马偷走,栽赃到人家匈奴人头上。不管有没有人发现,你们都说是你们的战利品。照李准的说法,我翁归靡不仅不应该与他争斗,还得亲自登门致谢才对! 翁归靡满脸都是不相信的神色。 冯嫽见翁归靡满脸的怀疑神色,就继续解释说:“丞相,你想一想嘛,大汉军人戍边安民,他们的职责就是保卫边疆,怎么能干盗马这样的违法之事?你们把马从他们手中夺走之后,他们听说这批马匹是送给皇上的,他们也没有派人再去追击你们呀!你们当时还在他们的防区,如果他们想要追赶拦截你们,不是很容易吗?所以说嘛,就是误会一场。乌孙与大汉现在是甥舅关系,两家应该友好相处,真诚相待,不能因小失大啊!” 第26章 汉刀诱惑 冯嫽施展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极力地向翁归靡宣传着汉乌一家亲的道理。 翁归靡被冯嫽的几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翁归靡年纪比冯嫽起码大了一轮,但冯嫽的见识与口才让翁归靡对她刮目相看。他打心底里对眼前这个小女子敬佩有加。可是,草原游牧民族的脾气秉性却又让翁归靡心里很不服气。乌孙民族以游牧为生。在他们的认识里,武力抢掠者是勇士,偷盗行窃者是懦夫。抢掠成功的勇士受到全族人的崇拜,偷盗失败的懦夫不仅要加倍赔偿被盗者损失,还要被审判,甚至被处死。翁归靡认为自己的马匹被盗,是受损的一方,理应得到赔偿。但冯嫽说偷盗者是匈奴人,不是李准。可马匹又分明是从李准他们手里夺回的。这么曲折的事情,对于崇尚简单直接的翁归靡来说,实在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固执地认为他们乌孙人应该得到补偿,至于这个补偿该由匈奴人还是汉军来出,就不是他所考虑的问题。 不过,经冯嫽反复做工作,翁归靡的口气已没有先前那么强硬了。但他还是有些固执地说道:“我们乌孙人受了欺负,我本人还被他们射伤了,按照我们草原的规矩,他们就应该赔偿!” 冯嫽换了一个角度对翁归靡说:“丞相,人家小李将军的手下也死了十几个人,你们是不是也该赔偿人家?你们两边都要对方赔偿,那这个疙瘩不就永远也解不开了吗?” 翁归靡固执地说:“我不管!那都是他们盗我们的马引起的!我们杀的是盗马贼,是土匪!” 得,两人说了这么半天,又回到原位了。 冯嫽耐着性子又强调道:“丞相,我不是跟你说了嘛!盗马贼是匈奴人!不是小李将军他们!” “我不管,马在谁手里,谁就是盗马贼!”翁归靡倔强地说道。 翁归靡的这句话好像是耍开了无赖,完全是一副不讲道理的架势。听到翁归靡蛮横无理的话,冯嫽的头开始疼了! 冯嫽故意无可奈何地对翁归靡说道:“既然丞相不肯和解,坚持认为小李将军他们是盗马贼,那我们就将小李将军和他的部下交给丞相吧!你们把几十个盗马贼全部抓起来,带回你们乌孙去吧!到了乌孙,你们就按照乌孙国的规矩处置他们吧!” 翁归靡有些不解地看着冯嫽。他在想:我们身在汉地,要想带走他们的一个将军,还有几十个士卒,汉军肯定不会答应!再说,这一路上的后勤补给,我们还要仰赖汉朝地方军政当局,他们别说跟我们动武,就算断了我们的供应,我们也受不了呀! 翁归靡想到这里,就说道:“这个,这个恐怕不行吧?!我们不能把他们抓到乌孙去呀!” 冯嫽故意说道:“怎么不行?你们乌孙国王说不定还要给你记功哩!” 翁归靡连连摇手反对:“不行,不行!带他们太麻烦!” 冯嫽将球丢给翁归靡,说:“那丞相你到底要怎么样呢?” 翁归靡一直坚持索要赔偿,其实是另有所图。冯嫽也看出他的心思。于是,逼迫翁归靡自己说出想法来!翁归靡被冯嫽逼到了墙角,只好和盘托出了自己的想法:“只要他们肯赔我们一些东西,我们就不追究了!” 冯嫽说:“赔偿的话丞相就不要提了!我们乌孙既没有死人,马匹也找回来了!我们乌孙又没有损失,要什么赔偿呀!没有道理嘛!” “没有损失?”翁归靡一把扯开右肩,露出箭伤,愤怒地说:“这是李准射的,我在长安养了一个月的伤!这不算损失?!” 冯嫽见翁归靡裸露出白花花的肩膀,还没有看到箭伤,就羞得满脸通红。她避开目光,说:“丞相如果看中了我大汉的东西,王后一定会替你想办法的!但不能以赔偿的名义!” 翁归靡才不管是不是赔偿。他在长安没有得到的东西,想在李允这里找补回来。他见冯嫽松口,喜滋滋地掩上衣服,说:“我翁归靡其实也不会多要,就给我们五千把汉刀,这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汉刀就是环首大刀,为纯铁锻造。因刀身连接有一个圆环而得名。汉刀在当时的世界上,那是传奇般的存在。环首大刀与青铜刀剑相比,强度更大,韧性更强,更加锋利。在游牧民族还普遍使用青铜武器,甚至骨质、石质箭头的时代,汉军已经全面装备铁质武器了。如果游牧民族不借助马匹,单靠步兵与汉军比拼,汉军明显占据着很大的优势。卫青与霍去病在河西走廊与匈奴人征战时,取得胜利的很大一个因素就是占了装备的优势。翁归靡在长安时,曾向皇帝索要汉刀一万把。武帝仅批给他五千把。翁归靡收到汉刀后,试了试手,爱不释手。立即将自己的佩刀换成了汉刀。翁归靡想在乌孙组织一支万人的骑兵卫队,如果人手一把汉刀,自己在乌孙的地位就会更加巩固。他见皇帝不肯满足他的要求,就提出让公主陪嫁十个铁匠。准备回到乌孙后,寻找铁矿,自己冶炼加工。他与李准打了一架,让翁归靡又生出了要刀的想法。 冯嫽见他的胃口这么大,不敢做主。她需要向解忧公主请示后,才能回答。 冯嫽问道:“我听说皇上给你们的回礼里面,就有五千把汉刀。丞相你怎么还要五千把呀?” 翁归靡找了一个理由说:“现在匈奴人好多都用上了你们的汉刀。乌孙将士用的刀,多已老旧,早就该换了!多给我们刀,也是为了对付匈奴人呀!” 冯嫽就说道:“那就容我向公主殿下汇报后再答复你吧!” 翁归靡站起身,拱手道:“那翁归靡就等着冯姐姐的好消息了!走了!” 翁归靡走后,冯嫽对解忧公主说:“公主姐姐,皇上不肯给他一万把刀,应该是出于防范心理吧?但要让李将军也给他五千把刀,恐怕不是很合适吧?!” 解忧公主也觉得头疼了! 第27章 负荆请罪 魏如意离开解忧公主的帐房,又遇到翁归靡纠缠了一番,心情很是急迫地来见朔方节度使、奋威大将军李允。 俩人刚一见面,李允就拉着魏如意的手,热情地将魏如意请到了主宾位置坐下。又是吩咐倒茶,又是叫人摆上干果瓜子等小吃。魏如意说:“李将军,不必麻烦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李允赶紧用十分诚恳的语气抱愧地说:“特使大人,老朽教子无方,给公主殿下和魏大人添麻烦了!惭愧呀!” 魏如意板着脸,很是严肃地说:“你们这岂止是麻烦!说不定天子定下的和亲乌孙的大计就要毁在你们父子手里了!” 李允哭丧着脸求救道:“魏大人,您深得皇上信任,肩负护送公主殿下的重任。千万不要因为小儿的鲁莽造次半途而废呀!” 魏如意不客气地说:“我魏某人也不愿意半途而废啊!可事到如今,谁也不敢做主呀!跟李将军明说了吧,公主雷霆震怒,叫我一定不能姑息,从重严肃处理!乌孙人又是要求公主下令杀了盗马贼,又是要求返回长安找天子告状。你看这如何是好!” 李允赶紧求情说:“魏大人,魏大人,我老李家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都在您的手上。您可得做主,千万不敢捅到皇上那里去呀!” 李允在戍守朔方的几十年间,从来不担心匈奴人的劫掠与攻击。他时时刻刻都在担心来自长安的震怒。皇帝不断诛杀朝臣,已经让李允这样的边疆大吏有了心病。他经常教育李准,不可高调,不可仗势。要老老实实地恪守本分。李准带队迎战匈奴人立了功,李允都不准上报。害得李准心里很是别扭,不知道父亲为啥对自己这么苛刻。怕什么事,还就来什么事。李准与翁归靡的私斗,朝廷上那些御史分分钟就可以拟出好多条罪状。比如“纵子行凶”;“藐视公主”;“阻碍汉胡联盟”等等。甚至,李准从匈奴人手中抢夺回来的被盗马匹,都可以安一个“暗通匈奴,劫夺贡礼”的罪名。这些罪名,无论哪一个成立,都能让李允全家死上好几回了!弄不好,族灭也不是不可能!李允将各种后果想了无数遍。他相信关键点在魏如意身上。 魏如意刚才在路上想了一路。他最拿不定主意的就是要不要向皇上报告翁归靡与李准私斗惊扰了公主的事。如果报了,对自己的前途有多大的影响?皇上会不会下诏将自己召回长安治罪。如果不报,其他人会不会报告。皇上又不是没有眼线。魏如意还没有理清头绪,就来到了李允的大帐。 魏如意脸上不显山不露水。他说:“大将军,本使做过调查。这事也的确不能完全怪贵公子小李将军。乌孙人也有很大的责任。乌孙人伤了我方十几个人,换作我也会有所反应的。”听到魏如意的话,李允很是高兴。他连连拱手说:“魏大人圣明!魏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呀!”可就在他心里的大石头就要落地时,魏如意又说:“不过,大将军戍边日久,应该知道外交无小事啊!翁归靡现在吵着要返回长安,口口声声说要找皇上评理。这要是让皇上知道,恐怕贵公子结局不妙呀!” 魏如意这番话说完,目光就钉在李允的脸上,观察他的变化。李允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毛孔都扎煞开了——李准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这事儿要是到了皇上那里,就凭皇上那个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的脾气,儿子的性命堪忧呀!不过,李允毕竟为官多年,经受过无数的凶险战阵,心理素质还是比较过硬的。与魏如意见面之前,他已经在心里把各种后果演算了一遍。他觉得魏如意立功心切,应该还没有下定决心将此事上奏。 李允不露声色地说道:“魏大人,出现这种状况,我们大家谁都不愿意。如果因此让解忧公主之行半途而废,我们谁也没法向皇上交代!老夫已将犬子打了二十军棍,关了禁闭!他现在也后悔不已!只要特使大人发话,老夫立即将犬子绑缚囚车送往长安,亲自将小儿交给皇上处置!” 李允的这番话好似将了魏如意一军。 魏如意突然打着呵呵说道:“李将军,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本使来见将军之前,专程到解忧公主帐中请示过。解忧公主的确十分生气,口口声声要本使严厉处置。本使做了一番解释,都是事出有因嘛!再说,翁归靡本身也有错,谁叫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攻杀我大汉军人的!错并不都在贵公子一人身上。”魏如意又将翁归靡与李准两人各打了五十大板。 李允眼巴巴地问道:“依特使大人意下如何呢?” 魏如意说:“此事要想妥善处置,还得要看解忧公主的意思!本使以为,李将军不妨学学古人,来一出负荆请罪试一试!” 李允闻听此计,心中大喜。 下午,李允军中偏将黄材押解着李允父子来到解忧公主的大帐门口。父子两人赤裸着上身,被绳捆索绑,背上还插了一根荆条。这是模仿战国时期赵国廉颇向蔺相如负荆请罪的做法。 李允与儿子李准双双跪在在大帐外,高声喊道:“公主殿下,老朽教子无方,犬子冒犯天颜,请公主殿下责罚!”说着李允以头杵地,等着解忧公主出现。 解忧公主闻报,领着冯嫽和小薇,一起来到帐外。她没想到堂堂边疆大吏,居然以这种屈辱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解忧公主连忙对冯嫽说:“冯嫽,快快扶起大将军!请他进帐叙话!” 冯嫽和小薇赶紧上前,和士兵一道,将李允父子背上的绳索解开。随行的卫兵从包袱里取出衣服,赶紧给李允父子穿上。 李允到底年纪老了,身子骨要比儿子李准弱得多。他冷得浑身哆嗦,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卫兵帮他穿衣服时,他的胳膊都抬不起来,好几次才找到袖口。李准的身体倒没啥反应,只是脸色有些忧郁——因为他对自己的下场有些不敢确定。 第28章 李准受罚 李允被侍卫搀扶着进到帐内。李允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说道:“公主殿下,老朽无能呀!没管教好小儿!老朽有罪!今天,我把犬子交给公主,要杀要剐,全凭公主一句话!” 解忧公主说:“李将军!快快请坐!你是边关重臣,边疆安危,全都系于你一身。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快坐下说话!” 李允接过侍卫递来的丝帕擦着眼泪和鼻涕,一边说:“公主殿下,您可得给老臣作主呀!犬子的确有错,但那也是事出有因呀!他是做了好事,倒没落下个好!” 得!刚才还说要接受解忧公主的惩处,现在却又含蓄地求起情来了!解忧公主还没说话,冯嫽就在一边气呼呼地说道:“李将军,咱能不能找找自身的原因再说别的呀!” 解忧公主示意冯嫽不要说话。她对李允说道:“李大将军,翁归靡与李准之间的事的确是起源于一点误会!要是双方有机会能够坐下来说清楚就会消除误会!这个翁归靡是乌孙人,不懂大汉律法,可我们小李将军,应该知道这个私斗违法呀?为何还要冲动地持械私斗呢?!” 李准听了,满面通红。在朔方郡这一亩三分地,李准的地位相当于京城里的太子爷。哪有法律可以约束得了他!只是李允对于儿子一直管教有方,他还没有养成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的习气。 李允在侍卫们的伺候下,穿上了衣服,体温渐渐地恢复到正常。 听到公主言语里的责备之意,李允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准,又转头笑着对公主说:“公主殿下,小儿年轻,血气方刚,面对乌孙人的谩骂挑衅,他也是被迫迎战呀!这个,军人嘛,总得有点血性呀!” 李允很自然地把原因归结到了军人的特性上面。他找的这个理由,倒把解忧公主的心触动了:是呀!这大汉军人要是没有这一点血性,还能跟匈奴人对抗吗? 解忧公主这么一想,心中的怒气也消散了一些。 解忧公主说:“李大将军,这个嘛,的确是事出有因!本公主以为,就算天子知道了实情,也会体谅李公子的心情的!” 李允说:“公主殿下心疼下官父子,下官心领了。翁归靡是乌孙国的丞相兼迎亲特使。他肩负汉胡和亲重任。犬子不知深浅,得罪了乌孙国使者。罪责岂是‘误会’两字可以开脱的!下官已经将他打了二十军棍!他也知道错了!不过如果公主殿下对他不加惩处。恐怕这小子日后不长记性!老朽恳请公主对他严加惩罚!” 解忧公主说:“李大将军你对小李将军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不过,既然李大将军要本公主惩罚他,本公主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李准听了公主的话,心情有些小紧张! 李允也支棱起耳朵想听听解忧公主如何惩处李准。 解忧公主停顿了一下,说:“那就罚他在本公主帐前,披甲执戈,站岗护卫三日吧!留他一命,日后好上阵杀敌!” 李允听了解忧公主的话,赶紧拉着李准,起身来到公主当面。父子俩齐齐跪地磕头道:“谢谢公主不杀之恩!” 李允用胳膊肘拐了拐李准,示意儿子说几句感恩的话。李准会意,立马高声说道:“末将谢公主殿下不杀之恩。末将一定谨记公主殿下的教诲,多多杀敌立功!” 解忧公主又叫冯嫽将父子俩请到座位上重新坐好。 解忧公主说:“李大将军,本公主已经派冯嫽与翁归靡协商了此事。她已经与翁归靡谈好了一个方案,希望你们双方都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不要把事情闹大!冯嫽,你就给大将军说说商谈的结果吧!” 冯嫽答应一声,她面朝李允,很冷静地说道:“大将军阁下,奉公主殿下之命,本人与翁归靡就小李将军队伍中的马匹事件做了充分沟通。翁归靡坚持认为乌孙使团里的马匹为盗马贼所盗。马在谁手里,谁就是盗马贼。” 李准忍不住嘀咕道:“胡说八道!” 冯嫽耳朵尖,听到了李准的话。她停顿了一下,看了李准一眼,继续说道:“按照乌孙国的习俗,马匹被盗,哪怕找回,也要得到赔偿。并要将偷马贼就地正法!”她又看了李准一眼,说:“翁归靡的意思是要将偷马贼砍头示众!不能轻饶!” 李准气鼓鼓地很想发作。无奈父亲在场,他不敢轻忽造次。 李允全神贯注地听着冯嫽的讲话,没有开口说话。 冯嫽盯着李准,又说:“或者将偷马贼交给他们,带回乌孙国,按照乌孙律条惩处。”解忧公主看了冯嫽一眼,心里说:翁归靡没有要求这一条呀!当她看到冯嫽的目光注视着李准,明白她这是说给李准听的。李准脸色有些难看! 冯嫽顿了顿,说:“把我汉军将士交给乌孙人,还要带回乌孙国。那成何体统!本人代表解忧公主,坚决予以了回绝!马匹是匈奴人盗的,又不是我汉军将士盗的,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惩罚我大汉将士呀?!” 听到冯嫽说出这几句话,李准脸色和缓,不住地点头。冯嫽看到李准脸色的变化,忍住脸上的笑意,又说道:“乌孙与我大汉是甥舅关系,应该友好相处。冤家宜解不宜结嘛!翁归靡同意了我们的观点。但他还是不肯罢休,又提出了很苛刻的赔偿要求。” 李准以为问题解决了,谁知还有苛刻要求在后面。他又有些紧张地看着冯嫽。 看到李准脸色的表情阴晴不定,冯嫽觉得很是好笑。她又继续说道:“要求是有些苛刻,也不是不能办到。但我们没有错,为啥要赔偿?赔偿肯定是不可能的!”李准在心里说,这个冯嫽,说话一波三折,搞得人心惶惶!直接说结果不就得了,用得着来回倒腾吗? “翁归靡坚持要赔!还说马匹在谁手里,就该谁来赔!这不是耍无赖吗?!”冯嫽说完,李准又开始点头。 第30章 互赠宝物 翁归靡有些不情愿地牵着自己的坐骑,来到李允的大营。见到李准后,翁归靡说:“李将军,马,送给你!” 李准吃了一惊。他没有料到翁归靡还有这一举动。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冯嫽:“冯姐姐,翁归靡这是个啥意思?” 李准是第一次与冯嫽交谈。在称呼上,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把握。直接喊名字吧,他觉得不够尊重。他听公主的侍女们都喊她冯姐。但他又觉得她的年纪比自己要小。喊冯姐似乎把她喊老了。他一激动,喊出了“冯姐姐”这个自己独有的称呼。冯嫽听了,嫣然一笑,说:“小李将军,我能当你的姐姐吗?” 李准本来见到冯嫽,还有些男生特有的紧张感的。谁知开口一说话,这种紧张感就消失不见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有些调皮地说:“冯姐姐是年纪小职分大。行事沉稳有长姊之风。完全能胜任我的姐姐!”李准把姐姐这个年龄序列上的称谓,巧妙地进行了转换。这叫冯嫽心里十分受用。 冯嫽也调皮地反问道:“那我是该称呼你小李将军还是小李哥呢?” 李准说:“我喜欢小李哥这个称呼!” 翁归靡牵着马缰站在一边,见两人说得热闹,却没自己什么事,很不高兴地插话道:“李将军,马,要不要?” 冯嫽这才发现翁归靡还在边上候着哩!她笑着对翁归靡说:“丞相,没生气吧?” 翁归靡有些不悦地说:“人家好心来送马,李将军是不是不喜欢呀?” 冯嫽说:“哪有!他是不敢相信!”冯嫽又转头对李准说,“小李哥,乌孙国丞相翁归靡大人有感于李大将军慷慨赠送乌孙两千把汉刀,希望和你交个朋友。他听说小李哥喜欢乌孙国的汗血宝马,特地将自己心爱的坐骑亲手相送!礼尚往来嘛!” 李准见眼前这匹骏马身形高大,毛光闪闪,浑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精神气。当时就喜欢得恨不得马上就夺过缰绳,亲自上马驰骋一番。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知道草原上的胡人,对坐骑的爱戴,甚至超过家人。这么一匹宝马,这个胡人居然要送给他认定的“盗马贼”,小李将军不敢确定地再问道:“冯姐姐,这个,这个宝马他真心愿意送给在下?” 冯嫽说:“人家翁归靡可是乌孙国的丞相,草原上顶天立地的勇士!说出的话哪还能吞回去?说送给你就是送给你的!” 翁归靡也说:“给!送给你,交个朋友嘛!” 得到准确信息的李准,兴奋得蹦了一个老高,上前一把将翁归靡抱住,拍着翁归靡的后背,连声说:“谢谢,多谢,乌孙好朋友!” 这两个原本要互夺性命的人,在冯嫽的撮合下,居然能够放下手中的屠刀,消除彼此的心结,瞬间成了朋友。 翁归靡被李准的热情所感染,也报以笑意。他说:“大汉李将军,我们乌孙的好朋友!” 李准接过翁归靡手中的缰绳,伸手抚摸着宝马身上黑亮的毛发,连声说:“好马!好马!真是好马呀!” 爱马之人都喜欢听别人对自己爱马的赞美之词。翁归靡见李准发自内心地喜欢自己的坐骑,也觉得十分地骄傲。他得意地吹嘘说:“小李将军,我们乌孙宝马,西域第一!我翁归靡的马,乌孙第一!” 李准频频点头:“好马!真是好马!我们大汉有句古话:君子不夺人所爱!丞相真的舍得送我?” 翁归靡有些不满地说道:“我们乌孙勇士,从来说话都要算数!说送你就是送你啦!” 李准看着冯嫽说:“冯姐姐,我现在就想骑一骑!” 冯嫽笑着说:“人家丞相把马已经送给你小李哥了,这马就是你的啦!你想骑就骑呗!” 李准想了想,说:“乌孙朋友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我也得表示表示。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摸遍全身,也没有找到合意的东西。他干脆解下腰上的佩剑,递给翁归靡,说:“这是我大汉着名的宝剑。是经过千锤百炼制作而成的!削铁如泥,吹发即断!送给你!” 翁归靡爱马也更爱刀。尤其是汉家的刀剑,他一直十分地神往。在长安时,他就参观过好几处铁匠铺。并且逛遍了东市、西市、南市、北市等所有市场上卖刀卖剑的铁器店铺。商铺的主人见他是西域胡人,不敢卖给他。店主好心地提醒他说:“随身携带护身是可以的!但要带到你们西域去不行的。出关的时候会被没收的!”汉代武帝时期,盐铁经营权收归国有,并严禁向境外走私铁器。翁归靡见到好刀就想买,可惜受政令所限,不能如意。 翁归靡喜滋滋地接过李准的佩剑,先看剑鞘。刀鞘是小黄牛皮制作的,表面上上过一层老漆。因为经常使用,已有了一层包浆。内鞘里应该是薄铁皮金属材质。剑柄两面对称地镶嵌着七颗各色宝石。宝石按照北斗七星布置。翁归靡缓缓地抽出宝剑。当剑身被抽出剑鞘那一刻,只见一道寒光闪现。寒光的刺激让冯嫽不由得眯缝起眼睛,心里也为之一颤。 翁归靡举剑放到鼻尖之前,仔细观瞧。他边看边点头赞许,情不自禁地赞道:“好剑!真是好剑啦!”翁归靡挥剑作了几个劈砍前刺的动作,觉得剑把趁手,剑身重量也很合适。他更加满意地说:“真是一把宝剑!这把剑有名字吗?” 李准骄傲地回答道:“当然有,全称是‘百揉百锻敕造七星宝剑’!这可是奉天子之命制造的!总共存世的也只有两百把!”说到敕造,李准忽然觉得有些后悔。他的眼睛紧盯着翁归靡手上的宝剑。这可是皇上御赐给自己的宝剑!自己刚才见到宝马,头脑发热,冲动之下,居然将自己最心爱的宝剑送给了翁归靡。翁归靡发觉李准有些后悔。他赶紧将剑还鞘,插到腰带上。而且还左手紧握,不肯撒手。 生米煮成熟饭!李准知道自己的心爱之物已经易主,就要与自己永久分别了。 第29章 争端解决 冯嫽见李准又在点头,就看着李准说到了商谈的最后结果:“翁归靡一直坚持索要赔偿。他的意思是不能确定盗马贼到底是谁?问题是我们这一边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呀!我当时就很严肃地告诫翁归靡说,大汉将士戍守边疆,目的就是保境安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盗马的勾当?他也是太小瞧人了!后来,这个家伙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我才知道他的盘算!他就是想找李将军讨要五千把汉刀!他知道,要是公开要,李将军肯定不会答应。所以就揪住小李将军这点事,借机勒索呗!我向公主殿下汇报,公主殿下肯定不会答应他呀。不过,公主殿下的意思,误会造成了,还是应该弥补一下!但不能是赔偿,毕竟错不在我呀!还是可以赠送一些!我们大方一点,赠送他们一点武器也未尝不可。但五千把还是有点多,一两千把总还可以吧?请李大将军考虑一下,赠送他们乌孙一些汉刀行不行?他们改善了武器装备,也能多杀几个匈奴人嘛!” 听冯嫽说完结果,李允松了一口气。他当即表态说:“两千把应该没问题!不过,我听说翁归靡在长安向天子索要汉刀时,天子也没有完全答应他们!严禁铁器出关,可是我们大汉执行了几朝的政策呀!”李允说着,注视着解忧公主。 如果没有李准与翁归靡私斗的事情发生,李允断不会同意给予胡人武器。他与边境上的羌人、匈奴、柔然、鲜卑等多个民族打过多年交道。在这些民族的眼里,利益永远大于一切。打不赢的时候,就主动求和。一旦发现汉军弱点,他们就会扑上来拼死撕咬,而根本不会在乎之前达成的协议。乌孙国王主动遣使到长安要求和亲,表面上看好像是有利于汉朝。据李允了解的情报,乌孙国王已经有了一个匈奴左夫人。解忧公主和亲乌孙,只能屈居右夫人之位。乌孙的做法无非是匈奴胜了,就倒向匈奴。大汉胜了,就倒向大汉。这两千把汉刀,加上皇上赏赐给他们的五千把汉刀,一共是七千把。这要是武装一批训练有素的乌孙骑兵,还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武装力量。到最后这些汉刀还不知道会砍在谁的身上。 翁归靡应该对汉朝的官场文化有所了解。他敏感地意识到,李允不会同意公主殿下的车队返回长安。那样的话,魏如意、李允等人都将会受到天子的严厉惩处。所以,他才敢狮子大开口。 解忧公主听到李允的表态,说:“大将军,你也不要纠结这个事!本公主刚才已经与魏大人商量过了,为了汉乌两国的友谊,可以以本公主陪嫁品德名义,给他们两千把!毕竟乌孙国国狭民贫,本公主过去之后,也会需要这些武器的!”解忧公主人还没有到乌孙,已经开始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了乌孙一员。 李允连声说道:“下官理解,下官理解!那老臣就谨遵公主殿下之命,回去就安排人到武库领取!” 送走了李允父子,解忧公主让冯嫽去向翁归靡通报情况。 冯嫽找到翁归靡说:“丞相,汉军武器装备现在也比较紧张。李大将军说,可以想办法凑齐一千把送给乌孙!” 翁归靡有点小失望,不过,打了一架,能够收获一千把汉刀,自己不算吃亏。他还是很高兴地说:“一千把就一千把吧!总比没有好!” 冯嫽又说:“可是,解忧公主说一千把太少,没有同意。” 翁归靡有些不解:“公主王后不同意?” 冯嫽笑道:“王后说李大将军太小气!要送就送两千把,必须得两千把!” 翁归靡哈哈大笑道:“我说嘛!我们乌孙的王后还能不向着乌孙?!” “李大将军觉得两千把汉刀有点多,一时怕凑不齐!解忧公主说,凑不齐就把将士手中的武器先拿出来,送给你们再说!李大将军不敢违拗公主的旨意,最后还是答应了!可是小李将军又不答应!” 翁归靡气得大叫道:“难道他还想打架吗?” 冯嫽说:“公主王后给他作了工作,他也答应了!不过,他看上了你的坐骑,问你能不能卖给他?”其实,这是冯嫽自己编的瞎话。她了解到李准特别喜欢战马,尤其是汗血宝马。冯嫽见翁归靡的坐骑一身乌黑,毛发油亮,很是精神,一定是好马!她想给翁归靡做做工作,将自己的马送给李准。双方互赠礼物,对双方今后的关系应该有促进作用。 坐骑对于乌孙人来说,就像是自己的亲人。要将自己的亲人送给别人,毕竟心里这道坎很难迈过。 翁归靡迟疑了一下,说:“这匹马跟了我五年了,舍不得嘛!” 冯嫽说:“丞相,李将军都答应送给我们两千把刀了,那是多大的气魄呀!而且,我们先前被匈奴人盗走的马匹,还是人家小李将军帮忙夺回来的!我们伤了人家十几个人的性命,人家也没有跟我们计较。送他一匹马,难道还不应该吗?乌孙人对待朋友从来都是慷慨大方的,咱不能让小李将军把我们看扁了!” 翁归靡被冯嫽一席话说得不知如何回答。他说:“你厉害!我翁归靡说不过你!他要是喜欢就拿去吧!” 冯嫽说:“你们这叫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嘛!” 冯嫽带着翁归靡,将坐骑送给了李准。李准突然收到翁归靡这么大的礼,激动万分。只见这匹马头小颈细,四肢修长,比汉军使用的蒙古马要高出近两尺,浑身毛皮黝黑发亮,犹如绸缎一般。李准抚摸着这匹宝马的皮毛,喜得合不拢嘴。他当即解下身上的佩剑,赠送给了翁归靡。这两个曾经见面死掐的对手,在冯嫽的劝说下,终于冰释前嫌,成为了朋友。 解忧公主的队伍,终于被李允迎接到了六道梁。在这里,李允组织安排了盛大的篝火晚会。 第31章 乌孙宝马 冯嫽察觉到了两人的心理活动:这两人太有意思了!一个舍不得马,一个舍不得剑。可是话都说出了口,却又不好意思改变主意。 冯嫽笑着对两人说:“你们一个是乌孙勇士,一个汉家将军,都是说话算数的汉子!你们都把自己的心爱之物送给对方,说明你们都把对方当成真正的朋友!” 冯嫽这么一说,李准只得收回了盯在宝剑上的目光。他嘱咐翁归靡道:“丞相,这把剑每天都要擦拭保养的!要用绸缎蘸獾油涂抹的!” 翁归靡笑道:“小李将军请放心,我乌孙啥油都有!我翁归靡不会亏待你的宝剑的!” 冯嫽提醒李准道:“小李哥,你不是说要骑马的吗?” 李准的注意力终于回到大黑马身上。他再次摸了摸宝马的肚腹。宝马身上细密的毛发与李准手指的亲密接触,顺滑舒适的感觉让李准心里充满了奇妙的快感。他摆开架势,准备上马。 翁归靡拦住李准说:“小李将军,我的这个马,脾气有点大,小李将军是不是等跟它熟悉熟悉之后再骑嘛!” 李准自幼在牧区长大,三岁就开始骑马。屈指算来,自己的骑马经验也有十多年了。他对自己的骑术还是十分自信的。 李准不以为然地说:“丞相这是不相信我的骑术?跟你说,我从小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三岁就会骑马!” 翁归靡笑着说:“这匹马不同于一般的马,脾气很厉害的哟!” 冯嫽不知道李准的马术到底如何。她见这匹马高了汉军马匹一大截,感觉不是那么容易驾驭的。她关心地说道:“小李哥,别急着骑嘛!你跟它熟悉熟悉再说!小心它发起脾气,把你给弄伤了!” 冯嫽这么一说,更加激起了李准的好胜心。他说:“你们就擎好吧!” 李准一带马缰,伸手抠住马背上的马鞍边沿,手上一使劲,纵身一跃,就跳上了马背。黑马见马背上的人不是自己的主人,立即作出反应。只见它使劲摆头,不停后退,不肯前行。李准勒紧马缰,先把马控制住,然后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抬起前腿,发出咴咴的抗议之声。李准再抽一鞭,黑马甩头前窜,向前跑去。李准猝不及防,在马背上仄歪了一下,差一点摔下马背。 冯嫽在后面喊道:“小李哥小心!” 正在操练的军士们,见李将军试马,不断发出欢呼声。 大黑马一会儿就跑出了大家视线,转过弯不见了。 副将黄材觉得不妙,赶紧吩咐两个手下,说:“你们赶紧上马,跟着小李将军后面,保护小李将军!” 翁归靡见李准刚才差一点被黑马摔下来,觉得李准的马上功夫不足以驾驭黑马。他抱着双臂,在一旁冷笑。冯嫽扭头看到了,就问道:“丞相,您看小李将军不会出事吧?” 翁归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乌孙谚语:“没有从马背上摔下过的骑手,不会成为好骑手!”翁归靡说的是乌孙语,冯嫽没有听懂。经过翁归靡的解释,冯嫽这才明白。冯嫽说:“丞相,乌孙话好学吗?你当我的乌孙话先生吧!” 听到冯嫽对乌孙话很感兴趣,翁归靡很是高兴。他回答得很干脆:“行啊!我每天教你一句,等你到了我们乌孙国,就学得差不多了!”翁归靡还没有把冯嫽的话当回事。他以为冯嫽是临时起意。 冯嫽调皮地拱手朝翁归靡说道:“先生,学生这厢有礼了!” 翁归靡开心地哈哈大笑!他说:“叫我翁归靡吧!以后翁归靡教你乌孙话,你就教我大汉话!我们可以互相学嘛!” 冯嫽开心地拍手笑着说:“好呀!好呀!那你现在就开始教我!” 翁归靡说:“行啊!翁归靡现在就教你我们乌孙人见面打招呼的话:吉祥如意!” 冯嫽跟着翁归靡用乌孙话学道:“吉祥如意!” 翁归靡竖起大拇指表扬道:“不错,不错!翁归靡明天再问你,看你能不能记住。如果记不住,翁归靡以后就不教你了!” 冯嫽与翁归靡在看似玩笑的交谈中,定下了互帮互学的学习计划。 两人正聊着关于乌孙话的事情,李准与两个手下一起骑马返回了。李准胯下的大黑马,似乎已经认可了李准。 等李准走近,冯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李准的全身上下污渍麻黑,嘴角还有血迹。尽管他的脸上笑意盈盈,却难以掩盖一身的狼狈。 毫无疑问,李准与大黑马之间一定发生了一些什么。 李准跳下马来,连声赞道:“宝马!真是一匹宝马!” 翁归靡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小李将军,伤得不轻呀!疼吗?” 李准的心思全在这匹宝马上,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情。 冯嫽有些心疼地问道:“小李哥,摔疼了吗?” 李准拍着大黑马的前胯骨,满不在乎地说:“这点伤算什么!没事!我好着咧!” 原来,大黑马跑起来之后,总想将背上的李准掀下来。一会儿加速,一会儿急停!甚至扬起前蹄,奋力抖动脊背,想把李准给摔到地下。李准一手拉紧缰绳,一手揪住马鬃,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在马背上。李准全神贯注,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身,将大黑马牢牢地控制在胯下。大黑马试了几招,见李准还是牢牢地趴在马背上。于是使出绝招——大黑马突然加速奔跑。李准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感觉自己随着马儿的奔跑,将要飞起来。忽然,大黑马屁股往下一沉,来了一个急停。李准没有料到大黑马来了这么一出狠招。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从马脖子上溜了出去。李准被狠狠地摔到地上。大黑马见李准终于被自己摔了出去,也不走远,就在李准不远处得意地打着响鼻,貌似在嘲笑李准。 李准的身子在地上连着打了两个滚。好在李准身段灵活,身子皮实。裸露的皮肤在地上摩擦,造成了好几处皮外伤。虽说没有致命的伤处,却也浑身都是疼痛。李准感觉骨头架子都差一点被磕得散了架。把个小李将军疼得龇牙咧嘴。他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第32章 前嫌冰释 李准躺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难受。似乎每一处关节都在疼痛。他呼呼喘气,心想:这匹乌孙宝马气性真大呀!老子就是不服气!今天老子就是被你摔死,也不能叫你笑死! 这时,他的两个手下奉黄材将军的命令,顺着他的奔跑路线,打马来到他的身边。他们见李准躺在地上,赶紧上前救援。 “小李将军,小李将军,您伤在哪里了?没事吧?”两个手下以为李准受到了致命的伤痛。 李准本来觉得疼痛难忍,想躺在地上缓缓,谁知这两个手下,脚跟脚赶了过来。李准很有些难为情。他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 李准拍拍手上的灰尘,原地跳了两跳,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没事!这匹乌孙马还真有两下子!是我喜欢的好马!” 李准从手下士卒的手中接过大黑马的缰绳,重新抖擞精神,翻身上马,奔驰而去。 两个士卒在后面慌得大喊道:“小李将军,小心啦~” 李准打马转过弯道,消失不见。 跑了一程,不服气的大黑马又故技重施。李准吃一堑长一智,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他双腿紧紧地夹住马的肚腹,全身压低,手挽着缰绳。他将自己的身子牢牢地钉在马背上。大黑马又试着来了两次,却发现背上的那个人仍然在驾驭着它。大黑马想尽办法,也不能将李准从背上掀下,也就慢慢地收了性子,不再折腾。 李准尽管身体受伤,伤处还在火辣辣地疼。但他终于将这匹烈马驯服了,还是很开心。 李准对翁归靡道:“丞相,这匹马太合我的心意了!请丞相为这匹宝马取个名字如何?” 大黑马本来就有个乌孙语的名字,用汉语叫起来很是拗口。翁归靡谦虚地说:“我的汉话不行!” 冯嫽说:“丞相就试试嘛!” 翁归靡想了想说:“要不就叫乌孙?” 李准率先赞同道:“好!这个名字好!乌孙宝马名乌孙!” 冯嫽也拍手喊道:“乌孙宝马名乌孙!好名字!” 李准又说:“丞相,为了感谢您的高贵的礼物,今天,我们一醉方休如何?” 翁归靡本身就很爱酒,听说有酒喝,立即食指大动。他欣然应允,答应下来。 冯嫽在一旁有些不开心地说:“小李哥,你请丞相喝酒,我和公主咋办呀?” 李准摸着头,嗫嚅道:“你们女人也不能喝酒呀!” 冯嫽说:“不能喝酒你就不能请我们了?!这也太不公平了!” 翁归靡大手一挥,说:“我看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这样,我来安排我们乌孙厨师,给大家伙整一只烤全羊!” 冯嫽开心地大叫道:“好啊!好啊!” 李准的情绪受到感染,他补充说道:“我们干脆举办个篝火晚会。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翁归靡赞同道:“好主意!我让我的乌孙姑娘们,给大家跳几段乌孙歌舞!” 大家把场面说得越来越大!冯嫽忽然有些心虚。她提醒道:“我们是不是请示一下公主,还有大将军和魏大人呀!” 经冯嫽提醒,大家也觉得不请示还真是一个问题。于是,冯嫽与李准分头去请示汇报。翁归靡去做晚会的准备。 离开长安快有一个月了。一路上风尘仆仆,吃不好睡不安,每个人的情绪一直处在紧张不安之中。解忧公主听了冯嫽的汇报,觉得是应该让乌孙人与大家一起交流交流。一来,可以缓解大家的旅途疲劳;二来,也可让彼此加深了解,消除彼此之间的误会。解忧公主就召来护亲特使魏如意和护亲都尉陈洛一起商量。魏如意见解忧公主倾向于同意,他也不好扫大家的兴。陈洛说自己遵命执行。解忧公主见魏如意沉吟,似有不同意的意思。她就安慰说:“魏大人不必多想,朝廷如有怪罪,您就推在本公主的身上。” 魏如意见解忧公主点破了自己的心思,连忙解释说:“哪里哪里!举办晚会,娱乐大家。好事嘛!本使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李允听了儿子李准的汇报,也表示同意。只是他对安全防卫的事有点担忧。他让李准找来黄材和崔文,四个人就安全防卫的事做好了周密部署。李准做好防卫计划之后,又将计划汇报给了护亲都尉陈洛。 李允在魏如意的授意下,采取负荆请罪的计策,顺利地过了解忧公主这一关。冯嫽又凭自己的出众口才,将翁归靡说服。李准与翁归靡之间的误会解除,两人还结成了兄弟。可以说坏事变成了好事。 李允将魏如意请到自己的大帐之内,屏退了左右。他将一袋金币放在魏如意面前,说:“特使大人,这是老朽的一点心意!还望魏大人一定赏脸收下!” 魏如意很是诧异地说:“无功不受禄!李大将军这是为何?” 李允说:“魏大人何有此说?不是魏大人给老朽出谋划策,只怕现在公主殿下还没有消气!怎么能说无功受禄!” 魏如意说:“李大将军过奖啦!我们大家共同努力,将危机顺利消除,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哪里谈得上功劳!”这是魏如意在和亲途中遇到的第一次考验。他现在心中明白的很,一定要谨记天子的教诲和萧大人的叮咛。再多的财宝,他也不敢心动。 李允哪里知道魏如意心里的活动。他不知接待过多少从长安来的使者。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遇到过一个不肯收礼的人,就算刚开始不肯接受,多做做工作,最后也会半推半就地收下。 可是无论李允怎么说,魏如意也不肯接受。 魏如意最后说:“李大将军,魏某人心领了!如果李大将军要对魏某人有所表示的话。那就在晚会上吧公主殿下的保卫工作做好!不要出一点纰漏!那就是对魏某人最大的支持了!” 可是,任谁也不会想到,就在这个篝火晚会上,就在大汉军人的严密保卫之中,解忧公主遇到了自己平生第一次死亡威胁。 第33章 乌孙舞蹈 人多力量大。 李允的队伍有一千一百多人。乌孙迎亲团队与大汉送亲使团加在一起,有近七百人。总共一千八百多人的队伍,要办起一个篝火晚会,那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为了保证晚会贵宾的人身安全,李允派偏将黄材带领三百多名将士负责外围警戒。黄材在上山与下山的各处路口,设置了拒马与栅栏。所有人等禁止通行。他还在各个制高点,布置了暗哨。李准则率领中军卫队负责内线的警戒。 夜幕降临,六道梁顶上,篝火点燃。四周的松明子火把将场地照亮如同白昼。 广场的北面搭建了一个小型的观礼台。朔方节度使、奋威大将军李允、解忧公主、护亲特使魏如意、乌孙丞相翁归靡等贵宾,在观礼台上就坐。他们每人面前都摆了一个案几,烤羊肉、奶茶、美酒,摆满了案几。六盘山的五月天,夜晚的寒意甚浓。熊熊燃烧的篝火给参加的人群带来了些许暖意。 解忧公主的左手边是翁归靡,右手边是魏如意。解忧公主身披斗篷,头戴软帽,身上还是有一些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冯嫽就站在解忧公主的身后。她见解忧公主似乎有些冷,就俯身关切地问道:“姐姐,是不是有点冷呀?” 解忧小声地回答说:“山里的寒气好重呀!” 冯嫽正要说话,忽然下面一阵骚动。翁归靡兴奋地对解忧公主喊道:“王后,我们的姑娘出来了!” 十个乌孙舞女,身穿五彩长裙,头戴狐尾胡帽,分列两队站在广场中央。原先只顾吃喝谈笑的观众,注意力立刻被眼前这些个靓丽的美女所吸引。舞女们在一阵鼓声响过之后,左手叉腰,右手高举,眼睛很妩媚地斜视着观礼台上的贵宾——她们做好了跳舞的准备。 翁归靡激动地对解忧公主说道:“王后,她们最棒的!在长安给大汉天子跳过的!” 解忧公主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冯嫽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围在解忧公主的胸前。解忧公主将斗篷取下,回头递给冯嫽,说:“妹妹,快穿上,你会着凉的!” 冯嫽按住解忧公主的手,说:“没事!我真没事!姐姐快看跳舞吧!” 鼓点的节拍越来越激越,突然一个停顿,舞女们就开始了旋转。她们的旋转花样繁多,左旋、右旋,穿插跳跃,随着鼓点的节奏。舞女们跳得如痴如醉。篝火的火光映照在舞女们的脸上,使她们显得更加妩媚。 李允大将军一边频频举杯,一边忍不住喝彩。翁归靡看到李允的表现,端起酒杯起身来到李允的身边。他说:“大将军,谢谢你的美酒,谢谢你的盛情款待!!” 李允起身举杯相迎,笑着说:“大汉乌孙一家亲嘛!不必客气!来,干杯!” 两人仰脖一饮而尽。 李允答应送给乌孙两千把汉刀,李准又把自己的宝剑赠给了翁归靡。这两件事让翁归靡改变了自己对李家父子的敌意。他借着杯中的美酒,想向李允表达自己的谢意。可是喝完酒之后,他觉得力度好像还有些不够。看着看台下舞蹈正欢的乌孙舞女。翁归靡心里有了主意。 翁归靡问李允道:“李将军,我们乌孙国的舞女漂不漂亮?” 乌孙美女与汉人女子相比,皮肤更加白皙,五官也更加分明,有着浓郁的异域风情。 李允点头赞道:“很漂亮!” 翁归靡说:“李将军,你的慷慨大方,翁归靡很感动!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的舞女,你看中哪个,就留下哪个!翁归靡可以送给大将军!” 李允听了,以为翁归靡在开玩笑。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台下舞女们几眼。 李允打着哈哈回答说:“丞相没喝多吧?老夫岂可夺人所爱!” 其实,翁归靡说的是真心话。这些舞女的身份很低贱,她们都是在部落战争中被俘过来的。她们就是乌孙贵族的私人财产。主人们掌握着她们的生杀大权,有权将她们赠与他人。 李允不清楚乌孙的风俗习惯。他还以为翁归靡酒后胡言乱语。 翁归靡指着领头的舞女说:“她叫伊莲娜,漂亮!听话!就把她送给将军吧?!” 李允连连摆手推辞道:“不行不行!君子不夺人所爱!” 翁归靡没有听懂后面那句话。他还以为李允问他要不要用汉家美女来交换。翁归靡立马来了兴趣。他说:“可以呀!李将军送给我美女,我就太高兴了!她要是有王后那么漂亮,翁归靡把十个舞女都可以送给将军!” 李允听翁归靡说出了对解忧公主的不敬之语,脸孔吓得变色。他朝魏如意喊道:“魏大人,你过来一下!翁归靡丞相喝多了!” 魏如意赶紧喊翁归靡的贴身卫士拉苏与素猜将翁归靡扶回他自己的座位上。其实翁归靡并没有喝醉。他只是喝得比较嗨而已。 翁归靡在自己的座位上刚坐下,就朝李允喊道:“大将军,说话要算数哟!” 乌孙舞女们一连跳了三支舞。每支舞蹈都赢得了满堂彩。对于性格内敛的汉族人来说,异族的舞蹈总是能带给他们精神的享受。这是文化的差异化所决定的。 鼓声停了。乌孙舞女们陆续退场。 翁归靡站起身,对下面的乌孙鼓手喊了一嗓子。他喊的是乌孙语。站在魏如意身后的翻译对魏如意说:“丞相想自己跳舞了!他让鼓手重新敲起鼓来。” 翁归靡朝解忧公主说道:“王后,翁归靡给你跳支舞!” 乌孙国贵族们,每有宴请,必有舞蹈。除了舞女们表演之外,贵族们经常亲自上阵舞之蹈之。翁归靡就是乌孙贵族中跳舞的高手。他所跳的舞蹈,不是现代男女之间的交谊舞或者拉丁舞。乌孙男人跳的舞来源于狩猎成功之后的庆祝。舞蹈类别有模仿雄鹰的鹰舞,有表现与狼搏斗的狼舞,还有鹿舞,马舞等等。这些舞蹈无不是为了展现雄性的力量。每个舞蹈里都有高难度的肢体动作。谁跳的难度大,谁就能获得参加宴会者的尊重,甚至奖励。翁归靡近年来,体重有所增加。但他的舞姿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翁归靡脱下外套,纵身跳下观礼台,来到广场中央。他单腿跪地,手抚胸口,朝观礼台上的解忧公主深施一礼。 第34章 公主遇刺 第34章 公主遇刺 这时,激越的鼓声骤然响起,犹如一阵惊雷炸响。全场观众的嘈杂之声完全被鼓声所压制。只见翁归靡一个单腿旋转,惊艳亮相。随即激起一阵欢呼声。翁归靡忘情地开始舞蹈。他一忽儿踢腿跳跃,一忽儿纵身空翻。双臂伸展,如雄鹰展翅。纵身翻滚,如雄鹰捕兔。他在酒精的作用下,每一个舞蹈动作都充满了激情与豪迈。 解忧公主没料到身体偏于肥胖的翁归靡,身姿还能这么灵活。 冯嫽巴掌都拍红了。她不断为翁归靡的舞蹈喝彩。翁归靡的惊艳表现又让冯嫽对翁归靡产生了更多一层的敬意。 这时,一个矫健的身影,从观礼台东侧跳上台来。冯嫽对这个身影很熟悉——李准上台来找父亲汇报事情。冯嫽迎上前,问道:“小李哥,一晚上没见你,你上哪去了?” 李准没有接话。他表情严肃,径直来到父亲李允跟前。他伏下身子,对李允很小声地说:“父亲,大事不好!我刚才巡查,有两个哨兵被杀!” 李允一惊。他问道:“什么情况?查清了没有?” 李准说:“儿将怀疑是匈奴人混进来了!” 李允镇定地说:“不要慌!你赶紧带人护送公主和魏大人回帐!防止匈奴人制造混乱!” 李准答应一声,拔剑在手,来到解忧身边。他朝舞台东面挥了挥手。立即上来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翁归靡的舞蹈进入尾声。他正要以一招空翻结束舞蹈。这时,只听见一支响箭带着尖利的呼啸声,将一支松明子火把射得掉到地上。有人在人群中大喊:“匈奴人打进来了!匈奴人打进来了!” 场地上的人群出现骚动。李准见人群骚动,举剑大喊:“大家不要慌!原地站立!搜捕刺客!可疑的人立即抓捕!!” 台下的观众大部分都是汉军官兵与乌孙迎接团的成员。没有老百姓。大家听到李准的喊声,立即原地站立。 李准一直密切关注观礼台下的人群。刺客举起弓箭时,李准就看到了。他用剑尖指着刺客方向,喊道:“有刺客。抓住他!”说着,他一个侧身移步,挡在解忧公主的面前。 李准的话音未落,黑暗中一支利箭朝解忧公主射来。李准在昏暗的光线中,凭着刺客身体的动作,判断出刺客射出了箭矢。李准条件反射地挥剑格挡,将第一支箭磕到地上。就在这时,另一个刺客又射来了第二支箭。李准防住了第一支箭,却没有来得及防住第二支箭。这支箭深深地扎进李准的腰部。李准顾不得疼痛。朝台下大喝一声:“抓刺客!”他看准刺客的方向,勇猛地跳了观礼台,朝刺客追击。刺客根本没有跑,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朝李准逼了过来。 李准的动作太快。他身边的士兵没有来得及跟上。 刺客的大刀力道很大,差一点将李准手中的宝剑磕飞。这些刺客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身手都很了得。李准左手握着腰间的箭尾,右手舞剑与刺客搏斗。刺客与李准斗了几个回合,寻得一个空子,抬手一刀,砍在了李准的右臂上。李准疼得大叫了一声。这时,躲在李准身后的另一个刺客,手拿一根短棍,对准李准的后脑勺,使劲敲了一棒。李准摇摇晃晃倒在地上。李准的十几个手下赶来上来,将刺客团团围住。 李准咬牙下令:“要活的!”说完就昏了过去。 李准还不知道,这是刺客玩的一个调虎离山计! 李准晕厥过去。 两个刺客,誓死不降,背靠背与汉军士卒们战在一起。无奈双拳难敌四手。两个刺客很快就被乱刀砍死。 解忧公主和魏如意在李准安排的卫兵们的护卫下,下了观礼台,朝中军大帐匆忙走去。半路上,突然闪出两个蒙面人,他们不由分说,举刀就砍。挡在解忧公主面前的两个卫兵当场丧命。后面的卫兵朝蒙面人冲了过来。蒙面人居然不顾其他人的进攻,直接追击解忧公主。冯嫽拉着解忧公主,向前猛跑。但她们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刺客。幸亏还有卫兵阻挡,迟滞了刺客的进攻。否则,解忧公主与冯嫽早就丧命了!这两个刺客的功夫相当了得。十几个保卫解忧公主的汉军士兵,顷刻间死的死,伤的伤,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冯嫽拉着解忧公主,慌不择路,一脚踏空,摔倒在一处山坡土坎下。冯嫽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救命呀!” 冯嫽的喊声没有喊来自己人,却引来了两个刺客。刺客抢步上前,举起手中的大刀,就朝解忧公主的头上砍去。解忧公主闭上眼睛,心里说:完了!我命休矣! 这时,只听得当啷一声,砍向解忧公主头上的大刀改变了方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王后莫慌,翁归靡来了!” 翁归靡身大力沉。他举着一把三尺多长的汉刀,迎击两个刺客。两个刺客居然被翁归靡逼得连连后退。翁归靡一边砍杀,一边凶狠地骂道:“畜生!牲口!驴日的!”一个刺客稍不注意,被翁归靡一刀削掉了半个脑袋。另外一个刺客也被翁归靡砍伤了胳膊。受伤的刺客喊了一声:“乌孙人!”趁着夜色,刺客钻进了密林。随后赶到的汉军士兵正要进密林追击。翁归靡说:“别追了!保护王后要紧!” 翁归靡与两个刺客交手后,知道他们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武士。一般的军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一场篝火宴会,就在匈奴刺客的骚扰中草草结束。 解忧公主回到住处后,冯嫽帮她检查了身体。她的右臂衣袖被刺破,手臂上被刀划伤了一个小口子——问题还不是太大。 解忧公主问冯嫽:“妹妹没事吧?” 冯嫽笑着说:“没啥大事,就是脚扭了一下!” 解忧公主感叹道:“今天真是多亏了翁归靡!不是他及时赶到,我们姐妹就完了!” 冯嫽说:“这个翁归靡还真是个人才!能文能武,真是能干!” 李准受了重伤,性命堪忧。 第35章 李准受伤 刺客的刺杀对象显然是解忧公主。 这次事件让魏如意雷霆震怒。 刚与李允相见时,魏如意就专门问过匈奴人的问题。李允还有些不屑。语气里总是有些讥讽之意,似乎魏如意的担心太多虑了。 李允很自信地说:“朔方郡内虽有小股匈奴探子活动,毕竟翻不起大浪。在本将的防区内,公主殿下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再说,经过我朝多年来对匈奴人大规模用兵,匈奴人早就胆寒了。绝大多数匈奴部落都远遁漠北,或者西域。在朔方附近的,也只有左谷蠡王少数几个部落。他们多次派人向我军求和。本将请示皇上,没有同意所请。魏大人您就放心吧。” 李允的话音言犹在耳,就被匈奴人狠狠地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还把自己的独子置于性命难保的地步。 李允为了抢救儿子李准,一夜未曾合眼。魏如意不忍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去责备他。但这个刺杀事件发生了,不查清来龙去脉怎么行!如果不查清,找到防范的办法,下面的行程,公主殿下还敢出发吗? 李准因为失血过多,脑后又遭到重击,现在还处在昏迷的状态。好在利箭只是射穿了肚腹,没有伤及内脏。但两处伤口,创面都比较大,血流不止。军医王晋想了很多办法,总算止住了血。但李准还没有清醒过来。 李允反复问询军医王晋,李准的性命是否能够保住,但王晋一个劲唉声叹气地皱着眉头,不敢给一个肯定的说法。李允急眼了,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他怒道:“王晋,你他妈把你的本事拿出来,治死了拉倒!治好了,奖给你一千金!” 王晋的唉声叹气是做给李允看的。他的心里其实有了办法,只是怕李允不同意,所以有些犹豫。 王晋说:“小李将军病势沉重,如果还按平时那种保守的治疗方法,就算醒转过来,也很难完全恢复,肯定会留下后遗症。” 李允有些暴躁。他说:“你说清楚,有啥后遗症?” 王晋指指自己的脑袋,说:“就是头脑会不清楚,一辈子都需要人伺候!” 李允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这不就是个傻子吗?” 王晋说:“那也不绝对!说不定小李将军命大,刺客这一棍子用的力度不太大!” 李允看过李准的后脑伤处,那里肿得比馒头还大,估计力度小不了。 李允问:“听你的意思,好像还有其他方法?” 王晋说:“有!是我王家的祖传秘法。不过需要用到一些虎狼之药,还要辅助王氏针法!” 李允不耐烦地说:“那你赶紧用呀!” 王晋说:“这可得李将军点头同意呀!因为也有失败风险。不过,治好了,几乎没有后遗症!” 李允对王晋的弯弯绕,没有了脾气。他说道:“王先生,你就放心大胆地治!治好治坏都是小儿的命!老夫决不怪你!” 王晋有了李允的表态,胆子壮了一些。他赶紧安排接下来的治疗。 李允从儿子病床前离开,硬着头皮来找魏如意。魏如意碍于情面,先问了李准的伤情。李允摇头道:“情况很不好。主要是后脑受到重创,流血也太多。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魏如意只好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安慰话:“吉人自有天相!小李将军年轻身体好,应该问题不大!” 李允说:“先不管他!我们去看看公主殿下吧!” 解忧公主受了惊吓,在天快亮时才入睡。冯嫽靠坐在解忧公主的床脚。她一夜未睡,一直陪着公主。昨晚的遭遇,也把冯嫽吓得不轻。这也是解忧公主与冯嫽平生第一次与死亡离得如此之近。当然,这一次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昨晚回到帐房,两人坐定之后,解忧公主问冯嫽道:“妹妹,看来匈奴人是冲我来的!你说说匈奴人为啥要杀我们呀?” 冯嫽说:“这还用说,匈奴人肯定不愿意乌孙与我大汉联姻友好呀!” 解忧公主点点头,有些疑惑地说:“李将军说,匈奴人都被汉军打跑了,逃到漠北去了。离这里远着哩!那这些刺客是从哪来的?” 冯嫽分析道:“匈奴刺客最多也就是六个人。他们能够突破层层防线渗透进来,一定有内线接应!” 解忧公主紧张地问:“妹妹是说我们身边有坏人?” 冯嫽说:“妹妹也是猜测。如果有,多半是李将军身边的人!” 解忧公主沉吟片刻,说:“明天你去找魏大人,让他要求李将军,火速查清真相,找出匈奴人的内线!” 解忧公主身体本来就没有完全痊愈。今晚被冷风吹了一阵,又被匈奴人刺客惊吓刺激,脑袋觉得昏昏沉沉的。冯嫽借着微弱的油灯灯光,看到解忧公主的脸色有些异常。她问道:“姐姐,是不是发烧了?” 解忧公主说:“昏昏沉沉的,难受!” 冯嫽伸手摸了摸解忧公主的额头,说:“哎呀,真的有些发烧。” 冯嫽从炭火旁的水壶里倒了小半盆热水,浸湿了一条布巾,拧干,敷在解忧公主的额头上。她说:“姐姐,你睡一会吧!” 解忧公主说:“乏得不行,就是没有睡意。今晚好险,如果不是翁归靡赶到,我们俩的性命肯定不保!” 冯嫽赞同道:“翁归靡丞相的舞跳得好,原来身手也很了得!” 解忧公主想起翁归靡的舞蹈动作,突然感觉有些好笑:“妹妹,你说他身子沉重,一身的肉,怎么跳起舞来,还那么灵活!看他跳舞,让人好揪心。尤其是看他翻跟斗,生怕他翻不过来,摔伤了!” 冯嫽也笑道:“丞相的空翻是有点吓人!可他跳得真是好!” 解忧公主感慨地说:“你说我们汉军将士一千多人,连我们的安全都保护不了!如果不是翁归靡出手相救,结局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唉,真是丢脸!” 冯嫽说:“匈奴人也够狡猾的!他们故意把小李哥引开,来了个声东击西。唉,听说小李哥受了重伤,不知现在咋样了!” 解忧公主嘱咐道:“一会你找个人先打听打听,等天亮了再去看看他吧!” 冯嫽说:“好的!姐姐,天都快亮了!你眯盹一会吧!” 解忧公主说:“你也睡会吧!” 冯嫽说:“你不管我!我就在这里陪你!有事你喊我!” 第36章 谋刺后续 冯嫽等解忧公主睡着了,就帮解忧公主掖好了被子,出帐房去检查护卫情况。这一场刺杀警醒了所有的人。冯嫽也变得更加小心。她要求陈洛派兵在帐房门口加了双岗。四周也添加了游动的岗哨。冯嫽检查了一遍护卫的情况,嘱咐卫兵不可懈怠,就进帐在解忧公主的床脚坐了下来。 次日早晨,李允与魏如意结伴来到解忧公主的门口。魏如意问哨兵:“公主殿下醒来了吗?” 哨兵报告说:“没有听到公主殿下起床的动静。” 魏如意与李允只得在门口等待。 李准手下的副将常忠带领士兵在驻地里面全面搜寻,除了找到几具匈奴刺客的尸体,其它的情况一无所获。常忠追着李允也来到解忧公主的帐房前。他向魏如意打过招呼后,向李允报告说:“报告大将军,经过我军仔细搜寻,找到匈奴刺客尸身三具,匈奴弯刀三把,匈奴弓弩一具,匈奴使用过的箭矢九支。” 李允问:“没有活口吗?” 常忠小声地回答说:“其余刺客趁乱逃进密林,不知去向!” 李允暴怒道:“那还不组织人去追!” 常忠说:“黄将军已经带人开始搜山了!” 李允说:“常将军,你去找崔司马,让他前来见我!” 常忠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这时,魏如意对李允说:“李将军,我们布防如此严密,刺客是如何混进来的?李将军不可不查呀!” 李允对魏如意的话很是敏感。他略微有些皱眉道:“魏大人的意思是我们队伍里有内奸?” 魏如意说:“凡事皆有可能!能够排除当然更好!” 不一会,司马崔文赶到。崔文满头是汗。他亲自参加了营地的搜查活动,也是一夜未睡。李允简洁地命令道:“崔司马,三件事。一是督促黄将军加紧搜山。二是传令防区内各个关口,加强检查,只准进,不准出。可疑人等坚决扣留审查!三是清查内部,找出与匈奴人勾结的内奸。”这最后一件事,是李允接受了魏如意的建议后,临时加上去的。 崔司马看了魏如意一眼,又转向李允,似有话要说。 李允见状,说:“有话就说,魏大人不是外人!” 崔文说:“下官在检查南山哨卡时,发现领班的百人长胡老三离岗不见了!” 李允问:“嗯?什么情况?现在找到人没有?” 崔文摇头道:“还没有!” 李允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人必须找到!” 李允正在安排军务。翁归靡带着两个随从护卫来到。他大声朝魏如意喊道:“王后醒来没?” 魏如意摇头,伸出手指示意他小点声。 翁归靡见到李允,压低声量。劈头盖脸地说道:“李将军,翁归靡瞎了眼,还要送给你歌女!我呸!你们还说是层层布防,固若金汤,吹牛的吧?要不是我翁归靡出手,我们王后就死在匈奴人的刀下了!” 李允被翁归靡挖苦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魏如意赶紧打圆场:“别说了!只怪我们大意了!没有想到匈奴人如此狡猾!” 翁归靡的气还没有撒完。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道:“狡猾个屁!肯定是你们汉军里有内贼!” 魏如意只得转移话题,说:“我们小点声,吵到公主了!” 这时,听到动静,冯嫽从帐房里出来,说:“大家都来了?公主昨夜发烧,刚刚睡醒。请你们稍等,公主一会就见大家。” 翁归靡着急地问道:“冯姐,王后没事吧?她受的伤没事吧?” 冯嫽回答说:“公主受了一点轻伤,不碍事。主要是她前些天感染风寒,还没有好,昨夜又吹了冷风,病情有点加重。休息了一夜,应该好些了!” 翁归靡回头对一个随从说:“快去,把我的药囊拿来,给王后用点好药,好让她快些好起来!” 李允也安排自己的扈从说:“快去把军医王先生请来!给公主把把脉!” 冯嫽说:“你们都不要忙慌,找点生姜来吧!熬点姜茶发发汗,就会好的!” 这时,解忧公主在帐房里喊道:“妹妹,让大家进帐来吧!” 大家一起进帐,向解忧公主问安。 魏如意说:“匈奴人太嚣张了!让公主殿下受惊了!” 李允接话道:“老夫惭愧之至!” 翁归靡开口说道:“匈奴刺客才几个人,就把我们一千多人搅得天翻地覆!我看不是匈奴太嚣张,是汉军内部有毛病!” 魏如意也说:“查一查很有必要。只有排除风险,我们才好继续西行!” 李允很是尴尬地说:“本官已经安排下去了!相信不日会有结果!” 翁归靡很不屑地说:“有个屁结果!魏大人,我们还是快走吧!免得匈奴人的刺客又来了!” 站在解忧公主身后的冯嫽听了翁归靡的话,立即喝止道:“丞相!李大将军乃我大汉边郡重臣,不得无礼!” 魏如意赶紧打哈哈说道:“丞相!长路漫漫,也不急这几天!我们等李将军查清此事,再走不迟!” 翁归靡曾领教过冯嫽的口才,见冯嫽满面恼意,也就不敢再对李允说三道四了。 解忧公主说道:“大家对本公主关心,本公主心领了。出现这种事情,不是谁愿意的!只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今后不再发生,才是首要!冯嫽跟我建议说,既要追责,更要对死伤将士进行抚恤。本公主认为她的建议很好。另外,我们离开长安的消息,匈奴人应该早就得到线报了。我们这一路上肯定还会遇到类似状况,甚至会更加凶险。本公主不希望在朔方郡内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李允擦着额头上的虚汗,一叠声地说:“请公主放心,下官一定加强防守,保证公主安全!” 翁归靡刚想开口讽刺李允,抬头看到冯嫽圆瞪双眼看着他,只好把想说的话合着唾沫咽到了肚子里。 离开解忧公主的帐房,李允赶紧来看儿子李准。李准还是昏迷不醒。这时,传令兵找到李允,说:“将军,司马大人请将军回帐,说有要事相告!” 第37章 汉奸老三 李允回到大帐,崔文迎了上来。对李允说:“将军!胡老三有消息了!” 李允刚才被翁归靡挖苦讥讽,加之儿子李准还处在昏迷之中,心中很是郁闷。听说胡老三有了消息,他预感到事情应该有所转机。李允的精神为之一振,问道:“哦?抓到了?” 崔文说:“还没有!与胡老三一起值守的一个士卒,被匈奴人砍伤没有死。被救活之后,讲了胡老三的情况。”崔文原以为士卒是匈奴人所杀,其实不是。 原来,胡老三老家在贺兰山东面的河套平原之上。此地是汉匈两国长期拉锯争夺的地区。在一次匈奴人的大规模突袭中,胡老三一家六口人全部被匈奴人掳掠到了左谷蠡王控制的部落区。胡老三因为经常与匈奴人做生意,匈奴话说得很溜。加上他的心眼活泛,很快就被匈奴人相中。匈奴人将一个匈奴女孩嫁给他做小妾,还把掳掠来的几百户汉民交给他管理。他的日子过得并不比在汉地差。其实,这是左谷蠡王的一个计策。他用这样的办法笼络了十几个年轻的汉人。他在等待时机,准备派遣这些人进入汉地担任间谍。左谷蠡王了解到胡老三有个表姐夫黄材在李允队伍中担任偏将,就让胡老三前往投奔。 胡老三千里跋涉,来到朔方郡黄材大营中。黄材很是吃惊。他问道:“老三,听说你们全家都被匈奴人抓走了,你咋逃回来的?” 胡老三哭诉道:“姐夫!兄弟可遭了老罪了!我们全家被抓到匈奴草原,老父亲被吓死,两个孩子被匈奴人强行送了人。妻子被匈奴人霸占。母亲去年被活活冻死。只剩下我,天天当牛做马给匈奴人放羊。我苦呀!”胡老三哭不出眼泪,就趴在桌子上遮挡住自己的脸,用手指蘸唾沫抹在自己的眼睛四周,权当眼泪。 黄材是个武将,比较粗心。他并没有看出胡老三的破绽,反而对他很是同情。 黄材又问:“你是咋跑回来的?这一路可不近!” 胡老三说:“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我一个人为了活下来,只能老老实实地给匈奴人放羊牧马。匈奴人见我很听话,对我也就慢慢放松看管。最近,匈奴不知为何发生了内斗。他们的男人都出门与匈奴右贤王的队伍打仗去了,顾不上我们这些汉人。我就偷了一匹马,一路向南就跑回来了。回到河套老家,我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啥也没有了!兄弟我只好投奔姐夫你来了!姐夫,你得拉兄弟一把呀!”说着,胡老三又哭出声来。 其实,胡老三家里人啥事也没有,在匈奴人那里过得还不错。匈奴人派他打入汉军内部潜伏,就是希望有一天,他能够帮助匈奴人完成某些大事。左谷蠡王对胡老三的才干很是欣赏,曾专门接见了他。并许诺说:“老三,只要你为我匈奴立了功。等你回来,本王保准封你为侯。那个时候,匈奴美女,汉家女人,随便你挑!” 胡老三已经被匈奴人收买。何况他的一家人还被当做人质留在匈奴。胡老三被左谷蠡王的许诺刺激的兴奋不已。他当即表态说:“老三愿意为左谷蠡王上刀山下火海!” 左谷蠡王举杯祝胡老三旗开得胜,立功归来。左谷蠡王与他约定,只要立了大功,就可以立即返回草原。前提是他要在汉军中站稳脚跟。 胡老三的表演,打动了黄材。黄材说:“没问题!你就留下来跟着我干吧!” 胡老三留下来当了黄材的亲兵。他得以经常进出中军,了解了许多军事机密。胡老三眼头很亮,嘴甜勤快,出手大方。很快就在中军大帐的人员中建立了比较广泛的人脉。不到三年,他就被提拔当了百人长。 胡老三不断将汉军的调动、布防、训练等情报送回匈奴。汉军与匈奴人对阵经常吃亏。但匈奴人只是得到了一些物质实惠,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政治影响。胡老三多次请求回匈奴草原,左谷蠡王都没有同意。他还威胁胡老三说:“你一家人在匈奴过得好好的!难道你想让他们当我们匈奴人的奴隶吗?”胡老三不再敢提要求,只得继续卧底。 李允接到朝廷诏书,解忧公主要从六盘山防区通过。胡老三听说这一情报后,赶紧报告给左谷蠡王。左谷蠡王早就从长安的眼线那里收到了乌孙与大汉和亲的情报,正在为不知解忧公主的队伍走哪一条线路发愁。收到胡老三的情报,他大喜过望。左谷蠡王命令胡老三,搞准解忧公主在朔方郡内的宿营地,以及布防情报。他要派出刺客将解忧公主刺杀。左谷蠡王认为,如果刺杀解忧公主成功,可以一箭双雕。一来可以阻止乌孙与大汉结盟,打掉大汉在西线建立的反匈奴联盟。二来可以让皇帝刘彻失去对李允的信任,最好将李允免职或者处死,匈奴人就可以减少一个劲敌。左谷蠡王组织了一个精干的十人小分队,秘密潜入到六盘山区的密林深处,静等解忧公主的到来。 在三道梁的时候,护卫解忧公主的任务是长安派来的卫士与乌孙国的武士。匈奴人很想动手,却苦于没有找到机会。 等到解忧公主的队伍移居六道梁,准备在山上举行篝火晚会。匈奴刺客终于发现了机会。 胡老三在黄材布置防守任务时,表现尤为主动。他请求带人亲自防守北面一处隘口。这里离营地最远,又是风口,晚上最为难熬。胡老三却不以为意,每天都在隘口周围爬上爬下,有的士卒累了,他还体贴地让士卒休息,自己一个人四处巡查。其实,他这是进山与刺客会面,商议刺杀计划。 篝火晚会的当夜,胡老三将留守不当值的手下灌醉。又亲手杀死值班的两个部下。将刺客乔装改扮后分批领进晚会现场。当晚会进入翁归靡跳舞环节时,刺客将一个松明子火把射落,制造混乱,想趁乱刺杀掉解忧公主。谁知遇到了不怕死的李准和功夫了得的翁归靡,刺杀计划功亏一篑。胡老三与刺客分头逃进了密林之中。 第38章 匈奴刺客 黄材连夜组织士兵进山搜索,刺客与胡老三躲藏不住,只得摸黑翻过六盘山,往北边匈奴的地盘而逃。 李允哪里知道这些情况! 解忧公主的队伍停止在六道梁,不能前行,更不能后退。翁归靡很是着急。他们离开乌孙国已经过去了近一年。乌孙国与大汉相隔万里之遥,两地音讯不通。他也很担心时间太长,自己在乌孙的地位不保。 翁归靡比国王军须靡要小九岁。军须靡还没有继位时,两人关系十分亲密。军须靡的父亲与翁归靡的父亲是亲兄弟。军须靡的父亲排行老大。按照乌孙国的长子继承法,是当今的太子。但这个太子是个短命鬼,死在了老国王猎骄靡之前。按照乌孙国的传统,太子死了,其子尚未成人,可以从其兄弟中择优者立为太子。可是这个猎骄靡比较长寿,在他将死的时候,军须靡已经长大成人。猎骄靡很喜欢这个长孙,就把王位传给了军须靡。军须靡的叔叔,也就是翁归靡的父亲,手握十万大军,驻防乌孙北部边城,担负着守卫北部边疆的重任。他在乌孙贵族中人缘很好,威信很高。军须靡的叔父完全有资格继任国王。可是偏偏猎骄靡将王位传给了军须靡。军须靡还是很会平衡各方的关系的。他继任国王之后,立即任命堂弟翁归靡担任丞相一职,暂时缓解了与叔父的矛盾。军须靡为了拉拢翁归靡,又将迎亲的任务交给了翁归靡。 解忧公主一行在六道梁已经盘桓了六天了。 翁归靡一大早又来找解忧公主。他高声嚷道:“王后,走吧!李允保护不了你的!有我翁归靡在,不怕!” 解忧公主岂能让外人看不起汉军将领。她在这一原则上,与冯嫽高度一致。 解忧公主说:“丞相,李将军说了,朔方郡各个关口都已关闭,匈奴刺客插翅难逃。” 翁归靡问:“那要是刺客躲起来不走呢?” 冯嫽说:“李将军亲自率队,亲自指挥搜山。又沿途下发张贴通缉告示,匈奴人藏得住吗?再说,解忧公主与魏大人都说等一等,就你一个劲催!等一等会死人呀?” 翁归靡不知为啥,对冯嫽总是有些忌惮。其实,他还是冯嫽的乌孙语老师。 翁归靡有些忸怩地回答说:“我,我就是说说嘛!” 冯嫽说:“你是乌孙国的丞相,说话能不能经过脑子想一想再说?!你一口一个李将军不行,这不是会影响乌孙与大汉的关系嘛?亏你还与小李将军是朋友!人家受了伤,还在床上躺着没有醒过来哩!” 翁归靡说:“我这不是心里着急嘛!” 冯嫽说:“急也不能催!” 冯嫽说了一句乌孙话,让翁归靡摸着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翁归靡有些狼狈地起身,说:“走了!” 翁归靡离开了,解忧公主问道:“你刚才跟他说了一句啥话呀?” 冯嫽笑道:“是乌孙语,就是笨的意思!” 解忧公主笑道:“妹妹学得不错呀,居然还会用乌孙话骂人了!” 冯嫽笑道:“骂人的话最好学了!难道公主姐姐没听到翁归靡生气的时候说的话吗?听得多了就学会了!” 解忧公主说:“学说乌孙话可以,骂人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冯嫽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公主姐姐的话,妹妹记住了!” 解忧公主吩咐说:“妹妹,你再去看看小李将军,他情况怎么样了?” 冯嫽说:“哎呀,我今天还没顾上去哩!听说他已经开口说话了,但还是有些不清醒。”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魏如意的声音:“公主殿下在吗?” 解忧公主回答说:“魏大人请进!” 魏如意进来喜滋滋地说:“好消息!匈奴刺客在贺兰山口全部被抓获!” 冯嫽急忙问道:“那个胡老三呢?” 魏如意说:“抓到了!正在审问之中!” 解忧公主说:“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出发了!” 冯嫽说:“魏大人,快说说,他们是怎么被抓到的?” 原来匈奴刺客与胡老三总共七人在山林中躲藏了几日,见汉军搜索得紧。他们躲藏不住,只得趁夜色下山,往北方逃窜。一路上,他们白天躲藏,夜晚赶路。第四天,他们来到六盘山下的一个叫贾沟的小村庄时,七人干粮早已吃完,饥饿难耐,就潜入村头一户人家,想找一点吃的。可是这家人是真穷,厨房里啥也没有,厢房也没有找到粮食。他们只好冒险往村中走去。他们见村中中央有一户人家院子宽敞,房屋整齐,院墙也比邻居的要高,就断定这一家应该比较殷实。于是,他们七人来到这家门前,打算翻墙进院。胡老三让其他人靠后,自己先上前来到大门前,侧耳细听屋内的动静。屋里人都已熟睡。胡老三朝身后人挥了挥手。匈奴人鬼鬼祟祟与胡老三聚集在一起。七人小声商定,胡老三把风,匈奴人翻墙进屋。能偷则偷,不能偷就抢,速战速决。 匈奴人对于入室抢劫很是在行。两个匈奴人轻轻纵身一跃,手搭在围墙头,身子一缩一纵,就翻过围墙,落在了院子之中。两人蹑手蹑脚摸进厨房,只找到一碗冷粥。两人心有不甘,用匕首拨开正屋门栓,想偷点粮食。这户人家一家六口都睡在正屋的大炕上。最小的孙子只有三岁,他憋尿不住,半夜尿了炕。尿液让他的母亲醒了。母亲坐起身,将孩子挪动了一个位置。她随后披了一件衣服,下炕想方便一下。就在她在地上找鞋的时候,忽然听到门栓异响。不一会,两扇门被轻轻推开。女主人吓得不敢做声。她推了推身边的男人。男人睡眼惺忪地问:“咋?” 女人说:“有贼!” 男人一跃而起,操起放在炕边防身用的一根木棍,就朝门口扑去。 男人哪里会是两个匈奴人的对手。匈奴人一个闪身,躲过男人的木棍攻击,反手一刀就将男人砍倒在地。女人惊叫道:“救命啊!” 话音未落,另一个匈奴刺客飞速上前,将女人一刀毙命。两个匈奴人一不做二不休,将一家老小六口人全都杀死。可怜见的,老的老小的小的!他们还点亮油灯,将屋里的粮食装满了随身的行军袋,掩上院门走了。 第39章 乌孙先生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解忧公主对冯嫽说的这句话,让冯嫽心弦颤动。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她这个年纪,正是青春好嫁人的时候。要是生在一般人家,恐怕孩子都会有了。但因为解忧公主的特殊情况,自己一直没有过嫁人的想法。现在,解忧公主要远嫁乌孙,算是有了结果。冯嫽的心也情不自禁地有所触动。李准的英俊与身上散发出来的军人气质,的确打动了冯嫽的少女之心。冯嫽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陪同公主姐姐远赴乌孙。虽然皇帝给解忧公主陪嫁了工匠、侍女、卫士等近三百人,但这些人哪里能够抵得上冯嫽的意义。冯嫽的存在类似于大树移栽时的支护。只要支护在,任你风吹雨打,大树都不会被损毁。如果没有支护,大树的倒下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冯嫽明了自己的责任。她要将自己对小李哥的感情往回收一收,就收藏在心里吧! 趁解忧公主午休的时候,冯嫽来找翁归靡。 冯嫽客客气气地说道:“丞相,我把这些天您教给我的乌孙话,给您汇报一下!” 冯嫽十几天前说要拜翁归靡为师,学习乌孙语。翁归靡并没有太当真。他以为这就是冯嫽的一时兴起,等热度一过,她也就忘记了。没想到,冯嫽居然越学越来劲。几乎每天都会找时间来找他学习。他还发现冯嫽不仅是口头学习,还经常拿出木板、毛笔,将重要的内容记录下来——冯嫽真是个有韧劲的学生! 翁归靡说:“哎呀!你来得不是时候呀!我的部下要请我喝酒呀!” 冯嫽假装生气地说道:“不准去!喝酒大还是学乌孙语大?你说好今天要教我的嘛!” 翁归靡抓着头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等我喝完酒再教不行吗?” 冯嫽柳眉倒竖,说:“等你喝完酒,你还能教吗?让我跟你学酒话呀?” 翁归靡说不过冯嫽,就对手下侍卫拉苏说:“让他们等我一会!等我教完冯姐姐再说!” 拉苏见平时凶神恶煞的丞相翁归靡,在一个汉家女子面前居然服软,受到斥责,也不敢还口,好像一只被驯服的小羊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斜眼看了冯嫽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说:“遵命!” 翁归靡将冯嫽领进帐房,盘腿坐下,说:“开始吧!” 冯嫽想了想,一口气将这几天学会的十几句乌孙日常用语背诵了一遍。翁归靡说:“还不错!但是你那个弹舌音发音位置不对。不是抵在前上颚,而是靠后一点的位置。还有喉音,不能用口腔模仿,要从喉部发出才对。你看,你看,看我的喉咙。”翁归靡张开嘴,让冯嫽看自己的喉部位置。 冯嫽边看边说:“谁叫你们乌孙话有那么多的弹舌音,还有喉音,把我的舌头都练麻了!” 对冯嫽不讲道理的话,翁归靡并不恼。他笑着说:“你们汉人说话还不是拐着弯整我们!一会地上,一会地下,上下不分。没啥事,有点事,都是有事。同一个音,好几个意思。我刚学的时候,也是头晕脑胀的嘛!” “那你听听我的弹舌音,到底哪里不对!”冯嫽说。 说着,两个人弹开了舌头。练完弹舌音,又开始练习喉音。翁归靡教得认真,冯嫽学得更认真。在翁归靡的悉心指导下,冯嫽感觉自己的发音渐入佳境。 翁归靡说:“哎呀!冯姐姐,你学语言还真是一把好手!我看等到了乌孙,你就能用乌孙话跟我们国王对话了!” 冯嫽受到表扬十分开心。 翁归靡心里还惦记着酒宴的事。他为了脱身,想到了一个简便的办法。他说:“我今天教给你一首乌孙民歌吧!你唱着歌学说乌孙话,发音更好掌握!” 冯嫽拍手赞同。她开心地说:“太好了!我就喜欢唱歌!” 于是,翁归靡用乌孙语将民歌唱了一遍。冯嫽被乌孙民歌简单而明快的节奏所打动。她跟着翁归靡唱了三遍,居然就能唱得八九不离十了! 冯嫽问道:“丞相,民歌的意思你还没翻译哩!” 翁归靡想了一阵,说:“意思就是有一群南归的鸿雁,从我们的牧场飞过。天地与草原在远方相接,我们的故乡很美。这个时候,年轻的牧羊人,想起了远方的恋人。” 意境很美。但仅仅这么一说,也不好记歌词呀!冯嫽就问:“你在长安那么长时间,就没找个高人翻译一下吗?” 翁归靡说:“有的有的!翁归靡记得鸿胪寺卿萧大人曾经翻译过,我忘记了!嘿嘿!” 翁归靡总是惦记着酒场,就有些想偷懒,不愿意回忆。 冯嫽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她有些不开心地说:“这么好听的乌孙民歌,我却不知道歌词!我回去唱给解忧公主听,她要是问我,我怎么说呀?” 冯嫽故意搬出解忧公主,就是想压一压翁归靡。 翁归靡见冯嫽提到乌孙的王后,觉得不把汉语歌词想起来,看来是难以脱身。 翁归靡只好费劲巴拉地开动了脑筋。他说:“我在长安的时候,找过几个人翻译过,都不是很合适。后来,找到萧大人。我把意思给萧大人讲述了两遍。萧大人说,这首乌孙民歌和你们汉家的那个叫《诗经》的很像!” 冯嫽的兴趣更加浓厚了。她眼巴巴地看着翁归靡。翁归靡挠着头皮,说:“翁归靡真的忘了!” 把个冯嫽气得七窍差点冒烟!冯嫽指责道:“你就不会写下来呀?!” 冯嫽这句话提醒了翁归靡。翁归靡恍然大悟地说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记下了,记下了的!还是萧大人亲笔写下的哩!” 翁归靡赶紧起身找寻。果不其然,在一个包袱里找到了一块木牍。翁归靡看了看,说:“应该,好像是这块。” 翁归靡会说汉语,但汉字却认不得几个。他对于木牍上的内容不敢确定,于是递给冯嫽。 冯嫽看着木牍上遒劲有力的隶书,读着上面的诗句,被感动得泪水盈眶! 第40章 乌孙情歌 冯嫽接过木牍,只见上面用漂亮流畅的隶书写着: “鸿雁南归兮,过我牧场; 天地高阔兮,四野苍茫; 乌孙佳人兮,思我帐房!” 冯嫽念诵了一遍,问翁归靡道:“是这个吗?” 翁归靡说:“是这个,是这个!第一句有鸿雁,就是这个!” 冯嫽忍不住又念诵了一遍。她品味着乌孙民歌里蕴含的诗意,不禁赞道:“嗯嗯,好美!” 接着,冯嫽又用乌孙语唱了一遍。因为理解了民谣的含义,她唱得很有感情。 翁归靡为冯嫽打着节拍,并一起唱和。等冯嫽唱完,翁归靡点头赞许道:“哎呀!冯姐姐厉害!真厉害!一学就会!等你学会了乌孙话,我再来教你学龟兹话,匈奴话。” 冯嫽惊讶地问道:“丞相你还能说龟兹话和匈奴话呀?” 翁归靡自豪地说:“西域三十几个国家,他们说的话我都会说。”翁归靡小时候跟随父亲出使多个国家,加之他的语言学习能力天生就强。他几乎能用西域各国的语言与人们交流。 冯嫽对翁归靡的能力有些刮目相看:“丞相不仅能武,文也相当厉害呀!” 受到冯嫽的赞美,翁归靡心里乐得开了花。他呵呵笑道:“谈不上厉害!就是小时候跟父亲跑的地方多,久了就会说了!” 这时,翁归靡的侍卫拉苏返回来说:“主人,您这边完事了吗?大家都在等您开席呀!” 翁归靡的注意力本来从酒场转移了,经拉苏一喊叫,又想了起来。他说:“好的!马上到!” 冯嫽没有理由再阻拦。她只得起身离座,与翁归靡约了明天的学习时间,走了。 在半路上,解忧公主的侍女小薇迎面走来,说:“姐姐,公主醒了,请你回去哩!” 冯嫽问:“我不是跟公主请过假的吗?公主有啥急事呀?” 小薇说:“刚才魏大人来过,好像是说要出发的事!” 冯嫽说:“哦!耽误快十天了,是该走了!” 魏如意到解忧公主处,把李允破获匈奴眼线网的情况详细作了汇报。解忧公主很是高兴。她听说黄材因为举荐有误,知情不报,李允要对他按军法处斩,觉得于心不忍。她说:“本公主听说黄将军连夜率队搜山,多日未曾合眼,不至于知情不报吧?” 魏如意不愿意讨论这种事。他现在考虑的重点是怎么加快行程,顺利抵达乌孙国。他说:“这是朔方将军份内之事,我们不便置喙!公主殿下还是赶紧让下面的人收拾行装,我们后天出发吧!” 解忧公主说:“那就赶紧知会翁归靡一声。让他们也提前做好准备!” 魏如意又说:“在下建议在朔方郡内的行动,还是应该让李将军派兵护卫!以免受到匈奴人的报复!” 解忧公主谦虚地说:“这些事还是跟翁归靡与李将军协商为好!翁归靡多次往返这条线路,情况比较熟悉。李将军是朔方郡军政首脑,我们的安全还得仰仗他的保护。既要少叨扰地方,又要保证队伍的安全。” 魏如意应允道:“在下遵命!”魏如意转身准备离去。 解忧公主喊住他,问道:“那个小李将军的伤情如何了?” 魏如意回答说:“听说经过针刺治疗,已经苏醒了!” 解忧公主高兴地说说:“那就好!那就好!” 冯嫽回到解忧公主身边,问:“姐姐,是不是要出发了?” 解忧笑道:“妹妹狗鼻子挺灵呀!一猜就猜到了!” 冯嫽说:“都呆了十天了!我是觉得该走了!” “刚才魏大人来,说是李将军把匈奴人的眼线网全都破获了,匈奴人的威胁应该解除了!初步商定是后天出发。你一会就安排小薇、小翠她们,将零散的东西收拾好,随时准备出发!” “好的!”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魏大人说,小李将军苏醒过来了!” 冯嫽听了,脸上压抑不住地开心起来。她说:“太好了!我们心里的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 解忧公主笑话道:“我看是你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吧!” 冯嫽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姐姐不要笑话人家嘛!” 解忧公主说:“好啦!不要不好意思了!其实,我喊你回来,是要你再去看看你的小李哥!我们马上就要走了,趁他醒过来了,你们好好说几句话!唉,这一分别,还不知哪一年才能再见面哟!” 冯嫽有点不想去。她担心自己看望小李哥太过频繁,引起公主姐姐的不满。毕竟自己此行的主要任务是陪伴解忧姐姐。不能还没有到乌孙,就让解忧姐姐对自己失去了信心。想到这里,冯嫽说:“今天怕是没空。我们后天要走,好多东西都还没有收拾哩!” 解忧公主说:“交给小薇她们吧!” 冯嫽说:“交给她们我不放心!收拾不好的话,到了路上要用的时候,这也找不见,那也找不到!” 解忧公主故意问道:“收拾东西的事还能比看望小李哥重要呀?” 冯嫽说:“公主姐姐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其它的事再大也是小事!” 解忧公主听了,心里很是受用。她退让了一步,说:“那就等你安排好了再去吧!要走了,总得跟人家告别一下嘛!” 冯嫽没有再说啥。 解忧公主又问:“跟翁归靡学习乌孙语咋样了?他教得还行吧?” 冯嫽说:“姐姐,我还真没看出来!翁归靡还真是个人才咧!他懂得西域三十多个国家的话!还说等我学会了乌孙话,再教我龟兹话、匈奴话!”其实,西域三十多个小国,所说的语言主要就是三种语系:汉藏语系、阿尔泰语系与印欧语系。在一个语系内,有些语言关系还比较接近,最多也就是少数用词与发音有些差异。不过,能够在西域多国交流无障碍,的确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解忧公主也很吃惊:“他自己说的?” “是啊!他说西域的好多国家他都去过,哪怕说得不好,至少也能听懂。” “那就多向他学学!你学会了,也可以教教小薇呀、小翠呀!我们到了乌孙,免不了要和乌孙人打交道!要是凡是都依靠翻译,会很不方便的!” “好的!妹妹我赶紧学会,到了乌孙国,就让我来给公主姐姐当翻译!” 冯嫽干活时,嘴里哼唱的就是翁归靡今天教给她的乌孙民谣。 第41章 心灵对话 魏如意讲到匈奴人灭了贾沟一户人家这个情节时,心痛不已。他摇摇头,停下不说了。 冯嫽追问道:“魏大人,后来呢?” 魏如意感叹说:“匈奴人太没有人性了!” 解忧公主说:“连人家三岁小儿都不放过!这些匈奴人都该碎尸万段!” 冯嫽再问:“匈奴人是怎么被抓到的嘛?” 魏如意说:“第二天,这家人的邻居,也是他家的弟兄,见他家院门一直关着,里面也没有声响,就觉得不妙,进门查看,才发现一家人遇害。他赶紧报告给里长。里长早就收到了严防匈奴刺客的消息,立即上报。李允将军得到情报,亲自督阵,终于在贺兰山山口,将匈奴人全部截获!” 解忧公主脸上露出了笑容。她说:“听到这个好消息,我的头也不疼了!” 冯嫽说:“魏大人应该将这个好消息赶紧告诉翁归靡!” 魏如意说:“行!让他们做好出发准备!” 送走魏如意,冯嫽又来到李准治病的帐房。 李准经过治疗,已经开始进食了。不过还只能喂食一些流质容易消化的食物。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由于伤口感染,他还在发烧。 负责护理的两个士卒见冯嫽进来,连忙起身垂手而立。 冯嫽问道:“小李将军情况如何?” 一个士卒回答说:“回冯姐姐的话。李将军刚才喝了半碗蜂蜜水,又睡着了!” “他的眼睛睁开了吗?” “睁开了!但是认不得人来!” 冯嫽说:“好的,我知道了!你们出去一下,我和小李将军说说话!” 等两个士卒出门了。冯嫽伏下身子,握住李准的手,在李准耳边轻声喊道:“小李哥,小李哥!你能听见吗?” 李准的手在冯嫽的手掌中抖动了一下。冯嫽惊喜道:“小李哥,你真的能听见冯姐姐的话吗?冯姐姐就要走了,过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你能听见吗?” 李准却没有任何反应。 冯嫽用力握了李准的手一下,又呼喊道:“小李哥,小李哥,你能听见吗?” 李准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一般。 冯嫽不再坚持。她靠在李准的床边,自言自语地说道:“小李哥!我从小就想有一个哥哥。既能带我玩,又能保护我。自从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就是我的哥哥!虽然我们认识时间很短,但冯嫽感觉和你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我们很快又要出发了。我要陪着公主到乌孙国去。都说乌孙离我们大汉好远好远,我也不知道有多远。有的说七千里,有的说八千里,还有说一万里的。反正要再走好久好久,翁归靡说要走半年多呢!不知到了乌孙国,我们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小李哥,你为了保护公主,受了伤,到现在还昏迷没有醒来,我和公主心里都好难受。你要是没有受伤该多好!现在的天气也转暖了!你还说要带我去打猎的。你没有兑现诺言呀!你要记得这个许诺,等你好了,下次见面的时候,不管过多久,你也要带我打一回猎。小李哥呀,你快点好起来吧!你要一直这么躺着,我离开了,心里会一直不安的!你快好起来吧!身体好了,你就到长安,上奏皇上,到乌孙国来看我!” 说着说着,冯嫽的脸颊上淌满了泪水。她的诉说让自己想起了很多心酸的往事。想起了自己的勤劳而地位低贱的父母。想起了这一去万里,恐怕再也不能回返汉地的惆怅。冯嫽忍不住哭出声来。 该说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冯嫽站起身,准备与李准告别。这时,帐外传来了对话的声音。冯嫽赶紧擦干眼泪。 帐帘挑开,是李准的父亲李允进来了。这几天,他为了抓捕逃跑的刺客,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的胡须杂乱成结,双眼泡肿大,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更多了。给人的感觉就是四个字:苍老憔悴。李允见冯嫽脸上挂着泪痕。他招呼道:“冯嫽小姐来了?” 冯嫽强颜微笑道:“我奉公主殿下的口谕,来看看小李将军!” 李允致谢说:“谢谢公主殿下的记挂!小儿好一些了!” 冯嫽说:“我刚才看他手指动了!” 李允走到李准床头,低头查看。他很惊讶地说道:“呀!小儿怎么流泪了?” 冯嫽刚才与李准说话时,一直背对着他,而且还低着头,没有注意到李准的变化。她听到李允的话,再去观察李准,发现李准的脸上真的有两行泪水——这说明李准刚才听得见冯嫽的说话,而且听懂了冯嫽的话意!他被冯嫽的话感动得流出了眼泪! 冯嫽说:“李将军,小李将军肯定能听懂我们说话!” 李允激动得流出了眼泪。他的嘴唇颤抖,说:“我儿有救了,我儿有救了!卫兵,快去请王先生!” 王晋背着药囊赶来了。 李允说了李准的表现。王晋也很高兴。他说:“小李将军的神智正在恢复。应该不久就能醒来!” 李允对王晋说:“先生,李某说话算数,只要救活我儿,一定致奉千金!” 王晋说:“治病救人乃本人职责所在!钱是小事,救活小李将军才是大事!”王晋说着,解开药囊,从中掏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粗细不一,长短有异的各种银针。细的如头发丝,粗的如鞋底锥。李允与冯嫽等人看了都不知就里。 李允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王晋说:“这是家父在世时自制的一套安神定智救命神针。传给在下后,因一般人不能理解其中的精妙,在下极少使用。这一套针用来治疗小李将军的脑伤,极其有效。” 李允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没有见过银针治病的医术。他有些不解地问:“银针?如何使用?” 王晋说:“就是针对不同的病情,在病人的不同穴位,使用不同规格的银针,刺入穴位,引起病人的经络反应,唤醒病人。” 冯嫽大惊失色,质疑道:“这么长的银针,刺入身体,那不是好疼呀?” 李允也摇头说道:“使不得!小儿本来就伤得不轻,这要是再刺入这些银针,那不是再次伤害吗?使不得!” 第42章 银针奇技 王晋耐心地解释道:“病人的反应与我们正常人是不同的!疼痛感是正常人的反应。病人现在缺的就是疼痛感,就是需要疼痛感回到身上。请李将军相信在下,如果您让在下继续使用银针,我保证小李将军三日内醒来。如果您不让在下使用银针,在下就不敢保证小李将军醒来的时日。而且病情还有恶化的可能!”其实,在之前的治疗中,王晋已经多次使用了这一疗法,只是没有叫李允知道。这一次针对脑部进针,王晋有意当着众人的面展示,是希望他的这一治疗手段能够让众人日后信服。 李允曾说不反对王晋的治疗手段,现在见李准的病情有所缓解,就有些反悔。但听到王晋话语中似有胁迫之意。李允有些无可奈何地激将道:“如果你说的话不能兑现呢?” 王晋拱手说道:“在下甘愿受军法处置!” 王晋之所以信心满满,是因为他从小跟随父亲出诊。他多次亲眼见过父亲用银针救治病人的场景。父亲教会他使用银针的绝技。他自己多次在身上试扎,体会过针刺的效果。他认为小李将军受到失血与重击的双重打击,致使血脉淤塞,经络不畅,银针救治是最好的治疗手段。可是,边陲之地,文化落后,老百姓生病,情愿请巫师,也不愿意接受中医的治疗。更别说是扎针这种看起来很恐怖的治疗手段了。军营中有几个有点文化的军官,还振振有词地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损!”儒家的格言,居然被用到了这里。这让王晋很无语。 王晋争论不过,只好将一套银针压在箱底。这一次,小李将军受伤,王晋认为是个契机。他不仅可以用针刺之法救活小李将军,还可借机将王氏安神定智银针救命针法传扬开来,为自己今后在军营之中救治病人打下一个基础。 李允盯着王晋看了一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拍着王晋的肩膀,安慰道:“先生言重了!治得好治不好那要看小儿的造化,哪里还用得着军法处置!本将军有言在先,不管先生用什么办法,只要救活小儿,赏金照旧!”李允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也想明白了。他现在只能依靠这个王晋。如果不让他使用祖传绝技,救不活李准,他就会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不如让他大胆地治,说不定会有奇迹哩! 王晋看了冯嫽一眼,说:“请小姐回避!” 冯嫽有些不放心地看了李允一眼。李允说:“请冯小姐回禀公主殿下,就说小儿李准正在好转,不日即可醒来!” 冯嫽说:“好的!那就烦请李将军及时告知小李将军的情况!” 李允将冯嫽送出帐外。 王晋将伺候李准的两个军士喊进帐内,吩咐他们将帐内再添几盆炭火。等帐内温度升起来之后,王晋又吩咐他们将李准的衣服全部脱下。再打来一盆热水,将李准的身子擦洗干净。等一切准备停当,王晋请李允与军士全都出去,自己一个人单独给李准扎针。 王晋嘱咐李允道:“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以免干扰在下的治疗!” 李允在帐外刚刚站定。一个传令兵匆匆来到近前:“启禀大将军!崔司马请大将军回中军大帐!说有要事相商!” 李允在帐房门前来回走了三趟,上马离去。 胡老三被抓到之后,审讯的事就由崔文和常忠负责。崔文负责记录与提问,常忠带人负责对胡老三用刑。经过三天三夜的连续审讯,胡老三终于吐口,交代了隐藏在朔方郡内的匈奴眼线。李允拿过审讯记录,看到匈奴眼线名单,不禁大吃一惊。这些人有的在军中服役,有的在大兴城里经商,有的在地方政府里任职。屈指一数,居然有十八人之多。 李允亲自审问胡老三:“胡老三,你所说的是否属实?” 胡老三说:“我都是将死之人,有必要隐瞒吗?再说,你们不是还抓了两个匈奴人吗?可以找他们核实一下嘛!” 李允又问:“那我问你,你那个表姐夫黄材是否匈奴人眼线呀?” 胡老三说:“不是!我想拉他入伙,但他对将军太忠诚,我就打消了念头!” 李允不太相信。他一拍桌子,大声道:“说,你是不是想包庇他?!” 胡老三说:“将军,我是受了匈奴人的威逼,不得已而为之!我罪该万死!但我说的都是实话!黄材与我的所有事情没有一点关系!请将军明察!” 李允放过这个话题,继续问道:“左谷蠡王接下来准备干啥?” 胡老三不耐烦地回答说:“这个我哪知道?哎呀,你们再不要问东问西的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是快去抓人吧!要是消息走漏了,他们就会跑了!” 李允立即传令下去,在朔方郡内将匈奴人的眼线一网打尽。 王晋在李准的全身上下扎满了银针,形似刺猬一般。王晋请李允进帐观看。李允见了心疼不已。王晋说:“大将军请看,小李将军全身出汗,满面潮红,这是银针起效的反应。在下保证再来两次,小李将军必定苏醒!” 李准似乎听到了父亲与王大夫的对话。他的嘴唇颤抖,一张一合,似想说话。李允俯身,轻声呼喊道:“准儿,准儿,醒来!醒来吧!” 李准额头上的汗水更加细密。 王大夫说:“大将军,不要心急!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冯嫽因为李准还没有完全清醒,心情很是郁闷。 解忧公主理解她的心情,有意说道:“等我们到了乌孙,就向皇上请示,把小李将军调去西域都护府吧!” 冯嫽不知解忧公主何意。她看着解忧公主,问道:“这样能行吗?” 解忧公主笑道:“姐姐看你魂不守舍,要是小李将军不到西域,恐怕妹妹你都不愿意陪我了!” 解忧公主说的是笑话,在冯嫽听来却如晴空中打了一个霹雳。她感到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解忧公主,赶紧辩解道:“姐姐误会了吧?妹妹只是觉得小李将军为了保护我们而受伤,心里有些难受。只是希望他尽快恢复,并没有其它意思!” 解忧公主很理解地说:“我母亲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都是正常不过的事!姐姐不会怪你的!” 左谷蠡王得知刺杀解忧公主失败,大怒。他精心部署了多年的眼线网居然被李允破获,一朝被毁。他听说是胡老三出卖的情报,恼羞成怒,下令将胡老三一家人全部处死。 第43章 金玉大礼 王晋使用祖传的银针疗法,只为李准治疗两次,就将他救醒过来。王晋对自家祖传医术更加地深信不疑了! 李准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快,快保护公主殿下!” 看来,临昏迷时的情景已经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的记忆与思维还停留在刚刚昏迷的那一刻。 在一旁伺候的兵士杨十三惊喜地喊道:“哎呀,小李将军醒啦!”门外站岗的几个士卒听到喊声,赶紧进帐查看。 有人说:“十三,你快去报告大将军呀!” 李允正在与崔文、常忠等下属商议护卫公主安全的军务,听说李准苏醒,大家赶紧一起前往查看。 李准见到父亲,眼睛里还有些迷茫。他没有认出李允,嘴里还是说着醒来时的那句话:“快,保护公主殿下!” 李允说:“儿子,我是你父亲!公主殿下没事!匈奴刺客和内奸胡老三都被抓住了!” 李准皱眉,似乎在努力想着什么。他突然伸手抓住李允,说:“我的马,我的乌孙马!”他心里又惦记着翁归靡赠送给他的那匹宝马。 李允见到李准苏醒过来,既高兴又有些担忧。高兴的是儿子终于醒了过来。担忧的是儿子还是神志不清。 李允安慰李准道:“准儿,你放心吧!你的乌孙宝马好好的!它正等着你复原呢,身子好了去骑它哩!” 李准眼神空洞地望着父亲,忽然很诡异地笑了一下,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时,王晋闻讯赶来。他进帐后,见一堆人围在李准身边,很是生气。他压低声音对杨十三斥责道:“谁叫他们都进来的?不是叫你不准闲杂人进来吗?!” 杨十三不敢争辩,赶紧将几个士卒赶出帐外。 李允对王晋说:“先生,刚才准儿醒过来了,还说了几句话!这会又睡着了?这是啥情况?” 王晋有些不悦地说:“将军,现在小李将军需要静养!不能过多打扰!他的经络刚刚打通,不能受太多刺激!我现在再给他扎针治疗,请您让闲杂人等不要靠近!” 经过王晋的两次治疗,李准的情况大有好转,李允对王晋的医术有些信服了。他见王晋表情不是很高兴,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说:“先生辛苦了!”说着,有些不舍地离开了李准的病榻。 王晋刚来时,见自己的病人受到了干扰,很是气恼。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与李准两人。他仔细地观察李准的面色。李准这些天只喝了些米汤、蜂蜜水、鸡蛋羹之类的流质食物,营养物质跟不上,导致他的面颊开始消瘦。但经过王晋的治疗,他的血色开始恢复。说明李准的经络开始通畅,血气已经正常地在周身流转。自家祖传的这套银针疗法,通过在李准身上的试用,其疗效得到了验证。王晋由衷地感到高兴。他这一次没有叫帮手,自己亲自解开李准的衣服,并将李准的双手固定住。他抽出银针,先在李准的头顶百会穴扎了一针。他观察着李准面部表情的变化。见李准脸色潮红,他接着又在后顶与前顶两个穴位各进了一针。李准的鼻梁上开始沁出细密的汗水。王晋在李准的胸口上揉搓按摩了一会,见他的胸口皮肤发热变红,又给他扎上了十几根银针——这一次没有扎满全身。李准的身上开始冒汗。 李允在门口徘徊。他很想进去看看王晋是如何治疗的,但又怕干扰到王晋的治疗。他来回地走动,加之心情紧张,使得他浑身燥热。他解开领口散热,效果不好,又把羊绒外套脱掉,交给卫兵。这时,传令兵跑步前来,说:“启禀将军,魏大人求见!” 李允只得离开李准所在的帐篷,回到中军大帐。 魏如意是来与他商量路上防卫事宜的。魏如意说:“李将军,匈奴刺客已经抓获,他们的眼线网也全数被擒。我们就不打扰李将军,准备出发了!” 李允挽留道:“魏大人,怎么这么急呀!因为匈奴刺客事件的干扰,本将还没来得及好好款待你们!现在刚刚消停下来,本将正准备安排一场酒宴,为你们送行哩!” 魏如意心想:你整的那个篝火宴会还不算正式呀?闹出那么多麻烦,谁还敢吃你的酒宴呀! 魏如意呵呵一笑,说道:“李将军客气了!我们此行,路途遥远,吉凶难料。在将军治下已经盘桓多日,不敢再耽误了!” 李允问道:“魏大人你们计划哪天动身?” 魏如意道:“我还没有请示公主,计划是后天早上辰时!” 李允说:“哎呀!本将为你们准备的一些礼品,不知明天能否能到!” 魏如意正色道:“礼品就免了!临行前,皇上多有交待,让我们不可叨扰地方!尤其是不能接受馈赠!” 李允道:“这个原则本将自然知道!本将为你们准备的就是日常的食品等路上消耗的物质,不值什么钱!由于本将管理不力,让魏大人和公主受惊了!礼物轻薄,不成敬意。聊表心意罢了!” 魏如意不再拒绝。他换了一个话题,又说道:“这次的刺客事件就不提了,只当没有发生。接下来在将军治下的路程,还望将军派兵护卫,再不可横生枝节了!”魏如意的话里有话:如果再出问题,那我就不客气了!起码要在皇上面前告你一状! 李允是个聪明人,当然听出了魏如意话里的意思。他当即表示:“绝对不会了!本将在沿线已经加派了兵力,北部的关口全部关闭。在有匈奴人活动迹象的区域,本将已经派兵加强巡逻。保准公主此行万无一失!”说着,李允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魏如意不知何意。 只见一个亲兵端着一个蒙着一块红布的托盘进来。放在魏如意的案几上。 魏如意问道:“李将军这是何意?” 李允说:“魏大人此次奉诏出使西域,肩负大任。需要的用度开支难以计算。这盘子里的东西都是皇上历年赏赐本将的,本将一时用不着,请魏大人带着,以便应急!” 第44章 送礼艺术 魏如意伸手揭开盘子上的红布,只见盘子里装的是金灿灿的金子。魏如意粗略地数了数,有麟趾金十枚,马蹄金十枚,金饼十个。魏如意当时就脸红脖子粗地拒绝道:“将军,如此重礼,本使如何敢收!” 李允理直气壮地说道:“魏大人说的什么话!这怎么能说是重礼!这些东西全都是皇上历年来赏给本将的,本将将他交给魏大人,到西域为皇上办事。这叫物归原主,物尽其用嘛!” 魏如意眼睛盯着金灿灿的一盘金子,有些心猿意马。他内心在挣扎。他的口气有些松动,喃喃地说:“这样有些不妥吧?!” 李允很果断地说:“魏大人,这有啥不妥的!用皇上的钱办皇上的事,恰如其分!西域乃化外之地,此地人重利轻义。魏大人如想在西域成就一番伟业,没有一点资本怎么能行!魏大人放心,本将决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要陷魏大人于不义之地!本将实在是有感于魏大人对皇上的一片忠心,才致奉薄资的!请魏大人一定笑纳!” 魏如意的目光好不容易从盘子上的黄金移开。这么多的黄金是他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李允的说法倒是很冠冕堂皇。但魏如意也不是一个弱智的人。他知道李允赠送厚礼,必定不是他刚才嘴上说的理由。可魏如意一时间还想不出自己在哪一方面值得李允下这么大本钱。 魏如意的心,被一盘子的黄金晃得有些乱。他有些心慌气短地说:“将军,魏某实不敢当!无功不受禄嘛!” 李允说:“魏大人,我们交往的这几天,也算加深了彼此的了解吧?魏大人虽说来自长安朝堂之上,却一点也没有某些京官的官气!对我们戍守边疆的将士不仅理解,还特别尊重。我的司马崔文先生,颇懂一点相面之术。他对我说,魏大人出使西域归来,必将立下不世之功。但前提是要有人支持。魏大人能够立功,这对于我大汉肯定是大好事嘛!李某不才,能力有限,但还是可以尽尽一点微薄之力的嘛!” 魏如意被李允的一番说辞说得心花怒放。他问道:“崔司马懂得相术?” 李允说:“崔司马祖籍河北。河北崔氏是士族大家,名人辈出。他父亲就是当地有名的大相士。他这是家传!” 魏如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说道:“这个,李将军也要理解魏某。临离开长安前,皇上单独召见了魏某。嘱咐的内容里就有一条,不能接受地方官员的金钱礼品。魏某这才走到朔方,就违反皇上的嘱托,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李允已经看出来魏如意心动了,只是还得给个台阶让他下来。 李允说:“魏大人,如果你把这些东西看做金银,那你真不该接受。本将这么跟魏大人说吧!这些东西表面上看它们算金银,实际上又不能算金银。它们是我李某人帮助魏大人实现西域建功,完成皇上嘱托的资本。李某敢说,如果没有一定的资本支撑,魏大人在西域将寸步难行,搞不好还要一事无成!魏大人你看看那个翁归靡吧!我们送了他两千把汉刀,他对我们的态度马上就好多了!西域人都这样,重利轻义!魏大人,请相信我李某!李某绝对是一番好意!请魏大人赏脸,为了西域建功立业就屈尊收下吧!” 魏如意有些为难地笑笑,说:“李将军这么一说,魏某还不能不给李将军一个面子!如果魏某有幸在西域立功,那这个功劳里也有你李大将军一份呀!” 李允高兴地笑道:“那李某就等着魏大人早传捷报!” 魏如意本来要把在李允这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向皇上报告的,如此一来,这个奏章还得重写了。 魏如意与解忧公主商定好时间之后,又找到翁归靡协商。翁归靡巴不得立即动身,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临行之前,在解忧公主的督促下,冯嫽再次来到李准的帐房前,想看看李准。谁知在帐房门口,卫兵拦住了她:“李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帐房!” 冯嫽不解地问道:“小李将军出啥事了!” 卫兵不认得冯嫽。他说:“不知道!” 恰在这时,杨十三回来了。他与冯嫽招呼道:“冯姐姐,您来看望小李将军来了?” “是啊!卫兵拦着不让我进去!” 杨十三有些为难地说:“不怪卫兵!王先生嘱咐说,小李将军需要静养,不得打扰!除了我、李大将军、王先生,谁也不能进帐!” 冯嫽不想为难杨十三。她问道:“小李将军醒来了吗?情况如何嘛?开口说话了吗?” 杨十三笑道:“情况好多了!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了!就是还认不得人,总说头疼。王先生说,静养一阵,会好转的!” 冯嫽说:“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和小李将军告个别!”说着,冯嫽从衣袖中抽出一条丝帕,递给杨十三,说:“等小李将军清醒了,请你把这个丝帕交给小李将军。这是我亲笔写下的名字和地址!” 杨十三打开看了一眼。可他不识字,也不知写的是啥。他很老实地回答说:“冯姐姐放心吧!我一定亲手交给他!” 冯嫽谢过杨十三,依依不舍地离去。 等冯嫽走远了,杨十三立即转身,跑到中军大帐,将丝帕交给了李允。 李允打开丝帕,只见上面写着八个隶书:“乌孙国赤谷城冯嫽。” 李允看完,递给身边的崔文,问道:“崔司马,冯小姐这是何意呀?” 崔文接过,细细地品鉴丝帕上的字迹,连连点头赞赏道:“好字!遒劲有力,规整清丽!好字!真是好字!” 李允不太懂书法,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个字真的好吗?” 崔文肯定地回答说:“不只是好,而是相当好!” 李允又问:“我问你冯嫽赠送丝帕的意思,你却跟我说起书法来!” 崔文笑道:“年轻人赠送礼物,还能有其它意思吗?” 李允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后天,大队人马终于出发。在原来的车队后面,又增加了李允赠送的十辆车。车上满载美酒、大米、牛肉干、羊肉干,还有本地特产:枸杞、瓜子、花生、羊皮等等。 第45章 马惊冯嫽 冯嫽使出吃奶的劲也不能控制住坐骑。惊马带着冯嫽离开大道,向一片半荒漠化的灌木林里跑去。灌木林由沙棘、甘草、枸杞、红柳等植物组成,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沙地上。冯嫽的坐骑慌不择路,在灌木的间隙之间胡乱地穿梭。好在冯嫽还算冷静。她左手紧紧地抓住马脖子上的鬃毛,右手挽住马缰,双腿紧紧地夹住马腹。只是因为她的手劲不够,试了几次,也没法勒住惊马。翁归靡打马紧跟其后,随时准备救援。翁归靡在后面朝冯嫽不断地呼喊嘱咐:“抓紧!抓紧些!不要松手!” 冯嫽在马背上颠簸着。她也想按照翁归靡的嘱咐,用点劲将坐骑控制住。可是,无论她怎么使劲,马儿就是不听她的招呼。冯嫽现在后悔不已:怪只怪自己盲目自信,把中原的驽马与乌孙的戎马相提并论了!古语有云:马分三种,一曰戎马,二曰田马,三曰驽马!与乌孙马相比,自己在楚王府所骑的马看来都是驽马!在六道梁的那一天,李准被乌孙马摔下马背,自己还幸灾乐祸,以为是他的骑术不行。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自己的马术还不如李准。丢人现眼不说,还耽误了公主的行程。 冯嫽并没有放弃控制坐骑的努力。远离了车队,加上冯嫽一直没有从马背上掉落下去,冯嫽的坐骑慢慢地放慢了奔跑的速度。翁归靡见状,赶紧猛抽了坐骑几鞭子。他的坐骑甩甩头,紧跑几步,赶上了冯嫽的坐骑,并驾齐驱。翁归靡身高臂长,又力大无比。只见他轻舒猿臂,一把将冯嫽揽在臂弯。翁归靡喊道:“快松手!” 冯嫽丢掉马缰,整个身子被翁归靡悬空拎起,按在他身前的马背上。 翁归靡勒停坐骑,又将冯嫽放到地上,匆匆说道:“你等会,我把你的马追回来!” 冯嫽脚沾了地,紧张的心情突然放松,使得她的全身关节好似失去了支撑。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是又恼又急。她查看着自己手上被荆条划出的伤痕,又见自己心爱的襦裙裙摆被扯破,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懊恼! 翁归靡追逐冯嫽的坐骑而去的时候,常忠迅速做出了反应。他命令队伍迅速进入临战状态,在解忧公主的车驾旁形成了三道防线。然后,常忠亲自领着十个护卫,打马进入灌木林,朝冯嫽的惊马追去。 常忠远远地见翁归靡控制住了惊马,却不见冯嫽的身影。他策马一边跑,一边对着灌木林里喊道:“冯嫽,冯嫽!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常忠指挥手下散开,成扇形向前搜索前进。 不一会,翁归靡骑着马,手里牵着冯嫽的坐骑朝常忠过来。常忠好意地招呼道:“丞相,你辛苦了!冯嫽呢?冯嫽怎么不见了呀?” 翁归靡脸色一沉,浓眉倒竖,大声喝斥道:“呸!你个驴日的!冯姐姐的名字也是你等可以乱喊的吗?!” 常忠一时愣在原地:自己好心过来帮忙,这个胡人居然当着手下人的面,这么不留情面!自己能够当到平虏将军的位置,成了游击将军李准的偏将,那是与匈奴人一刀一剑搏杀来的!你一个胡人,够什么资格教训我堂堂大汉将军! 常忠双眼喷火,紧握刀柄的手不由得加了一把力。 常忠的手下人见常忠有些气呼呼地,不由得紧张地看着常忠。个个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以常忠的火爆脾气,受到胡人的侮辱,十有八九会爆发。常忠的腮帮子处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他的牙齿紧咬。刀鞘的搭扣已经拨开,刀身随时就要离开刀鞘。恍惚间,翁归靡的影像就要与匈奴人的身影相重叠。就在这时,常忠突然记起与李将军告别时的情景。 李允对常忠嘱咐道:“常将军,无论如何,你得平平安安地把公主殿下送出朔方边境!千万不可惹事!隐忍为上!公主殿下在我朔方郡,已经遇到了两件麻烦事!事不过三。再要是出点麻烦,我们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常忠当即表示:“请将军放心!末将保证不给将军添乱!” 李允说:“你得记住,乌孙人表面上对我大汉似乎没有敌意,实际上在心里还多少有些瞧不起!我们与他们相隔万里。他们总以为我们鞭长莫及,只能通过和亲来笼络他们,并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所以呀,与他们打交道千万不可意气用事!你记住了吗?” 常忠大声回答道:“记住了!” 李允说:“只要你们将公主殿下平安送到武威郡地界,本将军保证给你记一功!” 常忠高兴地回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站在李允身边的司马崔文好像对常忠有点不放心。崔文再次提醒道:“凡事要忍一忍!千万要忍住你那个暴脾气!乌孙人与我们汉人的性格很不一样,千万不要起冲突!” 李将军说:“公主安全,事关大家性命!一定要谨慎为之,不可鲁莽,更不可懈怠!千万谨记!”他们两人似乎能够预见未来,所以对常忠的嘱咐也是切中要害。 想到这里,常忠的怒火被压了下去。他握在刀柄上的手也泄了劲,脸色的怒容也和缓下来。他摇摇头,提醒身边的士卒:“记住丞相的话,不准直呼冯小姐的名讳!” 士卒们齐声答应:“遵命!” 有人忍不住问:“那咋称呼呀?” 黄忠没好气地回答说:“喊姐姐!” 翁归靡的眼睛一直瞪着常忠。他在等着常忠的反应。 常忠咬紧牙关对翁归靡说:“丞相大人,对不起!是小将不懂事!不该称呼冯姐姐的名讳!” 在翁归靡的心里,他已经将解忧公主与冯嫽都当成了乌孙国的人。但凡他认为谁对这两人出言不逊,都会被他认为是对乌孙国的冒犯。他翁归靡就有责任出面制止,甚至出手保护。 翁归靡见常忠服软,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将手中的缰绳丢给常忠的一个手下,说:“你们跟我来!” 翁归靡打马领头,带领常忠等一帮人,朝灌木林西边而去。 第46章 胡歌忧伤 路上,有人嘀咕道:“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娃,还要我们喊他姐姐!笑人得很!” 其他有人又说道:“人家是人小职份大嘛!” 没走多远,翁归靡喊了一嗓子:“冯姐姐!你在哪里?” 附近灌木丛中,冯嫽高声回应道:“我在这里!” 翁归靡与冯嫽同乘一匹马回归车队。冯嫽满面通红,回到解忧公主的车上。 解忧公主没有责怪冯嫽,只是心疼地说:“看你的小脸上,划了好几道伤痕!” 脸上的疼痛倒在其次,冯嫽心疼的是身上的衣服——这是解忧公主赠送的一套绿色襦裙。裙边用金线绲边,珍珠点缀,非常的漂亮。当然造价也不菲。现在裙摆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裙边有些金线也被扯了出来。冯嫽忍不住哭了起来:“公主姐姐!今天妹妹丢死人了呀!” 解忧公主搂着冯嫽,摸着她头上的乱发,说:“让小薇来帮你梳梳头。换件外套。没事的,不就是马受了惊嘛,有啥丢人的?” 冯嫽说:“姐姐送我的衣服也撕破了!” 解忧公主说:“没事!没事!等到了乌孙,让裁缝修补修补!实在修补不好,姐姐再送你一件就是了!”在解忧公主的陪嫁队伍里,还带了十个裁缝。 冯嫽破涕为笑:“姐姐对我真好!” 解忧公主与冯嫽一起学习骑术时,父王总是表扬冯嫽。在解忧公主的心里,冯嫽的骑术还是很不错的。她问冯嫽道:“我记得妹妹的骑术还是很不错的!为何今天出了问题?是不是久未骑马的缘故呀?” 冯嫽有些羞惭地说:“我以为自己的骑术蛮好的!谁知乌孙的马比我们楚王府的马要高还要壮实。骑上去心里就有些发虚!” 解忧公主道:“是你要逞强嘛!人家翁归靡说让你骑一匹老些的马,你还不肯!非要换儿马骑!要想骑好马,等到了乌孙,找一片平坦宽阔的草场,让你撒着欢练习就是!看来,我的骑术更要练习练习才行呀!这以后呀,我们的日常生活可离不开骑马呀!” 冯嫽回想刚才的情景,问公主道:“姐姐,你说是不是翁归靡故意整我?他明知道这匹马不老实,也不阻拦我!” 解忧公主笑道:“我觉得不能怪人家!是你自己逞强的嘛!”尽管公主不同意冯嫽的分析,冯嫽还是坚持认为翁归靡故意整他。她要找个机会小小地报复一下。不过,她这点小心思没有在解忧公主面前透露出来。 车队继续前行。忽然,队伍里响起了嘹亮高亢的歌声——乌孙人不愿意让行军的气氛变得沉闷,他们在用歌声驱赶旅途的寂寞。 小薇帮冯嫽重新梳好了头。冯嫽又换了一件平常些的衣服。她仔细地聆听着乌孙人的歌唱。前面好几首歌,冯嫽都没有听懂。这时,翁归靡粗嘎的嗓音带头唱起了一首歌。这首歌冯嫽能够听懂。她兴奋地对解忧公主说:“姐姐,这首歌我能听懂!” 解忧公主说:“蛮好听的!就是不知道歌词的意思!你翻译一下嘛!” 冯嫽就逐句翻译道: 鸿雁南归兮,过我牧场; 天地高阔兮,四野苍茫; 乌孙佳人兮,思我帐房! 解忧公主笑道:“这还是一首情人之间的歌曲哩!” 冯嫽说:“就是!是说一个年轻的牧马人在思念远方的恋人!” 解忧公主说:“妹妹,你来教我唱一唱!” 冯嫽问:“用乌孙话吗?” 解忧公主说:“翁归靡都称我是王后了,我难道还不开始学习乌孙话吗?就用乌孙话吧!” 冯嫽与解忧公主,两人就在车厢,你教一句,我学一句,开始哼唱这首乌孙着名的民歌。唱着唱着,解忧公主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这首乌孙民歌哀婉缠绵的节奏,拨动了解忧公主那根少女的心弦。解忧行将年满二十!这正是一个女人最最美好的时节。可是,人间最最甜蜜,最最令人心驰神往,最最沁人心脾的情感,她却从来没有品尝过。而且,连品尝的可能性几乎都不存在了。她为了楚王府,为了这个国家,将本该属于自己的爱情,变成了两国之间的筹码!还有几个月,她就将和一个语言不通,年岁很大的异族人同床共寝。解忧公主一路上都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思维,极力回避即将到来的现实,不去想象那个恐惧时刻的具体情景。可是,那种不确定性的痛苦,总是会时不时冒出头来,给她的情绪带来负面的影响。 冯嫽见公主眼泪流淌,十分理解地说:“要不,我叫翁归靡他们别唱了吧?” 解忧公主连连摇头。她哽咽地说道:“何必让大家都不开心哩!” 解忧公主侧耳细听乌孙人的歌声,尽管她并不能听懂歌曲的意思,但音乐节奏所表现出来的情感她还是能够体会。她干脆放开思绪,将自己将要面临的恐惧不停地放大,直到自己泪如泉涌。 冯嫽很想劝慰解忧姐姐,可是,解忧公主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使她无从入手。她憋得无法,就对解忧公主说:“姐姐,我来唱一首楚歌吧!你这一哭,让我想起了家乡!我好怀念我们俩一起纵马驰骋在家乡的田野的快乐时光呀!” 解忧公主哽咽地开口说道:“家乡越走越远了!也不知母亲回到彭城没有!” 冯嫽不失时机地说:“临走时,王后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等我们安稳之后,她还要请示皇上,要到乌孙国来看望我们!” 解忧公主哀伤地说道:“我们离开长安快两个月了,还没有走出朔方郡。据说前面还有武威郡、敦煌郡。之后还有西域三十六国。这么远的路程,母亲何以能够到达呀!” 冯嫽说:“等下次乌孙国出使大汉进贡时,可以让王后跟随他们一起来呀!”其实,冯嫽说的这些话,连自己都不相信。两国之间的出使往来,是一件严肃且复杂的政治事件,哪里能够允许掺杂私人的事情!冯嫽这么一说,权当是宽解解忧公主。 这时,车厢外响起了敲击声。常忠报告说:“启禀公主殿下,已到水源地,今晚计划在此地宿营。请公主殿下示下!” 解忧公主擦干眼泪,下令道:“就地宿营,明日早行!” 第47章 跤场争斗 在朔方郡境内行进了二十多天。明天,队伍就将进入河西走廊。那里是武威郡的辖区。常忠紧张焦虑的心情有所缓解。这些天,他白天忙着布置头前巡逻及队伍的警戒。晚上,还要定时巡查,生怕哨兵懈怠,被敌人钻了空子。可以说,他这二十多天来,为了解忧公主队伍的平安,他没有吃过一顿舒心的饭,没有睡过一个囫囵完整的觉。身体上的劳累是有形的,精神上的折磨却是无形的。常忠心里那股难以言表的怨愤引起的不安,最让人难以释怀。由于常忠领导下的士卒,大部分来自于汉匈交界的边疆地区。他们长期受到匈奴人的侵扰,对匈奴人无比仇恨。这种情绪的异化,很容易转嫁到其他民族的头上。这一次,让他们负责保护解忧公主的安全,他们就是带着一些情绪的。有些士卒认为,把汉家公主和亲乌孙胡人,那是懦弱的表现,是汉家人的耻辱。一个民族的安危,竟然需要用女人的身体来换取,这是整个汉民族男人全体的悲哀。尤其是看到以翁归靡为首的乌孙迎亲队伍,趾高气扬的样子,汉军士卒们无不侧目。常忠对大家解释说:“乌孙与我大汉一样,也经常受到匈奴人的侵犯!我们两国应该结盟,共同对付匈奴!” 有的士卒不肯接受,说:“这些蓝眼睛,大鼻子的胡人,匈奴队伍里也多的是!他们怎么会与我大汉一条心!皇上肯定是受了骗!” 常忠毕竟所居地位比士卒要高,看问题也要深刻一些。尽管他内心也不一定接受。但理智会要求他尽量跟朝廷保持一致。他按照朝廷的口径对大家继续解释说:“打击匈奴是几代皇上定下的国策,只有把匈奴人彻底消灭了,我大汉才能国境永固。我们当兵打仗的,就应该替皇上分忧,不要怀疑这怀疑那的!” 士卒们质疑道:“打匈奴是我们当兵的事,为啥要把公主嫁到乌孙国去?”士卒们心里的这道坎,还是不容易过去。 常忠说:“和亲乌孙,是乌孙国王请求的!公主嫁过去,就是他们乌孙的国母!我们胡汉两家就成了亲戚!亲戚之间还不得互相帮忙呀?你们懂了吧?” 道理是懂了,他们还不懂为何强大的汉朝还需要小小的乌孙国帮忙。 常忠再解释道:“现在的匈奴,已经被我大汉打怕了。他们一部分躲在漠北蛮荒之地,一部分藏在西域诸国。正在积聚力量。这两个地方距离我们大汉实在太远。如果两条线作战,费钱费力,效果也不一定好。所以,皇上就定下与乌孙结盟的国策,西域有乌孙,漠北靠我军,匈奴就无处可逃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听懂了吧?” 经过常忠反复解释,手下的士卒大多理解了。 少数士卒又说:“这些胡人说的话,吃的饭,穿的衣,与我们毫不相同!而且个个身上一股狐骚味!皇上怎么会想到与他们结盟!”他们讲不出太多的道理,于是开始了人身攻击。 当言论与权力发生冲突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威慑与恐吓。常忠见说不通,就懒得多说。他怒道:“屁话少说!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比皇上还要高明?是不是?皇帝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你们跟着本将当兵,只管拿好手中的刀枪就是了!操那些闲心有个鸟用!再胡说,小心老子军法伺候!” 常忠的怒火终于让大家表面上统一了思想,暂时闭了嘴。不过,在行军途中,乌孙士卒与汉军士卒,常常因为宿营地、水源等发生争执摩擦。常忠为此与翁归靡闹得很有些不愉快。 常忠有些心力憔悴。不过,他想到等明天一过,自己就得到了解脱。今后也就再也不用和这些胡人打交道了! 在宿营地扎下帐篷,翁归靡吃饱喝足,摸着自己的大肚皮,很满足地在营地里闲逛。亲兵拉苏与素猜一人拿着水囊,一人拎着胡凳(折叠凳),跟随在翁归靡的左右。转过一个帐房,只见一群人围成圈,传来喝彩嘈杂的声音。翁归靡问道:“这帮小子干啥呢?” 拉苏说:“回主子的话,他们在摔跤!” “摔跤?!”听说是摔跤,翁归靡的精神为之一振。在乌孙国,摔跤那可是从奴隶到贵族都喜爱的运动。翁归靡本身就是一个久经战阵的摔跤老手。他的功力深厚,十多年前还获得过乌孙国草原大会的摔跤第一名。翁归靡来到人群跟前。素猜从人群中扒拉出一条缝隙,喊道:“滚开,让丞相进来!” 翁归靡来到场边,拉苏打开胡凳,服侍翁归靡坐下。场上,两个乌孙士卒光着膀子穿着跤衣,相互纠缠着,谁也把谁撂不倒。翁归靡看得兴趣盎然。他当起了两人的教练。一会儿朝这个喊道:“别他腿!别他腿!”一会儿又朝另一个对手喊:“摔他,背摔呀!”场上的乌孙士卒见翁归靡在场,大多不敢喧哗。所以,满场就听见翁归靡一人在高声呼喊。看了两场跤,翁归靡觉得当观众不过瘾,就对素猜吩咐道:“快去把我的跤衣拿来!” 素猜跑步前进,很快就拿来了翁归靡的跤衣。 翁归靡脱掉身上的夹衣,露出一身的肥膘肉。拉苏与素猜帮翁归靡穿好跤衣。翁归靡昂然走进场地中央,一边活动手指关节,一边高声挑衅道:“哪个上来和翁归靡比试一盘?只要摔倒我,翁归靡赏他一个金币!” 场地边上站立的几个跤手跃跃欲试。互相推让着,谁也不肯率先上场。 翁归靡看没人敢上场,就伸出两根手指,喊道:“两个金币!” 在乌孙国的摔跤场,获胜的跤手会受到大家极大的尊重。参与摔跤的选手,无论身份地位的高低,全都可以报名参加。身份是奴隶的摔跤手,摔跤获胜,还能够获得自由的身份。比赛时,跤手们根本无须顾及对手的身份高低,完全可以自由发挥。 翁归靡身高体沉,又是一国丞相,要让他的手下完全不考虑他的身份,确实有些不太可能。但翁归靡有言在先,获胜者可以得到两个金币的奖赏。两个金币在乌孙国至少可以买一百只羊,娶一个漂亮媳妇!在奖金的刺激作用,几个跤手都想试试身手。 第48章 勇士秦勇 其中一个身高与翁归靡不相上下的跤手,名叫呼里台,被大家推举出来。 翁归靡问:“呼里台,一跤定胜负,还是三局两胜?” “我听丞相的!” 观众里有人喊道:“三局两胜!” 翁归靡说:“三局两胜可以。但是你得赢了,才能有赏哟!”翁归靡的意思是如果只赢个单场,但最后的结果没有赢,就不能领取赏金。 大家喊三局两胜,主要想多看几场比赛。 常忠安排好了营地的警戒哨位之后,带着亲兵秦勇从乌孙营地旁经过。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喝彩之声,常忠有些好奇地向乌孙营地门口的哨兵打听。哨兵认识常忠,但两人言语不通。通过肢体语言,常忠得知里面有摔跤比赛。于是,常忠与秦勇入内观看。 常忠来到人群之中,正好看到翁归靡被对手摔倒在地。翁归靡爬起来,拍打着对手的肩膀,赞赏道:“好样的!” 呼里台连赢两局。 翁归靡朝拉苏喊道:“拉苏,赏四个金币!”拉苏当场从钱袋里掏出四个金币,给了呼里台。人群里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呼声。 翁归靡有些气喘。他说:“你们大家再玩玩!翁归靡歇会再来!” 翁归靡回到场边,一眼看到常忠。于是招呼道:“常将军,想不想玩玩?” 常忠推辞说:“公务在身,多有不便!” 呼里台胜了翁归靡,气势正旺。他看到汉军将军摆手,就不屑地说道:“汉人摔跤不行!害怕得很!” 常忠不太懂乌孙话。但他的亲兵秦勇是贩马人的后代,从小就跟随父亲在少数民族地区到处跑。他不大会说乌孙话,但却能听懂大部分。他听懂了呼里台的话,也听出了呼里台言语里的蔑视。 翁归靡并没有责怪呼里台,而是一边穿衣服,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常忠。 常忠感受到了呼里台的不善,就问秦勇:“这家伙说啥?” 秦勇说:“他瞧不起我们,说我们不行,害怕他们!” 常忠很是不满,心里有些后悔来到乌孙人的营地。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秦勇说:“将军,让我跟他们比试比试吧?!” 常忠不放心:“你会摔跤吗?!” 这时,呼里台来到两人面前,张着两只臂膀,在他们面前来回蹦跶——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秦勇小声对常忠说:“我在游牧区学过摔跤,跟内地的武师学过拳法,他有蛮力,我有技法,不会吃亏的!”两个人在小声商量,呼里台以为他们不敢应战,气焰更加嚣张。他把拳头直接伸到常忠的鼻子底下,喊道:“汉人,胆小鬼!” 秦钟突然伸手抓住呼里台的拳头,一抖手,将呼里台推得倒退了几步。呼里台猝不及防,还以为是自己没站稳。 秦勇脱掉身上的铠甲,又脱下身上的薄锦袍,只穿了一件小褂。常忠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秦勇上场,赢得了乌孙人的一阵欢呼。乌孙人崇尚强者,欺辱弱者。你把他打败,他心甘情愿地服从你,哪怕你曾经是他最大最恨的敌人。如果你向他示弱,那他就会瞧不起你,还要找机会伺机对你下手,而且是下重手。在他们的眼里,弱者不值得同情,弱者的归宿就是死亡!与我们一衣带水的那个国家不就是这个德性吗? 秦勇在场地上伸展四肢,活动筋骨,原地起跳热身。毕竟现在还是春寒料峭的时节。现在太阳已经偏西,夜幕很快就要降临。气温开始下降。 呼里台对翁归靡说:“丞相,给他穿上跤衣吧!没有跤衣我没有抓手呀?” 翁归靡让一个身材与秦勇差不多的乌孙跤手脱下身上的跤衣,让秦勇穿上了。 秦勇身高与呼里台差不多,但体重明显要差两个档次。毕竟,乌孙人的饮食里以肉食和奶制品为主。他们的身体普遍比汉人强壮。 秦勇并不怯场。他跟随常忠多次与匈奴人交手,是一个在血与火的战斗中锤炼过,且不惧生死的勇士。 翁归靡亲自给两人裁判。 两人碰面,按照乌孙摔跤的规则,开场时两人互相顶头,并抓住对手的跤衣。翁归靡大喊一声:“开始!” 呼里台凭借自己的体重力沉的优势,一开始就用蛮力将秦勇拉扯得团团转。因为秦勇的体重轻,有好几次被呼里台拉扯得双脚离地。秦勇凭借自身的灵巧,一直借着呼里台的力道,顺势而为,借力打力,没让呼里台占到便宜。倒让呼里台的体力快速消耗。两人在场地中间转着圈互相较劲,来回倒腾了十几个回合,呼里台居然无法将瘦弱的秦勇摔倒在地。乌孙人观众里有人起哄。大家原以为呼里台很快就能将眼前这个汉人摔倒的,但不知这个汉人用了何种技法,总是能在将要摔倒的那一刻,稳住身形。乌孙人对呼里台有些不满起来。 有人喊道:“呼里台,笨蛋!” 有人喊:“呼里台,懦夫!” 呼里台有些气恼,使出全身力气朝秦勇拱了过去。他想凭借自己的体重优势,一举将秦勇压倒在地。秦勇瞅准机会,双手顺着呼里台的劲道顺势用力一带,下面伸腿一勾,将呼里台摔了一个大马趴。 乌孙人群里炸了锅。对呼里台大骂不止。 呼里台迅速从地上爬起,对翁归靡喊道:“再来,再来!三局两胜!” 秦勇也不示弱。两人再次交手。呼里台使出了一个阴招,一把抓住秦勇的裆部,将秦勇掼倒在地。两人摔成了平局。 常忠见好就收。他对翁归靡说:“丞相,两方互有胜负,平局。那就到此为止吧!” 翁归靡还没说话。呼里台就气呼呼地喊道:“不行!还有一局!”呼里台是想在第三局找回面子。 秦勇蹲在地上,只觉得私处的痛楚让他说不出的难受。如果呼里台不是使出这一阴招,秦勇未必会被他摔倒。他见呼里台还是那么嚣张,就赶紧运气,调理气息,把自己的痛楚降到最低。通过两局的交手,秦勇已经摸清了呼里台的套路。他打算在第三局使出自己的绝招,好好出出呼里台的洋相。 翁归靡假装为难地说:“常将军,按照我们乌孙国的习俗,摔跤场上无平局!既然他们还想来一局,那就来吧!” 常忠看看秦勇。秦勇站起身,朝常忠坚定地点了点头。 谁知,这第三局的比赛,居然引出了一场轩然大波! 第49章 摔跤风波 既然呼里台与翁归靡都坚持要将比赛进行到底,常忠只得勉强同意。他将秦勇叫到跟前,小声嘱咐道:“保护自己,见好就收!” 秦勇连连点头说:“将军放心!末将心里有数!”秦勇长期跟随常忠,对常忠的想法很理解。他知道常忠不想在乌孙人面前惹事。所以,他的想法里没想找呼里台报一捏之仇,只想着将他摔倒就算了。可是,乌孙人呼里台却不让他这么想。 两人第三次来到场地中央,摆开了架势。呼里台有地利优势,场边站脚助威的都是乌孙人。他们用乌孙语为呼里台打气助威。秦勇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他不管乌孙人喊什么,权当这些乌孙人是在给自己助威。这时,他的下体还在隐隐发胀。 呼里台的褐色眼珠里似乎要喷出火来。被一个身形比自己瘦小,毫无勇猛之气的汉人摔倒,这让呼里台心里觉得气恨难平!他在第三局恨不得将秦勇高举过头,直接摔死。他朝着秦勇骂骂咧咧道:“汉狗!老子要摔死你!” 没想到秦勇能够听懂。秦勇毫不客气地用自己仅会说的几句骂人话回怼过去:“牲口!野驴子!” 呼里台见自己骂人占不到便宜,就想在搏斗中捞回来。他暗暗使劲。秦勇哪里会那么容易被他摔倒。 两人互不相让,纠缠在一起。 呼里台的力气要比秦勇要大许多。他几次将秦勇差一点摔倒在地。秦勇心里明镜似的,只要自己被呼里台摔倒,呼里台必定不会收手。那样的话,自己非死即伤。所以,他全神贯注,不敢懈怠。 两人在场地中央转着圈。 有人朝呼里台喊道:“呼里台,狗日的还不用力!上呀!摔死他!” 呼里台被乌孙观众撺掇着,心火上升。他情急之下,又想使出掏裆阴招。秦勇被阴过一回,早就注意防范了。呼里台连续三次都未能得逞所愿。 乌孙观众又开始鼓噪。有人喊道:“呼里台,使劲摔呀!” “呼里台!狗日的,连个汉人都摔不赢!” 呼里台在乌孙观众的鼓噪声中,气哼哼地紧紧抓住秦勇跤衣上的衣袢,开始暗暗运气。秦勇发现呼里台在酝酿气力,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秦勇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不上呼里台,如果硬抗,肯定吃亏。所以他只能找准机会,借力打力,才有可能致胜。 呼里台将全身力气运行到双臂之上,突然大喝一声,将秦勇从地上连根拔起。好个秦勇,他正等着呼里台的这个动作。只见他借助呼里台的力量,整个人腾空飞起,在空中一个反转,竟然将呼里台壮大的身体拖倒在地。秦勇顺势侧身屈肘压在呼里台的胸口。只听见一声闷响,呼里台发出一声惨叫。 秦勇的身手太快,所有动作几乎是在一眨眼的工夫完成的。有些都没有看清场上发生了什么情况。有些观众还以为是呼里台取胜了。但为何却是呼里台发出了惨叫的声音? 乌孙人观众群里发出参差错落的惊叫声。 秦勇站起身,回身伸手想将呼里台从地上拉起。谁知呼里台没有回应。只见他龇牙咧嘴,脸上惨白,双手捂在肋部,嘴里发出痛苦地呻吟声。 翁归靡和其它乌孙人一拥而上,挤到呼里台身边,关切地问呼里台是怎么啦? 有两个乌孙跤手嘴里不干不净,来到秦勇面前,开始推搡秦勇。其中一个跤手是呼里台的亲兄弟。他叫兀立果。兀立果喊叫得最凶,似要当场与秦勇拼命。常忠挡在秦勇面前,朝翁归靡喊道:“丞相!愿赌服输!管好你们的人!” 翁归靡听到常忠的喊声,站起来,阻止了将要发生的冲突。 原来,秦勇侧身扑倒在呼里台身上时,为了减少自己受伤的可能,他下意识地用肘部垫在自己的腰部,肘击的力量太强,居然将呼里台的两个肋骨打断。 乌孙人将呼里台抬进帐篷。 常忠领着秦勇回宿营地。 一路上,秦勇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常忠也为他感到高兴。但他又隐隐地有些担心。毕竟呼里台受到重创,乌孙人能够善罢甘休吗? 秦勇忍不住骂道:“狗日的,他还抓老子的卵子!太他妈阴险了!还骂我汉狗!老子打断了他的肋骨,让他长点记性!以后见到汉人要客气点!” 常忠问道:“你是不是故意打伤他的?” 秦勇不置可否地回答说:“谁叫他狗日的使阴招!还敢骂我们汉狗!” 常忠皱眉道:“乌孙人肯定认为你是故意的!这下恐怕有麻烦!” 常忠回想起李允与崔文的嘱咐,心里隐隐地开始担心。 秦勇辩解道:“将军,愿赌服输。跤场上从来都是‘死生不论,各安天命’。这是规矩,难道乌孙人会输不起?!” 常忠说:“明天他们就离开我朔方境内了!最多还有一晚上的时间。但愿不要再横生枝节了!”常忠心里再次生出悔意!心中暗自责怪自己太不谨慎!或者不让秦勇上场也能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呀!真是好奇害死猫呀!他转念又想:这些乌孙人也太不自量力!一个蕞尔小国,国小民贫,也不知哪来的底气瞧不上大汉帝国!时时处处总是露出那么一丝不屑。摔跤不是你乌孙国的全民运动吗?连我的一个亲兵护卫都对付不了,还敢口出狂言吗? 秦勇摔跤打伤乌孙跤手的事,很快传遍整个汉军营地。很多汉军士卒都挤到秦勇的帐房,打听摔跤取胜的细节。秦勇也不厌其烦地反复讲述。他越讲越激动,添油加醋的,就差把自己描绘成一个武功高强的大侠了!其实,人们对事物的描述,随着话说得越多,时间的延长,就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魏如意听说了这件事,来找常忠当面了解了情况。魏如意的原则就是:凡是牵扯到两国之间的事都是大事。他听完常忠的说法,心里也是有些不安。他赶紧拉着常忠来向解忧公主汇报。 第50章 余波未了 解忧公主不解地问道:“不就是摔个跤玩玩吗?怎还会伤人?” 魏如意看看常忠。常忠说:“一共比了三局。前两局打成平手。我就说平局收场,结束算了。可乌孙跤手和翁归靡都不同意,一定要比出个输赢。乌孙人的跤手比我那个亲兵秦勇要壮实得多。前面输了一局,他就有点不服气,想在第三局找回一点面子。谁知,还是输给秦勇了!” 解忧公主没有得到答案,于是又问道:“那怎么把人打伤了?” 常忠小声回答说:“可能是我们的人出手太重!” 魏如意责怪道:“哎呀!常将军,你也真是的!跟他们乌孙人比什么摔跤嘛!他们自己人玩,就算摔死人,跟我们何干?你看,现在我们一参与,这事情就牵扯两国之间的事了!凡事只要涉及到外交,那就不是小事!乌孙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常忠说:“翁归靡都说了,愿赌服输!难道乌孙人还输不起了?” 解忧公主说:“你们就不要争论对错了!不管是怎样引起的,毕竟是我们的人把人家打伤的!现在,魏大人带着常将军和冯嫽,一起去找翁归靡,把人家受伤的跤手看望一下!” 冯嫽问:“伤到哪里了?严重不严重?” 魏如意说:“据说打断了两根肋骨,还是有点严重的!” 冯嫽建议道:“公主殿下,我看应该喊上我们的大夫,帮忙诊治一下比较好!” 解忧公主欣然同意:“还是妹妹想得周到!那就喊上王先生吧!” 王先生名叫王烁,是王晋的三子。王晋一共有五个儿子。老大和老二已经成家,在凤翔老家行医谋生。老三王烁跟随父亲在军营服役。听说王晋救醒了李准,解忧公主就请求李允,能不能让王烁到乌孙建功立业。冯嫽亲自找王烁谈话,王烁很是愿意,只是王晋有些不大情愿。经过李允与崔文反复劝说,王烁终于成行。 魏如意带着冯嫽、常忠和大夫王烁,一起来到翁归靡的大帐。见到翁归靡,翁归靡很有些不高兴地埋怨常忠道:“你的那个人,下手太狠了!我看他这是想要呼里台的性命嘛!” 魏如意首先说:“不管是啥原因,乌孙兄弟受了伤,我们就应该先把伤员治好!公主殿下派本使来慰问,而且还将我们的王先生派来,帮伤员疗伤。请丞相派人将王先生领到伤员处!一切等王先生诊断完了再说!” 翁归靡就让素猜领着王烁离开了。 冯嫽对摔跤的具体细节不是很了解。她问翁归靡道:“丞相,不就是摔跤嘛,哪里会伤得这么严重嘛!” 翁归靡说:“他们俩前两局打成了平手。第三局都想赢,动作就大了一些!” 魏如意说:“可能都是年轻人,年轻气盛嘛!” 翁归靡也瞧出来呼里台使出了一个阴招,而且下手比较重,让秦勇吃了一个暗亏。他是个练家子,对两人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他觉得秦勇最后侧身肘击的动作完全没有必要。那个时候,呼里台已经倒地。按照乌孙国摔跤规则,谁先倒地谁就输了。呼里台明明输了,你秦勇有必要还补上一招,而且还是很致命的一招吗?幸亏呼里台身体强壮,换上一般的人,早就一命呜呼了!翁归靡对秦勇这一杀招很是恼火。可是摔跤场上受伤,甚至致死,都是不能找对手兴师问罪的!所以翁归靡觉得十分窝囊! 冯嫽说:“比赛场上有输赢,这也难怪!我代表公主殿下表个态:呼里台的疗伤费用由我们出,再给予一些慰问金。这件事到此为止,没有必要延烧下去,最后闹得两家都不愉快!” 翁归靡见到冯嫽,心里的怨气就少了一大半。他又听说王后还要给予呼里台一些慰问金,心里的窝囊气也少了许多。 翁归靡说道:“本来,摔跤死伤,各安天命,就不应该让公主掏钱给他安慰。可是,这牵涉到两国之间的事,我翁归靡一时也难以压服。如果这么处理,我来管束部下,不能让他们做出有损两国之间友好关系的事!” 冯嫽对翁归靡最后一句话很是敏感。她似乎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冯嫽严肃地对翁归靡说道:“丞相!你所带来的乌孙士卒,是为了保护公主殿下安全的!如果他们有人做出不利于公主殿下的事,哪怕再小,我想汉家天子和乌孙国王他们都不会原谅的!” 翁归靡见冯嫽表情严肃,笑道:“翁归靡就是这么一说!有翁归靡在,谁敢乱来?!” 冯嫽再次强调说:“不乱来当然最好!这里还是汉家土地,谁也不能乱来,也不允许乱来!” 这时素猜进帐,说:“主人,汉家大夫回来了!” 翁归靡说:“那就请进吧!” 王烁进帐,面向魏如意报告说:“魏大人,在下诊治已毕!呼里台肋骨断了两根,但没有离断。在下已经给他做了止痛治疗,扎了针,还敷上了药膏!” 魏如意问:“得多少时日才能完全康复?” 王烁回答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嘛!但养伤一个月,下地活动应该没有问题!” 魏如意吩咐道:“王先生辛苦!请继续跟踪治疗!” 王烁答应一声离去。 魏如意与冯嫽、常忠继续逗留了一会,与翁归靡说了一会闲话,三人告别翁归靡,回到各自的住处。 对于兄长呼里台的失败,而且还受了伤,弟弟兀立果十分愤怒。如果不是翁归靡当时喝止,他就要动手与秦勇一决高下。兀立果与兄长呼里台一同从军,不远万里来到汉地,本想着回国之后,能够谋得一官半职。谁曾想居然被一个汉人打伤。兀立果的母亲来自匈奴部落。他俩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汉人懦弱怕死,不敢打仗,但是有钱。抢劫汉人,夺取他们的财产,甚至生命,在他们兄弟俩的世界观里,那是天经地义的。这一次到了长安,他们并没有被长安的壮观与繁华所折服,而是类似于小偷踩点一样,有一种发现了一处可以随意予取予夺的宝藏的喜悦。他们似乎突然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匈奴人每年都要深入汉地抢掠的原因所在。他俩暗下决心,只要时机成熟,一定要东进汉地,好好过一过抢劫的瘾! 没想到汉军里一个看着不起眼的亲兵,居然能够战胜力大无比的呼里台!这在兀立果看来,完全不可思议。同时,他的心里充满了窝囊与不甘。想要报复的想法在他的心里野蛮生长! 第51章 跤手报复 兀立果把心里的想法只对哥哥呼里台一个人说了。 呼里台没有反对。他问兀立果道:“那个叫秦勇的,听说明天随汉军回朔方了!你哪里还有机会?!” 兀立果说:“他不是还没走吗?我就不等到明天,今晚老子就就他送命!” 呼里台被秦勇灵活的战法搞得怒火中烧:这汉人真是狡猾狡猾的!他们就是不敢跟你正面对决,而是找准机会,暗地里下手。如果汉人能够像我们乌孙跤手一样,凭力气勇气搏斗,我哪里会输得这么狼狈。这个该死的汉狗秦勇,我真想亲手杀了他! 呼里台暗骂秦勇的时候,却忘了自己曾经也对秦勇下过黑手。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在任何一个阶段,总有一些民族,总有那么一些人,对于其他民族,不能用平等的眼光来对待。总以为自己天生高他们一等甚至无数等。在他们眼里,低等民族的人没有权利跟他们生活在同一个星球。欧洲白人侵入美洲印第安领地之后,把印第安人当做野兽一样进行狩猎。到现在,他们的后代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感!现代中国正在崛起,白人同样也难以忍受:这些曾经被他们嘲笑,被他们奴役的黄种人,怎么可以过上跟他们一样的现代生活!呼里台来自于一个彪悍的游牧民族。先进的汉文化不仅对他们毫无影响,而且被他们看成软弱可欺。在他们眼里,汉民族要低他们一等。所以在摔跤场上,汉人只能输,必须输。可是最后,居然被汉人赢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呼里台对于弟弟的想法非常理解,也很支持。他忍住胸口的疼痛问道:“亲爱的兀立果,我的好弟弟!你想好没有?有没有成功的把握?”这俩兄弟都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蛮勇之人,根本没有考虑这件事之后的可怕后果。他们眼前能想到的就是如何痛快地出气,如何满足自己的快意恩仇。 兀立果说:“老弟我刚才已经在汉军的营地四周转了一圈。他们的营地与我们的营地紧挨着,只隔着一条小路,一步就可以跨过去。” 呼里台问:“他们难道没派人巡查?” 兀立果说:“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他们的巡逻队经过。没事,我等巡逻队过了,再过去!” 呼里台忽然觉得嗓子发痒,忍不住咳嗽一声。咳嗽引起的震动让他的肋部疼痛加剧。他皱眉强忍着。兀立果看着哥哥如此痛苦,心中更加的愤懑!呼里台等疼痛缓解,嘱咐弟弟兀立果说:“小心!汉人狡猾得很!” 入夜。兀立果等营地里的人员全都安睡,就带齐作案的一应工具,悄悄来到乌孙营地与汉军营地的分界处,等候机会。 秦勇和十一个亲兵与常忠同住在一顶帐篷里。他们的帐篷位置要偏北一些。 此时,已是下半夜的丑时。万籁俱寂。野地里,野虫间相互的和鸣,更映衬得寂静的深浓。夜空墨黑,星月不现。对于兀立果来说,正是一个良机。 兀立果趁汉军的巡逻队刚刚过去,立即趴伏在地,四肢爬行,蹑足潜踪,拱进了汉军宿营的两个帐篷之间。兀立果趁傍晚大家忙于招呼呼里台的时机,他跟踪秦勇来汉军宿营地观察过一回。侦查到了秦勇的住处。在浅色帐篷的模糊轮廓的指引下,兀立果向秦勇所在的帐房潜行。 兀立果且行且停,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确信无人发现他的踪迹。他悄悄地来到了秦勇所住的帐篷,侧耳细听,只听到帐篷里此起彼伏的呼噜之声。兀立果在心里说道:“睡吧!你们这些汉狗!一会就叫你们见鬼去吧!” 兀立果从怀中掏出火镰、火绒,还有一小把引火柴——那是用戈壁荒漠上生长的一种蒿草剥皮晒干手工揉搓后制成,特别容易点燃。兀立果将引火柴塞到帐篷布幔下,将火绒放到引火柴之上,掏出火镰,开始敲打。火镰敲打出的声音尽管暗哑小声,在寂静的夜空里却十分刺耳。火镰与火石撞击出的火星,在暗夜里十分刺眼。兀立果敲打了两下,火没有引燃,但刺眼的火星却把他吓了一跳。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发现眼睛受过火星的刺激,根本无法观察周边的情况。他有些心慌,侧耳细听周边的动静。他的耳蜗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没有其它任何杂音——他确信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兀立果再次敲打火镰。因为心慌手抖的缘故,他还是没有点燃引火柴。兀立果再次停下,继续侧耳细听周边的动静。四周仍然寂静如故,连夜间活动的昆虫似乎也停止了求偶的鸣叫。 兀立果第三次举起火镰,有些发狠地敲击火镰。他连续敲击了十几下,终于闻到了火绒被点着后冒出的烟味。他努嘴朝火绒上轻轻地吹了几口气。就在引火柴冒出火花的一瞬间,突然,兀立果的后背上扑上来一个人,将他按压在地上。兀立果吓得脱口大叫了一声,开始挣扎反抗。他的脖子被来人紧紧地勒住。兀立果一只手拉扯着脖子上的手臂,一只手摸索腿上绑着的匕首。可是,来人十分机警,伸手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来人是秦勇。他喊了一声,立即有几个人一拥而上,将兀立果牢牢控制住。这时,兀立果点燃的引火柴开始燃烧。秦勇等人手忙脚乱地将引火柴扒拉到一边,用脚踩熄。 秦勇命其他人点燃火把,照着兀立果的面啐了一口口水,骂道:“无耻胡虏!竟敢放火伤人!” 兀立果垂头无语。 兀立果被五花大绑地带到常忠的面前。作案用的火石、火镰等,也摆在兀立果的面前。 常忠喝问:“大胆刺客!竟敢谋刺大汉长官!说,你是谁?是受谁指派的?” 可惜这个兀立果一个汉字也不懂,他只是凶狠地嗷嗷叫着,一副不肯屈服的模样。 秦勇上前,对准兀立果的脸颊,狠狠地来回抽了几个大耳光!兀立果的气焰这才被压了下去。在昏暗的灯光下,兀立果认出秦勇。他用乌孙语怒骂道:“汉狗!畜生!野驴子!”这些骂人话应该是乌孙语里比较恶毒的吧! 第52章 一触即发 秦勇上前,又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常忠制止道:“秦勇,别打了!适可而止吧!” 原来,常忠离开翁归靡大帐,回到自己的帐房后,冯嫽奉公主之命专程来访。常忠因为直接称呼冯嫽的名字,曾被翁归靡训斥过。因为在这件事,常忠心里结了一个疙瘩。冯嫽却不知道这些。以她这一路上对乌孙人的了解,以及从其他乌孙人的议论里,冯嫽总是感觉到一丝不安。冯嫽将自己的这种感觉向解忧公主汇报之后,解忧公主就让她来找常忠,让她提醒提醒,以便让常忠有个应对之策。 常忠不冷不热地与冯嫽招呼说:“哟,这是哪一阵香风把冯姐姐吹来了?” 冯嫽不想和他打嘴巴官司。她很严肃地对常忠说:“本人奉公主殿下之命,前来公干!请让其他人回避!” 冯嫽语言冷峻,面露霸气之色,一下子让常忠肃然。常忠将帐房里的人全部赶走。他亲自将一块坐毯拍打干净,请冯嫽坐下。 冯嫽徐徐开口说道:“常将军,您年长,又身居高位,有些瞧不起冯嫽也能理解。但我今天来是代表公主殿下,还请将军认真对待!” 常忠的心理活动被冯嫽直接点破,脸上就有些尴尬。他连忙说道:“冯姐姐多虑了!本将听说冯姐姐多才多艺,口才了得,今日得见,果然如是!请冯姐姐赐教!”常忠忍不住说起了恭维话。 冯嫽道:“我们闲话少叙。直接说正题吧!刚才与翁归靡见面的时候,翁归靡说了一句话,不知将军注意到了没有?” 常忠问:“请问是哪一句?” 冯嫽说:“翁归靡说:‘不能让他们做出有损两国之间友好关系的事!’你没觉得这句话值得琢磨吗?” 从字面上看,这句话一点毛病也没有。但心细如发的冯嫽,却从中推理出乌孙人里有人想搞事。 常忠有些不理解。他有点诧异地说:“这句话应该没毛病吧?” 冯嫽解释说:“将军与乌孙人打交道没有冯嫽多。冯嫽跟随翁归靡学习乌孙语,现在基本上能够听懂他们的对话。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说话从不会拐弯,喜欢直来直去。既然翁归靡说‘不能让他们做出有损两国之间友好关系的事’,这就表明有些乌孙人可能想找事。但他们绝对不敢对公主殿下和魏大人下手,唯一的可能就是对付常将军您!正好您的亲兵在摔跤时,将他们的跤手打伤。我怀疑他们会借这个机会发难!” 冯嫽分析得丝丝入扣,让常忠大为惊叹: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居然具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和分析能力,让人钦佩! 常忠谦虚地问道:“那又当如何?” 冯嫽说:“明天,将军就将带领部下回返朔方。公主殿下认为,今晚出事的可能性最大!公主让我劝将军今晚要加倍安排岗哨,监视乌孙营地。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 冯嫽的话,让心情开始放松的常忠,再次紧张起来。他起身面向冯嫽站立拱手,很真诚地向冯嫽致谢道:“多谢冯姐姐,多谢公主殿下!末将一定亲自督阵,加强防守,决不允许乱子发生!” 常忠的谢意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出发前,他与李允将军口头有了约定,相当于定下了军令状。如果路途出事,不仅官位不保,性命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讲。不是冯嫽亲自来提醒,以自己开始松懈的情绪,很有可能会出事! 常忠赶紧召集亲信部属,重新排兵布阵,将汉军与公主的宿营地的防守不留一丝空隙。并遵照冯嫽的建议,安排秦勇带队,秘密监视乌孙营地的动向。 当兀立果趁着夜色,鬼鬼祟祟爬进汉军营地的时候,就被秦勇安排的暗哨发现了。秦勇为了搞清楚兀立果此行的意图,一直隐忍不发。他静悄悄地来到兀立果的身后。等到兀立果点燃了火绒,他才一跃而起,将兀立果压在身下。 等汉军翻译官到了之后,审问继续进行。 兀立果除了骂人,其它一概不说。甚至连姓名也不肯说。 常忠激将道:“都说乌孙勇士,个个都是好汉!应该敢作敢当!怎么他妈的连个名字都不敢说呀!” 兀立果听出了常忠言语中的讥讽之意,愤怒地回答道:“我是乌孙勇士兀立果!就是想来烧死你们这帮汉狗的!” 常忠问道:“我们之间无冤无仇,你为啥要烧死我们呀?” 兀立果扭头恶狠狠地看着秦勇,说:“他打伤了我哥哥呼里台,我是来报仇的!” 常忠继续问道:“摔跤场上,死伤各安天命!难道你们乌孙人输不起吗?” 兀立果眼睛瞪着秦勇,恶声说道:“他根本不是呼里台的对手!打不赢就耍赖!我呸!”兀立果朝秦勇吐出一口浓痰。秦勇觉得好笑:这他妈到底是谁耍赖呀? 常忠没有接兀立果的话茬。他继续严厉地质问道:“兀立果,你知道谋刺大汉长官该当何罪吗?” 兀立果哈哈大笑道:“不就是个死吗?!老子不怕!” 常忠最后问道:“你来谋刺本官,翁归靡丞相知道吗?” 兀立果说:“这是兀立果个人所为,与丞相无关!” “呼里台知道吗?” 兀立果愣了一下,说:“他不知道!没有其他人知道,就是我兀立果一人干的!”兀立果尽管头脑简单,但他也懂得此事不能牵扯其他人。 常忠命令秦勇带人将兀立果看押起来。 审问完毕,不等天亮,常忠就急匆匆来到魏如意的帐房,把抓获兀立果的情况向他作了汇报。魏如意觉得事关重大,赶紧领着常忠来找公主请示。 天快亮时,汉军宿营地门外,聚集了近百个乌孙人。他们群情激愤,手举各种武器大喊大叫。汉军士兵一句也没听懂。 常忠命令秦勇率汉军将他们团团围住,以防事态激化,危及解忧公主。 乌孙士卒与汉军士兵甚至出现了肢体接触。两国的士卒都很激动,冲突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第53章 冲突解决 汉军人多势众,分三层将乌孙将士团团围住:最里面的一层汉军士卒,手拿盾牌围成一圈,防止乌孙人出手伤人;中间层士卒手执长枪,随时准备进攻;最外围的是双手紧握汉刀的,以作前面两层的策应。 乌孙士卒对着汉军士卒大声呼喊口号: “交出兀立果!” “惩处凶手秦勇!” 今天早上,与兀立果同一帐房的几个乌孙士卒,发现兀立果不在。起先也没在意,以为兀立果上茅房了。吃完早饭,还是不见人。他们这才逐级汇报到了翁归靡处。翁归靡直截了当地问素猜:“你说,这个兀立果野驴子,他是不是跑到汉营里去了?”昨晚,素猜曾向翁归靡反映,称兀立果想找秦勇报仇。翁归靡立即让素猜传话给兀立果,叫他不要生事,小心军法处置。兀立果当时勉强答应。等他去见了呼里台,见呼里台痛苦不堪,又把翁归靡的警告抛诸脑后。翁归靡听说兀立果失踪,立即就猜到兀立果是被汉军扣下了。 翁归靡想:既然汉军扣下了自己的手下,好歹也该招呼一声呀!就算他犯了死罪,要杀要剐是我乌孙国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你汉军来管吧?! 翁归靡没把兀立果被扣当回事。他轻描淡写地命令拉苏道:“拉苏,你带几个人到汉营把兀立果给我要回来!” 拉苏会错了意。他擅自调动了几十个乌孙士卒,前往汉营。他并没有向汉军值日官禀明来意,而是直接聚集在汉营门口鼓噪,向常忠施压要人。 常忠见乌孙人如此嚣张,立即命令秦勇集合人马,将乌孙士卒包围起来。 有人回来向翁归靡报信:“丞相,大事不好!汉军将拉苏和他带去的人全部扣留!” 翁归靡不知自己人谎报了军情。他大吃一惊:这个常忠想干啥?乌孙与大汉不是友好盟邦吗?现在还有和亲的王后在此,他怎敢如此放肆! 翁归靡出帐上马,领着素猜,来找魏如意。 汉营前面闹哄哄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魏如意。他正在和常忠商量解决的办法。 翁归靡一把推开魏如意帐房前守门的士卒,闯进大帐。见到常忠也在,他拔剑在手,怒喝道:“常将军,你是什么意思?一而再地扣留我乌孙将士?” 常忠也拔出腰间的宝剑,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纵容下属谋刺大汉军官,还敢问我是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翁归靡脸色一红,说道:“你放屁!竟敢污蔑翁归靡!谁纵容下属了?!” 魏如意站起来,双手做按压状,说:“你们都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动刀动枪的,成何体统?!常将军,你先把剑收起来!”常忠听到魏如意的话,很不情愿地将宝剑入鞘。魏如意又对翁归靡说:“丞相,你也把剑收起来吧!” 从进入六盘山开始,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大事处理了,小事又冒出来。让魏如意很是心烦。现在居然发展到两军对垒,差一点就要大打出手了。这还没有走到乌孙,自己想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理想似乎就要破灭了! 翁归靡收起宝剑,气呼呼地对魏如意说道:“魏大人,常将军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的人扣留,这要是酿成事端,他要负全部的责任!” 常忠道:“你的人私自潜入我军营地,意图纵火烧死本将!我怎么就不分青红皂白了?我对人犯正常问询,你却派人在我营门前闹事,是谁在蓄意酿成事端?要是引起不良后果,完全是你们乌孙人自己造成的!” “谁派人闹事了?你胡说!” “你听听,谁的人在喊叫?” 翁归靡听了听,的确是他的手下喊叫的声音。他有些下不来台。 翁归靡对素猜说:“你去看看,叫他们停止喊叫!” 两人的争吵,让魏如意不胜其烦。他皱眉说道:“你们两家都不要争吵了!赶紧先把各自人马带回本营。我们一起到公主殿下那里开会,请公主殿下定夺!” 翁归靡有些阴阳怪气地说:“我要带走人马,也得常将军愿意放人呀!” 常忠道:“丞相!你的人还在我营地门口闹事,你们离开,我军决不会阻拦!” 翁归靡与常忠分别下令,汉军营地门口终于恢复了平静。 由解忧公主主持,魏如意、常忠、翁归靡、拉苏(兼译长)、冯嫽等一起开会,商讨兀立果谋刺一案的处理。 翁归靡坚决不相信兀立果会去放火。 常忠令人摆出从兀立果身上搜出的匕首、火镰、剩下的火绒,已经没有燃烧完全的引火柴。还有被烧出一个小洞的帐篷布幔,以及兀立果的口供。常忠说:“这就是证据!如果丞相愿意亲临现场勘察,本将愿意奉陪!” 翁归靡不想去现场。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个莽撞的兀立果,完全会干出这么没脑子的事。在证据面前,翁归靡理屈词穷。 常忠问道:“要不要将兀立果带来,请丞相亲自审问一番呀?” 翁归靡说:“不必了!”这时,他换了一个角度,说:“就算兀立果犯了事,但他是我乌孙国的人,那也得归我来审问才是!为啥你常将军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擅自审问?这说明你们根本就没把我乌孙国放在眼里!” 魏如意插话道:“这一点的确是常将军考虑不周。我看,你们两边都有些问题!现在大家不要再纠缠这些细节了,还是说说这件事怎么处理吧!” 冯嫽对魏如意的说法很是不满!乌孙人到汉营放火,这就是谋刺。人赃俱获之后,难道常将军不应该就地审问清楚吗?这个魏大人简直就是纵容乌孙人,毫无原则! 其实,魏如意心里想的就是如何能够顺利出使乌孙。他不能在还没有到达乌孙时,就把乌孙人给得罪了。那样的话,到了乌孙国,自己还怎么办事呀?皇上让我将两国的盟约签订下来,这可是头等大事! 第54章 严惩不贷 冯嫽请示解忧公主同意后,开口说道:“大家听我说两句啊。想当年,高帝初入咸阳时,曾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偷盗与伤人者刑。我大汉建国以来,就十分讲究依法办事。现在兀立果意图火烧汉营,谋刺汉军主官。人赃俱获,证据确凿。这在汉律里就属于死罪!至于常将军审问兀立果,我看一点错也没有!汉营里没有人认识兀立果,不知其姓甚名谁。更不知他从何而来。如果是从匈奴那边来的呢?不审问清楚,那怎么能行!魏大人刚才的建议很好!谁先审,谁后审的,这些细节就不要计较了!就说说如何处理兀立果才是最好的方案!依我看,既要震慑罪犯,又要不引起双方士卒的骚动,才是好方案!”冯嫽直接将魏如意指责常将军的说法予以推翻。常将军不由暗挑大拇指。他自己说了半天,只是从管辖权这个角度,与翁归靡争论。冯嫽换了一个角度,局面马上就得到了改观。 翁归靡再也无法纠缠常忠该不该审问兀立果这个细节了。 常忠继续发言道:“末将的意见是,兀立果必须绳之以法!如果不这样,我大汉国威就会受到严重冒犯!难道乌孙人在我大汉犯法,我大汉法律竟然管不了吗?” 翁归靡接着辩解道:“兀立果有心犯法,不是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吗?你们大汉泱泱大国,何必为一个小小的乌孙人较真呢?” 翁归靡的说法让常忠语塞。 魏如意不失时机地说:“丞相的说法还有点道理,毕竟兀立果有心放火,但却放火未遂嘛!” 常忠不同意魏如意的说法。他大声驳斥道:“魏大人,要是罪犯放火成功,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吗?我肯定是首当其冲,葬身火海。说不定魏大人、公主殿下,都会跟着遭殃!这个兀立果其心险恶,不能留他性命!” 常忠这番话,让魏如意和解忧公主都有些惊悚。 翁归靡抗议道:“常将军,兀立果还没有审判你就判了他死刑,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我翁归靡还是那句话,兀立果是我乌孙人,必须交由我乌孙国来审判。汉军没有资格审判我乌孙国的贵族!我翁归靡相信,王后一定会赞同我的意见!” 常忠轻蔑地一笑,说:“交给你们乌孙国来审判,那不是等于放虎归山吗?” 翁归靡回呛道:“怎么审判不需要你来教我!” 魏如意喊道:“大家不要吵啦!现在我们大家都来听听公主殿下的意见!” 解忧公主听着大家的发言,也理清了心中的头绪。她徐徐开口说道:“汉军审判也好,乌孙审判也罢!犯了罪总归要处罚的。这是个基本前提。至于怎么处罚,大汉与乌孙各有各的律条。谁来审判先放在一边。你们可以先讨论出一个惩处办法来,再来协商谁来审判和执行的问题。乌孙与大汉和亲多年,一直相处友好,何必为了一件小事,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哩!” 解忧公主的话,马上让大家转变了讨论的方式。 魏如意接话道:“本使完全赞同公主殿下的意见!” 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拉苏说道:“既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按照乌孙法律,只要罪犯愿意赔偿损失,不应该有死罪。可以让他多赔偿几匹良马!” 常忠回怼道:“我大汉不缺他的那几匹马!我们需要的是国格与尊严!” 翁归靡讽刺道:“常将军,你想多了!我乌孙的汗血宝马不会作为赔偿物的!” 冯嫽遵照解忧公主的意思,宣布道:“大家不要争吵了,先休息一会再议事!” 会下,冯嫽与翁归靡单独谈话。 冯嫽说:“王后知道丞相心里有委屈与窝囊!王后相信兀立果放火与你丞相绝对没有关系!王后的意见是:犯了罪一定要惩处。但是惩处的方式要听听丞相的意见!” 翁归靡说:“翁归靡带出来的人,如果被汉军惩处,回到乌孙,翁归靡的脸往哪里放?再说,我们也愿意赔偿嘛!” 冯嫽说:“赔偿就免谈了!按照汉律,兀立果肯定是要处斩。不过,他在乌孙属于贵族。要是被汉军处斩,实在是好说不好听。也不利于王后到乌孙后的地位。王后的意思是按照汉律定罪,交给乌孙人执行。您看如何?” 翁归靡问:“兀立果必须死吗?” 冯嫽说:“嗯!因为兀立果的行为已经威胁到王后了!如果他不死,王后今后的威信何在?!” 翁归靡又问:“赔偿多一些,能不能换他的命?” 冯嫽冷峻地回答说:“这不是多与少的问题!” 翁归靡很为难地说:“跟你冯姐姐实话实说吧!兀立果与翁归靡还有一点亲戚关系!” 冯嫽恍然大悟道:“难怪这家伙这么嚣张!原来丞相你是他的后台呀!” 翁归靡说:“翁归靡跟冯姐姐赌咒发誓,他去汉营放火,绝对不是翁归靡让他去的!” 冯嫽点头道:“王后相信您,我冯嫽更加相信您!丞相,我来提个方案,您看行不行?就按照汉律审判,判决他死刑。将犯人交给乌孙国执行。乌孙国考虑他的贵族身份,让他自我了断算了!这也算给兀立果留了天大一个面子。其他相关人等一律不予追究!”因为常忠告诉冯嫽,说至少呼里台参与了密谋放火的谋划。如果深挖,肯定还有其他人参与或者知情不报。按照汉律,这些都可以算是同案犯。冯嫽言下之意就是以不追究其他参与者为条件,逼翁归靡同意自己的方案。 翁归靡见兀立果不死,事情的确不能解决。自己带的人不能总待在朔方不走吧!如果九月中旬之前,不能翻越天山回到乌孙,就有可能被大雪阻隔在天山的北坡。明年回国,还不知道乌孙国是个什么状况哩!翁归靡心里隐隐地有点小着急。 经冯嫽反复劝说,翁归靡勉为其难地点头同意了冯嫽的方案。一件有关乌孙与大汉之间的外交纠纷,在冯嫽的斡旋之下,得以圆满解决。可是,兀立果之死,在其兄长呼里台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日后,这个埋在翁归靡身边的定时炸弹,将给解忧公主带来一场惊涛骇浪! 第55章 荒漠风暴 兀立果被经汉军就地审判,判决死刑,将人交给乌孙人去执行。 对于这样的处理结果,大多数乌孙人无话可说。乌孙人里也有明白人。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个兀立果居然有这么野的胆量,敢跑到汉营去放火杀人。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汉军里有人来乌孙营地放火,乌孙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翁归靡念及两个家族的旧情,亲自陪兀立果吃了最后一顿饭。送行酒是李允送的。兀立果说:“丞相,兀立果就要走了,我不想喝汉酒。请给我喝一碗马奶酒吧!” 翁归靡赶紧让素猜去找马奶酒。离开乌孙国都快一年了,从乌孙国带的马奶酒,早就没有了。素猜转了一圈,端来了一碗酸奶子,递给翁归靡,说:“主人,马奶酒真没啦!只有这一碗酸奶子了!” 翁归靡接过来,看了看,知道这是乌孙厨师利用每天挤的新鲜马奶酿的。毕竟酸奶子比起马奶酒,工序还是要简单很多。翁归靡对兀立果说:“兄弟!这也是我们乌孙国的味道!喝了吧!”兀立果眼含热泪,接过碗,一口气将酸奶喝得见底。他站起身,举起空碗,使劲摔到地上。陶碗碎裂发出沉闷的的响声。兀立果说道:“丞相!兀立果走了!别忘了把兀立果带回乌孙!” 兀立果在一处偏僻的帐房内自刎而死。 翁归靡派人将兀立果的尸体焚化后,将他的骨灰装殓入盒,准备带回乌孙。 为了处理好兀立果的后事,解忧公主的队伍整整耽误了一天。 解忧公主对于冯嫽的处事能力越来越认可。魏如意却有些不开心。他认为冯嫽的有些做法是抢了自己的风头。因为有解忧公主在背后撑腰,魏如意也不敢公开对冯嫽怎么样。 车队重新踏上征途。 官道崎岖,车辆颠簸,但解忧公主的心情很不错。虽说一路上,遇到了几件麻烦事,但最后处理的结果都还圆满。面临麻烦的时候,所幸还有冯嫽能够依赖。她对于自己选择冯嫽跟随的决策,越想越觉得正确。她笑意盈盈地看着冯嫽。冯嫽正在车窗处向外面观望,只见窗外满目荒凉。这里是半干旱的荒漠地带。冯嫽看到沙地上布满了一个个坟墓一般的沙丘,大小不一。冯嫽十分惊讶:这里人烟稀少,为何会有这么多的坟墓呀!” 冯嫽朝解忧公主喊道:“姐姐,快来看,这里有好多坟墓呀!” 解忧公主凑近车窗定睛细看,只见这些坟墓,有大有小。坟墓上一般都长有一些灌木。解忧公主觉得晦气,说:“快别看了!怪瘆人的!” 冯嫽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姐姐,我们今天走了多半天,就没有见到几户人家,没有人哪里来的这么多坟墓?”是呀,没有人家哪里会有这么多坟墓——解忧公主猜测道:“是不是这里曾经打过仗,死的人多,埋在这里的呀?” 冯嫽觉得不像,可她又不能提出合理的解释,只能暂且存疑。 解忧公主提醒道:“妹妹,你今天还没有找翁归靡上课哩!” 冯嫽撩开窗帘,向外边打望。她也很诧异地说:“是呀!今天丞相他怎么还没有出现呀?” 翁归靡接受冯嫽的建议,处理了兀立果。之后,一直心情郁闷。呼里台与兀立果两兄弟,深受国王军须靡的信任。他们跟随翁归靡出使长安,暗地里还负有监视翁归靡之意。翁归靡心里当然明白。现在兀立果死了,按说翁归靡应该感到高兴。毕竟他不是自己阵营里的人。但考虑到国王军须靡这一层关系,翁归靡却高兴不起来,反而隐隐地有些担心。 拉苏在一旁劝慰道:“主人,兀立果这事,我看就怪汉人太霸道,这明摆着是欺负我们乌孙人嘛!” 翁归靡还没有失去对事物的判断力。听了拉苏的话,他没好气地怒怼道:“他要是不放这把火,哪会搭上性命!” 素猜插话道:“汉人也真是,给他们赔钱他们还不肯要!我看这是不给主子的面子嘛!” 拉苏说:“汉家有的是钱,还缺你这点赔偿?” 素猜又说:“王后也真是的!她都嫁给我们国王了,也不向着我们乌孙人!” 拉苏驳斥说:“假如不是王后,那个常忠恐怕就把兀立果直接砍了!你是没有见到汉军将士那副模样,恨不得把我们全都抓起来宰了!”拉苏奉翁归靡之命,亲自带领近百人与汉军对峙,差一点酿成事端。他对汉军的纪律性,以及武器装备的先进性都有很直观的了解。 素猜说:“现在是汉家求我们,不是我们求汉家!大不了不跟他们和亲就是了!” 翁归靡被素猜的话激怒。他大骂道:“驴日的素猜!你给老子闭嘴!和亲大事,也是你狗日的能够议论的?下次再听到你胡说,小心你的狗头!” 素猜吓得脸色一变,不再吭声。 翁归靡打马向前,眺望远山的风景,一边判断所到达的地点。他观察了一会,嘀咕道:“这狗日的天气不对呀!热烘烘不说,太阳也长了毛!” 这时,一个乌孙士卒打马过来,报告说:“丞相!冯姐有请!” 翁归靡突然想起了今天一天还没有到冯嫽那里报到。他曾与冯嫽约定,每天都要见面教学乌孙语。 翁归靡暂时将心中的不快收起,打马来到解忧公主的车驾旁边。 冯嫽见到翁归靡,嗔怪道:“丞相,你忙啥嘛!是不是忘记我们的约定了?” 翁归靡连忙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忘记!是翁归靡有点公事,来晚了!” 冯嫽的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我说嘛!这么多天,你都没忘,今天怎么就忘了哩!” 翁归靡说:“来嘛!我今天再教你一首乌孙民歌嘛!”通过学唱民歌,冯嫽学习乌孙语的发音及词汇效果更好。所以,翁归靡就有意识地多教几首乌孙民歌。冯嫽在楚地时,就很喜欢学唱楚歌。她的乐感很强,民歌几乎一学就会。冯嫽的乌孙语进展很快。她与翁归靡的日常会话已经可以不用翻译了。 第56章 沙漠异象 为了便于学习,冯嫽从车上下来,骑上马背。冯嫽现在对自己的骑术不再盲目自信了。她听从翁归靡的建议,将坐骑换成了一匹忠厚老实的老马。冯嫽上了马,视野变得开阔。她一眼又看到了沙地上的坟墓,就问翁归靡:“丞相,为何此地有这么多坟墓呀?” 翁归靡有些粗鲁地说道:“人毛都见不到几根,哪来的坟墓?” 冯嫽指着那些沙丘说:“那不是坟墓是啥?” 顺着冯嫽的手指,翁归靡看到了冯嫽嘴里所谓的坟墓。他仰天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冯嫽从翁归靡的笑声里觉出了自己说的不对。她气恼地在翁归靡的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说:“我叫你笑!我叫你笑!” 翁归靡坐骑负痛,向前窜了几步。翁归靡赶紧勒住马缰。他笑得的确有点夸张。 冯嫽威胁道:“你再笑?我直接抽人了呀!”冯嫽说着举起马鞭,作势要打翁归靡。 翁归靡举手挡着自己的脸,笑呵呵地说:“姐姐,那些是沙丘,不是坟墓!”冯嫽打小在南方长大,哪里见过这些。 冯嫽认真地问:“那它们怎么一个个都跟坟墓好像呀?” 翁归靡就按照自己的生活常识,给冯嫽解释说:“在一些沙地上,起风的时候,沙子就会被吹起来。遇到有灌木阻挡就停留下来。时间长了哩,就慢慢堆起来了!” 冯嫽经翁归靡一解释,立马明白了:“哦,这就是聚沙成塔哟!” 翁归靡没有听明白“聚沙成塔”这个成语。他问道:“什么塔?” 冯嫽就给他解释了一番。 两人开始学习乌孙民歌。翁归靡唱一句,冯嫽学一句。教与学大约进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翁归靡忽然停了下来。冯嫽问道:“丞相,怎么啦?” 翁归靡手搭凉棚眺望远方,用乌孙语自言自语道:“日怪得很!天色越来越不对了!” 冯嫽大致听懂了翁归靡的话意。她问道:“丞相,天气有啥不对吗?” 翁归靡说:“我咋觉得沙尘暴要来了!” 冯嫽说:“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哪里来的沙尘暴!” 两人没说几句话,太阳就被遮挡了光芒。四周的景色立马变得灰暗下来。 翁归靡心里一惊。他对冯嫽说:“不好!你快去通知王后,就说沙尘暴要来了!赶紧下车躲避!” 翁归靡立即命令素猜与拉苏分别传令,让大部队停止前进,就地躲避沙尘暴。 得到命令,整个队伍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开始从驮马上卸下货物,有的给马腿安绊马索。队伍里忙乱不堪。 冯嫽拨转马头,来到解忧公主的车驾旁,上了车。她对公主说:“姐姐,翁归靡丞相说沙尘暴要来了!让你赶紧下车躲避!” 解忧公主哪里知道沙尘暴的厉害。她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下车干啥?停下来不走就是了!” 冯嫽也不懂得沙尘暴的具体含义。她见解忧公主一点也不慌乱,也有些赞同地说:“就是!我们就在车里等嘛!那就不下车!”侍女小薇在车门外有些惊慌地喊道:“公主,沙尘暴要来了,让你们赶紧下车!” 冯嫽拉开车门,说:“公主说不下车,就在车里等!” 这时,小薇的身后,拉苏匆忙赶到。他奉翁归靡的命令,专程前来为解忧公主提供服务。翁归靡多次见识过沙尘暴的厉害。他担心解忧公主与冯嫽掉以轻心,对沙尘暴的厉害认识不足,出现不好的后果。所以,他把拉苏派过来帮忙。拉苏见解忧公主与冯嫽还安坐车厢里,急得大喊道:“快下车!沙尘暴马上就来!车厢里不安全!” 见拉苏神色紧张,冯嫽和小薇赶紧将解忧公主扶下车。 拉苏说:“你们跟我来!”这时,天色就像到了傍晚。太阳早已不见踪影。大风扬起的沙尘让人睁不开眼睛。拉苏让冯嫽一只手牵着自己的衣摆。冯嫽的另一只手牵着解忧公主,小薇在解忧公主身边保护,四个人低头向前行进。来到一峰骆驼身边,拉苏拉着骆驼的缰绳,嘴里发出一连串类似“啰啰”的声音。骆驼在他的指挥下,卧倒在地。拉苏对冯嫽说:“你们三人就趴在骆驼的肚子下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抬头,更不要离开骆驼!听到了吗?” 拉苏说得很急,也容不得她们三人再问什么话。低头钻进风沙里走了!解忧公主、冯嫽和小薇三人,只得忍着骆驼身上难闻的骚臭味,蜷缩着身子,躲藏在骆驼的肚腹之下。 这时,四周的光线越发昏暗。就像年三十的半夜,墨黑。空气里土腥味越发浓重。狂风伴着呼啸的恐怖声音在天空中飘荡。冯嫽只觉得鼻孔里,嘴巴里,钻进了数不清的沙子。她起初还奋力地往外面吐着唾沫,想把嘴巴里的沙子清理干净。没过一会,她就觉得口干舌燥,想吐唾沫,却没有唾沫可吐。她赶紧撩起衣襟,遮挡住口鼻。沙子就像下雨一样,打在她的身上,钻进她的脖领。冯嫽感觉自己正在被沙尘一点一点地埋葬。骆驼卧在地上,一动不动。它的腹腔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骆驼在反刍,在消化肚里的草料。它们早已经习惯了大自然的各种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风小了,沙尘也少了。冯嫽率先从沙土中抬起头,警惕地看看四周——沙尘将地面的所有物件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解忧公主静静地趴在冯嫽的腿上,一动也不动。冯嫽推了解忧公主一把说:“姐姐,沙尘暴走啦!” “走啦?”解忧公主一抬头,把冯嫽吓了一大跳——解忧公主满面灰尘,帽子上,身上全是灰土。就连眉毛和眼睫毛都成了灰土色,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冯嫽都认不得解忧公主了!冯嫽笑道:“姐姐,你都成了灰人啦!” 解忧公主看到冯嫽的面相,也不禁笑了起来:“妹妹,你才是从灰坑里钻出来的哩!” 等到小薇从沙土里钻出来,互相一看,三个人都笑了! 这场沙尘暴让冯嫽与解忧公主第一次见识到了大自然粗暴的一面! 第57章 饮食矛盾 解忧公主的队伍在祁连山北坡沙坝沟附近,遭遇沙尘暴。解忧公主的马车被沙暴掀翻,不堪再用。乌孙人走失了五匹马。好在没有人员伤亡。大家重整旗鼓,再行上路。 又走了七天,队伍宿营在乌鞘岭上。翁归靡向解忧公主介绍说:“下了坡就进入河西走廊啦!这里的地势平平的,牛马羊群多得很。我们到时候买上一些羊赶上,就不愁没有肉吃啦!” 解忧公主不喜欢羊肉的膻味。她还是喜欢吃猪肉。可是离开长安之后,随着西行的路程越来越远,猪肉的供应也就越来越困难。队伍离开六盘山时,辎重物资里面就只剩不到十根的腊肉了。冯嫽专程向李允提出要采购一些猪肉,可是游牧地区都是养羊牧马喂牛,就没人养猪。李允派出很多人到附近村庄采购,也没有找到。冯嫽倒是慢慢习惯了牛羊肉的味道。甚至对乌孙人的烤羊肉吃得上了瘾。解忧公主却还不能适应。冯嫽说:“姐姐,我听说乌孙人的饮食就是牛奶和牛羊肉,如果我们不尽早适应,恐怕遭罪的还是我们自己呀!” 解忧公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是心理上接受,生理上排斥。解忧公主回答说:“妹妹放心,我只是比你适应得慢一些。再多吃几回,应该就不会反胃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解忧公主每天到了吃饭的点,就立马条件反射地感觉恶心,没有食欲。冯嫽手拿一块带骨羊肉,故意在解忧公主面前吃得津津有味。意图勾起解忧公主的食欲。但效果却适得其反。解忧公主连连摆手,说:“妹妹,端走,端走,我好难受!” 冯嫽改变方法,让厨师将羊肉切得细碎,多放些茱萸、芫荽去腥,和着麦面煮成稀粥。解忧公主勉强能吃上几口。还没有离开长安的时候,解忧公主就由于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过。后经宫中有经验的太医调治,有所好转。离开长安后,一路上饮食起居不再有规律,使得解忧公主又有些肠胃紊乱的征兆。 解忧公主是个意志力很坚定的人。她暗下决心,一定要过好饮食这一关。她下定决心之后,开始咬牙吃肉。吃了吐,吐完再吃。坚持了几天,解忧公主的嘴唇上起了一圈燎泡。冯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冯嫽听翁归靡又说吃羊肉的话,就提醒道:“丞相,这一路上有没有人养猪嘛!买几只猪带上嘛!公主殿下喜欢吃点猪肉!” 解忧公主赶忙说:“丞相,别听她的!羊肉猪肉都一样!我已经适应了!” 冯嫽道:“姐姐真会吹牛!昨天晚上你还吃吐了!这也叫适应了?” 解忧公主提醒冯嫽说:“我真的快适应了!不要给大家添麻烦!大家吃啥我吃啥!没必要讲究!” 翁归靡为难地摸摸鼻子,笑着说:“这边的人只怕连猪长啥样都不知道,你还叫我去买几头猪!再说,买来猪你冯姐姐来赶猪呀?赶着猪赶路,那猴年马月才能回乌孙呀?”想着猪儿扭着圆滚滚地屁股慢悠悠地走路的样子,翁归靡忍不住笑出声来。 冯嫽见翁归靡讥笑自己,有些恼火地说道:“谁叫你赶着猪走啦?你不会杀了它吗?” 翁归靡抬头看看天,说:“好我的亲姐姐哟!现在到了七月,这大热的天,把人都快要晒熟了!猪肉能放得住吗?恐怕不到一天就臭啦!” 尽管翁归靡说得很有道理,冯嫽还是不肯放弃自己的意见。她霸蛮地对翁归靡说:“你没看到王后满嘴的燎泡呀?都是你们天天羊肉马肉给闹的!反正除了羊肉马肉,别的什么肉都行!你上天入地也得想办法给我弄来!” 解忧公主见两人打开了嘴仗,就劝道:“好啦,你们俩别争了!其实,这几天我也不想吃啥东西!” 翁归靡忽然灵机一动,说:“哎呀!这河西走廊里面,草场多得很!有草场就有兔子!我们去抓兔子!给王后换换口味!你们说行不行?” 冯嫽不屑地撇嘴道:“行,那太行了!但兔子也不是你们家养的呀?它们满世界乱跑,你说抓就抓呀!” 翁归靡自信地说:“冯姐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翁归靡做儿娃子的时候,就在野地里抓兔子。翁归靡不是吹,在我们乌孙国,能比我翁归靡抓兔子手艺高的人,找不出两只手的人!只要王后喜欢吃,翁归靡保准明天就让王后吃上兔子肉!” 冯嫽被翁归靡的自信镇住了。她欢喜地喊道:“姐姐,太好了!兔子肉没有膻味,比羊肉好吃!” 解忧公主有些担心地问翁归靡:“丞相,那会不会耽误赶路呀!” 翁归靡说:“不会不会!我们把抓兔子安排在傍晚!不会影响第二天出发!” 解忧公主就说:“那就请丞相安排好时间!” 当天,队伍抵达宿营地时,翁归靡安排一部分人负责搭建帐篷以及后勤供应。 翁归靡命令拉苏说:“挑二十个人,带上工具,集合!” 拉苏已经提前做好了人员及工具的准备,就等着翁归靡下令了。拉苏打小就跟随翁归靡。他对于捕猎野兔也是了然于胸。趁拉苏召集人马的空隙,翁归靡来找冯嫽。 翁归靡问冯嫽:“冯姐姐,你去不去履行你的监督之职呀?” 冯嫽看看解忧公主说道:“只要公主殿下批准,我当然要去监督。我还怕你吹牛哩!” 解忧公主宽容地笑了笑,说:“你就跟着丞相去吧!骑马时注意安全!” 冯嫽就嘱咐小薇和小翠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几个机灵点,把公主给伺候好!别打打闹闹的!明天让你们都吃上兔子肉!” 小薇和小翠等几个小姑娘都是解忧公主从彭城带来的,也吃不惯羊肉。听说有兔子肉吃也很开心。她们都说:“冯姐姐放心吧!我们不会误事的!” 冯嫽又对小薇嘱咐道:“公主要多喝温开水,你们要提前准备好!” 冯嫽安排妥当,上马随翁归靡离开了。 第58章 山野小趣 翁归靡带着冯嫽在宿营地周围转了一圈。他指着一处长满野草的河滩说:“那个河滩不错,兔子早晚活动频繁,要喝水吃草,必定要经过那里!我们就在那里下手!” 拉苏领着二十个有经验的士卒,来到翁归靡身边。翁归靡用马鞭指着河滩地说:“目标:河滩地!跟我冲啊!” 乌孙士卒跟在翁归靡身后,蜂拥着朝河滩上冲去。冯嫽被落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翁归靡矫健的背影,冯嫽笑了——这个翁归靡,哪像个乌孙国的丞相!有时候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冯嫽双脚后跟接连叩击马腹,跟随队伍朝河滩冲去。 翁归靡领着一队人马来到河滩上。他问拉苏:“知道咋弄吧?” 拉苏打小就是翁归靡的跟班。他对于抓兔子可以说是太老到了。什么下套索,挖陷坑,什么烟熏法,灌水法,什么雪地撵兔,猎犬围兔。他没有不会的! 拉苏自信满满地回答说:“这个地方嘛,不就是下套索,挖陷坑嘛!” 翁归靡点点头,说:“对!那就开干吧!” 安排已毕,翁归靡对冯嫽说:“冯姐姐,翁归靡找个地方,我们一起下个套子,挖个陷阱,保准明天能逮上兔子!” 翁归靡把自己的坐骑和冯嫽坐骑的缰绳交给随行的素猜,又喊拉苏拿来一根套索和一块踏板。他开始在杂草里寻找兔子的踪迹。冯嫽问:“丞相,我们就这么找兔子呀?” 翁归靡笑道:“兔子现在都躲起来了,哪能找得到兔子嘛!我是找兔子道!” “兔子还有道?” “车有车道,马有马道。兔子当然有兔子的专用道!” 翁归靡终于找到了一条兔子道。他扒开草丛,指给冯嫽看:“看到没?还有兔子的新鲜脚印哩!兔子胆子很小,它们出窝,只走曾经走过的道。我们就利用它们的这个特点,给他们下套子!” 翁归靡找到一棵沙枣树,砍下一根枝条,抽刀截成一尺左右两截。他在兔子道两旁一边插上一根。为了牢靠,他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敲打,直到树枝三分之二埋进沙土里。翁归靡拿出套索,挂在两截树干之间,把另一端牢牢地绑在枝条底部。做好这些后,翁归靡又在沙枣上砍了几根枝条,捆扎成两把,紧挨两截树枝旁边。这样就形成了一个通道,使得兔子只能从安放了套索的中间路径上穿行。 冯嫽观察了一阵,觉得有些简单。她有些疑惑地问道:“这能行吗?” 翁归靡斜了他一眼,学着冯嫽的腔调说:“能行吗?把‘吗’字去掉行吗?” 冯嫽只好说:“丞相,你牛!你真牛!” 翁归靡又找了一条兔子道,这次他使用的是陷坑法。他让素猜在兔子道上挖了一个深深的陷坑,在陷坑上用木板制作了一个机关。然后从稍远一点的地方扯来一些杂草,将陷坑表面进行伪装。大功告成。翁归靡拍着手上的灰尘,对冯嫽说:“好了!明天早上,我带你来拣兔子!” 第二天早上,解忧公主与冯嫽还没有起床,门外就传来了翁归靡的大嗓门:“王后,翁归靡给你送兔子来啦!” 冯嫽闻声出门。只见拉苏与素猜一人拎着几只兔子,站在门前。冯嫽惊喜道:“还真抓到了呀!”说完,她转脸对翁归靡怒道:“丞相,为何说话不算数?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的吗?” 翁归靡笑道:“太早,怕你起不来床!” 冯嫽斥责道:“你胡说!我多早就起来了!你分明是不想带我去!” 翁归靡笑着劝慰道:“如果冯姐姐真想去的话,我们明天再抓就是了!” 冯嫽又问他:“我们昨天下的套,挖的坑,抓到了吗?” “当然抓到了!还是一只最大的!” 翁归靡对拉苏和素猜吩咐道:“快去把皮扒了!交给厨房!”翁归靡又对冯嫽说:“可惜呀!现在的兔子不肥!等下了雪,翁归靡带上猎犬撵兔。那时候的兔子又肥又嫩!放点孜然一烤,那味道真叫美呀!” 冯嫽的口味也被他们的一种调料——孜然所征服。烤肉时撒点盐,再撒点孜然,那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冯嫽走到拉苏身边,去看拉苏扒兔子皮。只见拉苏拎起一只兔子,用随身带的短刀在兔子的一条后腿跟部,先切一个环形刀口,再纵向在后腿内侧挑开皮毛。另一条后腿也如法炮制。然后,拉苏收起短刀,用手拨开后腿部的兔子皮,使劲用力一扯,兔子深红色的腱子肉就露了出来。 冯嫽欣喜地说:“明后天武威郡郡守霍大人要来迎接公主!你这兔子正好派上用场,做一碗红烧兔肉!” 拉苏说:“你们汉人真是麻烦,一路上接呀送的,瞎耽误工夫!” 冯嫽肯定不同意他的观点。冯嫽解释说:“汉家人啦,都讲究个上下尊卑。解忧公主是皇上册封的,代表的是皇家的尊严。这沿途各官衙都是皇上任命的,见到皇上家的公主,前来迎接那是应该的!” 拉苏说:“我们乌孙就没有那么些讲究!就说你们那些当官的坐在一起喝酒吧!废话真多!你推来他让去,没有个痛快劲!哪像我们乌孙人,端起杯子就喝,放下杯子就吃!坐在一起都是兄弟!那多痛快!” 冯嫽说:“拉苏啊!你知道为啥汉家国富民强,地域广阔吗?那就是因为我们有自己的一套礼仪制度。在朝廷就讲究君臣,在家里就讲究父子、兄弟、夫妻。一切都有制度律法参照执行。所以,大家按照制度律法行事,就能国泰民安!我觉得,乌孙国也可以多学习学习汉家文化嘛!这样乌孙国就会强大起来,匈奴人也就不敢欺负咱们了!” 拉苏并不能完全听懂冯嫽说的道理。但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个汉家女孩真是厉害,说起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难怪丞相对她佩服不已! 这时,翁归靡与解忧公主说完话,过来找冯嫽。他说:“冯姐姐,今天是不是可以上课了?” 第59章 乌鞘岭上 乌鞘岭向西,是一个两山夹一沟的川道。川道南北有两条逶迤的山岭对峙。南面是祁连山脉,北面是马鬃山、合黎山和龙首山。这里就是连通大汉与西域诸国的要道——名动史册的河西走廊。此地曾长期被匈奴人侵占,成为他们的游牧之地。十五年前,伟大的汉武帝派遣英武勇猛的骠骑将军霍去病征伐占据河西走廊的匈奴部落。汉朝大军与匈奴在此地大战三年,匈奴完败。从此河西走廊重新归属汉朝。武帝在此地设置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将河西走廊再次纳入大汉版图。中原与西域的交通安全得到了保障。 河西走廊东西长约两千里,宽数里至两百里,走向大致为东南至西北。因地形狭长,川道平缓,形如走廊,地理位置位于黄河以西,故史称河西走廊。河西走廊里分布有三个独立的水系,形成了三个相对独立的盆地:疏勒河水系,冲积形成玉门、安西、敦煌平原;黑河水系形成张掖、高台、酒泉平原;石羊河水系冲积形成武威、民勤平原。位于石羊河水系的武威郡居于走廊中央位置。 接到朝廷的公文,得知解忧公主的队伍即将进入武威郡。武威郡守霍征十分重视。他已经侦知最近匈奴人正在边境地带集结,蠢蠢欲动。似乎就是针对解忧公主的队伍。霍征派出联络人员,与其他三郡加强联络,互通讯息,以保解忧公主平安通过河西走廊。解忧公主的车队进入武威郡,就被霍征派出的监视哨第一时间发现。 霍征率领郡府里的文武官员立即出发,前行迎接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吃了两天的兔肉,嘴上的燎泡果然好了许多。有的瘪了,有的结了痂。冯嫽说:“公主姐姐,你的嘴上的泡泡好多了!” 解忧公主高兴地说:“是啊!现在也不那么疼了!” 冯嫽很内行地说:“兔肉性凉,羊肉性热。大热天吃羊肉就是容易上火!” 解忧公主笑道:“妹妹啥时候成了大夫了?” 冯嫽笑道:“我是听王先生说的。他说让你多喝水,多吃菜,羊肉暂时少吃!” 解忧公主说:“要照他这么说,乌孙人天天吃羊肉,那还不一年四季上火呀!” 冯嫽也觉得逻辑上有问题。她想了想,说:“可能还有个习惯问题吧!习惯了就好了!” 这时,马车夫忽然喊道:“黄羊!快看,好多黄羊!” 冯嫽撩开窗帘,只见远处一片稀疏的沙柳林里,跑出一群黄羊。黄羊受到解忧公主车队的惊扰,一个个并蹄腾空,好似离弦的箭矢一般。它们的身子是油光发亮的黄色,屁股上有一块白色皮毛扎煞着,十分显眼。冯嫽与解忧公主都是第一次见到黄羊群,俩人都十分稀奇。冯嫽的视线追随着黄羊群,兴奋地喊道:“哎呀,黄羊跑得比兔子还快呀!” 在冯嫽的眼里,兔子大概算跑得最快的动物。 冯嫽的话音未落,就看到一支马队向黄羊群追去。领头的是一匹褐色的马,马背上的人正是乌孙国年轻勇猛的丞相——翁归靡。翁归靡首先看到了黄羊群。他向拉苏与素猜招呼一声,带头打马向黄羊群冲了过去。他的亲兵们在拉苏与素猜的指挥下,立即打马跟随。 黄羊群在前,翁归靡亲率的亲兵马队在后。人与黄羊就在荒漠地带的稀疏植被上开展了一场生死追逐赛。 冯嫽看着翁归靡英俊潇洒的背影,不由得热血沸腾。她将双掌拢在嘴,高声喊道:“丞相,加油!丞相!加油啊!别让黄羊跑了哇!” 解忧公主看着翁归靡率队追逐黄羊的画面。她在心里感叹道:这些游牧民族,啥时候都是野性十足。难怪皇上说他们桀骜不驯,难以臣服。 冯嫽却没有想到这一层。她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翁归靡马上的英姿,尽情地欣赏着翁归靡追猎黄羊的雄性表演。在冯嫽的心里,竟然生出了对这个男人的些许钦佩。想起第一次见到翁归靡,自己心里的惧怕,冯嫽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翁归靡率队追逐黄羊的马队远去,只能依稀听到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乌孙语特有的呼喝之声。 大约一个时辰,翁归靡率队返回了。他们的马背上,驮着五只黄羊。黄羊个体都不大,也就四十来斤的样子。其中有两只公羊,头上的弯角长得十分精巧。纤细的角尖相对而生,黑而发亮,发出类似于玉质的光泽。 翁归靡跳下马来,拉苏卸下四只羊,留了一只。 翁归靡吩咐道:“拉苏,都卸下来,全部留给王后!” 拉苏有些不愿意。他嘀咕道:“起码留一只嘛!” 翁归靡用马鞭轻轻地在拉苏的后背上抽了一鞭子,斥责说:“你又不是没吃过!王后她们是中原来的,让她们尝尝鲜!” 尽管拉苏与翁归靡说的是乌孙话,音量也小,但冯嫽耳尖,还是听出了拉苏的话意。冯嫽赶紧客气地说:“丞相!留两只,留两只嘛!大家跟着您辛苦了一趟,怎么能都给我们!?” 翁归靡道:“本来就是为你们打的猎!轮不到他们这帮小牲口!” 冯嫽好喜欢公羊身上的一对角。她对翁归靡说:“丞相,公羊头上的两只角好漂亮呀!” 翁归靡笑着用乌孙话对冯嫽许诺道:“你喜欢呀?到时候我翁归靡亲手给你做一串项链!” 翁归靡的许诺让冯嫽内心有些小激动。但她总觉得解忧公主听得懂他们之间的对话,有些心虚。她对翁归靡说:“要做就做两串!我和王后一人一串!” 翁归靡笑道:“两串就两串!翁归靡还怕王后不喜欢哩!” 冯嫽忽然发现翁归靡身上沾上了有很多尘土,不像是浮尘。她关切地问道:“丞相,你身上咋有那么多土?” 翁归靡满不在乎地掸了掸,说:“马蹄子踩到老鼠洞里,摔了一跤。” 冯嫽吃惊地问道:“啊?从马背上摔下的呀?你没事吧?” 翁归靡把右手的手腕活动了几下,说:“没啥事!就是手撑地时把手腕扭了一下,有点不得劲!” 第60章 大显身手 翁归靡率领部下,追击黄羊群时摔下马来受了伤。他本人倒觉得没事,但冯嫽却有些不放心。她让翁归靡再次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拉着翁归靡的手腕看了一会,看到翁归靡的手腕有些红肿。冯嫽担心且心疼地问道:“骨头有没有事嘛?” 翁归靡从冯嫽的手中抽回右手,笑道:“翁归靡又不是奶酪做的,摔一下没事的!” 冯嫽说:“丞相,你不要满不在乎!现在是感觉不到疼,等一会疼起来就让你受不了!你先回帐,我一会去找王先生,给你要一些跌打损失的药来!” 因为冯嫽与翁归靡的对话,经常是乌孙话与汉语来回切换。一般人真不容易听得懂。 翁归靡离开后,冯嫽就把翁归靡打猎受伤的事给解忧公主讲了。解忧公主嘱咐说:“一会你找王先生,去给看看,上点药。妹妹再转告翁归靡,以后这些小事情,让他不要亲自出马了!这一次只是手腕扭伤,要是出点别的事,这影响就大了!” 冯嫽也意识到了自己对有些事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她回答说:“也是!翁归靡毕竟是一国丞相嘛!” 乌孙国从国王到平民,一年四季都离不开马背。马匹成了他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伙伴。放牧是平民与奴隶们的事。贵族们的业余活动主要就是打猎、摔跤、喝酒,最大的事就是参与战争。在汉人的世界里,打猎是一件很郑重的事。而在乌孙国民的认知里,打猎是他们随时都可以开展的活动。这与他们的生活环境有关。他们的国土相对广阔,人烟稀少。生活区就在野生的环境里。野生动物与人类的生活区紧密相连。如果没有掌握打猎技巧,那将要失去多少生活的资源,丧失多少生活的乐趣呀! 冯嫽找随队大夫王烁,说明了情况。王烁认为问题不大,就给了冯嫽两张膏药,说:“冯姐姐,使用前,先在炉火上烘热乎,等药膏软化了,就贴在他的伤处。这个药膏是我王家祖传秘方。既可以止疼,又有活血化瘀功效。连续贴两天,丞相的伤保准就没事!” 王烁毕竟年轻,说话总喜欢显摆炫耀自己。冯嫽没有理会他的炫耀,问道:“这膏药得有个名字吧?” 父亲王晋教给他药膏配方时,并没有给这帖膏药命名。冯嫽突然这么一问,还把王烁给问住了。王烁实话实说:“家父没有给这款膏药起名字呀!” 冯嫽说:“没有名字怎么能行?到了乌孙国,人家找你拿药,就说拿那个黑乎乎脏兮兮一贴就不疼了的那个膏药。那不是让乌孙人笑话吗?” 冯嫽的话把王烁逗笑了。王烁曾听人家议论冯嫽,说她一张嘴能敌千军。这当然是有些夸张。王烁与冯嫽打过几次交道,发现冯嫽还真是伶牙俐齿,说话不仅节奏快,逻辑性强,而且好反应奇快。 王烁就半开玩笑地说:“都说你冯姐姐才高八斗,就请你帮我王家这款药膏取个名字吧?” 冯嫽笑道:“还才高八斗!你可真能说笑话!”不过冯嫽也没跟他客气,想了想说:“你家这个膏药呀,我看就叫活血怯痛膏吧!以后到了乌孙国,你多做一些,既可以当礼物赠送,也可以当货品售卖。说不定还能成为大汉结交西域诸国的礼物哩!” 王烁大喜道:“活血怯痛膏!好名字!既贴切又好记!就叫这个名字吧!我们家类似的药膏还有几种。药丸也有几样。都是一般老百姓平常能用得着的。这些药的加工炮制都没有问题。只是,买原料,请人工,得需要一些资金。到时候,还得请你冯姐姐帮忙,找解忧公主申请一些资金。只要有了钱,办起了制药作坊,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冯嫽没想到,找王烁拿个药,还无意间促成了一件大事。乌孙国远比大汉贫弱落后。老百姓经常风餐露宿,身体的疾患在所难免。如果能够开办一间只要作坊,培训一些乌孙自己的大夫,那对于乌孙来讲,真是福莫大焉!皇上选派了许多工匠艺人随解忧公主西进,却忽略了医药方面的人才。好在解忧公主在六盘山多盘桓了几日,遇到了王晋父子,将王烁选调入队。这个人才今后必将在西域发挥无比巨大的作用。 冯嫽与王烁约定了今后在乌孙推广大汉医药的大事,心里十分高兴。她拿着药膏,开心地哼着乌孙民歌,来到翁归靡的寝帐。翁归靡的手腕并不是他自己以为的那样没事。他吃完晚饭,就觉得手腕越发疼痛。不管干啥,总是不得劲。他早早地躺下,疼痛使他无法安眠。 就在他辗转反侧、坐卧不安的时候,拉苏进来报告说:“主人,冯姐姐来了!” 翁归靡赶紧坐起身,迎接冯嫽。 冯嫽笑着招呼道:“我们的乌孙勇士,无所畏惧的翁归靡大丞相,咋这么早就躺下了?” 翁归靡对于冯嫽的挖苦与玩笑,一概不会生气。他老实地说:“手腕疼得厉害!身上也不得劲!” 冯嫽不再开玩笑,赶紧拿出药膏,揭去药膏里面的一层薄纱,亲自在炉火上烘烤。沙漠上的气候就是这么奇怪——白天艳阳高照,热得人冒汗。到了晚上,帐篷里还得生火御寒。 翁归靡问:“这是个啥?” 冯嫽神秘地一笑说:“活血怯痛膏。” 翁归靡不解:“什么膏?干啥用的?” 冯嫽说:“活血怯痛膏!专治扭伤内伤,活血化瘀的!贴上就不疼了!汉药神奇,一贴见效!” 翁归靡笑道:“冯姐姐又在吹牛!贴上就不疼了?谁信呀?!” 冯嫽说:“吹牛不吹牛,效果说了算!”冯嫽说着将烘热变软的膏药贴在翁归靡的患处。翁归靡只觉得一股既温暖又清凉的感觉从毛孔直入皮肉深处,疼痛感正在缓慢地减轻。冯嫽看着翁归靡的表情,问道:“感觉如何?” 翁归靡眯着眼,说:“真舒服!” “冯姐姐没吹牛吧?” “你们汉家的好玩意真是太多了!” “在乌孙国开一家制膏药的作坊如何?” “那就太好了!” 两人以开作坊制药开始,越聊越热烈,不觉到了半夜子时。 第61章 冯嫽的心 活血镇痛膏的疗效真是神奇。翁归靡贴上了一帖,红肿立消,痛感渐无。冯嫽与翁归靡两人以在乌孙国开办制作活血怯痛膏作坊为话题,相谈甚欢,直至夜深。 第二天早上醒来,翁归靡手腕的痛感基本消失。翁归靡大喜。他为汉药的神奇所折服。翁归靡带着一串用玛瑙和黄金串的手链,准备送给冯嫽,以示感谢。 冯嫽却坚辞不受。她说:“活血镇痛膏是人家王先生的,我只是举手之劳。要感谢的话,丞相就去感谢人家王先生吧!” 翁归靡不肯。他说:“如果不是你冯姐姐帮我取药,翁归靡哪里知道汉药的神奇!冯姐姐的功劳最大!” 解忧公主笑道:“你们这俩人可真有意思!一个坚决要送,一个死活不收!不如这样,妹妹把手串收下,让丞相另寻一件合适的礼物,你们一起去感谢王先生!”解忧公主的话里很有一番深意。 冯嫽是个十分敏感的人。尤其对解忧公主的话,敏感度更高。她觉得解忧公主话里有话。 冯嫽看着解忧公主说道:“还是让丞相一个人去吧!” 解忧公主笑眯眯地说:“怎么啦?一串玛瑙手链就让你打退堂鼓了?” 冯嫽说:“丞相有点小题大做了!” 翁归靡说:“你们汉人不是常说,礼尚往来吗?翁归靡没做错吧?” 解忧公主对翁归靡的语言能力真是越来越佩服了。居然还懂得使用一些成语。而且还用得恰到好处。 解忧公主对冯嫽说:“是啊!你这个冯姐姐怎么就不接受人家的好意呢?大不了日后再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你再帮帮忙就是了嘛!” 翁归靡连连点头说:“就是就是!翁归靡昨天把袍子挂烂了一块,冯姐姐是不是帮忙补一补嘛!” 翁归靡顺着杆子往上爬,却害苦了冯嫽。 冯嫽没好气地说:“你有那么多乌孙舞女,这点小事还需要我呀!” 解忧公主继续逗着冯嫽说:“他的那些歌女舞姬,唱歌跳舞很内行,缝缝补补就不一定行哟!” 翁归靡大笑道:“哎呀!王后太了解我们乌孙女人了!挤奶做饭哪怕放牧这些粗活,乌孙女人个顶个干得好!可是绣个花,缝件衣服呀,这些细活真的比汉家女人差远了!”翁归靡越说越来劲了。 解忧公主又对冯嫽说:“妹妹呀,你看丞相这么看得起你,你就多朝他的帐篷里跑几趟吧!” 翁归靡看着冯嫽说:“对,对,冯姐姐应该听王后的话!” 解忧公主催促说“去吧!妹妹别忸怩啦!” 冯嫽觉得再坚持下去,气氛会更糟。她只得低头与翁归靡一道,去找王烁。 冯嫽从王烁处回到解忧公主的住处,解忧公主说:“妹妹,这个翁归靡对你很上心呀!” 冯嫽不愿承认:“哪里有嘛!我其实真的不想要他的礼物!” 解忧公主说:“人家的一番心意嘛!不收的话,他会以为咱瞧不起他!合理的礼物,还是可以收的!妹妹今后要记住:与他们乌孙人打交道,处处都要考虑到两国之间的关系!” 冯嫽可没有考虑这么深。她只是简单地认为,无功不受禄。自己只是帮了翁归靡一点小忙,不值得感谢,更不应该收受这么贵重的礼物。 尽管公主姐姐说可以收,但冯嫽总觉得这个礼物收得有点别扭。一方面,她担心公主姐姐误解。二方面,又怕收受礼物违反官场规则。误解的问题,她还不能主动解释。她怕越解释越说不清,要是越描越黑就麻烦了。有关官场规则的事,解忧公主笑了:“你现在又没有官家身份!别太多虑了!” 冯嫽说:“其实,翁归靡对姐姐那才叫上心!他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把公主姐姐摆到前头。当然,翁归靡对我也不错。不过,我是沾了公主姐姐的光!” 解忧公主笑了笑,说:“傻妹妹,我看翁归靡对你有点意思!” 冯嫽有点懵懂。她对有意思这句话有点似懂非懂。冯嫽问:“他有啥意思呀?” 解忧公主毕竟年长冯嫽几岁。她笑着直言道:“翁归靡有点想娶你!” 冯嫽大吃一惊。在她的心里,可从没有把外族人作为结婚对象考虑过。在六盘山滞留时,她与李准一见钟情,擦出了一点火花。可是还没有点破,李准就受伤未醒。她只得留下自己的随身丝帕,将自己的名字及地址留了下来。现在也不知这个小李哥是否痊愈。更不知他们今后有否缘分再见面。因为有李准挡在她与翁归靡之间,她不管与翁归靡如何肆意接近,都没有往这一层面上思想。 冯嫽脱口说道:“我可从来没有考虑嫁给乌孙人!”冯嫽的话一出口,立刻觉出了不妥。但说话如泼水,她想收回已经没有了可能! 解忧公主脸色一沉,对冯嫽怒目而视:“乌孙人怎么啦?翁归靡就算有这个想法,人家堂堂一国丞相,还配不上你了?!” 冯嫽急得脸色发白。她连连摇头,说:“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解忧公主厉声说道:“你,你什么呀?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哪个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就不该嫁到乌孙?” 在解忧公主的步步紧逼面前,冯嫽的伶牙俐齿居然难以发挥。她想说翁归靡年纪太大。又觉得会刺激到解忧公主。因为乌孙国王军须靡比翁归靡年纪还要大。她想说我不喜欢乌孙人身上的气味,这恐怕也不行。其实,她是因为喜欢李准的缘故。可是喜欢李准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何况自己和李准只见过几面,恐怕把见面的每一刻时辰加起来也不到半天吧。这么说似乎也没有太大的说服力。何况自己对于李准的喜欢,也就是喜欢而已。 冯嫽的思维在脑子里急速地运转。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理由,其实,这也是冯嫽真实的内心思想。冯嫽的眼泪流了出来。她哽咽地对解忧公主说道:“姐姐,其实,不管是乌孙人,还是汉人,我都不想嫁!我就想陪着公主姐姐!一辈子也不想与姐姐分开!” 解忧公主听到冯嫽说出这一番感情色彩浓厚的话,一下子怔住了:看来自己是错怪妹妹了! 第62章 公主威仪 解忧公主听了冯嫽发自肺腑的一番话,颇为感慨。她叹了一口气,说:“傻妹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姐和亲乌孙,其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为了家人,也为了我刘家的皇上,不得不远嫁乌孙。你哩,跟我大不一样,大可不必把你的青春年华都耗在我身边呀!” 冯嫽抹着眼泪,说:“我冯嫽从小就跟公主姐姐在一起,姐姐比我的父母还亲。如果不是公主姐姐你开恩,我现在还是家奴的身份。我跟随公主姐姐到乌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不想跟公主姐姐分开!我谁也不嫁!除非是我死了!” 冯嫽的眼泪把解忧公主勾得鼻子开始发酸。她说:“妹妹别哭了!你把姐姐逗得也想哭了!” 解忧公主这么一说,冯嫽哭得更大声了。她的哭声里,有哀怨,有委屈,也掺杂了一些对于李准的想念和对翁归靡的愧疚。解忧公主抱着冯嫽,话也说不出,只是跟着冯嫽哭了起来。 这时,小薇进来报告说:“公主殿下,魏大人求见!” 魏如意的到来,让两人终于止住了哭泣。 解忧公主说:“请魏大人在帐外稍等片刻!” 解忧公主快速地洗了一把脸,在小薇的帮助下,整理了发髻头饰。这才让魏如意进来说话。 魏如意说:“公主殿下,在下刚才接到武威郡郡守霍征霍大人送来的公函。他说他率领武威郡府文武官员在头前三十里处下寨等候接驾!” 冯嫽一听,立即觉出了不妥。她质问道:“怎么个意思?还要公主殿下到他们的下寨处去见他们?!” 魏如意有点小着急,把话没有说清楚。魏如意赶紧解释:“冯姐姐,霍大人决不敢有这个意思。霍征本来是要连夜赶来的。他只怕时机不对,影响到公主殿下的休息。他于是就在前面安顿好了公主殿下的下榻处,等候公主大驾光临!” 解忧公主对冯嫽说:“也难为人家霍征想得周到!” 冯嫽不好再说什么。她换了一个话题,对魏如意说:“魏大人,可否让霍大人准备些青菜水果,还有猪肉呀。公主殿下这些天的饮食有些不对胃口!” 解忧公主责怪冯嫽多事。她说:“这里不比南方,哪有什么水果!能找到一点青菜就不错了!实在没有,就到沙地里采挖些野菜,凉拌了吃也不错!咱们还是别太为难地方了!能够将就就不要讲究!” 冯嫽对魏如意说:“那就按公主殿下的吩咐办吧!再把野菜也准备些!” 魏如意哪会说个“不”字。他诺诺退出之后,立即安排快马将解忧公主的意思传给了霍征。 第二天,解忧公主的车队,到达霍征接驾处。武威郡里的官员几乎倾巢出动。他们久在边郡,很少有机会与皇室公主见面。尽管这个公主不是武帝亲生,但也是天子贵胄之后呀!霍征一方面是按照朝廷的旨意隆重接待;另一方面也是想让郡府里的文武官员都能一睹大汉公主的风采。 霍征昨晚接到魏如意的书信,连夜安排人分头搜集。青菜还好找。野菜也还行。就是这水果有点难找。水果在汉代那可是奢侈品。一般老百姓谁家不种粮食,去种水果呀!那时的水果品种不好,产量还低。兵士们想尽办法,终于在一户大地主家,好歹找到了十几个早熟的梨子。 霍征的接待规格比李允的标准高得太多了。他不仅带来了大多数文武官员,还找了八个有身份头衔的官员家眷前来陪同解忧公主。 霍征在寨子前面扎了高大的迎宾彩门。彩门后面接着是一条长约百丈的甬道。地上铺着羊毛毡,两旁站立着手持盾牌长枪的精干武士。武士的身后,两只锣鼓队起劲地敲打着迎宾的锣鼓点。霍征准备了一匹披红挂彩的大宛宝马。这匹马是霍征的坐骑。全身火红,精神气十足。霍征亲自牵马,将解忧公主从车上接到马上。解忧公主在冯嫽的扶持下,踩着马凳上了马。冯嫽跟在大红宝马的侧面,伸手扶着解忧公主。解忧公主身穿淡绿色苏绣襦裙。七分袖。脚蹬云锦缎面千层底绣鞋。头上玛瑙珠翠,金钗玉簪,显得雍容华贵。武威郡的文武百官在甬道尽头,两旁跪倒,嘴里喊道:“恭迎公主殿下!” 进到院子里,一帮穿红着绿的贵妇人又是跪迎公主。解忧公主好不容易进到大帐中坐定。霍征再次带领文武官僚与家眷又一次在公主面前跪拜行礼。 解忧公主落落大方地对领头的霍征说道:“霍大人,让大家免礼平身吧!” 霍征带头谢恩之后,大家在大厅内,雁翅排开,准备欢宴。 解忧公主离开长安两个多月,终于又吃到了久违的美味——猪肉。只是梨子还没有完全成熟,甜度不够,酸味过多。而且石细胞塞牙,影响口感。不过,这也聊胜于无呀!只是委屈了可怜的冯嫽。她伺候在公主姐姐身后,没有入席。乌孙方面,只请了翁归靡一人代表。 翁归靡在长安参加了无数的宴会。那里的讲究与排场,武威郡当然是比不了的。但是,霍征这样的封疆大吏居然对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女孩这么毕恭毕敬,还是让他很是震撼。他当然知道解忧公主不是当今皇上亲生,而是一般的诸侯王——而且还是犯了事,不受皇上信任的诸侯王——的后代。皇上只是为了和亲乌孙,才给了她一个公主的封号。他有时会在心里产生一种轻视解忧公主的意思。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李允、霍征,这些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在王后面前完全没有一丝骄横的态度。 在有些拘谨的气氛中,宴会终于结束。 次日,翁归靡来给冯嫽上课时,对冯嫽说:“冯姐姐,没想到霍将军在我乌孙王后的威仪面前,完全没有了气势!” 冯嫽微笑着说:“丞相此言差矣!解忧姐姐如果没有大汉公主的威仪,哪里会有乌孙王后的威仪!” 第63章 屈直将军 离开武威郡,继续西行。过张掖郡,即进入酒泉郡。翁归靡遥指西北方向,对解忧公主说:“前面就是嘉峪关,出了关就快要进入西域地界了!” 解忧公主心里的滋味很是复杂,既喜且忧。喜的是离开武威,一路上还算顺利。忧的是出了关,与大汉故土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了。很有可能,这一生都难以再踏上大汉国土了! 冯嫽可没想那么多。她问翁归靡道:“丞相,出了关是不是就算出国了?” 翁归靡说:“你们大汉的疆域比我们乌孙大太多了!出了关还有一个敦煌郡哟!敦煌郡走完,过了星星峡,才算是到了西域地界。” 过嘉峪关时,守关的将士都十分认真。办理手续,检查车辆装备。差不多花了大半天时间。因为这里是大汉西边最后一道关口。没有通关文书,天王老子也不准离境。 魏如意对负责通关将军斥责道:“公主出关,有国书在此,你就不能特事特办?!让我们跟一帮驼队的胡人一起等候,是何道理?” 陈将军知道魏如意等人的来头不小,哪敢得罪。陈将军陪着小心说:“魏大人,本将职责所在,不敢马虎!本将亲自办理,很快就好!” 手续终于办理完毕,守门士卒打开正门,开关放行。嘉峪关守卫的最高指挥官平西将军刘元前来拜见见解忧公主。他禀告说:“嘉峪关守将、平西将军刘元,率全体将士,恭送公主殿下出关!请公主殿下检阅!” 解忧公主下车上马,亲自与将士们相见。 将士们见到青春美丽的公主,一个个兴奋雀跃。解忧公主在马背上向大家拱手道:“将士们辛苦啦!” 将士们齐声回答:“谢公主殿下!” 等解忧公主离开关门,重新登车。守关将士们重新列队,站在关门前,目送解忧公主的车队远去。 在敦煌郡守的欢送宴会上,翁归靡因故没有出席。没有乌孙人在场,大家说话就随意了许多。郡守屈直对解忧公主说:“公主殿下前行数日,经过星星峡,就到了车师国地界。这个车师国国王鞠智通,其先祖是我大汉天水郡人。秦穆公年间,触犯秦律,西迁至此。经过几代人努力,居然联合周边几个部落,称王建国。霍去病将军收复河西走廊,声震西域。鞠智通曾遣使上书武帝,请求归附。武帝准其所请,赐给他紫绶金印。这个鞠智通见我大汉并没有派兵进驻其国,对我大汉有所轻视。公主殿下途径车师时,要有所警惕!” 魏如意说:“屈将军的意思是这个鞠智通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嘛!” 屈指笑道:“西域各国,因国小民贫,又夹在匈奴与我大汉之间,长期以来,就形成了畏强欺弱,摇摆不定的性格。对付他们既不能一味使用武力,又不能一味怀柔示弱。要宽容其小过,惩处其大恶!我们也要理解他们的生存之道。在他们眼里,生存才是第一重要的!” 解忧公主说:“皇上曾嘱我多赐予车师国王一些金帛,以达成抚慰目的。听屈将军一席话,单靠金帛恐怕效果并不是很好!” 魏如意说:“本使听说西域诸国都畏服大汉,对我大汉心向往之,犹如久旱盼甘霖。鞠智通何以如此?” 屈直表情复杂地笑了笑,说:“魏大人,本官在敦煌、酒泉等边郡戍边,今年已有二十二年。与匈奴、西域诸国多有交道,对他们的习性本官可是太了解了!他们不断遣使前往长安,表面上是说要臣服大汉。其实,一方面是骗取大汉的财物,另一方面,则是探听了解大汉的国力。如果大汉强盛,他们则不敢造次。如果大汉衰弱,他们马上就会翻脸。对我大汉这样,对待匈奴人又何尝不是!只是我大汉讲究以德服人,很少跟他们翻脸,或者是懒得跟他们计较。匈奴人则不同,随时勒索他们,不服就打。”屈直没有直接指责朝廷上那些高高在上,主观臆想居多的高官。而是很委婉地对魏如意的话进行了否定。 解忧公主对屈直肯定道:“屈将军所言必定是亲身经历,有感而发的。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魏如意有些不以为意。他有些激愤地说:“蕞尔小国,何敢如此!” 屈直道:“最近匈奴人在西域多地活动频繁,还逼迫车师国太子娶了匈奴国的一个什么公主,据说还有一个匈奴法师当上了车师国的国师。” 魏如意很不解地说:“既然车师国倒向匈奴,何不奏请皇上出兵?” 屈直看着魏如意,好像看一个外星球来的人一样。魏如意久居京城,哪里懂得边疆地区复杂的情势。屈直碍于情面,不好对年轻气盛的魏如意说出重话。他耐着性子说道:“魏大人,兵燹一开,牵一发而动全身。出兵开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哟!” 解忧公主又说道:“皇上既然定下与乌孙结盟,共击匈奴的国策,我们就要按照这个国策施行。不可随意上奏,扰乱皇帝的决策。” 听到解忧公主如此一说,魏如意脸有些发红。他低头不再说话。 宴会结束之后。冯嫽把自己的理解对解忧公主建议道:“姐姐,车师国是我们进入西域的第一站。我们一定要在车师国把威信立上。要不然,西域的其他国家就会瞧不起我们!我们今后再想在西域开战活动就会很难!” 解忧公主听冯嫽的意思,似乎是有了一些办法。她于是问道:“妹妹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冯嫽说:“既然车师国畏强欺弱,我们何不向他们示威一番?他们知道汉军威武,自然就不敢造次了!” 解忧公主说:“远水不解近渴。汉军主力近期都在北境,此地也没多少兵力。何以示威?” 冯嫽说:“敦煌兵足矣!” 于是,冯嫽就把自己的想法跟解忧公主细细地说了一遍。 解忧公主觉得可行,就派人请屈直和魏如意到自己的帐房内协商。 第64章 检阅汉军 解忧公主让冯嫽向大家介绍方案。冯嫽说:“我曾听乌孙国丞相翁归靡说过。他与车师国现任国王鞠智通相识多年,两人是好朋友。翁归靡这一次途径车师国,必定会受到鞠智通的热情款待。我相信鞠智通也一定会向翁归靡打听大汉的一些情况。大家想一想,翁归靡会向着咱们大汉吗?显然不会!他一定会把我们汉军说得很不堪。你们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反正肯定是这个情况。我们现在就借翁归靡之口,通过他把汉军人数众多、军容整齐、武备精良的情况报告给鞠智通。” 翁归靡一路走来,见识了汉军人数的多寡。解忧公主在篝火晚会上的遇刺事件,让他对汉军增添了更多的不屑。如何转变翁归靡的看法,是冯嫽计谋的主要切入点。 屈直对冯嫽的说法很感兴趣。他问:“汉军如何展示?军容、武备还好办。这人数众多很难办呀!” 冯嫽说:“其实也好办!屈将军可以调动敦煌郡全部人马,请解忧公主殿下阅兵,除了翁归靡,还要多请几个乌孙人,让他们作为嘉宾观礼。” 屈直提出疑问:“好我的冯姐姐,敦煌城中的兵力总共才有三千人,如何营造出军威赫赫、人马众多的态势?” 冯嫽建议说:“屈将军可连夜安排,把敦煌城内外的军营增加两倍。公主阅兵按照军营依次进行。第一个军营阅兵结束后,将士马上赶往另一座军营等候。每一个将士起码参加三次阅兵,这样的话,给翁归靡的感觉,汉军的兵力自然就扩大了三倍。” 屈直连连点头说:“疑兵之计,兵不厌诈!这倒是个办法。只要指挥得当,保密措施到位,实施起来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魏如意说:“这乌孙人也不是傻瓜,如何瞒得过他们!” 屈直说:“没事,今晚我们就实行宵禁,连夜布置。请公主殿下稍候两日,阅兵即可进行!” 魏如意见屈直信心满满,也就不再提出疑问。 翁归靡催促解忧公主尽早动身。解忧公主解释说:“本公主即将离开汉地,敦煌郡守屈将军希望我能检阅三军将士,为本公主西行乌孙壮行!屈将军戍边二十多年,他这一点要求本公主实在不忍心拒绝。” 翁归靡又向冯嫽发牢骚说:“你们汉人真是麻烦,花样真多!” 冯嫽假装不知他说的是啥。于是问道:“花样多?!啥花样?” 翁归靡说:“这走一路送一路,好不容易到了敦煌郡,眼看就要进入星星峡,离开汉家国土,这屈将军又整出个阅兵仪式来了!这里远隔长安几千里,他们也还是喜欢搞这些名堂!这花样还不多呀?” 这样的论调,冯嫽曾听翁归靡的贴身卫士拉苏说起过。看来这些乌孙人不喜欢繁文缛节。在他们眼里,哪怕简单粗暴也要好过他们难以理解与接受的复杂性。 冯嫽对翁归靡耐心解释说:“丞相!大汉以礼教立国,不管与长安相隔多远,只要是天子之地,就要按礼教制度办事。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水土之滨莫非王臣’。在屈将军眼里,公主就代表天子。请公主阅兵,也是给汉家将士一种慰藉!” 翁归靡有点担心地说:“我乌孙日后与大汉结盟,会不会也会这么麻烦呀?” 冯嫽笑着安慰道:“教化民众,推行礼教,肯定是很麻烦的事情,又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就能办成的。但一旦让民众养成自觉遵守礼制规定的言行,统治者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呀!再说,我大汉天子是睿智豁达的一代明君,对于外族来附,从来都是宽仁厚待,绝不会强力改变你们的制度。” 翁归靡被冯嫽这番话,说得心动。他在大汉境内游历了很多地方,对于大汉人民的生活富足,百业兴旺的景象印象深刻。大汉人民大多数性格拘谨,内向寡言,不如乌孙人性格豪放,好勇斗狠。就是不知道这样的人民,组织成军会否有战斗力。他在六盘山李允的军营,见识过李准的部下与匈奴刺客的短兵相接。他对于汉军的单兵能力很有些不屑。 当夜,敦煌城内开始宵禁。乌孙人有些不太适应。他们在自己的宿营地喝酒闹事。屈将军手下领兵弹压,又差一点酿成冲突。解忧公主请魏如意去解决此事。魏如意找翁归靡好言相劝。翁归靡将领头闹事的一个小头目捆了起来,抽了二十马鞭,禁闭醒酒。乌孙人总算老实了一些。 屈直将军办事果然雷厉风行。他调兵遣将,只用了一个夜晚,就新建了六个营寨。加上原先的四个营寨,可以驻防三万五千人都不在话下。屈直带着驻防图,与魏如意和公主协商制定了阅兵计划。 第三日,阅兵仪式正式开始。翁归靡作为嘉宾被邀请参加。翁归靡就带着拉苏和素猜两人,势要亲眼考察汉军的战力到底如何。 屈直当着翁归靡的面,向解忧公主汇报说:“启禀公主,我敦煌汉军,常驻人马共两万五千人。分为十二营。各营名称按照‘祁连嘉峪,护卫华夏,汉域无疆。’排列。‘华’字营与‘汉’字营,常驻敦煌,其它营分别驻扎其它边关。为了迎接公主驾临敦煌,本将令各部兵马除留守部队外,全部来到敦煌城外,接受公主殿下检阅!” 检阅从西门外的‘祁’字营开始,再向南。各营将士精神抖擞。真的是铠甲鲜明,刀枪耀眼。他们排列整齐,喊声高亢。气势的确很盛。兜兜转转,看了五个营。翁归靡就有些不耐烦。乌孙人打仗,并不是看队列比喊声。他们看重的是弓马是否娴熟,对阵是否勇敢。他对魏如意说:“魏大人,这么热的天,让我乌孙王后这么辛苦,是不是就此打住呀!要我说,汉军要想在我乌孙王后面前展现其实力,那就将真功夫拿出来!花拳绣腿的有个鸟用!” 看来,屈直将军的一番心血,并没有完全让翁归靡折服。 第65章 比武决定 翁归靡以关心解忧公主的名义,向魏如意提出结束阅兵活动。魏如意将翁归靡的意思向解忧公主汇报,被解忧公主断然回绝。她坚持按照原计划把全部兵营走了一遍。翁归靡被太阳暴晒,神情有些疲惫。敦煌郡郡守、敦煌大将军屈直就指挥部下,加快集结速度,后面的检阅顺畅了许多。 翁归靡硬着头皮陪着解忧公主检阅完了所有军营。他屈指悄悄一合计,敦煌驻军竟然超过两万人。如果加上没有参加阅兵的队伍,恐怕有差不多两万五千人了吧!这一点有点出乎翁归靡的意料。不过,乌孙人从来没有与汉军交过手,不知汉军的武器及战力如何。阅兵结束后,他对大将军屈直说:“屈将军,汉军军容整齐,武器先进,的确很不错。可翁归靡听说匈奴人个个都凶悍无比,马上功夫更是了得,刀法箭法样样精通。汉军能对付得了吗?” 屈直听出了翁归靡对汉军的轻视之意。他回答说:“我敦煌驻军,曾跟随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参加过河西走廊的对匈作战,屡立战功。匈奴人号称十万,我军只有五万,他们不是被我军完全打败了吗?匈奴人现在退回漠北,在那里苟延残喘。难道丞相一直未曾耳闻?” 翁归靡不屑地说:“那还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匈奴经过多年整修,已经不比从前啦!翁归靡在中原游历时,见汉地人民多为种地的农民,很少见到骑马挽弓的牧民。这个农民当兵,到底行不行呀?”翁归靡在向屈直试探虚实。 屈直回答说:“我大汉疆域东西长约万里,南北宽约五千里,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农民、牧民都有。” 翁归靡脸上满是不屑的表情。 屈直正想展示汉军的单兵能力,翁归靡的疑惑,正好给屈直提供了一个好的契机。但屈直决定以退为进。 屈直看到了翁归靡脸上的表情。他说:“丞相刚才参与了解忧公主殿下对我军的检阅。观感如何?” 翁归靡直言快语地说:“队列整齐,武器耀眼,口号嘹亮,这些都是表面的玩意,花架子!军队要打胜仗,还是要靠刀法,箭术,格斗,马术!” 屈直说:“听丞相的意思,你们乌孙战士的刀法、箭术、格斗和马术,都应该很不错咯?” 翁归靡颇为自得,傲娇地说:“在西域这这块地上,乌孙勇士说自己排第二,就没有人敢说第一!” 屈直在心里嘲讽道:你们乌孙勇士这么牛逼,怎么被匈奴人打得四处迁徙呀?现在躲在伊犁河谷,还是不敢跟人家匈奴直接叫板! 屈直呵呵一笑,说:“哎呀!本将孤陋寡闻,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乌孙勇士这么牛!我汉军将士绝大部分人是农民出身,比不得你们乌孙勇士打小就骑马射箭,箭术马术那都要从头学起。眼前正好是个机会,咱们两军在一起切磋切磋如何?” 屈直的建议,正合翁归靡的心意。借此机会,翁归靡一方面可以了解了解汉军的实际水平;其次,也可以在王后面前露一小手。汉人动不动就说乌孙是化外之地,让你们见识见识化外之地来的人的威风。 听了屈直的建议,翁归靡欣然说道:“屈将军,你这个建议说到翁归靡的心坎上了!你说,怎么比试?随便你们想比哪样,我乌孙勇士都敢迎战!” 屈直似笑非笑地看着翁归靡说:“丞相刚才提到刀法、箭术、格斗和马术四项。格斗嘛,选手有身体接触,打死打伤又会闹出误会,格斗不比就算了。毕竟我们两家是甥舅关系嘛!要不就比刀法、箭术和马术着三项吧!” 屈直听说了秦勇打败呼里台的事。屈直见翁归靡气焰有些嚣张,于是故意点了一句。 翁归靡的脸上马上就有了尴尬之色。他在心里咒骂呼里台与兀立果两兄弟:你们这两个败家玩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害得老子现在被汉将取笑! 翁归靡很勉强地笑着说:“那就听屈将军的安排吧!” 屈直说:“那就比三项。每一个项目,双方各出三人。都是三局两胜制,总比分定输赢。如何?” 翁归靡答应得很爽快:“行!那啥时候开始?” 屈直道:“你们前行还要很长的路程,不能影响你们的安排。选日不如撞日。就定在今天下午吧。丞相安排你下面的人来跟我的中军司马罗世文接洽,一起制定好规则,都熟悉一下场地。太阳偏西就开始!” 翁归靡说:“好!一切听屈将军的安排!” 敦煌大将军屈直随即将与乌孙人比武的情况向魏如意和解忧公主做了汇报说明。 魏如意眉头高耸,说:“阅兵就行了,何必比武!要是再惹出什么事端,那不是要影响到公主殿下的行程!” 秦勇事件殷鉴不远。那件事让魏如意心有余悸。他巴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解忧公主却说:“魏大人,我觉得比武既然是翁归靡提起,我们汉军将士也不能不应战。不久前,朔方将军手下的秦勇与乌孙人比赛摔跤,就失手将乌孙的跤手打伤。引起了很大的麻烦。所以,比赛可以,比器械,比技术,不要有身体方面的接触。哪一边受伤都不好!还是安全第一,不惹事端为好!” 屈直连连点头,说:“请公主殿下放心!” 屈直听说秦勇打伤了乌孙跤手,很感兴趣。他问魏如意道:“魏大人,既然秦勇在跤场上能够打败乌孙人,那就说明乌孙人也不怎么样嘛!那个翁归靡丞相却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 魏如意说:“运气,运气使然!” 翁归靡对待与汉军比武的事,非常重视。他将手下的一百多位乌孙将士,全部召集在一起,宣布了这一消息。让大家自由报名。 乌孙将士人人争先,打算在与汉军将士的比武中,找回自己的尊严!毕竟兀立果之死,在他们心中造成的伤害,到现在还没有得到平复。 其实,汉军将士们也是一样的心情! 第66章 战术竞赛 乌孙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由于在跤场上吃过亏,几个摔跤手不理解为何没有格斗的项目。他们问翁归靡道:“大人,咋就没有摔跤嘛?” 翁归靡听到摔跤就脑袋疼。他没好气地说:“还想摔跤呀?死了一个,躺着一个。你们这帮野牲口想啥呢?!赶紧琢磨我说的这三项!不要又输给人家汉人了!” 那几个摔跤手不敢再问。 乌孙人通过自己报名,翁归靡甄选,确定了九名选手。这九名选手,身体矫健,个个都身怀绝技。被分派任务之后,九个人开始准备自己的参赛工具。 翁归靡派拉苏与罗世文接洽。双方一起派人,在敦煌城外的校场上摆开了赛场。敦煌城里消息灵通的老百姓,听说有这么一场活动,都放下手中的活计,骑马的,赶车,离得近的人安步当车的,大家里三层,外三层,把比赛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校场是敦煌郡驻军练兵、集会的所在,本来是比较宽敞的。一下子还涌进来好多老百姓,场地显得有些不够用。 魏如意、陈洛、翁归靡、拉苏、屈直、罗世文等身穿官服已经坐在观礼台上。 时间已到申时,太阳移到了西边远山沙梁顶上。空气里还是热烘烘的。 这时,人群里出现骚动——原来是解忧公主的马队进场了。解忧公主头戴白色凉帽,一袭丝质粉色长裙,外罩一件淡灰色镶嵌了金线的小坎肩。在阳光的照耀下,小坎肩的金线若隐若现地反射明亮的光线。解忧公主浑身笼罩在这层金光之中。让人恍然觉得她来自天上的另一个世界。解忧公主的坐骑是一匹纯白色的乌孙马。这匹白马在冯嫽的安排下,全身被洗刷一净。从马的辔头、缰绳到马鞍,全都是焕然一新。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解忧公主与坐骑浑然一体。她高雅华贵的气场辐射全场。解忧公主面含微笑,安稳地坐在马上,在卫士的牵引下,缓缓走向观礼台。解忧公主让场上的观众情绪几乎沸腾。他们只是听说汉朝的公主和亲乌孙途经敦煌,却无缘一睹芳颜。今天,他们只是冲着乌孙与汉军将士比武而来,没想到居然看到了来自长安的美丽公主。大家好像中了大奖一般,无比兴奋。 为了保证比赛的顺利进行,以及解忧公主的安全,屈直安排了两百多名士卒,在场地四周维持秩序。围挡在观众群面前的士卒,手持长枪和盾牌站立。解忧公主没有出现的时候,观众与士兵都相安无事,有胆大的观众还和士卒们开开玩笑。可是,解忧公主的出现,使得后面的观众往前挤,前面的观众向后顶,场面混乱,差一点失控。好在屈直安排的值日官帅奇及时带人赶到,才把场面控制住。 解忧公主骑着白马驾到,观礼台上男人们全都起身下台,前来迎接公主。解忧公主踏着马凳,在冯嫽的搀扶下,双脚落地。 屈直带头,官员们拱手齐声喊道:“恭迎公主殿下!” 解忧公主微笑着回答:“大家辛苦了!归座吧!” 等解忧公主坐下后,其他人才相互谦让着坐了下来。 翁归靡坐下后,忍不住回头对身后的素猜说:“哎呀,我们乌孙王后真美呀!” 值日官帅奇头戴金盔,腰悬宝剑,一身戎装。这个年轻的值日官跟他的姓一样,长得可真叫帅。他身形挺拔,身高与翁归靡不相上下。年纪在二十四、五。国字脸,没有蓄须。两眼炯炯有神。他大踏步来到观礼台前,朗声喊道:“启禀大将军,比武赛场准备就绪。请示下!” 屈直大声宣布道:“比赛开始!” 两国的比赛队伍已经来到场地上按两列纵队站好。 拉苏与罗世文担任裁判。罗世文先用汉语宣布规则:“第一项,赛马。每队每次选一个选手上场对阵。听到裁判喊开始的号令后,分别从各自的跑道上打马至赛道终点插旗处,拔下红色旗帜返回。先回到起点者获胜。无旗或晚到者认输。” 拉苏又用乌孙语将罗世文的话复述了一遍。 罗世文问道:“听清了吗?” 选手们都回答:“听清了!” 赛马比赛开始。乌孙选手的赛马,身高体长,头小脖细,浑身的毛发油亮。一看就透着精神。汉军选手的赛马矮小壮实。汉军赛马在气势上就弱了乌孙马一截。看到此情此景,围观的观众里发出不同的声。 有的说:“完蛋了!两匹马相差悬殊,这还怎么比?” 有的说:“马不可貌相!看外表看不出来!” 观众里面也有乌孙使团里的人。他们见己方的马儿还没开始比赛,就压了汉军一头,心里那叫说不出一个爽! 有的乌孙士卒得意忘形,出声喊道:“汉军不行!乌孙大胜!” 周边的汉人里也有粗通西域语言的,听出了乌孙人喊话的意思,就大声斥责道:“竖胡,闭嘴!” 其他乌孙人赶紧制止了他的呼喊。 两边的骑手带住马缰,已经在起跑线上做好了准备。罗世文举起手中小黄旗,喊道:“准备!开跑!” 随着赛马开跑,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加油声。汉军的马儿明显脚力不够,被乌孙马落在了后面。但汉军骑手并没有放弃,他使劲用马鞭抽打赛马的屁股。无奈实力相差太大,胯下的马儿奋力向前,也无法追上乌孙马。 这一局,乌孙大胜。 翁归靡得意地对屈直说:“屈将军,西域宝马数乌孙呀!看看,我们的乌孙马还没有使出全部的气力哩!” 屈直大度地笑道:“乌孙宝马名扬天下,的确不错。不过,马儿虽好,还需好骑手驾驭呀!” 翁归靡笑道:“屈将军话里有话呀!你的意思是我乌孙骑手不行吗?” 屈直说:“那是丞相你自己说的!本将军可没有这么说呀!” 翁归靡不再接话。他在心里说道:“哼!等我们完胜了,再跟你说话!” 这时,场上第二对骑手的比赛开始了。不出翁归靡所料,乌孙骑手还是一马当先,跑在汉军赛手的前面。乌孙骑手扭头看了看汉军骑手,得意地差点笑出声来! 翁归靡见乌孙骑手在分神,不由得小声骂道:“小畜生!要是输了,老子的马鞭可不是吃素的!” 第67章 完美结局 排在第二位出场的匈奴骑手,见第一局赛马,乌孙人大胜。他的心中生出了些许不屑:都说汉军厉害,就这?我们乌孙马只用三条腿就能跑赢! 乌孙骑手心中有些轻视,手上的动作就不是那么给力。现代研究表明,在动物智商排名中,马的智商至少在前十名之内。骑手传递给马儿的信息素,除了马鞭、缰绳与马刺的刺激外,骑手身体的整体配合,也能让马儿的情绪产生变化。这个乌孙骑手所表现出来的轻敌情绪,他胯下的马儿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所以,在起跑阶段领先之后,马儿也就跑得有些松弛。 在第一局的比赛中,翁归靡为了来个开门红,派上了乌孙马匹中最好的一匹马。果不其然,乌孙赛马大胜。可是,乌孙人却不知道,汉军派出的赛马是汉军骑兵里最普通的一匹马。为的就是要输,而且是大输,借以麻痹乌孙人。 第二个乌孙骑手所用的赛马没有第一匹赛马那么强。如果汉军对阵的赛马还是第一局那样的水平,乌孙军队中任意一匹马似乎都能够赢得胜利。 在第二局比赛中,汉军改变了策略,所用的赛马是他们骑兵队伍中第一流的战马。这匹战马虽说要矮于乌孙马,却是精神气十足。汉军骑手也要比乌孙骑手矮小许多。他骑着它来到赛道上,坐骑就摆头,刨蹄。一副求战的劲头。开赛的指令一下达,汉军骑手就率先冲上赛道。但很快就被乌孙骑手反超。乌孙骑手得意地回头朝汉军骑手望去。他的脸上还留着鄙夷的讥笑。 汉军骑手心无旁骛,眼睛只瞄着跑道尽头的红色旗帜。 两条平行的赛道上,一高一矮两匹赛马在奔驰。赛道两边的观众大声地为骑手加油。 两匹马儿紧紧相随。汉军的赛马要落后乌孙赛马一个马头的身位。 汉军骑手猛地用力抽了坐骑两鞭子。汉军坐骑全身绷紧,紧跑两步,与乌孙骑手并驾齐驱。这时,汉军骑手朝乌孙骑手扭头,诡异地笑了笑。乌孙骑手扭头疑惑地不知所以。他有些分神,却发现汉军骑手突然减速。原来两匹赛马已经临近赛道的尽头,到了抽取旗帜的阶段。 汉军骑手提前减速,非常平顺自然地将插在地上的红旗夺到手中。而乌孙骑手因为没有及时减速,马儿居然冲过了旗帜的位置,骑手心里一慌,没有抓到旗帜。他赶紧勒马,第二次才将旗帜抓到手里。可是,就在乌孙骑手耽误额这几秒钟里,汉军骑手已经冲出了几十步远。乌孙骑手手忙脚乱地打马追赶,直到回到起点,也没有追上。 乌孙人输了。 场上欢声雷动! 第二局比输,翁归靡苦着脸,一言不发。他在心里说:小牲口!等我回到营帐,老子要打得你灵魂出窍! 屈直笑着问翁归靡:“丞相,有何感想?” 翁归靡实在想不通自己的骑手输在哪里!两军的赛马差距就在那里明摆着的,怎么就会输哩? 翁归靡摇摇头,说:“将军,我们的马儿明显好于你们,为啥还输了一局?” 屈直给翁归靡拽了一句文词:“战争胜负的决定因素在于人啊!” 第三局,汉军骑手借胜利之威,居然与乌孙人比成了一个平局。两匹赛马几乎同时到达。 赛马是乌孙人的强项,居然与汉军战平,的确让乌孙人的心理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原来总以为汉军的战力比不上匈奴,能够取胜完全是因为侥幸。赛马结束,让乌孙人心里似乎有了一点答案。但还是有一部分乌孙人心里不服气。他们说:“还有箭法与刀法,我们乌孙人肯定能够赢!” 第二场比刀法。 罗世文公布比赛规则:“沿赛道等距离有两排共六十根树桩,上面绑着六十个假人。选手骑马用刀砍杀假人,以砍断的假人头计数。在规定的时间内,多者获胜。时间以沙漏为准。”罗世文手举沙漏,让选手们看清。 拉苏又用乌孙语说了一遍。 两队的选手抽签决定出场顺序。 汉军抽到第一个出场。 这场比赛,乌孙人以微弱的优势获胜。 接着是箭术。汉军胜了。比赛结果双方都是一胜一负一平。 解忧公主对屈直与翁归靡说:“两位将军,这是天意吧!这是老天爷希望乌孙与大汉友好结盟呀!” 翁归靡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在他的认知里,乌孙的单兵作战能力肯定优于汉军。现在的结果比成了平局,那纯粹是一个侥幸。 屈直则谦虚地说:“乌孙骑兵的能力,本将还是多有耳闻。今天的比赛,让我们看到了乌孙士兵所展现出来的优良的战术动作。我军接下来还要组织大家演练,向乌孙兄弟们学习。” 翁归靡摇摇头,说:“比赛比赛,赛出了个平局,真是没意思!” 魏如意劝道:“丞相,比赛就是交流学习嘛!没有必要一定分出个谁胜谁负!” 场地上的汉军士卒正忙着撤除比赛设施。两个士卒扛着箭靶经过翁归靡身边,被翁归靡叫住:“你们等一下!先把箭靶放下!” 屈直不解地看着翁归靡,问道:“丞相,怎么啦?” 翁归靡说:“士兵比过了,我们当将军的还没有比。现在天色还早,我们俩比比箭法如何?” 屈直委婉地推辞道:“公主殿下今天辛苦了,还是让她们回驻地吧!” 翁归靡说:“这个没事呀!公主殿下,还有魏大人,大家愿意走的,就让她们走吧!我们再玩玩嘛!”翁归靡意犹未尽,坚持要和屈直比赛箭法。 解忧公主对冯嫽小声嘱咐道:“姐姐有点乏,我先回去了。你在这里看看吧。回去时再把结果告诉我!”说完,解忧公主上了马。 大家恭送解忧公主离去。 屈直以退为进地说:“本将已有好长时间没有用弓箭了,不知还能不能拉得开弓哟!” 翁归靡激将道:“这么说,屈将军是要认输吗?” 在人类的职业中,军人的好胜心应该是最强的。屈直将军心里早就打定主意,接受了翁归靡的挑战。他不肯直接接受的原因是想把比赛气氛营造得更热烈一些。 屈直笑道:“输给乌孙兄弟,也不是多丢人的事。只是本将年老体衰,恐怕不是丞相的对手哟!” 翁归靡道:“屈将军比我大不了几岁,何以这么说?要不你让其他将军跟我比比也行呀!” 屈直道:“不不,恭敬不如从命!还是我来吧!不过,这个箭靶的位置得调整调整!” 翁归靡以为屈直嫌箭靶太远。他很大度地说:“没事!那就把箭靶挪近二十步吧!就八十步吧!” 屈直却摆手道:“不不!本将的意思是挪远一点!一百五十步!”按照现代的尺度换算,汉代的一百五十步相当于现代的一百米左右。在战场上,弓箭手在不精确瞄准的前提下,射出一百米,一般都没有问题。但要是有箭靶,相隔这么远,射击的精度就会大打折扣。 翁归靡没想到屈直一下子把射击距离提高了这么多!他有点发懵。 第68章 大汉良弓 屈直已经让卫兵到他的府上去取自家祖传的宝弓去了。他相信乌孙人的弓箭制造技术一定远低于大汉。他要用这把宝弓,把翁归靡彻底打服。 屈家在右扶风地区以制造弓箭铠甲盾牌等闻名。在先秦时期,他们家族就从事这一行业。一个武将如果能够拥有一把屈家宝弓,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屈直故意对翁归靡说:“如果丞相嫌一百五十步太近,还可以增加嘛!” 在乌孙国的射箭比赛中,翁归靡多次获胜。他对自己的建树还是蛮有信心的!只是,乌孙国的射箭比赛,距离最多也就一百步。现在的距离却有一百五十步,这让翁归靡心里有点打鼓。听到屈直说还可以增加距离,翁归靡连忙摆手说:“这个可以了!这个可以了!” 冯嫽在一旁看到翁归靡的表情有些紧张,就凑过去用乌孙语说:“丞相,要不要我跟屈将军说,把距离调近一些?” 翁归靡咬牙回答说:“没事!没事!” 箭靶摆好。 屈直问翁归靡:“丞相,你先请?!” 翁归靡想先看看屈直的底细。他推脱说:“屈将军先请!” 屈直说:“好!那我就献丑了!” 屈直从卫兵手中接过宝弓,检查了弓弦两端的接头处是否牢固。又扣弦试了试手感。屈直的这把宝弓差不多有个半大小子那么高,比翁归靡的弓要长出了一大截。 屈直从箭蔸里抽出一根羽毛箭。他细心地用手指把羽箭的羽毛理顺,将箭尾扣在弦上。翁归靡看得真切:屈将军的箭头居然是三棱的! 只见屈直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左手持弓,右手拉开弓弦紧贴在脸部,瞄准箭靶,右手释放弓弦,只见一支羽箭,箭身微微旋转着,飞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钉在箭靶中心。大家发出一阵叫好声。 屈直退出射击位置,对翁归靡说:“丞相!请!” 翁归靡在心里嘀咕道:“你还说你年老体衰!看你这身功夫,有几个年轻人能比得过你?!” 翁归靡所持的弓,在西域也算是一把名弓。这还是他父亲当年出使龟兹时,龟兹国王赠送的。据龟兹人介绍,这把弓的弓身选用天山高海拔地区的树龄两百年冷杉为外层材料,中间敷设一层鹿筋与牛筋搓成的筋线,里层是天山盘羊的角磨制而成。弓弦用牦牛蹄筋晒干后捻制而成。翁归靡长大成人,并平生第一次获得射箭比赛胜利的荣誉时,他的父亲把这把弓奖励给了翁归靡。这把弓很硬,一般人拉开都不易。 翁归靡站上射击位,屏声静气,射出了第一支箭。翁归靡的箭头是一个三角形,用青铜铸成。与屈直的箭头比起来,没有那么立体。 翁归靡的箭术也的确了得。他用劲全力,将弓弦拉满,这支箭中了靶子,却没有射到靶心。 屈直首先喝彩道:“好箭法!” 两人又分别射了两箭。屈直又都中了靶心。而翁归靡有一箭只射中靶子的边缘,箭杆歪斜,还差一点就掉了。翁归靡有些尴尬地说:“屈将军!翁归靡佩服!”翁归靡是个行家。他心里明白,自己用了十分的气力,才勉强射中箭靶。而屈直气定神闲,只用了七八分的力气,箭矢却支支洞穿箭靶,而且还是箭靶中心。自己很明显是处于下风。 屈直却说:“丞相,你看,我们又比了一个平手!” 翁归靡的底气早就没有了先前的硬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屈将军赢了!翁归靡输了!” 屈直朗声笑道:“没有,没有!我们都赢了!” 这时,在一旁看热闹的冯嫽,忽然觉得技痒难耐。她在楚王府里练习过箭术多年,有一阵没有摸过弓箭了。她见屈直这把弓,躬身黑漆铮亮,比一般的弓都要长。她就想试试身手。 冯嫽对屈直说:“屈将军!让我看看您这把弓!” 屈直听说冯嫽要看他的弓,有些惊讶:“怎么?冯姐姐也会箭术?”说着,将弓递给冯嫽。 冯嫽拿到弓,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她又拉开弓弦,做了一个射击的姿势。屈直看她手法娴熟,像模像样的,就怂恿道:“冯姐姐,试射一箭如何?” 冯嫽爽快地回答说:“试射就试射!” 屈直亲自从箭蔸里抽出一支羽箭,细心地把箭尾的羽毛理顺,如何递给冯嫽。冯嫽弯弓搭箭,稍作瞄准,对准远处的箭靶,释放弓弦。利箭流星赶月一般,直直地插在靶心之上。 屈直与翁归靡都被冯嫽的这一手给镇住了!他们惊讶地张着嘴,居然忘了喝彩。 冯嫽笑着说:“有一阵没练了!基本功还没忘!” 屈直这才开口喊道:“好!好一个巾帼英雄!” 翁归靡也喊道:“好箭法!” 屈直以为冯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又让冯嫽射了两箭。冯嫽也不客气,抬手就射,居然两箭都中箭靶! 翁归靡心里更是有些惭愧。 今天的比赛效果很不错,完全达到了屈直的目的。屈直对翁归靡倡议道:“丞相,为了庆祝我们的比赛胜利举办,晚上一起喝两杯咋样?” 翁归靡欣然应允。 在酒桌上,翁归靡向屈直请教汉弓与西域弓的制作区别。屈直毫不谦虚地说:“丞相,你算问对人了!我们屈家世世代代以制弓为业。本人打小的时候,就在作坊里帮忙。对于制作弓箭还是略知一二的。” 翁归靡谦虚地说:“愿闻其详!” 屈直说:“来来,喝完这碗酒,我再来细说!” 原来,这个弓的制作,工艺就十分复杂。首先是选材。制造弓的材料有六种。“取六材必以其时,六材既聚,巧者和之。”冬天是准备弓干的时期,木材要选木理自然平滑细密的,将木材主料剖析之后,入库储藏。春天选取角料。角料要自然润泽和柔。夏天炮制各种兽筋。夏天是野兽活动最为频繁的季节。此时的兽筋韧性最足,干燥比较容易。到了秋天则将各类材料组装成型。等到了寒冬腊月,再把制作完成的弓干置于弓匣内固定成型。寒冬时成型的弓体,张弓就不会产生变形。弓制作并固定成型之后,还要选在极寒时修治外表,使胶、漆完全干固。第二年春天再安装弓弦,静置一年,方可使用。上述繁复的工艺程序,需跨越两至三年时间。箭杆与箭矢的制作也各有讲究。 这样制作而成的弓,就算是一个女子,稍加训练,也能成为一个好的射手。 第69章 星星峡谷 翁归靡听了屈直对宝弓制作的介绍,对他手中的宝弓兴趣更浓。他忍不住再次从屈直手中拿过宝弓,从头到尾细细地端详。 翁归靡感叹地说:“大汉与我乌孙结盟,是我乌孙之福!回到乌孙,翁归靡将把在大汉的所见所闻告诉国王,与大汉为敌的人是多么地愚蠢!现在,我翁归靡终于明白,纵横西域几百年的匈奴人,为啥打不赢大汉,而远遁漠北了!” 屈直强调说:“丞相,器械的先进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大汉有英明神武的天子,有誓死保卫每一寸国土的将士。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翁归靡端起酒碗,由衷地说:“佩服!佩服!我乌孙国愿意与大汉世代友好!”后来,翁归靡当了国王,一改以前的骑墙政策,一面倒地与大汉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联盟。 屈直见翁归靡对自己的宝弓爱不释手,就说:“丞相,如果你喜欢我屈家的宝弓,我让家里送一把到敦煌来。等有汉使出使乌孙时,给你捎过来。如何?” 翁归靡很希望立即就能拥有一把宝弓,有心想索取屈直手中的宝弓,但他不好意思开口。他也知道,这把宝弓是屈直上阵御敌的武器。屈直猜到了翁归靡的心意,只是一时找不到替代品,只好给他一个许诺。 翁归靡还是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说:“能够拥有一把屈家的宝弓,是我翁归靡的福气!翁归靡就等着屈将军有一天能够兑现诺言!” 屈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言为定!” 两人尽兴而散。 第二天,队伍继续西行。前行再无官道。解忧公主与冯嫽弃车上马。马车上的货物,全部改成驮运。马队逶迤成一线,进入了星星峡。 冯嫽对解忧公主说:“公主姐姐,我听说过了星星峡,就不是汉家的地界了!” 解忧公主说:“我们这是真的离开故乡了呀!” 冯嫽建议道:“姐姐,我想站到高处,看看汉土!” 解忧公主说:“行!到了前面那个高岗,我们一起爬上去看看!” 队伍所走的路,是往来的商队,人踩马踏骆驼走形成的。大多数路段只能容一匹马或者一匹骆驼通过。小路在峡谷中山坡上忽南忽北地盘旋穿行。小路两边的山壁,由于长期受到大风的侵蚀,剥落成一层一层的片状累积,就好像一些不规则的土黄色木板错落地叠码在一起。剥落下的石块在地上继续风化成沙子和石坷垃,马蹄子走过,不断发出沙啦啦的声响。 到了一处看似容易登高的缺口,冯嫽对跟随其后的陈洛说:“陈将军,让大家停下休息!” 陈洛立即大声下令:“原地休息!” 翁归靡来到解忧公主和冯嫽的身边,问道:“冯姐姐,王后骑马还行吧?” 冯嫽说:“比坐车要累一点,还行吧!” 翁归靡说:“到了晚上,你们肯定会腰酸背痛的。” 冯嫽问道:“现在这个地界是不是就算进到了西域呀?!” 翁归靡抬头看看远处的山梁,又回头看看身后走过的风景。他很肯定地说:“就是!这里是车师国和大汉的交界处!” 冯嫽说:“王后想登高再看看汉土!” 翁归靡大咧咧地说:“有啥好看的?再走几天都是差不多一个球样!” 冯嫽瞪了他一眼,说:“废话少说!赶紧陪王后上山!” 翁归靡看看山坡地形,说:“这里的山坡上都是松散的砂石,不好爬呀!” 冯嫽有一点蛮横地说:“我不管!王后要登高远望,你是乌孙国的丞相,你自己想办法!” 翁归靡想了想,命令拉苏道:“拉苏,调三十个人来,带上绳索,保护王后上山!”翁归靡到底是有在西域生活的丰富经历。他让两个身形灵巧的士兵,带上绳索,先行上山。在山上把绳子一端固定,然后将绳子扔下。山下的士兵顺着绳子,站成两排,迎候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习惯了坐车,猛然改成骑马,还真是有点不太适应。她下马后,感觉两条腿有些酸麻,行走都受到影响。小薇赶紧支上一把胡凳,将解忧公主扶到胡凳上休息。 翁归靡安排停当,与冯嫽一起来请解忧公主登高上山。 解忧公主在前,一手抓着绳索,一手牵着乌孙士卒的手,向前攀登。冯嫽则紧随在解忧公主身后保护。翁归靡跟在冯嫽身后,时不时托她一把。山坡上的片状碎石,经年累月地堆积,层层叠叠。解忧公主与冯嫽两人拉着绳索,三步一滑,五步一退,终于来到半山腰上的一处高台上。解忧公主喘息未定,就抬眼向东方观瞧。只见目力所及,全都是土黄色的背景。只在峡谷的底部低洼处,能够见到星星点点野草——那是生命力顽强的骆驼蓬、委陵菜、狼毒等点染出的些许绿色。往远处望去,被风蚀过的山包,大的像城堡,小的像亭台,无声地耸立在茫茫四野。长安安在?故乡安在?解忧公主心中一阵凄凉。 冯嫽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峡谷中的道路上,隐隐约约有一层火苗在闪烁。她惊讶道:“呀!姐姐快看,路上好像着火了!” 解忧公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到了貌似火苗的热浪。解忧公主说:“难怪见不到绿色!这大地都要被烤焦了!” 冯嫽问解忧公主道:“姐姐,我们现在离长安有多远了?” “长安”这两个字,怕是只能存在于自己的梦里了!那巍峨宏伟的未央宫,壮丽雄奇的长乐宫,繁华热闹的东市与西市,那些景象都离自己远去。解忧公主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望着长安方向,眼睛里噙满泪水。 屈指算来,离开长安已经三个月有余了。一路上的风霜雨雪,日长夜短,磨砺了解忧公主的意志,却使她的情感更加敏感。眼前的景色完全异于家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将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里将会是自己的新家。自己的肩上将压上一副无比沉重的担子。 第70章 遭遇胡匪 冯嫽又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里离开长安怕是有六千多里路了吧?!” 解忧公主说道:“远也罢,近也罢,我们这一辈子就别想再入嘉峪关了!” 冯嫽毕竟要比解忧公主小几岁。她一直没有细究这些细节。她不解地问:“难道皇上不准我们回家吗?” 解忧公主凄婉地一笑,说:“傻妹子,我们的家在乌孙。大汉只是我们的娘家!你没听说过: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吗?” 冯嫽天真地说:“我们可以回娘家呀!” 解忧公主说道:“除非我们长出一双翅膀飞回去!” 在这个四野荒凉的地方,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了长安,回不了彭城,冯嫽的心里也生出了无限的凄凉。她的眼泪也不觉流出了眼眶。 站在她们俩不远处的翁归靡,看两人泪眼婆娑,对着远方指指点点,也不知两人在说什么。他用乌孙语朝冯嫽喊道:“冯姐姐,看完了吗?该赶路啦!” 冯嫽被翁归靡催促,心里不由火起。她用乌孙语回敬道:“催命呀!你是死人,没看到王后在哭吗?!” 翁归靡本就是个粗糙的汉子,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的。他搞不懂这两个汉人女孩,对着面前这些奇形怪状的土堆哭个什么劲。他被冯嫽呛了一句,还是忍不住地说道:“太阳毒辣,再不走,会晒出毛病来的!” 翁归靡这句充满了温情的关心,浇熄了冯嫽心中的火气。冯嫽的语气温柔了一些。她说:“知道太阳晒,还不给王后拿水来!” 翁归靡赶紧下令,让士兵们将水囊从山下传递到解忧公主手中。解忧公主接过水囊,喝了几口,递给冯嫽。冯嫽也喝了两口。 解忧公主还听不懂乌孙话。但从冯嫽与翁归靡的语气里,能够听出冯嫽的不友好。她问冯嫽:“你是不是又训斥翁归靡了呀?” 冯嫽反问道:“姐姐能听懂乌孙话了吗?” 解忧公主说:“我哪能听得懂!是看你表情,听你说话的语气。” 冯嫽看了一眼翁归靡,说:“他就知道一个劲催!连水都忘记了!” 解忧公主小声道:“你们两个呀!离不得也聚不得,见面就要呛呛!也怪,这个五大三粗的乌孙汉子,还就是喜欢你呛他!” 冯嫽对翁归靡说:“丞相,你打头,我们下山吧!” 翁归靡就走到前面领头,冯嫽紧跟在他的身后。解忧公主揪着冯嫽的肩头衣裳,一步步往山下挪步。 冯嫽只想着照顾解忧公主,没留神脚下一滑,双脚前蹬,将翁归靡结结实实地铲到在地。翁归靡一屁股坐在冯嫽的脚踝处。解忧公主被眼疾手快的士兵一把拉住,没有滑倒。在边上站立扶持的乌孙士兵见状,忍住笑,赶紧将翁归靡和冯嫽拉起。冯嫽尴尬地笑着,对翁归靡说:“人家的腿差一点被你坐断了!” 翁归靡摸着鼻子,也很尴尬地说:“狗日的石头片片!太滑了!” 队伍继续出发。走到一处狭窄路段。翁归靡对解忧公主说:“王后,这一段路叫马槽峡。走出马槽峡,我们再走一天,就能出峡谷了!” 冯嫽看看太阳西斜,问道:“离宿营地还有多远?” 翁归靡回答道:“不远,再走一个时辰吧!” 冯嫽说:“是不是有点晚了呀?” 翁归靡心里说:不是你们俩在路上耽误,怎么会晚? 翁归靡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出来。他怕冯嫽又要呛他。 翁归靡就说:“我来催促大家加快速度,争取早一点赶到宿营地吧!” 队伍刚刚走出峡口,前面的地势稍微宽敞了一些。忽然听到头顶上一支鸣镝飞过,发出凄厉的鸣响。 翁归靡大喊道:“全体注意,有马匪!” 翁归靡的话音刚落,从山谷两边的半坡上,大群骑在马上的土匪蜂拥而下,将前路堵得死死的。 翁归靡和陈洛一起上前。陈洛大声喝问:“前面何人?敢拦截大汉特使?” 对方首领是一个满面胡须,看不清面目的胡人。他用很蹩脚的汉语回答道:“大汉特使有什么了不起?就是大汉天子来了,老子也照样拦截!你们乖乖地留下东西,滚回你们大汉!” 陈洛怒喝道:“大胆狂妄之徒!我敦煌大军指日可到,叫你等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胡人首领轻蔑地哈哈大笑道:“敦煌大军有个鸟用!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叫你先死!” 翁归靡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满是不屑。 在翁归靡与陈洛身后,训练有素的汉军士兵,将骆驼与驮马围成一圈,卸下货物,堆码成防御工事。将解忧公主与工匠等人安置在里边。在骆驼与驮马外圈,汉军士兵们面朝马匪,手持盾牌,围了一圈。 翁归靡通过观察马匪的服装和武器,已经大致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他打马向前两步,朝胡人首领说道:“勇士!我叫翁归靡,乌孙国丞相。从大汉长安迎接王后回返乌孙国。今天路过贵宝地,还请高抬贵手!” 翁归靡的话在马匪群里激起了一阵议论之声:“我们要发财啦!从长安来的,一定宝物多多!” “乌孙丞相?这家伙在吹牛吧?” “狗日的,他骑的马真漂亮!归我啦!” 胡人首领比起手下的喽啰,见识还是要广一些。他听到翁归靡的名字,还是有点吃惊。他问道:“你是不是乌孙国王军须靡的弟弟翁归靡呀?” 翁归靡心里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乌孙国还有几个翁归靡呀! 翁归靡答道:“正是本人!” 胡人首领有些犯难。他是车师国国王鞠智通的心腹,知道翁归靡与车师国国王是好友。他们其实是一股政治土匪。土匪队伍的组成成分十分复杂。来自多个小国。领头的胡人是车师人。他们收了匈奴人的钱,专门在星星峡打劫汉人商队和使团。 翁归靡问道:“请问朋友姓甚名谁呀?” 胡匪头目傲然答道:“我就是威震西域,名扬天山的勇士——镇西天!” 翁归靡也曾耳闻过此人的名声。他为了平安抵达目的地。不想跟他发生冲突。 翁归靡笑道:“是镇西天镇大英雄!久仰!久仰!本人愿意与兄弟交个朋友!如看中翁归靡队伍里的东西,翁归靡绝不吝惜,愿意跟你们交个朋友。只是请你们让开大道,保证我方安全!” 胡人首领见翁归靡如此大方,于是试探着说:“我要是全部货物都要呢?” 翁归靡冷笑一声,猛地抽出汉刀,怒道:“那要看翁归靡手上的这把刀答应不答应!” 这时,土匪群中,一个土匪悄悄地弯弓搭箭,瞄准了翁归靡! 第71章 箭指匪首 陈洛见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战斗一触即发。他对翁归靡道:“丞相,你们挡住土匪。我去保护公主!” 翁归靡点头道:“将军去吧!这里有我!” 陈洛拨转马头,赶紧来到解忧公主身边。陈洛负有贴身保卫解忧公主的责任和特殊的使命。他奉皇帝密旨,在解忧公主将要受辱或可能被敌人俘虏的紧急情况下,亲手结束其生命。所以,在出现紧急情况时,陈洛必须第一时间赶到解忧公主的身旁。 陈洛下马,手脚麻利地爬过行李与货物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 解忧公主问道:“陈将军,来者是些什么人?” 陈洛说:“马匪!要我们留下东西,全部返回敦煌!” 躬身站在解忧公主身旁的魏如意说:“返回敦煌?他们口气也太大了吧?!” 冯嫽问:“马匪知道是我大汉公主的队伍吗?” 陈洛说:“他们好像就是冲着公主来的!他们人多势众,气焰嚣张得很!” 冯嫽向陈洛请战道:“陈将军,请给我弓箭和汉刀,我要保护公主!” 陈洛见识过冯嫽的箭法。他夸赞地说:“有冯姐姐参战,我们保卫公主殿下就更有信心了!”陈洛命令一个士卒,将他身上的弓箭给了冯嫽。陈洛又解下自己的佩剑,递给冯嫽。他嘱咐:“你们不必担心,我就在你们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大家千万不能离开圈子!” 陈洛又将手下的士卒分成三组,成三角形,布设在工事的正前方与两翼。 马匪头目见翁归靡态度强硬,心里很不爽。他赤裸裸地威胁道:“难道你不怕老子杀光你的人吗?” 翁归靡仰天大笑,说:“能杀我翁归靡的人还没出生吧?!” 翁归靡的话音未落,一支箭朝翁归靡面门直飞过来。翁归靡眼疾手快,举起汉刀在面前一扒拉,将箭矢打落在地。 翁归靡怒骂道:“畜生!驴日的!敢暗算你翁归靡爷爷!放箭!” 翁归靡一声令下,乌孙士卒的一百多支利箭飞向土匪群中。土匪群里中箭的人发出阵阵惨叫。翁归靡趴在马背上,趁势举刀喊道:“杀呀!” 翁归靡率先向土匪群中冲了过去。 这些土匪大部分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匪。他们见乌孙人冲杀过来,也毫不怯场地迎了上来。双方你来我往地战在一起。 镇西天的目的是冲着解忧公主来的。他已经被匈奴人收买。只要抓住了解忧公主。匈奴人就会赏给他万两黄金。如果不能活捉解忧公主,能够让解忧公主返回敦煌,匈奴人也要给予五千两黄金的赏赐。总之,就是要他想方设法破坏解忧公主的和亲之路。 翁归靡奋勇向前,来回奔突砍杀。胡匪群中不断传出嚎叫之声。 镇西天见乌孙人纠缠不休,于是大叫一声:“汉家公主在前!谁抢到就归谁呀!” 解忧公主和亲乌孙的消息,经由商队,早就在西域诸国传开了。在传言中,解忧公主被描述成“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识”的人物。人世间有这等尤物,哪个男人不动心。尤其是这帮以抢掠为生的胡匪,其诱惑力更是爆棚。 胡匪们听到镇西天的呼喊,有差不多一半的人马上脱离与乌孙人的争斗,打马向解忧公主所在的方向冲来。由于事出突然,翁归靡这一方的人猝不及防,有些人被胡匪甩到了身后。 陈洛一直在密切监视着前方的战斗。他见胡匪突破了乌孙人的防线,立即提醒手下道:“大家注意!胡匪冲过来了!准备放箭!” 冯嫽听到陈洛的号令,立即弯弓搭箭,探头向外望去。只见胡匪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手舞弯刀,嘴里喊着他们听不懂的口号,正冲了过来。 陈洛一声喊:“放箭!” 几十支锋利的箭矢从天而降,射入胡匪的队伍之中。可惜的是,因为胡匪的队伍比较分散,加之马的速度较快,这一波箭矢的打击,效果并不好。 陈洛见状,赶紧命令:“举枪!” 几十支长枪从盾牌手的缝隙中向前伸出。说是迟那是快,胡匪的马队眨眼就到了汉军的盾牌跟前。胡匪坐骑借着冲锋的惯性,撞在盾牌组成的防卫墙上。后排的长枪手借机全力以赴对着胡匪的人和马捅刺。有的胡匪从马上栽下,被长枪捅了一个透心凉。有的没有被长枪捅到,扑倒在汉军的盾牌前,被手持汉刀的汉家士卒,一刀结果。也有少数强悍的胡匪,临死之前,还能挥刀砍杀。汉家士卒也死伤了好几个。 那个呼喊指挥胡匪的头领——镇西天,在群匪冲击汉军军阵时,略微带紧了马缰,躲在群匪的身后。可他没有想到,早就有一双犀利的眼睛盯住了他的身影! 冯嫽敏锐的眼光观察着冲过来的胡匪队伍。她发现其中一个人举着弯刀,左顾右盼,嘴里不断呼喊着号令,这个人似乎就是他们的头领。冯嫽的观察力果然了得。她紧紧地盯着的人就是镇西天。冯嫽手中的箭矢开始瞄准这个家伙。镇西天以为自己很安全。前面有不怕死的手下替自己挡着,后面有胡匪纠缠住乌孙人。他进,可以冲进汉军阵地中,伺机抢夺胜利果实,退,可以随时从侧翼逃出死地。 镇西天大声地吆喝指挥胡匪向汉军的防御阵地发起冲锋。经过胡匪不断地冒死冲击,汉军的盾牌手,不断有人死伤。长枪手手中的枪柄也被敌我双方的血液染红,变得溜滑。胡匪仗着人多势众,还在不断冲击。陈洛不断嘶吼,鼓励汉军士卒顶住。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在胡匪不断发起的冲锋中,汉使魏如意的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他手拿长枪,也加入长枪手的阵列中。 冯嫽的注意力完全在镇西天的身上。等到镇西天的坐骑进入了自己的射程之内时,冯嫽猛然起身,从防御工事的一个缺口处,拉了一个满弓,箭矢直指镇西天。 第72章 英姿飒爽 镇西天哪知道汉军的工事后面有一支箭正瞄向自己。他正在挥舞弯刀,大声呼喝指挥手下继续向前冲锋。 冯嫽等他的正面朝向自己的一瞬间,拉弦的手猛然一松,那支箭矢疾如流星,向镇西天奔去。镇西天无意间抬头,感觉到一股寒气直逼咽喉。他下意识地歪了一下头,那支箭矢不偏不倚射中左肩锁骨。钻心刺骨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好个镇西天,受了伤也没有一丝惊慌。他举起弯刀直接将箭矢砍断。没想到,冯嫽的第二支箭再次赶到,噗地一声,狠狠地扎进他的右肩窝。镇西天手中的弯刀应声落地。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坠落马下。就在落马的一霎,他看到一个英姿飒爽的汉家女孩,正弯弓搭箭,朝自己射出了第三支箭。这个女孩有一双细细的弯眉和黑漆漆的大眼睛。 有胡匪见首领镇西天坠地,大喊一声,赶紧翻身下马,抱起镇西天,送到马背上。有胡匪打了一声唿哨,胡匪纷纷脱离战场,如潮水般开始撤退。有乌孙士卒打马想要追赶,翁归靡在后面大喊:“不要追!” 等胡匪跑远,大家打扫战场。有部下来向翁归靡报告说:“报告丞相大人!抓到两个受伤的胡匪!” 翁归靡命令道:“带过来!” 两个受伤的胡匪,被乌孙士卒连拖带拉地带到翁归靡面前。 翁归靡抽出刀,架到其中一个胡匪脖子上,厉声喝问:“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翁归靡这一套并没有吓到这个胡匪。这个胡匪轻蔑地睁开眼睛看了翁归靡一眼,说:“杀了我吧!”翁归靡手起刀落,将这个胡匪的头颅砍了下来。另一个胡匪受到这个场景的刺激,吓得瘫软在地。翁归靡上前一步,踩在他腿上的刀口处,喝问:“快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这个胡匪龇牙咧嘴地回答说:“车师国王!” 翁归靡神色明显一惊。他说:“胡说!车师国王与我是兄弟,为何要派人来杀我?” 胡匪痛苦地回答说:“是公主!公主!”翁归靡心里明白了。胡匪的意思不是要杀你翁归靡,针对的是解忧公主。 他们之间的对话用的是车师国当地的土话,与乌孙语的差别很大。站在一边的冯嫽没有听懂。 魏如意见翁归靡脸色有变。问道:“丞相!他说了什么?是谁派他们来的?” 翁归靡不好隐瞒。他有些不太相信地说:“这个混蛋说是车师国王!” 魏如意说:“应该不会吧?车师国去年还遣使长安,要藩属我大汉。鞠智通不会这么快出尔反尔吧?” 翁归靡举刀再问胡匪:“你给我再说一遍,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胡匪吓得战战兢兢地说道:“真是车师国王!” “鞠智通?” “是!” “他为何要截杀我乌孙王后?” 胡匪被翁归靡吓得失去了章法,问什么就说什么。恨不得把不知道的东西都想说出来。只求翁归靡能够饶过他的性命。 胡匪回答说:“鞠智通收了匈奴人的钱。” 翁归靡又问:“难道车师国鞠智通不怕汉军报复吗?” 胡匪说:“车师国国师说了,大汉今年将瘟疫流行,旱灾水灾接连发生,匈奴将大败汉军。汉军根本没有能力来管西域的事!” 翁归靡被胡匪的这一套说辞逗得差点笑出声来。翁归靡心想:老子刚从长安来,哪里有水灾旱灾呀?匈奴人大败汉军更是鬼扯!就几个小蟊贼在边境上捣乱,就跟大象身上的小虱子一样,只会叫大象烦恼,根本就不能把大象怎么样!鞠智通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何要相信匈奴国师的一番鬼话呢? 冯嫽见翁归靡问了几句话之后,沉默不语。就走到翁归靡身边问道:“丞相,这家伙都说了些啥嘛?鞠智通是不是勾结匈奴人了呀?” 翁归靡说:“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说了实话!我反复问了几遍,他都咬定是鞠智通要杀王后!” 冯嫽问道:“丞相的意思是不相信这个家伙?” 翁归靡说:“翁归靡我认识鞠智通少说也有十年了!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他难道真的会听信匈奴国师的胡言乱语,与大汉作对?与我乌孙作对?” 魏如意指了指胡匪,说:“把这个家伙留住,到了车师国,我们找鞠智通对质,立马就知道了实情。” 冯嫽说:“决不能对质!假使逼得鞠智通下不了台,他来个鱼死网破,我们肯定不是对手。” 翁归靡问:“那咋办呀?” 冯嫽说:“我们就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该递国书,该送礼,该走亲访友,一切照旧。等访查到匈奴使团的人数住所之后,将他们一举歼灭。一方面打掉了威胁我们安全的匈奴势力;另一方面,震慑了车师国国王鞠智通。” 翁归靡说:“汉军在敦煌有两万多军队,人马精壮。翁归靡以为可以派人送信给屈直将军,速派军队,踏平车师国!” 调遣汉军大军进攻西域,不是儿戏,那是需要得到皇帝批准的大事。这么做并不现实。就算皇帝同意,那也不是近几天能够办得下来的事。眼下最需要考虑的事,事如何顺利通过车师国。如果能顺手解决车师国内的匈奴势力,那就是锦上添花了! 冯嫽与魏如意都知道内情,但不能说破。 冯嫽说:“小小的车师国,还没有公开与我大汉为敌,暂时还没有必要让屈将军率大军征伐。我们眼下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平安顺利地通过车师国。车师国国王鞠智通与丞相是多年的朋友。解忧公主又是乌孙国的王后。车师国名义上还是大汉的藩属国。我认为,起码表面上车师国还不敢对我们做出有害的事情。我看,丞相可以先派人到车师国通知鞠智通,看他如何反应再作下一步的决策。” 翁归靡主动说:“需不需要翁归靡亲自去一趟呀?” 冯嫽说:“拉苏能言善辩,头脑灵活,让拉苏带上丞相的亲笔信去吧!我们就在原地等他的回信!” 大家商量已定。翁归靡看着不远处蜷缩在地上、正低声呻吟的胡匪问道:“那个混蛋怎么处置呀?” 冯嫽说:“让王大夫给他疗伤。带到车师国再说!” 几个人商定好对策后,向解忧公主做了汇报。解忧公主没有表示反对意见。 第73章 国师碌须 翁归靡听从冯嫽的建议,打算派遣拉苏先行与车师国国王鞠智通接洽。陈洛却将拉苏拦住。他对魏如意说:“魏大人,末将以为,您应该派遣一个副使,手持节钺和国书,与拉苏一道,前往车师国,命令他们派遣军队,迎接公主殿下!” 陈洛的这个建议十分及时。魏如意经陈洛提醒,这才进入了大汉西域特使的角色。他频频点头,说:“陈将军的提醒很及时。车师国还是我大汉藩属,他们有义务更有责任保证公主的安全。那就让副使甘霖前往吧!” 陈洛一路上都是一个很少张扬的主,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很少对其它事情发表看法。这一次在星星峡遭遇胡匪,陈洛的表现让冯嫽刮目相看。排兵布阵、调兵遣将、安抚军心、及时反击等各个环节,陈洛都表现出了一种大将的风度。冯嫽有些疑惑地问解忧公主:“姐姐,您看那个陈洛将军,一路上好像都没他什么事。怎么在星星峡遇到了胡匪,他好像睡醒了一样!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解忧公主道:“这是他的职责所系吧! ”解忧公主知道魏如意与陈洛的分工。魏如意的身份是代表大汉天子出使西域的使节兼任护送解忧公主的第一负责人。陈洛则是护送解忧公主的军队的军事负责人——护军都尉。同时,他还有一项秘密使命:在遇到紧急情况时。他有完全的处置权力。包括结束解忧公主的生命。陈洛主要负责的区域是在离开汉地之后。 当队伍行进在大汉疆域之内时,一路上都有地方政府与驻军负责保卫,陈洛就显得轻松一些,他也没有必要越俎代庖。但是,现在离开了大汉的疆土,他的责任明显就重了许多。所以,他必须打起精神来。 等拉苏与甘霖领着几个随从出发之后,翁归靡来向魏如意与解忧公主协商。他希望队伍收拾妥当后,赶紧上路。这样,也许能够快一点与车师国接应的队伍汇合。也能多走一些路程。 陈洛第一个反对。他说:“前方路况不明,如果大队人马贸然出发,再遇到胡匪伏击怎么办?” 翁归靡觉得有些好笑。他说:“镇西天受伤,手下溃败而逃。他们哪还有力量伏击我们呀?陈将军是不是太小心了?”翁归靡给陈洛留了一点面子,没有直接说陈洛是个胆小鬼。 陈洛并不在意翁归靡的嘲笑。他说:“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镇西天溃败了,还有没有其他土匪?我们现在对鞠智通的态度还不清楚!公主不能出发,只能原地坚守等待!” 翁归靡有些不高兴了。他说:“公主现在是我乌孙国的王后,我翁归靡总得有点发言权吧?” 陈洛强硬地说:“在公主殿下还没有抵达乌孙国之前,我大汉将士有权保卫公主殿下的安全!” 翁归靡不服气地说:“我翁归靡更有权力保卫我乌孙王后!” 魏如意见两人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强硬,赶紧插话来和稀泥:“两位将军,有事好商量!争吵也解决不了问题嘛!” 两人的争吵引起了解忧公主的注意。她让冯嫽过去了解情况。 冯嫽听完两人的陈述后说:“丞相是归国心切,心情可以理解!但我们的出行应该是安全第一!我听说车师国现在还是我大汉的藩属国,既然我们进入到车师国的地界,鞠智通就有这个责任来保证我们的安全。现在,副使甘大人持节钺和国书,与拉苏到车师国接洽去了。按照规矩,鞠智通应该带领车师国文武大臣前来迎接。所以,公主殿下的意思,是原地宿营等待比较好!丞相您也不必气恼。您可以派出一个小队,在前面探路呀!” 冯嫽这一席话,让两人都没有了火气。 翁归靡还是有些担心地说:“眼看天气在转凉,要是我们不抓紧,我就怕队伍过轮台冰大坂遇到暴风雪。” 魏如意说:“丞相,中国有句古话说:欲速则不达!还是稳妥一些的好!” 翁归靡不再坚持。 鞠智通接收了国书,并将拉苏与甘霖一行人安排在驿馆。然后来找国师碌须商议。碌须是匈奴人。鞠智通曾向汉朝皇帝请求和亲,被无情地拒绝。汉家天子认为车师国紧邻敦煌,此国完全处于大汉军队的打击之下。没有必要用和亲来巩固关系。鞠智通心有不满,转而背着大汉,向匈奴提出和亲。匈奴人见鞠智通主动要求娶匈奴女人,大喜过望。匈奴单于赶紧挑选了一个姿容美妙的王室女子送给了车师国王。同时,派碌须到车师国担任国师。碌须曾是匈奴草原部落的一个祭司。此人秉承大单于的旨意,在车师国装神弄鬼,极力挑拨车师国与大汉的关系。碌须打听到大汉解忧公主和亲乌孙,近日要途径车师国。他早早地就开始了布局。他以重金收买了镇西天,让他充当截杀解忧公主队伍的急先锋。谁知这个镇西天有勇无谋,被乌孙国的迎亲将士和大汉的送亲将士联手,打得落花流水。 镇西天带伤来见碌须。碌须一见他这个惨样,就知道截杀的阴谋失败了。碌须气恼地说:“你不是说你兵强马壮吗?!怎么就被人家揍成这个熊样?” 镇西天说:“乌孙国的丞相翁归靡是闻名西域的勇士!再加上汉军实在是厉害!他们的队伍中还有女将军,箭法了得!轻敌了!”败军之将为了自己的脸面,总喜欢将敌人描述得比自己强大得多! 碌须问:“那接下来你准备咋办?” 镇西天说:“国师答应的赏钱,是不是给我?我带着兄弟们远走呀!” 碌须气呼呼地骂道:“混蛋!你还好意思要钱?你还敢来要钱?!你坏了我的大事,你知道不知道?!” 镇西天回敬道:“你们才混蛋!你不是说你们匈奴大单于有钱得很!成了就一万,不成也要给五千的嘛!事了啦,咋就反悔不认账了?” 这时,有侍卫进来禀报说:“国师,国王请你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碌须对镇西天说:“你别跟我胡搅蛮缠了!快滚蛋!” 镇西天临离开时,威胁道:“你敢不兑现,我就把你的事告诉汉家官大人!让他们来收拾你!” 第74章 装神弄鬼 碌须连忙上前,拉住镇西天,换了笑脸说道:“大头领,你先别急嘛!你就在我府上等几天,我帮你找大单于把钱要回来!你可千万别到外边胡说!” 碌须倒不是怕镇西天真的找汉军告状。就算借镇西天几个胆,镇西天也没有这个勇气。他是担心翁归靡知道这件事是匈奴在背后指使,影响了匈奴掌控乌孙国朝政的大计! 镇西天借机说:“那你先给我一百金,我要养伤!” 碌须说:“我又没有金山银山,哪里会有这么多金子!先给你十金吧!” 镇西天拿着金子走了。他准备躲到龟兹的丈母娘家去养伤。他现在才明白匈奴人不可靠。 碌须盯着镇西天离去的背影,心里思考着如何善后的诡计。 碌须来到王宫。鞠智通对碌须说:“大汉副使甘霖和乌孙特使拉苏,两人已经到了车师国,他们命令本王出城迎接汉家公主和特使。国师,您说该咋办?” 国师碌须盯着鞠智通,反问道:“大王想怎么办?” 鞠智通说:“这件事让我大伤脑筋!本来不想与大汉有往来了,可人家现在寻到你门上来了!跟着的还有一个老朋友翁归靡!这,这,叫我为难得很嘛!” 鞠智通自从娶了一个匈奴美女之后,在感情上已经基本上倒向了匈奴。只是他慑于汉军的威势,暂时还不敢公开与汉军为敌! 国师碌须说:“今天早起,我见启明星耀眼,赶紧回房与长生天神相通,求得了长生天神的指示。”碌须欲言又止。 鞠智通近两年来,天天被碌须洗脑,对碌须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鞠智通急忙地问道:“长生天神怎么说?” 碌须神秘地说:“我接到长生天神的旨意,也是吓了一跳,实在是不敢相信!” 鞠智通的胃口被碌须故弄玄虚吊得足足的。他很想立刻知道谜底:“国师,长生天神到底说了些啥嘛?” 西汉时期,匈奴人所信奉的宗教以祆教为主,兼具有萨满教、拜火教以及原始崇拜的某些内容。祭司担负着人与天神之间的通讯联络。 碌须摇摇头,说:“说出来就怕大王不信呀!” 鞠智通说:“长生天神说的,我还敢不信?!请国师明言!” 碌须压低声音说:“长生天神说,今天晚上,东方天际将有一群灾星降临车师国!” “灾星?还是一群?”鞠智通被碌须的话可吓得不轻,“国师,这,这,这预示什么呀?” “天降灾星,人必有祸!这预示着车师国今年会不太平!兵燹之祸不远矣!如果大王不及早想办法,恐怕国将不国呀!”碌须对鞠智通恐吓道。 鞠智通果然心生畏惧。他虚心向碌须求教道:“国师,如何破解呀?” 国师碌须说:“我还没有从长生天神那里得到启示!就看今晚灾星是否降临吧!如果没有灾星,那就是我的错。如果有了灾星,我再连通长生天神请示吧!” 鞠智通心里犹如塞了一团乱麻。他焦急地等到下半夜,果然看到一群流星从东方降临在车师国境内。鞠智通被国师碌须的法力完全镇住了。在此之前,他还只是把碌须看作是长生天神的传声筒,现在,在他亲眼见到灾星降临后,碌须就宛如长生天神一样的存在。鞠智通扑通跪倒在碌须面前,磕头不止。 碌须假装没有看到鞠智通的跪拜。他忽然浑身颤抖,牙关紧咬,口吐白沫,双目紧闭,双手乱舞。一旁服侍的仆人们以为国师发了急病,手忙脚乱地赶紧将碌须抬到毡垫上躺下。碌须在毡垫上抖动了一阵,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地站起身来。他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手指着黑夜的空中,嘴里大声地喝骂道:“鞠智通,你好大胆!竟敢违背长生天神的旨意,和东方的魔鬼来往!你,你为何不信你的国师?!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说的话就是我的话!今晚,我降下灾星对你警示!是看你还没有完全被东方的魔鬼所迷惑!你要相信你的国师,秉承我的旨意!捉拿东方魔鬼!把他们献上祭拜我的祭坛!” 碌须说完,直挺挺地倒在毡垫上,又开始紧闭双眼,四肢颤抖,口里吐出的白沫更多了。 鞠智通及其手下被碌须的一番操作给吓傻了。他们全都跪倒,有的人吓得当场哭出声来。鞠智通匍匐在地,口中说:“长生天神明鉴,从此之后,我们都听从国师的指示!请长生天神放心!” 等鞠智通表态的话说完,碌须就停止了颤动。他躺在毡垫上长长地呼出了几口气。跪在地上的一众人都不敢出声,静静地看着碌须。 过了一阵,碌须仰起头,见鞠智通居然跪在自己身旁,就问道:“大王,什么情况?我怎么躺着,您跪着干啥?”说着,碌须坐起身,使劲摇了摇头,又用双手摩挲面部。 鞠智通跪行了几步,来到碌须身边,小声问道:“国师,您刚才去哪了?” 碌须一手撑地,打算爬起来。鞠智通对一旁的仆人们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赶紧把国师扶起来!” 碌须重新归座。鞠智通也回到座位上。碌须挺直身子,目不斜视地整理头上的官帽。鞠智通满眼崇拜地看着碌须,又问道:“国师,您刚才去哪里了?”因为,他看碌须的表现,一定是灵魂离开了身体。 碌须敲了敲太阳穴,说:“刚才呀,我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条黄金铺成的大道在我的脚下延伸,一直延伸到了天上。几个金盔金甲的武士,骑着金色长着翅膀的天马,命令我上马跟他们走。天马顺着黄金大道,一路飞奔,很快就到了金碧辉煌的天庭。长生天神请我用玉杯喝酒,天女们围着我身边跳舞。我觉得只喝了一杯酒,就喝醉睡着了!后来,我就被你们吵醒了!” 鞠智通惊讶得合不拢嘴。他感叹道:“呀!我要是能够骑一骑天马该有多美!” 碌须拍着胸口表示道:“只要大王能够按照长生天神的旨意办事,长生天神一定会请你到天庭做客的!” 鞠智通高兴地命手下人摆设酒宴。他要与国师碌须一醉方休! 第75章 车师古国 车师国位于古代丝绸之路上紧邻大汉疆域的第一站。与楼兰国一起扼守丝绸之路西域东口。车师国人口与汉朝的血缘关系,与其他西域国家相比,最为接近。这里的国民,大多数的先辈都来自于中原各族。从相貌、生活习俗、语言文化等方面都与汉朝相似。其国王鞠氏家族,其先祖就十分确定来自于汉朝的天水郡。 鞠智通受到国师碌须的蛊惑,借着酒劲,当着国师碌须的面,下定了与大汉为敌的决心。可是骑马回转宫室的路上,冷风一吹,他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一些。他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命人传召太子鞠秉中和中尉牛胜,三人在密室一起商议对策。 车师太子鞠秉中年纪三十左右。他中等个子。单眼皮,淡眉,鼻梁不高不低。肤色微黑。没有蓄须。他的名字还是老国王鞠思秦所取。老国王的意思是希望自己的子孙不要忘记自己的祖籍。鞠氏祖先来自中原天水郡。先秦时期,鞠氏先祖为避祸,不断西迁,最后定居车师国。鞠氏先祖为车师国带来了中原先进的文化与农耕技术。得到了当地国王莽玉的器重。莽玉将自己的公主许配给鞠氏先祖,最终取代莽玉后裔,建立了鞠氏车师国。传到鞠智通这一代,鞠氏在车师国定居历史已有二百五十多年。鞠氏先祖既有西域原住民的剽悍,又有中原文化赋予的圆通与坚韧。他们左右逢源,在各种势力的夹缝里生存了百年而屹立不倒。大秦帝国一统中原之后,遣使来西域各国通报中原消息。鞠智通的曾祖父鞠泰率先与秦朝建立藩属关系。并曾将太子(鞠智通的祖父)送到咸阳当做质子。可惜的是,秦朝在始皇帝驾崩后,昙花一现,土崩瓦解。大汉建立之初,百废待兴,无暇顾及西域情势。匈奴国势力乘虚而入,逐渐在西域占据主导地位。车师国王位最后传到鞠智通手上。鞠智通性格懦弱,只想维持现状,在大汉与匈奴之间骑墙观望,谁也不想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但在中原发生七国之乱之后,鞠智通觉得大汉国力衰败,就开始与大汉离心离德。尤其是娶了匈奴王室女子之后,鞠智通的感情基本上倾向了匈奴。甚至动了废立太子的心思。 鞠智通对太子鞠秉中和牛胜说出了国师碌须的预言,及对车师灭国的担心。 太子鞠秉中愤怒地说道:“王父何必受那个匈奴人的蛊惑!我看他就是居心不良,想谋夺我鞠氏江山!” 鞠智通斥责道:“放肆!国师神力广大,与长生天神相通,为我车师国运劳神费力,你小小年纪,竟敢口出狂言!” 太子鞠秉中不满地回怼道:“碌须就是想让我们与大汉为敌,只与他匈奴交好!” 鞠智通说:“与大汉为敌也好,与匈奴友好也罢!只要有利于我车师国生存,有什么不好?” 太子鞠秉中梗着脖颈,不服气地说道:“大汉近在咫尺,匈奴远在漠北,为啥要舍近求远?!” 鞠智通怒斥道:“到底谁近谁远?!长安离我车师有万里之遥,而匈奴已数次犯我车师边境!” 鞠秉中不服气地说:“大汉的武威、敦煌能有多远!再说,我们的祖先不是来自中原嘛!” 中尉牛胜见国王父子相争,也不好支持哪一方。他干咳了几声,对太子鞠秉中劝道:“太子殿下,有话慢慢说嘛!大王找我们俩来,不就是协商的嘛!啊,慢慢说,不要激动!” 鞠智通就坡下驴地说道:“就是嘛!话还没说几句,你就摆出一副吵架的样子!就你这个样子,如何能够承担大任!” 父王的这几句话,触动到了鞠秉中敏感的神经!他正是被父王想废立太子的风声搅得心神不宁——所以才心生气恼,语出不逊。他还想呛声,中尉牛胜一个眼色将鞠秉中止住。 牛胜提醒说:“大王,听说大汉使团离我国都不到一天的路程了,我们可得提前做好迎接准备呀!” 鞠智通好像牙疼一样地吸了一口凉气,说:“本王这不是找你们俩来商议此事嘛!其实也不是纯粹的使团,据说他们主要是护送解忧公主到乌孙和亲途径我国!” 牛胜松了一口气。他说:“只是途径呀!那就好办了!请他们吃顿饭,安排好住宿,礼送出境就是了!” 鞠智通皱眉道:“牛将军呀,你有所不知呀!国师碌须说灾星东来,搞不好会有灭国危险!这灾星怕是指的他们这些人哟!” 牛胜惊讶地问道:“灭国?大汉与我国交往多年,一直都是和平相处。倒是匈奴人动不动就威胁我国,还索取无度。大汉使团只是路过,哪里就谈得上灭国之险了呀!” 太子鞠秉中插话道:“碌须就喜欢危言耸听!” 鞠智通可容不得旁人对碌须不敬。他勃然作色对太子呵斥道:“国师所言,代表的是长生天神的旨意,你小子何德何能,竟敢再次出言不逊?!” 牛胜当然知道鞠智通对碌须的倚重与宠信。 牛胜假意对太子批评道:“太子殿下,国师年纪大了,又身居高位,还是不要直呼其名为好!”他又扭头对鞠智通说道:“大王,国师的预言毕竟只是预言,臣下建议大王还是谨慎行事。起码也得等见到大汉使团的文书再作定夺!” 这时,门外有人呼喊道:“大王在吗?有上国使者求见大王!”来人是车师国中丞侯道成。此人是车师土着。相貌上一派浓郁的西域风格——满头褐发,微卷,络腮胡须,颜色焦黄;深奥的眼眶,眼珠颜色为黄褐色,肤色偏白。他从小跟随鞠氏家族子弟接受中原来的老师传授儒家文化。并给自己取了一个中原文化浓厚的名字——侯道成。他听到鞠智通的召唤,推门而入。 侯道成拱手对鞠智通报告说:“启禀大王,有上国特使前来候见!” 第76章 汉使甘霖 车师国的上国以前专指大汉朝,现在有匈奴势力介入后,匈奴国也被称为上国。鞠智通以为又是大汉使者求见,有些不以为然地说:“侯大人你全权安排接待就是了!等本王闲下来再召见他们就是了!何必这么急匆匆的呀?!” 侯道成说:“特使不肯听从安排,一定要即刻见到大王!” 鞠智通很不高兴地说:“来者是客,客随主便!难道他还要反客为主不成?!” 侯道成说:“特使说他有大单于密信,必须现在就面呈大王!” 鞠智通本来是斜靠在一个厚厚的背垫上,听说“大单于”三个字,不由得坐直身子,问道:“哪个大单于?!” 侯道成道:“回禀大王,当然是大匈奴国的大单于!” 鞠智通赶紧起身,整理衣冠,说:“快!快请客人大殿就坐!本王随后就到!”侯道成走了,鞠智通有些尴尬地对牛胜道:“这个侯中丞,说话不爽快!本王还以为是大汉来的使臣哩!” 鞠秉中撇嘴小声嘀咕道:“夜猫子进宅,哪有好事!” 鞠智通对牛胜道:“中尉,和本王一起见见上国来的特使去吧!” 牛胜起身道:“谨遵王命!” 两人正要出门,通译黄天进门禀报:“报大王!有大汉国特使前来求见!” 鞠智通不耐烦地说:“怎么都赶在一起了?安排他们先到驿馆休息!明天再说!” 黄天的身份为车师国通译,同时也兼任对外联络等事宜。他曾在长安游历多年,精通汉语。但凡大汉使者到来,基本上都是他在接待。他对于外交接待礼仪自然是熟稔在胸。见到甘霖与拉苏等人,他第一时间就是将他们带到驿馆,让他们先行休息。但甘霖与拉苏以事出紧急为由,要求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车师国王鞠智通。 黄天于是解释说:“下官已经安排他们在驿馆歇息。但大汉特使甘霖,还有乌孙国副使拉苏,他们都说事情紧急,要求今天一定见到大王!” 鞠智通皱眉道:“这来的哪是客人!都是爷么!”牢骚发了,事还得办。鞠智通停下脚步,对太子鞠秉中说:“太子,这个大汉特使嘛,你先去应付一下,看他们到底说些啥!回头我再来安排接见!” 鞠秉中领命,立即领着几个随从,打马来到驿馆。 见到甘霖,鞠秉中拱手施礼道:“不知上国特使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甘霖见太子居然对中原礼仪如此精通,觉得很是亲切。甘霖赶忙拱手还礼道:“不远万里,叨扰贵国,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鞠秉中连忙道:“在上国特使面前,哪还敢称殿下!” 甘霖将太子鞠秉中迎进房中,分宾主就坐。 两人聊了一会家常,太子鞠秉中直接问道:“汉使大人此行,是途经敝国,还是另有公干呀?” 甘霖收起脸上的笑意,严肃地说道:“本来是途经,现在事情严重,不得不到贵国前来交涉!” 鞠秉中心中一惊,脸上显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他一边观察甘霖脸上的神情,一边很小心地说:“敝国偏居一隅,国小民贫。对上国从来都是恭谨有加,不敢冒犯。有何事让特使心情不爽呀?!” 甘霖的言语不再如寒暄时那么温润了!他眼神炯然地盯着鞠秉中说道:“太子此言,貌似与我大汉十分友好!但为何我大汉护亲使团刚刚进入你车师国地界,就受到了你们当地武装的侵犯?!你们无故侵犯大汉公主,该当何罪?!” 鞠秉中确实不知道内情。他听到甘霖义正言辞的一番话,吓得浑身冷汗直冒。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汉使大人!本人确实不知道此事!按说我车师国内,无人有如此狗胆,竟敢冒犯大汉公主!还请汉使明察!” 甘霖冷笑两声,说:“是啊!一般人当然没有这个狗胆!就怕有人一心想投靠北边,想通过侵犯我大汉公主,好去北边邀功请赏吧?!”甘霖没有直接点破“匈奴”二字,但鞠秉中一听就明白了! 鞠秉中忽然起身,走到门边,探头朝外边左右看了看,将门关好。他回身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了三个响头,口中道:“汉使救我!求汉使看在当年我在长安当过多年质子的份上,一定要救救我!”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一转眼的工夫,车师太子就给自己跪下了?甘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起身搀扶太子,一边说:“太子请起!有话坐下说!” 太子鞠秉中不肯爬起,嘴中说道:“汉使大人答应我了,我才起来!” 甘霖哪敢随便答应!他心想:我都不知道你这是什么状况,怎么敢表态! 甘霖双手使劲,拉起了太子。他请太子重新入座,说道:“太子何故如此!要是被你们的人看到,成何体统!有事说事,不可造次!我们代表了两国,身份所限,说话办事岂可儿戏!” 甘霖的话让鞠秉中生出了许多惭愧之意。他说:“唉!让汉使大人笑话了!本人离开长安多年,忽然见到特使,亲切感油然而生,犹如见到亲人。不,比亲人还亲!所以情急之下,言行有些失当!还请汉使大人不要介意!” 鞠秉中这一番话,让甘霖心生恻隐之心。甘霖关切地问道:“太子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 太子鞠秉中说:“岂止是难事,我这是有性命之忧呀!” 甘霖不以为意地说道:“太子言重了吧?你身为一国太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日后就是车师国王,哪里就到了这一步了!” 太子鞠秉中说:“汉使有所不知!我一直主张与大汉友好。谁知父王请了一个匈奴人国师,日日在父王面前蛊惑。自从父王迎娶了匈奴女子之后,我父子之间的关系日渐疏远。匈奴女子为父王生了三个兄弟,天天撺掇父王废长立幼。我的太子地位岌岌可危!眼看就有杀身之祸呀!” 甘霖听闻,怒从心头起。他拍案而起,说道:“匈奴人无礼之极!鞠智通无耻之极!你的太子之位,是我大汉天子册封的,谁敢作废!” 第77章 棘颂霸凌 车师国王鞠智通领着中尉牛胜,急急慌慌地来见匈奴特使棘颂。 鞠智通与牛胜来到大殿时,只见棘颂在国师碌须的陪伴下,正在饮酒。见到鞠智通进殿,他们很随意地看了一眼,仍然继续喝酒。 鞠智通有些尴尬地招呼道:“特使大人,本王来迟,还望见谅!” 鞠智通曾听国师碌须提起过此人。他是当今匈奴大单于的堂弟,深得大单于的宠信。在匈奴国就以蛮横出名。 国师碌须欠了欠身,打着哈哈招呼道:“大王,快请坐!快来品尝品尝我们匈奴国的马奶酒!” 特使棘颂耷拉着眼皮,手里拿着一根牛肉干,放到嘴里慢慢地咀嚼着——脸上波澜不兴。 牛胜见棘颂如此傲慢,当即恼火地说道:“特使无礼!怎敢对我大王如此傲慢!” 棘颂乜斜着眼睛看了牛胜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是哪里来的一匹野驴子呀?竟敢在上国特使面前咆哮?!” 国师碌须连忙赔笑道:“特使大人,这位是我车师国中尉,牛胜将军!” 棘颂呵呵大笑道:“牛胜?我看不如叫马胜,马跑得快嘛!” 牛胜钢牙紧咬,攥着剑把的手背上青筋暴跳。 国师碌须见牛胜满面怒色,继续打着呵呵说道:“牛胜将军是大王最信赖的人!我们匈奴国以后还要多多仰仗牛将军的关照哩!” 棘颂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说道:“哟!看不出这匹野驴子还有些能耐呀!居然能得到国师的器重!” 牛胜气愤地回击道:“听特使大人的意思,您好像能耐挺大!要不要我们俩比试比试?” 棘颂好像突然被针刺了一般,满脸胀得通红——他认为自己出身贵胄,身份无比高贵,一个车师国的下等人,竟然敢向自己挑衅!他气得猛然坐直身子,手指指向牛胜,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挑衅上国天使!滚!快滚!本天使不想再看到你!” 鞠智通见匈奴国来的特使生了气,赶紧对牛胜道:“牛将军,还不快给特使大人道歉?!” 国师碌须见局面有些尴尬,赶紧爬起身,拉着牛胜说道:“牛将军,不好意思,特使大人喝多了酒!你暂且回避一下吧!” 棘颂不好不给鞠智通与碌须的面子。他大声呼喝道:“本使没有喝多!快叫这匹野驴子滚蛋!要是惹恼了本使,老子要了他的狗命!” 碌须拉着牛胜,一直送出大殿外。牛胜憋了一肚子火,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碌须回转到大殿。他呵呵笑着对鞠智通说道:“哎呀,这两个人,脾气都大!一碰面就冒火星!误会,真是误会呀!来来来,我们坐下,喝酒,喝酒!” 棘颂满面都是怒气。他不客气地对鞠智通数落道:“大王,你这用的都是些啥人嘛!就是没有套上笼头的野马嘛!这要是在我匈奴国,本使早就把他拉出去宰了!” 鞠智通心里说:这他妈不都是你不尊重人引起的吗?! 鞠智通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不出来。他敷衍地说:“特使大人请放心!下来本王会教训他的!” 棘颂十分无耻地说:“本使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来到你们车师国!正事还没有谈,就被这匹野驴子给闹得心情不好!你是他的王,你要给我赔偿!” 碌须抢着表态道:“赔!一定赔!金银财宝,牛马羊驼,大王不会吝惜的!”碌须一边说,一边朝鞠智通使眼色。鞠智通只得苦着脸说:“好吧!国师说了算!” 棘颂出使西域每一个国家,都要勒索一番。到了车师国,岂能例外! 棘颂听到鞠智通肯定地表态,立马趁热打铁地对鞠智通说道:“本使看你态度不错,也就不多要了!就跟楼兰国一样吧!牛马羊驼,一样一百!怎么样?” 鞠智通牙疼一般地吸了一口气,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车师是个小国,国库空虚着哩!” 棘颂假装没有听清。他很不高兴地说道:“大王说什么呢?你大点声,要是不愿意,本使现在就卷铺盖走人!” 碌须赶紧劝道:“特使大人别急嘛!大王的意思是一会就派人前去筹措!”他看着鞠智通,问道:“大王是这个意思吧?” 鞠智通被两人这个双簧整得彻底没有了脾气!他咬牙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 棘颂大笑道:“车师国王,果然晓事!等本使回到匈奴,一定要在我们伟大的大单于面前,好好称颂称颂你!” 碌须立即举起酒碗,说道:“大王,特使大人,让我们为了车师和大匈奴两国的友谊,干一杯!” 三人各怀心事,将碗里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棘颂用衣袖抹了一把嘴唇上的残酒,问鞠智通道:“车师国王,总听西域的人说,大汉的美酒天下无双!你觉得我大匈奴的马奶酒比之汉酒,味道咋样?” 鞠智通心里说:还好意思问老子味道咋样?一股子酸不拉几的马尿味道!和大汉的美酒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根本就没法比! 鞠智通假装咂摸着品酒,然后很世故地回答说:“大匈奴的酒味呀,嗯,不错,有自己的特色!” 棘颂道:“反正老子觉得大匈奴的马奶酒就是好喝!汉酒也就是样子货!闻起来香,喝起来冲!” 碌须的脑子还算清醒。他当然知道匈奴国的物产不能跟大汉朝相比。他打圆场说道:“大王说得对,各有特色!各有特色!来,大王,我们举杯欢迎大匈奴特使大人!” 鞠智通心里纳闷:这见面了,正事一句没说!难道这个特使来我车师国,就是为了喝酒来的吗?老子现在哪有喝酒的心思!有事说事,无事休息!别跟我在这里扯这些闲篇! 鞠智通端起酒碗喝完酒。他假意咳嗽了一声,对特使棘颂说道:“尊敬的大匈奴特使大人,本王听我的侯中丞禀报说,大单于有重要的信笺要交与本王,请问是也不是?” 第78章 计废太子 棘颂一拍脑袋,说道:“哎呀!你们看我这个牲口脑袋,光顾着喝酒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差点耽误了!”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卷竹简,递给鞠智通。鞠智通接过书信,转递给国师碌须。国师碌须展开,看了一遍,念道:“车师国王智通:大匈奴至高无上的大单于祝福你!为了车师与大匈奴世代友好,你要尽早立匈奴夫人的儿子为太子!还要阻止大汉国公主与乌孙和亲!办好了这两件事,你们车师国将永远受到天下无敌的大匈奴国的保护!” 国师碌须念完书简,喜滋滋地对鞠智通说:“大王!恭喜恭喜!我们的大单于很看重大王您呀!” 鞠智通却从信笺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番天雷滚滚的味道,根本没有体会到被看重的意思。他木讷地看着碌须,不知从何说起。 棘颂圆睁双眼,厉声喝问道:“大王,你听明白了吗?!” 鞠智通被棘颂猛然高声惊醒。他嗫嚅地说道:“嗯嗯,废立太子不是小事。再说匈奴夫人所生的三位王子,年岁还太小。这件事是不是再缓一缓?” 棘颂厉声斥责道:“小什么小?再过几年不就长大了吗?!再说,你百年之后,不是有国师碌须可以辅佐嘛!” 碌须对棘颂道:“特使大人有所不知!大王早有此意!只是目前时机还不成熟!大王担心大汉国会来干涉!毕竟现任太子曾在长安当过质子,册封太子时,还经过长安的批准的!大王说缓一缓,也是情有可原!” 棘颂道:“那是原先!现在的西域,是我大匈奴说了算!大汉国远在天边,管不了车师国里的事情!本使此行,就是领了伟大的大单于的军令,本使离开车师国之前,此事必须要办成!” 碌须就对鞠智通说:“大王,既然是大单于的军令,这件事不办怕是不好交差呀!” 鞠智通被棘颂的态度所震慑,只得违心地答应下来。 棘颂又追问第二件事的处置结果。 鞠智通说:“听说大汉公主的护亲使团,好像可能到了我车师国的边界处,离我国都木里城应该也就一两天的路程吧!” 棘颂怒道:“那你为何还不派兵阻拦?!” 鞠智通很为难地回答说:“我小小的车师国,哪敢拦截大汉的使团呀?!那不是鸡蛋往石头上碰嘛!” 棘颂说:“你怕什么?!我大匈奴自然会给你撑腰!” 鞠智通心里说:你大匈奴都不见得是大汉国的对手,还说给我撑腰! 鞠智通心里这么想,脸上就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 棘颂问道:“怎么?你竟敢不相信我大匈奴国?!” 鞠智通说:“哪敢!只是我车师国军队,人数少,装备差,根本不敢与大汉公开对抗!能不能请大匈奴派兵来,我国军队一定大力协作配合!” 棘颂气得手拍案几,大声说道:“我大匈奴国的骑兵远在几千里之外,一两天之内如何能够赶到?你赶紧自己想办法!如果放走了大汉国公主,大单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鞠智通回答说:“本王当然愿意派兵拦截,就是担心兵力有限,拦截不住呀!” 碌须早就知道了关于大汉公主的情报,也曾让土匪镇西天出兵拦截,但是失败了。他心里明白,以车师国的兵力,是没有办法公开挑战乌孙国与大汉联合护亲使团的战力的。如果想达成破坏乌孙语大汉和亲的目的,唯有采取阴招智取。 碌须接着鞠智通的话头说道:“大王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依我看,我们也不一定要公开拦截大汉公主。就把他们请到木里城里来,再想办法!” 棘颂问道:“放进了城,怎么想办法?” 碌须阴险地笑道:“办法多得是!就让大汉公主吃一回哑巴亏!大汉就是想怪罪车师国王,也让他抓不到把柄!” 牛胜在家里闷坐了半个时辰,心中的怒气还是难以平复。他就走出家门,打马去往太子府——他想找太子倾诉一番心中的不平之气。 牛胜打马来到城中的一个三叉路口,迎面遇到了中丞侯道成。 牛胜见侯道成急匆匆地,于是招呼道:“中丞大人,你急急忙忙地,这是去哪?” 侯道成对牛胜使了一个眼色,故意大声地对牛胜道:“怎么这么巧?我正想到将军府上讨一碗酒喝哩!没想到在这里遇上将军了!”侯道成担心街上人多嘴杂,说话有人监听。 牛胜秒懂了侯道成的意思,立刻回应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也正找人喝酒哩!走吧!” 牛胜拨转马头,两人并辔而行,回到了牛胜的府上。 牛胜吩咐下人摆酒治席后,与侯道成一起来到一间密室。 侯道成压低声音对牛胜说道:“牛将军,我们车师国就要大祸临头了!” 牛胜大惊失色地问道:“侯大人不要吓我!你这是啥意思?!” 原来,侯道成将匈奴特使的住处安排好之后,亲自到大殿打算向国王汇报。他走进大殿门口时,正听到棘颂在大声训斥鞠智通。侯道成不好立刻进殿,就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侧耳细听。他听到鞠智通答应废立太子,碌须主张谋害大汉公主,吓得不敢进殿。他强装镇静,轻手轻脚地离开大殿,赶紧来找牛胜商量对策。 牛胜听侯道成叙述完毕,追问道:“侯大人是不是听清楚了呀?” 侯道成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借我十个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胡说呀!牛将军,此事非同小可!你可得拿个主意!” 牛胜说:“废立太子的事,早就有所耳闻!没想到大王这么快就下了决心!至于在我木里城谋害大汉公主,一旦让匈奴人得逞,大汉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车师国必定会有灭国之祸!一定不能让匈奴人的阴谋得逞!” 侯道成问道:“是不是赶紧找太子商议对策呀?” 牛胜说:“事不宜迟!走!我们分头出发,在太子府上见面!” 侯道成来到太子府前,发现太子府已经被重兵围困。 原来太子鞠秉中离开驿馆,回到府上不久,就被国师碌须派兵包围。 在棘颂与碌须的逼迫下,鞠智通违心地下达了废掉太子的诏书。 第79章 甘霖之怒 甘霖,字元尚,扶风郡人。甘家是秦时扶风望族。其先祖在汉王刘邦进军关中时,审时度势,率家族子弟投靠刘邦,为刘邦夺取关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但甘家后人资质平平,在政治上一直无人有所建树。 甘霖在甘家子弟中,算是一个胸有大志的人,总是希望重现先祖的荣光。所以,在汉武帝发布和亲使团招募令时,身在北军当一个下级军官的甘霖及时报名。经遴选成功加入送亲使团,成为陈洛的副手。他雄心勃勃,打算效仿先祖,在西域建立奇功,达到光宗耀祖的目标。作为陈洛的副将。 甘霖一路上都找不到表现的机会。不过,甘霖的情商不差。他一路上对汉使魏如意精心伺候,总算得到了出使车师的机会。 甘霖听完车师国太子鞠秉中的哭诉,当即雷霆震怒。他觉得车师国不经大汉天子的同意,居然听从匈奴人的指令,废掉心向汉朝的太子,这是想要叛变大汉的前兆! 甘霖当即向太子鞠秉中承诺,一定要帮他讨还公道,阻止车师国王废立太子的打算。 等太子鞠秉中离开后,甘霖的部属王力对甘霖说:“甘大人,这个车师国情况不明,我们是不是回转营地,请求支援呀!” 王力的话里有些担心的成分。不管大国小国,废立太子都是一件政坛震动的大事。连带效应一定也是影响巨大。以甘霖等人的能力,能否驾驭得了,王力心中没数。 经王力提醒,甘霖头脑冷静了一些。他忽然觉得有些心虚。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汉使临时差遣的副使。说是副使,其实就是一个送信的信使!他怎么有权代表汉使表态做主哩!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更加有些忐忑。为了能够撇脱自己擅自做主的干系,他立即写好了一封信,派遣随从张虎连夜出发,欲将车师国的情势报告给解忧公主。接着,甘霖带着王力,一起来到拉苏的房间,与拉苏商议对策。 甘霖问拉苏道:“尊敬的拉苏兄弟呀,车师国王不肯及时见我们,这里面一定有蹊跷!你说,我们该咋办呀?” 拉苏本来就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他何曾应对过如此境况。拉苏就回答说:“既然他不肯见咱们,咱们回转就是了!让我的主人来找他们问罪吧!”他的意思是将难题交给翁归靡就是了。平常时节,但凡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他都是这么干的。 甘霖没想到拉苏连思考对策的心思都没有。甘霖正色道:“拉苏兄弟,这样怕是不妥吧?好比是你家主人让你出来采买东西,明明市场上就有,你却两手空空回去,那还不被主人骂死?!说不定主人一怒之下,还要了你的性命!” 王力也在边上添油加醋地说道:“就是!不能空手回去!” 拉苏根本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听到甘霖夸大其词的话,有些不知所措。他向甘霖求教道:“那甘大人,你有什么好主意嘛?” 甘霖就分析说:“我听说车师国王鞠智通就是受了国师碌须的蛊惑,才对我们不理不睬的!我看不如将这个国师~~”甘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拉苏听闻,大惊失色。他惊诧地问道:“就凭我们这几个人?” 甘霖说:“我们汉家有句俗话:狭路相逢勇者胜!人手不够,还可以联合车师太子的力量嘛!” 拉苏有些胆怯地说:“甘将军,我们也就是路过车师,干嘛要大动干戈呀?只要他们不为难我们,我们犯不着跟他们动手吧?小人还听说匈奴使团也到了车师,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刺杀了国师,那还了得!” 甘霖道:“拉苏,你小子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车师国王鞠智通为啥不肯见我们?就是因为国师碌须逼他对我们下手呀!那些匈奴使团也是冲着我们来的!如果我们不先下手,我们就成了他们砧板上的羊肉啦!到那个时候,你我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呀!” 拉苏闻言一惊,也有些半信半疑:“不会吧?!” 甘霖反问道:“那我请问你:我们汉乌两家联姻,最不开心的是谁?” 拉苏想了想说:“应该是匈奴人吧!” 甘霖说:“对呀!肯定是匈奴人!他们目前正在西域四处活动,妄想独霸西域!得知我大汉解忧公主和亲乌孙,必定要横加阻拦!车师国王鞠智通最近和他们打得火热。匈奴人一定会在车师国对我和亲队伍下手!我们如果不想办法提前反击,那就让匈奴人的阴谋得逞啦!” 拉苏毕竟只是个人身依附于翁归靡的仆人,在他的身上还没有形成独立的雄性人格。他的思想意识里,所有的事情都应该听命于主人。他听到甘霖的一番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应该向主人请示。拉苏于是说:“汉家大人,我们还是赶紧回返,请示请示主人再说吧!我可不敢擅自做主!” 甘霖见自己白费了半天口舌,有些恼怒地骂道:“好你个拉苏,就他妈不是个男人!都说你们乌孙男人是草原上的雄鹰!我看就是草原上的老鼠!胆小如鼠!” 被甘霖这么一骂,拉苏面红耳赤。他辩解道:“汉家大人,拉苏不是胆小!是我们丞相不在这里,小人不敢做主!” 甘霖挥挥衣袖,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别跟自己找台阶了!胆小就是胆小!你要不想干,就滚!老子自己干!” 拉苏说:“小人也没说个不呀!只是,只是。。。。。。” 甘霖恼怒地打断拉苏道:“只是个屁!我就不信,离了你们几个乌孙人,我大汉还做不成事了!” 拉苏在甘霖的责骂与激将下,终于转变了态度。他对甘霖小声道:“甘大人不要生气嘛!你说要小的做啥,小的做就是了!” 甘霖收住怒气,说:“这是你的真心话?!” 拉苏挺直胸膛说:“草原上的雄鹰说话算数!” 甘霖亲热地拉着拉苏重新坐下,说:“这才是草原雄鹰的样子嘛!来!我们先谋划谋划!” 第80章 报复计划 三人正商量到兴头上。忽然,甘霖带来的跟随小校进来报告道:“甘大人,有一个本地人求见!” 甘霖有点诧异:“本地人?车师人?” 小校回答道:“他自称是车师太子府中的人!” 甘霖道:“那就请他进来说话!” 来人头缠麻布软巾,身穿对襟短衫,年纪也就三十出头。见到甘霖,立即倒身下拜。他说:“车师太子府从事赖星拜见汉家大人!” 甘霖见来人很是懂事,心中大喜。他挥挥手,说道:“赖从事快快请起!坐下说话!” 赖星缓缓站起,只是移步到甘霖的座位一侧,躬身站着。 甘霖又说了一遍:“坐吧!” 赖星谦卑地回答道:“不敢!” 甘霖也不再催他,于是问道:“赖从事有何贵干?” 赖星看看拉苏,有些欲言又止。 甘霖鼓励道:“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赖星道:“大人,我家太子对上国那是忠心耿耿呀!他一心向往上国。可是,我们车师那个国师,一心逼我们和匈奴结盟。我们太子表示反对,国王就把太子给关起来了!” 甘霖赶紧问道:“太子现在如何?” 赖星说:“被关在太子府后院里,失去自由了呀!” 甘霖好奇地问道:“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赖星躬身拱手回答说:“国王给太子府留了一个通行令牌,每天只准许一个人出门办理采买杂务。小的受太子之托,趁出门办事的机会赶来面见上国大使,恳请上国大使搭救太子!要是晚了,太子就有生命危险!” 甘霖看了拉苏一眼。他的心里一阵狂喜:真是想瞌睡遇到了枕头!我们这要是与太子的势力相联合,一定可以建立奇功! 甘霖不露声色,矜持地摸了摸下颌上的短须,故意为难地说:“这是你们车师国内部的事务,我们不便干涉呀!” 赖星见甘霖推脱,赶紧跪倒,磕头不止。他口中说:“大人,太子对大汉上国可是一片忠心呀!他现在被匈奴国师陷害,失去自由,上国特使岂能不管呀!” 甘霖故作深沉地想了想,问赖星道:“你可有太子书信为凭?” 赖星好像是突然想起这件事,口中回答说:“有!有!”一边赶紧从衣摆处,抽出一条丝带,递给甘霖。 甘霖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四个血红的字:“汉使救我”。 赖星解释说:“这是太子咬破手指写的血书!” 见到血书,甘霖彻底放下心来。他问赖星:“守卫太子府的士卒有多少人?” 赖星说:“不是很多。总共有三十人吧!前后门各十人。在太子府周边巡逻的十人。” 甘霖又问:“太子府里有多少人?” 赖星回答道:“男女老少一共有五十多人。其中有二十多个太子府兵!” 甘霖问:“好!本使给你写一封回书,你带进太子府,让太子今晚做好接应准备!我们今晚就来救出太子!” 甘霖立即写好了一封简要的回书,约定了今晚奇袭太子府的时间。并在回书中许诺,救出太子就立即立太子为车师国王。 甘霖与拉苏的人马,算上他们自己,总共也就四十二人。不过,这些人也算得上个顶个的精兵强将。甘霖认为以大汉声威,加上自己的果敢与属下的勇猛,征服一个小小的车师国,杀掉匈奴国师和匈奴使者棘颂,完全有必胜的把握。 晚上,甘霖派人在街市上买来酒肉,和大家一起痛饮。 甘霖借着酒劲,端起酒杯对大家发表即兴演说道:“各位大汉与乌孙的勇士们!我们受大汉天子的差遣,护送我大汉珍贵的解忧公主前往乌孙和亲!这是多么光荣和伟大的使命!这件事是我们两国朝野的盛事!可是,小小的车师国,居然对我大汉上国却如此怠慢!国王鞠智通听从匈奴国师碌须的蛊惑,不仅对我们两国使团不理不睬,而且还胆敢囚禁支持我大汉的车师太子。车师太子曾在长安游学多年,深受天子喜爱,天子对他寄予厚望!如今却被匈奴国师碌须囚禁!车师国王鞠智通暗通匈奴,引狼入室,准备对我们痛下杀手。如果,我们不反击,我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勇士们,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甘霖的助手,从事王力举着拳头大喊一声:“揍他狗日的!” 拉苏喝了酒,胆气更壮了。王力的话音未落,拉苏就紧跟着喊道:“灭了他!” “揍他狗日的!” “对,灭了他!” 这时,费劲周折,不能走出木里城的信使张虎回到了馆驿。他的到来,让甘霖大吃一惊。 甘霖有些结巴地问道:“张虎,你,你这么快就回返了?” 张虎满头大汗,脸有愧疚之色。他说:“甘大人,小人从四个城门想要出去,都被守城士卒挡了回来!” 甘霖说:“你不是有本使授予你的出入证嘛!这是畅通无阻的呀!” 张虎说:“小人据理力争,但士卒就是不肯放行!说是国师碌须有令在先,不准一个汉人和乌孙人离开木里城!” 王力气得大叫:“简直是岂有此理!” 甘霖不想让这件事产生负面影响,于是借题发挥道:“大家听到了吧?这是匈奴人准备对我动手的前奏!如果我们不先下手为强,我们就会坐以待毙了!” 大家本来被张虎带来的信息整得有点懵,经甘霖提醒,大家的情绪再度点燃! 王力喊道:“甘大人,您就说我们怎么办吧!我们大家都跟着您,杀掉匈奴人,救出太子!” 甘霖就把白天与拉苏商量的计划,和盘托出。 大家分头准备。半夜子时,一行四十多人,个人身藏武器或装备,趁着夜色朝太子府潜行。 这是两千多年前,一群大汉勇士,为了大汉的国家利益,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所上演的一处勇猛无畏的壮举!这一行动,极大地震慑了车师国内的反叛势力!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第81章 汉使受挫 赖星离开了驿馆,立即快步向太子府回返。他刚拐过一个街角,就被副都尉查干迎面拦住。 查干干笑着问道:“赖从事,急急慌慌地干啥去呀?” 赖星吓了一跳。见是查干,立即稳住神,回答道:“哦!是查干大人呀!小的奉太子之命,出来采买一点牛羊肉!府里没多少肉了!” 查干问道:“买的肉呢?” “这不是没买到嘛!” “没买到?!怕是你根本就没去买吧?” 查干负有监督太子府中各色人等的任务。赖星出门的时候,查干就带人盯上他了。他眼看着赖星进了驿馆,猜到赖星一定是到驿馆找汉使联络去了。他耐心地等在赖星回府的必经之路上。 “查干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赖星反攻为守道。 查干挥手对身边的兵卒下令道:“绑上,带走!” 两个士卒一拥而上,将绳索套在赖星身上。 赖星挣扎道:“我是太子的人,你有什么权力抓我!” 查干厉声道:“赖星,你狗日的私通汉使,密谋叛国!还在这里狡辩!有什么话你找国师讲吧!走!” 查干早就被碌须所收买。碌须派了三十个将士包围了太子府,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担心鞠智通心怀恻隐之心,会对太子网开一面。所以,就私下派查干带兵在各个要道口监视太子府中出入人员。 赖星被带到碌须府上。碌须与棘颂两人亲自审问赖星。 赖星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他一直喊冤,不肯承认与汉使私通。 棘颂对碌须说:“国师,跟这个下等人这么打有个屁用!不肯承认是吧?先割他的双耳,再剁他的手,还不肯招,就剁掉他的双脚!我就不信,他还是个石头做的不怕疼!” 碌须于是下令割掉了赖星的双耳。赖星疼得昏了过去。打手往赖星头上浇了一桶凉水,赖星勉强睁开了眼睛。 碌须再次下令:“刀斧手,剁掉他的双手!” 赖星不得不承认了与汉使密会的行为。他还交待了今晚的行动。碌须与棘颂大喜。 棘颂说:“国师!大好的机会呀!干掉汉使,看他鞠智通还敢不敢与汉人联络!” 碌须有些担心地说:“据说汉使队伍里还有乌孙人!” 棘颂满不在乎地说:“乌孙人有啥不得了的?” 碌须说:“我们在西域不能树敌太多呀!” 棘颂说:“我们干掉了汉使团队,然后一把火将他们烧得干干净净!又死无对证,谁知道他是汉人还是乌孙人呀!” 碌须心里说:还是棘颂这个狗日的心狠手辣呀!这小子比我厉害多了! 是夜,甘霖和拉苏,与一众手下,身穿夜行服,手提缳首汉刀。蹑足潜行,来到太子府门前。拉苏学了一声夜猫的叫声。只听到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扇。甘霖带头,朝门口冲去。 大门口两边的岗楼里没有人! 甘霖没来的多想,立即朝大门院子里冲去。进到门里,还是没人。一帮人涌进院子中央,却没有见到太子鞠秉中派出接应的人。拉苏觉得奇怪,对甘霖嘀咕了一句:“人呢?” 甘霖觉得有异,还没有等他发出号令。只见黑暗中伸出十几个挠钩,在一阵惨叫声中,汉军队伍里就被拉到了十几个! 甘霖大喊一声:“有埋伏!”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箭雨,射入汉军之中。还没有见到敌人,汉军与乌孙勇士们就倒下了一大半! 这时,黑暗中忽然冒出了几十个火把。将汉军团团围住。 甘霖大叫道:“太子,何故害我?!” 一阵狞笑声传到甘霖耳朵里。 碌须从人后走出,他对甘霖讥讽地说道:“汉使大人!不在驿馆里待着,跑到太子府来打劫来了?” 甘霖气得大叫:“北虏碌须!原来是你在搞鬼!吃我一剑!” 说着,甘霖奋不顾身挺剑向碌须扑了过去。 碌须闪身躲到士卒身后。车师士卒挺着长戟,迎着甘霖刺了过去。甘霖倒在了血泊之中——可怜甘霖,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却因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拉苏怒喊道:“我是乌孙特使拉苏!你们不得杀我!” 地上有受伤的将士疼得大声呻吟。 碌须并不理睬拉苏的警告。他对士卒们下令道:“无故擅闯太子府,非奸即盗!杀!” 车师将士们手持利刃,将汉军和乌孙军人全部砍杀。 牛胜听说太子府里的变故,赶紧到王府报告给了国王鞠智通。鞠智通大惊。他慌忙穿上衣服,披了一件长袍,趿拉着一双便鞋,就往太子府里跑。 等他赶到太子府,碌须已经命人将太子府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了。碌须也不见了人影。 鞠智通问牛胜:“啥情况?人呢?” 牛胜道大门口逮住查干问道:“太子府里发生了啥事?” 查干对牛胜躬身施礼道:“回牛将军的话!太子府进了一帮土匪,已被国师带人剿灭!” 牛胜又问:“国师人呢?” “国师已经回府了吧?” 牛胜报告给了国王鞠智通。鞠智通奇怪地问道:“土匪?哪来的土匪?不是说是汉使带人闹事吗?” 牛胜建议道:“我王不妨找国师一问就清楚了!” 鞠智通叹了一口气,担心地说:“但愿是土匪!可别是汉使的人!要是杀了汉人,那个长安的天子能饶了我车师?” 牛胜不敢武断地下结论。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王,汉人不好惹呀!听说在敦煌郡,就有三万多大军屯驻。到我车师,最多只要三四天呀!” 鞠智通既惊且有些害怕地问道:“你听谁说的!敦煌能有三万多汉军?!” 牛胜说:“是乌孙国丞相翁归靡的家将拉苏亲口跟我讲的!他还陪翁归靡参加了解忧公主的阅兵式哩!” 鞠智通若有所思地说:“走!先去见国师再说!” 两人骑马来到国师府。把门的匈奴籍门尉说:“大王,国师已经睡下,不见客!” 牛胜气得大怒道:“你就说是大王驾到!” 门尉道:“牛将军!对不起!小的只负责传话,不敢违抗国师大人之命!” 第82章 毁尸灭迹 其实,碌须不在府中。但他担心鞠智通会连夜来找自己问话,就命令门尉挡驾,并谎称已经睡下。 碌须为了消除杀害汉使团全部人马的痕迹,亲自督阵,将几十具尸首全部拉出城,在一个僻静处焚烧。他在白天已经安排人手在这里堆积了如山的柴草。为的就是连夜毁尸灭迹。 第二天一大早,鞠智通就在牛胜和侯道成的陪同下,来到碌须的府上。 碌须赶紧洗漱完毕,来见鞠智通。 鞠智通很不高兴地问道:“国师,昨夜何故早睡不肯见我?” 碌须故作不解地问道:“没有啊!大王来谁敢阻拦!” 牛胜见碌须装聋作哑,怒怼道:“国师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居然不肯见我车师国大王!亏你还是我车师国国师!” 碌须皱眉道:“牛将军错怪老夫啦!本国师怎么会,不,怎么敢不见我车师大王哩!” 鞠智通不想与碌须闹僵。他摆摆手说:“好啦!不纠缠这件事了!本王也相信国师不是有意的!” 碌须赶紧顺坡下驴地说:“谢谢我王!” 鞠智通问道:“国师,我听说国师昨夜带兵在太子府诛杀了几十个土匪!可有此事呀?” 碌须很直接地回答说:“有!昨夜听查干派人报告说,夜晚有土匪偷袭太子府,打算挟持太子叛乱。本国师来不及向我王报告,就带兵将这帮土匪全部消灭了!还请我王恕罪!” 牛胜大怒道:“国师,派遣军队应该是我中尉的事!国师为啥要擅权做主呀?” 碌须不慌不忙地说:“牛将军有所不知!我派遣的军队是我匈奴特使棘颂大人带来的人!车师国的军队也只是守卫太子府的人有所参与!本国师并没有擅权!” 牛胜恼怒地说:“在我车师地盘上用兵就得禀报我王才行!” 碌须还想狡辩。鞠智通又问道:“土匪都是些啥人呀?” 碌须说:“回大王的话,在下已经安排人员将他们全部焚毁了!还不清楚他们的身份!” 牛胜说:“你这是要毁尸灭迹呀!” 鞠智通再问:“都是些什么人呀?是不是汉人?” 碌须说:“可能有汉人,也有西域人!都是些乌合之众!” 鞠智通见碌须总是避重就轻,不肯实说。于是有些不高兴地问道:“难道国师消灭了土匪,就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吗?” 碌须说:“在下已经安排人连夜调查去了!现在应该有消息了吧?来人!”碌须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卫兵答应一声,推门而入。 碌须命令道:“传门尉度延!” 门尉度延就是昨夜不肯放牛胜和鞠智通进门的那个匈奴人。 门尉进来后,贼眉鼠眼地朝鞠智通和牛胜打望了一眼,对碌须拱手道:“国师大人,在下奉国师之命,调查了入侵太子府里的土匪一干人,现已查明。这些人就是汉使甘霖与乌孙特使拉苏带来的人马!” 鞠智通一听,急得从坐垫上直起身来,喝问道:“你说啥?他们是汉使?!” 牛胜骂道:“混蛋!你搞清楚了再说!” 碌须也假装恼怒地骂道:“畜生!休要胡说!” 度延有些心慌地低头不语。 碌须将面前的一只木碗砸到度延身上,再问道:“说呀!畜生!到底是不是汉使的人?” 度延趴在地上,说道:“正是汉使的人!他们意图勾结太子,杀害国师和大匈奴特使棘颂大人!” 鞠智通问道:“有何人证物证?” 度延说:“有太子府从事赖星可以作证!” 碌须吩咐道:“带赖星!” 赖星被两个士卒架着胳膊拉到国王鞠智通面前。鞠智通见赖星被打得浑身血污,双耳被割,面部浮肿,就有些不高兴。碌须大声威胁道:“赖星,国王在此!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不说实话,小心你和你全家的性命!” 鞠智通认得赖星。他问道:“你是赖星吗?” 赖星点点头,小声地说:“回大王的话,正是小人!” 鞠智通又问:“是太子派你去与汉使联系,要夜袭太子府的吗?” 赖星气喘吁吁地回答说:“该说的我都跟国师说了!” 碌须大声呵斥道:“大王问你啥你就说啥!不要东扯西拉!” 鞠智通又问:“是也不是?” 赖星说:“汉使想救出太子!” 碌须赶紧说:“大王,没错吧?就是太子与汉使勾结嘛!” 碌须又问道:“太子是不是与汉使约好了,当晚里应外合占领太子府呀?” 赖星点点头。 碌须又问:“他们是不是想救出太子,然后让太子当车师国王呀?” 赖星又点点头。 碌须对鞠智通说:“我王明鉴!这还不能证明汉使与太子叛乱吗?” 鞠智通挺直的腰一下子塌了下来。他沮丧地对碌须说:“完了!长安要是知道我车师国杀了他的汉使,我车师国就离灭国不远了!” 碌须安慰说:“大王,汉人从何知道是我车师国杀了汉使?我已经将他们尸首焚毁,查无实据!只要我们不说,他们那里会知道嘛!再说,有我大匈奴给您撑腰,您不用害怕嘛!” 牛胜插嘴道:“你匈奴算个屁!被人家汉朝大将军卫青霍去病打得远遁漠北,自顾不暇,还能管得了我车师国?” 碌须见牛胜揭了匈奴人的老底,就脸红脖子粗地对牛胜说道:“牛将军!你不要相信这些谣言!我匈奴控弦之士尚有数十万,匈奴铁骑一出,谁敢争锋!汉人从来就不是我大匈奴骑兵的对手!” 牛胜质问道:“那你们的河西走廊怎么变成了人家汉家的三郡了?” 碌须辩解道:“那是我大匈奴的缓兵之计!” 鞠智通阻止了两人的争论。他说:“不要争了!别说些过去的事!说说眼前,杀了汉使,我们如何善后!” 碌须说:“我王应该立刻派兵迎接解忧公主进城!” 鞠智通不解地问道:“你们匈奴人不是要本王阻止解忧公主的吗?” 碌须说:“先让他们进来,再关门打狗!” 牛胜说:“解忧公主自己有护送的汉军,翁归靡手下也有不少的人马!要是他们发现是我们杀了汉使,怕是不会答应哟!” 碌须说:“这个不用牛将军操心了!本国师与大匈奴特使棘颂大人会帮你们搞定一切的!” 鞠智通已经被匈奴人绑上了战车。他已经无法阻止匈奴人的疯狂行动了! 看来,解忧公主接下来的行程充满了凶险! 第83章 迎接来迟 鞠智通按照国师碌须的部署,让中尉牛胜引领二百六十人的队伍,前往来路迎接解忧公主。 按照牛胜自己的意愿,他是不愿意当这一趟差事的。无奈,鞠智通不断央求,碌须言语间又以他的家人安全相要挟,牛胜不敢不从。他内心盘算着,自己好歹热情地将汉家公主迎进车师国木里城,之前与之后发生的事就与自己无关了! 牛胜命令全部将士换上一水的新军衣和崭新的铠甲,把坐骑全部刷洗干净。牛胜一声令下,迎接解忧公主的队伍排着整齐的队形出了木里城东门。木里城里彩旗飘飘,犹如节日前夕一样热闹。可是城里的居民却人心惶惶!木里城里充斥着诡异的气氛。 甘霖出使车师国,已经是是第七天了。说好的归期,也没见到他们回返,或者派回信使。魏如意有些焦急。翁归靡更是心急如焚。他来找魏如意商量对策。 翁归靡说:“汉使大人,我们总是这么等着不是个事呀!干脆拔寨启程吧!先到了车师国再说!” 魏如意在翁归靡面前要摆出一个沉稳的架势。他要处变不惊,不能让翁归靡觉出自己的慌乱来。魏如意说:“昨天是约定的归期,还没有见到他们的讯息。看来,他们出使车师国不太顺利!” 翁归靡有时候很讨厌魏如意的官腔。现在见他又在说废话,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心里就有些冒火。 翁归靡再次问道:“大人,你说咋弄嘛?” 魏如意说:“丞相,稍安勿躁!依我看呀,一动不如一静!等到他们有了讯息再说嘛!” 翁归靡追问道:“要是他们总没有讯息,我们难道要在这里过冬不成?” 魏如意说:“诶!不能!甘霖是我信任的人!此人能担大任,一定不辱使命!” 翁归靡气得笑了起来。他说:“我的魏大人,甘霖再能干,他也只带了四十多人!要是遭遇不测,我们得有个应对的办法呀!” 魏如意想了想,说:“要不这样!丞相再派几个人,前往车师国方向侦查一番再做打算不迟!” 翁归靡没法可想。如果汉使魏如意不下令,陈洛等人是不会开拔的。在护送解忧公主的队伍里,魏如意的权力最大。翁归靡只得按照魏如意的建议,再次派出了一支五人组成的马队,前往车师国方向侦查。 下午,一匹快马冲进营地。这是侦查小分队的一个乌孙骑兵。他滚鞍下马,跌跌撞撞地来到翁归靡面前,报告说:“报!丞相,车师国派出大部队前来!” 翁归靡问道:“多少人?” 骑兵回禀道:“起码三百人!全部是骑兵!” 翁归靡问:“他们的动向为何?” 骑兵回答说:“他们铠甲鲜明,刀枪耀眼,战马精神,可能是要拦截我迎亲队伍!” 翁归靡打赏了报信的骑兵。立即来见魏如意。 魏如意问道:“队伍里没有我的副使甘霖和拉苏吗?” 翁归靡说:“应该没有!” 魏如意说:“看来甘霖和拉苏他们是凶多吉少呀!” 翁归靡说:“那咋办?” 魏如意说:“快叫陈将军前来协商!” 陈洛到来后,三人一起来到解忧公主的大帐。解忧公主担忧地问魏如意道:“我们大汉与车师国有仇吗?” 魏如意回答道:“车师国与我大汉签有协议,自愿成为我大汉的藩属国。它的太子鞠秉中曾在长安当过多年的质子。后来,天子见他们态度恭顺,年年朝贡,就让太子鞠秉中回到了车师国。不过,最近几年,听说这个车师国王鞠智通娶了一个匈奴女子,还请了一个匈奴人当他的国师,就对我大汉上国有些怠慢。现在匈奴人大量移居西域,只怕是他在暗中与匈奴人勾连!” 解忧公主说:“既然是这样的形势,我们不可不防!陈将军有何计策?” 翁归靡耐不住性子,急忙插话道:“你们汉人就喜欢婆婆妈妈的!再这么磨磨蹭蹭的,车师人都到了眼前了!快把你们的士卒交给我,和我的乌孙将士一起,我们直接迎头杀了过去!不就是几个车师人嘛,还需要费那么大力气干啥!” 陈洛说道:“丞相,我们汉人有句俗话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先商量好了计策,再迎敌不迟嘛!” 翁归靡急得抓了几把头发,说道:“那你快说如何迎敌嘛?!” 陈洛说:“我们营地前方五里地,有一处峡口。峡口宽约五丈,一条小道只能容得下一匹马通过!我们在此处设伏歼敌即可!我带队堵住他们的退路,丞相领兵占据峡谷两边的山坡!魏大人和解忧公主等人,撤退到营地左边的山沟里隐藏。这样就可保万无一失!” 翁归靡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他连忙说:“这样好,这样好!等他们到了跟前,我们突然出击,杀他个措手不及呀!哈哈!” 解忧公主见翁归靡前后态度的变化如此分明,不由笑道:“丞相,我汉军打仗从来不靠蛮力取胜的!” 翁归靡也是个聪明的人。他很快就理解了陈将军计谋的高明之处。这将为他日后夺取王位打下了一个好的基础。 冯嫽也想参战。她对解忧公主说:“姐姐,我能不能跟随在陈将军身边参战呀?” 解忧公主很明确地说:“你别去了!跟我在一起吧!” 冯嫽说:“看他们排兵布阵这么痛快,好羡慕呀!” 解忧公主小声说道:“唉,流血牺牲的事你居然还觉得羡慕!” 魏如意征询解忧公主的意见道:“公主殿下,那就按照陈将军的计谋,让他们赶紧布置去吧?!” 解忧公主点头应允道:“行!我们就等着陈将军和丞相的捷报吧!” 翁归靡派出去侦查的另外四个人也回转到营地。他们通报的讯息也是车师人将要进攻的营地。好在陈洛和翁归靡已经做好了伏击的准备! 陈洛领兵在峡口的西边山坡上埋伏下来。这里的土坡上,黄土裸露。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坚硬的冰茅、枯黄带绿的骆驼蓬,还有贴在地面上生长的委陵菜。给黄沙石覆盖的地面带来了些许生气。 陈洛注视着西边的道路。他对身边的副将任昌命令道:“车师骑兵来了,要放他们全部钻进峡谷。不准擅自行动!” 副将任昌答应一声,转身将陈洛的命令传达下去。 第84章 牛胜遇袭 下午,天光有些暗淡下来。这时,天边的道路尽头扬起了一阵灰尘。副将任昌对陈洛提醒道:“陈将军,车师人来了!” 陈洛趴在土坎上,手搭凉棚向西望去,只见扬起的灰尘已经升到了几丈高。车师骑兵一路慢跑,向峡谷口奔来。 陈洛再次下令道:“不准攻击车师前哨队伍,放他们过去!” 车师骑兵渐行渐近,领头的马上,一杆大旗迎风招展。任昌对陈洛说道:“陈将军,那杆旗子上好像写的汉字!” 陈洛说:“不会吧?我听魏大人说车师人好像是使用佉卢文的呀!” 任昌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看的模模糊糊的!” 陈洛嘱咐道:“你让认字的士卒再好好看看!” 车师人的队伍已经进入了峡谷了。离陈洛埋伏的地方大约只有三十步的距离。在扬起的尘土中,旗帜上的文字已经看得清大部分了。这些字写得不是很规整,却也能辨认得出来。上面写的是:“奉......恭迎解忧公主!” 等陈洛反应过来,车师人的队伍已经全部进入了峡谷。 这时,一支鸣镝射向了天空。接着从峡谷的两边山坡上,一阵箭雨朝车师骑兵的队伍里射来。车师队伍一阵大乱!人中箭掉落马下,马中箭倒卧路中。受伤的人惨叫,受伤的马哀鸣,立时让峡谷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陈洛在山上挥动双手,大喊道:“不要打啦!”乌孙将士哪有几人听得懂汉语!大部分乌孙人赤膊上阵。手举汉刀,奋勇下山。对着车师人一阵砍杀! 牛胜骑在马上,大喊道:“有土匪!下马迎敌!” 车师士卒平时就缺少训练。他们守个城还马马虎虎,可现在是野战,他们完全就失去了章法。再说,牛胜给他们传达任务是迎接汉家的解忧公主,根本就没有打仗的思想准备。乌孙人个个如凶神恶煞一般,憋了一路的闷气,今天正好借机发泄,哪里有不拼力砍杀的理由! 翁归靡身子肥壮了一些,他在冲锋的时候,落在了队伍的后边。素猜紧跟在翁归靡的身后。素猜因为年轻,视力很好。他无意间抬眼看向西边,发现汉军的阵地上,有人在打旗语。素猜朝翁归靡喊道:“主人!你看汉军打旗语了!” 翁归靡正在冲锋。听到素猜的喊声,他刹住脚步,抬眼观瞧。汉军阵地发来的旗语意思是:停止进攻! 车师人仗着人多,他们下马后,退缩到牛胜身边,组成了一个防御的人墙。牛胜命令道:“大家不要慌,寻找有利地形,相互掩护!” 车师人慌忙间找寻掩体,趴下后,取出弓箭,开始了反击。 翁归靡得到了陈洛的信号,赶紧喊道:“停止进攻!” 本来凶猛残酷的拼杀,经过乌孙将士相互间传递的讯息,马上安静下来。 这时,车师人的队伍后面,陈洛率领的汉军士卒,聚拢在道路当间,用盾牌筑起了一堵墙。 陈洛在盾牌后面喊道:“车师国的将军,过来讲话!” 牛胜也有样学样,筑起了一道盾牌墙。他在盾牌墙后面回答道:“汉家将军,有话请讲!” 陈洛问道:“你们派兵前来,所为何事?” 牛胜说:“我们奉我车师国大王之命,前来迎接大汉公主!” 陈洛再次确认:“迎接谁?” 牛胜说:“迎接大汉解忧公主大驾!” 陈洛命人撤去盾牌,按箭前行,喊道:“车师将军,我们误会了!我是大汉护亲校尉陈洛!请问对面的将军如何称呼?” 牛胜还不敢撤去盾牌。他只是大声地回答说:“车师国中尉牛胜!” 陈洛紧走几步,双手前伸,喊道:“牛将军!我们误会了!请当面说话!” 牛胜缓缓地站起身,命令撤去了面前的盾牌。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既有惶恐,又有痛苦,还有委屈。牛胜迎着陈洛走上前去,握住了陈洛伸过来的手,说:“陈将军,为何要伏击我们呀?” 陈洛说:“是我们的哨探搞错了!看你们这么多人,以为是来攻击我们营地的!刚才我看到了你们打的旗帜,才知道我们两家误会了!对不起,牛将军!” 牛胜痛苦地摇摇头,看着地上躺着的车师国士卒的尸体,还有受伤坐在路边呻吟的伤兵,说:“这个误会的代价也太大了!” 陈洛说:“这个事情说起来事出有因呀!我们派到你们车师国去的特使甘霖大人,到现在还音讯全无,我们以为他们出了事,不得不如此呀!” 翁归靡走了过来。他大咧咧地问道:“车师国王鞠智通为啥不来迎接我们?” 陈洛赶紧介绍道:“牛将军,这位就是乌孙国丞相翁归靡大人!” 牛胜拱手施礼,说:“丞相,我们被你们打得好惨呀!” 翁归靡有些责怪地说道:“你们为啥不提前派一个信使通报一声呀!害得我们也死了好几个勇士!” 牛胜说:“别说了!我们各自处理各自的人员伤亡吧!陈将军,还是请你带我去见解忧公主吧!我们大王已经做好了准备,木里城全城张灯结彩,恭迎解忧公主驾到!” 翁归靡左看右看,很不理解地问道:“我的拉苏呢?怎么没回来?” 牛胜很不自然地回答说:“汉使甘大人和拉苏将军,他们大前天就离开了木里城呀!” 翁归靡说:“那怎么没有见到人呀?” 牛胜解释说:“是不是遇到了土匪镇西天,或者走错了路?”牛胜故意这么说,想转移翁归靡的视线。 翁归靡摇头说道:“走错是不可能的!拉苏跟着我走过几回这条道了!哪能走错?!镇西天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他还敢再来?一定是你们车师国在使坏!”翁归靡说话很冲也很直接,把牛胜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牛胜说:“丞相不可胡乱猜疑!这关乎我们三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哦!我们车师国向来与大汉和乌孙都很友好!哪能使坏!” 翁归靡还是不肯放下心结。他说:“这个鞠智通!不来迎接解忧公主,也不来迎接我这个老朋友,说不过去呀!”他的心里产生了极大的疑惑! 陈洛说:“丞相,先不说这些了!我陪牛将军去见公主殿下!你负责安抚将士善后吧!” 第85章 叩见公主 陈洛命副将任昌快马加鞭,向汉使魏如意和解忧公主通报车师国中尉牛胜领军前来迎接解忧公主之事。他自己则与牛胜并辔而行。 陈洛在马背上与牛胜聊着天。 陈洛说:“牛将军祖上是我们关内吧?” 牛胜说:“应该是吧!听我曾祖爷爷说,我家祖上到车师比大王祖上到的还要早!不过,我们已经记不得祖上居于关内何处了!” 陈洛赞道:“牛将军的汉话讲得很好呀!” 牛胜说:“我们车师国大部分人都会汉话。即使不会讲,也大多能听懂!大王规定,不会讲汉话不能入朝为官!” 陈洛突然问道:“你们车师国与我大汉联系这么紧密,为何还要与匈奴人勾勾搭搭呀?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匈奴与我大汉水火不容,是我们的死敌!” 牛胜何尝不知!他只是一个武夫,对于政治懂得不多,而且,车师国的大小事务都是车师国王做主,他能怎么样! 牛胜苦笑一声,辩解道:“陈将军还不了解我们车师吧?我们车师是个西域小国,人口也就三万多人。匈奴我们不敢惹,大汉我们也惹不起。国王也难呀!” 陈洛说道:“有我大汉给你们做主,怕他匈奴作甚!” 牛胜心想:你们大汉七国之乱时,匈奴趁虚而入,抢夺我车师国财宝,掠夺我车师国人口。我们车师国遣使到长安求救,你们景帝刘启自顾不暇,眼看着我车师国陷入困境而不救。现在来质问我们为啥与匈奴国有联系,这不是倒打一耙吗?牛胜不敢把这层意思表露出来。他说:“陈将军呀,你们大汉远在天边,匈奴却近在眼前,我们不敢违抗呀!” 陈洛不屑地道:“我们敦煌郡离你们车师也就三天路程,远在哪里?” 牛胜说:“实话跟你陈将军说吧!我就是个带兵守城的军人,一切都听车师国王的!如果国王叫我赶走匈奴人,我马上遵照执行!” 陈洛讥讽地笑道:“这么说,国王要是下令你来打我们,是不是你就敢与我们为敌呀?” 牛胜不敢正面回答。他说:“国王不会下这个命令的!我也从来没有与汉军打过仗!我们将士都不愿意与汉家为敌!” 牛胜的这个回答让陈洛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他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你刚才说我们派到车师国的汉使可能是走错了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牛胜心里再次一惊。他已经从碌须,还有查干的嘴里得知汉使甘霖等四十多人已经全部遇难,而且还被残忍地焚尸灭迹。可他不敢说呀!他是实在不愿意谈这个话题。现在再次被陈洛追问,他只好含糊地回答说:“他们肯定不在车师国了!说不定他们已经回到了营地了!” 陈洛还想追问几句。牛胜突然用马鞭指向前方问道:“陈将军,是不是要到了哦?” 陈洛直起腰向前看了看说:“还有半个时辰吧!” 牛胜又再追问道:“听说你们汉家公主美若天仙,西域诸国早就传开了!搞不懂,你们的天子干啥要把公主嫁到乌孙!那个地方,比我们车师国野蛮多了!” 牛胜的言语里含有对公主的不敬之意。陈洛听了心里很是不爽。他盯着牛胜的脸看了一会,厉声说道:“汉家公主是你们这些藩属之国的下等人能够议论的吗?这要是在长安,我可以当场把你砍了!” 牛胜被陈洛的语气吓了一跳。他见陈洛怒目而视,赶紧道歉道:“陈将军,我们蛮荒之地的人不懂礼数,请陈将军不要见怪!对不住了!”牛胜在马背上连连拱手致歉。 陈洛用马鞭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说:“快走!” 话不投机半句多!陈洛懒得跟他再聊天了。他带头打马向前奔跑起来。 得到车师国派人前来迎接的消息,魏如意和公主都很高兴。冯嫽赶紧安排人手将帐篷里整理了一遍。她命人将坐垫全部拿到帐篷外拍打干净,按照一定的顺序重新铺好。解忧公主坐在上首,下首两边各摆好了一排坐垫——那是为大汉官员以及乌孙国官员,还有即将拜见的车师国官员准备的座位。在每个座位前,都摆放了条桌。桌案上摆着一碟干肉——那还是朔方大将军送的——一碟干酪。还有一个茶杯。 解忧公主、魏如意、任昌、冯嫽等人在帐篷里坐着闲聊,等候着车师将军的到来。 不一会,有小校进来禀报:“启禀公主殿下,陈将军引领车师国特使在帐外候见!” 解忧公主看了看魏如意,问道:“那就开始?” 魏如意点点头。 冯嫽对小校命令道:“传车师国特使觐见!” 魏如意赶紧理了理衣领和袖口,正襟危坐。 牛胜低着头跟在陈洛身后。陈洛昂首挺胸进到大帐内。见到公主,趋步上前,拱手禀报:“启禀大汉公主,今有车师国迎亲特使,车师国中尉牛胜将军特来觐见!” 解忧公主抬手说:“请!” 牛胜在路上已经向陈洛请教了觐见的礼数。他身上的武器已经被大帐门口的士兵解下。他赤手空拳地在公主面前跪下,双手撑地,战战兢兢地说道:“尊敬的大汉公主殿下,末将奉车师国王之命,率队前来恭迎上国公主殿下进城!” 魏如意拉长声音问道:“有何为凭?” 牛胜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小卷丝帛,双手捧着,说:“有国王书信为凭!” 一个小校上前接过,传递给魏如意。丝帛上用佉卢文和汉文书写道:“车师国王鞠智通遣使中尉胜恭迎汉公主殿下”。 魏如意看完,递给站在公主身后的冯嫽。冯嫽第一次见到弯弯曲曲,形似蝌蚪,又像蚯蚓的佉卢文字。她稀奇地将丝帛来回翻转。可惜的是,佉卢文字不认识冯嫽,冯嫽也不认识佉卢文。 魏如意开口质问道:“国王鞠智通为何不来亲自相迎?” 国师碌须早就帮鞠智通想好了应对的理由。牛胜按照碌须的嘱咐回答道:“回公主殿下,我王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能骑行!还请汉公主殿下原谅!” 既然有这么一个台阶下,解忧公主就懒得跟他计较了。她对牛胜,也是对自己的下属说道:“今晚就地宿营!明天黎明拔寨启程!” 第86章 催促启程 翁归靡随后带着队伍回归了营地。他带队打了一个稀里糊涂的胜仗,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心里考虑最多的,就是归期——按照目前这么个走法,能不能在大雪封山之前爬过轮台大坂还真是个问题。他怏怏地骑在马上,满腹心事的样子。素猜没有注意到翁归靡的情绪。他用脚后跟踢了坐骑几下,与翁归靡并驾齐驱。他朝翁归靡问道:“主人,车师人是不是杀了拉苏哟?” 翁归靡举起马鞭给了素猜一下,骂道:“死驴子!乌鸦嘴!你想拉苏死呀?” 素猜委屈地嘟囔道:“我就是问问嘛!” 翁归靡霸道地说:“闭嘴!不准问!” 翁归靡何尝不担心拉苏?!这个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尽管是奴仆的身份,朝夕相处,也有了兄弟一般的感情。现在拉苏死活不知,迎亲队伍又陷在车师国境内,进退两难,他心情烦躁极了! 翁归靡将马缰丢给素猜,自己大踏步走进解忧公主的大帐。此时,正好是觐见仪式结束的时节。牛胜躬身往外后退,没有觉察到身后进门的翁归靡,屁股碰到了翁归靡的大肚子。翁归靡使劲一挺肚子,牛胜猝不及防,一个前滚翻,摔翻在地。帐篷里发出哄然的笑声。牛胜既羞且恼,刚想骂人,一眼看到铁塔一般站在眼前的翁归靡。他苦笑着站起身,对翁归靡点头道:“丞相,不好意思!”说着,灰溜溜地走出了帐外。 翁归靡对解忧公主大声问道:“王后,啥时出发嘛?” 冯嫽接口说道:“公主殿下已经下了旨意,明天黎明出发!” 翁归靡高兴地说:“太好了!我今晚就叫士卒们赶紧收拾!” 冯嫽说:“你不让人家睡觉了?” 翁归靡说:“我恨不得现在就走!眼看着天要凉了,再晚的话,冰大坂就翻不过去了哟!” 冯嫽说:“冰大坂,冰大坂,天天听你说冰大坂!有那么可怕吗?” 翁归靡知道跟冯嫽,或者其他没到过西域的汉人无法说清。他们的生活经历里从来就没有过暴雪、极寒的体验,说得再多人家也想象不到!不过,翁归靡可是负有保护王后安全的使命。如果这个任务完成不好,回到乌孙,难免有性命之忧!翁归靡曾在长安到书院参观,曾听一个儒生讲过一个寓言——夏虫不可以语冰!还真是有这种情况发生呀!自己现在不就是面临冯嫽等人对冰大坂满不在乎吗?到时候,等你们见识了冰大坂,你们就知道冰大坂的滋味了! 翁归靡摇摇头,降低了声量,说道:“冯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催催王后嘛!早点走!快点走!你们不要把我翁归靡急死了嘛!” 冯嫽见他焦急的样子十分搞笑。她捂嘴笑道:“好吧!睡一觉就走!你到时候来喊我们一声嘛!” 翁归靡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冯嫽对解忧公主说:“这个翁归靡,天天拿冰大坂吓唬我们!不就是下雪下雨有点冷嘛,有个啥了不起的!” 解忧公主毕竟比冯嫽要大几岁。她老道地说:“我们生在江南,不知道西北边地的天气,说不定还真是有点吓人哟!” 冯嫽满不在乎地说:“他们乌孙人不怕,我们怕啥嘛!” 解忧公主说:“多听听当地人的意见没得错的!” 冯嫽笑着说:“我也没说不听翁归靡的!是看他的样子很可笑,我故意和他反着说的!” 解忧公主说道:“你呀!还是小孩子气呀!要是换上其他人这么待他,恐怕拳头都打到身上了!” 冯嫽笑道:“哪有这么严重!我看翁归靡挺好的呀!” 解忧公主说:“你是没见过他拿马鞭子打人吧?凶得很哟!” 这时,魏如意领着陈洛再次来到解忧公主的大帐。 魏如意担忧地说:“公主,甘霖和拉苏都没有消息。陈将军派人出去,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这明天就要走了,他们怎么办呀?” 解忧公主听了,沉吟片刻道:“我看连夜再派人到各岔路上再找一找!这么多人,还能都丢了不成?” 冯嫽插嘴道:“魏大人,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感觉十有八九人还在车师木里城里!” 陈洛见识过冯嫽在战场上的英姿,对冯嫽有些佩服之心。他听到冯嫽是这么一个观点,有些好奇。他问道:“冯姐姐如何这么认为?” 冯嫽分析说:“公主,魏大人,陈将军,你们想啊,使团里的人都是军人出身,有些还是久经沙场的老兵。镇西天就算劫杀他们,也不可能一网打尽吧?再说,他们回返时,也不会带什么财宝吧?土匪冒险劫他们干啥?所以,土匪之说不可能成立!再说,走错了道,更是个笑话!甘霖将军我不知道,那个拉苏就是个西域通。翁归靡说他打小就跟着翁归靡在西域闯荡。两人都走错了道?这显然也不成立!所以,这些人是死是活,肯定还在车师国内!” 听了冯嫽这一番符合逻辑的分析,三人连连点头。 魏如意说:“看来这个牛将军是知情人!” 陈洛也骂道:“冯姐姐这一分析确实合理!这些车师人一定有阴谋!公主,魏大人,我们不能不防呀!” 解忧公主说:“陈将军负责,与翁归靡联络一下。不能被车师人的表面现象所迷惑!” 冯嫽有插话道:“公主,车师人肯定不敢明目张胆地加害我们!就怕藏在车师国里的匈奴人使坏!” 陈洛说:“报告公主殿下,匈奴人已经被我大汉军队杀得七零八落了,在西域也没有大规模的活动!” 冯嫽继续分析道:“匈奴人大部队肯定不敢在西域公开活动!我相信,没有哪个西域国家有勇气敢容留他们公开对付我大汉!我们要防止这些匈奴人暗地里下手!” 陈洛马上赞同道:“对,对!冯姐姐分析得太对了!我们加强防范就是了!” 魏如意很不高兴地看了陈洛一眼,说道:“陈将军,不要冯姐姐说个啥你就觉得是啥!我到觉得你应该提前布局,起码也要先派几个人提前潜入车师国了解了解情况吧?” 陈洛本来是个很精明的人。他只是因为听了冯嫽的分析,自己产生了惯性思维使然。 第二天早晨,东风刚刚露白,解忧公主的人马就出发了!车师国的骑兵在前面引路,解忧公主马队居中,乌孙人殿后。 第87章 木里之行 陈洛与翁归靡协商后,连夜派遣任昌和素猜,两人换了一身车师老百姓的行头,先行骑快马赶往车师国侦查。 任昌和素猜一夜未眠,骑着快马,借着微弱的月光,于第二天黎明时分赶到了车师国都城木里城。此时,城门未开。任昌和素猜找到一处废弃的土墙,卸下马鞍,拴好坐骑,靠在土墙跟下,抓紧时间休息了一阵。这堵土墙离城门不远。离开护城壕沟吊桥的不远。能够观察到城门口的情况。两人直睡到旭日东升,被城门外的嘈杂声吵醒——城门已经打开,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他们清醒过来,却发现两匹马不见了——两人熟睡时,马匹被盗马贼盗走了!素猜骂道:“这才多会的工夫!这车师国的盗马贼也太厉害了吧!” 任昌知道此行的任务重点是侦查甘霖与拉苏等人的下落,丢马的事倒没有引起他多大的愤怒。他摸摸钱袋,硬邦邦地还在——他昨夜留了一个心眼,将钱袋放在屁股后面藏着,没有被盗贼发现。任昌伸了伸懒腰,对素猜说:“偷就偷了吧!不管它了!我们进城再说!” 两人跟着三三两两进城的人群之后,微微低着头,向城门口走去。大约是素猜的相貌与车师国大多数人不一样。他们两人尽管衣装普通,行李简单,但因为素猜身材高大,鼻梁高挺,还是引起了守城门士兵的注意。一个士兵拦住两人,用车师话问道:“喂,哪来的?” 别看素猜年纪只有二十出头,也跟随翁归靡游历过西域大多数城邦国。他的江湖经验还算老道。素猜听得懂车师话。他赶紧点头哈腰地对士兵说:“军爷,辛苦了!我们是龟兹来的,做皮货生意!”龟兹国距离车师国不是太远,两国的人互相走动比较多。龟兹人出门做生意的人比较多。为了不引起车师人的怀疑,素猜故意隐瞒了自己乌孙人的身份。 士兵在素猜身上上下打量,疑惑地问道:“你们是龟兹来的,为何不走西门啊?” 素猜反应很快。他辩称道:“我们是从楼兰国收账回转,半途遇到马贼,把我们的马偷走了!我们先到的西门,听说东门开门早,就转到东门来了!我们只想在车师国马市买两匹马再走!军爷,没想到你们车师国的马贼这么厉害!”素猜这一通解释,士兵并不感兴趣。士兵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瞟着两人身后背着的包袱上,嘴里念叨说:“收账,嗯,买马,不错嘛!” 素猜从他的表情里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他不想在这里花费太多工夫,赶紧从胸口内袋里掏出两枚铜钱,悄悄地塞到士兵的手心里,小声说:“军爷,帮帮忙!” 士兵心领神会,赶紧说:“哦,马市呀,进城门,第二个十字右拐,西南城墙边就是!” 素猜和任昌拱手致谢,两人顺利进了城门。 木里城街道狭窄。街面上尘土飞扬。两边的房子一色都是干打垒的土墙构筑。因为保暖和防风沙的缘故,房间都比较低矮,且门窗还很狭小。店面的大门也仅能容一人通过。任昌对素猜感叹地说:“这木里城连我大汉一个村庄都不如呀!” 素猜没有接话,他正在细心地观察着街面上的来往行人。这时,只见迎面走来一个衣着整洁,头戴毡帽,蓄着花白胡须的老者。素猜带着笑容迎面走上前去。他手抚胸口,弯腰向老者致意道:“长老请了!” 老者后退一步,赶紧还礼:“客官请了!” 素猜说:“敢问长老,我们是从龟兹国来的商人,不了解车师国的民俗。请问木里城是不是要过什么节呀?为何气氛热闹呀?” 木里城临街的门店前,都插着彩旗,有的还挂着灯笼。街面上也有人在打扫。官员带着士兵擂鼓而行,向街上的行人用车师土话宣传着素猜和任昌都难以听懂的告示。 老者微微皱眉,说道:“哦,我听说是要迎接大汉一个什么公主的到来!” 素猜问:“大汉公主只是路过车师,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呀?” 老者摇摇头,说:“看来你们真的是从外地来的!不了解情况啊!你们快走吧!此地不可久留呀!”说完,老者侧身,想礼让素猜和任昌两人先行。 素猜再次施礼,问道:“长老,帮人帮到底嘛!您说这话是啥意思呀?” 老者说:“客官,车师国将有刀兵之祸呀!我们的家在这里不能离开,你们外地人何必留下受罪!快走吧!”老者不肯明言。 素猜还想细问,老者却不管不顾地离开了! 因为素猜和老者的对话是用的车师语,任昌没有听明白素猜与老人的对话。他见素猜看着老者离去的背影愣神,忙问道:“素猜,老人说啥呀?” 素猜说:“他要我们赶快离开车师国!说车师国有大祸!要打仗!” 任昌问:“打仗?跟谁打仗?” 素猜摇摇头,说:“老人不肯说!走,我们到市场上再去找人打听打听!” 木里城的气氛很是诡异。表面上看,街市上人来人往。可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不安的神色。熟人间见面招呼,也是轻声细语,不敢高声。大家都行色匆匆。 素猜和任昌一路打听,来到木里城唯一的市场。这个市场位于木里城的西南角。市场两侧靠着黄土城墙。市场里面只有两排胡乱搭建的两排草棚。草棚下面有几个摊位,有人摆卖牛皮、羊皮,有的摆卖粮食、蔬菜、干果等。在市场的入口处,栽着十几根胡杨木拴马桩。拴马桩上拴着十几匹老马——这是马市,马市里除了卖马,也有卖羊、骆驼、驴和牛的。 素猜和任昌假意要买马。两人围着这些马匹转圈地看。马贩子见两人意欲买马,赶紧跟在他们后面一个劲地介绍,使劲吹嘘自己马儿的好处。 素猜很内行地掰开一匹马的嘴,看了看牙口,问道:“你们这些马太老了!为啥没有精壮些的儿马呀?” 第88章 木里马市 马贩子见素猜很在行,也不敢再说假话。他如实地说道:“好马儿马都被官家征用了!这十几匹马还是我费了多大的劲找到的!” 素猜说:“那也不能把全国的好马都征用了吧?” “唉!听说还不够哩!” 素猜继续问道:“他们征用马干啥嘛?” 马贩子朝周围看了看,说:“干啥?说是要准备打仗!其实,这都是匈奴人在搞鬼!” 素猜故意说:“匈奴人搞啥鬼?这不是车师国嘛?匈奴人还管得了你车师国?!” 马贩子说:“一听就知道你们呀刚来吧?我们车师的国师就是匈奴人!我们国王就听他的!国师说是长生天神附了体,降下旨意说有近日东方有灾星降临,我们车师搞不好要灭国!要作好打仗准备!其实,匈奴人就是挑拨我们和汉家的关系!就想把我们车师当枪使!”马贩子说着,看着任昌问道:“你这个小兄弟是汉家来的吧?” 素猜说:“祖上是秦地的!到西域好多年了!”西域老百姓私下里有称汉朝为秦地的,所以素猜有此一说。当时,大秦人、波斯人、塞人、汉人、匈奴人等各色人种,在西域杂处,贸易甚至通婚。在西域见到各族人,大家都习以为常。 任昌听不懂车师话。他只好闭嘴不语。 素猜又奇怪地问道:“你们木里城到处张灯结彩,说是要迎接汉家公主,怎么又要跟汉家为敌呀?” 马贩子说:“是呀!这不是疯了吗?!想跟汉家作对,又没有那个实力!车师国呀,就是匈奴人手里的一把剑哟!喂,客官,你一个劲地打听来打听去的,这马你到底买不买呀?” 素猜拍了拍马背,说:“我是要买两匹马!可你这里没有我看得上的呀!老板,你能不能找到好马嘛?” 马贩子眼光在素猜肩头上的包袱上打量了一阵,说:“这好马嘛应该还有!就是价钱可能有点贵哟!” 素猜说:“不就是两匹马嘛!能有多贵?你总不会有乌孙的汗血宝马吧?” 马贩子说:“汗血宝马肯定没有!不过眼下可不比从前,价钱都翻了番哟!” 素猜说:“只要马儿看得上,贵一点无所谓!” 马贩子见素猜口气很大,应该是个有钱的主。他就说:“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马贩子离开了市场。素猜和任昌走到城墙根下,背靠城墙蹲在地上歇息。 任昌问素猜道:“素猜,你跟马贩子聊了这么久,觉得是个啥情况嘛?” 素猜说:“车师的国师是匈奴人。他们暗地里正在全国征用良马,准备跟你们汉家打仗哩!” 任昌说:“我们大汉又没有派兵来呀!” “匈奴国师说啥长生天神下旨了,东方有灾星要到车师!我看这是要对我们下手呀!” “这么说,甘霖和拉苏他们是凶多吉少了?” “一会儿等马贩子来了,我再套套话问问!” 任昌从包袱里掏出两块麦饼,递给素猜一块。两人就着水壶里的水,吃完了麦饼。 这时,马贩子带着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过来,对素猜说道:“客官,跟他走!他那里今天刚收了两匹好马!你们运气不错呀!” 大汉很不客气地将素猜和任昌上下打量了一番,粗声大气地问道:“钱,带够了吗?” 素猜也不客气地盯着他的眼睛,回怼道:“货还没看,价也没开,说啥够不够呀?!” 大汉从素猜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桀骜不驯。大汉咧嘴笑了一下,和缓了语气说道:“货嘛包你满意!走吧!” 素猜从气势上压了大汉一头。大汉反而对他客气起来。素猜与大汉并排而行,任昌紧随其后。 大汉扭头问素猜道:“尉犁还是乌孙来的?” 素猜说:“龟兹!” 大汉说:“哟,有点远!没有一匹好马不行呀!” 素猜说:“车师哪有好马呀!” 车师国境内的气候属于干旱和半干旱的农牧区。绿洲附近,以农业为主。荒漠地区则主要是牧业。木里城因位于交通要道,主要靠南来北往的商业贸易。这个城邦国的物产没有特色。 大汉听到素猜对车师的否定,很有些气恼地说:“客官说得不对吧!我们车师原来的马市兴旺得很!哪天不是几百匹的交易!只是那个狗日的匈奴国师来了以后,把我们的好东西都送给了匈奴单于!” 素猜说:“你们不是和人家大汉联盟了吗?找汉家大军揍他呀!” 大汉说:“唉!原来太子在长安的时候,大王一心依靠汉家!匈奴人不敢惹车师!后来太子回国后,大王娶了一个匈奴女人当皇后,还把匈奴人弄来当国师,一切就变了!” 素猜问:“那太子不管呀?” 大汉说:“太子被废了!听说匈奴人要大王立那个匈奴女人生的王子!” “太子没事吧?” “不好说呀!听说被关在太子府!” 素猜又说:“最近不是有汉使来了吗?跟他们说呀!” 大汉警惕地看了看身后,小声说:“听说汉使被匈奴人......”大汉在脖子上作了一个割颈动作。素猜大惊道:“汉家天子要是知道了,你们车师怕是要被灭国哟!” 大汉很是担心地说道:“谁说不是哩!我听说大王都吓坏了!杀汉使是匈奴人干的,不管我们大王的事!可这是在车师国发生的呀!听说大汉天子脾气大得很!我看呀,敦煌汉军不就就要打过来了!你们买了马,赶紧走吧!” 素猜笑着说:“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哟?该不是编出来吓唬我们,让我们好买你的马呀?” 大汉满脸不高兴地说:“你看看你这个人,心思咋这么多呢?要买就买,不买就走!我是个好心,还被你这么个猜疑!真没劲!” 素猜道:“跟你开个玩笑嘛!你真的确定,汉使被匈奴人杀了吗?” 大汉说:“你不信,再找人问问!看看别人咋说嘛!” 第89章 匈奴心思 大汉自称叫老果。他是本地土着。他向素猜吹嘘说:“我祖上当过车师国的城门尉!后来鞠家来了,要会说汉话,我们家就不行了!” 素猜不留情面地说道:“哪有这种事!不会说汉话就不能当官?是你们家祖宗能力不行吧?” 素猜回头对任昌说:“这个家伙说在车师不会说汉话就不能当官!” 任昌道:“我来嘛!我会说汉话!” 素猜说:“我也行的!” “哈哈!”两人大笑起来。 老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俩,问素猜道:“笑啥嘛?” 素猜说:“没事!” 这时,一队车师士兵排着队朝他们三人走来。老果低声说:“巡逻队来了!站住!”说着,老果赶紧靠土墙站住。素猜和任昌低下头,紧随在老果身边。 领头巡逻的是查干。查干本来目不斜视地从三人身边走过去了。忽然,他的余光看到了两个陌生的面孔。他扭头看了素猜一眼。两人的目光迎头撞上。 查干令队伍停下。他手按宝剑,回身过来,对着三人喊道:“喂,过来!” 老果赶紧躬身紧走几步,点头哈腰道:“官家!你好,你好!有事呀?” 查干朝任昌和素猜努嘴问道:“干啥的?” 老果回答说:“龟兹来的,买羊的!”他怕说买马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于是谎称他们两人是买羊的商人。 查干不信:“买羊的?龟兹来的?大老远来买羊?!你们,过来!” 素猜和任昌只得来到老果身边站下。素猜笑着问查干:“官家,啥事?” 查干问道:“从哪来呀?” “楼兰!” “到哪去啊?” “回家,回龟兹!” “回龟兹买羊做啥?”查干厉声问道。 素猜刚才没有听清老果和查干的对话。这一下突然就接不上话茬了!老果赶紧说:“他们是皮货商人,买羊是要买皮子!” 查干冷笑一声,说:“我看你们俩一个像是乌孙人,一个像是汉人!怕是汉军派来的探子吧?” 还别说,这个查干眼光还真是毒辣。他居然一下子就把素猜和任昌的身份给猜准了! 可是,任昌和素猜如何肯承认。 素猜说:“官家说笑了!我不是乌孙的,他也不是汉家的!我们俩都是龟兹人!在楼兰做贩卖牲口生意。本来我们是要直接回龟兹的,到了你们车师国,马匹被偷走了!盘缠也不多了!车师到龟兹,还有几千里路,我们没钱没马,如何能够回家?所以我们就到车师买一批羊,想贩到楼兰去,赚了钱,买了马,再回家嘛!”这个素猜,脑筋还真是灵活!经他这么一解释,老果的这个谎就被圆了回来。 老果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 查干又问老果道:“你没跟他们胡说八道吧?” 老果说:“官家!我一个牲口贩子,啥也不懂!能说个啥呀!” 查干说:“那就好!走吧!” 老果连连致谢,赶紧带着素猜和任昌向前走去。 车师国师碌须自从杀了甘霖和拉苏等人之后,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尽管他做的这些事,一再要求下面的人保密。但是人多嘴杂,他也不可能把每个人的嘴巴都给缝上呀!他建议鞠智通派遣牛胜率军迎接解忧公主之后,赶紧和棘颂来商量下一步的事情。棘颂却说:“国师大人,你紧张个啥嘛?他汉家公主能够带多少人?把乌孙迎亲使团都算上,有个五百人了不得了吧?车师国有两千多人的军队,还把这五百人对付不了?何况,我还带了一百多匈奴勇士哩!” 碌须说:“他们这几百人是不可怕!我是担心敦煌那几万人的汉军呀!” 棘颂还是不屑一顾。他说:“你真是瞎操心!出了事,是他车师国的事!你我大不了回匈奴草原就是了!” 碌须在车师国吃香喝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言九鼎,前呼后拥,多么畅快!回到匈奴,他也就是一个吃吃闲饭的神棍!哪里有在车师国的惬意!权力带来的享受早就让他不愿意再回漠北。他忽然有些后悔杀了汉家使团。 棘颂没有猜到碌须的内心世界。他还以为碌须是胆小怕事哩!棘颂安慰道:“国师,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嘛!如果杀不了汉家公主,那就放他们走嘛!大不了等他们到了天山里面了,我们再派人劫杀!” 棘颂出使车师国的主要任务就是拦截解忧公主的队伍。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已经布置了一个刺杀小组,准备在解忧公主下榻木里城时,将解忧公主暗杀,并嫁祸予车师国王!他建议碌须杀掉甘霖率领的使团,这只是逼迫车师国与大汉断交的第一步。刺杀解忧公主将会使车师国死心塌地地倒向匈奴国。 碌须辩解道:“哪里是害怕担心嘛!大单于的计划我当然要不折不扣地执行的!不过,要是消灭了汉家公主的队伍,接下来如何防备呢?大汉长安还有个天天想着消灭我们的大汉天子呀!” 棘颂很不客气地斥责碌须道:“国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防备个屁!那是车师国王的事!车师与汉家打起来,我们看热闹就是了!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来嘛!”这个棘颂,心肠何其歹毒呀! 可是,碌须心思还有一层:他要利用汉家军队之手,除掉鞠智通。然后,利用自己手中掌握的神权,夺取车师国的王位!可是,这一层意思,他还没有考虑成熟,暂时还不敢跟棘颂讲明。 碌须想要实现自己当王的梦想,首先就得把自己屠杀汉使团的事情给掩盖好。即使最后暴露了,也要把火引到鞠智通身上。自己决不能亲自出面与汉天子作对! 这两个匈奴人各怀鬼胎 想着自己的心事。不过,他们的目标倒是一致,那就是要一箭双雕,既破坏了车师与大汉的结盟关系,又将解忧公主拦截在去往乌孙国和亲的途中。 第90章 被捕入狱 和棘颂告辞分手后,碌须赶紧叫来自己的心腹——查干。他嘱咐查干说:“查干啦!之前你的表现,大单于非常满意!”碌须安排给查干的事情,经常打着大单于的名义。他还不断给查干许愿。要带他到匈奴国去享福。还要给他娶一个跟王后一样美丽的匈奴女子为妻。查干被他的忽悠弄得神魂颠倒,对他的安排总是言听计从! 查干点头哈腰地说:“只要大单于满意,查干啥都愿意干!” 碌须点点头,说:“只要你干好了,我就给大单于说一声,接你到匈奴国去!还给你安排一个美丽的匈奴女子为妻!”碌须老调重弹,再次给查干许诺。 查干喜滋滋地说:“谢谢国师大人!您有啥吩咐,我一定全力照办!” 碌须问:“最近有没有啥不良动向呀?” 查干摇摇头说:“小人还没有发现!” 碌须说:“有没有听到啥谣言呀?或者外边来的探子呀?” 查干说:“我们车师国的人老实得很!没有人敢乱说乱动!外边来的探子嘛,来往的各国商人嘛,每天都有,也没有发现他们中间有探子呀!” 碌须沉下脸,严肃地对查干下令道:“你要仔细地查!你要亲自带队,发现可疑的人,先抓起来再说!跟你说,尤其是那件事,一定要保密!发现谁泄密,一律格杀勿论!”那件事是指屠杀汉使团并毁尸灭迹的事。查干心领神会。 从碌须那里接受命令后,查干果然加强了巡查。他已经抓了几十个可疑人员了。与素猜和任昌碰面后,他凭直觉就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他盯着任昌他们离开的背影看了一阵,觉得放心不下。于是,安排了四个士兵,让他们跟踪任昌和素猜。如果发现他们不是买羊,就当场擒拿。 任昌和素猜跟随老果来到他家后院。后院果然有拴着两匹马。任昌和素猜一眼就认出这两匹马就是今天早上他们丢失的马! 任昌失声叫道:“狗日的,这不是我们的马吗?!” 老果没有听懂任昌带着家乡口音的汉话。素猜严肃地质问老果:“你这两匹马哪里来的?” 老果发觉了两人的异样。他争辩说:“一个朋友卖给我的!” 素猜说:“你这两匹马就是我们被盗的马!你与盗马贼勾结,还敢卖给我们?!走,到官府去!”素猜一把揪住了老果的衣领。 老果哪里肯就范。他大怒道:“你们没钱买不起就不要买嘛!如何敢胡说八道!”盗马贼如果被官府抓到,轻则赔钱坐牢,重则要掉脑袋!老果哪里敢承认! 素猜和任昌一起拉住老果,往门外走。老果的婆娘听到争吵,从房子里出来,抓住素猜的胳膊,把老果往院子里拉扯。 正在四个人拉扯一团时,四个跟踪而来的士兵,来到了院子里。 四个人停止了拉扯。 老果感觉是来了救星。他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官家!这两个龟兹人想抢我的马!” 士卒中一个伍长恶狠狠地问素猜:“你不是说你要买羊吗?敢骗我们!”他扭头对其他人下令:“把这两个探子捆起来!带走!” 任昌和素猜这个后悔呀!可是士兵们哪里肯听他们俩的解释!两人被押到牢房里关了起来。 牢房低矮得站不直身子。气味那叫一个酸爽——尿骚味、狐臭味、屎臭味,浑浊不堪。牢房有两丈见方大小,却生生地挤进了二十多个人!大家挤挤挨挨地坐在地上,想把腿伸直都很困难。 任昌对素猜说:“这样要坏大事!公主还等着我们的消息哩!” 素猜说:“这有啥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边上坐着的一个犯人能够听懂汉话。他问任昌:“你们,汉家来的?” 任昌的眼睛已经适应了牢房里的光线。他眯着眼睛打量身边的这个人,反问道:“会说汉话?” 这个犯人胡子拉碴,看不出年岁的大小。他见任昌听懂了自己的话,十分高兴。他说:“会,会呀!” 任昌和素猜换了一个位置,和这个大致能听懂汉话的犯人聊了起来。这个犯人有四分之一的汉人血统。汉语说得不是很好。勉强能够对话。两人比划着手势,费劲巴拉地聊起了天。 犯人名叫章老三。章姓是他爷爷的姓。爷爷的爷爷逃荒来到车师,从此就定居下来。 任昌问章老三因何被抓。 章老三说:“街上和朋友说话嘛,抓来了!” 任昌问他:“你说啥了呀?” “杀你们汉人嘛,我看见了!跟朋友说了嘛,官家知道了嘛!抓我进来了嘛!” 任昌很是吃惊地问:“你看到啥了?” 章老三说:“晚上,我醉了嘛。睡在城门口。有月亮嘛。牛车好多嘛,尸体好多嘛,荒滩上烧了嘛!” “你咋知道那是汉人呀?” “看衣服嘛!他们说话嘛!汉人来使团了嘛!突然不见了嘛!有当兵的说的嘛!肯定的嘛!里面还有乌孙人的嘛!” 素猜听说了,也插话来问:“有乌孙人吗?” 章老三见素猜也会汉话,吓了一跳。 任昌说:“我们一起的!” 章老三说:“有的有的!是匈奴人干的嘛!不是我们国王干的嘛!唉,他们还不让说嘛!汉家知道了嘛,要来打我们的嘛!” 看来,甘霖和拉苏的死确定无疑了!任昌和素猜陷入了痛苦之中。 任昌小声地对素猜说:“我们两人必须有人跑出去报信!要是公主他们不知道情况,就会有危险呀!” 章老三突然小声地问任昌:“你们,逃出去的嘛?” 任昌反问:“你有办法?” 章老三问:“有钱吗?” 任昌摇摇头:“没有!出去后就有了!”他们两人的包袱被没收啦! 章老三说:“不是我要钱嘛!是他们要钱嘛!没钱不行的嘛!有钱才能出去的嘛!”章老三指着栅栏外的看守说道。 任昌与素猜沉默不语。 章老三问:“客官,你们贩羊的,他们抓你们干啥?” 任昌和素猜哪里敢说实话呀! 任昌急得使劲抓自己的脑袋。 素猜突然伏在他的耳边说道:“你问问他如何才能出去!钱我来想办法!” 素猜会有钱吗?任昌心中满是疑惑! 第91章 狱中巧遇 任昌满腹狐疑地看了素猜一眼。他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圆圈,小声问素猜:“你有这个?” 素猜点点头。 任昌强调地再问:“你真的有?” 素猜说:“你问问这个家伙,看他有啥办法帮我们逃出去!” 任昌就问章老三:“大哥,这里怕是不好逃出去哟?” 章老三对任昌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俩跟着自己。他们三人在别人骂骂咧咧的骂声中,挤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素猜在前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任昌和章老三两人的脑袋靠在一起。 章老三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不是龟兹的!汉军的人?” 任昌没有肯定,也没有肯定。他说:“你帮我们逃出去,大大有奖!” 章老三说:“我要出去!跟你们一起!”其实,这个章老三就是一个街溜子。十几岁时,家人托关系将他送到太子府当差。但他吃不了苦,也不愿意伺候人,干了几年自己主动离开了太子府,在外边瞎混。没钱的时候,打打短工、偷鸡摸狗。有钱的时候,就喝酒找女人。他被抓进来已经有几次了。每次都是他们家里人拿钱将他赎出去。次数多了,家里不胜其烦,就懒得管他了。可他凭着进出的次数多,和看守牢房的官兵混得熟了,居然成了一个监狱掮客——帮犯人和官兵之间牵线搭桥。他这一次也想如法炮制。狱官告诉他说:“这次抓人是国师的旨意,不敢随便放人了啊!” 章老三问:“我也没干啥呀?” 狱官说:“你还说你没干啥?你为啥说你看到我们车师烧杀大汉使团的人了?” 章老三委屈地说:“我也没说呀!” 狱官说:“你还没说,你朋友都把你告了!”章老三交的朋友也不是好货色,这是卖友求荣呀! 狱官又说:“叫你家里人多拿些钱,我再跟查干大人说说好话,把你放出去!” 章老三说:“家里人都不管我了!再说也没钱了呀!” 狱官哼了一声,说:“那就等着受刑吧!” 车师国除了鞭刑就是刀砍斧剁的肉刑。章老三一听就有些害了怕了。他开始在犯人里物色有钱的主。任昌和素猜进来时,他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不同凡响。 任昌问章老三:“你知道被打死的那些汉人埋在哪里?” 章老三说:“烧了嘛!没埋!地点我知道的!” 任昌又问:“那你说咋能让我们俩逃出去?” 章老三纠正道:“三人!” 章老三的意思是要带上他。 任昌再问:“说嘛!咋出去呀?” 章老三就附耳给任昌说了出去的门路。 任昌拍了拍素猜的背。素猜回头:“说好了?” 任昌伸手问:“东西呢?” 素猜看着章老三,有些不信任地问任昌:“就给他?” 任昌受素猜的语气影响,也有些犹疑起来。他对章老三说:“你不会自己逃了,不管我们了吧?” 章老三巴结地看着任昌,使劲摇手说道:“那不能的!” 任昌对素猜说:“死马当活马医吧!不试一下咋能知道行不行呀!” 素猜脱下脚上的靴子,伸手进去,从鞋底里抠搜了一阵,抠出了一枚金币。他递给任昌,任昌转交给章老三。章老三摇摇头,有点嫌少。任昌小声说:“金的!” 章老三还是摇头。 素猜瞪眼咬牙看了章老三一会,似乎想挥拳揍他。任昌用肘部撞了素猜一下。素猜再次伸手到鞋子里抠搜出地二块金币。他递给任昌说:“没了!” 章老三将两枚金币抓在手心里,捏搓摩挲,没有做声——他还是嫌两枚金币不够分量。 任昌对章老三说:“没啦!就这些!” 章老三说:“等着!”说着,他就朝牢房门口挤去。 素猜要站起来,任昌一把拉住他,说:“蹲下!”任昌担心素猜的大个,以及鹤立鸡群的外貌引起别人的注意。现在是越低调越好。 过了一阵,章老三回到两人的额身边。他喜笑颜开地对两人说:“成了!狱官说了,半夜安排嘛!” 任昌和素猜心里总算轻松了一些。 任昌对章老三许诺道:“老三,只要你帮我们逃出去,以后你跟着我们,保准有吃有喝有钱花!” 章老三说:“我猜你们就是汉家的人!” 任昌笑笑,指着素猜问:“他像吗?” 章老三说:“他像乌孙人!” 素猜瞪眼说道:“龟兹人!” 章老三成天走街串巷,到处乱逛,消息比一般民众灵通。他心里已经认定这两人就是汉家的探子!不过,他肯定不会去揭发他们的。以他自己的汉人血统,他对汉人天生有一种亲近感。他十分讨厌匈奴人。他们在木里城就像太上皇,吃香喝辣睡车师女人,让他愤恨不已。他决心尽力帮助任昌和素猜。 他们三人靠在墙根假寐,等着夜晚逃跑时刻的到来。 吃饭时间,牢房里乱哄哄的。查干带着人来到牢房跟前。狱卒打开栅栏门,举着油灯朝里面张望。他喝问道:“下午进来的汉人和龟兹人,出来!”这是找任昌和素猜呀! 抓获任昌和素猜之后,查干就猜到他们是解忧公主派出的探子。他经过调查,知道两人已经在木里城闲逛了大半天,接触了一些人。他担心两人已经知道了汉使被杀的事。如果他们逃跑出去,报告给汉家公主,结果将不好收场!吃完晚饭,他得知两人被关押在大牢房,气得他大骂了手下一通:“笨蛋!蠢驴!你们把他们关在大牢房,不是找死吗?!” 查干立刻动身来到牢房——他要亲自审问任昌和素猜! 任昌和素猜被蒙上眼睛,押到了一个隐秘的房间。他们两人被分别带到两间相邻的房间。解开眼罩,任昌眯着眼睛适应了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只见房间四周站着一圈光着膀子的打手。有的手拿木棍,有的拎着皮鞭,还有拿刀的、拿枪的,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看着任昌和素猜。查干身穿铠甲,目露凶光,他下令:“把汉人探子押上来!”这个查干粗通汉话,也能说几句。但他还是安排了一个通译官。 第92章 严刑拷打 刚开始,查干照例问了几句姓名、籍贯、住址之类。任昌按照与素猜统一的口径,只说是龟兹来的,做牛羊生意。 查干说:“牛羊生意?那为何抢夺老果家里的马呀?” 任昌说:“老果家里的马就是我们被盗的马!大人应该派人擒拿老果,为我们做主!”任昌就把他们丢失马匹的经过说了一通。 查干说:“那你们为何到处打听车师国的情况呀?” 任昌说:“官家大人,我们初到宝地,入乡问俗不是很正常吗?我想大人如果到了别的国家,也应该和我们一样吧?” 查干见任昌伶牙俐齿,口头上占不到便宜。他有些气急。 通译官赶紧低头给他出了个主意。 查干微笑着连连点头。他突然问道:“你说你是龟兹来的,我来问你!龟兹国相国是谁?太子叫啥?皇后是哪国人?” 任昌只知道国王的名字,但太子这些人他一时间也没有了解。他只得说:“我离家时间久了,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查干问:“那你该知道你自己的家住在哪里吧?” 任昌不敢乱说,只得谎称:“我家里没人了!我孤身一人在龟兹没有安家!” 任昌这些话如何能说服查干!查干嘿嘿冷笑了几声,说:“龟兹人,如果你真的是龟兹人的话!还是承认了吧!你就告诉我,你们到车师来干啥来了?了解了一些啥情况?只要你回答了这两个问题,我就放了你们!还送给你们两匹好马!怎么样?” 通译官帮着查干一边翻译,一边吓唬任昌。 任昌还是不肯承认。 通译官劝任昌说:“干脆把他们两个咔嚓算了!免得留下后患!” 查干说:“我也不想审问!问来问去麻烦死了!可是国师要我搞清楚呀!糊里糊涂就把他们俩杀了,不知道会有啥后果呀!不能随便杀呀!” 通译官说:“那就上刑!” 于是查干下令道:“给我打!” 这一通拷打,可把任昌打得昏死过去。 素猜在另一间房也没好过。两人还比较硬气,一直没透露两人此行的目的。 查干累了。他命令将任昌和素猜两人关起来,等明天再审。 素猜和任昌两人被关进了一间黑屋。素猜虽说受了刑,但没有任昌的重。素猜被先丢在黑屋的地上。随后任昌也被抬了进来。素猜接着门缝微弱的光线,发现任昌满头血污,双目紧闭。他掐着任昌的人中,喊道:“任昌兄弟!醒醒!” 任昌被素猜叫醒。 任昌说:“素猜,赶紧逃出去!公主有危险!” 素猜说:“你我都被他们关着,如何能逃出去呀!” 任昌问:“你受刑了吗?” 素猜说:“能不受吗?” “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好像是太子府!我偷听两个士卒说话,说是晚上在太子府门口值班。应该是太子府!” “你还有钱吗?” 素猜小声说:“还有一个!干啥?” 任昌说:“你把金币送给门口的卫兵,看他能不能放你出去!” 素猜说:“亏你想得出来!这能行吗?” 任昌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素猜就爬到门口,开始找车师看守搭讪。谁知门口的两个看守说:“不准说话!小心揍你!” 素猜爬回到任昌身边,说:“行不通哦!” 两人说会话,叹会气,丝毫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下半夜,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蟋蟀、蝈蝈、蝼蛄等躲在土墙根的草丛里、墙缝里,轻轻地吟唱。素猜与任昌说累了,睡了过去。任昌的双腿疼痛难忍,估计伤到了骨头。疼痛使他无法入睡。他强忍着疼痛。闭着眼睛,轻声地呻吟。突然,他听到后墙外,有低沉的闷响。似乎有人在墙根处挖土。任昌轻轻地推醒了素猜。 素猜惊醒,问道:“啥?” 任昌趴在他的耳边说:“墙外有动静!” 素猜侧耳听了一会,说:“难道是救我们来的?” 任昌说:“谁会来救我们?” 他们不清楚外边的动静代表了福还是祸!两人只能静静地、听天由命地等着。他们挪到后墙跟前,靠在土墙上,仔细地听着外边的动静。 在难熬的等待中。房间墙根处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窟窿里传来了章老三的声音:“龟兹人,龟兹人!”章老三还不知道两人的名姓。 任昌问道:“是老三吗?” 章老三听到回音,立刻说:“我来了!救你们!” 窟窿口逐渐扩大,刚好能够容下一个人时,章老三钻了进来。 任昌与素猜那个欣喜就别提了! 素猜情不自禁地抱住了章老三。章老三想抱抱任昌时,却把任昌疼得差点叫出声来。 素猜说:“狗日的打的!” 章老三说:“能走吗?” 任昌当然想走!可是自己浑身是伤,双腿动都不能动,怎么可能逃得出去!他拍拍素猜的肩膀,说:“快走!你们逃出去,报告陈将军来救我!” 素猜说:“一起走!” 任昌在黑暗里流着眼泪说:“我走不了啦!可能伤到了骨头!素猜,你赶紧出去!把车师国的罪行报告公主!让他们提高警觉!快走吧!” 任昌坐在地上,使劲地推搡素猜和章老三! 章老三也说:“快走吧!一会天亮了就完蛋了!” 素猜只好忍着眼泪,跟在章老三的后面爬出了地洞。 土墙外是一个空阔的杂院。章老三带着素猜,两人躬身来到院墙跟前,章老三学了两声猫叫。墙外腋回了两声。这是章老三在墙外望风的同伙发出的回应。章老三对素猜小声说:“你,先上!”章老三托着素猜的双脚,将素猜送上了墙头。素猜顺着外墙摔在地面上。他把脚崴了!接着,章老三也从墙头跳下,轻轻地落在地面上。章老三经常干这种翻墙偷盗的勾当,翻墙爬窗的技术远比素猜要强。 素猜瘸着崴了的脚跟在章老三的后面。章老三的同伙是一个很壮实的小伙子,名叫拉朗。也是车师本地人。章老三见素猜行走不便,干脆命拉朗将他背在背上,三人快步向东边的城墙疾行而去。 第93章 止步狐疑 为了保证解忧公主的迎(送)亲队伍的安全,魏如意以全权特使的身份,派信使给敦煌郡送去了一封急件,命令敦煌郡守屈直亲率五千人马前往车师国边境策应。 陈洛和翁归靡商议后,两家各派十名将士,混合编队,分成两组,作为哨探,在中军前面十里左右侦查。汉军哨探由陈洛的亲兵庄重担任哨长。乌孙哨长是翁归靡从亲兵里挑的,名叫玉山。 庄重与玉山各率一支五人小分队,从左右两侧山坡,一路搜索前进。 牛胜领军在前面带路。第三天下午,解忧公主在离开木里城十里处扎营。解忧公主的帐房最先搭建。魏如意请示过解忧公主之后,在解忧公主的帐房里召开了会议,共同商讨应对车师国之行的对策。 参加会议的有解忧公主、魏如意、翁归靡、陈洛和冯嫽。魏如意双眉紧皱,满脸严肃。他的嘴唇暴起了白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表情让大家感到有些压抑。待大家按照各自的位置坐定之后,魏如意忧心忡忡地说:“诸位,时至今日,甘霖和拉苏没有音讯,任昌和素猜也不见人影。我看这里面必有蹊跷。明天就要进入木里城了,把大家召集开这个会,就是要大家各抒己见,说说该如何应对车师国里的态势!” 大家都低头沉思,暂时没人接话。 翁归靡见状,说道:“王后,汉使大人,我觉得你们是不是考虑太多了?车师国王鞠智通与我相识多年,再者说,他还是大汉的藩属国。他派牛胜将军带队迎接我们,足见他的心意。这有啥好担心的!” 陈洛却不同意。他说:“丞相不要太相信鞠智通这个人!他们车师已有三年没到长安朝贡了!听说他的国师还是匈奴人!又娶了一个匈奴夫人!种种迹象表明,车师与匈奴勾连甚紧!如果我们不提前做好准备,很有可能遭到暗算!” 翁归靡说:“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得过去!总不能住在这里不走了吧?” 陈洛说:“这不是大家在一起商量的嘛!哪能不走呢?!” 解忧公主说:“陈将军,让翁归靡说完嘛!西域的情形他比我们熟,多听听他的意见没有坏处!” 翁归靡说:“你们应该知道,这个鞠智通,他们祖上就是从你们大汉迁来的!我觉得他不会也不敢加害公主的!去年任文将军俘获楼兰王,押送长安,楼兰王完全归附大汉。楼兰与车师相邻。如果车师国敢有不法行动,不用敦煌汉军,只要调集楼兰军队,三天就可屠灭木里城!西域都护府在轮台、渠梨屯田驻军,还可以调动西域其他国家军队,你们说,车师国王他敢对公主下手吗?借他十个百个胆子,怕也不敢吧?” 陈洛说:“丞相说的情况,我们也不是不知道,但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木里城里的形势!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翁归靡有些气恼:“你们汉人啥都好,就是胆子太小!小小车师国,怕他作甚?!” 魏如意说话了。他说:“丞相,不要急嘛!这不是个胆子大小的问题!我们此行最大的任务就是要保证公主的人身安全,绝对地安全!所以不可以鲁莽行事!” 翁归靡对于行走缓慢,早就心存不满。可他心里着急,却没有良方。要按照翁归靡的脾气,他早就领人拍马舞刀杀上门去了! 冯嫽一直没有做声。她坐在解忧公主一侧,侧耳细听大家的发言。解忧公主的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她感激大家为了她的安危所付出的辛劳;另一方面,她也担心自己不能顺利到达乌孙,就会破坏天子的抗匈大计! 解忧公主扭头对冯嫽说:“妹妹,有啥想法,给大家说说嘛!” 冯嫽说:“没想好。再听听!” 魏如意说道:“翁归靡大人对西域的情形是比较了解的。可是,我听说西域这些国家,多年来被匈奴渗透收买,难免会有见利忘义之人。太初二年(公元前103年),天子遣‘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兵五万攻打大宛国。在西域行军途中,所过诸国皆闭城不供给饮食粮草。致使行动失败。损兵十之六七。退回敦煌时,只剩一万余人。太初三年,李广利将军再攻大宛,增派精兵六万,又征集牛马驴驼十几万余驮运粮草军资,又有甲卒十八万作为后援,围攻大宛城四十余日,这才征服大宛。如今,我大汉连年干旱,如大军远征,则粮草辎重难以为继。匈奴人正是摸准了这个时机,才敢在西域兴风作浪。本使就是担心车师国王鞠智通受匈奴人碌须的蛊惑,对我大汉公主不利呀!不过,我已经征调敦煌屈直军向车师移动,做好救援准备。但仅靠这一招怕是起不到太大的威慑作用。大家还有什么好办法,各抒己见嘛!” 陈洛说:“末将觉得应该派信使往轮台、渠梨调兵!再令楼兰王派兵陈兵边境,以作策应!” 翁归靡自告奋勇地说:“或者我翁归靡亲自跑一趟,去见鞠智通!我不信,他敢不给我面子!” 陈洛不屑地说:“两国之间的事,其实私情可以左右的!” 解忧公主赶忙说:“陈将军,不可冷了丞相的一片赤诚之心!” 冯嫽忽然插话对魏如意说道:“特使大人,小女听说车师太子鞠秉中曾在长安做质子多年,与我大汉很多官员相处不错!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联络太子?小女以为在没有摸清木里城内部情况之前,公主殿下不可进城!” 魏如意连连点头称是。 翁归靡问道:“我们派了两批人到木里城,但都没有返回呀!” 冯嫽回答道:“那就应该再派人去!没有回信,那就一定是遇到了麻烦!公主殿下那就更不能贸然进城了!” 冯嫽的判断是对的! 第94章 商议对策 大家每个人所站的角度不同,所发表的观点就有所差异。围绕何时进城的问题,大家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魏如意揉着太阳穴,半闭着眼睛——他的头一跳一跳地疼得厉害。见大家的讨论告一段落。他征询解忧公主的意见道:“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解忧公主说道:“本公主受大汉天子选派,前往乌孙国执行和亲使命,肩负联姻乌孙、共击北虏的战略大任。本人的性命是小,天子的事业为大!车师国是我们西行途中,所遇到的第一个西域国家。在这里我们顺利与否,直接关系接下来的所有行程。如果不把车师国降服,即使我们侥幸通过,接下来,其它国家还会给我们增添更多的麻烦。刚才魏大人提到的李广利将军。他第一次征伐大宛国为什么失败?最大的原因就是没有解决征途中所经过的国家不予配合的问题。他急功近利,为了尽早完成攻打大宛的任务,对不配合的国家,甚至攻击阻止汉军的国家,没有进行惩罚,多选择绕道而行。致使大汉军队到了兵临大宛城下,变成了强弩之末!本公主代表的是当今大汉天子!如果遇到车师国不予配合,甚至故意使坏,或者背叛大汉投靠匈奴,那就是我们大汉的敌人!对待敌人我们应该怎么办?这个不需要本公主言明吧?所以说我们一定要有预案!” 这些话,解忧公主在路上就与冯嫽多次讲过。冯嫽对解忧公主的想法了然于胸。等解忧公主说完,冯嫽补充道:“你们听明白公主殿下的旨意了吗?尽管现在从表面上看,车师国对我们还是恭顺的。但从甘霖和拉苏等人的遭遇来看,不排除车师国已经被匈奴策反。鞠智通派牛胜率军迎接我们,可能就是个阴谋!我们商量对策,不要总想着如何加快行程,如何避免冲突。好像只要保障公主殿下的安全就算完成任务!这样处置,就会留下隐患。其他国家有可能有样学样,给我们增添无穷的麻烦!如果车师国真的敢与大汉为敌,投靠匈奴,我们就要想办法解决他!简单地讲,可以让太子提前登基!” 解忧公主和法律的一席话,让面前的三个大男人不由得眼睛一亮:这两个女子,年纪轻轻,居然胸藏锦绣,比我们七尺男儿的气概还要远大! 翁归靡率先兴奋地拍着自己的肚皮表态道:“鞠智通老儿要敢叛汉,翁归靡首先就饶不了他!” 陈洛说:“那我赶紧再派精干将士进城,联络太子!” 解忧公主一席话,定下了车师国行动的指南。 魏如意长舒一口气,说:“行!公主殿下所言极是!那我们就不要急着进城,先把情况搞清楚再说!尤其是甘霖和拉苏等人的去向!” 翁归靡说:“牛胜说可能遇到土匪,再就是迷路!我看就是胡扯!肯定是被车师人杀害了!” 陈洛说:“木里城里一定隐藏有匈奴人!” 见大家都支持自己的说法,解忧公主很是高兴。 解忧公主说:“明天,按照惯例,车师国王应该会来觐见。到时候大家相机行事!” 翁归靡有自己的理解。他问道:“王后的意思是干掉这个狗日的吗?”翁归靡情绪亢奋,说话用到了不雅的词语。 冯嫽立即正色道:“翁归靡丞相,请你说话注意言辞!” 翁归靡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是,是!明天等鞠智通来了,我们把他抓起来!” 陈洛说:“抓起来怕不容易吧?我们的兵力和牛胜带的人都不能硬扛!鞠智通明天再带着护卫来,我们就更没有胜算了!” 翁归靡说:“陈将军,你的怕死毛病又犯了!鞠智通在我们手里,牛胜就算有千军万马,能奈我何!” 陈洛回敬道:“你才怕死哩!我说的是实情!” 冯嫽说道:“你们两人吵个啥呀?我们在人家车师国境内,行事肯定要周密一些!两国之间,又不是一对一地捉对厮杀那么简单!怎么样化解对方的优势,避免我们自己的劣势,这才是我们需要谋划的!依我看,我们应该争取牛胜将军的支持,至少让他不要敌视我们。如果他肯讲出车师国里的实情,我们就要少走很多弯路!说不定不用再派人进城侦查,还可以避免无谓的牺牲!” 陈洛受到冯嫽的启发,也附和道:“哎呀,冯姐姐所言还真是!我见这个牛胜一路上沉默寡言,似有满腹心事。跟他聊吧,他又不愿意说。末将的口才不行,说不到点子上!要是请冯姐姐出马,一定能行!” 翁归靡斜眼看着陈洛,说:“哟,陈将军也承认自己不行了!” 陈洛说:“丞相要是觉得自己行,那你去说嘛!” 魏如意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 解忧公主笑眯眯地看着冯嫽,表扬道:“本公主还没看出来,你这小脑袋想法还蛮多也!” 冯嫽有些小骄傲地问公主:“姐姐,你觉得冯嫽的想法可不可行吗?” 解忧公主说:“我看可行!很可行!”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似有人在争吵。 冯嫽赶紧起身,来到帐篷外。她厉声说道:“吵什么?无故喧闹,军法处置!” 这时,一个满脸脏污,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人跪倒在地,说道:“冯姐姐,我是素猜,有紧急军情要向我家主人报告!” 冯嫽看着素猜问道:“任昌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素猜说:“任昌还关在车师国大牢里!我是逃出来的!” 冯嫽对站岗的士卒说:“快把素猜扶起来!快,到帐房里再说!” 冯嫽掀起帐房的门帘,想了想,回身对站岗的士卒们说道:“素猜回来的事,不准外传!” 帐房内在座的人,见到素猜,大喜过望。翁归靡却站起身,在跪着的素猜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畜生!怎么才回来呀!急死老子了!还有人呢?” 陈洛上前一步,将素猜从地上拉了起来! 第95章 木里实情 正在帐房里开会的人见素猜回来了,都觉得十分高兴。大家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素猜说出车师国里的真实情况。 大家最关心的首要是任昌的命运。魏如意首先问道:“素猜,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任昌呢?” 素猜趴在地上,垂首回答道:“任昌被车师人关在牢房里!” 翁归靡骂道:“这个鞠智通,反了他了!” 解忧公主说:“素猜,起来说话!” 翁归靡也说:“起来吧,别跪着啦!” 主人发话了,素猜就站了起来。 魏如意有些着急,追问道:“快说说,木里城啥情况?” 素猜就把自己和任昌调查了解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当他讲到甘霖与拉苏等人被杀的情形时,想起了同行一起来的章老三等两个人。他对翁归靡说:“主人,帮我逃出来的那两个车师人就在帐房外候着的。要不把他叫进来,你们问问他吧?” 魏如意就征询地问解忧公主:“公主,您看行吗?” 解忧公主说:“我有点累了!你们几个问吧!一会让冯嫽把情况报告我就是了!”以解忧公主之高贵的身份,不能随便让下等人见到。她站起来,在冯嫽和侍女小薇的搀扶下,进到帷帐后面的空间休息去了。 安顿好解忧公主之后,冯嫽赶紧再次来到前面,继续了解情况。 章老三和他的小伙伴拉朗正在回答大家的提问。 情况调查结束后,魏如意命人将素猜等人带下去,好生款待。他们继续开会商讨对策。 陈洛说:“岂有此理!车师人胆大包天,竟敢杀我汉使,毁尸灭迹!士可忍孰不可忍!” 翁归靡说:“灭了他狗日的!王八蛋,他娘的,鞠智通这是找死!”见解忧公主不在,翁归靡言语更加豪放。 冯嫽提醒说:“你们两个不要说这些气话!还是好好说说你们的计划,如何解决车师这只拦路虎吧!” 魏如意接话道:“对!大家就说说自己的想法,如何能够既树立我大汉权威,又不耽误我们的行程?” 经过大家协商讨论,魏如意综合了各方的意见,定下了一个三步走的计策。经请示解忧公主之后,立即开始实施。 冯嫽在陈洛的陪同下,来到车师人的营帐来见牛胜。牛胜此时正一个人喝着闷酒。这几天与汉人和乌孙人相处,让他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本来自己率军是为了迎接解忧公主的,刚一见面,就被打了一个伏击,死伤了几十个士卒。好不容易走到里木里城只有十里地了,他们居然又不肯走了,说要等国王亲自来请。问题是现在车师国王被匈奴人控制,他要不是身不由己,不肯来请怎么办?自己不就要被汉人当成人质了吗?搞不好,自己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想着心事。 这时,一个执勤的小校进来通报说:“大人,汉军都尉陈将军求见!” 牛胜对陈洛本来就有些忌惮。听说陈洛亲自来见自己,心情更加紧张。他赶忙起身,慌得只穿了一只靴子,就跑出营帐迎接陈洛。 牛胜见到陈洛和冯嫽,双手一拱到底,说:“小的该死!迎接来迟!” 陈洛在前,冯嫽在后。陈洛还礼后,高声说道:“牛将军不必客气!”说着陪着冯嫽昂然前行。牛胜微微屈身,迈着碎步紧紧地跟在两人身后。 来到营帐中坐下后,陈洛向牛胜介绍冯嫽:“这位是公主殿下的全权代表冯姐姐!” 这样的称呼是牛胜第一次听到。他看着冯嫽姣好细嫩的面容,惊诧地问道:“冯姐姐是女人?” 陈洛恼怒地瞪着牛胜训斥道:“放肆!女人又如何了?你以为是你们车师国的女子吗?冯姐姐虽说是女儿身,骑马射箭,舞文弄墨,那样比你会差?” 牛胜低头垂眼颔首回答道:“在下冒犯冯姐姐,还请原谅!” 冯嫽大度地挥挥手,说:“没事!牛将军,你不必介怀!我和陈将军来找你,有事向你请教!”说着,冯嫽给陈洛事了一个眼色。陈洛心领神会地对牛胜说道:“叫你的人都出去吧!” 牛胜挥手,说:“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 营帐里只剩下陈洛、冯嫽和牛胜三个人。 冯嫽开口说道:“牛将军,我们已经得知,你们车师国王将我汉使甘霖大人、乌孙特使拉苏,跟他们一起的四十多人,全部残忍杀害,并毁尸灭迹!实在是恶毒可恨!你应该知晓此事吧?” 牛胜一听,冷汗立马就沁湿了脊梁。牛胜连连摆手道:“不不,我不知晓!” 牛胜口说不知晓,但否认得也太快了!他手上的动作以及紧张的表情出卖了他。冯嫽厉声问道:“牛将军,这件事是不是你亲自指挥人干的?!” 其实,他们已经从素猜带回来的情报里,知道凶手是匈奴人。冯嫽故意栽赃给牛胜,就是要摧毁牛胜心中残存的一点侥幸。 冯嫽的话音刚落,陈洛就大声吼道:“说!是不是你带人干的?” 牛胜吓得身子向前一倾,跪在毯子上,说:“汉家大人呀,小人确实完全不知晓呀!小人也是事后才得知的呀!”牛胜的回答,再次证实了甘霖与拉苏等人被害的事实。 冯嫽追问道:“这么说,杀害我汉使团的,是你们的国王鞠智通啰?” 牛胜摇头道:“也不是我大王!据我所知,是,是国师碌须和匈奴大使棘颂指使人干的!” 冯嫽警觉地问道:“匈奴人有使者在车师?有多少人?”这个情报素猜没有提及。 牛胜回答:“有五十多人吧!” 冯嫽问:“那就是说,我们汉使团这些人,是匈奴使团的人干的?” 牛胜肯定地说:“是!” 冯嫽对牛胜和善地说:“牛将军,你起来,坐下说话!” 陈洛也说:“起来吧!别跪着了!” 牛胜起身,重新入座。 冯嫽又说:“牛将军,我听说你跟太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现在太子被废,还被国王软禁,你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不想做点什么吗?” 第96章 劝降牛胜 牛胜苦着脸有些为难地说:“回冯姐姐的话!在下打小就跟着太子,还陪他到过你们大汉的长安城!我们俩感情的确很深。他被废之后,碌须担心我反对,就想把我抓起来。只是国王不肯同意,才暂时放过了我!我知道,等我回到车师,我这个中尉肯定是干不成了!其实,自从碌须到了车师国,在下名义上是车师国的中尉,统领军权,但碌须势力坐大之后,我就没有了实权,被架空了!我的手下一个叫查干的副手,才是碌须最信任的人!” 冯嫽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后,开始劝说牛胜:“牛将军,我们大汉与车师本来就签有盟约,两家关系一直很是融洽。天子为了表示对你们大王的信任,特地将在长安当质子的太子送回车师。这几年,我大汉连年遭遇旱灾,又在北疆与匈奴作战,一时间无暇顾及车师,被匈奴趁虚而入。你们国王受匈奴人蛊惑,居然连续三年没有到长安朝贡!天子十分震怒!你们应西域的大宛国,牛将军应该听说了吧?他们因为拒绝向我大汉输送汗血宝马,被我贰师将军将军征伐攻打!最后国王被杀,城破而降!大宛是西域大国尚且如此,你们小小的车师难道要步大宛国失败的后尘吗?” 牛胜诚惶诚恐地说:“冯姐姐所言极是!只是我们那个国王,已经被碌须洗脑!碌须说东他不敢说西!碌须诡称他是长生天神的化身,是长生天神在人间的唯一代表。动不动就以长生天神的口吻教训国王!我们国王对他的话言听计从!我牛胜是国王的下属,也不敢反对呀!” 冯嫽已经摸清了牛胜的态度——他是担心自己的实力不够! 冯嫽再问:“牛将军,你知道太子鞠秉中现在何处?状况如何?” “太子府!” “是不是还活着!” “我出发时,太子还没有生命危险!” “太子在车师国有没有威信?” “太子曾在长安生活多年。他为人忠厚,知书达理,深得百姓爱戴!自从国王想要与大汉和亲遭拒,娶了匈奴夫人,又生了两个王子之后,国王对太子渐渐地看不顺眼。在国师碌须的逼迫下,不久前废了太子!” 冯嫽正色道:“牛将军,通过我们这几天的相处,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我们的人在车师国里也没有听到对你不利的议论!我们大汉公主奉大汉天子之命,一方面是前往乌孙和亲;另一方面,也要向沿途各国宣扬我大汉的国威!现在,车师国王勾连匈奴,对我大汉使团犯下大罪,我大汉公主奉天子之命,已经开始调集大军,准备一举荡平车师,为我大汉使团和乌孙特使报仇!本人希望你认清形势,不要跟他们同流合污!” 牛胜听了冯嫽这一番话,吓得再次跪倒在地。他磕头道:“冯姐姐,陈将军!这只是碌须和棘颂他们匈奴人所为!不关我王和车师百姓的事呀!你们应该惩处首恶,不可加害无辜呀!” 陈洛起身,踢了牛胜一脚,骂道:“匹夫!惩处谁,我大汉公主还需要你来教我们吗?!” 冯嫽制止了陈洛的进一步动作。她说:“牛将军!我大汉不是匈奴,向来不滥杀无辜!而且有功者还要大赏!” 牛胜大胆地争辩道:“我们车师是个小小邦国,不敢招惹匈奴,更不敢得罪大汉!你们大汉威震八方,与匈奴征战多有胜算!我们盼大汉大军如久旱盼甘霖!你们何不扩大屯兵范围,将匈奴全部赶出西域呢?!何必要把气撒在我们车师人的头上嘛!” 陈洛气愤地还想再踢牛胜几脚,被冯嫽伸手拉住。冯嫽说:“牛将军,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自从我大汉天子亲政以来,大汉铁骑横扫匈奴全境!现在,他们的且鞮侯单于率匈奴左前部,逃到了西域;他们的右前部在右贤王的带领下逃往了漠北。还有一部分已经投降我大汉,被安置在张掖郡。匈奴部早已四分五裂,自顾不暇!碌须和棘颂之流,只不过是凭借从前在西域横行的余威,在西域作威作福!只要你们西域各国与大汉联盟,他们匈奴还敢欺负你们吗?” 牛胜何尝不知道这些!他在心里说:你们大汉虽说强大,却离开西域万里迢迢!藩国有事难以及时出手赶到!总让西域藩国心中不能踏实。汉景帝时期,我车师遭遇匈奴攻打,派信使到长安求援。你们的天子正值国内七国之乱,拒绝了我们。害得我们又是赔款,又是质子,被匈奴欺负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等大汉大军到来,赶走了匈奴人,又因为攻打大宛失利,全部退回敦煌郡。现在整个西域,只有西域都护府、轮台和渠梨三个地方有你们大汉的驻屯军,兵力加起来也就两千多人。这如何能够对抗匈奴铁骑呀?西域诸国两边都不敢得罪呀!与汉朝联盟吧,匈奴人随时打来。与匈奴联盟吧,汉朝不答应。 冯嫽见牛胜若有所思,继续说道:“牛将军,我理解你的顾虑!你们西域诸国,的确有你们的难处!本想与大汉结盟吧,担心相距太远,有事我大汉不能及时救援!与匈奴联盟吧,又怕大汉打上门来!但这是十几年的情形!自从我英明神武、果敢坚毅、雄才大略的当今天子亲政以来,我大汉与匈奴的关系已经完全逆转!大将军卫青率军将匈奴驱逐至漠北,冠军侯霍去病深入狼居胥山,斩杀匈奴人首级万余,夺取匈奴人牛羊牲口几十万!现在的匈奴势力早就远遁漠北,不敢南顾!牛将军应该还记得楼兰国的遭遇吧?十年前,楼兰国王劫杀出使大宛国的汉使团,担心大汉的报复,居然投靠匈奴!我大汉天子震怒,派五万大军,将楼兰攻破,楼兰国王被活捉押送长安。楼兰国连忙遣使、朝贡、质子、盟约,发誓永不叛汉!这样的例子唉西域还少吗?牛将军应该记忆犹新吧?” 牛胜听了冯嫽的一番话,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来,问道:“陈将军,冯姐姐,你们想要我牛胜如何做?请明示!” 冯嫽盯着牛胜的眼睛,说道:“牛将军要和我们一起办三件事:消灭匈奴使团,为我汉使报仇;废旧王立新王;救出副都尉任昌!” 牛胜当然是支持太子登基继位的!听到冯嫽的计划,他心里激情澎湃。三人一起商议计划实施的细节。突然,牛胜颓然地说道:“完了,坏事了!” 第97章 奔袭车师 冯嫽、陈洛见牛胜愿意参与汉军的计划,心中十分高兴。三人开始商议实施计划的细节。却见牛胜脸色一变,心中大为恐惧。 冯嫽问道:“牛将军何故如此?” 陈洛说:“牛将军,男子汉大丈夫,答应的事情可不能反悔呀!” 牛胜说:“你们有所不知!我临出发之前,大王命我将夫人和儿子送到王宫里。说是匈奴王后感到寂寞,让我夫人陪她聊天。儿子则陪王子们游戏玩耍。” 陈洛插话道:“牛将军,你笨呀!他这是把你夫人和儿子当人质呀!” 牛胜说:“是呀!我刚才才反应过来!如果国王知道我和你们私下结盟,我的夫人和儿子就,就性命难保了呀!” 冯嫽安慰道:“牛将军,你夫人和公子的安全,我们一定会考虑的!提前做好预案就不会有问题!请你放心!” 冯嫽于是将方案实施的细则详细地介绍了一遍。牛胜频频点头。 第二天,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解忧公主就得到禀报,称车师国王鞠智通已到营帐外候见。解忧公主在冯嫽和两个侍女的服侍下,开始梳妆打扮。 冯嫽对解忧公主说:“姐姐,晾他一会再说!” 解忧公主笑道:“就听你的!干脆我来上奏天子,给你安一个征西常胜无敌大将军的头衔吧!” 冯嫽有些羞怯地道:“姐姐又在笑话妹妹!” 解忧公主继续调侃道:“或者叫领西域都护衔全权出使西域特命大使!” 冯嫽回答说:“管它什么衔!我只认一个头衔,大汉解忧公主帐前全权大主管!” 冯嫽说完,两人不禁大笑起来。 这时,小薇通报说:“公主殿下,乌孙丞相求见!” 冯嫽说:“见什么见!你就说正在梳妆!让他等着!” 解忧公主笑道:“你呀,对翁归靡也太厉害了吧?人家可喜欢你了哟!” 冯嫽说:“管他喜欢不喜欢,妹妹一辈子就陪着姐姐!” 解忧公主说:“陪着我也可以嫁人的嘛!” 冯嫽脸红了。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姐姐!又说这些不相干的话!” 解忧公主说:“我知道你心里想着的是那个小李将军!唉,也不知道他恢复了健康没有!” 冯嫽说:“是啊!也没见来个汉使团,想打听都找不到人呀!” 解忧公主故意说道:“听说天上的鸿雁可以传书,我来给翁归靡说一声,让他抓一只大雁送给你!” 冯嫽知道公主在说笑话!鸿雁传书那只是一种传说和人们美好的愿望,现实中哪有呀!要想知道小李将军的真实情况,也只有到了乌孙国,再找出使乌孙的人打探消息吧! 冯嫽笑道:“等他带兵攻打西域那些不听话的国家,我就能见到他了!” 解忧公主讥笑道:“你是大汉天子还是统领千军的太尉呀?说得跟真的一样!” 冯嫽道:“我也就这么一说嘛!” 翁归靡恐怕是队伍中最心急的人。他见车师国王带人到了营帐跟前,解忧公主还不出来接见,就着急忙慌地跑到魏如意的帐房里打探消息。他问道:“汉使大人,啥情况嘛?车师国王都到了,解忧公主咋能还不接见呀!” 魏如意当然能够理解解忧公主的行动蕴含的意思:咱大汉公主哪能受车师这个小小邦国的左右! 冯嫽和陈洛去说服牛胜之行,并没有跟翁归靡商议,更不可能通报给翁归靡。翁归靡一根筋地以为到了车师国,把国王教训一番,然后继续赶路。他还不知道大汉的勇士们将在车师上演一出多么壮阔的举动! 魏如意见到翁归靡心急火燎的样子,劝道:“公主起床之后嘛,总得梳洗打扮一番吧?难能跟你我男人一样,擦把脸就能出门呀!说不定,公主昨夜休息不好,还没有起床哩!再等等,不要急嘛!” 翁归靡岂能不急!今天的天气这么好,不早点出发,居然在原地磨磨蹭蹭的。乌孙人早就将行李帐篷打包齐整,放在了驮马背上。只等一声令下,就可以开拔!可是汉军士卒们却都是慢慢吞吞,一点也不急。 翁归靡恼火地说:“我找公主去!我不信公主还没有起床!” 翁归靡来到公主的帐房跟前,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翁归靡听小薇说公主正在梳妆,暂时不能接见他。他急得在原地来回转圈。 这时,布帘一挑,到了从公主的帐房里出来,满脸的不高兴。 翁归靡见到冯嫽,气势上立马矬了一截。他温和地问道:“我的冯姐姐呀,公主梳洗完了吗?车师国王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快点见见他嘛!见完了他,我们好抓紧时间赶路嘛!” 冯嫽横眉立目地瞪了他一眼,说:“催,催,催,就知道催!公主起床梳妆不需要点时间呀?车师国王来了了不起呀?等一下都不行吗?你还说公主是你们乌孙的王后,难道王后任谁都能见的吗?!” 翁归靡被冯嫽这一顿训,弄得没有了脾气。他皱着眉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冯姐姐,翁归靡心里急呀!路上不敢耽误了!就怕到时候翻越轮台大阪时遇到下雪天呀!” 冯嫽道:“又拿轮台大阪说事!不解决车师国的问题,能王前走吗?西域诸国都想看我们的笑话!如果车师国走得不顺,前面的路它能顺吗?再说了,任昌还被管再次车师,拉苏和甘霖被杀也没有调查清楚,怎么能走!” 翁归靡说:“翁归靡刚才跟车师国王说了!他说他完全不知道呀!任昌不是他关的,甘霖和拉苏也不是他杀的!不关他的事!” 冯嫽有些霸道地说:“不关他的事也是他的事!在车师国内发生诛杀汉使的事,对于我大汉来说就是天大的事!好了,不说了!让车师国王等着!” 冯嫽回身,一撩门帘。进到帐房里去了。留下翁归靡愣在原地。冯嫽离开了,但冯嫽的余音似乎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翁归靡只得领着卫兵,怏怏不快地回转。 陈洛率领自己手下一百五十名精兵,混杂在牛胜的车师兵卒队伍里,纵马奔驰。 队伍来到木里城东门前。只见城门前壕沟上吊桥高悬,拒马井然布设。牛胜打马来到壕沟的吊桥前,喊话道:“城门尉布肯,近前回话!” 士卒见是牛胜,赶紧到城门前想城门尉布肯报告。布肯赶紧跑步过来。 牛胜命令道:“我奉国王诏令,先行布置警戒!命令你快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准备迎接汉家公主!” 布肯说:“报告中尉,查干将军说没有他的命令,不准放下吊桥!也不准打开城门!” 牛胜厉声喝问:“布肯,你居然敢不听大王诏命,难道你想造反吗?!” 第98章 车师惊变 在牛胜的严厉呵斥下,布肯尽管心存疑虑,但见牛胜脸上杀气腾腾,身后的士卒个个摩拳擦掌,知道自己惹不起。他赶紧挥手命令手下将吊桥放下。 吊桥还没有放平,牛胜就纵马登上吊桥。他打马紧跑了几步,路过布肯身边时,突然挥刀将布肯斩杀。牛胜举刀命令手下将士:“接管城防!” 按照行前的布置,牛胜身后立即跟上来一群将士,迅速将把守城门的士兵们缴了械。 牛胜并没有停下马步。他和陈洛率领汉军和部分车师将士,蜂拥入城,继续向太子府前进。街道两边站满了准备迎接汉家公主的车师人。忽然见一支马队,汹涌地奔驰而来。大家吓得赶紧躲进街边的房屋里。牛胜一马当先,连续撞倒了街上好几个摊子。他举刀喊道:“闪开!挡道者死!” 陈洛也是高举汉刀,跟着牛胜喊道:“汉军在此!” 来到一个岔路口,牛胜道:“陈将军,我们就此分开!你往这边往匈奴使团住地!我带兵往这边去太子府!” 陈洛在车师向导的带领下,往匈奴使团驻地而去。 木里城本来就不大!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牛胜和陈洛就率军赶到了太子府。太子府门紧闭。门口一个士兵也没有——他们在查干的命令下,早就躲进了太子府里。他们想凭借太子府的土围子负隅顽抗。 牛胜勒马在太子府门前停下。 牛胜朝门里喊道:“查干听着,我奉大王之命,前来接管太子府的防务,请你立即开门迎接!” 查干在门里大喊道:“牛胜,你这是造反!大王临走之前就没和我说过!” 牛胜再次喊话道:“查干,我奉劝你不要一条道走到黑!你抗拒大王的诏命,就是十恶不赦之罪!你考虑清楚!” 查干说:“国师早就说你想造反,看来你今天是真的造反了!弟兄们,不要听他的!射箭!” 从土围子的墙头,查干命令士卒们射出了一支支罪恶的箭矢! 牛胜气急,命令道:“放火烧门!” 牛胜的队伍里也朝墙头上射箭反击。早就有所准备的部分士卒,抱着干草,带着火种,快速向门口跑去。火顺利地点着了。可是,很快,就从墙头上泼下了好几盆凉水。刚刚燃起的大火,被水浇灭了。 牛胜命令再去点火。墙内再次泼水浇熄。 牛胜的副将胡斯对牛胜建议道:“将军,让末将带人翻墙进攻吧!” 牛胜同意了他的请求。他命令说:“快!多找些木梯、原木,搭在墙头进攻!” 太子府的土墙也就一人半高,梯子或者原木靠在土墙上,士卒就有依靠爬上墙头,翻墙进入院内。 胡斯得令后,立即着手安排。 太子鞠秉中正在房内发呆,忽听得院内嘈杂声不同以往。他赶紧到门口,从门缝里王外查看。只见院内兵卒拎着水桶,来来往往往前门运动。他门口的看守也不见了踪影。他试着拉了拉木门,却见门环被一根皮绳牢牢地拴着。他使劲拉动两扇木门,想引起自己人的注意。就在他的隔壁,还关着他的几个亲信下属——太子府总管、内史、太子太傅、太子府护军都尉、副都尉,以及侍女。在他需要人服侍的时候,隔壁就会来人到他的身边,完事之后,又被带走。太子本来对自己的命运已经失去了希望。现在看到府中大乱,他猜想这个情形应该是对自己有利。 车师国太子鞠秉中摇动木门造成的响动成功地引起了隔壁人们的注意。太傅贾杰回应道:“太子,太子,是您吗?” 鞠秉中回答道:“快来救我!放我出去!” 可怜众人都跟他一样,身陷囹圄,自保尚且不能,如何能够救他! 总管蒙都喊道:“太子,别急,我们想办法来救你!” 护军都尉尚可在门缝里向外观察,发现四周已经没有了查干的人——他们为了应对牛胜的攻打,早就到围墙上防守去了。尚可对太傅贾杰说:“太傅大人,狗日的查干顾不上我们了!我们干脆破门出去吧?” 太傅贾杰年纪最大,威望最高。国王鞠智通废掉太子之后,打算另立匈奴夫人所生的王子,征求贾杰的意见。贾操说:“这是大王的家事,微臣不敢妄言!” 鞠智通有些恼火地说:“叫你说你就说!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贾杰劝说道:“请大王恕我无罪!” 鞠智通说:“这里就我和你两个人!但说无妨!” 贾杰于是劝说道:“大王,臣以为立长不立幼,是鞠氏先王定下的规矩。大王,祖制不可违呀!” 鞠智通摊开双手,无奈地说:“太傅,哪里是本王要违反祖制哟!是长生天神的旨意呀!” 太傅贾杰在心里说道:大王你这是鬼迷心窍了呀!长生天神是匈奴人的神,又不是我车师人的神!你这是何苦哩! 太傅心里这么想,口中却不敢说出来。这要是被国师碌须知道了,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恐怕就难保了! 贾杰说:“太子性格沉稳,知书达理,又深得大汉天子信赖。是我车师国之福呀!” 鞠智通叹了一口气,说:“大汉大汉!我又何尝不知!唉!我车师为何为列强环伺,被虎狼夹击!我们生存为何如此之艰难呀!太傅,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贾杰说:“大王,恕老臣直言!大汉天子敦厚温和,对我车师国诚恳有加。根据先王与大汉签订的盟约,我车师太子应该作为质子常驻长安。但大汉天子却以车师与大汉同出一脉,不必质子,而将太子送回。仅此一点,就足证大汉天子待我之心诚!反观匈奴,他们待我车师,予取予求,毫无体恤之心!就说那个棘颂,天子赐给他十个女奴尚不满足,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掳掠我车师女子侍寝!何曾照顾过大王的脸面!” “太傅!别说了!”鞠智通打断了贾杰的话。 第99章 太子获救 车师国王鞠智通表面上是说要征求太子太傅贾杰的意见,其实是另有原因。贾杰正说到激动之处,突然被鞠智通打断。 鞠智通问道:“太傅,昌泰王子已到了开蒙之年。我车师国内,能够担当王子教导之大任的,也只有你了!请你过府为昌泰王子启蒙如何?” 鞠智通这是暗示要废太子立匈奴夫人所生的王子昌泰了。贾杰一时接受不了。他又不能明确地反对。 贾杰说:“大王,太子正在学习汉律,尚未结业,不能半途而废呀!” 鞠智通说:“算了吧!太傅不用管他了!到王宫里来,教导昌泰王子吧!” 贾杰伏地坚持道:“大王,恕难从命!” 鞠智通怒道:“大胆贾杰!你敢抗命吗?” 贾杰默不作声——他在无声地抗议。 鞠智通威胁说:“太傅,你若不肯赴任,小心你全家的性命!” 贾杰趴伏在地,还是没有出声。 鞠智通下令道:“来人,将贾杰关起来!” 贾杰被押送到太子府,和太子一样,被软禁起来。 尚可建议破门而出。总管蒙都有些担心地说:“再看看查干在不在?” 尚可说:“你没听到前院里的动静吗?一定是汉军打过来了!我们快出去吧!” 贾杰问道:“尚将军,出去后又如何?” 尚可见贾杰还是一副迂腐之态,有些气恼地说:“先救太子,再找武器打他狗日的呀!” 尚可说着开始大力摇动门扇。蒙都提醒说:“窗户!拆窗户!” 木质的窗户上只有一个井字交叉的木格栅。尚可掀开窗户板,双手握住木格栅,使劲一扯,就把木格栅扯断了。尚可三下五除二,迅速将木格栅清除,自己率先从窗户里爬了出去。 尚可爬出窗户,双脚刚刚着地,突然被一名士卒发现。这个士卒就是看守之一。他认得尚可。他见尚可毁坏了窗户,居然跑到了室外。他大喊道:“尚可!你敢私逃?!快来抓逃犯呀!” 说着,这个士卒挺着手中的长枪,朝着尚可冲了过来 “私逃”在车师国的法律里,是指被囚禁的人通过主观努力逃跑的行为。这个罪是要砍头的死罪。 尚可听到“私逃”一词,骂道:“去你妈的!老子叫你先死!” 尚可毕竟是带兵多年的人。他被太子选为看家护院的头领,那是有一些本领在身的。只见尚可迎着护卫冲了上去,右手一拨迎面的长枪,顺势夹住枪柄,往前一带,肩头向前一送,只听“砰”地一声,士卒被尚可撞翻在地。尚可不容他再喊,掉过枪头,一枪扎在护卫的心窝。护卫双手抱着枪头,嘴角流出了殷红的鲜血——死翘翘了! 尚可的动作一气呵成。早把垫脚在窗口观看的蒙都看得呆了。等尚可拎着枪过来,对他说:“等着!我打开门放你们出来!” 尚可举枪狠劲地戳了门环上的牛皮绳几下,牛皮绳就散开了。他顺势推开大门,没等里面的人出来,就来到关押太子的房门口。他举枪如法炮制,也将太子放了出来。 大家围聚在太子身边,问道:“太子殿下,接下来如何?” 太子鞠秉中说:“到后院库房里,那里有弓矢铠甲,我们武装起来再说!” 太子有命人将护卫的尸体拖进房间,将两边的房门关好。 大家在太子的指引下,从房子一侧,快速到达了仓库。仓库的一个角落里,果然有刀枪弓箭铠甲堆放在一起。大家按照自己的喜好,赶紧装备起来。有侍女问太子道:“太子殿下,我们怎么办?” 太子说:“不想死的,赶紧拿起刀枪,穿上铠甲!有敢于斩杀敌人者,赎身出府!” 几个侍女一听,也不管自己敢不敢杀敌,先把自己全身披挂起来——她们对于自由的渴望甚于生命! 太子命令尚可清点人数。尚可报告说:“启禀太子殿下,总人数十七人。男十三人,女四人!” 太子手提宝剑,满面肃然地说:“你们都是我鞠秉中信任的人!因受我拖累被软禁多日。我一直以为是凶多吉少。现在,一个生的机会出现了!尽管我不知道在太子府外边攻打的人是谁,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是我们的朋友!我现在命令大家,跟着我冲出去!打开府门,迎接友军!” 尚可响应道:誓死跟随太子殿下! 贾杰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只是一介书生。在尚可与蒙都的帮助下,他也身披铠甲,双手紧握一杆长枪。四个侍女也武装起来。只是铠甲有些宽大,穿在身上有些不合身。尤其是头盔,几乎遮住了她们的脸。她们尽管心中害怕,双腿微微地发抖,但也咬牙坚持着。 太子一挥手中的宝剑,说:“杀出去!”大家蜂拥而出,跟在太子身后,向前门冲去。 胡斯将登墙的器具准备妥当,只等着牛胜一声令下。 牛胜还想着不战而屈人之兵。他对里面的叛军喊话道:“查干和里面的叛军听着!我是车师国统军大都尉牛胜将军!奉车师国王诏命,请来接管太子府防务!请你们不要抵抗,打开府门,交出武器,既往不咎!如若顽抗,格杀勿论!” 查干是铁了心要跟着碌须。他听到牛胜的警告之语,马上对他的跟随者叫嚣道:“弟兄们!不要听牛胜的胡说!他才是叛军!他是鞠秉中的死党!是大王的敌人!大家坚持住!匈奴人马上会来救我们的!” 胡斯听到查干的叫嚣,心里老大不耐烦!他与查干本来都是牛胜的副手。自从这个查干投靠了碌须之后,以为抱了一条粗腿,从此就眼睛看天——目中无人。尤其是胡斯,总是盛气凌人,颐指气使!胡斯早就想收拾他了! 胡斯喊道:“弟兄们,准备听令!”说完就眼巴巴地等着牛胜发话。 忽然,太子府院中,喊杀声四起,刀枪剑戟碰撞出的金属声格外刺耳。牛胜听到太子熟悉的喊杀之声。 牛胜立即命令道:“进攻!” 胡斯听到命令,率先抱着一具木梯,就朝土墙冲去。脚踩高凳,探出土墙向外射箭的叛军士卒,射出了手中的第一支箭之后,胡斯率领的车师士卒就冲到了土墙之下。他们慌忙拿起长戟,朝爬墙的进攻方乱戳一通。牛胜指挥弓箭手,向墙头上的叛军射箭掩护。 毕竟牛胜的兵力要远多于太子府里的叛军。加之太子率领的人马在院子里发动突袭,叛军一时间大乱,很快就失去了抵抗能力。 太子率众打开府门。牛胜与太子相见,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第100章 国王受审 胡斯从墙头跳进院中,一边大喊:“投降者生,抵抗者死!”叛军士卒本来无心恋战,纷纷丢下武器,高举双手,跪地投降。 可是,胡斯找遍院子各个角落,也没有发现查干的影子! 胡斯向牛胜报告说:“牛将军,查干跑了!” “跑了?哪能这么快!封锁全府,给我仔细地搜!” 胡斯赶紧传令执行。 牛胜又对胡斯命令道:“快到后院,救出汉家任昌将军!” 任昌奄奄一息,躺在潮湿的泥地上。见到房门打开,刺眼的阳光让他难以辨识眼前的人——他晕厥过去。 查干发现素猜逃走,越发坚定地认为任昌是汉军探子。他再次亲自审问任昌。 任昌从查干的问话中,得知素猜已经顺利逃出。他于是很爽快地承认说:“不错!我是汉军护亲副都尉任昌!奉公主之命,前来车师国调查民情!为我公主之行保驾护航!” 查干狞笑道:“哈哈!果然不出国师所料,你们真的是汉军探子!” 任昌道:“查干将军!我听说你们的国师碌须是匈奴人!你一个车师人为何要听命于匈奴人呀?” 查干愤怒地呵斥道:“汉狗!不准你挑拨我们车师和匈奴上国的关系!我匈奴国师有长生天神附体,你们汉狗能奈他何?” 任昌骂道:“混账东西!二十多年前,车师国与大汉签订盟约,前年,车师太子在长安与我天子发誓‘永不叛汉’!你敢违背你们大王和太子的意愿吗?!” 查干笑道:“变了!早就变了!太子被废了!盟约无效了!匈奴上国才是我们的靠山!你大汉万里迢迢,能把我车师怎么样?你还是跟我老实一点,把你们的军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吧!否则,哼哼!我要你生不如死!” 任昌再次正色道:“我大汉公主已经知道我任昌被你们关押。你胆敢害我性命,我大汉铁骑必将踏平你车师,绞杀你查干全家老小!我劝你不要误判形势!赶紧送我出城!我好在公主面前给你求求情,饶你一条性命!” 查干又是一阵大笑:“你等着吧!等我们擒杀公主,灭了你们的送亲和迎亲队伍,你就知道自己的归宿啦!” 任昌听到查干如此恶毒的话,心中大惊。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任昌说:“我敦煌大军离车师不到十天路程!楼兰友军近在咫尺!西域都护府相距不远!你们车师居然敢对我大汉公主下手?!你们就不怕被灭国吗?!” 查干得意忘形地说道:“呵呵!灭国与我何相干!我以后就是正规的匈奴人了!等消灭你们的公主,我就要跟着碌须国师回匈奴啦!哈哈!” 任昌忍不住再次骂道:“竖子!恬不知耻的东西!你们国王真是瞎了眼,怎么用了你这么个玩意!” 查干说:“怎么样?生气吧?嫉妒吧?难受吧?快说,你们有多少人?带了多少东西?对我车师国有什么阴谋?听说你们大汉还想联合乌孙国,夹击我匈奴上国?” 任昌闭嘴不言。 查干命令手下继续对任昌用刑。 任昌被打得再次昏死过去。 一个打手听说了任昌的身份,心生恐惧。他劝查干道:“大人,还是不要打了吧?再打就打死球了!真要是打死了,汉军来了,我们就要大难临头了!” 查干强作嘴硬地说道:“怕什么!不是有匈奴人顶着吗?汉军就那么几个人,还能打得过我们两家联军?”他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因为,前年汉军“贰师将军”李广利讨伐大宛曾从车师经过。汉军那个威武的阵仗,让车师人吓破了胆。查干见问不出任昌一句实话,只得暂时作罢。 陈洛率军将匈奴使团的住地团团包围。匈奴人因为心中有鬼,早早地在住地前后门做了防备。他们堆放了沙袋,设置了拒马,地上还埋设了铁蒺藜。 陈洛见匈奴人早有准备,只得围而不打。等着大部队进城再做计议。 车师国的鞠智通终于见到了解忧公主。 大帐外,两排汉军士卒相对而立。他们身穿崭新的铠甲,腰悬缳首大刀。身背长弓和箭袋。手握长戟,相对交叉。形成了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行的长廊。车师国王鞠智通因为心中有鬼,他的眼神躲躲闪闪,微微躬身走在前面。紧跟其后的事车师国中丞侯道成。他们的侍卫全部被挡驾,留在帐外。两人大汗淋漓地在枪林里缓缓地穿行。汉军士卒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眼睛里差不多要喷出火来——因为他们昨夜已经被告知,是车师国王伙同匈奴人杀害了甘霖将军。大家恨不得抓住鞠智通,把他千刀万剐! 鞠智通与侯道成战战兢兢地来到解忧公主跟前,一个侍卫突然大声呼喝道:“跪下!” “跪下!”大帐中,十几个精壮侍卫一起喊道。 鞠智通双膝一软,差点就要跪下。侯道成眼疾手快,一把将鞠智通拉住。侯道成拱手施礼,对解忧公主禀报道:“大汉公主殿下在上,小人是车师国中丞侯道成,今奉我王之命,陪同我王迎接公主来迟,还请见谅!” 见鞠智通没有跪下,侍卫又是一声断喝:“跪下!” “跪下!”侍卫们齐声喊道。 侯道成居然没有被吓到。他不卑不亢地说道:“公主殿下,我王乃大汉天子亲授王印所封,与各诸侯王礼遇一致,何故公主让我王行跪拜之礼?” 解忧公主只是看着鞠智通,没有做声。冯嫽发话道:“车师国王鞠智通,你可知罪?” 尽管在侯道成的阻止下,鞠智通没有下跪。但已经被吓得不轻。他的额头和后脊梁都沁出了冷汗。他不敢用衣袖擦汗。只是低着头不敢作声。听到冯嫽这一声喝问,他又慌了神。 侯道成见鞠智通吓成这样,心中老大不痛快。他拉了拉鞠智通的衣袖,提醒说:“大王,您得开口说话呀!” 第101章 围困匈奴 在中丞侯道成的提醒下,车师国王鞠智通颤巍巍地拱手施礼,小声回答道:“小王不知所犯何罪?” 冯嫽厉声说道:“你勾连匈奴,杀害我汉使,竟然还毁尸灭迹!还敢说你无罪!” 鞠智通一听“毁尸灭迹”四字,知道罪行败露,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下。他双手撑地,战战兢兢地说道:“启禀汉家珍贵至高无上的公主殿下,此事不关小王干系!是、是、是匈奴人所为!” 解忧公主已和魏如意商量好了。今天这场戏由冯嫽唱主角。 冯嫽一拍面前的案几,大声喝问道:“在你车师境内,我大汉副使和乌孙特使以及四十余人,竟然被你们无故残害!你还敢狡辩?!” 鞠智通知道此时不作辩解,要是汉家公主发威起来,可能自己项上人头会立马落地。他现在心里懊悔不已。他作出亲自迎接解忧公主的决定时,国师碌须就劝他说:“大王,还是不去为好!我听说汉使多为亡命之徒担当,如果大王应对不当,惹得公主或者汉使发威,结果难料呀!” 鞠智通说:“国师呀,我车师现在还没有与大汉解约,名义上我国还是他的属国。上国公主驾到,本王不去迎接,那不是送把柄给大汉天子吗?本王听说现在这个汉家天子喜怒无常,连他的丞相都族灭了好几个了!要是惹毛了他,我车师担当不起呀!” 碌须不高兴地说:“大王,别说老臣没有提醒你!长生天神昭示你要与我匈奴结盟,不得与东来的魔鬼再打交道哟!” 鞠智通说:“本王知道的!这不是有个过程需要点时间嘛!” 鞠智通还是坚持要来。只不过他没有料到汉家公主这么快就知晓了甘霖之死的真相。 冯嫽见震慑效果已经达到,就把口气放得和缓了一些。她继续问道:“车师国王鞠智通,你说你没有参与杀害汉使的活动,那你就详细说一说,匈奴人是如何残杀我汉使的?” 鞠智通就把查干抓捕赖星,得知了汉使与太子计谋,他们如何将计就计,诱杀汉使团全部成员,最后在城外戈壁滩上分焚尸灭迹的整个过程。 冯嫽又问:“你们将公主迎接到木里城,有什么阴谋?” 鞠智通不敢说话。 冯嫽厉声喝问:“你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替匈奴人隐瞒?” 鞠智通吞吞吐吐地说:“本王听说匈奴人要刺杀公主!不过,本王一直不同意他们在我车师境内行动!他们答应等你们离开木里城再说!”其实,棘颂和碌须背着鞠智通,早就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与素猜和牛胜所说的情况完全一致。 冯嫽与魏如意小声商量之后。魏如意当场宣布道:“车师国王鞠智通,经查,所犯罪行如下:一、勾连匈奴,助纣为虐。对我出使车师汉使与乌孙特使保护不力,致使汉使甘霖,乌孙特使拉苏以下四十五人被杀,且被毁尸灭迹。二、不禀报大汉天子。擅自废立太子。太子鞠秉中是经大汉天子确立的王位继承人,曾在质子于长安。并与大汉天子立有‘永不叛汉’誓约。鞠智通废太子鞠秉中,妄图立匈奴人后裔为太子,其叛汉之心显着。三、迷信邪说鬼神,祸乱民心。任凭匈奴天神邪教蛊惑,不遵大汉天子教诲,企图阻止我大汉文明在车师的传播。我代表大汉天子宣布,剥夺鞠智通车师国王王位,解送长安,听候大汉天子发落。车师国王由原太子鞠秉中继位。驱除车师国境内全部匈奴人。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鞠智通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倒是侯道成极力争辩道:“汉使大人,不可呀!我王没有背汉呀!” 魏如意说:“闭嘴!事实如此清楚,你还敢狡辩!掌嘴!” 上来两个卫兵,一个将他拦腰抱住,一个与侯道成面对面,狠狠地抽了侯道成十个大嘴巴。 这个活动,没有让翁归靡参加。 翁归靡对鞠智通还存有一点恻隐之心。他对魏如意说:“汉使大人,不要送他去长安吧?我咋觉得,他到了长安,汉天子一定会杀了他,把他的人头挂在长安城头示众的!” 魏如意笑道:“你想多了吧?我大汉天子又这么狠吗?” 翁归靡说:“没这么狠吗?我听说他都杀了四个丞相了!” 魏如意听翁归靡谈到此事,立即严肃地说:“不可妄议朝政!” 翁归靡说:“还是天子不狠!你现在远隔万里,还吓得变颜变色的!” 魏如意转换话题说道:“好啦!我们审判鞠智通,你就不要参加了!免得你乌孙以后和车师结怨!” 翁归靡说:“结怨就结怨!车师小小的,乌孙大大的,你以为我们会怕他?” 魏如意说:“不是啦!乌孙毕竟身处西域,还是谨慎一些为好!不让你参加是公主的意思!” 听说是王后的旨意,翁归靡就接受了。他强调说:“那你们动作快一些!审完就走!” 魏如意留下了一个伍长,领着十个士卒,押送鞠智通。他们的任务是将鞠智通押送至敦煌军营中,交给屈直就可以返回。 队伍开拔,朝木里城进发。 牛胜已经控制了木里城的防务。陈洛率军将匈奴使团的驻地紧紧包围。翁归靡带着几个卫兵来到陈洛跟前,他问道:“棘颂和碌须都在里面吗?” 陈洛回答说:“都在里面!” 翁归靡说:“那还等啥,进攻呀!” 陈洛说:“还得请示公主的旨意!” 翁归靡说:“狗日的,匈奴人还得你们汉军来收拾呀!西域那个国家敢这么样对他们呀?” 陈洛笑道:“匈奴人的德性就是欺软怕硬!你们西域诸国要是联合起来,他哪还敢欺负你们呀!” 翁归靡点头同意:“你说的也是!国家多了,各有各的心思,哪里好联合哟!” 陈洛说:“我大汉天子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个作恶多端的匈奴国给灭了!” 翁归靡朝匈奴使团住的房子观察了一番,问道:“接下来咋办?总这么包围也不是办法吧?我们要抓紧时间出发啦!” 第102章 扶立新王 陈洛与翁归靡一起,骑马来找解忧公主汇报。解忧公主正在接见车师国新国王鞠秉中。等她送走鞠秉中之后,重新入座,与陈洛等人商议匈奴使团的处理意见。 魏如意收到了敦煌郡送来的朝廷公文。他说了一个情况。他说:“大汉出使匈奴的特使苏武,最近被扣在匈奴。朝廷命我们在西域打探苏武大人的情况,以便朝廷作出对策!” 陈洛马上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听说棘颂与当今大单于且鞮侯有亲戚关系,我们何不把棘颂扣留,去交换苏武大人呀?” 魏如意说:“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护送解忧公主,哪有时间处理这些事务呀!” 冯嫽也说:“他们杀害我汉使团,这笔账还没有算哩!” 大家议论纷纷,一时间也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 解忧公主听了大家的议论,就说:“所谓投鼠忌器吧!我们因为汉使苏武的原因,不能把棘颂等人赶尽杀绝。一定要想个稳妥的办法,既要为我汉使报仇,又要保护到苏武等人的人身安全。” 魏如意说:“公主所言极是!大家再议议,集思广益嘛!” 翁归靡说:“你们汉人真麻烦!你们动作快一点嘛,把棘颂碌须这帮人都杀了拉倒!就算他把苏武杀了有啥了不起嘛!大汉还缺了苏武一个人?!你们汉人多得很嘛!” 见翁归靡说出如此没有人性的话,冯嫽怒斥道:“翁归靡,我大汉天子爱民如子,对大臣更是敬爱有加,岂是你所说的这样!你再不敢胡说了!” 冯嫽的训斥还是有效果的。翁归靡赶紧申明:“好好,我胡说的!我不说了!反正,不管怎么,明天必须得出发!” 冯嫽心中已有一个方案。她说:“大家看我说的方案行不行?棘颂是大单于且鞮侯的亲戚,我们就留下他的性命。碌须还有查干是直接元凶,必须让匈奴人交出来!把他们俩还有参加杀害我汉使团的人,都交给鞠秉中全部处斩。棘颂等人收缴武器之后,驱逐出车师。魏大人将处理的结果报告天子,告知是因为苏武之故。这样就给朝廷留下了一个回旋的空间。” 解忧公主表态说:“冯嫽说的方案可行!” 魏如意见公主同意,自己也不好反对。 翁归靡对陈洛催促说:“陈将军,那就快去办理吧!”他的心里又开始着急了。 陈洛打马来到匈奴使团的驻地,派人将写在丝帛上的信笺送到棘颂的手中。棘颂打开信笺,只见上面写着: “匈奴国出使车师国特使棘颂:碌须指使查干残害汉使团,毁尸灭迹,罪无可赦。交出凶手,不咎其余!” 棘颂将信笺递给碌须。碌须看完,汗水滴落。他吓得跪地求饶:“棘颂大人,切不可将老夫交给汉人啦!” 棘颂讥讽地笑道:“你不是有长生天神护体嘛!怕什么!” 碌须哪有什么天神护体!那本来就是自欺欺人的鬼话。他跪行几步,抱住棘颂的双腿,哀求道:“棘颂大人,带我回匈奴吧!我愿意在你的鞍前马后服侍你!” 面临死亡的威胁,碌须完全乱了分寸。 棘颂沉默了一会,说:“起来吧!让我试试!” 棘颂回信说: “无上尊贵的大汉陈将军:汉使团被害,为车师国查干所为,与国师无干。查干已被绑获。碌须将随队北归。” 棘颂的意思只想交出查干,不想交出碌须。陈洛大怒。再次传书道: “匈奴大使棘颂:汉使被害,碌须主谋,不交此人,屠灭尔等!” 陈洛这一封杀气腾腾的最后通牒,将碌须残存的一点念想彻底毁灭。 棘颂只得将碌须和查干绑缚,交给了陈洛率领的汉军。陈洛亲率汉军士卒将棘颂等人的武装解除,并将他们押送到木里城北边十里处,警告他们不准停留,直接返回匈奴,如再来西域,一定严惩不贷!棘颂不敢回话,率手下灰溜溜打马而去! 陈洛回转木里城,只见城里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太子鞠秉中性格敦厚,爱民如子。 后来,他把在汉长安城里所学的儒学知识应用到日常的治国管理之中。在他的建议下,车师国解放了一部分官奴,废除了大部分肉刑。车师国地处东西商道的要冲,一年四季,商贾往来频繁。他推动废除了什一税制,降低了税率。吸引了更多的商队来车师经商。太子鞠秉中在车师的威望与日剧增。 在东门外,车师人搭建了一个舞台——汉军和车师国将在这里共同审判碌须和查干及其爪牙,并祭奠死去的汉使团和乌孙特使。 第二天一早,东门外的舞台前人山人海。舞台正前方,是汉军送亲团成员以及乌孙迎亲队伍方队。在他们周围,则是车师国木里城以及周边的民众。他们有的是听到了管家的通知,有的是参与了屠杀汉使团的杀手。太子派人将车师人聚拢在舞台前,宣布了碌须等人的罪行。舞台两侧,树立着镶着红色牙口的黑色旗帜。旗帜中央绣着白色的“汉”字。舞台中央插着天子授予魏如意的节钺。解忧公主在冯嫽的陪同下。端坐在舞台中央。 大会在震天的锣鼓声中开始。太子鞠秉中宣读了车师国审判碌须和查干及其爪牙的审判书。牛胜今天全身披挂,精神抖擞。他是太子登基的开国功臣。等太子审判书宣读完毕,牛胜带人将碌须、查干等十几个骨干,五花大绑地带到舞台前的空地上,将他们一一枭首。头颅全部被吊在东门门楼上。 魏如意宣读了大汉与车师重新签订的盟约。人群爆发出欢呼之声——与大汉结盟,一直是车师国的主流民意。 等到大会结束,翁归靡就催着队伍开拔。新国王鞠秉中下马抱着解忧公主的马腿,哭着阻止队伍前行。 鞠秉中说道:“我车师民众视大汉如父母!哪有父母弃儿女于不顾的!无论如何,汉家要留下人来,以安我民心!” 第103章 告别车师 车师国王鞠秉中是真心希望解忧公主再停留一天,让他好好尽尽地主之谊。这两天,大家忙于解决碌须的问题,顾不上休息。车师国王刚刚登基继位,很多事等着他安排。他也顾不上好好款待大汉上国的公主。他的心中十分愧疚。 今天,碌须已经被斩首,棘颂等匈奴人都被汉军遣送出境。车师国迎来了新气象。他顾不上举办登基大典,就安排牛胜负责,要举全国之力来款待解忧公主。 鞠秉中抱着抱着解忧公主坐骑的马腿,侯道成拉着解忧公主的缰绳,牛胜挡在解忧公主的马头前,他们三个大男人都在哭着喊着不让解忧公主的马挪步。 鞠秉中喊道:“公主殿下,您不能就这么走呀!您拯救了车师,拯救了小王!我们车师人还没有表示一点心意,您怎么能走呢?不行,绝对不行!您一定要留下来!接受我们车师人的朝拜!” 侯道成也说:“大汉公主殿下,您对我侯道成的恩德,老臣没齿不忘!感谢您赦免了我的罪责!老臣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的恩情呀!” 牛胜也在哭喊。 翁归靡骑在马上,看到这几个男人的表演,心中满是不屑。他说:“你们几个,哭个啥嘛!娘们一样的!我们要赶路啦!” 陈洛在马下劝着鞠秉中:“大王,我们今后就在西域,来往的机会还有的!也不在这一天两天呀!” 冯嫽劝着牛胜:“牛将军!劝劝你家大王吧!我家公主还有要事,不能因为你们车师这点事耽误了行程!” 魏如意见围观的车师人越来越多,担心公主的安全。他对陈洛命令道:“陈都尉!安排兵力,疏通道路!立即出发!” 陈洛说:“车师国王怎么办?” 魏如意瞪了他一眼,说:“你的士兵是干啥吃的?” 陈洛命令士兵,两人架一个,将鞠秉中、侯道成以及牛胜拉到了路旁。 城里命令汉军士兵围拢在解忧公主和冯嫽的坐骑两边,缓缓前行。 车师国王鞠秉中带领文武官员,跟随在解忧公主的队伍之后,一直送出了十里之远。最后,在陈洛带兵的阻拦下,鞠秉中等人停下了脚步,他们跪在一个高台上,目送解忧公主的队伍,渐渐没入黄色苍凉的背景之中。 为了体现自己对大汉天子的忠诚之心,鞠秉中特意派了十个熟悉沿途地形的车师人充当解忧公主队伍里的向导。没想到这十个车师人在后来派上了大用场! 解决了车师国内的难题,解忧公主心情轻松了许多。她对冯嫽说:“妹妹,车师之行,给我大汉立了威!” 冯嫽刚要张口说话,忽然一阵风卷起沙尘,吹打到冯嫽的面颊。沙尘毫不客气地钻进到冯嫽的嘴里。冯嫽“噗噗”地吐了两口唾沫,说:“这鬼地方,咋不下雨咧!” 解忧公主呵呵笑着,正要说话,随着她的吸气,不慎将沙尘吸进到气管。她被呛得咳嗽起来。 冯嫽紧张地问道:“姐姐,没事吧?” 解忧公主伸手示意要喝水。 冯嫽赶紧命令小薇道:“死人啦!快拿水!” 小薇赶紧将水囊的塞子扯开,递给冯嫽。冯嫽又递给解忧公主。解忧公主坐在马背上喝了几口水,终于止住了咳嗽。 解忧公主将水囊递给冯嫽,开玩笑地说道:“看来,在西域不可大笑哦!” 冯嫽说:“公主姐姐,要是西域多下几场雨,一定可以多出好多良田!” 解忧公主说:“幸亏这里雨水少呀!” 冯嫽不解其意。她问道:“姐姐,为啥呀?” 解忧公主说:“西域干旱少雨,所以才蛮荒少人。要是有了雨水,这里变得富庶,那还不得连年征战,你争我抢,还不得打得你死我活呀!” 冯嫽也有感而发:“公主姐姐说得是!就是现在这个不毛之地,匈奴人不也是觊觎已久吗?” 解忧公主说:“听魏如意说,这个匈奴人野蛮成性,靠游牧为生,不事农事,很多东西都靠抢掠。所以,最喜恃强凌弱!你要是打赢了他,他就俯首称臣。如果你要是打不赢他,他就得把你当奴隶!” 冯嫽说:“我看那个碌须,在刑场上时也是脸色惨白,站都站不起来了!” 解忧公主笑道:“妹妹你呀,胆子真大!还非要去看车师人行刑!” 冯嫽说:“其实,我是担心车师人使诈!不是真的要杀碌须!” 解忧公主笑道:“呵呵,有心计!现在车师的这个国王鞠秉中,听说在长安当了近十年的质子,对我大汉还是有感情的!” 冯嫽建议道:“公主姐姐,你应该上奏当今天子。让他老人家把西域这个国家的王子呀,大臣的公子呀,多弄些到长安去,让他们好好学习汉家文化。汉家培养了他们,他们难道还会反叛我大汉不成!” 解忧公主说:“妹妹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赏赐珠宝财货,只能管得一时,只有教化了他们,才能永世长久呀!” 两人并辔而行,聊着感想。这时,魏如意打马来到她们跟前,请示道:“公主殿下,将士们都走得有些乏力,是不是就地休息一阵再走啊?” 解忧公主说:“西域的山川地理形势,翁归靡要比我们熟悉一些。这路途行止之事,汉使大人还是要以翁归靡的意见为要!我们不要擅做主张!” 魏如意听了公主的指示,回答说:“公主教训得是!在下这就去找翁归靡协商!” 魏如意打马去找翁归靡。 翁归靡这几天的心情有点小郁闷。一是魏如意等人在车师的行动,一直瞒着他。不仅没与他协商,而且实施计划时,也没有他的参与。二是拉苏的死让他有些感伤。拉苏从小跟着翁归靡。他机智勇敢,勤快敬业。对翁归靡忠心耿耿。是鞠智通最喜欢的亲信。他对拉苏的情感甚于素猜。三是,翁归靡替老朋友鞠智通向公主和魏如意求情,希望不要将鞠智通押送长安。居然被公主和魏如意拒绝。 第104章 胡杨森森 翁归靡问素猜道:“素猜,你说这个王后,她的心到底是向着乌孙,还是会向着大汉呀?” 素猜猛听到主人提出这个问题,有些发懵。素猜结结巴巴地说:“王后,王后是我乌孙的王后呀!王后不会,不会吧?”素猜也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个什么意思。 翁归靡并没有理会素猜说的啥。他自顾自地说道:“你说陈洛他们也才一百多人,就把人家车师国国王给换了,还俘虏了匈奴几十人!这胆也太大了!他们到了我们乌孙,会不会也来这么一出呀?” 翁归靡的关注点原来在这里。 素猜安慰道:“主人,这个怎么会!我乌孙人口有五百万之众,带甲将士五十万,哪是区区车师国可比!再说了,乌孙与大汉是友好盟邦,又是解忧王后住在国,大汉如何会做出这等事!不会绝对不会!” 翁归靡说:“我们的邻国大宛国力也不比我乌孙小吧?贰师将军李广利还带兵打了两次!逼得大宛杀了国王,开城投降才作罢!” 素猜说:“小的可是听说大汉天子特别喜欢大宛出产的汗血宝马,大宛国不肯进贡也不肯卖马,把大汉天子逼急了才有此事的!” 翁归靡嘱咐素猜说:“回乌孙之后,你用点心,多收集一些汗血宝马,说不定关键时候会有大用!” 素猜说:“小的知道了!” 翁归靡又问道:“和你一起到车师打探消息的那个任昌,人怎么呀?” 素猜说:“人还灵活,就是身子骨差了一点,不抗揍呀!” 翁归靡笑道:“以为跟你小子一样命贱啊!” 素猜说:“我是实话实说嘛!” 翁归靡手搭凉棚向前看了看,远处的戈壁滩上,热浪翻滚。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翁归靡问素猜道:“我记得再走不远是不是该到胡杨林了呀?” 素猜双手撑在马背上,轻轻地纵身站起,朝远处看了一阵,说:“主人说得没错!是快到胡杨林了!” 翁归靡吩咐道“去!找个车师向导问一问!” 车师人说:“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一片胡杨林。胡杨林里有水井,还有水塘里。水塘里现在应该还有水。那里离下一个水源地,相隔差不多有一天的路程。中间还要经过魔鬼城。” 翁归靡问车师向导说:“那就在胡杨林宿营,明天再走?” 车师人说:“最好这样!” 翁归靡说:“那我去跟王后说说,今天不走了,明天早点出发!” 翁归靡带着素猜扭转马头向队伍中间走去。在半途正好遇到魏如意和陈洛。 魏如意问道:“丞相,大家走得人困马乏,是不是要就地休息一会呀?” 翁归靡说:“这里无遮无挡的,不是休息之处。催促大家再走几里路,那里有片胡杨林,今天就在那里宿营吧!” 陈洛看看天空,说:“今天时间尚早,不赶路了?” 翁归靡道:“车师向导说,过了胡杨林,相距下一个水源地还有一天多的路程。今天不在胡杨林宿营,走到半路,没有水源怎么行?” 魏如意对陈洛说:“陈将军,公主说了,这路途行止的事,我们要听丞相的!” 翁归靡说:“人马少嘛,行动会迅速一些,可以多赶些路程!这人多队伍庞杂,行动多有不便,只能慢一点。不过,明天一定要早起出发才行!” 魏如意说:“那就我们一起去向公主禀报一声吧!” 行军队伍听说不远处有胡杨林,可以遮阴,可以饮马,大家情绪高涨。 冯嫽仰脸在空中吸了一口空气,惊喜地对解忧公主说:“姐姐,姐姐,你闻闻嘛,空气里有树叶的清香!还有水汽的味道!” 解忧公主微微闭眼,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笑道:“听风就是雨!我闻到的怎么是一股沙尘味呀!” 冯嫽说:“哎呀,姐姐,你把鼻子上的沙尘擦掉嘛!” 这时,冯嫽只觉得坐骑的步伐频率在加快。她说:“姐姐,你看,你看,马儿也走得快了哟!它一定是闻到水和树叶的味道了!” 解忧公主的马也加快了步伐。解忧公主勒了一把缰绳,说:“妹妹,你的鼻子比马鼻子还要灵呀!” 队伍进到胡杨林。 好一片胡杨林! 胡杨树有的孤立,有的成团,分布的范围一眼望不到边。这在沙漠戈壁上,的确是个神奇的存在。西域人对于胡杨充满了崇拜。他们认为胡杨可以在沙漠上存在三千年——“活着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腐”。胡杨是沙漠戈壁上唯一能够存活的乔木。最高可达二十多米。为了适应沙漠上严酷的自然环境,它们进化出了一套应对策略。胡杨的叶片有多种形态。嫩枝条上的叶片细长,老枝条上的叶片宽大。边缘还有细齿。它们耐寒、耐旱、耐盐碱、抗风沙,有极其强大的生命力。它的树干有的纤细弯曲,有的胖大粗壮。有的树皮粗糙沧桑,有的细裂甚至光滑。它会随着根系所处土层中的水分多少来决定自己的生长形态。胡杨体内的各个部位的细胞都具有极强大的透水性。它的根系发达。无论是主根、侧根等都能吸收很多盐分。树干、树皮和叶片等都能盐分和平共处。在盐分过量难以忍受时,胡杨能及时通过分泌腺将盐分排泄到体外。在树干的节疤或裂口处形成白色或淡黄色的块状结晶,俗称“胡杨泪”,又叫“胡杨碱”。其主要成分是小苏打,可以用于面粉发酵,还可以代替肥皂。 士卒们拴好马匹,各自找到合适的胡杨树。有的背靠树干,有的席地而卧——大家掏出干饼子,开始吃饭。马儿则抬起头,围着胡杨树,开始吃起鲜嫩的胡杨树叶。 魏如意眼看士卒们完全松懈,毫无警惕性,心中很有些担心。 冯嫽问魏如意:“汉使大人,何故皱眉不快呀?吃饭呀!您不饿呀?” 魏如意说:“林木茂盛,一眼看不到边,总感觉里面暗藏杀机!” 冯嫽惊得从毛毡上站起,朝林子深处看了看,说:“这里人迹罕至,一路上都没见到人影,难道还有打劫的土匪不成?” 魏如意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地不是大汉境内,不可不防呀!” 魏如意派人请来翁归靡和陈洛。让他们加强巡逻和警戒,不可放松警惕。 翁归靡有些无所谓地说道:“汉使大人是不是多虑了?” 冯嫽正色道:“丞相,汉使之命你敢违抗吗?” 翁归靡尴尬地笑道:“没有呀!我哪敢违抗汉使的命令!” 翁归靡的话音未落,忽听到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喊杀之声! 第105章 保护公主 听到喊杀之声,陈洛与翁归靡立即回归本队。 陈洛大喊道:“手持盾牌,保护公主!” 突然,一支箭无声地扎在解忧公主脚前的毛毡地毯上。把冯嫽吓得脸色都变了。她一个一个飞身侧扑,挡在解忧公主的面前。 冯嫽朝陈洛喊道:“陈将军,赶紧派人遮挡公主呀!”其实,由于胡杨树林的遮挡,站在冯嫽所处的位置,只能听闻到敌人恐怖的喊杀声,见不到敌人的人影。 陈洛命令二十个士卒手持盾牌,将冯嫽和解忧公主围在中央。冯嫽让解忧公主坐在地毯上。她则拎着一把缳首大刀,从人缝里挤了出去。冯嫽躲在就近的一棵胡杨树干后面,向前观察。 勇敢的汉军士卒与乌孙将士一个冲锋就将土匪冲垮。土匪们一哄而散,丢下十几具尸体和几个受伤的同伴跑了!翁归靡还想率军去追,被陈洛喊住:“丞相,小心有诈!” 翁归靡气呼呼地拎着刀,路过一具土匪尸体时,挥刀剁下了尸体上的头颅。他骂道:“驴日的,敢来偷袭老子!” 受伤来不及逃跑的土匪一共有三个。这么热的天气,他们身上还穿着兽皮的外套,腰间绑着牛皮绳。头发胡子粘连在一起,给人一种肮脏邋遢的感觉。他们的肤色黑红,看不出真实的年龄——一看就知道是在沙漠戈壁商道上打劫过活的土匪,而且是生意很不好的土匪。这三个家伙尽管受了伤,有两个明显是重伤。可他们全都要紧牙关,一声不吭。 翁归靡用刀尖直接戳了一下受了轻伤的俘虏,恶狠狠地问道:“说!你们是谁?龟兹还是楼兰的?”因为此处离龟兹和楼兰两国不远,翁归靡想当然地以为是这两个国家的人。 三个俘虏还是咬牙不吭一声。 翁归靡取下腰间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在俘虏的头上。他怒吼道:“说不说?你说不说?” 翁归靡手中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挥舞。鞭稍带着呼呼的风声,与俘虏们的肉体亲密地接触。一个俘虏忍受不了。他举手喊道:“我说,我说,我们是镇西天的人!” 翁归靡停下手中的马鞭,惊诧地问道:“镇西天?他咋跑到这边来了?他不是一直在车师北面活动的吗?” 俘虏说:“镇西天拿了碌须的钱,他跑到南面来,专门等你们过来!” 翁归靡骂道:“妈的!畜生匈奴人!还没完没了啦!镇西天在胡杨林吗?” 俘虏说:“他在养伤,没来!” 翁归靡气哼哼地问:“他在哪?” 问到镇西天在哪里,俘虏们的说法不一。有的说在龟兹,有的说在疏勒,还有一个说在楼兰。看来这个镇西天还有点狡兔三窟的狡猾呀! 陈洛听了翁归靡对俘虏们说法的翻译,气恼地说:“镇西天不解决,这后面还会遇到麻烦!干脆,我带兵在胡杨林里追踪者群土匪,把他们斩尽杀绝再说!” 翁归靡说:“行,陈将军!你我各带一队人马,我们将胡杨林搜个底朝天再说!” 这时,冯嫽正好过来了解情况,听到两个人商议着要追击匪徒,立即制止道:“丞相,陈将军!我们不能上当!你们想呀,这帮土匪打了就跑,恐怕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拖延我们行军的步伐!丞相你不是说要抓紧时间过冰大坂吗?你们俩要是带兵去追击土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事情发生,那我们还走不走了?” 翁归靡一听,冯嫽说的很有道理。他笑了笑,说:“对对!冯姐姐说的对!” 陈洛白了翁归靡一眼,酸溜溜地说道:“是呀!冯姐姐说啥都是对的!” 冯嫽看着陈洛说:“陈将军,听你这话,是对我有看法有意见?” 陈洛连忙摇头,说:“不不!我不是说你!我对你冯姐姐没意见!” 翁归靡指着陈洛说:“那就是针对我吧?” 不等陈洛接话,冯嫽严肃地说:“别斗嘴啦!你们要研究考虑今晚上的防御!别叫土匪趁虚而入!” 翁归靡点头称是。陈洛接话道:“丞相,你们的人想负责哪一块呀?” 翁归靡听懂了陈洛略带讥讽的话意。他有些不高兴地回答说:“陈将军,我乌孙将士怕死吗?你就这么瞧不起我们乌孙将士?” 被翁归靡这么一问,陈洛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尬笑道:“哪有!我这不是在跟您商议的嘛!” 翁归靡很严肃地说:“我们乌孙将士,对我们乌孙王后,你们汉家的公主,就算需要我们的性命,我们也是愿意的!陈将军何必要怀疑我们的忠心哩!” 陈洛本来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翁归靡居然认了真。陈洛见翁归靡话说到这个份上,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倒是冯嫽见翁归靡语气里有了恼意,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呛,就打圆场说:“好啦!你们俩呀,平时就喜欢互相呛来呛去的!丞相,陈将军也没有恶意!你也不要恼火啦!大家都是为了将公主殿下平安护送到乌孙。你们俩就好声好气地协商好,分头警戒,统一指挥。从车师出来之后,这一路上,丞相要熟悉一些。我看晚上的警戒任务,就由丞相统一指挥得了!如果你们没有意见,我这就去禀报公主,还有汉使大人!” 陈洛赶紧示好。他说:“我没有意见,就听冯姐姐的!我们一定好好协商,做到万无一失!” 翁归靡见好就收。他说:“我们共同努力吧!” 此时,已是下午未时。翁归靡和陈洛商议说:“陈将军,你的人吧,不懂西域话。我门干脆组成一个混编巡逻队,在宿营地周围巡查。再在四个方向上多放几道暗哨。现在,除了站岗护卫的士卒外,全部人员道林中捡拾柴火!晚上要在营地四周燃起篝火!” 陈洛不解地问道:“点篝火干啥?那不是把我们住地直接暴露给土匪了吗?” 翁归靡说:“晚上燃起篝火,一是可以驱除野兽。二是可以给士卒们御寒。这三嘛,能够辨识敌我双方呀!有了火光,土匪们敢接近我们吗?” 第106章 斗智斗勇 陈洛看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笑着问道:“丞相,现在暑气正盛,哪有御寒一说呀?” 翁归靡撇嘴笑道:“你不懂了吧?这是我们西域戈壁上的一个神奇的现象。叫做: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 两人正说着话。素猜过来请示道:“主人,三个土匪俘虏如何处置呀?” 翁归靡这才想起还有三个俘虏。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挖个坑,活埋!” 当夜,果然有小股的土匪前来骚扰。由于翁归靡和陈洛配合得当,营地有惊无险。 天亮后,发现还是牺牲了两个暗哨。 魏如意担心这股土匪会一直缠着队伍。他向翁归靡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翁归靡说:“西行的路上,一直都有土匪。他们一般都是几个人或者十几个人,很少有像镇西天这么多的人的。镇西天是拿了匈奴人的钱,摆明了要与我们作对。” 魏如意问:“那怎么办呢?” 翁归靡说:“镇西天这股土匪原来一直在楼兰以北活动,现在跟随我们正在向西南走。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想要把他们消灭,也不是很容易。只能加强警戒,主要防御。” 魏如意听了翁归靡的话,心里有些沉闷。毕竟解忧公主的安危他要负主要责任。 趁着队伍拆装物资的间隙,魏如意来见解忧公主和冯嫽。他说:“公主殿下,镇西天匪徒受匈奴人指使,怕是会一路纠缠我们,如果不消灭这股匪徒,我们就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地步。刚才我找翁归靡商量,他也没有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解忧公主问道:“镇西天匪徒有多少人?” 魏如意说:“据陈洛将军说,他们大约七八十人吧!不会超过一百人。” 解忧公主说:“以我们的兵力,他们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进攻我们呀!” 冯嫽说:“就怕他们不断骚扰,耽误了我们的行程!” 魏如意说:“蚊子咬不死人,但是烦人呀!晚上睡不安生,白天行不畅快。整天提心吊胆的,不是个事呀!” 冯嫽说:“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解忧公主说:“你说嘛!咋就卖起了关子?” 冯嫽说:“我昨天听翁归靡说,再走一个时辰,有一个地方叫魔鬼城。那里的地形十分复杂。不熟悉的人进到里面。十之八九会迷失方向。我们何不在把这帮匪徒引到那里边去,来个聚而歼之!” 解忧公主说:“好一个聚而歼之!我看可以考虑!” 魏如意皱眉道:“既然容易迷失方向,那我们的人不也是不熟悉地形嘛?” 冯嫽笑道:“翁归靡是干啥的?他的队伍里有好些人是多次往返东西方的常客!地形熟得很!” 魏如意又担心另外一个问题:“那要是土匪不上当,怎么办?” 冯嫽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胸有成竹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又说道:“土匪的目标是解忧公主,有解忧公主在前引路,他们还不得乖乖地跟着前行呀?” 魏如意叫来翁归靡和陈洛,大家商定了引诱土匪,聚而歼之的计划。 解忧公主命队伍继续前进。 骚扰解忧公主队伍的的确是镇西天的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碌须已经被车师国王鞠秉中所杀。他还幻想着完成破坏大汉与乌孙两家的和亲任务,然后到匈奴且鞮侯大单于跟前请功。不指望封侯拜相,起码也能有个一官半职,娶个匈奴美女。总要好过现在这种四处漂泊的打劫生涯。听说汉家公主美艳无双,如果真要是擒住了汉家公主,那自己这一辈子就算没有白活!他真的是鬼迷心窍,根本没有考虑到解忧公主背后的大汉王朝! 镇西天为翁归靡的箭所伤,养了一阵,也好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没有勇气亲自出马。只得打发二当家的带队守在胡杨林等着伏击解忧公主的队伍。 镇西天的二当家名叫贵绪,是个龟兹人。他隆眉深目,鹰钩鼻子,满脸胡须,给人一种凶狠阴鸷的感觉。镇西天就躲在他的老家里养伤。贵绪在镇西天的忽悠下,对解忧公主的美色充满了幻想。他亲率彪悍匪徒埋伏在胡杨林中。谁知汉军与乌孙将士,个个并非等闲之辈。他们的公马刀剑,无不娴熟。匪徒虽有蛮勇在身,无奈战力不逮,丢下十几具尸体,还有受伤的同伴,败下阵来。 贵绪不甘心失败。他们逃出胡杨林之后,在戈壁滩上一个侵蚀沟里躲了一夜,准备第二天跟踪解忧公主的队伍,继续寻找机会。 解忧公主出行的队伍与之前有了变化。为了防备匪徒的突袭。在解忧公主的坐骑四周,都是全副武装的汉军武士。他们一个个头戴头盔,身穿铠甲,手握汉刀,身背长弓。一双警惕的眼睛向戈壁滩不停地扫射。解忧公主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丝质上衣,头戴一顶白色的遮阳软帽。她的身边是两个侍女。侍女穿着绿色的薄衫。她们三个少女骑在马上,在一群灰黑色装扮的武士中间好似鹤立鸡群,特别地显眼。护卫的武士前后,是陪着解忧公主和亲乌孙的各类工匠。 贵绪派出的斥候兵躲在戈壁滩上的石头堆后面观察。发现解忧公主的队伍分成三拨。头一批是前哨。人不多,只有十几个人。中间是辎重和解忧公主等人。殿后的队伍是乌孙和汉军的混合编队。三个队伍之间,相隔两三里。 土匪刺探赶紧向躲在戈壁深处一个沟岔中的贵绪报告了看到的情势。 贵绪略一思索,心中马上就有了对策。他说:“我们就来个截头去尾,打中间!弟兄们,富贵险中求!大家一定要豁出命来干这一票!” 有土匪问:“二当家的,大哥之前说的话算数吗?” “算数!当然算数!”贵绪斩钉截铁地回答。 哪句话?镇西天曾向众匪表态说:“汉家公主,比天仙还漂亮!谁抢到了头三天都归他!” 第107章 行军途中 任昌获救之后,因为伤势有点严重,行动不便。魏如意请示解忧公主,打算将他留在车师养伤。可是任昌死活不同意。他说:“我生是大汉人,死是大汉鬼!死也要和大汉人在一起!” 任昌冒着性命取得了真实的车师情报,是有功之臣。他的直接主管、护亲都尉陈洛支持任昌。陈洛对车师国的形势也不放心。他很担心匈奴人会卷土重来,或者遣使到车师,任昌就有生命之虞。 陈洛对解忧公主说:“公主殿下,末将愿意派人守护任昌,让他跟随我们一起到乌孙!” 解忧公主本来就是个心善之人。她也不忍将任昌扔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她就问随队医官王烁:“王大夫,任昌伤势如何?可否受得了路上的颠簸之苦呀?” 王烁很老实地回答道:“回公主殿下的话,任都尉年轻,身体素质不错,在下已经将他的伤情处理妥当。只要假以时日,一定能恢复如初!” 王烁虽说年轻,但情商很高。他的回话里,既表了功,也说出了自己的意见,还两头都不得罪。 冯嫽听了笑道:“王大夫,你的意思我们听明白了!你这是劳苦功高啊!公主殿下问你,任将军的伤势能不能随队行军嘛?” 王烁毕恭毕敬地回答说:“回冯姐姐的话,任都尉现在不宜骑马坐车,应该卧床休息为要!” 陈洛说:“王大夫,我总算听明白了!你就直说,做个担架,叫几个身体强壮的士卒抬上走就是了!你何必不肯明说嘛!” 解忧公主也被王烁的表达方式逗得笑了笑。她说:“王大夫,抬上走没问题吧?” 王烁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按时换药,保证饮食,不出一月当可骑马乘车!” 陈洛连夜安排士卒做了一副结实的担架,安排了四个身高体壮的士卒组成一个担架队,专门抬任昌。 解忧公主的队伍分成三组,按照以往的节奏和步伐向前而行。一路向前之间有快马通信兵相互联络。素猜率领前队。魏如意在冯嫽的配合下,负责中部。翁归靡率领的乌孙勇士负责断后。 队伍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陈洛见前面半山坡上有黄色的小旗帜在挥动。 魏如意身边的护卫见到了旗语,说:“魏大人,前面通信兵发来讯号,让我们就地休息。” 魏如意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就地休息。他又命令通讯兵朝远处的山头发出了休息的讯号。三支分队按照约定的信号,同时原地休息。 冯嫽下马,在侍女铺好的羊毛毡地毯上坐下。他对魏如意招呼道:“魏大人,过来喝口水吧!” 冯嫽的羊毛毡地毯是解忧公主使用的,比魏如意使用的要大一倍以上。队伍里为啥不见了解忧公主?其实,队伍里的解忧公主是冯嫽假扮的。她的身形与解忧公主差不多。穿上解忧公主的服装,戴上解忧公主的帽子,就算是汉军士卒,不靠近仔细观察,根本不能分辨。 真正的解忧公主在陈洛率亲兵保护下,化妆成乌孙士卒,与翁归靡的队伍走在一起——这是为了避免被土匪偷袭而做的准备。 冯嫽装扮的解忧公主,为了吸引贵绪匪帮,故意穿着鲜艳的服装。贵绪的斥候兵眼睛里只有解忧公主的影子。他们看到冯嫽所装扮的解忧公主,就信以为真,赶紧报告给了贵绪。贵绪领兵躲在解忧公主队伍的行军阵型,将自己的八十多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佯攻并骚扰翁归靡的断后队伍,这一组只有二十人左右。另外一组人数达六十余人,都是贵绪认定的亡命之徒。这一组负责偷袭中部的辎重与冯嫽假扮的解忧公主。 休息片刻,队伍在联络通信兵的旗语指挥下,再次出发。 头顶上的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远远望去,整个戈壁滩都似着了火一般,闪动着半人高的火苗。沙土深处残存的一点水汽,被太阳的热力逼出地面,使得空气里能够闻到一丝丝土腥味。冯嫽不停地喝水,肚子里都感觉到水的晃动,口腔里却还是渴得要冒烟。她的嘴唇开始暴起了白皮。她忍不住用手撕了一下死皮,却不小心将嘴唇撕破了一个小口,血水渗出表皮。 魏如意见了,说:“冯姐姐,你出血啦!” 冯嫽用舌尖轻轻地舔了舔,说:“太干了!” 魏如意说:“喝口水嘛!” 冯嫽说:“再喝就要冒出来了!” 魏如意颇有心得地说:“你不要大口大口地喝,要小口小口喝!喝多了也不好受呀!” 冯嫽毕竟年轻,自制力要弱一些。她只要感觉口渴,就会取下挂在马鞍上的水囊,猛灌几口。喝得她现在都有点犯恶心了。 冯嫽笑道:“难怪!原来喝水也有技巧哟!” 魏如意笑道:“我也是翁归靡告诉我的!” 冯嫽道:“这个家伙,居然不告诉我!” 魏如意道:“你路上很多时候都在坐车,太阳晒不着,也没有现在这么渴过呀!” 两人正在闲聊,忽然,山脊上一支响箭直穿云霄。一支马队打着唿哨,从上而下朝着汉军队伍冲了过来——这是贵绪亲自率领的土匪武装。 魏如意的勒住马头,朝冯嫽喊道:“冯姐姐小心!马匪来了!” 冯嫽抽出腰间佩剑,喊道:“全体注意,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居中,列阵!” 汉军士兵听令,立即按照冯嫽的命令,自动以冯嫽为中心,围成半圆形。 队伍中的工匠也都是军人装扮的。真正的工匠都在翁归靡的队伍之中。中间的队伍其实都是一色的军人。 贵绪的手下每人头上都带着一个狰狞的面具。他们挥舞着弯刀,嘴里咿呀怪叫着。 汉军将士弯弓搭箭,连续射出了两次箭雨。三菱形的铁制箭头,带着凌厉的风声,扎进土匪的身体及坐骑的皮肉之中。被射中的匪徒打叫着翻身跌落马下。有的又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伙践踏。贵绪的马队在汉军的两阵箭雨打击下,一下子就损失了十多个。 第108章 击溃马匪 贵绪一马当先。他戴着一个草原狼的面具。面具画着一只呲着獠牙,眼中冒火的狼的形象。他打马率先冲到汉军的盾牌跟前,紧紧地勒住马缰,让坐骑高高地抬起前腿,狠狠地踏在汉军的盾牌上。马的冲击加上马蹄的践踏的力量,将手持盾牌的汉军蹬翻在地。他弯腰挥刀,一下就将这个汉军士卒砍倒。 躲在盾牌后面的弓箭手,赶紧后撤,手持长枪的汉军士卒,挺着长枪迎面朝贵绪刺来。贵绪连忙挥刀挡开长枪。汉军长枪手也都是训练有素的勇士。有的还是跟随贰师将军多次参战的老兵。他们的心理素质很是冷静。见一击未中,急忙后撤。再次发起进攻。在汉军的防御反击之下,马匪的进攻受到了遏制。 冯嫽再次发出指令:“后撤!” 汉军徐徐后退。 汉军的辎重全部暴露在贵绪等马匪的眼前。这些辎重物资有吃的,有穿的,有用的。他们被整齐地码放在骆驼背上。在受到攻击时,驼手们命令骆驼卧倒,故意将货物的包袱解开,使得这些物资全都暴露。这些物资有丝绢绸缎,青铜器皿,金玉珠宝,大米干肉等。有些是解忧公主的陪嫁,有些是要送给乌孙国王的礼品。这些物资散落在沙土地上,在阳光下发出诱人的光芒。 贵绪的属下都是来自车师及周边国家的穷苦牧民或者出身奴隶。他们何曾见过来自大汉的这么多宝物。等汉军队伍丢下驼队,退往崖壁方向,大多数马匪就把持不住自己,赶紧下马开始抢夺。为了争夺地上的宝物,他们内部就开始了激烈地争斗。 贵绪大喊道:“不准下马!继续攻击!” 贵绪的话哪里能够抵挡得了汉家宝物的诱惑! 众匪都没有看出这是汉军的诱敌之计。还以为汉军恐惧,所以败退。只有匪首贵绪识破了汉军的计谋,急得他大喊阻止手下的抢掠。他大喊道:“弟兄们,追击汉狗!谁抢到汉家公主,就给谁当老婆!” 可惜他的话并没有起作用。气得贵绪抡刀砍倒了一个头戴鬼脸面具的土匪。少数几个土匪慑于贵绪的手中刀,悻悻地丢下手中的物品,重新爬到马背上。这时,得到山上通信兵旗语消息的前队和后队,立即朝中间位置集结——将贵绪等匪徒全部包围。冯嫽命令汉军退到崖壁之前,大家就地寻找掩体。监视着土匪们抢掠的丑态。同时,他们也在等待着包围圈的合拢。 冯嫽已经褪下了上身穿着的红色绸衫。她穿上了轻便的软甲,头上的软帽也换成了头盔,看起来也是威风凛凛。冯嫽的视线一会观察着半山腰上的旗语。 在贵绪的大声呼喝之下,总算把大部分的匪徒重新召集回马背之上。只是,随同众匪徒爬上马背的,还有形形色色的各种物品——有布匹绸缎,各种器皿。有的匪徒口袋里塞满了各样的珠宝和小物件。有的后背上还背着各种东西。有的人面具也丢了,露出贪婪的嘴脸。这哪里是在打仗,分明是抢掠成功之后的凯旋呀! 这时,山上的旗语发出了信号,表明两头的人马都赶来上来。 冯嫽举剑喊道:“全体勇士们!冲啊!” 将士们听到冯嫽发出的指令,纷纷从掩蔽处站起身,拿着武器向匪徒们冲锋。冯嫽举着剑就要跟随队伍向前冲锋,被身后的魏如意一把拉住:“冯姐姐!你要干啥?” 冯嫽说:“杀敌呀!” 魏如意说:“杀敌是男人们的事!你指挥就行了!不准去!” 魏如意如此说法是根据解忧公主的指令而行。解忧公主担心冯嫽年轻气盛,会亲自冲锋陷阵,专门交待魏如意,要阻止冯嫽的鲁莽行为。 冯嫽见状,只得止步。他放下手中的宝剑。从身后取下长弓,跑到附近一处高台上,弯弓搭箭向找几个匪徒练练箭法。谁知汉军与匪军混战在一起,她根本找不到射箭的机会。 汉军与乌孙军的人数,本来就是马匪们的好几倍。在三面夹击之下,马匪们很快就被杀的丢盔卸甲。 贵绪眼见形势不利,干脆扯掉脸上的面具,将食指和拇指插到嘴里,打了一个尖利的唿哨——这是他发出的撤退信号。贵绪率先打马冲上土坡,只带了三五个手下,翻过山梁,跑进魔鬼城中躲避。汉军和乌孙军并没有追击。 翁归靡和陈洛指挥手下,打扫战场。 解忧公主见到冯嫽,表扬道:“妹妹,巾帼不让须眉!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呀!” 冯嫽谦虚地说:“都是汉军弟兄们的功劳!我可是一个马匪也没有杀到!”她白了魏如意一眼,又说:“都是魏大人拦着我,让我看着大家杀敌干着急!” 魏如意说:“将军手中一柄剑,士卒手中万把刀!用好士卒们手中的刀剑,才是一个将军应该做的事!” 冯嫽道:“魏大人的道理比沙漠里的沙子还多,我说不过哟!”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陈洛过来有些沮丧地汇报说:“公主殿下,那些马匪还是抢走了一些珠宝!” 解忧公主挥手说道:“东西无所谓!我们的将士牺牲多不多?” 陈洛说:“我们汉军牺牲了八个,受伤十五个。乌孙兄弟有牺牲了十三个,受伤八个!” 解忧公主说:“牺牲的就地掩埋,记下名字,以后上报朝廷要对他们家属加以奖赏抚恤。” 翁归靡也来到解忧公主跟前。冯嫽问道:“丞相,你说逃跑的马匪不用追击。到时候,你要负责清剿呀!” 翁归靡自信地说:“我们车师向导说了,这些马匪不知道魔鬼城的厉害。他们进去就出不来!就等着我们去收拾他们吧!” 魏如意有些不信地问道:“能进去还会出不来?还有这种事?” 翁归靡说:“魔鬼城里面道路曲曲弯弯,地形古怪得很!不是一般人能够搞得清楚的!我们的人进去也要小心仔细才对!” 魏如意问:“没有绕过魔鬼城的道路吗?” 翁归靡回答说:“当然有!只是要多走两天时间!” 第109章 魔鬼有城 为了节省路程,翁归靡建议走捷径——穿越魔鬼城。冯嫽也是受到翁归靡的启发,才建议在魔鬼城围歼马匪的。 翁归靡做出这个抉择,倒不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他来往西域数次,也只穿越过一次。那一次是在秋高气爽的九月——没有洪水、没有雪灾、也没有风沙。而且给养充足,马匹强健。再加上他们一行全都是年轻小伙。而且还有一个龟兹商队相伴。那一次的旅行比较顺利。没有遇到一丁点的麻烦。但是这一次时间节点有点不对。现在的时间正是八月中旬,是沙漠洪水和沙尘暴的高发季节。而且贵绪等马匪流窜其间,也是个威胁。按说,应该避开此地才是。可是,眼看着就到九月了。要是不在九月初越过轮台大阪,就有可能遇到暴风雪。可这一路上难得消停,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他的心里很是着急。他专门找来十个车师向导征求意见:到底能不能穿越魔鬼城?危险性到底大不大? 车师人里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现在的天气晴朗,青天白日,不会有危险。他们穿越过多次,对地形地貌已经很熟悉。而且大家还在沿途做过标记,没有危险。另一派也不是完全不同意穿越,而是说现在的天气很可能会有洪水。如果遇到洪水,大家就会有性命之患,还是小心为妙。 翁归靡抬头看了看天,又朝远处的沙漠看了一阵,问道:“这里又没有冰山,也不见下雨,哪来的洪水?” 车师人都笑了起来:“丞相大人,听说您多次往来西域诸国,难道还不知道沙漠里会发洪水?!” 翁归靡说:“知道是知道,只是你们说的这个魔鬼城,看不出有洪水的样子呀!” 车师人都说:“要是下了暴雨,那就很可怕了!这里没有雨,其它地方保不准会下雨呀!” 沙漠里出现洪水,并不一定是在当地有降雨。也可能是在上游那个地方下了雨,渗入地下河,瞬间流出地面变成强大的地表径流而形成洪灾。也可能是气温急剧升高,使得冰山短时间融化,汇聚形成洪水,倾泻而下,在扇形坡地上形成洪灾。洪水的成因不外乎冰山融化和降水。 翁归靡自信地说:“我们有天神保佑,遇不到洪水的!” 车师人建议道:“那就走快一些,不要再里面停留。最好两天走完!丞相,我们把你们送出魔鬼城就返回车师吧!” 翁归靡答应道:“行啊!没问题!不过你们在魔鬼城一定要用心引路,不可马虎大意哟!” 车师人都说:“丞相放心!借我们十个脑袋我们也不敢马虎的!” 翁归靡把自己的想法找解忧公主汇报了。 解忧公主说:“我不是说了吗?现在这一路上的行止安排,我们都听你的嘛!” 翁归靡说:“这个魔鬼城不同于其它地方。传说里面住着成千上万的魔鬼。如果有人进去,它们就会魅惑人的心智,让人们找不到进出的方向。最后把人困死饿死累死!” 冯嫽见翁归靡说得这么吓人,就问道:“我们非得要从这里走吗?” 翁归靡说:“绕过去也能行,就是要多走两到三天。我们这一路上耽误得太久了,我害怕再迟几天,过冰大坂就要遇到暴风雪。要是遇到暴风雪,唉!那就更加麻烦了!我刚才问过车师人,他们都说不会出事的!所以,我就来请示王后您呀!” 陈洛说:“魔鬼应该也怕刀枪吧?我们这么多勇士还怕它们不成!” 魏如意说:“我们在明处,魔鬼在暗处。陈将军,你如何斗得赢?” 解忧公主说:“要是穿越魔鬼城,需要注意一些啥事嘛?” 翁归靡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头,说:“也不要太多,就两条:千万不要掉队;更不要慌张乱跑!掉队乱跑就会迷路!在魔鬼城迷路,只有死路一条!” 在场的几个人除了翁归靡,都是第一次到西域的人,魔鬼城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他们听翁归靡说得轻描淡写的,也不觉得有啥大不了的。 解忧公主表示同意。她说:“既然穿越魔鬼城是条捷径,能够节省好几天的路程。那就做好准备,穿越魔鬼城吧!” 队伍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一声令下。队伍开拔。 本来,如果绕过魔鬼城,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下一个水源地。现在决定要穿越魔鬼城,大家忽然感觉自己的水囊里水似乎不够用了。 翁归靡已经看到冯嫽的水囊空了。他派一个亲兵给冯嫽送来了一个装满了水的水囊——冯嫽因为在路上喝水太凶,水囊早就见了底。 解忧公主跟冯嫽开玩笑说:“妹妹要喝水,姐姐这里有水呀!这个翁归靡干啥要给你送水呀?” 冯嫽故意说:“就是!我叫人给他还回去!” 解忧公主笑道:“你还真要还呀?这不是打人家的脸吗?” 冯嫽哪里会这么做。她也是跟解忧公主开个玩笑。 解忧公主对冯嫽说:“你去给魏大人交代一声,让将士们一定要注意节约用水!等穿过了魔鬼城,让他们好好饮到饱!” 好一座巍峨的城堡! 队伍翻过一道土丘,魔鬼城忽然展现在众人的面前。只见城中高楼耸立,塔寺众多,街道纵横。猛地一看,这座黄色土“城堡”真如人类建立的城市一样。大家站在高地,贪看这眼前这座鬼斧神工的城堡,一个个兴奋不已。他们根本没有把这座城堡与凶险联系在一起。 其实,这是沙漠地表经由长年累月的风沙侵蚀形成的。城堡里,土丘呈现各种各样的奇形怪状。在这座“城堡”里各类建筑林立,高低起伏,参差错落。有的如宫殿,有的如塔寺。高的矮的,宽的扁的,长的短的,你能够想象到的形状,似乎在这里都能找到。 队伍在陈洛等人的催促下,开进了魔鬼城! 第110章 冯嫽歌声 魔鬼城里一年四季都在刮风。很少有风平浪静的时刻。而且风力较强。最大风力可达10―12级。强劲的西北风在魔鬼城里肆虐,给城里带来了魔鬼的呼号。长年累月的劲风塑造了魔鬼城里的形。千百万年来,由于风雨剥蚀,地面形成深浅不一的沟壑。浮沙吹尽,土层剥离。露出地面的岩石层被狂风雕琢得奇形怪状。穿行其间,只要你有足够的想象力,你就能够见到平生所能见过的所有有形的事物。有的状如怪兽,呲牙咧嘴,狺狺狂吠;有的危台高耸,垛堞分明,形似古堡。这里有亭台楼阁,檐顶若然;那里似宏伟宫殿,巍然挺立。正面看,鬼斧神工;侧面瞧,浑然天成!百态千姿,万般变化,令人浮想联翩。在周边起伏的山坡上,散落着血红、湛蓝、洁白、橙黄的各色卵石,宛如仙女遗珠。天高云淡之际,城堡在艳阳高照之下,颜色或赤或黄,鲜艳无比。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时光静好!但当狂风骤起,城内飞沙走石,不见天日。怪影迷离,好似鬼魅横行,犹如人间地狱。狂风裹挟着沙石,在怪石沟壑间穿梭回旋,发出尖厉恐怖的啸叫声。如虎啸猿啼,鬼哭狼嚎。若在暗弱无光的夜晚,四周寂静肃然,情形则更为恐怖。原来匍匐在地的魑魅魍魉,似乎都在夜间苏醒。无形的压迫感随处可见。高的,可达数丈;矮的,也有一人多高。只是,这座城堡里杳无人迹。远望,如死一般寂静。而且是寸草不生,没有一丝半点的绿色。 冯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自然奇观。她惊讶得好一会才闭上嘴巴。 冯嫽对解忧公主说:“公主,这好像一座城呀!你看,那里有高楼,那里,那里是城墙,还有城门!那里,那里还有一个大市场!” 解忧公主笑道:“就你想象力丰富!” 现在,太阳已经偏西。队伍来到魔鬼城的边沿。翁归靡过来向解忧公主请示道:“王后陛下,您看队伍是在这里宿营还是进到城堡里面在宿营?” 解忧公主心想:我对这里的情况又不熟悉,叫我如何回答! 解忧公主还没有开口,站在解忧公主身旁的冯嫽就说:“丞相,你这不是给公主殿下出难题吗?你应该先说说你的建议!” 翁归靡抓抓头顶,为难地说:“我就是拿不到主意,才来请示王后的嘛!” 解忧公主很体贴地问道:“在里面和在外边宿营,有什么差别吗?” 翁归靡说:“在外边宿营吧,现在时间还早,耽误了一些行程。在魔鬼城里面宿营吧,马匹和人员都不好管理!” 解忧公主不解地问道:“不好管理?怎么个不好管理呀?” 翁归靡说:“夜晚的魔鬼城,十分恐怖。据说鬼怪都会出来害人。马匹骆驼容易受惊。要是马群炸了窝,那就麻烦大了!还有就是担心有些人胆子小,夜晚会被吓得乱跑!” 解忧公主又问:“有没有办法避免呀?” 翁归靡说:“除非是不看不听就没事!” 冯嫽说:“那就不是真的鬼怪啰!” 翁归靡说:“不是真的鬼怪!是晚上有风,风吹的声音!一般人真还受不了!是真的很吓人!马儿骆驼都会害怕!” “我看还是应该住在魔鬼城里为好。”冯嫽建议道,“我们可以把马匹骆驼集中起来,眼睛蒙上布,四周围挡上。它们看不见听不见,是不是就没事了?这人嘛,你给大家多宣讲几遍,让大家夜晚不要出帐篷。不就没事了?” 翁归靡眉头舒展开来。他看着解忧公主说道:“就是有点浪费布匹哟!” 解忧公主说:“没事!把我们带的布匹,分赏给将士们。用完之后,他们收起来,回家了给家里人作件衣裳!” 冯嫽对翁归靡说:“丞相,还不代将士们谢谢公主殿下!” 翁归靡赶紧拱手致谢:“谢王后恩赏!” 队伍稍作停顿后,又继续开拔。在车师国向导的带领下,队伍逶迤而行,朝魔鬼城深处走去。 队伍一会儿行走在沟壑之中,一会儿翻越山梁。由于魔鬼城里的空间相对密闭,没有在戈壁滩上的开敞。这里的地面温度要比外边高了好几度!人与牲畜都热得张着大口喘气。好在这里边的空气干燥,出的汗很快就被蒸发了。 翁归靡派人不断地提醒大家,要节约饮水。更不要大口喝水。其实,乌孙人基本都有这个沙漠戈壁的生活经验,主要是汉军将士们,对于西域地貌天气不了解,容易犯错。 冯嫽见解忧公主脸孔热得绯红,就提醒小薇道:“小薇,打湿一条手绢,帮公主擦擦汗!” 解忧公主摇摇头,说:“节约用水!不可浪费!” 冯嫽说:“再节约还敢亏待姐姐了?小薇,取下水囊,赶紧给公主打湿手绢,擦汗!” 解忧公主不再坚持。她接过小薇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汗。她对冯嫽说道:“满意了吧?” 冯嫽对于解忧公主接受自己的意见,还是很高兴的。她说:“姐姐呀,照顾你是我冯嫽最大的责任!” 解忧公主笑着说:“我看你对当将军比照顾我还上心呀!” 冯嫽辩解道:“姐姐,发了帮他们出谋划策,打败敌人,也是为了保护姐姐呀!” 解忧公主听到冯嫽的解释,笑道:“你说的对!凡是与我们大汉作对的敌人,就要是坚决消灭!我们收拾了车师老国王,来往的商队很快就会传遍西域诸国!看他们谁还敢为难我们!” 两人说了一会闲话,冯嫽觉得口干舌燥。她问解忧公主道:“姐姐,你渴吗?” 解忧公主说:“还好吧?你要是觉得渴就喝水嘛!” 冯嫽说:“翁归靡不是说要少喝嘛!” 解忧公主说:“那也不是说不喝呀!” 大队人马冒着酷暑,在魔鬼城里闷头走着。冯嫽见士气不旺,向解忧公主建议道:“姐姐,我来唱支曲吧!您看现在大家走得累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唱一首乌孙人的曲子,振奋大家的精神!” 解忧公主说:“只要你不怕口渴,你就使劲地唱吧!” 冯嫽打马来到队伍的中间。她朝大家招呼道:“汉军将士们,乌孙弟兄们,我来给大家唱一首乌孙民歌!给大家鼓鼓劲!” 冯嫽唱起了翁归靡教给她的那首民歌: “鸿雁南归兮,过我牧场; 天地高阔兮,四野苍茫; 远方亲人兮,盼我回还!” 冯嫽用楚国方言演唱了这首乌孙民歌,而且将歌曲中的最后一句改成了“远方亲人兮,盼我回还”! 第111章 风沙欲来 冯嫽的歌声哀婉多情。乌孙士卒听得懂曲调,听不懂歌词。汉军士卒听得懂大部分歌词,听不懂曲调。这些性子粗犷的汉子,大多数人还是听出了歌曲里的思念之情。大家的情绪受到了触动,表情活泛起来,不似之前那样沉闷。 乌孙士卒们粗嘎的嗓音与冯嫽纤细明亮的声音相唱和,倒也十分有趣。士卒们的歌声冲淡了冯嫽声音里的一丝凄凉,反倒成了一种快乐。队伍里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翁归靡打马来到冯嫽身边。他真诚地赞美道:“冯姐姐,唱得真好!” 冯嫽邀请道:“丞相大人,你也来一首吧?” 翁归靡倒也大方。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那么多的身份划分。他们的唱歌跳舞,更多的在于自己的心理感受,而不太在乎自己所处的社会阶层。贵为乌孙丞相的翁归靡,他的行为处事,就没有太多的讲究。起码没有汉族人那么多的讲究。 翁归靡大大方方地与冯嫽并排站在一起,敞开了喉咙,放声歌唱。他唱的歌曲名为《雄鹰》。歌声豪迈高亢,音调悠长。歌曲大意是: “雄鹰展翅兮,蓝天翱翔, 青草依依兮,绿在山梁。 炊烟袅袅兮,小河弯弯。 牛羊遍地兮,无边草场。 我欲飞翔兮,化作雄鹰。 白云相伴兮,护我家乡。” 在冯嫽和翁归靡的歌声之后,太阳忽然隐入云层,大地上明晃晃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地上起了风。 两个车师人打马来到翁归靡身边,说:“丞相大人,怕是要起风了!赶紧找地方扎营吧!” 翁归靡当然知道魔鬼城刮风的厉害。他立即打马来见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开玩笑道:“翁归靡,你和冯嫽这一唱呀,太阳都被吓跑了!” 翁归靡却没有笑。他有些紧张地说:“王后,要起风了!” 解忧公主抬头看看天空,发觉天色暗淡下来之后,有乌云在北边集结,似有变天的迹象。 解忧公主问道:“不要紧吧?” 翁归靡说:“王后陛下,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让队伍停下赶紧扎营吧?” 冯嫽问道:“丞相,我看你很是紧张的。起风很可怕吗?” 翁归靡说:“一会风来了,你们就晓得厉害了!” 魏如意也来到公主身边。翁归靡把自己的意思又说了一遍。 魏如意就说:“公主殿下,那就赶紧扎营吧?” 解忧公主点头应允。 陈洛与翁归靡分头给自己的手下们下令扎营。 汉军士卒们见时间尚早,动作有些慢慢吞吞的。而乌孙士卒们好似在救火。他们哇哇咋咋地喊着,腿脚匆匆。乌孙人搭好了帐篷,汉军士卒们去刚刚支好棚架。翁归靡派素猜过来查看,见汉军满不在乎,大喊道:“快些!赶快些!大风就要来了!桩子,桩子,桩子要打深一些!绳子多缠几道!大风要来了!” 陈洛见素猜说话如此大声,也觉察到事情有些严重。他大声命令道:“全体都有,加快进度!不准偷懒!快点!快点!” 按照翁归靡先前教授的办法,汉军将所有马匹都集中起来,蒙上了眼睛。还在耳朵眼里塞了一些软布之类的东西。 这时,地上的沙尘被风卷起。打在帐篷毡布上,唰啦啦作响。很快,帐篷上就落满了尘土。 乌孙士卒们早就躲进了帐篷。手脚慢的汉军士卒还在风沙里劳作。陈洛巡视了营地一遍。他不断催促还在忙碌的士卒,手下动作快一点,赶紧进帐篷。他担心风越来越大,会把人吹跑。 解忧公主与冯嫽,还有四个侍女坐在帐篷里,听着篷布上砂石击打的声响,心中总有一种瘆人的感觉。 风声越来越大,一会儿怒吼,好似千军万马在奔突。一会儿呜呜咽咽,似乎带着满腔的怨气。一会儿又怪叫连连,好像恶作剧的黑白无常。 解忧公主和冯嫽,还有四个侍女,不敢躺下,大家围着解忧公主坐在羊毛毡地毯上,心情紧张地听着帐篷外鬼哭狼嚎似的风声。 这时,帐篷的帘子掀开,陈洛带着满身的沙尘钻了进来。随着陈洛一同进来的,还有紧随其后的风沙。风沙把帐篷里的几个人呛得咳嗽起来。陈洛喊道:“公主殿下!” 解忧公主听声音知道是陈洛进来了。 解忧公主回答道:“陈将军,你怎么来了?” 陈洛说:“魏大人不放心,让末将过来看看你们!” 解忧公主拍了拍地毯,说:“陈将军,快坐下歇会!” 陈洛坐下后,汇报说:“请公主殿下放心,末将一派人在四周布防。我刚才巡视了一遍,大家都在坚守岗位!公主殿下可以放心休息!” 解忧公主担心地说:“这么大的风沙,天又黑了下来。士卒们受得了吗?” 陈洛说:“那是我们的职责!公主殿下不必过虑!” 冯嫽提醒道:“镇西天马匪还有几个人跑进了魔鬼城,还要提防他们的破坏呀!” 解忧公主说道:“这么恶劣的天气,他们应该不敢来了吧?!” 冯嫽说:“这帮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本身又是西域人,这样的天气对他们来讲,不在话下。还是小心为好!” 陈洛说:“冯姐姐提醒的对!我们会加以提防的!” 几个人正说着话,翁归靡在帐篷外喊道:“王后陛下,能进来吗?” 解忧公主回答说:“丞相,快请进!” 翁归靡很放心不下解忧公主,也顶着风沙来到解忧公主的帐篷察看情况。 翁归靡掀开帐篷的帘子,钻了进来。因为风沙的影响,今天给解忧公主搭建的帐篷撑得较矮。翁归靡的个子太高,几乎顶到了帐篷的顶上。 因为风沙遮蔽了光线,帐篷里的人只能看到翁归靡的大致轮廓。解忧公主招呼道:“丞相,坐!请坐!” 翁归靡一屁股坐下,只听得陈洛“哎哟!”一声,说:“丞相,你故意的吧?坐我腿上啦!” 翁归靡笑道:“对不住,对不住!陈将军,翁归靡真不是故意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112章 沙如雨下 解忧公主问道:“乌孙将士们都还好吧?” 翁归靡说:“这帮家伙大多数都是往来西域好几次的人。他们有经验!翁归靡是担心公主陛下,还有冯姐姐,你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天气,肯定心里紧张的。所以,翁归靡来看看!” 冯嫽说:“算你丞相有良心!这风吹得呜呜乱叫,好像要吃人一样!” 翁归靡说:“大家一定不要出去!这样的天气,尤其是晚上出去,很容易走丢的!” 冯嫽问道:“就在帐篷跟前还会走丢?” 翁归靡说:“妖风一刮,鬼怪一叫,再加上看不清楚,吓得你头脑发昏,你以为是朝帐篷里跑,其实跑到其它方向上去了!越跑越远,最后说不定就被埋在黄沙里了!” 陈洛有些不信。他说:“丞相又在吓唬我们汉人!哪有那么严重?!” 翁归靡提醒道:“陈将军,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半夜查哨的时候,最好弄根绳子,拴在帐篷的桩桩上,真的不敢跑丢了!不过,我还是劝你风要是太大,还是不要查哨了!等风沙小些再查吧!” 陈洛问:“这风还能刮那么久呀?!” 翁归靡说:“不好说!没准真的要刮一夜哟!我们赶紧走吧,天要黑透了,怕是回不了营地了!” 临出门时,翁归靡再次强调:“王后陛下!你们千万千万不要出去!想要方便也要在帐篷里解决” 冯嫽回答说:“好啦好啦!婆婆妈妈的,啰里吧嗦!” 翁归靡和陈洛走了。 冯嫽说:“这个翁归靡,有机会就吓唬我们!真以为我们胆小怕事呀?” 解忧公主挖苦说:“知道你胆大包天!不怕鬼更不怕人!” 冯嫽说:“只要跟姐姐在一起,冯嫽就啥也不怕!” 解忧公主说:“哟哟!我还成了你的保镖了?” 冯嫽说:“姐姐哪能是我的保镖嘛!你是我的主心骨呀!” 这时,外边的风沙吹出来的怪叫声越来越高。帐篷里的人说话也变得困难起来。 冯嫽担心解忧公主肚子饿,就对小薇说:“小薇,拿饼子干肉给公主!” 小薇没有听清。她大声问道:“姐姐说啥?听不清!” 冯嫽又重复了一遍。 小薇从帐篷一边朝冯嫽爬行了几步。 冯嫽简短地说道:“饼子!吃饭!” 小薇赶紧将身边的装饼子的袋子拿出来,先掏出了一个,塞给公主。解忧公主将饼子掰了一半,塞给冯嫽。 冯嫽拿过饼子,咬了一口,发觉饼子又干又硬。她想:早上吃的时候,还软乎乎的,现在怎么干得这个样子了? 冯嫽使劲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感觉太阳穴都有些疼了。真费劲! 小薇又将水囊的塞子拔掉,摸索着递到解忧公主的嘴边。公主一边嚼着干饼子,一边喝水。解忧公主喝完,又把水囊塞到冯嫽手中。 这时,呼啸的风声更加高亢。沙尘打在帐篷篷布上,发出狂暴的声响。整个帐篷在风中颤抖。有沙尘从帐篷的基部钻了进来。 冯嫽大声喊道:“小薇,小布,快,过来,压住!” 帐篷里找不到压住篷布脚的物件,冯嫽只得命令四个侍女用身子来镇压,以防更多的沙尘钻进帐篷。 忽然,小薇惊叫一声,连连后退。冯嫽问:“怎么啦?怎么啦?” 小薇说:“有东西在外面拱我!” 冯嫽拿着带鞘的宝剑,对着篷布捅了捅,说:“没有东西呀!” 小薇委屈地喊道:“真有!我怕!” 冯嫽大声吼道:“怕啥!保护公主要紧!起来,坐上去!” 冯嫽命令小薇等人再次压在篷布上。她拿着带鞘的宝剑在派兵上挥打。 外边是一群狼。它们闻到了干牛肉和干饼子的香味,正在帐篷外边嗅探。冯嫽挥剑打在一只狼的头上。挨打的狼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冯嫽大声喊道:“滚开!滚开!” 在风声的怒吼的间隙里,冯嫽的对狼群的呼喝声传到了临近的帐篷里。陈洛听到声音有些异样,立即起身,带着两个亲兵冲出了帐篷。在黑暗的夜色里,陈洛看到不远处有十几对时明时暗的蓝绿色鬼火飘在空中——那是野狼贪婪的眼神。陈洛顾不上害怕——他的心里只有公主的安危。陈洛顾不上喊人,就大喊一声,带着两个亲兵朝着狼群冲去。狼群闻到了陈洛手中缳首大刀上的血腥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个刀口舔过血的人。它们并没有与陈洛硬抗,而是转身后退——从帐篷的缝隙里快速朝魔鬼城深处退却。 陈洛冒着风沙,追了一截,停止了脚步。狼群见陈洛停止了追击,它们也停下脚步,转身与陈洛对峙。陈洛见状,气得再次追赶。野狼不慌不忙地扭头再次退却。野狼一边快速挪步,一边还扭头观察着陈洛等人的进一步行动。陈洛第二次停步。野狼也不跑了,居然扭头,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这个不怕死的汉人。 陈洛大怒,第三次起步追赶。陈列的追击只是看着飘在空中的鬼火一样的眼睛。并不能很真实地看到野狼的身影。他的目的是希望把这些野物赶得越远越好。可是,野狼似乎看穿了陈洛的心思,只是在与他相隔十步之外的地方与他周旋。陈洛担心它们会威胁到公主的安全,也不敢远离。 风沙继续肆虐。陈洛的脖子里灌进了许多的沙尘。他嘴里的牙缝里都塞满了沙粒。他用舌头舔一舔,“噗噗”吐了两口。他用剑指着黑暗中的野物骂道:“畜生!你大汉陈爷爷在此,还不快滚!再不走,老子把你们一个个砍成两截!” 狼王嘴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似乎在表达对陈洛的轻蔑。狼群稳稳地坐在沙地上,一动不动。它们认准了月黑风高的夜晚,是它们利好时空。陈洛的咋呼只是他色厉内荏的表象。它们根本就不在乎陈洛的恐吓。 陈洛还以为两个亲兵跟在自己的身边。他不知道两个亲兵已经走散了! 第113章 与狼共舞 其实,陈洛也不清楚面前的野兽是狼还是熊,亦或是其它野物。他压抑着心中的恐惧,一心只想把它们全都赶跑。谁知这些狡猾的野狼,一步步将陈洛逗引着离开了营地。等陈洛发现身处险境时,却发觉没有了退路——他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与他的部下完全失去了联系。 陈洛朝身后大喊道:“小五、石头!”小五和石头是陈洛亲随护卫的名字。他们本来就跟随在陈洛身后,谁知他们被未知的恐惧惑乱了心智,一时间转迷了方向。陈洛追击野狼群的时候,他们掉了队。两人按照自己的理解,被其它几只野狼的调虎离山之计引到了其它方向。加之风沙肆虐,三人之间的呼喊被风沙的狂暴声所掩盖。 陈洛见身后没有动静,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音。陈洛内心的恐惧感陡然剧增。狼王瞬间就感受到了陈洛内心的恐惧。它低下头,恶狠狠地发出尖利的恐怖号令。狼王身边的两头狼几乎同时朝陈洛扑去。 陈洛感觉到一股腥臭的味道朝自己袭来,连忙挥剑格挡。他的剑在黑暗之中,漫无目的地挥舞着。但他没有后退。尽管在黑暗中,他不能判断自己的位置。但在他的感觉里,后面就是公主殿下的帐房。他的责任使他不能后退。他紧咬牙关,朝着自己想象中的目标进攻! 忽然,他的胳膊被一只野狼咬了一口。疼得他大喊了一声:“哎呀!”接着,他的小腿也被撕下一块肉。他大声呼喊道:“来人呀!” 陈洛已经被野狼引到了营地外,且处在下风口。他的呼救被狂暴的风沙带到远离营地的方向。他的亲兵小五和石头,被野狼引到其它方向,现在也是生死未卜。营地里无人知道他们三人正处在危险境地中。 陈洛拼命挥动手中的缳首大刀,却连一根狼毛都没有碰到。狼的眼睛在黑夜里炯炯有神。他们能够清楚地看到陈洛手中的动作,陈洛却除了能看到野狼蓝幽幽的眼睛外,其它一概难以看清。 陈洛已经被狼群包围。他的身上不断被野狼的利齿撕咬。围攻他的的野狼已经达到了四只。 狼王蹲坐在地上,观察着手下的母狼围攻陈洛。四只母狼对陈洛前后夹击。但因为忌惮陈洛手中的大刀,进攻总有些力不从心。狼王见状,露出尖利的獠牙,狺狺地哼叫了几声。四只母狼立即停止了攻击,闪到一边。狼王仰头嚎叫一声。陈洛只觉得浑身的毛孔发紧,心中寒意更甚。 陈洛略一愣神,只觉得迎面一股腥风骤然而至。他本能地后退,挥动手中的缳首大刀,但没容他做好防御准备,脖子就被狼王一口咬住。狼王狠狠地甩动脑袋,陈洛的脖子瞬间被折断。大汉护亲都尉陈洛,年仅三十五岁,立志在西域大展宏图的年轻将领,就这样惨死在狼王的嘴中!他的一腔热血,没有洒在他期盼的战场上。却在一个黑暗的夜晚,窝窝囊囊地死在了野狼的口中。尽管他的死没有轰轰烈烈,之后的史书上也难有他的名字。但他是为了大汉疆域的稳定,为了大汉民族的安危而牺牲的!他的灵魂,注定要融入中华民族的血液之中。他的精神,必将传诸后世,激励后人! 相隔不远,陈洛的亲兵护卫石头和小五也命丧群狼之口。 魔鬼城里的风沙,在沟壑里游荡穿梭,在崖壁山间碰撞,在天地间回旋,制造出了犹如地狱般的声响。它们似乎是要报复闯入它们领地的人们。它们翻腾、奔跑、旋转,极尽能事恐吓初入禁地的人们。这群人很多都来自于万里之遥的长安! 受到恐怖之声的干扰,躺在地毯上的解忧公主片刻也不能安宁。她睁着眼睛,无法入睡。她想与冯嫽聊天,却因为风声的干扰,交流特别困难。大家干脆不再做声,静静地躺着,等着风沙的结束。 冯嫽赶跑了帐篷外的野物。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她让四个侍女躺在公主四周,自己则警惕地注意着帐篷外边的动静。冯嫽跪在地上,围着帐篷转了两圈,确信没有野物的骚扰,这才在小薇身边找了一个空隙躺下。 冯嫽依稀感觉隔壁帐篷的陈将军出了帐篷。她还听到陈洛喊了几声。只是,冯嫽听从翁归靡的警告,不敢擅离帐篷。听到了陈洛的动静,冯嫽心中觉得踏实了许多。她紧张的心情得以松弛下来。 此时,气温急剧下降到零度以下。冯嫽她们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足以御寒。小薇、小布等人由于内心的恐惧,加上气温下降,一个个抖成一团。尤其是小薇,她的上下两排牙齿抖得咯咯作响。 解忧公主感到了寒意。她朝冯嫽喊道:“加衣服!” 冯嫽听懂了公主姐姐的意思。她放下宝剑,摸索到一个包袱,从中抽出一件夹袍,帮解忧公主穿上。解忧公主还是觉得冷。冯嫽又抽出一件厚袍,再帮解忧公主穿上。她自己也加了衣服。 冯嫽心里说:这哪里是八月间的天气嘛!比彭城的冬天还冷! 狂暴的风沙还在肆虐。吹倒了汉军的好几个帐篷。汉军的马匹也因为没有照管到位,吓跑了好几匹。 天似亮非亮之时,风沙减弱了。好在已有了光亮,能够看清周围景物的轮廓。风沙的怪叫声也不再吓人。性子急的人开始钻出帐篷。有的在检修倒塌的帐篷。有的在检查马匹骆驼。有的在整理行装。 这时,一种奇怪的声响贴着地表隆隆而来。感觉地表都在震颤。 翁归靡派素猜摸黑赶到魏如意的帐篷通知说:“快!魏大人,有洪水!” 素猜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不远处哗啦啦的水声扑面而来。素猜说:“快!上山!” 魏如意钻出帐篷,顾不得衣衫不整,更顾不得大汉护亲使者的形象,就急忙往解忧公主的帐篷处跑。他一边跑一边喊:“冯姐姐,公主,快跑!洪水来了!” 第114章 陈洛遇害 解忧公主的帐篷位于营地中央位置。洪水从营地南侧的一处低洼沟底倾泻而下,冲垮了位于边沿地带的两顶帐篷。依稀能听到被冲入洪水的士卒发出的阵阵惨叫声。 魏如意回头喊道:“快!快救人!” 冯嫽和解忧公主,还有几个侍女,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她们惊慌地不知朝那个方向逃走。素猜跟在魏如意的身后,也来到解忧公主等人的身旁。素猜说:“大家跟我来!往高处跑!” 冯嫽听到了遇难士卒的呼救声。她紧张地喊道:“魏大人!快救落水的士卒呀!” 魏如意说:“你们保护公主先走!我来安排!” 魏如意大声喊道:“陈洛!陈将军!你在哪?” 陈洛哪里还能听到魏如意的呼喊声!也许他的灵魂还没有走远,正在天上看着地上的战友们在忙碌。 营地里乱成了一锅粥! 天渐渐亮了。风沙已基本停止。洪水也不见了踪影。魔鬼城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站在高坡上的人们已经能够清晰地看清营地混乱的情形——大多数帐篷歪斜,或者倒塌。物资辎重满地都是。所有的物品上,都蒙上了一层黄沙。蒙着眼睛的马匹和骆驼,在营地里胡乱地转圈圈。营地的南侧,洪水冲过的地方,拉出了一条深沟。洪水已经退去,只留下了被冲刷过的痕迹。 解忧公主看到眼前的情景,悲从中来。她掩面哭泣。 魏如意和翁归靡已经在营地里里巡查了一圈。他们没有看到陈洛的影子。魏如意和翁归靡来见解忧公主。 魏如意心情沉重地说:“公主殿下!陈洛陈将军失踪了!” 解忧公主很是震惊。她问道:“失踪?你们派人查找了吗?” 魏如意说:“我跟丞相都派了人,遍寻营地四周!没有见到人!” 冯嫽问:“昨晚有没有马匪偷袭?” 翁归靡回答说:“那种天气,他们不可能来袭!就怕有狼!” 翁归靡这一句话倒提醒了冯嫽。 冯嫽说:“昨晚上有野物到我们的帐篷骚扰,被我打跑了!我当时喊喊了几声,似乎有陈将军回应了的!会不会是野物所为?” 翁归靡一听,说道:“坏事了!陈将军不知野狼的厉害!十之八九是早狼群祸害了!” 冯嫽问魏如意:“魏大人,问问陈将军身边的护卫呀?他们总该知道陈将军的下落吧?” 魏如意沮丧地说:“他的两个贴身护卫也不见了!” 解忧公主下令道:“再派人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魏如意和翁归靡就要转身,准备再派人继续寻找陈洛和两个护卫的下落。冯嫽叫住他们,问道:“你们问过没有?出了陈将军他们几个人,还有多少其他人失踪呀?” 经过翁归靡和魏如意分头统计,一共失踪九人。除了陈洛和两个护卫,还有汉军士卒五人。而乌孙士卒只有一人失踪。在魔鬼城失踪的人,基本上等于宣告死亡。 魏如意再次来向解忧公主禀报说:“陈将军不见踪影,恐怕凶多吉少!翁归靡建议说,队伍抓紧时间用完早餐就出发!请公主殿下示下!” 冯嫽也寻思不出一个好办法。但她担心镇西天残匪的报复。 这时,一个士卒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包袱过来禀告说:“报告汉使大人,我们在营地南边发现了两个头颅!” 魏如意担心吓着公主。于是命令道:“拿远一点!等我来查看!” 魏如意与士卒走到一边。士卒将包袱打开。两个血肉模糊、五官残缺的头颅咕噜噜滚到地下。 魏如意被两个头颅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他借着晨光仔细地观察着头颅。他问士卒道:“你觉得是陈将军的头颅吗?” 士卒不敢肯定:“这,这,这谁能看得清呀!” 翁归靡听到报告,也赶到魏如意身边。 翁归靡胆子大。他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抓起一个头颅,仔细观察着头颅的五官。他看了一会,再次伸出左手拿起另一个头颅。 翁归靡站起身,将一个头颅伸到魏如意面前,说:“魏大人,这个是陈将军的!” 魏如意盯着这个头颅。只见头颅上的鼻子缺损,只剩下半个鼻翼。脸颊上都已破损。下巴也被啃掉,露出上下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这时,有一个士卒跑步过来,手里拿着陈洛的缳首大刀和刀鞘,还有破烂不堪的铠甲和衣服碎片。他喊道:“魏大人,陈将军的刀找到了!” 原来,陈洛的尸体被狼群啃食之后,狼王还觉得不解恨,叼着陈洛的刀和鞘,扔到一条沟岔里。士卒们见到陈洛等人的头颅,又扩大搜索范围,终于找到了陈洛等人的遗物。 陈洛牺牲已经无疑。 魏如意和翁归靡两人来到陈洛牺牲的位置,查看了边地血污和纷杂的人与群狼搏斗的痕迹,心中唏嘘不已! 翁归靡说:“一定是群狼到了营地,被陈将军发现了。陈将军不知道群狼的厉害,离开帐篷,急忙间想把狼群赶走。被狼群引到了这里遇害了!” 魏如意脸色凝重地看着地上的散乱的痕迹,痛苦地说道:“这叫我如何向皇上交待!” 翁归靡很不好理解地说:“陈将军这是为了保护营地安全牺牲的,有啥不好交待的?!” 魏如意说:“陈将军主动请战护送解忧公主,本想在西域建功立业,却没想到去牺牲于狼口!” 解忧公主指示,将陈洛等人的遗骸及遗物埋在魔鬼城高敞之处。面相东方离了一个牌位:“故大汉护亲都尉陈洛将军之墓”。其他人则建了一个合葬墓。合葬墓里有一个残缺的头颅和牺牲失踪者的衣物。解忧公主嘱咐魏如意说:“等日后有汉使团回中原途径此地时,就把他们的骸骨带回长安!” 全体人员在牺牲者的墓前,默哀致敬。然后,再次出发。 队伍顺利走出了魔鬼城,没有受到镇西天的残匪的骚扰。这些马匪,也不熟悉魔鬼城里的地形,也许他们已经葬身于魔鬼城昨晚的风沙之中了! 第115章 良医王烁 大队人马经过魔鬼城,不幸遇到了风沙和洪水。车师人都很奇怪。他们对翁归靡说:“丞相大人,我们从前也遇到过风沙,还遇到过洪水,但从来没有同时遇到风沙和洪水的!看来汉家公主不是凡人呀!” 翁归靡不解地问道:“啥意思呀?” 车师人说:“沙漠里住着风神和水神。他们是兄弟俩。他们都是上天的王子,都想当沙漠戈壁上的大王。后来风神战胜了水神,成了沙漠之王。水神被风神赶走躲在雪山的上面。他们是不可能同时出现的。老人们都传说,只有沙漠戈壁上出现了仁王时,他们才会一起出来阻止!” 翁归靡又问:“仁王是啥意思?” 车师人说:“就是爱护百姓,对老百姓好的王呀!” 翁归靡说:“汉家公主是到我乌孙和亲的,她是我们的王后!” 车师人很肯定地说:“如果不是汉家公主,那就是你们这里面一定有人会当仁王的!” 翁归靡被车师人说得心里一动:离开乌孙一年多了,也不知国内形势怎么样?与自己家族关系过硬的那些贵族不知是否忠诚? 翁归靡想起了这些事,心里就开始起急。他打马来到解忧公主的跟前,对解忧公主说:“王后,干脆让我们乌孙人走前面吧?” 解忧公主问道:“为何?” 翁归靡着急地说:“汉军在前,走得太慢了!” 冯嫽说:“丞相,你不是说魔鬼城里地形复杂,要谨慎行事的吗?” 翁归靡说:“车师人说,他们之前做过的记号还在,不会走错的!” 解忧公主说:“丞相,等出了魔鬼城,就让你们走前面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翁归靡又打马找到魏如意。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魏如意回答说:“丞相,陈洛陈将军的遇难,让我汉家将士心中悲伤。我看今天没必要快速前进。等出了魔鬼城再说吧!” 魏如意的态度与解忧公主一样。 翁归靡听魏如意提到陈洛。他对陈洛的死还是心存敬佩的。昨天晚上,他也隐约听到了野狼的嚎叫声。只是,他了解狼群。只要你不出帐篷,它们是不敢攻进帐篷里面伤人的。毕竟,野狼也害怕人类。如果陈洛能够听从翁归靡的警告,不离开帐篷,他也不会命丧狼口。陈洛上了狼群的当。被狼群引出了营地。他们与狼群搏斗时,营地里无人知晓。就算当时有人知晓,大家也难得帮上忙。唉,陈洛死得冤枉!今天参加陈洛等人的丧葬仪式,翁归靡还是受到了震撼。他在丧葬仪式上,体会到了汉军将士们之间的真诚情谊。尤其是解忧公主下令,以后有机会还要将他们的骸骨带回中原。这在乌孙是不可想象的。 在乌孙人的精神世界里,生死观念看得比较淡。他们没有祭祀祖先的概念。他们只祭天祭地祭山祭水。人死之后,没有墓地没有牌位。人死之后,一般施行水葬和天葬。如果有人与猛兽搏斗而死,在他们的心里就是英雄,是山神收走了他的肉身。所有的悲伤都是很短暂的。他们在乎的是生者,活着的人。 翁归靡无法理解弥漫在汉军将士里面的悲伤情绪。 翁归靡离开魏如意,准备回归本队。路上遇到了抬着任昌的担架。素猜也在。 翁归靡勒住马缰,问素猜道:“任将军身体恢复如何?” 素猜回答说:“恢复很好!王大夫说,等到了乌孙,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翁归靡嘱咐说:“你给他们说一声,还有个两三天就要翻越冰大坂了!注意防雨防寒!” 翁归靡说完,打马回归本队。 任昌问素猜道:“素猜,冰大坂到底是个啥?” 对于从中原来的人,西域的很多事物都是第一次接触。很多名词都是闻所未闻的。 素猜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就是好长好长的冰山。里面复杂得很!一会热一会冷的!搞不清楚的人,搞不好就会死到里面的!” 任昌还是很不理解地问道:“热就少穿一点,冷就多穿一点,哪里还会死人嘛?!” 素猜摇摇头,说:“听说要下雨下雹子,还下雪的!路不好走嘛!掉到山沟沟里嘛,死掉啦!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过!” 任昌说:“我听你家丞相总是念道冰大坂冰大坂的!他好像怕得很嘛!” 素猜说:“我们去年国冰大坂的时候,丞相也是害怕的很!不过,也没有遇到麻烦!” 任昌说:“我们都是福大命大的人,不会有事的!” 素猜抬头看看天,说:“不好说!现在已经是八月了!有点晚了哟!” 任昌笑道:“八月份不正是好时机吗?!” 素猜说:“你们汉人不懂!西域跟你们中原不一样的!” 任昌是第一次到西域,当然不太懂西域里面的事。他听素猜如此严肃地谈及冰大坂,心中也有些不安起来。毕竟自己还是一个伤残人士,需要别人的帮助。加之陈洛的死,也给他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王烁背着药囊,打马来到任昌的担架旁,问道:“任将军,今天感觉如何?” 任昌说:“伤处有些痒!又抓不成!难受呀!” 王烁笑道:“那是伤处再长新肉!肯定要痒呀!忍一忍!等出了魔鬼城,在下再给您换些药膏!任将军年轻,恢复得快哟!” 任昌在担架上拱手致谢道:“谢谢王大夫!让您费心了!” 王烁笑道:“本职之责!何必言谢!” 王烁告别任昌,来见解忧公主。因为冯嫽派人请他去给解忧公主看病。因为昨夜的急速降温与睡眠不足,解忧公主鼻塞,还有些咳嗽。 王烁见解忧公主面色赤红,号了脉象,说:“公主是偶感风寒。不要紧,吃我三服怯风散就可痊愈!” 冯嫽说:“队伍行进中,不能熬药,如何能服用呀?” 王烁笑着自豪地解释道:“这就是我家祖传药方的独到之处。我家三代人都在军中服役,为了应对行军打仗的方便用药,我家早就开发了许多简便的服用方子。这个怯风散,就是针对受了风寒的病症,制成的丸药。只需要和水吞服即可。不必熬煮!” 第116章 龟兹绛宾 王烁就从药囊里掏出三粒黑中带黄的丸药,每一粒大拇指头大小。他递给冯嫽说:“请公主分早中晚服下!” 冯嫽接过,看着黑乎乎的药丸,又看了一眼解忧公主,为难地说道:“这么大个,如何能够吞下?!” 王烁说:“也可以掰开,搓小一些,再服用。还可以直接入口,咀嚼后吞服。药丸里面加有蜂蜜、山楂,酸甜微苦。快请公主殿下服下吧!” 王烁见冯嫽对自己的药丸有些怀疑,心里就有些不开心。 解忧公主见状,说:“王大夫医术高明,妹妹何必多说!快取水来!” 王烁再次嘱咐道:“今天要服用三次哟!最好餐前服用!” 等王烁离开了,冯嫽对公主说:“姐姐,你看这几个丸子,黑乎乎,脏兮兮的!这能治病吗?” 解忧公主说:“王大夫祖传的医药世家,不要有所怀疑!我们到了乌孙,还要靠他替我们大汉杨威的!如果我们都不相信他,如何使得乌孙人信服?妹妹快拿水来!我要亲自尝试!” 解忧公主忍着恶心的感觉,缓缓地将药丸掰成两半,将半粒药丸塞进嘴巴里。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开始咀嚼。虽然口感不是很好,却也不是很难下咽。她嚼着嚼着,睁开了眼睛,对冯嫽说:“有点苦,酸甜酸甜的。不难吃!” 冯嫽不眨眼珠地看着解忧公主。见解忧公主眉头舒展,没有难受的表情,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解忧公主将剩下的半粒药丸递给冯嫽说:“你尝尝?” 冯嫽拒绝道:“妹妹不能夺人所爱呀!” 解忧公主笑骂道:“死丫头!谁会爱这玩意呀!” 队伍在车师人的引导下,顺利地出了魔鬼城。 前方再继续行走一天的路程就将翻越轮台冰大坂了。 翁归靡找魏如意请示道:“魏大人,车师向导说,前方就是车师与龟兹国边境了。他们打算返回。请魏大人示下!” 魏如意说:“还是请示公主殿下吧!” 两人打马来到解忧公主跟前,说了这件事。 解忧公主问翁归靡:“前方进入龟兹,应该不需要车师人引路了吧?” 翁归靡说:“那倒不必!翁归靡就熟悉的!” 解忧公主说:“那就给他们一人赏一个金币,让他们回返吧!” 翁归靡说:“他们想求赏大汉的丝绸,王后陛下可否答应?” 冯嫽阻止道:“不行!我们万里迢迢,好不容易带来的一些丝绸,是要送给乌孙国王的见面礼!他们何德何能,敢索取如此贵重的礼物!公主殿下,万万不可!” 解忧公主也觉得他们的要求有些过分。金币好说,布匹难带。布匹的体积大,人力物力花得多。当时,汉朝丝绸的名声远播西域直至波斯罗马等地。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有资格享用的!这几个车师人是常年混迹于沙漠商道上的老油条。在休息间隙,曾见到驼队背上的包裹里都是精美的绸缎。也知道这些绸缎的价值。于是,他们借机向翁归靡靠口试试运气。 解忧公主考虑到自己肩负的使命——要向西域诸国人民宣扬大汉的文化,传播大汉的声威,在西域人民中间播下友谊的种子。解忧公主没有完全听从冯嫽的建议。她说:“这几个车师向导全心全意,为我们走出魔鬼城劳心费力。这样吧,金币还是要赏。这绸缎嘛,把本公主的绸缎拿出两匹,赏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分配去吧!” 冯嫽见解忧公主发了话,也不敢再反对。命令小薇等人从包裹中拿来了两匹,交给了翁归靡。 车师人得到赏赐,喜得跪倒在地,对着翁归靡连连磕头说道:“谢谢汉家公主!谢谢乌孙王后!” 翁归靡笑骂道:“满意了吧?快滚吧!滚回你们车师去!跟你们的国王说,要好好地,不要再跟匈奴人勾勾搭搭的!汉军强大,不好惹的!” 车师人翻身上马,沿路返回不提。 第二天,队伍到达龟兹国皮郎城。 龟兹国是古丝绸之路上的一个绿洲国家,人口只有十万左右。她的地位,决定了她是东西方文化交流融合碰撞发展的十字路口。她的乐舞艺术,石窟壁画,纺织工艺,商业贸易,都非常发达。这个民族有着海纳百川的民族文化心理。可惜,因为紧邻匈奴,她的朝政深受匈奴人的影响。不过。龟兹国王绛宾不是一个昏聩的人。他早就从来往的商队商人口中,得知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强大到令所有西域人仰视的大国——大汉!当他知道汉朝公主和亲乌孙要经过龟兹国的消息后,他就一直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解忧公主见到龟兹国王绛宾,奉上了汉朝天子的国书,以及赏赐给龟兹国王的金玉珠宝。绛宾接过礼单,只见上面写着: “ 珍珠两斛; 马蹄金十对; 金麒麟一双; 金如意两对; 对鸟纹饰丝帛二十匹; 玉腰带两条; 缳首汉刀四十把; 锦绣汉靴十双; 团花鸳鸯绣彩被十套。” 看到这张礼单,龟兹国王绛宾喜得脸上笑出了一朵花。他当即下来,准备盛大的酒宴和篝火晚会招待东方上国来的公主。酒宴上整只的烤羊、整桶的马奶子酒、大盘的白杏、葡萄等——绛宾将龟兹国能够找到的好东西都搬了出来,来招待解忧公主这一行人。可惜,解忧公主的病体还没有完全痊愈。她的食欲不是很好。她勉强坐到酒宴中间的贵宾位置上,礼节性地应和着绛宾和大臣们的敬酒。冯嫽没有入座。她和小薇跪坐在解忧公主身后两侧。冯嫽一面替解忧公主翻译,一面还要替解忧公主挡酒。绛宾见冯嫽居然能够听懂自己的龟兹语,十分惊讶。他还以为冯嫽就是西域人。当听说冯嫽也是第一次跟随公主到西域,马上用崇拜的语气说道:“大汉威武!大汉圣明!一个女子居然进到西域就学会了我龟兹语,小王拜服!” 说着,绛宾接着酒意,在公主面前下跪磕头! 酒宴进入高潮时,龟兹的舞女们上场。着名的龟兹舞果然名不虚传。连翁归靡都禁不住连连赞叹:“龟兹舞,龟兹舞,看了龟兹舞,乌孙没有舞!” 翁归靡对他们乌孙的舞女们开启了嫌弃模式! 第117章 告别龟兹 对于龟兹国王绛宾的盛情款待,魏如意一直心存疑虑。他知道龟兹国与匈奴相邻,其朝政一直被匈奴左右。他在进入龟兹境内时,心里一直悬吊吊的。他把这个担心与解忧公主和冯嫽说了。 解忧公主说:“龟兹与我大汉西域都护府相邻,他们难道还会明目张胆地与我大汉作对吗?” 魏如意说:“在下在长安时,曾当面向西域都护郑吉郑大人讨教。问及龟兹国王的情况,郑大人说此人性贪懦弱,娶匈奴女子为妻,对我大汉阳奉阴违。在下就是担心绛宾顶不住匈奴惹威逼,而对公主殿下不利!” 冯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让我汉军将士兵不卸甲,马不离鞍!也叫翁归靡做好准备就是了!” 解忧公主说:“也没必要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 魏如意也同意冯嫽的说法:“公主殿下,在下也同意冯姐姐所言!” 解忧公主见两人都是这样的观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说:“你们注意一下策略,不要让人家东道主产生不良看法!” 好在队伍只在龟兹待一个晚上。平安无事。龟兹国王绛宾顶住了国内亲匈奴的势力,不仅没有为难,还盛情接待了解忧公主。他还很意外地收到了解忧公主代表大汉天子赠送的丰厚的礼物。 第二天出发前,龟兹国王率文武官员前来送行。魏如意通过冯嫽翻译,十分严正地告诉绛宾说:“我大汉公主肩负和亲乌孙使命,同时也有与沿途国家加深友谊的责任。公主在龟兹国内的安全,国王殿下不可掉以轻心!如果在贵国国境内,公主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大汉天子将举全国之力势必血洗龟兹!请国王殿下一定谨记本使之言!” 冯嫽一字不落地将魏如意的话翻译给了绛宾。绛宾听了,神情很是尴尬!他因为紧张,脸色有些泛红。他想了想,回答魏如意道:“汉使大人,我龟兹地广人稀,居民多住在绿洲附近。就怕一时不周,有坏人暗地里加害公主,我龟兹也没有办法呀!” 魏如意听了冯嫽的翻译,怒不可遏地瞪视着绛宾。他恶狠狠地说道:“本使代表我大汉天子再次正告你:如果公主殿下在龟兹国有事发生,大汉天子将踏平龟兹,决不食言!” 绛宾被魏如意的凛然正气,与严肃的话语给吓的上下牙打架。他好不容易稳住神,说道:“汉使大人!小王决不敢让公主有任何闪失!要不这样,小王让我的都尉率五百骑兵护送公主殿下如何?” 魏如意听了,脸色和缓了一些。他对绛宾说:“若如此甚好!本使将把国王殿下的事迹上报天子!天子一定对国王殿下的行为加以褒奖的!” 有了龟兹军队五百人的保护,魏如意心里踏实多了! 翻过轮台冰大坂就会到达西域都护府的屯田之所。然后,再继续前行两天就能进入乌孙国国境了。问题是这个轮台冰大坂不好过呀! 整个冰大坂路程四百多里。上坡与下坡各占一半。就算天气晴朗,大队人马的行进也要十天左右。何况这支队伍里既有女人,还有伤员。 离开龟兹都城,地形就开始缓慢地抬升。原先的沙质路面渐渐地出现了大小不等的砾石。马在其中行走,蹄子时常滑跌。 解忧公主感染的风寒好了一些,但还是觉得精神不济。坐在马背上,随着马背上下的颠簸,她感觉更加难受。冯嫽见状,故意想逗解忧公主开心。她说:“姐姐,我给你说个笑话吧!” 解忧公主弱弱地质问道:“哟,妹子什么时候学会将笑话了?” 冯嫽回答说:“是翁归靡讲给我听的!可好笑了!” 解忧公主说:“要是我不笑,就罚你步行帮我牵马!” 冯嫽说:“行!要是小薇她们笑了算不算嘛?” 解忧公主说:“不算!” 冯嫽说:“那你不能忍着!” 解忧公主答应了一声。 冯嫽就说:“有人写信向乌孙牧主借马,牧主收到信的时候,恰巧有客人在。他担心客人知道自己不识字,便装模作样地看信。他一边看一边说:‘知道了,我一会亲自过去!’呵呵,笑死我了!” 解忧公主看冯嫽笑得花枝乱颤,忍住笑问道:“讲完了?” 冯嫽笑着说:“人家借他家的马,他非要自己过去!他是马呀?呵呵,笑死我了!” 解忧公主等冯嫽笑够了,就说:“你看,我没有笑吧?你是不是下马给我牵马呀?” 冯嫽噘嘴下马,接过公主的马缰。 解忧公主用脚跟轻叩马腹,马儿会意,加快了马步。冯嫽回身用马缰抽打了一下马背,说:“你也欺负我!” 解忧公主说:“跟你开玩笑的!上马吧!罚你再讲一个!” 冯嫽上马后,又讲了一个笑话:“阎王殿里一个小鬼投生,阎王问他是想当官还是作富人。小鬼说:‘不当官也不求富贵,只求一生衣食不缺,无是无非,烦恼皆无,喝茶看景,安闲度日足矣!’阎王大怒说:‘有这等好事,还轮得到你?我就投生去了!’呵呵!” 这个笑话成功地逗笑了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感叹道:“是呀!这人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无是无非,还没有烦恼!想啥呢?” 两人正聊着,翁归靡与魏如意打马来到。 翁归靡说:“王后,过了前面山口就进入大坂了!山路崎岖,不能骑马,只能步行了!” 解忧公主说:“那就步行呗!” 魏如意建议道:“公主殿下,在下让人作了一副担架,选了几个精壮士卒,叫他们抬行吧!” 抬行就是让解忧公主和任昌一样,睡在担架上,叫士卒们抬着翻过大坂。 解忧公主不肯:“不行!士卒们跟我们一样,一路辛苦了!我能行,走慢一点就是了!” 冯嫽说:“魏大人,有我陪着公主,等走不动了再说吧!” 翁归靡说:“我派十个乌孙士卒,在你们四周保护!他们的爬山经验要丰富一些。” 果然如翁归靡所言,山口之后的道路开始变得狭窄。山路是经过千百年行人的脚步或牲畜的践踏形成的,并没有经过人工开挖整修。 第118章 翻越冰大阪 在和魏如意和翁归靡的命令下,大家都下马步行。 冯嫽和小薇将解忧公主扶下马。冯嫽令小薇给解忧公主换了一双硬底高帮的熟牛皮靴。这双鞋可以减缓地面上砾石硌脚。 翁归靡派来的十个乌孙士卒来到解忧公主面前。冯嫽命令他们在山路外侧负责保护。魏如意也派了十个汉军士卒参与保护解忧公主。 山路时而宽时而窄,弯曲不见尽头。远远望去,山路遮掩在山坡中时隐时现,一直向山高处蜿蜒而上。宽处也只是路沿多了一些碎石或者低矮的杂草灌木。窄处只能容得下一人勉强通行。时不时还得注意头顶上的岩石。 越往上走,空气越潮湿。路上的浮尘凝聚在一起,变得滑溜起来。山势也渐渐陡峭。山体外侧距离谷底越来越深。 冯嫽令乌孙和汉军士卒停下。她让汉军士卒将一条剑柄粗细的麻绳展开,前后各五人牵住绳索,解忧公主居中。她可以扶住绳索前行。在绳子的外侧,乌孙士卒再前一条绳索,负责挡住外围。这样对解忧公主人身安全就形成了双重保护。翁归靡前来查看了一次,也不由得赞叹冯嫽的心思缜密。 冯嫽安顿好了解忧公主的护卫之事,又想起了担架上的任昌。她专门找到魏如意提醒道:“魏大人,公主殿下对任将军的安全十分记挂。您一定要亲自过问,必须把任将军平安带到乌孙!” 魏如意答应道:“请转告公主殿下,在下已经加派了人手,并亲自要求加固了担架。任将军是我们的有功之臣,我们一定会将他带回乌孙!” 冯嫽又说:“还有那些年纪大一些的工匠师傅,也要派人保护他们。前面就是一道峡谷,据说牲畜都很容易失蹄。一定要提醒大家倍加小心!” 魏如意说:“冯姐姐,你就放心吧!快去照顾公主殿下去吧!在下会加倍在意的!” 冯嫽加快脚步,气喘吁吁地赶到前面解忧公主身边。 解忧公主冯嫽喘气不匀,脸色惨白,就对护卫们下令道:“原地休息一会!” 护卫们将公主的命令向前后的队伍分头传递下去。 冯嫽叉着腰喘了一阵,又喝了几口水。这才舒坦了一些。 冯嫽对解忧公主说:“翁归靡说前面快到峡谷了!那里地势最险!叫我们注意脚下!” 解忧公主的脸上忽然落上一滴雨珠。她看看天空。只见天际涌出一大团乱云,朝着队伍扑来。一时间,山谷里变得昏暗。景色也模糊不清。冯嫽朝队伍后面望去,只能看到眼前几丈远的地方。 冯嫽说道:“坏了!要下雨了!” 山路两侧,都是陡峭难行的坡地。无处躲藏。 冯嫽命令小薇道:“小薇,快把公主的皮披风拿出来!” 小薇从后边跟着的一头骆驼背上的包裹里找寻皮披风。可是一时间着急,没有寻出来。 冯嫽喊道:“死丫头,快一点呀!”她又命令另一个侍女道:“小五子,傻站着干啥?快去帮忙!”小五子并不是发傻,而是山路狭窄,她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听到冯嫽的命令,她连滚带爬地从几个汉军士卒身上爬到骆驼身边,一起帮忙寻找。小薇是解忧公主贴身侍女,负责解忧公主的起居衣物等。她记得是装在这个灰色的大包袱里的。可是打开翻遍包袱也没有找见。小五子提醒道:“小薇姐,再看看另一个包袱吧?!” 小薇与小五子还没有找到皮披风,雨点就无情地从天上扑了下来。 冯嫽见公主的头顶上无遮无盖,急得喊道:“小薇!快点呀!找不到就先随便拿件衣服来!” 小五子连滚带爬地拿着一件夹袍来到冯嫽身边。冯嫽亲自将夹袍披在解忧公主的身上。 小薇找到了一顶软帽,也赶紧给解忧公主戴上。解忧公主在雨点和冷空气的双重刺激下,咳嗽了几声。冯嫽听见,心疼得再此命令小薇:“再去找一件皮衣出来呀!你看公主都咳嗽了!” 解忧公主瑟瑟发抖。 冯嫽命令几个汉军护卫:“你们,解下铠甲,帮公主挡雨!” 无论冯嫽想出多种办法,也阻挡不了天上冷雨的进攻。这些雨点无孔不入,从人们想象不到的缝隙里钻进御寒的衣服里。 翁归靡与魏如意商量后,只得下达继续前进的命令。毕竟停下来被动地被雨水淋湿也不是长久之计。 队伍继续冒雨前行。 冯嫽见路面上泥泞不堪,石头上更是湿滑难耐。她嘱咐解忧公主道:“姐姐,小心脚下!你们几个,扶住公主殿下!”她不断地提醒身边的护卫,加强保护。。忽然,冯嫽听到身后一声惊呼,接着一阵轰然的声音传来——似有重物朝山下滚落。 冯嫽回头观望,就在她不到十丈远处,一匹马失蹄滑倒,滚下了山坡。队伍里一片骚乱。更远处传来翁归靡的怒喊声:“不要慌乱!继续前进!” 那一匹掉落到山谷中的马儿没有了任何声息——深不见底的幽谷瞬间吞噬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冯嫽看向雾蒙蒙的谷底方向,只觉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解忧公主捂着胸口,又咳嗽了几声。 冯嫽伸手摸了摸解忧公主的额头,发现解忧公主在发热。 冯嫽对一个汉军士兵命令道:“你,赶紧去把王大夫找来。就说公主发烧,请他立即过来。” 士兵得令,迅速掉头朝队伍后面走去——王烁和工匠们一起,在队伍的中后部。 冯嫽又命令另外一个士兵道:“你,快去见魏大人。请他把为公主殿下准备的额担架派上来!” 解忧公主咳嗽了两声,对冯嫽说:“妹妹,没事,让我喝口水,不碍事的!” 小薇连忙从身上取下包裹在羔羊皮袋子里的水囊,递给公主。解忧公主喝了两口温水,感觉好受了一些。她对冯嫽说:“不坐担架!让我慢慢走!” 忽然,雨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只是,山中的雾气更加地浓郁。 冯嫽赶紧让小薇给解忧公主换下了身上被淋湿的外套。 解忧公主正在换衣服,忽然,一颗黄豆大小的冰雹打在她的头上。解忧公主抬头,只见空中噼里啪啦地洒下大小不一的冰雹! 第119章 雪途滑坡 随着冰雹的来临,山间的气温再次降低。队伍里一阵混乱。大家赶紧打开身边的行李箱,寻找一些可以御寒或遮挡冰雹的衣物。冯嫽前后看了看队伍里大家的装扮,不由笑出声来。 解忧公主被冯嫽的笑声吸引,问道:“你不冷呀?还笑得出来!” 冯嫽指着身后的人们说:“姐姐你看嘛!这些嗯头上顶的,身上穿的,跟我们在长安城里见到的叫花子差不多!” 这时,王烁冒着头上砸下来的冰雹赶了上来。 冯嫽劈头就问:“王大夫,你是吹牛大王吧?你不是说吃了你三颗怯风散就没事了的吗?现在公主殿下还咳嗽了!你是咋回事嘛?” 王烁皱眉道:“冯姐姐,你说我吹牛我接受,你骂我大王八,这个我接受不了!” 周边的人听了哄堂大笑。 冯嫽也乐不可支地说道:“是说你是吹牛大王,没有说你是大王八!” 王烁笑道:“是小人听岔了!” 王烁让公主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又仔细地看了看公主的眼睛,说道:“不碍事!公主殿下从炽热的戈壁突然上到寒冷的山上,身体有些不良反应很正常!多穿点衣服御寒,多喝点开水,再吃三颗我家祖传秘方配制的补气丸,保准出山就好了!” 冯嫽道:“又是你家祖传秘方?” 王烁自豪地说:“那当然!我家祖上四代都是名医,祖传秘方,一吃见效!” 王烁从药囊里抠出三颗黑乎乎、气味浓郁的药丸,递给冯嫽,说:“一日三次,一次一丸。温水吞服。如果嚼服效果更好!”说完,王烁朝公主拱手施礼道:“公主殿下,后面还有病人,在下告辞了!” 冰雹的离去与到来一样,让人猝不及防,说停就停了下来。大家松了一口气,人们纷纷取下头上顶着的各式各样的衣物。可是气温依旧寒冷。 队伍的行进速度比先前慢多了。 天气更加阴沉,似乎浓浓的雾气的颜色也变得深沉。扑面的水汽很快就变成了新的雨点。只是这些雨点比先前的雨水更加冰冷,带着彻骨的寒意。 又下雨了! 冷雨再次侵袭这支步履蹒跚的队伍。队伍里有女人和年老的匠人。大家没有料到,在中原地区还是炽热天气的时节,西域的山里居然成了寒冬的模样! 冷雨短暂地持续了一会。渐变成了冰粒子。冰粒子打在脸上,冰冷。人们还没有适应冰粒子的打击,冰粒子随着山谷里渐渐增强的冷风,变成了雪花——下雪啦!下雪让队伍里的人们一阵恐慌。大多数人停下脚步,开始在行李里翻找御寒能力强大一些的衣物——队伍开始混乱起来。 有个石匠一时间找不到自己的行李,居然伸手抢夺身边同伴——一个裁缝的袍子。 裁缝不干,两人相互撕扯。裁缝哪是石匠的对手,撕扯中,裁缝丢手,石匠始料不及,居然一个后仰,跌下山谷。石匠一边发出惨叫声,一边止不住地朝山谷下翻滚。 魏如意来到出事地点,问询了事情的经过。他没有责罚那个裁缝。而是下令:“不准停留,继续前进!” 可怜的石匠,因为在长安无法养活老母亲,把自己卖给官府,钱留给母亲养老,自己到西域博取富贵。可是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葬身山谷。这个幽深不见底的山谷,已经吞噬了一匹马和一个人。死了人的情报在队伍里传播,引得气氛很是紧张。大家行走得更加小心翼翼。 这时,前队忽然停了下来,传来一阵骚动嘈杂的声音。 冯嫽侧耳细听,原来是有人喊叫:“滑坡了!” 山坡上面,因为下雨,土层岩石松动,滚落下来土方石块,一下子将三个士卒冲到了谷底。山间的道路被土石壅塞。 翁归靡浑身都是泥水,头发稍上结着冰霜。他来到解忧公主面前说:“王后,道路被堵塞了!需要马上清理。请王后陛下就地等候!” 冯嫽问:“清理好需要多久呀?” 翁归靡说:“主要是马和骆驼现在没法走!人倒是可以先爬过去!” 冯嫽说:“那就让大部分人先过去再说!如果就地等待,会冻死人的!” 翁归靡刚才也见到汉家队伍里有很多工匠义务比较单薄。他不明白为啥这些人不带够衣服? 汉朝决定派解忧公主和亲乌孙时,天子刘彻下诏向全国征召各类人才。允诺预支三年工钱,如果在西域立功还要再行奖励。一时间,前往长安报名者踊跃。很多人将工钱大部分留给了家人,自己只身一人前往西域。出行时,长安的气候已经开始变暖,有些人舍不得添置衣物,尤其是御寒衣物这一块大家都准备不足。因为招聘他们的官员说,在乌孙皮毛到处都是,御寒衣服在当地置办就是了。谁知现在在半途上就遇到了寒冬的天气! 冯嫽与解忧公主商议后,觉得不能在雨雪天气中等待。山路狭窄,回旋空间不大。也没有生火取暖的条件。现在前面出现了滑坡,谁敢保证滑坡事故不会再次发生,或者扩大规模? 冯嫽再次对翁归靡强调:“丞相!您看队伍中很多人衣服被淋湿,又不能生火取暖,只有赶紧走出山道,找到一处平缓的空地,大家生火烤干衣服!否则的话,真的要冻死人的!” 翁归靡说:“这,这,一天两天也走不出去呀!让大家在坚持半天,前面有个山坳,可以宿营烤火!” 冯嫽说:“那就多派人手,赶紧疏通道路!” 翁归靡说:“已经派人轮班干活了!山里狭窄,派多了人也不管用!” 其实翁归靡的心里比谁都急!他在龟兹时,偶遇到几个乌孙商人。他们不久前曾到过特克斯草原。特克斯草原建有乌孙国王的夏都。每年夏天国王都会在特克斯草原避暑,度过整个夏季。四周的商人都会云集再次经商。这几个商人在特克斯草原上就听说现任国王军须靡身体有病,据说上马都要人搀扶,可能不久于人世。军须靡与匈奴左夫人生有三子,但最大的王子泥靡才五岁,最小的才两岁。按照乌孙国国王继承的传统,当国王后代年纪尚小,无法承担国王责任时,应该又有能力的国王兄弟来继承王位。而最有能力的兄弟就是翁归靡了。他得尽快赶回乌孙,做好继承王位的准备。如果在他回去之前,军须靡就死了,自己不在乌孙,那些势利眼的贵族们,还会选他吗?翁归靡得知这一消息后,一直没有办法平静。可是,这些事情又不能和手下人说,更不能告知汉人哪! 第120章 苦中有乐 翁归靡再次来到滑坡地点。他见一个乌孙士卒动作慢了一些,一脚将其踢开,骂道:“吃饭了吗?软绵绵没力气!快点挖!”说着,他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亲手挖起了滑坡上的泥巴。素猜看见翁归靡亲自动手,过来制止道:“主人,你别动手!我们加把劲就是了!” 翁归靡停下手,对素猜吩咐说:“那就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素猜表态说:“主人,我们加快进度就是了!” 在汉军和乌孙人的共同努力下,山道总算能够让人通过了。不过辎重和马匹骆驼却还不能通行。 翁归靡与魏如意商议道:“魏大人,你们先走!到前面一处山坳宿营。我带人负责将道路继续疏通,随后带辎重和马匹驼队过来!” 魏如意点头同意说:“也行!我陪公主他们先行!建好营地等你们!我再留下二十个汉军士卒给你调派!” 两人分头行动。 冯嫽指挥解忧公主身边的护卫,将解忧公主安全护送过了滑坡事故区。人们先行到达了翁归靡指定的那个山坳。 魏如意赶紧指挥大家先把火升起来。士卒们忙着砍树打柴。冯嫽见有一棵云杉树倒卧在地上——这棵云杉树干比水桶略粗,还没有腐朽。上面坐满了人。冯嫽令护卫将坐在树干上的年轻人全部赶走,给解忧公主腾出了一截地方。冯嫽让小薇铺上一块坐毯,让解忧公主坐下。 雪还在下。飘飘洒洒。有的地方已经堆积了一扎之厚。 魏如意过来请解忧公主到火堆跟前烤火。 解忧公主离开树干,来到火堆跟前。因为柴火很湿,生出的火带着很浓的烟气。冯嫽被熏的双眼流泪。她擦着眼睛,再看解忧公主,也跟自己一样,眼睛里也有泪水。 冯嫽朝解忧公主打趣道:“姐姐,你哭啦?” 解忧公主看了冯嫽一眼,说:“还不是跟你学的!你哭我才哭的!” 两人笑了起来。 小薇说:“主人,快换一件衣服,烤烤火!” 冯嫽说:“先别换!刚才赶路,体表出汗,突然脱掉外衣,内热外冷,更容易受风寒!烤烤火再说!” 解忧公主道:“妹妹,你是不是跟王烁学了几招,说话像个大夫似的!” 冯嫽就说:“这叫近朱者赤嘛!跟着有智慧的人学习,总是会受到影响的嘛!” 这时,任昌的担架到了宿营地。八个负责抬担架的汉军士卒一个个浑身泥水,头发稍上滴着水珠,样子十分狼狈。冯嫽见状,赶紧起身招呼道:“快,把任将军抬到这里来!” 任昌听到冯嫽的声音,抬起身看到解忧公主,就想坐起来给解忧公主行礼。 解忧公主连忙阻止道:“任将军,身受重伤,不必多礼!躺着吧!” 任昌双手抱拳向解忧公主连连拱手。 解忧公主问道:“任将军,一路上辛苦!” 冯嫽见任昌头上满是融化的雪水,吩咐小薇道:“拿条绢帕,给任将军擦汗!” 任昌回答说:“士卒们辛苦了!” 解忧公主对士卒们吩咐道:“你们赶紧找地方歇一会!烤烤火!吃点东西!等你们把帐篷搭好了,再来接任将军!” 士卒们赶紧去找其他烤火点烤火休息,趁机补充些能量。 冯嫽问任昌:“任将军,腿上好些了吧?” 任昌说:“好多了!患处痒得不行!王大夫说是肉芽闹的!” 解忧公主说:“等我们到了乌孙,你的伤就该好得差不多了!” 任昌难为情地说:“末将现在就想下来走,王大夫不同意。他说要是旧伤添了新伤,怕是半年也好不利索!” 解忧公主说:“还是听大夫的吧!你得把伤养好!陈洛将军牺牲了,你还得担负起领军之责呀!” 任昌听了解忧公主的话,心情很是激动——这是要提拔自己的意思呀!任昌连忙表态道:“末将誓死效忠公主殿下!” 冯嫽笑道:“任将军,都说你们军人是赳赳武夫。我看你心思活泛得很嘛!” 任昌笑着解释道:“跟随公主殿下,建功立业。这是我们大汉军人出征西域共同的梦想。请冯姐姐不要见笑!” 解忧公主鼓励道:“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好男人就是要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冯嫽对任昌说:“任将军,冯嫽没有嘲笑您的意思!冯嫽跟您一样,都是公主殿下忠诚的卫士!” 解忧公主命冯嫽送给任昌一份馕饼和牛肉干。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后续押送马匹骆驼和辎重的队伍也到了山坳。山坳里更加忙碌热闹起来。 人们纷纷找到自己的辎重,搭建起了一顶顶的帐篷。 解忧公主搬进了自己的帐篷。并且在帐篷中间生上了一个火堆。冯嫽出帐篷查看公主周边的防卫情况时,却发现天上已经没有了雪花,也没有了风——雪停了,风住了。山间静谧,雾气消散。 翁归靡带着素猜,和魏如意一起来到解忧公主的帐篷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翁归靡说:“再走两天,才能到达山口。山口位置最高。身体不好的人,会觉得胸闷气短,头晕眼花。搞不好当场就死掉了!” 在座的人被翁归靡说得心跳加速。魏如意脸色为之一变。他质问翁归靡道:“当场就死掉啦?怎么就死掉啦?你说清楚些!” 翁归靡说:“有些人过这个山口,就死掉啦!现在路边应该还看得到以前死掉的尸体。你们汉人初来乍到,最容易出问题的!” 魏如意说:“胡说八道的吧?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军征伐大宛的时候,也走的是这条道,也没听说过山口死人的呀!” 翁归靡道:“魏大人,这你就不懂了吧?这行军打仗死多少人都不是个事。他有必要汇报这个嘛?我们现在是护亲,不是打仗,不能再死人了!尤其是你们汉人,个个都是宝贝,能叫你们去死吗?” 这个翁归靡使的是欲擒故纵之法。他先把困难说得大大的,就是担心汉军队伍不肯重视! 第121章 群策群力 翁归靡其实并没有夸大翻越冰大坂山口的危险性。他只是说得过于直白。按照现代科学的术语,因为山口海拔超过了4500米,高反比较严重。如果没有预防高反的常识,加之身体不佳,很有可能当场毙命。 冯嫽听了翁归靡的话,陷入沉思。她问道:“你们乌孙士卒就没事?!” 翁归靡说:“我们乌孙士卒都是挑选的身体强健的人。再说大家懂得过山口要注意的事项。还有啊,我们手里有神药!” 冯嫽说:“神药?” 翁归靡得意地对素猜说道:“拿出来给王后陛下看看!” 素猜就从随身带着的一个羊皮袋里抠出一块铜钱大小的块状物,递给冯嫽。 冯嫽递给解忧公主。解忧公主看了看,又用鼻子闻了闻,再递给魏如意,说:“有股子药材的香味。这是啥?” 翁归靡不知道汉语如何翻译,只好用乌孙语说了一个名词。 药块传递回冯嫽手中。冯嫽看了看,闻了闻,又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尝了尝。她噗噗吐了两口说:“苦的!” 解忧公主道:“是药三分毒,哪有不苦的!” 冯嫽说:“公主殿下,还是请王烁过来,议一议这件事吧?” 解忧公主对魏如意问道:“魏大人,你意下如何?” 魏如意说:“那就快请王大夫!” 魏如意派人很快就把王烁传到解忧公主的帐篷。 王烁进到帐篷,给帐篷里的人一一问安,然后垂首而立。 解忧公主说:“王先生,请坐吧!” 王烁道:“不敢!在下站着就行!” 解忧公主对冯嫽说:“给王大夫安座!” 冯嫽将一个坐垫挪到王烁的跟前,说:“公主殿下赐座,你还敢不坐?” 王烁这才谢过公主,坐下。 魏如意把翁归靡刚才说的过山口的险情对王烁说了一遍,问道:“翁归靡大人担心我汉军士卒以及随队人员的安全,先生有没有好的预防办法?” 王烁说:“在下在朔方与家父分别时,家父曾说过西域翻越雪山会出现的病症。并教给了在下的医治方法。” 冯嫽问道:“可有预防之法?” 王烁道:“我这些天与乌孙人多有交道,曾向他们请教乌孙医术。他们给我说过提前饮用一种神药汤剂,可以预防。在下在龟兹国时间短暂,曾在他们的市场上见过这种神药,原来是我们医书上说的红景天。在下采购了一些,只是对药效心中没底,不知效果如何?” 冯嫽将块状物递给王烁,问道:“是不在这个?” 王烁接过,仔细看了看,闻了闻,又掰了一块放到嘴里尝了尝,说:“嗯,是的!就是它!没错,红景天!” 王烁又说:“这味药我在《黄帝内经》中读到过。只见到过药材,还没见过植株。据说饮此物之汤能够预防高山头晕胸闷之症!” 魏如意听了很是高兴。他当即褒奖道:“王先生真乃有心之人!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如果此药有效,你就算立了一大功呀!” 王烁说:“立功不立功倒在其次!在下之所以未跟各位大人请示,是担心此方不堪大用!不过,在下已经请了几位工匠,正在帐篷里熬制红景天汤药!准备让工匠们全都提前饮用!” 这时,翁归靡插话道:“王先生,我们乌孙人要过雪山时,就把这个含在嘴里,很有效的!” 王烁听了大受启发。他连连点头道:“这个办法好!先饮汤,再含片!效果一定更好!” 冯嫽对解忧公主说道:“公主殿下,我看就给王先生多配几个军士,让他每日都熬一些汤药,给所有人都饮用。” 解忧公主就对魏如意说:“魏大人,你赶紧安排去吧!给王先生多配几个人手!也可以找几个机灵些,识字的,给王先生当徒弟!” 王烁又说道:“在下禀告公主殿下,本人在龟兹国采购的药材有限,难以供应全体人员!” 解忧公主对翁归靡说道:“丞相,你就支援一点吧?” 翁归靡很爽快地说:“这个没问题!不过,也没必要每个人都要喝药的!身体好的,可以暂时不喝嘛!” 定下了这件事,王烁就告辞安排去了。 冯嫽想起了陈洛遇害的事,就问翁归靡道:“丞相,这里的山林里真的狼群呀?” 翁归靡开玩笑反问道:“冯姐姐还想它们了?” 冯嫽嗔怪道:“去你的!人家跟你说正事哩!” 翁归靡就说:“狼群肯定有!不过,它们早就远走高飞了!毕竟我们人多嘛!狼走了,还有熊啊,雪豹子呀!晚上还是要加强巡逻警戒的!” 冯嫽惊讶道:“呀!它们难道不怕人吗?” 翁归靡说:“现在高山上已经开始下雪了,有些熊没有来得及吃饱吃好的,就不肯冬眠。这样子的熊最凶残。饿急眼了,啥都敢吃。还有那个雪豹子呀,跑得快,偷袭我们人也是有的!” 解忧公主说:“丞相,你不要总是吓唬冯嫽好不好?有这么多将士保卫,匈奴人来了都不怕,还怕几只熊和豹子呀?” 翁归靡笑了笑,不再说话。 冯嫽则朝翁归靡做了一个鬼脸。 简单地吃过晚饭,冯嫽催促解忧公主把王烁配制的补气丸吃了。 解忧公主想起了一件事。她说:“妹妹,你替姐姐我去看看任将军吧!我们这些手脚健全的人,过雪山都觉得困难。他这个双腿受伤的人,肯定困难更多!你去看看吧!” 冯嫽得令,带着小薇一起来到任昌的帐篷。 任昌正躺在担架上想心事。他头枕双臂,眉头紧锁,两眼望着头顶上的帐篷顶,思绪云游天外。 冯嫽来到任昌的担架跟前,任昌才发觉。借着昏暗的火光,他见是冯嫽,立即挺身坐起,忙不迭地请罪道:“不知冯姐姐驾到!末将有罪!” 冯嫽笑道:“任将军,你这话过了啊!你有功之臣,受伤卧床,何罪之有啊?” 任昌赶紧吩咐卫兵:“小顺子,赶紧给冯姐姐安座呀!” 冯嫽没有坐下。她对任昌说:“我奉公主旨意,代表公主来看看你任将军。公主说了:任将军有伤,行动多有不便,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全力解决!” 第122章 能工巧匠 任昌十分感激地说道:“谢谢公主惦记!请问冯姐姐,公主的病好些了吧?” 冯嫽说:“还有一点咳嗽。吃了王大夫的药似乎好了一些!任将军,公主要我一定问问你,有困难没?” 任昌看看帐篷里的八个士卒,说:“我本人哪有啥困难!就是苦了这几个小伙子,累坏了!” 冯嫽转头,朝八个士卒笑了笑说:“辛苦大家了!” 小伙子们腼腆地笑了笑,不敢做声。 冯嫽围着任昌躺着的担架转了两圈,任昌有些不明就里,问道:“冯姐姐,不就是一副担架嘛!有啥好看的!” 担架是用四根胡杨木棍子制成的。胡杨木质坚韧,有弹性,担在肩上,忽忽悠悠比较省力。行走时,四人一班,一人肩负两根棍子的一头。 冯嫽问道:“遇到路窄处如何通过?” 任昌说:“所以说他们辛苦嘛!路窄的地方就得两人抬,两边再有人扶着才能行!” 冯嫽又问:“明天出发,路上都有雪,据说越往上走,气喘得越厉害!全靠抬着走,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吧?” 任昌说:“这正是我们有些发愁的事呀!我这两条腿吧,也不争气,挨地就疼。拄拐也不行呀!” 冯嫽说:“得,得!您不要想自己走的事!我们大家还指望你到了乌孙领兵护卫公主安全哩!您要是再半路上再受点伤,那不是毁了我大汉的和亲大计呀?!” 两人正说着话,门帘一挑,魏如意进来了。 冯嫽先招呼道:“魏大人好!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魏如意笑着说:“你冯姐姐都能抽空来看任将军,我魏某人咋就不能来了?” 任昌对魏如意拱手道:“魏大人,末将不能起身迎接,失礼了!” 魏如意连忙说:“任将军,不必多礼!你快点把伤养好,让公主殿下放心,我们大家就都安心了!” 魏如意又说:“明天山路上积雪甚多,今晚上再一冻,怕是光滑难行呀!你们几个抬着担架,可一定要保证任将军的安全呀!” 那几个士卒连忙回答说:“谨遵魏大人命令!” 冯嫽回头看了这几个士卒一眼,心里想:我说话的时候,这几个家伙一声不吭。魏如意说话,他们回答倒挺快的! 这是因为在这几个士卒眼里,冯嫽还是一个年纪比他们小的小姑娘! 冯嫽说:“魏大人,我刚才一直在琢磨这个事哩!您说是抬着走辛苦呢?还是拖着走辛苦呀?” 魏如意有些不解:“怎么个拖着走呀?拽着任将军衣领,或者一个人拽个胳膊,拖着走?” 冯嫽大笑道:“魏大人真会说笑话!哪能那么拖嘛!我跟公主小时候,冬天下完雪,河水封冻了,我们就把一个条凳反过来,腿上拴根绳子,轮流拖着在冰上滑行!可好玩了!” 魏如意明白了。他说:“你是说做个在冰雪上滑行的玩意?” 冯嫽说:“是啊,应该叫个啥?我也不知道那叫个啥名字!如果做一个这个,这个,冰啥子” 魏如意建议道:“干脆叫冰橇或者雪橇!” 冯嫽接着说:“对!就叫雪橇,让几个小伙子拴上绳子在前面拖拽,一定会省力很多!” 魏如意和任昌都赞道:“这个办法好!” 冯嫽的这个办法在现代人看来,的确是个非常简单的事。但在两千多年前的年代,能够想到这样的一个工具,的确是一种高智商的行为。要知道,在西汉那个时代,连马镫这么简单的工具都还没有发明出来! 可是,冯嫽只提供了雪橇的思路,却不知道如何能够造出一具雪橇来。 魏如意说:“这个好办!我派人找几个木匠来!冯姐姐,你来指导他们,连夜给任将军造出一个雪橇来!” 好在汉人队伍里,各种各样的工匠都有。木匠就带了五个! 五个木匠来到冯嫽跟前。冯嫽对他们讲了自己的想法。大家很快就有了思路。只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五个木匠就造出了两具雪橇! 雪橇下面是两根光滑的云杉板子。横档用木板连接。两侧好做了护板。上面坐人。为了保证滑板的面光滑,木匠还给底部涂抹了一层羊油。 第二天上路时,这两具雪橇一个坐人,一个放行李。任昌坐在上面,引得大家都围着看稀奇。 翁归靡听说了也来到雪橇跟前看了又看。他对冯嫽说:“冯姐姐,到了乌孙,你得让这些木匠多给我们做一些这玩意!” 冯嫽说:“这叫雪橇!” 翁归靡说:“对!雪橇!这玩意在雪地里太好用了!比牛车强多了!” 冯嫽说:“我们大汉的好东西多得很!只要乌孙跟我们世代友好,我们都可以教给你们!” 翁归靡说:“本丞相亲自出面,还不够表达我们乌孙的诚意呀?” 冯嫽说:“你不就是个丞相嘛!你要是当了国王还差不多!” 冯嫽也就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翁归靡认了真。他回答说:“你就等着吧!总有翁归靡当国王的那一天!” 冯嫽吃了一惊!这种话要是在大汉,不管是谁,说了这句话,那就是犯上之罪!肯定是要杀头族灭的! 冯嫽四周看了看,没有乌孙人。她提醒道:“丞相,不可胡说!” 谁知翁归靡一梗脖颈,说道:“翁归靡没有胡说!” 冯嫽不敢跟他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她赶紧催促他说:“走吧,走吧!上路啦!” 冯嫽把翁归靡刚才说的话转告给解忧公主。解忧公主内心一惊,问道:“他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冯嫽说:“我哪敢细问呀!” 解忧公主想了想,说:“你不问还不行!必须要搞清楚他说这话是啥意思!” 冯嫽问:“那我是不是现在再去找他问一声?” 解忧公主摇摇头,说:“现在不行!不能太明显!你把魏大人请来,我们一起商议一下!” 解忧公主还没有到达乌孙,似乎已经嗅到了乌孙宫廷斗争的激烈味道! 第123章 西域都护 解忧公主一行人,终于翻越了轮台冰大坂,胜利抵达西域都护府所在地轮台。西域都护府校尉郑吉(代行都护之职)早就接到了朝廷关于解忧公主和亲乌孙的官方文牒。见到解忧公主等大批汉朝来的贵宾,郑吉激动地流出了眼泪。 汉武帝刘彻是个极具战略眼光的皇帝。他亲政之后,就派遣张骞出使西域。张骞历经艰险,历经十四年,最终回到长安,向皇帝报告了西域的山川地理与民俗经济。汉武帝提拔他为太中大夫,赐爵博望侯。汉武帝在征伐匈奴的过程中,随时关注西域诸国的政治形势。在匈奴人在强大汉军的进攻下,逃遁漠北,不敢南顾的形势下,果断派遣郑吉为西域都护,率军进入西域,打出了西域都护的旗号!从此,一批心向汉朝的西域小国开始聚拢在西域都护府周围。龟兹、渠犁、车师、鄯善等四个最善变的国家,对于自己的骑墙行为也有所收敛。年轻的郑吉志愿接受朝廷的招募,领受了皇帝的旨意,率领五百汉军士卒来到轮台,就在一个叫做乌垒的地方建设屯垦戍边的城堡。 西域都护府是汉朝在西域设置的最高管辖机关。西域都护则是汉朝派遣在西域都护的最高长官。他的级别是秩比两千石,行政级别相当于郡都尉,也就是郡守的副职。但是,西域地位特殊,汉朝在此地不设郡都尉。实行军政合一。都护就是最高行政与军事的首脑。西域都护府的主要职责有五条:一是协调解决西域各国间的矛盾和纠纷;二是负责抵制外来势力对西域诸国的侵扰;三是维护西域地方的社会秩序;四是确保丝绸之路的畅通与安全;五是负责接待西域诸国与汉朝往来使者。 西域都护府所管辖的范围大致在大宛国以东、乌孙以南的三十多个城邦国家。这些国家的各层级的官职,必须上报大汉朝廷,由大汉确认后,颁布印绶。自译长、域长、监、吏、百长、千长、都尉、且渠、当户、将、相至王后、国王,只有佩戴大汉朝的印绶才能具有合法性。但是,因为西域远离长安,文化与经济差异太大,不可能实现与中原一致的政治制度。所以这些官员名义上是汉朝的官员,但各个国家仍旧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行政。汉朝只是对西域诸国实行间接统治。 解忧公主西行至乌垒城时,该城堡还处于一个雏形。城堡占地面积有三百多亩。呈不太规则的正方形。城堡分为内城和外城。外城墙全部用黄土夯筑而成。五百汉军勇士和当地老百姓历时一年半,已建成了一个高四丈,宽一丈余的土城墙。城墙因地制宜,夯土中间夹杂有芦苇、红柳等,在干旱少雨的西域,也能坚不可摧。城墙的四个角,建有角楼。城墙上只在东面留有进出的城门。其余三面全部封堵。东门上建有箭楼。箭楼墙面用石块砌筑而成。 都护府建在城堡的中央位置。四面有深壕环绕。天山上的雪水通过地下暗沟流入深壕内,形成第二道自然屏障。都护府坐西朝东。壕沟上有吊桥与东门相通。内外城之间的空地上,建有整齐有序的营房。那是汉军将士们自己建搭建的军营。 解忧公主在遥远的西域见到汉地的建筑形式,感觉特别亲切。只是这些房屋的建筑材料都是就地取材,没有汉地的那么讲究。 郑吉手下人分别领着其他人进驻腾空了的房间。而都护府内的将士们,则住在重新搭建的帐篷中。府中的驿馆住房有限。只有解忧公主等几位有身份的人进驻。 郑吉恭谨地领着解忧公主、魏如意、翁归靡和冯嫽等人向都护府的主楼走去。走过吊桥,是一个高大的牌楼。褐色的匾额上写着金色小篆体大字:“汉西域都护府”。牌楼之后,是一个土黄色的两层楼建筑。主楼建在一个覆斗形高台之上。主楼飞檐斗拱,主体木质构造。青灰色的小瓦,红彤彤的大柱。给人一种威武豪迈的视觉冲击。 一群人顺着七级台阶,缓步而行,在郑吉的引导下来到会客厅。会客厅内案几,坐垫、熏香炉,以及煮茶用的杯盘碗盏一应俱全。案几上摆放着新鲜的杏子、葡萄干、红枣、核桃等,最让解忧公主一行人感到稀奇的是会客厅地面居然是一水的杉木地板!会客厅里,有一个土着侍女正在煮茶。 魏如意问道:“郑都护,你这里的条件不错嘛!” 郑吉纠正道:“魏大人,请不要叫我都护,我的职务现在还是校尉,暂时代行都护之职。都护是西域人叫的!大家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这么叫!” 冯嫽说:“那就叫郑校尉!” 解忧公主说:“我看叫郑将军比较好!有威武之气!” 有解忧公主定调,从此之后,大家都称呼郑吉为“郑将军”。后来,郑吉立了大功,被朝廷正是任命为西域都护,大家还是习惯这么称呼。 茶煮好了。侍女依次给大家斟茶。冯嫽注意到,这个侍女的肤色有别于中原女性。同样是白,中原人的白,总能隐隐透着朦胧的黄色。而西域人的白,是象牙一般,闪着珍珠光泽般的白皙。而且她的眼睫毛,浓密弯曲细长,好像上面能够歇得下一只小鸟。冯嫽见了,对解忧公主小声说:“姐姐,你看这个姑娘的眼睫毛,好漂亮呀!” 冯嫽的声音虽然小,却被坐在他一侧的魏如意听到了。魏如意仔细看了这个侍女一眼,居然被侍女身上透出的浓郁异域风情所吸引。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侍女打转转。 冯嫽又轻轻地拉了一把解忧公主的衣袖,小声说:“快看,魏大人被迷倒啦!” 魏如意凭第六感觉到冯嫽在笑话自己,就赶紧收回目光,正襟危坐。他在表面上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但内心却是深受此女子的影响。他在想:此生能有这么一个西域风情的女子相伴,特不失为一种幸事呀! 第124章 公主动怒 郑吉简单地介绍了西域都护府的建造经过。得知此地位于天山山脉的南坡,因为有天山雪水的灌溉,乌垒城地处沙漠中的一个绿洲。属于渠梨国范围。此地盛产大枣、葡萄、杏子、香瓜等。天气晴朗的时候,能够眺望到天山山脉里的托木尔冰峰。 郑吉还汇报了驻军屯垦的情况。现在五百三十五名将士,种了一百多亩地,养了一百多只羊,十几头牛和马。最后,郑吉报告说,明天,渠梨国王拉多旺将在渠梨王府里设宴为公主一行接风洗尘。 翁归靡一听又要在渠梨耽误时间,立马觉得浑身燥热,如坐针毡。 冯嫽眼睛的余光,越过魏如意,看到了翁归靡的窘态。 按照解忧公主的旨意,冯嫽已经从翁归靡处打听到了乌孙国内的政治局势。商道上往来的商人都在传说乌孙国王军须靡病重,据说将不久于人世。乌孙国王位传承规则与汉朝类似,也是长子继承制。但在长子年幼难以实施亲政时,可以实现兄终弟及的制度。现在,军须靡的孩子都尚年幼。翁归靡父子又是乌孙国权势熏天一脉。他继承王位的希望最大。翁归靡父子两人手中握有精锐骑兵万人。如果翁归靡尽早归国,将从汉地得到的兵器武装自己的骑兵,其实力将大大增加。争夺王位的砝码就更加有分量了! 翻过轮台大坂之后,翁归靡立即连发两拨信差前往乌孙国首都赤谷城,通知国王军须靡,准备迎接解忧公主。其实,翁归靡的目的还有一层,也就是让乌孙国内的贵族们知晓,翁归靡即将平安归来!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按照翁归靡的脾气,他才不愿意坐在这香烟缭绕,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喝茶空谈!他真想一走了之!可是,作为一个在乌孙国政坛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一个政治家,他深知解忧公主代表的是汉家天子的势力,这股势力的加入将给自己日后的政治生涯带来重要的影响。他不敢也没必要在即将归国的前夕得罪解忧公主! 可是,乌孙国现在的情形的确是火烧眉毛呀! 汇报会结束之后,照例是参观城堡。登上城墙之前,翁归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他对冯嫽说:“冯姐姐呀,能不能跟王后说一声,明天的渠梨的宴请推掉算了!翁归靡都急得火烧眉毛啦!你看,你看,嘴巴上都急出水泡来了!” 冯嫽是这些人当中,最了解翁归靡现在的处境的。她想了一想说:“不见渠梨国王,肯定是不妥的!天子对渠梨国王还有赏赐,必须当面转交!我看可以这样,你跟公主提议一下,让渠梨国王今晚到都护府参加晚宴,接风送行合在一起办了算了!明早我们一早动身出发!” 翁归靡听了冯嫽的建议,大喜道:“哎呀,冯姐姐帮了我的大忙!回乌孙了,我送一匹宝马给你!” 冯嫽笑道:“算上这一次,你都许诺了三次了!难道要送三匹宝马给我呀?” 翁归靡说:“还有魏大人和王后呀,你们每人送一匹!” 冯嫽说:“别忘了还有任昌将军哟!” 翁归靡豪气地说道:“没问题,也送他一匹!” 乌孙宝马也是源于邻国大宛的汗血宝马。两千多年前的汗血宝马就相当于现在汽车家族里的宝马奔驰。翁归靡有大方的资本。他家里有宝马将近百匹。 翁归靡就蹭到解忧公主身边,给解忧公主提了这个建议。冯嫽也在边上敲边鼓说:“姐姐,翁归靡的确是国内有急事,不可耽搁呀!” 解忧公主本来就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她说:“我来跟郑将军说一声!” 解忧公主给郑吉说的话,那就是命令。郑吉焉有不尊之理!郑吉连忙派人,手持自己的名刺,去请渠梨国王拉多旺。 行走在坚固的城墙上,解忧公主遥望着远处的天山山脉,感慨地对大家说道:“你们说,如果人与人,国与国,和平相处,不打仗,不杀人,大家和和气气过日子该有多好!” 魏如意接话道:“是啊!好像人人都不想打仗,但人人都身不由己,不打还不行!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怪圈了!” 解忧公主扭头问翁归靡道:“翁归靡,听说你们乌孙原来在漠北草原,后来被匈奴人所逼,几十年前迁到现在的伊犁河谷,你们愿意跟匈奴人打仗吗?” 翁归靡说:“翁归靡曾听爷爷说,匈奴人曾杀了我们部落十几万人,我爷爷的一个兄弟就是跟匈奴人打仗时战死的。如果匈奴人敢来打我乌孙,我们当然要迎战啦!” 冯嫽有意刺激翁归靡道:“听说你们乌孙贵族早就安于现状,不想跟匈奴人作对了!还以娶匈奴女子为妻为荣!是不是这样呀?” 翁归靡自己就有一个匈奴妻子。那是父亲在匈奴人的威逼下,不得不娶的。翁归靡曾跟冯嫽说过这件事。现在冯嫽在众人面前提起,他感觉脸上犹如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冯嫽这句话还引起了解忧公主的不适。谁都知道,乌孙国王军须靡有一个匈奴左夫人。解忧公主去了,只能屈居右夫人。匈奴夫人的地位还在解忧公主之上。 翁归靡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魏如意见状,赶紧打圆场道:“哎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乌孙国,不是跟我们大汉缔结了友好盟约嘛!以后两国就是一家人了!” 冯嫽是个何等聪明的人!他见翁归靡和解忧公主的表情不自然,立马刘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了。她接着魏如意的话说道:“是呀,魏大人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丞相大人,我冯嫽跟你开个玩笑,您老人家不会介意吧?” 解忧公主沉着脸说道:“你今后说话,还是要过过脑子再说!” 冯嫽知道自己惹了祸,低头回道:“冯嫽知道了!谢公主殿下教诲!” 翁归靡见解忧公主训斥了冯嫽,自己有于心不忍。他说道:“王后,没事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解忧公主对翁归靡很没好气地训斥道:“都是你惯出的毛病!没大没小,不懂规矩!不改改这个毛病,以后还要惹祸,惹大祸!” 第125章 抵足夜话 冯嫽在城墙上被解忧公主当众训斥了几句,心中十分不爽。她从小跟随解忧公主,与公主亲如姐妹,情同手足。没想到她跟翁归靡的一句玩笑话,却惹得解忧公主如此恼怒。 其实,冯嫽只要好好地换位思考一下,就能理解解忧公主了。自己作为罪臣之后,顶着汉家公主的虚衔,万里征程,去乌孙国代替病故的细君公主嫁给乌孙国王军须靡。这本身就让她觉得晦气而心生戚戚焉。启程之后又得知乌孙国王已有一个匈奴夫人,地位还在自己之上。眼看就要进入乌孙国境了,忽然又冒出军须靡卧病在床,将不久于人世。这一连串不好的消息,早就让解忧公主心里的郁闷积聚到了爆发的边缘。可是,她想到远在彭城的一家老小,还有临离长安时,天子的谆谆教导;于公于私,她都要坚强,都要勇敢,都要用自己这双稚嫩的肩膀扛住这如山的责任!可是,冯嫽不仅不知安慰开解,还没心没肺地与翁归靡胡乱地开起了玩笑。 解忧公主一时没有忍住,严肃地批评了冯嫽几句。让冯嫽有些觉得下不来台。看到冯嫽羞愧的表情,解忧公主心里又有些不落忍。参加完宴会,解忧公主没有和大家过多寒暄,就带着冯嫽和小薇回到了驿馆。解忧公主留下冯嫽,两人抵足而卧,好好地谈了一次心。 解忧公主问道:“妹妹,心里还不好受吧?” 冯嫽情绪有些低落地回应说:“公主殿下又没说错嘛!” 解忧公主说:“看看,心里还有怨气吧?私底下一直喊我姐姐的。现在还阴阳怪地地喊我公主殿下了!” 冯嫽分析道:“公主,是不是我自己没有摆正位置,有时候不顾我们之间的尊卑上下关系,有些忘乎所以了!你以前也提醒过我,说人家翁归靡好歹是乌孙国的丞相,让我不要太随便,我也没当回事!” 解忧公主说:“唉!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说得是过于严肃了一些。但真的是你有点不顾场合,乱说话所致。你想一想嘛!除了我,谁还敢说你?谁不知道我们亲如姐妹!人家嘴上不说,难保人家心里不说!说得好听点,是你年轻不懂事,原谅你一下。说得不好听,说你是恃宠而骄,狂妄自大。对于个人来讲,人家及时不悦,可以隐忍。但对于两国关系来讲,搞不好就会出大问题。妹妹是个极聪明的人。如果我不再提点你,等到了乌孙国,谁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深入地聊天了!” 冯嫽听了解忧公主的话,愧疚得哭出声来。 解忧公主没有制止她的哭泣。她继续说道:“大汉天子将我远嫁乌孙,是替细君公主完成未竟事业。不是要嫁一个国王,给我谋取富贵。我们的身后是万万同胞,你辽阔的国土。他们的安全与我的远嫁息息相关。我一个人能有多大的力量?众人拾柴火焰高呀!就需要你,魏大人,任将军,甚至小薇他们,大家一起才能在乌孙扎根,共建大汉与乌孙之万世友好。让我大汉永远安享太平!到了乌孙,我们这些人,就不再是一个一个孤立的个体,一言一行都代表的是我大汉的风采。大汉的国格,大汉的文化,大汉的气概,都需要我们具体来体现。妹妹,你懂书法,魏大人懂儒学,任将军懂军事,小薇懂刺绣,王烁懂医学,还有几百个工匠,他们有的是裁缝、泥瓦匠、铁匠,有的会酿酒、耕种、养蚕,大家要把大汉的先进技术传给乌孙,让他们在学习中加深对我大汉的感情。我一路上想了好多想法,但首先需要你的支持。把大家团结起来,一起做事!” 听着解忧公主心中想法的坦露。冯嫽感受到了一种被信任的真情流露。她渐渐地止住了哭泣,开始专心听解忧公主的诉说。 解忧公主继续说道:“这一路上啊,你在跟翁归靡学习乌孙语。我呢,心里其实跟乱麻一样。越是了解乌孙国的情况,我心里就越发地难过。本来我以为是嫁给军须靡,是给他当王后的。谁知他还有个匈奴夫人,据说还生了三个儿子。我这一去呀,就屈居这个匈奴女人之后。我还听说这个匈奴女人嫉妒成性,性格暴虐。这样的担忧还没有消解,有听说军须靡卧病在床,不久人世。难道解忧这么命苦吗?成为罪臣之后的苦楚刚刚得以脱离,就又要面临守寡之命吗?!看看细君公主的命运吧!这个军须靡死了,我这条破船也不知该驶向何方!” 冯嫽被解忧公主这一番痛苦的诉说,说得再次哭泣起来。冯嫽说:“不会的,解忧姐姐,命运不会对你如此残酷的!国王的身体会好起来的!会好的!” 冯嫽如此之语,完全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她也没有根据能够预测乌孙国王军须靡的命运呀!她只是出于对解忧公主的一片爱心,才有这个良好的愿望。其实,按照翁归靡的表现来推断,军须靡一定是身染重疾。这一路上,翁归靡随时随地都会到解忧公主的大帐来请安或者闲聊。但自从离开龟兹后,翁归靡就十分紧张。他的大帐总是进进出出的,每个人的额神色都很凝重。这一定是翁归靡在商量大事呀! 解忧公主因为不了解乌孙的国情,而且自己还处在待嫁和亲途中,无法以王后身份参与乌孙的大事。她现在只能以不变应对万变。 听到冯嫽宽慰的话语,解忧公主摇摇头,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不用妹妹你安慰我,我早就把这些事想过多少遍了!我们现在也不了解乌孙国内的情况,不敢盲目做出决策。但我们也不能坐等呀!任昌将军的身体好了很多。已经可以坐在推车里出行了!陈洛将军在魔鬼城遇难之后,我就嘱咐魏大人向朝廷上奏,请求皇帝任命任昌将军魏护亲校尉,接替陈洛将军。以后我们在西域的性命就得由他来负责了!” 第126章 姐妹情深 冯嫽诧异地问道:“姐姐,他们不返回大汉吗?” 解忧公主说:“你有所不知。陈洛和任昌两位将军都是在军中犯了罪的,他们接受朝廷征召,已经将罪责免除。但还要在西域立功,才可以返回长安。他们手下的那些将士,绝大多数是罪犯,或者是自己主动请战来的。朝廷给他们的家属给予了奖赏。他们没有朝廷的命令,也是不可以回到嘉峪关内的!这些人大多是死士,就是老百姓说的亡命之徒。我们如何驾驭他们,如何让他们安心戍边,这都是我们需要关注的呀。” 解忧公主所说的这些信息,冯嫽还真不太了解。她只知道这些将士,还有工匠,都是朝廷面向全国征召的。而且绝大多数人都是自愿报名的。但诸如陈洛与任昌是罪臣,军士们大多是犯人这些情况,她还是第一次清楚地知道。她一直以为,这些将士的任务是护亲。护亲任务完成之后,就会回返长安。谁知,他们的命运与自己一样,也要长期在西域扎根! 解忧公主又提到了那些工匠:“跟着我们一起道乌孙的工匠和手艺人,几百人的生活如何解决,我也一直在操心。听说乌孙是个畜牧为主的国家,逐水草而居,他们的家底也不厚实。遇到雪灾、沙尘暴呀,牲畜受到损失,老百姓也都难以果腹。我们这些人去了,指望乌孙王怕是有点悬,我们如何自救?如何取得乌孙老百姓的接受?也需要规划的。乌孙国只有一个赤谷城,据说还有一个夏都在特克斯草原。估计也大不到哪去。这些人如何安置?是搭帐篷还是建房子?能不能开垦土地种出粮食?我们都得有所计划呀!” 解忧公主从自身说到了护亲使团今后的生活与生产上去。解忧公主考虑的重心从离开长安时,多关心自己的命运,到现在主要转移到了考虑国家层面的高度上来了。 冯嫽说:“姐姐也不要太操心了。我们彭城不是有句话嘛——船到桥头自然直呀!到了乌孙国,办法自然就有了!再说还有冯嫽我,还有魏大人,还有任将军,还有好几百号大汉来的人呀!大家都来想办法,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解忧公主接着说:“我还听说,整个西域对我大汉最不真心的主要是四个国家——龟兹、车师、鄯善和渠梨。这些国家见不得一点风吹草动。只要我大汉有点啥事,他们立马就会反叛!现在郑将军驻守渠梨,渠梨国王还不敢轻举妄动。鄯善国去年被李广利将军带兵换了国王,暂时还不会反叛。车师国老国王被我们送到长安,新国王应该还没有反叛之心。渠梨国王今天见了。我们赠给他们的珠宝物资,估计只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的。我最担心的是那个龟兹国王,接受礼物时,他的贪婪暴露无遗。我大汉的礼物他能欣然接受,难道匈奴人的礼物他就不会接受?还有那个镇西天,据说就藏在龟兹。这以后呀,必定是个祸害!可是,以我们现在在西域的力量,还不能完全震慑这些蠢蠢欲动的反叛势力。我们应该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是向朝廷请求,加派兵力道西域屯垦戍边;二是在西域诸国中广泛结交朋友。这第二个任务呀,我跟魏大人都一致认为,非你莫属呀!” 解忧公主的话题落到冯嫽身上。冯嫽有些受宠若惊。她连连摆手:“姐姐,这个担子太重,妹妹才疏学浅,阅历不深,恐难胜任呀!使不得呀!” 解忧公主在昏暗的火光中,眼光炯炯地看着冯嫽问道:“那你推荐一下,谁能担当此任?”看来,解忧公主的这番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 冯嫽建议道:“可以请求朝廷再派得力官员来呀!” 解忧公主说:“这一路上,我们走了四个多月,一路上,看到的,听到的,都远超我们的想象。你以为让朝廷再派人来,他们能有你我懂的西域吗?你现在已经懂得了西域大部分的语言,这就是你的优势。而且,你跟翁归靡打交道,也对胡人的思维和行为方式也比较了解了。等到了乌孙,到我们安顿下来,还有一段时间,你还可以继续了解各国的情况,为出使各国大好基础。”解忧公主已经定下了基调,看来冯嫽出任公主的使者已经难以改变。 冯嫽又提出了一个很敏感的问题:“姐姐,我的出身会不会受到朝廷御史的诟病呀!或者是西域诸国的那些贵族大臣们知道了我的出身,会不会影响我大汉的国际名声呀?” 解忧公主说:“我大汉从来都不在乎一个人的出身!有功必赏,有罪就罚!你的出身怎么了?你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下马能写,上马能战。试问朝廷里的那些高官有几人能够有你妹妹这样的才华?!我是完全相信你能够胜任这一个责任的!” 解忧公主的信任让冯嫽热血沸腾。她说:“从明天开始,妹妹我要加紧学习其他国家的语言。除了匈奴语、乌孙语,我还要学龟兹、波斯、佉卢、罗马等地的语言!争取到哪个国家,我都能够用他们的语言对话!” 听了冯嫽的壮志之语,解忧公主脸上有了笑意。她鼓励说:“有志者事竟成!以你的聪明才智,掌握他们的语言,书写他们的文字,学习他们的生活习惯,绝对不是问题!” 冯嫽说:“姐姐,听你这么一说,妹妹我都开始紧张了!感觉肩上的担子好重哟!” 解忧公主说:“重是重了些!能者多劳嘛!我相信妹妹绝对有能力肩负重担,不辱使命的!” 两人热烈地讨论着。忘记了疲累困乏。心中充满了对于即将到来的挑战的斗志。 这时,帐外传来的刁斗之声。(刁斗是汉代军队中一种常用器具,类似军用铁锅。平时用来做饭,夜间用来值更敲击报时用。)解忧公主惊讶道:“呀!已进入五更时分了!天都要亮了!不说了,快睡一会吧!” 两人不再说话。 冯嫽却睁着眼睛无法入睡。她被解忧公主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所激动,更是对公主赋予的新任务充满了期待。她现在难以想象今后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第127章 国王有恙 军须靡的病势越发沉重。天还没亮,他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折腾得醒来。坐在他的床头值更的侍女阿波,赶紧倒了一杯马奶子。他勉强喝了两口,打算用马奶子来压制咳嗽的意图。谁知喝奶也根本不起作用。就在他咽下第二口马奶子的当口,他又是一阵狂咳,居然将侍女手中的铜碗打翻在地。他把刚喝下去的马奶子也喷了出来。侍女一边朝外喊人,一边用布巾帮他擦嘴。军须靡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忍不住一阵呕吐,腥臭的血痰从嘴巴里喷涌而出。 得知军须靡病情加重的消息,大萨满乌度赶紧又开始围着军须靡床榻挑起了大神。他戴好面具,手摇铃铛,嘴里呜呜呀呀地怪叫着,作势要把侵入国王体内的邪魅赶走驱散。 大萨满乌度跳累了,见军须靡进入昏睡状态,就对侍女阿波说:“大王醒来再来喊我!” 乌度走了。 王宫里难得恢复安静。整个寝帐里也只有三个侍女。阿波看着脸颊塌陷,满面黄须的大王,心中满是悲戚。她没想到正当英年的国王,居然身体这么不堪一击! 天亮了,军须靡的匈奴夫人拉吉姆带着侍女来看军须靡。拉吉姆年龄在三十左右,身形微胖。头戴缀满了串珠的彩色圆帽。身穿长裙,上身着羊羔皮坎肩。耳朵上吊着金灿灿的圆形耳环。她的肤色微黄。她五官端正。细眉圆脸,单眼皮,高颧骨。鼻梁不高不矮。身上有那么一股子傲娇的气质。 拉吉姆掀开门帘,进入内室,见侍女阿波正趴在军须靡床头呼呼大睡。气得她抬脚就将阿波蹬翻。阿波惊醒,见是拉吉姆,立即跪在地上磕头谢罪。她是军须靡的贴身侍女,已经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了。乌度走后,她觉得实在太困,就不知不觉地迷糊过去。拉吉姆训斥阿波的动静惊醒了军须靡。军须靡从昏睡中醒来。 见军须靡醒来,拉吉姆立即躬身,很亲热地问候道:“大王,昨晚睡得可好?还咳嗽吗?臣妾给您煮了新鲜的羊奶子!”她的声音完全不似刚才训斥阿波时的狂躁。如果不在场亲眼所见,还以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拉吉姆回身招呼自己的侍女道,“阿孜,快把羊奶子拿来!” 侍女阿孜将包裹在一个羊皮袋子里的陶罐拿了出来,递给拉吉姆。 拉吉姆往床头柜上的一只银碗里倒了半碗,端到军须靡的嘴边。 军须靡勉强喝了两口,说:“想喝酒!” 拉吉姆又对阿孜说:“快给大王倒酒!” 阿孜赶紧从另一个羊皮口袋里取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温热的马奶子酒——递给拉吉姆。拉吉姆对阿波吩咐道:“死人呀!不知道再拿一只银碗呀?” 阿孜手忙脚乱地找到银碗。 军须靡喝了两口马奶子酒,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他问道:“夫人怎么有空来了?” 拉吉姆说:“大王生病,臣妾心中甚是紧张。昨天,臣妾还从匈奴国请来了大单于身边的大萨满,为大王消灾祈福哩!等一会,大萨满就过来为大王驱鬼!很灵的!大萨满说大王是被东方邪神附体,只要驱除了邪神,病就好了!” 军须靡心里跟明镜似的——拉吉姆这是借大萨满的嘴巴,攻击即将到来的汉家公主! 军须靡有些不快地说:“匈奴来的萨满如何管得了我乌孙国的事!让萨满请回吧!” 拉吉姆本来想把匈奴萨满直接带到军须靡的床前,但又担心军须靡不肯接受。所以,她今天一大早就过来摸摸情况,谁知碰了一个软钉子。她心有不甘地撒娇说:“大王,你就试试嘛!真的好灵的!臣妾父亲当年生了重病,也是这个萨满治好的!” 军须靡不耐烦地说道:“本王有自己的萨满!” 这时,左大将利多进来禀报道:“启禀大王,翁归靡丞相派来的信使在帐外候见!” 左大将利多负责保卫军须靡的人身安全。在军须靡生病期间,军须靡的安全尤为重要。任何闲杂人等,没有利多的准许,都不能见到军须靡。 军须靡命令:“传进来!” 拉吉姆见状,赶紧领着人离开了军须靡的大帐。 信使低着头来到军须靡身边。信使朗声报告说:“启禀大王,乌孙丞相翁归靡信使阿古都奉命呈报大王!”说着双手奉上一卷羊皮信笺。 军须靡示意利多替自己接受。利多上前接过了信使手中的信笺,展开,念道: “臣翁归靡受命迎接汉公主,一行六百七十人五日内抵达赤谷城。” 军须靡闻言,双手撑床,居然从床上支起了上半身。 利多和侍女阿波赶紧上前,将两个抱枕叠好,塞到军须靡的身后。军须靡坐了一会,等喘气平稳了一些,就问信使:“丞相在何处?” 信使说:“在下出发时,丞相和汉家公主等人都在渠梨乌垒城!现在恐怕是进入我乌孙境内了!” 军须靡又问:“路上可好走?” 信使听了不知从何说起。他想了想,回答道:“遇到了很多麻烦,大体还算顺利!” 军须靡对信使吩咐道:“你下去休息去吧!” 信使走后,军须靡对利多下令道:“安排迎亲!” 乌孙国自从得知汉家天子同意和亲的消息开始,就一直在筹备迎亲的准备工作。现在这个天气,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是草原上一年之中最美、最舒适的日子。除了白天正午的太阳,还有那么一丝不近人情。其余的时间都让人感觉十分低惬意。绿洲里的瓜果大多成熟了。河里的鱼儿也适合捕捞了。羊羔儿长大长肥了。马儿也养得膘肥体壮了! 第二天,翁归靡的第二个信使再次传来消息——两天后,汉家和亲的公主就到达赤谷城了! 迎亲大会的会场设在南门外,这里是汉家公主进入赤谷城的必经之地。 会场的布置有右大将呈启负责。呈启今年刚满二十五岁。接替父亲的官职当上了右大将。他个子高大,身材匀称。生得面白须黄,发色灰黄。一道剑眉紧贴眼眶。瞳孔的颜色为蓝褐色。眉眼五官完全是欧罗巴人种的长相。 第128章 迎亲广场 呈启得令后,立即着手建立组织机构。他将人员分为材料组、后勤组、施工队、监工组、竞赛组和大帐本部等六个部分。按照呈启的指令,各部门按照自己的职责,连夜开工。好在物资材料早就备齐,码在仓库。迎亲广场上的最大的工程就是搭建舞台。乌孙国的工匠并不擅长建筑类的工作。他们早就聘请了龟兹国的建筑匠人。搭建工作一天一夜就得以完成。 舞台宽约十丈,高六丈出头。两侧有楼梯踏步。顶棚用云杉树木板封盖。朝南一面开口。其它方向都被羊毛毡毯封住。但留有通风口和进出的腰门。可以随时开关。舞台面层铺设一扎厚的云杉板材。气味芬芳,坚固耐用——这些木材来源于伊犁河谷白杨沟两侧的森林。 呈启在广场上搭建了一个帐篷,作为自己办公场所。他每天随时巡视施工进度,解决施工中遇到的各种问题。 赛道收拾妥当。摔跤场地也铺设完成。烧烤架和馕坑打造齐整。待宰的牛羊也已经赶进了圈中。杂耍、舞蹈、骑术等表演团队也已经定下了节目单。舞台左右两侧,铺设了一溜厚实隔潮的旃檀毡毯——那是供贵族老爷们进餐的地方。左将军利多负责的安保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安排中。 派出去迎候公主的快马,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派出一匹。路上,快马往来奔驰。公主的队伍越来越近了! 得知汉家公主到来准确消息的头一天下午,呈启将迎亲广场已经建成的消息报告给国王军须靡。 仅仅两天,军须靡居然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脸色发灰,印堂发暗。时不时咳嗽两声。但是他已经能够自己行走了!听说广场搭建好了,他对左大将利多吩咐道:“备马!” 利多大吃一惊——这是要出门呀! 利多好心地阻止道:“大王,外面有风,太阳挺毒的,对您的身体不利哟!” 军须靡居然笑着说道:“少废话!本王没事了!快备马!” 在左大将和右大将两人的帮扶下,军须靡踩着一个侍卫的后背,跨上了马背。好在迎亲广场离开王宫不太远。一帮人骑马经过街市,出南门,就能望见那座突兀的舞台。 只见舞台三面披红挂彩。彩带随风起舞。两侧置放的大鼓,正在鼓手们的敲击下,发出地震一般的隆隆声响。军须靡久病初愈,听不得这么大的动静。他指了指远处的鼓声,摆摆手。右大将呈启看懂了他的手势,立马命令自己的勤务兵大马上前,命令鼓手们停止了敲击。 广场四周已经搭建了数百顶帐篷。星星点点,一眼望不到头。那是周边部落的头领和牧民,听说大王要召开迎亲大会,一个月前就来到赤谷城附近游牧。得到准确消息后,大家都赶着牛羊,在右大将呈启命人划定的区域内,建起了帐篷和牛羊圈。 为了迎接比赛,摔跤手们正在找对手训练自己的技术。赛马道上,骏马奔驰。各个表演团队的帐篷前,更是人气兴旺。演员们正在展示个各自的绝活。 好一片热闹的景象! 军须靡得病的消息并没有影响迎亲广场的建设! 军须靡对于迎亲广场的建设很是满意。他的脸上至始至终都带着笑意。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始终处于一种虚脱的晕眩状态之中。 这时,一个烧烤架上串起的整只烤羊,飘来了诱人的香味。军须靡伸头看了看,咽了一口口水。利多见状,命令手下:“去,给大王拿一只烤羊腿来!” 军须靡说:“不用!我们下马,就在这里宴饮一番如何?” 大家欢呼一声。纷纷下马,开始布置宴饮场地。 利多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曾经是老国王猎骄靡的贴身侍卫。比军须靡还要年长差不多十岁。他对于军须靡犹如一个大哥。 利多内心十分不赞同军须靡拖着大病之后的身子参加宴饮。他下马后,悄声对军须靡说道:“大王,不可饮酒!” 军须靡笑着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说:“哎呀,左大将,你不要担心!本王好多啦!” 这时,呈启派出去的快马返回来禀告道:“启禀大王,公主马队已到三十里处扎营!” 军须靡道:“知道了!” 君臣一起,围坐在毡毯上,开始了吃喝。军须靡到底是生病之人。他的病体只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暂时有所缓解。其实,病灶并没有完全解除。他吃了一块羊脖子上的肉,喝了一盅马奶子酒,腹中就有了饱腹感。他站起身,对大家说:“你们吃好喝好,本王跟利多转一转。” 两人在前,十几个侍卫在后,慢慢沿着草地,朝不远处的一片杨树林走去。 军须靡向利多请教道:“左大将,你说本王要不要到公主大帐房亲自迎接呀?” 按照和亲的规矩,公主明天会在离赤谷城十里处下寨。等着乌孙王亲自或派代表迎接。军须靡这两天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自己到底是要不要亲自迎接汉家公主? 利多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见军须靡问到自己头上,于是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说:“老国王曾受恩匈奴大单于,在匈奴王庭长大成人,并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乌孙族人才得以挣脱大月氏人的奴役,建立了乌孙国!但是,现在的大单于和他的祖上不是一条心,对我乌孙索取过度,贪得无厌。下官理解大王的意思,与大汉和亲,借以牵制匈奴。我们乌孙远离长安万里之遥,却与匈奴相邻。既然只是为了牵制匈奴,下官以为没必要对汉家公主太过盛情!” 军须靡问道:“你的意思是不用亲自迎接?” 利多说:“是呀!呈启按照大王的旨意,把迎亲广场搞得这么气派!已经不错了!汉家公主不敢对大王有怨言的!” 军须靡接受了利多的建议。 解忧公主临近了赤谷城,却被军须靡来了个下马威! 第129章 临近乌孙 乌孙国都所在地赤谷城,一派节日景象。围绕着乌孙王宫,四周布满了一座座圆形的帐篷。在绿色的草原上,帐篷好似一朵朵白云盛开,一眼望不到边。 乌孙国王军须靡接受了左大将利多的建议,决计明天不亲自到解忧公主的帐中迎亲。其实,军须靡的身体也不允许他有比较剧烈的活动。 呈启受军须靡的指派,带领一支步骑混合的队伍,来到解忧公主下榻的大帐。 翁归靡见军须靡没有出现,当时就面露不悦。他用乌孙语质问呈启道:“右大将军,军须靡为何不来?” 呈启脸上显出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他辩解道:“大王身体有些不舒服,不适宜骑行!” 翁归靡不相信地说:“以前匈奴夫人拉吉姆嫁来乌孙的时候,他军须靡骑行百里去迎接也不嫌累。为何我翁归靡接来的汉家公主,他就嫌累了?!” 呈启心里也觉得不妥。他被军须靡委派此行时,曾当面向军须靡表达过异议:“大王,汉家公主从万里之外的长安远途而来,这个,这个,大王要是不亲自出面,怕是汉家天子将来怪罪下来,我乌孙会被汉家误会的呀!” 利多没等军须靡说话,就插嘴道:“右大将军,昨天萨满作法,望见东边天上有流星划过,说是天神传话下凡,嘱大王不要随意离开驻地!否则,怕有灾祸临头呀!” 利多当年前往匈奴国迎接拉吉姆时,受到了大单于冒顿的热情接见。每日欢宴,天天笙歌。临别时,冒顿及手下大臣们所赠送的宝物整整装了五车。冒顿了解到利多喜好美色,还亲自挑选了十个歌女送到了利多的大帐之中。冒顿还授意右贤王籍随与利多结为异姓兄弟。利多回到乌孙后,每有匈奴使团或者匈奴商队途经乌孙,匈奴人都会有礼品送给利多。经过匈奴人多年的经营,利多的感情明显地偏向于匈奴人了! 呈启当然明白利多这个借口的真实意涵。只是,他碍于职务所限,不能太过于明显地揭穿利多的鬼话。 呈启说:“左大将大人,灾祸嘛,我们不惹它,也不要怕它!想当年,我们的祖先从漠北西迁到赤谷城一带时,据说人口不到十万。还被大月氏人追杀。我们的祖先不靠天,不求人,自己隐忍勤奋,现在人口已过百万。西域诸国,谁敢小瞧我乌孙国?!大王既然定下了与大汉友好的国策,我们做臣子的就应该坚决执行!阳奉阴违,怕是会有后患的哟!” 利多也了解呈启是一个坚定的亲汉分子。军须靡就是受到呈启父亲的影响,与细君公主和亲的。细君公主去世后,呈启继任了父亲官职。在他和翁归靡的强烈坚持下,军须靡再度向汉家天子刘彻请求和亲。 可是,由于利多总是在军须靡耳边挑拨大汉与乌孙的关系,害得军须靡现在多少有些悔意。冒顿得知军须靡又派翁归靡到长安迎娶汉家公主,曾派遣特使棘颂前来兴师问罪。棘颂代表冒顿责怪军须靡说:“大王是不是觉得匈奴和汉家打仗,吃了几回败仗,就觉得匈奴国不行了?又想和汉家天子联合,想消灭我匈奴国呀?” 军须靡解释说:“匈奴和大汉都是乌孙的上国,我小小的乌孙谁也不敢得罪。汉家公主是汉家天子强嫁过来的!还望伟大的大单于理解小王的处境!” 棘颂又说:“那汉家公主嫁过来后,她与匈奴夫人谁该为大呀?” 军须靡诚惶诚恐地回答说:“当然是匈奴夫人为左夫人,汉家公主为右夫人呀!” 棘颂点头道:“那还差不多!” 匈奴人倒是应付过去了。汉家公主现在到了家门口。军须靡心里还是打鼓:也不知这位夫人脾气秉性如何,能不能接受拉吉姆的管辖呀! 对于呈启表达的观点,军须靡皱眉说道:“你们先不要争论了!呈启将军就辛苦一趟,替本王跑一趟!如果汉家公主问起本王,你就回答本王身体不适就是了!” 呈启还想说点啥。他见利多看着他,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欲言又止。 现在丞相翁归靡对他的到来很是不爽,呈启也觉得委屈。 呈启解释说:“丞相,您那个兄弟的脾气您还不了解吗?您当初离开乌孙前往长安的时候,他说得多好听!等您走后,利多和那个萨满乌度,天天在大王耳边叨念匈奴好,汉家远隔万里,不也舍近求远!您看,现在大王的观点就变了!” 翁归靡得知了这个情报,就很直接地问呈启道:“你老实告诉我,大王现在身体如何?是不是卧床不起了?还能够活多久?” 呈启赶紧表态说:“丞相,小将对您的忠心万年不变!大王之前一直在床上躺着。昨天听说汉家公主快要到了,经过萨满作法,居然起床出门了!大王还吃了一大块羊脖子肉,喝了一盅马奶子酒!” 翁归靡很有些不相信地问道:“我可是听说大王身体不行了!怎么能够起床?你小子骗我的吧?” 呈启急赤白脸地辩解道:“丞相!小子说说的话,绝对是真的!小子也不理解这是啥情况!利多说大王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翁归靡摸着下颌上的短须自言自语道:“精神爽?他精神爽还不来迎接!这是要给公主一个下马威呀!” 呈启道:“丞相,我可听说大王准备让利多当丞相!您可得有个思想准备哟!” 翁归靡朝呈启很诡异地一笑,说:“利多还想当丞相?怕是他有心想,没命接吧?” 呈启听见翁归靡这么说,心里当时就有些发慌。呈启赶忙再次表白道:“丞相!小的愿意追随丞相,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翁归靡拍着呈启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好样的!今后有我翁归靡肉吃,就一定有你呈启汤喝!好好干!走,我带你去见汉家王后去!” 两人并排走着,谈笑风生。 第130章 初见呈启 翁归靡领着呈启来见解忧公主。 呈启按照乌孙礼仪,手抚胸口向解忧公主致意道:“尊敬的大汉公主殿下,乌孙国右大将呈启奉大乌孙国王军须靡派遣,前来迎接大驾!祝愿大汉公主旅途愉快,身体安康!” 现在给解忧公主担任译者的是冯嫽。 冯嫽将呈启的话翻译给了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身体本来就有些疲惫,原来以为乌孙国王军须靡会来迎接自己的。谁知,事到临头,却只派来了一个右大将作为迎亲代表!她的心中不悦,脸上和说话的语气就有了一些反应。 解忧公主略有些责备地问道:“军须靡为何不来迎接本公主?” 冯嫽翻译时,语气就有意加重了一些:“汉家公主很生气!你们的国王军须靡为何不来迎接?” 呈启就按照军须靡的嘱咐,解释说是国王身体不适。 解忧公主就说:“如果是身体不适,尚可理解!如果是其它原因,那就是对我大汉天子的不恭!”解忧公主在翻越冰大坂时,听说过军须靡最近生病卧床。这个解释也符合她所了解的情报信息。 接见仪式结束后,冯嫽责备翁归靡道:“丞相,你们这个军须靡是怎么回事?居然敢如此怠慢我们大汉公主!” 翁归靡讪讪地回答说:“姐姐,我离开乌孙已经有一年了!国内情况我还不是很了解!请冯姐姐和王后放心,要是真有怠慢的事情,翁归靡一定会把这个使坏的家伙抽打一百马鞭!” 冯嫽被翁归靡的话逗笑了!冯嫽又说:“丞相,你们乌孙来的那个右大将可比你好看多了!” 翁归靡也不生气。他笑着说:“那是!人家是我乌孙出了名的美男子嘛!冯姐姐要是喜欢,我让他娶你!” 冯嫽笑骂道:“去你的!谁要嫁给你们乌孙人?!我这辈子只跟着公主!” 这时,呈启来找翁归靡。翁归靡就把冯嫽介绍给了呈启:“右大将,过来见过冯姐姐!” 呈启有些疑惑地看着冯嫽。他心想:这不就是公主身边的那个翻译吗? 呈启还是客气地躬身抚胸问候道:“冯姐姐万事吉祥!” 冯嫽回了礼。她问呈启:“你们乌孙国做好了欢迎公主殿下的准备了吗?” 呈启回答说:“早就准备好了!我们大王听说大汉公主驾到,马上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冯嫽立刻变脸问道:“你不是说大王身体不好吗?能够起床还不能来迎接解忧公主了?” 呈启察觉自己说漏了嘴,立刻又解释说:“是能够起床了,但是身子骨因为久病,还不能远行呀!” 翁归靡赶紧插话道:“咱们还是商量启程出发的事情吧!明天啥时候出发呀?” 冯嫽说:“这要问魏大人和陈将军!” 呈启看着冯嫽,由衷地赞叹道:“冯姐姐的乌孙话说得真好!呈启要不是亲眼所见,还以为冯姐姐是乌孙人哩!” 翁归靡十分敬佩地说:“冯姐姐就是聪明嘛!她就在路上跟我学了几个月,居然就学会了!她还能说龟兹话,匈奴语!哎呀,冯姐姐了不得呀!” 呈启十分惊讶地看着冯嫽。他抬眼细看冯嫽。只见冯嫽圆圆的脸庞,细细的眉毛。眼睛不大,却十分有神。个子不高不矮,身材纤细,却凹凸有致。与乌孙女子相比,多了许多的温婉魅力。 冯嫽见呈启忽然直勾勾地看向自己,觉得此人粗俗不懂礼貌。她迎着呈启的目光,说道:“右将军,还有事吗?” 呈启经冯嫽发问,立即收回目光,很不好意思地说:“哦!还好,还好!” 翁归靡戏谑道:“右将军,没见过大汉美女吧?” 呈启见过细君公主身边的很多人汉家侍女,但没见过浑身上下充满了灵动青春活力的此等美女!呈启乖巧地回答说:“当然见过!细君公主当年就带来了好多汉家美女。她们有些都嫁给我们乌孙人了!只是,末将从来没有见过像冯姐姐这么聪明的汉家美女!” 翁归靡笑道:“冯姐姐,你看,这个蠢笨的家伙,见到你这个聪明人,他也变得乖巧会说话了!” 她们三人之间用乌孙话谈笑风生,惹得周围的汉家工匠和士卒们对冯嫽赞赏有加! 翁归靡和呈启离开后,有人问冯嫽道:“冯姐姐,你怎么把乌孙话说得这么好呀?” 冯嫽很认真地回答说:“你要把自己当成一个乌孙人,同样也可以说得这么好!” 这些随着解忧公主和亲乌孙的工匠、侍女、士卒,好几百人的队伍里,能够主动请命前来乌孙的人少之又少。哪怕是表面上自愿报名参加的,也是情不由己,事出有因。这一路上的艰难险阻,已经把有些人压迫得有些麻木了。冯嫽已经察觉出了他们内心的想法。一路上,只要有空,她总会深入这些群体之中,耐心地劝解他们放下心结。既来之则安之,做出一番贡献,回返汉地才有面子。如果混吃等死,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一个工匠头目,名叫吴十四。他是因为打架斗殴,被判刑戍边。后来听说解忧公主和亲,招募大批工匠,他也就报了名。人家报名还有些安置费,他却只抵用刑期。他是楚地荆州人士。头脑灵活,木工手艺十分精湛。工匠这个群体,谁的手艺高,谁就有话语权。所以他在工匠中很有号召力。冯嫽见他又是楚国故地人,就向魏如意推荐,将他提拔成了木工组的总头目。 吴十四听说冯嫽的话意,要工匠们把自己当乌孙人,就插话说:“冯姐姐,当乌孙人还不好办吗?给这些家伙一人娶一个乌孙婆娘,不就成了!” 吴十四的话在工匠群里激起了一片哄笑声。 冯嫽见怪不怪地回答说:“你们只要好好干!一个乌孙婆娘算什么?两个三个也行呀!” 冯嫽这么一说,工匠群里的男人们浑身的荷尔蒙急剧飙升。粗野的笑声叫声此起彼伏。 第131章 初识乌孙 魏如意得知军须靡没有亲自来迎接解忧公主,心中也是很不痛快。他的想法很多。他想得最多的,就是担心匈奴人的介入,影响了乌孙与大汉续签盟约。这样的话,自己的就会功亏一篑。 魏如意在西域都护府与郑吉密商时,郑吉曾提醒他说:“特使大人,西域情势复杂哟!并不是长安朝廷上的那些官老爷们想的那样,只要派几个使者过来,教训教训这些野蛮人一番,他们就乖乖地听话了!别看他们大的只有几十万人,小的只有几千人,可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你今天多给他们财货,他们就今天喊你爷爷!明天你要是忘了给他东西,他明天就会翻脸!” 郑吉这个观点,魏如意也有耳闻。他现在最最关心的重点,不在西域其它国家,而是乌孙国。于是,魏如意问道:“都护大人,您觉得解忧公主此行乌孙,其结果会如何?” 郑吉问道:“魏大人是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魏如意拱手道:“愿闻其详!” 郑吉端起面前的马奶子酒盅,说:“来,魏大人,再敬你一个!” 两人举杯饮了杯中酒。 那个西域侍女近前来,又给两人的杯中续满了酒。魏如意忍不住赞叹道:“郑将军,你这个侍女真美呀!” 郑吉见怪不怪地说道:“哦!她叫依然!西域这样的女孩多得很!”依然能够听懂汉语,她朝魏如意嫣然一笑,躬身退了下去。 郑吉见魏如意目不转睛地盯着依然,就调侃地说道:“怎么样?特使要是看上了依然,要不就叫她去伺候魏大人去吧?” 魏如意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说:“说正事!说正事!郑将军就说说真话吧!本使到了西域,就想听真话!” 郑吉就说:“乌孙人和其它西域过一个德行,畏威而不服德!细君公主和亲乌孙的时候,我参加了护亲。我当时就觉得那个利多,哦,这个家伙现在当了左大将。当时,他还是个当户,总是给我们出难题。我就觉得这个人对我们很不友好!那个军须靡吧,办事总有些拖泥带水。细君公主为何英年早逝,我看大半原因就与这个军须靡有关!我常听路过的西域商队说起这个军须靡与匈奴夫人拉吉姆关系亲密,很少到细君公主的帐篷里去!表面上,他总是一口一个汉乌友好,其实背地里常与匈奴人勾勾搭搭!最近又听说军须靡身体不好,也不知谁会接任!我还听说,军须靡被拉吉姆下了毒,想让自己的儿子泥靡早点继承王位!” 魏如意问道:“消息准确吗?” 郑吉说:“自从细君公主去世后,我们跟乌孙国来往就减少了!军须靡把细君公主留下的人,都分散到各个部落去了!女的嫁给了乌孙人,男的大多娶了乌孙媳妇。我们的信息渠道也就少了!不过,以我对匈奴人的了解,他们任何龌龊下流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反正吧,魏大人到了乌孙,一定要小心利多,提防军须靡!” 魏如意一边点头,一边又问道:“翁归靡这个人如何?” 郑吉道:“翁归靡的父亲名叫萨多靡,曾经是老乌孙王猎骄靡最喜欢的儿子。萨多靡的哥哥戈靡早逝后,本来猎骄靡是想传位给萨多靡的。谁知猎骄靡活得太久。死的时候,军须靡已经长大成人。萨多靡就没有资格继承王位了!不过,他拥兵十万,驻扎在贝加谷。实力不可小觑哟!翁归靡就是仗着父亲的武力,才能顺利当上丞相的!这个人比较讨匈奴人。他是个聪明的人,就是有时候头脑有些简单!我看这个人可以依靠!” 魏如意又问:“军须靡去世后,翁归靡能不能继任国王大位?” 郑吉说:“这要看他们乌孙长老会的态度。” 魏如意第一次听说“长老会”这个提法。对于乌孙国的体制与大汉的差异,他显得很是惊讶。他瞪大眼睛问道:“长老会?王位继承人还要通过长老会吗?国王说了不算吗?” 郑吉道:“这个乌孙与我们大汉是不一样的!国王是可以指定继承人,但要长老会的认可才算数的!” 魏如意问:“长老会的人员构成怎么嘛?” 郑吉回答道:“一般是五个部落的酋长组成。大家投票表决。票多的获胜!” 魏如意傻傻地问道:“长老会不同意能怎么办?” 郑吉见魏如意有些傻白甜的味道,就笑了笑说:“这个,这个,等魏大人到了乌孙,慢慢也就了解个中情形了!” 两人没有时间过多地深入交流。但郑吉的一席话,还是让魏如意心中多了几分担忧。 魏如意来见解忧公主。他把自己对军须靡没有亲自到场迎接这件事的看法向解忧公主和盘托出。 解忧公主有些忧郁地说:“我们已经动了乌孙国地盘,现在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只能暂且忍让,等到了乌孙再做计较吧!” 冯嫽说:“公主殿下,魏大人,在下觉得,应该多和翁归靡沟通!我们初来乍到,乌孙没人依靠可不行!这一路走来,在下觉得翁归靡对我大汉,对公主,还是有真情实感的。这个人我们要多加练习才是!” 解忧公主连连点头道:“冯嫽这个看法很好!魏大人你要亲自多找翁归靡谈谈心,多多关心人家,多讲一讲汉乌一家亲的道理!” 魏如意从内心来讲,对于翁归靡是有些看不起的。毕竟翁归靡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与自己饱读诗书这样的文人,共同语言还是少了一些。现在经冯嫽和公主提醒,魏如意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他诚恳地答应道:“公主殿下教导得是!本使一定与翁归靡多加联系!” 解忧公主问道:“那明天何时出发?” 魏如意就把自己的安排给解忧公主详细地汇报了。 第二天早上,东边的天空刚刚泛白,解忧公主的队伍就开拔了!队伍里的人大多换上了干净的新衣,旗帜仪仗全都是簇新的。 队伍在欢快的锣鼓声中,逶迤前行! 第132章 欢呼公主 尽管军须靡没有亲自前往解忧公主的驻地迎接,但还是领着乌孙国的文武大臣,在赤谷城迎亲广场的入口处,迎候解忧公主。 一大早,得到了消息的乌孙国民,盛装出行。大家携家带口,找好最佳位置,铺上毡毯,摆上干鲜果品和零食小吃,一边品尝美食,一边等候着汉家美丽公主的到来。 迎亲广场四周,到处都是人群。有的人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早早地就开始了载歌载舞。 赤谷城各个建筑的外墙,也是披红挂彩。整个赤谷城的空气都被欢乐气氛所感染。 今天的天气也是十分给力。万里晴空,碧蓝如洗。太阳友好地向欢乐的人群抛洒着阳光。赤谷河水在静静地流淌。 临近午时,有信使快马飞奔来报:“汉家公主驾到!公主驾到!” 信使挥舞着手中的马鞭,一路大声呼喊。 信使的喊声引得道路两侧的人群一阵骚动。大家快要疲惫的情绪被信使的呼喊重新点燃了激情。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欢呼。已经停止的舞蹈重新开始启动。 坐在毡毯上休息的军须靡得到了信使的报告,赶紧从毡毯上起身。他在侍卫和侍女们的帮助下,重新戴好帽子,穿上罩袍,扎好丝质腰带,整理好头上的各种饰物。他抖擞精神准备迎接自己的汉家新娘! 解忧公主骑在马上。魏如意和任昌一左一右,两骑陪侍在一旁。魏如意宽袍大袖,头戴玉冠,蓄着短须。脸色凝重。他代表的是大汉文官的形象。任昌则是头戴铜盔,身被金甲,手扶腰间长剑。 任昌还没有完全痊愈。但已经可以站立,缓慢行走了。为了解忧公主这人生最值得纪念的一刻,任昌强忍着身上的不适,上马骑行,护送解忧公主进入赤谷城。 乌孙国王军须靡坐在高台之上,身边站着乌孙的文武官员。魏如意骑在马上,在翁归靡的引领下,打马来到军须靡跟前。他下马之后,接过从人递过来的节钺,一手握着大汉天子的国书,徐徐而行。他在军须靡座位前一丈距离时,止步停下。 翁归靡朝国王军须靡介绍道:“启禀大乌孙国王殿下,翁归靡已引领汉家解忧公主及其扈从人员,平安回到乌孙。请大王接见大汉护亲特使魏大人阁下!” 军须靡微闭着眼睛,紧紧地抿着嘴唇,一声不响地看着魏如意。 魏如意本来就对军须靡有些看法,现在见军须靡就这么直瞪瞪地看着自己。他也不做声,也回敬了一个凛冽的眼神。两人就这么看着,谁也不先说话。 翁归靡在一旁有些沉不住气了,又对军须靡提醒道:“大王,这是汉使魏大人阁下,今有大汉国书需要递交!” 军须靡见魏如意满面寒霜,不苟言笑。他松弛了面部表情,打着哈哈笑这问道:“汉家特使大人,见到本王,为何默默不语呀?” 魏如意这才朗声说道:“尊敬的乌孙国王阁下,本使魏如意,奉我伟大的大汉天子之命,护送解忧公主和亲乌孙,有国书在此,请大王接受!” 军须靡淡淡地说:“呈上来吧!” 利多就走下舞台,从魏如意手中接过了国书。利多躬身将国书递给了军须靡。军须靡就对利多下令道:“开始吧!” 利多直起身,面朝魏如意说道:“恭迎汉家公主殿下!” 解忧公主就在冯嫽和小薇的扶持下,朝舞台款款而来。在军须靡的座位旁边,还有一个座位是留给解忧公主的。 解忧公主脸上蒙着一层轻纱,头上珠翠摇动,身上环佩叮当。每走一步,都能发出轻微的悦耳声响。 解忧公主来到乌孙国王军须靡面前,娇声禀报道:“大汉解忧公主面见大王!” 军须靡挥手说道:“请上座!” 等解忧公主登上舞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利多立即宣布道:“觐见乌孙国王后夫人!” 军须靡目不转睛地盯着解忧公主,并说道:“请摘下面纱,让我的臣民渐渐公主真颜吧!” 冯嫽帮解忧公主解下面纱,广场上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声:“王后美丽!汉家公主豁啦!”“豁啦”的发声犹如现在的汉语“火辣”。这个词包含的意思有“漂亮”“万岁”等很多正面的意思。激动的时候,可以喊“豁啦”。赞美的时候也可以喊“豁啦”。人群中“豁啦”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军须靡缓缓站起,朝人群不停地挥手。解忧公主也站起身,朝人群里挥手致意。 广场上的群众见到解忧公主起身,欢呼声更大了!解忧公主感受到了来自底层人民对自己的热爱,她竟然感动到流泪。军须靡见到美丽大方,气质高雅的解忧公主,心里的抵触情绪似乎得到了释放。他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的新娘。 解忧公主也害羞地报以微笑。 而在舞台的一个角落,拉吉姆带着侍女阿孜,在默默地观察着舞台上的解忧公主。她咬牙切齿地使劲扭绞着手里的丝帕,借以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昨夜,拉吉姆找到乌度,恶狠狠地命令道:“乌度,你今夜就作法,给我诅咒这个大汉来的女人,不让她生孩子,不让她健康,叫她来了就生病!让天神快带走她!” 乌度说:“天神只管草原上的人!大汉来的公主,我们管不了啊!”乌度也怕自己的法术达不到夫人的要求,就找了这么个理由。 拉吉姆嘲笑道:“你不是说你是天神派下人间的,无所不能吗?这么点小事你也办不了!” 乌度见拉吉姆对自己的神力表示怀疑,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感紧说:“谁说办不了?只是,只是”乌度有些口吃地说不出话来。 拉吉姆平时没少给这个萨满钱财宝物。她以为乌度又是在狮子大开口。于是,她很不耐烦地说道:“是的!你想要钱,你要花钱,你要什么你直接给我说嘛!” 萨满乌度却恨恨地说:“这一次吧,还真不要钱!但是需要一个冬天出生的乌孙女孩。我要活祭!” 第133章 萨满乌度 萨满乌度的女儿阿奇拉生得明眸皓齿,肌肤雪白,头发金黄。小时候曾被一个驼队拐走。后来被匈奴人救回。听说阿奇拉是乌孙国萨满的女儿,匈奴人居然大发善心,将阿奇拉送回乌孙国。乌度大受感动,从此后,匈奴人在乌度的心里成了天神一般的存在。这正是匈奴人想要的效果!要知道古代西域诸国的萨满,对当地的政治及民生拥有强大的影响力。甚至会左右当地政局的变化。神权与世俗权力的斗争一直就没有停止过。神权与世俗权力有分有合。匈奴人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经常在西域诸国想办法接近萨满,进行渗透。 匈奴人大单于冒顿看中了萨满手中的神权,并指使左贤王摩达奇迎娶阿奇拉,与萨满接了亲。拉吉姆嫁到乌孙国之后,时常对乌度小恩小惠。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密。 拉吉姆听乌度说要活祭,内心还是吓了一跳。活祭是遇到大灾大疫,族人面临毁灭时,萨满才会使用的招数。现在,乌孙国王娶亲,天下太平,牧民部落都在庆祝国王新婚大典,萨满背地下搞活祭的把戏,这要是被军须靡知道了,肯定要掀起惊涛骇浪。拉吉姆有些犹疑地问道:“活祭是不是不是时候呀?大王即将新婚大典呀!” 乌度面无表情地说:“泥靡太子还想不想继承王位呀?” 这句话击中了拉吉姆内心的痛点。 泥靡是军须靡和拉吉姆所生的儿子。现在已经满了十二岁。按照乌孙国的惯例,男子到了十二岁就有资格继承王位。细君公主因为与军须靡关系不睦,没有生子。泥靡就成了当时的太子。现在,拉吉姆最最心急的就是要想办法稳固泥靡的太子之位。最好让军须靡尽早死去,让泥靡快点继位。好不容易熬死了一个细君公主,现在又来了一个解忧公主。如果这个解忧公主帮军须靡生下一男半女,谁知日后的结局会怎样!拉吉姆不敢深思。如果乌度有办法将解忧公主置于死地,就算军须靡再找汉家天子请求和亲,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了。乌孙国放出的风声是说细君公主不适应乌孙国气候和饮食,郁郁而终。如果这个解忧公主要是还是因为这个原因死去,就会吓阻汉家公主和亲的脚步。而泥靡的太子之位就会稳如磐石了! 拉吉姆想了一通,就说:“这个这个,要谨慎才是呀!千万可不敢叫大王知道!” 乌度说:“本萨满在山里有一处秘密山洞,隐秘得很!只要夫人找到祭品,其它的事情就交给本萨满就是了!” 拉吉姆与乌度商量好了活祭仪式所需要的各项祭品,她就转身回到自己的大帐,喊来阿孜交待说:“阿孜,快去把利多大人请来!” 利多听说夫人有请,立即安排好了手头的事情,骑马赶到了拉吉姆大帐房。 拉吉姆与利多见面后,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利多,我身边需要一个六岁女童。要五官样貌好看,身体健康的!明天就要,你快去帮我送一个来吧!” 利多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拉吉姆为何要一个年岁这么小的女童。他谨慎地问道:“夫人,六岁女童,还离不开母亲的怀抱,您找这样的女童,是您照顾她,还是她照顾您呀?” 拉吉姆说:“你就别多问了!你给我找一个就是了!” 利多心里疑惑,也不好多问。这个拉吉姆仗着军须靡的宠爱,平时行事就十分霸道。以利多这样的身份,拉吉姆随时也敢开口责骂。利多不想自讨没趣,就答应下来,离开帐篷,打马而去。 在赤谷城东郊,有一家猎户。猎户是两兄弟。老大叫布须,老二叫布曼。两兄弟的父母已经去世,只剩下两兄弟相依为命。他们的生活方式与其他牧民有所差别。他们属于半牧半猎的牧民。尤其是猎狼,他们十分地专业。不过,他们并不是见狼就打。只有在狼群伤害牧民的牛羊时,他们受牧民所托,才对狼群下手。 最近,有一群从北方南下的狼群,有八九只之多。这群狼不仅咬死了牧民的牛羊,还居然咬死了一个牧民的孩子。这群狼必须被消灭。因为野兽一旦尝到了人肉的滋味,就会接二连三地朝人类下口。布须和布曼两兄弟通过多天的追踪,已经基本摸清了狼穴所在地。他们要趁狼群中的母狼生产时,采取各个击破的办法,将狼群逐一消灭。 这一天,他们继续追踪狼群来到了局里赤谷城三十多里的一处山坳。这出山坳三面被高山围挡,只在西边有一处十分隐秘的入口。而且入口处乱石堆叠,荆棘丛生。一般人行到此处,一定会望而生畏。 布须见到此种地形,不由得佩服起狼群的狡猾。他对弟弟布曼说:“都说狼群狡猾!今天见识了狼群的密道,果真是这样呀!” 布曼道:“狗日的狼群,它们钻进钻出倒是不太碍事,害得我兄弟两个这般难受!” 布须说:“布曼,你看看这个地形,我们只要找准它们的老巢,它们还有得跑吗?现在我们俩受点罪,接下来就该这几匹狼受罪了!走吧,脚下踩稳一点!” 两人拴好腰间的青铜剑,背好弓箭。手脚并用,相跟着朝山坳里爬行前进。 两人一边走一边观察着狼群通过后留下的痕迹。比如荆条挂扯留下的狼毛;狼通过草丛踩倒的植株;还有狼的屎尿等。兄弟俩走走停停,钻出了乱石丛,来到了山坳中间。两人的视线变得空阔了一些。布须登上一块大石的顶部,手搭凉棚,向前边观察。布曼则在大石一侧方便。布曼耳朵很灵。他突然停止了尿尿,侧耳细听。他有些慌张地系好裤带,朝大石上爬去。他小声地对哥哥说道:“哥,你听到没?好像有人!” 布须被弟弟说的话引得浑身一紧。他环顾四周,疑惑地问道:“哪里有人?” 布曼神神秘秘地说道:“你没有听到吗?我刚才听到好像人的声音!有人在哭!还是个女童的声音!” 第134章 侍卫阿达 王烁与冯嫽在舞台下的贵宾区观礼。舞台上正在表演乌孙人的胡旋舞。 在嘈杂的鼓乐声中,演员们卖力地表演着自己的拿手好戏。 在鼓乐停息的间隙,王烁忍不住对冯嫽耳语道:“冯姐姐,乌孙国王身体不是很好呀!” 冯嫽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了看王烁,嘱咐道:“不要胡说!今天可是公主的大喜之日!” 王烁固执地说:“冯姐姐,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是真的!” 冯嫽瞪了他一眼,说:“那就等会再说!” 王烁只好闭嘴不语。 这时,激烈的鼓乐声再次响起。 舞台一侧,解忧公主被鼓乐声的节奏引得情绪有些亢奋。她看着身穿五彩斑斓演出服的演员,轮番卖力地演出,眼里满是欣赏。她偷眼观瞧身边的乌孙国王——自己今后的丈夫,且发现军须靡紧皱双眉,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了汗水。这明显是不舒服嘛!她扭头看向身边的侍从,却发现一个人也不认识。解忧公主还没有学会乌孙语。她试着朝身边的一个侍卫招手,并指了指军须靡。侍卫看了看军须靡,也发现了异样。利多近前与军须靡耳语了一番后,叫人拿来了一副担架。军须靡被扶到了担架上,被侍卫们抬了下去。 翁归靡来到解忧公主身边,对解忧公主耳语道:“大王身体不适,回宫休息去了!” 解忧公主心中隐隐地有些担心。 翁归靡很体贴地说:“王后,您是不是也回帐休息去呀?” 舞台上的歌舞还在继续。如果王后与国王都走了,这场庆典还有意义吗? 听了翁归靡的建议,解忧公主一时间居然没有主意。 解忧公主问翁归靡:“冯嫽在哪里?快让她过来!” 每到关键的时刻,解忧公主首先想到的人就是冯嫽。翁归靡派人将冯嫽请到解忧公主的身边。 冯嫽在舞台下面已经发现了端倪。她本想第一时间来到公主身边,无奈自己身处乌孙,还不了解乌孙国里的规矩,不敢擅自行动。 冯嫽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解忧公主的安全。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周边都是异族的人,让解忧公主置身未知的危险之中,她的心情一直都是悬吊吊的。 现在,她来到解忧公主的身边,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解忧公主见到冯嫽,有些紧张的心情也平复下来。解忧公主问道:“冯嫽妹妹,国王身体不适走了,你看,我是走还是留呀?” 冯嫽当即果断地说:“不能走!姐姐必须坚持到迎亲大会结束!” 本来解忧公主就觉得离开不是上策,现在听了冯嫽的建议,她也就下了决心。 翁归靡见两人都没有想走的意思,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建议有些鲁莽了。他说:“我让素猜领人护卫公主的安全吧!”翁归靡能够体会解忧公主现在的心情。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总希望身边有几个熟悉的人。 冯嫽说:“你就让素猜多带几个人吧!” 军须靡回到宫中,病势忽然加重。他忽冷忽热,牙关紧咬,嘴里还说起了胡话。 利多在王宫四周加派了岗哨,严密封锁国王病重的消息。 翁归靡安排好了解忧公主,自己带着几个侍卫打马来到王宫。宫门卫见到翁归靡,居然挡驾道:“对不起,谁也不能进宫!” 翁归靡梗着脖子怒吼道:“看清楚,我是丞相翁归靡!大王的兄弟!” 宫门卫是个十八九岁的愣头青,名叫阿达。他手持长戈,横挡在翁归靡的马前,毫不退让地说:“大王有令,就是天神下来了,也不得进宫!” 其实,这是利多假传王令。目的就是针对翁归靡的。他猜到翁归靡很快就要进宫找军须靡汇报和亲的事宜。为了阻隔军须靡与翁归靡之间的联系,他借军须靡生病为由,与拉吉姆商定了封锁消息,架空翁归靡的计策。 翁归靡拎起马鞭朝宫门卫阿达身上抽去,一边骂道:“狗日的瞎眼啦!老子是你们的丞相!你居然敢拦老子!” 谁知这个阿达根本不惧怕翁归靡手中的鞭子,毫无躲闪的意思。阿达的脸上被翁归靡抽出了一道血痕。他毫无畏惧地说:“丞相如果想进宫,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阿达这么一说,倒把翁归靡难住了。翁归靡再怎么横,也知道杀害宫门卫是个什么罪名。这就是公然谋反呀! 翁归靡于是问道:“大王到底怎么啦?为啥连我翁归靡也不肯见面?” 阿达冷着脸回答说:“不知道!阿达只管执行大王的命令,其它事情您可以去问大王!” 翁归靡无奈,只得拨马回转。 军须靡和利多走后,呈启接着主持了庆典活动。缺少了一个主角,庆典活动显得有些不尽人意。好在解忧公主在冯嫽得力翻译的支持下,与乌孙老百姓进行了互动,效果还算热烈。乌孙百姓从来没有想到,从大汉来的公主,居然能够放下高高在上的身架,平易近人地与他们亲密交流。而且与她同行的小姑娘,能够将他们的乌孙话说得这么流利!解忧公主与冯嫽两人,双双给乌孙百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们的美名,通过游牧的牧人传遍了乌孙草原,而后蔓延到了西域诸国。 呈启已经在迎亲广场的中央为解忧公主建造了一座宽大的帐房。随解忧公主一起送亲的队伍,围绕在解忧公主的大帐四周,开始搭建简易住所。 工匠吴十四斗胆来求见魏如意。他在来的路上,发现山坡上长满了高大笔直的松杉树。这要是建造房屋,是多好的材料呀!可是乌孙人却都住在简易的帐篷里!他要向魏大人和解忧公主简易,就在赤谷城边上,找一块平地,为公主盖一座汉家城堡! 魏如意现在正觉得焦头烂额。他感觉乌孙国的这个迎亲庆典办得有些敷衍。完全不符合解忧公主的大汉公主身份。这一点肯定是暗含了乌孙国有背弃大汉靠拢匈奴的信号。如果自己不早作谋划,说不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他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正急得团团转。 魏如意听说一个工匠求见,大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敢来添乱!赶了出去!” 第135章 踟蹰赤谷 翁归靡拨马回转的路上,迎亲庆典已经结束。他首先想到去见冯嫽,想听听她的建议。 冯嫽与解忧公主因为接见乌孙牧民,身体很是疲惫。小薇正在给解忧公主捶腿捶背。冯嫽则靠在靠垫上,与解忧公主说着闲话。 翁归靡在帐外求见。 解忧公主赶紧整理衣衫,正襟危坐。 翁归靡进到帐内,向解忧公主行了礼。 解忧公主说:“丞相请坐吧!” 按照乌孙国的习惯,现在解忧公主应该在王宫,与国王在一起。宫中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大家正在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可是因为军须靡突然发病,这些活动也就自然取消了。呈启将解忧公主引领到新的帐房后,也到宫里伺候国王去了。只把解忧公主等一帮尊贵的客人扔在了一边。翁归靡觉得心里恨过意不去。 翁归靡坐下后,对解忧公主说:“王后,大王突发疾病,庆典活动匆匆结束。王后受委屈了!” 解忧公主没有回应翁归靡的关心。她急急地问道:“大王病体如何呀?” 翁归靡沮丧地回答说:“唉,他居然不让我进宫!” 解忧公主大吃一惊。她问道:“何故如此?” 翁归靡说:“我本相进宫找国王汇报长安之行的事,顺便看望国王的病体,了解一下情况。谁知宫门卫誓死不让我进宫。说是大王有令,任何人也不准进宫!我估计是利多搞的鬼!” 冯嫽这时说:“上午,王先生远观大王面色,说大王身体有恙。情况很不好。他推断大王应该是毒物入体,需要排毒治疗!” 翁归靡担心地问道:“你是说有人下毒?” 冯嫽说:“毒物是如何进入大王体内,现在肯定无从得知。但以我对王烁的了解,他的医术是没有问题的!他说大王的额中毒症状太明显了!” 解忧公主心中的忧虑更加深重。她与翁归靡商量道:“丞相,现在这个情形很是复杂。丞相有何对策?” 翁归靡急得头上有些冒汗。他一时间还没有想好主意。他答道:“如果明天还不能进宫,见到大王,我只好去见父亲了!” 冯嫽问道:“丞相父亲住地离赤谷城有多远?” 翁归靡没有路程距离的概念。他说:“快马也得两天吧!” 冯嫽说:“丞相不能离开赤谷城!如果丞相走了,局势就会完全失控。我以为,丞相不能进宫,应该不是国王本人的意思。如果国王反对丞相,就不会安排如此盛大的迎亲仪式,而且还拖这病体来见解忧公主殿下!等他病体稍安,一定会见丞相的。请丞相不要轻举妄动。我建议解忧公主带着王烁先生以为大王看病的名义进宫,以来可以为国王治疗;二来可以看看宫里的形势。等了解道情况后再定对策不迟!” 解忧公主点头同意。 翁归靡也说:“王后进宫,天经地义。看他宫门卫有何话说!” 三人商量好了计策。冯嫽立即派人找来王烁。冯嫽陪着解忧公主和王烁,在任昌带领的侍卫们护卫下,一行人骑马朝乌孙王宫走去。 翁归靡则来到魏如意的帐中。 魏如意见到翁归靡到来,紧皱的双眉略有些舒展。他连忙将翁归靡请进帐中,屏退帐中人员,要与翁归靡单独相商。 魏如意开门见山地问道:“丞相,乌孙国王有些失礼呀!先是违例不亲自出迎,后来提早推出庆典,现在又不安排接见本使。这是唱的哪一出呀?” 翁归靡说:“不仅不见您特使!连我翁归靡也不肯见!怕是大王身体出了问题哟!我猜测是利多害怕走漏消息,故意如此的吧!” 魏如意问:“如此说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翁归靡说:“我刚才到王后大帐见过王后了!王后听说大王病体不适,已经带着王先生道宫里给大王看病去了!等王后回返了解到情况之后再说不迟!” 魏如意心情稍安。他正愁不了解乌孙情况心里起急哩。他本想去找解忧公主协商讨论对策的,但自己没有想好计策,所以就有些犹豫。他与任昌商量了一番。任昌倒是很干脆。他说:“特使大人着什么急呀?!乌孙王胆敢悔亲,不见特使,任昌就带着手下人直接将他王宫给平了!” 魏如意倒是相信手下的两百多汉军将士有这个能力。可是,平了王宫之后呢?天子要得不是乌孙国王的首级!他要得是消灭匈奴,中原北境长治久安的大好局面!一时之勇可以出出眼前的闷气,却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魏如意听了任昌的话,眉头却皱得更紧了!看来这个任昌,日后还要多加约束。以他这么莽撞的性子,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魏如意就对任昌耐心地解释道:“任将军,天子派你我来,是护卫公主的安全。不是叫我们喊打喊杀的!汉军将士冲进宫中,杀掉几个不服我大汉的几个大臣,或者大王,就能够收复乌孙人心吗?恐怕会适得其反!我们的任务是要团结乌孙上层,落实汉乌两国友好,将匈奴势力驱逐出西域!以后,你一定要杜绝这种炫耀武力的想法!” 任昌被魏如意这一番教训,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受伤恢复这一段时间,魏大人和公主对自己嘘寒问暖,并向朝廷保举自己接任了陈洛将军的职务。自己无以为报,听到魏大人心中郁闷,就想着帮魏大人出出气,所以才说出了这一番冲动的话来。 任昌立即谦虚地表态说:“魏大人放心!在下一定收住性子,一切唯魏大人指令行事!” 任昌的这个表态让魏如意比较满意。他说:“我们都要听公主殿下的!反正吧,以后有事我们俩还是要多商量!” 现在,魏如意听说解忧公主进宫了,自己却被蒙在鼓里,心里有些不悦。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现在,公主嫁为人妇,已经成了乌孙的王后了。自己作为汉使,也不好再过多干涉公主的事情了。 第136章 猎人兄弟 布须听弟弟布曼说听到了女人的哭声,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地形,除了采药人和猎户,可以说是人迹罕至。男人进来都难上加难,何况是一个女孩! 布曼就说:“哥,你好好地仔细听嘛!我都听到了两次了!” 布须说:“怕是小鹿的声音吧?!” 布曼说:“小鹿的声音我还听不出来呀?分明就是女孩在哭!” 两兄弟就静下心来,侧耳细听。可是,除了山坳间偶尔吹过的风声,没有其它任何异样的声音。布须就说:“你看,我们听了这么久,也没有啥嘛!” 布曼就疑疑惑惑地跟在哥哥布须身后,爬下大石,继续向前追踪狼群的踪迹。 两人走到一处崖壁脚下,布须和布曼两人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这一次,兄弟俩都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哭声! 布须对布曼说:“布曼,还真的有人在哭!我也听到了!我觉得好像就在我们的头顶上!” 布曼表示同意:“就是!会不会是野狼叼来了谁家的孩子呀?” 布须就离开崖壁,抬头向上观察。可是崖壁太陡峭,在离地七八丈高处,似乎有一处凹陷。布须就跟布曼商量:“布曼,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布曼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他觉得见死不救,自己的良心肯定会不安的!他说:“要不,我爬上去看看,如果真是谁家的孩子被野狼叼来,我们出手相救,也算做了一件大好事呀!” 布须说:“要真是野狼叼来的孩子,那孩子就在狼的巢穴里!肯定会有母狼守着!我们一起爬上去吧!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布曼也就同意了! 两人把腰间的绳索紧了紧,脚上的鞋子也重新绑扎好。青铜剑背在背上。弓箭也在腰间拴紧了。两人收拾利落,开始徒手攀岩。 只见两人在崖壁上好似壁虎游动,一会横跨左边,一会迂回到右边,他们借助石缝,凸起的岩石,还有扎根在崖壁上的灌木和树木,很快就攀爬到了崖壁的凹陷处。 两人刚刚登顶,就更加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哭声。 布许与布曼对望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一般,立即躬身朝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两人走走停停,爬过一处长满了杂草的碎石堆,就看到了一处黑黢黢的山洞洞口。洞里面还传出来叮叮咚咚的金属撞击声! 布须对布曼说:“好像还有人!” 布曼也说:“就是!” 两人不约而同地抽出青铜剑,拿出平时追踪野兽时的本领,高抬腿,轻落脚,伏低身子,借助植株和地形的掩护,向洞里面走去。 越往里走,金属的声响越大。而且洞里的空气里,有了浓郁的松明子燃烧的味道。 拐过一处弯道,两人看到了昏黄的亮光——洞壁上插了十几个松明子火把。只见一个人,戴着一副狰狞的面具,身上披挂着多种零碎的玩意——有青铜镜,贝壳,珠串,宝石,动物獠牙等。这是典型的萨满装束!萨满正围着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桌跳舞。石桌上摆放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童。女童被捆绑在石桌上。她的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叫声。萨满随着女孩的叫声和节奏,来调整自己的呼喊声和跳舞的节奏。在萨满的四周,有十几个手握兵器,也带着面具的助手。 两兄弟不慎闯进了一处萨满作法的道场!布曼矮下头,拉了一把布须,示意赶紧退走。 布须却拉紧布曼的胳膊,阻止了他的退却。 这时,女童似乎已经力竭。声音越发微弱。萨满突然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朝着头顶呼喊道:“至大天神,唯一天神!伟大的神,请接受乌孙萨满的献祭!护佑我们的夫人拉吉姆!让东方来的魔鬼快点消失吧!请赐予我神力,让她的饮水里有毒,让她吃了肉食生病!让她出门被雷劈!让她骑马被摔死!让我们英明神武的太子泥靡早日继位!保佑我乌孙子民,保佑我们伟大的王后拉吉姆!” 这时,女童突然大声地哭喊道:“我要妈妈!” 萨满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双手紧握,高高举起,狠狠地插进女童的心脏处。萨满在女童的尖叫声中喊道:“万能的天神,请接受乌孙萨满的礼物吧!” 女童凄厉的尖叫声,把布须和布曼两兄弟吓得不敢动弹。他们压低身子,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布须拉了布曼一把,两人顺原路退道洞外。 出得洞口,两人赶紧来到崖壁处,顺着崖壁快速地回到了山坳。 这时,他们听到山顶有嘈杂的人声。那是萨满似乎发觉有人进洞,派出助手在洞外巡查时发出的声音。十几个助手在洞外搜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异样,就回洞复命去了。 布须和布曼没有了追踪狼群的心思。 两人朝进口处快速地爬去。 等到出了山坳,在一人多高的灌木林地里,两人觉得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身影时,这才坐了下来。 布曼问哥哥布须道:“哥,这个萨满是不是乌度大人呀?” 布须说:“不是他还能是谁?!” 布曼说:“这个家伙好像在诅咒新来的汉家公主哩!” 布须说:“今天的事,我们最好烂在肚子里,任谁也不能说!搞不好,我们哥俩的性命就完蛋了!” 布曼比哥哥年轻四五岁,好奇心也要强烈一些。他还是忍不住地追问道:“哥,你说这个乌度大人为啥要诅咒汉家公主呀?” 布须说:“听说细君公主就是被他诅咒死的!现在汉家天子又派来一个解忧公主,他当然也要诅咒呀!” 布曼说:“把汉家公主都给诅咒死了,对他有个啥好处呀?” 布须说:“说你笨你还真笨呀?没听他提到了那个匈奴女人呀?肯定是拉吉姆指使的呀!” 布曼朝地上呸了一口,骂道:“畜生!好狠毒的女人!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了手!” 布须再次嘱咐道:“行了行了!到此为止!你到了草原上,千万记得闭上你的乌鸦嘴!” 第137章 神医王烁 解忧公主领着王烁,带着针灸、解药等药具,来到乌孙国王府。 所谓的乌孙国王府,与宏伟的长安城相比,的确显得有些寒酸。宫墙的材料取自附近山上的石块。石块没有经过工匠的打磨,显得粗粝不堪。宫门的材质是云杉,厚重感很强,加工也不够细腻。宫门顶部只是用木板搭建了一个屋顶,没有任何的装饰。解忧公主对于宫殿的认识又有了一个强烈地对比。 宫门卫见到来了一群汉人,很是诧异。他手持长戈,挡住解忧公主的马头,喝道:“干什么的?” 冯嫽打马上前,柳眉倒竖,用乌孙话高声呵斥道:“大胆!见到乌孙王妃,还敢造次?快去,禀报利多,就说汉家公主带汉医为国王诊治来了!” 宫门卫阿达被冯嫽的一口纯正的乌孙话,还有逼人的气势所震慑。他惊异地看着冯嫽,似乎眼前的人是天上下来的神人。 冯嫽用马鞭在阿达的眼前晃动了一下,再次提醒道:“快去通报呀!要是耽误了你们大王的诊治,拿你是问!” 阿达这才低头弯腰,诺诺而退。 不一会,利多打着哈哈出来亲自迎接解忧公主。 利多说:“王妃驾到,有失远迎!快快打开宫门,欢迎汉家公主!” 利多一会儿“王妃”,一会儿“汉家公主”。他的心里还没有将解忧公主定性为军须靡的正牌夫人。 冯嫽见状,立即提醒道:“利多将军,王妃带来了我汉家名医王烁先生,为大王诊治!你们不要枉费了王妃的一番苦心哟!” 冯嫽故意将“王妃”二字的发音加重,并两次强调,为的就是告诉利多,这是你乌孙的国母! 利多俯首道:“有请王妃!” 阿达赶紧上前,牵过了解忧公主的马,另一个侍卫则放下手中的长戈,紧走几步,来到公主的坐骑一侧,蹲下身子,将后背贡献出来,作了解忧公主的下马凳。 解忧公主对利多问道:“大王现在情况如何?” 利多说:“还没有苏醒!” 解忧公主顾不得观看宫内的景色,催促利多说:“快走!”说着,解忧公主就加快了脚步。 王烁走近国王的卧榻,赶紧给国王号脉。又用一口木板撬开国王的牙关,看了看军须靡的舌苔。如何对利多说:“解开大王胸前的衣衫!” 利多命侍女们帮忙,为国王宽衣解带。 王烁则将针灸器具从挎包里掏出,摆放在国王的床头。 利多见王烁的包袱打开,都是各种粗细的长针,甚至还有锋利尖刃的小刀。他大惊失色地喊道:“你要干什么?” 解忧公主厉声地对他说:“这是在救大王的命!请你不要干扰王先生的治疗!” 冯嫽将解忧公主的话翻译之后,赶紧挡在解忧公主和利多之间。她对利多解释说:“王先生是给大汉天子看过病的名医!他用的治疗方法,你们乌孙人从来都没有见过!请相信我们大汉的名医好嘛?” 王烁何曾给天子看过病。这是冯嫽随机应变想出来的一套托词。 既然给大汉天子看过病,利多也就不敢说什么了。不过,他还是带着满腹狐疑的心情看着王烁的动作。 王烁拿起一根根银针,娴熟地扎进军须靡的胸前和肚腹之上。接着又点燃了一截艾草制成的艾柱,轮流炙烤着银针。不一会,军须靡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上也有了血色。 王烁对冯嫽说:“快!叫人按住大王的四肢!” 冯嫽就对利多说:“快按住大王四肢!” 正在大家忙乱的时候,拉吉姆进来了。她见军须靡身上插满了银针,当即大怒道:“利多!谁叫你这么干的?难道你想谋反吗?” 利多当即单膝跪地,手抚在胸口对拉吉姆说:“尊敬的左夫人,小臣是听从右夫人之命,在为大人治病!现在大王已有起色!” 拉吉姆何尝没有看到解忧公主!她只是装作没有看见,故意借利多来给解忧公主一个下马威! 拉吉姆故意问道:“哪个右夫人?我是左夫人,怎么没有见过?!” 利多抬眼看了一眼解忧公主,说:“就是大王今天迎娶的汉家公主呀!” 解忧公主听着冯嫽的翻译,知道眼前这个面色微黑,颧骨较高,单眼皮,稀疏眉毛的女人就是军须靡的匈奴夫人。解忧公主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对拉吉姆施礼道:“大汉公主刘解忧见过左夫人!” 冯嫽翻译之后,拉吉姆立即满面堆笑地说道:“哟!是妹妹呀!你长得真漂亮!比那个死去的刘细君还要漂亮呀!” 冯嫽脸色有些难看。她在翻译时,故意没有翻译“死去的”这几个字。 解忧公主淡淡地回答道:“谢谢姐姐夸奖!”人家都说你是妹妹了,解忧公主不能不承认对方是姐姐。 拉吉姆见自己的言谈占了上风,很有些得意之色。她转头问利多:“右夫人的帐篷搭建好了吗?在哪里,本夫人要亲自去拜访右夫人!”拉吉姆一口一个“右夫人”,就是为了强调自己的身份高于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看着拉吉姆的表演,以不变应万变。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拉吉姆。 这时,军须靡忽然长出了一口气。他的胸腔里发出了一声闷响,接着肚腹里似有千军万马在奔突。王叔一边手拿艾柱炙烤着银针,一边观察着军须靡身体的变化。刚才拉吉姆与解忧公主的斗法,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军须靡身体上的动静让王烁心中大喜。他回身朝冯嫽喊道:“快拿盆来!” 冯嫽对侍女们下达了王烁的指令。侍女们赶紧拿来一只盆,放在军须靡头侧。 王烁停止了艾柱的炙烤。他手扶着军须靡的脑袋,将其口腔对住木盆。突然,军须靡双腿抬起,张口“啊”了一声。一股浑浊粘稠的秽物,喷薄而出。酸臭的味道立刻充斥在帐篷里有限的空间。 拉吉姆连连后退。她掏出丝帕捂在鼻子上。 解忧公主连忙问王烁:“王先生,大王怎么样?” 王烁喜滋滋地对解忧公主说:“排出了肚腹里的毒物,大王应该有救了!” 第138章 夫人斗法 乌孙国王军须靡在汉医王烁的针灸治疗下,从昏迷中醒来。但他身子觉得十分虚弱,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大口地喘气,自行调整气息。王烁从药囊里掏出一个锦袋,他招手对冯嫽吩咐道:“快!叫人拿个碗来!把里面的人参粉用温水冲成糊状,给大王服下!” 冯嫽就吩咐侍女阿波赶紧准备。 王烁的药囊里有好几种这样的锦袋。那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名贵中药。有些中药的配方,还是王烁的祖辈几辈子心血的结晶。 王烁接过阿波递过来的药碗,将军须靡的头轻轻地揽在怀中,再将药碗凑到军须靡的嘴边,也不管军须靡能不能听得懂汉话,一个劲地说道:“大王,快喝,把这碗药喝下去,身子的元气就能恢复一些!快喝吧!” 冯嫽见状,赶紧上前担任翻译。 军须靡微微张开嘴,在王烁的帮助下,勉强喝完了这一碗参汤。 中原带来的药果然十分灵验。军须靡喝下了参汤后,靠在枕垫上休息了片刻,就睁开了眼睛。他环顾四周,看到好几个陌生人,很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拉吉姆赶紧放下捂在鼻子上的丝帕,从冯嫽和王烁之间挤到军须靡床边,跪坐在地毯上,娇声说道:“大王!您要吓死贱妾了!您不知道哇,您睡了好久,喊也喊不醒!给您喂水都喝不下去呀!吓得我赶紧去找乌度,给您做了一场法事,您这才醒转过来呀!” 冯嫽见到拉吉姆的表演,心中很是不忿。她朝着拉吉姆直翻白眼。 解忧公主本来就听不大懂乌孙话,拉吉姆的乌孙话还带着浓重的匈奴口音,那就更听不懂了。她只是从冯嫽的表情里,能猜测到拉吉姆所说的话肯定不是实话! 军须靡现在意识在逐步恢复。他看着解忧公主问道:“他们是谁?” 拉吉姆说:“哎呀!大王真是记性好,忘性大呀!这位美丽的汉家公主,人家是您新娶的嫁娘呀!今天刚到乌孙国,您老人家就生病了,看把人家吓的!” 经拉吉姆快人快语地一番提醒,让军须靡回过神来。他歉意地朝解忧公主道歉说:“尊贵的汉家公主,对不起呀!叫你受惊了!” 冯嫽赶紧将军须靡的话翻译给解忧公主听。 解忧公主微笑道:“大王,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 解忧公主又指着王烁说道:“这位是我们大汉的名医王烁先生!就是他刚才用祖传医术,将大王体内的毒物给逼了出来!所以大王才得以苏醒!以后,王烁先生就将留在乌孙传医送药,为我乌孙人民解除病痛!” 拉吉姆见解忧公主说了这么长一篇话,就朝利多一个劲使眼色。利多还没等冯嫽翻译完毕,就对解忧公主说:“王后旅途劳顿,一定很是疲惫。大王也是重病在身。下官以为,王后应该回帐休息去了!” 解忧公主说:“大王的病体还没稳定!本公主还是和王烁先生都留下来,照顾大王才是!” 利多说:“照顾大王有小臣和侍女仆妇,怎么能够劳动王后的贵体!王后还是请回吧!” 拉吉姆也假惺惺地劝道:“右夫人既然嫁到了乌孙,日后侍候大王的机会多得是!也不在乎这一天半天的吧?再说,大王现在身体虚着哩!要是与右夫人在一起,受累激动,身子出点啥事,好说不好听呀!” 冯嫽气得紧咬碎玉,立眉瞪目地对拉吉姆说:“夫人,我们公主听不懂你带着匈奴口音的话!请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拉吉姆怒斥道:“哪里来的野种!敢在乌孙王府对本夫人用这种口气说话!利多,叫卫兵将这个人绑上,抽她二十马鞭!” 军须靡虽说说话气息不足,但一直都在聆听她们只见的唇枪舌剑。他见拉吉姆有些过分,就小声地对利多说道:“利多!让她们都散了吧!” 拉吉姆还在一边咋呼道:“利多!听到没有!快喊卫兵来!” 利多就对拉吉姆说:“左夫人息怒!她们初来乍到,还不熟悉乌孙国的情况!还是让她们先回帐休息吧!” 拉吉姆顺势坐在军须靡的床榻上,扑在军须靡的怀中哭喊道:“大王!她们汉人合伙欺负我!你要给贱妾作主呀!” 军须靡抚着拉吉姆的后背,皱眉说道:“好啦好啦!解忧公主她们远道而来,你要尽地主之谊嘛!别闹了!快帮本王送客吧!” 拉吉姆立即擦干眼泪,霍地站了起来,指着门口对解忧公主和冯嫽说道:“大王叫你们快走!” 解忧公主听了冯嫽的翻译,朝军须靡鞠了一躬说:“大王保重身体!如有不适,请派人速速来请王先生!” 解忧公主带着一干人离开了乌孙王宫。 路上,冯嫽气呼呼地对解忧公主说:“公主,今天发生的事,您一定要禀明天子!这么无礼对待我大汉公主,就是对天子的不尊!简直是岂有此理!” 解忧公主则说:“我们初来乍到,情况还不熟悉,受点委屈不可怕,这也是了解情况的途径嘛!” 一行人情绪低落地回到了驻地。 等解忧公主一行离开王宫。等在宫里的萨满乌度随即就来到军须靡的病榻前。 拉吉姆对军须靡表功道:“大王,得知您病体欠安萨满乌度在宫里各处驱鬼作法。他救主心切,用力过度,都晕死了好几回了!” 乌度现在已经摘除了面罩,褪去了行头。他堆着满面的皱纹谦恭地笑着,朝军须靡连连点头说:“天神有口谕叫小臣带给大王,叫大王安心养病,保重贵体!暂且不可与陌生人接触!不出十日,大王一定可以痊愈!” 拉吉姆就说:“哎呀,乌度大师说话敞亮一点嘛!怎么遮遮掩掩的!说好说坏,都是天神的话,大王又不会怪你!” 乌度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说:“天神说了,为了大王的身体平安,这几天不能进洞房!最好不要和汉家公主见面!以免邪气侵入身体!” 军须靡心里知道这是拉吉姆的诡计。但现在这种状况,自己既没有心情,更没有体力去当新郎呀! 第139章 点赞中原 翁归靡得知军须靡醒转过来,连忙来到王宫。今天晚上还是阿达值班。翁归靡直接对宫门卫阿达下令道:“快进宫禀报,就说乌孙丞相翁归靡求见!” 宫门卫阿达曾在白天挡过翁归靡的驾,让翁归靡很是恼怒。等翁归靡走后,他听说翁归靡是国王的弟弟,还是乌孙国的丞相,官职比利多还要大。他心里还是有些小紧张。他担心日后翁归靡会找他秋后算账。 晚上,阿达没有收到利多的指令,再加上听说国王已经醒来。他没有理由挡驾。他谦恭地朝翁归靡微笑着说:“丞相大人,小人已经请示过利多大人了。说您再要进宫,不必禀报!请进!” 翁归靡还有些诧异。他戏弄般地问阿达:“你小子不挡驾了?不是说就算天神来了也不能进宫!要进宫就得踏着你的尸体进去吗?” 阿达讪笑道:“那是对其他人!对丞相大人不能这样!小子眼瞎,没有认出丞相大人!还请丞相大人原谅!” 翁归靡就说:“你小子真是欠揍!你等着,等我把你要到丞相府,我要天天用马鞭抽你!” 阿达却满面带笑地说:“丞相愿意抽我,那是小子的福气!打是亲骂是爱!小子愿意追随丞相,随便您打我骂我都行呀!” 这小子脑袋瓜还转得挺快!嘴巴也利索!翁归靡居然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这个愣头青! 翁归靡在军须靡的病榻前见到了国王。他没有跟利多打招呼,而是直接上前施礼道:“王兄,小弟才离开一年,您的身体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到底是啥毛病呀?您可得爱护身子,乌孙国离不开您呀!” 军须靡笑了笑,说;“这一趟长安求亲,丞相辛苦了!本王身子不碍事!快给本王说说大汉天子待你们如何呀?”军须靡一口气能够说这么长的话句,也说明他的身体恢复得较好。 翁归靡就把大汉天子刘彻写给军须靡的亲笔信,交给了军须靡。军须靡不识汉字。他让把信件转交给利多,说:“交给通译,快快译出来吧!” 利多拿着信笺出门去了。 翁归靡就把自己在大汉游历的经历给军须靡做了简单的介绍。还说了大汉赠送了汉刀的事。只是他没有说出具体的数量。 军须靡听完,高兴地说:“看来大汉待我乌孙还是很讲平等的嘛!”翁归靡听出军须靡的话里有话。这一定是有人在军须靡跟前说了大汉的坏话,借以挑拨大汉与乌孙的关系。 翁归靡对大汉由衷地赞叹道:“王兄,您真应该抽空到中原看看!那里的人们安居乐业,物产丰富,人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长安的宫殿,楼顶都高到天上去了!我们仰头朝上,帽子掉在地上还看不清屋顶。长安城里就住着三十多万人!交易市场就有八个!市场里每天售卖的东西,应有尽有!吃的用的,穿的住的,玩的看的,人挤人,人挨人!热闹非凡呀!王兄,我们乌孙与大汉结盟真是正确无比呀!以臣弟来看,我们整个西域加起来,都没法跟大汉相比!有了大汉的支持,我们乌孙日后在西域就谁也不怕了!” 翁归靡的话里暗含了对匈奴的不满。军须靡何尝听不出来!只是,拉吉姆、乌度、利多等这些人在军须靡耳边吹了一年的风,岂能让军须靡被翁归靡一席话所改变! 军须靡半信半疑地看着翁归靡问道:“听说大汉人总是骂我们乌孙人是‘胡虏、蛮子’,是这样吗?” 翁归靡的确在长安听到过汉人对西域人这样带有歧视性的称呼。但那也只是局限在西域人不懂礼仪,胡搅蛮缠,或者触犯了大汉律例时,才可能有人不注意自己的言辞。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间都对西域人十分友好的。毕竟,大汉民族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民族。其文化内涵里就十分讲究“中庸”、“以和为贵”等理念。 翁归靡就解释说:“有人说这样的话,并不能代表汉人对我乌孙不友好。汉民族是一个温和有礼的民族。他们讲究‘以和为贵’,对我们乌孙人十分友好!只是有些西域人在长安城里做生意失败之后,赖在人家城里,胡作非为不肯走,甚至触犯律条。对于这些人,官府和百姓不太礼貌也是有的!” 军须靡又问:“听说大汉官府把我们西域一些女人抓去,变成了官妓,供人淫乐。是不是有这样的事?” 翁归靡听了军须靡的问话,有些无语了!官府对于违法法律的人,的确有这样类似的处罚,但并没有专门针对西域胡人呀!这是谁编出来的谣言呀! 翁归靡就耐心地解释道:“长安的确有官办的歌厅酒肆。里面也有罪人女眷在里面服务。但臣弟没有见到过西域女人!臣弟也没有听到西域人说起过有这样的事!请王兄不要受人蛊惑!” 军须靡笑了笑,说:“本王也就是随便问问!丞相不必介意!大汉天子今年高寿,身体怎么样?” 翁归靡就说:“大汉天子应该快五十了吧!他的身体还不错,说话中气十足!” 军须靡又问:“听说大汉的医生很厉害!比我们的萨满还要厉害!真的是这样吗?” 翁归靡在长安呆了大半年,也算是受过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文明的洗礼。他的阅历和知识储备,已经远远高于军须靡。对于军须靡的问题,翁归靡有的就觉得很好笑。但是他也理解。毕竟乌孙人能够像他这样,有能力去到万里之遥的长安亲历的人,那是凤毛麟角的。包括军须靡都是。 军须靡就说:“大汉也有萨满。他们称为巫师。他们的巫师和医生所管的事情,是不一样的。巫师关心的是病人的灵魂。医生关心的事病人的身体。所以,臣弟觉得萨满跟医生没有可比性!” 军须靡说:“臣弟,你看,我现在身体恢复得这么快,就是乌度作法祈祷,驱鬼降魔,所起到的作用!可见,萨满比医生厉害!” 翁归靡却说:“大王,王兄,您上当了!” 第140章 宫中叙话 军须靡听拉吉姆说,自己能从昏迷中醒来,是因为乌度作法驱鬼的功劳。他并不知道汉医王烁所做的事。解忧公主等人回帐后,见到翁归靡,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尤其是冯嫽,她能够听懂拉吉姆说的话,更能够了解拉吉姆的表演。她将拉吉姆的丑态描述得活灵活现。以翁归靡对拉吉姆的了解,他完全相信冯嫽等人所说的是事实。 军须靡听翁归靡说自己上当了,还很有些不高兴。他问翁归靡:“丞相啥意思啊?本王上什么当了?” 翁归靡说:“大王昏迷时,是汉家公主带着汉医王烁先生来给大王诊治施救的!王先生祖传的针灸之法,十分灵验。经过他的针刺艾灸,辅助穴位按摩,大王排出了肚腹之中淤积的毒物。后来,王先生再用从中原带来的救命还魂汤,才将大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军须靡想了想,也记起自己醒过来之时,是隐隐觉得身上扎满了银针。后来,有人将针全部拔除了。自己当时以为是在梦中。现在经翁归靡提醒,好像是有这回事。 军须靡说:“真的是汉医救了我?” 翁归靡回头,对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侍女说:“你们都出去,我不喊你们,你们不要进来!” 阿波和另外一个叫丽兹的侍女答应一声,躬身退出内室。 翁归靡压低声音对军须靡说:“大王,汉家医生认为大王是身中毒物得病的!” 军须靡惊讶地看着翁归靡,不相信地说:“中毒?怎么会?!” 这时,灯台上的油灯突然爆了一个灯花,发出噼啪之声。翁归靡受惊,扭头看向灯台。这个声响似乎在提醒他:小心!隔墙有耳! 翁归靡见军须靡不信,也就不敢再往深里说。他只是说道:“哦,那可能是汉医的推测。臣弟也不相信!”两人的话题就从这里移开了。 既然翁归靡从汉地回来了,自然就得入朝重新履职呀。谈到这个问题,军须靡就说:“丞相一路上辛苦了!在家休息几日再来上朝也行呀!” 翁归靡说:“辛苦不辛苦的,都是为王兄尽忠。翁归靡心里愿意,也就谈不上辛苦了!就是,翁归靡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父亲了,我想到稽延城去看看父亲。不知他老人家身体如何!” 军须靡得知翁归靡的迎亲队伍回乌孙的大致日期时,就派呈启将军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到叔父所在地稽延城邀请叔父到赤谷城迎接自己的儿子翁归靡。不料叔父却回信推辞说:“家事为小,国事为大。最近边地月氏人不断集结,似有异动,为臣不敢擅离边地。如果翁归靡返回乌孙,就请他来稽延城来探亲吧!” 人家儿子去看父亲,这个要求是合情合理的。军须靡心里尽管有些隐隐地担心,却没法找出理由来加以拒绝。军须靡就说:“那也行!丞相就快去快回!路上不要耽搁了!本王现在身体不适,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回来处理商量哩!” 翁归靡又建议说;“既然大王身体现在恢复了很多,是不是明后天就安排专门接见宴请大汉特使魏大人呀?”军须靡在婚礼庆典上接受了汉使魏如意的拜见。按照外交礼仪,住在国要专门安排宴会回请特使,以示尊重。安排的规模、场面、以及是否及时,代表了住在国对遣使之国的态度。 军须靡却问:“丞相去稽延城何时动身?” 翁归靡说:“就在这两三天吧!臣弟刚回来,把家里事情要安顿一下再走!” 军须靡就嘱咐道:“丞相这次去稽延城一定要把夫人云顿带上哦!你叫人家年纪轻轻,独守空房,不好的!” 翁归靡笑道:“好的!臣弟不在乌孙这一年里,不知这个小东西守不守规矩!” 军须靡被翁归靡说得笑了起来。他说:“你的云顿经常来找拉吉姆问你回来的日子,想你想疯了哟!” 两兄弟一时间忘了君臣的关系,好像小时候兄弟间谈笑打闹时的情形重现一般。 翁归靡见时间太晚,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又强调道:“王兄,一定要尽快接见大汉特使呀!我们乌孙一定不能失礼!汉乌关系一定要重视!两家的盟约一定要继续签订!”翁归靡连用了四个“一定”,借以强调自己的语气。而军须靡却在想:这个王弟去了一趟长安,是不是收了汉家天子的贿赂,回来后,态度比之前变化大多了!他之前一直认为应该汉乌和乌匈两个关系都不能偏倚,提倡同等重要的。这一回来,就起劲强调起汉乌关系,却绝口不提乌匈关系了! 军须靡懒懒地回应道:“好吧!等本王身体有了精神,就会安排的!丞相就请放心吧!” 翁归靡离开了王宫。他本想立即回府的。想了想,又带着素猜等人出城来见解忧公主。 素猜提醒主人道:“主人,现在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回丞相府吧!夫人都派人来请了!” 翁归靡说:“哦!叫谁来的呀?” 素猜就回声招呼道:“阔雷,过来!” 仆人阔雷打马来到翁归靡身边。他下马朝翁归靡躬身抚胸致礼道:“阔雷见过主子!夫人派小人来请丞相今晚一定回府过夜!”阔雷把“过夜”二字发音咬得很重。似有无穷意味在里边。逗得翁归靡在马背上仰天大笑。阔雷的话也勾起了翁归靡对夫人的思念。翁归靡勒住马头,问阔雷道:“你来之时,见夫人准备酒食了没?” 阔雷答道:“准备了!听说丞相今天回来,夫人早就叫府里厨子杀羊宰牛,准备了好多酒菜哩!” 翁归靡有心想请解忧公主、汉使魏如意、将军任昌和冯嫽等人到府中用餐的,但想了想,有打消了这个念头。简简单单的请客是很容易做到,但免不了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算了,暂时以不动应万变吧!等面见了父亲,听听父亲的建议再说吧! 翁归靡假装受到了酒食的吸引,高兴地说道:“既然府中有酒有肉,我们就回府喝酒吃肉去吧!” 素猜等人一听,都高兴地大叫道:“豁啦!” 第141章 回丞相府 丞相府中从三天前就开始忙碌。 翁归靡走后,将家里的大小事情都交给了弟弟金须。又叫夫人云顿辅佐金须。 金须只有十八岁,刚刚结婚成家。他从小都是跟在哥哥翁归靡身边厮混的。对待翁归靡比父母还亲。他结婚成家后,也不肯搬出丞相府。父亲曾要求他到稽延城参军戍边。他也没有同意。正巧赶上翁归靡要到大汉长安迎亲,府里缺少男人主事。他也就借着这个理由留在了丞相府。 云顿是匈奴人。她在匈奴本已经有了心上人。两人经常约会,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他被大单于强行征召,远嫁乌孙。只能算是一桩政治联姻。与翁归靡并没有多少感情可言。不过,这个女子聪明伶俐,适应能力很强。她与翁归靡生活在一起之后,见翁归靡相貌堂堂,孔武有力,浑身充满了男子汉的阳光之气。而且翁归靡还是乌孙国的丞相。于是,她渐渐地放下了心结,强迫自己喜欢上了翁归靡。 翁归靡对这桩婚事,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云顿嫁来,他也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他对情爱方面的事情,本来就比较疏懒。他骨子里认为,女人太麻烦。最大的作用也就是床笫之间那点事吧!如果自己想解决生理上的问题,以他的权势,进谁家的帐篷,谁家姑娘不愿意陪他呀!不过,云顿表现可圈可点,让翁归靡也能享受到情感上的一些慰藉。这一次远赴长安迎接解忧公主,在与公主和冯嫽朝夕相处这半年时间里,他居然发现自己对女人的看法发生了很多改变。最大的变化就是心里不再那么瞧不起女人了!他甚至在见到解忧公主或者冯嫽时,有时会有羞怯的表情。而且,自己还会情不自禁地远远地观察这两个精灵一般的女人的身影!跟她们两人说话时,也会不自觉地降低自己的音调,口中的粗话也少了很多很多。也就是说,自己也在慢慢远离乌孙草原上的野蛮的生活习惯。 翁归靡离开乌孙后,金须失去了管束,每天就是喝酒游猎,游猎喝酒,根本不稀罕管理丞相府里的大事小情。云顿乘机完全接手了丞相府里的管理决策权。 云顿安排家里的几十个仆从,分头做好迎接翁归靡回府的准备。 翁归靡带着一干人,在夜色里回到府上。在丞相府门口,翁归靡勒住马头,问道:“这个大门怎么换了?” 素猜说:“哇,变高变大太多了!” 阔雷回答说:“这是夫人安排工匠重新扩建的!大家都说漂亮威风多了!” 原来,翁归靡走后,云顿觉得自家的大门太寒酸,就招募工匠,从山里砍伐运来了十几棵高大的云杉,将旧门拆除,扩宽扩大了一倍不止。翁归靡有些心惊肉跳:这个娘们!这么整下去,不是招风惹草惹人恨嘛!你把这个大门建得快赶上王宫的大门了,是几个意思呀?王兄追究起来,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现在这个紧要关头,怎么敢这么高调! 想到这里,翁归靡心中就老大不爽! 听到外边的动静,云顿带着一堆仆从从大门里涌出,大家嘴里高喊着:“豁啦!豁啦!”气氛显得相当地闹热! 翁归靡从马背上跳下,虎着脸,朝府里走去,一言不发。 云顿赶紧上前,一把挽住翁归靡的手臂,亲热地说:“丞相,一路辛苦了!” 翁归靡却将自己的手臂从云顿的手臂里抽出,继续默默地朝府中走去。他发现院子里也是焕然一席。重新修筑了花坛,栽了很多的绿植。原来的墙体都露出本来的黄土色或者石头的本色,现在都镶砌了别的建筑材料或者木板。由于灯光昏暗,翁归靡看不太清楚。不过,他还是明显地感觉府里变得豪华变得高档了!这与原来自己秉持的朴素风格完全不同。 翁归靡大踏步地进入到了自己的卧室。云顿跟着进来,可怜兮兮地问道:“丞相,是不是大王惹得您不开心了?要不您喝喝酒,泡泡澡,贱妾帮你按摩按摩,解解乏吧!”说着,就绕到翁归靡背后,想帮翁归靡暗暗脖颈。 翁归靡气恼地挥手挡开云顿的双手,怒吼道:“你个畜生!谁叫你把府里变得这么豪华的?你吃饱没事干了?” 云顿听明白了。原来丞相是心疼钱,见到府里变化大,花了钱心里不舒服了!听到是这个原因,云顿心里有了数。只听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哦!也没花几个钱!贱妾花的可都是贱妾带来的嫁妆钱!” 翁归靡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他骂道:“你个小畜生!说什么哩?我丞相府里花不起这个钱?你花的是你的嫁妆钱,你就有理了?!你以为老子是因为舍不得花钱,所以才没有装饰房子的?你他妈知不知道,这是要把老子放在火上烤呀!要是大王追究起来,老子的府上比王宫还要漂亮,老子还有活路吗?” 翁归靡所表达的意思,在汉朝的文化里,就是臣子不能“僭越”!如果在礼仪规制方面,有了“僭越”的行为,那就是谋反!皇帝杀你全家就没商量!但在乌孙国,并没有这么严格得规定。你丞相有钱有产业,修多大的房子那是你自己的事。但要是修得比国王的还要高大,还要豪华,这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呀!这个云顿做事没经过脑子,根本没想到这一层上! 这是,阔雷在门外喊道:“丞相,夫人,酒菜已经上了,请入席就餐!” 云顿答应一声:“马上就来!” 翁归靡说:“你个小畜生,明天就跟老子把大门拆了,恢复原状!等老子从稽延城回来,你还没弄好,看老子怎么用马鞭抽死你!” 云顿满心都是委屈。她眼含热泪,说:“丞相,刚刚见面,你就对贱妾大喊大叫的,贱妾心里好难受!” 云顿梨花带雨的可怜样,让翁归靡心中一软,将云顿揽入怀中,说道:“好了!别哭了!让老子检查检查,看看你这个小畜生是不是真的想老子了!” 第142章 韬晦之计 赤谷城说的是一座城,其实和大汉的城市概念完全不是一回事。在大汉的城市建设者眼里,赤谷城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人口相对集中的集镇。但在人烟稀少,地域广袤的乌孙国来讲,有这样一个有固定建筑物,且常年有人活动(军士、房屋看守者等)的居民点,称之为城也不为过。 赤谷城四周没有建筑城墙,而是用采自天山中的云冷杉,围着城市一圈,打了高达一丈多高的栅栏。栅栏分为内外两层。栅栏的材料是粗壮的原木。在栅栏外围,还浅浅地挖了一圈“护城河”。护城河里没有水。据说在雨季时,也能蓄点水。 解忧公主的行帐建在内外栅栏之间。帐篷用崭新的羊毛毡毯搭建而成。面积差不多相当于一亩地大小。在主帐四角,还建了四个小帐,那是为守卫解忧公主主帐的官员和卫士们搭建的。 第二天,解忧公主请来魏如意、任昌、王烁等人升帐议事。冯嫽一反常态地在解忧公主身边获得了安座的待遇。而不是从前开会时,冯嫽基本上是跪坐在解忧公主的侧后。这让魏如意和任昌觉得有些诧异。 会议开始后,解忧公主宣布:“魏大人,本公主决定:为了日后与胡人便利沟通,冯嫽即日起担任本公主译长。并请魏大人上奏天子,任将军联署,升任冯嫽为西域副使。”解忧公主这一次没有征求魏如意的意见,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 魏如意看着解忧公主,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解忧公主冷着脸问道:“魏大人,你有不同意见吗?” 魏如意这才醒过神来。他连连说道:“公主决策英明!下官完全赞同!” 任昌也说:“冯嫽姐姐早就该有职分了!” 解忧公主说:“不是本公主对冯嫽偏心。实在是乌孙形势严峻,必须要有懂得乌孙话的人才参与决策才行!冯嫽一路走来,不仅学会了乌孙话,还和翁归靡建立了紧密的师徒关系,这都是我们这一方的优势。如果冯嫽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就会不利于她与乌孙人的交往!今后,我们在乌孙站稳了脚跟,还要向周边其他西域国家派遣使者交往。冯嫽就是一个合格的人选!” 魏如意在心里说:“外交乃国之大事,一个女孩子,乳臭未干,何以承担此责!”不过,他没敢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冯嫽则表态说:“公主对本人的厚爱,本人将牢记在心!本人愿意在诸位大人的引领下,为我大汉西域事业奉献毕生精力!” 解忧公主又说:“现今乌孙国王军须靡受奸臣蛊惑,对我大汉使团不尊不敬。我们要有相应对策。本公主请各位到帐议事,就是想听听诸位大人的意见!” 魏如意首先说道:“下臣以为,军须靡对我们态度暧昧,应该与匈奴人蛊惑有关。我听说他的匈奴夫人拉吉姆成天联合萨满乌度和右将军利多等人,在军须靡身边挑拨我们两国的关系。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应该想办法隔绝拉吉姆与军须靡的关系!” 任昌听了魏如意的建议,喜不自禁地说:“魏大人的意思是要我们干掉拉吉姆吗?” 魏如意的话里本来也有这样的意思,但经任昌点明,他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妥。毕竟现在拉吉姆是乌孙国的右夫人,如果擅自将她暗杀,将在西域和匈奴政坛引起山呼海啸般的地震,后果恐难以想象。 魏如意赶紧申明:“本使的意思是想办法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必要害她性命!” 任昌有些小失望。任昌自从接替陈洛将军的职务之后,一直觉得自己寸功未立,在军士们面前,威信不高。所以,他总想找机会显示一下战力。 冯嫽则说:“本人听说天底下最难离间的关系就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关系。我看,如其想千方设百计施行离间计,不如施行韬晦之计。” 魏如意第一次听到“韬晦之计”这样的提法。他看向冯嫽,说:“愿闻其详!” 任昌知道冯嫽人小鬼大,经常会有些过人的点子。他也微笑道:“冯姐姐有什么好计,快快说出来嘛!” 冯嫽将头转向王烁问道:“王先生,您给军须靡号过脉看过病,您认为军须靡还能活多久?” 王烁私底下曾与冯嫽交谈过有关军须靡的病情,说过实话。但这个军须靡毕竟现在是解忧公主的夫婿。在人家夫人面前谈论人家丈夫的死期,是大不敬的行为。王烁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装作找水喝,不肯回答冯嫽的问话。 解忧公主说:“王先生,不必顾虑太多。你实话实说就是了!” 有了解忧公主的鼓励。王烁喝了一口水,这才说道:“乌孙国王现在中毒很深,已经侵入肺腑,已非药物能够救治。以在下看来,国王少则一年,多则两年就会病亡!” 大家都同情地看向解忧公主。解忧公主心情肯定郁闷。她强制镇定下来,说:“本公主肩负大汉天子所托付的重任,一切以大汉利益为重。个人的那点痛苦不算什么!” 冯嫽等公主说完,又说道:“我们现在要尽量韬光养晦,隐忍不发,抓住一切机会,布局后军须靡时代。既然拉吉姆不喜欢公主接近军须靡,那我们就离开赤谷城,沉到各个部落去,为部落里的乌孙人解决实际困难!这是其一。第二,我们在乌孙国的将士要向西域都护府学习,屯田建城。建立我们在乌孙的基地。一旦这两点实现了,公主殿下就在乌孙国自然而然地拥有了不可替代的发言权!我的计策简单说就是六个字‘交友建城屯粮’。” 冯嫽这一番话,惊得魏如意在心里连连赞叹:这哪里是一个十几岁花季少女说的话!这分明是一个饱读兵书,社会阅历丰富的谋士才有的思维!这样的前瞻性,就是朝中那些御史、侍郎,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见识! 解忧公主问魏如意:“魏大人,你意下如何?” 第143章 布局乌孙 冯嫽说出了自己的“韬晦之计”,解忧公主就问魏如意的想法。 魏如意点头说道:“冯嫽姐姐的提法精妙绝伦!本使完全赞成。只是要屯田建城,我们带来的工匠恐怕人手不够,征用乌孙民夫也不知乌孙国王是何意见?就怕乌孙人拦阻难行呀!” 冯嫽胸有成竹地说:“这个应该不难。我们建城就以跟随公主的汉人不适应住帐篷理由,由公主出面,乌孙丞相翁归靡会请国王批准的。至于屯田嘛,我们从长安来的几百人,要吃要喝,不能全有乌孙供给,自己动手找食吃,他们也没有理由阻拦的。人手少的问题,一时就地招聘;二是找郑吉都护支援。如果现在动手,赶在入冬之前,就能为将士和工匠们初步建立一个存身之所!” 王烁插话道:“那个工匠头吴十四,曾跟我提起建城的事,说是官老爷们不听他的建议,冬天会冻死人的!我看他在工匠里面威信很高,请公主殿下还有魏大人考虑,能将此人好好地重用一下,说不定对建城会很有帮助的!”王烁的这个建议很有见地,却让魏如意心中有些忐忑。这个吴十四昨天就找过他,被他叫卫兵推了出去。魏如意认为商议决策是当官者的事,你一个刑徒出身的人,能留你一条命就不错了,还在这里指点江山,你以为你是谁呀?! 任昌说道:“这个吴十四末将也认识。听说他为人仗义,做事认真,尤其是一手木匠手艺,很受大家认可。本将也认为可堪大用!” 魏如意则持反对意见。他说:“吴十四曾受到官府打击,被判刑十年。他是为了减免刑期才被迫跟随公主殿下到乌孙的。这种人匪性难改,怎敢重用?!” 冯嫽笑着反问魏如意:“魏大人,这些工匠里面,起码有一半的人都有刑罚在身。照这么说来,我们建城还不能依靠他们了?” 魏如意说:“干活没问题呀!他们只有老老实实地干活才有出路!乱说乱动都不能叫他们有好下场!” 冯嫽与这个吴十四打过交道。这个人犯罪也是因为村霸欺负邻舍孤儿寡母,他是路见不平,拔刀伤人致残获罪的。他的本性并不坏。工匠队伍里,的确有一些人,死性不改。但也并不是每个犯罪的人都不可改造。冯嫽对于魏如意的迂腐思维很是不屑。加之自己被公主宣布了新的任命,现在说话的底气比以前要足。所以,她敢于据理力争。 冯嫽坚持己见地说:“魏大人!请不要一竹竿打了满船的人!人跟人也有差异的!这个吴十四是荆州楚地人,穷人家的孩子。他是为了替别人伸张正义才获罪的。本人觉得他本性不坏,可以一用!” 魏如意争辩道:‘难道除了他就没人可用了?我们在长安可是征召了两百多工匠哩!’ 冯嫽有些负气地说:“没有人比他更合适!本人愿意担保此人!”说着,冯嫽看向解忧公主,希望获得解忧公主的支持。 解忧公主笑了笑,说:“你看你们两人,再要说下去,恐怕要打起来了!魏大人,别看你是男人,要打起架来,你也未必是冯嫽妹妹的对手呀!她的马上功夫,射箭使刀,摔跤相扑,一般的小伙子都难以匹敌她的!” 公主这么一说,会场上的气氛就活跃起来了。魏如意也忘了争执时的不快。他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本使只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其它的方面,哪里比得上冯嫽姐姐!” 冯嫽也笑着回答说:“魏大人过谦了!本人哪有公主殿下说的那么厉害!样子货罢了!不过,要是面对敌人,本人也还是要跟他以命相搏的!对待自己人嘛,尤其是魏大人,我是下不去死手的!”冯嫽这些话里,绵里藏针,将魏如意的气焰打下去了不少。 魏如意尴尬地笑着说道:“其实吧,本使的本意就是想按照冯嫽姐姐的建议,把屯田建城的计策落地实现。至于吴十四这个人到底怎样,也不是完全就不能重用,本使建议慎重点为好!” 解忧公主就说:“那就叫任昌将军找他谈谈,再听听其他工匠们的看法再定吧!冯嫽,本公主还听说你跟王烁先生曾经商量过在乌孙国建立药厂的方案,说来让大家议一议吧!” 冯嫽就对王烁说:“王先生,还是你来说吧!你是权威人士!” 王烁则谦虚地说道:“主意都是你冯姐姐提出来的,我执行就是了!你说,你说!” 解忧公主就一锤定音:“别推来推去了!就冯嫽说吧!” 冯嫽就把在乌孙国建药厂,送医药等详细地说了一遍。 魏如意赶紧说:“我看药厂就建在屯田的基地里!而且我还建议这个基地就叫赤谷汉城或者汉赤谷城!” 解忧公主说:“赤者红也色!红色是我大汉崇尚的颜色。也表示我们远在乌孙的大汉儿女对天子的一片赤诚之心。干脆就叫汉赤城吧!‘汉赤城’这三个字就由冯嫽妹妹来写。写大一些,气派一些,建好了围墙就挂在城头上。东南西北四个城门都要挂。冯嫽妹妹要辛苦你了!” 冯嫽则婉拒道:“魏大人饱读诗书,又身居护亲特使之职,应该请魏大人书写吧!” 魏如意则说:“能者多劳嘛!要是照冯姐姐这么说,那这块匾只有天子才能题写了!都说冯姐姐是书法奇才,连御史杨大人,萧望之萧大人都敬佩有加!此时不展现一下身手,那不是屈才了?” 冯嫽见魏如意这么一说,也就不再推辞。 会议还在进行中。这时,帐外有卫兵喊话禀报:“启禀公主殿下,乌孙国丞相大人求见!” 会议的议题也基本议完。解忧公主就宣布散会。她请冯嫽出帐去迎接翁归靡。 冯嫽不知翁归靡到来所为何事,她奉命赶紧出帐见到了翁归靡。 翁归靡见到冯嫽,脸上满是笑意。他对冯嫽说:“冯姐姐,有好消息!” 第144章 礼尚往来 翁归靡来见解忧公主。首先见到了冯嫽。他喜滋滋地说有好消息。 冯嫽问道:“我尊贵的丞相大人,有啥好消息呀?” 翁归靡见冯嫽说话的语气暗含不快,脸上的笑容就略微带了一丝尴尬。他强调说:“好消息呀!真的是好消息!” 冯嫽见翁归靡还在卖关子,就挖苦道:“是不是回家见到了你的匈奴夫人?” 翁归靡说:“不是不是!是国王通知我说,后天要摆设宴席,欢迎大汉护亲使团全体人员!” 这倒也算是一条好消息!起码也能说明了国王军须靡的态度。 冯嫽不咸不淡地说道:“进帐吧!公主正等着丞相哩!” 翁归靡跟在冯嫽身后,巴巴地问道:“冯姐姐,有点不开心?” 冯嫽说:“公主新婚,却不能进宫与大王团聚,换成是你,你能开心起来?” 翁归靡也知道解忧公主被拉吉姆阻拦进宫的事。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是多么了不得的事。这个军须靡耳朵根子软,对拉吉姆言听计从。现在,他又在病重期间。受到拉吉姆暂时的控制,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翁归靡笑着说:“日后的日子还长,等大王身体好转,公主不去,怕是他自己就找来了!”翁归靡的理解仅限于男女情爱方面,而冯嫽言语中关心的意思,还有维系乌孙与大汉两国之间关系的大事。 翁归靡见到公主,立即收起了笑容,首先恭敬地向公主行了礼。 翁归靡禀报说:“王后殿下,大王打算后日在宫门外广场设宴,为大汉护亲使团接风洗尘。翁归靡受命,前来请王后的示下!” 解忧公主说:“大王病体如何?” 翁归靡说:“应该无大碍了!” 解忧公主就说:“本王后以为,宴请既要考虑乌孙实际情况,也要顾及大汉的具体要求。丞相可以到魏大人帐里去征询意见。” 解忧公主这一说法,也是基于自己现在已经是乌孙左夫人,也就是老百姓所说的王后。她所说的话,也多少要考虑自己的身份。 翁归靡告辞解忧公主,准备去见魏如意。 冯嫽代表解忧公主为翁归靡送行。翁归靡连连回身阻止道:“冯姐姐,翁归靡不是外人。不必如此多礼!” 冯嫽奉解忧公主之命,要找翁归靡说几句闲话。 两人出得帐来,继续向栅栏门走去,一路上都有卫兵向两人行礼。 栅栏大门处,正巧遇到了任昌。任昌正带着贴身侍卫,例行检查公主大帐的护卫情况。 任昌向冯嫽和翁归靡拱手施礼,招呼道:“冯姐姐,丞相!” 冯嫽回话道:“任将军辛苦了!” 翁归靡则说:“任将军,有空到我府上喝酒!” 任昌说:“责任在身,不敢擅离呀!” 翁归靡见任昌全副武装,就说:“在我乌孙地界,安全得很呀!任将军何必还要一身戎装!” 任昌笑着回答说:“军人嘛,就得有个军人的样子!与是否安全没有关系!” 冯嫽与翁归靡出得栅栏门,翁归靡的坐骑见到主人,兴奋地围着拴马桩打转。冯嫽惊奇地称赞道:“丞相,这匹马有灵性呀!” 翁归靡顺口说道:“这匹马跟我一年没见了,我回来到马厩去看它,它居然还认得我!冯姐姐,翁归靡答应送你一匹马的!明天到我府上来,帮你挑一匹好马!” 冯嫽则不客气地说道:“一匹哪够!公主也爱骑马,你不送公主一匹?” 翁归靡为难地说道:“公主是大王的左夫人,大人马厩的马比我的多得多。我要是送她马,国王知道了,就该不高兴了!”这个翁归靡,现在的思维也学得跟汉人一样,已经会拐弯了。 冯嫽说:“那你就送我两匹吧!”冯嫽倒也真不没把翁归靡当做外人。翁归靡当即答应道:“也行!你明天来挑马吧!” 冯嫽看了看翁归靡身边的卫士,说:“你叫他们远一点警戒!” 翁归靡就下令道:“四面警戒!” 素猜领着十个卫士,立即向四周散开,成警戒姿势,面向圈外站立。 冯嫽放低声音,对翁归靡说:“公主命我向你通报。听完之后,不要说话。请你听好。两点:一、有人对军须靡下毒。二、军须靡寿命少则一年,多则两年。” 说完,冯嫽转身就走。 翁归靡愣在原地。他不明白,为啥不等自己打听清楚,冯嫽就转身走了。也不明白,汉人如何知道军须靡的寿命只有一到两年。不过,这个信息,不管准与不准,都对翁归靡今后的行动,以及准备去见父亲的会谈内容都带来了极其重要的影响。 素猜见冯嫽走了。他还客气地招呼道:“冯姐姐,走了啊?” 冯嫽挥挥手,笑着朝栅栏门快步走去。 素猜再看主人,见翁归靡傻愣愣地瞪着冯嫽的背影,脸上露出惊讶迷惑的表情。他走到翁归靡身边,说:“主人,回府吗?” 翁归靡这才收回了目光,说:“回府吧!”他居然忘记了自己是准备去见汉使魏大人的! 冯嫽回到帐内,解忧公主说:“下午,你带人把我从长安带来的礼物分别给几位贵妇送到他们府上去吧!” 冯嫽说:“请公主把送礼名单再审一遍吧!” 解忧公主说:“就按你拟的单子送吧!顺便也给她们下张请帖,邀请她们尝尝我们大汉厨师的手艺!” 冯嫽回答道:“遵命!” 冯嫽找在木牍上的礼单。她要在执行之前,再细细地审查一遍。 第一块木牍上的姓名和礼物清单是拉吉姆的。计有:金手镯两只(一副);青铜灯盏一对;铜镜一把;象牙梳两柄;玉簪一对;胭脂十盒;丝绢十匹。 冯嫽征询地问解忧公主道:“姐姐,送给拉吉姆的礼物里,能不能加一件锦袍呀?” 解忧公主看过礼单,也听冯嫽解释过礼单上的内容。她听冯嫽说要增加给拉吉姆的礼物,有些惊讶地问道:“妹妹想要增加给拉吉姆的礼物,有何深意?” 解忧公主心想:这个拉吉姆来自匈奴,对解忧公主的到来就带着仇恨,我堂堂大汉公主低下身段维持这表面上的往来,完全是看在军须靡的面子上。现在,冯嫽居然要增加礼物的分量,是何道理?! 第145章 阴谋诡计 拉吉姆从军须靡的寝宫回到自己的寝帐。 拉吉姆住不惯石头和黄土垒砌的房屋。她在草原上住惯了毡房。嫁到乌孙国之后,她要求军须靡为自己在王宫的空地上搭建了帐篷。军须靡所住的寝宫,她只是偶尔去住几天。 乌度很快也来到拉吉姆的帐篷。两人鬼鬼祟祟地进到密室。所谓的密室,也就是在帐篷的一角,还有一个低矮的小帐篷。那是拉吉姆为了避人耳目,专门搭建的。 两人在毡毯上坐定,拉吉姆就问道:“乌度,那件事到底功力如何呀?” 那件事所指,是乌度奉拉吉姆之命前往天山活祭天神,诅咒解忧公主的事。两人之间心照不宣,一说那件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乌度神秘地说:“王后请放心,效果很快就会出现的!难道王后忘了细君公主当年是怎么死的?” 细君公主年纪轻轻就命丧黄泉,其时机正是乌度作法诅咒之后的一个月之内。当时,他也是用了一个小女孩活祭了天神。 因为细君公主去世的事,拉吉姆就十分地佩服起了乌度。但凡有了要紧事,就会找乌度商量,或者直接下令,让他作法。乌度其实心里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谋杀细君公主的事,他一直不敢在拉吉姆面前说出真相。他一再谎称是天神赋予自己的法力太强大,他想叫谁死,谁就得死。谎言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有些相信起来。 不过,拉吉姆今天找他来,还不仅仅是为了问询他活祭作法的事。 拉吉姆眉头紧皱,没有回答乌度的反问。 乌度小心翼翼地又问道:“王后,看您心情不爽,所为何事嘛?” 拉吉姆说:“我听利多说,翁归靡最近要到稽延城去!” 乌度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他问道:“国王答应了?” 拉吉姆没好气地说:“他说要去看望父亲,国王还能不准他去?” 乌度说:“依乌度来看,他这一趟稽延之行一定有问题!” 拉吉姆翻了一个白眼对乌度训斥道:“这还用你说?!本王后找你来,就是叫你想个好办法,要阻止他去稽延!” 乌度说:“乌度手中无兵无将,怎么能够阻止呀?” 拉吉姆说:“你不是说你天兵天将无数,杀人利器众多。到了关键时刻,你就推三阻四的!你到底行不行呀?” 这个乌度这几年因为女儿嫁到匈奴之后,因为有自己觉得自己匈奴在背后撑腰,又有乌孙王后支持,在乌孙国内,横着膀子走路,撒开欢儿跑马,觉得这个乌孙天地已经容不下自己了。现在猛然被拉吉姆对自己的能力提出怀疑,立刻就觉得自尊心受到了重击。他只觉得血气上涌,满面通红。不过,由于他的面色黑黝,加之密室内光线昏暗,拉吉姆一时没有看得出来。 乌度急忙发狠地说道:“王后,是不是叫乌度去取他翁归靡的性命?乌度今晚就能杀了他!” 拉吉姆恼恨地看着乌度说:“在乌孙国内,谁敢杀他翁归靡?你不知道啊?住在稽延城的那个老东西手里还有十万兵马哩!” 乌度也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男子汉气概,才吹牛不打草稿地瞎出主意。他还不知道这个翁归靡现在杀不得吗?!其实也杀不了!不过乌度却有自己已经试验过多次的杀手锏——下毒! 乌度一边和拉吉姆对话,一边在自己的心里合计:实在不行的话,就下毒呀!国王军须靡为何病势汹汹,难以痊愈,不就是因为我乌度配制的毒药在起效嘛! 乌度又说:“我们拍杀手在半途截杀,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想不到王后的身上去。不就让他去不成稽延城了?!” 拉吉姆连连摇头:“杀了翁归靡,我儿泥靡就得不到那个老东西的支持了!”翁归靡的父亲名叫萨里靡,乌孙老百姓私底下称之为小王。可是,拉吉姆从来没有正式地称呼过这个叔叔,总是称之为那个老东西。 乌度就请教道:“王后,您说要乌度怎么办?” 拉吉姆就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乌度征询道:“你能不能再上山活祭一次天神?” 乌度一听,就有些为难地吸了一口凉气。他借故说:“乌度不就之前,刚刚与天神沟通过。王后有所不知,不是乌度惜命。为了王后,乌度这条老命随时可以奉献。只是,乌度的精力实在难以维持。乌度体力精力不够,就没有功力能够连通天神。” 其实,乌度以为这种活祭作法的事,一定要在关键时刻才能启用。如果动不动就是活祭,自己那点看家本领还能值钱吗?王后想叫自己的儿子泥靡继承王位,无所不用其极。但那是你自家的私事。乌度能帮则帮,实在帮不了,就只能呵呵了!出于此种考虑,乌度婉拒了拉吉姆的请求。 拉吉姆换了一个角度说道:“那你能不能主动请求翁归靡,跟随他到稽延城,搞清楚他们父子见面的商谈内容,回来报告给我?” 乌度见拉吉姆的要求降低了难度,也就答应下来。 这边厢,翁归靡的丞相府开始了各种准备。 第二天,云顿就安排阔雷请来工匠,开始拆除大门门楼。 阔雷不解地问云顿:“夫人,这么好的门楼,漂亮气派,怎么舍得拆了呀?可惜,可惜!” 云顿柳眉倒竖,斥责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叫你拆,你就拆!” 府内的墙体表面,镶贴的各样的石片和木板,也正在被铲除。 乌孙国右将军利多,带着随从,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丞相府拜望翁归靡。他见到云顿,就笑嘻嘻地问道:“丞相夫人,怎么的?又嫌不好,还要扩大吗?” 云顿有些难过地回答道:“丞相是嫌我装饰太过好话,勒令我立即恢复原样!利多将军,您给评评理,丞相说我浪费,这么拆下来,不是更浪费吗?!” “恢复原样?丞相夫人,您叫工匠们先停下!我找丞相劝劝去!”利多满怀信心地朝后院走去。 第146章 大臣争锋 利多来到后院,见到翁归靡正在素猜的陪同下喝酒。 利多打着哈哈对翁归靡说:“丞相,好清闲自在呀!前院热火朝天的,丞相却能不闻不问呀!” 翁归靡连忙站起身,热情相邀:“利多将军,快请入座!素猜,快给右将军满上!” 利多连连摇手道:“丞相,利多不是来喝酒的!下官是听说丞相准备去稽延城探望大侯,特地请丞相帮利多带点礼物给大侯!”大侯是翁归靡父亲的封号。 翁归靡客气地说道:“右将军何必如此多礼!” 利多坐在酒案边,很动感情地说道:“丞相,先王还在世的时候,曾派我在大侯身边伺候过一段时间,大侯待我不薄!没有大侯当年的提携,哪有利多今天!” 翁归靡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骂道:“你个白眼狼!我不在乌孙这一年里,你不知在大王面前说过我多少坏话!真以为我不知道呀!我回到乌孙之后,你也是百般阻拦,不想让我见到大王!如果不是汉医救活了大王,恐怕乌孙就被你这个家伙掌控了!” 翁归靡恭维道:“话不能这么说!利多将军才能卓越,又深得大王信任,能有今天这样的地位,是你该得的!” 翁归靡现在说话的水平与一年前相比,简直大相径庭。尤其是这一手绵里藏针的话术,让利多心中居然多了一些忌惮。他刚到军须靡的寝宫聊了一会。对于翁归靡去稽延城的事,利多是坚决反对的!他认为萨里靡手握重兵,翁归靡现在迎亲归来,又有大汉天子的支持,他们父子见面,多半是议论朝政,打算谋反的节奏。怎么能叫他去稽延城哩!可是,这个军须靡性情软弱,居然不敢阻止。军须靡只是对利多说:“人家父子见面,本王有何理由不准!你们不要妄加猜测,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利多见不能说服军须靡,转念一想:“这个军须靡现在重病缠身,太子泥靡年岁尚小。这要是翁归靡继承了王位,我们利多还能有好日子过?!不如我赶紧做点功课,千万不能得罪翁归靡父子!”他从王宫出来,立即回家,将家里的贵重物品搜集了一大堆,用牛车拉着,来到翁归靡府上。 利多听翁归靡说话打着官腔,知道他没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他也不管翁归靡怎么想,自己先把自己当成翁归靡的人再说。于是,他很是体己似的说:“丞相,下官刚才进府时,见到夫人正在指挥拆除府门!好好地府门,多气派呀,拆它干啥嘛!” 翁归靡假装气愤地说道:“这个云顿死婆子!趁我不在,在府里胡折腾!这要是由着她,我那一点家当恐怕迟早要败光!不能惯着她,必须给我恢复原状!” 利多何尝猜不到翁归靡心里的想法!他装聋作哑地说道:“可惜!可惜!真是可惜了啊!” 翁归靡假装关心地问道:“右将军今天不去陪大王,怎么有空跑我府上来呀?” 利多说:“大王也很关心丞相嘛!我也算是奉命行事!”利多睁着眼睛撒了一个谎。 翁归靡就说:“那利多将军回宫时,替翁归靡谢谢大王!” 利多又问:“丞相准备啥时候出发呀?” 翁归靡说:“等大王宴请过汉使大人之后再定吧!” 利多关心地说;“要多带些人哟!” 翁归靡故意说道:“利多将军是怕我遭遇不测吧?” 利多赶紧辩解说:“利多绝对没有这样意思!在我乌孙境内,谁能撼动丞相一根毫毛!” 翁归靡扬天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这时,有卫兵进来禀报道:“丞相,萨满大人求见!” 萨满乌度奉拉吉姆之命前来丞相府拜访。他准备毛遂自荐,陪翁归靡一起去稽延城! 翁归靡心里想:今天还怪事了!该来的人没有来,不该来的人还接连来了两个! 利多听说萨满求见,就说:“丞相,利多告辞了!给大侯带的礼物已经卸在前厅里了!麻烦丞相代为转交!” 翁归靡起身送客。并把萨满迎进后院。 在乌孙国,萨满是个不容忽略的存在。在经济文化还处于原始社会发展阶段的草原部落,神权的力量,渗透在社会的各个角落。如果你忽视了它,很可能在关键的时候,它能给予你致命的一击。 翁归靡当然懂得其中的道理。他亲热地挽着乌度的胳膊,将他让到主宾的位置,又名素猜重新置办酒席。 乌度推脱说:“丞相,近来乌度每天都要为大王祈祷,耗费的精力太多,所以身体不适,不能饮酒呀!” 翁归靡则劝说道:“萨满大人,我这酒是从大汉长安万里迢迢带回来的美酒,喝一杯强身,喝两杯健体。您现在身体就是需要美酒补一补!不碍事,来,翁归靡敬您一杯!” 萨满平常喝的酒都是马奶子发酵制成的马奶子酒。酒中杂质很多,尤其是膻腥味很重。现在听说是大汉美酒,他倒想尝一尝。 萨满双手捧起酒杯,说:“恭敬不如从命啊!谢谢丞相的美酒!” 萨满一饮而尽。他微闭眼睛,咂摸着嘴唇品味着个中滋味。 翁归靡微笑不语地看着萨满乌度。 乌度品出了滋味,连连点头赞道:“好!好酒!好酒啊!” 翁归靡亲自执壶,又给乌度满上了第二杯。 翁归靡有些炫耀地说:“这个酒啊!是大汉天子宫中特饮。就连大汉朝廷中的文武高官,也不是想喝就能喝得到的!我这是沾了大汉王后的光,汉家天子赐给我的!” 喝完第二杯,乌度有些不解地说:“这个大汉,为啥就有那么多的好东西!我们草原上,牛马羊驼就像天上的云朵,就是比不过人家一点点东西。您看他们的丝绢啦,铁器呀,金银玉器啦,哪一样都比我们要做得好!丞相您去过两次,您说到底是为啥呀?” 翁归靡笑着说:“萨满何不去问问天神,为他为啥这么偏心,对汉人这么厚爱?” 第147章 公主有请 乌度来拜访翁归靡,受到了翁归靡的热情接待。但乌度心里却很忐忑,没有心情享用翁归靡从大汉带来的美酒。因为他还带有一个拉吉姆交给他的任务。 接连喝了几杯酒,乌度摆手说道:“丞相,乌度不能再喝了!这个汉人酒太厉害了!” 翁归靡哈哈大笑,说:“萨满呀,这大汉的酒厉害,汉刀厉害,他们的勇士也厉害呀!翁归靡这次经过河西走廊,那里一直是匈奴人的牧场,居然被汉家小将霍去病仅率八千骑兵就给收服了!听说匈奴当年在那里有十万人之多呀!” 乌度所得到的信息却与翁归靡不一样。他说:“那是汉人不按套路出牌,他们偷袭得逞!还把匈奴前右王伊稚邪给策反了!也不是汉军真有多么厉害!河西三郡迟早还是匈奴人的!” 翁归靡觉得这个话题两人聊不到一块,就端起酒杯说:“不说匈奴,不说大汉,我们喝酒喝酒!” 乌度本不想喝,但为了缓和气氛,还是端起了酒杯,说:“最后一杯,就喝最后一杯了!” 放下酒杯,乌度开始说出了来意:“丞相,乌度听说您就要去稽延城看望大侯?” “是啊!很快就动身!” “稽延城外有座稽延山,那里是我父亲老萨满曾经做法的宝地。丞相,乌度能否与您同行,乌度想到稽延山为大王做一次法事!” 翁归靡说:“这件事你得跟大王禀报呀!我这里没有问题呀!” 乌度就说:“王后已经向大王禀报了。大王说听您的意见!” 翁归靡豪爽地说道:“既然大王准许,那还有啥好说的!一起去吧!” 乌度没想到翁归靡这么好说话。 其实,也不是翁归靡好说话,实在是翁归靡还摸不清乌孙现在的状况。尤其是一些关键人物,经过一年多的分别,对自己的态度到底如何,翁归靡心里还没有底。他要看看各样人物的表演,自己才好下判断。 乌度正准备走,素猜进来,面色有些紧张地禀报道:“主人,冯姐姐来了!” 翁归靡也有些吃惊,居然有些犯晕地问道:“哪个冯姐姐?” 素猜又强调了一遍:“冯姐姐呀!” 翁归靡拍了一下额头,自嘲地说道:“喝多了!快快请进!” 乌度见状,立即起身告辞:“丞相,乌度告辞!” 翁归靡现在满心里都是冯嫽这个人,已经顾不上考虑乌度的感受了。他抱歉地说:“萨满,改日我们再好好喝酒,今天对不起啦!” 乌度走了,翁归靡急吼吼地对素猜安排道:“赶紧收拾干净!快,再喊几个人来帮忙!” 素猜早有准备。他回身招呼进来十几个仆人,大家一阵忙乱,将残羹冷炙清理出去,重新将坐垫整理好。翁归靡却不耐烦地说:“换新的,全都换新的!你们动作快一点!我这就去大门处迎接去!” 翁归靡见室内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这才屁颠屁颠地朝大门口疾走而去。 冯嫽已经下马,小薇将马缰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两人的身后,跟着几辆马车。 翁归靡人还没出门,声音就出了门:“冯姐姐,冯姐姐,欢迎啊!” 冯嫽见翁归靡从正在被拆除的残破门框处冒出,嫣然一笑,说道:“丞相,不知道您府上正在大修,冒失了!” 翁归靡开玩笑地说:“哪里!这是我为了欢迎大汉贵宾,担心门楼太矮,特意拆除的!” 冯嫽笑着挖苦道:“哟!丞相也学会说假话了?” 翁归靡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话是假的,情谊可是真的!” 冯嫽忽然看见门楼下,站着一个华服艳妆的女人,正朝这边观望。 冯嫽就问翁归靡:“夫人在府上吧?” 翁归靡说:“在呀!” 冯嫽努嘴示意,问道:“是不是正在门楼下观望呀?” 翁归靡回身一看,当即就有些尴尬。他说:“正是贱内!快请进府吧!” 冯嫽却说:“丞相,本人今天到府,不是来看您丞相的!本人奉大汉解忧公主之命,特来拜望丞相夫人!请丞相见谅!” 翁归靡听闻冯嫽的来意,有点小难为情。他赶紧朝夫人喊道:“云顿,快来拜见大汉副使、通译冯姐姐!” 冯嫽没等云顿抬脚,赶紧疾步向前,来到云顿跟前,抚胸失礼道:“大汉副使、通译冯嫽,受大汉解忧公主之命,前来拜望夫人。” 云顿见冯嫽如此客气,赶紧回礼道:“冯姐姐如此大礼,云顿不敢接受!快请进府!” 宾主在客厅入座。 冯嫽就递上礼单,说:“这是公主殿下的一点心意!请夫人笑纳!” 云顿不识汉字,就递给翁归靡。翁归靡也认不全。冯嫽就说道:“一共是玉手镯两只,金簪子一对,鎏金银碗两个,丝绢十匹,胭脂两盒。路途遥远,携带不便。这点礼物,是我大汉公主的一点心意。” 云顿一听,心花怒放。这些东西,都是拿钱都难以买到的呀!倒是有西域往来商人,曾带来长安的货物,但价格都贵得吓死人! 云顿赶紧躬身致谢道:“公主真是太客气了!她新婚大喜,我们都没有送什么礼物,她却给我们送来这么多的宝物!我一定要亲自登门拜谢!” 冯嫽说:“公主殿下随时欢迎你们前去做客!” 说着,冯嫽又拿出一小卷丝帛,递给翁归靡说:“这是公主的请帖。公主定在六日后,在大帐设宴,由我大汉厨师烹制美食款待乌孙各位夫人。还请丞相夫人务必赏光!” 云顿高兴的脸上放光。她连连点头回答说:“一定,一定!公主殿下真是太客气了!” 冯嫽告辞的时候,翁归靡邀请说:“请冯姐姐到翁归靡马厩看看吧!” 冯嫽说:“下次吧!冯嫽有公务在身,今天必须完成呀!” 冯嫽从丞相府出来,又按照礼单上拟好的名单,挨着到住在赤谷城的各位贵族大臣家中拜望送礼。这一圈下来,冯嫽只觉得屁股都被硌得有些隐隐作痛。 第148章 姐妹出行 翁归靡等不及冯嫽亲自到马厩挑马。因为他次日就要离开赤谷城前往稽延城探亲去了。 翁归靡亲自挑了两匹好马,派素猜带人送到了解忧公主的大帐。 翁归靡送来的这两匹马引来了人们的围观。这两匹马一匹为枣骝色,一匹为黄骝色。枣骝马身被一身赤红色火焰般的颜色,长毛与四肢上的毛为黑色。黄骝马身被黄色体毛,长毛与四肢上都是黑色。这两匹马浑身透着精神。在阳光照射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层油光。 冯嫽尤其喜爱那匹枣骝马。她从素猜手中接过缰绳,牵着枣骝马在空地上走了两圈,又踩着一个士兵提供的上马凳跨上了马背。枣骝马打着响鼻,有些不服。 冯嫽勒住缰绳,用手轻轻地拍打抚摸着马儿,嘴里用乌孙话说道:“好马,乖!别急,别急!我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要听话,要乖!” 跟在枣骝马身后的素猜,听到冯嫽的话,笑道:“冯姐姐,你以为马儿和人一样,能听懂你说的话哟!” 冯嫽说:“你就有所不知了!这马儿通人性,你当它是个人,它就是个人!” 在冯嫽的安抚下,这匹枣骝马居然安静下来,明显地不急不躁了。 素猜大感惊奇地说道:“哎呀!冯姐姐,这畜生真的听懂了嘢!” 冯嫽没有理睬素猜的话,继续与身下的马儿温柔地说着话。 素猜又有些担心地说:“冯姐姐,这匹马这么高,要是没有马凳,姐姐怎么上马呀?” 西汉时期,铁制马镫还没有出现。乌孙人上马下马,是依靠挂在马鞍上的一个绳套。骑马人将脚套在绳套上,双手抓住马鞍鞍桥,一跃翻身上马。素猜以为,冯嫽上下马都要借助上马凳或者人力帮忙。 冯嫽听了素猜的话,立即翻身下马,然后,双手抓住鞍桥,猛一用力,整个身子非常轻盈地就飞跨上了马背。 素猜被冯嫽的表演式上马动作所折服。他不由赞叹道:“冯姐姐,真是太厉害了!” 冯嫽则一抖缰绳,打马朝栅栏门跑去。 冯嫽朝卫兵喊道:“开门!” 卫兵赶紧挪开门前的栅栏。冯嫽打马加速冲了出去。 小薇将冯嫽骑马出帐的事报告给了解忧公主。解忧公主笑道:“这个冯嫽,为啥不喊本公主一起骑行嘛!等她回来,本公主一定责罚她!” 小薇问:“主人,要不要派人去追呀?” 解忧公主不以为意地说:“追她干啥!这些天也把她憋坏了!让她到草原上去撒撒野!” 魏如意、任昌等人,带着吴十四等工匠,在赤谷城周边勘查地形,打算选一处适合开垦,又有水源保障的地块,建设屯垦基地。他们接连两天,围绕赤谷城,不断扩大圈子搜寻。 第三天,他们在赤谷河南岸,发现了一块高敞的地形。这里地势平坦,东距赤谷城只有十五里地,西边紧靠一座天山余脉,山上坡陡林密。如果在此地建立一座城堡,将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好地方。任昌临水高兴地说:“魏大人,看了几天,看了很多地方。我看此地最好!北边临水,西边靠山,东面与赤谷城又成犄角之势,只有南面才会受敌!而且这个地形平坦,利于开垦!我们就筑一个大城,住它个万儿八千人也不成问题!” 吴十四手搭凉棚,坐在马背上向四周观察。任昌见状,就问道:“十四,你觉得如何?” 吴十四有些担忧地说:“这个地方好是好,就是水源有点问题!” 任昌不解地说:“这脚底下就是赤谷河,有什么问题?” 吴十四说:“任将军,您别看赤谷河就在眼前,如果城里人住多了,这打水上山就是一个苦力活!耗费太大了!” 魏如意觉得吴十四心里应该有了办法,于是问道:“吴师傅,你说说看,有没有解决的好办法?” 吴十四说:“小人一路上都在注意找水源。西边的一处陡崖下有一个泉眼,可以修个水槽引水进城。另外,在城内必须挖井。现在天气开始转凉了,我看可以先挖一口井试一试。如果好挖,能出水,再说筑城的事。如果水井打不成,这个地方就不敢建成!” 任昌又问:“那你说筑城几时开工为好?” 吴十四说:“今年开工肯定是有些忙不赢了!小人找当地人打听过,离下雪天最多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我们把人分成五组。一组上山伐树,利用赤谷河,放排下来。这样比较省力。一组负责挖井,看看能不能挖出水来。再安排一部分人,就地采挖石头。还可以安排一组就地制作砖坯。剩下的人,可以平整场地,干些杂活。” 这个吴十四,看来这些天认真考虑过筑城的各个细节。他这么一安排,显得井井有条。魏如意高兴地说:“吴师傅,本使认为你这个安排还很合理!先暂且把汉赤城选址定在这里。我们再到其它地方转转看看。明天,吴师傅就带人来,先打井试一试!” 众人心里有了底。大家排成一溜长队,顺着赤谷河岸,打马向赤谷城方向走去。 来到解忧公主的大帐,却不见解忧公主。问了卫兵,只说公主与冯嫽一起骑马出去了。 魏如意心里有些不安。他问道:“有谁陪同?” 卫兵回答说:“百人长亲自带领十个侍卫跟随!” 魏如意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对任昌说:“任将军,恐怕你的亲自出马,带人出去找一找公主殿下为好!我们毕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贸然出门,难以保证安全呀!” 任昌说:“属下这就带人去找!” 魏如意说:“快马加鞭,尽快将公主殿下请回!” 任昌很干脆地回答道:“请魏大人放心!末将快去快回!一定把公主殿下安全请回!” 解忧公主见冯嫽骑马奔驰而去。她的心中也有心想出去透透气。等到冯嫽回来,她假装生气,嘴上说要责罚,却没有实际行动。最后,解忧公主忍不住笑道:“罚你!一定要罚你!罚你赶紧带我也出去骑马兜风去!” 第149章 少女本性 虽说肩负着大汉经营西域的重要职责,解忧公主说到底还是处在豆蔻年华的少女。她听说冯嫽骑马在草原上奔驰。她那颗少女的心也忍不住躁动起来。等冯嫽回来,满头大汗地进帐。冯嫽满心的欢喜迎面被解忧公主冷面孔击打得烟消云散。解忧公主冷冷地问道:“看你满头大汗的样子,到哪里野去了?!” 冯嫽听到解忧公主冷峻的语气,心里开始打鼓:从长安到乌孙这一路走来,解忧公主从来就没有用这种口气训斥过自己。今天这是怎么啦?不就是出去遛了一圈马嘛! 冯嫽心中这么想,嘴上却是赶紧陪着小心解释道:“哦,翁归靡送给我们两匹马,妹妹我为了熟悉马性,骑马出去遛了一圈!姐姐生气了?” 解忧公主故意说道:“你招呼也不打一声,就顾着自己出去疯!不行,本公主得要好好惩罚你!” 冯嫽低下头,小声地说:“姐姐要罚酒罚吧!” 解忧公主见冯嫽低眉顺眼的样子,似乎又有些不服。她终于绷不住地笑出声来:“罚你,就罚你带我也出去起码兜风去!” 冯嫽这才知道解忧公主在和自己开玩笑。 冯嫽嘟嘴道:“姐姐!你不要开玩笑嘛!吓死妹妹了!” 解忧公主不屑地说道:“哟!你胆子小!本公主还能把你吓到呀!” 冯嫽马上变得兴奋起来。她亢奋地说道:“姐姐,翁归靡送来的马,真是宝马呀!跑起来又快又稳!耳边的风呼呼地吹!真过瘾啊!” 解忧公主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别说了!快带我也出去遛一圈!要是魏大人他们回来,一定不会同意我们出帐的!快走!我们快去快回!” 解忧公主跟在冯嫽身后,来到拴马处。解忧公主一看两匹高大俊美的马匹,当下就心生欢喜:“哎呀!这马比我们楚王府里的马不知好到哪里去了!漂亮!” 冯嫽解开枣骝马的缰绳,说:“公主姐姐,这匹马我试骑过!它的性子比较温顺!你骑骑这匹吧!” 解忧公主疑惑地说:“这匹黄骝马,你能对付吗?” 冯嫽说:“没事!我来跟它说说话!” 解忧公主不信:“你跟它说话?它能听懂吗?” 冯嫽说:“我用乌孙话说,它当然听得懂!” 冯嫽就在黄骝马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然后,她对解忧公主说:“上马走吧!” 两人并驾来到栅栏门处。负责守门的百人长王长发挡在解忧公主马前,拱手施礼问道:“请问,公主殿下这是要去哪里呀?” 冯嫽立马下令道:“公主殿下要出去遛遛马!你赶紧带人骑马跟随护卫!” 王长发得令,赶紧敲响了集合的鼓声。 很快,汉军士兵在栅栏门口列队。王长发下令道:“第一队全体出列,上马跟随公主殿下护卫!” 王长发亲自领着十个骑兵跟随在解忧公主和冯嫽左右。 两人打马绕过赤谷城的护城壕,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土路上扬起了一股烟尘。 在赤谷城西南面,是一片缓坡草场。在远山的映衬下,草地显出浑圆的曲线。草场南高北低。 解忧公主用马鞭朝远山一处森林一指,说道:“妹妹,我们跑到山边再回转如何?” 冯嫽回答道:“悉听尊便!” 解忧公主打了马屁股一鞭,说道:“那就开始吧!” 冯嫽也赶紧抽了坐骑一鞭,紧随解忧公主之后,朝山边跑去。 这条路线是一条上坡线路。乌孙本地马常年在这样的地形往来奔驰,早就适应了。而汉军从中原带来的马匹,比乌孙马低矮瘦小一些,更没有适应本地的地形。不一会,解忧公主和冯嫽就把卫士们丢在身后。王长发在后面喊道:“公主殿下,等等我们!慢一点!” 王长发不喊还罢,这一喊,更加激起了两个少女的恶作剧之心。她们俩打马更勤了! 冯嫽一边打马,一边回头观望。她见卫士队伍已经被地形遮挡,看不见人影了,就对公主喊道:“姐姐,慢一点吧!这帮家伙看不见了!” 解忧公主感觉刚才这一通奔驰,真是畅快淋漓!她的粉脸被风吹得通红,身上被马儿颠得有点出汗了。她听到冯嫽的喊声,就勒紧了马缰。解忧公主的坐骑放缓了步伐。 冯嫽打马与公主并齐,问解忧公主道:“姐姐,好玩吧?” 解忧公主脸上洋溢着青春般的快乐。她回答道:“好玩!太好玩了!以后,我们要多出来跑一跑!总是憋在帐篷里,太难受了!” 冯嫽突然朝着远山喊了一嗓子:“哟嚯!” 解忧公主也跟着喊道:“哟嚯!” 冯嫽回头看了看,已经能够依稀看到卫士们的影子了。解忧公主就说:“看!离山边不远了!” 解忧公主和冯嫽没有在山中生活的经验。乌孙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别看删的影子就在眼前,其实,距离还远着哩!只是,这两个美少女不懂这个道理,她们总以为自己加把劲就能跑到山边。 两人打马又跑了一阵,来到了一处杂木林边。只见这处林边,怪石嶙峋,灌木丛生。而且还若隐若现从地底下冒出氤氲的雾气。 冯嫽抬头朝远处看了看,说:“姐姐,这山里边好像还远着哩!怎么跑了这么久,远山的景色变化不大呀!” 解忧公主也望了望远山,说:“草场好像不见了!” 冯嫽说:“姐姐,等我一下,我要嘘嘘!” 冯嫽将马缰绳交到解忧公主手上,自己在一块石头边蹲下解手。 冯嫽总觉得林子中有什么东西在观察自己。可是她四处找寻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人或者动物。她只觉得背心发凉,头发根子都要竖起来了。她匆匆解决后,一边起身,一边喊道:“姐姐,你在吗?” 解忧公主回答道:“在呀!能不在吗?” 冯嫽从石头后面转了出来。她重新上马,对解忧公主小声说道:“姐姐,我们回吧!这里的气氛有些瘆人!” 冯嫽的话以及态度影响了解忧公主。她也立马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两人立刻拨马回转。 第150章 户外遇险 冯嫽的第六感觉很不好。在她的建议下,解忧公主和她拨马回转,准备离开这块杂木林。 两匹马刚刚掉头,忽然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前蹄落地后,又连连后退。差一点把解忧公主掀翻在地。马儿这是受到了惊吓!两人紧紧勒紧缰绳,控制住马儿的躁动不安。 冯嫽一手勒住马缰,一手紧抓马鬃。她似乎看到自己的右侧有一个动物在灌木丛中晃动。她定睛一看,发现了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的方向。她在路上经常听翁归靡讲起草原上狼的故事。她现在的脑海里就闪现出了一个词——“狼!” 冯嫽惊叫道:“公主!有狼!” 听说有狼,解忧公主手上的劲道一泄,她的坐骑又是连连后退。 解忧公主惊问道:“在哪?在哪?” 冯嫽手指灌木丛中。果然,有一匹狼躲藏在灌木丛中,一会儿抬起头看看她俩,一会儿又低头似乎在地上找寻什么东西。又不停地朝另一侧观望。看这只狼的表现,似乎根本没把眼前的两骑两人放在眼里。与狼的表现相比,两匹马和两位骑手,明显地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这时,又有一匹狼慢悠悠地朝灌木丛小跑过来。看它一身轻松的步态,根本不是准备围猎,而是像要约会情郎一般。 冯嫽习惯性地朝腰间摸去:坏了!平时经常挎在腰间的宝剑没有带! 冯嫽朝解忧公主问道:“姐姐,冲出去吧!” 解忧公主还没回答,身下的坐骑就在原地打开了旋旋。解忧公主这才发现,在他们的四周,都有狼的身影!这是遇到了狼群了! 这个狼群就是布须和布曼兄弟俩追踪过的那群狼。布须和布曼受牧民委托,最近一直在跟踪追击这群狼。它们在山坳里的老巢被布须和布曼发现后,就暂时躲到了这个杂木林。由于担心猎人的打击,它们不敢出去祸害牧民的羊群。躲在这个杂木林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进食了。小狼崽子们都没有奶吃了!母狼们都在催促头狼,带领大家出去围捕狩猎。可是狡猾的头狼就是不允许狼群走出这处杂木林。 突然,有放哨的一匹母狼回来报告,来了两个人两匹马,还是两个女人!头狼亲自出来侦查后,确认不是猎人的计谋,这才率领狼群将两骑两人包围起来。 狼群并不急着发起进攻。它们有足够的耐心等着猎物的心理防线崩溃。 冯嫽在马背上直起身,向来的方向观望,并高声喊道:“王长发!救命啊!” 王长发带领的卫队,一直紧跟在解忧公主和冯嫽两匹马的身后,无奈,随着坡度提高,他们的马儿越跑越慢。这时,地面上开始冒出氤氲的雾气,视距变短。王长发居然发现他们失去了目标——解忧公主和冯嫽姐姐不见了! 他们大声呼喊,将人员分散寻找,还是一无所获。王长发只得带人朝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继续搜素前进。 冯嫽的喊声并没有得到回音,却惹恼了头狼。只见它将头埋在草丛中,发出一声尖利瘆人的嚎叫。 好家伙,这一声叫,直接把两匹马儿魂都差一点吓脱!只见两匹马儿急得团团乱转。冯嫽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了马儿肌肉的颤抖! 解忧公主问冯嫽道:“妹妹,怎么办?” 两个赤手空拳的弱女子,面对狼群,能怎么办? 冯嫽现在真后悔自己没有将宝剑带在身上!要是手中有一把宝剑,冯嫽就会下马持剑,与这群狼斗上一斗!问题是现在手上什么武器也没有呀! 冯嫽空有一腔斗志,却没有办法实现! 冯嫽对解忧公主安慰道:“公主姐姐,别慌!王长发他们会来救我们的!” 解忧公主的枣骝马似乎比冯嫽骑的黄骝马胆子还要小。这匹马不停地打着响鼻,嘴里发出哀嚎般的嘶鸣。 这时,狼群在头狼的指挥下,开始缩小包围圈。 冯嫽见状,干脆一偏腿,从马背上跳到地上。她将马缰交给解忧公主,说:“公主姐姐不慌!你也下马,牵住马!看妹妹我来对付这帮恶狼!” 解忧公主在冯嫽的帮扶下,也吓到地面上。冯嫽捡了好几块碗口大的石头,堆在自己的面前。她心想:想要吃你冯姐姐,没那么便宜! 躲在一边指挥的头狼,突然见到马背上的骑手下到了地面,觉得这其中必定有诈。它发信号让狼群停止前进。狼群就地蹲着,一双双凶狠的眼睛不断地朝圈内的马匹和骑手张望。在它们的眼里,面前的两马两人哪里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而是他们准备下肚的美食!这些狼嘴里斗殴开始流淌出哈喇子了!可是,头狼没有下令,它们只得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进攻时机。 头狼抬起头,朝圈中心观望。冯嫽在一块大石后面,用恶狠狠的口气高声咒骂眼前的恶狼:“你们这些畜生!几门竟想加害大汉公主!难道不怕我大汉铁军前来剿灭你们吗?!快点散开!放我们走!救命啊!” 狼群哪有一丁点政治头脑!他们关心的是杀戮与猎食。管你面前的人是多么尊贵!在他们眼里,贫穷的人与富贵的人,都是可以享用的美味。至于贫穷的人与富贵的人在口味上有没有差异,只有天知道! 在狼与人的对峙中,冯嫽失去了耐心。她捡起一块石头,朝离自己最近的一匹狼扔了过去!那匹狼看着石头呈抛物线朝自己飞来,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趁石头将要落地的瞬间,轻快地跳道了一旁。接着,冯嫽又扔出了第二块、第三块石头。可以想见,这些石块对打击狼群一点屌用也没有!反倒是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底细。 头狼见到冯嫽扔出了第三块石头,突然躬起了身子。它身上灰黄色的狼毛一蓬蓬炸起,好像它的身体扩大了一倍。其它狼也纷纷起身。头狼一声嚎叫,朝解忧公主和冯嫽扑了过来! 勇敢的冯嫽,毫不畏惧地将手中的石头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头狼! 解忧公主和冯嫽命在旦夕之间! 第151章 人狼大战 冯嫽扔出的石头被头狼一爪子就扒拉到了地上。尽管它的速度受到了影响,但它的同伴全都冲到了马和人的跟前。 冯嫽本以为两匹马在群狼的进攻下,会毫无反抗能力。谁知在生死关头,这两匹马的血性被激发。他们用四蹄,用嘴巴,与扑到跟前的狼群进行厮打搏斗。 冯嫽将解忧公主挡在身后,徒劳地用手中握着的一块石块朝面前的野狼胡乱地挥舞。 这时,头狼放弃了攻击黄骝马,转而朝冯嫽和解忧公主扑来。这匹头狼,个体比群狼里的任何狼都要大。在挥舞石头格挡头狼的进攻时,冯嫽的小臂被头狼死死地咬住。冯嫽负痛,用石头猛砸头狼的硕大的脑袋。冯嫽的力道不够大,对头狼居然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 头狼猛然甩头,将冯嫽整个身子摔倒在地。冯嫽此时顾不得自己的安危,还对解忧公主喊道:“姐姐,快跑!” 冯嫽以为自己挡住了头狼的进攻,就能给解忧公主创造逃跑的机会。可是,两人的身边都是野狼的身影,能往哪里逃?!解忧公主从地上划拉到了一截树枝。她勇敢地挥舞树枝,朝头狼身上打去。解忧公主无意间,用树枝划伤了头狼的眼睛,气得头狼松开咬在冯嫽手臂上的嘴巴,转而朝解忧公主扑来。 狼与马,狼与人,马嘶,人喊,狼嚎,好一个混乱且残酷的画面! 头狼腾空朝解忧公主扑去,解忧公主闭上眼睛,条件反射地双手护住头脸,头狼沉重的身子扑到解忧公主的身上。解忧公主分明已经闻到了头狼腥臭的口气。头狼嘴巴里的哈喇子都流到了解忧公主的脸上。可是,这只狼却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解忧公主脑袋里一片空白,感觉时空已经停滞。解忧公主紧闭双眼。她不知道此时,自己是生还是死?是在人间还是已经到了阎罗殿? 这时,冯嫽大喊道:“姐姐!姐姐!” 解忧公主使劲地推了推趴在自己身上的狼,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太小,加之胳膊已带伤,根本无法推开。 冯嫽扑了过来,奋力将头狼拉开。解忧公主睁开眼睛,首先看到满脸血痕的冯嫽。解忧公主迷惑地问道:“我,我在哪?” 冯嫽伸手搂住解忧公主的脖颈,哭喊着说道:“姐姐,我们得救了!” 解忧公主问道:“狼呢?” 冯嫽指着眼前两个猎人,说:“就是他们打跑的!” 解忧公主看看地上的头狼尸体,只见一支利剑深深地扎进头狼的眼眶里。这应该就是野狼毙命的原因。解忧公主再看看面前的猎户。只见两人一个个子稍高,一个稍矮。满面胡须。一头乱发。胡须与头发皆为栗色。五官长相明显异于中原汉人。他们俩身板很是壮实。个子高一些的,身穿光板的羊皮短褂,下穿皮裤。腰扎皮绳,皮绳上插着一个石斧。他手拿弯弓,正朝着解忧公主憨憨地笑着。另外一个,穿着打扮与高个差不多。腰间也插了一把石斧。身背长弓,腰挎箭囊,手持一柄青铜双股叉。 冯嫽又说:“姐姐,我们得救了!就是他们两个救了我们!” 解忧公主想朝两人露出微笑,却发现脸上被头狼狼爪划伤处钻心地疼痛。 冯嫽用乌孙话与两人作了一番交谈,就转头向解忧公主介绍说:“这两人是兄弟俩。哥哥叫布须,弟弟叫布曼,他们是乌孙国的猎户。最近有一群狼经常祸害牲畜,他们就在山里打猎。正巧遇到了我们被狼群包围。他们就出手相救!” 解忧公主就向两兄弟致谢道:“谢谢你们救了我们!救命之恩定当厚报!” 听到冯嫽翻译过去的话,布须连连摇手道:“猎人打狼,天经地义!是谁见到都得救!谈不上救命之恩!” 这乌孙猎人还有这么高的觉悟?!解忧公主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其实,这也是草原民族约定俗成的规矩。并不是布须故意矫情。他们兄弟俩从小跟随父亲打猎,这十几年,从狼口、熊口,甚至豹子口里救下的人少说也有十七八个了。他们并没有把那些救人的事当做自己炫耀的资本。就好像是顺手之劳。 可解忧公主却不这么认为。她对冯嫽说:“问问这兄弟俩住哪里?我们一定要登门拜谢!” 冯嫽就叽里咕噜地又和布须说了一通。 布须刚开始还不肯说。一是觉得没有必要致谢。二是自己的住处因为缺少一个女人打理,脏乱不堪。他不希望被外人看到。小伙子嘛,尤其不愿意被女人看到自己不堪的另一面。 这时,王大发带着卫队赶了过来。 王长发一见解忧公主和冯嫽的狼狈样,当即吓得跪倒在地。他满怀愧疚地说:“公主殿下!小人来迟,让公主殿下受苦了!小人该死!真该死!” 解忧公主见到了王长发和十几个汉军骑兵,心里彻底踏实下来。她的脸上尽管有伤,但表情却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威严和气势。她冷静地对王长发说道:“起来吧!地上有血!” 从头狼眼眶里流出的血水,侵染落地,把地上草叶染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王长发哭丧着脸,又对冯嫽抱愧道:“冯姐姐,你们的马跑得太快!小人追不上呀!” 想起刚才的恶作剧,冯嫽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责骂王长发,却又说不出口。毕竟自己在这里面也有责任。如果自己不私自陪同公主出帐,如果自己提醒公主,不要甩开卫兵,如果自己提醒公主,不要到这凶险的杂树林边,不就没有这么危险的事嘛!差一点,大汉的和亲大业,就毁在自己的手中! 冯嫽见王长发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就说:“别说了!快把马找回!回帐吧!” 布须与布曼向解忧公主和冯嫽告辞之后,也上马奔驰而去! 冯嫽望着远去的兄弟俩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这两个人的形象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第152章 获救后续 解忧公主与冯嫽在众位卫士的簇拥下,沿原路返回。半路上,就遇到了任昌带着的几十个骑兵来找解忧公主队伍。 任昌听说了解忧公主遇到狼群的事,当即狠狠地抽了王长发一马鞭,骂道:“狗日的!你干的好事!等回到驻地,老子再收拾你!” 王长发哭丧着脸嘟囔道:“不能都怪我嘛!” 任昌又抽了他一马鞭,骂道:“你狗日的还有理啦?” 冯嫽劝解道:“任将军,这是意外!” 解忧公主遇到狼群的事,一时间就在汉营里传播开来。大家有惊叹乌孙野狼厉害的,有感叹解忧公主吉人自有天相的,也有检讨评价出行平安凶险程度的。 魏如意第一时间来到解忧公主的大帐。见王烁正在给解忧公主的脸颊处的伤口清洗用药。他当即心疼地责问冯嫽道:“冯姐姐,你,你 ,你这是干啥嘛!这里不比中原,人生地不熟的,不能乱跑的!这还是遇到狼群,要是遇到了土匪,那不是更要命嘛!” 冯嫽本来心中就不爽。她的不爽不是针对别人,而是针对自己。她一路上都在责怪自己,不应该勾起解忧公主骑行的瘾头!不应该同意陪公主出去!更不应该甩掉卫士队伍,贸然乱跑!总之,千不该万不该,自己居然犯下了一项后果如此严重的错误! 现在魏如意责备语刚出口,冯嫽就双手捂面大哭起来!泪水流经面颊,浸得脸上的伤口更加疼痛! 魏如意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他和任昌一起,转身离开了公主的大帐。 魏如意眉头紧皱,得知是王长发护卫不力。他就对任昌怒道:“这帮刑徒,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以后还不要上天呀!任将军,这个百人长,不能留!必须军法处置!” 任昌听懂了魏如意的意思。他立即下令将王长发捆绑看押起来。 第二天,汉军将士全体集合。任昌在队列前宣布了王长发的罪行后,将他当场处斩! 杀掉王长发这件事,并没有向解忧公主汇报。冯嫽得知消息,奉公主之命想来阻止时,王长发的人头已经被一根长杆高高挑起,在营地里示众。 解忧公主对于任昌的行为有些恼怒。她质问任昌:“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向本公主殿下禀报?” 任昌不卑不亢地辩解道:“启禀公主殿下,按照大汉军中管理条令,为整肃军纪,下官有完全处置权。这个百人长王长发,平时就是自由散漫,油腔滑调,经常顶撞上级。按照军法处置他,实属正当!” 解忧公主说:“任将军,从中原长安带一个人西域,不容易呀!任将军今后还是要宽以待人,留他一命,将功折罪也行嘛!不要再滥开杀伐了!毕竟此地不比中原!” 解忧公主从这个角度一说,倒叫任昌心中生出了一些愧疚。他拱手回答道:“公主殿下教导得是!下官明白了!” 任昌走后。翁归靡又来了。他今天才听说解忧公主遇到狼群的事。不过,他倒不以为这件事有多么了不起。在乌孙草原嘛,遇到狼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只是觉得解忧公主和冯嫽两人居然受了伤,这有些不可思议。 翁归靡问冯嫽:“冯姐姐,翁归靡在路上跟你讲过好多关于狼的事情呀!你是不是都忘了?” 冯嫽是经常听翁归靡讲狼的故事。但那是故事呀,好玩好听的故事呀。冯嫽以为那都是翁归靡瞎编出来取悦自己的,根本就没有把故事里的常识提炼出来。再说,她平生第一次遇到狼,情急之下,即便曾经有过一些防狼打狼的知识,也想不起来呀! 冯嫽说:“人家还以为你说着玩的!哪成想会遇到狼嘛!” 翁归靡再次总结道:“遇到狼最关键的是不要慌!控制住坐骑,慢慢地离开!哪怕狼崽后面追赶,也不要惊慌失措,按照平常的步伐慢慢走!看都不要看它!如果狼发现你并不怕它,它就会跟踪一阵之后,自动退去!” 解忧公主说:“发现狼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被狼群包围了!” 翁归靡说:“狼群在包围你们之前,肯定拍单只狼侦查过你们,只是你们没有发现罢了!” 三人聊了一会草原上的狼的故事。 冯嫽问道:“你不是要去稽延城的吗?还没出发?” 翁归靡说:“明天出发!” 冯嫽忍不住地问:“那个云顿也要跟你去?” 翁归靡看看公主,又看看冯嫽,说:“我,我带她干啥?” 冯嫽的心里竟然不自觉地轻松了一些。 解忧公主又说:“见到大侯,替我们问声好!大汉天子还是很惦记老人家的!本来我们应该亲自派人到稽延城看望大侯的。但现在这个情况,本公主也走不开呀!” 翁归靡说:“翁归靡心里明白!” 解忧公主又问:“我们王先生给当王治疗的效果如何?” 翁归靡说:“依我看,大王应该恢复正常了!不过,不过,” 冯嫽不耐烦地问道:“不过什么呀?” 翁归靡说:“拉吉姆从自己的寝帐搬到宫里去了。我觉得这不会是好事!” 冯嫽说:“拉吉姆不是说不喜欢住房子的吗?这又是抽得哪股子疯呀?” 翁归靡看了一眼解忧公主。他分析道:“翁归靡觉得应该是为了阻止王后进宫吧?” 冯嫽撇嘴道:“谁稀罕进他那个破宫呀!”她话刚说完,就觉得不合适。毕竟翁归靡是人家乌孙的丞相。自己这么菲薄乌孙王宫,他听了也不会好受吧! 冯嫽赶紧又说道:“公主这几天身体不适,还是不要进宫的好!” 翁归靡心想:公主现在已经成了乌孙的王后,总不进宫圆房,这叫知道的人会怎么想?对公主本人,对大汉名誉,都不是什么好事呀! 翁归靡就说:“王先生医术高明,还是让王先生都进宫帮大王诊治几次。等大王身体恢复了,公主自然就能进宫了!” 冯嫽也不太理解翁归靡现在的心情:他这是希望国王快点好起来,还是快点死掉呢? 第153章 宴请王烁 来到乌孙国已经一个多月了,汉医王烁进宫为乌孙国王军须靡诊治,前后不下十次。每次进宫时,他就发现军须靡的病情又出现了反复。王烁心中大感奇怪。他曾一度怀疑自己的医术或者用药是不是出了问题。所以,每一次进宫,他都要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诊脉,一定要觉得有了把握,这才下药。他每一次诊治之后,拉吉姆总是非常地热情,甚至有些夸张。每次给的诊费和药费都是远远超出王烁的预期。 拉吉姆从来不关心军须靡的病势,而总是问:“大王能不能好起来?”表面上,这句话没毛病,也是针对军须靡的病情说的。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烁听了,心里总是会泛起嘀咕:这个拉吉姆到底是希望大王尽快痊愈呢?还是希望大王就此结束生命呢? 王烁每次拿回诊金,回到驻地要交给冯嫽。他说:“冯姐姐,这是下官收到的诊金,上缴吧!” 冯嫽经请示解忧公主后,说:“王先生,这些诊金是你辛苦所得,没有必要上缴!留着吧,等日后回到中原,您还要在王老先生面前尽孝的!” 王烁却不这样想。他说:“医者仁心,诊金并不重要。收费必须合理。何况这里面有些药,还是公主从长安带来的。下官要是都收了,那就是中饱私囊!” 冯嫽见他说得果决,想了想说:“王先生,您先收起来保管吧!我们不是有言在先,要在乌孙建立药厂,培训当地医师的嘛!以后肯定有用处的!” 听到冯嫽这么说,王烁就收下了。不过,每笔账他都在木牍上记得明明白白。王烁隐隐觉得拉吉姆这个钱受不得!她这么做一定有啥目的。 王烁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 这一天,拉吉姆又派阿孜来请王烁。王烁以为又是军须靡的病情出现了反复,于是背起药囊,急匆匆地上马跟着阿孜疾驰而去。 阿孜将王烁领到了拉吉姆的帐房。拉吉姆已经在帐中摆下了丰盛的宴席。王烁见状,有些不解其意。他问道:“王后,是谁病了?” 拉吉姆坐在坐垫上,也没有起身。她斜斜着眼睛,轻佻地看着王烁道:“怎么的?没病,还不能请王先生喝两杯了?” 王烁听了拉吉姆的话,觉得浑身很是不舒服。他皱眉道:“王后,请不要开玩笑了!在下现在忙得很。哪有功夫喝酒!” 拉吉姆当即变色道:“怎么的?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搞好汉乌关系吗?我堂堂乌孙国右夫人,还请不动你这个大医生了?原来你们汉人都是喜欢说大话的主呀!” 拉吉姆这么一激将,倒把王烁整得进退两难了。他后悔出发时,自己没有像阿孜姑娘打听清楚,只是按照自己的惯性思维,以为又是给国王看病,所以急匆匆地就出来了。要是知道是拉吉姆请吃饭,打死他也不会来。 王烁正要迈出去的脚步只好停了下来。 阿孜适时劝道:“王先生,其实是王后想让您看看病!你先坐下,边喝酒边说嘛!” 王烁只好取下肩上的药囊,放到地毯上,坐在阿孜放在自己身后的坐垫上。 拉吉姆带着笑意笑吟吟地看着王烁。把个年轻的王烁看的满面绯红。王烁很自然地问道:“王后是哪里不舒服嘛?” 拉吉姆将手腕上的一串金镯子往上撸了撸,将左手塞到王烁的跟前。 王烁不敢看拉吉姆的表情。他只是说:“男左女右。右手!” 拉吉姆将右手衣袖往上拉了拉,伸到王烁面前。 王烁没有接拉吉姆的手,而是对阿孜说:“阿孜姑娘,拿一个高一点的胡凳来。”在西汉年间,中原大地上还没有凳子的影子。大家都是席地而坐。高凳的出现还是前年之后的事。不过,在西域,却有一种类似凳子,可以折叠的凳子出现了。这个用具,一般只有贵族们在使用。主要用于贵族出行时,下马临时休息使用。 阿孜拿来一只胡凳,打开,放在拉吉姆和王烁之间。王烁示意拉吉姆将手臂放在胡凳上。王烁就微闭着眼睛,仔细地给拉吉姆号脉。 拉吉姆却不安分。她问道:“王先生在中原可有哦妻室?” 王烁深处一根指头,在拉吉姆面前摇了摇,示意她不要做声。 王烁用食指中指无名指这三根手指,反复按压放松,仔细地感触着拉吉姆的脉象,一边分析脉象的意义。少顷,王烁收回手指。 王烁刚要说话,拉吉姆递过来一杯酒,说:“王先生,先喝杯酒吧!都说你们大汉的酒美妙无比。今天你尝尝我们匈奴国的马奶子酒,看看你到底喜欢哪里的酒!” 王烁接过酒杯。拉吉姆说道:“王先生,干了!” 王烁皱着眉头喝干了杯中酒。只觉得一股尿骚味直冲鼻翼。 拉吉姆见状,呵呵大笑道:“怎么样?王先生,我们匈奴的酒很烈吧?只有草原上的勇士才能喝得下去哟!” 王烁心想:这玩意,哪里能比得上我长安的宫中玉液!这要是放在长安,倒找钱也没人喝! 但是出于礼貌,王烁并没有说出自己内心的心里话。 王烁苦笑道:“这酒就是厉害!没有一点勇敢劲还真喝不下去!”王烁的意思是指酒的味道难喝。但拉吉姆却听成了对自家酒的赞美。 拉吉姆再次发出无羁的笑声。她说:“王先生就很勇敢嘛!来,我们再喝一杯!” 王烁又咬着牙喝了第二杯。还别说,喝了第一杯,再喝第二杯,感觉不是那么难以下喉了。这酒的滋味也有了些意思。 拉吉姆见王烁的表情舒展了一些,又给王烁的酒杯倒满了第三杯。 王烁见拉吉姆又端起了酒杯,赶紧阻止道:“王后,等等,让我给您分析分析病情再说!” 拉吉姆诧异地说:“本王后没有病呀!我能吃能喝,这不是挺好嘛!” 王烁却说:“王后,您病了!您还病得不轻!” 第154章 致命诱惑 拉吉姆请王烁赴宴的本意,是想拉拢王烁,搞清楚军须靡的生死状况,自己好根据情况再做安排。让王烁诊脉实际上只是个幌子。谁知,王烁诊断后,一番话却把拉吉姆吓得魂飞魄散。 拉吉姆听到王烁说自己病得不轻,脸上的妩媚轻佻之色瞬间一扫而空。她的脸色竟然变得灰白。拉吉姆结结巴巴地问道:“本王后,我,我有什么病?王先生不要胡说啦!” 王烁正经八百地很严肃地说道:“王后,您真的病了!这是因为您心火太炽,导致气血瘀滞。所谓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王后平时是否觉得心口隐隐作痛?”王烁从小就在朔方跟随父亲游走四方,经常跟匈奴人打交道,学会了一口流利的匈奴话。不过,在表达中医理论方面,他的匈奴话词汇就不够用了。他连说带比划,将自己的意思努力地传递给拉吉姆。 拉吉姆摸摸自己的胸口,点点头,说:“嗯,半夜时,就是会觉得胸口闷,还一跳一跳的疼。” 王烁道:“这就对了嘛!” 拉吉姆显然有些担心。她毕竟还年轻,才三十出头,正是享受人生的大好年华,如何肯随波逐流,放弃美好的生命哩!拉吉姆问道:“王先生,应该如何治疗啊?” 王烁咂咂嘴,很是为难地说:“这个嘛,恐怕王后难以做到呀!” 拉吉姆说:“不就是吃药嘛!总不会是毒药吧?” 王烁说:“不仅仅是吃药!生活上还有几个重要的禁忌哟!” 拉吉姆用有些撒娇的语气说道:“说嘛,说嘛!本王后照做就是了!”她的儿子泥靡还离不了她的抚养和辅助,匈奴大单于对她还给予了厚望,这两件事是她人生中不该轻忽的大事!其它与之相比,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王烁说:“王后身体需要调理。一是要吃我调治的药丸。二是要禁止房事。起码坚持一年!” 拉吉姆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听说要禁止房事,她脸上腾起了红晕。王烁的身份是医生,更是一个年轻,充满了阳光之气得帅哥,从他嘴里说出禁止房事的话来,还是叫拉吉姆有些不好意思。拉吉姆低下头,有些难为情。军须靡生病后,拉吉姆与他同房的机会减少了很多。不过,只要军须靡身体有所缓和,拉吉姆就会找他求欢。拉吉姆自信,以自己的床上功夫,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抵挡,还真是这样,只要拉吉姆想要,军须靡尽管心里抗拒,但身体却很诚实。最后,总是拉吉姆获胜。拉吉姆太喜欢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了!军须靡是不能满足她的。在她的视线里,部落里的猛男都是猎物。 拉吉姆的羞怯时间很短暂。她抬起头说:“好嘛!就听王先生的!那你说,我会死吗?” 王烁点点头说:“会死!当然会死!” 拉吉姆吓得花容失色。 王烁接着说:“每个人都会死的!” 拉吉姆伸手打了王烁一下,说:“你吓死我了!” 王烁很自信地说:“只要王后按照我说的,吃药一年,保证没有问题!” 拉吉姆又端起酒杯,说:“来么,喝酒!” 王烁却按住酒杯,说:“这酒以后也要少喝!” 拉吉姆说:“以后再说以后的事!今天这酒必须喝!” 王烁勉为其难地端起了酒杯。 拉吉姆说:“王先生,你有没有成家么?” 王烁说:“我们汉人娶亲,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不在身边,王烁不敢考虑婚姻大事!” 拉吉姆却说:“哎呀,你现在是在我们草原上嘛!在这里就按我们这里的规矩办!等你日后会中原了,再按照中原的办法办嘛!” 王烁听懂了拉吉姆的话意,却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拉吉姆朝王烁的座位靠紧了一些,斜倚着身子,用肩膀轻轻地撞击了王烁一下,说:“唉,我有个亲戚,那个女娃子才十五岁,长得那叫一个嫩哟!嫁给你,保准你喜欢!” 王烁毕竟还是个未经男女人事的未婚男青年,在拉吉姆炽烈的言语表达之中,只觉得心中躁动难安,还有些羞怯不好意思。他的嘴唇发干,心跳加速。他伸手端起酒杯,却发现是空的。 拉吉姆赶紧拿起酒壶,给王烁满上,自己也倒了半杯,陪王烁干了。 拉吉姆又用肩膀轻轻地靠了王烁一下,用低低地声音声音再问道:“这么样嘛?那个女娃好鲜嫩的!” 王烁嘴唇发干,说不出话来。 拉吉姆见状,就继续介绍说:“这个女娃的父亲是吉姆萨部落的酋长,妈妈是我的妹妹。长得花一样。乖的很!天仙一样!保证能让你爽飞天!”拉吉姆说的妹妹其实不是亲妹妹。也是从匈奴嫁到乌孙的。 乌孙国的部落酋长,有自己的部众和草场。对国王的继承,以及诸多国家大事,拥有一票表决权。这么一个地位身份的人真的愿意把女儿嫁给王烁吗?王烁在这个时候,头脑里酒精作祟,难以想明白。他因为荷尔蒙急剧升高的原因,还沉浸在一种幻想的亢奋之中。 拉吉姆见王烁不做声,就说:“王先生,那就心说定了哟!过几天,我叫她过来跟你见面!” 王烁被拉吉姆的一番表演,弄得神魂颠倒。他开头还能以医生的理智和冷静,抗拒拉吉姆的挑逗。但经过酒精和许诺的美色侵染,王烁放下了自己的矜持。 拉吉姆不失时机地问道:“王先生,你说,大王还能活多久啊?” 王烁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大王中毒太深,难以痊愈。顶多一年半载吧!” 这条信息,冯嫽曾反复嘱咐他要严守机密。尤其不要让利多、拉吉姆等人知道。可是,王烁没有顶住拉吉姆的小恩小惠,居然随口讲了出来! 拉吉姆听王烁说军须靡是中毒,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这个汉医还有点厉害,居然能够诊断出中毒来! 拉吉姆装作很是哀伤的样子,说:“这大王要是走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呀?” 第155章 乌孙孤儿 在王烁的精心调理下,军须靡总算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他的病情得到了控制。 右夫人拉吉姆再也没有理由阻止解忧公主进宫了。 在解忧公主不断催促下,魏如意代表大汉天子与乌孙国王军须靡郑重地续签了两个盟约。完成了这个任务,魏如意如释重负。 这一天,魏如意在任昌的陪同下,带着卫兵一起来到汉赤城工地。按照吴十四的步骤方法,在这个地方打出了水井。根据地形,吴十四画出了一个简单的城市规划图。城内一共布设了四口水井。围墙的基础也开始奠基了。 魏如意看到热火朝天的工地景象,似乎看到了一座坚固、繁荣的汉城拔地而起。他兴奋地对任昌道:“任将军,以后你就来当这个城中之主!” 任昌谦虚道:“卑职何德何能,哪能呀!” 魏如意说:“任将军,本使觉得这个西域地域广阔,仅在轮台设一个西域都护府,感觉难以治理得过来!” 任昌居然一下子就听出了魏如意内心的想法。他恭维道:“是啊!魏大人应该上奏天子,再设一个乌孙都护府,魏大人就是当年的乌孙都护了!” 魏如意哈哈大笑道:“就算再设一个都护府,也不能叫乌孙呀!难不成只管这个乌孙草原哟!” 任昌应和道:“就是就是!卑职没读过书,瞎说的,瞎说的!” 正在工地上指挥工人的吴十四,见到魏如意和任昌带人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工具,赶了过来。吴十四招呼道:“魏大人,任将军,你们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魏如意说:“有几天没来了!怎么样,进展还顺利吧?” 吴十四说:“也不能说不顺利!就是人手还有点少!如果再来个两三百人,赶在下雪前,就能把城墙垒得差不多了!” 任昌说:“来的人多,吃饭的人就多!这人吃马喂的,后勤跟得上吗?” 吴十四说:“我们多出点工钱,让他们自带吃食,不会太难的!”吴十四指的是招募当地的乌孙牧民。 魏如意表态说:“这个事急不得!等本使向公主汇报后再说吧!那个,那个木料运输还顺当吧?” 吴十四说:“天山里的杉树太漂亮了!顺赤谷河顺流下来,这里正好有道弯,大部分都能够顺利截流下来。不过,还是有少部分被水冲走了!木料年前肯定能够准备得八九不离十!” 魏如意很是满意。他许诺道:“吴师傅,好好干!等汉赤城筑成了,本使上奏天子,为你请功!” 吴十四说:“魏大人,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人人有份嘛!” 魏如意笑了笑,没有做声。他背着手,在工地上全都转了一圈。经过工地食堂时,魏如意特意进去查看了一番。 工地食堂建筑比较简陋。建筑材料全都是就地取材。墙壁和顶棚都是用木板钉成。魏如意进去时,工地厨师正在一只大锅里煮汤,厨房了热气腾腾。 担当厨师之职的是两个女工。她们是跟随丈夫一起到乌孙来的中原女子。这两个女子一个叫才娘,一个叫丹姐。才娘和丹姐认得魏如意。她们见魏如意进来,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慌忙过来施礼:“魏大人好!任将军好!” 坐在灶膛前烧火的是一个六岁左右大小的孩子。孩子留着不长不短的头发。头发发色为栗色,面相既像中原人,又像西域人。魏如意对这个孩子有些好奇,就问道:“这个孩子是谁家的?” 才娘回答道:“哦,是个乌孙孤儿!她自己跑来的!” 谁知这个孩子用汉话说道:“我不是孤儿!我有爷爷!” 魏如意还以为这个孩子是男孩,听了声音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是个女孩! 这个女孩的汉语说得不错,但发音又有些乌孙语的影响。 魏如意就好奇地问道:“小孩,你叫个啥名字呀!” “我叫少夫!” “你怎么会说汉话呀?” “跟我妈妈学的!” “你妈妈是谁呀?怎么会说汉话?” 女孩听到有人问起妈妈,丢下手中的柴火,就跑出了伙房。 这个女孩的行为,让魏如意很感诧异。 魏如意再问才娘和丹姐:“这个孩子怎么会说汉话呀?是不是我们汉人的后代呀?” 才娘说:“我也问过她几次,她只说是跟着妈妈学的。问她妈妈是谁,她就再也不肯说了!” 丹姐补充说:“我们要是问多了,她就哭!才娘和丹姐说:“你们两个呀,好好地接近接近这个孩子!看是不是我们汉人的后代。如果是,我们要把她抚养成人!” 才娘和丹姐都答应了。 在回去的路上,魏如意很是高兴地对任昌说:“任将军呀!只要这个汉赤城建好了,我们大家就有一个窝了!再把屯垦基地搞好,就算匈奴人来了,我们也不怕他们!” 任昌道:“这个汉赤城建起来,魏大人就是大功一件!加上与乌孙国顺利签约。两个功劳加在一起,天子一定会封赏大人的!依卑职来看,大人说不定能够秩比两千石!”秩比两千石,那就是封疆大吏啊!等回到长安,怎么也得弄个侍郎御史都尉的大官当当吧!那个时候,魏如意就真的是光宗耀祖啦! 魏如意被任昌的恭维说得心花怒放。他忍住心中的喜悦,对任昌说道:“本使提拔了,任将军也会水张船高的!放心,每次上奏天子,本使都有提到你的!” 任昌诚心地对魏如意表示感谢:“谢谢魏大人的抬爱!” 魏如意想起了乌孙目前的政局,因为军须靡的生病,各派势力都在暗中酝酿,继续力量。翁归靡还没有从稽延城回来。如果军须靡不幸早逝,他与拉吉姆所生的儿子泥靡继位,那大汉势力在乌孙的存在就会受到到极大的威胁。 魏如意又想起了翁归靡。他看着北方的山脊线说道:“这个翁归靡,难道躲在稽延城不回来了?” 在他们的头顶上,一队大雁排成人字形,呀呀地互相鼓励着,正飞临他们的头顶。 任昌被大雁的叫声吸引,取下背后的长弓,问魏如意道:“魏大人,想不想吃大雁肉呀?” 第156章 回乡之路 回到乌孙国后,呼里台没有跟随翁归靡去稽延城,而是请了一个月假。他要回部落看看父亲,同时把弟弟兀立果的骨灰带回家乡,按照部落的习俗,进行水葬。 呼里台单人单骑出了赤谷城。他的部落远在天山深处的一块绿洲之上。距离赤谷城有五天的路程。其间,他要走过草原、荒漠、高山森林等各种地貌,才能进入部落的领地。走在这些熟悉的地标中间,呼里台想起了当年与弟弟兀立果一起并驾齐驱的快乐时光。兄弟俩结伴而行,一路上无所畏惧。渴了就痛饮山泉水,饿了就打猎点火烤肉充饥。可是,现在自己却是形单影只。陪同自己的哥哥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捧骨灰! 弟弟兀立果是哥哥呼里台的小迷弟。对呼里台那是言听计从。不管哪一方面,兀立果都要以哥哥为榜样。只是兀立果从小生过病,身体比不上呼里台强壮。 唉!这个兀立果不听话啊!为啥要去惹汉人呀!你要报仇,也得等到了我们自己的地盘上再说呀!为啥等不及哩!那些汉人也真狠,本来就没啥损失,还非要逼得兀立果自杀! 呼里台打马轻车熟路地向前赶路。 当天晚上,他选择在一个牧羊人建的窝棚里过夜。呼里台将坐骑拴在一棵已经干枯的胡杨树上,让马儿围着胡杨树啃吃地表草。呼里台拎着水囊,从窝棚出来,下坡到小溪沟去灌水。溪水是从天山里融化后流下来的雪水,透心凉。呼里台撩起溪水,洗了把脸。冰凉刺骨的溪水,刺激得呼里台打了一个激灵。他感觉一天的疲惫被溪水一扫而空。呼里台灌满了水囊,抬头见对面山坡上的白桦林的树叶开始变黄。西沉的夕阳照射在白桦林上,微风拂动,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呼里台将水囊放在河岸边的草地上,双掌拢在嘴边,朝着对面的林间大声呼喊道:“哦嚯嚯哟。。。。。。” 呼里台的喊声在家乡的山间肆意地激荡。他感觉自己心中的郁闷之气经过大声地呼喊,已经置换成了充满了乌孙草原青草的味道。 呼里台的马儿听到了主人的呼喊声,也用尽气力嘶鸣回应。呼里台唱着乌孙小曲,想着还有几天就能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恋人玛莉亚,他心中有了些许的焦急。他望着家乡的方向,呼喊着玛利亚的名字。 趁着天光大亮,呼里台在河岸边的灌木林地里,砍了一堆柴火。他拿出火镰,熟练地生了一堆火。乌孙人的生火方式本来很原始,一直都是采取的钻木取火。呼里台在长安见到市场上随处都能买到的火镰,惊奇不已。他很快买了三套。学会了使用的技巧。他准备送一套个玛莉亚,送一套给母亲。自己留一套。 篝火很快就在窝棚边上熊熊燃烧。夜晚在天山宿营,篝火必不可少。天山里的野物可不少。尤其是黑熊、豹子、狼,都会对人的生命造成威胁。山里的野兽都怕火。只要有火光,野物就不敢近身。 呼里台在篝火边上,铺了一张毡毯,又从包袱的羊皮囊里,掏出肉干,用红柳树枝串起,在火上烧烤。牛肉干在火焰的炙烤下,冒出了香气。呼里台斜卧在毡毯上,一边吃着奶疙瘩(类似奶酪的食品),一边嚼着牛肉干。惬意地观望四周的景色。 呼里台的坐骑吃饱了,站在原地,一个劲朝呼里台这边查看。坐骑是一匹青色的健壮马。呼里台称呼它叫“小青”。 呼里台对马儿说道:“小青,是不是想吃肉呀?” 小青似乎能听懂呼里台的话,嘴里不住地打着响鼻。呼里台哈哈笑道:“你这个坏东西!今天跑路没用心呀!差一点走错了路!不就一年没回家嘛?你咋就还认不得回家的路了?你要是再这么不用心,以后我就不要你了!” 小青不断地点头甩头,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 呼里台起身,拿了一块麦饼,将牛肉干塞了两根在麦饼里。他走到小青身边,将麦饼塞到小青的嘴巴里。 小青迫不及待地开始咀嚼。 呼里台用手掌接着从小青嘴巴里掉落得食物碎屑。一边疼爱地安慰着小青:“你看你,馋的哟!又没人跟你抢,不要急嘛!” 呼里台拿出一柄猪鬃刷(用野猪鬃毛制成),帮小青刷着身子。小青舒服得不断地抖动着身上的皮肤。 等马儿吃过了麦饼和牛肉,呼里台将水囊里的水,倒在马槽里,牵了小青过来饮用。 山里的天色黑起来比山外要快,似乎就在一眨眼间,黑幕就拉了下来。 呼里台担心晚上的狼群会侵害小青,就把小青牵到火堆边上,拴好后,呼里台和衣躺在毡毯上,并将一件皮袄搭在身上。 半夜,小青的嘶鸣声以及四蹄刨地的响声惊醒了呼里台。呼里台猛然坐起,条件反射地拿着宝剑,朝墨汁般黑的夜空里喊道:“喂!” 黑夜真黑,浓得化不开。虽然有篝火的映衬,站在火光里的呼里台反而更加难以看清火光背后的事物。 呼里台瞪大眼睛,拼命想黑夜观察。他能依稀听到黑夜里有野物走动的声响,也能隐约看到几双鬼火般绿莹莹的眼睛。 呼里台心里明白,这是狼群惦记上了自己的坐骑。 呼里台见篝火的火势变小,赶紧朝火堆上添加了柴火。篝火的火势渐渐变大。 小青变得安静了一些。 这么凶险的黑夜,呼里台是没有勇气离开火堆的。他为了安慰小青,就将小青牵到自己的身边。他则坐在毡毯上与小青说着话。 黑夜静谧,只有火堆上的柴火燃烧得劈啪作响。 呼里台开始唱歌。他唱的是《鸿雁》: “鸿雁南归兮,过我牧场; 天地高阔兮,四野苍茫; 乌孙佳人兮,思我帐房!” 黑夜里,呼里台苍凉的歌声镇住了野狼。也安抚了躁动不安的小青。 呼里台一连唱了三遍。直唱得自己的眼泪盈眶。 第157章 回到部落 呼里台在路上风餐露宿,历经七天时间,终于回到了家乡。 父亲乌麦尔见到呼里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将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不断地亲吻呼里台的额头。母亲云迪则站在父亲身后,高兴地着看着父子俩,脸上洋溢着欣快地笑容。 乌麦尔兴奋过后,这才想起了另一个儿子——兀立果。他有些奇怪地问呼里台道:“你弟弟兀立果怎么也不跟你一起回家呀?” 呼里台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低头嗫嚅道:“他,他回来了!” 乌麦尔更加奇怪了,又追问道:“回来了?在哪?咋不回家嘛?”说着,乌麦尔看向呼里台的身后,连带着周边人都齐齐地朝村口看去。 呼里台眼里含着泪,回转身,来到小青身边,从褡裢里掏出一个羊皮袋,递给父亲说:“兀立果,他在这里!” 父亲乌麦尔愣了一下神,突然明白过来。他看着手里的羊皮袋,眼睛里冒出了悲伤的泪水。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他怎么死啦?” 草原上游牧民族,抗拒外界风险的能力本来就弱,平均寿命很短。很少有人能活过五十岁。但兀立果刚刚二十岁,怎么就死了呢? 呼里台听父亲问起弟弟的死因,就恨恨地回了一句:“就是汉人害死的!” 这时,呼里台的叔叔罗迪对父子俩招呼道:“都别站在外边说话了!进帐篷里再说吧!” 母亲云迪听说了小儿子的死讯,开始嚎哭。 乌麦尔朝云迪吼道:“嚎丧呀!给老子闭嘴!” 云迪是乌麦尔当年从匈奴部落里抢来的女人。当时,云迪远嫁给匈奴另一个部落的儿子为妻。她的部落与丈夫的部落,相距三天的路程,必须经过乌麦尔的牧区(地盘)。乌麦尔听说云迪貌美如仙,就带人将云迪抢来。当年,草原上盛行抢亲。被抢得那一方,如果没有能力夺回,最后就只能吃哑巴亏。乌麦尔这个乌孙部落有近十万部众,是乌孙国比较强悍且人数较多的部落。匈奴部落带人来找乌麦尔的茬,却被乌麦尔带人打了回去。云迪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为乌麦尔生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云迪被丈夫一顿吼,吓得赶紧噤声不语。但悲伤还充斥着她的胸腔。云迪忍不住低声啜泣。不断地扯起衣襟,擦拭着眼眶里的泪水。 乌麦尔领着一众人挤进帐篷。大家团团围坐在呼里台的身边,询问这兀立果死亡的细节。 云迪忍住心中的悲伤,指挥两个女仆给大家斟茶倒水。 听说呼里台摔跤输给了汉人,乌麦尔有些不相信地追问道:“你,摔跤输给汉人了?” 呼里台羞惭地低下头,说:“汉人耍赖!” 乌麦尔问:“翁归靡当裁判,就不管?” 呼里台气呼呼地说:“翁归靡早就被汉人收买了!现在一口一个汉乌友好,大汉伟大!他才不会管哩!” 呼里台叔叔罗迪不信。他说:“早些年,翁归靡年轻,是草原上的雄鹰,有名的摔跤手,汉人会在他的面前耍赖?” 呼里台见叔叔的话里不相信自己的话,就辩解道:“我们前两局摔了个平手。第三局,我就把那个汉人拎了起来,当时没站稳,就摔了一跤。谁知,这个汉人跤手,居然腾空扑在我的身上,把我的肋骨压断了两根!”呼里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好似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 “汉人里还有这样的高手?!”这是父亲质疑的声音。 呼里台只得承认道:“汉人看着没我们强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摔不到他!” 乌麦尔又问:“兀立果没有和汉人摔跤,怎么就死了呢?” 呼里台简短地说道:“兀立果觉得汉人害得我受了伤,心里不服。晚上就到汉营,想去放火,被抓住了!汉人将兀立果定了死罪,交还给我们。兀立果就自杀了!” 乌麦尔听出来了,这是儿子干了坏事,受到了惩罚!如果兀立果不是自己的儿子,他一定要骂他“活该!”可是父子情深呀!况且这个兀立果从小就伶俐懂事,很会讨人喜欢,乌麦尔不管干什么事,都喜欢把呼里台和兀立果这兄弟俩带上。现在,儿子自己造孽把自己性命干没了。他心里觉得憋气,却无法表达。 乌麦尔就问道:“翁归靡就没阻止吗?他还跟我们是亲戚哩!” 呼里台气呼呼地说道:“就是翁归靡同意他自杀的!” 乌麦尔扭头看了看地毯上的羊皮袋。他盯着袋子看了一会,总觉得儿子兀立果就在羊皮袋里待着,听得见他们说话。他对着羊皮袋唏嘘不已。他说:“儿子呀,小时候宠你宠得最多!养成了你这种任性的性格!要是听你哥的话,现在我们一家人团圆多好呀!打不赢就想办法再打嘛!你咋想的呀,居然跑去放火!把别人没烧死,倒把自己干没了!我的傻儿子哟!” 乌麦尔的话音未落,云迪的悲声再起。 罗迪陪着乌麦尔哭了几声。他擦干眼泪说:“哥!人死不能复生!还是顾眼前活着的人吧!这呼里台回来了,也是喜事嘛!该杀羊宰牛庆祝庆祝!至于兀立果嘛,过几天,请萨满来,做场法事,水葬了吧!” 乌麦尔心中郁闷,就对弟弟罗迪挥挥手,说:“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和兀立果单独待一会!” 大家鱼贯地钻出了帐篷。 罗迪搂着呼里台的脖子,对他耳语道:“小子,回来了不想见见玛莉亚吗?” 呼里台怎么可能不想见嘛!只是,弟弟兀立果的死带给大家的悲伤气氛还没有散去,自己也没好意思想起自己的恋人。 呼里台问道:“玛莉亚在哪?” 玛莉亚是婶婶娘家侄女。玛莉亚小时候,在婶婶家玩耍时,两人就认识了。可以说是两小无猜的发小吧。 叔叔罗迪说:“就在我帐篷里等你哩!” 呼里台离开叔叔的臂弯,就朝叔叔家帐篷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的礼物没有带。他赶紧跑到小青身边,取出了带给玛莉亚的礼物。他要借助礼物,表达自己对于恋人的爱意! 第158章 恋人有爱 呼里台听从了叔叔罗迪的建议,带着礼物飞快地朝叔叔家的帐篷跑去。路上,遇到小时候的玩伴阿里牙。阿里牙发现了呼里台,惊呼道:“呼里台,呼里台!” 呼里台只是放缓了脚步,并没有停下来。他说:“阿里牙,等晚上找你喝酒`!” 阿里牙疑惑地看着呼里台飞奔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 呼里台一直跑到叔叔的帐篷跟前,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脸上也在发热发烫。他抱在胸前的一卷丝绸,也好似有了千斤重。他的手心里也开始冒汗。他脚步迟缓地又向前走了几步。侧耳细听帐篷里的动静。 帐篷里有女人的笑声飞到帐外,似银玲,似云雀,把个呼里台听得心猿意马——那不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小情人玛莉亚吗?她的声音可是全乌孙国最好听的声音! 呼里台张开嘴,准备喊一声“玛莉亚”的名字。嘴巴是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来。呼里台也很奇怪自己的表现——离开部落之前,两人就已经私定终身。按说,自己见玛莉亚,应该是熟人熟路,不应该这么怯场的呀!可是,为啥情人近在咫尺,自己就有些把持不了自己了哩?! 帐篷里的谈笑声还在继续。呼里台还在原地,不好意思进帐。这时,叔叔家的女仆阿朵出帐来取干牛粪。帐篷里的火炉燃料快没了。阿朵抬头看到呼里台,惊讶得张大嘴巴。她转身掀开帘子,重新返回帐内。对女主人说:“主人,主人,呼里台,呼里台!” 女主人,也就是呼里台的婶婶奇怪地问道:“呼里台,怎么啦?” 阿朵指着帐外说:“呼里台在外边!” 婶婶、玛莉亚和奴仆阿朵,一起挤到帐外。 婶婶看清眼前的壮汉正是呼里台时,激动地张开双臂,几步上前,紧紧地抱住呼里台,拍打着呼里台的后背,说道:“我的雄鹰,你终于飞回来了!” 呼里台嘴里问候着婶婶,眼睛却看向脸颊绯红,眼含春色的玛莉亚。 婶婶松开呼里台,牵着呼里台的手,说:“我的英雄,你看看,玛莉亚呀!你的小情人玛莉亚呀!” 呼里台小声地喊了一声:“玛莉亚!” 玛莉亚低下头,小声说道:“路上辛苦了吧?” 呼里台说:“还好啦!” 婶婶一手牵着呼里台,一手牵着玛莉亚,说:“走!进帐说话!” 婶婶有对女仆吩咐道:“阿朵,喊阿玛尔杀羊!呼里台就在我们这里喝酒!” 呼里台说:“不了!婶婶,家里还有安排哩!” 婶婶武断地说道:“不管!就在我家吃羊!陪你的小情人!” 进到帐篷里,大家围着火炉坐定。呼里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婶婶说:“婶婶,送给您的!” 婶婶接过布袋。布袋沉甸甸的。婶婶开玩笑道:“什么哦?这么重!金子呀?” 呼里台说:“火镰!点火用的!可方便了!汉人都在用!” 对于乌孙牧民家里的女人来说,保存火种,生火,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技能。也是一个时常困扰她们的生活难题。听说有生火的工具,婶婶既惊讶又高兴。她打开布袋,掏出里面的物件:一块燧石,一根弯成镰刀状的铁条,一小捆艾条。婶婶有些失望地问道:“这个,这个,能打火?” 呼里台见婶婶不信,就接过婶婶手里的火镰。呼里台先到帐篷外抓了一小把干草,只见呼里台先用铁条在燧石上来回摩擦了一番,然后将艾条垫在燧石下面,在铁条的敲击下,艾条冒出了一缕青烟。呼里台拿起艾条吹了吹,艾条上冒出了燃烧的红点。呼里台将艾条塞在干草里,吹了吹,火苗就毛了出来。尽管操作起来有点麻烦,但比起钻木取火,这也太方便了! 婶婶高兴地拿着火镰反复观看,觉得神奇极了! 呼里台将一匹丝绸递给玛莉亚,又把一副金镯子塞到玛莉亚的手里,说:“玛莉亚,这是送给你的!”说着,又拿出一副火镰,说,“这是送给你妈妈的!” 婶婶看在眼里,笑着说:“玛莉亚,你看呼里台对你多好!” 玛莉亚接过丝绸,反复观看,并用手抚摸着,说:“哦,汉人的东西太漂亮了!” 婶婶伸头看着丝绸说:“哎呀,这是天上的彩虹做的吗?” 呼里台的眼睛须臾不离玛莉亚的面庞。婶婶见状,戏谑道:“呼里台,你这么喜欢玛莉亚,快点把她娶了嘛!你要是再不娶她,她就要嫁人了!” 一听婶婶说玛莉亚要嫁人,呼里台立马激动地质问玛莉亚道:“啊!玛莉亚,你要嫁谁呀?” 玛莉亚说:“谁说我要嫁人了?!” 婶婶说:“呼里台,我的侄儿,你快点娶了她吧!跟你父亲说,赶上你家的牛,牵上你家的马儿,到玛莉亚家里求亲去吧!” 呼里台已经满了二十岁,正是结婚娶亲的年纪。但因为弟弟兀立果亡故,不知道父亲能否同意呼里台的娶亲要求! 兀立果的水葬仪式,在部落萨满的主持下,在伊利河边举行。部落里来参加葬礼的人将仪式现场围得水泄不通。萨满打着经幡,他的助手则背着人皮鼓,起劲地敲击着助兴。在人皮鼓打击的节奏里,萨满手舞足蹈地一边跳一边喊。 现场的人群里,鸦雀无声。只有伊宁河水流动的声音如泣如诉。 呼里台低垂着头颅,心里既有悲伤又有愧疚。这个对自己百般依赖,万般崇拜的弟弟,年纪轻轻,就这样化成了一捧灰烬,即将被伊宁河水带向远方,消失于无形。 呼里台昨晚喝酒时,曾对玛莉亚和发小阿里牙说:“呼里台这一辈子的敌人就是汉人!” 阿里牙发出质疑声:“汉人又没有杀兀立果,你怎么怪上汉人了?” 呼里台说:“不是汉人把我摔伤了,兀立果能死吗?” 玛莉亚说:“我看兀立果是自作自受!” 呼里台等着被酒精染红的眼睛,对玛莉亚怒斥道:“你个娘们,知道个屁!” 第159章 同胞情深 望着头顶上飞临的大雁队伍,任昌看到的是下酒的炖菜。而魏如意看到的却是乡愁。离开中原,屈指算来,已有九个多月了。家乡的妻子父母,他们还安好吗?自己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实现自己光宗耀祖的梦想,抛妻别子,来到万里之外的西域,猛然间见到南归的大雁,忽然勾起了他的内心隐藏的乡愁。 当任昌问他想不想吃大雁肉的时候,他果断地回答说:“鸿雁是有灵性的飞鸟,还是不要射它们了吧!” 任昌问话的时候,已经从背上取下了长弓。他很想借机展示一下自己的箭术,谁知魏大人却不感兴趣。 任昌觉得无趣,怏怏地收起了弓箭。 魏如意见状,安慰他说:“任将军,留着你的弓箭,对付匈奴人吧!” 任昌于是问道:“魏大人,您觉得我们在乌孙还会与匈奴人开仗吗?” 魏如意说:“但愿不会!但乌孙现在情况如此复杂,难保匈奴人不会介入!” 任昌说:“乌孙在西域也不算小国,匈奴人难道还敢明目张胆地入侵不成?” 魏如意想起与西域都护郑吉密谈的事。他分析说:“与匈奴人的战场不一定是在明处!他们唯恐天下不乱!唯恐汉乌两国关系友好!你没有发现吗?乌孙国王、贵族、大臣,很多人都娶了匈奴夫人,这是为何?难道他们都很喜欢自己的匈奴夫人?我看不见得!但为什么又不敢得罪匈奴人,拒绝娶匈奴女人为妻呢?恐怕还是慑于匈奴人的武力威慑吧!我们的任务是要清除匈奴人在乌孙的势力!怎么清除?一是从人身上消灭;二是培植忠于大汉的势力!” 任昌听着魏如意的分析,频频点头。 任昌半是建议,半是请战地说:“那,末将带人将那些匈奴夫人干掉吧?” 魏如意笑着制止道:“任将军,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如果是我们贸然将这些匈奴女人除掉,匈奴人会借故入侵乌孙。乌孙人也会群起而攻的!那样的话,我们就难有立锥之地了!我们的循序渐进。这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实现的!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吧!” 任昌听了,觉得这个目标的实现有些遥不可及。他略有些沮丧地说道:“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魏如意反问道:“怎么?来乌孙还不到一年,就想家了?” 任昌说:“这,这,我们这些血气方刚的男人,不能好多年不回家吧?” 魏如意正色道:“任将军!首先,我们领兵的人,就要有长期驻扎的打算!不能动摇!但有动摇军心者,格杀勿论!” 任昌见魏如意脸色凝重,赶紧闭嘴不再作声。 回到大帐,有百人长王市来报:“启禀魏大人,任将军,有一个奴隶擅闯汉营,已被我们抓住。请问如何处置?”王市是先前因护卫公主不力,被任昌下令处决的王长发的堂弟。因为解忧公主觉得王长发被处决,有点处置过当,为了安抚大家,就让其堂弟王市接替了他的百人长职位。 任昌很是莫名其妙。他说:“按照汉律,擅闯军营者,格杀勿论。这有什么好禀报的?” 王市说:“这个。这个奴隶是汉人!” 魏如意本来没打算介入这件事,听说是汉人。他有些吃惊:“这里,还有汉人奴隶?” 王市说:“我们问了他好久,但他已经不会说汉语了。结结巴巴说不清楚。” 俗话说:人不亲家乡亲! 魏如意作为在乌孙的大汉官方最高代表,不能对大汉子民的遭遇不管不顾。 魏如意就吩咐任昌道:“任将军,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魏如意心里也以为,说不定这个人就是长相像汉人,或者是多少年之前移民西域的汉人后代。不一定是大汉朝的百姓。 任昌命令王市说:“头前带路!” 两人在王市的带领下,两人来到第二层栅栏内的一个小型帐篷内。 从外边阳光灿烂的空间里,猛然进入光线昏暗的帐篷里,魏如意一下子还看不清帐篷内的情形。他迷迷糊糊觉得有人挣扎着在自己的面前跪下,嘴里含混地说着:“大人!救命!” 魏如意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一个头发蓬乱,眼神呆滞,满面惊恐,被绳捆索绑的人,正跪在地下,朝自己磕头。 看守这个人的兵士,猛地拽起他的身子,朝后面拉去:“你个混蛋!老实点!” 王市赶紧铺好坐垫,请魏如意坐下。任昌就站在魏如意身边。 魏如意问道:“你是汉人?” 被绑着双手的人使劲点点头。 魏如意又问:“大汉朝的人?” 这个人有使劲点头。 魏如意又问:“你怎么到了乌孙的?” 这个人屋里哇啦一顿说,魏如意一句也听不明白。 魏如意吩咐士卒解开他的绑绳。这个人就朝魏如意伸出了自己的舌头——他的舌头只有一半!这个人做了一个割掉舌头的动作。表示自己的舌头是被人割掉的。 魏如意想了想,问道:“你会写字吗?” 来人点点头。 魏如意就吩咐士卒赶紧拿来一个沙盘。这个人就用一截小树棍在沙盘上准备书写。 魏如意问:“你家是哪里的?” 来人写了:“天水”两个字。 魏如意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人写到:“李牧”。 魏如意问:“你来乌孙多少年了?” “十五年!” “干啥来了?” “买马!” “怎么当年奴隶?” “被抢,被卖,被打。” 通过简短地交流,魏如意大致知道了李牧的悲惨遭遇。他应该是和一帮天水人来西域做马匹生意。遇到了西域土匪,财物被抢,人身失去自由,后来被卖到乌孙当了牧牛放马的奴隶。主人为防止他逃跑,还残忍地将他的舌头割掉。他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奴隶! 魏如意对李牧满怀同情。他对任昌说:“安排人帮他剪发,换套衣服,送到汉赤城工地上去干活吧!” 任昌问:“要是乌孙主人找来怎么办?” 魏如意发火道:“他要是找来,就给我把他抓起来!” 第160章 解救计划 魏如意安排妥这件事,准备转身离开。谁知李牧居然呜呜咽咽地好像还有话说。魏如意就停下脚步,等着李牧的表达。李牧见说不清,赶紧抹平沙盘。他先把自己胸口拍了几下,又在沙盘上写了“还有十几人”! 魏如意就问:“你说的意思是还有十几个汉人奴隶?” 李牧使劲点点头,又在沙盘上写道:“一起”。 “一起来的?” 李牧再次点头。 魏如意就觉得这个事件有些严重了。他想找解忧公主汇报一下。可是解忧公主,最近与军须靡住在王宫内,魏如意也不太好意思去打搅。公主好歹也算个新婚燕尔嘛!大家应该给解忧公主留下时间和空间,让她与国王培养培养感情。 魏如意了解到李牧等人的情况后,回到了自己的帐内。 魏如意让贴身侍卫武卫拿来笔墨和竹简。他要把最近乌孙的情况向朝廷汇报一下。 魏如意拿起毛笔,将笔锋在砚台上舔来舔去,一边在心里构思奏章的开头。 这时,帐外有人问道:“魏大人可在帐中?” 魏如意一听,喜出望外——这不是冯嫽的声音吗?魏如意正愁没人商量事情哩! 武卫在门口喊道:“魏大人,冯姐姐来了!” 魏如意高声回应道:“快请进帐!” 冯嫽进到帐内,寒暄道:“魏大人今天怎么这么清闲自在呀?” 魏如意说:“清闲什么呀!刚刚处理一件麻烦事,正不知如何了结哩!正好,正好!有你冯姐姐商议,事情就好办多了!” 冯嫽谦虚道:“哟!我冯嫽还有这么大能耐呀?” 魏如意说:“你冯姐姐在我们汉营,那可是女神一般的存在呀!你难道不知道?” 冯嫽连连摆手,笑道:“魏大人,冯嫽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天能吃几碗干饭!您可不要忽悠我!” 魏如意请冯嫽坐下,侍卫武卫又端来了热茶。 两人的聊天进入正题。 魏如意问:“冯姐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呀?” 冯嫽说:“公主有些日子没有回汉营了,派我过来看看魏大人。也不知汉赤城营建得怎么样了?” 魏如意说:“目前进展还算顺利。没想到那个吴十四还挺能干的!” 冯嫽就说:“当初魏大人还不太同意用这个人!” 魏如意说:“就是!差一点埋没了一个人才!” 冯嫽说:“我看,跟着我们道乌孙的这些人,个个都是人才!” 魏如意表示赞同:“还真是的!以后要多多启用这些人!” 冯嫽问:“魏大人说要商量什么事的?” 魏如意这才提起李牧的事。 冯嫽很是惊讶:“这,这,天水离这里也是千山万水的,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魏如意道不觉得距离是多大的问题。他说:“大秦离长安更远,那些波斯人不也照样跑到长安做生意啊?” 冯嫽说:“也是啊!这些人居然沦落到做了人家的奴隶!” 魏如意说:“如果是自卖自身,倒也无话可说!问题是他们这些人是被当地土匪抢劫之后,又被绑票,卖给了牧民当奴隶的!听说他们还都被割掉了舌头,变成了哑巴!幸亏这个李牧还识得几个字,要不他们的情况永远都不会被我们知道!他们都是我们大汉的子民,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吧?”魏如意有点小激动。 冯嫽得知真实情况之后,心中很是惊异:刚才自己骑马出宫,望着蓝天白云,闻着青草的清新,感觉乌孙的天空是这么美,空气是这么的洁净。没想到在这些表象的遮掩下,居然还有这么罪恶的现象! 冯嫽当即严肃地表示:“魏大人,这件事您必须得管!解救他们是我们的本分职责!冯嫽见到公主殿下,一定把这件事情详细地禀报公主。” 魏如意说:“我现在犯愁的是,现在翁归靡又不在赤谷城。要是国王不支持,利多、拉吉姆他们加以阻拦,我们解救的成功性会很低!冯姐姐,你有没有好主意?” 冯嫽思考了片刻,说:“我看可以这样,魏大人先派人摸清这些人都在什么地方。然后,再以大汉西域都护的名义,向乌孙国递交照会。要求他们无条件释放这些汉人!” 魏如意担心地问道:“如果他们不愿意放人怎么办?” 冯嫽说:“现目前吧,我们和乌孙已经续签了两国的友好条约。按说他们应该不会不放人。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们如果不肯放人,只好掏点钱,为他们赎身。现在乌孙的局势很微妙,为了最终将匈奴势力全部清除出乌孙,我们切不可操之过急呀!” 魏如意点头道:“这样最好!掏钱应该比较稳妥!但是,我们坐吃山空,前要用在建城上面。要是对方狮子大开口,恐怕我们也拿不出俺么多钱来!” 冯嫽说:“真要到了那一步,就是一个价码的问题。军须靡总归是要给公主殿下一点面子的!不会漫天要价的!”冯嫽胸有成竹地说。 魏如意答应按照冯嫽的主意,先去确定被奴役汉人的位置等信息。 商量完了这件事,冯嫽传达解忧公主的旨意:“魏大人,公主殿下建议我们,利用冬季封山之前的这一段时间,组织几组人马,到乌孙各个部落去拜访走动一下!多交朋友!还有王烁先生想要办一家药厂,也是事不宜迟!这两件事,公主殿下都请示了乌孙国王,他都同意了!到时候,他会给我们派向导!” 魏如意赞同道:“这个安排很好!那就你我带队,分头行动呗!” 冯嫽说:“公主殿下的意思,是我们先要把乌孙各个部落跑完,积累经验之后,还要把西域的三十多个国家跑完,把我大汉的文明传播到西域的每一个角落!” 魏如意感叹说:“唉!别看公主殿下年纪小,考虑事情比我这个痴长十几岁的人还要老道!佩服,佩服啊!” 其实,这些主意,都是冯嫽帮着公主定下的。 在解救汉人奴隶时,却发生了流血事件! 第161章 琴瑟和鸣 魏如意派人化装,在李牧的带领下,历经一个月,摸清了被掳掠当了奴隶的十三个汉人的基本情况。最让魏如意心里受不了,就是听说这十三个汉人奴隶,居然和李牧一样,都被割除了舌头! 听到这一消息,魏如意感同身受,似乎觉得自己的舌头也在经受刀割一般的痛苦。 魏如意把这一情况通过冯嫽,向解忧公主做了汇报。 当天晚上,解忧公主就向军须靡说了这个情况。谁知军须靡却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个奴隶嘛!有汉人,也有匈奴人,铁勒人,波斯人也有。做了奴隶,那是他自己的不幸,我美丽的夫人呀,没必要管这些事!” 对于军须靡的态度,解忧公主很是不满。她严肃地说:“我大汉子民,在你乌孙受到如此等待,割舌,劳役,非打即骂,这是你们一个号称对大汉友好国家做出的事吗?这点小事,难道也要上达天听,让大汉天子来跟您说吗?” 军须靡还是不为所动:“人家主人家肯定是出了钱的!再说,他们在主人家有吃有喝的!要是没人管他们,他们不得在野外冻饿而死呀!来,夫人,过来,我们喝一杯暖暖身子!” 军须靡想用喝酒为由,打消解忧公主的想法。 解忧公主也是一个有坚持的人。想到自己的同胞,在远隔家乡万里之外,被外族人奴役,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解忧公主不肯到军须靡身边。 军须靡见状,自己起身离开桌案,来到解忧公主身边。他搂住解忧公主安慰道:“夫人,不就是几个奴隶嘛!值得你费心吗?小心气坏了身子!” 解忧公主说:“大汉天子将贱妾嫁到乌孙,身为一国之母,贱妾连自己的族人都救不了!贱妾哪还有心思喝酒!” 军须靡只好敷衍道:“好啦!好啦!大王我明天就派人,把他们都带回赤谷城交给你。这总行了吧?” 解忧公主破涕为笑,说:“大王可要说话算数!” 军须靡突然一阵咳嗽,脸也憋得通红。 帐内值班的额侍女阿朱听到军须靡的咳嗽声,赶紧进来探询。解忧公主正在轻轻地帮军须靡抚拍着后背心处。见到阿朱,解忧公主嘱咐说:“快把王先生今天白天开的药丸拿来!” 阿朱拿来一粒鸽子大小的药丸。解忧公主立马掰成了四瓣,先塞了一瓣道军须靡的嘴里,说:“快嚼一嚼,咽下。” 阿朱已经熟知了军须靡的服药程序。赶紧倒来了一碗温开水。军须靡一连吃了四瓣药丸,喝了半碗温水,这才止住了咳嗽。 军须靡靠在解忧公主身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这才睁开眼睛说道:“夫人呀,你们汉家这个王先生真是厉害!他的药丸吃下去,浑身马上就舒坦了!” 解忧公主担忧地说道:“大王不可饮酒了!饮酒太伤你的身子了!” 军须靡坐了起来,对解忧公主说道:“这男人嘛,不喝酒那还叫男人吗?一个男人连酒都不能喝了,不如死了拉倒!” 解忧公主连忙伸手捂住了军须靡的嘴巴,说:“不许胡说!” 与解忧公主在一起这半个多月,军须靡总是恍恍惚惚像在梦里一样。他一会儿觉得是细君公主活过来了,一会儿又觉得是不是天神眷顾自己,给自己派来了传说中的仙女。解忧公主给他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感受。这个女人说话温柔,办事体贴。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如果说拉吉姆是一道滚烫的温泉,可以泡脚,可以泡澡。可是却不敢持久!久则伤身!那解忧公主就是夏季酷暑里一道冰凉的溪水。可以解暑,可以放松,但不至于伤人。 解忧公主用自己的细心,用自己的温柔,收获了军须靡的爱心。 军须靡出了商量政务,基本上都和解忧公主待在一起。这也引起了拉吉姆的不满。 拉吉姆曾派阿孜姑娘来请军须靡。军须靡知道拉吉姆的小心思。他委婉地拒绝道:“对夫人说,就说本王身体不适,已经休息了!” 拉吉姆找来乌度,训斥道:“你说你的活祭作法,灵验无比!我看现在在那个汉家狐狸婆,活得好好的!你到底是这么回事?” 乌度也是满腹狐疑。他说:“以前那个细君公主,我每次作法,她都会大病一场的。现在这个解忧公主为何这么厉害?” 拉吉姆气得威胁道:“你还来问我!你乌度再不想办法治治这个狐狸婆!那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乌度迟疑地向拉吉姆建议道:“那就下毒试试?” 拉吉姆蛮横地说:“我不管!我只看结果!” 乌度有了拉吉姆这句话,心里也有了底。他说:“夫人稍等几天,乌度我已经收集了好多的毒物,现在还差一条千年的蜈蚣。我已经在人熊沟见到了这条蜈蚣的踪迹,等我抓到它,这毒药就能做好!” 拉吉姆被乌度的话说的一愣一愣的。她有些不信地问道:“这千年的蜈蚣,你也能抓到?” 乌度又恢复了自信。他满脸的自豪,说道:“蝎子、蜈蚣、毒蛇、百足虫,不管是什么毒物,也不管它修行了多少年,乌度只要连通天神,全都能抓到。” 拉吉姆心里想:你既然这么神通广大,怎么连个汉家公主都搞不定? 可是拉吉姆鬼迷心窍,不想失去这个为虎作伥的帮凶。也就权且相信他的法力吧! 拉吉姆不耐烦地说道:“你既然有办法,那就快去办吧!” 乌度转身要走。拉吉姆又喊道:“回来!” 乌度回转身。拉吉姆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金镯子,递给乌度,说:“送给你夫人吧?” 乌度接过还带有拉吉姆体温的金镯子,开心地咧嘴笑道:“哎呀!太谢谢夫人了!乌度一定竭尽全力,帮夫人把事情办好!” 乌度再次带人进入了人熊沟。他要在这里制作毒物,办理法事。势要通过自己的超能力,将解忧公主害死!就像当年他们联手害死细君公主一样! 第162章 寻找恩人 今天,军须靡被拉吉姆拉出去骑马逛景去了。冯嫽见解忧公主有些无聊,就建议道:“姐姐,我们的救命恩人住处被我打听到了!姐姐想不想去看看这两个猎户兄弟呀?” 解忧公主经冯嫽提醒,惊觉自己居然差一点忘记了这件事。解忧公主有些惭愧地说道:“哎呀,该死!我都差一点忘记了!说走就走,我们去看看人家!” 冯嫽说:“姐姐稍等。等我安排好了再走不迟!” 冯嫽出宫,打马来见魏如意。她说了解忧公主的想法,让他派任昌领兵带队前往护驾。自从上次被狼群围攻,差一点酿成大祸之后,冯嫽变得谨慎了许多。魏如意也与她约法三章:但凡公主出门,必须经过他的批准,并亲自派兵加以保护。 任昌立即召集了二十名精壮的士卒,骑马跟在冯嫽的身后,来到宫门前等候。宫门卫阿达见状,不解地问冯嫽:“冯姐姐,你们这是干啥?” 冯嫽说:“没事!没事!公主要出宫看看风景,任将军带人负责保卫!” 阿达这才放下心来。 解忧公主身披红色披风,头戴狐皮软帽,脚蹬麂皮轻便软鞋,英姿飒爽!冯嫽则身披蓝色披风,头戴一顶红色绸缎面的软帽,骑马陪侍在解忧公主的身边。两国的将士在宫门前,目睹解忧公主和冯嫽,这两位汉家美女的风范,一个个如见天仙下凡。 解忧公主与冯嫽打马在前,任昌紧跟其后。士卒们则在三人的侧翼或后面跟随。当这支队伍从赤谷城走过时,街边的乌孙人无不发出“豁啦”的欢呼声。 从赤谷城西门而出,队伍在冯嫽的指引下,向西南方向进发。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尽管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寒意。但头顶上的太阳还是明晃晃地耀人眼目。青草的颜色已经掺杂了灰黄,长势里带着萎靡。解忧公主感叹道:“这要是在彭城,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哩!” 冯嫽道:“听乌孙人说,离下雪天不远了!” 解忧公主道:“在长安就听说乌孙的雪比房子还高,不知今年怎么样?” 冯嫽笑道:“这个地方,都看不到几所房子,都是帐篷!雪再大,未必能高过帐篷呀!” 解忧公主想起了什么,扭头招呼任昌:“任将军!” 任昌轻轻地一夹双腿,催马来到解忧公主近前。 解忧公主问道:“将士们冬季取暖的柴火准备好了没?” 任昌很老实地汇报说:“准是准备了好多,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大家都是第一次在乌孙越冬,对于冬天的应对措施,也只能是问当地的乌孙人。 解忧公主指示说:“宁多毋少!将士们的冬衣都准备好了吧?” 任昌说:“带来的布匹数量还是有限,末将心里也有些打鼓!魏大人说是要找乌孙人多买些毛皮。” 解忧公主说:“还是按照乌孙人的办法来吧!我们中原的葛布麻布,抵不上羊皮的保暖性。这个冬天可不敢出事。这也关系到将士们的士气!” 任昌点头回答道:“末将一定谨记!”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冯嫽有些犯迷糊。她拿不准到底该往哪边走。 解忧公主催促道:“妹妹,你不是说来探过路吗?没几天就给忘了?” 冯嫽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道:“这个草原上,光秃秃一片,找个标志都难!我记得这附近有棵胡杨树的,怎么不见了哩!公主殿下,你们在原地稍等,我到周边看看再定。” 任昌主动说:“冯姐姐,我陪你去!” 任昌对百人长王市嘱咐道:“你们留在原地,注意警戒!” 冯嫽与任昌打马朝草原上,一处高地打马而去! 登上高地,冯嫽驻马观望,终于看清了道路的走向。 任昌问道:“冯姐姐,找到路了吗?” 冯嫽感叹说:“不知哪个坏人,把原先那棵胡杨给砍了!草原上长棵树本来挺好看的!” 任昌说:“眼看着就要进入冬季了!大家都在忙着打柴,准备烤火用的材料哩!” 冯嫽扭头盯着他看了一阵,说:“我都怀疑是你的手下干的坏事!” 任昌嬉笑着说:“不能吧?冯姐姐喜欢的东西谁敢砍!” 冯嫽没有计较任昌的态度,也笑道:“我又没在树上写我的名字!就算写上了名字,你那些个士卒,有几个能认识呀!” 任昌说:“等我回去查一查,要是被我查出,是谁看了冯姐姐喜欢的树,老子就打他而是军棍!” 冯嫽打马下坡,没有理会任昌献殷勤的话。 在冯嫽的带领下,解忧公主一行人来到了布须和布曼两兄弟的帐篷跟前。 帐篷位于一条小溪边。帐篷前面,有树干搭建成的一处围栏,大约是马圈。帐篷门口就地用泥块随意垒砌了一个土灶。 冯嫽朝帐篷里喊话道:“布须,布曼!公主殿下来看你们来了!” 帐篷里没有回音。 冯嫽又喊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 冯嫽走到土灶跟前,摸了摸,灶膛还是温热的。她又撩起帘子,进到帐篷里。 帐篷里黑乎乎的。冯嫽使劲眨了眨眼睛,终于适应了里面的黑暗。地上铺着一层粗劣的羊毛毯。两件老羊皮袄子胡乱地丢在地毯上。帐篷里的空气混合了寒酸味和牛羊肉的膻味。帐篷里拉着一根羊毛绳,上面挂着一些不知名的肉类。帐篷空空如也,几乎没有值钱的东西。 冯嫽钻出帐篷,向解忧公主禀报道:“公主殿下,俩兄弟不在家呀!不过,灶膛还是温热的,应该没有走远!” 解忧公主朝周边看了看,说:“那就喊几声看看吧!” 冯嫽领着士卒们,朝周边呼喊了一阵。还是没有得到回音。 解忧公主说:“那就把我们送给他们的礼物搬进帐篷吧!” 解忧公主为布须和布曼兄弟,带来了很多生活的必需品。有酒、肉、盐、丝绢等,还有青铜器皿,以及一把宝剑。这些都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食品和用具。 第163章 乌孙兄弟 其实,布须和布曼并没有走远。他们发现有人朝自己的住地过来时,就迅速带着坐骑躲在了不远处。猎人的特性让他们变得很是机警。 自从在人熊沟无意中看到萨满活祭现场之后,他们就感觉自己惹祸上身了。他们总是担心会有人追杀他们。所以,但凡有人靠近他们的额驻地,他们就会躲藏起来。 解忧公主一行正要离开,忽然,从远处飞奔来两匹马。马背上的人高声喊道:“等一等!” 冯嫽高兴地说:“公主殿下,是布须和布曼来了!” 布须和布曼就躲在不远处的一个高坡后面。他们通过仔细地打量后,知道是王后带人来了。这才敢出现。 来到王后(解忧公主)面前,两人滚鞍下马,拜见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连忙说道:“恩人!快快请起~” 冯嫽和任昌上前,一人拉起一个。 冯嫽问道:“布须,是不是见到我们来了,躲起来了呀?” 布须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我以为是坏人来了!” 冯嫽觉得布须的话里有蹊跷,于是追问道:“布须,你们两兄弟惹到谁了?有仇家?” 布须有些尴尬地掩饰道:“没有,没有!我们哪里会有仇家!” 冯嫽还想追问。解忧公主说:“妹妹,就在他家帐篷门口坐一会吧?” 冯嫽就对布须和布曼说:“把你们家毯子拿出来,王后殿下说要休息一会!” 两人赶紧进帐,搬出了一卷地毯,铺在帐篷前的稀疏草地上。冯嫽让小薇在地毯上又铺了一层薄毯,让解忧公主坐下。 布须很不好意思地对冯嫽说:“冯姐姐,我们,我家,我们没有好东西招待王后殿下呀!” 冯嫽就说:“没事!你们坐下就别管了!” 两兄弟哪敢坐下。他们浑身不自在,手脚好像都无处安放了。 任昌已经吩咐手下的士卒,就地摆上了带来的奶酪、牛羊肉、酒水等,并生起了一堆火,开始烤肉。布须和布曼就跟士卒们混在一起,帮着打杂。 冯嫽对解忧公主说道:“姐姐,我怎么感觉布须刚才说的话里有话。问他,他又不肯细说!” 解忧公主善解人意地说道:“人家和咱们不熟嘛!等呢跟他们熟悉一些,他保准会告诉你的!” 冯嫽点头表示同意。 任昌拿了一把用红柳条串成的烤肉,送到解忧公主和冯嫽的座位面前。烤肉滴着油,冒着香味。冯嫽拿了一串,递给解忧公主,说:“姐姐,快趁热吃!” 解忧公主现在已经习惯了牛羊肉的膻味。反而觉得猪肉没有羊肉香。尤其是加了孜然之后的羊肉,简直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味。尤其是冯嫽,三天不吃烤肉,嘴里就会觉得寡淡无味。 冯嫽吃了几串烤肉,与解忧公主耳语了几句,就来到布须身边。 布须正在烤肉。他被火焰烤得满头大汗。 冯嫽朝布须招呼道:“布须,你别烤了!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布须擦着满头的汗水,离开了火堆。 冯嫽递给布须一把奶疙瘩,布须赶紧在衣服下摆上擦干净受伤的油污,这才伸手接过。两人朝人群外走去。 布须活了二十二年,还从来没有跟一个正处于青春年华的女性打过交道,而且还挨得如此之近。布须紧张得嘴唇发干。 冯嫽掩嘴笑道:“布须大哥,我们随便走走,聊聊天!你不用紧张嘛!” 布须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紧张,不紧张!” 冯嫽说:“还说不紧张,你看你,一头的汗水!” 布须腼腆地说道:“那是刚才烤肉烤的!热的!” 冯嫽只好转移话题问道:“我在赤谷城,听人说你徒手打死过老虎?是不是真的呀?” 布须嘿嘿地笑了两声,很老实地说:“哪有!是豹子!不是老虎!” 冯嫽说:“豹子也厉害呀!要是我,看到豹子,别说打了!腿早就吓软了!” 布须有些不信地说:“不会吧?那天我亲眼见到你冯姐姐对付头狼的样子!要是你手里有一把剑,头狼早就被你杀死啦!” 冯嫽拍拍腰间的宝剑说:“也是啊!我平时出门都带着宝剑的,那天邪门了,我以为出门不远,就没有带宝剑。要不是遇到你们兄弟俩,我和公主怕是要遭遇不测!真得谢谢你呀!” 布须又说:“也不能把功劳都安在我们头上。你们是大汉来的高贵的人,有天神护体,狼群伤不到你们的!” 冯嫽觉得这个布须情商还是蛮高的。冯嫽又问道:“我听说狼群都是怕人的,这群狼为啥要攻击我们呀?” 布须见冯嫽问到了这个关键问题,忍不住说道:“这群狼的窝在人熊沟里,我们找到过他们的窝点。他们在人熊沟吃过人肉。这狼只要吃过人肉就会上瘾。见到人就会想吃!” 冯嫽问道:“人熊沟不是很少有人进去吗?里面怎么会有人被吃了?” 布须很烦躁地挠头,不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他很含混地说:“有人在里面做法事,活祭!做完了,就把人扔到沟里,就被狼吃了!” 冯嫽很是吃惊地问道:“法事?活祭?什么情况?” 布须回头看了看,又朝左右观察了一番。他似乎是怕被人看见,甚至听见自己和冯嫽的谈话。他的心情很是忐忑。 冯嫽见状,说道:“现在这里又没有外人,布须大哥,不用担心!”冯嫽有意改了称呼。 布须说:“这个狼吃人,其实与你们汉人有关!” 冯嫽更加惊奇:“还与我们汉人有关?怎么可能?难道是我们汉人在人熊沟做了什么坏事?” 布须见冯嫽理解错误,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你们汉人干的!” 冯嫽追问道:“那是谁干的呀?” 布须正要开口说个详细,忽然,两匹快马朝他们两人打方向飞驰而来。原来是乌孙王宫派出了的信使。 信使见到冯嫽,连忙禀报道:“汉使大人,小人奉右将军利多指令,特地前来请王后殿下回宫!” 冯嫽接过信使手中递过来的信符(王宫传令时信使手持的凭信,用青铜铸成),问道:“所为何事?” 信使说:“据称是大汉西域都护郑吉,郑大人派人送信来了!” 冯嫽与布须的谈话只得终止。 冯嫽对布须悄声说道:“布须大哥,我们明天再来!” 第164章 头颅悬案 冯嫽第二天一直很忙,等到下午闲下来的时候,她马上想起了与布须的约定。 冯嫽和解忧公主打过招呼之后,喊上任昌带了三个士卒,再次出发来找布须。 冯嫽和任昌等五人来到昨天迷路的三岔路口,冯嫽鼻子耸动,对任昌说:“任将军,你闻到没有?空气中好像有羊毛烧焦的味道!” 经冯嫽提醒,任昌和手下士卒都说是有一种怪味。 冯嫽泛起了嘀咕:这空旷的草原上,哪里还有烧火的地方?难道是牧民在野地里烧烤了吗? 冯嫽骑在马上,双脚套在马鞍绳套上,站起身,朝四下里打量。因为,他们目前的位置比较低矮,通视并不是很好。冯嫽心中充满了疑惑,只觉得眼皮总是跳跳的。 冯嫽对任昌说:“任将军,我们快点走吧!”冯嫽率先打马扬鞭,冲在了最前面。 任昌领着三个士卒,紧紧地跟在冯嫽身后。 五个人跑马来到一处制高点,这里能够将眼前的景色一览无余。 只见布须和布曼两兄弟的家,不见了踪影!远远地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圆圈。 冯嫽暗叫一声:不好!出事了! 冯嫽对任昌道:“任将军,快走!布须他们一定出事了!” 几个人快马加鞭,冲向布须和布曼的帐房。 果不其然,布须兄弟俩的帐篷已经化为了灰烬! 原先的帐房已经变成了一堆黑黑的,分辨不出模样的黑色灰烬堆。 冯嫽气愤而又悲愤地下马,来到灰烬前。她自己也不知道想在灰烬里找出点什么来。 任昌在一边叨念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昨天还是好好的呀!” 冯嫽见灰烬堆里似乎埋藏着什么东西,就走近灰堆,用马鞭拨拉了一下,忽然,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冯嫽忍不住扭头,胃里突然泛酸,差一点呕吐出来。 冯嫽对任昌说:“任将军,叫他们看看,里面是个啥?” 任昌就命令手下道:“去!看看里面有啥?” 一个士卒举着手中的一柄长戈,在灰堆里扒拉了一下,突然一个圆鼓鼓的物体,从灰堆里滚了出来。士卒吓了一跳,嘴里惊叫道:“是人头!” 冯嫽捏着鼻子,上前看了看,果然是一个被火烧过的人头。人头上附着的软组织以及毛发已经被烧焦。头颅眼眶深陷、上下两排牙齿外露,整个头颅都是黑黢黢的。 冯嫽说:“这一定是布须或者布曼的人头!大家再分头找一找,看周边还有没有其它情况!” 冯嫽心想:这里只有一个人头,如果没有找到另外一具尸体,就说明还有一个活口,也说不定就躲在附近。如果见到活着的兄弟俩其中一人,真相就会大白。 任昌隐隐地感觉这布曼兄弟所遭遇的横祸,似乎与昨日的见面有关。只是,凶手是谁?为啥要残害这哥俩哩? 冯嫽和任昌站在原地,等着三个士卒在附近找寻的结果。 三人打马在分成三组,在周边找寻了一通,回来禀报说:“没有发现情况!” 任昌就对冯嫽说:“冯姐姐,我刚才观察了地上的马蹄印,凶手不下十人!我估计他们是半夜偷偷过来的!” 冯嫽同意任昌的分析。她说:“布须他们的话里,就说有人要害他们。要是凶手白天来的话,兄弟俩肯定就躲出去了!晚上,他们应该是太累,睡得太死!” 任昌说:“这里只有一具尸体呀!应该是跑出去了一个!” 冯嫽望着远方的山脊线,说:“但愿不是被匪徒们给抓走了!” 任昌问冯嫽道:“冯姐姐,我怎么觉得这哥俩遭贼人暗害,跟我们昨天来拜访他们有点关系呀!” 冯嫽说:“也不好说!真相肯定不简单!这个只有找到活的人才能知晓!” 任昌问:“冯姐姐,那现在怎么办?” 冯嫽说:“让士卒们挖个坑,把遗体残骸埋了吧?” 冯嫽话音未落,只见灰烬堆上的头颅居然从灰堆上滚动下来。 五个人不由得心惊肉跳。 任昌说:“哎呀!这个头颅能听懂冯姐姐说的话!” 冯嫽不由得流下泪来。她对着头颅说道:“布须大哥,布曼兄弟,如果是因为我们到来,害你们遭此横祸,我代表公主向你们道歉!并向你们保证,一定要抓住凶手!” 冯嫽也不能确定这个头颅到底是谁的。不过,冯嫽这个保证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日后,她果然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将残害布须或布曼兄弟的凶手亲手处决。 士卒们挖好了一个浅浅的坑,又将头颅以及烧焦的人体组织,全都弄到坑里。填平后,大家有分头找来一些石头垒砌在上面,按照汉族人的习俗做成了一个坟茔的模样。 冯嫽还是担心以后会找不到这个地方。他对任昌说:“你们去找一截树干来,插在坟前,以后来找就算有个记号吧!” 做完这些,太阳就要偏西了。五个人打马往赤谷城回返。 冯嫽将布曼兄弟遇害的消息告诉解忧公主。解忧公主惊骇不已。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两个活生生的人,昨天还跟自己打过照面。布须满面羞怯的样子还印在自己的脑海里没有消散,今天,就天人永隔!这到底是谁干的?两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年轻猎人,就这么葬身火海? 解忧公主问道:“能确定遇害的人是兄弟俩?” 冯嫽说:“不能确定!灰烬里只有一个头颅!也保不住另外一个被匪徒们带走了!” 解忧公主若有所思地说:“这能是谁哩?” 冯嫽压低声音对解忧公主说道:“姐姐,妹妹我以为与那个人脱不了干系!” 冯嫽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拉吉姆。 解忧公主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想不出原因。她问道:“那个人为啥要害这两个与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人呢?” 冯嫽分析道:“是不是她想通过这个办法阻止乌孙老百姓与公主姐姐接触呀?” 解忧公主摇头说道:“应该不至于吧?要是这样,以后她得杀多少乌孙人呀?!” 是呀,解忧公主计划走遍乌孙每一寸土地,见到乌孙大多数老百姓。难道公主见一个,他们就杀一个?拉吉姆不会这么蠢的! 第165章 汉城建设 吴十四担任了汉赤城的总监工之职,干劲比以往更足了。他每天都在泥里水里奔忙,好似旋转的陀螺,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在他的安排下,工地上的工人们各负其责,各项工作井井有条。 这天中午吃午饭时,吴十四找丹姐打听道:“丹娘,你那个乌孙闺女喊你娘了吗?” 才娘插嘴道:“这个乌孙孩子与丹姐有缘,她可喜欢丹姐了!晚上睡觉还要挤到丹姐的床上睡哩!” 吴十四就问道:“丹姐,你搞清楚没有?她是不是我们汉家的孩子呀?” 丹姐说:“我问了,这个孩子也说不大清楚。只是说她妈妈是汉人!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这些还是她爷爷告诉她的!” 吴十四因为受魏如意之托,想搞清楚这个孩子的来历。 吴十四就说:“她爷爷在哪?” 丹姐说:“他爷爷带领伐木组进山伐木去了,还没有回来哩!这个孩子半夜做梦还哭喊着找爷爷哩!这么小,父母就不在了,可怜呀!” 小少夫忙进忙出地帮着进餐的工人拿东拿西的。没有在意有人在议论自己的身世。她在心里认为,自己勤快一些,多干点活,工地上的人就会留下她,给她饭吃。否则自己就会被赶走。生活的磨练,已经使她早熟。她过早地经历了生活的酸甜苦辣,学会了察言观色。她在进出厨房时,听到了大家的议论,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等到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她就蹲在厨房的一根柱子旁边,拿一根草棍,逗弄地上忙忙碌碌觅食的蚂蚁。 知到丹姐喊道:“少夫,快来吃饭!” 少夫这才到厨房拿了自己的碗,自己盛了一碗汤,盛了一碗麦饭,悄不作声地吃饭。吃几口,她就抬头看看眼前的丹姐和才娘,生怕自己的动静太大,而遭到别人的申斥。 吴十四等少夫吃完饭,看看上工还有一会时间。他就来到少夫跟前,将少夫抱坐自己的膝盖上。 吴十四问道:“少夫,你在这里能不能吃饱呀?” 少夫笑着回答道:“吴大大,我能吃饱呀!” 吴十四又问:“你爷爷对你好不好?” 少夫说:“好啊!我爷爷对我最好了!” 说到爷爷,小少夫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有些想爷爷了! 少夫问吴十四:“吴大大,我爷爷啥时候能够回来看少夫呀?” 吴十四说:“快了!快了!你爷爷也该回来了!” 吴十四问道:“你这个娃,大大问你,你怎么会说汉话呀?” 少夫说:“我跟我妈妈学的呀!” 吴十四问:“你妈妈是谁呀?叫个啥?” 少夫对于这样的问题觉得很诧异。她说:“我妈妈就叫妈妈呀!” 丹姐在一边听了,说道:“吴工头,您这些问题我们问过多少遍了!一个小孩家家,哪里能够说得清!还是等她爷爷回来再问吧!” 吴十四听了,也只能作罢。少夫毕竟还小,难以理解大人们比较深奥的问话。 第三日,少夫的爷爷拉里押送一批木材回到了工地。拉里的脸上被连鬓胡子遮盖,头上戴着一顶无檐羊毛软帽。拉里今年已有六十多岁的年纪了。他无儿无女。少夫也是他收养的孙女。他对少夫视如己出,倾注了全部的爱意。 少夫猛然间见到爷爷,高兴地扑进爷爷的怀抱,开心得嚎哭起来。 爷爷心疼地摸着少夫头,温柔地问道:“小少夫,想爷爷了?” 少夫摇摇头说:“嗯!嗯!” 爷爷眼里也有些发潮。他表扬少夫道:“爷爷刚到工地,就听说大家都喜欢你哟!” 爷爷的表扬,让少夫有了一些小开心。 爷爷牵着少夫的手,来到厨房。爷爷将一包野生菌子交给丹姐和才娘,里面有黑木耳、猴头菌、鸡枞菌等。爷爷由衷地对两位厨娘表示感谢说:“谢谢你们对少夫的照顾!这些菌子给你熬汤吃吧!” 丹姐和才娘推让了一阵,也就收下了。 才娘对拉里老汉说:“吴工头找你问事情哩!” 拉里说:“押运木材有你们汉人负责的!找我老汉干啥呀?” 丹姐说:“吴工头就是问问有关少夫的事吧!” 拉里老汉听说是这件事,脸上立即有了冷色。他最不愿意有人向他打听少夫的身世!他曾今答应过少夫的母亲朱珠,不跟任何人谈论少夫的身世。朱珠希望少夫就在草原上长大,成人后嫁给一个牧民,平平安安过完一生就行了! 才娘见拉里老汉坐在一根圆木上,有些不太开心,就说:“拉里,惹到你了?生啥气嘛!” 拉里说:“少夫是你们汉人的后代,但现在她是我的孙女!你们是不是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呀?” 才娘知道拉里误会了,就解释说:“我听说是我们的汉使大人对少夫很关心,如果确定她是汉人的后代,汉使大人会给你们必要的帮助的!” 拉里听了才娘的解释,心里释然了一些。他站起身,牵着少夫,准备道工地上去找吴十四。丹姐从笼屉里拿了一个饼子,递给少夫。少夫看着爷爷,摆手说不要。爷爷就说:“丹姨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少夫这才接过,说:“谢谢丹姨!” 拉里找了好几处工地,最后在锯木工棚找到了吴十四。 吴十四见到拉里,很是亲热地上前拍打着拉里的肩膀,说:“拉里老汉!多亏你呀!”吴十四对拉里老汉的工作很是满意。 吴十四又朝少夫问道:“少夫,见到爷爷开心不?” 少夫腼腆地点点头。 拉里问道:“丹姐和才娘说吴大人找我?” 吴十四回头对工匠们嘱咐道:“师傅们,你们加把劲,今天要多锯几根原木!筑城工组天天喊板子不够用呀!” 领头的黄师傅问道:“吴工头,要是完成了任务,有没有奖赏嘛?!” 吴十四说:“手抓羊肉,马奶子酒!管够!” 黄师傅追问一句:“说话算话哟!” 吴十四说:“只要你们赶在饭点之前完成,绝对算数!” 吴十四的话在工匠群里引起一阵欢呼声! 第166章 朱珠身世 吴十四安排好了木匠们的事,就领着拉里老汉和少夫到了自己所住的工棚。 吴十四住的工棚位于工地中央。此地又是工地材料库房所在地。吴十四住在这里,对材料负有监督看守之职,他的心里也踏实许多。 这里的木料、芦苇、粮食等堆积如山。 吴十四带着爷孙俩穿行在料堆之间,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与工人们的住处相连。是一个单间。房子的四壁用木板钉成。顶上苫盖着从赤谷河滩上收割的芦苇。 房间的布设十分简陋。一榻一桌,别无其它。榻上丢着一床老羊皮袄,既是被子,又是夜晚寒气重时,吴十四巡视工地时的御寒外套。 吴十四请拉里老汉和少夫在榻上坐下,自己也挤在拉里老汉身边坐好。 吴十四见拉里老汉有些紧张,就有意先扯起了闲篇:“拉里呀,你是我们汉人的好朋友!我们进山伐木要是没有你的领路,现在恐怕还没有伐到一根木头哩!” 拉里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呀!你们掏钱找官家买的,还怕伐不来树哟!” 吴十四说:“我们初来乍到,路径不熟嘛!要不是你指一条明路,我们能这么快进山?我跟我们的魏大人说了,要给你记功哩!” 拉里老汉说:“你们汉人来了,我老汉有事做了,我跟孙女子有饭吃了!好事嘛!” 这时,吴十四才提起话头说道:“你这个孙女子,乖得很!我们大家都喜欢她哩!就是我们大家对她的身世很好奇,这么小的孩子,她怎么会说汉话,还把你也教会了?” 拉里也不隐瞒地说道:“不瞒你吴工头说呀,少夫的妈妈就是你们汉人嘛!她到我帐篷里的时候,才三岁多一点!母女俩可受了罪了!” 拉里就把自己结识少夫母女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少夫的母亲叫朱珠。三年前,一个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拉里老汉起早,清扫帐篷前的积雪。他清扫到马圈旁的时候,发现草料堆在拱动,里面似有什么动物。拉里老汉顺手拿起套马杆,在草料堆里扒拉了一下,突然从草堆里拱出一个人来。 拉里老汉吓得连连后退。 这个人满头草屑,一脸脏污,看不清男女。 拉里喝问道:“你是人是鬼?” 这个人用蹩脚的乌孙话回答道:“大大,我们是人!” 这时,草堆里又拱出一个小孩。小孩大大的眼睛,露出惊恐的表情。 拉里从声音里听出眼前的这个人是个女人。 拉里又问:“你们是谁?” 女人回答说:“大大,我们无家可归,昨晚到了你家帐篷,遇到下雪,就在你家草堆里过了一夜!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汉人!我叫朱珠!这是我的女儿,她叫少夫!” “汉人?”拉里老汉活了六十多岁了,除了细君公主嫁到赤谷城时,他远远地见过几个汉人的面,从此再也没有见过汉人。现在听说眼前的这个人是汉人,而且还是女汉人。可想而知,拉里老汉有多么的惊讶! 现在,雪下得正紧。北风的呼啸声越来越强。也不知这两个汉人在草堆里是如何熬过这么寒冷的冬夜的!拉里老汉心生恻隐之心,连忙说:“快进帐篷暖和暖和再说!” 一大一小两个汉人,已经顾不上讲客气了。大人抱起小孩,赶紧跟着拉里进到了帐篷。 帐篷中央的火坑里,牛粪正在燃烧,上面吊着的青铜壶里的奶茶,正冒出诱人的香气。 朱珠眼睛盯着奶茶壶,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拉里老汉连忙取下奶茶壶,给朱珠到了一碗奶茶。 朱珠端起奶茶,顾不上烫嘴,赶紧喝了一口。这时,身边的少夫喊了一声:“妈!” 朱珠赶紧将碗里的奶茶吹了吹,递到少夫的嘴边。 拉里细声道:“孩子,别急,慢点喝!小心烫!” 拉里又拿出风干马肉,牛肉干,摆在朱珠的面前。 大人小孩顾不上客气,又吃又喝,终于有了力气。 朱珠不好意思地对拉里说道:“我们母女两天没吃饭了!哎呀,今天终于吃饱了!” 拉里很好奇地问道:“哎呀,你们汉人不都是在赤谷城里住吗?怎么道我们草原上来了?” 朱珠红着眼睛说道:“自从细君公主生病去世后,我们汉人没有了主心骨!王后拉吉姆就派人驱赶我们。我们有少数汉人跑回了关里。我们不识路,又没有盘缠,只好在草原上打零工流浪!” 拉里问道:“你丈夫呢?” 朱珠低头道:“我们走散了!”其实,朱珠根本就没有婚配。她是细君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细君公主去世后,拉吉姆将朱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总想置于死地而后快!朱珠只得带着少夫逃出王宫。在草原流浪的日子里,她对外人都说少夫是她的女儿。又担心拉吉姆的耳目,总是四处躲藏。 朱珠不敢对拉里说实话,尤其是关于少夫的身世,她是三缄其口。 拉里很同情地问道:“这冰天雪地的,你们准备上哪里去哩?” 朱珠想了想,扑通一声朝拉里跪下,按照汉族人的礼仪,向拉里磕了三个头,说:“望大大发发善心,救救我们母女!” 拉里说:“这,这,我孤老头子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如何能够救你们俩呀!” 朱珠连忙表态道:“大大,我会放羊牧马,挤奶做饭,都会!我帮您干活!大大,行行好!我的女儿才三岁呀!她太可怜了!” 拉里是个心软的人。他明白:这要是将她们赶出帐篷,这大冷天的,估计两人都熬不过今晚! 拉里朝帐篷外看了看,谈了一口气,说:“唉呀!这鬼天气!” 朱珠眼巴巴地看着拉里,嘴里喃喃地喊道:“大大,救救我们!” 拉里默默地跪在地毯上,将自己的铺盖往帐篷边上挪了挪,腾出了两个身位的宽度。又将一张羊皮丢在地毯上。做完这些,拉里才对朱珠说道:“住下吧!那就住下吧!” 第167章 拉里老汉 拉里老汉给吴十四讲了少夫的来历。吴十四疑惑地问道:“那少夫的妈妈朱珠呢?” 拉里老汉说:“这个孩子命苦呀!可能是在外流浪受了风寒,饥一顿饱一顿的,损害了身体。第二年开春的时候,她就病死啦!” 拉里老汉说到这里,心疼地摸了摸少夫的头。少夫一直安静地听着爷爷的叙述。听爷爷说到妈妈病死这句话时,忍不住哭出了声。 吴十四也伸手摸了摸少夫的头,又问:“少夫的爸爸是谁?后来没来找她?” 朱珠临死之前,曾经对拉里老汉说出了少夫真实的身份。 记得那天,草原上突然降温,老天爷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场倒春寒。一直咳嗽,发着低烧的朱珠,承受不了突然的天气骤变,躺在榻上。她自感时日无多,就让少夫喊来爷爷。 拉里老汉进到帐篷里,听到了朱珠的咳嗽里还伴着重重的喘息声,觉得心里一紧。他坐到朱珠身边,问道:“女子,是不是难受呀?” 朱珠咳嗽了一阵,小声说道:“大大,我怕是不行了!” 拉里老汉心里有不祥预感,却不愿意承认。毕竟相处这一年多来,拉里与朱珠和少夫产生了亲情。拉里老汉无儿无女,一个人在草场上放牧,在朱珠与少夫的陪伴下,消除了孤独,减轻了劳累。他在心底里把这两个老天送来的异族女人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拉里老汉嗔怪道:“女子,不要胡说!你年轻身体好着哩!会好的!不要瞎想!” 朱珠没有气力跟拉里老汉纠缠这个问题。她喘匀了气息,又说:“大大,谢谢你!你是好人!” 拉里老汉说:“不要说见外的话!” 朱珠对少夫说:“少夫,你出去自己玩一会!妈妈跟爷爷说句话!” 少夫乖巧地出了帐篷。 朱珠这才对拉里老汉说:“我要走了!有个秘密我要告诉您!大大,您不能告诉任何人!就是少夫您也不能说!”朱珠伸出手,拉里老汉紧紧地握住了朱珠的手。 朱珠说:“其实少夫是你们国王的女儿!” 拉里听了大吃一惊,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朱珠又说:“是我们公主和国王生的女儿!” 拉里嘴巴里说着:“国王?公主?这个少夫?”他居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朱珠喘了深呼吸了几口气,又说:“公主病逝后,拉吉姆要害死少夫,我就带着少夫跑了出来。我不是少夫的妈妈!” 拉里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看着少夫既像汉人又像乌孙人! 拉里朝帐外看了看,说:“你为啥不去找国王?” 朱珠说:“国王被拉吉姆他们下了慢性毒药,已经得病了!顾不上了!” 拉里问道:“那少夫怎么办?我老汉也不敢带她呀!” 朱珠说:“希望您在合适的时候,将她送回王宫!听说丞相又到长安请求和亲去了!等大汉公主来了,您把少夫交给大汉公主吧!” 说完这些话,朱珠额头上虚汗淋漓。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剧烈咳嗽。 少夫在帐外听到朱珠妈妈的咳嗽声,赶紧进帐,扑到朱珠的怀里:“妈妈,我要好起来!带我玩!” 朱珠爱怜地摸着少夫的后背,充满了不舍地细声地说道:“我的少夫儿!” 朱珠的紧闭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到枕边。朱珠的手臂停止了动作——朱珠交代完后事,一缕香魂飞上天际,去往她魂牵梦绕的长安故国! 拉里老汉面对吴十四的问询,他也没有完全讲出实话。他主要是不知道现在的环境怎么样,这些汉人能不能保证自己和少夫的安全。如果拉吉姆知道了少夫的下落,派人来工地上来找寻少夫,那是很容易的事,毕竟现在的工地上,汉军的士卒很少。拉里老汉将少夫的真是身份隐瞒了下来。 吴十四当天晚上,骑快马赶到赤谷城魏如意大帐,将从拉里老汉那里打听到的情况向魏如意作了汇报。 魏如意背着手在帐内来回踱步,说:“吴工头,昨日冯姐姐到本使处传达公主殿下的旨意,说是听闻细君公主有个女儿,被她的侍女从宫中带走,现在不知所踪。本使一直怀疑这个叫少夫的小姑娘就是细君公主的女儿。你应该问问拉里老汉,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细君公主的女儿?” 吴十四说:“在下听拉里老汉说话,含含糊糊的,好像担心害怕啥似的!问他又不肯说!急死人!” 魏如意说:“如果这个孩子真是细君公主留下来的,我们就负责把她养大!” 吴十四请示道:“魏大人,要不我把拉里老汉和那个女孩子带到魏大人面前,您亲自问问吧!” 魏如意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答应道:“行!你们不用过来的!本使领着冯姐姐一起到工地上来吧!” 第二天,天上飘起了小雨。气温开始下降。干燥的空气被雨水浸透,变得湿冷。西域的天气就是这么的变化无常。当太阳普照的时候,能够晒得人浑身冒汗。一旦遇到下雨,那股寒意立马能够穿透人身上穿着的所有衣服。 冯嫽的披风和头上的软帽的表面都被雨水打湿了。骑在马背上,迎着冷风驰骋,冯嫽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冰凉的。她好想就地下马,生起一堆火,好好烤一烤火。她见护卫的士卒们一个个身被铠甲,头戴铜盔,身上肯定比自己还要难受。 魏如意和冯嫽在士卒们的簇拥下,开始打马爬坡。 魏如意在马背上安慰冯嫽说:“冯姐姐,还有一会儿就到了!你听,都能听到工人们打夯的声音了!” 果然,从山顶上传来一阵阵的呼喝声。那是筑城的工匠们正在雨中为汉赤城城墙打基础。 冯嫽听到魏如意的话,立马来了精神。她对士卒们喊道:“汉军勇士们,我们来它一波冲锋怎么样?谁第一个冲上山顶,冯姐姐有奖!” 大家忙问:“冯姐姐奖什么呢?” 冯嫽说:“一件军衣,一双麻鞋!” 士卒们发出“嗷”的一声叫喊,打马朝山顶上冲去! 第168章 宫中秘密 士卒们在冯嫽奖品的刺激下,打马冲向山顶。把魏如意和冯嫽落在了队伍的后面。 魏如意内心不喜欢冯嫽这种做派。他总觉得当官就要有当官的样子。不应该跟下级从属太过于随意。不过,冯嫽是解忧公主身边的红人,现在又有一个副使的头衔。魏如意也不敢在冯嫽面前托大。 冯嫽对魏如意笑道:“魏大人,快马加鞭吧?” 魏如意勉为其难地抽了马屁股一鞭,两人的坐骑加快了步伐。 吴十四没想到魏如意和冯嫽能够冒雨赶到工地。他连忙将两人迎进工棚。冯嫽见工棚如此简陋,当下就说:“吴工头,眼看雪就要下来了,你不抓紧把工棚建好,工匠们如何能够过冬呀!” 吴十四说:“谢谢冯姐姐惦记!新工棚就要建好了!本来今天要封顶的,谁知突然落雨了!等雨停下来了,我们就封顶!耽误不了大家的过冬!” 冯嫽又问:“大家的冬衣没有问题吧?听说乌孙的冬天,雪会下得有一人多厚!” 吴十四说:“从长安出发的时候,官家大人都跟我们反复强调要多带冬衣。但是还有些人准备不足。我让拉里老汉介绍牧民,给我们卖了三百多张羊羔皮!还有几十卷羊毛毡。烤火用的木柴也准备好了!” 冯嫽对吴十四的准备工作表示满意。 吴十四就看着魏如意请示道:“魏大人,你们先在这里烤火,小的这就把拉里老汉喊来?” 魏如意说:“去吧!吩咐厨房,给冯姐姐煮一碗羊肉汤暖暖身子!” 冯嫽说:“不用麻烦了吧?” 吴十四答应一声,转身去找拉里。 拉里老汉带着少夫进到工棚。冯嫽一眼就喜欢上了少夫——这个长着长长的眼睫毛,圆圆脸蛋,皮肤白皙的女娃娃。 冯嫽上前蹲下身子,拉着少妇的手问道:“你叫少夫?” 少夫有些认生。她一边往拉里爷爷身后挪步,一边点头答应:“嗯!” 冯嫽高兴地说:“哦!这么小就听得懂汉话!这不是我们汉人的后代还能是啥!” 拉里老汉回答道:“少夫的妈妈就是汉人!” 冯嫽问道:“哦!她妈妈叫个啥名字呀?” 拉里老汉说:“叫朱珠!是细君公主的贴身侍女。大前年病逝了!”拉里老汉免得冯嫽继续发问,干脆直接回答了好几个问题。 冯嫽很干脆地直奔主题地问道:“我听说少夫是细君公主与国王的女儿,你怎说她的妈妈是朱珠?” 拉里老汉没想到冯嫽会这么直接地提问。他一下子失去了分寸,有些张口结舌地回答道:“这,那,我也不清楚呀!” 冯嫽盯着拉里老汉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肯定清楚!我不信朱珠去世前不给你交代清楚少夫的母亲是谁!” 拉里老汉低下了头。 魏如意也在一边旁敲侧击地说道:“拉里老汉,你隐瞒这些真相,对你有什么好处呀?你要是告诉我们真相,我们一定会让你和少夫都过上好日子的!” 经过冯嫽与魏如意两人的双簧审问,拉里老汉有些吃不住劲了。他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真相,实在是有人想害死我这个小孙女!”拉里不自觉地将少夫紧紧地搂住,似乎担心有人会将少夫带走一样! 冯嫽追问道:“是谁?谁敢呀?” 拉里老汉朝身后看了看,小声地说:“是那个匈奴女人!” 冯嫽问:“拉吉姆?” 拉里老汉点点头。 冯嫽与魏如意交换了一下眼色。 魏如意安慰拉里老汉道:“老汉!现在乌孙和大汉已经续签了友好盟约。匈奴人不敢再像从前欺负你们乌孙人了!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正在建设一座汉城!等到建好了,你陪着少夫就住在汉城里,谁也欺负不到你啦!” 拉里老汉担心地说:“可是,你们汉人才有几百人,人家匈奴人随时都可以过来的!他们的骑兵凶得很哟!” 魏如意说:“乌孙又不是匈奴人的乌孙!他们要到乌孙来,萨里靡领兵十万驻扎北疆,也不会答应啊!” 冯嫽说:“拉里大大,现在真的不必从前了!我们汉人又回来了!” 拉里问:“你们不会再走吧?” 冯嫽果断地回答道:“不会!我们在轮台建了西域都护府,在乌孙建了赤谷城!以后还要在西域多建一些屯垦基地!今后,我们和西域都是一家人了!” 听到魏如意和冯嫽两人安慰的话,拉里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冯嫽眼巴巴地看着拉里,静静地等着他在内心里做着剧烈地思想斗争。 魏如意又说:“拉里老汉,你其实想守住这个秘密,是收不住的!你看少夫长得多像我们汉人呀!要是拉吉姆日后派人问起你来,你怎么回答?不如说出真相,我们把你们保护起来!拉吉姆想伤害你也不能呀!” 拉里点点头,又抬起头,说:“少夫就是细君公主的孩子!这是朱珠临死之前亲口给我讲的!” 冯嫽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看向少夫的眼神里满是柔情爱意。她轻轻地揽过少夫,抚摸着少夫略带栗色的头发,说道:“少夫,乖孩子,你受苦了!” 拉里老汉就把朱珠临死之前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 魏如意听说朱珠断定军须靡生病是拉吉姆下毒所致,十分震惊!这与王烁的诊断完全吻合。难道这个拉吉姆是匈奴大单于且鞮侯派来谋刺军须靡的杀手? 冯嫽没顾上考虑军须靡被毒害的事。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少夫的关心。她跟拉里商量道:“拉里大大,我们公主殿下对少夫很是关心!殿下听说细君公主有的孩子流落草原后,多次落泪。现在我们终于找到了少夫,不知殿下该是多么开心!您看,少夫能不能跟我回宫,陪公主殿下住几天?” 拉里老汉担心地说:“回宫?要是被那个匈奴女人看到了,那还有个好?” 冯嫽说:“不到宫里,就住在汉营!不叫拉吉姆知道就是了!” 第169章 稽延探父 翁归靡在随从们的前呼后拥下,带着十几车礼物,浩浩荡荡前往稽延城去看望父亲萨里靡。 萨里靡已经得到消息,早早地就在离开稽延城十里处,扎下大帐,等待着儿子的到来。 萨里靡在翁归靡离开乌孙,前往长安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韬光养晦,低调行事。从不干预朝中的大事小情。表面上看,好像这个人已经对政治权力没有一点兴趣,其实,他这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早在老王乌就屠传位给侄子军须靡时,萨里靡就很不服气。无奈,当时自己的势力还难以撼动老王的权威,加之,部落首领大会里的权贵大多数还没有被自己拉拢。他们还是听从老王乌就屠的安排。所以,萨里靡只好按下自己心中的不满,默认了军须靡的王位。经过这几年的发展,萨里靡的带甲武士已经达到了十万人。萨里靡还是一个很有经商头脑的人,他大力开采稽延山上的铜矿和稽延湖里的盐矿,利用这些物资与匈奴、波斯、康居、大汉等国交易,获得了极大的财富。拉吉姆眼馋萨里靡的财富,经常在军须靡面前说萨里靡的坏话。萨里靡得知这一情报后,每年逢年过节都要赠送给拉吉姆大量的金银财宝。这才封住了拉吉姆的嘴巴。 萨里靡在稽延城外,布置了欢迎的会场。帐篷、拱门、舞台等,绵延十里,一直进入稽延城南门内。萨里靡为了欢迎儿子的凯旋,动员了全体将士,以及治下的人民。大家齐聚会场,载歌载舞,饮酒高歌,比草原上最盛大的节日——赛马节还要热闹。 翁归靡没想到父亲为自己举办了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他有点小小的不适应。 翁归靡对父亲说:“父亲,这个场面,比当年国王来的时候还要大呀!” 萨里靡大笑之后,在翁归靡耳边小声说道:“儿子,你在父亲心中,就是乌孙国王!” 翁归靡心中有过继承王位的想法,可是并没有向世上任何人透露过。这一次到稽延城来面见父亲,就有向父亲讨教的想法。没成想,自己还没有开口,父亲就把这个意思点了出来。翁归靡看着父亲。父亲回报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父子俩相视大笑。 大侯府中的长史拉堡见父子两人相谈甚欢,就恭维道:“侯爷,丞相此次长安之行,一定又长了许多见识!小的见丞相身上的王霸之气愈发浓厚了!” 萨里靡乜斜着眼睛看了拉堡一眼,说:“屁话真多!我儿是天生王者,与老王最像!这还用你小子说吗?!” 拉堡尽管受到了萨里靡的责骂,嘴上却显得很是开心地说道:“哎呀,侯爷!小的不是没有见过老大王嘛!听说老大王可喜欢丞相了!还抱着丞相坐在膝盖上说:‘此孙类我,必有大成’!” 拉堡说的这个故事,也是听萨里靡说的。今天在这个场合说出,引得萨里靡心中大喜。他见乌度等人还在身边,也就不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萨里靡嘱咐拉堡:“好啦!快安排大家入席,饮酒!” 今天的天气晴朗,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原上,让人恍然有种春天般的感觉。稽延的秋天,早晚的气温很凉,中午有太阳时,气温很快升高。等到太阳休息了,气温就会急剧下降。 现在正是正午时分,气温暖热得让大家陆陆续续脱掉了身上厚重的秋衣。萨里靡见到儿子,心中激动,只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的状态。他只穿了意见羊羔皮坎肩,头上的帽子也摘掉了。他率先坐在宴会台上的地毯上——这个宴会台用原木搭建而成,比周围的地势要高,权做主宾席位。其他人的坐席,就围绕着这个宴会台,四散布置。 翁归靡坐在父亲身边。乌度也在这个宴席上。萨里靡为了拉拢乌度,有意让他坐在自己的右边。翁归靡坐在左边。 宴席在鼓乐声中开始。 一队乌孙少女在宴会台前的空地上翩翩起舞。 萨里靡高高举起手中的牛角杯,朗声说道:“来!各位,为了欢迎乌孙国伟大的大丞相,我的儿子翁归靡,亲临稽延城,大家痛饮此杯!” “豁啦!”大家纷纷高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酣耳热,萨里靡代表大家问了翁归靡一个优点八卦的问题:“丞相,给我们大家摆一摆,那个汉家公主,漂不漂亮呀?” 翁归靡见问到了解忧公主,就放下了酒杯,说道:“这个公主呀,就跟天上的仙女一样,美丽得了不起呀!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冯姐姐,也是美女一个!跟我学了一路的乌孙话,人家现在居然连带着龟兹话也会说了!你们说,聪明不聪明?” 大家对于公主的美貌的关注,瞬间被转移到了冯嫽的聪明这个热点上。大家听说冯嫽挥说西域话,十分吃惊。而且居然只花了半年时间。 萨里靡有些不信。他问道:“这个冯姐姐,多大了?以前是不是来过西域?或者有西域人教过她呀?” 翁归靡说:“也就十六岁吧!哪里来过西域,她到长安还是因为解忧公主和亲我们乌孙,才平生第一次哩!反正呀,这个冯姐姐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人家的乌孙歌唱得比我们乌孙女人唱得还好听!” 翁归靡的大弟弟巫靡笑着问哥哥道:“大哥,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故意在这里说她的好话呀?” 翁归靡拿起地毯上的一根羊骨头,轻轻地丢到巫靡身上,说道:“胡说个啥哩!我是说这个汉家女人的聪明才智,我们乌孙女人都要好好学。还有,汉医的医术真是神奇!仅凭一根细细的针,就能治好很多毛病!他们的药丸,吃起来有点苦,治疗效果可是相当的了不起!你们是没到过长安,那个城市大呀!几天几夜都走不完!买东西的市场,人挤人,每天都像我们草原上的赛马节!” 说起大汉,翁归靡是赞不绝口!却惹得巫靡很不高兴! 第170章 兄弟比武 巫靡比翁归靡小四岁,是翁归靡同父异母的兄弟。翁归靡的母亲是乌孙人,是萨里靡的右夫人(正妻)。巫靡的母亲是匈奴人。虽然两人的母亲不是一个人,但两人在众多的兄弟中,感情最好。 仗着自己和大哥关系好,所以巫靡说话就有些有恃无恐。他听翁归靡不停地夸赞大汉,心中就有些气恼。巫靡的姥爷,就是在河西走廊与卫青作战时战死的。五米的母亲和大汉有杀父之仇。所以,从小就教育巫靡长大了为姥爷报仇。在母亲的潜移默化的教导下,巫靡对大汉怀有本能的仇恨。 巫靡气愤地将酒杯顿在地毯上,很不屑地说:“大汉这么牛逼,为何还要和亲我乌孙呀?死了一个刘细君,又来了一个刘解忧!要是再毒死这个,大汉是不是又要上赶子再送来一个公主呀?”巫靡的话里含有两个意思,一是指出细君公主的死是被人下毒毒死的。二是,大汉对细君公主的死因并没有追究,还又送来了解忧公主 ,这说明大汉惧怕乌孙嘛! 在座的人听了巫靡的话,都是面面相觑。 乌度心中有鬼,听到巫靡说出了细君公主的死因,当时就惊恐不安。他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慌,下意识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翁归靡没有料到自己的弟弟巫靡会怼自己,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萨里靡见状,不希望两个儿子打嘴仗,连忙端起酒杯,说:“大汉和亲乌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和我们无关!来,我们继续喝酒!” 翁归靡却没有被父亲的话所阻止。他针对弟弟巫靡的话,很严肃地说道:“巫靡,还有在座的各位,以我翁归靡两次到达长安的观察来看,我可以告诉各位一个事实:千万不要跟大汉作对!千万不要和大汉作对!千万不要和大汉作对!好话一定要说三遍!不能成为他们的朋友,但至少不要成为他们的敌人!不仅仅是大汉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关键是他们的人民,对家国的忠诚深入骨髓!无论敌人多么强大,都不会打败这个国家!” 翁归靡严肃的话语和表情,让酒宴上的气氛变得肃穆起来。只有巫靡还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翁归靡这才端起酒杯,响应父亲的号召说道:“来!为了父亲的健康,我提议大家一起满饮此杯!” 由于巫靡的搅和,翁归靡也不便再谈大汉的情况了。 萨里靡就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儿子,听说车师换了国王,国王的商队说啥的都有。这实际情况到底怎样呀?” 翁归靡是亲身经历者,当然最了解情况了。他将车师老国王的所作所为讲了一个大概。萨里靡却皱着眉头说道:“儿啊!你们不该把碌须和棘颂给放回去呀!尤其是那个棘颂,坏得很!报复心很强的!他要是回到匈奴,给老单于胡说八道,恐怕对我们乌孙不利呀!” 翁归靡气愤地说道:“父亲有所不知,我的拉苏就是被碌须派人给杀害的!素猜也差一点被他们杀了!按照我的想法,车师老王就该为我的拉苏偿命!是汉人太仁慈,不肯杀他们!” 接着,大家将话题转到了汉人的武器上面。翁归靡又是一通夸赞。接着,翁归靡将腰间佩戴的七星宝刀解下,递给父亲欣赏。并说:“孩儿还给父亲选了一把宝刀,一会儿叫素猜送到父亲大帐!” 趁着大家欣赏的空隙,翁归靡讲了与李准交换礼物的过程。 萨里靡仔细地看了看之后,不置可否。递给了乌度。乌度连连点头,又递给拉堡。七星宝刀传到巫靡手中时。巫靡看了看,阴阳怪气地说:“我看汉人的东西都是样子货。就跟他们的丝绸一样,好看不中用。穿在身上几天就磨破了!一碰就撕拉一个口子!我看着七星宝刀,名字唬人,也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大哥,你上当了!” 听到弟弟巫靡对自己的否定,翁归靡气不打一处来。翁归靡对巫靡恼火地说道:“丝绸是丝绸,汉刀是汉刀!能是一回事吗?!” 巫靡轻蔑地一笑,说:“怎么就不是一回事?大哥敢不敢拿你的汉刀跟我的乌孙宝刀比一比,看谁的更厉害?” 翁归靡见自己的弟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气样,决定教训教训他。 于是,翁归靡问巫靡:“你说如何比试?” 巫靡说:“赌注一百匹宝马!” 翁归靡将赌注加了一倍:“两百匹!马厩随便挑!” 巫靡说:“两百就两百!” 萨里靡见两兄弟话赶话,越来越有火药味,就阻止道:“巫靡,今天是你大哥初到稽延城!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比什么呀?喝酒,喝酒!” 拉堡则说道:“侯爷,小的总是耳闻,说是汉家的铁刀铁箭呀,比我们西域的厉害多了!大家都没有亲眼见过!今天机会难得,您就让他们兄弟比试比试吧!全当是一乐!” 其实,萨里靡也想见识见识。听拉堡这么一说,也就顺水推舟道:“既然大家都想见识见识嘛!那就沤参与参与!来来,我坐庄,一赔一!大家都可以找拉堡下注!” 好嘛!一场兄弟俩之间的打赌,变成了一场主宾都参与的赌博活动。 听到萨里靡的话,大家纷纷根据自己的想法开始下注——居然大多数都押了巫靡赢! 比试的办法有三种。第一种是活牛。第二种是木桩。第三种是乌孙弯刀。 活牛拴在木桩上,两个光着膀子的大力士各持翁归靡和巫靡两兄弟的刀,对着活牛的脖颈处,使出浑身力气,一刀下去,只见活牛头颈瞬间分离,轰然倒地。第一局,不分伯仲。 两根碗口粗的木桩立在草地上,也是由两个大力士操刀,刀劈木桩。两人的刀都把木桩劈开了。但是,巫靡的刀出现了卷刃。巫靡一脚踢在力士的屁股上,骂道:“畜生,会使刀吗?拿来,第三局老子自己来!” 翁归靡也从力士手中拿回了刀。两兄弟来到乌孙弯刀面前。 在两根原木之间,夹着两柄乌孙弯刀。两人扎着马步站在弯刀面前。拉堡一声令下。两人举刀朝弯刀砍去。只听当啷一声响,一个人应声倒在原地! 第171章 截获密信 翁归靡与巫靡两人的打赌在前两局,基本上算是打成了平手。不过,巫靡的颓势已经显现。看着自己心爱的宝刀卷刃了,巫靡心中既有气恼,又有不甘——他不相信自己姥爷传下来的宝刀,还比不上一把汉刀! 巫靡亲自上阵。他举起自己的宝刀,心中默念道:万能的长天神保佑!赐予巫靡宝刀神力吧!然后,奋力朝乌孙弯刀砍去。他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手中的宝刀碰到乌孙弯刀,只听得当啷一声响,巫靡手中的宝刀被折成了两半!他自己也没有控制好平衡,一个后仰,摔倒在地。 而翁归靡根本没有巫靡那么多的花样,只见他轻松地,手起刀落,将乌孙弯刀斩为两半。他举刀到眼前,查看刀刃的损伤情况,肉眼居然看不到刃口的一点点损害!翁归靡不由得在心中大赞道:宝刀就是宝刀呀!他还刀入鞘,这才注意到摔倒在地的巫靡。 巫靡已经被人扶起。正气恼地看着手中的半截刀身——这可是匈奴的亲舅舅亲手交给自己的宝刀呀!据说此刀跟随姥爷家族几代人征战四方,打过无数次胜仗。姥爷最后牺牲在河西走廊。临死前,将此刀交给舅舅带回草原。舅舅因为伤病,无法再上战场,就把这把宝刀交给了自己这个唯一的外甥。 现在,宝刀被折成两半,这日后如何向舅舅交待? 翁归靡喜滋滋地走到巫靡身边,说:“弟弟,服输了吧?” 巫靡气得瞪眼朝翁归靡吼道:“都怪你!把我的宝刀弄折了!” 翁归靡大度地笑了笑说:“弟弟,愿赌服输嘛!草原上的规矩可不能破坏呀!两百匹宝马你得认呀!” 萨里靡见在场的人,一大半都输了。于是,他对大家说:“赢了的,找拉堡兑现!输了的,全都免了!翁归靡赢的两百匹马,到我马厩里牵就是了!” 大家高兴地呼喊道:“豁啦!” 萨里靡是见巫靡输得有些不服气,又损失了一把宝刀,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翁归靡却不肯答应。他对父亲说:“父亲,巫靡输了就该认账!不能让您给他兜着呀!” 萨里靡说:“哎呀!他比你小,你就让着他一点!大家再入席,我们喝酒继续!鼓点打起来,姑娘们跳起来!” 歌舞重新开始。酒宴继续。大家推杯换盏,直喝到了太阳偏西。醉酒的人难以回到稽延城中,侍卫们就地点起了篝火。草原的秋夜,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映照下,增添了几许暖意。 乌度一直很是低调。他的酒量不算太大,却也一直蓄着余量。他只是响应,很少主动敬酒。他一直仔细地观察着萨里靡等人的言行。 果不其然,他从萨里靡父子的交谈中,嗅到了一丝反叛的意味。他心中暗暗为拉吉姆点赞:果然,这个翁归靡才是小王子泥靡强大的竞争对手呀!他躺在帐篷里,听着帐篷外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之声,心里想着如何将这一情报迅速地传递给拉吉姆。 乌度出发时,根据拉吉姆的指示,带了两个贴身随从。他实在是睡不着,就起身从随身带着的皮囊里,掏出一小块羊皮。他钻出帐篷,来到一处篝火旁。在他的帐篷外,执勤的随从见他出来,连忙问道:“萨满大人,有事吗?” 乌度对他说:“你帮我看着点,有人来了你提醒一声!” 乌度来到篝火旁,借着篝火的光亮,在羊皮上写好了一封信。他再次钻进帐篷,将羊皮信塞进一个小皮囊里,用绳子系紧之后,在接头处加了蜡封,盖上了自己的私章——这一套密封信笺的办法还是细君公主和亲乌孙后,传入乌孙的。 乌度将门口执勤的随从叫进帐篷,嘱咐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回返赤谷城,将信笺交给王后拉吉姆。 随从脱下身上的羊皮袄,将信笺缝在羊皮袄的腋下处。 乌度这才安心地睡下。很快,他就觉得酒劲上头,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翁归靡从睡梦中醒来。素猜来到他的床榻前禀报道:“主人,抓到了乌度的信使!” 翁归靡问:“信笺何在?” 素猜就把信囊递给了翁归靡。 翁归靡接过信囊,看了看,讥讽地说道:“哦,还加了蜡封的!” 翁归靡又将信囊重新递给素猜,说:“拆开看看!” 素猜拔出身上的匕首,就要暴力开拆。 翁归靡忽然制止道:“停!停!先别拆!” 翁归靡从素猜手中夺过信囊,揣入怀中。他问道:“那个信使呢?” 素猜问:“要不要杀掉?” 翁归靡说:“先关起来,看好了!别叫他跑了!” 翁归靡来不及洗漱,就匆匆来到父亲的大帐。 萨里靡正拥着一个小妾睡得正香。忽听外边有人禀报道:“乌孙丞相翁归靡求见大侯!” 萨里靡被禀报声惊醒。他推醒怀中的小妾。在小妾的伺候下起身穿衣。 翁归靡将信囊交给父亲萨里靡。萨里靡有些狐疑地问道:“乌度为何要写信呀?” 翁归靡说:“这个乌度是拉吉姆的人!他一定是向拉吉姆报告父亲这边的军情!具体是什么,翁归靡也不知道呀!” 萨里靡将信囊交还翁归靡,说:“拆开看看吧!” 翁归靡用匕首割开信囊上的捆绑的皮绳,掏出了里面的羊皮信笺。 只见信笺上写着: “王后:萨里靡父子谋反证据确凿,有谋夺王位之意,应提前预防!” 萨里靡见到信笺内容,大吃一惊。他质问翁归靡:“此人如此恶毒,你为何要带他来稽延城呀?” 翁归靡却是胸有成竹地一笑,说:“父亲,如不让此人来稽延,朝中猜忌之声不是更大嘛!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借此暂时打消拉吉姆对我父子的怀疑!” 萨里靡问:“你有何妙计?” 翁归靡说:“再写一封信,派信使送到赤谷城!” 萨里靡有些半信半疑地问道:“如果被识破,不是要弄巧成拙了?” 第172章 其乐融融 找到细君公主唯一的女儿少夫,让解忧公主心中大喜。 解忧公主与军须靡圆房之后,曾问过军须靡:“大王,听说细君公主有一个女儿。这孩子现在何处呀?” 军须靡有些伤感地说:“唉!本王事情多,对这个孩子关心少了一些。听说她是被一个侍女带回大汉了!” 解忧公主有些不快地说:“大王,这个孩子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呀!” 军须靡想到这个孩子,心中就有些内疚。毕竟,他与细君公主一起生活了三年多,两人的感情还是很亲密的。这个孩子十分乖巧,深得自己的喜爱。细君公主去世时,正逢草原上出现蝗灾,自己带领左右大臣,忙于救灾恤民,没顾上宫里的事情。等到他回宫后,才从王后拉吉姆嘴里得知孩子被侍女带回大汉去了。 军须靡听出了解忧公主话里的指责之意。他有些羞愧地回答说:“怪我虑事不周啊!要是把这个孩子留在乌孙就好了!后来,本王托翁归靡到大汉寻找过这个孩子,也没有音讯。” 解忧公主到了乌孙之后,就派人四处打听解忧公主之女的下落。等终于找到之后,她并没有将这一消息告诉军须靡,而是将少夫寄养在汉营,交由小薇细心照料。少夫的的,梦想着采驴,、 爷爷拉里老汉则安置在汉赤城打更守夜。 解忧公主回到汉营住地时,第一次见到了少夫。 解忧公主紧紧地抱着这个孩子,嘴唇不住地在少夫的额头上亲吻着。她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嘴里喃喃地说道:“好孩子,受苦了!” 少夫乖巧地看着解忧公主,天真地问解忧公主道:“你跟我妈妈一样,也是公主吗?” 冯嫽被少夫的话逗笑了。冯嫽说:“是的!你妈妈和王后一样,她们都是公主!” 少夫又仰起脸问解忧公主道:“那我可以喊你妈妈吗?” 解忧公主没想到这个少夫跟自己初见面,居然有一种久违的亲近感,就像久别重逢的母女一样。少夫这句问话让解忧公主母性大发,感动得泪如雨下。她用力地抱紧少夫瘦弱的身子,将少夫抱到自己的怀中,使劲地点头回答道:“嗯!我就是你的妈妈!” 少夫小声地,略有些羞怯地喊道:“妈妈!” 解忧公主心都要被这个小家伙给融化了!她温柔地回答道:“诶!” 解忧公主接过冯嫽递来的丝帕,擦干眼泪。她对冯嫽交代道:“妹妹,让小薇给这个孩子多做点好吃的!你看她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哪像六岁大的孩子呀!” 冯嫽就对小薇说道:“小薇,听到了吗?王后的这个旨意,你也要传达给魏大人!少夫的伙食标准,不能低于魏大人的标准!” 冯嫽及时将少夫的待遇具体定了下来,免得下面的人执行起来随意增减。 小薇恭谨地答应道:“小薇知道了!” 解忧公主抱着小少夫,喜欢得不行。她问冯嫽:“妹妹,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带少夫出去野炊去吧!” 冯嫽有些担心地说:“外边还是有点凉,姐姐的身子怕是受不得凉哟!” 解忧公主今天心情大好,脑子满是见到少夫时的开心情绪。她不屑地说:“你以为本公主是豆腐做的哟!不妨事,我们就到赤谷河边去烧烤!” 解忧公主既然下定了决心,冯嫽就赶紧出门安排。 不到一个时辰,一切准备停当。解忧公主带着少夫,同乘一匹马。在任昌亲率卫队的护卫下,一起往赤谷河边进发。 尽管头上的太阳明晃晃地耀人眼目,晒在身上也让你感觉热烘烘的。但是从赤谷河面上吹来的河风,还是让人感受到了秋天的凉意。 任昌将侍卫们布置在四周警戒,来到解忧公主身边。他看着冯嫽有些感慨地说道:“冯姐姐,好久没回汉营了!” 解忧公主戏谑道:“怎么的?任将军你是不是多日不见,还甚是想念呀?” 任昌听出公主的话里似有所指,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冯嫽一眼,说道:“大家一起来的乌孙,是有点。” 冯嫽瞥了一眼任昌,故意说道:“任将军一定是想家里的某人了!” 任昌赶紧纠正道:“冯姐姐说错了!我老家就没有人了!”任昌说得比较笼统。这没人是指没有什么人。是没有父母,还是没有妻儿?抑或是都没有,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 冯嫽倒没有兴趣了解得详细。 解忧公主惊讶地问道:“难道任将军是个孤儿不成?” 任昌说:“末将打小就失去了父母。我是跟随叔父长大的。等我成年,叔父不行染病去世。末将就加入军队,后来报名跟随公主殿下来到乌孙!” 解忧公主说:“那就是说,任将军还没有成家吧?” 任昌眼望着冯嫽,回答道:“启禀公主殿下,末将行伍出身,随军征战四方,居无定所,没有时间考虑成家的事!” 解忧公主笑着说道:“要不,让大王给你找一个乌孙姑娘成家,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呀!” 任昌当即表态道:“末将还是喜欢我们汉家姑娘!” 这句话一说,居然让冯嫽为之脸红。 解忧公主还想说啥,不料站在她身边的少夫伸手拉扯了她的衣襟。解忧公主这才发觉自己光顾着和任昌聊天,忽略了身边的这个小精灵。 解忧公主笑着对少夫说:“哎呀!差点把我们的少夫忘了!少夫,你想玩什么呀?” 冯嫽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少夫身上。她弯腰问少夫道:“少夫,你想玩什么呀?姐姐带你去玩!” 少夫回答说:“少夫想骑马马,射箭!” 冯嫽笑道:“好!姐姐带你去骑马马!射箭!” 任昌跟在冯嫽的身后,说:“冯姐姐,骑我的马吧!我的马性格温顺,脾气好!” 冯嫽也没有拒绝。 任昌喊卫兵牵过自己的坐骑,将少夫抱到马鞍上。少夫有些紧张,对冯嫽喊道:“姐姐,怕!” 第173章 布须被害 布须和布曼兄弟送走解忧公主一行之后。布曼一边收拾帐篷前的垃圾,一边对哥哥布须说:“哥,王后都来看我们了,我们日后该有好日子过了!” 布须却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抬头看了看赤谷城方向,望着远去的解忧公主的队伍,说:“布曼呀!你说,我咋觉得眉毛一跳一跳的呀!” 布曼笑道:“哥,你瞎担心啥呀?王后都来看我们了,还说我们是她的救命恩人,以后还有谁敢欺负我们呀?” 布须仍然是很担心地说:“弟弟呀,你没听说以前那个汉家公主是怎么死的呀?听说是被人下毒毒死的!不知这个汉家公主下场如何呀?” 布曼说:“别听人家瞎说!病死就是病死的,要是被毒死的,汉家天子不早就派兵来了!” 布须一想也是,如果细君公主是死于非命,汉家天子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而且还又送了一个公主来! 两兄弟收拾完了帐篷前场地上的垃圾,又商议起对付人熊沟里恶狼的办法。 布曼说:“我看还是挖陷阱、下套子,或者下药比较保险。” 布须说:“要是挖陷阱,下套子,就得找准狼群的必经之路。下药嘛,对狡猾的狼群还不一定管用!” 布曼说:“我看沟口那堆乱石堆附近是个下套子的好地方!” 布须说:“挖陷阱那个地方不行,得进到沟里去!” 两人商议妥当,开始准备明天进沟猎狼的准备。 当夜无话。 布曼正在睡梦中中的时候,突然被哥哥推醒:“快!布曼,快起来!” 布曼被惊醒。他本能地一跃而起。 布须问道:“哥,怎么啦?” 布曼简短地说:“有人来了!” 布曼侧耳细听,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他不解地小声说:“没有动静呀!” 布曼的听力在猎人里都算是首屈一指的。但与各个布须比起来,还要差一个档次。布须说:“有马蹄声!快出帐!躲到沟里去!” 在帐篷的外挖隐蔽沟,是两兄弟从父亲那里学到的生存手段之一。一是为了防备土匪的侵扰;而是也可以作为阻隔野兽的目的。必要时,这条隐蔽沟可以起到逃生的作用。 兄弟俩赶紧出帐,躲进了隐蔽沟。 不一会,果然有十几人的马队,一阵疾风般疾驰到了两兄弟的帐篷前。为首的一个家伙喊道:“包围帐篷!” 布须和布曼听到此人的话音,吓了一跳:怎么是匈奴人?! 这群人的确是匈奴人!这是拉吉姆陪嫁带来的亲随护卫。他们受拉吉姆之命,由巴图领队,前来取布须和布曼兄弟俩的性命! 话说乌度觉得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人熊沟里做了一场活祭长生天神的活动。但是,他带的人却在悬崖边上发现了兄弟俩活动的痕迹。这些人长年在牧区活动,个个都身怀痕迹追踪的技术。一个经验老道的侍卫,只是看了一眼悬崖边的足迹,就判断出有两个人曾经进过洞窟。乌度听了之后,当时就气急败坏,下令所有人下沟抓人。兄弟俩跑得快。他们逃出了人熊沟。 乌度回到赤谷城,把情况给拉吉姆一说。拉吉姆当时就紧张起来。她给乌度下了死命令:必须找到这两个人!能够收买就留作己用,如果不能收买就不留一个活口! 乌度派出十几个高手,从人熊沟口开始追踪,终于确定了布须和布曼的住处。他们正要采取行动的时候,恰逢解忧公主带人前来探望兄弟俩。 拉吉姆得知解忧公主捷足先登,觉得这俩兄弟已经不能收买,就下达了诛杀令。 拉吉姆对乌孙人有些不太信任,于是派出了自己的娘家人。 谁知,帐篷里空无一人。 匈奴人气急败坏,将布须和布曼兄弟俩的帐篷点燃。布曼一时间没有忍住,他猛然站起身,一箭将手持火把的匈奴士兵射杀。可是,这一箭却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匈奴人一声唿哨,朝兄弟俩隐蔽处奔来。 布须见弟弟鲁莽之行已经暴露,干脆挺身朝匈奴人的马队连续发射了两支箭。匈奴人的马队里应声摔下了两个骑手。 匈奴人见兄弟俩的箭术了得,吓得赶紧下马,躲在马背之后。 趁此时机,布须对弟弟布曼说:“布曼,你赶紧上马走!我在这里挡住他们。” 布曼不肯。他说:“哥!我不走!” 布须盯着前面匈奴人的动静,对布曼说:“布曼!你先走!哥一会在人熊沟找你!” 布曼还在坚持:“哥!我不能丢下你!” 布须恶狠狠地回头推了弟弟布曼一把,怒道:“你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快走!” 布曼在哥哥强力要求下,骑上马,朝人熊沟方向跑去。 匈奴人没有发现布曼的行动。他们调整了战术,从两侧迂回,将布须包围起来。 巴图命令手下道:“喊话!” 一个士卒就朝布须喊话道:“布须布曼,你们俩听着,赶紧出来投降!巴图大人答应不杀你们!” 这些匈奴人对布须布曼兄弟俩做了很多的调查工作,对他们的姓名都很是了解。 布须问道:“你们为啥烧我们的帐篷?还要害我们性命?” 匈奴士卒看着巴图,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布须的问话。 巴图回答道:“你们勾连汉人,图谋不轨,还不知罪吗?” 布须回敬道:“我们是乌孙人,又没有惹你们匈奴人!你们有啥资格来管我们!” 匈奴士卒对巴图说道:“巴图大人!冲吧!跟他们废什么话呀!” 巴图见说不过布须,于是大喊一声:“冲啊!” 匈奴人躬身举着盾牌从两侧合围上来。 布须射了几箭,没有伤到匈奴人。他勇猛地举着弯刀,冲进了匈奴人的队伍之中。 双拳难敌四手!在匈奴人的围攻下,布须力竭,被匈奴人乱刀杀死。 胡图命令手下,将布须的尸首扔进正在燃烧的大火里。 胡图在地上追踪了一会新鲜的马蹄印,命令士兵:“追击!一定要把布曼抓住!” 布曼已经跑得不见了人影。他轻车熟路地钻进人熊沟,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藏了起来。 第174章 人熊沟里 人熊沟,位于赤谷城西南方向。距赤谷城有近百公里。此处道路崎岖,人迹罕至。老百姓传说沟里有似人似熊的人熊,力大无比,凶猛残酷。但凡被它发现,没有人能够逃脱它的魔爪。据说,丧命于人熊口中的无辜百姓,数以百计。 布须和布曼兄弟,常年打猎,所到之处,基本上都是一般人难以到达的地方。人熊沟就是他们的一处狩猎场。有人见他们进出人熊沟,都是平安归来,就好奇地问他们:“布须布曼,你们碰见过人熊吗?” 布须总是回答说:“碰到过呀!” “人熊怎么不吃你们俩呀?” 布曼抢着回答道:“我们跟人熊是朋友嘛!” 布须和布曼和人熊成了朋友的话题,在草原上传了很久。 有一次,兄弟俩打了一只成年大熊,重达五百多斤。他们没有办法将整只熊拉出沟外。只好就地把黑熊扒皮,制成风干肉。熊皮鞣制妥当后放在山洞里做了床垫。 布曼进了洞里,躺在熊皮上,回想着刚才的凶险,心口还一个劲嘣嘣直跳。 布曼等心情稍微平静下来,赶紧爬起身,来到洞口,朝外张望——他真希望这个时候,哥哥布须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这时,洞口外传来一声凄惨的山猫叫声。这个叫声如果是平常时间听到,布曼一定会快速跑到动物叫声的方向,观察是否可以捡到便宜。不过,现在这个时刻,他心里惦记的是哥哥布须的安危。这只山猫的叫声,让布须有了不祥的预感! 布曼躲在山洞里,一直不敢出洞。洞里阴冷潮湿,空气里混合着腐败的味道。布曼坐立不安。 夜幕降临。 布曼的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他的肚子早就开始叫唤了。因为心里惦记着哥哥布须,他完全忘记了进食。等到天黑了下来,布曼决定出洞去找寻哥哥的踪迹。他这才感觉到了饥饿的来袭。布曼从洞顶上取下一条干熊肉,撕下一条来,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等天黑透了,布曼挪开洞口封堵的石块,从洞里爬了出去。他爬出洞口,没有急于起身,先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向四周观察了一番动静。他顺手捡起一块石头,朝前面扔了出去。石头掉在灌木丛中,跌落在地,发出一阵声响,有小动物被惊吓跑远的声音。但没有人的动静。 布曼这才放心地起身,朝沟口移动。他走走停停,来到沟口的乱石堆。等他手脚并用地爬出乱石堆,却赫然发现沟口两侧燃起了两堆篝火! 这是巴图带人跟踪布曼,在沟口失去了目标。他们不敢进入人熊沟,于是在沟口守株待兔。他们担心布曼晚上从沟里杀出来,就燃起了篝火。 布曼见匈奴人防守如此严密,只得退回沟里。可是,布曼的马儿还藏在沟口的林子里啊!其实,布曼的坐骑已经被巴图发现缴获了! 布曼在洞中,坐等天亮。他心里隐隐地觉得哥哥一定是凶多吉少! 天亮之后,布曼再次出洞。他打算攀岩上到顶部,翻过山再下到草原上。谁知,他刚出洞,就听到沟底有人说话的声音。尽管这个声音很小,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布曼还是被惊得打了一个冷战!巴图带着人进入了人熊沟,正在搜寻布曼的下落。他们势必要将布须和布曼两兄弟斩草除根! 布曼机警地侧耳细听了一会沟底里的动静,又悄悄地回到了洞里。他用树枝轻轻地扫掉了地上的足印,小心地避开了灌木的树枝——以免被鬼精鬼精的匈奴人发觉! 布曼在洞里将洞口完全封堵,自己收拾好洞里的东西,摸黑朝洞的深处搬迁。凭着自己多年对这个洞里地形的熟悉,布曼不需要光线就找到了一处更加隐蔽的侧洞。 好在布曼及时搬迁躲避! 巴图等人也不是白给的!他们通过足迹的追踪,终于追查到了布曼藏身处的附近。十几个人在洞口四周仔细搜寻,终于将疑点集中到了洞口上。巴图指挥手下,捅开了洞口封堵的石块,赫然发现了里面宽大的空间。 巴图命令手下:“布鲁,你下去看看!” 布鲁有些犹疑地说:“首领,下面黑咕隆咚的,没人呀!” 巴图蛮横地说:“你不下去怎么知道有没有人!快点!” 布鲁不敢违拗巴图的命令,只好手持弯刀,躬身钻进了山洞。 这个山洞,外边窄,里面宽。里面怪石嶙峋。尤其是悬在洞顶上的钟乳石,犹如一柄柄利剑。在昏暗的光线下,布鲁看的毛骨悚然。 布鲁躬身摸黑向前行进,并没有发觉异常。但他凭借第六感觉,觉察到洞里肯定有人曾经活动的迹象。可是,急忙之中,他又找不到证据。他继续朝前慢慢走着。 巴图在洞口朝里面喊道:“布鲁,啥情况?” 布鲁回答道:“没啥!” 巴图命令道:“仔细点!” 巴图皱眉对其他人说道:“老子就不信,这个大个活人,他还能飞了不成!肯定躲在这个洞里!”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布鲁似乎嗅到了动物的味道。他现在的眼睛已渐渐适应了洞中的黑暗。借助从洞口照进来的光线,他模模糊糊地大致能看清洞里的景物的轮廓。布鲁直起腰,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弯刀。他左手扶着洞壁,继续摸索着朝山洞深处走去。 布鲁走到了一处高坎,大约有大半个人高。布鲁探头朝高坎上查看,视线却被挡住,看不清前面的情形。布鲁就把弯刀放到高坎顶部,双手抓住高坎边沿,一纵身爬了上去。 这时,只听到一声低沉的吼声响起。布鲁惊悚地抬头,只见眼前一个黑乎乎,高大的黑熊,直立身子,挥舞着两只前爪,朝布鲁扑了过来! 布鲁生在草原,长在草原,当然见识过黑熊的威力!现在黑熊们即将进入冬眠期,正是凶猛暴躁的时期。有人进洞打扰,当然是怒火攻心!布鲁吓得一个后仰,滚翻到高坎下。幸好有这道高坎挡着,黑熊一个前扑,并没有抓到布鲁。 布鲁连滚带爬地朝洞口狂奔。 黑熊在后边嘶吼这追击,势要将布鲁撕成碎片! 第175章 人熊之祸 在幽暗的山洞里,熊的叫声十分的恐怖!声音传到洞口,吓得巴图等人连连后退!在匈奴草原上,有“一熊,二猪,三老虎”的说法。熊的凶残比老虎还要厉害。熊因为视力不好,喜欢主动进攻敢于来犯的任何敌人。 布鲁连滚带爬地来到洞口,在同伴的帮助下,连拉带拽地拉出了洞口。 布鲁急赤白脸地说道:“熊!人熊!” 听说是熊,而且还是人熊,大家不等巴图发出指令,赶紧转身朝沟口跑去。巴图身子比较笨拙,还来不及反应,身边就不见了人影。巴图气得大骂道:“牲口嘛!不等老子!” 等到了安全距离,大家这才停止脚步,聚集在一起。 巴图气喘吁吁地问布鲁道:“你狗日的,看到熊了吗?害得老子们瞎跑!” 布鲁抚着胸口,指着头顶上的天空,赌咒发誓道:“布鲁以长生天发誓!肯定是人熊!” “人熊?不就是黑熊嘛!那里就是黑熊了!” 见大家似乎都不信,布鲁急了。他描述道:“黑熊哪有那么大!人熊,好家伙,有我两个人高!黑熊哪有那么大!你们没听到它的吼声吗?我现在的耳朵里还是嗡嗡嗡的!它嘴里的腥臭味道,差点把我熏得晕过去!还有,它爪子有马头那么大!好家伙,一巴掌扇过来,差一点拍到我身上!不是我摔到土坎下,早就被他拍死啦!” 巴图坐在地上的石头上,下意识地朝布鲁身后观察——他也担心人熊会追过来! 巴图问道:“你他妈看清了吗?” 布鲁说:“巴图大人,人熊都要扑到我身上了!跟我就差几步远!我又不是瞎子,还看不到?” 巴图不甘心地又朝沟里看了看,嘀咕道:“我咋觉得这个人熊沟怪怪的!” 布鲁赶紧接话道:“肯定呀!人熊住在这里,其它野兽就不敢来了嘛!” 巴图是不甘心就这么放走了布曼。但布鲁这么一解释,就把巴图带到沟里去了。他只好起身对大家说:“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沟口,巴图还是不甘心。他始终觉得布曼就躲在这条沟里。拉吉姆有令:必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就这么回去,就算没有完成任务。轻者免不了挨一顿骂,重者要挨一顿鞭打! 巴图对布鲁下令道:“布鲁!你带两个兄弟,在这里守两天!” 布鲁嘀咕道:“又是我!” 巴图用手中的马鞭抽了布鲁一鞭子,骂道:“不是你狗日的,整出人熊来!我们都找到布曼了!” 布鲁委屈地说:“我又没说假话!” 巴图就指着另外两个士卒命令道:“强多,加满,你们两个跟着布鲁!在沟口守两天!不要让布曼跑了!” 布鲁就问道:“两天之后,是不是有人来接班嘛?” 巴图就说:“不来人不准走!” 巴图上马,带着其余人,奔驰而去。 三人失落地看着马队离去的背影。 见马队消失不见了。强多对布鲁问道:“布鲁哥,你真的见到人熊了?” 布鲁在三人中年纪最长,跟随巴图的时间最长,算是一个老资格的职业老兵。他见强多对自己还持有怀疑态度,就没好气地骂道:“你狗日的,怎么跟巴图一个口气?老子还能胡编出一个人熊来?要不,我们现在进沟,你再到洞里看看?” 强多连连摇手道:“不,不!我就是随口问一问!” 加满笑道:“强多,就你这个身子,喂人熊的话,估计人熊也就能吃一顿!” 在三人之中,强多的身高体重都排在末尾。强多反呛道:“你行!你能够人熊吃两顿!” 布鲁不耐烦地对两人说:“好啦!争个屁呀!赶紧把帐篷搭起来吧!” 三人在一块巨石后面搭建起了一个简易帐篷。 布鲁就安排道:“我们三人轮流值班。还是要小心一点。据说这个布曼打猎手段很厉害!我们要小心点!” 强多说:“还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躲在人熊沟里哩!说不定早跑到山里去了!” 布鲁说:“巴图亲自查看的脚印,应该不会错的!”巴图算是草原上的足迹追踪专家。布鲁还是比较相信巴图的。 加满说:“我们都没有见过布曼!他就是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不知道是他呀!” 这倒是个问题! 加满这么一说,倒把布鲁整得不会了:是呀!我们根本不认识布曼,要是他装扮成牧民,或者其他牧民从这里经过,我们认不出来怎么办呀? 布鲁想了想说:“这里出了野兽本来就没有人来!只要是人,那就一定是布曼!我们不管是不是布曼,见到人先杀了再说!” 强多惊讶地看着布鲁说:“布鲁大哥!这是在乌孙,不是在我们匈奴!乱杀乌孙人,乌孙人会不答应的!” 布鲁说:“有王后作主!别怕!” 三人商量好了对策,就找好一处制高点,轮流放哨监督人熊沟方向的动向。 其实,山洞里的“人熊”是布曼装扮的。 布曼在洞中听到了洞口方向传来的动静,知道是匈奴人追踪过来了。等布鲁进洞,朝里面走来时,已经被布曼发觉。可是,洞里的空间有限,往深处走又没有出口。只有洞顶有一处裂隙可以透进来一些新鲜空气。人是没有办法攀登出去的。 布曼情急之下,想到了屁股下面的熊皮。好在这张熊皮十分完整。布曼将熊皮披在身上,模仿着熊的吼声,等布鲁翻坎上来时,突然间站起,并同时发出一阵阵吼声。这一下,可把布鲁吓坏了。连放在坎顶上的弯刀也顾不上拿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到警报解除,布曼这才爬出洞口,观察四周,没有发现匈奴人。 布曼跟踪匈奴人出了沟口,却发现沟口还有匈奴人把守。 布鲁思念哥哥布须的心情十分迫切。他无论如何也要突破匈奴人的防守,到外边去与哥哥会合! 可是,面临匈奴人的围困,布曼的愿望能够实现吗?! 第176章 布曼反击 屈指算来,布曼被匈奴人堵在人熊沟已经有十天了。这十天来,没有哥哥布须的消息,也不知道哥哥是死是活。布曼心中焦急不安,却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本来,他计划徒手攀登悬崖,从山顶上翻越出去。但这一动作动静太大,害怕被匈奴人发现,自己就根本没有逃生的机会了。他不敢冒险。 没有哥哥布须在身边,布曼的思想也变得沉稳了许多。他没有必要做无谓的冒险。 布曼坐在山洞之中,渴了就捧起山泉水解渴;饿了就吃之前储藏在山洞中的干熊肉。山洞为布曼提供了遮风挡雨的处所,让布曼短时间倒也住食无忧。 布曼每天都悄悄地潜行道沟口查看情况。他发现匈奴人还很有韧性——总有三个匈奴士兵在沟口放哨监视。 布曼见沟口的匈奴人总也不肯撤走,干脆就下定了武力解决的决心。 这一天晚上,夜色特别地黑。有风。气温也降了下来。布曼判断,半夜或者凌晨,天会下雪。 布曼早早地就躺在熊皮榻上休息,为自己的夜间行动养精蓄锐。 子夜时分,布曼绑紧鞋子,束紧腰带,缠好头巾,背好弓箭,双腿小腿处插好了匕首。他蹑手蹑脚地出发了。 布曼潜行至人熊沟沟口,果然见到了两堆篝火。匈奴人经过多天的守候,根本没有发现布曼一根毫毛,心中倒是增添了许多怨气,防守自然也就懈怠下来。按照巴图给他们的规定,晚上必须有两人共同值班,而且还要一明一暗。可是,这大晚上的,北风吹得正紧。到了下半夜,篝火里的柴火也添加不及时,火焰幽暗下来。两个匈奴人躲进帐篷睡觉,只留了一个哨兵坐在篝火边打盹。 布曼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反复地观察眼前的情形。他朝篝火扔了一块土坷垃。只见坐在篝火堆旁打盹的匈奴士兵,被土坷拉的动静惊醒。他抱着枪起身朝黑暗里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异常,就伸了伸懒腰,重新入座打盹。 布曼主要是想看看除了火堆旁的哨兵,还有没有其他暗哨。他发现只有这个哨兵后,就拔出匕首,绕到篝火后面。他静悄悄地来到这个哨兵身后,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巴,右手的匕首迅速上前,割开了哨兵的脖颈。哨兵临死前的声音和着脖颈处冒出的血水,咕嘟咕嘟了两声,很快就没了声息。布曼轻轻地将哨兵的尸体放倒在地上。他把手上和匕首上的血水在哨兵的衣服上擦干。布曼将匕首重新插进脚踝处的刀鞘,又从腰间解下弯刀。布曼持刀在手,悄悄地朝帐篷处躬身而行。 布曼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帐篷,侧耳细听帐篷里的动静。帐篷里的两个匈奴人睡得正香,发出酣畅的呼噜声。 布曼伸手撩起帐篷的门帘,观察了一下,迅速钻了进去。他伸手摸到第一颗头颅,立即举刀就砍。这一刀下去却不致命。被砍中受伤的匈奴人被猛然间巨大的疼痛刺激醒来,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啊!”布曼接着又是一刀。这个匈奴人倒在地毯上,浑身抽搐,双腿乱蹬。另一个匈奴人机警地一个翻滚,躲过了布曼砍下来的弯刀。布曼和哥哥布须在长年累月与野兽的搏斗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如何能够让眼前的“猎物”有过多的反应时间?只见布曼借着砍空了的刀势,一个翻腕,顺势将弯刀向前划过。这一招叫寻人躲避不及,刀尖划伤了匈奴人的面颊。匈奴人顾不得疼痛,摸黑从地上抓起刀鞘,想拔剑反抗。 布曼不给他一点喘息之机,接连几刀,将最后这个匈奴人砍死。 布曼见帐篷地毯上的两具尸体,不再动弹,赶紧钻出帐篷,躲在篝火背影处——他担心还有其他暗哨。 布曼在原地观察了许久,没有发现敌情。这时,他的脸颊上感受到了一朵雪花的凉意——下雪了~!今年初冬的第一场雪下来了! 布曼见下开了雪,心里就有些着急。他在匈奴人拴马处,挑了两匹马。他跨上马背,签了一匹马,摸黑朝家的方向走去! 可是,哪里还有家!他们兄弟俩的家早就被匈奴人烧成了灰烬! 布曼站在废墟前,心里愤恨不已! 这时,天已经麻麻亮。布曼发现在不远处有一处新的坟茔。他赶紧上前查看,却不认识墓碑上的字。不过,他从这种墓葬方式,已经猜到是汉人所为。一定是解忧公主的人,帮忙将哥哥的尸身掩埋了! 布曼在心里不断地咒骂拉吉姆和乌度:这两个狠人,因为我们哥俩知道了他们太多的秘密,所以就杀人灭口!毒杀细君公主,毒害国王军须靡,在人熊沟活祭作法,杀害了我的兄长布须,还要把我赶尽杀绝!我一定要活下来,把我知道的秘密全部告诉给解忧公主! 布曼转身,再次回到了人熊沟。他现在无家可归。很快就要进入大雪封山的冬季了!看来只有躲进人熊沟,才是最安全的! 巴图带人到人熊沟检查防守情况,却看到了三具匈奴士兵的尸体。气得巴图哇哇大叫。冷静下来之后,巴图仔细地查看了地上的足迹,居然只有布曼一个人!他没想到这个布曼还这么难以对付!巴图还想留下人来监视人熊沟。可是他的手下都打退堂鼓。 这个说:“巴图大人,眼看就要大雪封山了!这个布曼不用我们杀他,他怕是自己就会被冻死!” 那个说:“巴图首领,布曼已经跑出了人熊沟,他难道那么傻,还会再回人熊沟呀!” 巴图见手下个个都是怂蛋,气得用马鞭抽打了几个士卒。无奈地转身回到赤谷城,哭丧着脸,找拉吉姆诉苦去了! 拉吉姆见巴图折腾了这么多天,还没有将布曼干掉,心中也是怒火中烧。她命令手下用马鞭狠狠地抽了巴图三十下!把巴图抽得遍体鳞伤,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 第177章 病危时刻 军须靡的病情又加重了。王烁每天都进王府调治,都没有办法阻止病情的发展。 王烁悄悄地对解忧公主说:“公主殿下,大王的病情不容乐观!已经非药能治了!” 解忧公主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前几天,大王还跟我一道进山打猎过!这才没几天就这么严重了?是不是偶感风寒呀?”解忧公主心底里还是想把丈夫的病情往好里想。 王烁摇摇头,无奈地说:“公主,大王是中毒太深,能够延缓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冯嫽听了插话道:“王先生,这个毒物没有解药吗?” 王烁说:“在下一直在研究这个毒物。这是我没有见过的毒物。应该是西域天山里才有的东西。不是我们中原的。不认识毒物,解药就无从谈起!在下愚钝啊!”王烁居然十分自责。 三个人正在谈论军须靡的病情。这时,正门风风火火地闯进一个人来。 原来是军须靡的匈奴夫人拉吉姆进来了。 拉吉姆见到王烁,立即咄咄逼人地问道:“王先生,你把国王陛下的病治得如何?” 王烁回答说:“已经用过药了!” 拉吉姆来到军须靡的床榻前。她见军须靡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当即大喊道:“你们几个汉人,是不是故意的?这才几天,大王就这个样子了?” 拉吉姆从内室出来,又找解忧公主的麻烦。她责怪道:“刘解忧,不是你天天缠着大王,大王身子骨能这样吗?你是个坏女人!比狐狸还坏!” 拉吉姆的口音带着浓浓的匈奴音,解忧公主听得不是很真切。冯嫽却听得明白。她当即驳斥道:“你才是个坏女人!我们公主殿下,每天衣不解带,夜不安寝,为大王擦洗喂药,你居然还血口喷人!你这几天在干啥?怎么不见你过来伺候大王?” 冯嫽连珠炮似的话音,将拉吉姆说得张口结舌。拉吉姆瞪着一对细长的眼睛,怒气差一点就要从眼眶里喷射出来。她怒骂道:“你也不是好东西!” 冯嫽回敬道:“你是个好东西?为啥你嫁给国王后,国王的身体就不好了?你负责国王的饮食,为啥国王还会中毒?” 拉吉姆被冯嫽的话彻底激怒。她朝门外大喊道:“来人!快来人呀!” 利多带着两个卫兵进来了。 拉吉姆手指着冯嫽,朝利多命令道:“利多将军!快把这个敢冒犯主子的坏女人拉出去,给我打二十,不,三十马鞭!” 解忧公主厉声对利多说道:“利多将军!不可造次!冯嫽是大汉副使,难道你还敢对大汉使者动粗吗?出去!” 利多看看冯嫽,又看看拉吉姆,一时间定在原处,不知如何行动! 拉吉姆怒道:“利多!难道本王后的话你也不听吗?” 解忧公主也怒道:“利多将军!汉乌签过盟约,两国之间要相互尊重!不可蛮干,影响汉乌两国关系!” 这时,从内室传来军须靡微弱的呻吟声。解忧公主听到了,对利多再说道:“利多,我们的争吵都影响到大王休息了!你快带人出去!” 利多就看着拉吉姆。 拉吉姆见军须靡在呻吟,也就顺坡下驴地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利多带人出去了。 解忧公主和拉吉姆一起挤进内室。 军须靡被外间屋的争吵声吵醒。他能听到吵架的声音,却无法分辨争吵的内容。他想喊,却无法发声。只是在喉管里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字音。 解忧公主一直侧耳注意着内室的动静。她率先听到了军须靡的痛苦声音。 军须靡侧脸望着自己钟爱的两位夫人。大大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嘴唇嗡动着,却发不出一句声音。 拉吉姆跪在军须靡的跟前,哭着说道:“大王!你快好起来嘛!你要是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呀!”她一边哭,还一边揉搓着军须靡胸口上的被子。 军须靡皱眉,极力地想说话。 王烁提醒道:“王后殿下,您别哭啦!大王有话说!” 拉吉姆这才止住悲声。她把耳朵凑到军须靡嘴边,听了一阵,回答道:“泥靡呀,他到匈奴国看他姥爷去了!过几天就该回来了!” 泥靡是军须靡和拉吉姆生的儿子。这个儿子一年都有半年在匈奴国生活。所以跟姥爷最亲。 利多曾劝拉吉姆接回儿子。拉吉姆却有自己的考虑。她觉得乌孙国内的局势,并不利于他们母子。如果军须靡去世,泥靡想要顺利接班,必须得有匈奴军队的支持。她打的如意算盘就是:等军须靡去世,就让匈奴单于派兵护送泥靡回国。那个时候,乌孙国里的部落酋长、贵族们就该掂量一番了!翁归靡再狠,势力再大,也不敢公开与匈奴抗衡吧? 军须靡虽然身体机能再逐步减退,但心里还是很明白的。他对于泥靡不在乌孙,很是恼火!尤其是自己病重,儿子却不在身边,这是每一个人在临死之前都有些冒火的事。 军须靡说不出话来。他气得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拉吉姆以为军须靡是对自己母子的不舍。她伸手帮军须靡擦干眼泪,说:“大王,你放心!我会把我们的儿子抚养成人的!” 军须靡嘴唇抖动得更厉害了! 拉吉姆又说:“大王!我会每天都想你的!你到了天国,要保佑我们母子平安哟!还要保佑我们的儿子顺利继位哟!” 拉吉姆这些话,说得很是不是时候。 解忧公主阻止道:“拉吉姆王后,大王还在调治,你怎么这么说话的!” 拉吉姆回过头来,双眼瞪着解忧公主说道:“你知道个屁呀!我们乌孙人不像你们汉人,虚情假意的!大王这个样子了,还有得活吗?!王先生,你说,大王到底还能活多久?” 王烁被拉吉姆的话惊呆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这个人高大的身板,声音洪亮。他的出现,让在场的人心情殊异——有的开心,有的烦恼,有的哀伤! 第178章 萨满殒命 进来的人是翁归靡! 冯嫽见到翁归靡,激动地喊道:“丞相!你终于回来了!” 解忧公主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将脸扭到一边,掏出手帕擦拭着眼泪。 拉吉姆也很吃惊。她忍不住问道:“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拉吉姆得到的情报一直说翁归靡在稽延城打猎游玩,没有南归赤谷城之意。翁归靡突然出现在赤谷王宫,着实叫拉吉姆吃惊不小。 翁归靡嘴角露出不屑的微笑,说:“王后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回来呀?” 拉吉姆的眼神有些躲闪,尴尬地回答道:“没有,没有啊!” 拉吉姆又朝翁归靡身后望了望,问翁归靡道:“乌度呢?乌度回来了吗?” 翁归靡有些生气地看着拉吉姆训斥道:“大王现在身体这个样子你不关心,还想着你心里的那点破事!” 说着,翁归靡蹲下身子,趴在军须靡的耳边轻声呼唤道:“王兄,翁归靡回来了!您现在感觉如何呀?” 军须靡的神思已经缥缈在另一个世界。他感觉自己的身子漂浮在仙气笼罩的第六空间。没有病痛,没有烦恼。四周安静极了。没有一丁点声音。他的灵魂随着身体缓缓上升,从天上俯瞰床榻前正在争吵的臣民。 军须靡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屋顶,没有任何反应。 拉吉姆站在翁归靡身后冷冷地说:“大王不行了!” 翁归靡回头对王烁道:“王先生,快点抢救呀!” 王烁手忙脚乱地从药囊里掏出一个小瓶,从瓶子里倒出几粒胡麻子大小的药丸,用手指撩开军须靡浓密的胡须,从他微张的嘴巴里塞了进去。王烁又喊阿孜端了一碗水,给军须靡灌了几口水。 水从军须靡的嘴角流了出来。随着水流出来的,还有黑褐色的药丸。 王烁摇摇头,站起身,对翁归靡说:“丞相,我尽力了!” 拉吉姆见状,赶紧朝宫外走去。 翁归靡对宫外喊道:“来人!” 呈启一身戎装,从宫外进来,抱拳回答道:“在!” 翁归靡下令道:“封闭宫门,所有人不准出宫!” 呈启朗声答道:“遵命!” 翁归靡带来的人将王宫完全控制起来。 拉吉姆见呈启居然听从翁归靡的命令,十分惊讶地看着利多。利多满面涨红,对翁归靡说道:“丞相!王宫安防属于右将军职权!您怎么能越权指挥呀?” 翁归靡沉下脸,再次下令:“来人!将利多捆绑,看押起来!” 利多争辩道:“丞相!你无权对大臣无礼!” 翁归靡却下令道:“塞住利多嘴巴!” 利多被呈启带人捆绑得结结实实,关进了宫内的一处小黑屋。 冯嫽见翁归靡杀伐果断,控制住了局面,心中十分欢喜。翁归靡的形象在她的心中越发地高大起来。 翁归靡看着有些瑟瑟发抖的拉吉姆,讥讽地说道:“王后,请回宫休息吧!” 拉吉姆在士卒们的押解下,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宫,被软禁了起来。 翁归靡远在稽延城,为何在赤谷城拉吉姆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间就回来了呢? 拉吉姆派遣乌度跟随翁归靡到了稽延城。乌度了解到翁归靡父子的活动后,打算将信息派人秘密送回赤谷城。谁知翁归靡早有准备,在半途中被暗哨截获。 翁归靡将计就计,隔一段时间就把假情报传回赤谷城,成功地让拉吉姆等人放松了警惕。 对于乌度,萨里靡的意思是直接杀掉掩埋。但翁归靡没有同意。 秋季是乌孙贵族狩猎季的开始。 乌度不断接到赤谷城给他发来的指令。当然这些指令都是翁归靡他们假造的。大意无非是让他加强对萨里靡和翁归靡的监视。 乌度接到了萨里靡邀请他一起狩猎的邀请。他毫不生疑,第二天起早,就赶到了集合地点。 萨里靡的狩猎活动,动员了两千多官兵。狩猎队伍绵延十几里。到达目的地之后,将士们一字排开,拉网式开始向中心推进。随着吆喝声,躲藏在森林里的动物陆陆续续被驱赶出来。狍子、黄羊、黑熊、野兔、山鸡等,引得将士们欢呼声阵阵。“豁啦”的喊声震天动地。只见箭矢横飞,被猎杀的动物惨叫声此起彼伏。 翁归靡伴随在乌度身边。他问乌度:“萨满大人为何不射几箭试试身手?” 乌度回答说:“在丞相面前,乌度不敢献丑!” 翁归靡大度地笑着说:“萨满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今天的活动,是大侯与大家同乐的日子!谁都可以参与!打到的猎物都归自己!”乌孙人狩猎的规矩是,射杀的猎物,除了皮毛要上交之外,肉归猎杀这所有。 乌度有些跃跃欲试。 翁归靡再次鼓励说:“萨满大人,我让小的们赶几只猎物过来,你来试试!” 翁归靡就安排手下人,专门迂回到前边一个山包,齐声驱赶,将野物驱赶到翁归靡和乌度的跟前。 在翁归靡的鼓励下,乌度也不管自己的箭术如何,弯弓搭箭,开始专心射杀跑到跟前的野鸡、野兔等。乌度连连得手,兴奋得拍马追赶,渐渐地进入密林。脱离了翁归靡的视线。 翁归靡笑眯眯地打马顺着乌度前进的轨迹,慢慢前行。 忽然,前面传来乌度的惨叫声。 翁归靡并不急于向前,而是想身边的素猜大声下令道:“素猜!前面什么情况!保护萨满大人!” 素猜也大声对手下命令道:“保护萨满大人!” 一群士卒蜂拥打马向前。 不一会,一个士卒回来报告说:“报告丞相,萨满大人不慎坠马身亡!” 翁归靡大惊失色道:“什么情况!?好好的怎么会坠马?!” 翁归靡叩了叩马肚子,来到乌度坠马处。只见乌度嘴角流血,已经气绝身亡。 素猜下马,在乌度的口鼻出试了试,发觉没有了鼻息。 素猜朝翁归靡看了一眼,说:“真的死了!” 翁归靡大声命令道:“赶紧报告大侯!一定要厚葬萨满大人!” 第179章 拉拢呈启 第179章 大萨满乌度之死,对于乌孙国来说不是一件小事。萨里靡听说之后,心情十分紧张。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内情。虽说翁归靡没有当他详细地说过这个计划,但已经给他暗示过:乌度不能留! 现在,乌度横死狩猎现场,到过现场的人都说是乌度坠马而死的。萨里靡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至于如何向军须靡报告,以及谁来接手大萨满之职,这确实让萨里靡有些头疼。 翁归靡却显得胸有成竹。 翁归靡对父亲说:“父亲,我要带走五千精兵!随时准备回返赤谷城!” 这五千精兵,是翁归靡用大汉缳首大刀集大汉弓箭武装起来的精锐骑兵。萨里靡为了儿子能够掌控乌孙,成为乌孙之王,焉有不允之理! 翁归靡已经接到了呈启的密报,称军须靡病情加重,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这个呈启不是利多和拉吉姆的人吗?其实,在离开赤谷城之前,翁归靡已经将呈启收归门下。呈启的父亲与翁归靡家里是世交。其父与萨里靡从小一起长大,形同手足。呈启入宫之后,虽说经常受到拉吉姆的恩惠拉拢,但他是个有血性,有骨气的草原勇士,他极端看不惯匈奴人在乌孙国横行不法,匈奴单于经常欺辱乌孙国人的现象。 翁归靡从长安回到乌孙之后,呈启到翁归靡丞相府去过好多次,当面听翁归靡介绍大汉的国情,了解大汉的民族政策,使得呈启对大汉文化十分向往。呈启曾经服侍过细君公主,虽说时间不长,但也近距离感受过大汉精英们的风采。细君公主曾打算把自己的贴身侍女朱珠嫁给呈启。呈启当时特别开心地答应了。可是,这个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现,细君公主就突然患病去世。呈启又耳闻,听说是拉吉姆下毒毒死了细君公主。只是呈启没有证据。但呈启内心是相信拉吉姆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细君公主去世后,朱珠也不知所踪。有人说朱珠带着少夫回敦煌去了。呈启为此还黯然神伤了好久。拉吉姆看出了呈启的不快,曾经许诺说:“呈启将军,本后已经向匈奴大单于请求,把我们的公主嫁一个给你当夫人!” 呈启不置可否。 因为,细君公主去世后,拉吉姆深得军须靡的宠爱。她在王宫内一手遮天。以呈启的能量,是不敢与拉吉姆对抗的。 其实,拉吉姆向国内报告,想叫匈奴派一个公主下嫁呈启。谁知匈奴单于回信说:“匈奴高贵的公主,岂能嫁给野蛮的乌孙人!” 在大汉人眼中,匈奴是没有开化的野蛮人,而在匈奴人眼中,乌孙也算野蛮人。这成了一条潜在的鄙视链。 拉吉姆当然不敢把大单于拒绝下嫁公主的意思告诉呈启。她为了拉拢呈启,就撺掇军须靡授予了呈启将军之职。 呈启从翁归靡哪里了解到大汉在与匈奴对抗的战争中,取得了很多重大的胜利。匈奴势力范围已经被大汉不断挤压,心中很是兴奋。他也期盼大汉与乌孙的联姻,能够让两国关系更加紧密。让乌孙以及西域诸国都能摆脱匈奴的野蛮控制。广大西域人民能够获得大汉文明的滋养。 呈启在随后与冯嫽和解忧公主交往的过程中,对大汉的感觉更加亲切。尤其是冯嫽一口自由切换的语言天赋,彻底地征服了呈启的心。 当翁归靡问及这两年拉吉姆等人的所作所为时,呈启义愤填膺地控诉了利多和乌度在拉吉姆的指使下,勾结匈奴人,残害主张与大汉改善关系的大臣。翁归靡借机向呈启表达了改变乌孙在匈奴和大汉只见骑墙的外交政策,加强与大汉的联盟,将匈奴势力完全驱除出天山南北的信念。呈启听了,欢欣鼓舞。 呈启当即表态说:“臣下听说,军须靡国王继位,就是大侯礼让的!现在他的身体不适,难以担当大任,就应该让贤,让丞相来当国王!” 翁归靡笑着摇手道:“出了这个门,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泥靡已经长大了,有些酋长和大臣还是希望泥靡来继位的!” 呈启说:“泥靡?他一年四季都待在匈奴国,连乌孙话都说得不利索!对乌孙国情根本不了解!他如何能够当好乌孙国王!” 翁归靡说:“话不能这么说!泥靡毕竟得到匈奴单于的支持嘛!” 呈启说:“我们乌孙人的事,为何要匈奴人说了算!” 翁归靡说:“哎呀!这个这个,我们乌孙小国寡民,不是匈奴人的对手呀!” 呈启说:“我们不是有解忧公主,有大汉天子的支持嘛!怕他匈奴干啥!” 翁归靡适时说道:“对!要是取得大汉天子支持,我们就不用怕他匈奴人了!就是就是,翁归靡担心乌孙国内有些人不理解不支持呀!” 呈启说:“臣下保证我们部落一定支持丞相!” 翁归靡故意很担心地说:“仅有你们部落支持也不够呀!” 呈启说:“我让父亲出面,为丞相游说!” 翁归靡说:“不行,不行!国王身体不适,我们却谈论这样的事!这是不忠呀!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打住!不要再说了!” 其实,翁归靡获得呈启的表态后,十分高兴。他征得父亲同意后,已经暗中开始联络各个部落,做好了武装继位的准备! 翁归靡得到呈启的密报之后,连夜带来五千精锐骑兵向南开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接管了赤谷城的城防,将赤谷城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全部隔绝。并将拉吉姆、利多以及匈奴使者等不安定的势力全部软禁控制起来。 翁归靡派出信使,邀请国内三十六个部落酋长到赤谷城议事。 接到信的酋长们布置赤谷城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忧心忡忡地上路,从各个方向向赤谷城赶来。等他们到了赤谷城,才知道军须靡已经病逝。赤谷城完全被翁归靡掌控。 第180章 赤谷乱象 呼里台陪着父亲乌麦尔来到赤谷城。刚到赤谷城东门口,呼里台就发觉了异样。这里的守卫个个身佩汉刀,满面肃杀,如临大敌。 呼里台就对父亲乌麦尔说:“父亲,守门的人都是翁归靡的人!” 乌麦尔没有反应过来。他满不在乎地问道:“怎么啦?翁归靡的人和军须靡的人有区别呀?” 呼里台说:“父亲!这些兵士个个身带汉刀,与之前的兵士大不一样!我怎么感觉赤谷城换了主人呀!” 乌麦尔的部落处于乌孙国的最偏远的西北一隅,与其他部落比较起来,消息最为闭塞。尽管呼里台回到部落后,曾跟父亲谈起翁归靡有篡位之心的事,但乌麦尔却不以为然。毕竟,翁归靡与军须靡两人是兄弟,谁当国王还不是一样。本来,老国王猎骄靡当时也曾有打算立翁归靡父亲为王之意。 但呼里台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个翁归靡内心已经完全倾向于大汉,对于与乌孙有传统友谊的匈奴人有了敌意。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如果翁归靡篡位成功,乌孙国肯定会大祸临头。起码匈奴人不会答应呀!他把这个道理跟乌麦尔讲了之后,乌麦尔却说:“匈奴也好,大汉也好,这两个强邻我们都惹不起。父亲我呀,只管把我的部落人民管理好就是了!王庭里的事,你还是少操心吧!” 对于父亲的劝解,呼里台并没有听进去。他的内心因为弟弟被杀之事,对翁归靡充满了仇恨。同时,他内心觉得汉人与匈奴相比,男人缺少英武之气。女人吧也柔弱不堪。或迟或早,匈奴人一定会打败大汉!如果乌孙人与大汉交好,得罪了匈奴人,最后被灭国都有可能。所以从他内心来讲,他是极其不希望翁归靡当上乌孙国王的。 进到赤谷城内,只见街道两旁,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街上的行人更是少得可怜。临街的铺面,家家大门紧闭,似有什么大事发生。 呼里台想找个人打听,却没有发现合适的人。他硬着头皮问一个站岗的士兵:“小兄弟,赤谷城为何是这个样子呀?” 士兵却把手中的长枪放倒,枪尖对着呼里台,摇着脑袋,一个字也不肯说。呼里台讨了个没趣。心中觉得十分窝火。 乌麦尔一行来到馆驿。有驿卒过来,领着他们到了自己的帐篷。乌麦尔进到帐篷,一屁股坐在地毯式,喊道:“累死老子了!快拿酒来!” 随从们赶紧从马背上写下背囊行李,赶紧为酋长准备酒食。 呼里台在父亲身边坐下,说:“父亲,我到其他帐篷里转转,问问情况吧?” 乌麦尔说:“不就是开个部落首领大会嘛!看你一路上心事重重的!你去了一趟长安,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再说,我们部落跟翁归靡一家关系不错,你怎么总想找翁归靡麻烦呀?跑什么跑,坐下来,踏踏实实跟老子喝几杯再说!” 被父亲一顿呵斥,呼里台不敢走出帐篷了。他只好勉强地坐在父亲身边,等着仆从们伺候酒食。 喝了三杯酒,乌麦尔又提起了汉酒的话题。他问呼里台:“儿子,都说汉酒暴烈,比我们草原上的马奶子酒好喝,老子怎么就不习惯哩!汉酒有股子馊味哟!” 呼里台哪有心思和父亲讨论关于酒的话题。他现在的心里完全被赤谷城紧张的气氛引起的好奇心所塞满。他只想尽快搞清楚状况。他虽然承继了父亲血液里的粗犷与豪迈,但却比父亲多了几分细致。 呼里台举着酒盅,胡乱地应付这父亲的问题。 乌麦尔见呼里台心不在焉,心中气恼。他抬脚蹬了呼里台一脚,骂道:“滚蛋!看你像丢了魂一样,烦!” 呼里台也不吭声,犹如收到大赦令一般,爬起来就朝帐篷外跑去。 呼里台问明了相邻部落酋长热西的住处,立马钻进了热西的帐篷。 热西比呼里台大不了多少。热西的父亲死得早,由母亲抚养长大。由于部落户籍少,牧场小,没少受其他部落民的欺负。后来,热西认了呼里台父亲乌麦尔为义父,得到了乌麦尔的庇护,才慢慢没人再敢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热西长大后,积极发展生产,收拢走散的人户,渐渐在乌孙草原站住了脚跟。 呼里台大小就与热西性格相投,两人经常在一个被窝抵足而眠。感情十分交好。 热西见到呼里台,高兴地拥抱住呼里台,说:“兄弟,一年多没见了!你可好?义父也来了吧?” 呼里台拍打着热西结实的肩膀,也是十分地开心。他说:“来了来了!你母亲身体可好?” 两人寒暄完毕,热西吩咐手下赶紧摆好酒食,两人开始对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呼里台开始切入正题。 呼里台问道:“大哥,你到赤谷城,没发觉有啥异样?” 热西相比呼里台,心思更加细致。毕竟他身负酋长职责,对于部落民众的安危日夜操劳,经历及决策的事务要比呼里台多得多。赤谷城里的状况,他哪能发觉不出异样! 热西端起酒杯,对呼里台说:“来,兄弟!咱哥俩再满饮此杯!” 呼里台眼睛十分热切地看着热西,双手捧着酒盅,仰头望月,喝干了杯中酒,还习惯性地按照草原上饮酒的规矩,将酒盅杯口朝下,以示酒杯中没有残酒。 热西放下酒盅,说:“其实没啥,就是军须靡死了!” 热西用平常的语调,说出如此重大的信息来,却把呼里台惊得合不拢嘴来。 热西撩起眼皮,看了呼里台一眼,分析说:“我来了三天,没见到军须靡的面。不是死了又会是啥?听说军须靡生病已经不是一天半月了!现在正是秋围季节,大家都忙着进山打猎,这突然提前接到开会通知,出了军须靡死,还能有比这重大的事情?” 原来,这只是热西的猜测与推论! 呼里台权且相信热西的推论是正确的。他问道:“翁归靡会篡位抢这个王位?” 热西深沉地一笑,再次举起了酒杯! 第181章 酋长热西 181 呼里台在自己的发小,另外一个部落的酋长热西处听说国王军须靡死了,十分吃惊。可是,热西转头又说只是自己的推论。 军须靡到底是不是死了,呼里台已经不太关心了。他最关心的是泥靡和翁归靡两人到底谁会继承王位! 呼里台问热西:“热西大哥,马上就要召开部落大会了,如果军须靡真的死了,那这个部落大会就要选举新国王。你会支持翁归靡还是泥靡?” 热西却没有直接回答呼里台的问话,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谁应该当这个国王呢?”热西把皮球又踢到呼里台的跟前。 呼里台气呼呼地说:“不管谁当,反正翁归靡不能当!” 热西关切地问呼里台:“翁归靡哪里得罪你了?” 呼里台说:“翁归靡与汉人关系太好!他要是当了国王,必定要得罪匈奴人!那我们乌孙人都会遭殃!” 热西笑眯眯地看着呼里台,鼓励呼里台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 呼里台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说道:“我这次陪翁归靡到了长安,发现大汉并不是象我们西域传说的那么厉害!他们的男人个头矮小,瘦弱无力!女人吧,一个个面黄肌瘦!根本不是人家匈奴人的对手!我相信那些打败匈奴人的说法是汉人造的谣!” 热西轻飘飘地问了呼里台一个问题:“你说汉人瘦弱无力,你怎么摔跤还输了?” 呼里台本来已经被酒精涨红的脸孔,经热西这个问题一刺激,变得紫红。呼里台气呼呼地说:“汉人使诈耍赖!” 毕竟热西与呼里台有兄弟之情。热西没有过分地追问呼里台。他为呼里台找了一个台阶说道:“不管哪个国家吧,总有那么几个大力士的!” 热西的问话,将呼里台的思绪又引到了那个让他觉得屈辱的摔跤场。多少个夜晚,在夜深人静的时刻,他想起被秦勇摔倒打伤得那一刻,想起亲爱的弟弟兀立果因自己而丧命的情景,他的胸腔就充满了愤恨。在他的意识里,瘦弱的秦勇决不是自己的对手,可是,摔跤比赛的结局就是自己失败了!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坚定地认为,一定是秦勇使用了某种秘法。要不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呀!乌孙人的观念里,能使用魔法的不是一般人。要么是魔鬼要么是萨满。因为一场摔跤失败,呼里台在潜意识里加强了对汉人的负面认识。 热西给呼里台找台阶,呼里台却不领情。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屁的大力士!他们都是魔鬼!” 呼里台这么个说法,让热西都觉得有些过分。毕竟他是见过细君公主,还有细君公主身边的人。这些人人人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没有丝毫的魔鬼气息呀!他不能理解呼里台为何如此嫉恨汉人。 热西说:“听说,兀立果兄弟去世了,我也很难过。但这不能完全怪人家汉人嘛!”热西还是有自己的判断力的。 呼里台却说:“热西大哥!你是不知道内情呀,兀立果不是汉人杀死的,是他们逼着翁归靡处死兀立果的!这笔账就该记到汉人的头上!” 热西不想跟他继续争论下去,只好端起酒碗说道:“人死嘛就算进了天堂,又不能复生!兄弟就不要想太多了!来喝酒!” 这时,帐篷外传来一声问话:“热西兄弟在吗?” 敢于称呼热西为兄弟的,一定不是一般人。热西听着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是谁。他连忙起身,迎出帐外。 原来是素猜! 热西大笑着上前,用肩膀分别左右靠了靠,又张开双臂,两个草原汉子紧紧地抱在一起。 热西热情地问候道:“素猜兄弟,有两年没见了!你是越来越精神了!快进帐!喝酒喝酒!” 素猜热情地回应道:“听说你到了赤谷城,我早就想来看你!就是脱不开身呀!” 两人手挽着手进了帐。 素猜见到呼里台,连忙热情地招呼道:“呼里台兄弟也在呀!啥时候回赤谷城来的?也不来找我喝酒!” 呼里台有些冷淡地讥讽道:“你素猜现在是丞相的大红人,还能记得我呼里台呀!” 素猜听了呼里台的话,又看到地毯上摆放的酒食,略有些尴尬地说:“热西兄弟,素猜来得不是时候吧?要不你们先聊,我改日再来!” 热西拉着素猜,伸手按住素猜的肩膀,说:“呼里台又不是外人!来!坐下喝酒!” 热西安排随从重新整顿酒食,三人又开始推杯换盏。 呼里台多喝了几杯。他乜斜着眼睛挑衅地看着素猜问道:“素猜,你能不能老实地告诉我和热西大哥,国王是不是死了?” 素猜听了,心中一惊:这个消息翁归靡丞相反复嘱咐要保密,必须等到所有的酋长到达赤谷城之后,才能公布。现在被呼里台这么一问,素猜倒是有了片刻地迟疑。 呼里台与热西都紧紧地盯着素猜。 素猜呵呵一笑,说:“如果素猜知道国王去世了,我还敢跟你们这么喝酒吗?” 乌孙人在丧葬习俗方面,这一点倒是与汉人相同。国王去世,属于国丧,全国人等,都不能饮酒娱乐。 素猜这么一个反问句,倒把呼里台和热西问得面面相觑。 素猜接着说:“素猜来看热西兄弟,就是好几年没见了!呼里台兄弟是不是想多了!” 呼里台被素猜这么一说,立刻觉得气短心虚。他猜到素猜来此,决不是仅仅来探望朋友的。部落酋长大会很快就要召开了。在几十位酋长里面,热西属于比较年轻的。而且热西的部落这几年的发展势头很猛,他们通过各种办法,不断扩大自己的草场森林,收归其他部落的流民。其实力不可小觑。 这一票,翁归靡不可能不予重视。 素猜假装酒兴很浓,不断地劝两人饮酒。呼里台此前已经有了些醉意。经素猜几轮敬酒,加之旅途劳乏,很快就酒醉不醒,倒卧在地毯上。 热西哪能猜不到素猜的来意。知道他一定是带着翁归靡的授意来找自己的。他见呼里台不肯主动离开,不好开口下逐客令。现在见呼里台醉了,立马吩咐手下,将呼里台抬上马背,送回了他的住地。。 第182章 说服热西 182 等送走呼里台,热西屏退帐中的所有人,这才对素猜说道:“素猜兄弟,现在这帐中就你我两人,有话就直说吧!” 素猜呵呵大笑之后,说:“都说热西酋长是草原上最聪明酋长,果不其然呀!” 热西也呵呵大笑着回应说:“你这大忙人这个时节来看我,是个傻子也知道你不是来找我喝酒的!” 素猜脸上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他把头朝热西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素猜受翁归靡丞相派遣,前来问候热西酋长!” 热西仍然是笑意盈盈地不置可否。 素猜这时向热西抛出一个问题:“我尊敬的热西酋长,草原上最聪明的人。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啊!你说我们乌孙国,现在谁是英雄?” 热西端起酒杯,一边向素猜敬酒,一边说:“当然是我们伟大的国王军须靡了!他继承老国王猎骄靡的遗志,带领我们守护疆土,发展生产。在匈奴和大汉之间不偏不倚,为我们迎来了安定的大好局面!” 素猜说:“可是军须靡现在身体不行,听说已经卧床不起,不能管理国政了!” 热西说:“还有大侯萨里靡啊!他带领大军驻守北疆,让我国边疆安定无恙!也是一个英雄!” 热西其实知道素猜想把话题王翁归靡身上引,但热西就是故意装聋作哑,等着素猜挑明话题再说。 素猜见热西不按照套路出牌,只好再抛出一个话题:“那你认为军须靡之后,谁来继位有利于我们乌孙啊?” 热西大笑道:“素猜呀,这应该不是我们俩该讨论的话题吧?毕竟现在国王还在,他自会安排好身后事的!我们就不要操这个心了!来,喝酒,喝酒!” 素猜在心里骂道:“热西,你这只狡猾的小狐狸!不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就等着我来给你开条件哩!” 素猜勉强地又喝了一杯酒,继续说道:“我素猜来看热西兄弟,也是受了翁归靡丞相的指派!翁归靡丞相对你兄弟可是很器重的哟!” 热西见素猜有些急不可耐了,慢悠悠地端起酒杯,说道:“来!我们祝丞相身体健康!” 素猜不再想掩盖什么,干脆单刀直入地说道:“热西兄弟!你是个聪明人!我们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没必要遮着掩着!丞相希望你在部落酋长大会上带头支持他!条件由你开!” 热西明知故问:“支持丞相什么呢?我热西一直都很支持丞相的呀!” 素猜见自己不挑明话头,热西不会表明态度。于是干脆说道:“热西兄弟!军须靡国王很快将不久于人世,你觉得谁最有资格来继任国王?当然是翁归靡丞相了!”素猜自问自答地说道。 热西仔细地听着素猜话里的每一个字,脸上不显山不露水。 素猜一边说一边看着热西的面部表情。他继续说道:“乌孙有股势力,想扶立泥靡上位。这些人了解乌孙的局势吗?泥靡年幼,又长期住在匈奴,对我乌孙不亲不近,以为迎合匈奴他姥姥家!这样的人能行吗?热西兄弟,关键时刻,你得支持丞相呀!” 热西端起酒杯自顾自喝了一口酒。他没有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他的脑海里思维也在飞速地旋转。自己到底该支持谁?拉吉姆之前曾派人向自己游说,许诺过很多条件。但现在拉吉姆不见了人影,赤谷城到处都是翁归靡的人。翁归靡肯定控制住了赤谷城的局势。不过,热西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肯定不会轻易表态。 热西打着哈哈说道:“素猜兄弟,你还不了解我热西吗?我对翁归靡丞相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呀!” 素猜不想跟热西绕弯子,干脆直接说道:“翁归靡丞相对你热西还是很照顾的!丞相说了,只要你热西支持丞相继位,拉苏提草原都归你们部落!阿西泰部落的人户随便你挑!” 热西一听这两个条件,当时眼睛就放光。阿西泰部落就是乌麦尔家族的部落。也就是热西义父的部落。只是因为乌麦尔生性残暴,对部落民众横征暴敛,又暗中与匈奴人眉来眼去。引得部众离心离德。有些牧民悄悄逃到热西的部落,但热西碍于情面,一直不敢公开接收。但还是与乌麦尔结下了梁子。如果翁归靡当了国王,有了国王的支持,热西又名正言顺地得到了拉苏提草原,那部落的壮大就是指日可待了! 素猜见热西眼中发光,嘴唇却是紧闭不言。他有些心急地继续加码道:“如果热西兄弟还觉得不满意,那就把阿勒泰铜矿给你开采三年!” 热西没想到翁归靡这么舍得下本!他当即举杯对素猜说:“好!好!谢谢丞相!” 素猜端起酒杯与热西碰杯道:“那就一言为定哟!” 热西回答道:“请转告丞相!热西和我的部落永远是他忠实的部众!” 素猜喜滋滋地起身与热西告辞。 热西拉着素猜的手,一直送出驿馆大门。两人并肩走到僻静处,热西拉住素猜,在他耳边小声问道:“素猜兄弟,你老实告诉我,国王是不是已经......” 素猜愣了一下,笑道:“热西兄弟既然明白了,还需要兄弟我说吗?!” 热西一直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心里很有一些怅然若失。毕竟军须靡和他年岁相仿,平时对自己一直照顾有加。热西对军须靡还是有些感情的。 呼里台其实并没有喝得失去记忆。等回到父亲帐篷,他的酒就醒了一多半。乌麦尔见到呼里台,没好气地说道:“叫你陪老子喝点酒,你左一个不愿意,又一个不情愿。你这是跟谁喝了?喝得没了半条命了!” 呼里台并没有回应父亲的指责。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对父亲乌麦尔没头没脑地说:“素猜找热西去了!” 乌麦尔没有明白呼里台的话意。他说:“素猜找热西又咋了嘛?” 呼里台又说:“军须靡死了!” 乌麦尔气恼地骂道:“你个畜生,喝醉了吧!说的什么屁话!” 第183章 呈启受挫 183 呼里台和父亲乌麦尔都处于醉酒状态。乌麦尔听儿子居然说军须靡死了,气得抓起地毯上一块羊排骨,朝呼里台扔去。 呼里台见父亲不信,又说:“不是我说的!是热西说的!你的干儿子热西说的!” 乌麦尔对热西还是比较信赖的。这个小子在自己的资助下,把部落治理得越来越好。人口牛马都快赶上自己的部落了!他一方面觉得自豪,另一方面又感到隐隐地担心!乌麦尔的部落民有私逃加入热西部落的。刚开始吧,热西还派人劝返,后来,居然隐匿不报。乌麦尔得到讯息,派人前往热西处交涉时,热西居然还打起了马虎眼——佯装不知。为此,乌麦尔与热西还闹过不愉快。 呼里台提起热西,叫老爷子一怔。他问道:“热西来了?他也不来看看老子!陪老子喝酒!” 呼里台添油加醋地说道:“人家翁归靡派素猜去看了热西,他派人来看你没?” 乌麦尔听了,有些气恼地说:“老子稀罕他来看我?!” 呼里台撇嘴讥讽道:“啃骨头拉稀屎!喝了酒就吹牛!” 乌麦尔又被呼里台气得拿起酒盅砸到呼里台身上。呼里台没有躲过攻击,被砸得哭喊道:“你就知道朝儿子耍横!你再这样下去,我们的部落就完啦!” 父子俩正在吵架,帐篷外传来一声问候:“乌麦尔大叔在吗?” 乌麦尔尽管酒有些高了,但心里还算清楚。他愣了一下神,对呼里台命令道:“看看去呀!” 呼里台爬起身,钻出帐篷,发现帐篷外站着右大将呈启! 呈启朝呼里台拱手施礼道:“呼里台兄弟,呈启前来拜望乌麦尔大叔!” 呼里台没想到呈启能够来看父亲。他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现在不清楚呈启到底属于哪一边的人! 呼里台摇晃了一下高大的身躯,嘴里含混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呈启笑眯眯地反问道:“怎么?呼里台兄弟不欢迎我?” 呼里台又摇晃了一下身子,呈启上前一步扶住呼里台,说:“兄弟小心!” 呼里台问道:“大将军这是几个意思呀?” 呈启不明白他的问话。他扶着呼里台进到帐篷里。呼里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呈启则想乌麦尔行礼道:“乌麦尔大叔,一向可好?” 乌麦尔瞪着雾蒙蒙的眼睛,盯着呈启看了一阵,一时间没有看清是谁。呈启自报家门道:“乌麦尔大叔,我是呈启!朝鲁的儿子!” 乌麦尔听了,连忙双手撑地,想从地毯上起身。呈启尽管年纪轻轻,人家现在可是朝里的重臣,手握军权的右大将。现在人家亲自前来,自己居然还坐在原地,这叫失礼呀! 乌麦尔酒劲上头,一时间没有爬起来。 呈启赶忙上前,按住乌麦尔的肩头,说:“自家人,不必客气!” 呈启所在的部落,原来是从乌麦尔部落分出来的。两家算起来,还有些远亲的关系。 乌麦尔顺势就坐回原位。 呈启也一屁股坐在乌麦尔对面。 呼里台没等父亲开口,就乜斜这眼睛问呈启道:“呈启将军,又是那个翁归靡派你来的吧?” 呈启笑了笑,说:“呼里台兄弟猜得真准!我就是奉翁归靡丞相的指令,前来拜望乌麦尔大叔的!” 呼里台没料到呈启这么爽快就承认了。他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乌麦尔瞪着血红的大眼睛,朝呼里台吼道:“滚出去!不准对呈启将军无礼!” 呼里台气呼呼地爬起来,走出了帐篷。出帐篷之前,呼里台回头朝乌麦尔说道:“父亲!不要上他的当!” 乌麦尔气得抓起一块羊肉朝呼里台扔了过去。 乌麦尔被呼里台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 呈启笑着安慰道:“呼里台兄弟,还是原来那个性格呀!” 乌麦尔气恼地说道:“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呈启继续安慰道:“乌麦尔大叔,不要气坏了身子!消消气吧!来,小侄敬您一杯!” 乌麦尔端起酒盅。他的手抖得厉害,酒盅里的酒洒出了不少。 呈启见状,也不好意思再敬酒了。呈启开口说道:“乌麦尔大叔,丞相对您一直很是尊重!他本来想亲自来看您的!只是这几天事情繁多,一直抽不出空。还请您老原谅呀!” 乌麦尔不屑地一笑,说:“他能来看我?就算他有时间也不会来看我的!我来问你,军须靡国王身体到底如何?我一路上都听到传言,说国王已经不在了!翁归靡想当这个国王,可有这个事?”别看乌麦尔喝多了酒,可他的思维还是清晰的。他直接问了呈启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 呈启哈哈笑了几声,说道:“乌麦尔大叔,军须靡国王一直身体不好,很久不能视事了!翁归靡丞相年轻有为,又与大汉天子关系很好,我看要是翁归靡丞相当了国王,对我乌孙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乌麦尔反问道:“那匈奴人会同意吗?泥靡可是拉吉姆生的儿子!匈奴人会答应翁归靡?” 呈启说:“泥靡还小。他又长期在匈奴生活,对我乌孙根本就不熟嘛!” 乌麦尔却说:“哪有什么关系!当上国王不就熟悉了!” 呈启又换了一个角度说道:“乌麦尔大叔,你要是支持了丞相,丞相不会亏待你的!” 乌麦尔气哼哼地说道:“他亏待我们家还少吗?我的大儿子被他打死,这笔账还没有清算哩!还想我来支持他继位?他在做白日梦吧?!” 呈启见话不投机,一时找不到好的话语来劝说。但他也不想放弃,而是继续劝慰道:“乌麦尔大叔,十几年前的事情,早就过去了!老国王也给了你们部落很多赔偿,现在再提这件事就没意思了!你年纪比我长,经历的事情比我多。难道看不清眼前的形势吗?现在的乌孙,谁家最有权势?出了丞相,谁能当得起这个国王?您可不要犯糊涂呀!” 乌麦尔将手中的酒盅掷道地上,决绝地说道:“呈启将军!这个话题不要再说了!要喝酒就留下!要帮翁归靡说话,那就请回吧!” 第184章 政治斗争 184 呈启讪讪地离开了乌麦尔的帐篷。他不理解这个乌麦尔为何这么地固执,简直是冥顽不化!难道真的是因为翁归靡曾经失手杀死过他的大儿子这件事的影响吗? 回到王宫,呈启在王宫议事大厅里向翁归靡当面汇报了与乌麦尔见面的情况。 在王宫议事大厅里等着呈启的,还有冯嫽、素猜和萨里靡。冯嫽作为细君公主的联络官,随时要掌握乌孙国发生的事情。这几天正是关键时刻。翁归靡能否合法夺得政权,很快就要见分晓。 翁归靡听了呈启的汇报,沉吟片刻说。 萨里靡气愤地骂道:“乌麦尔这头野驴子!事情过去十几年了,还在记恨!也不看看现在是何年何月了!”萨里靡的意思是说,现在的乌孙局势完全在自家父子俩的掌控之中,乌麦尔居然还敢公开叫板,这是要自寻死路呀! 冯嫽第一次听说翁归靡误杀乌麦尔儿子的事。具体情况她也不好多问。只是静静地看着翁归靡,等着他的决定。 翁归靡想了想,对父亲萨里靡说:“父亲,后天的长老大会,想要和平召开恐怕有困难。您有何良策?” 萨里靡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在心里把可能的反对派捋了一遍,说:“从现在来看,反对我们的肯定是少数,这其中乌麦尔态度最为坚决。我看我还是亲自会会他,看他能不能给我卖个面子,起码让他闭嘴,或者少说几句话!” 萨里靡与乌麦尔年岁相当,早年间两人也有交情。但在翁归靡杀死乌麦尔的老大之后,两人之间的突然少了联系。乌麦尔从此也很少来赤谷城了。就连每年的草原长老大会,他能推就推。这一次来开会,翁归靡让信使带信说,必须由乌麦尔亲自来参加,乌麦尔这才出山的。 素猜插话道:“乌麦尔这个老东西,倔强得很!不如把他收拾了,让他永远闭嘴!” 呈启也是这个态度。 翁归靡何尝不想这么做!只是现在这个时刻,清除异己,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本来还在观望的中间派,有可能因为自己的镇压,而变成了自己的对立面。现在肯定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翁归靡摇摇头,说:“祖宗既然定下了规矩,就得按照规矩办!我们要以理服人!蛮干会引起乌孙部落分裂的!如果乌孙自己不团结,匈奴人很快就会趁虚而入,那我们就会再次遭遇匈奴人的奴役的!”这个翁归靡,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了。他的思维已经有了一个政治家的高度! 冯嫽开口肯定道:“丞相所言极是!咱们乌孙内部,千万不要乱!” 冯嫽已经了解到了乌孙的王位继承制度。大汉的制度是由皇帝指定太子,皇帝驾崩后,太子在大臣辅佐下,登基继位。而乌孙与大汉不同,他们是在国王去世后,在有继承权的亲属中,由长老会推举同意。当国王的威望很高时,长老会不会违拗国王的意志,一般都会同意国王指定的继承人。但当国王的威望不足以抗衡长老会时,长老会就很可能推翻国王的意见。 而现在这个局面因为军须靡的突然离世,出现了一个权力真空。最有可能继位的一个是军须靡与拉吉姆所生的长子泥靡;一个是军须靡的堂弟翁归靡。从血统上讲,泥靡有优势。从实力来看,翁归靡当仁不让。只是,以乌麦尔为首的反对势力不可小觑呀! 呈启年轻,不太了解翁归靡误杀乌麦尔长子的事。他忍不住问道:“丞相,乌麦尔口口声声说您杀了他的儿子,是不是真有这个事呀?” 翁归靡皱眉道:“都过去十几年了!” 萨里靡站起身,说:“明天我去会会乌麦尔!我就不信拿不下这个老家伙!”萨里靡应该是在心中想好了计策,说话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冯嫽对翁归靡建议道:“丞相!对于乌麦尔,我看可以许以重利,暂且让他支持我们再说!” 翁归靡说:“这个乌麦尔贪婪得很!一般的利益很难打得动他!” 萨里靡说:“我刚才想了一会,怕是我这个长老会大长老要让给他了!让他的儿子呼里台来当我的副将或者是接替呈启将军的职位!看看这样能不能打动他!” 翁归靡心里也明白,用草场和牛马已经很难打动乌麦尔了。他的草场和牛马本来在部落里就是比较富足。只是满足了他的政治野心,这日后他要是造反作对,不是回更加难办吗? 冯嫽是反对这个方案的。她觉得哪怕多予金钱物资,也比出让政治利益要强。毕竟金钱与物资还可以通过生产重新获得。这政治权力一旦失去,损失就难以估量呀! 萨里靡却不以为然地说:“国王的位子在我们手上,还怕他能够翻天吗?” 翁归靡比其父亲冷静一些。他对父亲说:“父亲,让利也不要一次性答应太多!可以答应左将军的位子,大长老不能让!” 萨里靡说:“乌麦尔早就想当大长老啦!我看只有这个条件才能让他放下心中的仇恨来帮你呀!” 翁归靡担心地说:“他要是日后和匈奴人联合起来,加上泥靡,我们恐怕不好对付呀!” 萨里靡说:“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再说!军须靡要出殡了,要是再压下去,凶多吉少!” 萨里靡这么一说,把屋子里的众人提醒了。是啊,军须靡的灵柩还停在王宫后院,明天要是再不公布军须靡的死讯,谁知道还会有些什么故事发生呀! 萨里靡说:“等我说服了乌麦尔,就赶紧公开军须靡的死讯吧!还要派人通知匈奴人,接回泥靡!在泥靡回来之前,翁归靡必须登基继位!” 萨里靡出马果然不同一般,在巨大的权力诱惑面前,乌麦尔到底抵挡不住,彻底缴械投降。他很勉强地答应了萨里靡的请求,决定在长老会上谁也不支持——也就是弃权。 第185章 乌道之死 185 翁归靡是老国王猎骄靡最喜欢的孙子之一。地位仅次于军须靡。他基本上是在猎骄靡身边长大的。赤谷城初建成之时,为了拉拢各个部落的权贵,猎骄靡在赤谷城开办类似于大汉学堂的机构——侍卫营。名义上是让这些贵族子弟护卫王宫,实际上是将这些子弟留在身边,以为人质。侍卫营子弟的待遇比起其他士卒那是天壤之别。这些子弟一个个骄横无比。 其中,乌麦尔的大儿子乌道最有代表性。这个家伙起码奔驰在赤谷城街道上,从来都是纵马狂奔,如入无人之境。街上有人见到乌道火红色的枣骝马的影子,都会吓得四散而逃。甚至会有人狂呼:“阿虎来了!快跑!” 天山上最凶猛的野兽是阿勒泰虎。人们以虎来称呼乌道,可见这个家伙是多么不得人心。 萨里靡将乌道的表现告知了猎骄靡。猎骄靡问他:“他杀人了吗?” 萨里靡说:“没听说!” 猎骄靡又问:“他盗马了?” 萨里靡说:“也没听说!” 杀死人命与盗马是草原上最重的罪行。如果认定这两种罪之一,一般都是死刑。 猎骄靡不屑地说:“他既没杀人,又没盗马,男孩子嘛,野一点就让他们野去!怕个啥?” 其实,猎骄靡是不想因此开罪乌麦尔。毕竟他的部落势力还是比较大的。而且,乌麦尔的祖父曾经担任过长老会的大长老,对猎骄靡当上国王,有扶龙之功。 萨里靡见父王这么个态度,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可是,翁归靡却对乌道有些不服。 有一次,翁归靡带领宫里的几个侍卫,以及侍卫营情投意合的几个小兄弟,去南山打猎。翁归靡一箭射中了一头雄鹿。伙伴们发出“豁啦”的呼喊,一起为翁归靡助威。可是,这只雄鹿生命力太过顽强,眼见它倒在地上。谁知,等众人来到雄鹿身边,这只雄鹿居然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飞跃,跳入一片灌木林中,狂奔而去。翁归靡眼疾手快,又连射了两箭,可惜,都没有射中。 雄鹿已经身负重伤,地上隐隐约约能见到一条血痕。众人跟踪血痕,一路搜寻。 拐过一个山嘴,忽听到一群人的欢呼声。原来是乌道也带人在打猎。 雄鹿的血痕,一直通向乌道这群人。 乌道在马下,一脚踏在雄鹿的身上,手中的剑插在雄鹿的身体里。他正得意洋洋地接受手下人的欢呼。 乌道见到翁归靡,十分自负地问道:“翁归靡,打到什么好东西了?让爷们瞧瞧吧!” 翁归靡等人的马背上空空如也。好不容易射伤了一头鹿,却被乌道截获。 翁归靡没好气地说:“乌道,你这只鹿是我打的!” 乌道和他的伙伴一起放肆地大笑起来! 乌道说:“你打的?你喊它,看它答不答应?” 素猜怒斥道:“你家死人会说话呀?” 乌道拔剑在手,怒气冲冲地跨前一步,满面凶恶地想刺杀素猜。 翁归靡拔剑在手,打马挡在素猜前面,怒吼道:“乌道!你个畜生,还敢动手杀我的人吗?” 翁归靡这一声吼,让乌道有些清醒了。他止步看了一眼翁归靡,剑指素猜威胁道:“你跟老子小心点!总有一天,小爷要杀了你!” 这个公开的威胁,让翁归靡怒火中烧。翁归靡再次怒斥道:“乌道!你以为在你的部落?搞清楚,这里是赤谷城!你他妈不要太狂!” 乌道恶狠狠地挖了一眼翁归靡,对手下挥手道:“把鹿抬上马背!走!” 翁归靡阻拦道:“不准走!” 拉苏上前拉扯准备搬取雄鹿的乌道手下,喊道:“这是我家主人打的!你们不能搬!” 乌道的贴身小厮那乌里,用力推搡拉苏,也用同样的大声喊道:“明明是我家主人打的!” 两人的争斗,引得场面混乱不堪!两边的人马冲上前去,谁也不服谁。翁归靡对乌道喊道:“乌道!看好你的人!” 乌道也回敬道:“你看好你的人!” 翁归靡的人要比乌道的人多几人。而且,因为翁归靡是王子的缘故,这边的人气势上就占了一定的优势。乌道的人被打倒在地的,滚的滚,爬的爬,狼狈不堪。乌道见状,举着剑冲进混战的人群,挥剑就刺。 拉苏的大腿被乌道刺穿。素猜的胳膊也被刺伤。 翁归靡见状大怒。他也举着手中的剑,冲到人群里。与乌道战在了一起。 素猜和拉苏尽管受了伤,却并没有败下阵来。他们两人围拢在翁归靡身边,尽力保卫着自己的主人。 乌道身边一时间没有人护卫,面对翁归靡等三人的攻击,渐渐处于下风。 可是,乌道是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汉子,年岁还比翁归靡长两岁。他的凶狠蛮勇,是翁归靡所不及的。刚开始与翁归靡对打的时候,乌道还有些理智,他知道翁归靡的身份是自己惹不起的。可是,现在面临三人的联合攻击,让他在气急败坏中失去了理智。他开始对面前的三人使出了杀招! 乌道瞅准时机,一箭刺中了翁归靡的左肩膀。翁归靡疼得大喊一声,骂道:“乌道!你狗日的来真的呀!” 乌道喊道:“老子就要杀了你!” 正是这句话,乌道成功地将自己引入了死地! 素猜和拉苏见自己的主人生命受到了威胁,立马怒气攻心。他们手中的剑开始疯狂地往乌道身上招呼。翁归靡因为受伤,右手的力道下了许多。 这时,大家的混战也告了一个段落。乌道的身边,也渐渐地聚集了几个人。只见剑光闪烁,血肉飞溅。在喊杀声中,不断有人中剑倒下。 翁归靡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冲到乌道面前,喊道:“乌道!够了!快停下!” 只听乌道忽然大喊一声,仰面倒地。 乌道倒下,争斗也就停了下来。 翁归靡俯身查看乌道的伤势。只听乌道嘟囔道:“我日你先人!” 乌道在混战中丧命!谁是凶手? 第186章 长老大会 186 乌道的死让混战的人们立马冷静下来。大家连自己身上的伤痛都忘记了,都望着翁归靡。 其中心情最紧张的当属素猜与拉苏。他们两人最先与乌道交手。喊打喊杀声音最大,招数最为凶猛。两人隐约觉得肯定是自己的剑伤到了乌道。但是何时是致命一击却没有把握。这要是追究起来,两人恐怕性命难保——毕竟那个时候,素猜与拉苏的身份还是隶籍!对于奴隶,主人有随意处置的权力。 素猜与拉苏面临死亡时,两人的态度就显出了差距。 拉苏看着素猜小声地嘀咕道:“不是我!不是我!” 素猜却昂首而立,对翁归靡说:“主人,要是没人承认,那就是我杀的!” 翁归靡却瞪眼训斥道:“什么你杀的?你有这个本事吗?你还敢跟老子争功?滚一边去!”翁归靡的骂声很凶,其实对素猜是一种保护。素猜心里只觉得暖乎乎的! 翁归靡故意对乌道的手下说道:“你们的主人是与我争斗时,被我误杀的!本来我没想杀他的!只是他步步紧逼,欺人太甚,我只能还击!只怪他剑术不行,长生天神不肯保佑他呀!你们把他的尸身抬回赤谷城去吧!我会给他们家赔偿的!” 按照乌孙国的传统,如果两人争斗,出现死伤,处理的方式有:偿命;赔偿;或者继续争斗。 翁归靡是国王的直系王孙,谁敢叫他偿命?!至于再次争斗,乌麦尔部落也没有这个反叛的实力。所以,只有赔偿这一条道了。 乌麦尔得知儿子乌道的死讯,无比的愤怒。在乌麦尔眼里,乌道是个勇敢无畏,敢作敢当的草原小英雄。无论是体型,还是性格,都与乌麦尔十分相似。乌麦尔对这个儿子给予了十万分的期望。 乌麦尔等乌道的尸体运回部落之后,就在乌道的灵柩前,乌麦尔亲手斩杀了当时跟随乌道打猎的四个亲随小厮!乌麦尔说:“既然你们活着不能保护你们的主人,那就到地下继续你们的使命吧!” 萨里靡受父王猎骄靡的指派,亲自带领几十人,赶着八百匹马,五千只羊,来到乌麦尔部落亲自赔罪。乌麦尔看在这么多马匹和肥羊的面上,暂时接受了萨里靡的歉意。 猎骄靡又下令将呼里台和兀立果两兄弟接到赤谷城,安排进了侍卫营。 匈奴人知道此事后,立即派人来到乌麦尔部落,挑拨乌麦尔与猎骄靡的关系。乌麦尔也不是傻瓜。他当然明白匈奴人的险恶用心。不过,乌道之死,的确对他的打击很大。他的理智提醒他不要上匈奴人的当,但感性的天平却朝匈奴人的方向开始倾斜。 乌麦尔这一次到赤谷城参加长老会,他的心里是有些犯嘀咕的。由于翁归靡下令封锁消息非常及时,连匈奴人都不知道国王去世了。匈奴人和西域诸国都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乌麦尔也就无从得到匈奴人的消息。 萨里靡用长老会的大长老之职,终于说服乌麦尔改变了态度。其实,这种改变仅仅是表面上的一点变化。在乌麦尔内心,他还是支持泥靡的。毕竟泥靡的背后站着强大的匈奴人! 第二天,翁归靡对外发布了军须靡去世的消息。能来参会的各部落酋长已经都到了赤谷城。就在王宫的议事大厅,萨里靡主持召开了乌孙部落长老大会。 此时,王宫内外一片肃杀之气。全副武装的士兵,铠甲鲜明,刀枪耀眼。一个个瞪着机警的眼睛,扫视经过的每一个人。 所有酋长的侍卫全都被拦在宫外。只能留下一个贴身亲随小厮,而且不能携带武器。酋长们见形势逼人,哪还敢作出一点反抗之举。只能迈着碎步,也不敢大声议论,跟随在众人身后,进到一时大厅。 只见高台上,萨里靡正襟危坐,身边站着两个威风凛凛的高大卫士。翁归靡则坐在父亲上首位置,身后站着全副武装的素猜。 乌麦尔是参加过长老会最多的酋长。他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势。他朝堂下左右看了看,居然没看到利多、拉吉姆、萨满等人。 乌麦尔很是尴尬地朝萨里靡点点头,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他的位置与翁归靡相对,在萨里靡的下首。 等人到齐了。呈启进来报告说:“大侯,长老会人员全部到齐!会议可以开始了!” 萨里靡就一改刚才严肃的表情,脸上露出微笑说道:“各位酋长,一路辛苦了!又到了每年长老会议事的时节。大家这一次来,竟然遇到了国王逝世。本人十分悲痛。大王去世之为前,派人专门将我召回。口谕了几条旨意。一是要我在他去世之后,负起监国之责,为我们乌孙挑选出最合格的接班人;二是立即召开长老会,商讨治国大计;三是加强武备,防止他国侵犯乌孙!所以,我安排好北边的防务之后,就带领八千精骑赶到了赤谷城。大家应该都看到了,赤谷城全都是我带回的人!这些精骑的武器,都是大汉天子赏赐给我乌孙国的!大家有的人可能不知道,大汉的刀箭那是锋利无比呀!” 萨里靡的话里软硬兼施,既有温情,更多的却是恫吓。 有的酋长对眼前的局势还没有反应过来。 紧挨着热西的一个酋长拉西忽然发问道:“大侯,怎么不见泥靡王子和王后拉吉姆呀?” 萨里靡早就料到会有人会发出这样的疑问。他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泥靡长期滞留匈奴,得知其父王生病,也不肯回我们乌孙。我已派人送信到匈奴。他收到消息应该会回乌孙的!至于两位王后嘛,我们乌孙向来就不让女人参政。她们不来也罢!” 萨里靡故意将解忧公主与拉吉姆并列。拿解忧公主当挡箭牌,暂时挡下了长老会关于拉吉姆的话题。 这时,翁归靡就拿眼睛看向热西,希望热西带头说话。萨里靡也笑眯眯看着乌麦尔,满怀期望地对乌麦尔说:“乌麦尔兄弟,你在长老会年纪最长,是不是有话要说?” 萨里靡这么说既是给乌麦尔的面子,也是提醒他不要忘了两人的约定。 乌麦尔沉吟片刻,却说出了萨里靡父子最不愿意听到的话题来! 第187章 新王登基 187 乌麦尔被萨里靡点名,长老会上的全部目光都投射到了乌麦尔身上。大家各怀心事,想听到乌麦尔的发言。 我么假意地咳嗽了两声,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嗯,这个,大侯是老国王最倚重的大将!国王临终前有所嘱托,我们理应支持。可是,可是,这个泥靡不在,利多也不见,我怎么觉得有些奇怪呀?” 萨里靡没有从乌麦尔嘴里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脸色立马挂上了一层霜。他手握虚拳拢在嘴上,狠狠地咳嗽了一声,厉声说道:“拉吉姆和利多勾连外敌,谋杀大王,反叛证据确凿,已经被我拿下!难道在座的有人也想参与他们的反叛不成?乌麦尔,你到底是何居心?” 萨里靡这一声断喝,让乌麦尔心中一紧,神志也清醒了一些。他很明显地有些惊慌地回答道:“大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问一问!大侯,我觉得乌孙不可一日无主,大侯作主,赶紧推举新国王吧!” 本来萨里靡跟他商量好,要他带头推举翁归靡继位,萨里靡就担保让他接替自己担任长老会大长老的。可是,刚才萨里靡在发言里面,根本没提大长老之职的事。乌麦尔担心萨里靡过河拆桥,所以就有些犹犹豫豫,不肯带头带风向。 萨里靡目光炯炯地盯着乌麦尔问道:“乌麦尔,你认为谁继位更合适?”萨里靡的话里话外就是提示泥靡不行,翁归靡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乌麦尔何尝不知。他在萨里靡的威逼之下,看了看翁归靡,很不情愿地说道:“依老夫看来,丞相翁归靡继位最合适!” 乌麦尔此言一出,长老们一个个就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萨里靡不想给他们留出反应的时间,于是追问热西道:“热西,你意下如何呀?” 热西挺身站起,慷慨激昂地说道:“我同意乌麦尔大叔的意见!乌孙国现在面临强邻威逼,疆域不稳,尤其是匈奴与大汉,都对我乌孙心怀叵测!我们需要一个成熟稳重,勇敢无畏的国王!丞相翁归靡年富力强,有勇有谋!我热西觉得他是最合适人选!我坚决支持翁归靡继位!” 热西旗帜鲜明的话,指引了会场的方向。有些小的部落,见前面有人说话了。也跟着喊道:“我们没意见!支持丞相!” 有几个与匈奴关系走得近的部落,见会场上气氛对自己不利,只得垂头丧气地低头不语。 这时,翁归靡起身,朝大家连连拱手施礼,说道:“各位老少爷们,各位长老,各位大酋长们,我翁归靡不才,能力不行嘛!当不了这个国王!请你们另外挑选有才的人来担当!” 热西说:“丞相不必推辞!” 乌麦尔有些不情愿地劝道:“你还是接受了吧!这个国王总得有人当嘛!” 翁归靡继续推辞道:“不行,不行!要不等泥靡回来再说吧!” 热西再次站起来,大声说道:“不行!万万不行!我们乌孙不可一日无主!再说,泥靡从小在匈奴长大,根本不了解我们乌孙国情,况且他还没有成年!如果是他继位,我热西第一个不答应!” 乌麦尔很是不理解地看着热西,心想:这小子哪根筋搭错了?平时跟我说起翁归靡,那是左一个不对,右一个不是!今天一个场合,他为啥这么卖力?! 乌麦尔还在犯嘀咕,从室外涌进来一帮侍卫。有的抬着红色的地毯,有的抬着蒙着牛皮的坐垫——这都是乌孙国王平常上朝的家伙什! 萨里靡站起身,一手按在腰间宝剑上,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大声问道:“各位!热西说得对!乌孙不可一日无主!我们大家一致拥戴翁归靡继位!谁还有话要说?!” 翁归靡见父亲表情严肃凛冽,也就不再做声。 大堂之上,本来议论纷纷的人们,听到萨里靡的问话,一个个都盯着台上,不敢言声! 萨里靡见众人无语,当即说道:“既然大家没有异议,我萨里靡就以大长老的名义,代表乌孙长老会宣布:翁归靡合法继任大乌孙国王!长生天保佑!豁啦!” 长老们小声回应道:“长生天保佑!豁啦!” 萨里靡已经没功夫计较这些人的态度了!既然大家不敢发表意见,那就是全票通过! 萨里靡朝站在宫门口的呈启挥了挥手。呈启立即指挥侍卫们抬着马奶子酒,端着酒具进来了。很快就在在座的各位长老面前摆好了酒具。 萨里靡又宣布道:“接下来,我们杀马盟誓,一起歃血为盟!为新国王庆贺!” 这时,宫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马嘶声——这是屠夫在杀马取血! 不一会,两个侍卫抬着一个装满了温热马血的皮囊进入大厅。一个侍卫揪住皮囊底部,将马血倒进长老面前的青铜酒盅里。 此时,翁归靡在众人的簇拥搀扶下,坐在了王座上。 等到每人年前都倒好了马血酒。萨里靡率先端起酒盅,声音高亢地领头盟誓道:“长生天在上,我萨里靡对国王赤胆忠心,永不反叛!” “赤胆忠心,永不反叛!” 萨里靡用手指在酒盅里蘸了一点酒,朝天空弹指祭了天神。又再次蘸了一点酒,朝地上弹了弹,算是祭了地神。然后他高举酒盅说道:“满饮血酒,反叛者必遭天谴!干!” 大家纷纷举杯,干了酒盅里的血酒! 翁归靡喝完了酒盅里的血酒,抬眼看向下面左右两列长老——这些乌孙贵族,一个个嘴边都流淌着血色!翁归靡心里知道,自己能够顺利继位,完全是因为父亲的武力控制,使得有人即使反对自己,也不敢公开表达。可是,等这些人回到自己的领地,又是什么态度,只有天知道! 萨里靡饮完酒,将酒盅使劲摔到地上。长老们有样学样,也跟着将酒盅摔到了地下。 萨里靡看了一眼乌麦尔,宣布道:“下面,有请我们大乌孙伟大英明的新国王讲话!” 第188章 匈奴口信 188 得知翁归靡顺利继位成为了乌孙新国王,解忧公主由衷地感觉高兴。她最先派冯嫽前往王宫打探消息。 冯嫽带领小薇,两人双骑,进赤谷城东门,再到王宫大门。阿达神气活现地拦住冯嫽的坐骑,说:“新王登基,不见外人!” 小薇横了他一眼,扬起手中的马鞭,抽打在阿达身上,笑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瞧瞧,你冯姐姐是外人吗?” 冯嫽在小薇的搀扶下,从马背上下到地上。昂然对阿达等人说道:“奉王后之命,面见国王,有要事相商!”说着,就朝王宫里迈步走去。 阿达的表情就有些尴尬了。他望着眼前的冯嫽,不知是拦还是请。他当然认得冯嫽!整个赤谷城,乃至整个乌孙国境内,但凡有些见识的人,大约都知道冯嫽这个女子的威名呀!乌孙人都说这个冯嫽,是陪着解忧公主下凡的仙女。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天赋异禀。尤其是语言能力,那是五百年都难遇到的人才!不管是哪国的语言,只要她听到,立马就能学会! 阿达也听说现在的国王,与冯嫽的关系更不一般!他哪敢拦呀! 阿达跟在冯嫽的身后,一直将她送到呈启面前。 冯嫽见呈启面色发灰,满眼都是血丝,于是慰问道:“呈启将军,辛苦了!” 呈启见到冯嫽,声音略有些嘶哑地回答道:“哎呀!冯姐姐,我还在纳闷哩!国王登基了,怎么不见你的人影了!” 冯嫽说:“我是代表王后,来宫里看看你们的新国王的!” 呈启说:“那就快请进!” 阿达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对呈启说道:“将军!那我回宫门去了!” 呈启还是原来那句话:“看好宫门!外人一律不准进宫!” 呈启这句话也没毛病。问题是这“外人”如何判断! 阿达悻悻然地回转身走了。 冯嫽见到翁归靡,高兴地祝贺道:“大汉副使冯嫽参见乌孙国国王陛下!” 翁归靡乍一听到冯嫽作古正经的这一番话,还有些不太习惯。 翁归靡赶紧从王座上站起身来,说:“哎呀,冯姐姐来了!快请坐!” “谢座!” 冯嫽就把解忧公主对翁归靡的关心叙说了一遍。 翁归靡看到冯嫽就联想到了解忧公主。他的心里忽然有些躁动不安。他的脸孔忽然红润了一些,身上的体温也在上升。一股雄性荷尔蒙激素在体内上窜下跳的,让他心神不宁。 军须靡逝世了,翁归靡当了新国王。按照草原上的婚姻原则,解忧公主和拉吉姆,以及军须靡留在后宫的其他女人,都要被翁归靡所继承。翁归靡做梦都不敢想像的愿望,就这么突然间就要变为现实。说不定,冯嫽都会成为自己的女人! 翁归靡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冯嫽。他见冯嫽明眸皓齿,脸颊丰盈,黑发光亮,这个女人能够纳入后宫,一定能够帮我乌孙全心全意地出谋划策呀! 冯嫽见翁归靡看着自己,眼神游离,就说道:“大王!何时能够接受我汉使大人的朝贺呀?” 翁归靡被冯嫽这么一问,神思回到了眼前。他说:“哦,哦!乌孙与大汉本就是友好盟邦!我们两国之间不论虚礼,只看实际!” 冯嫽说:“那恐怕不行吧?魏大使说了,我们大汉要成为第一个朝贺大王的国家!只有这样,才能让西域诸国知道我们两国的友好关系!” 翁归靡大笑道:“你们汉人呀!想法就是多!好吧,就让你们第一个来朝贺吧!” 素猜现在成了王宫总管。呈启成了统领乌孙全军的左大将。右大将由萨里靡作主,让翁归靡的弟弟巫靡担任。 冯嫽见翁归靡宫里等着请示的人太多,就知趣地告辞离开。 呈启见冯嫽出了宫门,立即迎了过来,问道:“冯姐姐,见到大王,事情还顺利吧?”呈启这是没话找话。以翁归靡对待大汉的态度,以及冯嫽与翁归靡的关系,还有什么事情说不好的。 冯嫽倒也没有一丝张狂。他笑了笑,对呈启温言细语地说道:“丞相,不,大王太忙。我们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等明天魏大使过来朝贺时再来吧!” 呈启紧走几步,来到冯嫽的前面,亲自帮冯嫽打开宫门。又朝阿达等人喊道:“牵过马来!” 阿达牵过了冯嫽的坐骑,呈启接过缰绳,勒住马头,对冯嫽说:“冯姐姐,请上马!” 冯嫽微微一笑说:“将军如此一来,显得我不会骑马似的!” 呈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不是!”呈启也不知道自己在否定啥! 冯嫽上了马背,接过缰绳,对呈启说道:“后会有期!”遂打马扬长而去。 呈启眼望着冯嫽离去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阿达看出了一点端倪,也不提醒。只是陪着呈启一起伸着脖子朝一个方向遥望。 呈启猛然间见阿达跟自己一个动作,就斥责道:“你个小畜生!看什么呢?!” 阿达抬头看看天空,调皮地说:“我在看天上的仙女哩!” 其他几个站岗的士卒,听了阿达的话,忍不住吃吃地笑出声来。 呈启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骂阿达道:“你个混小子,大白天在做梦吧?!” 呈启进到宫内,见素猜急吼吼地正在找自己。素猜说:“快进宫!大王有要事商量!” 呈启跟在素猜身后,急匆匆地跑进王宫议事厅内。 只见萨里靡和翁归靡及巫靡正在议论着什么。 翁归靡见道素猜和呈启,就说:“坐下吧!” 原来,是翁归靡派去匈奴国请泥靡的信使回来了!泥靡并没有随同信使一起回国。匈奴的小冒顿单于给翁归靡带来了一个口信:等着泥靡回乌孙继位! 这个小冒顿是老冒顿单于的曾孙,据说其凶狠狡诈像极了他的曾祖父。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长老大会已经开过了,翁归靡也完成了继位仪式。这泥靡要是回国来抢班夺权,这不是要引起乌孙全国打乱吗? 萨里靡愁眉苦脸地一言不发。 翁归靡问呈启道:“呈启将军有何看法?” 呈启到底是年轻气盛。他不屑地说道:“大王不用发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189章 再出奇计 189 翁归靡听说匈奴小冒顿单于要亲自率军送泥靡回国,当即有些慌乱。 可是,呈启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刚刚当上统领乌孙全军大大将军,很想在与敌人厮杀的阵前建立功勋。翁归靡毕竟比他年长,经历也要丰富许多。知道与匈奴国交恶开战是个什么样的后果。以现在乌孙国新君初立,人心不稳,很难举全国之力与匈奴抗衡。 翁归靡与父亲萨里靡商议道:“父亲,小冒顿带来的口信的意思是想叫泥靡继位。并不一定说要与我乌孙开战。您看有何良方阻止匈奴人进入我乌孙国境?” 萨里靡说:“那就将稽延关和赛里木关封关!禁绝一切人往来!再派人带上厚礼前往匈奴大营游说!” 素猜插话道:“大王,现在这个关口,小的以为应该请汉使,还有公主,一起议事。说不定他们或许、可能有良策!” 素猜的提醒让翁归靡醍醐灌顶,慌乱的情绪一下子理顺了很多。 翁归靡拍了拍大腿,下令道:“素猜,快马道汉营,请汉使、公主、任将军,还有冯姐姐过来议事!” 素猜风风火火赶往汉营,将汉营一干人马请到王宫的议事大厅。 在路上,素猜已经把收到匈奴大单于口信的来龙去脉给解忧公主说了一遍。 一路上,大家各自在心里对此事进行了盘算。 魏如意对解忧公主说:“眼下比较紧急的事,应该尽早派人前往西域都护府传信,让郑吉将军做好救援准备!” 冯嫽说:“不是做准备,应该是发兵增援乌孙!” 任昌说:“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出发?” 解忧公主说:“大家莫慌!我们听听翁归靡,不,是乌孙国王。听听他们的看法再安排吧!” 大家议论之后,比较一致的看法是:如果要与匈奴人开战,必须通过西域都护府调动西域诸国兵员,共同增援乌孙,才能够有效抵抗匈奴人的进攻! 到了议事大厅,大家没有过多地寒暄,就直奔主题。 解忧公主问道:“大侯手下能够调动的兵马有多少?” 萨里靡说:“我的兵马主要驻守稽延关和赛里木关两处关口。主要任务就是防范匈奴人的偷袭。能够用得上的兵马接近十万。” 解忧公主又问呈启:“呈启将军,赤谷城有多少兵马?” 呈启很老实地回答说:“最多八万!还有些老兵本来要淘汰的。可以用的最多七万吧!” 解忧公主说:“加上王宫卫队,我们乌孙的全部兵马也就二十万。以区区二十万兵力,要与匈奴抗衡,确实很难!但是,匈奴大单于还没有与我乌孙撕破脸皮。他在东面和南面,受到我大汉的打击。不一定能够抽得出多少兵马来与乌孙开战。目前,应该想办法迟滞匈奴人进兵的速度。” 翁归靡说:“我听信使说,匈奴单于得知军须靡去世消息,心情很急迫,当即就调兵遣将,据说是要带五万兵马南下,护送泥靡回国!看这个架势,是要带兵进入我乌孙国境呀!” 解忧公主安慰道:“匈奴人早有这个想法,他们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以他们在西域的口碑,不敢悍然进攻乌孙的!” 萨里靡说:“就怕他们打着泥靡的旗号!” 这倒是一个问题,如果是泥靡请他们出兵的。那这个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魏如意开口问道:“泥靡在乌孙有正式的身份吗?” 萨里靡没有反应过来:“啥身份呀?” 乌孙的国体和大汉相比,还处于一种比较原始的社会。他们的国家组成,依赖的是各个部落的酋长的联合,也有血缘关系的约束。他们自上而下,还没有进化到大汉那样的社会体制。所以,国王之下,没有太子这一说。或者大家公认的太子,并不在王宫里任事。但泥靡是军须靡的长子,在一般人的意识里,军须靡百年之后,肯定会让泥靡接班的。 魏如意就说:“我们大汉天子在有生之年,必须选立太子,以防不测。而且太子要得到大臣们的认可,且要开府任事,学习管理国家大事。” 萨里靡说:“我们乌孙哪能跟大汉相比!根本就没有太子这一说!” 魏如意说:“那这个泥靡就没有资格邀请匈奴干涉呀!” 翁归靡苦笑道:“匈奴人长期在我西域诸国横行惯了,他们是不会管什么资格的!” 冯嫽见魏如意又犯了书生气,就插嘴说道:“我看应该双管齐下!一文一武,方可化解危机!” 翁归靡最想听冯嫽的意见。他见冯嫽终于开口了,就满怀期待地问冯嫽道:“冯姐姐是不是有好办法?” 冯嫽看了看解忧公主,似有不好言说的顾忌。 翁归靡就对解忧公主说:“王后,请让冯姐姐帮我乌孙出出主意吧!” 解忧公主就瞪了冯嫽一眼,说:“你有话就直说,不要遮遮掩掩的!” 冯嫽就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这个,我怕说出来,公主您会不高兴!” 魏如意赶紧提醒道:“你会惹公主不高兴,还说什么呀!” 解忧公主却很大度地说:“与拯救乌孙大计相比,我个人高兴不高兴有算得了什么!说吧!我不会不高兴的!” 冯嫽就开口道:“我的计策就是文武两条线并行。这文嘛,我听说乌孙的习俗,国王去世后,新国王要娶前国王的王后。大王何不把拉吉姆娶进宫里,让她继续当右夫人。可以让她写一封信给匈奴单于,大王就允诺百年之后,让泥靡继位。” 冯嫽这一说完,让宫里的人惊得目瞪口呆。大家纷纷看向解忧公主。只见解忧公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估计心里肯定十分难受。 解忧公主见大家都在看自己,就强打精神问道:“这武的呢?” 冯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说:“这武的嘛,我们要防止匈奴人不讲武德,不讲诚信。那就要赶紧通知大汉西域都护郑吉将军,请他一大汉天子名义,想西域诸国调兵,增援乌孙。有了西域诸国兵马的支持,谅他匈奴人不敢侵犯乌孙!” 第190章 解忧受屈 190 魏如意最见不得解忧公主受到委屈。他早就知道了乌孙国的风俗,在军须靡去世之后,魏如意就以解忧公主的名义向天子刘询请示如何处置。刘询很简洁地回复说:“从其俗!” 魏如意的本意是打算游说翁归靡,立解忧公主为右夫人的。谁知这个冯嫽突然冒出这么个建议来,让魏如意很有些恼怒。 魏如意驳斥道:“既然能够调西域诸国之兵阻击匈奴,何必要让拉吉姆复出!” 冯嫽解释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们请出拉吉姆,只是给她一个右夫人之名,却可以达成避免战祸的目的,我们并没有实质上损失什么呀!” 冯嫽一边说,一边看着解忧公主的眼睛。 解忧公主也知道冯嫽对乌孙国的一片赤忱之心。她并不是有意想叫自己难堪。 解忧公主环视众人,用很平静的语气问道:“大家不要管我的感受,就冯嫽这个建议,到底有没有可取之处?能不能用?” 萨里靡听了冯嫽的建议,内心十分佩服这个汉家女子的聪明劲。如果拉吉姆成了新的王后,匈奴国日后一定还会与乌孙国继续友好下去,不至于在西域又树立一个敌人,将乌孙彻底推到大汉怀抱。而对于大汉来讲,他们赢得了喘息之机,不必在东南西三面与匈奴作战。况且,西域诸国调动的兵马,在日后也得大汉大量的钱财来安抚呀! 萨里靡想到这里,率先说道:“公主,大王,我认为冯姐姐这个主意可行!不妨一试!” 呈启也说:“做两手准备,总比硬碰硬要好一些!” 素猜说的话更有意思:“冯姐姐的计谋一定不会错的!” 任昌也想说句肯定的话,看了看魏如意,见魏如意面上还有恼意,就忍了回去。 冯嫽说:“出使匈奴国的这个人,分量必须重一些。” 魏如意没好气地说道:“分量最重的就是大王!总不能叫大王出马吧?” 冯嫽没理会魏如意的挖苦,说:“我看呈启将军比较合适!” 呈启听到冯嫽这么看得起自己,当时就兴奋得红了脸。他慷慨地说道:“只要大王下令刀山火海末将都敢去!” 翁归靡就说:“你出使匈奴成功,就算你大功一件!” 呈启回答道:“一定不辱大王使命!” 解忧公主见事已至此,也就顺水推舟说道:“既然大王已经同意了冯嫽的建议!那就按照大王的旨意大家分头行动吧!” 翁归靡拱手对魏如意说道:“魏大人!联系大汉西域都护郑吉将军,本王就拜托您了!” 魏如意见解忧公主已经肯定了冯嫽的计策,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抻着了。他缓和了脸上的表情,说道:“大王客气了!乌孙安危也关系到我大汉在西域的稳定嘛!” 翁归靡看着解忧公主,想说点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本来,翁归靡与父亲协商,让萨里靡去帮自己也汉使协商迎娶解忧公主的事的。现在,忽然军情紧急,自己一时间还顾及不上。这让翁归靡既有些尴尬,又有些恼火。他的心里对匈奴的厌恶有多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魏如意还有些意难平。他指责冯嫽说:“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知道提前向公主殿下汇报一声!真是胆大包天!” 冯嫽有些惶恐地解释道:“我也是临时想出这么一招的!我请示了公主殿下,公主同意我说的呀!” 魏如意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主殿下能不同意吗?你还叫那个拉吉姆骑在公主头上,这好说不好听呀!让西域其他国家知道了,肯定怀疑我们两国之间出现了问题!” 冯嫽继续分析说:“以目前乌孙国情形来看,只有帮助翁归靡稳固了王位,我们才能在乌孙站稳脚跟。天子的大计才能得以完成。如果不尽快阻止住匈奴人的野心,加上乌孙内部的某些部落,很可能翁归靡将失去王位。换上其他人,能够有翁归靡对待大汉那么忠心吗?短期来看,公主殿下是受到了一些委屈,但长远来看,翁归靡肯定会对公主殿下更好的!” 解忧公主听着两人的议论,一直闭口不言。现在听完冯嫽的进一步解释,解忧公主心中彻底释然了。 解忧公主笑了笑,说:“好啦!你们两个不要争了!只要翁归靡的王位能够稳固,我受一点委屈就受一点委屈吧!想一想,细君公主受的苦,我这样一点委屈不算什么的!” 魏如意还想继续说点什么。解忧公主又说道:“魏大人赶紧去安排联络郑吉将军的事吧!冯嫽抽空找呈启将军,再给他出出主意!我还担心他话说不好,把好事办成了坏事哩!” 魏如意就带着任昌与解忧公主和冯嫽分手了。 冯嫽等他们走了,突然哭出声来。 解忧公主惊诧地问道:“唉,妹妹,你哭什么呀?” 冯嫽说:“对不起!因为我,姐姐你又要收委屈了!” 解忧公主说:“不要难过了!只要我们能够把握机会,完成天子交给我们的任务!个人这一点委屈真的不算什么的!” 冯嫽抽抽搭搭哭了一阵,在解忧公主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了心情。 解忧公主突然问冯嫽:“你说,那个拉吉姆,会不会接受翁归靡啊?” 冯嫽说:“她一定会的!我想她的内心其实也很矛盾的!表面上看,她曾经是乌孙国的王后,其实,她只是大单于的一颗棋子。大单于想借她笼络军须靡,达到霸占乌孙国的目的。但现在她的儿子离当上乌孙国王,只有一步之遥。只要翁归靡向他许愿,日后让泥靡当王。保准她会屁颠屁颠地出来当他的王后!” 解忧公主忽然想到,如果日后自己与翁归靡生了王子,那这个泥靡不就成了自己儿子的绊脚石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个问题不得不考虑呀! 这时,小薇打马迎了上来。小薇急急慌慌地向解忧公主报告说:“公主,公主,少夫公主生病了!” 第191章 重获自由 191 拉吉姆被翁归靡软禁之后,心中很是愤愤不平。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她就会跪在地上朝长生天祈祷:至高无上的长生天,快把我被囚禁的消息,告诉我们伟大的大单于吧!让他带着我的儿子泥靡,踏平乌孙,让泥靡做乌孙之主! 拉吉姆的祈祷不可谓不虔诚,可是,除了墙壁上挖出的一个洞,可以勉强看到一点室外的天空,她居然根本就不知道赤谷城所发生的事。 这一天,天气晴好。 拉吉姆吃完早饭,躺在室内的草堆上假寐,忽听得门锁上的铁链哗啦啦响起来。拉吉姆警觉地欠身,望着门口的动静。按说这个时候,不是吃饭的饭口,看押她的侍卫不应该理睬她呀! 大门打开,室外强烈的阳光正好照射进来,让拉吉姆有些看不清进来的人模样。 只听得进门的人在呵斥侍卫:“什么情况?是谁叫你们这么对待王后的?这是王后待的地方吗?” 拉吉姆心中有些小激动:这是谁呀?这么关键的时候,还敢帮我拉吉姆说话! 进到室内来的人,身形高大,轮廓似曾相识。 来人看到拉吉姆,赶紧疾步上前,蹲下身子,说道:“王后!大侯来迟!让您受苦啦!” “大侯?你是萨里靡?”拉吉姆疑惑地问道。 来人的确是萨里靡。 萨里靡声音颤抖地说道:“王后,我是萨里靡!是我的失误!我回来太迟,让王后受苦了!” 拉吉姆被萨里靡这几句话说得有些心酸。这一个多月来,她吃不香,睡不安。也不知道赤谷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成了两眼一抹黑的人。这对于平时心高气傲的拉吉姆来说,的确是度日如年。 萨里靡的问候触动了拉吉姆那颗骄傲的心。拉吉姆忍不住流下了泪水。不过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拉吉姆就忍住了心里的酸楚与愤懑。她问萨里靡:“大侯,你不是在稽延城吗?啥时候回的赤谷城呀?” 萨里靡回答说:“我是得到大王逝世的消息,回来帮大王治丧的!” 拉吉姆就有些讥讽地说道:“大侯回来帮大王治丧,却不关心他的遗孀。有意思!” 萨里靡平时就领教过拉吉姆的尖酸刻薄,见她又犯起了这个毛病,就苦笑了一下,说:“这是萨里靡的不对!让王后受苦了!给王后赔罪!” 拉吉姆倒没有料到萨里靡能够把身姿放得这么低。倒把拉吉姆说得有些小感动了。不过,这种感动的感觉也就是在她的脑海里如风吹过一样,只是一瞬间的事。 拉吉姆问道:“大侯到这里来,是翁归靡派你来的?” 萨里靡说:“也是也不是!哎呀,王后,不要质疑这么多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嘛!” 拉吉姆不知道萨里靡说的这个“一家人”是何意思,是说自己原来是军须靡的王后,还是另有所指。她还想说什么。萨里靡朝身后的阿孜姑娘使了一个脸色,阿孜就和另外一个侍女古丽上前将拉吉姆搀扶起来。拉吉姆这些天吃不好睡不着,身体的确没有多少气力。她本想挣扎不起,谁知阿孜和古丽两人年轻,力气大,轻易就把拉吉姆拉了起来。 拉吉姆嘴上说:“我不走!我不走!”脚上却很老实地在地上迈开了脚步。 拉吉姆被送上一辆驴车,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大帐。 大帐洒了香水,换了地毯,几案上摆满了各种美食。拉吉姆只觉得有些恍惚。她的肚子里不争气地开始打鼓。 萨里靡吩咐阿孜姑娘:“阿孜,赶紧伺候你的主子吃饭,洗澡,更衣。等她休息好了,再来通知我!” 拉吉姆忽然尖叫道:“我不吃!” 萨里靡不想再跟拉吉姆纠缠,只是吩咐在帐篷外负责看守的几个侍卫说:“任何人不准靠近帐篷!不准任何人离开帐篷!” 拉吉姆见萨里靡走了,抬脚将几案踢翻。摆在几案上的牛肉干、葡萄干、胡桃、奶茶等,洒落到了地毯上。 拉吉姆怒喊道:“关也是你们,放也是你们!我拉吉姆不服!” 阿孜跪在地上哭泣道:“王后!您就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吃亏的还不是王后您自己嘛!” 古丽忙着收拾地毯上的食物。 这时,从帐外进来一个人。小声犹如银铃一般。 原来是翁归靡的夫人云顿。 云顿与拉吉姆同为匈奴人。两人本来私交很好。可是因为翁归靡对匈奴单于的态度有了变化,拉吉姆就对云顿有了隔阂。总觉得这个云顿对翁归靡的影响没有到位。现在这个时候见到云顿,她倒没有讨厌。毕竟人不亲,家乡亲嘛! 云顿进到帐内,见帐内一片狼藉。拉吉姆怒气冲冲。 云顿打着哈哈说道:“王后!有日子没见了!正想找您讨杯酒喝!看这个样子,还没收拾好?” 拉吉姆看到云顿,心里的怨气适当地释放了一些。她就问云顿:“那阵风把妹子吹来的?到我这里喝酒,我快连奶茶都喝不起了!” 云顿转身撩开门帘,朝外边吩咐道:“都搬进来吧!” 云顿带了十几个随从! 他们每人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各色美食闪着诱人的光。煮的牛肉、烤的羊肉;新鲜的驼肉,腌制的马肉;可以说是应有尽有。随从们按照顺序,在云顿的指挥下,很快就在地毯上白了一地。 拉吉姆看着满地的食物,再也难以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欲望。 云顿拉着拉吉姆坐下后,对阿孜说:“还愣着干啥?还不快点给王后倒酒?” 拉吉姆半推半就地与云顿喝起来了。两人用匈奴话聊着天,越说越起劲。 酒至半酣,拉吉姆有了精神。她忽然问道:“我们的大单于没有过问乌孙的事?” 云顿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劝解拉吉姆。也就是让拉吉姆吃好喝好。她与拉吉姆不同,平时并不怎么关心两国之间的政治。拉吉姆这么一问,倒把云顿给问住了。 云顿说:“没听说呀!” 拉吉姆又问:“我的泥靡呢?他在哪?回来了吗?” 第192章 拒当王后 192 拉吉姆的问话,让云顿不知所措。云顿只好实话实说道:“泥靡没有回来!” 拉吉姆停止了饮酒。她恼怒地说道:“这个泥靡!父王死了,他居然还不回来!他傻吗?” 云顿不敢说出实情。其实她也知道得不多。翁归靡回来后,很快就去了稽延城。从稽延城回来后,又忙着出来军须靡逝世的事。然后又召开长老会。她也没见过翁归靡几面。 云顿顾左右而言他:“王后,吃饱了吗?吃饱了的话,赶紧洗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有些烦恼,一觉醒来,很快就没有了!” 拉吉姆看着云顿已经开始变得圆润的身子,很有些不屑地说:“都像你吃得香睡得着,大单于能够指望上你吗?” 云顿尴尬地笑了笑说:“王后,这女人家嘛,想那么多做啥?” 拉吉姆说到政治,云顿就跟个傻子一样,啥也不知。拉吉姆也觉得无趣,就说:“我吃饱了!你请回吧!” 云顿就招呼随从进帐,将吃剩的东西收拾一空。 云顿临走前说:“王后,这几天由我来安排您的饮食!您想吃啥就跟云顿说啊!” 拉吉姆等云顿走后,叫阿孜打来一盆水,帮她擦洗了身子,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她侧身躺在床榻上。她倒没有多少困意。只是觉得躺倒思考问题时不会那么累。 拉吉姆现在考虑最多的一个问题是:泥靡没有回乌孙,军须靡安葬了没?到底是谁准备继任王位? 想着想着,拉吉姆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等她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阿孜向她汇报说:“王后,大侯来过,见您没醒,就走了!” 拉吉姆有些奇怪,这个萨里靡一个劲来看我,到底要干啥? 拉吉姆伸了一个懒腰,让阿孜拿布巾擦了把脸。然后把云顿送来的奶茶、手抓肉,吃了点。她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这个时候,萨里靡又来了。 拉吉姆冷着脸孔问道:“大侯,你的大事多得很,总往我这里跑,是有事吗?” 萨里靡笑眯眯地说:“当然有事!而且是大喜事!” 拉吉姆奇怪地问:“大喜事?夫君刚刚去世,我还有大喜事?难道你们要立我的泥靡当国王吗?” 拉吉姆这么一说,把萨里靡说的有些气短。 萨里靡说:“大侯恭喜王后!您将再次当我们乌孙国王的右夫人!” 拉吉姆当然十分了解乌孙的风俗。萨里靡这么一说,就表示泥靡没有当上国王。乌孙的风俗再怎么奇葩,也没有儿子娶亲身母亲的事。 拉吉姆脸孔一热。她可是一点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是泥靡当了国王,自己成了母后,就不存在下嫁新王的问题。如果是翁归靡当了国王,以他们两派势力水火不容,翁归靡也不会娶自己当右夫人。那么这个长老会选出的新国王会是谁呢?拉吉姆结结巴巴地问道:“大侯,乌孙的新国王到底是谁?” 萨里靡说:“长老会一致推举翁归靡继任王位。您将成为翁归靡的新王后。” 拉吉姆突然大放悲声:“泥靡呀!你完了!你完蛋了!你父王对你寄予了那么大的希望,你自己不争气呀!你为啥不回乌孙呀!你这个傻孩子呀!利多呀,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要辅佐泥靡的吗?”拉吉姆这么一激动,居然把自己和利多的一点阴谋给说了出来。不过,利多已经在几天前,自缢身亡了! 等拉吉姆哭得过了高潮,萨里靡这才又开口说道:“王后,泥靡年纪还小。又长期不在乌孙,对乌孙国情也不了解。长老们的意思,先由翁归靡继位,等翁归靡百年之后,在由泥靡继位。这样对乌孙是最好的方案嘛!” 萨里靡这一席话,让拉吉姆止住了哭声。她瞪着一双泪眼,问萨里靡:“当真?” 萨里靡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他的意愿。他赶紧回答说:“那还能有假?!王后日后可以找人打听嘛!可以问翁归靡嘛!” 拉吉姆心想:我还能继续当王后,儿子以后继位。虽说晚了些年,起码还有这个希望。如果跟翁归靡他们闹下去,说不定什么也没有了!可是,那个解忧公主呢?他们是如何安排的? 拉吉姆想起了解忧公主,心中一惊。她知道翁归靡对解忧公主十分尊重。平常时节也是照顾的细心周到。拉吉姆问萨里靡道:“解忧公主如何安排的?” 萨里靡说:“她当左夫人!” 拉吉姆不平地说道:“那云顿妹妹不是什么也没有了?” 萨里靡说:“怎么没有,她就当她的云顿夫人嘛!人家汉家天子有三宫六院,嫔妃成群,我们学不起那样的天子,三个夫人也不多呀!” 萨里靡这么一说,拉吉姆心里就好受了一些。 萨里靡眼见自己的目的就要达成,于是追问道:“王后,翁归靡后天准备登基,您这边没有什么意见的话,那就说定了哟!” 拉吉姆忽然拒绝道:“我不想当翁归靡的王后!” 萨里靡见拉吉姆忽然反悔,语气就有些焦急。他皱眉问道:“王后,说好的事,怎么又反悔呢?按照我们乌孙的规矩,你和解忧公主就是应该嫁给翁归靡呀!” 拉吉姆说:“本王后还没有请示我匈奴大单于,不能这么随便就嫁给翁归靡!” 萨里靡劝说道:“王后,你当年嫁到乌孙,就是大单于钦定的!但是您嫁到乌孙,就是我们乌孙的人了,就应该按照我们乌孙的规矩办事!这个事情根本就没必要请示大单于的!” 拉吉姆就坚决地拒绝道:“不行!没有大单于的指令,本王后是不会同意嫁给翁归靡的!” 萨里靡明知道拉吉姆心里想当这个右夫人,可是她的嘴巴就是不肯松口。萨里靡就假装无可奈何地说道:“唉!那就算了吧!王后不肯当这个右夫人,那就请解忧公主来当吧!只是可惜了泥靡那个孩子!唉!不知道泥靡知道他母亲不肯当王后,心里会在怎么想!好吧!那就这样吧!我告辞了!” 萨里靡站起身,就朝帐外走去! 第193章 宫中情丝 193 萨里靡已经走到了帐篷的门口,阿孜撩起了门帘。这时,拉吉姆在他身后喊道:“大侯!请留步!” 萨里靡立马站住。他回身问道:“难道王后还有话说?” 拉吉姆对古丽吩咐道:“古丽,还不给大侯看座!” 萨里靡知道拉吉姆有些回心转意了,就再次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 萨里靡也不开口说话,只是端起案几上的奶茶喝着。他在静静地等着拉吉姆开口说话。 拉吉姆见萨里靡不开口,就问道:“大侯,不是拉吉姆不通人情。而是本人觉得吧,军须靡还在的时候,翁归靡就对我有成见。后来来了这个解忧公主,他更是对我看不顺眼。现在突然让我给他当王后,本人觉得怕是难以胜任。这个,这个,叫我如何自处嘛!” 萨里靡听拉吉姆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就安慰道:“翁归靡是我儿子,质子莫如父嘛!尽管他的脾气有点火爆,但人的本性还是很仁厚的!我到你这里来,其实就是他安排的。我们乌孙在西域还算是一个大国,但与匈奴和大汉相比,实力就悬殊很大。为了生存,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我们就要喝匈奴,还有大汉这样的大国搞好关系!所以,迎娶你当右夫人,迎娶解忧公主当左夫人,就是我们的国策。你从前就是右夫人,地位在解忧公主之上,我们乌孙没有理由新王初立,就改变国策。所以,你这个右夫人是理所当然的!你说翁归靡和解忧公主关系好,这要看从哪个角度来看。以乌孙和匈奴多年的关系来看,我看谁也不会把你王后放在汉人公主之后!翁归靡是去过大汉几次,但乌孙的国家利益永远是翁归靡最先看重的!不管和水关系好,都要以乌孙国的利益为首位。” 萨里靡这么一番曲里拐弯的说道,让拉吉姆终于放下了心结。她有些羞涩地说道:“既然大侯这么看重我们匈奴国,那我就放心了!” 萨里靡说:“王后本来就不该多虑!我不是说了嘛,泥靡日后也要当乌孙国王的嘛!您不管为了匈奴,还是为了泥靡,哪怕就为了自个,也要接受翁归靡的好意呀!难道您想让解忧公主来当这个右夫人呀?” 拉吉姆立马表态道:“那肯定不行!有我拉吉姆在,她别想在乌孙国兴风作浪!” 萨里靡就故意顺着拉吉姆的话题说道:“翁归靡也不会不懂事的!他掂量得出事情的轻重!” 拉吉姆就高兴地表态说:“行!大侯您就放心吧!我到时候一定参加翁归靡的登基大典!” 搞定了拉吉姆,萨里靡哼着小曲来到王宫里来见翁归靡。翁归靡却有些不开心地歪在王宫里的床榻上。 萨里靡奇怪地问道:“儿子,王位也顺利到手了,匈奴那边的危机也基本解除了!你为何反倒还不开心了?” 翁归靡就问道:“父亲,你说我连娶个王后都不能自己做主,我这个国王当得是不是太窝囊了?” 萨里靡吃惊地反驳道:“儿子,你这说得什么话?你怎么就不能自己做主了?你娶拉吉姆,娶解忧公主,你不开心了?” 翁归靡说:“唉!其实,她们俩我都不想娶!毕竟他们是军须靡的遗孀,堂哥尸骨未寒,我于心不忍呀!” 萨里靡立马就驳斥道:“你呀!这是中了大汉那些文人的毒!我们乌孙就没有这些虚头巴脑的律条!这女人嘛,就是要跟男人生孩子的!你管她从前跟谁过!她们跟过军须靡又怎么啦?拉吉姆生过孩子,解忧公主年纪还轻!我看他们都是能够生养的!” 翁归靡有些难为情地说:“其实,其实,我是想娶冯姐姐!” 萨里靡恍然大悟。他哈哈大笑道:“这个有啥嘛!你想娶她就娶她好了!她是解忧公主的侍女,娶她是抬举她!她还能不答应?” 翁归靡说出了自己心中的这个想法,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他思前想后,总觉得冯嫽才是自己最喜欢的女人。可是,要娶冯嫽,哪里是老爸想得那么简单。 翁归靡有些英雄气短地说道:“父亲,你是不了解大汉的规矩。冯嫽尽管是侍女出身,但现在人家是大汉使团的副使。况且,她与解忧公主情同姐妹,地位非同一般。岂是您老人家认为的那样!” 萨里靡的确不理解翁归靡所说的道理。在他的心目中,女人就是跟自己豢养的牛马一样,属于自己私人的财产。如果要娶一个女人,如果对方不同意,就是因为彩礼原因。在他的心目中,女人哪有什么身份地位可言。 萨里靡说:“我们就多给大汉一些牛马吧!我就不信,她还能是个仙女,不肯嫁给地上的凡人!” 翁归靡见父亲懂不起自己所说的情形,也就不想多说了。 萨里靡就自告奋勇地说:“明天,我就去找魏大人,给他说一声,让他把冯嫽送给您吧!” 翁归靡惊得从床上坐起。他阻止道:“父亲!万万不可!如果我们如此鲁莽行事,汉人就会笑话我们不懂规矩的!我们乌孙人在汉人眼里,本来就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如果再这么不按礼数行事,汉使大人就会更加瞧不起我们了!” 萨里靡见左也不成,右也不是,就显出了一些不耐烦。他说:“我也没觉得这个冯嫽多么漂亮呀!她就是生就了一副伶牙俐齿,能够比一般人多出几个注意罢了!做妻子不一定就是好妻子!” 翁归靡的心思现在已经被冯嫽迷住了。萨里靡月是贬低冯嫽,他的心思就越往冯嫽身上使劲。在他的脑海里,全都是关于冯嫽的点点滴滴。 萨里靡大手一挥,说:“好啦!你好好准备后天的登基大典吧!等我回到稽延城,我在我的将士们的子女里,挑出个十个二十个好女子,送到你的宫里来!我们乌孙女子,个顶个都比汉家女子强!” 这时,素猜进宫禀报道:“大王,冯姐姐有要事求见!” 第194章 主动请命 194 翁归靡听说自己朝思暮想的冯姐姐进宫了,当即从床榻上一跃而起。连声说道:“快请!快请!”说着,立即开始整理衣服头饰。他问父亲道:“父亲,快看看我的头发乱不乱?” 父亲萨里靡在边上看得呆了:我这个性格粗犷的儿子,啥时候学会顾及自己的妆容了? 萨里靡没好气地说道:“不就是个汉家女子嘛!你至于吗?” 翁归靡没有理会父亲的讥讽。他往宫门外紧走几步,朝进门来的冯嫽迎了上去。 冯嫽双手合十,向翁归靡行礼:“大汉副使冯嫽,拜见大王!” 翁归靡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都是老朋友啦!何必拘礼!快请坐!快请坐!” 素猜已经安排侍女们端着奶茶、奶疙瘩、牛肉干等吃食进来了。侍女们一一将茶点摆在冯嫽面前。 冯嫽等侍女们出宫了。这才对翁归靡说道:“大王,本使奉我特使魏大人之命,前来有事相商!” 萨里靡也不做声,静静地等着冯嫽到底要说个什么事。 翁归靡客气地说道:“魏大人为我乌孙国事,日夜劳烦,有事就请传个话,本王前往汉营就是了!何必劳动冯姐姐亲自前来呀!” 冯嫽说:“事情紧急,容不得拖延。所以,本使就冒昧进宫了!但愿本使没有打搅到大侯与大王的事!” 翁归靡说:“不妨事!有话请讲当面!” 冯嫽就说:“大王将遣呈启将军出使匈奴。魏大人听说匈奴单于为人凶狠,性格暴虐。深恐呈启将军与之对话时,出现功亏一篑的局面。魏大人希望大王同意我们派人与呈启将军一道出使匈奴!” 翁归靡听到此话,明显地一愣。他看了父亲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 冯嫽接着又说:“当然,陪伴呈启将军出使的人,还是以乌孙国的名义。也只是代表乌孙。绝没有干涉乌孙国事务的想法。同意如否,完全由大王决定!” 对于匈奴单于的性格,翁归靡倒是有所了解。他没有亲自与小冒顿见过,但父亲曾经与小冒顿打过交道。这个家伙性格暴躁不说,还十分地骄傲。好像匈奴人就是整个西域的主人。 冯嫽所说的这些担心,的确也是有可能的。呈启虽然担任乌孙国的右将军,毕竟年轻,所经历的事情太少。其实,翁归靡很想让父亲亲自走一趟,但是稽延和赛里木两处关隘的防守,离不开他老人家。如果让汉家人参加,匈奴人会不会恼火呢? 翁归靡拿不定主意,就问道:“魏大人准备派谁去呢?” 冯嫽说:“就是本人!” 翁归靡和萨里靡大吃一惊:出使匈奴听起来不错,可那里就是凶险的虎狼之地呀!一个弱女子,居然敢有勇气前往! 翁归靡试探地问道:“匈奴国比起我乌孙来,那里更加野蛮!匈奴人又视你们汉人为眼中钉。如果匈奴人知道了你汉人的身份,你的人身安全那就说不准了!这个不行!”翁归靡这番话法子内心。他真的担心冯嫽——这个自己深爱的姑娘的人身安全! 冯嫽却自信满满地说道:“大王,不必为女子的人身安全担心!本人陪同呈启将军出使,一是代表的事乌孙国;二是我们是带着满满的诚意与匈奴协商友好事宜。乌孙与匈奴不是敌国关系,他们有何理由害我性命?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匈奴人知道了我的汉人身份,想害我性命,他不也得掂量掂量分量?我们汉家天子岂能让他们肆意妄为!” 萨里靡听了冯嫽这番话,为她的胆略暗暗叫好!难怪儿子翁归靡对此女念念不忘,这个女子身上不仅有女性温柔感性的一面,更有很多男人身上都很缺乏的英雄气概。这两种气质的交融,让冯嫽这个长相一般的女子,从内心深处散发出一种勾人魂魄的魅力! 久没开口的萨里靡说道:“大王!我看魏大人的想法还是不错的!不如就让冯姐姐一乌孙副使的身份陪同呈启将军出使匈奴!冯姐姐陪同解忧公主嫁到乌孙,也可以算是乌孙人嘛!” 翁归靡还是有些担心地说:“这个,这个,要是出事了,大汉天子问责怎么办?” 萨里靡就说:“哎呀!大王多虑了吧?这是汉使魏大人主动请战的,与我乌孙国关系不大嘛!” 翁归靡对父亲的理由有些不认可。他可不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哪个蛮荒之地! 翁归靡还是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也太危险了!” 冯嫽站起身,大声质问道:“大王!是乌孙国安危重要,还是冯嫽一己安全重要?大王平时办事都是果敢坚毅,不怕危险的,现在当了国王,怎么还婆婆妈妈的,不敢决断了?!” 翁归靡被冯嫽的话说得面红耳赤。他不能当面把自己担心冯嫽安全的原因说出来。 被冯嫽这么一激,翁归靡只好改变态度:“既然冯姐姐主动请缨,那就去吧!但是要多带些侍卫!” 冯嫽这才重新归座。她笑道:“大王我们出使匈奴,又不是去打仗!人多不一定好!就按照平时的使团标准即可!” 翁归靡又罗里吧嗦地嘱咐了冯嫽很多注意事项。冯嫽都谦虚地一一点头答应。最后,冯嫽说:“大王,时候不早了!您和大侯早点歇息!我还要找呈启,商量一下出使前的事情!告辞!” 等冯嫽离开,翁归靡浑身觉得有些散架一般。他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乏,更多的事心理上的压力。自己的登基仪式还没有来得及筹办,就面临这匈奴人的打击。而且出使匈奴的事,还需要汉使出人帮忙!我们乌孙国的人才太少了!是不是可以学习汉家天子,我们也在赤谷城办一所书馆,把我们的孩子培养成栋梁之才? 萨里靡尽管也有些犯困,但他对冯嫽的认识又进了一步。他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大汉天子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把一个弱女子培养成了这么睿智、这么勇敢? 萨里靡没有注意翁归靡沉思的状态。他没头没脑地说道:“神奇!太神奇了!” 第195章 冯嫽请命 195 冯嫽走了。翁归靡还没有回过神来。他的涌动着一股热辣辣地感动之流。一个汉家弱女子,为了乌孙国,竟然敢于不顾生命危险,深入虎穴之地。这等作为,就连男子都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听到父亲萨里靡的赞叹之声,翁归靡问道:“父亲,您见识了这个女子的英雄气概了吧?” 萨里靡也没有完全从惊奇里拔出自己的情绪。他说:“神奇!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肯定不肯相信!这个汉家女子的乌孙话说得竟然如此流利!比我们有些乌孙人说得还好!”翁归靡经常与冯嫽交流,早就忽略了他的汉人的身份。萨里靡却只见过冯嫽几次,也没有听过冯嫽长篇大论的谈话。今日得见,冯嫽在他们父子面前,使用乌孙语交谈,不仅毫无阻滞,而且还能恣意挥洒。这一点让萨里靡惊叹不已! 翁归靡说:“这有啥!冯姐姐对于西域话,基本都能听能说!为了跟匈奴人打交道,她已经完全掌握了匈奴话了!” 萨里靡更加惊奇:“这个女子难道是天上下来的嘛?” 翁归靡说:“刚开始我听她说要学乌孙话时,我还以为她只是好奇!谁知道只有两个多月,她就可以跟着我唱乌孙民歌了!冯姐姐还是大汉小有名气的书法家。汉赤城的匾额就是冯姐姐写的!” 萨里靡不认识汉字,但他凭常识也知道,能够为一座城题写匾额的人,一定也是有些道行的人!听到儿子把冯嫽这一番夸奖,萨里靡对冯嫽也产生了敬佩之情。 萨里靡对儿子说:“儿子,你现在当了国王,身份地位高了许多。但要维持住这个地位,我看还得需要汉家人的辅佐呀!他们这一群人里真有高人!” 翁归靡说:“是呀!要按照我的意思,我真想立解忧公主为右夫人呀!再把冯姐姐立为左夫人,那该有多好呀!” 萨里靡说:“如果是这样,匈奴人会答应吗?我们的边境能够安生吗?乌孙人的牛马羊驼能够保全吗?你当了国王,娶妻生子那就不仅仅是你个人的事了!还是人家冯姐姐有眼光,利用你的婚姻,化解掉来自匈奴人的敌意!我们切看呈启出使匈奴的结果吧!” 冯嫽从王宫出来后,与小薇一起策马来到呈启的住处。 呈启现在住的房子是前右将军利多的府邸。虽说与王宫相比,这座府邸在高度上低矮了一些,占地面积小了一些,但与街上其它的民房相比,那还是相当气派的。 冯嫽让门卫通报了名姓,呈启立即亲自跑到门口来迎接。 “哎呀!冯姐姐,这么晚了,还劳你大驾到我家里来呀?”呈启客气地说道。不过,这样的客套是冯嫽所不认可的。 冯嫽反问道:“怎么,呈启将军不欢迎我?” 呈启急着解释道:“哪里的话!哪敢不欢迎?快请进!” 呈启有些手忙脚乱的。 呈启吩咐侍女们赶紧摆上了茶点。 冯嫽说:“快别忙乎了!我过来是说正事的,不是来吃喝的!” 呈启立即坐下,恭敬地等着冯嫽的言语。 冯嫽说:“我刚从王宫大王处过来。魏大人与大王的意思,决定派我陪你一道出使匈奴,共同完成阻止匈奴出兵的大任。。。。。。” 还没等冯嫽说完,呈启就兴奋得拍着大腿大叫道:“哎呀!真是英明呀!末将正在发愁能力有限呀!真是想瞌睡就遇到了枕头呀!”呈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兴奋的心情,说话用词都有些夸张失态了。 冯嫽皱眉,明显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将军!你是要出使匈奴,担当大任的人,为啥不等别人说完就插话呀?再说,到地方阵营去,最重要的是要临危不乱。你这样子,叫人怎么放心得下!” 呈启被冯嫽这么几句话说得面红耳赤。其实,他的确不是一个轻浮的人。只是,面前的冯嫽,是他一见倾心的异性。一个男人,无论多么有定力,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总是难免会显出一种表面上的稚嫩。呈启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这种状况。现在被冯嫽及时制止,他瞬间飙升的血压得到了控制。 呈启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冒失了!” 冯嫽也没有得理不饶人、她说:“将军,我们一起合计一下出行计划吧!物质准备,人员安排,相比你已经准备妥当了。我这边吧,只有我和小薇两人。我想,我们两人为了行动方便,就女扮男装。衣服嘛,就换上乌孙男人的服装就行了!” 呈启就把自己的准备情况,给冯嫽详细地汇报了一番。冯嫽对于计划中不周到的地方提了一些合理化的建议。 第三天,出使匈奴的乌孙使团正是出发。送行的人,可谓规格甚高。翁归靡、解忧公主、魏如意、任昌等人,悉数到场。 看着远去的使团,翁归靡对解忧公主说:“但愿这一去,他们能凯旋归来!” 解忧公主反问道:“怎么?大王对呈启和冯嫽没有信心?” 翁归靡还是很担心地说:“只是那个小冒顿不好对付呀!” 解忧公主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再不好对付,也不会对送上门来的利益无动于衷!大王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他难道甘愿冒着战争风险,贸然来进攻乌孙?我们西域诸国的军队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他也得掂量掂量。他能打赢一个乌孙,他还能打得赢整个西域三十六国吗?”解忧公主的话里充满了自信。也给翁归靡带来了信心。 翁归靡点头表示同意:“就是就是!匈奴人曾经靠野蛮想征服我们。自从大汉建立西域都护府之后,我们就再也不怕他们了!” 解忧公主说:“关键是我们西域每个国家都要坚定地和大汉站在一起,不要成天想着谁来就服谁!两边倒的墙头草,迟早会被牲口吃掉的!” 翁归靡听了解忧公主的话,心中居然有些发虚。他不清楚,解忧公主的话是不是有所指! 第196章 冯嫽出行 196 冯嫽打马向前,向着匈奴国的方向疾驰。 天空中,一只苍鹰在追击一只沙鸽。沙鸽身形矫健,凭借自己灵活的身姿不断变换飞行轨迹,以躲避苍鹰的追击。 呈启注意到了苍鹰的英姿。他用马鞭指着苍鹰对冯嫽喊道:“冯姐姐,看~天上有雄鹰!” 冯嫽勒住马缰,仰望天空,正好看到苍鹰伸出利爪,一把将沙鸽牢牢抓住。 冯嫽心生恻隐之心。她情不自禁地摸向后背上的弓箭。 呈启驰马来到冯嫽身边,笑着说“冯姐姐,难道想射鹰吗?” 冯嫽缩回手,不甘心地说:“这只苍鹰,太可恨了!” 呈启却说:“苍鹰是我们乌孙人最崇拜的动物!别看它体型不大,它却可以猎杀比它重两三倍的动物!我们乌孙男人最喜欢跳的舞蹈就是鹰舞!冯姐姐看过吗?” 冯嫽说:“看过!见过你们大王跳过!” 呈启又说:“我们乌孙人就崇拜英雄!” 冯嫽不知道呈启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个什么含义。 冯嫽看了他一眼,回了他一句:“我们汉人也崇拜英雄!” 呈启问道:“你们汉家有哪些英雄呀?” 冯嫽说:“我们汉家的英雄繁若星空!往远了说,有三皇五帝!有高祖,有张良、韩信、周勃;往近了说,有长平侯卫青,冠军侯霍去病!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李广利攻打贵霜和康居的事吗?我们天子不愿意与你们乌孙国为敌,才派我们解忧公主与你们大王和亲。如果你们乌孙想反叛大汉,大汉天子就会雷霆震怒,很快就会拍大军灭了你们乌孙!” 冯嫽这一番话,对于一般的乌孙国官吏来讲,不管是谁。听了之后,肯定觉得有受辱的感觉。但是呈启听了,却并没有反感。 呈启说:“冯姐姐,我们大王对大汉的忠心,长生天可鉴!大王还没有当上国王时,就亲自跟我讲过。他说大汉的发达与富庶,我们整个西域加起来都难以匹敌。就算吧匈奴也加上也不是大汉的对手!我们乌孙如果想发展,就得跟大汉时代友好!” 呈启这一番话,正搔到了冯嫽的痒处。冯嫽就说:“如果你们乌孙官员贵族都有你这样的认识,我们汉乌两国的关系就真的能够世代友好了!就怕像利多这样的野心家,吃里扒外,搞得大家都疑神疑鬼!平添了多少烦恼!” 呈启说:“利多不是死了嘛!朝堂上再也没有他的党羽了!冯姐姐您就放心吧!” 冯嫽这是第一次踏上前往匈奴国的路途。她对于沿途的情况可以说基本不太了解。 冯嫽问呈启道:“此行离开匈奴大概有多少里路程呀?” 呈启说:“这要看匈奴人的营地在哪个位置。现在这个季节,匈奴单于一般会在贝加尔湖畔扎营。我们这个速度,十天半月应该能遇到匈奴人的队伍。如果匈奴人王南扎营,说不定五天六天就能见到匈奴单于!” 冯嫽嘱咐道:“我们此行吧,不是围猎更不是逛景!你要约束你的手下,让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一来要防范土匪抢掠;二来也要防范匈奴人的进攻!” 呈启很诚恳地回答说:“这个请冯姐姐放心!我带的人,个顶个都是武士!他们都知道如何应对的!” 既然呈启这么有信心,冯嫽也就不好再说太多的话。 两人打马往前行走了十几里。转过一处土石山,进入一处山间峡谷。冯嫽勒住马缰,对呈启说:“将军,此处地形险恶,不敢久留。快命令大家迅速通过!” 呈启抬头看了看山顶方向,不以为然地说:“此地尚属我乌孙阿泰部落领地,谁吃了豹子胆,敢动乌孙特使队伍!” 冯嫽就说:“我们汉家有句谚语: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心没大错!还是吧队伍调整一下,前面安排尖兵,搜索前进吧!” 冯嫽的语气里明显带有不耐烦的语气!。 呈启不想在冯嫽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对身边的一个小校命令道:“传我命令,前军五人,后军五人,辎重位于队伍中间!分隔两百步,搜索前进!” 命令下达,整个使团,按照呈启的命令,分成了三组。 冯嫽对于呈启知错就改的精神很是满意。她陪着呈启并辔而行。 呈启见冯嫽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于是说道:“冯姐姐!我接下了出使匈奴的活,其实心中很是没底。听说小冒顿单于性情凶恶,喜怒无常。我还真怕完不成大王交给的任务哩!后来听说你要陪我一起出行,我的心呀,踏踏实实地落到了心窝里!” 冯嫽笑吟吟地问道:“真的吗?” 呈启说:“那还有假?冯姐姐你是不知道呀,你的名声在我们乌孙可响亮了!大家都说,你开办药厂,送药下牧区。关心孤寡老弱。解救汉人奴隶。哪一件不是大善事呀!” 冯嫽谦虚地说:“你可说错了!这些事我都是秉承公主殿下的意思行事的!不能算在我的头上。” 呈启见冯嫽心情不错,就把郁结在心中的一个疑问说了出来:“冯姐姐,听说大王特别喜欢你!还想娶你当夫人呢!” 冯嫽忽然变色道:“不准胡说!冯嫽到西域,是陪伴公主殿下,服务公主殿下!这样的话,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 呈启没想到这样一句聊天的话,居然引得冯嫽如此生气。他心里有些不快。 冯嫽见呈启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语气过重了。于是,她转缓了口气说道:“将军,我冯嫽此行,是陪公主殿下和亲乌孙,是为了大汉与乌孙两个的友好而来!与大王和亲是我汉家公主的事!我们做下属的,怎么敢僭越无礼呀!希望将军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呈启回答说:“知道了!” 这时,打前的一个骑兵疾驰而来,滚鞍下马,对呈启禀报道:“报告将军!前路被原木树枝阻断,队伍难以通行!” 呈启正色道:“慌什么!绕道就是了!” 骑兵禀报道:“将军!山上似有敌情!” 第197章 出使受阻 197 冯嫽听到此消息,心中略有些忐忑。她对呈启说道:“将军!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待我前往查看详情后再进发!” 呈启说:“还是我去吧!你留在后面!” 冯嫽说:“你是主帅,不可随意亲往险地!察看敌情是我副手之责!”说完,冯嫽一叩马腹,打马向前疾驰而去。 果然,在山路狭窄处,被人为堆积了许多原木及树枝,满满当当,阻断了道路。人马都难以通行。 冯嫽下马,在几个侍卫的陪伴下,从旁登上山坡的半腰处。她抬眼向前看去,只见山石后面,似有人影晃动。 冯嫽用乌孙语大声喝问:“什么人?竟敢在乌孙国境内阻挡乌孙使团?!” 躲在山石后面的人,见到山腰上有人,竟然抬手就朝冯嫽射了一箭。好在冯嫽早有提防,她一偏头,箭矢擦着她的耳边飞了过去。身边的一个侍卫,按着冯嫽的肩膀说道:“冯姐姐,赶紧蹲下!” 冯嫽心中有些恼怒:这大白天的,还在乌孙境内,竟然会有人敢于攻击乌孙使团。这乌孙人治理水平也太差劲了! 冯嫽再次大喊:“对面的人听着。我们是乌孙国出使匈奴的使团。你们不要射箭!有什么话请说当面!” 对面的人听说是出使匈奴的使团,就用匈奴语回答道:“我们是匈奴大单于的部下,奉命在此地设卡盘查一切人马!” 冯嫽一听,心火上升:这匈奴人简直欺人太甚!这不是乌孙的地盘吗?匈奴人竟然把兵马渗透到了乌孙国境。萨里靡不是说关隘森严,匈奴人一时半会绝对进不来吗?这些匈奴人是怎么回事呀? 冯嫽大大方方站起身来,用匈奴语回答道:“我是乌孙国副使冯嫽。奉我乌孙大王之命,前往匈奴国拜见大单于!请你们即刻挪开阻碍,为我们放行!” 匈奴人听到冯嫽一口流利的匈奴话,也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这个人手握腰间的弯刀,朝冯嫽说道:“既然是乌孙副使,有何为凭?” 他的意思是要检查冯嫽等人的文书证件。 冯嫽拒绝道:“此地尚属乌孙国境,你们匈奴人没有资格检查我们的证件!” 匈奴人头领蛮横地说道:“我硕罗奉大单于之命,执行护送乌孙王子泥靡回国使命,为何没有资格?”匈奴人搬出了泥靡,以证明自己的合法身份。 冯嫽问道:“大单于和泥靡王子现在何处?” 匈奴人很傲娇地说:“你是谁呀?还想打听我大单于的位置!” 冯嫽严肃地说:“我再给你说一遍!我是乌孙国出使匈奴的副使冯嫽!我们的使命就是要拜见你们的大单于,迎接泥靡王子回国!” 匈奴人非常无礼地问道:“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你到底是公是母?” 冯嫽身形在汉族女性中属于中等,但与乌孙女性相比,属于偏矮型的。匈奴人看冯嫽气势不弱于男子,但长相和说话的音调,却又含有几丝柔弱。 冯嫽义正言辞地回击道:“我们乌孙人与你们匈奴人不一样,只分男女,牲口才分公母!” 匈奴人硕罗吃了一个哑巴亏,语气更是恼怒。他威胁道:“你竟敢对你硕罗大爷出言不逊!你他妈还想不想过路了?” 冯嫽毫不相让地回答道:“路是乌孙的路!我们乌孙人还不能在自己的家园过路了?再说,你硕罗吃了豹子胆,胆敢阻止乌孙出使匈奴的使团?要是耽误了大事,小心你的狗命!” 冯嫽这一番说辞,让硕罗的气焰降低了不少。 只见硕罗身边的一个同伴对硕罗说道:“头领!跟他们啰嗦啥呀?要过关可以,留下买路钱!” 硕罗一时间没有了主意。 冯嫽继续申斥道:“堂堂大匈奴国伟大的大单于,怎么养了你们这一帮没出息的东西!你们难道要学马匪那一套,抢劫过往人马吗?你们胆敢拦截乌孙使团,我以我的性命保证,待我面见你们的大单于,必将将你们的丑行报告大单于!到时候,可别怪刀斧无情!” 冯嫽这一番话振聋发聩,让硕罗听了,如芒刺背。硕罗抬手给了那个提建议的手下一巴掌,转脸对冯嫽笑道:“副使大人,不必跟我们这些没有见识的小人计较!只要您给我看看过关文书,我保证立马放行!毕竟,小人肩上也有责任不是?如果不知你们的身份,我如何敢放你们过去!” 冯嫽见硕罗的语气软了下来,也就借坡下驴说道:“等我们特使呈启将军到了,自然就给你查验。现在要紧的是我们双方赶紧将路障拆除!不要耽误了我们的行程!” 硕罗说:“这个可以!那就开始清除吧!” 硕罗一挥手,手底下的士卒都从石头后面钻了出来,放下手中的武器,开始挪开路障。 冯嫽也指挥手下侍卫也参与其中。 呈启得到前面的情报,带着队伍赶来。 呈启与硕罗见了面,双方确认了身份。分手时,呈启特意给他们留下了几个皮囊的马奶子酒,以及一些干肉。 离开了匈奴人把守的关口,呈启愤愤地对冯嫽说:“这些匈奴人简直是太无礼了!竟敢公然在我境内设置关卡!” 冯嫽安慰道:“他说他是奉泥靡之命行事!这么说,也还能理解!” 呈启现在的情感完全倒向了翁归靡,对于泥靡这个旧日的小主人,已经开始心生厌恶。他倒不是有了新主忘了旧人,而是觉得身为乌孙国的王子,一年四季待在匈奴。与自己的人民根本不接触。父王去世了,也不肯及时回国。这哪有一点人主的风范!这要是让他当了乌孙国王,怕是国土与人民都要顺手交给匈奴国了! 呈启有些不平地说:“这个泥靡,自侍有匈奴人撑腰,完全不在乎乌孙人的感受!这样的人居然还想登基当王!” 冯嫽说:“将军不要心存怨气!我们当前最要考虑的是如何说服大单于退兵!还要说服他支持,至少不要与我乌孙为敌!至于泥靡,他不回国也罢!免得给翁归靡大王添乱!” 第198章 少夫染病 198 少夫跟在解忧公主身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终于过上了饥寒无忧的生活。 少夫很是乖巧,知道自己得到解救,全都要归功于解忧公主。于是,少夫每每见到解忧公主,就会主动喊解忧公主“妈妈”。 平常时节,少夫和冯嫽在一起的时间要多一些。少夫喊了解忧公主“妈妈”,也想喊冯嫽为“妈妈”。冯嫽笑着制止道:“小傻瓜!人怎么可以有两个妈妈?有你公主妈妈就行了!喊我嘛,就喊‘姑姑’!” 少夫也很喜欢“姑姑”这个称呼。从此之后,她就把“姑姑”两个字挂在嘴边。其他人见不见都无所谓。只要有一天不见冯嫽,少夫就会六神无主。 冯嫽主动请命,出使匈奴。这一去也许十天半月,也是一月有余。少夫吵着要跟着冯嫽一起出门。冯嫽劝慰道:“姑姑这次出去,是要见很多坏人!要是少夫跟着姑姑去,被坏人抓走怎么办?” 少夫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反问道:“要是姑姑被坏人抓走了,那少夫不就没有姑姑了?!” 冯嫽哈哈大笑道:“姑姑是大人!坏人抓不住的!再说,姑姑会射箭,身上还有宝剑,坏人不敢抓姑姑的!” 少夫就说:“那姑姑也给我一个弓箭,我也挎宝剑!那坏人就不敢抓我了呀!” 冯嫽摸着少夫的头,说:“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给你弓箭和宝剑了!你现在就多吃多睡,快快长大!” 冯嫽走了,少夫很是失落。她吃饭没有以前香了,睡觉也不踏实了。经常被噩梦惊醒。陪她睡觉的丹娘心疼不已。丹娘就搂着少夫说:“少夫乖!你不能这样哦!姑姑不是叫你多吃多睡,快快长大吗?你这个样子,姑姑回来会打手心的!” 丹娘的话还是起了一些作用。第二天,少夫就吃得比平时多了许多。 丹娘知道少夫喜欢吃羊羔肉。这一天,丹娘特意地选了一块肥嫩的羊羔肉,用慢火给少夫炖了。少夫吃得很是畅快。吃到一半时,少夫突然放下筷子,怔怔地看着碗里的羊羔肉不吃了。 丹娘很奇怪地问道:“少夫,怎么不吃了?” 少夫眼泪汪汪地说:“要是姑姑在就好了!这么好吃的肉,我想和姑姑一起吃!” 丹娘就安慰说:“少夫呀!这个是专门给你做的!就是你姑姑在,她也会叫你多吃的!你快吃吧!等你姑姑回来了,我再给你们做!保证比现在的还好吃!” 少夫就重新拿起筷子,又开始吃肉喝汤。 吃完一大碗羊羔肉,少夫打着饱嗝回到自己的寝室。她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就倒在床上开始了睡觉。 睡到半夜,少夫突然觉得口渴。她喊了一声“丹娘”,谁知丹娘睡得太死,没有听到少夫的喊声。少夫只好自己爬起来找水。她摸到了水壶。水壶里并没有水。她凭记忆摸到帐篷的角落,那里有一只装水的陶罐。少夫用水瓢舀了半瓢水,咕噜噜地一口气喝了个饱。 第二天早上,丹娘做好了早餐,少夫却没有食欲。当年以为少夫昨晚吃得太多,今早不吃或者少吃都是正常的,也就并不在意。 少夫觉得昏昏沉沉的,她在外边转了一圈,又回到帐篷躺在床上。中午饭,少夫只喝了一碗肉汤,吃了一小块馕饼。 丹娘觉得不妙,就问少夫:“少夫,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呀?” 少夫说:“就是!光想睡觉!不想吃饭!” 丹娘发觉少夫脸色潮红,于是伸手摸了一把。她感觉少夫在发烧。丹娘惊讶地叫道:“哎呀!少夫,你发烧了呀!赶紧找王先生来!给你扎几针!” 现在王烁的扎针技术可以说是炉火纯青。汉营和汉赤城里的人,一般小病小痛,王烁根本就不需要用药,只要在病人身上扎上几针,都是针到病除。不过,对于少夫这样年纪的小朋友,看到寒光闪闪的银针,的确容易让人心生畏惧。 听说要扎针,少夫吓得大哭道:“我不要扎针!我不要扎针!” 丹娘的目的是希望少夫不要在自己的手上出什么事!她没关少妇的抗议,顾不上把厨房收拾完,就赶紧去找王烁。 王烁刚刚吃完午饭,正在自己的帐中打坐休息。听说少夫公主病了,赶紧背起药囊,跟在当年身后,来到少夫的床前。 少夫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忽然感觉一直冰凉的手,触到了自己滚烫的额头。她条件反射地惊得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见到面前的人是王烁,当即抗议道:“我不扎针!” 王烁笑笑说:“谁说要给你扎针了?我的看看少公主得的是个啥病呀?乖,伸出舌头,叫我看看!” 王烁给少夫看了舌苔,号了脉象,就对丹娘说:“积食了!你最近给少公主吃得太多太油腻了吧?运动少,喝了凉水,加上饮食太油腻,不积食才怪哩!” 丹娘听说是自己的问题,有些紧张地问道:“王先生,您说怎么办嘛?” 王烁沉吟片刻说:“好办也不好办!我们两人都做不了主!这样,你跟我一起去找魏大人,看他是个啥说法!” 两人就一起来找魏如意。王烁就把少夫的病情说了一遍。魏如意问道:“怎么引起的嘛?” 王烁只好老实地回答说:“吃得太油腻,又不运动,还喝了凉水,所以就积食了!” 魏如意狠狠地盯了丹娘一眼,说:“都是你干的好事!让你伺候一个少公主,你都伺候不好!少公主爱吃羊肉,你就天天给她做羊肉!这样下去,不生病才怪哩!” 丹娘本不想来见魏如意。她最怕被魏如意训斥。营地里的官家人,官架子最大的,最喜欢训人的就是这个魏大人。 丹娘被训得低下了头。 魏如意问王烁道:“这个应该怎么治呀?” 王烁说:“少公主不愿意扎针,怕疼!也可以用老百姓的方子来治。就是把一小碗麦粒炒得乌黑,越糊越好。然后研磨成灰,温开水冲服。保准三天就好!” 第199章 探望少夫 199 按照王烁的方子,丹娘舀了一碗麦粒,在锅里来回煸炒,将所有麦粒炒出了糊味。然后,又用一个小石臼,将麦粒捣成粉状。她急忙拿到少夫的床前,给少夫喂了下去。 少夫喝了这一碗又苦又涩,难以下咽的黑乎乎的食物。不一会,只觉得腹中似有好多个小鼓在敲击。丹娘听到少夫的腹中声音似擂鼓一般,笑道:“这可好了!真如王先生所言一般无二!” 丹娘的话还没说完,少夫就从床上爬起,开始呕吐。幸好丹娘早有准备,已经将一个木盆放在了合适的位置。 少夫上吐下泻,整整折腾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天亮时,少夫对丹娘说:“丹娘,我想喝粥!” 丹娘不一会就端来一碗热麦粥。少夫顾不上烫嘴,一边吹一边自己喝完了一碗粥。 少夫吃了粥,身体的元气恢复了许多。 丹娘体贴地端来一盆热水,帮少夫擦洗了身子,换了昨晚汗湿的衣衫。 少夫躺在床上,听到帐外的杨树上有红嘴鸦在聒噪。少夫就问丹娘:“门外有红嘴鸦在叫,是不是有客人要来呀?” 丹娘随口说道:“少夫生病,肯定有好多人要来看望的嘛!” 丹娘其实是在安慰这个有些早熟的女孩。 丹娘拿了扫帚,出帐去打扫帐前空地上的卫生。 这时,天已经大亮。门前的红嘴鸦已经离开了杨树,出去觅食去了。营地里,一些侍卫正在不远处集训。 忽然,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披红色披风的女人朝丹娘方向走来。 丹娘抬眼一看不由大喜:这不是公主殿下吗?已经好些天没有见到公主殿下了。 丹娘顾不上与远处的公主打招呼,立即转身进帐,朝躺在床上发呆的少夫喊道:“少夫,少夫!少公主,你的公主妈妈来看你来了!” 少夫听闻此话,立即翻身从床上坐起。不过,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肚腹又没有完全填饱。她只觉得头晕目眩,面前的景物居然不受控制地四下里旋转。少夫赶紧闭上眼睛,重新躺在床上。 这时,解忧公主已经进到帐内,来到了少夫的床前。 解忧公主关切地问道:“少夫,少夫!你怎么样了?” 丹娘在一边回答说:“昨夜上吐下泻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现在才消停一些!” 解忧公主问道:“没找王先生瞧病呀?” 丹娘说:“不是王先生看过,现在怕是还要严重得多!” 丹娘就把王烁介绍的偏方给解忧公主说了一遍。 少夫躺下后,头晕的情况好转了一些。她睁开眼睛,深情地望着解忧公主问道:“公主妈妈,您怎么不来看少夫呀?少夫好想公主妈妈呀!”说着,少夫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解忧公主掏出手帕,细心地替少夫擦拭着眼泪,说:“妈妈最近事多,有些忙!妈妈听说你生病了,立刻就赶来了!好啦,不要哭啦!妈妈给你带了好多吃的玩的东西哩!” 小孩子最好哄了,听说有好吃的好玩的,少夫立马笑了起来。她说:“姑姑走的时候,也说回来要给少夫带好吃的哩!” 解忧公主开心地笑道:“我们少夫是个馋嘴的小羊羔哟!” 解忧公主对丹娘嘱咐道:“丹娘,冯姐姐不在少夫身边,你要多操心些!吃穿用度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记住一个原则:不能委屈了少夫!” 丹娘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解忧公主又嘱咐说:“王先生说了,不能叫少夫吃得太油腻,尤其是最近,要清淡一些!多听听王先生的意见!” 解忧公主正与丹娘交待这有关少夫的事。这时,魏如意进来了。魏如意跟解忧公主行了礼,就关切地问丹娘道:“少夫好些了吧?王先生的偏方有效吗?” 丹娘一一作答。 魏如意就对解忧公主说:“公主殿下,请移步到下官帐中叙话!” 翁归靡办完登基仪式,正式昭告西域诸国以及大汉国朝廷。但魏如意得到的情报,听说乌麦尔和热西两个部落都有些不服,似有反叛的迹象。魏如意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自己掌握的情报给解忧公主汇报一下。 解忧公主听了,说:“乌麦尔的不服气,是因为历史的旧怨。热西的不服气却是我们的许诺没有兑现。但我相信热西没有那么笨,愿意跟随乌麦尔跟我们王宫作对。” 魏如意说:“下官的意思是应该有所准备。不要真等到乌孙内部出现了不可控的叛乱,我们的计划就要全部落空了!” 解忧公主说:“安抚热西部落的事,大王已经派素猜出马了。乌麦尔部落,大王正在商讨彻底解决的办法。等到时机成熟,大王会跟魏大人通气的!对了,西域联军现在的位置到了哪里?郑吉将军有消息来吗?” 魏如意说:“郑吉将军信使来过两批。我推算,西域联军现在距离乌孙最近的最多还有哦三天的路程。下官以为,西域联军不必进入乌孙地界。就在边界处扎营,只要能对匈奴人形成威慑态势,就应该达成目的了!” 解忧公主笑道:“恐怕魏大人是想替乌孙节约一些粮食金钱吧?” 魏如意也笑着回答说:“是呀!要是十万大军全部抵达乌孙,不知道得消耗多少牛羊马匹呀!” 解忧公主说:“西域都护出面调集西域诸国的兵马,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但这样的事情要想继续下去,我大汉方面,对这个军费开支应该有个应对的方案。乌孙国在西域算是国力强盛一些。要是西域某些效果遇到了敌国的侵犯,又没有能力承担联军的开支,那怎么办?现在汉赤城已经建成。这个地方正好位于交通要道。我们也可以学习车师国的经商办法,与乌孙国一起,开展经商贸易呀!郑吉将军是屯田自救,我们汉赤城就来个经商自救。魏大人以为如何?” 魏如意高兴地赞叹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呀!冯姐姐临走之前,曾和我专门去了一趟汉赤城,她也说过类似的话!下官以为可行!下官马上上奏天子,禀明此事!” 第200章 初见泥靡 200 硕罗率领的一支精悍的小队在乌孙境内建立的前沿观察哨,的确是得到了泥靡的指使。而且硕罗的手里,持有泥靡亲自书写的通关文书。他们进入关内的理由,是泥靡派往乌孙参加军须靡丧礼的队伍。守关的关尉阿泰,当时很是犯愁。 萨里靡给下属各支队伍下达的通知是禁止关外无关人员进入乌孙境内。但是泥靡本来就属于乌孙王子,他派来的人难道也不准进入吗?阿果在硕罗的威胁下,打开了关门。 冯嫽得知这些情况后,对于乌孙军队的战斗力,以及指挥系统,的确感到沮丧:这样的队伍哪里会有战斗力! 冯嫽对呈启说:“将军,一支队伍有没有战斗力,除了将士们的军事素质之外,最重要的是铁的纪律。对于指挥官的命令,必须绝对执行。你看看,这个关尉阿泰,竟然擅自做主,将匈奴人放进关内。如果被他们夺了关隘,那乌孙的门户不就完全洞开了吗?” 呈启还在为阿泰辩解:“这个阿泰,还以为泥靡是乌孙太子哩!我们乌孙人对自己的主人,那是忠贞不二呀!” 冯嫽却驳斥道:“忠贞不二?那我怎么听说乌麦尔还想造大王的反,这就叫忠贞不二呀?” 呈启不好意思地说道:“乌麦尔这样的人很少的!” 冯嫽就说:“将军!你现在的职权就是统领乌孙全国的军队,你们的军队应该改旧革新!萨里靡年纪老了,靠感情维系军队的做法过时了!你应该在军队里推行我们大汉的军事理论!” 呈启并不反对在自己的军队实现变革。只是自己还寸功未立,在军队里的威信不足以指挥得了一帮军官。等他出使回国,他要在汉使的支持下,一步步地走向实至名归的右将军之位。 使团队伍出赛里木关隘之后,就踏上了一段相对平坦的草原。冯嫽与呈启的坐骑脚步轻快,并辔而行。他们聊着乌孙国内的各项事务,不觉又到了夕阳西沉的时节。 呈启有些担心地对冯嫽说道:“我们出行已经有十天了,为何还不见匈奴人的人影呀?” 冯嫽说:“斥候回报说,匈奴大单于是带着大军出来的,他们的队伍行动不会很迅速的。我估计,小冒顿的意思应该是只想通过军事威慑达成自己的目的,并没有向大举进攻乌孙!所以他的军事行动并没有那么迅速。” 呈启说:“就是!匈奴人进攻的方式就是靠骑兵部队的快速推进,出其不意。这一次虚张声势,有点特殊。” 冯嫽说:“明天可以多派一队斥候,快点侦查道匈奴队伍的踪迹!” 呈启答应道:“行!今晚早点宿营,明天早些出发吧!” 第十五天上午,乌孙使团终于找到了匈奴人的营地。 只见匈奴骑兵往来奔驰,帐篷宛若天上的星辰,一眼望不到头。匈奴游击哨兵发现了乌孙使团后,召来一队骑兵,将乌孙使团的几十号人团团围住。 匈奴人野蛮地解除了乌孙人的武装。呈启上前禀明了身份。冯嫽也表达了抗议,但匈奴人不为所动。照样围着他们呼喊,庆祝自己的胜利。有的匈奴人还想搜索乌孙人带的行李。呈启大声喊道:“所有礼物都是送给你们大单于的!谁敢乱动?” 呈启搬出了大单于的名号,这才避免了被抢掠的命运。 他们首先被带到泥靡的住处。 泥靡见到呈启,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高兴的样子。他耷拉着眼皮,问呈启道:“这个人是谁?” 这是冯嫽第一次见到泥靡。泥靡虽说刚满十二岁,却生得十分壮硕。没有一点儿童 的模样。只见他全身上下圆滚滚的一堆肥肉。脸颊上的肉嘟噜着,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缝。在他的座位前面,摆着各式的点心。他一边问话,一边还要伸出手指不停地吃着零食。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乌孙人。他叫恩达,是泥靡的贴身管家。与泥靡相反,恩达是个极瘦的人。他的脸颊塌陷,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肉。就像一挂骨架子上穿了一件人类的衣服。 恩达见呈启有些迷糊,就朝冯嫽努努嘴,对呈启说:“太子问你这个人是谁?” 呈启回答道:“启禀王子,她是我们乌孙国派来的副使,她叫冯嫽。” 泥靡没见过冯嫽,但多次听到过冯嫽的名字。草原上都在传说她的聪慧名声。 泥靡强撑开厚重的眼皮,朝冯嫽端详了一眼。只见他身穿乌孙男人常见的直筒短袍,头戴羊羔皮帽。个子矮小,五官倒很清秀。 冯嫽垂首与泥靡招呼道:“乌孙副使冯嫽拜见王子殿下!” 泥靡已经知道了翁归靡登基继位的消息,心中正在郁闷。见到呈启和冯嫽,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应对。 泥靡又连续拈起了几块奶疙瘩,丢在嘴里,一边轻轻地咀嚼,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对付呈启等人。 呈启却不容他多想,当即禀报道:“王子殿下,末将出使匈奴,希望尽快面见匈奴大单于!” 泥靡问道:“面见大单于,想说什么呀?” 呈启如实禀报说:“大王有一封亲笔信需要面呈大单于。大王送给大单于的礼物也要当面赠送。” 泥靡突然怒骂道:“这个王位本来是父王留给我的!翁归靡凭什么抢了我的王位?” 恩达也在一边附和道:“是呀!这个翁归靡太不像话了!我们太子还没有回国,他就把王位抢走啦!不算!我们匈奴大单于不同意,他的王位就不算!” 冯嫽开口说道:“启禀王子殿下,翁归靡丞相继任王位,是经过你们乌孙长老会开会同意的。等他百年之后,还要请王子回国继位的!” 冯嫽这么一说,让泥靡有些意外。他又有些不信地说道:“谁知道他啥时候死呀!我现在就要当国王!”你们一把掀翻面前的几案,双脚在地毯上乱蹬。这个时候又显出了他童稚未熟的一面。 恩达赶紧安慰道:“太子!不理他们,我们找大单于说理去!”(第一部完) 第201章 苦肉小计 201 泥靡丢下呈启等人,在恩达的搀扶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见小冒顿。 小冒顿早就接到了乌孙特使到来的情报。不过,他并不着急接见特使。他打算抻着乌孙人几天,看看情形再说。 小冒顿的狡诈,的确类似于他的先祖。他在与大汉打交道的过程中,充分历练了他的政治才能。他与其父亲和祖父的策略不同,并不是一味地与大汉死磕。他具有了一个政治家审时度势的特质。这一次乌孙人没有得到自己的同意,擅立国王。按照匈奴人的传统,就该立即派兵攻打乌孙都城,将具有匈奴人血统的泥靡扶持上位。而不是慢吞吞的集结兵力,把自己的意图暴露给了乌孙人。 不过,小冒顿在心里计算过成本之后,觉得与乌孙开战,必将引得大汉参与。又会在西域诸国中留下以强欺弱的坏印象。何况,自己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先将自己护送泥靡回国的消息,通过商队和自己的前哨散发出去,看看乌孙人和大汉的反应再说。 现在有消息传来,大汉西域都护已经在西域诸国中调兵遣将,准备与自己硬碰硬地死战。小冒顿一方面不想放弃乌孙这块传统的势力范围;一方面又不想为了一个泥靡让太多的匈奴健儿付出牺牲的代价。 泥靡在恩达的扶持下,来到小冒顿的帐篷。 一见面,泥靡就哭着跪倒在地。他哭着哀求说:“大单于,我要当国王!你快点进军吧,帮我消灭了翁归靡,让我快点当上国王吧!” 小冒顿笑了笑说:“泥靡我儿,别哭呀!哪有快当国王的人,还哭鼻子的呀!这里离乌孙国境,也就不到十天的路程。等我的铁骑聚集到齐,一声令下,很快就能踏平乌孙!” 泥靡听了喜笑颜开。他又问:“伟大的大单于,您的铁骑何时能够聚齐呀?” 小冒顿笑道:“快了!” 泥靡见小冒顿不愿意说真话,也无可奈何。他又问:“大单于,我们乌孙派使团来了!您让他们回去吧!不要见他们!” 这个主意是恩达出的。恩达担心呈启等人见到大单于,会改变小冒顿的想法,而对泥靡不利。所以他叫泥靡求大单于不要见呈启他们。 小冒顿却说:“放心吧!这几天我是不会见他们的!” 呈启等人被统一安置在一个帐篷里。帐篷四周有匈奴士兵看守。乌孙使团的人被软禁在了帐篷里。 呈启心疼冯嫽。他说:“冯姐姐,让你受苦了!” 冯嫽不以为意地一笑说:“这样的情形我早就料到了!没啥!” 呈启又征求冯嫽的意见:“我们现在被匈奴人软禁,见不到大单于,这可如何是好?!” 冯嫽笑笑说:“将军不必焦虑!匈奴人这是在故意损耗我们的耐心。我们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他们不拔寨出兵,我们何必着急!耐心地等着吧!” 冯嫽与小薇的位置被安排在帐篷的西南角。中间隔着呈启的铺位。为了以示区隔,在冯嫽和小薇住处,挂了一块毡毯,聊胜于无。 冯嫽心中也不是没有一点焦急情绪,但她猜测到了匈奴单于的心思,所以,故意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第二天午餐时分,一个匈奴小头领,领着士兵来给乌孙人送饭。小头领问呈启道:“将军,我们匈奴的饭食可好?” 呈启不卑不亢地说:“羊肉好吃,但没有我乌孙羊肉的鲜美!马奶子酒好喝,但没有我乌孙美酒香甜!” 小头领不屑地说:“既然乌孙那么好,你们还来我匈奴干啥?” 呈启回答说:“有人到了你家门口敲门,难道主人不应该出门打声招呼吗?” 小头领就说:“我们大单于没空见你们。我看你们还是打道回府吧!” 呈启道:“大单于见不见我们,总得出来说一声吧?本使不相信你们匈奴人连最基本的礼仪也不会吧?” 小头领在对话中没有占到便宜,于是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心我们把你们统统宰了做成烧烤!” 呈启泰然自若地回答道:“听说野兽尚不吃同类的肉!难道匈奴人连野兽都不如吗?” 小头领气急败坏地喊道:“我们匈奴人只吃敌人,只吃敌人的肉!” 呈启鼻孔里哼了一声,说:“我们乌孙人是来交朋友的!我们从来没有把匈奴人当成敌人呀!” 呈启的回击让这个小头领无话可说。他气哼哼地转身离开了帐篷。 等匈奴人离开了帐篷,冯嫽对呈启赞赏道:“好!很好!回答得滴水不漏!对付匈奴人就要有勇有谋!他们也是两只胳膊两条腿的凡人,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呈启得到了冯嫽的肯定,两眼放光,心中十分亢奋。 小冒顿知道了呈启的表现,并没有生气。他至少知道了呈启等人的目的是友好的,不是敌对的。 右贤王籍随得到小冒顿的命令,带着自己的队伍千里迢迢赶来与小冒顿会合。得知是要跟乌孙人开战,籍随就有些不愿意了。他说:“伟大的大单于,灭掉一个乌孙,您派一个大将,领着万人足矣!何必兴师动众,费这么大气力呀?” 小冒顿说:“你与汉人打交道这么多年,还没有学会他们那一套吗?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你等着瞧好了,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获得我们当年牺牲千军万马才能得到的东西!” 籍随毕竟在朔方郡与汉军反复拉锯,也知道了一些汉人兵法战术。他听小冒顿这么一说,立即心领神会。他当即心服口服地回答道:“还是大单于英明!” 小冒顿安慰籍随道:“既来之则安之!来,喝酒!先开心几日再说!” 小冒顿与自己的手下,天天歌舞升平,好像把呈启等人忘掉了一样。 冯嫽见小冒顿如此沉得住气,就给呈启献了一出“苦肉计”。冯嫽说:“只有如此,大单于才不得不见我们!” 呈启对冯嫽的话想来是言听计从。只是拿不准这个计策会不会奏效! 第202章 面见单于 202 是夜,乌孙使团所住的帐篷突然失火。起火点是在帐外东北角。这个位置恰好避开了匈奴哨兵的视线。火焰带着滚滚浓烟将帐内的乌孙人熏得向帐外蜂拥而出。 匈奴哨兵大呼小叫喊着救火,也顾不上帐内的乌孙人。 其实,这把火是呈启安排自己人放的。他们在火焰燃烧起来之前,就做好了冲出帐外的准备。乌孙使团的成员按照呈启的安排,都顺势将脸孔抹黑。但身体并没有受到伤害。 呈启在帐外找到负责乌孙使团安全的匈奴首领抗议道:“我们乌孙国王,怕我呈启率领使团,前来慰问匈奴大军。我们没有一丝恶意,你们为何还要对我们暗地里下毒手?!” 匈奴首领名叫多托。他见呈启义正言辞,心里就有些发虚。他劝慰呈启道:“将军,这绝不是我们要暗害你们!大单于一直嘱咐我们要把你们照顾好!你们是我们的客人,我们怎么可能暗害你们呢?” 呈启得理不饶人地质问道:“那这火灾是怎么回事?我要当面向你们的大单于表达抗议!” 多托只好好言好语地说道:“将军!不要急!我一定禀报大单于!” 多托将乌孙使团的二十多人重新安置在兵营的一处帐篷里。自己赶紧来找小冒顿汇报火灾情况。 小冒顿已经知道了失火的情报。他皱眉质问多托:“什么情况?那么多人居然抓不到一个放火的人?到底是谁干的?” 多托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大单于的话,目前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小冒顿怒道:“限你三天,查明案犯!否则,小心你的狗命!” 多托唯唯而退。 小冒顿与籍随商议道:“籍随老弟,你怎么看这把火呀?” 籍随也不知道大单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自问自答说道:“难道大单于想将他们烧死?这也没必要呀!是多托这个小混蛋自作主张?他也不敢呀!说不定是乌孙人自己点的火!” 籍随胡乱猜测的话,倒给小冒顿提了一个醒。小冒顿说:“草原上的人都说乌孙人多半都是半个脑子,难不成他们还学会用计了?不过,他们点火自己烧自己,这是为了啥呀?” 籍随说:“他们来了好几天了,大单于也不肯见他们。他们气的呗!” 坐在一边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大萨满胡图插话道:“我的大单于呀,这还不简单吗?他们这是借机向你示威,好让你接见他们!” 大单于经萨满胡图提醒,恍然大悟道:“嗯,是这么个事!算了,差不多了!就通知他们明天上午接见他们吧!” 冯嫽的“苦肉计”总算有了结果。 第二天,呈启与冯嫽两人故意没有洗脸。两人的脸上都留有烟熏的痕迹。 在匈奴礼仪官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小冒顿的大帐前。 小冒顿为了显示自己的威严,也为了给呈启等人一个下马威,在大帐前布置了一百个高大的武士。这些武士,一个个头戴各式各样的野兽头冠,脸上涂抹成狰狞可怖的样貌。他们用刀枪剑戟组成一个森然的甬道。呈启在前,昂然而行。冯嫽在后,脸上毫无惧色。进入大帐,礼仪官上前禀报道:“启禀大单于,乌孙特使呈启将军,副使冯嫽,前来拜见大单于!” 小冒顿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进来吧!” 呈启上前一步,拱手施礼,朗声说道:“乌孙国特使呈启、副使冯嫽,奉我大王之命,前来拜见大匈奴国大单于阁下!” 小冒顿听了,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呈启,不发一言。 呈启瞪着小冒顿回话,却听不见帐内一点动静。呈启侧头瞥了一眼台上,见冒小冒顿正在观察自己。他再次大声说道:“请大单于示下!” 呈启的意思是让小冒顿说话。 小冒顿突然一拍面前的案几,大声呵斥道:“乌孙特使,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不等太子回国,擅自做主!居然把拿个叫翁归靡的家伙立为国王!你们问过我大单于答不答应吗?!” 小冒顿的声音几乎是怒吼着喊出来的。他发出的声波震得冯嫽耳朵里嗡嗡之响。冯嫽感觉到呈启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大约是没料到小冒顿的兴师问罪方式吧。冯嫽不由得体呈启担心起来。 呈启的确被小冒顿下了一跳,背心里都渗出了虚汗。不过,为了乌孙国,为了身边这个女人,他稳住心神,提高了声量回答道:“启禀大匈奴国伟大的大单于!我们乌孙国新国王继位,是按照已故国王的遗嘱,并经过长老会推举产生的。新国王是我们乌孙草原上的雄鹰!他勇敢顽强,不惧任何威胁。他愿意为了我乌孙人民,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们乌孙人民都非常爱戴他!他同时也愿意和大单于交朋友!不愿意与周边任何国家成为敌人。大王为了表达对大单于您的尊敬,以及乌孙与匈奴两国的友好,特地请小人带来的珍贵的礼物!这是礼物清单!请大单于笑纳!” 呈启这一番不卑不亢的话,冯嫽在心里给他点了好几个大大的赞! 大单于小冒顿见自己的当头断喝并没有达到效果,气焰就熄灭了一半。他往后仰靠在一堆毛毯上。他从籍随手中接过礼单看了一眼,眼睛里有贪婪的光亮一闪而过。 小冒顿将单子很随意地放在案几上,说:“你们大王是不是想得太美了?就这么几件礼物就想把我糊弄过去?泥靡是你们国王的太子,有我匈奴人的血统!他本来就应该继承王位,却被你们这帮家伙给弄没了!这笔账怎么算?” 呈启说道:“启禀大单于阁下:我乌孙国目前民生凋敝,去年又遇百年未有的雪灾。牛羊牲畜大量减产。这种情况,需要一个年富力强的国王领导大家度过难关。所以,长老会就一致推举翁归靡继任国王。新国王登基之后,立即就派本使前来出使匈奴国。目的就是向您伟大的大单于报告乌孙国王位情况!希望取得伟大的大单于的尊重理解!” 这时,从帐外传来一阵哭声! 第203章 冯嫽出马 203 坐在大单于右侧的大萨满胡图,厉声喝问道:“是谁在大帐外喧哗?” 值日官克里松进来禀报道:“启禀大单于,乌孙王子泥靡求见!” 小冒顿已经听出是泥靡的哭声。他只是佯装不知。小冒顿单于为泥靡爱哭鼻子的事,训斥过无数回了。但一到关键时刻,泥靡还是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小冒顿皱眉说道:“让他进来!” 泥靡进帐,扑通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望着小冒顿哭喊道:“大单于!您要为泥靡作主呀!” 小冒顿恼火地斥责道:“哭什么!有事说事!” 泥靡在小冒顿的斥责下,止住了哭声。泥靡往前跪行了几步,仍然打着哭腔说道:“大单于!呈启他们出使匈奴就是一个阴谋!伟大的大单于,你一定要为泥靡作主呀!” 小冒顿看着呈启,说道:“呈启将军,你们乌孙国太子在此,你有何话说?” 呈启刚才看到了泥靡的丑态,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他回答道:“我们大王有话,我已经跟王子说过了。我愿意当着大单于的面,再将大王的话重复一遍:随时欢迎泥靡王子归国。只要泥靡王子愿意回国,他就是当然的太子!我们大王为了体现自己的诚意,已经立拉吉姆为新的王后!” 大单于听了,就跟泥靡说道:“泥靡,听到没有?你还是乌孙太子!你母亲还是乌孙王后!要不,你就跟着特使回国吧!就在翁归靡身边,好好学习如何治理国家!” 泥靡听了大单于的话,惊得合不拢嘴:这是几个意思,不是说要派兵送我回乌孙继承王位的吗?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小冒顿这是在试探泥靡的口气。他的目的还没有完全达成。 泥靡突然有大哭起来。他一边用手擦拭眼泪,一边哭喊道:“大单于说话不算话!你说好的要带兵护送我回乌孙继承王位的!怎么就突然变了嘛!我不干!我要当国王!” 大单于朝呈启双手一摊说:“乌孙特使,你看这件事如何办理?本单于的确是答应帮泥靡出兵的!他也答应愿意以乌孙国土的一半作为我匈奴出兵的报酬!你看 现在这个情况,叫本单于为难呀!” 呈启对泥靡大声申斥道:“泥靡王子!我乌孙国土,是我乌孙先辈抛头颅洒热血一寸一寸开疆辟土得来的!岂可随意拱手送人?你这样的作为叫先王情何以堪?!” 泥靡怒视着呈启道:“我不管!你们抢夺我的王位,我一寸土地也没有了!我情愿全部都给大单于,也不给你们这些反叛不忠的家伙!” 呈启还想继续申斥泥靡,不料冯嫽伸手拉了他的衣袖一把。冯嫽往前站了一步,对大单于说道:“尊敬的大单于!您是天上的雄鹰,草原上的骏马!是我们西域人民仰望的星辰!我听说,您处事公正,从不恃强凌弱。连大汉天子也要跟您结成舅甥关系!我乌孙国本来就地狭民贫,与大匈奴相比,微不足道!大单于怎么可能看得上乌孙国这一点点的土地哩。大单于在我西域诸国人民眼中,好比是天上的太阳!大汉西域都护郑吉将军振臂一呼,西域诸国纷纷组织了精兵强将,他们已经集结在乌孙国边境,就等着目睹大匈奴国伟大的大单于的风采!我相信,到时候见面的场景一定会让大单于牢记一生的!”冯嫽一口流利的匈奴话,让大帐内鸦雀无声。 冯嫽通过表面上的恭维颂扬,话语之间将西域都护已经有所准备的意思传递给了小冒顿。 小冒顿十分惊讶地看着冯嫽。他问呈启:“呈启将军,此是何人?” 呈启道:“回禀大单于,她是我乌孙国出使匈奴的副使冯嫽!” 小冒顿狐疑地问道:“副使?他是汉人?” 呈启正要回答。不料冯嫽抢先答道:“回尊敬的大单于的话。本人出生汉地,随解忧公主和亲来到乌孙。现在是地地道道的乌孙人。” 冯嫽刚才的一番话,已经将大单于的思绪带偏了。他不解地问道:“既然是解忧公主和亲乌孙时来的乌孙,在西域也就不到两年时间。你为何说得一口流利的匈奴话呀?” 呈启回答道:“冯副使不仅会说匈奴话,乌孙话,还认识佉卢文、罗马文。可以说西域诸国的话,她基本上都会说!” 大单于突然换成波斯话问冯嫽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冯嫽立马用波斯语回答道:“呈启将军过奖了!冯嫽只是略知一二,懂点皮毛!” 这时,泥靡见大家忽略了自己,又发出很大的哭声。 泥靡的哭声打断了小冒顿的试探。他有些恼火地责问泥靡:“又哭什么呀?” 泥靡喊道:“大单于,您到底帮不帮泥靡嘛?” 小冒顿回答道:“本单于不是正在帮你吗?你不要哭了行不行呀?” 泥靡霸蛮地说:“我要当国王!” 大单于朝籍随小声嘱咐道:“帮他弄出去吧!哭得人心里烦!” 籍随就起身招呼侍从,将泥靡扶出了大帐。 大单于皮笑肉不笑地对冯嫽说:“早就听说乌孙从长安来了一个奇女子!今日得见,果不其然!” 冯嫽得体地回答道:“不敢!大单于过奖!小女子早就听说大单于在草原上的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如此!” 冯嫽的话让大单于心里很是受用。他不由得仰天大笑起来。 冯嫽不失时机地说道:“本副使临离开赤谷城时,拉吉姆王后对我说,大单于是王后的娘家表哥,小时候对她很是照顾。大王得知后,就当即表态说,要给大单于送一份丰厚的聘礼!” 大单于很感兴趣地屈身向前,问道:“哦?还有聘礼?说来听听!” 呈启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冯嫽。冯嫽知道呈启的目光在看向自己。她却不予理睬。这是临行前,翁归靡单独授予她的变通之权。金钱物资与国土相比,肯定没有国土珍贵呀!金钱失去还可以再挣。国土失去了,就恐怕再也难得收回了! 且看冯嫽如何说法! 第204章 呈启心事 204 冯嫽没有理睬呈启的提醒。她自顾自地朝小冒顿说道:“羊十万头,马一万匹,骆驼五千峰,牛一千头!羊皮五万张,牛皮一千张,黄金一万两!” 冯嫽开出来的礼单让小冒顿心中暗暗高兴。不过,他并没有在脸上露出一点开心的样子。等冯嫽说完,他居然有些不满意地说道:“这个嘛,也仅仅够我五万兵马的个把月的开支!” 冯嫽当然知道他想讨价还价的心思。冯嫽又说道:“大单于!您应该知道我乌孙去年遭遇大雪灾,冻死的人畜不计其数。这样的一个聘礼,也还得等我们想办法再各个部落收集齐全后,才能给您送来!请您网开一面,体恤体恤我乌孙人民!” 其实,小冒顿心里已经很满意了。他这一趟带兵出行,勒索了乌孙国这么多的东西,已经很是划算了。二千多年前的匈奴人,国家的概念尚未形成。他们的活动一般是以部落为主。逐水草而居。在马肥草枯时节,就啸聚一起,向南抢掠。国土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紧要的事。但乌孙已经是半牧半农的国家,而且商业贸易也比较发达。他们需要国土纵深为人民提供保护。 冯嫽希望通过聘礼的形式,达到让匈奴人止兵止战的目的。为翁归靡赢得巩固政权的时间和空间。如果不让匈奴人尝到甜头,将战火引入乌孙,不仅翁归靡王位难保,恐怕大汉将失去一个战略支点。 小冒顿见冯嫽不肯让步,就顺水推舟地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卖你们大王一个人情!我就接受这个礼单吧!” 冯嫽拉了呈启一把,带头躬身向大单于致谢道:“多谢大单于!” 小冒顿又问呈启:“呈启将军,泥靡是跟你们回乌孙,还是继续待在我们匈奴草原呀?” 对于这个问题,呈启回答很是谨慎。因为他判断不清小冒顿问此话的目的是什么。呈启很是谨慎地回答道:“这个,还是要听听泥靡王子自己的意见吧?” 大单于就点点头,说:“我看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我们匈奴的生活。我看还是先让他待在匈奴草原上吧!” 呈启当然巴不得泥靡不要回国。免得他现在回国,勾起了那些反对翁归靡的人的反叛想法。呈启当然不能表露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只是附和道:“嗯!让他跟在大单于身边,更加有利于他的成长!” 小冒顿说:“等他长大了,自然是要送他回来的!你们乌孙国,也要经常派人来关心关心他!还有,我们之间商定的这几条协议,应该有个文字的东西来证明。这对于双方都有好处!” 冯嫽听了,心中暗暗称奇:谁说匈奴人野蛮没有文化?他们也懂得用文字的形式来达成盟约。 于是,双方就按照议定的内容签了一个协议。 与匈奴之间的矛盾得到了彻底的化解。这也表明,呈启出使任务的完成。可是,回到驻地,呈启一屁股坐在毡毯上,闷闷不乐。 冯嫽问他:“呈启将军,是不是觉得我给匈奴人开的条件太高了呀?” 呈启倒也很磊落。他质问冯嫽:“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胡乱答应匈奴人呀?” 冯嫽说:“将军,你有所不知,我临出发前,大王授予我在关键时刻的机变之权!他命令我有关根据当时的形势作出决断!只要有利于乌孙利益,我可以全权作主!” 冯嫽这么一说,噎得呈启脸红脖子粗地说不出第二句话来。因为,翁归靡这样的指示并没有给他说明。 呈启嗫嚅地说道:“我怎么不知道?” 冯嫽说:“因为前面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时机。我见泥靡苦苦哀求大单于出兵乌孙,所以才主动上前,想办法化解矛盾。希望将军能够理解。” 呈启对于冯嫽的才能是非常认可的。但是他作为男子汉,一下子又转不过弯来。他认为自己在匈奴人面前,言语得体,处置得当,并没有失职的时刻。最后关头,却被冯嫽把主动权抢了过去,他内心实在是有些不甘。 冯嫽就坐到呈启身边,又细声慢语地跟呈启解释道:“将军,你看呀,表面上我们乌孙是损失了一大笔金钱牛马牲畜。可是这些东西与国土相比,根本就微不足道。钱花了可以再挣,牛马没了,可以再养。要是土地丢了,我们能从匈奴手中夺回来吗?那是要死很多人的!我们乌孙国内有铜矿、铁矿,有当着东西来往的商道。铜铁冶炼,有我们汉家师傅提供技术。贸易往来,我们就按照车师国的制度,比他们优惠一些,一定可以吸引更多的客商。我们还可以开办药厂,酒厂,奶疙瘩厂。把这些产品行销西域诸国,还可以赚钱嘛!” 听到冯嫽描绘出的远景,呈启惊讶坏了:这个女孩脑子是什么东西做的呀?怎么一眨眼就是一个主意!按照她这么个做法,乌孙还愁没有钱吗? 呈启兴奋地说:“冯姐姐,大王总对外人夸奖你,说你这行那也行!还说要娶你做他的三夫人!你是真的了不起呀!” 谁知冯嫽突然变脸道:“你以为我们汉家女儿跟你们乌孙女儿一样?说送给谁就送给谁?我们的婚事是需要汉家天子批准的!让他趁早死了这份心!” 呈启觉得莫名其妙。他问道:“嫁给大王难道不好吗?” 冯嫽说:“你们乌孙的习俗简直不可理喻!解忧公主本来是嫁给军须靡的!军须靡一死,又叫她嫁给翁归靡!这算哪一出嘛!在我们大汉,那是不可能的!现在,他娶了解忧公主,居然还不满足,还在想东想西!” 呈启难以理解冯嫽的心思。他突然定定地看着冯嫽,很冒失地说:“要不,你跟你们天子说一说,你嫁给我吧!” 这一句话,把冯嫽闹了一个满脸通红! 这时,进到帐内的小薇听到了冯嫽与呈启的对话,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无意间听到的这个信息,让她的内心掀起了一阵波澜! 第205章 共议对策 205 呈启与冯嫽打道回乌孙。 一路上,呈启的心情仍然是忐忑不安。虽说冯嫽不断安慰他,而且主动承担了与匈奴签订备忘录的大部分责任,但呈启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回到赤谷城,顾不上休息,立即来到王宫面见国王。 国王翁归靡见两人安然无恙,心中大喜。 西域都护郑吉将军也在赤谷城。 听了呈启和冯嫽共同的汇报之后,翁归靡多少有些心疼。毕竟去年乌孙国的雪灾,使得各个部落的元气还没有得到恢复。现在一下子要给匈奴人上交这么多的贡品(聘礼),乌孙老百姓如何吃得消! 魏如意就安慰翁归靡道:“大王!失去财产远比失去国土要好得多!呈启将军和冯姐姐两人与匈奴大单于共同达成的这个备忘录,往长远来看,对我们乌孙国利大于弊!大王不必担心!利用我们汉赤城的优势,加上我们汉家工匠们精湛的技艺,财富一定会滚滚而来的!” 郑吉也说:“我们在轮台、车师、龟兹等地屯田的将士,每年收获的粮食,除了供给自己,还能为当地老百姓提供多余的粮食。乌孙所在的地方,雨水充沛,土壤肥沃,开辟一部分田地出来。种植粮食,开一个酒厂,供应来往商队。一定收获颇丰。听说阿勒泰山上,铜铁储备丰富,可以让我们的工匠帮助乌孙炼铜炼铁,那更是一本万利的好事!所以,大王不必担忧。现在首要的问题,是要尽快稳定国内局势,消灭敢于反叛的势力!” 任昌也附和道:“趁郑将军率领的西域诸国兵马在此,大王赶紧将境内的反叛势力平定了吧!” 乌麦尔的叛乱还没有完全公开,只是他派出的信使到各个部落流窜,拉拢一切愿意参加反叛的人。翁归靡还没有下定收拾他的决心。毕竟匈奴大单于率军屯驻乌孙东北边境,对乌孙局势还有掣肘作用。 翁归靡说:“乌麦尔反叛我乌孙自己就能平定。暂时不用劳烦都护郑大将军!如果匈奴人不肯退兵,大家以为应该如何应对?” 冯嫽说:“匈奴人不见好处是不会收兵的!大王应该尽快集齐各项物资,尽早送到匈奴营地去!只有让匈奴退兵,大王才能获得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稳定乌孙国内局势。这件事不能拖延!” 翁归靡就当场嘱咐素猜道:“素猜,你听到没?按照我们跟匈奴人签订的备忘录,你赶紧去办理!” 素猜答应下来。 魏如意又说:“大王,郑将军带来的西域诸国联军,驻扎在乌孙南部边境,他们是为了支援我乌孙而来,我们乌孙是不是对他们要加以慰问呀?”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己当丞相的时候,有什么难办的事情还可以推给国王,现在自己当了国王,这些麻烦事全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翁归靡这些天真的是觉得心力交瘁。什么叫慰问?这分明是要吃要喝要军费嘛! 翁归靡心里很恼火,却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他假装自己事情太多,忘记了此事。他说:“哎呀,看我这个记性!给我们联军准备的慰问物资早就准备好了!这几天我就派人送到联军营地!到时候,郑将军派人配合一下,看这些物品如何分配!” 解忧公主接着说道:“郑将军,我们乌孙去年遭遇道了百年不遇的大雪宰,牛羊等牲畜死伤无数。现在生产还没有得到恢复。请郑将军给联军中的诸位将军说清楚。这笔感情账我们乌孙人会记住的,日后有机会一定加倍奉还!” 郑将军哪能不给公主面子。他当即表态说:“没事!没事!大王陛下和王后殿下不必挂怀!本都护自有分寸!按照惯例,我们联军的费用都应该由乌孙国供应。但我们已经料到乌孙国现在有困难,所以出发之时,我特意让大家粮草自备。” 魏如意赞道:“郑将军办事果然细心!难怪本使与天子相别时,天子特意嘱咐本使要多向郑将军请教的!”魏如意总是有意无意地表现自己与天子有交情,借以拉抬自己的威信。 翁归靡表态道:“郑将军,就冲你这一点,以后你永远是我乌孙的好朋友!乌孙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来人,安排宴席,欢迎大汉西域都护郑大将军!” 郑吉连连摆手道:“大王,不必了!当此困难时期,一切从简吧!” 翁归靡说:“再困难,吃饭喝酒总得要有的!” 翁归靡再次摆起了酒宴,以欢迎郑吉。 拉吉姆派阿孜道王宫打探消息,看看王宫里今天有什么活动。阿孜回来说:“主人,大王又在大摆筵席,听说是招待大汉一个郑将军!” 拉吉姆对翁归靡招待谁不感兴趣。她的关注点在解忧公主身上。她问阿孜道:“那个妖女在不在?”私底下,拉吉姆总是把解忧公主蔑称为“妖女”,或者是“汉女”。 阿孜回答说:“在,当然在呀!她就坐在大王身边!” 拉吉姆气得掀翻了案几,怒道:“岂有此理!翁归靡,你为何不把我这个右夫人放在眼里?我要找大单于告你的状!” 拉吉姆余怒未消,就见王宫信使在门外禀报:“启禀王后,大王有请!” 原来,在宴会开始之前,解忧公主对翁归靡建议道:“陛下,还是派人请拉吉姆王后赴宴吧!” 翁归靡不解地问:“请她干嘛?” 解忧公主说:“毕竟她是你的右夫人,这样的场合,她这个身份是不应该缺席的!” 翁归靡看了看解忧公主,见她一脸的真诚,就说道:“还是我的左夫人通情达理呀!好吧,我派人请她来吧!” 阿孜赶紧收拾地上散落的各种物品。 信使再次喊道:“启禀王后,大王有请!” 阿孜忙不迭地出去回应道:“王后知道了!即刻就来!” 拉吉姆并不知道,她能赴宴还是解忧公主的功劳。她对解忧公主的怨怒将使她今后不断做出许多疯狂的事情来! 第206章 公主有孕 206 小薇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还在隶籍,得不到主人的同意,她是没有资格主动考虑婚嫁问题的。可是现实与梦想总是难以兼容的。现实的残酷让小薇似乎看不到希望,可是生理上的反应,让她总是情不自禁地会梦想自己的未来。 解忧公主曾经和她说过,要把她嫁给吴十四。解忧公主这句无心之语,倒叫小薇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有一次,她陪冯嫽道汉赤城视察。吴十四前来给冯嫽汇报工地上的进展情况。小薇就偷眼细细地打量吴十四。 只见吴十四脸上的轮廓分明,络腮胡显得他有些老气。长年在工地上劳作,让他的皮肤变得十分粗糙。但他的身形却显得孔武有力。小薇越看越喜欢。等吴十四转身离开时,她竟然看着吴十四的背影,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冯嫽笑骂道:“你犯花痴哟?笑个什么鬼?” 小薇吓得赶紧低下头,辩解道:“没有啊!我在看远处的雪山哩!” 冯嫽说:“今天真是奇了怪了!我看你总是望着吴十四发呆!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你要是看上了,就跟我老实说!我帮你在公主面前求个情,让你嫁给他算了!” 小薇哪敢承认!她急得满面通红地说:“哪有!没有的事!” 冯嫽又仔细地看了看小薇的表情,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也就不再提起这件事。 不过,小薇这个行为,让冯嫽一直记挂在心。 等见到解忧公主时,冯嫽建议道:“姐姐,我前天带小薇去汉赤城巡查,发现小薇看吴十四的眼神很不对劲。这个死丫头是不是看上吴十四了哟?” 冯嫽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解忧公主。解忧公主说:“哎呀,这个小薇!我倒是跟她提起过,要把她嫁给吴十四!看来她当真了!” 冯嫽笑道:“我说怎么回事哩!源头在公主这里!” “小薇比你还要大两岁!也该嫁人了!” 冯嫽却说:“我跟她的职责就是伺候好公主,嫁人不嫁人的倒在其次!” 解忧公主却很是理解地说道:“不要这么讲!男婚女嫁,天经地义!如果跟随我一起道乌孙的汉家子弟们,不解决这个家庭问题,他们很难有定力在乌孙扎根!我得跟大王商量商量此事。我们的汉家男儿,个顶个的汉子,给他们乌孙当女婿,真是便宜他们了!”说着,解忧公主盯着冯嫽问道:“你有没有看上的人?还记挂着朔方郡的小李将军?” 冯嫽被解忧公主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她辩解道:“冯嫽现在想的最多的是如何辅佐公主完成天子赋予的使命。使命未成,何以家为?” 解忧公主赞叹道:“好一个何以家为!冠军侯霍去病的豪言壮语,被妹妹铭记在心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呀!” 解忧公主的夸奖让冯嫽更加害羞。冯嫽忽然问道:“大王对公主还好吧?那个拉吉姆最近欺负公主没有?” 解忧公主笑道:“挺好的呀!” 说着,解忧公主从头上拔下一只金钗,递给冯嫽,说:“你看,这是拉吉姆送给我的!” 冯嫽接过来看了看成色和花样,说:“这是波斯国的花样,成色也还蛮足的!看来拉吉姆改变了对公主的态度呀!” 解忧公主心里明镜似的。她尽管性情单纯,但还是分得清拉吉姆的行为所代表的含义。 解忧公主微笑着说:“反正我不欠人家的情!我也把我们带来的手镯,也挑了一件比较精美的送给了她!” 看到解忧公主心情不错,冯嫽大胆地问道:“翁归靡对姐姐怎么样?” 解忧公主故意装糊涂反问道:“什么怎么样啊?”说着,解忧公主突然反胃,干呕了两声。 冯嫽很紧张地问道:“公主姐姐,你不舒服了?” 解忧公主恹恹地说道:“没胃口,总想吐。晚上还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吧,又醒不来!不知是什么情况!” 解忧公主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现象。冯嫽更是没有经过男女之间的房事,更是不了解这个情况代表的意思。 冯嫽着急地说:“我现在就去叫王先生来!身体不舒服也不知道看大夫!” 解忧公主其实隐隐约约感觉与翁归靡结婚有关,但又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事。她想阻止冯嫽时,冯嫽已经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王烁听说公主不舒服,急急忙忙背起药囊,就跟在冯嫽身后来到王宫。 王烁看到解忧公主的面色,心里就有了底。等他号了解忧公主的脉搏,脸上很快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王烁起身,面朝公主,开心地说道:“恭喜公主殿下!贺喜公主殿下!” 解忧公主和冯嫽一脸懵懂。 王烁这才说道:“公主殿下有喜啦!”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解忧公主和冯嫽惊喜万分。 冯嫽追问王烁道:“王先生,你是说公主殿下要做妈妈了?” 王烁回答说:“正是!这些日子,公主殿下要注意饮食,多多休息!千万不可劳累哟!”王烁意味深长地嘱咐道。 冯嫽欢喜地说道:“这个消息要赶紧报告大王呀!” 翁归靡得知解忧公主怀孕了,心情大好!他在王宫内摆酒三日,以示庆贺! 拉吉姆的心情却低落到了极点。尽管她得到了翁归靡的保证,泥靡仍然是乌孙国的太子。这一条还在乌孙与匈奴所签订的备忘录上清楚载明。但夜长梦多,谁知道日后会有哪些变化哩!现在这个解忧公主怀孕了,要是生个女儿还好办,要是生个王子,那不是成了儿子泥靡的竞争对手呀!恼火的是那个死鬼乌度,居然死在稽延城!要是他还在,还可以让她做做法,诅咒诅咒这个汉家来的妖女! 解忧公主又想到了下毒。她喊来阿孜,问道:“乌度留下的一小包药粉,你快些找出来给我!” 阿孜说:“萨满大人说那个东西毒性很大,加我藏在宫里的房顶上了!” 拉吉姆说:“快点找出来!我有大用!” 第207章 客随主便 207 乌麦尔离开赤谷城之后,马不停蹄地往自己的部落所在地——伊犁河谷赶。一路上马不卸鞍,人不解衣。 呼里台没有留在赤谷城。他解开部落还要回部落拿东西,跟随父亲一路往伊犁河谷赶。 路上,呼里台埋怨父亲道:“也不知父亲您怎么想的!你为啥要支持翁归靡呀!不是说好的,您要支持泥靡的吗?” 乌麦尔不屑地说道:“你小子眼瞎呀?赤谷城全城都是翁归靡和萨里靡的兵将,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为父哪敢不从?要是反对他们的话,你我父子恐怕性命都没得了!” 呼里台对父亲的说法更加不屑:“他哪有那个胆子!长老会那么些人,他敢对大家都动刀动枪的?” 乌麦尔训斥道:“你知道个屁!他萨里靡既然能来收买我,其他人他就不收买了?长老会就我一个人反对,能拦得住翁归靡吗?到时候,人家还是一样继承王位。我们呢?不是公开得罪了他们父子吗?” 呼里台问:“那父亲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乌麦尔有些气恼地说:“热西这小子不是个玩意!你看他在会上的表现,就差给翁归靡跪下了!等我们回到部落,先把这小子给收拾了!” 呼里台说:“父亲,他可是你最喜欢的干儿子呀!” 乌麦尔恨恨地说:“什么干儿子!关键时刻与老子不同心有个屁用!” 呼里台又问:“回部落您打算怎么收拾他?” 乌麦尔说:“让他把我们部落的人还回来!还有河口那片草场,老子也要收回!如果不听,老子就对他不客气了!” 乌麦尔为了帮助热西,在热西拜自己当干爸之后,曾把位于伊宁河上游的一片草场作为礼物送给了热西。热西年轻有为,对部落民众友爱有加。深得部落民众的爱戴。乌麦尔部落有些牧民也主动赶着牛羊投奔热西。按照草原上约定俗成的规矩,只要是身份自由的牧民,是可以自由迁徙的。但是,热西与乌麦尔的关系不同一般。按照潜规则,投奔到热西部落的牧民,热西应该礼送返回,不可接收。 草原部落之间经常为牧民的流动而引发流血事件。 热西曾礼送部落民返回去过。只不过,过一段时间,有些人又会再次返回。热西慢慢就疲了。 乌麦尔本来对部落民众懒得关心。除了收缴贡品,他很少下去查看民情。等到后来他知道这个情况的时候,从他的部落已经跑了一千余户到热西部落。他曾派呼里台和兀立果两兄弟前往热西部落讨要。热西总是打马虎眼,不肯付诸行动。时间一长,两个部落就都默认了这个既成事实。 这一次,乌麦尔对热西的离心离德很是恼火。他要借机打击热西。最好能一举兼并整个热西部落。 回到伊犁河谷,乌麦尔就开始筹备攻打热西部落的各项事项。 热西又不是傻瓜。他当然很快就察觉了乌麦尔的野心。热西赶紧派出快马到赤谷城,向翁归靡举报了乌麦尔。不过,他举报的重点不在乌麦尔准备攻打自己的部落,而是说乌麦尔联络匈奴,准备反叛! 翁归靡听闻乌麦尔准备反叛的消息,大吃一惊。 萨里靡却不以为然。他说:“这个乌麦尔总是看我们父子不顺眼!我看,你要尽快想办法,把他来个彻底解决!” 翁归靡说:“乌麦尔与匈奴关系很好!现在匈奴大军压境,我们哪敢轻举妄动!” 萨里靡说:“等匈奴退兵了,我们父子与热西来个三面出击,将他的部落平定拉倒!” 翁归靡同意父亲的说法。他说:“这件事还得与大汉使团魏大人他们商议一番。我现在的地位尚未稳固,国内民众生活还没有完全恢复,轻启兵燹,匈奴人可能会趁虚而入!” 在翁归靡的思想里,匈奴人是乌孙最大的敌人。这些匈奴人,在历史上曾经多次打败乌孙,迫使乌孙祖先从东往西迁徙。据说,匈奴单于有一个祖传的酒具,是用人的天灵盖镶金嵌玉制成。那个天灵盖就是乌孙一个国王被匈奴人俘虏杀害后的遗骨。这既成了乌孙人的心中一个隐痛,又让乌孙人对匈奴的惧意深入骨髓。 萨里靡说:“趁郑吉将军率领的西域联军尚在,我们来个速战速决!” 翁归靡当了国王之后,行事风格一改以往的鲁莽作风,变得谨慎了许多。翁归靡说:“呈启将军和冯姐姐很快就能返回。希望他们能带回匈奴退兵的好消息。再等几天吧!” 呈启与冯嫽回乌孙后,带回了与匈奴大单于签订的备忘录。据前线监测匈奴大军的斥候报告,匈奴部分军队已经拔营启程离开了营地。 翁归靡就请来解忧公主、郑吉、魏如意、冯嫽和任昌,大家一起商议出兵乌麦尔的事。 任昌主动请战,要带兵打前锋。魏如意委婉地反对说:“任将军,在乌孙国,我们毕竟是客人!我们大汉有句俗话,叫做‘客随主便’嘛!且听大王如何排兵布阵再说!” 任昌也觉得自己有些鲁莽,就不好意思再言语。 郑吉在了解了翁归靡的军事实力之后,说:“杀鸡焉用宰牛刀!他们这几千万把人的兵马,我大汉铁军三千人足矣!” 冯嫽听了,表情显得很不以为然。 解忧公主就说:“本公主看过《孙子兵法》。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我们能不能派使者往乌麦尔部落,给他来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不要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嘛!”解忧公主的善良本性让她不忍见百姓丧命。 萨里靡就解释说:“王后,您有所不知!这个乌麦尔一直看我们父子不顺眼。而且吧,他的大儿子曾被翁归靡误杀。他心中的怨气一直不能消解。总是想办法给我们出难题!而且吧,暗地里还和匈奴人私通款曲!他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乌孙就永远不会安宁!” 解忧公主见萨里靡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了。大家都在为如何作战讨论得正热烈时,冯嫽却突然说道:“我认为不能出兵!” 第208章 国王执念 208 冯嫽的话让屋内的人举座皆惊! 大家都用不解的神情望着冯嫽。 解忧公主就说:“你还一直没有说说你的意见。到底为啥不能出兵,你给大家细细地说一说嘛!” 翁归靡也说:“不出兵,就不能平定乌麦尔。本王以后在乌孙哪还有威信!” 冯嫽笑笑说:“公主殿下,大王陛下,请听冯嫽说一说嘛!乌麦尔肯定是需要平定。但平定不一定要大王或者都护郑将军派兵。现在乌麦尔针对的事热西的部落,他在暗中又有匈奴人支持他。我们暂且避其锋芒,先让热西派兵顶住。我们做壁上观。等他们互相有所消耗时,再派兵一举消灭乌麦尔。” 冯嫽这一招既保存了自己的实力,又可以打败乌麦尔,还可以使得热西的实力有所削弱。 郑吉率先赞叹道:“冯姐姐果然精明!这是一招一箭三雕的好计!” 翁归靡的脑回路不像汉人那么复杂。他只是不能理解一个简单的出兵打仗,为何搞得这么复杂。他问道:“如果热西打不赢怎么办?” 冯嫽笑道:“我们派兵策应他,随时可以支援他,不怕他打不赢的!再说,我听说热西也不是对大王很忠诚。大王为了取得他的支持,也废了很多心思。这个机会难得,正好可以收收他的心,让他长长记性!乌孙国谁也不能违背大王的意志!” 萨里靡因为经常领兵打仗,对于军事策略这一块悟性要高于翁归靡。他基本上理解了冯嫽的计策。他表示同意:“大王,老臣以为冯姐姐这条计策可行!” 解忧公主也说:“大王,冯嫽这条计策是本小利大的好计!” 任昌被魏如意委婉地批评之后,一直不敢再发言。现在看解忧公主也对冯嫽的计策表示赞赏,也赶紧开口赞道:“冯姐姐脑子就是好用啊!” 翁归靡并不是对冯嫽的计策有意见。他本来就对冯嫽很看重。要不特也不会向魏如意提出要娶冯嫽为夫人的提议。只是魏如意对于他的提议予以了驳回。使得他有些闷闷不乐。 昨天,翁归靡专程到魏如意的大帐拜访。进到帐内,主宾归座。魏如意寒暄道:“大王百忙之中前来,有何贵干呀?” 翁归靡打着呵呵说道:“唉,天天琐事缠身,难得空闲。刚才与父亲一道查勘城防,途经魏大人大帐,特地进来看望。” 魏如意见翁归靡没有大事,也就放松了精神。他对翁归靡说:“大王,请喝茶!晚上就别走了。我通知厨房,做几道长安小菜,我们小酌几杯吧!” 翁归靡听说有酒喝,就说:“魏大人知道本人就爱你们汉家的美酒,如果配上汉家的菜肴,那真是人生之幸呀!” 魏如意赶紧叫人进来,当着翁归靡的面说:“通知蔡大厨多做几道炒菜!把吴十四他们送来的鹿肉拿出来!就说大王今晚在我们这里吃饭,让他用点心!” 翁归靡喝着茶,听了魏如意的安排,客气地说:“哎呀,魏大人,何必如此破费嘛!本王带的人多,您这么客气,这怎么好意思!” 魏如意道:“大王自从登基继位以来,难得来我这里一次。我岂能不尽地主之谊!您就既来之则安之吧!今晚不醉无归!” 魏如意的豪气让翁归靡心里很是受用。不过,翁归靡来见魏如意,并不是来喝酒的。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两人聊了一会闲话,话题就转到了最近出使匈奴国这件事上来。 翁归靡由衷地赞叹道:“这一次如果没有冯姐姐出马,匈奴人不会这么顺利地退兵!冯姐姐真是个人才呀!” 魏如意肯定要客气一下:“哪里哪里!主要还是大王您的威名震慑了匈奴人。还有郑吉将军率领的西域联军,也叫匈奴人有所忌惮!” 翁归靡并不是为了和他讨论匈奴人退兵的原因。他表扬冯嫽是有自己的一点私心。 翁归靡又换了一个角度:“魏大人,你们大汉的女子都像冯姐姐这么聪明吗?” 魏如意说:“怎么会!冯姐姐是百里挑一,不,应该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翁归靡点头道:“真希望她能长期留在乌孙,成为真正的乌孙人呀!” 魏如意有些不解地问道:“她不留在乌孙,她还能去哪?” 翁归靡就说:“要是天子来一封诏书,调她回长安,她不就可以离开乌孙了!” 魏如意连连摆手,很肯定地说道:“不会,不会!冯姐姐的任务就是陪解忧公主和亲乌孙的!她怎么可能离开乌孙!” 翁归靡却死死咬住这一点不放:“天子的心思谁能知晓!他要是听说了冯姐姐的才华,非要调她回去,我们乌孙就惨了!” 魏如意笑道:“大王,您的担心多余了!您要不信,就问问解忧公主嘛!冯姐姐决不会离开乌孙的!” 翁归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他自言自语地说:“要是有个办法可以留住冯姐姐就好了!” 魏如意追问道:“大王,您说说嘛,有什么好办法?” 翁归靡就很突兀地说道:“要不,让她嫁给我做本王的王后吧!” 魏如意一听,当即脸色就变了。魏如意心里想:这个翁归靡,简直不通情理!到底是不开化的蛮夷之人!根本不懂得一点尊卑上下礼义廉耻!解忧公主是什么人?大汉天子亲封的汉家公主!而冯嫽只是大汉公主的一个仆从。仆从和公主难道可以共侍一夫吗? 翁归靡见魏如意没有说话,而且脸色有些难看,就追问道:“怎么,冯姐姐订婚了,还是魏大人看上冯姐姐了?!” 魏如意恼怒地斥责道:“大王,请你自重!不要乱说!” 翁归靡不解地问:“那我说要娶冯姐姐,大人为何脸色这么难看?” 魏如意没想到在这件事上翁归靡这么不可理喻。 魏如意就说:“大王,我的大王陛下!和亲大事,本使是没有权力作主的!这件事必须得到大汉天子的同意!” 翁归靡很轻松地说:“那就请魏大人上奏天子呗!如果此事办成,我们乌孙女子,大人可以随便挑!” 第209章 公主训夫 209 魏如意的话等于间接地拒绝了翁归靡。翁归靡有些不理解:我一个堂堂乌孙国王,娶你们一个汉家女子,为何还让你魏大人不高兴了?还跟我扯要上奏天子。 魏如意说:“大王,不知此话您跟公主说过没有?公主殿下是啥意见?” 翁归靡不解地问道:“本王要娶谁,是本王决定的事!为何还要问公主?” 这又是大汉与乌孙之间的文化差异。在乌孙国,女人并不比牛马羊驼的地位高多少,在乌孙男人的潜意识里,女人就是自己的私有财产。在婚嫁大事方面,女人几乎是没有任何权利的。 魏如意也明白乌孙人这个观念。他换了一个角度,想让翁归靡重视解忧公主的意见。他说:“冯姐姐毕竟是大汉天子赏赐给公主的陪嫁女。尽管冯姐姐已经解除了隶籍,但她名义上还属于解忧公主。大王要娶冯姐姐,难道不该跟她的主人打声招呼吗?” 这么一说,翁归靡马上就明白了魏如意的意思。其实,翁归靡的内心还是对解忧公主有些忌惮的。本来将拉吉姆放在解忧公主的前面,已经让解忧公主受了委屈。如果再加一个冯嫽,与她地位相当,对她一定又是一重打击。所以,他有些不愿意跟解忧公主提起此事。 翁归靡就说:“还是等大汉天子的诏书下来再说吧!” 魏如意见事情重大,不敢向解忧公主隐瞒。当天晚上,魏如意就面见解忧公主,将翁归靡的想法向解忧公主禀报。 解忧公主平时就觉得翁归靡对冯嫽有些意思,但她并没有往深处想。也就是只当两人惺惺相惜,互相比较欣赏罢了。谁知,这个翁归靡还当了真! 解忧公主在吃惊之后,问魏如意道:“魏大人以为如何?” 魏如意说:“此事一,不合礼法;二,事关重大,不是我们能够决断的,应该尽速上奏天子。” 解忧公主问魏如意:“你觉得天子当会如何答复?” 魏如意自信地说:“臣下以为天子必定拒绝!” 解忧公主心中有些不爽,就简短地回答道:“那就赶紧上奏天子吧!” 夜晚,翁归靡来到解忧公主的寝宫。解忧公主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向他嘘寒问暖。 翁归靡问道:“王后,身体不舒服吗?” 解忧公主说:“没!” 翁归靡问小薇:“公主吃饭如何?” 小薇说:“回禀大王,王后吃饭跟平时一样!” 翁归靡觉得奇怪:今天怎么对我这个样子呢? 翁归靡坐在床榻边,轻轻地摸了一下解忧公主的额头,关切地问道:“王后,我的好王后,为何不愿意理翁归靡呀?” 解忧公主在心里掂量着,该如何向翁归靡发难:既不能伤了夫妻的和气,又要让翁归靡有所教训。 翁归靡见解忧公主背朝自己,就转了半圈,来到床榻的另一边。翁归靡趴在床边,再次问道:“我的王后,为何不开心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自从知道解忧公主怀孕之后,翁归靡就喜欢待在解忧公主的寝宫。他曾对解忧公主说:“王后,快帮本王生个王子!生个聪明能干的王子!” 解忧公主故意说:“你娶本公主,就是为了帮你生王子呀?!” 翁归靡想了想,说:“哪里呀!生个王子就表示我们乌汉两国友谊天长地久嘛!” 解忧公主问:“要是生个公主呢?” 翁归靡时候:“生个公主,一定很漂亮!本王当然也喜欢呀!这么说吧,只要是王后所生,本王都会宠爱的!” 解忧公主就说:“当了国王,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翁归靡将解忧公主抱到怀里,说:“本王说的是实话呀!” 翁归靡不仅仅把与解忧公主的联姻看成一桩政治婚姻,更多的还是发自内心对于解忧公主的喜爱。 但是,翁归靡和天底下所有手握极权的男人一样,他的爱意会泛滥,会转移。尽管目前还没有露出对解忧公主的厌烦之情,但他已经开始对其他女人有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对冯嫽,他有了一种急迫占有的欲念。如果冯嫽是乌孙人,恐怕翁归靡早就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了!只是碍于冯嫽是大汉天子派来的人,翁归靡还不敢造次。 解忧公主突然发问:“大王,你今天见到你的冯姐姐没?” 翁归靡说:“当然见了呀!” 解忧公主问:“你怎么没把她带回王宫?” 翁归靡老实地回答道:“她说要回汉营照顾少夫!” 军须靡死后,少夫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赤谷城。翁归靡曾专门针对少夫,下了一条诏令:胆敢欺负少夫者,当死! 这条诏令成了少夫的护身符。 解忧公主的问话不在于此。她又问:“让你的冯姐姐搬到王宫来如何?” 翁归靡喜滋滋地说:“那当然好啦!你们姐妹可以作伴了!”解忧公主进宫之后,冯嫽曾有一段时间,天天陪伴在解忧公主身边。后来,冯嫽隐隐地觉得翁归靡对自己有点暧昧的意思。她担心会影响解忧公主与翁归靡的夫妻感情,就找了一个照顾少夫的理由,重新搬回了汉营。冯嫽要来看望解忧公主,也是趁翁归靡上朝之后再来。 翁归靡的回答都是实事求是。他的心思里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解忧公主干脆直接了当地说道:“大王,把冯嫽嫁给你,怎么样?” 翁归靡猛然听到解忧公主这句话,不知是真是假。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就愣愣地看着解忧公主,说不出一句话来。 解忧公主再问:“怎么样嘛?” 翁归靡说:“魏大人不是说要上奏大汉天子才能定夺吗?” 解忧公主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你还知道有个大汉天子呀?不当国王,本公主看你还蛮懂道理的!怎么一当了国王,整个人就变了哩!我真是奇了怪了!” 翁归靡被解忧公主的高声下了一跳。他懵了一瞬间,就想到了解忧公主现在正怀着自己的王子,于是赶紧向解忧公主赔礼道歉。 第210章 部落战争 210 魏如意与解忧公主对翁归靡想娶冯嫽这件事都抱着反对的态度,这叫翁归靡很难接受。对于翁归靡来说,娶个姑娘是件小事,但对于大汉来说,却关乎国格人格! 所以在讨论征战乌麦尔事件时,翁归靡的情绪有点恹恹的。倒不是他对冯嫽的建议不同意,而是他对冯嫽的才能太看重,急切地想收归自己内宫,完全为自己所用。 任昌为了响应冯嫽的建议,主动向魏如意请战——他还是想打前站。他也希望自己在西域建功立业,更希望引得冯嫽注意自己,最后能够嫁给自己。 冯嫽哪里知道他的心思。 冯嫽更不知道翁归靡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魏如意。魏如意已经连夜将此事向长安上奏了。 热西率军与乌麦尔在伊宁河畔摆开了战场。 在开战之前,乌麦尔派信使送信说:“热西我儿,尽速将老子人户牛马送还,否则,老子将亲帅大军踏平我儿整个热西部落。” 热西一看来信,气得抽出佩刀,将信使一刀给砍了。然后回信说:“牛马没有,要命一条!” 热西发怒并斩杀信使正中乌麦尔的下怀。他立即点齐人马,并在出发之前下令说:“凡我乌麦尔部落人等,杀一人者,赏羊一头。能亲自擒获或杀死热西者,可做我的女婿!”乌麦尔有个女儿,今年才十四岁。生的娇小玲珑,十分可爱。等乌麦尔设下奖励条件,部下都激动得嗷嗷大叫。 士气起来了,不知战力如何。 热西得知乌麦尔亲帅万人蜂拥而来。特地在伊宁河畔两侧扎下营寨,河中铺下浮桥,等着乌麦尔的到来。 此时,正是干燥的秋季。还有一个月左右,寒冷的冬季就会来临。乌麦尔决心在大雪到来之前解决热西部落。他听说赤谷城没有派兵前来支援热西,信心更足。 热西的兵力明显少于乌麦尔。他紧急动员起来的兵马,满打满算才五千人。仅仅是乌麦尔人马的一半。不过,热西却有地理优势,他处于守势。 在战前会议上,热西命令说:“我们人马少于乌麦尔。所以,我们只能防御反击,决不可以主动进攻!有胆敢不听命令,开门迎敌者,杀全家!” 热西定下的计策就是以逸待劳,再在对抗中寻找机会出击。 乌麦尔率军经过十天的跋涉,来到热西的营寨前。 只见这两座营寨,临河而建,全部用原木垒成。高大坚固,坚不可摧。 呼里台对父亲说:“父亲,这个热西啥时候学会这一手了?还会见营寨了?是不是有汉人来帮他哟?” 乌孙部落之间的战争,从来不讲究战法。两边的队伍摆好阵势,就面对面厮杀,哪边败下阵来哪边就算失败。 可是热西的部落的确是有汉人工匠。他们是随同细君公主和亲乌孙时来到的乌孙。在细君公主去世之后,他们受到了拉吉姆和利多等人的迫害,流落草原。有十几个被热西收留。他们的技术在这一次的部落打战中得到了发挥。 乌麦尔见到这么巍峨壮观的营寨,也是心生怯意。他疑惑地问呼里台:“我儿,谁来打头阵!” 呼里台才不管你有没有营寨!他早就想收拾热西了!今天这个机会岂能放过! 呼里台口气很大地说道:“父亲,您帮我守住后面,儿子我带两千骑兵,直接冲垮他的营寨!” 乌麦尔鼓励道:“呼里台我儿,英雄!先冲他的左寨!在过河冲他的右寨!只要你立下头功,老子直接把酋长之位让给你!” 呼里台有父亲这个许诺,立即满血上身。他拔出弯刀,对自己亲帅的两千骑兵大喊道:“伊宁河谷的勇士们!跟着我呼里台,攻下营寨后,热西财宝和女人们都是你们的!” 呼里台更笨不知道汉人指挥建成的营寨之厉害。他以为这样的营寨就是热西部落的人怕死,躲在里面不肯出来。只要他们冲到营寨前,营寨就会自动垮塌。有了这样错误的认识,呼里台的失败完全可以预见。 呼里台率先挥动弯刀,呼喊着口号,朝热西人的左寨冲锋。 热西透过高塔上栅栏的缝隙,沉着冷静地看着呼里台的人马蜂拥而来。 他命令掌旗官挥动手中的红旗,让弓箭手做好射击准备。 等到呼里台的队伍进入射程,突然一阵箭雨从营寨内飞奔而出。空中密密匝匝,好比飞蝗,直扑敌阵。呼里台身后不断有人中箭落马。哭喊声随即而起。没有中箭的骑兵继续朝前冲击。 热西随即命令掌旗官:“长枪手准备!” 底层的长枪手得令,立即钻进底层的藏兵洞中,枪尖悄悄地对准外边。 侥幸冲到寨前的骑兵,挥刀砍向栅栏的同时,只见冷飕飕的长枪,不断捅向自己坐骑的腹部。坐骑受伤,不是将骑手掀翻在地,就是负痛回转,掉在地上的骑手,被长枪手一枪一个,都被捅死。 呼里台大败。逃回来的幸存者,不到一半。 乌麦尔气得大骂道:“蠢货!牲口!就知道瞎冲!你的弓箭手哩!” 呼里台满脸血污。他的面颊被一只飞箭擦伤。伤处还在不停地渗血。 呼里台剑指热西的营寨,大骂道:“热西,狗日的!有种你开门,老子跟你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 热西在营寨里满意地看着呼里台狼狈后退。他笑着对自己的谋士张志(也是汉人)说:“这个呼里台,不自量力嘛!” 张志说:“酋长,不可轻敌!现在敌人气势正盛,我们还要加强防备!” 热西问道:“敌军后面的小队何时发动袭击?” 张志说:“晚上!等敌营熟睡之后!用火攻!” 白天,呼里台连续发动了几场攻击,并没有取得多大的战果。最强的一次冲击,与热西的队伍展开了近距离的肉搏,却还是没能攻进寨子。 晚上,当乌麦尔营地万籁俱寂之时,突然冒出了一支队伍,在他们的额帐篷只见横冲直闯,四处点火。把乌麦尔的胡须都烧掉了一半! 第211章 贻误战机 211 率领突击队夜袭乌麦尔军营的,是热西手下年轻的小将桑松!桑松今年刚满十八岁。在部落的摔跤比赛中,曾力克多位老将夺得第一名。热西对这个草原上的猛士十分欣赏。在与乌麦尔父子对阵时,特地任命他为突击队首领,率领五百人,迂回到乌麦尔大军后面,趁夜色来临时进行夜袭。 热西率领的队伍,也是整装待发。他见乌麦尔营中火起,立即打开寨门,一马当先,朝乌麦尔营中冲杀过去。热西向军中悬赏称:抓获乌麦尔父子者,赏羊一万! 与乌麦尔相比,热西的气派格局就大了许多。这可是实打实的赏格。将士们看得见摸得着。 很快,将士们就超越热西冲在队伍的前面。 乌麦尔与呼里台父子虽然反应过来,慌忙跨上马背,挥舞手中的弯刀,想止住属下的慌乱。无奈,在夜色中,乌麦尔部落将士们,分不清敌我,也不清楚热西部落到底来了多少人。在喊杀声中,乌麦尔部落的将士全县溃散。 呼里台对父亲喊道:“父亲,撤吧!” 乌麦尔见大势已去,无可奈何地拔马向后退去。 呼里台带着贴身侍卫,拼命保护着父亲后撤。 热西的手下迪亚兹发现了乌麦尔和呼里台两人的行踪。正好桑松打马赶到。迪亚兹在火光的映照下,认出了桑松。于是朝桑松喊道:“桑松将军!呼里台朝这边跑了!” 桑松喊道:“追!” 桑松一马当先,率先朝乌麦尔逃跑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乌麦尔溃散的士卒,见到桑松等人追来,吓得跪在路边,瑟瑟发抖。桑松不管这些虾兵小将,只顾朝前追击。 远远地,见大路上,有一队人马正在路上飞奔。 桑松拈弓在手,大喊道:“乌麦尔,拿命来!” 迪亚兹也弯弓搭箭,喊道:“站住!” 乌麦尔一听追兵赶到,肝胆俱裂。他急忙伏低身子,趴在马背上,脚后跟狠命地踢打这坐骑的肚腹,催动马儿快跑。 呼里台见状,对父亲说:“父亲,你先走!我掩护!” 呼里台放缓马缰,坐骑的步伐明显地慢了下来。 呼里台摘下后背上的长弓,从箭囊里,取出一支骨头箭矢,搭在弓弦上,扭身就朝桑松的面门上射来。 黑暗中看得并不是很真切。呼里台的第一箭射偏了。 桑松见呼里台慢了下来。他也跟着慢了下来。 此时,天光微明。两队人马之间,已能依稀看到对方的身影。 桑松眼睛一直紧盯这呼里台的动作。他见呼里台朝自己射了一箭,也立即还以颜色。他手中的箭矢流星赶月一般朝着呼里台射去。 呼里台射完箭,料到对方一定会还击。他赶紧趴在马背上,又从箭囊里摸出了一支箭。 正当呼里台起身,想朝后再射一箭时,没想到与桑松相差一个身位的迪亚兹,一直在马背上瞄准他。就在呼里台起身时,迪亚兹的箭矢赶到,不偏不倚正中呼里台的后背心。 呼里台大喊一声,从马背上跌落在地。 桑松率先赶到,抽出弯刀,一刀就剁下了呼里台的头颅。 迪亚兹跳下马背,一把就将呼里台的头颅抢在手中。 桑松拨转马头,斥责迪亚兹:“放下!那是老子砍下的人头!” 迪亚兹因为有高额赏格的诱惑,加之桑松又不是自己的直接指挥官,所以他并没有把桑松放在眼里。迪亚兹强硬地回答说:“他是我射下马来的!” 两人的争执导致追击的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桑松用弯刀指着迪亚兹威胁道:“怎么,你想试试老子的刀快不快吗?” 迪亚兹也拔刀在手,回击道:“老子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正当两人争得不可开交时,热西带领卫队赶到。 两人于是各说各有理,争着讲述自己的功劳。 热西见两人为了争功,居然放跑了乌麦尔,十分生气。他抽出马鞭一人给了一鞭,骂道:“两个畜生!放跑了乌麦尔,该当何罪?来人,将两人绑了!” 热西的侍卫们,跳下马来,将两人绳捆索绑,带回了营寨。 张志了解情况后,劝热西道:“主人,有功者赏,有罪者罚!要赏罚分明哟!” 热西还处在气愤难平之中。他恼怒地说:“本来能够一举消灭乌麦尔的!现在放虎归山,还不知是啥后果!” 张志建议说:“杀了呼里台,每人赏五千只羊。放跑乌麦尔,一人打五十马鞭!赏罚分开!这样将士才肯用命嘛!” 热西在张志的劝解下,将桑松和迪亚兹松绑,并在庆功大会上,对有功将士都进行了奖赏。 当翁归靡得知热西大胜的消息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乌麦尔的实力远远强于热西,居然这么不堪一击!这是什么原因? 翁归靡让素猜前去热西部落慰问,并打探消息。 素猜对热西说:“大王得知热西酋长战败了乌麦尔,心中大喜。还希望热西酋长再接再厉,将整个伊宁河谷全部平定!” 热西则有些大退堂鼓:“乌麦尔吃了败仗,一定不肯罢休。我部落要是贸然进攻,难免要吃大亏。还请大王派兵支援才行呀!” 素猜又问:“我听说乌麦尔的兵力远多于你们部落。你是靠何种办法取胜的?” 热西也不隐瞒。他说:“我部落有汉人工匠,还有汉人谋士帮我出谋划策。我们建立的营寨坚不可摧,乌麦尔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不过,要是叫我们部落前去进攻伊宁河谷,我热西怕是真的不行呀!” 素猜回到赤谷城,将情报向翁归靡做了汇报。 翁归靡问:“那个张志是不是跟随细君公主到我们乌孙的那个人呀?” 素猜说:“正是!我亲自见了张先生!我还代表大王邀请他到赤谷城来。被他委婉地拒绝了!他好像对赤谷城心有余悸!” 翁归靡说:“现在是我作主,他有什么好怕的?” 张志早就想到赤谷城来拜见解忧公主等一行。只是,以前那一段惨痛的回忆,让他下不了决心! 第212章 张志传奇 212 张志,扶风郡人。曾位列儒士。在长安石渠阁(西汉图书馆)任一个低级阁员。后因父亲去世,他回老家服丧。在服丧期间,因家中田地边界,与人发生纠纷,失手伤了人命。他被判入狱,经家中倾囊相救,好歹留下了性命。 天子命细君公主和亲乌孙,在全国招募护亲人员,张志报名参与。历尽艰辛,到了乌孙,却因为细君公主不受猎骄靡宠爱,自己又因身份所限,难有作为。 细君公主去世后,拉吉姆一手遮天。对于曾与自己作对的细君公主下属,拉吉姆命令利多加以迫害。 张志在细君公主与拉吉姆宫斗时,经常帮细君公主出谋划策,成了拉吉姆的眼中钉。拉吉姆命令利多,要想办法将张志除掉。张志得知这一情报后,立即逃出赤谷城。 可是,天子有令,所有护亲人员,没有天子诏令,不得入嘉峪关。 张志等人无法回归中原,只能向西逃窜。他们逃到伊宁河谷时,正遇到热西狩猎。被热西属下俘虏。草原上对于其他部落的流散人员,有俘获之后,沦为奴隶的传统。 但热西见张志等五人的面相不似西域人种,就细细审问。见张志居然操这一口流利的乌孙语,且谈吐不凡,不禁起了爱才之心。 张志不敢说出自己来历,只是冒称自己是到西域经商的商人,折了本钱,所以四处流浪。 热西接手酋长之职,时间不长,对赤谷城的情况不甚了解。他也没有功夫了解。他目前的主要任务就是想办法壮大自己的实力。不管是哪里的人,只要肯加入本部落,热西一律欢迎。热西没有将张志等五人当做奴隶对待,而是以礼相待。 张志落户热西部落之后,立即按照汉代的官制,因地制宜,对部落从上到下进行了改革。他按照十户为一邻,十邻为一里,十里为一亭。亭以上为乡。将部落设置成便于管理的封建体制。根据张志的办法,热西的部落气象焕然一新。使得周边部落民众,携家带口,赶着牛羊前来投奔。甚至还有匈奴国牧民前来。热西的实力一天天壮大! 在投奔热西部落的民众中,乌麦尔部落的人最多。很快,热西的部落人户就达到了五万户,人口有了三十万之多。这样的人口规模甚至比西域很多国家的实力还强。 呼里台眼见热西的实力不断增强,心生嫉妒。他多次劝父亲下手,征讨热西。但乌麦尔总是以为热西是自己的义子。在他的眼里,热西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等到发现自己的人户大量外逃时,他已经没有绝对实力征讨热西了。 张志在乌麦尔被热西打败之后,立即建议道:“酋长,乌麦尔新败,正是趁胜追击的好时机。我们不妨与大王联合,一举将乌麦尔部落全部收编!” 热西却说:“我部与乌麦尔部落相比,人户牛马到底要弱很多!防御作战,我们尚有优势,如果进攻乌麦尔,没有必胜把握呀!” 张志说:“所以要联合翁归靡呀!” 热西心里却是忌惮翁归靡势力进入自己的部落。他心存不满地说:“我们与乌麦尔作战时,翁归靡一兵一卒都没有派遣。我看他是故意为之,就想削弱我们部落的实力。” 张志继续建议道:“我们部落的壮大速度有些快,容易引起其他部落的嫉妒。这是本正常的事情。我们要想办法消解大王对我们的忌惮。现在正好是个好时机。不如我们将缴获的乌麦尔部落的士卒和马匹,都送到赤谷城去。让翁归靡不在怀疑我们的忠诚!” 热西没有理解张志的策略。热西反对道:“凭什么呀?那些战果都是我们将士一刀一枪搏杀得来的!就这么拱手送给翁归靡,将士们怕是不服呀!” 张志道:“酋长到赤谷城参加长老会时,素猜给酋长传话说要把乌麦尔的草场牛马都划给酋长!你把战利品送给国王,他不也还得送还给您吗?你不仅没有任何损失,还取得了翁归靡国王更加信赖!这不是好事吗?” 热西被张志一番话说得喜笑颜开。热西赞道:“哎呀,还是你们汉人的脑瓜好用!你这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素猜前脚刚返回赤谷城,后脚热西的信使就到了。信使是热西的表弟拉加。他将这一次与翁归靡作战所获得的战利品,列好了清单,全部摆在翁归靡的案头。并请求翁归靡派人前往伊宁河谷接收。 翁归靡没有料到热西能把吃到嘴里的肉给吐出来。当然很是高兴。他顺手就赏了拉加十斤黄金。他说:“热西酋长对本王如此忠诚!本王深感欣慰!今后,我们君臣同心,一心为了我乌孙草原的强盛共同努力!热西部落有什么要求,本王必定全力满足!” 拉加马上要求道:“大王,乌麦尔现在又在与匈奴人暗中联络,反叛之心不死!酋长想请大王出兵,支援我热西部落,一举将乌麦尔部落拿下!” 翁归靡看着素猜。只见素猜上前一步说道:“大王正在谋划此事!请拉加不要着急。至于战利品的事,大王有言在先,就暂时留在热西部落吧!” 拉加见翁归靡不肯表态,就退出了王宫。 翁归靡责怪素猜道:“我是让你请他走,也没说不要战利品呀!这都留在他的部落,以后再想要,恐怕就难了!” 素猜提醒道:“大王,上次的长老会,您让我给热西许诺,只要支持您继承王位,您日后把乌麦尔的草场牛马都赏给他的。您现在借机兑现诺言,又没有什么损失!” 素猜这么一说,翁归靡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翁归靡问素猜:“热西要求我派兵的事,你以为如何?” 素猜说:“当然要派!现在乌麦尔已经被热西打残,正是进攻的好时候!只要大王您一声令下,我素猜愿意打这个头阵!我早就看着老家伙不顺眼了!” 第213章 任昌遇险 213 天子刘询的诏书下到了乌孙。魏如意展开一看,觉得内容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刘询拒绝了翁归靡迎娶冯嫽的提亲。甚至语气里还有些恼意。刘询在诏书里指责魏如意说:“使者当负教化之职。虽有蛮俗在前,然有高德在后。不可纵容。”刘询考虑到两国关系,直截了当地指示道:“可将嫽嫁与呈启”。 魏如意来见翁归靡。 翁归靡默然许久,说:“也好!只要冯姐姐留在乌孙,嫁给呈启就嫁给呈启吧!” 这件事情的圆满解决,最开心的当属呈启。呈启心中虽然一直仰慕冯嫽,但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条鸿沟。呈启一直将爱慕之心紧紧地压在心底。 两人一起出使匈奴时,呈启多次想向冯嫽表白。机会出现了几次,呈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得到大汉天子下诏的消息,呈启府中沸腾了——这是多大的荣耀!大汉天子居然知道我呈启的名字,还将这么美丽、这么聪慧的汉家女子嫁给我这个西域人!除了我乌孙国王有过这份荣耀,我呈启也算是一个呀!呈启兴奋的情绪难以自制。 汉营内,任昌气得满面怒色。他气冲冲地找到魏如意,质问说:“魏大人!天子为啥要下这样的诏书?我大汉男儿在西域少说也有三千人了吧?这么多人,难道没有一个能够配上冯姐姐的?为啥非要嫁给他乌孙人?” 魏如意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任昌一直在打冯嫽的主意。但这只是任昌的一厢情愿。冯嫽并没有这个想法。如果说有哪个儿郎曾被冯嫽芳心暗许,恐怕只有朔方郡小李将军李准。可是李准所在的朔方郡与乌孙远隔万里,冯嫽想嫁给他也是天方夜谭。 魏如意看着任昌,笑眯眯地说道:“任将军,为何如此胆壮?还敢非议天子的旨意?” 任昌经魏如意这么一提醒,当即就放软了态度。他解释说:“末将可不敢非议天子旨意,只是觉得冯姐姐不值,所以才有不平之语。” 魏如意见任昌的火气消解了一些,这才问道:“是不是觉得冯嫽嫁给你任将军,才是值得的呀?” 任昌的心思被魏如意点破,当即面红耳赤地辩解道:“末将没有这个意思!末将以为,冯姐姐聪慧过人,能力超众,应该多为我汉家天子效力。” 魏如意循循教导道:“嫁给呈启就不是替天子效力了?这也是加强汉乌两国友好的好事嘛!我知道你任昌喜欢冯嫽!喜欢就是喜欢!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但是我们都是天子的臣民,应该多替天子分忧!不能只考虑自己的一己私利!男子汉大丈夫只患无功,何患无妻?!” 任昌心里愤然不平地想:大道理谁不会讲!我要是有你魏大人这个权力,已经有了两个乌孙女子为伴,我也不至于这么猴急呀! 魏如意见任昌面上似有不平之意,又说:“任将军,我已经和公主殿下,还有乌孙国王都讲了!我们汉乌两家可以联姻嘛!公主殿下对你还是很关心的,已经跟我讲了,说是热西有个妹妹,长得那叫一个国色天香。她已经派人给热西说亲了。国王陛下也同意了!据说最近就要派人给你说亲去了!怎么样?开心吧?” 冯嫽那边肯定是没希望了,好歹还有一个热西妹妹等着自己。这也算聊胜于无吧!至于是不是国色天香,起码也应该不会太丑吧?任昌脸色和缓了一些。他淡淡地说:“多谢魏大人的关心!” 魏如意纠正道:“这个我不能掠人之美!你应该感谢公主殿下!” 任昌又说:“魏大人,我们也不能只顾自己,忘了还有汉赤城那么多汉家男儿!要向他们安心扎根乌孙,还是应该让他们都有个家!” 魏如意说:“冯姐姐早就向公主殿下禀报过了!公主殿下和国王陛下,已经安排下去了!先在就近的部落选派一些适婚女子嫁给我们汉家男儿!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嘛!” 任昌为自己的部下争取到了这个福利,心里好受了一些。 任昌离开魏如意的帐房,走在路上,心里空落落地。他骑在马上,走出了营房大门。他任由马儿在大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觉来到赤谷城护城河外。 任昌的马儿离开了大道,岔进了一条长满了杂草的小道。马儿的到来,惊起了草地上一群野鸡。几只野鸡扑棱棱低飞,嘴里发出咯咯的叫声。野鸡的出现,勾起了任昌狩猎的兴趣。他从挂在马鞍桥上的箭囊里抽出一根箭矢,打马向杂草深处而行。 野鸡再次被惊起。任昌手起一箭,箭矢急速射中了一只漂亮的公野鸡。公野鸡被射中的一瞬间,突然在空中停滞,然后,急速地垂直掉落在草丛之中。任昌十分享受射中猎物之后的成就感。这一瞬,让他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 任昌打马来到野鸡掉落的草丛附近。他将马缰绳搭在马背上,跳下马背,用带鞘的宝剑拨草找寻猎物。杂草太厚,他找了一阵,没有发现猎物的影子。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到身后一阵骚动。任昌猛然扭头,只见一只黑乎乎的黑熊,挺着比他还高的身子,张着腥臭的嘴巴,正准备朝他扑来。 任昌吓得转身后退。黑熊猛走几步,一掌朝他扇了过来。熊掌带着腥风,从任昌面前划过。黑熊长长的利爪,差一点就划到了他的脸庞。 任昌惊出一身冷汗。幸好他的手中还抓着带鞘的宝剑。任昌连忙拔出宝剑,在面前挥舞。 黑熊根本就没把任昌的宝剑当回事。黑熊再次挥动厚实的熊掌,一掌就把任昌手中的宝剑击落。 任昌仰面倒地。黑熊见状,抬起两只前腿,以泰山压顶之势,朝任昌扑来。任昌咕噜咕噜向侧面滚了出去,很侥幸地躲过了黑熊的攻击。 黑熊见任昌居然逃脱了自己的利爪。气得满嘴冒出白沫。它一个转身,再次朝任昌扑来。任昌还想故技重施,却被一棵胡杨树挡住了身体。任昌眼看黑熊的身体压了上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214章 万幸之命 214 任昌脸上被黑熊的利爪划出了一道血口。任昌抱着脑袋,蜷缩在胡杨的根部,一动不动,将后背朝向黑熊进攻的方向。黑熊用厚实的熊掌在任昌后背拍打了几下,见任昌没有动静,又转身用屁股在任昌身上连续墩了几屁股,再次回转身来,用留着哈喇子的嘴巴在任昌身上舔舐。 任昌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不敢有一点反应。因为黑熊只攻击活物。对于没有生命征兆的生命体会失去攻击的兴趣。 黑熊的情绪平定了一些。见任昌一动不动,也不再狂躁。它伸出右爪,撕扯任昌的衣服,想把任昌翻转过来。任昌将肚腹紧紧地挤靠在胡杨树干,暗地里抵抗着黑熊的蛮力。黑熊见任昌还是没有动静,就回转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嚎叫。不一会,两只熊仔从草丛里跑了出来,来到黑熊身边。原来这只黑熊是一个母亲。任昌无意间闯入了它们母子的领地,让黑熊感到了危险。所以黑熊没有跑掉,而是主动向任昌发动了进攻。 黑熊领着两个熊仔走了。 任昌听到黑熊远去,但不敢立即起身。他担心黑熊没有走远,在发现他还有生命迹象后,会对他再次发起攻击。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意从任昌身上裸露的皮肤处侵入全身,让他感到既冷且疼痛。他慢慢地松开双臂,将头从臂弯里解放出来。他想转动身子,看看身后的环境,却感到全身到处都在疼痛! 任昌龇牙咧嘴地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转过身来。只见茅草遮住了视线,看不清周边的景物。他侧耳细听,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任昌双手撑地,坐起身子。他伸手在身上检查,发现腿部,后背,肩头等处,都有伤口在流血。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任昌扶住胡杨树干,慢慢地站起身来。他警惕地环视四周,没有发现危险。 这时,任昌想起了自己的坐骑。这匹马儿在黑熊攻击主人时,就吓得跑远了。不过,它并没有跑远,而是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在啃食青草。 任昌将食指和拇指含在嘴里,想打个唿哨。却因受伤,他居然没有气力将唿哨打响。 任昌调整气息,努力了几次,终于对马儿发出了响亮的唿哨。 任昌的坐骑隐约听到了主人的呼唤。它抬起头,仔细地判断主人所在的位置。唿哨声再次响起,马儿确切地判断出是主人在召唤。它赶紧朝任昌所在的方向跑来。 可以说任昌的命一多半是自己的坐骑所救。如果没有这匹能通人性的马儿,任昌今晚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片草地。夜晚的草地,也豺狼们的天下。任昌身上的血腥味会很快将豺狼招到身边。受了伤的任昌就只能眼睁睁地成为野兽们的腹中物。 任昌见坐骑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兴奋地流出了眼泪。他喃喃地责怪道:“宝石,宝石!你这个小坏蛋,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差点被黑熊给吃了?你没事吧?”宝石是任昌给坐骑取的名字。 宝石见到主人,也高兴地连连打着响鼻,把头倚靠在任昌身上摩挲。任昌拍打着宝石的脖子,又把它的头按压了几下。宝石前腿弯曲,听话地跪在地上。 任昌趴到马背上,强忍着浑身的疼痛,在右手的帮助下,将受伤右腿搬到马背上。 任昌趴好后,拍了宝石肩头一下。宝石这才慢慢站起身。 任昌受伤的消息传到魏如意耳中。魏如意赶紧来到任昌的大帐。 王烁正在给任昌清洗伤口。魏如意问明了具体情况,心中不由得感到不可思议:这黑熊如何跑到赤谷城城郊来了? 黑熊其实是被人类的食物垃圾吸引过来的。这只黑熊是第一次当妈妈,带着两个熊仔,找寻食物十分不易。它小时候被自己的母亲带到赤谷城郊找寻过食物。当自己生了熊仔后,它也带着孩子来找食物。谁知躲藏在草丛中时,被任昌无意中惊扰。 魏如意安慰说:“万幸!真是万幸!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啊!王先生,任将军脸上的伤口无碍吧?” 王烁回答说:“疤痕总会有的!不过时间长了,慢慢就看不到了!”王烁是故意轻描淡写地这么说。熊掌上的爪子十分尖利,这一道伤口,差一点就划穿了腮帮子。伤口愈合之后,肯定会留下一道难看的伤痕。 能捡回一条性命就烧高香了,任昌现在还有什么好想的。 冯嫽代表解忧公主也连夜过来探视任昌。 在昏暗的油灯下,任昌浑身缠满了白布,药膏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任昌觉得自己十分狼狈。他闭着眼睛,躺在床榻上。 冯嫽轻声问候道:“任将军,公主殿下十分关心您的身体,特意嘱托我代表她过来看看您!怎么样?您的伤情?” 任昌说:“谢谢公主殿下!我没事!” 王烁就把任昌的伤情叙说了一遍。 冯嫽就对魏如意说:“离赤谷城这么近,怎么还有猛兽伤人?魏大人,请连夜派兵猎杀这只熊!要不日后还会伤人!” 魏如意倒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听了冯嫽的建议,立即下令士卒出动去连夜围剿这只黑熊。 任昌在床榻上听了冯嫽的安排,心存感激。 冯嫽得知自己被天子下诏许给呈启将军,心中百味杂存。她真的还没有做好嫁人的准备。解忧公主现在正在孕期,还需要她的照顾。这个时候,哪里有心思嫁人呀!再说,这个呈启,自己一点也找不到那种心动的感觉。他虽说和自己年纪相当,但不知为何,两人在一起时,除了工作上的交道,从来也没有谈过私情。她为此还在住处一个人哭了一场。 天子的诏书让她想起了远在天边的小李将军。那个让她一见倾心的英武青年。也不知他现在结婚成家了没?还记得远在乌孙国的冯嫽吗?她好几次想起了李准,想托解忧公主打探一下李准的消息。可是话到嘴边,她又没有勇气说出来。命运弄人!到了乌孙,就安心扎根在此吧!恐怕这一辈子,就只能在关外度过了!冯嫽哭完,抹干了泪水,下定了面对命运的决心! 第215章 宫闱密语 解忧公主的妊娠反应很强烈。孕吐每天都有,几乎到了吃啥吐啥的地步。 这天晚上,解忧公主早早地睡着了。她身穿薄纱睡衣,仰躺在床榻上。 翁归靡与朝中大臣一起处理了一桩草场争端的事。想起自己三天没有见到解忧公主了。于是,在侍从们的簇拥下,骑马来到解忧公主的寝宫。 翁归靡进到内室,在朦胧的灯光下,只见解忧公主酥胸半裸,很随意地躺在床榻上。翁归靡见到这么美妙的场景,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解忧公主身怀有孕的现实,居然将头趴在解忧公主的胸前。解忧公主的胸脯本来就有些肿胀,被翁归靡一骚扰,一下子被疼醒。 解忧公主见翁归靡像个小孩子一样正在吃奶,于是,轻轻地推开翁归靡,掩好自己的衣衫,坐起身来问道:“大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呀?” 翁归靡这几天基本上是在云顿身边。 翁归靡回答说:“几天没见王后了,怪香的!” 解忧公主笑道:“是想你的儿子吧?” 翁归靡经解忧公主提醒,连忙趴在解忧公主的腹部,侧耳细听腹中儿子心跳的动静。 解忧公主摩挲着翁归靡的头发,说:“很快我们的儿子就要出生了!” 翁归靡记不住解忧公主的预产期,又问道:“王先生说是哪几天呀?” 解忧公主嗔怪道:“跟你说了好几遍了,你就是记不住!” 翁归靡不好意思地笑道:“事情太多,没操这个心!” 解忧公主就说:“那就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记不住!我跟你说呀,拉吉姆给我送来了好多东西!” 翁归靡警惕地问:“拉吉姆给你送东西?送了什么呀?” 解忧公主说:“可多了!有羊羔肉,鹿肉,还有野刺梨、野山楂,还有野蜂蜜!” 翁归靡提醒道:“这些东西不好!你想吃的东西,我已经叫人给你到下面部落弄去了!明天就能回来!” 解忧公主说:“你看你!人家原先不理我吧,你说人家不懂规矩!人家现在和我亲近些吧,你又怀疑人家!” 翁归靡的耳朵里也风闻堂兄军须靡是被拉吉姆等人给毒死的。只是这件事一直没有证据。当事人利多自杀,大萨满乌度被自己派人干掉了,这件事就变成了悬案。以翁归靡对拉吉姆历年的表现推断,十有八九这件事是真的。现在解忧公主率先怀上了自己的王子(在他心里,就认定是儿子),拉吉姆能让解忧公主这么顺利地生下来?还这么好心地送来好多吃的?翁归靡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可疑。 翁归靡就解释说:“不是我想怀疑她!你们汉人还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小心一点!” 解忧公主笑着说:“我现在又不想吃!只是宫里的人嘛,都以为我跟拉吉姆是仇人,等着看我们俩的笑话。我偏不叫大家看笑话!我就是要跟拉吉姆搞好关系!这样你不就省心了嘛!” 见自己心爱的王后这么体贴自己,翁归靡忍不住夸赞道:“哎呀!你真是翁归靡的好王后!”说着,翁归靡抱着解忧公主的脸亲了一口。翁归靡还想有进一步的动作,被解忧公主及时制止住:“等等,我再跟你说件事!” 翁归靡说:“有啥大事呀?明天再说不行嘛?” 解忧公主说:“不行!你难得来一回!我现在不跟你说,说不定又得等几天了!” 翁归靡苦笑道:“看你说的!我不是随时都到你这里来嘛!” 解忧公主没有理睬翁归靡的解释,而是说:“大王,少夫已经有十岁了!我觉得这孩子聪明伶俐的,就这么天天瞎混,不是个事呀!” 翁归靡说:“这有啥!长大了就嫁人呗!” 解忧公主说:“这样不好哟!我们大汉就不是这样的!大王!我们乌孙人本来就没有文字。很多的规矩条文都是靠大家口口相传。所以,部落之间呀,人与人之间呀,出了事情,就得找德高望重的人来背诵祖先的条文。这样很麻烦。魏大人与我商议过,能不能把住在赤谷城的孩子们组织起来,开办一个书院,教孩子们读书认字。” 翁归靡说:“我们乌孙就没有文字,也没有书,怎么办?” 解忧公主说:“这个也好办!让魏大人想办法。把我们大汉的经史子集抄写一部分,不就行了!” 翁归靡说:“你现在应该想法把我们的孩子照顾好!别人家的孩子,还是算了吧!”翁归靡有些累了。他脱掉外套,直接躺在解忧公主的身边。 解忧公主有些生气了。她说:“少夫是细君公主和军须靡的孩子。是我们汉人的后代,也是你乌孙国王的后代!你怎么能不管不关心哩?” 翁归靡就不认识汉字。他们在政令传达道下面时,要么使用佉卢文,要么使用波斯文。大部分时间都是靠信使口口相传。也有因信使传话导致的意外发生。 翁归靡倒不是不关心少夫。只是在他的眼里,吃好穿暖比读书识字要重要的多。他下令保护少夫,给予少夫公主的名号。让少夫衣食无忧。这些都是他关心少夫的明证。只是这个读书识字,而且还是汉人的书和字,他有些不感兴趣。 解忧公主力陈其中的厉害。 解忧公主继续说道:“大王,我们老家老百姓有句俗话:人从书里乖!很多的道理,知识,学问,通过书本,就能很快学到。你现在在王宫里发布的命令,不是常常为不好下达而痛苦吗?!要是把乌孙这些贵族子弟们安排跟着少夫一起学习,都掌握了汉字,以后交流起来不是方便多了吗?” 翁归靡对大汉十分仰慕,也非常认可大汉的文化。只是现在当了国王之后,他才发现,如果一味地倒向大汉,匈奴就会成为自己的另一个大威胁。在他的内心,发生了一点很微妙的变化。只是这种变化,让翁归靡还没有完全体会个中的滋味。翁归靡不是不想让孩子们学习,到底怎么学,他真的没有打定主意! 第216章 乌孙书院 216 其实,少夫早在半年前,就开始跟着魏如意学习儒家文化了。由于学习氛围不浓厚,少夫只是学了一点只鳞片爪。不过,就这么一点东西,就让少夫和同龄的乌孙孩子显出了很大的差别。 在解忧公主的坚持下,翁归靡勉强答应了办学的要求。 翁归靡有日子没见到少夫了。经解忧公主提醒,他叫素猜派人把少夫接到了宫里。 翁归靡见到少夫,当时就被少夫的精神气质给镇住了!原先的那个少夫,神情里总有一些随时讨好别人的意思。而现在的少夫,虽说脸上仍然是稚气未脱,但身上的气质却多了许多的自信与睿智。 少夫见到翁归靡,当即跪下,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口中说道:“叔父大人在上,请受小侄三拜!”这是典型的汉家礼仪呀!翁归靡对汉家礼仪还是比较熟悉的。见少夫能够如此熟练地使用汉家礼仪,翁归靡还是比较高兴的。乌孙国的朝拜制度,并没有一个统一标准。每个部落都不一样。王庭也没有硬性制定统一的规定。大家见面都是根据相互之间的亲疏程度,个性化表达即可。只要对方不觉得被冒犯就行。什么拥抱,碰额,靠肩,甚至碰鼻尖,等等都有。 翁归靡见少夫按照汉家礼仪制度跟自己行大礼,非常高兴。 翁归靡说:“少夫,快来!坐到我身边来!哎呀,都这么高了,长成大姑娘了!” 少夫来到翁归靡身边,并没有坐下,而是说:“叔父在此,小侄不敢入座!” 翁归靡说:“你别听他们汉人瞎说。我叫你坐你就坐!” 少夫有点疑惑地坐下。 翁归靡就问了少夫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琐事。最后话题转到读书上面来了。 翁归靡问:“少夫,你喜欢读书吗?” 少夫说:“喜欢呀!读书可以明智呀!”这一句话就把翁归靡震撼到了。如果少夫没有跟着魏大人读书,这样的话打死她,她也说不出来呀! 翁归靡笑着赞扬道:“到底是读过书的!少夫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呀!” 少夫说:“谢叔父大人夸奖!” 翁归靡又问:“你都读了些什么书呀?” 少夫就说:“《论语》、《春秋》和《诗经》。” 翁归靡又问:“都有些什么内容呀?” 少夫就背诵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翁归靡当然听不懂。少夫就解释说:“读书呀就是要经常地温习,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吗?有远方来的朋友看望自己,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吗?别人不了解我,我却不会生气,我就是一个有到的修养的人!” 这样的道理,经少夫一解释,翁归靡马上就明白了。他佩服汉人祖先能够把深刻的道理有浅显的语言表达出来。 少夫又给他背诵了《春秋》和《诗经》里面的片段。这一下子就把翁归靡给征服了。 翁归靡高兴地说:“哎呀,我的少夫以后就是我们乌孙国第一个儒士了!” 少夫临行前曾得到魏如意的嘱咐,叫她给翁归靡传话,支持一下再乌孙开办书院的事。 少夫不失时机地说:“叔父,少夫在魏先生门下读书,总觉得一人读书不如众人读书。赤谷城有很多孩子都无所事事,让他们跟我一起读书吧!” 翁归靡问道:“这是魏先生叫你来跟我说的吧?” 少夫小大人一般地说道:“叔父,魏大人是为了我们乌孙好!您就答应了吧!” 翁归靡说:“少夫,叔父没说不答应呀!办吧,办个书院,叫这帮家伙出钱出力,把娃们都送到书院去!” 有了乌孙国王的支持,书院很快就开办起来了。 房子是现成的。门上的匾额是冯嫽书写的。用了一块云杉板,刷了生漆。上书“乌孙书院”。 翁归靡本来建议取名“汉乌书院”。但解忧公主没有同意。解忧公主目前不想让汉家元素过于显眼张扬。 开学这一天,整个赤谷城都像过节一般。一个孩子上学,全家老小都出动了。因为这是乌孙国历史上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次。孩子懵懂无知,只知道有很多孩子在一起玩耍。家人们也从没有见过书院是个啥样子。大家都抱着好奇的心情挤进书院。 来到书院门口,抬头看到门额上的牌匾,上面曲曲弯弯的笔画,大家都不认得。 少夫站在匾额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大家解释。解释完了还不忘骄傲地加上一句:“这是我姑姑写的!厉害吧?” 赤谷城没有人不知道少夫的姑姑是谁。大家尽管看不到“乌孙书院”四个字,经少夫解释后,立即觉得这四个字变得高大上起来。大家纷纷夸张地表示:“豁啦!” 魏如意今天特意一身儒士装扮——宽袍大袖,高冠绾发。他操着双手站在教室的台阶前,欢迎到校的乌孙子弟。 乌孙书院第一期的学生只有十五个。年龄都是参差不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五岁。本着“有教无类”的精神,魏如意不厌其烦地开始试教。 门口挤满了好奇的家长。 这要是在长安,这些家长早就被赶跑了。在赤谷城这是一件新生事物,为了扩大影响,魏如意有意让这些学子的家人们看看教学是什么情况。 教材都是魏如意亲手制作的。先学《论语》的前三篇。魏如意让少夫给大家读诵了一遍。乌孙孩子都喊道:“听不懂!听不懂!”门外的家长也窃窃私语:“少夫好厉害呀!” 魏如意就说:“大家要耐心!不要喊不要叫!少夫跟我学的时候,也不懂的。现在不是也懂了?大家先跟我读!” 魏如意读一句,学生们就照猫画虎地跟着读。只是他们的口音实在是搞笑。有的含糊不清,有的怪腔怪调。魏如意反复领读,渐渐地有了一点效果。魏如意又叫少夫领读了两遍。 家长们看了一会,兴趣索然,就渐渐地散了。 第217章 事后诸葛 217 乌麦尔兵败回到驻地,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他叫手下图门清点了回来的人数,居然不到三千。而且自己的儿子呼里台也战死了。 图门就给乌麦尔出主意道:“主人,何不去找大单于借兵,一举将热西干掉!” 乌麦尔垂头丧气地回答说:“谈何容易呀!” 图门不解地问道:“热西部落就没几个人!将少兵也不多,这一次怎么就这么厉害呀?!” 乌麦尔想了想,说:“我也一直这么认为呀!翁归靡不给他派兵,以我们部落的人马,打他热西不是手到擒来吗?谁知人家修筑了营寨,还学会了汉人偷袭的那一套!就是那个汉人张志给出的主意!真后悔,当年要是把张志他们几个留在我们部落就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罗迪掀帘进帐。罗迪也是满心疑惑:怎么大军一万征伐小小的热西,居然大败而回,还损失了大半的人马? 罗迪开门见山地问道:“大哥,什么情况?为何败得这么惨!?” 乌麦尔领着呼里台征讨热西,罗迪留守本部。他以为这一趟征战,很快就能凯旋归来。没成想,居然损兵折将到了如此程度。玛莉亚听说了呼里台的死讯,现在还哭得死去活来! 乌麦尔有些羞愧。他说:“是我们太轻敌了!” 罗迪也跟图门一样,建议道:“那就赶紧找匈奴人借兵,杀他个回马枪!” 乌麦尔却有些怯阵。 他说:“你是没见到热西所建的营寨!他在伊宁河两岸,见了两座高达数丈的营寨,坚固异常。呼里台带领骑兵冲杀了好几阵,都没有冲垮!” 罗迪有些吃惊:“谁帮他建的?热西部落能有这样的能人?” 乌麦尔说:“听说他收留的汉人里面有个叫张志的,足智多谋,多半是他的主意!” 罗迪一拍大腿,懊悔地说:“当年张志等人逃到我们部落时,我就说要好生收留他们!你们非得把人家捆绑起来,当做奴隶!我劝你们,你们还不听!现在可好,这些人还不拼命与我们为敌呀!”罗迪就是这样,凡事喜欢马后炮,总是标榜自己比别人行。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他当时说过挽留张志他们的话。 想当年张志他们穷困潦倒,狼狈不堪地逃到伊宁河谷时,被乌麦尔手下的人俘获。手下人押着他们来找乌麦尔报功时,乌麦尔正搂着美女在喝酒。听说抓了几个俘虏,乌麦尔就没拿正眼看一看张志等人,而是一挥手说:“赏给你们了!”乌麦尔的意思就是把张志几人当奴隶,赏给立功的几个人。 张志这时突然说道:“尊敬的乌麦尔酋长,我等是正经行商的关内汉人。因为遇到马匪,折了本钱,暂时无处容身。请贵部落暂时收留我们,等我们回到长安之后,禀明天子,天子一定会有重赏!” 张志人的乌麦尔,乌麦尔却对张志没有印象。在西域人的眼中,很多人对汉人脸盲。他本来只与张志在赤谷城见过几面,所以,他根本就没往两人认识这方面想。再加上张志因为利多等人派兵追杀,也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现在张志居然口气很大地搬出了大汉天子,乌麦尔就不由得看了张志一眼。他见眼前这几个汉人,一个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根本与乞丐无异,哪里还有体面可言。这些人再怎么样也扯不到天子身上去呀! 乌麦尔就不屑地说道:“你们汉人就是巧舌如簧!到我部落来买皮货的商人,一个个都鬼精鬼精的!你们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难道不是你们咎由自取吗?”看来,乌麦尔对于汉商很有成见。 张志继续争取道:“尊敬的酋长大人,汉商万里迢迢来我乌孙,谋取利益,本是正当。抑或有个别商人有过不得体的行为,但您也不能以偏概全呀!我们五人的确是正当商人,从无坑蒙拐骗的不法行为!请酋长大人伸出援手,等我们日后回到长安,必定据实上奏天子,对您加以奖赏!” 乌麦尔大笑道:“长安距我部落不远万里!汉家天子是谁,跟我有个屁关系!你居然还用这么虚头巴脑的理由来诱惑我,可见你们这些汉商,果然都是些不诚实的坏人!拉下去,别烦我!” 张志等人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士卒给带了下去。 他们五个人被分到了五个家庭,每天就是放羊牧马,割草拾粪。赶着最苦的活,吃着最差的饭。晚上就跟牛羊睡在一个圈里。 张志岂是一个甘居人下的人物。以他的智商,想要逃跑并不是没有可能。但他要求其他几个人隐忍不发,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张志利用一切机会,跟身边的人交朋友。不到一年,他居然跟这家的主人乌图交上了朋友。张志与乌图两人年岁相当,还结成了金兰之好。 乌图对乌麦尔十分不满,只是碍于手头的财产以及亲属关系,他一时难以脱离。 乌图告知张志说:“往北,顺着伊宁河谷在走上三天,就能到达热西部落。酋长热西大度宽厚,急切想扩大自己的部落。以兄弟你这样的才能,到热西部落一定有大用!我送给你一匹马,你逃到热西部落去吧!” 张志的出逃根本就没有多少曲折的经历。完全是靠自己的人格魅力,得到了乌图的帮助。他到了热西部落之后,果然受到了热西的热情款待。在张志的建议下,热西用每人一百头羊,将滞留在乌麦尔部落的其他人给买了回来。 热西在部落里选了几个乌孙女子,与他们五人成婚。这五个人就落户热西部落,死心塌地地为热西服务。 罗迪提起了这个往事,不由让乌麦尔心火上升。他图门怒道:“去!把乌图给我抓起来!不是这个家伙放跑了张志,我也不会有今天的失败!” 乌图被抓的消息传到热西部落,张志大惊。赶紧找热西,希望热西派兵前去营救自己的恩人! 第218章 高风亮节 218 张志跪在热西面前,声泪俱下地说:“热西酋长,乌图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我不可能能够见到恩公!请恩公派兵营救!我愿意亲自前往!” 热西搀扶起张志,安慰道:“乌图是因为你而被捕的!这个乌麦尔现在是恼羞成怒!他想用乌图来报复我们!” 张志擦着眼泪,说:“恩公!请您给我一支队伍,我要亲自去解救乌图!” 热西笑道:“先生是个文人,舞枪动刀的事如何能够胜任!这样吧,我派桑松和迪亚兹这两个家伙带一支小队,去把乌图救出来!让他俩将功折罪!” 桑松与迪亚兹因为争夺呼里台头颅,产生了一些龃龉。桑松年轻,职位要高于迪亚兹。迪亚兹的家族是热西部落中比较有实力。他对桑松并不服气。 在庆功宴上,桑松喝多了酒,对迪亚兹挑衅道:“迪亚兹,都说你箭法了得!敢不敢跟我比试?” 迪亚兹也喝得比较多。他屁股上的鞭伤还没有完全痊愈。对于奖励分配,他心里一直觉得不公。对于桑松的挑衅,他立即回敬道:“说!你小子要咋比嘛?” 桑松胸有成竹地说:“三箭定输赢!” 热西见宴席上的气氛十分热烈。他也乐得静观其成。这种比武对于属下士气还是很有正面意义的。 迪亚兹说:“好!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 桑松说:“简单的很,你输了,就五千只羊还给我!” 迪亚兹听到桑松用了一个“还”字,气不打一处来。他说:“你输了,是不是也得把你的五千羊还给我呀?” 桑松却说:“我不会输给你的!” 热西担心两人的输赢会引起矛盾,就站起身说:“好啦!别还来还去的!这样吧,我出五千只羊,谁赢了归谁!” 见酋长亮出了新的赏格,酒宴上的气氛更加热烈。 桑松对手下说道:“去!把金币挂上!” 桑松对迪亚兹说:“五十步外,每人三箭,射中金币多者赢!” 迪亚兹却提高了难度:“射死物有啥意思?要射就射活的!” 桑松就问要射啥? 迪亚兹说:“每人放三只鸽子,射三箭,射中多者赢!” 桑松接受了挑战。 很快有人就找来六只鸽子。 为了表示公平,朝空中丢抛鸽子的人由热西指定。 热西又指定张志为裁判人。 通过猜拳,由桑松先行上场。 热西的侍卫迪度先带了三只鸽子,站在五十步开外的地方。张志手持一柄小红旗,站在桑松几步开外的地方。 桑松拉了一个满弓,将箭头指向半空。 张志等桑松准备好,将红旗举过头顶。迪度已经将一只鸽子抓在右手,举在头顶上。他见张志手中红旗示意,随即松开手指。鸽子腾空而起。 桑松果断地将手中箭矢释放出去,只见箭矢流星一般追上空中的个子,贯穿了鸽子的身子。鸽子在空中一个翻滚,直直地掉落在地。 在场的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豁啦!” 热西不由得在心中赞道:“好箭法!” 桑松自得意满地翘起下巴,朝迪亚兹示威地看了一眼。 迪亚兹被自己的几个兄弟灌酒,灌得有些多了。他站起身时,居然还摇晃了一下身子。 热西关切地问道:“迪亚兹,是不是醉了?要是醉了,可以改天再比嘛!” 迪亚兹其实心里明镜一般:就算不喝酒,自己都不是桑松的对手,喝了酒那就更不行了。不过,草原上的男子汉,从来都不会轻易认输。自己怎么着也要拼出自己的实力。 迪亚兹以为桑松射定靶的技术很不错,但射击动态靶子就不一定能说胜过自己。比如上次射杀呼里台,不就是自己首先射中的吗? 迪亚兹故意装醉,一是给自己找好台阶;二是也为了麻痹桑松。 迪亚兹拉开弓弦,瞄准前方。 迪度得到张志的指示,即刻放出鸽子。迪亚兹瞄准射出一箭,释放弓弦时,自己居然站立不稳,在箭离弦之时,自己摔了一跤。 看热闹的人,有的哄笑,有的大喊:“豁啦!” 迪亚兹也不知道自己射中了没有。 张志大喊了一声:“迪亚兹,中!” 迪亚兹开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顾别人的嘲笑,自顾自高举双手呼喊道:“豁啦!” 迪亚兹这支箭射中了鸽子的翅膀。鸽子受伤坠地,被一只猎狗叼了回来。张志仍然判定是迪亚兹射中。 两人第一局打了一个平手。 桑松见迪亚兹居然瞎猫碰上死耗子,也射中了飞行的鸽子。后面两次,桑松大气十二分精神,没有一次失手。 而迪亚兹两次都是只差那么一丁点。第二次还擦了一点羽毛。第三次直接没有沾到边边。 迪亚兹低头认输。 热西当场宣布,在奖赏桑松五千只羊。 全场参加庆功宴的人都欢呼起来。 只见桑松爬上马背,整个人站在马鞍上,向大家招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桑松宣布:“桑松感谢酋长的赏赐!我已经得到了五千只羊!今天得到的五千只羊,全部分给参战将士!每人一只!” 桑松这一决定,直接将现场气氛燃爆!大家纷纷举起酒盅,向年轻的桑松表达自己的敬意! 迪亚兹也受到了感染。他也宣布道:“我也捐出我的五千只羊!分给牺牲将士的家属!” 这两个人竟因此和解了。 热西为他们两人的高风亮节赶到高兴。当场宣布:“将桑松和迪亚兹的爵位,再升一级!”因功赏赐的除了物质,还有爵位。这些制度的设计都是张志帮助热西制定的。这些制度保障了军队的士气。 桑松与迪亚兹来到热西面前。热西简单地说了乌图被囚的前因后果,问他们俩有没有信心救出乌图。 桑松很干脆地回答说:“保证救出乌图!” 迪亚兹问道:“他家属怎么办?这一次救不救?” 这倒是个问题。张志与热西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迪亚兹又问:“听说大王要派兵增援我们,准备进攻伊宁河谷。什么时候开始,也请告诉我们!” 第219章 贸然探营 219 热西获取的情报的确有误。 乌麦尔不仅抓捕了乌图,还把乌图家人一十三口全部囚禁。他准备召开一个战前誓师大会,用乌图一家人祭旗。 乌麦尔同意了罗迪和图门的建议。他派图门秘密进入匈奴,请求匈奴人派兵支援。 热西再次派信使道赤谷城,状告乌麦尔:外联匈奴,滥杀无辜,挑起部落争斗。翁归靡终于下定决心,同意派兵与热西一起攻打乌麦尔。 桑松与迪亚兹带领一支不到五十人的精悍骑兵小队,借着夜色和山中植被的掩护,马不停蹄,话了三天三夜,终于潜行到了乌麦尔老巢——干台子。这是一处毗邻伊宁河,扼守南北交通的一处要道。因为地势平缓高敞而得名。乌麦尔在这个一眼看不到边的地面上,在四个方向上布置了八处居民点——也是八处防御阵地。在每个居民点周围,都围着各式栅栏。有的还挖了壕沟。 桑松命令小队人马藏在北边的丛林里。他要亲自前往干台子去查看敌情。 迪亚兹一把拉住桑松,说:“首领,你不能去!来之前不是说好了的吗?侦查的事归我管!” 桑松回呛说:“你去呀?” 迪亚兹说:“当然是我去!我有个结拜兄弟就在乌麦尔手下。我年前还到他家来过!等我找到他了解情况后再说!” 桑松疑惑地问道:“靠不靠得住哟?” 迪亚兹说:“靠得住!我们还有亲戚关系!我表姐嫁给他的叔叔了!” 桑松说:“你直接找你姐夫不就行了?” 迪亚兹说:“姐夫死球了!表姐也不在了!你别管了,我去搞清楚情况再说!” 迪亚兹简单变了一下装,把自己打扮成来本地串门的外地客人。迪亚兹骑着马来到居民点附近,关卡处有两个牧民拄着长枪守在栅栏后面。见到迪亚兹,他们俩都不认识。他们喝问迪亚兹:“站住!干啥的?” 迪亚兹不慌不忙地下马,说:“胡戈家的亲戚!” 年纪大些哨长说:“胡戈?哪个胡戈?” 迪亚兹说:“金羊滩的胡戈!”胡戈家的草场在金羊滩。这里的人们在名字不能确定身份时,就用出生地,或者草场的名字作为定语。 哨长当然认识胡戈。只是现在这个非常时期,居民点不允许陌生人进入的。 哨长就挥手拒绝道:“小伙子,现在这个时候,酋长有令,不允许收留外地人的!你回去吧!” 迪亚兹解释说:“我跟胡戈是结拜兄弟,路过这里,过来看看他就走!老人家行行好嘛!” 哨长问道:“你从哪里来的?” 迪亚兹说:“我是隔壁胡图儿部落的。” 哨长嘀咕道:“还要翻几座山哩!” 迪亚兹说:“是呀!我过来一趟不容易的!” 哨长又问道:“你不会是热西部落的人吧?” 迪亚兹一惊,随即镇定道:“听说你们部落和热西部落打了一仗,热西部落死了好多人!你们部落也一定有人战死吧?也不知我胡戈兄弟怎么样了!” 哨长神情悲伤地说:“唉!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好在迪亚兹记忆非凡。他见面前这个哨长有些眼熟,就在记忆里努力搜寻,终于想起他的儿子叫胡二图。 迪亚兹忽然问道:“老爷子,胡二图是您儿子吧?” 哨长疑惑地问道:“你认识我儿子?” 迪亚兹说:“我在你们部落里玩耍的时候,我们一起上山打过兔子哩!” 哨长悲切地说:“他死啦!”就在前些日子的战斗中,胡二图死在乱军之中。已经好几年没有那个刀枪的哨长,只好又穿上皮铠甲,拿起长枪,加入到了乌麦尔的战队之中。 迪亚兹同情地说:“啊!可怜的胡二图兄弟呀!” 有了这一层关系,哨长就对迪亚兹说:“你进来吧!见到胡戈,你们说几句话就走吧!千万不能留宿!要是酋长的人发现了,大家都要遭殃!” 迪亚兹连忙答应。 哨长命手下移开栅栏,放迪亚兹进去了。 哨长关切地问:“知道胡戈的帐篷吧?” 迪亚兹用马鞭指着前方,问:“就是前面河湾处,那三棵枫杨树下面吧?” 哨长点头:“对对!快去快回吧!胡戈好像也在值班!” 迪亚兹上马,一路疾驰,很快就来到胡戈家的帐篷前。 胡戈的妻子阿雅正在帐篷前挤牛奶。见到一个男人骑马来到,站起身来看到是迪亚兹,十分惊讶:“迪亚兹,你咋来了?” 迪亚兹小声说:“胡戈在吗?进帐再说!” 阿雅拎着牛奶桶进了帐篷。她给迪亚兹舀了一碗温热的牛奶,递给迪亚兹说:“快喝了吧!” 迪亚兹不客气地接过奶碗,咕噜噜一口气喝完。他抹了一下嘴,问:“阿雅,胡戈在哪?” 阿雅说:“他在巡逻哩!听说又要跟你们部落打仗了!大家都紧张得很!” 迪亚兹说:“我一会就得走!你能不能把胡戈找回来呀?” 阿雅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巡逻呀!这咋找呀?你胆子太大了。听说抓住你们部落的人,就要当场杀头的!你来到底有啥事呀?” 迪亚兹只好实话实说:“我们军师张志的恩人乌图全家都被乌麦尔关起来了!听说还要杀了他们祭旗。热西酋长派我过来打听打听情况。你知道这件事吧?” 阿雅是个没多少心眼的人。她当即回答说:“这件事谁不知道呀!乌图家与我娘家还有一点亲戚关系哩!十几口人哩,听说明天就要开刀杀人了!你们打算怎么办呀?” 迪亚兹问:“你确定吗?明天就要杀他们?” 阿雅说:“我也是听胡戈说的!可怜呀,十几口人哩!还有的小的,听说只有半岁!”说着,阿雅抹起了眼泪。 迪亚兹听了,心里就有些着急。他说:“阿雅!谢谢你!我就不等胡戈了!你要转告他,两军交战,刀枪不长眼,自己保重!为乌麦尔卖命,没有好结果的!我走了!” 迪亚兹还没有出帐,就听外边喊声四起:“不要走了热西部落的奸细!” 第220章 英雄被俘 220 听到帐篷外的呼喊声,迪亚兹心中大惊。他问阿雅:“啥情况?” 阿雅脸色突变。她也不清楚外边的真实情况。 其实,这是迪亚兹自己造成的后果。 刚才迪亚兹在栅栏门外与哨长对话时,提到了哨长的儿子胡二图。还说跟胡二图上山打过兔子。这一表述恰巧提醒了另外一个岗哨。这个家伙叫鲁迈,比迪亚兹小几岁。当年迪亚兹在乌麦尔部落玩耍时,鲁迈曾经喜欢跟在他们几个大男孩后边乱跑。现在,他的身高蹿到了一米九以上。满面浓须。迪亚兹已经完全认不出他来了。可是这个鲁迈却在迪亚兹的提醒下,想起了过往的历史。鲁迈当下就想起:这个人不是叫迪亚兹,来自热西部落吗?他来找胡戈,一定是来打探消息的! 等迪亚兹走远,鲁迈立即上马去找我么的弟弟罗迪报告。 罗迪一听大喜:正好抓住此人,问问热西部落的动向。 罗迪赏给了鲁迈一个金币。然后赶到乌麦尔大帐报告。乌麦尔赶紧命罗迪带着一百个士卒,来到胡戈帐篷外,将帐篷团团围住。 迪亚兹哪里知道这些。他明白自己的处境后,当即拔出佩剑,挑起帘子朝外观察。 罗迪在几个士卒的保护下,朝迪亚兹喊道:“迪亚兹兄弟,不要作无谓的抵抗了!我们已经将你团团包围了!快放下武器投降吧!” 迪亚兹见自己的名字都被人家掌握了,这肯定是有备而来的。想跑怕是没有办法了。他不想就这么被俘,还想来个鱼死网破,跟他们拼了! 可是,罗迪一番话彻底将他破防。 罗迪喊道:“迪亚兹,你是草原上的汉子。你如果不投降,我们就杀掉胡戈全家!难道你要害死你朋友全家吗?” 迪亚兹在罗迪的威胁下,只得丢出佩剑和弓箭,低着头钻出了帐篷。 罗迪命人上前将迪亚兹捆绑起来,押解到乌麦尔面前。 乌麦尔见到迪亚兹,满面怒容地呵斥道:“大胆狂徒!居然敢到我部落刺探情报!说,是不是热西派你来的?” 迪亚兹在心里笑道:“这不是废话吗?既然说我在刺探情报,不是热西派我来的,还是我自己要来的呀!” 迪亚兹尽管被绳捆索绑,却并没有被乌麦尔的气势吓到。迪亚兹说:“你是我热西部落的败军之将,还好意思来问我?” 迪亚兹明白,以自己现在的处境,必死无疑。既然没有活命的机会,何必向他低头哩!所以迪亚兹回话很冲。 乌麦尔被迪亚兹的话给气得大怒。他骂道:“你个死畜生!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打!” 一个光着膀子,一身横肉的侍卫得到指令,拎着一条粗大的皮鞭,走到离迪亚兹两个身位的地方站定。他将手中的鞭子在地上悠了悠,在空中打了一个响鞭,然后将皮鞭高高扬起,一下子抽到迪亚兹的肩头。迪亚兹被皮鞭强大的力量一下子抽翻在地。迪亚兹还没有从地上拱起身子,皮鞭接着再次抽到。迪亚兹疼得龇牙咧嘴。第三下正要抽下来,乌麦尔喊道:“好啦!” 乌麦尔讥讽地问躺在地上的迪亚兹:“迪亚兹,疼吗?” 迪亚兹疼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的伤口如火灼烧一般,火辣辣地痛。原来这条皮鞭是浸过盐水的。迪亚兹的衣服被抽烂了,伤口沾染盐水,焉能不疼! 迪亚兹强忍疼痛,闭口不言。 乌麦尔说:“你告诉我,热西有多少兵马?他的营寨如何破解?他的暗哨在什么位置?只要你说了,我就给你一个痛快!” 迪亚兹说:“老子又不是热西,怎么会知道?!” 乌麦尔骂道:“这个畜生!还在嘴硬!再打!” 这一次,乌麦尔没有喊停。皮鞭一连甩了十下。迪亚兹被抽得昏死过去。 侍卫拎来一桶水,将迪亚兹浇醒。 乌麦尔再问:“到底说不说?” 迪亚兹摇头。 乌麦尔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告诉我,是谁杀了我的儿呼里台?” 这个问题迪亚兹太清楚了!这可是迪亚兹最值得骄傲的战绩!哪怕死了,后人都会在草原上传颂多年的! 迪亚兹嘴角露出笑容。他自豪地说:“是我迪亚兹一箭将他射落马下!我们的桑松将军将他头颅砍下!我们俩每人分得了五千只羊!” 站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杀子仇人!乌麦尔拔出宝剑,就朝迪亚兹冲了过去。他要亲手杀掉这个杀子仇人!为儿子呼里台报仇! 不料,罗迪从侧面冲了过来,一把将乌麦尔抱住:“大哥,不可上当!等一等!” 乌麦尔怒道:“放开我!我要为呼里台报仇!” 罗迪夺下乌麦尔手中的青铜剑,对乌麦尔说:“大哥不要上了这个家伙的当!” 乌麦尔有些茫然地看着弟弟罗迪。 罗迪说:“他就是故意逼你杀了他!你为何上他的当?先不要杀他,等到我们祭旗的时候杀他,不是还能鼓舞我们的士气吗?” 罗迪这么一说,乌麦尔清醒过来。他沮丧地挥手说道:“拉下去!关起来好生看管!” 图门从匈奴国返回,带来了大单于小冒顿的口信。小冒顿没有答应派兵,但是答应派出一支部队,在靠近热西部落附近游弋。如果乌麦尔实在顶不住了,匈奴骑兵一定会出手搭救。 乌麦尔闻听此言,大喜过望。他对反攻热西部落更加有了信心。 罗迪却说:“大哥!小冒顿从来都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他的说法含混不清,什么叫游弋,什么叫出手搭救?这都是糊弄人的话嘛!我们除了跟热西干仗,还有个翁归靡哩!还有个西域都护府哩!要是他们派兵支援热西,我们咋办?” 乌麦尔说:“我在赤谷城的斥候说了,翁归靡不肯介入我们部落之间的争斗!热西两次派人到赤谷城,翁归靡都没有答应出兵!” 罗迪说:“我的好大哥哟!翁归靡一直想把我们伊宁河谷收归已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会袖手旁观?他是在等待时机!” 第221章 誓师大会 221 乌麦尔对于弟弟罗迪的劝解根本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以为自己是匈奴的女婿。翁归靡也是匈奴的女婿。何况,我乌麦尔只是对不听话的热西进行征讨,并没有损害翁归靡的利益。起码,翁归靡不想干涉我们与热西部落的争斗就证明他对自己暂时没有敌意。 乌麦尔对罗迪说:“先不管翁归靡会把我们怎么样!大不了夺回热西草原之后,我们多给翁归靡上贡就是了!” 罗迪却不这么认为:“大哥,你与翁归靡有杀子之仇。上次开长老会,你对他的支持不情不愿的。而人家热西,那是真心支持呀!” 乌麦尔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他自恃背后有匈奴单于作为靠山,并不害怕来自翁归靡的威胁! 乌麦尔一意孤行,召集部落的全体男性,挑选了全部能上战场的青壮年,重新组织了一支万人的远征队伍。 誓师大会如期召开。 平地上筑起了高台。乌麦尔在罗迪和图门的陪同下,一身戎装,顶盔贯甲,站在高台上。他的亲兵则站在高台两侧,面向远征军。 乌麦尔慷慨激昂地向自己的战士们发表动员讲话:“伊宁河谷的勇士们!我们就要出征了!我们的敌人就是热西部落的那帮畜生们!他们忘恩负义,居然打死打伤我们部落那么多的将士!此仇不报我就不是人!今天我们要再次出征,一举踏平整个热西部落!大家只要奋勇向前,打下热西部落之后,女人、孩子,牛马羊驼,随便你们抢!谁抢到就是谁的!我乌麦尔分文不取!有人说,我们刚刚吃了败仗,为何再次出征?上一次是我们太轻敌!这一次,我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这一次,我们伟大的匈奴单于支援,有我们部落最勇猛战士的参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为了使我们的出征得到长生天神的保佑,我们将叛徒乌图一家,还有从热西部落来的奸细迪亚兹,全部处死,用他们的鲜血祭拜我们神圣的天神!将他们带上来!” 迪亚兹排在第一位。他的双腿已经被打断,眼睛也被打得肿胀睁不开。押送他的两个士卒,一边一个将他搀扶着。可是,从迪亚兹浮肿的脸上,却露出似有似无的嘲讽表情。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乌图。乌图是一个十分强壮的大汉。他高大的身躯尽管被绳索绑缚,依然显得十分魁梧。在他身后,则是一溜用绳索捆绑,并连接成一串的家人们。 远征队伍里一阵骚动。 萨满开始施法。他头戴面具,手拿用牛肩胛骨制成的法器,张牙舞爪地围在迪亚兹等人身边跳起了大神。绑在肩胛骨上的各式小挂件,被萨满摇动得哗啦啦响起来。伴随着萨满时而尖利,时而沙哑的嗓音,气氛立刻变得诡异起来。 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太阳隐入云层不见了踪影。随着萨满手中法器的挥舞,只见人群四周忽然冒出一股股的旋风。地面上的尘烟随着旋风,将局部空间搅得乌烟瘴气。 人人都觉出了一种惊悚的味道。 萨满见状,舞动得更加起劲。他时而高声喊叫,时而低声呼唤,又发出类似痛苦的呻吟,让听到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时,天空竟然开始变得黑暗。天上阴云翻滚,狂风带着呼啸声,穿过人群。 乌麦尔以为是萨满作法引起的效果。他的心里也是怯意阵阵。 萨满平时没有多少存在感。今天突然间发现天神这么眷顾自己,恍惚间觉得自己的法力突然增强。所以将仪式程序故意拖延。 迪亚兹正闭着眼睛,等着脖颈上的那一刀,却发现四周除了萨满的鬼叫声,其它动静皆无。迪亚兹勉强睁开眼睛,正好看到萨满那张狰狞的脸。尽管迪亚兹是个敢于浴血奋战的勇士,突然间看到这张恐怖的面具,也吓得不由叫出声来。 随着迪亚兹的叫声,天空与大地一霎拉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整个天地一片墨黑。 乌麦尔喊道:“萨满,咋回事?” 萨满哪里知道,自己的法力居然赶走了太阳,赶走了白天里的一切生灵。 萨满不敢装腔作势,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而誓师的人群里蓦然爆发出惊恐的喊声。整齐的队伍变得混乱不堪。胆小的人们开始四下散开。马匹受到影响,也挣脱缰绳,到处乱跑。马蹄踩到人群,有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乌麦尔趴在地上,朝萨满的方向喊道:“萨满!快把太阳喊回来!”是呀,太阳没了,山川不见了,面前只有黑暗。 萨满经乌麦尔提醒,赶紧再次摇动手中的肩胛骨,大声朝天空呼唤:“长生天神,可怜可怜你的子民吧!把太阳还给我们吧!” 在萨满不断地呼唤声中,太阳渐渐地从暗黑的云层里露出了模样。大地渐渐地在阳光的照耀下,露出了本来面目。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豁啦!豁啦!” 乌麦尔也镇定下来。图门忽然对乌麦尔喊道:“主人!迪亚兹他们不见了!” 乌麦尔定睛一看,发现迪亚兹这些将要被杀的人一个也不见了!乌麦尔喊道:“怎么回事?他们人哩?”乌麦尔还以为是混乱的人群将他们冲散了! 图门跳下土台,在人群里四下寻找。除了找到几具守卫的尸体,迪亚兹与乌图一家老小,全都不见了踪影! 就在太阳沉浸在黑暗之中的时候,桑松带着人冲进了混乱的誓师队伍里。他们摸黑杀掉了几个守卫,两人抬着一人,迅速地向外撤出。他们带人钻进山里,躲藏在密林之中。 乌麦尔叫来萨满,问道:“萨满,我的人哩?” 萨满只得回答道:“他们都被天神收走了魂灵!” 乌麦尔问:“为啥不见了尸首?” 萨满说:“他们的尸首太丑陋,长生天神不想让他们脏污了酋长的眼睛!”萨满的胡说八道,居然让乌麦尔悬着的心得到了安慰! 第222章 呈启领命 222 乌麦尔的誓师大会,因为日食的干扰,有些不好收场。罗迪就劝乌麦尔说:“大哥,让萨满宣布誓师大会结束吧!” 乌麦尔喊来萨满,悄悄嘱咐了几句。 萨满就朝好不容易重新聚集起来的队伍大声喊道:“伊宁河谷的勇士们!长生天神眷顾你们,保佑你们!勇敢的孩子们,跟随你们的主人,所向无敌!用敌人脖颈上的血,染红你们的枪尖吧!”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当天下午,乌麦尔就催动队伍,向伊宁河谷的上游出发。 晚上,队伍宿营在伊宁河畔。 罗迪主动要求跟随队伍出征。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一次连老巢也不安全。他骑在马上,一路上都在左顾右盼,似乎哪一处地形里,都隐藏着危险。 等宿营地安置好之后,罗迪突然发现了一点不妙:这伊宁河水怎么突然变少了? 罗迪带着疑惑,找兄长乌麦尔说:“大哥,伊宁河水水位下降,我怎么觉得很奇怪呀!” 乌麦尔对自己这个弟弟性格太了解了。罗迪从小就是一个胆小的家伙。不敢打架,不敢狩猎,不敢喝酒。在他的字典里,生活里处处有危险。他历来都是谨小慎微的一个人。 乌麦尔说:“伊宁河水有涨就有降,这有个啥好奇怪的!” 罗迪担心地说:“热西会不会利用这个河水搞啥鬼哟?” 乌麦尔说:“他把伊宁河拦起来?再放水淹死我们?” 罗迪说::“对!他要是这么做,我们必败无疑!” 乌麦尔骂道:“死罗迪!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伊宁河谷这么宽,这么深,从古到今,从来没听说有人能把伊宁河水拦截起来!他热西是天神附体,有这个本事呀?你就别瞎操心了!” 罗迪下来又对图门念叨:“哎呀!我这个眼皮总是跳,感觉很不好!图门,你一定要跟紧酋长,保护好他呀!” 翁归靡下定了攻打乌麦尔的决心之后,立即召来呈启。 呈启这些天被汉家天子的诏书带来的喜悦所笼罩。他只觉得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空气也是甜的。他走路的时候,也感觉坚硬的地面都是软绵绵的。总之,他的内心被巨大的喜悦所填满。 得知翁归靡召见他。管家阿奇说:“恭喜主人!大王找您去,一定是商量主人的婚姻大事的!” 呈启也知道,这汉乌联姻不是一件小事,牵涉到两个国家的政治层面上很多事情。总之,两国交往无小事嘛。他心里也以为翁归靡找他一定也是为了冯嫽的事。 当呈启跨进王宫时,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的紧张气氛。王宫里岗哨增加了,侍卫们脸上满是严肃的表情。魏大人、解忧公主都在。 呈启与大家打过招呼,就来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翁归靡开口说道:“呈启将军啊!本王已经决定,要支援热西,消灭乌麦尔的反叛势力!这是一场硬仗。本来原计划是派任昌将军领军前往的。但任将军不慎被黑熊所伤,现在本王决定派你领军出征!怎么样?有没有困难?” 呈启被这几句话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满心的欢喜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呈启喃喃地问道:“乌麦尔又叛乱了吗?” 翁归靡说:“热西已经第三次派信使请求我们发兵了!这个乌麦尔也太嚣张了!本来与热西部落发生的第一次冲突,本王不想干预。谁知,他又整军一万,再次攻打热西!而且还暗中勾连匈奴!听说,匈奴人又有一支大部队在我稽延城附近活动!这种人不消灭,我们乌孙永远不得安宁!” 呈启本来就一直想找立功受奖的机会。这一来是为了在乌孙军届树立自己的威信;二来也想让冯嫽看看自己的英雄气概!尽管翁归靡没有谈及自己的婚事,但呈启作为草原上的汉子,可不能事到临头畏葸不前! 呈启从座位上站起,朗声回答道:“呈启愿意领军出征,消灭叛贼!” 翁归靡见呈启毫无惧色,心中大喜。他又说道:“本来,本王与魏大人和解忧王后,商定了你与冯嫽的婚事。谁知任将军出了这么档子事。等将军从前线凯旋归来,我们一定为你和冯姐姐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不,是庆功与婚礼一起举办!” 呈启兴奋得满面通红。他朝着翁归靡、魏如意、解忧公主等人连连拱手致意。 解忧公主说:“走之前,呈启将军还是要渐渐冯嫽!她的计谋多,给你出处主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魏如意也说:“还要与热西紧密合作,争取将乌麦尔一举消灭!对其它蠢蠢欲动的部落,也可以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 呈启连连点头称是。 呈启离开王宫,道汉营来见冯嫽。冯嫽见到呈启,脸上出现了羞怯的神色。毕竟,两人虽然相熟,但原来并没有婚姻之约。现在这个身份的突然转变,让冯嫽这颗少女的心,也有了异样的感觉。 呈启是受命前来。他是男儿,当然要主动一点。呈启就朝冯嫽说道:“冯姐姐,末将受大王旨意,前来请教带兵之法!” 冯嫽不解地问:“将军带兵,与我何干?” 呈启就把自己领命将往伊宁河谷攻打乌麦尔的情况细细地给冯嫽说了一遍。冯嫽已经提前得知了攻打乌麦尔的计划,只是尚不清楚是呈启领军出征。 冯嫽最近一直在收集伊宁河谷的情报。她专找去过伊宁河谷,甚至在伊宁河谷生活过的乌孙人,打听那里的情况。她结合伊宁河谷的山川地理形势,为呈启制定了一个水攻的计划。 呈启听了,觉得不可思议:“两军交战,那就是真刀真枪地对阵攻杀。趁其不备,以水淹之,那不是草原上英雄所为!我呈启领兵,就要跟乌麦尔的将士面对面厮杀,让他们心服口服!” 冯嫽见呈启居然有这么迂腐的思想。当即气恼地质问:“呈启!你出征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上阵杀敌拼得痛快淋漓,而牺牲你手下千百个将士?还是尽可能保存你手下将士的生命?你说!” 呈启当即说不出话来! 第223章 计将安出 223 呈启所理解的战争,就是一刀一枪的冷兵器厮杀。他从部落长老口中听到的历史传奇无不是跃马扬鞭,挺枪舞刀,大战多少回合所赢得的胜利。而从来也没有听到过离开刀枪剑戟,利用自然地形置敌方于死地的战法。所以他听到冯嫽建议他用水攻的办法时,多有不屑。 闻听冯嫽的质问,呈启张口结舌,无法反驳冯嫽的质问。 冯嫽又说:“作为一个带兵的人,要时刻把他们的生命放在心上。他们也是有父母兄弟,妻儿老小的人!大王既然把他们的生命交到你的手中,不是让你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炮灰!而是希望你带领他们建功立业,获取胜利,凯旋归来!我们大汉的将军,在与敌人作战时,这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都可以作为杀敌的武器!除了水攻,火攻,陷阱,甚至天气变化,都能成为武器!乌孙国历史上,所面临的战争规模都不大!所以,在战法上与大汉差距有点大!现在,我们将有些战法教给你们。你们要谦虚接受嘛!” 冯嫽这么一说,呈启就有些理解了。他点点头说:“冯姐姐说得对!那你告诉我嘛!这个水攻怎么办呀!” 冯嫽就帮他分析了自己收集的情报,告诉他应该如何布置。 呈启提前派出信使,与热西约定了两军会师。 呈启率领一万五千精兵提前赶到了会师的地点。在呈启的队伍中,还有汉家工匠一百五十人。这些工匠将成为呈启水攻乌麦尔的制胜法宝。 热西的队伍在伊宁河之西,呈启队伍在伊宁河之东。伊宁河道的东侧,紧邻一块冲积平原,地势平缓。西面则紧邻阿勒泰山脉,地势较高且险峻。不过,这里是伊宁河中游最狭窄的一段。而且河水也比较浅。 呈启将军命令汉家工匠领导乌孙将士开始筑坝。工匠们通过实地考察,制定了石块沉底,树干拦河,毡毯包土等工艺。热西的队伍在西边施工,呈启的队伍在东面干活。不出三天,一道拦河大坝就大功告成。河水在缓慢地升高。只等乌麦尔的大军到来。 此处是乌麦尔大军的必经之地。 当夜,斥候来报:“报告将军!乌麦尔大军已在下游河畔宿营!” 呈启喜不自胜:冯姐姐呀,冯姐姐,你的计谋就要实现了!如果乌麦尔果然被你的计谋击败!我呈启这辈子愿意为你当牛做马服侍你! 乌麦尔军中不是没有能人。他的亲弟弟罗迪就算一个!这个罗迪生性敏感。他见乌麦尔将大军驻扎在这块平缓的河滩上,又见伊宁河水不同寻常地下降了许多,心里肯定生出了许多忧虑。 只是这个乌麦尔太过自信。尽管经过了上次的失败,但心中仍然没把热西当回事。在他的眼里,热西还是那个什么事情都要请示他,求他帮忙的孩子!乳臭未干何以敢于老夫对抗! 乌麦尔对罗迪说:“放心睡觉吧!热西再怎么厉害,他也不敢远离他的草原!这里距离他们热西草原,还有两三天的路程哩!” 罗迪就说:“要不,我带领一支队伍,再往前走一截,也好和大哥你这边有个呼应!” 乌麦尔见罗迪主动请命,也就同意了他的请求:“也行!你就领着你的五百亲兵作我大部队的先锋吧~!” 罗迪在夕阳的映照下,领着五百亲兵向北逆流而上。罗迪并不是想抢头功,而自告奋勇。他见自己是在不能说服大哥听自己的意见,就想领兵往前深入一下,说不定能够发现一些敌情。 罗迪领军向前走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有发现敌情。只是他见河中的石头都露出了被水侵蚀的印渍,心中总是隐隐地不安。他命令一个头脑灵活的亲兵快马向前,再去看看前面的情况。然后,他命令队伍在半山腰上扎营。 这个亲兵向前奔跑,在一处隘口,被一道腾空而起的绊马索绊倒。呈启在此处设置了一道暗哨。哨兵们一拥而上,将这个亲兵擒获。 罗迪的亲兵被押解到呈启面前。经过审问,亲兵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罗迪派他侦查的目的。 呈启大惊:冯姐姐的计谋差一点被这个家伙识破!这可如何是好? 呈启差人请来热西商议对策。热西领着张志连夜赶到撑起的额大帐。热西说:“我的将领桑松领军已经迂回到乌麦尔的后侧,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水淹乌麦尔大军之后,我们就可以从多个方向向他们发动进攻!”热西显得信心十足。 呈启说:“罗迪带领自己的五百亲兵,已经靠近我方营地驻扎。我担心这个家伙窥探出我们的计划之后,报知乌麦尔!” 张志说:“将军可速速派兵截断罗迪信使的归途。然后,我们把今晚决堤行动时间提前一个时辰。” 热西说:“那桑松不知时间提前,他们没有做好躲避河水的准备,有可能会有危险!” 呈启问:“他们行动的路线会在河道吗?” 热西说:“有一段路就在河道边上!” 呈启说:“你现在就派人通知他们!张志先生的建议很好!不能因为他们行动迟缓而耽误了大部队的行动计划!” 热西说:“不行!请将军一定不能提前行动!桑松是我部落立过大功的将领。他带领的勇士都是我部落里面精挑细选的士卒,个个勇猛能战。” 张志又说:“这样吧!提前半个时辰,桑松他们肯定会走出河道的。另外,截断罗迪与乌麦尔只见道路的人员,行动迅速一些。这样就可兼顾。” 两个将领勉强达成了协议。 是夜,呈启派人扒开了伊宁河上的大坝。只见汹涌的河水,伴随着浑浊的浪花,咆哮着向下游扑去。河水到达乌麦尔营地时,整个营地里出了站岗守卫的零星士卒,绝大多数人经过一天的行军,疲累不堪,早已进入梦乡。 河水冲垮了营帐。只听得人喊马嘶。从梦中惊醒过来的将士,迷迷糊糊,不知如何应对。有的还在梦中酒杯河水冲走。有的醒来,在河水里扑腾。有的奋力朝河岸高处游去。 哪里是他们的归途?是他们活命的彼岸? 第224章 徇私助敌 224 桑松带领的一支轻骑,按照约定时间提前赶到了伏击地点。 只是他们下马还没有喘上几口气,只见上游传来洪水的声响。 有士卒惊慌地喊道:“千户长,洪水来了!” 桑松来不及思忖,立即下令:“快!向高处转移!”他们毕竟处于清醒的状态。 等他们爬到河岸的高处,就在昏暗之中,朦朦胧胧看到河水翻滚着朝下游奔去。而对面的乌麦尔营地,很快就被河水冲击。 他们望着对面敌营的狼狈样,一个个喜笑颜开。 河水不断将乌麦尔的人冲到岸边。桑松就命人一个个抓起来,解除武装,集中看押。 乌麦尔的营地里鬼哭狼嚎。乌麦尔的确是没有想到热西真的采取了这个不地道的办法。可怜上万人的营寨,在洪水的冲击下,被摧毁得七零八落。 等乌麦尔在亲随侍卫的保护下,狼狈地爬到河岸高处。他回首看到整个营地基本上被淹没。 图门还在乌麦尔身边。他老实地听从罗迪的嘱咐,晚上并没有睡觉。而是和衣守在乌麦尔的大帐门口。当发现营地里进水时,他第一时间进帐,将乌麦尔从床上拉起。图门将乌麦尔扶上马,向他白天已经看好的路线奔去。 图门则一边打马,一边朝胡乱奔逃的士卒们喊道:“跟着我!这边来!” 幸好有图门的召唤,一部分士卒很快找准了方向,逃到了安全地带。 乌麦尔须发散乱,衣服不整。他问图门:“图门!快看看,我们还有多少人呀?!” 图门命人吹响牛角号,将四周的士卒往自己所站的方向聚拢。 混乱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图门估摸着朝乌麦尔报告:“主人,应该还有六千人!” 乌麦尔心里犹如刀割。 忽然,在他们四周的高地,亮起了犹如森林一般的火把。连河的对岸上,也是数不清的火把。喊声阵阵:“活捉乌麦尔!活捉乌麦尔!” 乌麦尔听清了喊声,吓得浑身颤抖。他命令图门:“赶紧组织队形!” 在洪水的冲击下,战士们手中的武器丢失大半。编制也已经散乱。图门说的六千人,本来就有很大水分。现在在四面包围下,将士们早已经吓破了胆。 这时,喊声又起:“投降者生!反抗者死!活捉乌麦尔赏羊万头!” 图门很是奇怪:对方只是喊话,为何还不进攻? 这时呈启经过冯嫽的启发后,采取的新的战法。他考虑到深更半夜进攻,战士们容易误伤。于是,他采取围而不打,瓦解敌军斗志,等到天亮再行进攻的策略。 这一招果然凑效。 乌麦尔就亲耳听道自己的将士喊道:“投降吧!打不赢的!” 本来乌麦尔部落与热西部落相邻,相互间总有一些还沾亲带故。只是因为高层贵族之间的争斗,让他们底层的人民送死。一些人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只是乌孙这个国家体制,部落里面的统治,是靠人身依附的办法来实行的。一旦这种依附关系形成,一般家庭很难摆脱。除非你能,且敢于找到接收你这个家庭的部落领主。否则,你全家都会有性命之虞。当领主(酋长)命令你自己带着刀枪武器,自备马匹参加战斗时,谁也不敢违抗。 可是现在的情形是酋长自己也性命难保! 呈启和热西的部队,对着乌麦尔一顿猛喊口号,居然将乌麦尔的人马又喊走了一半。等到天亮时,乌麦尔看着身边那些垂头丧气的将士,自己也觉得没有了信心。 忽然,热西队伍的后边传来一阵喊杀声。原来是罗迪冒险率领自己的额亲兵杀了一个回马枪。这个被大哥视为胆小鬼的罗迪,居然在这个危机关头,冒着生命危险杀了回来。 热西队伍只顾着放着乌麦尔逃跑,没有料到罗迪这五百人还敢反攻,就有些猝不及防。队伍瞬间大乱。 罗迪一马当先,朝包围圈里面冲击。而且还大声朝乌麦尔呼喊:“大哥,我来救你来了!” 乌麦尔闻言,精神为之一振。他当即上马,对部下喊道:“大单于派兵救我们来了!大家跟我往外杀呀!”乌麦尔故意将罗迪的人马冒称为匈奴人,借以振奋士气。 乌麦尔这一招还真有点效果。本来已经士气低迷,正在等死的将士,听到乌麦尔这一声呼喊,大家都立即翻身上马。丢失了马匹的士卒,也各自找到武器,跟随在乌麦尔马屁股后面,向外冲杀。 热西料到乌麦尔会狗急跳墙,但没有料到还有人来接应他们。一时间,热西组织好防御阵型,被乌麦尔和罗迪两兄弟里外呼应,冲击出来一个缺口! 图门紧跟在乌麦尔身边,奋力拼杀。 热西看到了乌麦尔——他对这个义父真是太熟了。没有看到乌麦尔的时候,他不断号召大家活捉啦,杀死啦,什么话逗说得出来。可是现在,他距离乌麦尔不到十丈远,能清晰地看清乌麦尔狰狞的五官表情。他却没有勇气再喊出针对乌麦尔的命令。 热西见到面前这个老者,曾与自己亲如父子,在自己艰难困苦的时候,给予给自己孤儿寡母很多的帮助。 热西握在手里的刀,始终也不能举起。 部落里的神箭手固都,弯弓搭箭,将箭头对准了乌麦尔。热西见状,用手中的剑,将固都的弓弦拨开。 固都不解地要求道:“主人!让我一箭射死这个老东西吧!” 热西痛苦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乌麦尔,说:“让他去吧!” 罗迪带领的人经过冲杀,与乌麦尔终于会合。他们从撕开的缺口处,好像决堤的洪水,奋力朝北逃去。 这时,热西举起手中的剑,大喊道:“勇士们!给我杀啊!” 在热西的命令下,残存在包围圈中的敌军士兵,在刀斧剑戟的攻击下,很快就停止了反抗! 呈启见乌麦尔被热西放走,大怒。他打马来到热西跟前,怒斥道:“热西!你胆敢徇私放走乌麦尔!该当何罪?!” 第225章 画饼充饥 225 热西对于自己刚才的矛盾心情,情绪很有些烦躁。见呈启赶来向自己问罪,很是冒火。他不客气地回呛道:“将军有本事,为啥不亲自追赶,去把乌麦尔抓住?” 呈启防守的方向,没有多少敌军。热西面对的是乌麦尔的主力军。呈启没有机会与乌麦尔打照面,他上哪里去追击去! 呈启见热西不仅不接受批评,还敢呛声自己。当即就想动手将热西制服。他唰啦一声,拔出佩剑,就想威胁热西。 可是热西身边围着刚刚浴血奋战过,还处于嗜血兴奋状态的部落勇士。他们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敌人的鲜血。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瞪着呈启。见呈启拔出了佩剑,这些人不禁朝热西更靠近了一些。 热西也不做声。他想看看呈启到底有何动作。 呈启见情形不对,余怒未消地说道:“你就等着大王来处罚你吧!”说着拨转马头,回归本队。 热西轻蔑地哼了一声。就对身边的勇士们下令道:“打扫战场,回热西草原!” 将士们当然懂得打扫战场的意思。他们四散开来,各自用自己的办法,收缴战利品。 呈启则带人继续挺进乌麦尔的老巢。 呈启得胜的消息传到赤谷城,让全城沸腾。就在这一片喜庆热闹的氛围中,冯嫽则提醒翁归靡:“大王!要小心匈奴人的报复!” 乌麦尔在罗迪的接应下,终于冲出了包围圈。兄弟俩带领残兵败将,一路狂奔,逃到了匈奴人的地盘。 见到大单于,乌麦尔双膝跪倒,哭诉道:“伟大的大单于,乌麦尔被翁归靡欺负!我的部落完了!大单于要给我做主呀!” 看着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要大,浑身透着狼狈不堪劲头的乌麦尔,大单于紧皱双眉,问道:“你的部落不是兵强马壮的,为何被一个小小的热西击败了呀?” 乌麦尔很不服气地回答道:“这个热西小儿,有汉人相助,使出了阴谋诡计!根本就没跟我真刀真枪地打过!” 小冒顿得知乌麦尔两次失败的经过,心中大惊:这倒是给我匈奴提了一个醒,日后再与西域交战,得提防汉人的诡计呀! 小冒顿刚刚与乌孙签过备忘录,不可能派出大军为乌麦尔复仇。再说,乌麦尔现在双手攥空拳——啥也没有。我要是帮了他,也没啥好处呀! 小冒顿就说:“先休息,养好身上的伤再说吧!” 小冒顿这么一说,倒提醒了乌麦尔。他在突围时,被一个乌孙士兵砍中手臂,现在已经发炎,疼痛难忍。 乌麦尔只得在匈奴草原住了下来。 乌麦尔养伤不知不觉过了大半年。到了下半年的秋季,他再次找到小冒顿,请求小冒顿派兵或者借兵,自己要杀回乌孙,报仇雪恨。 小冒顿就说:“乌孙的几处关隘把守甚严,要想攻打不是易事啊!” 乌麦尔在匈奴寄人篱下的日子实在不想过了。他没有一天不怀念自己在伊宁河谷恣意纵横,为所欲为的日子。他想打回乌孙,夺回自己的草场和百姓。重新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乌麦尔就说:“现在正是我匈奴国马肥兵强的季节,以我匈奴骑兵的战力,攻打翁归靡,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嘛!” 小冒顿则说:“说你笨你还不认!西域诸国,没有哪一个是我匈奴的对手!问题是现在有汉人的势力在给他们撑腰,我们贸然出击,并没有绝对胜利的把握!” 乌麦尔说:“汉人的情况我熟悉!在我乌孙境内,他们见了一个汉赤城。里面住防的汉家士卒,最多只有五百人。轮台的西域都护府,最多也就两千人。其他的屯驻点满打满算加起来,也最多还有两千人。就这点兵力,还能跟我所向无敌的匈奴骑兵对抗?” 大单于如何能上乌麦尔的当。他解释说:“攻打乌孙,暂时可以取胜!但要是公开发动攻击,那就要与大汉全面开战!解忧公主很亲乌孙是什么目的?就是拉拢乌孙,让乌孙与我匈奴为敌嘛!我要是派兵打了乌孙,那不就是帮了大汉的忙嘛!这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哟!” 听到大单于这么分析,乌麦尔傻眼了:这么说,我这辈子就别想回乌孙了!我在你匈奴,要吃没吃,要喝没喝。你给我一群羊,叫我的手下天天放羊,自己解决吃喝的事。长此以往,我不就跟你的部落民一样了嘛!我堂堂一个乌孙万户酋长,居然沦落至此。想想就心有不甘呀! 见乌麦尔满眼都是失望,小冒顿有笑着安慰道:“乌麦尔,不要心急嘛!乌孙迟早都是你们的!你看泥靡在我这里,你也在我这里!等待时机,我们帮助泥靡当上了国王,你不就顺理成章就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了嘛!稍安勿躁嘛!” 乌麦尔在匈奴,拜见过泥靡。泥靡在小冒顿的指使下,对乌麦尔进行了安抚和拉拢。泥靡还把自己的佩剑送给了乌麦尔,以示自己对乌麦尔的信任。泥靡还亲口告诉乌麦尔道:“等我泥靡做了乌孙王,草原,百姓,牛马,随你挑!” 乌麦尔听了泥靡画的饼,心中不禁好笑:你寸草没有,还说要送草原!我可不陪你做梦了! 乌麦尔就与罗迪和图门商议回归乌孙的话题。罗迪说:“其实,想回乌孙也很容易。我们毕竟只是与热西闹翻,并没有与翁归靡翻脸。翁归靡不至于挡住不叫我们回乌孙!” 罗迪的话说得很隐晦。他的意思就是叫乌麦尔向翁归靡低头认错! 图门也说:“都是热西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搞的鬼!我伊宁河谷部落听说都归了他!” 乌麦尔没好气地说:“不是翁归靡支持他,他敢跟我开战?” 罗迪继续说:“大哥!起码表面上翁归靡并没有说要支持热西呀!” 乌麦尔气呼呼地说:“他派来呈启领军,还不算支持呀?!我还听说水淹我军这个坏主意,就是呈启的老婆冯嫽出的主意!” 第226章 回归难题 226 罗迪又说:“我的意思是,起码翁归靡没有公开与我们部落决裂!他只是资助热西嘛!” 乌麦尔就问:“那你的意思是啥呀?” 罗迪说:“大哥能不能写一封信,向翁归靡低个头!” 乌麦尔就语带讥讽地问:“谁去送信?你去呀?” 谁知罗迪居然回答道:“我去就我去!要杀要剐随他便!” 罗迪的勇气倒把乌麦尔吓了一跳:这个老弟是怎么啦?怎么年纪越大,勇气好还增加了哩! 乌麦尔疑惑地看着罗迪。他问:“你不怕死了?” 罗迪有些小激动地说:“谁会不怕死呀!可是在这里的日子,混吃等死,生不如死!还不如回我们的乌孙草原!那里才是我们的家呀!” 罗迪这句话击中了乌麦尔的泪点。他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可是,那个伊宁河谷草原上的家,近在咫尺,却远隔万里。只怕今生也难以回归了!那里还有自己的亲人,自己的部落民。也不知道他们的现状如何了! 乌麦尔曾收到从部落传来的口信,说是部落里的人们都受到了优待。财产和生命都很安全。但乌麦尔心中总是不踏实。这个热西既然敢下决心与自己翻脸,难道不会斩草除根,对我部落实行报复吗?! 罗迪曾在逃跑的路上提醒乌麦尔说:“大哥,我看今天我们能够突围逃出来,热西是网开一面了的!” 乌麦尔当时只顾在马背上奋力拼杀,根本无暇观察周边的情况。倒是罗迪眼尖,看到了热西的身影。他发现热西只是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厮杀,并没有指挥将士上前阻止,自己也没有上来参与。热西部落的将士见热西不动,渐渐地就失去了拼杀的气势。也就给他们留出了缝隙。 乌麦尔说:“热西能够放过我?” 罗迪一边打马一边说:“毕竟你们曾经亲如父子嘛!” 经罗迪这么一提醒,乌麦尔心中也隐隐地有些愧疚:如果不是自己主动进攻热西,恐怕两家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这样视如仇敌。 现在罗迪提出自己甘愿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回乌孙一趟,倒把乌麦尔说得有点心动。不过,他还是要探探小冒顿的口风,毕竟现在在人家匈奴人的屋檐下嘛! 谁知,乌麦尔提出想反攻乌孙国的话,被人家生生地按了下去。 回到驻地,再见到罗迪,乌麦尔就没有了之前的那股子心气。他对罗迪说:“看来这个匈奴也靠不住了!大单于根本不想与翁归靡翻脸!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罗迪瞪着眼睛看着乌麦尔。 乌麦尔用商量的口吻问道:“罗迪,你说我们派人潜伏回去,从内部策动,再找大单于借点兵,里外夹攻,能不能打回乌孙呀?” 罗迪心想:“你前后组织了两万兵马都没有办法取胜,现在还在异想天开!” 罗迪连连摇头。他分析说:“现在热西把我们的部落兼并后,采取了休养生息的政策,他现在非常受欢迎。再说,翁归靡和西域都护府都给他撑腰,我们怕是很难打得赢人家了!”罗迪这番话虽说很打击乌麦尔情绪,但他说的是实话。乌麦尔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算了算了!只有等泥靡当了国王再说吧!” 罗迪惊讶地问道:“大哥!你是准备在匈奴就这么过一辈子呀?” 翁归靡现在身强力壮,什么时候能有机会给泥靡继位?再说,在匈奴国,靠着一群羊过活,跟个部落民有啥差别?每天连奶茶和马奶子酒都喝不上!这样的生活不如死了还好一些!罗迪心里有气,说话也就有些火气。 乌麦尔辩解说:“你是我亲兄弟,我不想让你冒生命危险!” 他指的是罗迪冒险送信这件事。 罗迪却不领情:“能有什么危险?汉人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一个送信的使者,翁归靡还能杀了我不成?!” 乌麦尔说:“我现在所能依靠的就是你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活个什么意思呀!” 人在落魄时,情感是最脆弱最敏感的,乌麦尔居然说出了这么动情的话来。 罗迪被大哥乌麦尔的话所感动。他放缓了声调说:“大哥,以前咱们真的是太目中无人了!萨里靡曾经劝过我们,要支持翁归靡,一起把乌孙国建设好!可是我们太在乎个人的仇怨,还有自己部落的小利益。而忘记了国之大计。不管怎么说,乌孙才是我们的家,在匈奴国,我们永远都是客人!寄人篱下的生活,大哥你愿意过下去吗?” 乌麦尔被罗迪苦口婆心的话说得有些羞愧。这些错误都是自己刚愎自用造成的。要想弥补怕是找不到机会了!但是自己酿的苦酒还得自己喝下去呀!只是,罗迪去哀求翁归靡,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乌麦尔有些迟疑地问道:“罗迪,翁归靡会接受我们的歉意?” 罗迪说:“我看可以试一试!” “他能把伊宁河谷还给我们?” “就算不还给我们,总得给我们一块活命的地方吧?哪怕只有一张毯子那么大的草场,也是自己的家,也比在匈奴要好!” 在弟弟罗迪的反复劝导下,乌麦尔下定决心。他用自己的血给翁归靡写了一封忏悔信,向翁归靡正式请求返回乌孙。 这可给翁归靡出了一个难题。 素猜当时就反对道:“大王!这个乌麦尔长期与大王作对,不能叫他回来!” 翁归靡现在考虑问题,当然不能简单地用自己的好恶作为标准了。他凡是都要考虑是不是对乌孙有利。他看着手中的信简,琢磨着这封信,有没有匈奴人的影子。或者汉人使团是什么看法? 翁归靡来回踱步,思考着自己的对策。 这时,一个侍卫没有打招呼就闯了进来。素猜正要呵斥,这个侍卫却朗声禀报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王后生了一个小王子!” 翁归靡大喜:“生了?终于生了?” 公元前六十六年秋末,解忧公主为乌孙国王翁归靡生下一个王子,取名元贵靡! 第227章 王子取名 227 解忧公主为翁归靡生下了他们两人的第一个孩子。孩子的性别果不其然,与翁归靡期盼的一样,是个王子。这孩子头发微卷,脸颊丰满,粉嘟嘟的。翁归靡轻轻地抱在怀里,看着他踢胳膊蹬腿的小样,整个心都要被这个新生婴儿给融化了。 接生婆拿了赏钱走了,翁归靡将儿子放在解忧公主怀里,问候道:“王后,辛苦你了!” 解忧公主是第一次做母亲,动作还有些笨拙。她把儿子的小嘴凑到自己的乳头上,小家伙一口就咬住了,狠命地吸。解忧公主只觉得一阵剧痛。翁归靡见到儿子狼吞虎咽的劲头,有些醋意地笑道:“这个小崽子,比他老爸还凶!” 解忧公主被翁归靡说得笑起来。她有些不理解地说:“这小屁孩,刚出生,咋这么大劲!” 翁归靡说:“谁叫你的奶汁甘甜嘛!这叫使出了吃奶的劲!” 两人就商量给儿子取名的事。 解忧公主就建议说:“我们还是叫魏大人帮着取名字吧!魏大人学问深!” 翁归靡一想也对,这个孩子王小了说,是两个人的情爱结晶。往大了说,算是大汉与乌孙两国的友好见证。让大汉特使取名,也算是对大汉朝的一种尊重。 魏如意领受了这个任务,很是费了一番脑筋。他用毛笔在木牍上拟写了十几个名字,又一个个琢磨。然后选了三个名字,又叫来冯嫽一起商议。 魏如意说:“这个王子的名字,一要符合人家乌孙国的习惯;二要字面寓意高贵;三要念起来朗朗上口。冯姐姐你有何建议?” 冯嫽看着眼前的三个名字,说:“这个‘靡’字肯定不能少,听说能够使用这个字的,是乌孙的王族。前面的字吧,字面意思一定要显贵才行,还得表示出这是他们的第一个王子。我看‘元贵靡’这个名字好!‘元’表示万物之始,有第一的意思。暗含他以后会成为乌孙的主宰。‘贵’字表示尊贵。‘元贵靡’这个名字可以!”冯嫽的分析与魏如意心里所想一致。 魏如意说:“这个名字我排在第一位,果然冯姐姐与我所想的一样!那就叫元贵靡吧!” 魏如意和冯嫽一起,将取好的名字送到王宫,当面给翁归靡解释之后,翁归靡听了很是高兴。 翁归靡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又说:“听说大汉国女子生了娃,还要办满月酒。这个怎么办,还得请魏大人操心筹办哟!” 魏如意就问:“乌孙国女人坐月子有些啥讲究呀?” 翁归靡说:“讲究不是太多!就是要求产妇一定要吃下一只羊!这样,孩子才不会缺奶!” 冯嫽惊叫道:“那得是多大的羊呀!还不得吃成一个大胖子!” 冯嫽心想:难怪你们的中年妇女一个个都胖得走不动路!原来是坐月子吃出来的呀! 翁归靡笑道:“胖一点好呀!有力气,还奶水多!你以后呀,有了孩子一样要吃一整只羊的!” 冯嫽与呈启结婚后,也将面临这个问题。 冯嫽在解忧公主坐月子期间,几乎天天守在床边,为公主贴身服务。 解忧公主的身体恢复很快。在羊肉的猛攻下,身子也变得溜圆。再也没有了孕前那般婀娜的身姿。 中午吃饭时,冯嫽端上一碗羊羔肉,开心地叫道:“姐姐!羊肉来了!快趁热吃吧!” 冯嫽将元贵靡抱到怀里,好让解忧公主腾出手来,专心吃肉。 解忧公主看着满满一碗羊羔肉,感叹地笑道:“妹妹呀,你看我饭量咋这么大!我以前从来就吃不下一碗羊羔肉!” 冯嫽笑道:“你现在是两个人吃!还要帮我们元贵靡吃一份嘛!元贵靡,是不是呀?” 冯嫽用下巴在元贵靡身上摩擦,逗得元贵靡咧嘴直笑。 解忧公主一边咀嚼这羊肉,一边问道:“你怎么样?” 冯嫽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怎么样?” 解忧公主说:“你和呈启呀!你们也该有孩子了!” 冯嫽与呈启尚在蜜月之中,两人相处正是浓情蜜意的阶段。被解忧公主猛然间一问,冯嫽还觉得不好意思。她的脸被羞红。 解忧公主看着她的表情,笑道:“看你还不好意思!快点生个娃吧!你也要为我们乌孙添丁加口做出实际贡献哟!” 冯嫽迟疑了一会,小声说:“姐姐,我怕我是有了!” 解忧公主停止了吃肉,喜滋滋地问道:“真的呀?” 冯嫽说:“我是猜的!最近几天也是反胃,闻不得油腥味!还腰酸背痛的!” 解忧公主就很含蓄地关切道:“既然都腰酸背痛的了,你就叫呈启跟你分床睡嘛!我这里还有山楂干,想不想吃酸的?” 冯嫽说:“就是呀!光想吃酸的!不想吃肉!” 两人就聊开了怀孕的注意事项。 在解忧公主房中伺候的,已经换成了乌孙本地的侍女。两个小丫头和两个老妈子。好在现在解忧公主已经可以用乌孙话交流了。小薇则跟着冯嫽到了呈启的府上。 解忧公主说过要把小薇许给吴十四之后,小薇就开始春心荡漾起来。干起事来,总是心猿意马,心不在焉。只要听说去汉赤城,就开心得不得了。 冯嫽现在就对解忧公主说:“姐姐,小薇年纪也大了。跟在我身边吧,总也不安心。姐姐曾答应说要把她嫁给吴十四的。我看,还是叫她和吴十四结婚算了!” 解忧公主就问:“怎么的?小薇不听话?” 冯嫽就说:“这个小薇呀,听不得说要去汉赤城。只要去了汉赤城就不想走,眼睛到处打探吴十四的影子。这样下去,她会出事的!” 解忧公主就有些不高兴地说:“这个小薇,怎么这么不懂事!嫁不嫁也不是她想嫁就能嫁的!” 解忧公主倒是说的实话。以小薇的身份,主人对她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她自己是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的。主子对于仆人,最恼火的就是仆人的擅作主张。不过,现在是在乌孙,大家都是背井离乡。冯嫽对小薇还是有些惺惺相惜,感同身受的。她也愿意小薇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 第228章 小薇身世 228 冯嫽让小薇去一趟汉赤城,找吴十四取十块茶砖。小薇听到这个任务,当下就兴奋得连连点头。 其实,到汉赤城取东西、跑腿的事,完全轮不到小薇去。冯嫽这是替小薇考虑,让她能有机会与吴十四多接触接触。 小薇的出身,比冯嫽要苦得多!小薇姓张。她的家乡在汉中郡城固县。与博望侯张骞同乡。两家是本家,还没出五服。小薇的父亲在城固街面上开了一间山货铺,生意还不错,起码维持一家人的温饱没有问题。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有一天,有一股山匪,突然洗劫了整个城固县城。小薇的家被土匪砸开店门洗劫一空。山匪见小薇母亲颇有姿色,就起意想凌辱。小薇父亲性子刚烈。在城固街面上是有名的爱打抱不平的人。他在山匪抢劫财物时,还强压住了想反抗的念头。当发现山匪居然想凌辱自己的额妻子,他当即怒不可遏,拿起门后的顶门杠就与山匪搏斗。小薇父亲身高力沉,居然一杠子将趴在自己妻子身上的山匪脑袋打开了花,死翘翘了!其他土匪见到有人反抗,一窝蜂展开攻击。小薇父亲寡不敌众,被乱刀杀死。母亲也被土匪凌辱后杀死。 小薇与妹妹两人被山匪掳获上山,妹妹在山上病死。她最后被辗转卖到长安。有一家老夫妻没有子女,将小薇买来当女儿。这老两口在长安东市卖麦粥为生。 冬天时,老汉在店里守夜,门窗关得过紧,居然被烟火熏死了。老伴见老汉不在人世,也无心活命,居然一绳子吊死在老汉的棺木前。这老汉忙碌一辈子,也没有攒下什么财产。只有城郊一处破败的小院子。老两口去世后,他的侄儿从老家过来,帮忙处理了后事,然后把小院子也给卖了。他哄小薇说:“妹妹呀,你跟我回河东老家吧!在这长安城呀,没我们乡下人活命的地方!” 小薇就跟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哥哥准备回河东老家。谁知,这个哥哥不是什么好人。他哄骗小薇跟他走的话,是说给小薇的左邻右舍听的。毕竟,那一处院落多多少少也卖了一些钱。按照规矩,这些钱应该是小薇的。小薇的这个哥哥怕邻居说闲话,假意带她走。却在半路,趁小薇上茅房时,将她抛弃,自个赶车走了。 小薇左等右等,不见哥哥的踪影。只得哭着往原路回返。她一路上乞讨,靠着好心人的帮助,她终于回到了长安东市。这个她已经比较熟悉的地方。 邻居们见她一身破衣烂衫地回来了,立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可是,大家生活都比较艰难,没有哪一家肯收留小薇。小薇只好东家一口,西家一口,凑合着活着。 冯嫽和刘解忧得到天子的征召,来到长安城。她们俩坐车来到东市采办女红用品。 在办完事之后,两人在东市门口,见到两个叫花子在抢夺小薇手中的饼子。小薇拼命将饼子护在怀里,任凭两个小叫花子打她。冯嫽最见不得不平事。她见到小薇挨打,赶紧过去帮她解了围。 小薇见两个小叫花子被冯嫽赶跑了,居然破涕为笑。她不顾嘴角上被打得流了血,反而为自己护住了饼子而高兴。她朝冯嫽笑着说:“姐姐!你真好!” 这一声“姐姐”把冯嫽的恻隐之心勾了出来。 冯嫽问:“你叫啥名字呀?” 小薇说:“我叫小薇!”小薇看了看冯嫽身后的刘解忧,居然说道:“姐姐,你们是官家的人吧?那个姐姐好漂亮哟!” 小薇比冯嫽最多小个两岁。她居然能够猜到冯嫽与刘解忧的身份。说明小薇是个头脑灵光的人! 冯嫽问:“小薇,你家里人呢?” 小薇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说:“都死啦!”是啊,不管是城固老家的父母和妹妹,还是长安城的养父养母,都永远地离开了小薇。 冯嫽朝四周看了看,问道:“那你吃住在哪里呀?” 小薇朝市场里指了指,说:“这个地方宽敞得很!哪里不能睡觉呀!” 东市在夜晚是要关门歇业的。里面不允许住宿。小薇和很多乞丐,都围着市场周边,找寻可以藏身的地方。 冯嫽担心地说:“这,这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小薇毫不在乎地说:“我跟他们打架呗!”小薇为了生存,已经练出了敢于面对各种恶势力的生存之道。那就是:遇强躲避,遇弱逞强。 冯嫽试探地问道:“小薇,愿不愿意跟我们到西域去呀?” 小薇问道:“有饭吃吗?” 冯嫽说:“吃穿不愁!” 小薇问:“那要我去干啥?”冯嫽指了指刘解忧,说:“去伺候那个姐姐!” 小薇当即高兴地表示:“好啊!好啊!” 冯嫽就从身上摸出一小块精致的木牌,递给小薇,说:“你明日拿着这个木牌,到大鸿胪寺府衙门前,你找报名登记的官员,就说你要报名伺候解忧姐姐就行了!” 小薇接过木牌,有些畏缩地问道:“我一看就像个乞丐,人家要是打我怎么办?” 冯嫽笑道:“有这个令牌,没人敢打你的!” 小薇就问:“姐姐,你叫个啥名呀?” 冯嫽就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 当天晚上,小薇就把自己的这个奇遇,讲给了一个和她住在一起小乞丐听。 谁知半夜,这个小乞丐将她藏在怀中的令牌偷出,拿去讨好团头。团头就是长安城东城所有乞丐的总头目。团头和官场上的人物有些交道,见识肯定要比一般人要多。他一见令牌,当即就说:“这是官家的东西!这个家伙怎么敢偷?这是要吃官司的!” 小乞丐对团头说:“小薇说是一个宫里的姐姐给她的!” 团头不信。他派人将小薇带到自己跟前,细细地审问了一遍。他见小薇说得一点破绽也没有,也就相信了小薇。不过,他却对这块令牌动了歪心思。 小薇后来,差一点就报不上名! 第229章 神偷小三 229 团头问完小薇的话,就挥手叫小薇离开。 小薇指着团头手里的令牌,怯怯地问道:“我的令牌?” 团头蛮横地说:“你还敢要令牌?这要是被管家知道了,还不要了你的小命?!快滚!” 小薇哪里是团头的对手。她灰溜溜地离开了团头的家。 可是小小年纪的小薇,心里隐隐地觉得,结识了冯嫽姐姐,应该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一个好机会。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过了这个村恐怕就没有了这个店。小薇一路往东市走,一路思忖着应对的办法。 找团头要回令牌肯定不现实。她想起自己认识的一个小乞丐,有一手偷窃的绝活。她打算找他想想办法! 这个小偷儿名叫陈三儿,从小就在街上流浪。后来被一个老乞丐收留,教会了偷窃的很多行活。这个陈三儿,虽说常年混迹在长安街市,却从不偷盗穷人家的东西。就算对富户,也不是经常下手。而且偷的东西,只限自己生活所需。所以,他在长安街市上生活了十几年,倒也没跟官家和富人结仇。被他偷盗的人家,见所损失的东西不多,一般也懒得报案。 小薇家道还没有衰败时,其养父母时常接济陈小三。陈小三有时候也帮两位老人打打下手。两位老人想收养陈三儿,却被陈三儿委婉拒绝。陈三儿说自己散漫惯了,也不会干活谋生。搞不好还会给老人惹麻烦。还是让他在外边流浪的好。 陈三儿也不远离长安。他的生活圈就是以长安东市为中心。 陈小三对小薇很是照顾。他总是对小薇说:“小薇,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号!有谁不给你哥这个面子,老子再来收拾他!” 可是陈小三的行踪不定,小薇平常也很难见到他。 小薇知道陈小三平常爱去的几个地方,一个是赌坊;一个是青楼。实在玩累了,就找个隐蔽的地方抱头大睡。 小薇曾问陈小三:“小三哥,你怎么不喜欢在屋里睡觉呀?” 陈小三说:“憋屈!” 小薇又问:“冬天外边那么冷,屋里不是暖和多了?” 陈小三说:“冬天到开水房,围着大灶,暖和呀!” 小薇见到一个小乞丐,就问:“老幺,见到我小三哥了吗?” 老幺说:“赌坊!输惨了!” 小薇心想:这个小三哥,怕是要被黑心赌坊老板坑惨了! 小薇找到天和赌坊。她挤进人群,果然见陈小三满脸油汗,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荷官手中的骰盅。 小薇好不容易挤到陈小三跟前。她扯了扯陈小三的衣襟下摆,喊道:“小三哥!” 陈小三低头一看,见是小薇,问道:“你咋到这个地方来了?” 小薇说:“找你有事!” 陈小三看着骰盅,有些不舍地说:“你先出去,外边等我!我在耍一会就出来找你!” 陈小三的一会,也太长了。从下午直等到快半夜。小薇和衣在赌坊侧边一个角落里都睡着了。 陈小三输光了赌本,垂头丧气地出来,找到小薇。他有些愧疚地喊醒小薇,问:“小薇,小薇,哥在这。你有啥事呀?” 小薇睁开眼睛,看着墨黑的夜空,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稳了好半天的心神,才想起自己找陈小三的目的。 小薇就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奇遇说了一遍。 陈小三第一反应就是不信:“那些官府的娇小姐,能看上你这个小乞丐?” 小薇说:“人家说了,叫我拿令牌到大鸿胪寺去报名!说得真真的!” 陈小三平时在长安城区七十二坊进进出出,哪个地方不知?他经常在大鸿胪寺门前,见到各色各样的外国人。知道那个地方就是与外国人打交道的地方。她们叫小薇去想干啥? 陈小三忽然想起:天子最近正在为汉家公主和亲西边那个啥国家征召工匠和武士,该不会与这件事有关吧?小薇一个弱女子,她会啥呀? 陈小三说:“哎呀,肯定与公主嫁到西边胡人有关系!听说天子在全国为公主找工匠和武士。你又不会干活,年纪还小,她们叫你去做啥嘛!” 陈小三的不屑,让小薇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她说:“我不会难道不会学吗?你咋瞧不起你妹子呀?” 陈小三说:“没有,没有!那行嘛!哥陪你去报名还不行嘛?” 小薇沮丧地说:“人家给我的令牌被团头抢去了!他不肯还我!你帮我把令牌偷出来嘛!” 陈小三在心里还是有点惧怕这个团头的。团头姓刘,自称祖上是跟着刘邦到关中的。与天子刘姓还是家门,曾经也风光无限过。后来获罪被贬为庶民。到了团头父亲这一辈,居然变成了乞丐。刘团头倚仗与官府相熟的关系,霸占而来东关市场周边半座城的边缘行业。比如乞讨、丧葬、掏粪等行业。由于是垄断,利润十分丰厚。刘团头大把花钱结交官场上的办事员。逢年过节,无一处不送礼。官场坐收渔利,对他的违法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小三的师父,曾与刘团头有个过节,后来被整得喊冤病逝。师父临死前,交代陈小三,要远离这个刘团头。过好自己的生活,不用为他报仇。 但陈小三好歹也算是个男人呀。他一直想找机会收拾刘团头,无奈人家防范甚严,甚至放话说:“如果陈小三敢与我作对,我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陈小三在师父去世这半年时间里,总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进出青楼和赌坊,为的就是叫刘团头放松警惕。 刘团头霸占小薇令牌的事,重新勾起了陈小三的旧恨和新仇。 陈小三说:“正好老子今天输了钱!这个窟窿眼就找刘团头来填!” 小薇说:“我只要你偷出我的小令牌就好啦!你要是偷多了东西,官府套找你麻烦的!” 陈小三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吧,妹子!刘团头家里我是再熟不过了!想到他家顺点东西,那不是手到擒来嘛!你就听哥的好消息吧!” 陈小三把小薇送到东市附近,自己就闪身进了一条胡同口,一会就看不见了人影! 第230章 行窃被擒 230 陈小三已经换了一身夜行衣,浑身上下,一水的黑色。在夜色里行走,不与他撞个满怀,根本就看不见他这个人。 西汉时期,长安城实行严格的宵禁制度。一到戌时三刻,城门关闭,七十二坊坊门也严禁进出。街面上,只有巡夜的士兵,还有报时的更夫。像陈小三这样的人,得有一身的本事,才敢上街活动。 陈小三对长安城里的地形那是了如指掌。他翻墙越脊,钻胡同,溜墙根,避过了一队队巡夜的士兵。顺利来到刘团头的府邸。 刘团头尽管身份低微,很少有官府里的人明里和他打交道。一般老百姓就算再穷,也是斜眼瞧他。但挡不住这个家伙有钱。他在靠近东门的僻静处,买了一处宅院。经过他多年的经营整修,将这处宅院打造得富丽堂皇——院墙加高了,门楼重修了,屋面换上了新瓦,所有墙面都镶贴上了石片。进门处的影壁修得更是气派。影壁上居然有一匹彩色的奔马。那是用秦岭丰裕口溪水里打捞出的彩色玉石镶贴而成。 陈小三来到刘团头院子的最北面。他攀上紧靠院墙的一棵高大槐树,轻轻地一纵身,双脚就站上了墙头。这时,一条大狗朝陈小三方向跑来,嘴里发出低沉的狺狺之声。陈小三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块卤牛肉。他轻轻地抛下围墙,嘴里呼唤道:“小黑!别叫!乖!” 大狗果然不叫了。摇头摆尾地迎接陈小三。 刘团头家里养了十来只看家护院的大狗。每一条狗都很凶悍。陈小三趁着每月上贡的机会,总是给这些狗儿带上一些好吃的。渐渐地,院子里的狗见到陈小三就有了亲人般的感觉。 陈小三轻轻地落到地上。他拍了拍大狗的脑袋,安慰道:“小黑乖!” 小黑就乖乖地回到自己的窝里重新做梦去了。 陈小三来到刘团头的卧房,用一柄青铜刀拨开门栓,蹑手蹑脚地尽到了内室。刘团头和老婆都是财迷。他家里的金银财宝都放在这间主卧里。 陈小三驾轻就熟地捅开了木柜上的青铜锁,打开了箱子。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将黄金白银塞满了布袋。他斜挎了布袋。又开始找寻令牌。他伸手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拎起了刘团头的衣服,寻摸了一遍,没有找到。他伸手在刘团头的枕头底下一摸。果然摸到了。 陈小三完成了任务,不敢久留,转身开门,探头看了看外边的动静,闪身出了门。 陈小三顺原路离开刘团头的院子。他纵身一跃,飞身上到院墙墙头,就撑手一跃,落在外边的街道上。 还没等陈小三缓过神来,突然一张绳网从天而降,将陈小三罩在网中。 这时,有人喊道:“有贼!” 陈小三无奈地辩解道:“我不是贼!我是好人!” 这时,一个人举着风灯从街角处缓缓走来。他对着网中蜷缩成一团的陈小三嘿嘿地笑道:“小三兄弟,久违了!” 陈小三在心中暗叫道:妈的!糟糕!遇到这个老小子了! 陈小三无力地哀求道:“刘团头,我没做坏事!求你叫他们放过小三吧!” 刘团头仍旧是嘿嘿地笑道:“小三啦,你还真听话!猜你今晚要来,就果然就来了!” 陈小三听到刘团头的话,就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再说啥都是废话! 刘团头对手下人说:“给我搜!” 很快,陈小三在刘团头家里所偷的东西就暴露无遗。 刘团头将陈小三送到官府。官府经审问后,将陈小三定了一个:“偷窃民宅,私藏官府印信”的罪名。秋后问斩! 小薇得知陈小三被擒,当下就懵了。他没想到身怀绝技的小三哥,居然被刘团头设计所害。 第二天上午,陈小三被锁在长安城执金吾府前木笼里示众。小薇哭泣着来到木笼前,看着失去自由的小三哥,嚎啕大哭。守卫的士兵听得烦躁,挺枪过来驱赶小薇。 陈小三见状,朝小薇喊道:“报名!报名!” 围观的人与守卫的士卒都不知道陈小三喊话的含义。只有小薇明白小三哥的话意。 小薇擦干了眼泪,步行来到大鸿胪寺的报名处。 等她走近报名台时,却遭到了负责登记的官员的嘲笑:“你个小乞丐,凑什么热闹!滚!” 小薇倔强地说:“我来报名!” 小吏不屑地说:“人家来的都是有一技之长的人,或者是能征善战的勇士,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能干啥呀?” 小伟说:“我有令牌!” 小吏听她说有令牌,有些不敢相信:“你有令牌?拿来看看!”为了方便有关官员推荐人才,大鸿胪寺专门制作了一块精美的木牌,交给有关的人员,被推荐人可以凭令牌来报名。负责登记的官员无条件地对持令牌人员进行登记。 小吏对小薇的态度有所改变。见小吏伸手索要令牌,小薇解释说:“被别人偷走了!” 小吏如何肯相信小薇的话。他觉得小薇就是来胡闹的。他皱眉对维持秩序的士卒下令道:“叉出去!” 一个卫兵过来,拎着小薇的胳膊,就把她往外拉。小薇如何肯就范。她打圣地哭闹道:“我就是有令牌嘛!是一个姐姐给我的!被人偷走了!在刘团头手里!” 小吏只顾给其他人登记,并没有听到小吏的哭诉。 这个守卫对小薇很是同情。他把小薇拉到外边,就对小薇说:“小鬼头,被哭了!你报名有啥好的!?这是去西域!好几万里哩!去了就回不来了!不让你报名还是好事哩!” 小薇并不听这个卫兵的劝慰。她想起小三哥对自己的嘱咐。她相信小三哥!能够叫自己报名,一定有他的考虑。这个名我一定要报! 小薇就朝这个卫兵哀求道:“卫兵哥哥,我真的有令牌!没有骗你!那天在东市门口,我遇到了两个很漂亮的姐姐。她们问了我好多问题,就把这个令牌给了我,让我来报名的!” 守卫说:“我也不是不相信你!可是你并没有令牌呀!令牌呢?” 小薇说:“被偷了!被刘团头拿走了!” 守卫想了想:“送你令牌的姐姐叫啥名呀?” 小薇想了想,说:“叫冯嫽!” 第231章 报名成功 231 守卫一听到“冯嫽”的名字,这才觉得小薇说得事情应该是真实的。 刘解忧受诏来到长安,又领着冯嫽面见了天子刘彻。更是在满朝文武面前露了脸。刘解忧的名号“解忧公主”一时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而他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侍女冯嫽,也被很多官员熟知。尤其是大鸿胪寺。这个部门是主管和亲的部门。大鸿胪寺卿萧望之,对于刘解忧以及冯嫽这两个南国水乡来的弱女子更是印象深刻。萧望之也是一个书法大家。他早就听说了冯嫽的大名,也见过冯嫽的墨宝。回到衙门之后,他可把这两个女子给捧到天上去了。但凡有机会,他总要把这两个奇女子给赞扬上一番。 这个维持秩序的小侍卫,虽说很难靠近萧望之这样的大佬,但经过层层传递,也听熟了冯嫽和刘解忧的名字。 守卫吃惊地问道:“你是说陪同解忧公主的那个冯嫽?” 小薇听说过皇帝老最近封了一个公主。隐约也听说过解忧公主这个名号。但她并没有将冯嫽与解忧公主联系起来。 小薇停顿了一下,勉强地点了点头。 守卫说:“那你等着,我去给长史大人说一声!” 守卫来到登记台前,对小吏耳语道:“长史大人,刚才那个女子说是冯嫽叫她来报名的!” 小吏停下手中的毛笔,没有反应过来:“哪个女子?” 守卫说:“就是那个,那个小乞丐嘛!” 小吏再问:“她说是冯嫽?解忧公主身边那个冯嫽?” 守卫很肯定地说:“嗯!就是她!” 小吏有些迟疑地说:“那你把她叫进来!我再问问!” 小薇进来了。小吏就问了她令牌的大小样式,冯嫽的长相等等。小薇都如实地回答了。 小吏勉强将她名字登记在册,然后对守卫说:“小四子,你把这个女子,哦,小薇,带到驿馆去,让她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叫驿丞给她安排好住处!”小吏又小声嘱咐道:“别叫她跑了!” 小吏做完当天的登记工作后,将今天遇到小薇的情况报告给了萧望之。萧望之说:“冯嫽送个人过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按照程序收下就是了!” 小吏回答道:“萧大人,这个女子感觉就是个乞丐!既然冯嫽留下她,一定有什么原因。小人的意思是萧大人是不是要尽早报告给解忧公主?!” 萧望之听了小吏的建议,也觉得有必要。于是,萧望之修书一封,将小薇的事情简要报告给了解忧公主。 冯嫽得知小薇住在驿馆,第二天就来看望。 可是见到面前这个水灵灵的小丫头,冯嫽却一点也认不出来了。只见小薇穿了一身半旧半新的蓝色绸面短褂,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干干净净,一点脏污也没有。虽说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也显出了一股子青春的气息。 见到冯嫽看着自己不敢认,小薇怯怯地叫了声:“姐姐,我是小薇!” 冯嫽听声音还是有些耳熟。她拉着小薇上下打量,一边说:“哎哟,我没有看错,我们小薇还是一个小美人哟!” 不知为何,小薇见到冯嫽,又想亲近,又有些惧怕。见冯嫽夸奖自己,小薇居然脸红了! 小薇小声说:“没有姐姐好看!” 冯嫽拉着小薇坐下,抚摸着小薇油亮乌黑的头发,羡慕地说:“哎呀,你的头发又厚又黑!要是分一点给我就好了!” 小薇嘴巴甜甜地说道:“姐姐头发也挺好呀!” 冯嫽与小薇聊了一会家常,感觉小薇与自己熟络了一些。冯嫽就开始进入正题。 冯嫽问:“小薇,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来干啥呀?” 小薇说:“姐姐说过呀,叫我伺候公主嘛!” 冯嫽又问:“到哪里去你知道吧?” 小薇今天白天听大鸿胪寺那个侍卫说起过,报名的人要被天子派到远离长安几万里的地方去。但她的见识有限,搞不清楚远隔万里是个什么概念。 小薇就乖巧地说:“只要跟着姐姐,道哪里都行!” 冯嫽心疼地又摸了摸小薇的头,说:“我们要往西边走,很远很远,听说路上要走大半年的!而且去了哪里呀,恐怕这一辈子都回不来了!你怕不怕呀?” 冯嫽为啥选择一个孤儿来伺候解忧公主,其实,也考虑了不能回归长安的因素。 小薇见冯嫽说得沉重,脸色也很肃然,心里多少有些打鼓。不过,自己现在这个乞丐的身份,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小薇连连摇头回答道:“不怕!不怕!只要跟着姐姐,我到哪里都不怕!” 小薇的回答让冯嫽很满意。冯嫽说:“明天就叫官府来给你办手续!然后有人会来带你几天,我们下个月就要出行了!你在长安还有事情没有?要安排妥当才行哟!” 小薇很想把小三哥的事情说出来。但又怕冯嫽嫌弃自己事情多。想了想,她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官府果然来人,为小薇办了自愿赴西域参与和亲的手续,还给了小薇一大笔钱。 小薇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她捧着两只金元宝,还有五串五铢钱,一时间竟然兴奋得手足无措。办事的小吏嘱咐道:“把钱收好,交给你父母!不要被坏人骗走了哟!” 小薇找到驿丞,请求道:“大人,听说花钱可以赎买一个人的刑期。我小三哥被判了秋后问斩,我这个钱能不能救下小三哥的命呀?” 陈小三的事,坊间的人基本都知道。传说他是跟团头结怨,被团头设局陷害。那个赌坊背后的老板也是团头。故意留下令牌,监视小薇,跟踪陈小三,这些一连串的阴谋,都是刘团头干的。目的就是为了将陈小三置于死地。而陈小三落入套中而不自知。 驿丞见小薇是冯嫽的人,也就是解忧公主的人,不敢怠慢。 驿丞为小薇建议道:“姑娘,你现在是公主的人了!那就是跟皇家沾亲带故。何不找你的主子说情去!我一个小小萝卜头,哪里能帮你说得上话哟!” 第232章 如意出马 232 经驿丞提醒,小薇这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下定决心,打算等见到冯嫽,一定将自己的冤屈讲给姐姐听。 当天就来了一个婆子,她是大鸿胪下属的礼宾司派来的。婆子是她的老师。专门来给她做培训。无非就是教她如何伺候主子的生活起居,以及一切注意事项。小薇因为心里惦记着小三哥的命运,所以学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婆子责骂并打了几次,小薇才稍微变得用心一些。 见到冯嫽,已经是五天之后了。冯嫽是来检查小薇的学习成果的。 小薇见到冯嫽,只是喊了一声:“姐姐来了!” 站在小薇身边的婆子,用手中的竹条抽了小薇一下,骂道:“小叫花子!姐姐是你叫的?要跪迎,要喊主子!” 小薇委屈地跪倒在地。 冯嫽阻止婆子的责骂,说:“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必行大礼!再说,我也算不上是小薇的主子,解忧公主才是!我们之间就以姐妹相称吧!” 冯嫽的话堵住了婆子的嘴。 冯嫽上前拉起跪在地上的小薇,替她擦干了眼泪,说:“就这点委屈就受不了啦?不要哭,把事做好就是啦!” 小薇强忍泪水,点了点头。 冯嫽问婆子:“小薇学得怎么样了?” 婆子满脸堆笑地回答说:“回小姐的话,小薇聪明着哩!一教就会!”婆子知道小薇是冯嫽收下来的人,哪敢说小薇的坏话! 冯嫽嘱咐道:“接人待物,问对应答,端茶递水,洗漱衣妆,这些事情,你要一桩桩一件件,仔仔细细地教她!要有差错,拿你是问!” 婆子立即谄媚地回答道:“小姐就请放心吧!在下一定好好教!” 冯嫽换了笑脸,对小薇嘱咐道:“小薇,我们是在公主殿下身边伺候的人,不能有一点闪失。你要用心好好学!” 小薇懂事地点点头。 冯嫽转身欲走。小薇在身后突然喊道:“姐姐!” 冯嫽回身,笑着问:“小薇,有事吗?” 小薇说:“官府给了我好多钱!” 冯嫽知道这是小薇的卖身钱。签下了这个条约,小薇就是官奴身份了。她将终身替官府卖命。一般人家有父母兄弟姊妹的,卖身钱可以留作家用。但小薇孤身一人,这笔钱留着又有什么用呢? 冯嫽笑着说:“你留着呀,日后也许用得着!或者你想留给家里人、朋友啥的,也行!” 小薇说:“我只有一个小三哥,可是,可是,他。。。。。。” 冯嫽好奇地问:“你小三哥怎么啦?” 冯嫽毕竟道长安不久,也不认识什么人,对长安街头发生的事情根本就不了解。所以,她也不知道这小三哥是个什么人! 小薇说:“他被官府判了死刑,听说要秋后问斩!” 冯嫽心中一震。但她在楚王府长期受到的不参与政治的教育,让她保持了一颗清醒的警惕之心。冯嫽猜到这个小三哥一定是犯下了死罪。 冯嫽说:“官府的事,肯定是事出有因的!人命关天,官府不能随便就判他死刑吧?” 小薇说:“小三哥是为了帮我拿回你送我的那个令牌,才冒险偷盗的!他不该死!” 说到自己送给小薇的令牌,冯嫽有些好奇。她一直以为小薇报名就是因为自己的令牌所起的作用。 小薇就把发生在自己和小三哥身上的事情,来龙去脉细细地说了一遍。 冯嫽听了,不能不动容。这么说来陈小三还是一个义丐或是义盗。起码那条私藏官府印信的罪不该有!如果自己出面作证,说那面令牌是自己所赠,会不会减轻陈小三的罪责哩!冯嫽心中没有把握。毕竟,她与解忧公主一样,多年封禁在楚地,对外边的事情真的有些不了解。 冯嫽想了想,说:“小薇,你这件事情,可能有些复杂。不过,你放心,姐姐一定尽自己的全力帮你了解清楚!不过,姐姐真的不敢保证能不能救得了你的小三哥!” 小薇知道这个事情肯定难办!要不驿丞也不会那么个表情。还让她找解忧公主! 小薇懂事地点点头,将一袋子钱给冯嫽。冯嫽没有接小薇的钱。 冯嫽说:“钱还是你留着!等事情有了眉目再说!” 冯嫽回到解忧公主的住处,将小薇的事情给解忧公主说了。 解忧公主皱眉道:“这个小薇怎么回事!怎么会认识这个陈小三!” 冯嫽也不知道小薇与陈小三如何相识。但是知道陈小三是因为打抱不平而受到了冤屈。冯嫽与解忧公主交流肯定是带了观点的,话里话外都倾向于小薇。 解忧公主被冯嫽说得有些动心。她对冯嫽说道:“这样吧!今天下午,魏大人来拜访我,你明天去找找他。哦,魏大人是天子任命的护亲特使!” 第二天,冯嫽来到大鸿胪寺找到魏如意,把解忧公主的意思说了,然后讲了小薇的事。魏如意正是新官上任,心中拱着一团火。他也想试试自己这个官职的含金量。 魏如意有了解忧公主的旨意,坐着轿子来找长安执金吾杜晨。杜晨见到魏如意的名刺,心里想:这个魏大人,新官上任,与我也没有啥交情。怎么会跑到我府上来? 但是,魏如意现在是天子眼中的红人,杜晨也不敢不理。 杜晨换好官服,正襟危坐,在官厅等着魏如意的进来。 魏如意见到杜晨,就要下跪行大礼,杜晨抢前一步,抓住了魏如意的胳膊,嘴里说道:“魏大人,何必如此!这是要折杀老夫吗?” 魏如意的架势也只是一种姿态,并不是真的要行跪拜礼。 两人在拉拉扯扯之中,分宾主坐好。 杜晨开口问道:“魏大人正是百忙之中,怎么有空到敝处来呀?” 魏如意说:“本使奉解忧公主殿下之命,有一事心存疑虑,前来向老大人请教一二!” 杜晨听魏如意祭出了公主的招牌,心知此事一定不小,当即很是重视地回答道:“既然是公主殿下的事,还请魏大人指点为要!” 魏如意正要细说,忽然从外面进来一个侍卫!侍卫向杜晨禀报道:“大人,接长安诏狱报告,陈小三自杀身亡!” 第233章 死而复活 233 杜晨皱眉道:“怎么搞的!连个死囚都看不住!去查,看是什么原因!” 侍卫官得令离开了。 杜晨转而对魏如意道:“魏大人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这魏如意心中只想骂娘:老子就是为了陈小三的事来的!我话还没说,你就把人给我整没了!叫我如何向公主殿下交待?? 杜晨似又想起什么,问道:“魏大人,您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何吩咐?” 魏如意也不得不说自己的目的。他说:“杜大人,本人奉公主之命,前来了解陈小三一案的具体情况。您看这,我还没说目的,这个,陈小三居然没了!” 杜晨也没想到魏如意是因陈小三而来。他的心中不免有些不安:难不成这个陈小三还与解忧公主殿下有亲戚关系? 杜晨有些小紧张地问道:“魏大人,这,这叫我有些犯糊涂!陈小三也就是一个江洋大盗,如何与公主殿下扯上关系了?” 魏如意有些不高兴地驳斥道:“杜大人此言差矣!什么叫扯上关系了?公主殿下为民请命,路见不平,见陈小三案似有冤屈,所以派下官前来查看!杜大人的意思,这还必须臾公主殿下沾亲带故的,才能给予关注?” 杜晨的言语间露出了破绽,被魏如意揪住夹枪带棒地说了一通。但这个杜晨从地方到长安,一路摸爬滚打,混到了长安城执金吾的位置上,那不知经历了多少惊涛骇浪!魏如意的几句话是不可能把杜晨的章法打乱的。 只见杜晨不慌不忙地问道:“魏大人,那您这是想了解个什么情况呢?”杜晨没有接魏如意的话茬,直截了当地问道。 魏如意见自己的话并没有在杜晨身上引起反应,心中就有了些气恼。他说:“陈小三偷盗之事事出有因!私藏官府印信,则全是诬告!请杜大人复查!否则,公主殿下将禀明天子,为苦主鸣冤!” 魏如意一下子将自己的地盘和盘托出。 见魏如意有些气急,杜晨双手一摊说:“魏大人,现在陈小三已死,如何复查?!” 魏如意毫不让步地说:“死,也要查出原因!总不能叫苦主含冤而死吧?再者,本官要亲自查验,才能回禀公主殿下!” 杜晨见魏如意是个较真的主,只好服软。他说:“那就现在前往诏狱,看看这个人再说吧!” 魏如意与杜晨各自乘坐马车,赶到长安诏狱。 死囚牢房位于地下一层。这是为了防止死囚越狱偷逃的重要措施。 顺着一条狭长的甬道,在狱卒手中灯笼的指引下,魏如意和杜晨忍受着刺鼻的臭味,来到关押陈小三的牢房。 陈小三的尸身已经被放在一块门板上,正准备抬出去埋葬。,魏如意从狱卒手中要过灯笼,凑近陈小三的脸部。他发现陈小三的脸部肿胀,结满了血痂。从伤口处还有殷红的血丝在渗出。 魏如意问牢房管营:“这人啥时候死的?” 管营含混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有一阵了!” 魏如意问:“是你们打死的?” 管营看了杜晨一眼,很小心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陈小三嘴硬的很,人赃俱获,居然不肯承认。我们动了刑,他也不说。也没怎么打他,是他身子骨太弱了!” 魏如意虽说没有经历过牢狱之灾,但也听说过诏狱里的黑暗。长安城的官员不怕杀头 ,就怕被皇帝诏令下狱。进了诏狱,再厉害的角色,也要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西汉开国功臣周勃被下狱释放之后,很感慨地说:“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他的意思是说:“老子曾经率千军万马驰骋战场,何等威风!谁知还不如一个狱卒牛逼!” 魏如意拎着灯笼,又把陈小三从头到尾查看了一遍,总觉得这个人没有死透。他忍不住伸手在陈小三人中处试了试鼻息,又摸了摸胸口,忽然回转身厉声喝问:“这个人还没死!你们为何上报说他死了?快,安排大夫救人!” 杜晨听到魏如意的话,也凑近看了看,亲自试了鼻息,也发觉陈小三还有生命的迹象。他对管营下令道:“快去!喊大夫来!” 如果不是魏如意坚持要来看看陈小三的情况,恐怕陈小三早就被埋葬在荒郊野外,成了孤魂野鬼! 原来,刘团头因为曾经逼死过陈小三的师父,而陈小三又是个喜欢交朋结友,有一身本事的人。陈小三曾经私下对朋友们说过,这一辈子决不会放过刘团头。所以,这个刘团头总觉得有块心病,随时都担心陈小三的报复。 刘团头无意中得到了小薇手上的令牌,决定用这块令牌作诱饵,引出陈小三。他成功将陈小三诱捕送到杜晨处,又花钱上下打点,终于将陈小三定了个死罪。准备秋后问斩。可是,陈小三并不肯认罪,总是喊冤。刘团头心中没底。想贿赂杜晨,将陈小三来个斩立决。杜晨拒绝了他的请求。于是,刘团头转而在诏狱寻找管营黄头想办法。管营想要在诏狱弄死一个死囚那简直是太简单了!只要刘团头使钱到位,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知,陈小三因为常年风餐露宿,野蛮其体魄,身体素质出奇地好。居然又活了过来! 杜晨在魏如意的坚持下,重新审理了陈小三的案子,因为有冯嫽出具的证明,那个“私藏官府印信”的重罪被推翻。入室盗窃的罪还在。不过,也是轻判了几个月。出钱赎买即可抵罪。 小薇将自己的卖身钱全数拿出,救出了小三哥。 陈小三出狱后,来看过小薇。兄妹俩抱头痛哭了一回。两人百感交集,泪眼相看。陈小三为小薇远赴西域而伤感。小薇又为小三哥的牢狱之灾而抱愧。 陈小三决定离开长安,去中原大地上去找寻自己安身之地。长安,是他差一点丢掉性命的地方!他决计这一辈子再也不回长安了! 兄妹俩分别时,小薇站在驿馆门口,久久地注视着小三哥消失的方向,不肯回去。 第234章 灭门惨案 234 小薇回到住处,一头扑在床上,暗暗地落泪。在这个世上,唯一能让她有些牵挂的,就是这个与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小三哥了。而从此之后,自己将再也见不到这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了!她与小三哥,将各自飘零。她在心里暗暗祷告,希望小三哥能够照顾好自己!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她在王婆子的教导下,渐渐地掌握了一些接人待物的技巧。 冯嫽来过几次,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这一天早上,王婆子见到小薇,很神秘地对小薇道:“小薇,你认识的那个刘团头死了!全家死了十几口人!” 小薇一听,有些吃惊。她问道:“死了?怎么死的?” 婆子看着小薇,说:“听说是你那个小三哥干的!太狠了!全家十几口人哩!” 小薇听了这个消息,不知是高兴还是害怕,亦或是担心。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王婆子又说:“好狠毒呀!连三岁小娃也不放过!” 小薇突然大声喊道:“不是我小三哥干的!” 王婆子见小薇很激动,就解释说:“又不是我说的!听说榜文都下到各州府去了!到处都在抓陈小三哩!” 小薇的眼泪夺眶而出。原先对于小三哥的担心,仅限于对他的生活起居,现在却又开始担心他的生命。如果此事真是小三哥做的,那他以后就是亡命天涯,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过了! 陈小三与小薇告别之后,又到长安各处,与自己相熟的朋友一一道别。他在心里已经做好了离开长安的准备。 陈小三选在一个白天,在相熟的几个乞丐的簇拥下,出了东门,顺渭河方向,大踏步离开了长安城。他连续步行了两个时辰,这才靠在一棵柳树下休息。 陈小三离开长安,其实是为了麻痹刘团头。刘团头想方设法却没有害掉陈小三的性命。反而让陈小三还有了公主殿下名号的加持。刘团头感觉栽了一个大跟头。 刘团头自知暂时不能把陈小三怎么样。于是就选择了偃旗息鼓。他很少出门,极力躲避着与陈小三见面。为了防止陈小三的报复,他甚至命人将房子四周的树木砍伐一尽。 后来,有乞丐向刘团头报告了陈小三离开长安的消息。刘团头既惊且喜。他问乞丐道:“你亲眼所见?” 这个乞丐参与了护送陈小三出城的行动。他为了坐实陈小三真的离开了长安,等其他乞丐回城后,他还悄悄地跟踪陈小三走了十几里地。 这个乞丐说:“千真万确!小人河几个哥子一起送他出的东门!小的还跟在他的后面,走了十几里地哩!到现在脚还疼!” 刘团头道:“小子有点孝心!到前屋找管家领双鞋穿吧!” 乞丐说:“鞋子就算了!您老折算成钱赏给小人吧!小的可是半个月没有沾酒了!”这个乞丐是个酒鬼。他找刘团头告密的目的就是为了讨口酒喝! 刘团头从怀里掏出一把五铢钱,扔到地上,说:“再有消息马上来报!”五铢钱在地上满地乱滚。 乞丐忙不迭跪在地上,一一捡了起来,嘴里说着:“谢谢团头大爷!” 当天下午,刘团头就呼朋唤友,一起到长安街上的酒楼,喝酒庆祝。刘团头一直喝到酒店要打烊了,才与一帮朋友歪歪斜斜地离开酒楼。 刘团头哼着小调,骑在马上,心情愉悦地往家里走。一个家丁在马头前,牵着缰绳缓步而行。 刘团头在马背上觉得无聊,就朝家丁喊道:“小猴子!”这个家丁长得尖嘴猴腮,被刘团头取了个“小猴子”的诨名。 小猴子回转头来,答应道:“团头大爷,您吩咐!” 刘团头骄傲地问道:“都说陈小三会飞檐走壁!你给爷评评理,是他厉害,还是你家团头大爷厉害?!” 小猴子顺着他的意思回答说:“陈小三哪里会是团头大爷的对手!” 刘团头明知道小猴子是在恭维自己,心里却还是很受用。他哈哈一阵大笑后说道:“小猴子呀,我跟你说,陈小三这小子命硬呀!大爷我话了那么多钱,已经叫人下手把他弄死了,谁知这个玩意,自己又活过来了!” 小猴子说道:“小三不是离开长安了嘛!说明他怕您嘛!” “哈哈!不是大爷我跟你吹,这长安城呀,老子跺跺脚,半个城的人都要打喷嚏!” 小猴子一路恭维着刘团头,又把他扶进内室,服侍他睡下。 当夜,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跳进刘团头的宅院。他全身被黑衣包裹,只露出一双贼亮的眼睛。来人双手持刀,悄悄拨开了刘团头卧室的门栓。里面仅仅传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很快又归于平静。黑影又钻出卧室,挨着将各个房间的门栓拨开。他蹑手蹑脚地进屋,将里面的人全数刺杀。 唯有前屋住的管家和看门的几个人,凶手一个也没有动。 次日早上,小猴子来喊刘团头起床。因为今天是刘团头道各处找乞丐们收月例钱的日子。刘团头根据各个区域的人流活动情况,对各个乞丐定下了不同的月例标准。他收钱的手段十分狠毒。胆敢不交或者完不成任务,都要面临断手断脚的处罚。甚至会丢掉性命。反正时局动荡,进城想当乞丐的人多得很! 小猴子来到后院,鼻腔里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刚开始,他还不以为意。他还以为是刘团头杀了鸡,是鸡血的味道。他来到刘团头的卧室门口,见房门半开,却不见有人活动。 小猴子试着喊了一声:“团头大爷!” 没有回应。 小猴子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团头大爷!” 仍然没有回应。 小猴子推开房门,跨进门槛,突然见刘团头胖大的身躯匍匐在床上。他的身子浸在一滩血泊中。他再细看,刘团头的老婆脖颈被人割断,头颅歪在一边,脖颈上只剩下一层皮。 小猴子吓的退出房门,大喊:“杀人啦!杀人啦!” 刘团头居然被仇家灭了个满门! 第235章 龙虎秘方 235 刘团头全家被灭,有传言说是陈小三干的。官府也下发了榜文。只是陈小三已经离开长安,不知所踪。 小薇带着对小三哥的担心,随解忧公主到了乌孙国。 冯嫽派小薇到汉赤城。小薇心中特别高兴。经过几年的适应,小薇学会了骑马,学会了食用牛羊肉,学会了用牛粪烧火做饭取暖。她已经快要把自己当成乌孙人了。现在,他身上穿的就是一件乌孙女孩最常见的长袍,外罩一件羊羔皮坎肩。头上戴着狐狸皮的帽子。如果不看她的五官,谁也不会觉得她是关内的女子。 见到吴十四,小薇大方地喊道:“吴哥!我是来取茶砖的!” 吴十四现在是汉赤城的佐史。这个职位是汉朝最低级的官员,类似于现在村长一级吧。按照官员级别算,属于一百石的官员。但这也好歹是个官员吧。 西域都护郑吉是汉赤城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但实际上由魏如意执行管理之职。魏如意提请郑吉同意后,奏报天子,将跟随解忧公主到乌孙和亲的部分有功人员进行了提拔任命。吴十四就是因为督造汉赤城有功,被提拔任命为佐史。他的主要职责是为汉营采办后勤物资。 吴十四还不是佐史的时候,大家一般都称呼他叫“十四哥”,后来任命下来了,就改口称呼“佐史”或“吴大人”。只有小薇一直喊他“吴哥”! 吴十四比小薇年长近十岁。虽是汉人,却生得一脸浓密的连鬓胡子。尤其是眉毛,不仅浓密,还比一般人长了很多。他看到小薇,就开玩笑道:“你不是来看我的哟!” 小薇也喜欢和他斗嘴。小薇说:“你又长得不好看!满脸胡子,像个龟兹人!”龟兹人有蓄须的习惯,胡须浓密者甚多。到乌孙来做生意的龟兹人,个个都是一脸的胡子。所以小薇就嘲笑吴十四脸上的胡子。 吴十四哈哈大笑道:“要是你不喜欢,我就剃了嘛!” 小薇故意板着脸孔道:“你管我喜不喜欢!你爱剃不剃!” 旁边的人就起哄道:“小薇,吴佐史最听你的话了!你说啥就是啥!” 小薇就拿起桌上一块砚台,作势要去砸说笑的人。引得大家都哈哈大笑。 在汉赤城,大家都听说了解忧公主要把小薇许配给吴十四的故事。只是因为解忧公主生产,冯嫽结婚,吴十四到现在还在独守空房。 吴十四有一次来见魏如意。魏如意特意地问吴十四:“十四呀,你说着乌孙姑娘和我们大汉姑娘,那个好呀?” 吴十四知道魏如意已经纳了两个侍妾,都是乌孙人。吴十四不知魏如意问话的意思。但他是个耿直的人。他说:“乌孙姑娘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汉人姑娘肯定是好的!” 魏如意大笑着调侃道:“看来,你是盯上小薇姑娘了!” 吴十四哪敢承认。吴十四说:“小薇姑娘是公主殿下身边的人!小的怎么敢有这个胆!” 由于道西域来的汉人中,男人占了绝大多数。能够娶到汉族姑娘的人,那是凤毛麟角。吴十四听到了解忧公主想把小薇许配给自己的风声,就一直很期盼。毕竟自己已经年近三十。在汉赤城的建设中,吴十四废寝忘食,兢兢业业,为建设作出了贡献。所以解忧公主才有此意。但解忧公主并没有当着吴十四说出这个话,所以吴十四也不敢奢望。 魏如意说:“公主一言,驷马难追!既然公主殿下说了这个话,那肯定算数的!” 吴十四眼巴巴地问道:“公主殿下果真说过?” 魏如意说:“本官还会说假话吗?” 吴十四说:“那是,那是!” 吴十四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给魏如意道:“大人,这是小人上旬在山上狩猎,亲手射杀的一只雄鹿身上取下的!听王大夫说,这玩意大补!小人特地收拾好了,孝敬大人的!” 见吴十四这么庄重,魏如意接过,打开布包,发现面临是一根一尺多长,类似风干牛肉一样的玩意。魏如意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子血腥味混合着几丝骚味。他疑惑地问道:“什么玩意?” 吴十四道:“鹿鞭!” 魏如意听了,居然有些害怕一样地将手中的鹿鞭丢到案几上,有些嫌弃地说道:“谁吃这玩意呀!” 吴十四真诚地说:“大人,这是王大夫跟小的说的!吃了这个玩意,大人就会生龙活虎!”说完,吴十四还小声地补充道:“大人,听说天子就经常吃这玩意哩!” 吴十四这么一说,魏如意就有了兴趣。他也想起,王烁的叔公就是宫里的御医。 魏如意重新拿起案几上的鹿鞭,皱着眉头,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问道:“这个怎么吃呀?” 吴十四说:“煲汤!不可一次吃完!煲汤的时候放一小节!喝汤然后吃掉就是啦!”那个年代蒸馏酒还没有出现,没有药酒之说。这样的补品唯有煲汤才能食用。 魏如意心里明白,自己到了该吃补品的时候了。那两个小美人,实在是太费人了。自己有时候公务多了,有些乏累时,还真有点吃不住劲。两个小妾言语间对自己还有了一点怨言!要是真有灵丹妙药,让自己再次恢复雄风。本官一定跃马提枪,来几场捉对厮杀,哪怕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魏如意对吴十四的奉献十分满意。临别时,他拍着吴十四的肩膀说道:“本官知道你的心思!迎娶小薇的事,包在本官身上!只等解忧公主出了月子,我一定当面为你求情!” 吴十四憨笑道:“那好,那好!” 从那之后,吴十四已经在心里把小薇当成了自己没过门的媳妇。有谁议论小薇,哪怕多看小薇一眼,吴十四都会加以训斥。 这次小薇来了,吴十四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件狐狸皮坎肩拿出来,送给小薇。 小薇婉拒说:“我有坎肩!” 吴十四说:“每次见你都是这一件,没个换的么!” 小薇想了想说:“冯姐姐都没有狐狸皮的,我穿不合适!” 吴十四灵机一动,说:“你不会拿去送给冯姐姐呀!” 第236章 云顿出马 236 拉吉姆最近心里很烦。严格来说,自从翁归靡夺了儿子泥靡的王位后,她一直都很烦。只是最近烦恼在逐步加深。 拉吉姆的计划是要想方设法阻止解忧公主生下王子。可是,自己的几次计划都没有成功。不知道这个解忧公主为何这么警惕,自己不管给她送什么吃的,解忧公主都一律扔掉。这就不好办了! 解忧公主与翁归靡的儿子终于健康出生了!听说长得白白胖胖,很是精神。 拉吉姆想去看望月子中的解忧公主。翁归靡却严厉禁止。他说:“你们两个本来就不睦,她要是见了你,影响了心情,不好!等以后再说!” 拉吉姆很想利用自己床上的工夫拉拢翁归靡。可是这个翁归靡每次和她行房时,就要问她与军须靡的床笫之事。害得她立马没有了兴趣。没有兴趣怎么能够发挥自己的水平? 拉吉姆着实烦恼。 拉吉姆知道翁归靡能来临幸自己,是因为解忧公主生产的缘故。等到解忧公主身体恢复,自己再想见到翁归靡,恐怕就很难了。她想找云顿联手,云顿却不积极。 云顿说:“姐姐,不是我说你,一个女人家的,成天都想啥哩!吃好玩好不好吗?”云顿是个没有什么政治理想的人。她嫁给翁归靡,认为侍奉好丈夫就是自己的主要任务。管他大单于小冒顿的! 拉吉姆就训斥云顿道:“当初我们嫁到乌孙,不仅仅是来嫁人的!我们还要维护我们匈奴国的利益!” 云顿质问拉吉姆道:“你母亲是哪国人?是乌桓人吧!她是不是替乌桓国做啥了?”拉吉姆的母亲的确是从乌桓国嫁到匈奴的。她的母亲一辈子勤勤恳恳,相夫教子,根本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匈奴人。云顿用拉吉姆的母亲举例,就是希望拉吉姆消停一些,别给自己的老公惹事。 云顿尽管是翁归靡的原配夫人,但在翁归靡当上国王之后,身份就发生了变化。直接排在拉吉姆和解忧公主的后面。她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拉吉姆听到云顿举自己的母亲为例,当即大怒:“我是匈奴人!我母亲也是匈奴人!你不要拿我母亲说事!现在汉人都欺负到我们匈奴人头上了,你还无动于衷!你对得起大单于对你的期望吗?” 云顿的身份比拉吉姆低。就算在匈奴国,云顿家里的势力也没有拉吉姆强。云顿见拉吉姆发了火,态度就变软了一些。她连忙道歉道:“姐姐,夫人,您不要生气!你说吧,叫云顿做什么,怎么做,我都听你的!这总行了吧?” 拉吉姆见云顿转变了态度,也就顺坡下驴。她说:“妹妹,你不要怪我发火!你看嘛,你是原配夫人,我的地位应该也在解忧公主之前,可是,大王却只顾去陪这个汉家女!我们俩多数时间都在独守空房。而且吧,逢事都找汉人商量,根本不理我们匈奴来的人!这样下去,我们匈奴人在乌孙就没有一点地位啦!” 云顿听了,也觉得她说的是事实。翁归靡自从从长安迎亲回乌孙后,在自己面前,总是在说大汉的好话。 云顿心中的怒火终于在拉吉姆的撺掇下被拱了起来。 拉吉姆说:“这个解忧公主对我太提防了!不准我去看她不说,我送给她的东西,她一概不吃不用!我想让你帮我送些食物给她!” 云顿隐约觉得拉吉姆没安好心。但是一时间理不清头绪。她就说:“这是个简单的事嘛!妹妹去送就是了!” 拉吉姆见云顿这么爽快,有些不太放心。她嘱咐道:“你不要说是我叫你送的哟!” 云顿笑道:“也对!要是说你送的,她又不要了!” 拉吉姆笑道:“妹妹真聪明!” 晚上,翁归靡来到云顿的寝宫。他问云顿:“听说拉吉姆白天来找过你?” 云顿有些小慌乱地回答道:“是啊!大王怎么知道?” 翁归靡问:“她来找你干啥?” 云顿假装镇定地笑道:“女人家的,互相走动,说说闲话嘛!怎么的,她不该来看看我呀?大王成天围着解忧公主转,小女子难得有人来说说话,不行呀?” 翁归靡对云顿的回答有些奇怪。这个云顿,原先从来没有这样的态度的。拉吉姆来给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云顿性情也变了! 翁归靡一把将云顿娇小的身躯搂进怀里,说道:“别说她了!来吧,好好伺候伺候本王!” 第二天上午,拉吉姆领着阿孜,拎着一个食盒,来找云顿。 云顿以为这是拉吉姆送给自己的,笑着客气道:“姐姐总是送东西来!不要走这么客气嘛!”说着,就想揭开食盒看看里面的东西。 谁料拉吉姆说:“别动!这是送给那个汉女的!你想吃,以后姐姐再给你做!” 云顿惊讶地道:“这里面都是姐姐亲自做的呀!” 拉吉姆不自然地说道:“是呀!我跟阿孜一起做的!都是我们匈奴的点心!” 匈奴能有什么点心!无非就是干牛肉、干马肉、血肠、奶疙瘩。再就是草原上生产的一些野果子:越桔、桑葚、野山楂、菇娘等。 云顿让侍女琪琪格接过食盒,说:“下午妹妹就叫人送去!” 拉吉姆说:“不!妹妹要亲自去送!” 拉吉姆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严肃里还夹杂这一丝阴郁与凶狠,让云顿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云顿点点头说:“好的!我亲自去送!” 下午,云顿让琪琪格拎着食盒,来到解忧公主的寝宫。 解忧公主见到云顿来了,很是高兴。小薇今天在解忧公主身边值班。她刚刚给元贵靡洗完澡,正在帮元贵靡擦洗。她一边擦洗元贵靡的身子,一边逗弄着元贵靡玩耍。元贵靡被小薇逗的表情很放松。 小薇夸张地喊道:“公主,元贵靡笑了!” 解忧公主知道元贵靡现在还不会笑,但听了小薇的话,她还是很开心。 云顿也来到小薇身边,在边上逗弄这元贵靡。 琪琪格很自然地把食盒放在矮柜顶上。解忧公主看了一眼,觉得这个食盒很是眼熟! 第237章 食盒有毒 237 云顿走后,冯嫽又来了。 冯嫽尽管已经怀孕,孕吐现象也有。但她是个性情泼辣的人,不愿意成天躲在家里。她只要有空,每天都会到解忧公主的寝宫,陪公主聊聊天,逗元贵靡玩一玩。 冯嫽问候了解忧公主,又从小薇手里抱过元贵靡,说:“哎呀,元贵靡长胖了!” 解忧公主喜滋滋地说:“这些天就是个吃喝睡,能不长胖哟!” 小薇道:“越长越漂亮了!” 冯嫽笑道:“跟大王一样,以后又是个草原上的雄鹰!” 说着,冯嫽的视线盯在云顿刚拿来的食盒上。她问解忧公主:“姐姐,这个食盒是谁送来的?” 解忧公主说:“是云顿夫人!这些天,她隔三差五地给我送东西!” 冯嫽走近食盒,仔细地看了看,说:“不对吧!我记得这个食盒是拉吉姆的!怎么会是云顿拿来的?” 解忧公主嫁到乌孙,有感于乌孙的生活用品品种少,不方便,特地让冯嫽督促工匠们,利用乌孙本地丰富的木材资源,做了很多的日常用具,其中就包括食盒。然后,她将这些物品分送给乌孙的贵族权贵之家。拉吉姆当然也有。 这个食盒为啥冯嫽记得,原来在送到拉吉姆府上的中途,一个士卒不小心,将食盒掉落地上。虽说没有散架,但其一个角落被摔掉了一块油漆。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冯嫽是个细心人,她当时还反反复复检查了食盒,见不影响正常使用,也就没有更换。所以她对这个食盒记忆深刻。 解忧公主听冯嫽这么一说,也有些恍然大悟:“我说这个食盒这么眼熟!我在拉吉姆府上也见过多次!她用这个食盒做过食盘。” 冯嫽拎起食盒,将摔过的地方给解忧公主看:“姐姐,你看,这个摔坏的地方还在!” 小薇很奇怪。她问:“这个食盒说不定是拉吉姆送给云顿夫人的哩!” 冯嫽道:“拉吉姆无缘无故的,送食盒给云顿夫人干啥?” 解忧公主也说:“小薇说的也是!说不定是拉吉姆送给云顿的!” 冯嫽对于拉吉姆,永远也不会信任。她警惕地打开食盒,无非就是乌孙国常见的一些食物。有牛肉干,奶疙瘩等,比较稀奇的是一种刺梨糕。这是用山里的野生刺梨,加蜂蜜,黍米等混合调制而成。刺梨糕是季节性食物,平时也不多见。 冯嫽检查完食盒,对解忧公主说:“姐姐,我的意见,来历不明的食物,还是不要吃吧!免得吃了提醒吊胆!” 小薇没见过刺梨糕,心中有些稀罕。她问冯嫽:“云顿夫人送来的,有啥问题嘛!?” 冯嫽不想跟她说得太深。毕竟细君公主的去世,军须靡的死亡,其中的缘故,也只是猜想,并没有得到证实。这些深层次的情报,冯嫽是不会告诉小薇的! 冯嫽本想让小薇将食盒的丢弃,但碍于云顿的情面,怕传出去影响解忧公主和云顿的关系,所以就没有说得那么直白。 冯嫽对小薇说:“你把食盒里的东西处理了吧!” 小薇是个实在人。她问:“是收起来吗?” 冯嫽说:“不!你看着办吧!” 小薇笑着说:“那我们几个吃了哟!”小薇是指在房中值勤的另外两个乌孙侍女。 冯嫽顺口说道:“吃吧吃吧!随便你们!就是别给公主吃就是了!” 小薇高高兴兴地拎起食盒走出了解忧公主的卧室。她来到外室,对两个侍女招手道:“阿雅,乌云,过来!有好吃的!” 三人打开食盒,一一查看。 乌云说:“这是送公主殿下的!不敢吃!” 小薇说:“公主说了!赏给你们的!吃吧!” 见到刺梨糕,阿雅惊讶地叫道:“哎呀!刺梨糕!我又几年没有吃到了!好吃得很!” 小薇更是第一次见到。听到阿雅夸张的叫声,她也很是稀奇。 阿雅拿了一块,递给小薇,说:“小薇姐姐,你吃!” 小薇矜持地婉拒道:“你们吃嘛!” 乌云说:“姐姐先吃!” 在两人的劝导下,小薇接过刺梨糕,轻轻地咬了一口。果然,这个刺梨糕味道独特。酸中带甜,咀嚼之后,口齿生香。 乌云和阿雅见小薇咬了一口,问道:“好吃吗?” 小薇点点头,说:“嗯!” 乌云笑道:“我说吧!好吃得很!酸酸甜甜的!” 三人围坐在食盒跟前,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就把食盒里的东西消灭了一小半。 小薇进到内室,对冯嫽说:“冯姐姐,我刚才吃了刺梨糕!酸酸甜甜的。好吃得很!你要不要尝一口?” 听说是酸酸甜甜的味道,解忧公主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解忧公主笑道:“冯嫽,你多虑了!你看小薇不是好好的嘛!” 冯嫽还是坚持自己的担忧。她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小薇,别说了!” 冯嫽现在正在孕期,对于酸酸甜甜的东西,也是没有多少抵抗力。她听说了小薇的描述,胃部一阵阵痉挛。口水也不自觉地从口腔黏膜里不断渗出。不过,她的意志战胜了诱惑。 冯嫽嘱咐小薇道:“你们把食盒里的东西都吃完!不要跟我和公主说!” 小薇就接过冯嫽怀里的元贵靡,又走出了内室。 冯嫽坐在解忧公主身边,解忧公主摸了摸冯嫽乌黑的头发,笑嘻嘻地问道:“呈启将军对你好不好呀?” 冯嫽知道公主是在关心自己。冯嫽笑道:“挺好的呀!只是,只是。。。。。。” 解忧公主问道:“只是什么呀?” 冯嫽不好意思地说:“他身上的味道太重了!又不肯洗澡,有时候真受不了!” 解忧公主哈哈大笑。她说:“他们乌孙男人个个都有这样的味道!慢慢你就习惯了!” 冯嫽也隐隐地闻到过翁归靡身上的体味。只是这个呈启体味更重! 两姐妹聊得开心,忽然,外边传来了元贵靡的哭声。 冯嫽喊道:“小薇,元贵靡怎么哭啦?” 外边没人应声! 第238章 云顿受审 238 冯嫽见小薇没有回应,当即站起来,急急忙忙冲到外屋。只见小薇和阿雅、乌云都躺在地上,小薇一只手腕紧紧地抱住元贵靡。 冯嫽大惊。她赶紧抢上前去,将元贵靡从小薇怀中掏出。一边对解忧公主喊道:“姐姐,出事了!” 解忧公主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她双手撑在床面上,努力了两次都没有起得来——她被冯嫽惊慌的语气给吓着了! 解忧公主问道:“怎么啦?怎么啦?” 冯嫽简短地回答道:“她们三个都中毒了!” 从乌云的嘴角流出了白色的哈喇子! 解忧公主来到外室,看到三个躺在地上的人,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冯嫽的方寸还没有乱。她到解忧公主身边,一手抱着元贵靡。一手搀扶解忧公主。元贵靡似有所感,张开没牙的嘴,死劲地哭嚎。 解忧公主对冯嫽命令道:“放下元贵靡,快去叫人!” 冯嫽搀扶解忧公主躺下,将元贵靡放到她的身边。旋即转身出去叫人。很快,呈启的副将沙度带着两个士卒赶来了过来。 过了半个时辰,呈启也赶来了。王烁背着药囊也到了。 王烁的到来,让冯嫽吃了定心丸。 王烁查看了三人的呕吐物。又号了三人的脉象。在几个士卒的帮助下,给三人洗胃。王烁一时间找不到洗胃的材料,干脆叫士卒从茅厕里舀了一瓢大粪,连汤带水地分别给三人灌进肠胃。 乌云和阿雅反胃最严重,吐到最后,把苦胆都吐了出来。可是,小薇却吐得很少。王烁加了量,也无济于事。 急得王烁对小薇喊道:“小薇,你这个姑娘怎么不吐哩!吐出来才会好!你这是中毒啦!” 小薇的意识好像还比较清楚,只是她浑身无力,实在没有力气配合王大夫的指令。 小薇在迷迷瞪瞪中,哼叫着。她觉得腹中犹如刀割一般! 冯嫽对王烁说:“王大夫!小薇不吐,你再想想办法嘛!” 小薇嘴里哭喊道:“小三哥!小三哥!”小薇想起了长安的生活,想起了自己内心长期牵挂的小三哥。平时,冯嫽从来没有听到小薇提起过陈小三。现在这个状态下,她忽然这么一喊,在冯嫽的心里产生了不祥预感。 王烁命令两个士卒将小薇翻转过来,背部朝上,又在小薇的胸腹部,塞了两个枕头。王烁亲自上手,将小薇拦腰搂住,然后有节奏地上下抖动。小薇也只是从嘴角处流出了一些混合这唾液的粪水,浑身就像煮熟的面条一般。 这时,听到消息的翁归靡,也带着卫兵赶来了。 呈启赶紧上前,把三人中毒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翁归靡十分恼怒。他问呈启:“谁干的?” 呈启没有根据,也不敢乱说。他看了一眼冯嫽,对翁归靡说:“还不甚清楚!” 翁归靡小声嘀咕道:“真是怪事!我们乌孙这些年,为何就是我王宫之中出这种事?查出来是谁下毒,老子一定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翁归靡进到内室,见解忧公主脸色惨白,王子元贵靡还在哭泣。立即心疼地蹲下身子,抱起了心爱的儿子。 翁归靡问道:“小薇她们是吃了啥呀?在你们中毒这么厉害!?” 解忧公主欲言又止。 翁归靡见解忧公主没有开口,又问:“说嘛!咋回事嘛?” 解忧公主说:“云顿夫人早上送来了一个食盒,冯嫽不放心,就不叫我吃!小薇拿出去,她和阿雅、乌云一起,把食盒里的东西吃了一些,就中毒了!” 解忧公主隐瞒了食盒是拉吉姆府上的这一事实。她担心会引起翁归靡的误会。 翁归靡大声朝外喊道:“呈启!” 呈启赶紧进来:“大王!” 翁归靡说:“带人,把拿个云顿捆到王宫来!” 呈启看看解忧公主,问道:“云顿夫人吗?” 翁归靡冷着脸孔道:“就是她!快去!” 呈启不知其中缘故,赶紧带人将云顿绑缚起来。云顿不知为何自己被绑,连声质问呈启:“将军!为啥要抓云顿?为啥呀?” 呈启说:“在下也不知为啥!等见到大王就知道了!” 翁归靡十分生气。这再笨的人也知道,这是冲着解忧公主和王子元贵靡来的! 翁归靡心里恨恨地想:这个云顿,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对我翁归靡的儿子下死手!要真是你做的,老子就把你碎尸万段! 翁归靡威严地坐在王座上,呈启上前禀报:“大王,云顿夫人带到!” 翁归靡见到被绳捆索绑的云顿,气得大声质问道:“说!你为何要给解忧公主下毒?!” “下毒?”云顿有些莫名其妙。 翁归靡说:“你还不肯承认!呈启将军,抽她十鞭!” 一个士卒遵命,手拿皮鞭,将云顿抽打了十鞭。云顿躺在地上,狼狈地哭喊道:“大王!云顿冤枉!你告诉云顿,云顿犯了哪一条呀!?” 等十鞭抽完,翁归靡问云顿:“你今天上午是不是给解忧公主送了一食盒的东西?” 云顿回答说:“是!怎么啦?” 翁归靡见云顿还在装疯卖傻,愤怒地喊道:“怎么啦?有毒!要毒死人啦!” 云顿吓得花容失色:“啊!解忧公主死啦?” 云顿这一问,让翁归靡误以为暴露了她的内心想法。他再次暴怒地下令:“再给我抽她十鞭!” 云顿被抽得浑身是伤。连她漂亮的脸上也挨了一下,红红的血痕十分扎眼。 云顿哭喊道:“不是云顿干的!不是云顿干的!” 翁归靡问:“你送的食盒,还说不是你干的!?” 云顿有气无力地说道:“是拉吉姆让我转送的!里面的吃食是拉吉姆和阿孜亲手做的!” 翁归靡一听,觉得事态严重了。这要是牵扯到了拉吉姆,如果确证是拉吉姆干的,自己到底是将她处死,还是送回匈奴国? 翁归靡又想:管她的!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翁归靡命令呈启将拉吉姆和阿孜叫来对质。 呈启将两人押解王王宫走。半途上,拉吉姆从怀中抽出一把尖刀,一刀就将阿孜杀死了! 第239章 阿孜受死 239 呈启已经知道了抓捕云顿的原因。等他带人赶到拉吉姆府上,禀报了国王翁归靡的旨意。拉吉姆就有些心虚。 尤其是拉吉姆见呈启带来了十个全副武装的带甲武士,心中觉得一定有大事发生。拉吉姆就满脸堆笑地问呈启道:“呈启将军,大王找本王后有何事呀?” 呈启本不想说。于是就回答道:“王后去了就知道了!” 拉吉姆又问:“那叫阿孜去干啥?” 呈启简单地说:“去作证!” 拉吉姆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对呈启说:“将军,请稍等,容我进去换件衣服!”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呈启答应了。 拉吉姆进到内室,拿了一柄青铜短剑,藏在身上。 从拉吉姆的王后府到翁归靡办公的王宫,路上也要步行一刻钟左右。一路上,拉吉姆不断套取呈启的话,终于知道食物下毒的事,已经东窗事发。现在云顿把罪责推到了自己的头上。如果,让阿孜和云顿对质,肯定让自己脱不了干系。于是,拉吉姆借故对阿孜怒骂道:“你这个小畜生!胆敢在食物里下毒!你想害死汉家的公主吗?” 阿孜莫名其妙地看向自己的主人,心想:这不都是按照你的命令做的吗?现在为啥推到我的头上! 阿孜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只是简单地否认道:“王后!阿孜没有!” 拉吉姆眼睛盯着阿孜,一字一顿地说:“食盒难道不是你送给云顿夫人的吗?” 阿孜回答说:“是啊!” 阿孜心想:食盒是我送的!里面的东西也是我装的,但毒物是你交给我的呀! 拉吉姆又问道:“刺梨糕也是你做的吧?” 阿孜不能否认。作为拉吉姆身边的仆人,这个心灵手巧的阿孜,在饮食和女红方面,尤其擅长。比如乌孙人最喜欢制作的刺梨糕,阿孜做出来的成品,不仅形状好,颜色佳,味道更是酸甜比例合适。到了刺梨采摘的季节,拉吉姆靠着阿孜制作的刺梨糕,四处送人,笼络人心。 阿孜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巧手会有一天会将自己送入黄泉! 阿孜不解地回答拉吉姆的问话:“是啊!是我做的呀!”王公贵族,有几个人不知道我阿孜做的刺梨糕好吃呀! 拉吉姆拔出短剑,恶狠狠地说:“就是这个刺梨糕,毒死了公主!” 由于呈启没有说是谁食物中毒死了,让拉吉姆误以为被毒死的是解忧公主。 阿孜没想到拉吉姆拔出短剑。她吓得连声说:“不!不!王后,不要!” 跟在拉吉姆和阿孜身后的呈启,没有发现拉吉姆的企图。拉吉姆的衣袖挡住了短剑的大部分,让呈启一时间没有看清。 拉吉姆眼疾手快,一剑从阿孜腰部刺入。阿孜睁大了眼睛,哭喊道:“王后!你不要杀我!”可怜的阿孜,只知道按照主人的命令办事,为虎作伥,到头来,自己也没有捞到一个好下场。 等呈启发现的时候,阿孜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呈启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拉吉姆的手腕,制止道:“王后,不可杀人!” 拉吉姆狞笑道:“这个小畜生,胆敢谋害主子,不杀她留着何用!” 呈启愤怒地喊道:“大王要喊她去对质的!” 呈启蹲下身子,查看阿孜的伤情,却发现阿孜已经香消玉殒,魂归天外! 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拉吉姆,打小就知道杀人的诀窍! 呈启无法,只得让人抬着阿孜的尸体,带着拉吉姆一起找翁归靡复命。 翁归靡见阿孜被拉吉姆杀了,恼怒地质问道:“拉吉姆,你为何杀了阿孜!” 拉吉姆见阿孜已死,心情十分地放松。听到翁归靡的质问,她不慌不忙地回答说:“阿孜作为一个下人,居然胆敢下毒谋害主人,这样的人死有余辜!拉吉姆听到这一消息,义愤填膺所以一时没有忍住心中的愤怒,将她杀了!也算为汉家公主饱了仇!” 翁归靡又问:“云顿是否知情?” 拉吉姆看了看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云顿,很是坚决的否认道:“启禀大王,此事是阿孜一人所为!云顿夫人决不知晓!因为,食物的制作、装盒、送到云顿夫人的住处,都是阿孜亲自所为。” 翁归靡想了想,再问:“这个阿孜,为何要谋害解忧公主呢?说不通呀!” 拉吉姆早就想好了这一问题的答案,就等着翁归靡问哩。 拉吉姆回答道:“回禀大王,阿孜平时多次向我抱怨汉家公主!说她多次被公主训斥,还不让她抱元贵靡王子。应该是这些事让她产生了怨恨吧!” 翁归靡又问:“那她的毒药从何而来!” 拉吉姆说:“回禀大王,我听说乌孙能够制作毒药的,只有大萨满乌度。阿孜与乌度关系暧昧,曾经与乌度在床上被我当场捉奸。我认为毒物一定是乌度给她的!” 反正乌度已经死了,阿孜现在也死了,拉吉姆怎么编造故事,他们也不可能从地下爬起来反驳她了。翁归靡见拉吉姆说的也算合理,就下令给云顿松绑。 云顿哭得更狠了。她嘟囔道:“这些事都是阿孜干的,大王却把云顿差一点打死!” 这时,冯嫽奉解忧公主之命,前来查看翁归靡审问的情况。 翁归靡就把阿孜被杀,云顿和拉吉姆的口供向冯嫽说了一遍。 冯嫽愤怒地看着洋洋得意的拉吉姆,说:“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的!小薇不会白死!” 翁归靡惊讶地问道:“小薇死了?” 冯嫽点点头。 翁归靡又问:“阿雅和乌云呢?” 冯嫽说:“还在抢救!” 拉吉姆听说死的人不是解忧公主,脸色突变。她忍不住问道:“公主呢?没事吧?” 冯嫽大声说道:“公主殿下好着哩!王子也好着哩!有的人处心积虑想害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冯嫽气哼哼地离开了王宫。 云顿回到了自己的府上。拉吉姆过来看她。云顿抱怨道:“姐姐,你差一点害死妹妹了!” 拉吉姆推脱道:“都是阿孜那个小畜生干的!是我没有调教好!”拉吉姆过来就是给云顿定调子的!她也担心云顿要是说出真相,保不准翁归靡也会对自己下手! 第240章 长安密诏 240 毒物事件让魏如意十分震动。原先来自王烁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看来,在乌孙国,确实是有一股子势力在暗流涌动,想置解忧公主于死地。可以推想,细君公主的死,也一定是横死,而不是所谓的病死! 魏如意召集任昌、冯嫽,三个人一起开了一个密会。 魏如意说:“今天的会议内容,绝对不准外传。如果有人外传,我魏某人必定上奏天子,处以极刑!” 魏如意目光炯炯地扫视任昌和冯嫽两人。两人被魏如意的话说得脊背发凉。 冯嫽问:“公主殿下能不能知道?” 魏如意说:“这个不用你管!” 魏如意说:“三件事:有情报证明,拉吉姆手中还有毒物。她杀死阿孜,就是消灭证据。第二件事:匈奴人正在拉拢翁归靡。他们派出了进两百人的使团,不日将抵达乌孙。翁归靡的立场似有变动迹象。他想在匈奴与大汉之间保持中立。这一点,与我大汉和亲目的完全不同。第三件事,营平侯赵充国将军率六路大军出击匈奴,正在北部屯田。准备对匈奴发动攻击。天子下密诏给本使,希望我们尽快与翁归靡达成共击匈奴的战略目标!” 冯嫽听了,很是振奋。她说:“那以后,我们在西域就不会再受匈奴人的气了!” 任昌被熊所伤,身体已经复原。他的心里早就憋了一股子火。他听了说道:“末将理解天子的意思,是等赵将军蓄积力量,与西域诸国联合起来,一举将匈奴灭国!” 魏如意倒没有想这么深远。他目前考虑最多的是如何让翁归靡远离匈奴,以及匈奴使团到了乌孙,该如何处置。 魏如意说道:“匈奴使团已经在路上了!还给翁归靡带来大量的礼品。匈奴一反常态,肯定是受到了营平侯的很大压力。如果翁归靡倒向匈奴,不仅仅是我们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而且还将让我们先帝多年的谋划归于失败!” 冯嫽听出了魏如意的话意。她说:“魏大人,我们应该尽早谋划,不能让匈奴使团顺利进来!更不能让他们顺利出去!” 任昌惊讶地道:“冯姐姐的意思难道是想把匈奴使团一网打尽吗?” 冯嫽说:“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消灭了匈奴使团,而且是在乌孙境内消灭了匈奴使团,才能让翁归靡死心塌地倒向我大汉!” 魏如意是个文人,打仗杀人的事不在他的字典里。听到冯嫽与任昌讨论如何消灭匈奴使团,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魏如意说:“计是好计!问题是我们手中的兵力也有限呀!要是不能一击成功,恐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哟!” 冯嫽说:“如果要消灭匈奴使团,必须要取得郑吉将军的支持!” 任昌看着冯嫽笑着说:“冯姐姐,何必舍近求远?郑将军的人马到乌孙,相隔千里,中间还要翻越冰大坂!还不如找姐夫借兵!” 任昌这个点子倒是个省事的办法。魏如意当即赞道:“这个办法好!呈启将军对冯姐姐那是言听计从!一定可行!” 话说到这里,天平刻度倾向到冯嫽身上。冯嫽听了,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大汉讲究各为其主!乌孙国吧,也有这样的说道。呈启名义上是掌管全乌孙的兵马,但他的权力其实有限!” 任昌大咧咧地说:“姐夫权力大小其实不管我们的事!只要他肯借我五百兵马,我任昌保证将匈奴人杀得一个不剩!” 冯嫽有些拿不准这样行动,会否对大汉与乌孙两国产生负面的影响。如果事情泄露,被翁归靡知晓,呈启与翁归靡之间的关系必定会产生裂隙。冯嫽就对魏如意说:“魏大人,何不告知解忧公主,听听她的意见!说不定她出面说服翁归靡,我们也就免得费这么大的力气!” 魏如意连连摇头:“不行!天子明确昭示,不能将天子对翁归靡的怀疑告知公主!必须等解决匈奴使团之后,才能让公主知晓!” 魏如意这么一说,冯嫽也就不再敢坚持了。 任昌再说道:“冯姐姐不必向姐夫说实话嘛!可以找一个别的借口呀!” 任昌现在的头脑也变得灵光起来,一个劲帮冯嫽献计。 冯嫽基本上接受了任昌的建议。 冯嫽对魏如意说:“魏大人,这个匈奴使团必须团灭!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让匈奴与乌孙之间再添仇恨!翁归靡方面也就只能倒向大汉!我大汉的西域基业才能稳固!” 魏如意点头:“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打仗我是外行!甚至连弓弦我也拉不开!任昌将军负责领军,冯嫽负责说服呈启借兵!你们两个一定要记住保密的事!如果事泄,恐怕我等都将死无葬身之地!”魏如意再次强调道。 两人领命,各行其事。 翁归靡因为食物投毒的事,对解忧公主心存愧疚。在他的心里,其实明白这件事肯定是拉吉姆指使。可是拉吉姆身后有大单于的靠山。翁归靡只好把气撒在云顿身上。对于拉吉姆却毫无办法。 原本翁归靡对大汉一直心存崇拜之情。他以为以大汉实力,三五年之内,一定可以将匈奴打败。可是时间过了五年,匈奴还是匈奴,倒是大汉国力不断衰退。连那个英明神武的汉武帝刘彻,还给自己下了一个《罪己诏》。这不是承认失败了吗?这样一来,翁归靡就开始对自己的立场进行反省。他也不敢把宝全押在大汉身上。 当匈奴派来密使,想要修补两国关系,提出要重新签订结盟条约时,翁归靡有些心动。他不置可否,只是同意了匈奴使团的来访。 这么重大的事情,大汉岂能不知!大汉安插在匈奴内部的奸细早就将这一情报报到了长安! 天子刘询得知这一消息,很是焦急:这么一来,祖父的基业不就毁在自己手里了吗?必须阻止! 于是,刘询赶紧给魏如意下了一道密诏。 第241章 夫妻对决 241 郑吉也收到了天子的密诏。只是他在轮台的都护府,离乌孙国尚有千里之远。其间,还相隔冰川雪山,山川河流,交通实在不便。 如果从轮台屯兵点发兵,也不是不行。只是针对匈奴人的这个行动需要保密,不宜大张旗鼓。郑吉也给魏如意发了一道密信,让他就地想办法。 任昌的建议,冯嫽基本上接受了。她在回府路上,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晚上,呈启回到府上。见到冯嫽,他喜滋滋地说道:“大王又赏给我们东西了!” 冯嫽问道:“又是几头羊呀?” 呈启说:“不是哟!这一次赏给我一把汉刀!你看!” 呈启开心地将汉刀抽出了,展示给冯嫽看。 冯嫽皱眉说道:“兵器不可让我们的娃儿看到!” 呈启不知道汉人还有这个说法,就不好意思地说道:“他应该看不到吧?” 冯嫽说:“你看他不到,他可看得到你!” 呈启娶了冯嫽,心中一直是幸福感爆棚。他领兵打败了乌麦尔部落,回到赤谷城,翁归靡就批准他与冯嫽成亲。呈启与冯嫽结婚的消息一时间传遍了整个乌孙国。尤其是在呈启老家——阿拉提草原,部落的民众欢欣鼓舞。大家自发组织起来,燃起篝火,扎起帐篷,跳起歌舞,一连庆祝了十天。 等到呈启带着冯嫽回到阿拉提草原时,整个部落的人几乎倾巢出动,前来探望冯嫽。 也难怪,阿拉提草原上的人们,很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出阿拉提草原。更是不可能见识过大汉的子民。听说有个汉人女子,还是奉了大汉天子的诏命,嫁给了乌孙部落的子弟,大家除了感到好奇,就是万分地欣喜。 冯嫽的内心再强大,也扛不住每天人挤人的看望。刚开始,她还能一对一地回答部落民众的各种奇怪的问题。也能忍受部落老人们对她头发、五官的抚摸。当大家发现冯嫽居然能够讲流利的乌孙话时,更是在部落引发了一股冯嫽热。大家都以看见过冯嫽,摸过冯嫽的手,与冯嫽对过话等为骄傲。 冯嫽的身子有些累得招架不住。 呈启劝道:“明天,睡觉!不见任何人!” 冯嫽也想这样,可是等到第二天早上。冯嫽还是梳洗打扮之后,照样坐在帐篷里,一一接见来客。 冯嫽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是乌孙媳妇,但是代表的却是大汉形象。尤其是这些乌孙人是第一次见到大汉的人,如果给他们留下的印象不好,就会影响到大汉的形象。 晚上,冯嫽将手掌递给呈启看。呈启见冯嫽的手掌已经红肿起来——与冯嫽握手的人太多了!每天起码超过千人。每个人抓住冯嫽的手,都不愿意放下。不知是谁,帮冯嫽造了一个人设——只要摸到冯姐姐的手,从今往后就会天天有好运!得,阿拉提草原上的人们,吧冯嫽看成了天上下来的仙女了! 呈启心疼地说:“这帮蠢货,看把我夫人手都握肿了!明天,一定不见任何人!” 冯嫽还是不肯答应:“还有很多老年人,行动不便,你准备一些干肉、奶酪、盐巴,我们下到远一些的牧场,看看大家!” 呈启听了惊讶极了:“你还要下去呀?有些地方路不好走的!还有熊!”呈启有些夸大地吓唬冯嫽。 冯嫽却不为所动。她说:“有什么关系嘛!不是有你陪我嘛!” 冯嫽利用回阿拉提草原度蜜月的时机,几乎走遍了整个阿拉提草原。每到一个牧场,冯嫽总是会先送上一份礼物,然后代表解忧公主向大家问好! 冯嫽的这一番举动,让她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阿拉提草原。 呈启也因为冯嫽这样的举动,对冯嫽充满了更深的敬意。 呈启感动地对冯嫽说:“冯姐姐,原来我听说你们汉人瞧不起我们乌孙人,总说我们是没有开化的民族,说我们是化外之地,还说我们茹毛饮血!自打我呈启娶了你,我觉得你在内心里没有瞧不起我们!” 呈启这一番话,让冯嫽吃了一惊!原来长安城里的人对他们西域人的评价,人家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人家放在心里,并没有说出来。就等着你们汉人到了乌孙如何表现!看来,自己对呈启体味的嫌弃,也不能表现出来了。自己在生活中慢慢培养他洗澡和爱清洁的习惯吧! 冯嫽解释道:“大汉是有人对西域评价有自己的看法!那都是两国交往太少,互相不了解造成的!如果我们两国世代友好下去,慢慢地增加了解,大家不就消除误会了吗?我们先进的东西,你们学习!你们好的玩意,我们也向你们学习。那不就很好了!” 呈启说:“是啊!本来吧,我们乌孙如果只跟大汉友好,与周边国家好好相处,不是挺好的嘛!可是,匈奴人总是看不惯,非要我们只跟他们友好!唉!你们大汉与匈奴呀,我看是很难好好相处下去!” 冯嫽听到丈夫提起了匈奴,正好借机加以引导。 冯嫽说:“将军!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我们大汉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最不愿意与周边国家发生冲突!你看我们与东边的乌桓、渤海、高句丽都相处融洽,很少发生战争。只有匈奴,每一年在秋末马肥草稀的时节,就要南下抢掠。给我们大汉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我们与他们签订过很多的协议。可是他们都不讲诚信,经常撕毁协议。如果我们大汉不解决匈奴的问题,我们大汉就无法生存!其实,你们乌孙不也一样吗?他们欺负你们更是蹬鼻子上脸!想打就打,想抢就抢!抢你们的牲畜,抢你们的男人当奴隶,抢你们的女人当老婆!你们这些年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吗?你们送钱送物送女人,什么时候消停过?” 冯嫽说完这些,呈启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他在心里想:我们送女人给匈奴,你们大汉不也是送女人给我们吗? 冯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对他来了一波语言攻势! 第242章 借兵成功 242 冯嫽见呈启脸上似有不服,就又说道:“将军!你肯定在想,我们乌孙送女人给匈奴,你们大汉不也是送女人给我们吗?前有细君公主,现在有解忧公主!还不是在讨好我们!我知道乌孙贵族里有些人是这么评价解忧公主和亲乌孙这件事。如果他们这么想,那就是目光短浅,不知大汉天子的恩典!首先,我们大汉和亲你们乌孙国王的女子,是堂堂皇室公主!身份地位完全配得上你们的国王!再者,我们天子派来和亲的公主,不仅带来丰厚的嫁妆,还给你们带来了数百人的工匠!大汉天子是诚心诚意地把你们乌孙当做平等的国家来对待!可是你们送给匈奴的女子呢?动不动就是上百人!都是年轻貌美,生育能力强的女子!她们到了匈奴,匈奴人是怎么对待她们的?就是把她们当成生育的奴隶!她们在匈奴的地位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冯嫽这一番话,直击呈启的心窝。呈启当即就愤愤然地说:“夫人所言极是!我听说送给匈奴人的乌孙女子,稍有姿色的就分给各个匈奴王侯为妾,姿色普通的,甚至被卖身为奴!唉,匈奴人就没把我们乌孙人当人看!他们每年还要找我们勒索大量的牛马羊驼!其实,我们自己的百姓,好多都吃不饱饭呀!” 说到这里,冯嫽就更有发言权了。她在阿拉提草原走了一圈,发现贫穷人口几乎过半!她还听说有些家庭,对于年纪超过六十岁的老人,采取抛弃的办法。将他们丢到野外窝棚,任其自生自灭!这么野蛮的做法,冯嫽只是在史书上见过! 冯嫽碍于呈启的情面,没有指出这些问题。不过,她回到赤谷城,一定会把自己在阿拉提草原发现的问题,向解忧公主和翁归靡报告。一定要想办法解决乌孙老百姓贫困的问题。 冯嫽通过调查,发现牧民们的赋税实在是沉重。去年遭受了百年不遇的雪灾,赋税一点也没有减少。这主要是因为要给匈奴上贡造成的。 冯嫽接着呈启的话说:“是呀!我们阿拉提草原,本来是个富饶的草原。可是,还是有那么多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为什么会这样?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匈奴人的贪得无厌!你们老百姓的赋税太高了!” 呈启无奈地说:“要是匈奴人跟你们汉人一样,不找我们索要贡品就好了!” 冯嫽说:“其实好办的很!与他们绝交!与我们大汉联合,消灭匈奴!” 冯嫽这么一说,倒把呈启吓了一跳。在他的内心里,连打败匈奴的想法都没有过,何谈消灭匈奴!匈奴带甲武士上百万,牛马羊驼数百万,铁骑纵横东西南北!连堂堂大汉天子都曾经被围困白登山!如何能够消灭? 呈启心存恐惧地说:“匈奴那么强大,如何消灭得了哟!就像我们上山打野猪,如果一箭射不死,野猪发起疯来,猎人就会遭殃的!” 冯嫽说:“匈奴人这么厉害,为何河西走廊能收归我大汉?卫青将军为何能将匈奴人赶往漠北?匈奴的左谷蠡王带领的十万户为何会投降大汉?你们西域人被匈奴人的残暴吓坏了!尤其是你们乌孙国,还有个国王的头颅被匈奴人制成了酒器!你们乌孙男人为何不想着为死去的国王报仇?” 冯嫽这一番话把夫君说得满面羞愧!呈启说:“哪个不想报仇嘛!打不赢嘛!” 冯嫽说:“有大汉天子做后盾,怎么会打不赢?匈奴人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仗着自己的骑兵多一些,自以为很厉害!现在,大汉已经完全停止了与匈奴的边境互市。完全禁止铁器、盐巴、布匹等物质进入匈奴!他们的骨箭能跟我大汉铁箭相比?他的青铜短刀,能跟我大汉缳首大刀相比?现在我大汉在匈奴国的东西北三面形成了围堵之势,而西域诸国,都愿意跟随我西域都护对抗匈奴,现在唯一有些犹豫的就是你们乌孙国!真不知道你们害怕匈奴哪一点!” 冯嫽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触动了呈启的内心,激发了他的男性荷尔蒙浓度!呈启说:“夫人!我呈启生愿作大汉的人,死愿作大汉的鬼!” 冯嫽笑道:“你不喊我冯姐姐了?” 呈启笑道:“你嫁给我了,就是我的夫人了嘛!” 从此之后,冯嫽的称呼就从“冯姐姐”变成了“冯夫人”! 冯嫽又说:“不要死呀活的!我们的孩子还没出生你就胡说八道!我们的儿子长大的时候,我可不希望他在上战场,去打那些匈奴人!你们趁早给我把匈奴人都消灭了!” 呈启大笑道:“好!夫人放心大胆地生!帮我呈启多生几个儿子!我带领乌孙将士,与大汉将士一道,早日将匈奴人一扫而光!” 冯嫽趁机说道:“将军,你真是我的好夫君!正好任将军有一事相求!因为我们都护府郑将军要求魏大人在乌孙寻找一处屯田之地,可又担心会遇到马匪或者匈奴人袭击,将军能否给任将军借五百骑兵?” 呈启说:“这有何难!五百够不够?” 经过冯嫽的一番游说,呈启很爽快地答应了借兵的要求。 任昌在自己手下中挑选了一百名精壮的骑兵,与乌孙骑兵混合编队。在出发之前,任昌对这支部队进行了特别的训练。任昌急切希望,在这支队伍的支持下,能够在西域立下一桩不世之功! 任昌回想起临离开长安时,自己家族的一位长辈对自己的教诲。这个长辈年轻时,曾经跟随韩信将军在齐地作战。所见所闻,让他有些见识。他告诫任昌说:“领军者,需要士卒用命,不外乎两样。一个是利;一个是令!利益给到位,加上命令的严厉,任何懦弱的士卒都能成为一个勇敢的战士!” 魏如意为了消灭这一支前来拉拢翁归靡的匈奴使团,对任昌全权委托,在金钱和权力上,都让任昌全权负责。 短时间内,任昌能够把这支队伍训练成一支铁军吗? 第243章 宫中定计 243 翁归靡下朝来看儿子和解忧公主。他逗了一会儿子元贵靡,就打算与解忧公主告别。 解忧公主月子已经坐完,身体也得到了极好的恢复。她现在已经不再忌讳牛羊肉了。坐月子期间,她几乎是每餐吃的东西都与牛羊肉有关!魏如意给她选派的两个厨师,手艺很是了得。仅是羊肉,就可以根据不同部位,肥瘦,老嫩等具体情况,采用不一样的烹调方法,做出各式各样的美味。 这一个月子,让解忧公主彻底解开了对牛羊肉的排斥心结,吃得满心欢喜。也许是母性力量使然吧,为了供应给元贵靡充足的奶水,解忧公主只得放下矜持,让自己变成了一个饕餮之徒。 解忧公主见翁归靡脸色似有愁闷之意,就关切地问道:“大王近日太累了吧?还是要注意休息哟!” 翁归靡以为解忧公主话里有话,就解释道:“这几天我就在宫里,哪也没去呀!” 解忧公主笑道:“看把你多心的!你爱去哪里,我啥时候说过你!” 也是,解忧公主并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哪怕翁归靡去拉吉姆那里睡觉,解忧公主也从不会说一个“不”字! 翁归靡叹了一口气,说:“这几日为一事心里很烦!” 解忧公主笑道:“治理一个国家,哪样事不叫人烦呀?有了烦恼解决就是了嘛!大王说来听听,臣妾说不定能帮大王出个主意!” 翁归靡说:“就是那个乌麦尔嘛!他不是跑到匈奴去了嘛!他最近派他兄弟罗迪回来,向我赔罪!要求回乌孙来!你说我是答应好,还是拒绝好呢?答应吧,怕他回来,召集旧部兴风作浪!不答应吧,留他在匈奴,他会与泥靡勾搭在一起,说不定会坏我大事!” 解忧公主听了,也觉得这是个麻烦事。她说:“这个乌麦尔,是个极不讲诚信的人!想当初他答应支持大王,却在长老会上态度暧昧,差一点坏了大王好事!我听说乌麦尔的老大,是大王误杀,可有此事?” 翁归靡说:“其实人并不是我杀的!当时两边人在混战,也不知是谁伤到了他的要害!我是领头的,也只有我来承担责任了嘛!歉也道了,赔也赔了!两边说好了不再寻仇,可这个乌麦尔总是记仇!”翁归靡想起了当初狩猎的事。如果换作是一般平民,根本就没有赔偿的事!何况乌道也有错在先,不是他想霸占猎物,哪会有那么多麻烦事!他也不会丧命! 解忧公主担心地说:“伊犁河谷的部众大部分都给了热西,草场也分掉了!他回来也没地方去呀!” 翁归靡说:“就是啊!让他回来,热西也会不高兴!” 这时,门外传来冯嫽说话的声音。她在问新来的两个侍女,解忧公主是否睡觉了? 解忧公主在里面回应道:“妹妹,进来吧!” 见到翁归靡,冯嫽赶紧请安问好! 翁归靡见到冯嫽,很是高兴。他知道冯嫽人小智高,经常会有出人意料的计谋。何不就此事向冯嫽问问计哩! 翁归靡见到冯嫽微微隆起的腹部,笑着关心道:“夫人一向可好?” 冯嫽原来与翁归靡总是嬉笑随意惯了的。冯嫽在翁归靡当上国王之后,又经解忧公主多次提醒,又听说翁归靡曾上奏天子,想娶自己不成,这些因素混合在一起,使得冯嫽再也不想从前那样,放飞自我了!他们之间有了些生疏。 冯嫽看了一眼解忧公主,回答道:“大王可不敢以夫人相称!请叫我冯嫽即可!” 翁归靡却说:“哪里话!嫁给呈启将军,那就是将军夫人!我乌孙国虽没有大汉那么复杂的礼仪制度,但王公大的夫人称呼还是有的!从今往后,你这个冯姐姐就该改成冯夫人了!” 冯嫽看着解忧公主,不知如何回答。 解忧公主见状,说:“你们两个也是,一个称呼而已嘛!冯夫人就冯夫人,我看冯嫽妹妹当得起!” 既然解忧公主这么说,冯嫽也就无话可说了。 冯嫽看着睡得正香的元贵靡,问道:“王子昨夜睡得可好?” 解忧公主道:“换了一次尿布,睡到大天亮!” 冯嫽羡慕道:“但愿以后我的孩子能有王子一半乖就好了!” 两人聊了一阵带娃儿的事。翁归靡插话道:“你们俩别说娃儿了行不行?我这里的事还没结果哩!” 冯嫽把翁归靡和解忧公主两人看了看,以为是自己多余了。她起身打算离开。 解忧公主一把拉住她,说:“干啥呀?大王有事还要求教你哩!” 冯嫽重新坐下,谦虚地说:“大王朝中有那么多文人武将,还需要找冯嫽呀!” 翁归靡说:“朝中文武是有,可是说来说去,达不成个一致意见!有什么用!” 其实不是人家拿不出意见,是翁归靡自己难以定夺! 解忧公主就把乌麦尔求情想回乌孙的事说了一遍。 冯嫽问:“就是不清楚这个乌麦尔是不是真心!” 翁归靡说:“真心倒是真心!信是翁归靡亲弟弟罗迪送来的!他也给我说了实情!乌麦尔等人在匈奴过得不好!匈奴单于给了他们一群羊,自己放羊谋生哩!” 冯嫽又问:“大王把伊犁河谷的部众和牛羊留下一些没有?” 翁归靡说:“大部分分给热西了!还有一些赏给其他部落了!我是一头羊都没有留的!” 冯嫽说:“我的意见是让他回来比不回来好!早回来比迟回来要好!” 翁归靡见冯嫽说得这么果断,就问:“冯夫人有何高见?” 冯嫽说:“乌麦尔毕竟曾经是乌孙国的酋长,还当过大长老!他与一般百姓不同,在乌孙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如果留他在匈奴,那不是把他推给了匈奴和泥靡吗?如果他暗中派人在乌孙到处联络,对大王就会很不利。如果让他回来,把他控制起来。一方面让大家觉得大王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另一方面,他又在大王的眼皮子底下,不敢造次。再说,他如果能够对大王感恩戴德,那不就是化敌为友了吗?!” 第244章 任昌领兵 244 呈启借给任昌的军队,并没有进行严格挑选。这些军人参军之后,多半承担的是些护卫、看门、巡哨的职责,军事方面的技能并不是很强。 好在他们都是从小在草原上长大,骑术都还不错。 任昌接获的情报,匈奴使团还没有进入乌孙境内。按照匈奴人的行军速度,到达赤谷城也还有个十天半月的时间。任昌就利用这一个空档,先对队伍进行忠诚度训练。 任昌用鸣镝来训练军队的服从度。鸣镝一般是在报警或特殊情况下使用。这是一种在箭头后端安装一种哨子,当箭射出时,会发出尖利的响声。 任昌将自己手下的一百多士兵与乌孙士卒混合编队。并让汉军士卒担任基层伍长和什长。 任昌将队伍拉到远离赤谷城的一处偏僻之地,驻扎下来。 任昌对这些乌孙将士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们大将军将你们派遣到我的指挥下,就得听从我的指挥。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只要我的鸣镝所指,你们的箭矢就得跟着发射。我射出鸣镝三次,全部听从指挥者赏金币一枚。不肯听从指挥者,退回!” 以乌孙国的习俗,当兵,尤其是在赤谷城当兵,那是一种荣耀。如果被退回,就会失去这种荣耀。回到部落,就会遭人耻笑,连老婆都找不到。 训练开始,这些乌孙士卒果然很是听话。任昌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将金币一一发放。全体士卒的士气一下子就拉起来了。 负责统领乌孙士卒的千户长胡吉好奇地问任昌:“任将军,你这是要准备打仗吗?” 任昌回答说:“我们带兵的人,只要出行,就要有作战的准备!听说乌孙境内,时常有周边国家的马匪窜入,我们要时刻做好迎战的准备!” 任昌这一套说辞也不为过。胡吉在萨里靡手下任职的时候,经常在边境地区与小股的马匪遭遇。不过,马匪一般也不是正规部队的对手。 胡吉说:“任将军,马匪那点战斗力,哪里会是我们的对手!他们见到我们,都是吓得转身就跑!” 任昌提醒说:“不可轻敌!再要是遇到马匪,我们必须将他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胡吉一听,这任昌带兵出行,哪里是去考察屯田之地,分明是要围剿马匪啊!可是马匪行踪飘忽不定,哪里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先不管它,到时候再说吧! 一连强化训练了七八天,任昌觉得这些乌孙士卒已经有了服从的意识,于是下令开拔! 因为,有情报传来,匈奴使团已经通过了稽延关,正在向赤谷城进发。 任昌带领队伍迎着匈奴使团来的方向进发。 走了两天,来到一处沟谷之地,任昌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就地扎营。他派出三拨汉军士卒,骑马轻装,向三个方向前往侦查。 胡吉疑惑地问任昌:“任将军,此地地势狭窄,也不利于屯田吧?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宿营干啥呀?”看来这个胡吉是个想法挺多的人。任昌哪里会给他说实话。 任昌就说:“这些险要之地,我们带兵的将领都要实地考察了解,如果日后发生战争,就不至于手忙脚乱!我们汉军把这叫‘常备不懈’!” 胡吉听到任昌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他连连点头赞道:“跟着任将军,学到了很多带兵的道理!我们乌孙军队打仗,就喜欢一窝蜂向前冲锋。不比你们汉军,什么知己知彼呀,什么不战而战呀,什么排兵布阵呀,讲究太多了!” 任昌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汉军作战讲究兵法!以为蛮干那不叫打仗!走,我们一起上山看看地形去吧!” 任昌和胡吉带着侍卫,一行十几人,徒步登上山顶。 任昌已经来过这个地方好几次了!这种两山夹一沟的地形,太适合伏击了! 任昌指着山下说道:“胡将军,如果有马匪从这里经过,我们在两边埋伏下一支人马,一个冲锋,就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胡吉道:“马匪要是向来路逃跑怎么办?” 任昌对这个爱思考问题的胡吉,忽然生出了一些好感。他哈哈大笑道:“胡将军,你是个可造之材呀!你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如果我们想把马匪全歼,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胡吉想了想说:“我们应该切断他们的退路。派一支队伍迂回到他们身后,阻止他们逃跑!” 任昌使劲地拍了拍胡吉的肩膀说:“太对了!我们汉军有本奇书,叫《孙子兵法》。里面就讲道: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如果遇到的马匪,我们就可以根据这一原则安排埋伏嘛!” 胡吉越发感觉任昌这次带兵出行,似有作战的任务。胡吉就试探地说道:“我们乌孙士卒,不怕打仗。大家都盼着能打胜仗!打了胜仗就有收获!不知任将军这一次能不能带我们打上一仗!” 任昌笑着问道:“想打仗?那还不简单!遇到马匪,我们好好打上一仗就是了!有了战利品,都是你们的!” 任昌下山之后,过了两个时辰,有一队出去侦查的斥候回来了。说是没有遇到马匪。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下午,有一队斥候回来报告说:“启禀将军!在沟口遇到了马匪,有一百多人!” 任昌问:“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一天半路程!” 任昌命令道:“前出十里,设下埋伏!” 任昌又命令胡吉领一百人,留在原地阻击马匪残部,不准放马匪一兵一卒逃进乌孙境内。 胡吉疑惑地问道:“将军,马匪是哪里人呀?我们不会搞错吧?” 任昌说:“马匪就是马匪,不是匈奴人,就是西域其它国家的人!他们无端进入乌孙境内,那就要消灭!” 胡吉提醒道:“将军,要不要末将亲自再去侦查一番,把他们的额身份搞清楚再说?” 任昌命令道:“胡将军,你的职责是阻击马匪!核实身份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就等着打扫战场,收获战利品吧!” 第245章 十四纠结 245 小丽死了!居然是中毒而死的! 吴十四遭受这一打击,内心几乎崩溃。在西域这个远离家乡的不毛之地,看不到回家的希望,内心本来就十分苦闷。好不容易有了小丽这一抹亮色,给自己灰暗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希望。谁知,却被那个叫阿孜的坏女人给毁掉了! 吴十四的无名火不知道向谁倾泻! 按照吴十四的脾气,遇到这样的事,他肯定会提刀上马,找事主复仇。可是,现在身在西域,这是别人的国度,自己有劲无处使。 魏如意吃了吴十四送的鹿鞭,夜夜笙歌。感觉自己年轻了几岁,精气神也比之前强了许多。他很是感激吴十四。他向吴十四提出要求:以后再有鹿鞭,一定要给我留着! 魏如意没有忘记对 吴十四作出的承诺。他把吴十四想娶小薇的想法报告给了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笑着说:“要娶小薇,得有媒人保媒哟!要不魏大人做媒吧!” 魏如意自己都还没有娶妻,却给别人保媒,这似乎有些不妥。魏如意婉拒道:“臣下从来没有保媒过,不合适吧?!” 解忧公主说:“我们汉家男儿的婚姻问题,涉及到他们是否安心屯垦戍边的大计。吴十四是个个例。把吴十四的婚姻解决好,能够起到一个标杆和示范的作用。你魏大人是汉赤城的城主!你不保媒谁保媒呀?总不能叫我出面吧?” 魏如意挠头为难。他说:“这,这,我们汉人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六礼之规,我们现在在乌孙,这一套制度该如何执行呀?”所谓六礼,是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纳采:男方家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也就是民间所说的说媒。 问名:男方家请媒人问明女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也就是出生年月日。 纳吉:男方将女子的名字、八字取回后,请人与男方的八字进行比对,确认是否能够成婚,有无冲突。 纳征:又叫纳币,即男方家赠送聘礼给女方家。 请期:男方家择定婚期,备礼与女方家商议,求其同意。 亲迎:婚前一天女方派人送嫁妆到男方家,并铺好床,隔日新郎亲至女家迎娶。 这是一套完整的礼仪制度。到现代,这个婚姻制度的核心内容还在中国大地盛行。 解忧公主知道魏如意饱读圣贤书,是个标准的儒家信徒。但是,有时候却又有些迂腐。 解忧公主对魏如意说道:“因人而异,因地制宜嘛!这些男儿父母都在关内,哪里还能有个父母之命呀!父母之命我们来担当就是了!这个媒妁之言倒还可以执行!其它的过程嘛,从简就是了!”解忧公主定了调,魏如意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心理障碍。他征得了解忧公主的同意,准备入冬就帮吴十四了却婚姻大事。 吴十四得知了解忧公主的准信,心中大喜。办起公务来更是充满了干劲。 小薇得知解忧公主已经明确把自己许配给吴十四之后,再也不好意思到汉赤城去了。 这两个有情人都在默默地期盼着成婚的那一天! 谁知,这一个美好的事物却被一场阴谋给毁了! 这一天晚上,吴十四没有吃饭,又登上东面的城墙,眺望东边赤谷城的方向。那里是他心爱的人儿曾经生活的地方。他曾有多次在汉赤城与小薇相会,从相识到倾慕,再到订婚,吴十四脑海里不断闪现小薇活泼可爱的模样,她银铃般的声音,现在就在脑海里浮现萦绕。可惜从今往后,这个美丽的精灵就再也不能相见了。吴十四苦恼得不知如何自处!他有时候恨不得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结束自己的生命,到另一个世界去寻找小薇的身影。 白天,魏如意曾专门道吴十四办公的地方来找他。魏如意知道这几天吴十四心情郁闷。这是汉赤城几乎人人尽知的事情。魏如意担心这个耿直的汉子会想不通,做出糊涂的事来。所以他专程来找吴十四来开解。 吴十四见到魏如意,赶紧施礼。魏如意命吴十四陪同,出门在城里转转。 汉赤城的建设,完全由汉族工匠设计建成。起城市规模基本上仿照长安城的模式。来往长安与大秦的商人,记不住汉赤城的名字,往往称其为“小长安”。汉赤城分东西南北设有四座城门。每座城门都有瓮城以及高大威武的城楼。城墙多是土墙,只有东西两面的城门处,镶砌了石块。吴十四已经带人在离城五里处修建了一座砖窑,砖坯制成后,青砖已经烧制成功。吴十四计划在三到四年之内,把城墙全部镶砌上青砖。 城内纵横有两条主要街道。东西向的叫“东大街”,南北向的叫“北大街”。城内共划分了十六个街坊。仿照长安城里的名字,每个街坊都有名字。 这个城堡既是交通要塞,又是汉族人在乌孙的家。 自从汉赤城建设完成,来往于长安与大秦之间的商队,很多都向汉赤城所在的路线转移。其它的路线,对于过往商品一般采取什一税,也是是10%的税率。而汉赤城直接减半。商人都是逐利的动物,有便宜哪有不占的理! 不过,龟兹、车师、楼兰等靠税收活命的国家,想西域都护状告汉赤城,称他们擅自降低税收,抢夺了他们的生意。都护郑吉经过多方协调,让汉赤城将税率做了一些调整。但还是挡不住商人们朝汉赤城涌来。因为,汉赤城除了税收低之外,还有美食、歌舞、书场、市场等,也是吸引大家的因素。大汉人的灵活头脑把这个小小的一座城市经营得有声有色。 魏如意在吴十四的陪同下,两人顺着北大街,自北向南,随意地在城中溜达。他们不是遇到自己的手下,上前来问安。 魏如意笑着问吴十四道:“吴佐史呀,这座城大家都说是你来建,我来管!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呀?” 吴十四沮丧地说:“啥成就感哟!没有了小薇,我觉得活着都是浪费!” 魏如意本来就是来劝解吴十四的。自己还没有开口提到小薇,吴十四倒自己先提起了!可见这个小薇在吴十四的心里有多么重要! 第246章 重释疑难 246 既然吴十四提到了小薇,魏如意就得接着往下说了。 魏如意摇摇头,问了吴十四一个问题:“十四呀,我且问你,你觉得你死得成吗?” 吴十四听了魏如意的这个问题,心中忽然一阵惊悚。他嗫嚅道:“小人要死,还有谁能拦得住!” 魏如意冷冷地说道:“十四呀,你可是在长安天子跟前挂上了名号的人!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汉赤城,谁不知道你吴十四?你要是死了,天子追究下来,我肯定受罚,问题是你在长安的老母亲会怎样?” 汉朝的汉律规定临阵自杀,视为投敌叛国。廷尉判决,十有八九会牵累到家人。吴十四虽然人在西域,但在家乡还有一个老母亲。因为吴十四报名前往乌孙护亲(戍边),朝廷每月都要给老母亲一斛麦子。这也是老母亲赖以活命的口粮。如果吴十四被定为临阵自杀,老母亲不仅会失去这一斛口粮,还很有可能失去自己的性命!这恰恰是吴十四的死穴。 魏如意的话一下子将吴十四打懵。这些天,因为小薇的死,自己总是陷在痛苦中不能自拔,几乎失去理智,却完全忘记了远在中原的母亲! 魏如意又说:“十四呀,我们来到西域,代表的是整个大汉,同时哩,身上还背负着全家人的责任!哪能像你说的那样,想死就死,一死了之!我们的生命不仅仅属于自己,还属于这个社会。属于自己的家庭。好兄弟,不要东想西想的!女人嘛,总会有的!公主一直都在替大家操心!很快就有好消息!” 魏大人能跟自己称兄道弟,吴十四心中有了一些温暖。不过,对于魏如意所说的女人总会有的说法,吴十四心中十分别扭!在他的心里,小薇不仅仅是一个女人!但到底是什么,他自己具体也说不清。 魏如意与吴十四的谈话,及时阻止了吴十四心中的极端想法。只是他心中的郁结还是没有完全消除。他想报仇!可是找谁报仇呢?找下毒的阿孜?阿孜已经被拉吉姆刺死。找阿孜的主人拉吉姆?可人家拉吉姆早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自己也没有理由呀! 吴十四心中解不开这个结,就借着送物资到赤谷城的机会,来求见冯夫人。 冯嫽这些天身子觉得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她心中明白是自己怀孕所引起的。任昌走了二十多天了,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解忧公主的饮食安全,也是让冯嫽十分担心。她想了很多办法来加以防范,但拉吉姆不除,这个危险总是存在。 尽管拉吉姆将投毒的责任完全推给了阿孜,但冯嫽心里明镜一样,知道这种事情,一个小小的侍女是干不出来的!她肯定是受到了拉吉姆的唆使。但要抓住证据,让翁归靡相信,最后彻底解决拉吉姆的问题。恐怕这不是短时间能够办成的。 冯嫽歪躺在床上,一只手抚摸着肚子里的小生命。 这时,侍女阿依进来报告说:“夫人,有个满脸胡子的汉人,要来见你!” 冯嫽头一次听说这个“满脸胡子的汉人”。她惊讶地问道:“他叫个啥?” 阿依说:“他说他从汉赤城来!是给夫人送东西来的!” 冯嫽说:“哦!你收下东西叫他走吧!” 阿依说:“他说要见夫人!” 冯嫽想了想,说:“好吧!你叫他再外边等一下!” 冯嫽理好云鬓,重插玉簪,套了一件外袍,来到外间。 冯嫽见到吴十四,当下就笑了:“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吴十四嘛!吴佐史!还辛苦你亲自来一趟呀!” 吴十四腼腆地笑道:“夫人,原先都是其他人来的!我是好多天没见到夫人了,特地来看看夫人!” 吴十四将送货的清单,就是一块木牍,要递给冯嫽。冯嫽摆摆手,说:“放下就是了!不用看!” 吴十四就说:“这次是我本人上山,采了一些野蜂蜜,还有一些菌子,几只野鸡,给夫人换换口味。” 说到吃,冯嫽胃中又有些翻滚。口中也无端地多出了一些酸水。冯嫽不好在吴十四面前露出窘态,连连致谢:“谢谢吴佐史这么有心!” 吴十四把一定羊羔皮帽拿在手里,下意识地揉搓着,有些很不自然。冯嫽就问道:“吴佐史这是还有事?” 吴十四看看再一边忙碌的阿依,就说:“也没啥事,心里有些不畅快,想请教夫人!” 冯嫽说:“那就请讲!” 吴十四看了看阿依。冯嫽对阿依说:“阿依,你去把外边的几件衣服洗了吧!”冯嫽将阿依支出去了。 吴十四知道冯嫽身子有些沉重,浑身不得劲,也就不再客气地直接说:“冯夫人!十四心里憋屈呀!这小薇不明不白地被毒死了!我想找人报仇都不知道找谁!小薇这不是死不瞑目嘛!” 冯嫽何尝不知道吴十四的冤情。她现在不能说出来呀!要是走漏风声,让拉吉姆有所警觉,说不定狗急跳墙,她会做出更加毒辣的事情来。 冯嫽笑道:“原来是这件事呀!凶手已经伏法了!小薇也入土为安了!你就不要整天想着报仇雪恨的事了!算了吧!不要再引起仇恨啦!” 吴十四说:“十四知道,阿孜姑娘肯定是替死鬼!我心里知道背后的凶手是谁!”稍微有点理智头脑的人,也都不会相信阿孜是真的凶手。就算毒物是她下的,她也是听从了别人的命令。她一个小小的仆人,没有下毒的理由呀! 冯嫽却制止道:“好啦!你就不要瞎猜啦!大王已经下了定论,公主也没有说什么!我们做下人的,也就不必再纠缠了!” 吴十四不甘心地问:“那小薇就白死了?” 冯嫽想了想,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吴十四说:“我们大汉人能够走到乌孙,个个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都是我们的亲人!一条活蹦乱跳的生命怎么能白死哩!” 吴十四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第247章 头骨酒器 247 罗迪冒险潜入乌孙,见到了翁归靡。他出示了乌麦尔的亲笔信,并代表哥哥很诚恳地向翁归靡表示认罪。翁归靡一直没有表态。后来,在冯嫽的劝导下,翁归靡终于想通了。答应了乌麦尔回国的请求。 罗迪回到匈奴,将翁归靡的口信带给了乌麦尔。乌麦尔见没有翁归靡的亲笔信,心中就有些打鼓:这没有凭证,口说无凭呀!日后要是翁归靡反悔,自己找谁说理去! 罗迪见哥哥并没有表现出开心,就解释说:“翁归靡是怕路上遇到匈奴人,如果搜出信简,对大哥你不利!所以,翁归靡就没有写信!” 这一点倒也说得过去。可是翁归靡让乌麦尔到靠近龟兹国的边境上居住,不准回伊犁河谷。这一点又叫乌麦尔心中不爽。 罗迪仍然劝解哥哥道:“大哥!我们是负罪之人,人家能够接纳我们,我们就要感谢长生天神的恩惠了!哪里还敢要求回到伊犁河谷!翁归靡已经把伊犁河谷大半都给了热西。你说这骨头到了狼的嘴里,还能吐得出来?” 乌麦尔不满地说:“你怎么这么没志气呀?人家随便扔块骨头,你就对人家摇起了尾巴呀?我们部落世代居住在伊犁河谷!我已经习惯了伊犁河谷的气候!我到龟兹那边去干啥?那里山高路险,土地贫瘠。在那里生活,还不如就待在匈奴!” 罗迪说:“哥!这里不是家乡!再说乌孙还有我们的家人呀!翁归靡说,我们的家人他都照顾得好好的!” 说到家人,乌麦尔似有所动。他问道:“热西没有对他们下毒手?” 罗迪说:“我专门问了!大家都盼着我们回去哩!” 哥俩正说着话,一个手下带着小冒顿的信使进来。信使向乌麦尔出示了小冒顿的令牌后,对乌麦尔道:“尊贵的乌麦尔阁下,我大匈奴国伟大的大单于,请您明日务必到乌拉河营地宴饮!” 乌麦尔回答道:“谢谢伟大的大单于!乌麦尔明日一定参加!” 等信使离开后,乌麦尔皱眉问罗迪道:“这个小冒顿,早不来晚不来,等你回来,就来宴请!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太吉利呀!” 罗迪的感觉与大哥一样。他在返回匈奴的路上曾碰到过匈奴巡逻骑兵的多次盘问。有一队骑兵还不顾他的抗议,将他的行李包袱翻得乱七八糟。他隐藏了自己的行程,只说是自己打猎时,迷失了道路。罗迪估计自己一定是引起了匈奴人的怀疑。 次日,乌麦尔和罗迪带着几个随从,按时赶到了乌拉河上游匈奴人的营地。 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匈奴人的首领从各处赶到这个营地与大单于相会。乌麦尔等人到达时,乌拉河两岸早已经被匈奴人的帐篷占满。只见纵马奔驰的,聚会饮酒的,弯弓射箭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乌麦尔道匈奴国已经多半年了,还从没遇到过这么热闹的场景。 乌麦尔的情绪受到了感染。他少有的露出了笑容,对罗迪说:“看来是我们多虑了!这是人家匈奴人的草原聚会!” 罗迪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他一路上闷闷不乐,特别担心自己私底下的行动被匈奴人发现。自己潜回乌孙,没有受到翁归靡的责罚。如果因此受到小冒顿的责罚,那就太不划算了!总是听说这个小冒顿与心狠手辣,动不动就杀人,但愿他对待自己能够心慈手软。 乌麦尔来到小冒顿的大帐。里面早已经坐满了人。听到手下禀报,小冒顿将乌麦尔安排在自己身边坐下。紧挨他的,还有泥靡。 小冒顿向手下的匈奴人介绍道:“各位,这个乌麦尔是乌孙国的大英雄!也是我们匈奴国的女婿!大家与他痛饮一杯!”小冒顿举起手中的酒盅。乌麦尔瞥了一眼小冒顿手中的酒盅,不觉汗毛倒竖!小冒顿的酒盅,是用人的头盖骨镶了金边制成的! 小冒顿见乌麦尔注意到了自己手中的酒盅,就顺手把酒盅摆在乌麦尔的面前。 乌麦尔头上的汗水都下来了! 小冒顿大笑道:“我们乌孙草原上上的勇士,你怕什么呀?这样的酒盅本单于就有三个!要不要送你一个呀?”匈奴人喜欢将自己俘虏的敌方首领杀死后,留下他的头盖骨,当做战利品。 乌麦尔连连摆手。倒不是他对于这样的酒器感到害怕。而是他听说自己部落的一个祖先,曾被匈奴人杀死后,天灵盖酒杯匈奴人制成的酒器。他敏锐地觉得这个酒盅就应该是自己祖先的! 小冒顿挑衅地看着乌麦尔的表情变化。等乌麦尔似乎镇定了一些,小冒顿就问乌麦尔:“乌麦尔,我的好兄弟!你知道这个酒盅的来历吗?” 乌麦尔 摇头道:“不清楚!” 小冒顿哈哈大笑之后,说道:“告诉你吧!想当年,你们伟大的乌孙王乌尔靡,与我们匈奴最伟大的冒顿单于相遇,两方对战,一直争斗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我们的冒顿单于大获全胜!为了纪念那一次伟大的胜利,冒顿单于就把你们战死的乌孙王乌尔靡的头盖骨制成了酒器!一直传到现在!哈哈!乌麦尔兄弟,要不要感受一下你们祖先的灵魂呀?” 乌麦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处置这样的局面。 谁知,坐在不远处的罗迪,却受不了这样的侮辱。他站起身,猛然几大步跑向小冒顿,一把从小冒顿面前抢过这个酒盅,双手捧着酒盅,跪地放声大哭:“尊敬的祖先,伟大的乌孙王!是您的后代无能,居然让您受到这样的侮辱!灵魂到现在也不得安生!” 小冒顿只想着戏弄戏弄乌麦尔,打压打压乌麦尔的锐气,却没有料到罗迪这一招! 小冒顿大汉道:“来人!捆起来!推出去斩了!” 站在宴席外围的带甲武士,一拥而上,将罗迪按压在地,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乌麦尔这才惊觉自己弟弟处境危险,赶紧上前跪倒,向小冒顿求情道:“伟大的大单于!请饶过罗迪吧!他太不懂事了!” 求完情,乌麦尔又向罗迪厉声呵斥道:“还不向大单于赔礼道歉!” 第248章 当众受辱 248 愤怒使人勇敢! 部落的人都认为罗迪的性格是怯懦,其实罗迪是行事比较谨慎罢了。到了关键时刻,罗迪并不是一个惜命的人。 罗迪打小就听说过匈奴人欺负乌孙人的故事。尤其是自己部族的王,被冒顿单于杀害之后,其头盖骨被制成匈奴人的酒器这件事,成了每一个乌孙人心中永远的痛。可是,在匈奴人强大的国力面前,弱小的乌孙根本不敢反抗。 罗迪这一次潜回乌孙国内,见过翁归靡几回。翁归靡在冯嫽的劝解下,决定答应乌麦尔回归的请求。在最后一次与罗迪相见时,翁归靡用伤感的语气提到祖先头盖骨酒器的事。翁归靡说:“我们乌孙与匈奴有世仇,可是,我们这些子孙不想着去报仇,却还想着找匈奴当靠山。我们娶他们的女子为妻,寻求他们的庇护,这哪有一点乌孙勇士的气度!希望从我这里开始,我们要逐步与匈奴人划清界限!想办法让我们乌孙强大起来!” 罗迪听了翁归靡这样的话,自己也心生羞愧。可不是这样嘛。乌麦尔娶了匈奴妻子,自己家里也有一个匈奴女子!军须靡和翁归靡都以匈奴女子拉吉姆为王后。在乌孙国好像有一个以娶匈奴女子为妻为荣的潜规则。其实,匈奴女子肤色黑,五官扁平,颧骨较高,眼睛细长,根本没有我们乌孙女子美丽。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乌孙贵族都争相向匈奴人献媚! 罗迪说:“大王说得是!我哥糊涂,我也没有及时阻止!我们就不该受匈奴人的撺掇,制造内乱!我哥这一次是真心悔改。希望大王能够给我们一次机会!” 翁归靡说:“乌麦尔总想着自己是匈奴的女婿,想靠着大单于在乌孙称王称霸。你们也不想一想,匈奴人为啥要这样?还不是看上了伊犁河谷!如果本王不加以制止,总有一天,乌孙国的土地就会被匈奴人蚕食!想当年,我们祖先在漠北拥有大片的草场,听说牛羊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数也数不清!就是因为匈奴人的嫉妒,他们不断的劫掠我们,我们部族不断西迁,好不容易才在乌孙草原站稳脚跟。如果我们乌孙人忘记了自己的历史,总有一天,我们会变成匈奴人的奴隶!”翁归靡在乌孙人中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他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不想成为匈奴人的附庸。 罗迪想了想,说:“大王,我斗胆请教一下。大王觉得大汉与匈奴相比,到底怎样?” 罗迪问得比较含蓄。其实他的意思是:大王你说我们跟匈奴交好会成为匈奴人的附庸,那与大汉交好,不也一样会成为它的附庸吗? 翁归靡当然听出了罗迪的意思。翁归靡说:“大汉与匈奴,一个是虎,一个是狼。我乌孙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大汉待我如兄弟,从来没有欺负过我们。没有掠夺我们的牛羊,没有抢夺过我们的女子,没有烧毁过我们的帐篷。他们何我们一样,也是经常受到匈奴人的抢劫和侵犯。他们希望联合我们一起消灭匈奴!与匈奴相比,大汉是一只正义之虎!” 罗迪不解地问:“那我乌孙何不直接与大汉结盟,与匈奴断交!” 翁归靡苦恼地说:“匈奴人近在咫尺,经常大军压境。大汉远隔万里,一时难以支援我们。如果我们贸然有失,很可能会灭国!我们要谨慎行事,等待时机!” 翁归靡在交谈中,忍不住向罗迪说出了自己的策略。翁归靡又说:“你是伊犁河谷部落的智者!本王对你是很信任的!希望你能够回归乌孙,为我乌孙强盛奉献自己的力量!在匈奴有什么好?寄人篱下,风餐露宿,居无定所,还时不时受匈奴人欺辱!乌孙有句俗话说得好:宁做家中狗,不作外人狼!你回去给乌麦尔说清楚,回来吧!本王把那些愿意追随他的部众还给他!不在伊宁河谷,也可以有一片自己的草场嘛!” 罗迪深以为然。 罗迪得到了翁归靡的准信,高兴地踏上了返回匈奴国的路程。 罗迪见小冒顿当众侮辱乌麦尔,气得忍不住跳了起来。 罗迪听哥哥劝自己认错,他正在气头上,哪里肯答应。他愤然地说道:“大哥!匈奴人如此侮辱我们乌孙人!每一个乌孙男儿都不能忍受!你跪在地上,不嫌丢人吗?” 大单于小冒顿嘿嘿地冷笑几声,说:“罗迪!你果然变了!偷偷回了一趟乌孙,与翁归靡商量好了回来做内应!你肯定没想到本单于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吧?就冲这一条,你今天就死定了!” 罗迪听小冒顿指出了自己的秘密,心中反倒踏实了。他正要开口说话,乌麦尔抢着说道:“大单于,都是误会呀!罗迪没有与翁归靡联合,他是,是回去看望我们的家人了!我乌麦尔,我们兄弟对大单于那是忠心耿耿的呀!” 小冒顿阴险地笑道:“你说你对我忠心,行!行啊!你用你们祖先的头盖骨制成的酒器,饮一杯酒让我看看再说!” 乌麦尔被小冒顿的建议说得愣住了。这要是执行了小冒顿的指令,那就是对祖先的亵渎,对乌孙国的背叛呀!当着众多的匈奴王公贵族,自己的这一行为无疑是给乌孙人丢脸!如果不执行,弟弟罗迪性命肯定难保!乌麦尔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罗迪喊道:“哥哥,不要管我!不要上大单于的当!要有我们乌孙人的骨气!让我去死吧!” 小冒顿笑眯眯地看着乌麦尔,又从地毯上端起酒杯,递到乌麦尔的面前,说道:“乌麦尔,我匈奴永远都是你们乌孙人的主人!以前是,今后还是!你们翁归靡以为有了汉人的支持,就能摆脱我们匈奴的控制?没门!你老老实实与我合作,将来回到乌孙,辅佐泥靡,你就是丞相!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这个罗迪,他是你的弟弟,却跟你不死一条心!他是你们家族的叛徒!” 乌麦尔受到小冒顿的威胁,颤颤巍巍地伸手,想去接小冒顿递上来的酒盅。 罗迪忽然嚎叫着,挣脱匈奴武士们的牵扯,一头朝小冒顿的方向奔来! 第249章 罗迪之死 249 罗迪挣脱匈奴武士的束缚,发疯一般朝小冒顿的跟前奔去。他想阻止哥哥乌麦尔的奴颜婢膝,他想抢夺祖先的头盖骨,他想一头撞向那个欺侮自己民族的施暴者! 小冒顿见罗迪不听哥哥乌麦尔的劝,而且还向自己撞来。他不慌不忙地抽出身边的青铜宝剑,迎着罗迪,一剑刺在罗迪的胸口。剑尖从罗迪的后背露出。罗迪的嘴角流出殷红的血。罗迪哀怨地看向乌麦尔,嘴里轻声不舍地喊道:“哥!” 乌麦尔见自己的亲弟弟被小冒顿一剑刺死,当即昏死过去! 等乌麦尔醒来,他已经被丢在了大单于的大帐之外。三个侍从悲伤地围坐在他的身旁。 乌麦尔从地毡上直起身,茫然地问道:“罗迪呢?” 一个侍卫指着不远处,说:“在那!” 罗迪被小冒顿刺死之后,尸体被拉出大帐之外,遵照大单于的命令,罗迪被枭首示众。他的脑袋被挽着头发,挂在一根套马杆上。 乌麦尔从地上一跃而起,奔向罗迪的首级。没想到,在罗迪首级下面,有两个带刀的匈奴武士在看守。两个武士抽刀挡在乌麦尔面前:“滚!不准靠近!” 乌麦尔喊道:“弟呀!是哥我害了你呀!” 一个看守凶神恶煞一般地朝乌麦尔喊道:“闭嘴!滚一边去!” 很明显,这两个守卫知道乌麦尔的身份。从长相上也能看出乌麦尔不是匈奴人。 乌麦尔被守卫这一声明显带有侮辱性的断喝整懵了:我乌麦尔好歹也是大单于的客人,这两个守卫为啥对我毫不客气呀? 守卫又呵斥道:“大单于有令!刺客罗迪首级要示众三天!任何人不得靠近!” 乌麦尔朝小冒顿的大帐走去。门口的侍卫却说:“大单于在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搅!” 乌麦尔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如果乌麦尔能料到派罗迪回乌孙会导致他丧命,他肯定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可是,罗迪回乌孙,是个十分隐秘的事,罗迪出发时,没人知道呀!这个小冒顿是怎么知道的呢? 其实,这个情报是拉吉姆传回匈奴的! 当天罗迪从翁归靡的王宫出来。为了避人耳目,素猜命人带着罗迪从王宫的侧门出去。 可巧不巧地,罗迪出了侧门,拐了一个弯,差一点迎面撞上一个女孩。这个女孩看到罗迪,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罗迪以为是自己走路太急,吓着了女孩。于是抱歉地笑了笑,就回到了驿馆。 而这个女孩其实是拉吉姆身边的侍女,名叫古丽。自从阿孜被拉吉姆亲手刺杀之后,拉吉姆就把古丽从外屋调到了自己身边。 古丽原先在伊宁河谷部落,是乌麦尔家里的女奴。有一次翁归靡的夫人云迪到赤谷城来看望拉吉姆。拉吉姆见云迪身边的侍女十分乖巧,且长得唇红齿白,就羡慕地说道:“姐姐身边这个女孩真叫人心疼!哪像我身边的这几个女孩子,没一点眼力见!” 云迪就笑着说:“王后喜欢就留给王后就是了!” 拉吉姆也不客气,马上答应下来。拉吉姆还嫌这个女孩的名字不好听,将她的名字改成了古丽。这个古丽初到赤谷城时,只有十三岁。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古丽因为在乌麦尔家里,经常见到罗迪,对罗迪的相貌肯定记忆很深。现在的古丽已经长成了一个曲线玲珑,身材高挑,肤白貌美的大女孩,样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罗迪根本没有人认出她来。 古丽是奉拉吉姆的指令,到王宫里找厨房来领材料的。她抄近道走侧门,没想到碰到了罗迪。 回到拉吉姆的寝帐,古丽把遇到罗迪的事给拉吉姆讲了。 拉吉姆心中一惊:乌麦尔打了败仗,领着残兵败将跑到了匈奴国。其中就有罗迪。他现在怎么到乌孙来了? 拉吉姆有些不大相信,再问道:“你个小畜生!看清了吗?” 古丽说:“看得真真的!罗迪不认得我了!古丽却认得他!” 拉吉姆侍寝翁归靡时,有意试探地问道:“大王,听说乌麦尔不想待在匈奴,想回乌孙,大王答不答应呀?” 翁归靡警惕地问道:“你听谁说的?” 拉吉姆胡编道:“那天在街上遇到我们一个匈奴商人,听他说的!” 翁归靡说:“他在匈奴国待得好好的!回来做啥?伊宁河谷都给他分了!回来把他安置在哪里?” 拉吉姆说:“其实,让他待在匈奴,还可以陪陪泥靡!” 翁归靡听到“泥靡”两个字就心中不爽。见拉吉姆有意提起,翁归靡就不高兴地说:“对!让他陪着泥靡,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拉吉姆从翁归靡的不自然的表情以及语气里,判断古丽看到的人肯定是罗迪。第二天,拉吉姆就亲自到驿馆找驿丞了解情况。驿丞见到王后亲自前来,当然不敢隐瞒。拉吉姆又派人悄悄地找到罗迪的一个跟班,给了他三个金币。跟班就把罗迪与翁归靡见面的一些情况添油加醋地和盘托出。 拉吉姆连夜飞鸽传书,将罗迪到乌孙会见翁归靡的情报通知了小冒顿。 小冒顿见自己好吃好喝地招待乌麦尔兄弟,却换不来自己想要的忠诚,十分震怒。他就有了故意在酒宴上戏耍侮辱乌麦尔的事件发生。 将罗迪刺杀之后,小冒顿问身旁的泥靡:“王子,你说这个罗迪该不该杀呀?” 泥靡在小冒顿挺剑杀人时,也没有停止吃东西。听到大单于问自己的话,泥靡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该杀!该杀!” 小冒顿又问:“为啥该杀呀?” 泥靡回答道:“他对大单于不好!” 泥靡现在的思维完全成了一个匈奴人。他对于乌孙的全部感觉,就是希望翁归靡百年之后,自己回国能够继承王位,仅此而已! 小冒顿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把泥靡带在身边!他要从言行举止上,把你们完全培养成一个地地道道的匈奴人! 小冒顿将头盖骨酒盅斟满酒,递给泥靡,说:“来!尝尝我们匈奴的美酒!” 泥靡接过,一饮而尽! 第250章 寻找布曼 250 胡吉发现在任昌的队伍里,有一个乌孙人。胡吉很是奇怪。这个乌孙人为何会与汉人为伍? 这个乌孙人就是布曼! 布曼很少说话,总是沉默寡言。虽然他的年纪不大,脸上却刻满了沧桑的岁月痕迹。 布曼藏在人熊沟,并躲过了拉吉姆的追杀。他的安危却一直在解忧公主和冯嫽的心中记挂着。 解忧公主得知布曼应该还活着的消息后,就对冯嫽说:“听说布曼还躲藏在人熊沟。现在大雪已经解冻,沟口的道路要通了,你让任昌将军领兵进山,找一找他!” 解忧公主总觉得布曼肯定还活着。既然拉吉姆反复派人都奈何不了他,大自然的严酷天气更应该击不倒他。 冯嫽向任昌转达了解忧公主的指令。任昌就带领了一个小分队进山搜寻布曼的踪迹。 可是,警觉的布曼。怎么能够区分进山的人是来搭救自己还是追杀自己的呢? 冬天的人熊沟,白雪皑皑,所有的景色几乎都被大雪覆盖。布曼基本上躲在山洞里,像一头黑熊一样,尽量减少运动。食物虽说不够丰富,但也能维持他的基本生命。布曼和兄长布须一道,在洞内储藏了大量的干肉。他饿了就嚼一嚼干肉,渴了就捧一捧白雪。这对他这个野外生存大师来讲,根本不是难事。最难过的是寂寞,以及对兄长布须无穷无尽的思念。 布曼潜行至沟口,亲手杀了两个匈奴人,但他觉得自己的大仇并没有得报。他隐忍在寒冷的山洞里,只等春暖花开的那一天,他要去刺杀他心中的仇人——拉吉姆。 任昌在一个乌孙向导的引领下,踏着尚未融化的积雪,进了人熊沟。为了不至于受到布曼的攻击,任昌命令士兵们一路上不停地用乌孙语呼喊:“布曼,公主救你!” 这些话是冯嫽教给大家的。任昌的手下一路这么喊着,忙碌了一天却毫无动静。 受到了死亡威胁的布曼,警惕性特别高。他听到了呼喊声,很快就攀爬到一处崖壁之上,借着一丛灌木的遮挡,从上而下地观察着任昌等人的行动。 王市在这次行动中表现最为积极。他的堂兄王长发因为护主不用心,惹上了杀身之祸。他被提拔为百人长之后,有些士卒不服。王市通过自己刻苦的训练,与努力工作,终于打下了一定的群众基础。这一次搜山行动,任昌就是从王市的人里挑选出的士卒。 经过一处山洞时,王市对任昌建议道:“任将军,天色变暗了!是不是找个山洞过夜,明天再找不迟!” 任昌听从了任昌的建议,就在一处山洞里生火做饭,就地宿营。 王市领着两个士卒,举着火把,在洞里巡查。这是汉军条例里所规定的行军守则之一:宿营警戒,不可或缺。 王市心中明白这处荒郊野外的山洞,不可能藏匿着敌情。但是军人的职责,让他还是打起精神,仔细地查看着洞中的每一处的动静。 王市手中的火把照亮了一块巨石后边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层枯草,还有三块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灶台。这分明是人类活动的痕迹。王市大惊:“散开,有情况!” 王市本来的潜意识里,人熊沟人迹罕至,这个山洞就更不可能有人居住。现在居然见到了有人最近在此生活过,而且从洞口根本上看不出痕迹,这就说明,这个人非同一般。 两个士卒见百人长口气严峻,赶紧分散,各自找隐蔽物躲藏起来。 王市小心翼翼地举着火把,走到空地近前,用手中的缳首大刀刀尖,拨弄着地上的茅草。茅草铺就的床铺旁边,还扔了一只磨穿了底的草鞋。 王市用刀尖挑起这只破鞋认真地看了看,判断出这个地方一定是有人最近使用过。他举着火把又朝四周探查,居然在一根石笋上,发现了吊在空中的干肉。王市放下手中的汉刀,摘下了一根干肉,转身回走。 王市把干肉递给任昌,说:“将军!这个洞里有人最近待过!您看,这是他藏起来的干肉!您说是不是那个布曼哦?!” 任昌接过干肉,掰了一小块,塞到嘴里咀嚼了一会。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么说,布曼肯定还活着!” 是啊!食物还没有吃完,这就说明布曼没有性命之虞。 王市却担心地说:“听说这个人熊沟里有凶猛的人熊,站起来比人还高!布曼会不会遇到人熊哦!” 任昌道:“你个笨蛋!冬天人熊都要冬眠的!早躲到洞里去了,哪里会遇到人熊嘛!命令大家,赶紧抓紧时间休息!明天我们再扩大搜寻范围!不找到布曼不准收兵!” 一夜无话。 早就发现了任昌等人行踪的布曼,当晚躲在洞中,因为担心被人发现,也不敢生火。他仔细地鉴别任昌等人的服饰,发现的确不是匈奴人。可是这些匈奴人都是生性狡诈的坏蛋,自己曾差一点栽在这些人手里。哥哥布须已经遇害,自己大仇未报,不可轻易暴露。 布曼一夜未曾入眠。 等到天亮,布曼又听到了沟里回荡的喊声:“布曼出来吧!” “布曼,公主派我们来救你来啦!” 布曼听了,不为所动。他还在观察。 布曼心想:自己两兄弟也就是顺手从狼嘴里救下了公主和冯姐姐,这在我们乌孙也就是件平常事,一个贵为公主,贵为王后的人,会为了这点小事,记得我这个下贱的布曼吗?再说,现在拉吉姆还是王后,我要是出了人熊沟,被她知道了,还不得再想办法杀了我! 布曼虽说躲在暗处,不为任昌部下的喊声所动。但他渴望回到人类社会的迫切愿望,让他的心里乱得不行。 任昌部下的每一次呼喊,都能叫他产生一种悸动的感觉。 汉军的呼喊还在沟里回荡。布曼仍然不肯露面。 王市建议道:“任将军,这个布曼肯定认为我们人多,不敢出来!要不,让我一个人试试?” 第251章 布曼现身 251 王市的建议得到了任昌的首肯。 任昌也为找不到布曼而烦恼。临行前,任昌曾向冯嫽表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无功而返,自己脸面何存? 听到王市说一个人试试,任昌就说:“这个布曼,知道我们是汉人,也不愿意出来。他也太胆小了!这样吧,你选一处高敞视野开阔的地方,不要带任何武器,看能不能叫布曼出来见你!” 王市得令。一个人带了几个干饼子,一皮囊水,卸下铠甲和身上的武器,向人熊沟深处进发。 任昌则带人全部待在原地,等待王市的好消息。 王市手拿一根木棍,一来可以作为行走时的拐杖;二来必要时还可以防身。 王市溜溜滑滑地向前,顺着一条小溪畔隐隐约约的兽道轮廓,爬上了一块巨石顶上。他站在这里,双手拢在嘴边,奋力朝四下里喊了一嗓子。王市粗犷的声音向四面传播,回音传出去很远。可是,他的喊声却让布曼产生了疑虑。布曼以为王市这是在向大部队传递信号。 其实,王市离开任昌等人,没走多少里程,就被布曼盯上了。布曼在王市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也拿不准王市此行的目的。 王市喊了一嗓子之后,又朝四周喊道:“布曼!出来吧!我们是公主派来的!来救你啦!” 王市的乌孙话说得还是不错的。他因为职务在身,经常要与乌孙王宫里的侍卫们打交道。学习的机会多一些。 布曼听懂了。也看懂了王市身上没有武器。且王市的身后也没有跟随队伍。 布曼警惕地在王市四周静静地埋伏等候。看看任昌等人是不是真的没有跟上来。 王市呼喊得有些累了。太阳的热度增强了许多。石头上雪水融化后留下的的水渍明显可见。高处的风还有些大,王市脸颊上的皮肤被寒风一吹,有了些麻木。 王市选了一个避风的地方,找了一块略微平坦干燥的石头面坐下,掏出一块干饼子,一口饼子一口水地吃喝起来。 布曼见王市不再呼喊,也没有看到任昌等人跟随。他的胆子大了一些。他抽出腰间的短剑,从王市的侧面向王市靠拢。布曼的动作犹如一只猫科动物。他高抬脚,轻落步,竟然在王市毫无察觉时,将短剑架在王市的脖子上:“别动!” 王市嘴里的一口干饼子还没有咽下,就感觉脖子上一凉,随后就听到了布曼低沉的声音。 王市既惊且喜。王市两手伸展,表示自己没有武器。他小声地问道:“是布曼吗?” 布曼凶狠而低沉地喝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是不是拉吉姆派你们来的?” 王市解释道:“布曼兄弟!你搞错了!我叫王市!带队的将军叫任昌!我们都是汉人,是解忧公主带来的人!我和任将军还在你家里见过你和你哥哥布须哩!” 布曼见王市说的话很符合逻辑,也就有了一些迟疑。 布曼问道:“你们找我做啥?” 王市又说:“你们兄弟俩是我们公主的救命恩人!公主听说你哥哥死了,你一个人躲藏在人熊沟,不知是死是活。现在开春了,冰雪在融化,人熊沟能够进人了,解忧公主就命我们进来找你!” 布曼看到王市丢在地上的半个饼子,已经咽下了好几口口水。他这一个冬天,完全是靠干肉和雪水保命,嘴唇早就被溃疡折磨得不成样子。他在接近王市时,就看到了王市不断蠕动的嘴唇,而后鼻子又闻到了干饼子发出的强烈香味。他的口腔里不争气地冒出了涎水。 王市的口才在短剑的逼迫下,变得比平时厉害多了。他这一番解释,让布曼的短剑离开了自己的脖子。王市不自觉地把自己的脖子朝后缩了缩。这才顾得上扭头查看布曼。 只见面前这个人,满面被杂乱的胡须遮盖,只能看到鼻子及周边的半个巴掌大的肌肤。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看不出什么动物皮毛的帽子,脏得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颜色。他的身上的皮袄快要成了光板。腰间捆着用树皮搓成的绳子。这个样子,跟个野人差不多呀!不过,他的眼睛还是很有精气神。他一边看向王市,一边又忍不住看向地上的半个饼子。 王市心领神会。他对布曼说:“布曼兄弟,我没带武器!我,我帮你拿个饼子吧?!” 布曼用剑指了指王市,命令道:“别动!把皮囊踢过来!” 王市按照布曼的指令,用脚将装着干饼子的皮囊扒拉到布曼跟前。布曼低头捡起皮囊,急吼吼地伸手掏出一个饼子,赶忙张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长期吃肉的人,也需要其它辅助食品来维持身体的运转。缺什么就渴望什么。现在布曼的身体里最缺少的就是碳水化合物。 王市见布曼的脖子被饼子一伸一伸的,就好意地想去拿水囊递给布曼。谁知布曼见王市有动作,居然吓得赶紧将手中的剑尖再次对准王市——布曼还没有对王市解除戒心。 王市笑笑说:“布曼兄弟,不要紧张,慢慢吃!我给你拿水囊!” 布曼迟疑了一下,接过了王市递过来的水囊。布曼扒开水囊的塞子,对准嘴里,一口气喝了一个饱!因为喝得急,他嘴唇边上的胡子上沾满了水珠。 王市笑道:“布曼兄弟!你真厉害!一个人在人熊沟里待了多半年了!换成我,怕早就被人熊吃掉啦!” 布曼的警惕心正在逐步被王市解除。 布曼含混地问道:“你们真是解忧公主派来的?” 王市说:“你看看我的长相,穿着,这还有假?” 布曼说:“有些匈奴人和你们长得一样!”匈奴这个民族本来就与汉民族有来有往,在血缘关系上,比和乌孙人要近许多。所以有些匈奴人和汉人长得比较小像。 王市说:“他们会说汉话吗?” 布曼说:“我也不会说呀!” 王市又说:“解忧公主对你的遭遇很是同情!现在解忧公主又嫁给你们的翁归靡大王了!你出去后,没有人再敢对你下手啦!” 第252章 回归汉营 252 布曼经王市劝解,心中的疑虑减轻了许多。 布曼还吃了王市带的干饼子。干饼子带来的愉悦,也降低了布曼对王市的敌意。布曼只是有些担心拉吉姆等人。他问道:“拉吉姆还在吗?乌度还在吗?利多还在吗?” 王市就照实回答说:“乌度已经死了!利多自杀了!现在是丞相翁归靡当了国王。拉吉姆还是王后!解忧公主也是王后!” 布曼对拉吉姆还是心有余悸。他问道:“我要是出去,被拉吉姆知道了,还不是一个死!她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 王市毕竟官职地位比较低。他一直不清楚这布曼。为什么会遭到拉吉姆派人追杀。一个猎人,何至于能与一国王后挂得上钩?这地位相差也不是一星半点呀! 王市就自己心中的疑惑向布曼求证:“布曼兄弟,拉吉姆为啥要杀你呀?” 布曼想说却又忍住了。他只是泛泛地说:“可能是看我们兄弟俩与你们汉人走得近吧!”他把自己知道拉吉姆小集团的秘密这件事有意隐瞒了下来。 王市与任昌临别时,得到过任昌的授意。于是,他安慰布曼说:“布曼兄弟,你出去以后,不必担心拉吉姆。解忧公主会把你安排在我们汉营。你就是我们汉营的战士!在西域不管哪个国家,还没有人敢到我们汉营抓人的!你的安全肯定能得到保障!” 布曼被王市说得定下了心。布曼被王市领着来见任昌。 任昌与布曼曾在布曼家里见过。在任昌的印象里,布曼是一个长得敦敦实实的乌孙汉子。现在眼前这个人,头发蓬乱,胡子邋遢,额头上生出了好几条皱纹。这根本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嘛! 任昌居然问道:“你真的是布曼?” 布曼点点头。 任昌仍然不放心地问道:“你哥叫啥?” 布曼悲伤地回答道:“死了!” 王市见状,对任昌说:“任将军!人熊沟这个地方,除了布曼兄弟,还有谁能够活下来呀?” 王市的话是给任昌提一个醒:不要再追问了!这条凶险的人熊沟,除了布曼这个优秀的猎人,有谁能够活过一个严酷的冬天? 布曼的确是生存能力强悍的人。他与哥哥布须一道,长年在山中进出,尤其是人熊沟,这个黑熊的乐园,也是两兄弟的后花园。人们传说的人熊,那只是传说。只有兄弟俩知道,人熊沟根本就没有人熊。黑熊倒是不少,不过,在他们的眼里,黑熊是友好的兽类朋友。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从来不会拿黑熊开刀。黑熊也对他们这两个两脚兽敬而远之。彼此相互的敬畏,让他们都得以安全。 王市的话让任昌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任昌心里被完成任务的喜悦所充满。他吩咐王市:“快找衣服帮布曼换上!帮他整理整理!” 王市将布曼带进山洞,生了一堆火。帮他剃了胡子,梳理了头发,换上汉军士兵的装束。一般人不是面对面,根本就看不出布曼乌孙人的身份。 布曼下了身上已经破烂且满是小动物的衣服,只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布曼对王市要求道:“有酒吗?” 王市愣了一下,说道:“行军途中,不准饮酒!”王市见布曼有些失望,就安慰道:“等我们回到营地,一定为你摆酒接风洗尘!” 解忧公主得知布曼被找到的消息,十分高兴。她因为要陪伴元贵靡,暂时不能亲自来看布曼。她委托冯嫽,带着一帮人,给布曼送来了新的皮袄、帽子、皮靴,崭新的铠甲,一应生活用品,还有慰劳的酒肉。 布曼刚到汉营,还有些陌生和危机感。长期脱离人类社会,一个人孤单地生活,使得他的性格变得多疑。他吃不好睡不着,总是觉得周围到处都危机四伏。好在有王市陪伴。王市是他回归人类社会见到的第一人。他只有和王市在一起,才能略微安心一些。王市就随时陪伴着布曼,陪他说话聊天。 布曼成了汉营里的第一个乌孙士兵。 冯嫽见到布曼,尽管也不熟悉了,但还能依稀辨别出布曼原先的影子。 冯嫽的腹部已经隆起,脸也变得更加圆润。布曼听说冯嫽嫁给了乌孙大将军呈启,对冯嫽也有了更多的接受度。布曼腼腆地与冯嫽打完招呼,就静静地呆坐在一边。 冯嫽问了布曼在人熊沟的经历,布曼也只是简单地回答了几句。关于他是如何在人熊沟度过漫长寒冷的冬天,这是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布曼也不知道回答过多少遍了。他几句话说的事实,其实都充满了心酸与血泪。他不想回忆,但又不得不回忆。 冯嫽看出了布曼的心思。冯嫽就安慰道:“布曼大哥,公主殿下对你很是关心。她让我转告你,放心在汉营待着,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等她有空了,她就会亲自来看你的!” 布曼点点头。 冯嫽又对陪伴自己的任昌说道:“任将军,不可让布曼离开汉营。也不准任何人靠近布曼!布曼出了事,你就提头去见公主吧!” 任昌严肃地答应道:“本将一定谨记!” 冯嫽又说:“先不要让布曼参加训练!等他熟悉并适应汉营的生活了再说吧!” 任昌也答应了。 等冯嫽走了,王市笑着对布曼说:“布曼兄弟!公主对你可真好!” 布曼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底层的普通乌孙人,居然能得到尊贵的汉家公主的照顾!如果不是汉家公主的庇护,自己的结局不是死在人熊沟,就是死在拉吉姆的手下。布曼想到自己目前的境况,竟有一些恍惚隔世之感。他想到了兄长布须。于是,他对王市说:“我想去看看布须!” 王市说:“布须已经去世了!你到哪里看呀!” 王市不了解布须被埋葬的具体情况。 布曼说:“我到我家草场看看!” 王市说:“任将军说你不能离开汉营的!” 布曼有些固执地说:“我想去看看布须!” 王市把布曼的请求报告给了任昌。 第253章 王后有请 253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布曼被任昌带人从人熊沟找回的消息,通过乌孙向导,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拉吉姆收到。拉吉姆心中大惊:这要是布曼将乌度再山中作法,还有自己派人追杀布曼的消息被翁归靡知道,自己不就身陷危险之中吗? 拉吉姆心中马上开始思考对策。她想要将布曼置于死地。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拉吉姆想起自己上次宴请王烁时,王烁并没有表现出很排斥的心理。只是自己没有兑现将阿孜嫁给王烁的许诺。 拉吉姆借口自己的痛经毛病又犯了为由,派古丽将王烁请到自己府上。 王烁在拉吉姆的盛情邀请下,坐在摆满了各种食物的地毯前。 王烁道:“为王后服务是在下的荣幸,王后不必这么客气!” 拉吉姆则说:“自从王先生到我乌孙国之后,我们再也不怕那些病呀痛的!您真是妙手神医呀!我每次痛经,吃你一副药,扎上一针,马上就好了!平时你也忙,也没时间到我府上小坐。今天真是巧了,下面部落刚刚给我送了一个熊掌,还有一些鹿肉。我叫厨师做好了,就等着王先生您来哩!” 拉吉姆这一番恭维话,让王烁心生暖意:都说这个拉吉姆心狠手辣,甚至对自己的亲夫下毒,但打了几次交道,不觉得这个女人有多坏呀! 王烁一介书生,一门心思钻研医术,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关注复杂的人世关系呀!他被拉吉姆狡猾的表象所欺骗! 王烁给拉吉姆号了号脉,却没有发现出拉吉姆痛经的脉象。他皱眉用心再次诊脉,还是觉得不对。王烁不禁对自己产生了一些怀疑。 见王烁沉吟不语,拉吉姆问道:“王先生,是不是很严重?好不好治?” 王烁朝拉吉姆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王烁叫拉吉姆换了一只手,再次认真地诊完脉。拉吉姆见到王烁的表情有些为难,再次问道:“王先生,我病得很重吗?” 王烁咳嗽了一声,说:“从脉象上来看,王后没有大的毛病!只是,只是,王后的疼痛从哪里来?” 王烁的疑问让拉吉姆暗自觉得好笑:我拉吉姆本来就没病!你到哪里诊得出病来! 拉吉姆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舒展开心起来。拉吉姆笑道:“王先生,你这一句话就治好了我的毛病!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痛经,你这么一说,好奇怪呀,居然一点也不痛了!” 拉吉姆装模作样地揉着自己的小腹。 王烁关切地说:“王后的痛经是因为气血瘀滞,血脉不和所致。我给王后专门配了一副药,制成了药丸。王后在经期结束后,每天一丸,连吃三天,保准能够不再复发!”王烁对自己的药效很是自信。 拉吉姆说:“哎呀!云顿夫人也有这个毛病,王先生可否再多制几丸,也给云顿夫人治疗一下嘛!” 王烁就解释说:“这个,这个,每个人得病呀,表面看起来症状差不多,但原因可能却各不相同。就拿王后这个痛经来说吧,您这是因为气血瘀滞所致。还有的可能是气血亏虚所致。原因不同,这用药也就不一样。云顿夫人的脉象我不清楚,也不敢随意下药呀!” 拉吉姆可管不了这么多高深玄妙的理论。她主要是想借云顿的毛病,多找几次接触王烁的机会。 拉吉姆接过了王烁递来的,用锦袋装着的药丸,又说:“王先生费心了!古丽!” 古丽听到呼喊,进来回禀:“王后,古丽来了!” 拉吉姆吩咐道:“去!拿两个金币!” 古丽拿来两个金币,拉吉姆接过,放到王烁面前,说:“这是王先生的诊费和药费!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多也好,少也好,是我的一点心意,王先生请收下!” 王烁婉拒道:“乌孙大汉一家亲!为乌孙王室诊病,我一直是免费的!怎么可能收钱!” 拉吉姆却坚持道:“这不成敬意!请先生拿上,以后用得上的!” 王烁没有伸手给动金币。拉吉姆拿起金币,亲自塞进王烁的药囊。王烁还要掏出金币,拉吉姆却说:“王先生拿去再多买一些药材也是好的!请不必推辞!” 王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拉吉姆又说:“有件事,我得亲自向王先生致歉!我本来想把吉姆萨部落酋长的女子嫁给您的!可是最近听说这个女娃骑马摔死了!这个短命鬼,没有福气呀!后来,我想把阿孜嫁给您!可是这个阿孜居然敢下毒!被我亲手杀死了!现在,我这里还有这个古丽!可以送给你嘛!先生要是喜欢,今晚就可以带走!” 王烁听到拉吉姆对自己这么关心,心中似有所动。但听到拉吉姆对杀死阿孜这件事,说得风轻云淡,心中不免有些惊悚。 王烁对拉吉姆婉拒道:“谢谢王后的关心!本人的婚姻大事,还得请示父母大人示下!” 拉吉姆问道:“先生父母在关外嘛!” 王烁道:“长官如父母,那就得请示魏大人了!” 拉吉姆不屑地说:“你们魏大人斗殴纳了两房小妾了!您这么尊贵的人,难道纳一个还不行吗?” 王烁摆手道:“不行!尽管我们在乌孙,也得按照大汉的礼法行事!” 拉吉姆又笑道:“怎么的?王先生是不是看不上古丽呀?” 拉吉姆把古丽叫了进来,让古丽坐在王烁身边。 古丽以仆人之身,哪里敢坐。 拉吉姆呵斥道:“叫你坐你就坐!好好地陪王先生多喝几杯!” 古丽低着头,坐在王烁身边。 拉吉姆又命令道:“倒酒呀!你就把王先生当成你的丈夫伺候!” 拉吉姆简单粗暴地命令,让古丽花容失色。但她又不敢抗拒拉吉姆的命令,只得红着脸,低着头,为王烁斟满了酒。 拉吉姆再次命令道:“来,和王先生喝一杯交杯酒!” 古丽颤抖着双手,捧着酒盅,双眼也不敢看向王市,在拉吉姆的逼迫下,和王烁喝下了一杯交杯酒。 王烁的手腕碰到了古丽滑嫩的肌肤,心中犹如小鹿入怀,狂跳不已! 第254章 侍女古丽 254 王烁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在拉吉姆的温柔陷阱面前,根本把持不住。 王烁总以为拉吉姆是纯粹为了感谢自己,也就渐渐地放松了警惕。 在拉吉姆的授意下,古丽与王烁越来越亲昵。虽说古丽的身上也有狐臭的味道,但毕竟是从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有了姣好面容和性感身材的加持,这一点气味升华成了催情剂。 王烁的手在古丽主动的引导下,开始不老实起来。拉吉姆借故离开了宴席。帐篷里只剩下了王烁和古丽。 古丽干脆钻进王烁的怀里,半躺着与王烁交谈。 夜深了,王烁心里矛盾起来。按照汉营的规定,夜晚都要实行宵禁。营门会被关闭。任何人不得无故进出。 王烁本想赶在宵禁前回到营地。可是,他的脚好比沾上了胶水,难以挪动。古丽对王烁的称呼也由刚开始的“王先生”变成了“亲哥哥”。王烁在古丽丰满的肉体上越陷越深! 快天亮时,王烁从酒醉中醒来,看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胴体,王烁惊出了一身冷汗!自己这是在哪里?这个女孩是谁?他推开古丽,坐了起来。 古丽见王烁醒来,双手环抱在胸前,对王烁羞涩地说道:“王先生!你醒了?”古丽酒醒后,也不好意思再喊“亲哥哥”了。 王烁经古丽这么一声称呼,唤醒了记忆。他想起了昨夜的癫狂,想起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他徒劳地问古丽道:“古丽,你,我,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古丽小声地说:“王后把古丽给王先生了呀!古丽今后就是王先生的人了!” 王烁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说:“不,不!这个,这个不行的!” 王烁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大约他认为自己是个低级别的汉家技术官员,或者是平时自己总是一本正经,在别人的眼里是个大好有为青年,不应该擅自做出这种男女之事吧。 再者,王烁总是隐隐地赶到不安。他实在是不清楚拉吉姆把古丽许配给自己的目的何在?按说自己也就是平时给她看过头疼脑热的毛病,也不该收这么重的“礼”吧! 古丽却实实在在地执行了主人的命令。尽管她也是第一次,现在关键部位还有些隐隐地疼痛。不过,她也明白,自己已经找到人生的归宿。如果能够搬到汉营,或者汉赤城,离开拉吉姆,自己的生活那就是另一番改观。现在,她听到王烁的话,心里有些失落。 古丽把自己赤裸的身子再次拱到王烁的胸前,问道:“先生,古丽不好看吗?” 王烁忍不住伸手抚摸着古丽光滑的后背,心里十分地矛盾:“不是,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古丽又问:“先生不喜欢古丽?” 王烁仍然是这句话:“不是,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你不懂!” 古丽扑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无数个疑问。她望着王烁,胸前的肌肤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摩擦带来的酥痒撩拨得王烁再一次轻狂起来。 王烁的下意识战胜了理智。他的一只手掌弯成杯装,紧紧地扣在古丽的胸前。手掌触摸带来的快感让王烁又一次冲动起来。他看着怀中的女孩,心中充满了疼惜之情。王烁之年,早已到了成婚的年纪。只是因为戍边西域,他还顾不上解决自己的婚姻大事。 王烁还想继续纵马驰骋,却忽然生出愧疚之感。他的理智让他停止了自己心中的非分之想! 古丽感觉王烁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身体变得有些僵硬,就抬头看看王烁的表情。王烁忍不住轻轻地吻了吻古丽长长的睫毛,说:“古丽!我们聊聊天吧!” 日上三竿,王烁和古丽还在热烈地聊着。通过聊天,两人的感情不断加深。王烁对这个苦命的乌孙女孩更加怜爱! 古丽强忍着浑身的不适,乖巧地起床了。她出门帮王烁准备了早餐。 拉吉姆早上起床后,专门派侍女帕亚丽来到王烁与古丽的帐篷前打探消息。帕亚丽来的时候,听到两人发出气喘吁吁的声音,立马回转,报告给了拉吉姆。拉吉姆微微一笑,说:“不管他们!让他们睡吧!” 王烁吃了古丽做好的早餐,元气得到了恢复。他起床后,穿戴整齐,来向拉吉姆辞谢! 拉吉姆笑眯眯地看着王烁,问道:“王先生,我的古丽味道如何?” 拉吉姆毕竟是伺候过两任国王的成熟女人,对于男女之事门儿清。她这么一问,倒把王烁问成了一个大红脸。 王烁只得硬着头皮致谢道:“在下十分感谢王后的赏赐!” 拉吉姆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王先生什么时候想古丽了,随时来看她就是了!那个帐篷就是你们的婚房!” 王烁看了看站在拉吉姆身边的古丽,眼睛里满是不舍与留恋。古丽也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王烁,恨不得现在就跟着王烁离开! 可是拉吉姆如何肯让古丽离开!这是她手中的一张好牌呀! 王烁一路上都沉浸在昨夜与今晨的欢愉的回忆之中。回到汉营,迎面遇到任昌。任昌问道:“王先生,昨夜未归,什么情况呀?” 王烁的身份不同于一般士卒。由于职业的需要,王烁的行动还是比较自由的。 王烁目光闪烁地回答说:“哦!王后身体不适,在下帮她制药去了!” 汉营里称呼王后的,一般是指拉吉姆。解忧公主尽管也是王后,但大家一般还是称之为“公主”。 任昌随口问道:“她哪里有不舒服了?” 王烁回答说:“胸口疼!” 任昌评论道:“一天到晚东想西想,不疼才怪!” 男人一旦尝到了腥味,一时间再难收手。王烁回到自己的额住处,躺卧在床,一时间竟然有些失落和惆怅。 王市带着布曼来找王烁。王市进门就抱怨道:“哥!你昨夜上哪去了?我们来找过你几次,都没见你!”王市与王烁老家相近,论起来还是个本家。王烁比王市大半岁,所以王市就不称呼他为先生,而是喊他哥。 王烁正在回味与古丽癫狂的细节,被王市打搅,心里有点烦。他没好气地说道:“上山打狼去了!” 王市戏谑道:“你还打狼?你做狼的点心狼都嫌少了!哥你还能娶打狼!” 王烁看到王市身边的布曼,问道:“啥事嘛?” 王市说:“布曼不得劲!你帮忙看看吧!” 第255章 不想当兵 255 布曼自从回归社会之后,心情一直处于抑郁之中。他总是打不起精神,干什么都觉得没有意思。晚上更是常常失眠,有时候还会被噩梦惊醒。 这几天更是糟糕——他开始跑肚拉稀。 王烁给布曼诊治过,认为他是长期食用冷食,且饮食单调,引起的肠胃紊乱。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并给布曼开了几副药。 布曼也不会煎制中药。拉肚子的症状反而加重了。 王市只得带着布曼再次来找王烁。 王烁很不情愿地起来,重新给布曼号了脉,问道:“药吃了吗?” 布曼说:“吃了!” 王烁又看了布曼的舌苔和眼睛,说:“没事!拉几次就会好的!吃清淡点!三天内不要吃肉!” 王市问道:“要不要给他扎一针呀?”王烁现在的针法早已经折服了汉营的人,一般的小病小患,王烁基本上能够做到针到病除。 王烁说:“扎什么针呀!他这不叫病!适应适应就会好的!” 王烁重新躺下,且闭上了眼睛! 王市摇摇头,带着布曼走了! 不是王烁不给布曼认真看病。整个赤谷城,加上汉赤城,乌孙人与汉人,还有来来往往的各国商人,这些人有了病,都得找王烁看病。王烁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他最讨厌无病呻吟,或者反复来找他看病的人!他今天有点累了,有点想闭门谢客! 布曼见王烁的态度不对劲,就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病很严重。他向王市打听:“百人长,布曼是不是要死了?” 王市安慰说:“没有的事!王先生是说你的病很轻,需要多休息!不能吃肉喝酒了!要等养好了身体再吃肉!” 布曼皱眉道:“不能吃肉喝酒,那还叫病得轻呀!?不能吃肉喝酒,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乌孙草原上的人们,个个彪悍,人人骁勇。他们的日常生活,离不开肉与酒。肉是命,酒是魂。现在王市居然让布曼不吃肉,不喝酒,这叫他如何能够理解! 王市笑着解释道:“不吃肉不喝酒,只是几天的事!等你身体恢复了,再吃再喝也不迟嘛!” 布曼不肯听从。 布曼回来后,解忧公主委托魏如意出面,设宴欢迎布曼。 魏如意对解忧公主的这一举动有些不太理解:布曼也就是一个乌孙猎人,该给他的礼物也给了,现在还把他从人熊沟给解救回来,将他安置在汉营保护起来,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为何还要设宴欢迎他呀!毕竟自己是大汉朝两千石的高官了!这身份与布曼也不相配呀! 刘询继位之后,将戍守西域的官员全部升调一级。魏如意现在的感觉跟刚开始进入西域时有了天差地别。 但是,魏如意的官位再高,也得服从解忧公主的指令。 魏如意只是叫任昌安排了一场宴席,范围控制在十个人之内。 布曼喝得酩酊大醉。他在人熊沟的多半年里,快忘记了酒的味道了。可是汉人的酒不比草原上的马奶子酒!汉人的酒性要烈得多!布曼这一醉,居然睡了三天! 布曼很想去看看自己的家,去看看哥哥布须的坟墓。王市将布曼的要求反映给任昌,被任昌严厉制止。 任昌说:“布曼回归的消息,很快就会被外人知道!他的仇人在暗处,他却在明处,谁知道什么时候,人家会给他一箭!不准离开汉营!” 布曼不能出营,那就在营地地四处乱转。 这一天下午,布曼在校军场遇到一群汉军士卒在练摔跤。他也来了兴致,站在一边兴趣盎然地观看。 汉军士卒有认得布曼的,就邀请布曼道:“布曼兄弟!来一局?” 布曼也不客气,说:“来就来!” 布曼脱下身上的笨重羊皮袄,只套了一件坎肩,就下场与一个中等个子的汉军士卒比试。布曼满以为凭自己在草原上练就的身手,摔倒一个普通的汉军士卒,那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谁知,一交上手,布曼就发觉自己轻敌了!他竟然感到自己的脚下轻飘飘的,没有一点根骨!汉军士卒脚下一勾,手上一带,就把布曼摔了一个大马趴! 汉军士卒们围在一边哈哈大笑。 这时,任昌和王市走了过来。任昌赶紧上前,亲自拉起趴在地上的布曼,对汉军士卒们说:“你们一定以为乌孙人也就那么回事,个子大,地盘不稳,没啥了不起!这种想法绝对是错误的!你们谁能跟布曼比?他一个人在人熊沟的冰天雪地里坚持了大半年,还活得好好的!他打狼,猎熊,射杀野猪,这个本领你们谁能比?他现在出沟的时间不长,等他恢复好了!我相信你们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任昌帮布曼消解尴尬,却让布曼更加尴尬!他自己也没有料到身子亏空得这么厉害!王市挽着布曼一瘸一拐地回到住处。 王市责怪道:“你也是啊!身子骨这么虚,还敢与他们摔跤!这不是找不自在嘛!” 布曼说:“憋闷得慌!” 布曼长年在荒野里四处找生活,哪里受得了圈禁在营地里的约束。 王市劝道:“你现在是我汉营的一员了!应该学着遵守汉营的规矩!这第一条呀,就是无令不得出营!” 布曼有些不高兴地说:“我还是想放羊打猎!不想当兵!” 王市没想到布曼还有些不领情。王市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外边有多少人想找你麻烦呀?你要是离开我们的保护,谁知道你会出啥事呀?不要乱想,更不要乱说!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布曼其实也只能猜到是拉吉姆集团的人害怕他暴露了他们的秘密,但要是让他拿出证据来,他却无法举证。这一点害得他总是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王市又问:“你拉肚子好些了吗?”王市的提醒,让布曼又有了便意。他捂着肚子赶紧向帐篷外跑去! 等布曼返回,王市说:“刚才冯夫人派人来通知说,她明天要宴请你!” 布曼吓得赶紧摇手说:“不用!不用!我不去!” 第256章 宴请布曼 256 说到底,布曼对自己还是有一些自卑的。他没有想到自己所做的一件无心之举的事,居然受到尊贵的公主以及冯夫人如此夫人器重。他实在是觉得自己受之有愧。现在自己又处于一种莫名的危险之中,心情总是开心不起来。他有些排斥与外人打交道。 王市劝道:“冯夫人宴请你,你怎么能不去哩?我跟你说,冯夫人为人可好了!比我们俩的年纪还小!她嫁给你们的呈启将军,你们乌孙人都特别喜欢她!我保准你见了她,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布曼说:“我就是一个下等的乌孙人,人家贵为将军夫人,还是你们大汉的官员,我怕我见了人家,有失礼的地方,反倒不好!” 王市说:“也就是吃一吃饭嘛!你少说话多吃菜不喝酒就是了!” 布曼说:“那你要陪我去!” 布曼转变了态度。 王市笑道:“人家又没请我,我哪够资格去呀!” 布曼固执地说:“你不陪我,我就不去!” 王市把布曼的情况报告给了任昌,任昌就说:“等我见到冯夫人再说!” 冯嫽把宴请布曼的宴席还是放在汉营。她觉得只有汉营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冯嫽近来身子沉重,感觉比较倦怠。可是,她对于拉吉姆的一举一动,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警惕。拉吉姆宴请王烁,并对王烁使用美人计的情报,冯嫽也是知道的。这也更加加深了冯嫽心中的疑虑。 冯嫽一直怀疑细君公主以及军须靡之死,是拉吉姆指使人下毒毒死的。解忧公主也差一点中招。她一直在努力寻找证据。其实,目前的形势,哪怕冯嫽找到明确的证据,也暂时不能把拉吉姆怎么样。但冯嫽相信,只要自己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总有一天,细君公主的仇一定会得报的。 冯嫽宴请布曼的意思,就是想亲自问问布曼,到底是因为他知道了一些什么,才导致被人追杀。 冯嫽来到汉营,与布曼见了面。布曼的情绪有些沮丧。加之最近有些拉肚子,肠胃不舒服,脸色有些发灰。 冯嫽关切地问道:“布曼,是不是伙食不对你的胃口,还是他们对你照顾不周呀?” 布曼说:“没有!挺好的!” 冯嫽就对任昌吩咐道:“伙食上的事,要多征求布曼的意见。毕竟乌孙人的生活习惯,跟我们中原来的人不一样!还有,布曼习惯安静,不喜欢吵闹。晚上睡觉休息时,不要打搅他!”冯嫽这几句细心关照的话,让布曼的心里感觉到了温暖。 任昌唯唯答应。 冯嫽对任昌说:“吃饭你们都不要参加,我要单独和布曼吃个饭!你安排人守卫,任何人不准靠近!” 布曼本来就不愿意和冯嫽吃饭,现在冯嫽居然还要单独和自己吃饭。布曼就有些不太愿意。 冯嫽看出了布曼心中的不快,就开玩笑地说:“布曼,你是一个不怕野狼,不怕黑熊的猎人,难道还怕我一个小女子呀?没事,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妹妹就是了!我们也就是随意俩聊聊天,说说话!” 布曼皱着眉很勉强地与冯嫽分宾主做好了。 等到酒菜上桌,冯嫽说:“我们之间不用讲那么些礼数。你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我有孕在身,不能陪你喝酒。我用牛奶敬你一杯!为你的英雄壮举!” 布曼默默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冯嫽说:“布曼,解忧公主和我都特别地感激你!要不是你们兄弟俩出手相救,我们俩早就葬身狼口了!现在你历经艰险,从人熊沟死里逃生,真是叫我们佩服呀!说实话,我们当初派任将军带人去找你,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大家都认为你肯定不在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活得好好的!我们真的是太高兴了!” 布曼低着头,默然地听着冯嫽的话。 冯嫽继续说道:“你的野外生存技术简直太厉害了!公主还说要叫你把这些生存技巧都教给汉军将士们!” 布曼仍然是低头不语。 冯嫽有关切地问道:“听说你最近身体不适,心情也不好!有什么难事,能不能给我说说?” 布曼开口说道:“我想回家看看!” 冯嫽一下子就理解了布曼的心情。原来布曼是不习惯汉营里的封闭环境,被憋出的毛病! 冯嫽当即表示说:“没问题!我跟任将军说一声!明天就安排你回家看看!” 布曼抬起头,惊喜地问道:“真的?” 冯嫽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的话他们一定听的!” 布曼脸上的表情松弛了许多。 冯嫽的这一句话,好比一把合适的钥匙开了布曼心中的那把锁。 冯嫽当然知道让布曼离开汉营是有巨大风险的,但是,她又想到,说不定用布曼出行做诱饵,能够发现一点拉吉姆等人的动向哩!再说,提前做好防范也能将风险降低,保证布曼的安全。 布曼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原来他的抑郁的病根在这里。打小,布曼就失去了双亲。他是跟着哥哥布须一起长大的,在他的眼里,布须既是兄长,又是父亲。他在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离开了他,而且还是为了保护他才丧身的。他有了机会而不去看望兄长,他的心里一直不好过。 布曼端起桌上的酒盅,一饮而尽,开心地说:“冯夫人!布曼开心了!” 冯嫽不失时机地问道:“布曼,我陪解忧公主去看过你们之后,为啥有人会追杀你们兄弟呀?” 布曼打开了话匣子。他说:“我跟哥哥刚开始也不知道,还以为是拉吉姆不愿意我们和你们汉人来往。后来,哥哥被他们杀害了,我也想明白了!因为,我和布须,曾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解忧公主嫁到乌孙来之后,他们就担心我们会把秘密说出去!我们和你们认识以后,他们就着急了!怕我们会说出他们的秘密!我想肯定是这个!” 冯嫽惊讶但不觉得意外。她问道:“你们发现了他们什么秘密呀?” 布曼直截了当地说:“细君公主就是他们害死的!” 第257章 回家前夕 257 布曼向冯嫽打开了心扉。他带着痛苦的表情开始向冯嫽回忆几年前发生的事。 布曼所说的女孩活祭,毒物试验,以及乌度的诅咒之语,冯嫽是闻所未闻。她没有想到这个拉吉姆居然这么恶毒!乌度已经死了!如果乌度不死,解忧公主和自己是不是也要经历这种恐怖的事情! 冯嫽问道:“你,你跟其他人说过吗?” 布曼摇头。 冯嫽叮嘱布曼说:“布曼,万万不可告诉其他人!” 布曼点头答应了。 第三天,冯嫽兑现承诺,命任昌派兵护送布曼回老家一趟。 说来也怪,自打布曼说出了心里藏着的秘密,又得知自己可以回家看看哥哥布须,他的毛病一下子就好了!肚子不拉了,胃口也好了! 布曼的心情也变得开朗了起来。 早上,第一抹阳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布曼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王市睡眼惺忪地问布曼:“布曼兄弟,你着急个啥呀!早饭还没吃,也走不成呀!” 布曼不以为意地回答说:“你睡你的!我反正睡不着!” 王市翻过身继续睡觉。 布曼感觉自己影响了王市,就干脆从床榻上爬了起来,掀帘来到了帐篷外。 布曼迎着朝霞伸了一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今天是他离开人熊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他就要回到自己从小生活的草场,还可以去看看已经深埋在土里的大哥。想到大哥布须,他的心里多少还有一丝哀伤。 不过,自己被软禁多日,能够骑马在草原上驰骋,想一想就感到开心。 早春的气温还有些寒意。布曼身上没有穿皮袄,可是,他也不觉得冷。他将双臂伸过头顶,迎着阳光,无声地呐喊!他感觉身上有了活力,开始伸胳膊踢腿活动起来。 有冯嫽和魏如意的嘱咐,任昌今天也起了一个大早。他不太明白为何冯嫽对于布曼的安全这么关心。可是军令如山,他不能不引起重视。 任昌问魏如意:“魏大人,公主与冯夫人为何对布曼如此重视呀?” 魏如意也是有些疑惑,就回答说:“这是公主殿下的旨意,我们不必多问,执行就是了!” 任昌起床后,就带着侍从杨洋朝布曼和王市所住的帐篷走来。 远远的,任昌就看到布曼迎着东方的太阳在做操。 布曼听到身后的动静,扭头看到任昌和侍卫杨洋。任昌率先招呼道:“布曼,早呀!” 布曼赶紧立定,回答道:“任将军早!” 任昌见布曼毕恭毕敬,心想:这个王市,训练还蛮有效果的!居然这么快就把一个散漫惯了的布曼训练得有模有样了! 任昌高兴地上前一步,拍着布曼的肩膀道:“好!很好!王市还没起床?” 王市正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赖床,忽然听到了任昌的声音,吓得他一个鱼跃,从床榻上跳起,三下五除二地套好了衣服,赶紧跑到帐篷外,朝任昌报到:“启禀任将军!王市前来报到!” 任昌笑道:“好啦!不用行礼!都准备好了吧?” 王市报告说:“在下已经安排十个骑兵,由本人领军,早餐后出发!” 任昌本想自己亲自前往的。魏如意却说:“你带几个人陪我去一趟汉赤城吧!” 任昌曾受命冯嫽,已经答应亲自领兵护卫布曼的。但县官不如现管。魏如意是他的直接上司,任昌不可能不听从他的命令。任昌只好来找王市面授机宜。 王市说:“任将军,帐外有点冷,请进帐说话!” 任昌答应一声,领头钻进了帐篷。 帐篷里一股子汗酸味。任昌说:“出太阳了,把床上这些东西拿出去晒一晒!” 王市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任昌说:“看来,是要跟你们找婆娘了!你看你们一个个的,把住的帐篷搞得像猪圈一样!”任昌这么说,其实也是在说自己的状况。到现在为止,自己不也是光棍一个吗?他曾想过冯嫽的心思,但冯嫽这样的身份,她的婚姻大事,需要天子下诏书指定。自己只能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冯嫽嫁给呈启,任昌的确是伤心了一回。这件事只有魏如意知道。魏如意表态说:“只要有合适的乌孙姑娘,我就亲自给你说媒!”问题是,怎么样的姑娘才叫合适哩!合适的姑娘又在哪里? 凡是与任昌走得近的汉军官兵,都知道任昌想结婚成家的心思。有时候,大家背地里还把任昌想成家的事当成笑话讲。 任昌本来是来嘱咐王市的注意事项的,正事还没说,就又扯到婆娘上面去了。 王市话里有话地说:“任将军还没有婆娘,我们这些人哪里敢找婆娘!” 任昌笑着说:“公主殿下说了的,不管是官还是兵,到了年纪都应该成家!尤其是立功受奖的,更要优先!” 王市与任昌交往比较多,也是任昌十分信赖的下级军官。两人私底下说话还是比较随意的。 王市就开玩笑说:“这么说,我得赶紧找机会立个大功!说不定能赶在任将军前面娶个婆娘!” 任昌骂道:“想立功?好呀!别到时候要你玩命的时候,你狗日的吓得尿裤子!” 王市正色道:“任将军!只要有机会,王市一定冲在最前面!绝不怕死!” 任昌很满意地笑道:“我知道你小子,敢在长安城动刀子打架的人,上了战场一定也是好样的!” 闲话扯得差不多了,任昌就转入正题。他说:“本来护送布曼回家这个差事是我答应亲自办的!谁知今天魏大人要去汉赤城,点名要我陪他!陪布曼的事,就只有你带兵去办了!” 王市心想:“不就是陪着跑过来回嘛!能有多大的事!不知道你们这些当大官的在担心个啥!” 王市当即打包票说道:“请将军放心!一定把布曼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任昌觉得既然上面重视,那总是有些理由的。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但看王市的语气,似乎还没有认识到这里面的严重性。于是,任昌与王市商量道:“要不,再加十个人?” 王市说:“不用!有十个骑兵够了!” 王市的自信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第258章 王烁泄密 258 王烁自从陷入了古丽的温柔乡里之后,到拉吉姆寝帐的次数增加了。但凡有了一点空闲,或者有个借口,甚至没有借口,王烁也会找一个借口,就往拉吉姆寝帐那里跑。 有一回,翁归靡在拉吉姆那里碰到了王烁。王烁当时正在与拉吉姆饮酒。翁归靡很是奇怪,就问拉吉姆:“王后,王先生来给谁看病呀?” 拉吉姆只得自己编瞎话说:“是贱妾进来身上不大得劲,请王先生帮忙调治一下!” 调治?喝酒治病吗?翁归靡有些疑惑。不过,这点小事,翁归靡并没有细究。王烁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告辞了。 与翁归靡的不期而遇,让王烁心里有些发虚。不过,也就是过了三天。王烁就觉得自己心里又开始躁动不安。古丽忽闪的大眼睛,腻在他身上时的娇憨模样,以及身上独有的气味,让王烁有些魂不守舍。 正巧,拉吉姆派使女帕莉亚来找王烁,谎称拉吉姆身体不适,请王烁尽快过府诊治。 王烁听闻,立即不顾帐中还有病人等着自己,就拿起药囊,跟在帕莉亚身后,来见拉吉姆。 拉吉姆见到王烁,开心地笑道:“王先生,怎么好几天不来看古丽了?” 王烁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病人太多,走不开呀!” 等帕莉亚借故出去了,拉吉姆主动坐到王烁身边,肩膀挨着王烁的肩膀,轻轻地蹭了王烁一下,说:“王先生,古丽想你想得哭了!” 王烁有些心疼地扭头回望,问道:“古丽呢?哪去了?” 拉吉姆又嗔怪道:“哟!古丽不在,王先生是不是就不愿到我这里来了呀?” 王烁被拉吉姆这么一说,很有些尴尬地连连否认道:“没有,没有!请问王后身子是哪里不舒服呀?” 拉吉姆就拉起王烁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上放,说:“就是这里!不见先生呀,总是慌慌的!” 拉吉姆的寝帐内生了火炉,帐内温度比外边温暖了许多。拉吉姆只是套了一件袍子,里面是薄薄的一件丝质睡衣。王烁没有想到拉吉姆会有这个动作。王烁的手一下子就碰到了拉吉姆的胸脯。他吓得立即抽回了手。 拉吉姆斜着眼睛看着他娇笑道:“王先生也算是过来人!还怕这个哟!” 拉吉姆贵为一国王后,王烁再有胆量,也不敢打拉吉姆的主意呀!拉吉姆肤色是深了一点,但身材一直保持得不错。纤细柔弱的味道与古丽形成了对比。尤其是拉吉姆的身上,总是隐约有一种好闻的奶香味。这与乌孙女人相比,的确是一个优势。 王烁不知拉吉姆的意思,再问道:“王后请在下过来,有何吩咐?” 拉吉姆说:“有啥吩咐呀?就是想你了,找你聊聊天!” 王烁心里想的,是见到古丽再温存一番。至于聊天,他的确不敢兴趣。 王烁有点失望地说:“在下那边还有好些病人等着哩!” 拉吉姆毫不在意地说:“那些人叫他们等一等又何妨!” 拉吉姆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金手镯,放在王烁面前。然后笑吟吟地看着王烁。 王烁不知何意,问道:“王后这是何意?” 拉吉姆说:“送给你呗!” 王烁笑道:“我一个男人家,要这玩意干啥!” 拉吉姆知道跟随解忧公主到乌孙的这些汉人,都是离乡背井,薪水微薄。大部分报酬都留给了在关内的家人。 拉吉姆笑道:“你不会把它送给女人呀?!你送给古丽呀!女人啦都喜欢这些玩意!你要是把它送给古丽,保准她对你呀更加用心!” 王烁与古丽相好之后,的确想过要送古丽一件礼物。可是他翻遍随身的行李,想破了脑壳,也没有找出一件合适的物品。眼前这件金灿灿的手镯,的确是件拿得出手的贵重礼物,可是,这不是属于自己的呀! 王烁推辞道:“王后的心爱之物,王烁怎么可以夺人所爱!再说,王烁凭啥接受王后这么贵重的东西呀!无功不受禄嘛!” 拉吉姆却说:“自从王先生给我服药之后,我肚子疼的毛病没有了,心口疼也好多了!睡觉也安稳了许多!原来我一直都是大萨满乌度帮我调治,这个死鬼除了念咒驱魔,配的药呀,根本不能跟先生的相比!要不是王先生你来到乌孙,我拉吉姆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在世上哟!”拉吉姆为了让王烁接受礼物,故意夸大其词。 王烁听惯了病人的恭维之语,但是这些话从拉吉姆嘴里说出,那分量就很不相同了。王烁继续推辞道:“那也是王烁分内的事!哪能拿王后这么重的礼!再说,王后每次都给我打赏了的,再要礼物实在是问心有愧呀!” 拉吉姆却拿起金手镯,塞到王烁的怀里,说:“说不定日后我拉吉姆还有很多是需要请教王先生哩!这点东西算什么!王先生帮了忙,我拉吉姆都记在心里的!” 王烁还要掏出手镯,被拉吉姆按住了手。拉吉姆捏着王烁的手,撒娇道:“你们这些汉人,就喜欢假模假式的!给你就拿着,有啥不得了的嘛!” 王烁的手被拉吉姆捏得一阵酥麻,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拉吉姆很自然地又朝王烁挪了一下屁股,将王烁的手顺手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王烁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又没有力气动弹。他就这么僵着姿势一动不动。 拉吉姆用自己的乌发蹭了王烁的耳根一下,问道:“先生,听说你们汉营最近在人熊沟救了一个乌孙人?” 乌孙这才回过神来,说:“是啊!” 拉吉姆按着乌王烁的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来回轻轻地摩擦。 拉吉姆又问:“是不是叫布曼呀?” “就是!” “他在你们汉营都干啥呀?” “没干啥!就是养身体呗!听说明天他要回家去看他死去的哥哥!” “他一个人去吗?” “哪里!听说任将军带人护送他去哩!” “哟!还带大部队保护他呀?” “哪有!也就十几个人吧!” 拉吉姆问一句,王烁就答一句。拉吉姆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情报,就把王烁的手从自己大腿上拿开。她朝外边喊道:“叫古丽进来!” 第259章 布曼回乡 259 今天的天气真是好! 湛蓝的天空好似水洗过一般。太阳也很给力,暖洋洋地挂在天上,让人觉得踏实。远处的山峦,平时是难以见到的。今天却显露出了清晰的身形。 王市一行十二匹马,排成一溜,绕过赤谷城,向西北方向而行。 马队徐徐前行。大家心情都很愉快。这一趟出行,简直就是一趟春游! 离开了赤谷城,道路也变得宽敞起来。布曼打马小跑一截,与领头的王市并肩而行。 王市临行之前,要求布曼走在队伍中间位置。可在行进之中,王市见四周地势开敞,道路在草原上蜿蜒,草原上也只有零星的牛马在埋头吃草,四周静谧安详。似乎没有人在意他们这一支队伍。所以,布曼来到他的身边,他也没有训斥他。 布曼心情犹如今天这个晴朗的天空。 布曼对王市道:“百人长,还有一个时辰,就到我家草场了!” 布曼和布须在自家草场上曾养过近百只的羊,十几匹马,还有几头牛。因为两人被追杀,逃进人熊沟,这些牲畜也被左右四邻兼并了。布曼并不指望能够收回。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只有跟着大汉军人,他才能平安地活着。 王市说:“到了你家草场,我们来一场赛马如何?” 骑术向来是乌孙人引为自豪的生活技能。他们与匈奴人一样,从小就在马背上生活。对于骑马就像吃肉喝酒一样,是生活里必不可少的技能。 布曼高兴地响应道:“好呀!我家草场平坦草厚,跑起马来可舒服了!” 百人长王市情绪也开始高涨,就要求布曼说:“听说你们乌孙人个个都是歌唱能手,你给我们唱首歌嘛!” 布曼想了想,问道:“百人长喜欢听什么歌呢?” 王市说:“我曾有幸听到你们大王唱过一首《鸿雁》,可好听了!” 布曼笑道:“这首歌,我们乌孙人人人都会唱呀!” 王市就说:“那就唱这一首吧!” 布曼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 “向南飞行的鸿雁啊, 飞过了我的牧场; 天空晴朗,地势高阔, 四野苍茫不见人; 我的心上人呀, 你何时能够来到我的帐房!” 布曼的嗓音苍凉略带有一丝嘶哑,男人的味道很足。尽管这是一首歌唱爱情的民歌,但布曼一开口,思绪就落在了哥哥布须身上。是呀,兄弟俩一直相依为命,两人一起牧羊,一起打猎,驰骋在自家的草场上,多么快活,多么惬意。可是,现在却只剩下了布曼一个人。布曼又重复唱了一遍,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布曼唱完,抹了一把眼泪。 王市善解人意地问道:“又想起你家大哥了?” 布曼点点头。 王市开解道:“布曼兄弟,布须不会白死的!冯夫人都说过,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布曼含泪点头。 王市领兵护送布曼安全抵达了布曼家的草场。 只见草场上,不见牛羊,不见炊烟,不见帐篷。只剩下了满目的荒凉! 布曼来到帐篷的废墟前,滚鞍下马,仔细地查看废墟上的情景。 王市命令其他士卒散开警戒。 废墟经过风吹雨淋,黑色的灰烬已经难觅踪迹了。废墟上,去年长出的草,稀稀拉拉地只剩下了一些枯干。今年的新芽正在孕育。它们根本不顾人类的情感,总是找准一切空隙,完成自己的生命过程。 布曼用脚在灰烬里扒拉着。他一会弯腰捡起一点东西,端详一番,再捡起一件从细再端详。 王市见他手里拿着几件脏兮兮的东西,就问道:“布曼,这是些啥呀?” 布曼就介绍说:“这个是马鞭的把手。是我哥哥亲手制作测。这个是一个青铜灯盏,我们点灯的。这个是半个铜盘。” 这些东西都承载着布曼小时候的生活记忆。 布曼将这些东西放进马鞍上挂着的一个皮囊里。他朝不远处眺望。那里埋葬着他亲爱的大哥。 布曼心情沉重地牵着马,向大哥的坟茔走去。王市命一个士卒牵过布曼的马,自己陪在布曼的身旁,两人并肩朝布须的埋葬地走去。 布曼对王市说:“还得感谢解忧公主啊!如果不是解忧公主,我哥哥的尸骨恐怕早就被野狼野狗吃掉了!” 王市说:“当时呀,我们赶到时,你家帐篷已经被人烧掉了!你哥哥也被烧得面目全非。冯夫人命令我们将你哥哥的尸首收敛埋葬,做好了记号!否则,你现在恐怕真的不知道你哥哥在哪里哩!” 布曼说:“这帮狗日的匈奴人,我与他们不共戴天!” 王市问:“你见过他们吗?” 布曼说:“我当然见过!是大哥掩护我,我才得以逃掉的!” 王市问:“他们是匈奴国过来的马匪?” 布曼说:“百人长难道不知道我们乌孙有匈奴人吗?和你们一样,他们是陪同拉吉姆过来的!” 王市当然知道这个情况。他曾有一次在赤谷城街面上,迎面遇到了了匈奴人巴图。巴图的块头很大,满脸的横肉,一脸的凶相。他横着膀子走在赤谷城街上,遇到王市等人,就故意朝着王市冲撞过来。王市等人也都是军人行伍之人,血气方刚,怎么可能认输。王市就率领四个兄弟,与巴图等六个匈奴人在街上对峙起来。 巴图挺着胸膛,朝王市撞来。王市的个头身板明显比巴图小一圈。王市被巴图挤压得连连后退。恰巧,呈启骑马路过,喝止了双方的进一步冲突。这一次,汉军吃了一个哑巴亏。回到军营,王市将此事汇报给了任昌。任昌很是恼火。将王市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王市说:“这些个匈奴人,自以为比你们乌孙人高一等,总是横行霸道。好像谁也管不了他们!” 布曼恨恨地说道:“就是他们杀了我哥,烧了我家!” 王市问道:“有一个领头的家伙,听说叫巴图。块头很大,满面凶相!你当时看到这个人了吗?” 布曼也不敢肯定。 等布曼完成了祭奠。大家就在布曼家里的草场上,开展了一场赛马比赛。没想到乐极生悲! 第260章 暗箭难防 260 布曼坐在哥哥的坟前,絮絮叨叨地与哥哥说了一会话。王市就在他的边上陪着。见布曼擦干了眼泪,情绪稳定下来,就说:“布曼兄弟!你哥哥吧,见你现在跟我们在一起,没有人能够欺负你了,一定是特别高兴!你呀,就不要伤心了!接下来吧,你和我们一起,跟着魏大人和任将军,一起建功立业!等你当了将军,你就跟我们回长安去!” 布曼倒是听说过长安的富庶与辉煌,但那座伟大的城市,好似天堂一般的存在,以前他可从来没有想过会与自己的生活有何相关。不过,今天被王市一提,好像离自己的生活近了一些。布曼的心情被王市的话说得阴转晴了。 布曼就对地下的哥哥说道:“哥,我以后就跟着魏大人他们干了!难得来看你一回!你在长生天神那里保佑布曼吧!保佑我立大功,当大官!” 王市听了布曼的话,不由得笑了!他为布曼的直率感到高兴。自己何尝不想立大功当大官,只是自己不愿意像布曼这样直截了当地表达出来。 王市拉起坐在地上的布曼,说:“布曼兄弟,我们走吧!” 布曼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自己家的草场,说:“让我们来赛赛马吧!这片草场,日后我也难得回来了!” 布须的坟墓所在地,位于这一片草场的制高点,从这里向四周眺望,目力所及,一览无余。王市观察了一番草场四周的情形,没有看出有什么异样。他看看天色还早,就说:“行呀!让大家吃一点干粮就开始吧!” 赛马、摔跤、射箭等是草原上男人们之间最喜欢的三项运动。一来是开展起来比较容易;二来也能够展现男人的英雄气概。 大家团团围坐,吃了干粮喝了水。自由组合了比试的对子。王市叫人在原处设置了掉头的标志,并派人在原处担任警戒。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王市并没有掉以轻心。平常时节,魏如意和任昌经常教导大家要时刻绷紧心中的一根弦——那就是警惕。这里毕竟不是关内,是在西域远离长安万里之遥的边塞之地。 可是,王市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不远处的一条沟坎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紧紧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得知汉人从人熊沟救回了布曼,拉吉姆就感到寝食难安! 虽说布曼就是一个低贱的部落牧民,他的话不一定就能将拉吉姆的王位拉下,更不能对她的生命造成威胁。但是,留着布曼,总是一个祸害!谁知道一点点火星会不会酿成大火!毒害公主这么大的事,拉吉姆都能摆平,让自己毫发无损,按说这件事也应该没有问题。拉吉姆还是有点自信的。 现在,匈奴国内的形势有些不容乐观。听说汉朝大将赵充国已经平定了羌人的叛乱,正在羌地屯田养兵,计划从南向北分三路大军想匈奴进攻。东边的乌桓、高句丽也与匈奴不睦。西域的情形也是错综复杂。乌孙国在解忧公主为首的汉人掺和下,与匈奴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大单于准备派一个庞大的使团来乌孙,就是要解决乌孙国内的汉人问题。小冒顿派密使来找拉吉姆,叫她一定要稳住翁归靡,不要有所闪失。 拉吉姆从王烁处得知了布曼要回老家的情报后,当即派人叫来巴图。巴图因为追杀布曼失败,曾被拉吉姆揍得皮开肉绽。心中一直存有一股子怨气。当他听说布曼又出现了,当下就显露出极其惊讶的神色:“呀!这小畜生还真有两下子!一个冬天,还没把这个狗日的给冻死呀!” 拉吉姆没好气地训斥道:“不是你放跑了他,能有今天这么麻烦?” 巴图心里不肯承认是自己放跑了布曼,但又不敢反驳。于是,他就主动请战说:“王后,交给我!我带人把这小畜生抓来就是了!” 拉吉姆见他还是一股子鲁莽劲,心中就有些气恼。拉吉姆反问道:“人家躲在汉营,天天不出门,你到汉营去抓呀?” 巴图一听,不敢吱声了。汉营防守严密,四周的栅栏、箭楼、护城壕,好几层的工事。哪里就是轻易靠近得了的。再说吧,如果敢于进攻汉营,那就是向大汉宣战。西域都护府在西域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登高一呼,西域好多国家都会派兵响应。这个如何使得! 拉吉姆说:“来明的肯定不行,只能暗地里想办法!” 巴图听拉吉姆这么说,就知道拉吉姆已经有了办法。巴图赶紧巴结道:“王后,您说怎么干!巴图去干就是了!” 拉吉姆就把布曼明天要回咱家草场的事详细地给巴图解说了一遍。 巴图听了咧嘴笑道:“这还不好办!我带人到他家附近藏起来,等他到了,一刀宰了他不就完了!” 拉吉姆瞪了他一眼,说:“哪有那么简单!听说是任昌亲自领兵护卫他的!” 巴图觉得奇怪,问道:“王后,不就是一个臭打猎的嘛!汉狗们还把他当个宝贝了?” 拉吉姆干脆给他挑明了说:“这个布曼知道很多大萨满乌度的秘密!说出来对我们匈奴都不好!” 巴图隐约地知道这个乌度与拉吉姆是一帮的,只是不知道进一步详细的情况。 拉吉姆说:“你找几个神箭手,埋伏在半路上,等布曼他们经过时,在暗中下手。” 巴图问:“要是暗地里不行,能不能冲上去跟他们当面干一仗呀?” 拉吉姆说:“你笨呀!你要是露面,谁不知道你巴图是我的人?” 巴图挠挠头,说:“也是呀!我就怕神箭手失手,射不准射不中要害咋办?要不要冲上去补一刀嘛!” 拉吉姆说:“你不是有几个山里的朋友嘛?把他们请出来,不用你露面嘛!” 拉吉姆所指的“山里的朋友”其实就是一帮马匪。这帮人长期盘踞在天山深处,时不时下山抢掠。巴图与他们多有联系。 巴图说:“他们开价可高!” 拉吉姆不以为然地说:“钱不是问题!” 第261章 马匪伏击 261 拉吉姆向巴图表态说:“只要你能够完成任务,钱根本就不是问题!” 有了拉吉姆这个态度,巴图信心十足。 镇西天阻击解忧公主的护亲队伍失败之后,他的匪帮作鸟兽散。马匪中有一小股土匪是乌孙人。为首的叫绛广。他们见跟着镇西天讨不到便宜,就一鼓作气跑回了乌孙。他们平常时节就躲藏在阿勒泰山中,靠打劫过往客商与牧民马匹为生。由于他们只求财不害命,且不赶尽杀绝,乌孙王府对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拉吉姆得知绛广会乌孙的情报后,派巴图与绛广取得了联系。拉吉姆要求绛广听命于自己。绛广则要求拉吉姆保证他们的安全。 巴图奉拉吉姆之命,经常接济绛广。拉吉姆还从匈奴买了一个小姑娘送给了绛广。拉吉姆想得很深远。 现在,是用绛广出山的时候了! 巴图奉命连夜进山,见到了绛广。绛广见巴图轻装从简,只带了一个随从来找自己。心中十分惊讶。绛广赶紧招呼喽啰们为巴图摆酒接风。巴图却连连摆手制止。 巴图与绛广手牵手走进密室。 巴图对绛广道:“老大!长话短说!王后有急事要你们帮忙!” 绛广经常收受拉吉姆的好处,正想找机会报答。 绛广豪爽地说道:“将军有事就说!” 巴图就说了截杀布曼的事。 绛广松了一口气,笑道:“小的还以为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哩!不就是杀个人嘛!小事一桩!” 巴图说:“杀一般人是小事一桩!但杀布曼就不是小事了!” 绛广问:“他有三头六臂!?” 巴图说:“这个布曼就是个乌孙牧民,因为救过解忧公主的性命,就被汉人当成了一个宝!成天待在汉营里,难得出来一回。他后天回老家,是个好机会!你多派几个人,最好是那种神箭手!躲在半路上截杀!成功了,王后说奖两百个金币!” 绛广听说有两百个金币,喜得手舞足蹈。他说:“好!好!老子亲自带队!必须拿下!只是我们都没人认识布曼,怎么办?” 巴图就打气道:“其实,布曼很好认的!一个他的个子比汉人高大;二是就他一个是乌孙人!” 绛广说:“那就只管是长得像乌孙人,我们就都杀了呗!” 巴图咬牙切齿地说:“反正汉人都该杀!你们要是有本事把汉人也一起杀掉,王后保准会在赏你们两百金币!” 绛广的眼睛里都要冒出绿光了!这要是有四百金币,自己就可以再招兵买马,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绛广果然亲自带了二十多个精干的喽啰,连夜跟随巴图下了山。 绛广在巴图派人的带领下,找到半路上一个适合埋伏的一处灌木林,隐蔽起来。第二天,当布曼在王市带人的护卫下,从他们眼前经过时,他们见汉军士卒精神抖擞,且布曼被汉军士卒严密护卫,没敢动手。 绛广就派了两个机灵点的喽啰远远地尾随在王市他们的队伍后边,观察动向。 就在他们在草场上举行赛马时,两个喽啰回转,将看到的情况报告给了绛广。绛广也命令手下吃饱喝足,以逸待劳,等着王市等人的回转。 王市他们在在草场上撒欢地跑马,一个个玩得尽兴,也有些疲累。 王市亲自与布曼赛了马,输给了布曼。王市对布曼夸赞道:“布曼兄弟,骑术真棒呀!来,现场给大家再示范示范你的骑术!” 布曼也不客气,就把自己马背上的功夫尽情地向汉军兄弟们进行了展示。在大家激动的欢呼声中,赛马圆满结束。布曼通过赛马,也拉近了与汉军弟兄们的额距离。大家跟随在布曼身边,不断问询关于骑术呀、乌孙习俗等方面的问题。有调皮些的士卒,还向布曼打听有关乌孙女孩的一些事情。布曼都是耐心地一一作答。大家有说有笑地骑马而行。 走到半路上,道路变窄。原本可以并辔而行的队列,变成了单列。走到一片灌木林边上时,忽然从灌木林中惊飞起一只锦鸡。布曼勒住马缰,朝灌木林里观察。王市问道:“布曼兄弟,打猎的瘾头犯了?今天就算了,改天我陪你来打猎!” 布曼警惕地说:“好像有人!” 布曼是猎人出身,听力与观察力惊人。他朝锦鸡飞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发觉一棵灌木改变了模样。这肯定不是动物所为! 王市在马背上伸长脖子看了看,说:“没有吧?” 就在这时,布曼伏低身子,对王市喊道:“有人!” 布曼的话音未落,就从灌木丛中飞出几支箭,朝布曼方向奔来。如果不是布曼躲避及时,恐怕早就被箭射中! 王市缩回脖子,大声喊道:“保护布曼!” 按照王市命令,汉军士卒们下马朝布曼的坐骑拥来。王市的命令以及士卒们的行动,彻底暴露了布曼的位置。紧接着,第二波箭雨密如飞蝗朝布曼方向飞来。立马就有几个汉军士卒被射倒。 王市再次下令:“保护布曼突围!” 王市不知道灌木丛中有多少敌人。他不敢恋战,一边下令,一边在布曼的坐骑屁股上刺了一剑。布曼的马儿负痛,扬起前蹄,将地上的两个汉军士卒踩倒。马儿向前奔跑。王市和两个士卒打马赶紧跟随。 布曼虽说中了一箭,心中倒冷静了一些。他在马背上,观察了灌木丛中的情形,发觉对方的人数也不是很多。好个布曼!他凭借自己高超的骑术,身子紧紧地贴在马背上,任凭敌人的箭雨追着他,也没有伤到他的一根毫毛。 布曼取弓在手,扭身朝灌木丛中发射几箭。 王市朝布曼喊道:“不要恋战!快跑!” 绛广见布曼要跑,朝自己的手下喊道:“上马!追!” 汉军士卒已经朝灌木林中的敌人展开了冲锋。有的已经与敌人短兵相接。呐喊声阵阵。双方不断有人受伤倒下。 绛广在前路上还布置了一队人马,挡在王市和布曼回营的路上。王市和两个部下,保护这布曼,向前疾驰。布置能否冲过马匪的阻击! 第262章 劫后余生 262 王市发现了绛广等人的追击,心中有些紧张。他倒不是在乎自己的性命,而是发觉这帮布置身份的敌人似乎是针对布曼来的。 四匹马跑到道路的拐弯处,突然发现前面站了一排武装骑兵——这就是绛广布置的阻击队伍。敌人的人数起码在十骑以上。王市勒住马缰,减缓了马儿的步伐。布曼问王市问:“咋办?” 军情紧急,容不得王市多加思考。王市举刀在手,喊道:“冲!” 王市带头朝马匪冲去! 王市身后的两个士卒,勇敢地大喊:“杀呀!” 布曼扔掉手中的弓箭,抽出大刀,跟进在王市马儿。 马匪也催动坐骑,高举弯刀,朝四人迎面冲了过来。 两军相接,混战在了一起。 布曼原来跟随哥哥布须,一直都是与野兽搏斗。今天面对面与人类搏杀,还是平生第一次。布曼还有些不忍。可是,等他看清其中一个马匪的面貌——居然是匈奴人——一下子激起了胸腔里的愤怒。他大声呐喊着,手中的汉刀上下飞舞,刀刀奔着夺人性命而来。在他的眼里,面前的马匪就不是人类,而是野蛮的黑熊,一群要吃人的野狼。布曼的凶悍让包围他的敌人有些招架不住。匈奴人马匪没有控制住坐骑,靠布曼近了一点。布曼挥刀竟然将他的头颅直接削掉了半边。匈奴人嘴里喊了一声,从马背上掉落在地。 围攻布曼的其他三个马匪,明显地被布曼的凶悍气势吓住了。进攻有些迟缓。布曼一鼓作气,拍马主动攻击。布曼手中的汉刀也给力。连续两次与马匪的弯刀相碰,将他们的弯刀砍断。 绛广带着三匹马也赶到了,加入了混战当中。绛广的人马不断有人被砍倒。绛广心中生出了怯意。他曾经在车师,在龟兹,在魔鬼城里,与汉军有过交战。知道汉军的武器了得。但自己的人马比汉军多了一倍,却还是没有占到便宜。 绛广大声命令道:“杀布曼!” 绛广的命令一出,其他人纷纷放弃攻击其他人,都想朝布曼身边聚集。 王市则大喊:“保护布曼!” 布曼双拳难敌众手。在混战中,布曼的肩头挨了一刀。好在只是皮肉上,没有伤到骨头。布曼在酣战之中,没有感觉意思疼痛,仍就是一边嘶吼,一边挥刀回击。 混战的队伍又扩大了!原来是几个汉军士卒解决了灌木林里的马匪,打马加入了混战。 王市心急如焚。他担心这么混战下去,布曼将性命难保。 王市就喊道:“分隔敌人,掩护布曼撤退!” 汉军士卒们得到命令,改变了战术。他们摆脱与自己相斗的敌人纠缠,纷纷冲击围攻布曼的敌人。 王市见布曼基本脱离了与敌人的接触,就朝布曼喊道:“布曼,跟着我!” 布曼哪里肯听。他主动寻找与自己相近的敌人,继续参加战斗。 绛广见自己的人纷纷倒下,仍然对布曼不能得手。只得下令:“闪!” 剩下的残敌跟随绛广冲出混战队伍,一溜烟跑了。几个汉军骑兵打马追击。被王市下令撤回。 王市看看自己手下,只见人人一身都是血。再看布曼,只见布曼脸上的胡须都被鲜血染红了。身上的军服满是刀口。王市赶紧下马,想查看布曼的伤势。谁知,自己的右腿有伤,下地时触发伤痛,一下子歪倒在地。 汉军士卒赶紧扶起王市。 布曼在马上不能动弹。因为他的两条腿上都着了刀伤。肩膀上也有一处刀伤。 王市下令:“快快回营!” 王市开汉营时,包括自己是十二人。现在回去,只有六人了。 这时,迎面飞奔而来了一队骑兵。领头的正是汉军都尉任昌! 任昌是得到消息,带队增援来了。可是,他还是来迟了一步。胡匪已经逃跑了。 任昌让一部分人护送王市、布曼等人回营。他留下来,带人打扫战场。看有没有留下活口,或者己方还有受伤活着的士卒。 汉军被马匪埋伏攻击的事,一时间传遍了赤谷城与汉赤城。这些马匪也太嚣张了,居然敢深入到与赤谷城近在咫尺的地方进攻汉军!翁归靡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汉营慰问汉军将士。冯嫽也挺着大肚子代表解忧公主过来打听情况。 王市心中惭愧极了。他带伤跪在冯嫽面前,自责地说:“小人疏忽,请冯夫人治罪!” 冯嫽命人扶起王市,安慰道:“先不要自责,把情况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市就把一路上的情况,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冯嫽再问:“你肯定他们是针对布曼?” 王市说:“我们队伍里只有一个乌孙人!他的个子高大,开始的时候,马匪射箭都是针对他的!后来,我们短兵相接时,马匪也是围攻他!” 冯嫽问任昌:“搞清楚这些人的来路了吗?” 任昌说:“没找到活口。我看就是阿勒泰山里的马匪!” 冯嫽说:“这些人与镇西天是不是一伙的?” 任昌说:“曾听说是从镇西天匪帮里分出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些家伙势力越来越大了!” 冯嫽气愤地说:“胆子也太大了!敢针对我们汉军!要是不消灭他们,那不是打我大汉天子的脸吗?!” 任昌说:“夫人!任昌愿意带兵进山剿灭马匪!” 冯嫽摇头道:“别急!有机会!” 翁归靡看望了受伤的汉军将士,回到拉吉姆寝宫。他问拉吉姆:“你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拉吉姆当即有些心慌地辩解道:“大王,贱妾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件事咋会与我有关嘛!” 翁归靡沉吟片刻,说道:“这帮马匪不处理要坏事!” 拉吉姆赶紧说:“贱妾叫巴图带人把他们收拾了吧!” 翁归靡恼怒地说道:“我乌孙的事,叫他们少插手!” 拉吉姆嘟嘴说道:“人家是好心嘛!” 翁归靡又问:“汉营里有个叫布曼的乌孙人,你知道他是干啥的?怎么跟着汉人了?” 拉吉姆就添油加醋地将布曼的事渲染了一番! 第263章 团灭外使 263 王烁的医术的确是了得!他的跌打损伤的药膏,对于刀伤箭伤有奇效。不出半个月,王市和布曼的伤口就愈合了。 任昌朝呈启借兵,准备一举歼灭匈奴使团。他见王市与布曼两人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就有心让他俩留在营地养伤。 王市得知消息,立即来找任昌。他说:“任将军!我本来对布曼受伤的事心中就有愧!您这有了战事,还不给我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这不是要把我恶心死嘛?!” 任昌担心地说:“布曼受伤的事,已有定论!不能全怪你!你现在的伤口刚刚愈合,要是上了战场,旧伤复发,会要命的!” 王市梗着脖子说道:“我情愿要命!不情愿苟活!” 任昌拍着王市的肩膀悄悄地说道:“这一次是要真刀真枪地和匈奴人干一场的!肯定是恶仗!你还是等下一次吧!” 王市说:“任将军您平时经常说要我们立功受奖,封妻荫子的!现在有了机会也不给我!我想不通!” 任昌板着脸说:“想不通也要想得通!这又不是游山玩水!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准去!” 布曼也来找任昌。 布曼说法是:“任将军!我已经完全好了!我要随你出征!我不愿待在营中,憋死了!” 任昌更不敢叫布曼随军。他可是解忧公主的金疙瘩。任昌说:“你不知道有人在找你麻烦吗?连山上的马匪都惊动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营地吧!等公主查清是谁想找你麻烦再说吧!” 布曼又去找魏如意。魏如意也不肯同意。 布曼临离开魏如意帐房时,留下一句话:“你们不答应,我也要去!” 等任昌的队伍开拔之后,布曼和王市也做好了准备。他们两匹马跟在大军后面,居然混出了军营。 走了一天的路程,任昌发觉了布曼与王市的行踪。可是,已经无法将他们遣返了!任昌就把两人留在自己的中军,随时听从调遣。 任昌领兵在一个黄昏时节将匈奴使团围住。布曼远远地看到匈奴人,眼睛里就冒出火来。王市一边活动着曾经受伤的右臂,一边对布曼说:“布曼兄弟!待会冲锋的时候,你跟在我的身后哟!” 布曼说:“你跟在我身后!我比你跑得快!” 王市说:“你笨呀!不能跑太快了!我们两个要联合起来,一起杀敌!” 布曼说:“你找别人去吧!我要多杀几个匈奴,给我哥报仇!” 其实,王市内心的想法是:我为你受伤了,现在没有完全复原,你照顾着我点。我们一起立功!由于王市不肯说清楚心中的想法,耿直的布曼根本就没有听懂王市话里的意思。 没等王市和布曼沟通好,任昌就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汉军和乌孙军人一起,呐喊着下山朝匈奴的露营地扑去。 匈奴人以为到达了乌孙国境内,基本上就没有危险了。哪知从山坡上突然冒出了数不清的军人。匈奴人虽说有两百多人,但其中有一半人并不是打仗的料。他们是偏重于文职的人员。 等到匈奴人慌慌张张地拿起武器,山上的人就冲到了跟前。 匈奴特使赞普大喊道:“我是匈奴国特使赞普!你们是谁?竟敢劫杀匈奴国特使?!” 有几个乌孙人听懂了,脚步有些迟疑。任昌在后面喊道:“他们冒充特使!杀!” 王市大喊:“杀马匪呀!” 布曼却喊道:“杀匈奴人呀!”两人喊得完全不一样! 赞普听了布曼的喊声,明白了这些人就是冲着自己的匈奴身份来的! 赞普赶紧大喊:“匈奴勇士们,给我顶住!” 任昌再喊:“杀头有赏,一头一个金币呀!” 任昌的高额奖励使得冲锋的人潮里,热情高涨!大家挥刀冲进匈奴人群,大肆砍杀起来! 匈奴人人数本来就少,又是被突袭,很快,匈奴人就抵挡不住,开始四处胡乱突围。 赞普的身边围着十几个侍卫。在乌孙和汉军将士们的轮番冲击下,人数不断减少。 赞普见来路上似乎出现了缝隙,就朝侍卫们下令道:“往北突围!” 任昌发觉了簇拥这赞普的这一群人。任昌下令道:“杀赞普者,赏金币一百!” 布曼扭头看向任昌手中的剑指向的方向,立马就看见了躲在侍卫堆里的赞普背影。 布曼提刀就朝赞普的方向扑去。任昌和王市见状,也跟随在布曼的身后,一起向前冲锋。 挡在赞普面前的匈奴勇士们,个顶个都是悍将。他们怒目圆睁,手中的弯刀上下翻飞,抵挡住面前十倍于己敌人的进攻。任昌见不断有自己的士卒被匈奴人砍倒。 任昌拉住了奔跑的布曼,嘱咐道:“布曼,放箭!” 布曼心领神会,立即从背上取下弓箭,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长杆铁箭,拉了一个满弓,瞄准了最凶猛的一个匈奴士兵。 任昌下令道:“停止进攻!” 匈奴人已经被砍杀得只剩下了赞普和他身边的十几个人了!其余的人都被乌孙士兵们砍下了头颅,挽着头发提在手中。 与匈奴人打得胶着的汉军和乌孙士兵,听到命令,立即停止了进攻。 布曼瞅得真切,一箭射出,只听“噗”的一声,这支长杆铁箭就射进了匈奴人的胸口!那个凶悍的匈奴士兵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匈奴人举着盾牌,挡在赞普面前,以防范箭矢的攻击。任昌早有准备。他朝身后大汉一声:“长枪手准备!” 没有参加正面搏杀的十几个长枪手,手举着近三人高的长枪,跑步来到任昌面前! 任昌朝领头的伍长命令道:“头前攻击!” 长枪手们在伍长的带领下,挺着长枪就朝匈奴人冲去。匈奴人的牛皮盾牌在汉军长枪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寒光闪闪的枪尖早就把匈奴人吓得一阵骚动。躲在长枪手后面伺机而动的刀手,趁此机会,在枪杆的缝隙里对失去盾牌保护的匈奴人进行砍杀。 布曼在外围张弓搭箭,不断近距离放箭。瞅准机会,布曼一箭射穿了赞普的脑袋。 王市拎着刀,瞅准机会,冲进内圈,一刀就将赞普的头颅砍下! 王市和布曼共享了杀死赞普的大功! 第264章 真相大白 264 胡吉在阻击地严阵以待,防止残匪的逃脱。可是左等右等,却不见一个残匪的影子。 等到天色黑透,一匹快马打着火把过来给他们送信,说是战斗结束,让他们就地宿营休息,明日会合。 胡吉很是纳闷,心中的疑虑重重。问送信的乌孙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马匪全部杀光,没有一个活口。而且马匪全部是匈奴人。 胡吉听说马匪全部是匈奴人,就更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二天天一亮,胡吉就带队来与任昌见面。 任昌喜滋滋地对胡吉说:“胡将军!你的兵很勇敢呀!立功的人很多呀!我叫长史登记了,按人头颁发奖赏!牺牲的士卒,我们负责发放抚恤金!”对于这一点,胡吉倒没有说什么。他最为关心的就是面前这些敌人是些什么人! 胡吉问道:“任将军!听说这些马匪都是匈奴人?” 任昌说:“应该是吧!看他们的装束很像!” 胡吉说:“两军交战之前,这些马匪没有表明身份吗?” 任昌说:“这些马匪凶悍得很!我们打了他们一个突袭,根本没顾上核实他们的身份!也不用核实他们的身份吧?他们一个个都身带武器,全身披挂,也没有提前通报,不是马匪还能是什么?!”任昌有些强词夺理地说道。 胡吉颓然跌坐在地毯上,说:“完了!完了!出大事了!” 任昌见胡吉这么个状态,连忙问道:“怎么啦?打了胜仗你还不高兴了?我们回赤谷城报功的时候,肯定是我们俩共同的功劳呀!还有战利品,你选,看上什么拿什么!” 胡吉说:“任将军!真的出大事了!我离开赤谷城的时候,呈启将军嘱咐我说,最近有匈奴使团到来,叫我们行军时,注意约束部下,不要发生冲突。我担心我们杀掉的这些匈奴人是匈奴出使乌孙的使团!” 任昌何尝不知!他只是故意装蒜。 任昌很是惊讶地说:“还能有这事?我来看看他们的文牍,有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 任昌假意喊道:“王市!带胡将军查看战利品!” 王市答应一声,带着胡吉来到帐篷外的空地上。缴获的战利品在空地上堆了好几堆。最触目惊心的是一堆龇牙咧嘴的匈奴人的人头。登记之后,也全部码在空地上,堆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堆。人头堆的顶尖上是赞普的头颅。 胡吉从人头堆旁走过,穿过几堆刀枪剑戟以及马鞍等物件,径直走向堆满了皮囊的地方,在皮囊之间翻找。很快,胡吉就发现了稽延关核发的通关文牒,以及蜡封的信笺。匈奴使团的身份确证无疑。 胡吉头上的汗水就下来了。 截杀一个国家的使节,无疑是向这个国家宣战。以匈奴人的残暴,他们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完了!接下来,赤谷城必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胡吉暗暗地想。 胡吉拿着通关文牒,来见任昌。 任昌早就明了。他接过通关文牒,看了一眼,说:“杀了就杀了!派人想大单于解释一下嘛!” 胡吉大吼道:“要是杀了你们汉使,能不能解释就行?” 任昌也霸气地吼着还击道:“西域诸国,谁敢杀我汉使?!” 胡吉吼道:“匈奴特使也不能杀呀!” 任昌吼道:“杀了就杀了!有什么了不起!你们乌孙不是跟我大汉结盟了吗?你怕个球呀!” 胡吉怒道:“匈奴人会派兵打我们的!” 任昌怒吼道:“打就打!谁怕谁!” 现在这个情况,两个将军争论再凶,也不是个办法。两人在部下的劝说下,渐渐熄灭了火气。 任昌主动对胡吉说:“胡将军,不要过虑!现在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大汉一定会与你们共同应对的!如果你们乌孙不愿意承担责任,就把全部责任推到我的头上!” 胡吉皱眉说道:“好我的任将军也!领头的是你,参战的基本上都是我们乌孙将士呀!我倒是想推到你们头上,问题是能推得了吗?匈奴人又不是傻瓜,我说啥就是啥呀?他们跟你们一样,也有人住在赤谷城的!等我们回到赤谷城,保准他们的情报就传到匈奴国去了!唉!看来,这一场恶战怕是避免不了啦!” 任昌安慰道:“恶战就恶战!我大汉西域都护府绝不会坐视不管的!干脆放开手,与匈奴人大干一场,把匈奴人的势力全部从西域清除出去!” 胡吉看着任昌,摇摇头。胡吉心想:你们汉人的军队最近的离我乌孙也有几千里!西域国家都是芝麻粒大小,塞人家匈奴人的牙缝都不行!想跟匈奴人开战,也得有实力呀! 胡吉从小就见识匈奴人在乌孙的横行霸道。乌孙部落的酋长们。个个都被逼娶匈奴女子为妻。有的酋长本身就有匈奴血统。一般的乌孙人对匈奴人是既怕且恨。现在,任昌领着乌孙兵将匈奴使团一举歼灭,确实是给乌孙国出了一个大难题! 任昌领兵回到赤谷城。很快,消灭了匈奴使团的战报就报告给了翁归靡。 翁归靡听了,也是脸色惨白。自己想尽办法,就像走独木桥一样,维系着与匈奴人的关系,居然一夜之间就被任昌给破坏掉了! 翁归靡叫来呈启,对着呈启就开启了辱骂模式。骂到最后,还不觉得消气,翁归靡就亲自下场,拿着马鞭将呈启抽了一个皮开肉绽。呈启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借兵居然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打死也想不到这些汉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量,藐视匈奴人的凶残,将他们一网打尽。 消息传到拉吉姆耳朵中。拉吉姆可以说是被震惊了!她做梦也想不到,翁归靡和父亲萨里靡居然有这么狠毒!将匈奴使团放进来,关起门来,就把匈奴使团团灭了!——拉吉姆心里认准了,这是翁归靡和父亲萨里靡指使人干的事!拉吉姆赶紧派人向大单于报告这件事。 接下来,翁归靡到底准备如何应对哩! 第265章 失去章法 265 翁归靡抽了呈启一顿鞭子,心里稍微解了一口气。但是,这件事的后遗症马上就会显现,到底该如何处置呢? 翁归靡首先来找拉吉姆商量。 拉吉姆本来就以为是翁归靡与父亲萨里靡指使呈启干的,目的是为了与匈奴绝交。现在听说翁归靡来找她。吓得以为是翁归靡要对自己下手。她躲进内帐,藏在一张地毯之上,让古丽出面骗翁归靡说:“大王,王后不在!” 翁归靡很是奇怪:“不在?她能去哪?” 古丽不知如何回答,脸上满是惊慌之色。 翁归靡会意,笑了笑,说:“没事,本王就在内帐等她吧!” 拉吉姆见无法躲脱,又见翁归靡并没有带兵进帐,也就从地毯下钻了出来。 翁归靡见拉吉姆这么狼狈,就问道:“王后这是在跟本王躲猫猫吗?” 拉吉姆说:“耳环掉了!找耳环!” 翁归靡懒得追究拉吉姆的行为。他把日渐发胖的身子扔到床榻之上,说:“刚才,老子狠狠地抽了呈启一顿马鞭!气死我了!” 拉吉姆故意问道:“大王这是怎么啦?呈启惹你生气了?” 翁归靡当然知道拉吉姆这是在故意打马虎眼。翁归靡直接说道:“这个家伙,居然派兵把你们匈奴派来的使团给灭了!” 拉吉姆见翁归靡点出了这件事,于是很生气地质问道:“大王这是何意?难道是要与我匈奴国宣战吗?” 翁归靡恼火地回答说:“本王哪有这个意思嘛!是误会!他们以为是山上来的马匪!” 拉吉姆冷笑一声道:“大王,您觉得大单于会相信吗?如果是一个两个人,也可以说是误会!那可是整整两百三十条人命呀!我不信,他们两军相接时,匈奴特使赞普大人不会表明身份!” 翁归靡心里清楚这是汉军势力在里面搞事,但他不想把这个原因在拉吉姆面前说出来。他希望通过拉吉姆找大单于做做工作,把这件事情压下来! 翁归靡说:“还不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有马匪下山,截杀汉军士卒。他们看到武装队伍,就以为是马匪嘛!我的王后,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得帮本王出出主意、想想办法呀!” 拉吉姆说:“好我的大王呀!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大单于,他能善罢甘休?我看呀,乌孙国要遭殃了!” 拉吉姆这句话叫翁归靡心头一紧。他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说:“王后这是要逼我与匈奴公开宣战吧?” 拉吉姆却说:“这又怪谁呢?” 翁归靡说:“怪谁不怪谁,现在说啥也没有用了!关键是你得出面去找大单于,让他提出解决方案!只要两个不开战,什么条件本王都可以答应!” 拉吉姆心想:什么条件你都可以答应?让你退位,把王位让给我的儿子泥靡,你愿意吗? 拉吉姆说:“凶手都抓起来了吗?我们匈奴死亡的将士,特使赞普,他们的额尸首收殓好了吗?” 翁归靡心想:这么多人,我能抓谁呀?匈奴人的尸首,都他妈砍了脑袋,头与身子对都对不上了!收殓个屁呀! 翁归靡没有说实情。他只说道:“他们的尸首都已经就地掩埋了!至于凶手嘛,几百人哩,你说我能抓谁呀?反正我把呈启关起来了!” 拉吉姆说:“大王要体现诚意呀!要让大单于能够咽下这口气呀!大王叫我出面找大单于说情,总得给我一个方案吧?” 拉吉姆心里已经有些乱了方寸。她从来没有想过在乌孙还会出这么大的事。不仅是让自己失去了颜面,更是让匈奴人在西域名声扫地!这件事情不解决妥当,以后匈奴人在西域还有一席之地吗?大单于让她在乌孙和亲,是希望她巩固匈奴在乌孙国的根基的,现在不仅匈奴人的地位被汉人挤压,甚至还有被赶出乌孙的危险! 翁归靡想了想,说:“要不,把胡吉绑上,再绑几个他的手下,你把他们押送到匈奴过去!当面给大单于谢罪!” 拉吉姆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她反问翁归靡:“大王,换做是你,你能答应吗?!” 翁归靡问:“那你说怎么办?” 拉吉姆说:“匈奴死了多少人,大王就要杀掉多少人!我们匈奴人最讲究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胡吉再有三头六臂,他能把我们匈奴勇士杀得了?” 拉吉姆提出的这个条件,确实让翁归靡犯了难。 拉吉姆又说:“还得准备大量的金银财宝,或者拿出一块牧场!” 翁归靡恼火地说:“那你干脆把我们乌孙国送给你们匈奴得了!” 拉吉姆也恼火地回击道:“谁叫大王做下这么大的事哩!” 翁归靡就说:“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赶紧动身,先见大单于再说!快去快回!”翁归靡有些心烦,离开了拉吉姆的寝帐,来见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正在给元贵靡喂奶。冯嫽在一边逗弄这元贵靡。两人也在商议着团灭匈奴使团的后果。 这时,翁归靡进来了。他与冯嫽打了招呼,又看了看自己的王子。他对冯嫽说:“冯夫人,呈启被本王揍了一顿,关了起来,你觉得本王做得对吗?” 冯嫽没好气地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揍一顿算什么!” 翁归靡立马改变了口气,解释说:“你说嘛!这个家伙也太大胆了!居然派了五百人,把匈奴使团两百三十多人全部砍了头!这不是逼本王与匈奴为敌吗?” 冯嫽说:“大王没有登基之前,与我大汉情深意浓的,现在当了乌孙国王,怎么心思就变了?您是不是要脚踩两条船,两边都讨好不得罪呀?让我们大汉天子听你指挥,受你辖制?”冯嫽对翁归靡说话又恢复到了从前那般的气势。 翁归靡被冯嫽点穿了自己的心思,有些尴尬。他干笑道:“翁归靡永远都是大汉的朋友!我们乌孙要想在西域和平发展,还是少不了大汉天子的支持呀!” 冯嫽就厉声说道:“乌孙要想不被灭国,就要与大汉一条心!大王不可三心二意!” 第266章 如梦初醒 266 翁归靡希望拉吉姆出面,回匈奴国去找大单于说情,能不能找到一种损失最小的解决方案。在他的内心,还存在着想与匈奴和解的幻想。 等他见到冯嫽时,被冯嫽一席话给说得身上冒出虚汗来! 翁归靡不想要战争! 冯嫽却一针见血地指出:“大王不想打仗,不想与匈奴为敌,可是匈奴大单于一直在觊觎你的草场,你的牛马,你的人民!那个泥靡,那个乌麦尔,随时想回来取代你!你想维持这种和平能够维持多久?你们的先祖,面对强大的匈奴,还敢以命相搏!他的头颅变成了匈奴人酒器也在所不惜!可是他的子孙,却躺在匈奴女人的怀里,朝匈奴大单于奴颜婢膝!你们乌孙人的血性哪里去了?” 翁归靡没有想到冯嫽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解忧公主见冯嫽声音越说越高,就提醒冯嫽说:“妹妹!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大王是个有智慧的人!他会明白的!” 翁归靡本来就是来找解忧公主拿主意的。听了解忧公主的话,知道这两个人的态度是一致的。翁归靡苦笑道:“要战胜匈奴,不是靠两片嘴唇上下一碰就能达到目的的!那是需要实力的!匈奴人口千万,控弦之士百万。我们乌孙哪敢与他们宣战!要等机会嘛!” 冯嫽等的就是翁归靡这句话。 冯嫽降低了声量,说:“机会就在大王的眼前!我大汉赵充国将军已经平定了西羌,解除了匈奴人的帮凶!现在已经率三路大军向匈奴腹地进攻。大汉天子下诏,要一举踏平匈奴全境!匈奴离覆灭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大王何不趁此机会,配合汉军进攻匈奴,为你们乌孙先祖报仇雪恨呢?” 冯嫽这一番话,让翁归靡心中为之一振。不过,他并没有收到匈奴国内线发来的相关情报。他还不敢相信冯嫽的话。 翁归靡半信半疑地说:“我父亲萨里靡来信说,边境上还有大批匈奴骑兵在活动,匈奴国内并没有备战的迹象呀?” 冯嫽说:“汉军行动向来隐秘!大王很快就会有消息的!问题是大王如何对待匈奴人?” 翁归靡实话实说:“我乌孙国小民贫,与大汉和匈奴相比,好比鸟蛋跟石头。我们要想和平,只有两方都不得罪为好!大汉天子希望我们进攻匈奴,如果成功,当然是好事!如果失败,我们就会灭国!这个风险本王不能不察呀!” 冯嫽听了翁归靡这一番话,不由得由提高了声音:“大王不想被灭,问题是匈奴人他会答应吗?匈奴大单于为何养着泥靡?为何答应泥靡继承你的王位?他们随时准备将乌孙纳入他们的国土!这么明显的局势大王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这时,元贵靡吃饱了。他被翁归靡和冯嫽的争吵声惊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解忧公主让侍女把元贵靡抱出内帐,扣好衣服。她对冯嫽说:“妹妹,不要激动!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哩!” 冯嫽说:“姐姐!这个人现在是什么情况?油盐不进嘛!”这句话冯嫽使用楚国方言说的,翁归靡没有听懂。 翁归靡看着解忧公主说:“王后,现在杀了人家的使团,匈奴肯定会找乌孙麻烦!你们不要吵我了,帮我出出主意嘛!” 解忧公主说:“要我说,赶紧全国总动员!准备打仗!” 翁归靡说:“以我们小小的乌孙,如何是人家匈奴的对手!” 冯嫽就揶揄道:“那就投降嘛!把公主和我们汉使团的人全都绑上,送给大单于,保准大王还能封个匈奴王!” 翁归靡说:“那是畜生才能干的事!我翁归靡干不出来!” 冯嫽问道:“战又不敢,降也不行!难道大王还有更好的办法?” 翁归靡说:“本王想派拉吉姆去找大单于求求情!交出几个凶手,多出一点金钱,看能不能平息大单于的怒气!” 诛杀匈奴使团,本来就是冯嫽参与策划的。目的就是逼迫翁归靡完全倒向大汉。现在翁归靡想要交出凶手,难道他是想把任昌将军交给匈奴人吗? 冯嫽有些吃惊:“凶手?谁是凶手?” 翁归靡不敢说有呈启,更不敢提到任昌,就说:“胡吉!这个家伙的眼睛是出气的,居然看不清匈奴使团的旗号!” 冯嫽不想猜哑谜,就直接挑明了说道:“大王!胡吉率队是参与汉军的剿匪行动,他听命于任将军!你要是将他交给匈奴人,胡吉能够服气吗?再说,两军交战,勇敢作战还有错,那以后谁还愿意上战场?” 翁归靡眼睛躲闪着,不敢与冯嫽对视。他说:“本王总不能对任将军下手吧?” 解忧公主直接指出:“这条路走不通!匈奴单于肯定会得寸进尺,逼大王交出我们汉使团!到那个时候,大王将如何处之?” 冯嫽也说:“拉吉姆回匈奴,肯定一去不复返!她一直以来,都是想方设法帮着娘家匈奴国,何时认真帮过乌孙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大王!毒死军须靡国王,害死细君公主,给公主下毒的人,都是拉吉姆干的!证人就是布曼!大萨满乌度、还有右将军利多,都是她的帮凶!” 翁归靡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也派人调查过。他的心里也知道拉吉姆有重大嫌疑。但考虑到与匈奴国的关系,他一直不愿意挑明。现在被冯嫽揭穿,翁归靡只好说:“事情都过去了!拉吉姆留着还有用处的!” 冯嫽说:“大王!糊涂呀!拉吉姆不能回匈奴!她会匈奴,必定会引兵进攻乌孙!她对赤谷城和汉赤城的防卫了如指掌。不能叫她走!” 解忧公主也说:“大王!拉吉姆走不得!” 翁归靡这才如梦初醒。他赶紧下令派人去追回拉吉姆。 拉吉姆得到翁归靡的指令,匆忙间准备了一点衣物,就在巴图带兵护卫下,急忙启程。等翁归靡派人追赶时,他们已经出了赤谷城,快马加鞭,走出了几十里地! 第267章 王宫争执 267 拉吉姆得到翁归靡允许回国的指令,立即打点行装,命令巴图带领所有匈奴护亲使团人员,整装启程。 巴图见时间实在匆促,就请求稍缓出发。拉吉姆厉声呵斥道:“不行!全体人员轻装出发!” 巴图与手下近百号人,只带了武器,任何行李也来不及拿。他们行色匆匆,来到北门,向城门尉出示了翁归靡发给的令牌,簇拥着拉吉姆出了城。 一行人打马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个三叉路口。拉吉姆挥手示意队伍停下。巴图不解,问拉吉姆:“王后,怎么停下了?” 拉吉姆问巴图:“我们回匈奴,哪条路最近?” 巴图说:“当然是左边这条道!右边的路要远半天路程,还不好走!” 拉吉姆沉思了一下,说:“你派十个人走左边的近道!我们走右道!” 巴图赶紧用马鞭点了周边的几个人。队伍瞬间分成了两队。 拉吉姆对走左道的人员命令道:“越快越好!不准停留!” 拉吉姆带人进入右道。 此时,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一轮明月照在山间的小道上,显得小道的轮廓还很明显。巴图紧随在拉吉姆身后,催马快步向前。 巴图朝拉吉姆问道:“王后,为啥走得这么匆忙呀?” 拉吉姆回头申斥道:“不准说话!” 拉吉姆担心翁归靡回过味来,派兵前来追赶。所以,她故布疑阵,想摆脱追兵。 翁归靡从监牢中放出呈启,让他领兵去追赶拉吉姆。出赤谷城北门时,呈启听城门尉说,拉吉姆带走了匈奴的全部人马,心中不由大惊。 呈启不敢怠慢,领头打马狂奔。当他带队来到三岔口时,呈启犹豫了。他勒住马缰,不能判断拉吉姆的行踪。 呈启命人下马查看路面上的马蹄印。只是天色已晚,路面上的蹄印杂乱无章。手下在三条道路上察看了一会,仍然不能判断拉吉姆队伍的走向。 胡吉建议道:“将军,我们把队伍分成两队吧!分头追!不信追她不上!” 呈启说:“拉吉姆带了近百人,我们要是分开追击,追上也不能拦住人家呀!” 呈启说:“为了万无一失,你派一个人连夜赶往稽延城,让大侯下令关闭关口!再派一个人回赤谷城送信,让大王再增兵追击。我看,就是追上也免不了一场厮杀!” 按照呈启将军的安排,大家分头行动。 呈启率队从左路进入,一直追击到天亮放亮,也没有追上匈奴人的队伍。呈启摸了摸坐骑的皮肤,发觉坐骑已经大汗淋漓。 呈启轻轻地拍了拍坐骑,说道:“伙计,受累了!” 看着跟随自己,都跑得疲惫不堪的部下,呈启下令休息。 得到休息指令的乌孙骑兵,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有的人直接从马背上滑到地上,手里紧紧地挽着缰绳,原地躺下,闭上了眼睛。 呈启再次下令道:“不要光顾着自己歇息!喂马!” 呈启虽然赶到疲惫,却毫无睡意。他有点对自己的追击方向产生了怀疑。 胡吉来到呈启身边,说道:“将军!这个拉吉姆,没有这么好的体力吧?我们追了一夜,也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八成是走了另外一条道吧?” 呈启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经胡吉提醒,他也觉得是这个理:拉吉姆尽管生长在匈奴草原,但她在乌孙生活了十几年,养尊处优的,怎么可能骑马跑上一夜? 呈启对胡吉说:“我记得往前再走几里地,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向另一条道!我们要是坚持,再追一天,一定能够追上他们!” 胡吉也知道那条道。胡吉说:“就是弟兄们实在太累,要不休息半个时辰再走吧!” 呈启果断地摇头,说:“我们累,拉吉姆她们也累!我们只有坚持下去,才能感到他们的前面!叫大家起来!立即出发!” 胡吉大声下令:“全体起立!马上出发!” 可是大部分士兵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胡吉气得拿着马鞭,对着一个睡着了的士兵抽了一鞭。 士兵被疼痛刺激,吓得从地上一跃而起。 在胡吉皮鞭的威胁下,乌孙士兵再次出发。 他们所走的这条路,全都是山间小道。有的地方还要下马而行。通行的速度十分缓慢。战士们怨声载道。胡吉尽管挥动马鞭呵斥威胁,也止不住大家的额怨言。 得知拉吉姆带着匈奴全部人马离开了赤谷城,翁归靡大惊:我是叫她轻装从简,快去快回的!她把人马都带走是什么意思?难道真如冯嫽说得那样,她要一去不复返吗? 呈启派人送回的信息,翁归靡心里真的有些慌了!他赶紧又派出了一支三百人的队伍,连夜出发,准备增援呈启。 冯嫽没有离开解忧公主的寝宫,当晚住下了。她对于翁归靡的这一次安排,心里十分生气。恨不得自己亲自出马,带人去追击拉吉姆。把拉吉姆这个阴险狠毒的女人一举射杀!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个局面,翁归靡真的脱不了干系!谁叫他态度暧昧,难以决策的。 冯嫽担心拉吉姆回逃出乌孙。她对解忧公主说:“姐姐!拉吉姆很有可能会逃回匈奴!我们要做好迎战准备呀!” 解忧公主问道:“你认为呈启将军追不回拉吉姆?” 冯嫽担忧地说:“拉吉姆狡猾得很!再说,回匈奴的路不止一条!我怀疑拉吉姆一定会选一条隐秘的小道。她肯定会防着我们派兵追击她的!” 解忧公主则安慰冯嫽道:“妹妹,你就要临盆了!不要操太多心!呈启将军不在家,你更是要注意照顾好自己呀!这样吧,等天亮了,我派人吧魏大人和任将军叫来,大家商量一下对策!” 冯嫽抱怨道:“原来那个翁归靡怎么不见了!不知道拉吉姆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晕得厉害!” 解忧公主则理解地说:“我们没当国王,肯定与他的思考方向不一样!不过,我相信,翁归靡迟早会与我们大汉站在一起的!” 解忧公主对翁归靡充满了信心! 第268章 羽毛令牌 268 呈启还是低估了拉吉姆的能力! 拉吉姆的体力的确不比在匈奴草原上的少女时期。但她认为自己现在正面临着生死关头。拉吉姆认为:既然翁归靡在汉人的支持下,敢对匈奴特使赞普的使团下手,接下来就会对自己下手。所以,拉吉姆坐在马背上,居然咬牙坚持了整整一夜! 拉吉姆在路上一边打马前行,一边思索着翁归靡最近的行为举止。如果他想要背叛匈奴,直接宣战不就行了?或者杀了我拉吉姆和护亲使团也行呀!何必费劲巴拉地去围攻赞普呀!她突然明白了——这一定是汉人的阴谋!可是,大单于该如何理解这件事呢? 想到大单于,拉吉姆心里就一颤。她相信以大单于暴烈的性情,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自己见了大单于的面,到底是吧责任推到翁归靡身上,还是推到汉人身上呢?一时间,拉吉姆哟徐诶拿不定主意。 中途停下来休息时,拉吉姆忍不住问巴图道:“巴图,你说这个翁归靡为啥要杀我匈奴使团呀?” 巴图哪里会考虑这些深层次的问题。在他的词典里,血债血偿才是王道。巴图说:“管他为啥!他杀我们一个,我们就杀他十个!” 拉吉姆又问:“听说有还有汉人参与!” 巴图说:“那就把汉赤城和赤谷城里的汉人杀光!” 拉吉姆又问:“你说,我们匈奴人能不能攻下赤谷城和汉赤城呀?” 巴图傲娇地说:“我们匈奴骑兵所向无敌!小小的汉赤城和赤谷城,那算什么呀?!” 拉吉姆问:“我叫你平时注意观察赤谷城的兵力部署,你都作了记录吧!” 巴图说:“都在我的脑子里!只要大单于派个五千骑兵,随便就可以灭了乌孙国!” 拉吉姆心里其实是有点矛盾的。她一方面认为自己是匈奴人,应该凡事都要替匈奴着想;另一方面,自己的儿子泥靡是乌孙太子,以后会是乌孙之王。如果匈奴派兵灭了乌孙,那泥靡还当个什么王呢?!听到巴图说要灭了乌孙,拉吉姆就说:“不要动不动就灭这个灭那个的!西域三十多个国家,你还能都灭了啊!” 巴图的心里只想着杀人与抢掠,根本就没想征服与治理的事。他见拉吉姆有些不悦,也就不再说话了。 稍微缓了一口气,给马儿喂了几口饲料,拉吉姆又命令队伍重新上路。 巴图又问:“王后,我们以后还回来吗?” 拉吉姆回头望望身后连绵起伏的山峦,若有所思地说:“怎么不回来!我可是乌孙国的王后呀!我儿子泥靡还等着继位哩!” 巴图说:“这好办!跟大单于报告一声,干掉翁归靡,王子就当国王了!”巴图说得有些简单粗暴,但道理确是这么个理! 拉吉姆他们快速向前推进,赶在呈启率领的队伍堵截之前,顺利地退回了匈奴。 见到大单于,拉吉姆一顿哭诉,描述了赞普等人被杀的惨状。 大单于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乌孙人有这么大胆子,公然杀害我国特使。小冒顿再问:“拉吉姆,你说什么?我的赞普,还有使团,都被翁归靡杀掉啦?一个不剩?” 拉吉姆肯定地说:“是的!他们的头都被砍掉了,堆成了一座小山!赞普的头被放在人头山的最顶端!” 好嘛!这样残酷的事,只有匈奴人能够做出来,现在乌孙人居然敢用这么残酷的手段来对付高贵的匈奴人!这不是反了嘛!这草原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小冒顿气恼地问道:“那翁归靡派你回来作甚?” 拉吉姆说:“他杀了大单于的人,心中害怕,叫我回匈奴找您求情!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敢留在乌孙,就把人都带回来了!” 拉吉姆嘴里轻飘飘的一句“求情”差一点把小冒顿的肺都要气炸!小冒顿气得拔出佩剑,将身前的案几砍了一个稀碎!小冒顿下令:“发羽毛令牌!开军事会议!”羽毛令牌,是匈奴人遇到紧急的情况,发出的令牌上面粘有山鹰的羽毛。见到这样的令牌,不管在干什么,都要即刻动身,路上不准停留。 小冒顿召开的军事会议上,出现了一边倒的进攻乌孙呼声。叫得最凶的是右贤王籍随。籍随用带鞘的佩剑不停地杵地,喊道:“大单于!我匈奴纵横东西南北,何曾受过这样的鸟气!请大单于下令,老子带十万精骑!一个月之内,灭了狗日的乌孙人!” 左谷蠡王则不服气地喊道:“右贤王!为何要十万,给我一万骑兵就行!” 右谷蠡王接话道:“我只要五千!” 小冒顿皱眉阻止了大家的发言。他说:“大家不要意气用事!乌孙肯定是要打的!问题是怎么样防住汉军的进攻,又能达到报仇的目的!我的老赞普不能白死!”赞普是大单于很是尊敬的一个智者。平时没有少帮大单于出谋划策。他的年岁大了,自己主动想到乌孙去散散心。没想到最没有危险的差事,居然送了命! 小冒顿这么一说,大家猜想起最近南边的风声很紧。汉朝的护羌将军赵充国平定了诸羌部落的叛乱,正在作攻打匈奴的军事准备。羌人首领狼何曾找匈奴借兵,以抵御赵充国将军的进攻。但小冒顿慑于赵充国将军的威势,婉言拒绝。但是,匈奴使者却留在羌人部落,一直保持着联系。 右贤王籍随相较于其他人,还是要沉稳冷静一些。他说:“大单于,我们匈奴与大汉迟早是要打一仗的!据说汉将军赵充国领兵在河西故地屯田养兵,正在积蓄力量,随时进攻我匈奴草原!我看呀,我们匈奴国的部落,全部退回漠北。中间隔着五百里的沙漠,汉军一时间也难以进攻。对于乌孙,我们应该至少灭了他的赤谷城!如果我们不给老赞普报仇,日后在西域谁还会在乎我们?谁还肯给我们进贡?” 右贤王这个计策,有一定的可取性。大家听了,连声附和。 坐在大单于身边的拉吉姆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第269章 再议对策 269 拉吉姆见大家议论得热火朝天,却没自己什么事,就有些着急。眼看大政方针就要定下来了。拉吉姆急得站起身来说:“大单于,泥靡也是我们匈奴的后代!他现在长大了!我是他的母亲,我愿意为他向大单于请求,让他上战场杀敌去吧!” 拉吉姆本想说,打下了赤谷城,就让泥靡登基继位。但她又担心自己说出来之后,大单于会不同意,让自己下不来台! 谁知大单于小冒顿听到拉吉姆提起了泥靡,就爽快地说:“打下了赤谷城,活捉翁归靡,就让泥靡做乌孙的国王!” 拉吉姆一听,喜出望外。她赶紧来到小冒顿的面前,双膝跪倒,向小冒顿顶礼膜拜。 小冒顿笑着对拉吉姆说:“右贤王领军五万,你和泥靡、巴图、乌麦尔,都随军到乌孙去吧!愿你们旗开得胜,缴获的牛马羊驼,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右贤王籍随领命后,开始准备进军不提。 魏如意和任昌打马来到解忧公主的寝宫。任昌一路上都是满面喜色。他为自己领军诛杀了匈奴使团全部人马而感到沾沾自喜。魏如意心情有些沉重,隐隐地觉得不安。一是他听说任昌下令砍下了匈奴使团全部人员的脑袋,而感到心中不忍。他从小就接受儒家的仁爱教育,最不能忍受这么残暴的事情。可是他又不能明说。所以心中憋闷,有些难过。二是,他觉得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匈奴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虽说明面上是乌孙人出手,但小冒顿又不是笨蛋,一定能够猜出背后指使的人有大汉的影子。要是这件事影响了朝廷的大战略,自己恐怕就要受到朝臣们的群起攻之了! 魏如意一路上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想到他的坐骑碰到了路边一个摆摊的老汉。摊子被掀翻,老汉也跌坐在地。 魏如意赶紧下马,扶起老汉。老汉却惊惶地跪倒在地磕头,面色恐惧,嘴里喃喃地道歉。任昌勒马回头,见魏如意在安慰乌孙老汉,就说:“魏大人,给他一枚钱,走吧!” 魏如意上马离开,扭头见那个乌孙老汉还跪在地上没有起身。魏如意问任昌:“任将军,你说这乌孙百姓为何怕我们汉人呀?” 任昌回答说:“这边的老百姓就是畏强怕恨!他们哪里是怕我们汉人,是他们曾被贰师将军李广给吓的!”贰师将军李广利曾在征伐大宛时,途经乌孙。乌孙国当时不给汉军提供后勤供应,李将军一怒之下,围攻赤谷城三个月,逼得乌孙献出国王,开城投降。乌孙人投降后,李将军并没有屠城,还是让乌孙国王继续执政。那个国王就是现在国王翁归靡的曾祖父。乌孙人在西域也算是个大国。不曾怕过那个国家。现在最惧怕的就是匈奴和大汉。 魏如意对这样的现象不是很满意。他在书院里,给乌孙的孩子们灌输天下大同,讲君臣之礼,讲“仁义礼智信”,把大汉的文化向他们传播。可是他们的父辈,还是处于文化的荒漠之中。不讲诚信、蛮勇斗狠、崇拜武力——这些陋习让魏如意十分头疼。 魏如意还没有理清头绪,就到了解忧公主的寝宫。 四人寒暄已毕,分头坐下。元贵靡已被保姆带出门玩耍。屋里只有魏如意、任昌、冯嫽和解忧公主。 任昌喜滋滋地说道:“公主殿下,任某此次行动,真是太痛快了!一个不剩,两百三十六颗人头,堆成了一座小山!在下估计,小冒顿知道了这个讯息,一定气得当场晕倒!” 冯嫽说:“匈奴人经常犯我边疆,杀人无数,两百三十六颗人头,如何能够抵偿那些冤死的魂灵!” 魏如意说:“在西域还是要尽量宣传大汉天子的仁德!嗜杀兵燹绝非长久之计!” 解忧公主说道:“先不要说题外话了!匈奴使团被灭的事,后果很严重!一个翁归靡有些动摇,不知所措!二个是匈奴人肯定会出兵报复!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要早作准备!” 任昌说:“他们远道而来,我们以逸待劳!打就是了!” 冯嫽说:“要是大军压境,我们有没有能力抵挡得住?不可掉以轻心!” 魏如意道:“本使已经将最近发生的事项郑吉将军做了汇报!他的回复应该这两天就会到来!我们不是一座城在战斗,是整个西域都护府一盘棋!现在重要的事,就是要搞清匈奴人的动向!” 解忧公主点头肯定道:“魏大人说得对,一定要知己知彼!” 冯嫽说:“我觉得现在重中之重是首先做好翁归靡的工作!一定要与他结成同盟!如果他总是摇摆不定,我们会很危险!总不能我们尽力与匈奴作战,他在内部给我们一刀!这个问题是一个首要的问题!” 魏如意有些不解地问解忧公主道:“从前这个翁归靡对我们大汉那是崇拜有加,怎么在我们支持他当上国王之后,反倒与我们有些疏远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原因?” 解忧公主说:“本公主也多次与他交心,他的内心一是担心匈奴人的进攻,以乌孙一国之力,没有办法抵抗;二是总觉得大汉都护府兵力有限,不是准备扎根西域的架势。他害怕跟匈奴翻脸之后,又得不到大汉的强力支持,他们乌孙就有灭国危险!” 任昌说:“去年小冒顿带兵威胁乌孙,还不是郑吉将军率联军帮他解围的!” 解忧公主说:“是啊!郑吉将军带的兵绝大多数都是西域诸国的兵马我们汉军也只有区区三千人。就是从那一次开始,他总觉得当今大汉天子没有武帝那时强势,好像要随时撤出西域的样子!本公主跟他百般解释,也不能打消他的疑虑!” 冯嫽说:“反正这一次肯定由不得他了!我们用乌孙军队歼灭了匈奴使团,这笔账小冒顿肯定算在他的头上!他不肯跟我们结盟,恐怕连王位都保不住!” 魏如意问:“听说拉吉姆跑回匈奴了?是否确有其事?” 冯嫽说:“是呀!这个拉吉姆太狡猾了!她从翁归靡手里拿到通关文牒,立马就带人跑了!呈启将军追击了几天,还是被她溜掉了!” 魏如意说:“这个拉吉姆对我们汉赤城和赤谷城的防卫,那是了若指掌呀!这要是她做匈奴人的向导,怕是不好对付!” 第270章 王府躁动 270 四人正在解忧公主的寝宫商议对策,忽然,打外边进来一个侍卫报告说:“王宫总管素猜求见王后!” 解忧公主就说:“请总管在客厅稍候!本王后这就过来!” 解忧公主与三人说了几句话,这才出来见素猜。素猜施礼之后说:“尊敬的王后,大王请您现在到王府议事!” 解忧公主问道:“有汉使参加吗?” 素猜回答:“是乌孙国事!”素猜的意思是乌孙国自己的事,并没有请汉使。 解忧公主说:“你先走一步,本后随后就到!” 送走素猜,解忧公主返回寝宫密室,见到三人,解忧公主说:“素猜请我到王宫大厅议事,估计是匈奴那边有消息!你们三人干脆回去等着我的消息吧!要是太晚,我明天和冯嫽到汉营来与你们见面!魏大人那边有了郑将军的消息,也请及时告知!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切不可掉以轻心!” 解忧公主到了王宫大厅时,大厅里聚集了乌孙国在赤谷城的贵族大佬,朝中大臣。萨里靡居然也在座。 解忧公主顾不上与大家寒暄,就在翁归靡身边坐下了。 果然是匈奴那边有消息传来。 翁归靡说:“诸位,匈奴赞普使团在我乌孙被灭,大单于十分恼怒!据说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攻打我们乌孙!据说,他们要灭掉赤谷城,活捉翁归靡!我们如何应对,怎么办?大家各抒己见吧!” 萨里靡说:“我刚从稽延关回来,那里经常有小股匈奴军队在活动!” 从热西部落来的年轻将军桑松,在与乌麦尔部落争斗中脱颖而出,正是意气风发的高光时刻。他抢先发言道:“大王!不必多虑!匈奴人胆敢发兵,我们热西部落可以出兵八千护卫赤谷城!” 阿拉提草原来的阿兹将军嘲笑道:“人家匈奴起码五万铁骑,你区区八千,能够挡得住?” 桑松不服气地说:“我们还有坚固的城墙,还有大汉的长刀铁箭!你阿兹不要长匈奴人的威风,灭我们自己的志气!匈奴人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以为自己人多,就能长期欺负我们吗?老子不答应!” 阿兹心里十分惧怕匈奴人,大有不敢说得太明。他只是说:“你小子见过匈奴骑兵吗?就在这里口出狂言?!” 阿兹年近四十,比桑松大了近二十岁。他在心里很有些瞧不起这个嘴巴上毛还没长全的黄嘴小儿! 桑松的一席话,倒是引起了翁归靡的注意。翁归靡就问桑松:“你们热西酋长近来可好?” 桑松说:“热西酋长为了训练部落里的八千骑兵,天天忙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就等着大王下令征召哩!”热西打败乌麦尔,夺取了伊宁河谷大部分肥沃的土地和人民,势力大增。他很感激翁归靡对自己的支持,听说西南人可能会进攻赤谷城,就加紧练兵,准备随时开拔增援赤谷城。 桑松的回答让翁归靡的信心有所增强。 翁归靡说:“大家有话就说,不要藏着掖着的!哪怕说错了也不要紧!” 呈启因为追击拉吉姆没有成功,心中很是惭愧。在这个议事大会上有点不是很积极。同时,他还担心国王如果向匈奴人示好,会不会把自己和手下的一干人作为凶手绑缚送给匈奴人。所以,呈启的表情十分凝重。 阿里牙部落的酋长罗甸问道:“大王,我们乌孙与人家匈奴关系一直不错!处得好好的,为啥要杀人家的使团呀?!”罗甸也有一个老婆是匈奴人,也十分得他的宠爱。他的思维天平就无意间向匈奴那边倾斜了一点。 翁归靡还没有回话,解忧公主抢先回答道:“罗甸酋长,匈奴人亡我乌孙之心不死!他们随时都在觊觎我们乌孙国土。甚至养着泥靡,准备随时取代大王!他们现在在国内动员的口号就是踏平乌孙国,活捉翁归靡!我们乌孙面临灭亡的危险,还去追究匈奴使团被灭的原因有意义吗?” 罗迪讪讪地笑着说:“王后不要误会!在下的意思是,有没有不用打仗的办法能够解决这个危机!” 素猜接话道:“怎么解决?把乌孙国土和人民都拱手相送给匈奴,他们才能满意!” 罗甸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呈启将军,不在说话。 翁归靡说:“不要紧!继续说!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提出来!匈奴使团的人不能死而复生!死都死球了!总不能叫我们再拿两百三十多条人命去抵偿吧?赔钱吧,赔多少才是个够?我们乌孙也没有那么多钱呀!” 阿兹说:“拉吉姆王后不是回匈奴了吗?她总是会帮我们乌孙说几句好话的吧?” 萨里靡插话道:“拉吉姆时时刻刻想让泥靡当上国王,她巴不得大王被活捉!她哪里肯帮乌孙说话哟!” 罗迪说:“就不该放她回匈奴!”这句话倒是说得很对!当知道拉吉姆没有追回时,翁归靡当时就气得扇了自己一耳光。他也不知道是那根筋搭错了,居然想出这么一个昏招。他很后悔在关键时刻没有找冯嫽商量,听听这个智多星的意见。 翁归靡主动检讨说:“拉吉姆是我放她走的!这件事的确不妥!我看她今后肯定是要与我乌孙为敌了!” 呈启接话道:“大王派我连夜追赶,没想到她们走了一条僻静的小道,而且速度很快,我们马不停蹄也没有追上!是我的失职!” 呈启没有完成追击任务,回来禀报给翁归靡时,翁归靡并没有处罚他。他已经想清楚了,处罚呈启还不如处罚自己。翁归靡感觉这一次匈奴人不会放过自己了!但是,他心底里还存有意思侥幸。他召开这个紧急的军情会议就是想从自己的手下人里得到一个自救的妙计!可是妙计在哪里? 最后,罗迪提出来一个策略:“大王,我们乌孙肯定不是匈奴的对手!在下建议,等匈奴人还没有兵临城下之时,我们送他们十万头牛羊,千匹汗血宝马,再送一百个乌孙美女,看能不能扭转局势?比起我们赤谷城被屠城,这些东西真的不算什么!” 第271章 力排众议 271 罗甸的说法代表了乌孙上层大多数人的心声。他们长期受到匈奴人的威逼利诱,甚至被迫与匈奴人结亲。在思维上,很容易受到匈奴的蛊惑甚至控制。他们希望在匈奴人的庇护下,就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拥妻抱子,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在乌孙草原上,肥美的草场养育的牛羊多得数不清!生活又不是过不下去!何必与匈奴人为敌! 乌孙人早已忘记了在匈奴人的手中,还有他们先王头盖骨制成的酒器!他们也忘记了,每年上贡给匈奴人的贡品,以及数百成千的乌孙女子在匈奴人那里过着毫无尊严的悲惨生活。他们麻木了,视而不见,装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罗甸就是他们其中的代表人物! 解忧公主率先对罗甸的想法进行了抨击。她说:“罗甸长老!你也是草原是一只高飞的雄鹰!是我们乌孙人尊敬的智者!为何能说出这么一番没有志气的话来?你的意思,我们乌孙人生来就该受匈奴人的奴役?我们养的牛羊不是我们的百姓辛辛苦苦,起早贪黑放牧养出来的吗?我们的乌孙姐妹就该送给他们蹂躏?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要送牛羊,你送!要送女人,在你们部落找!照你这个说法,是不是还要把大王和呈启将军等人绑缚起来,交给匈奴人?” 罗甸被解忧公主这一席话驳斥得面红耳赤!他低头小声辩解道:“在下没有这个意思!” 解忧公主说:“没有这个意思?本王后听你说的话,就有这个意思!是不是还想迎接泥靡来当你们的王呀?!” 解忧公主的怒斥,成功地激起了在座大部分人的共鸣。 桑松也说:“匈奴人长期在我乌孙国横行,欺男霸女,这是我们乌孙男人的耻辱!” 阿兹不敢说话,只是赶紧端起酒杯,假装饮酒。 呈启也说:“尊敬的大王,尊敬的王后!末将愿意领兵与匈奴人决一死战!” 解忧公主说:“呈启将军,我们乌孙将士,个个都是好样的!就从这一次攻灭赞普使团来说,我们乌孙将军没有丢脸!打得很漂亮!这说明只要我们领头人不要怕匈奴人的淫威,上下一起用命,一样能够打败匈奴人!匈奴人并不可怕!我们再联合大汉西域都护府,以及西域诸国,打败匈奴人根本不存在问题!本王后真不知道你们有些人在害怕什么?!” 翁归靡被解忧公主这一番话说得有些脸孔发热。他已经认清了自己所面临的危险。 翁归靡说:“解忧公主所言,完全符合我们乌孙国的利益!各位在座的酋长、长老,是不是该表个态呀?” 萨里靡带头说道:“我萨里靡愿意死在匈奴人的刀剑之下!” 萨里靡这句话说得很是晦气!解忧公主听得心头一紧。 解忧公主化解道:“大侯领军阻击匈奴,先在隘口抵挡他们,可以给我们赤谷城保卫战赢得时间!” 萨里靡说:“老臣手下的将士已经做好迎战准备,只等大王一声令下!” 阿兹也说:“我们部落将士愿意听从大王调遣!” 罗甸附和道:“我们部落也是!”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愿意追随大王与匈奴打上一仗,不愿意投降。 桑松说:“末将愿意领兵前来护卫大王和王后!” 解忧公主的态度,成功地扭转了局势。包括翁归靡在内的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意见——与匈奴人战斗到底! 翁归靡解散了会议,带着素猜、呈启、萨里靡等人,与解忧公主一起,回到解忧公主的寝宫。他们五人再次对各个部落的情形进行了分析。对于态度暧昧的阿兹与罗甸的部落,要求他们负责后勤保障。对于态度坚决的热西、阿拉提等部落,则安排充实赤谷城的防卫。 几人商议好战斗方案后,解忧公主建议道:“大王应该尽快与汉使魏大人商议,争取西域都护郑吉将军的支援!” 翁归靡已经有了主意,准备即刻动身前往汉营,亲自面见魏如意。 对于这样的结果,解忧公主还是比较满意的。她希望通过这一次与匈奴人硬碰硬的斗争,存在于乌孙人心中对于匈奴人一百多年的恐惧感得以消除。她还希望这一场战争,能够打出大汉的国威!让乌孙人对于大汉更加尊重!而不仅仅是惧怕! 翁归靡到达汉营之前,西域都护郑吉将军的信使就到了。魏如意正在拆阅郑吉将军的木牍。 郑将军在信中说:“与虏战不可免,诸国联军,数日至!” 魏如意大喜。由于信使聊了一些有关西域国家的形势。刚刚送走信使,翁归靡就到了大帐。 魏如意赶紧接出帐外,将翁归靡手牵手领进大帐,分宾主坐好。 翁归靡看到魏如意面带喜色,就问道:“魏大人有何喜事,说出来让本王也高兴高兴!” 魏如意笑道:“刚刚接到郑吉将军的来信!他们已经组织了西域联军,随时准备开拔支援我汉赤城!”魏如意这么说,是告诉翁归靡一个信息,哪怕你乌孙举国投降,我们大汉绝对不会听命于你的投降要求!我们大汉在乌孙的存在,是有强大的后盾在支撑!我们大汉根本不害怕,更不担心匈奴人的进攻! 翁归靡没想到魏如意这么快就与西域都护府取得了联系。他干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魏大人我们乌孙绝对不会投降匈奴!我们愿意与匈奴人决一死战!请魏大人转告郑吉将军,速派联军入境,我们一起共同抗击匈奴!” 魏如意有些不太相信地问道:“我听说你们乌孙部落的酋长都有娶匈奴女子为妻的习俗,他们这些人会答应吗?” 翁归靡说:“这些人肯定是个麻烦,但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翁归靡就把今天开会讨论的情形说了一遍,并把自己的担心也说了一些。 魏如意说:“要想共同御敌,必须要解决内部的问题!否则,一旦开战,我们内部很有可能会成为敌人的内应!” 翁归靡就说:“本王愿意听从魏大人的建议!” 魏如意说出的建议却把翁归靡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第272章 定海神针 272 魏如意正要跟翁归靡说出自己的主意。却听帐外有士兵禀报:“大人,有冯夫人和任将军求见!” 魏如意连忙将两人请进。 冯嫽与任昌与翁归靡寒暄已毕。冯嫽问魏如意:“听说郑将军有信使过来,公主嘱我过来看看!” 魏如意就把木牍递给冯嫽看了。冯嫽很是高兴。她就对翁归靡说:“大王,郑将军将带兵到乌孙,匈奴人翻不起多大的浪花了!” 翁归靡说:“西域诸国谁不知道,只有大汉才是匈奴人的对手!没有大汉的领头,我们西域哪国敢叫板匈奴人呀!” 任昌说:“匈奴人敢在西域到处横行,就是你们西域这些国家给惯的!” 翁归靡说:“不是我们西域国家愿意被匈奴人欺辱,实在是国力有限!只要你们大汉能够带头,我们恨不得马上就把他们全都驱逐出去!” 任昌说:“现在,匈奴右贤王籍随领数万兵马准备踏平你们乌孙!大王准备如何应对呀?” 翁归靡说:“本王正在跟魏大人商议对策哩!正说到紧要处,你们二位就到了!” 魏如意就对翁归靡说:“为了防止乌孙发生内乱,必须将各个酋长的匈奴夫人以及他们的孩子全部集中到赤谷城来!派兵看押!” 翁归靡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当然明白这些匈奴夫人是影响乌孙上层的重要因素,但这些人也是自己能够顺利当上乌孙国王的政治基础。如果得罪了他们,他们联合起来反对自己,自己就很难弹压下来。 翁归靡沉吟片刻,说:“这个,这个,难办呀!如果有人反对,那怎么办?”翁归靡很有些犹豫。 魏如意有些着急。他说:“内部安定团结是我们能够取胜的关键之一,大王不可优柔寡断!” 翁归靡说:“比如说那个罗甸,能够让他同意战而不降,就很难得了!现在还想叫他把宠爱有加的匈奴夫人送到赤谷城,他如何肯答应!” 魏如意说:“大王那就干脆让所有的酋长把夫人孩子都送到赤谷,这样就该能行吧?” 冯嫽想起了陈平与周勃诛杀吕氏的历史,就说道:“当年我朝吕太后薨逝时,为了迎立文帝,避免吕氏家族反叛,陈平和周勃曾将吕氏家族一个不留地予以清除。所以,文帝继位之后,才得以安定。关键时刻,大王不可犹豫呀!” 任昌也说:“是呀!为了与匈奴人彻底决裂,就要下狠心,痛下杀手!这些匈奴夫人,都是心向匈奴人的,他们的后代就跟泥靡一样,心里只想着依靠匈奴谋取富贵!如果不斩草除根,留下来总是祸害!” 任昌这一番话,实在叫翁归靡有些不敢接受!这样一来,自己就跟匈奴人完全没有了回旋余地。各个部落的民众会怎么看自己?暴君?恶魔? 魏如意也觉得两人的说法有些过头,就说:“也没必要直接派人诛杀,还是请到赤谷城一起保护起来!也能起到预防的作用!” 有两条路线摆在面前,翁归靡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同意了魏如意的建议。对于赤谷城的防卫,魏如意建议由呈启领兵,桑松辅佐。汉赤城则由任昌领兵防御。郑吉将军领军到达乌孙之后,由郑吉将军全盘指挥,翁归靡与魏如意配合。冯嫽负责保卫解忧公主,督导城内百姓及防治赤谷城内的匈奴人闹事。 大家商议已定,开始分头实施防御准备。 右贤王籍随整顿兵马,得意洋洋地来到稽延关口,给萨里靡下了一道最后通牒:“大匈奴国雄兵,为报乌孙谋杀赞普使团之仇,十万大军已到!限你们明日上午打开关门!否则,攻破关隘一人不留!” 籍随冒称有十万人马,借以吓唬萨里靡。 萨里靡早有准备,闭关不予理睬。 籍随裨将布依克早就按捺不住进攻欲望,就主动请求攻关!籍随正在大帐内饮酒。他以为自己的通牒到达,萨里靡应该吓得屁滚尿流,主动打开关门,迎接大匈奴雄师。谁知现在日上三竿,稽延关上毫无动静。这叫籍随如何能够压下胸中怒气。他将手中的羊骨头扔到地上,说:“走!老子到关前看看!” 一帮人簇拥着籍随,打马来到关前。 只见壕沟上,吊桥高高吊起。粗大的原木制成的拒马层层叠叠地摆在关前。关上的城垛口人影幢幢。城墙上战旗迎风招展。一看就是准备迎敌的姿态。哪有一点要投降的影子! 籍随叫人在关前喊话道:“萨里靡将军!我们右贤王大人在此!请你说话!” 不一会,从城垛口露出一个头戴头盔的脑袋,顶上一束红缨甚是显眼。正是乌孙边防军最高长官大侯、北将军萨里靡。 萨里靡大声喊道:“右贤王驾到,有失远迎呀!” 籍随用马鞭指着萨里靡,高傲地喊道:“本王到此,为何不开关迎接?” 萨里靡回答说:“乌孙国王有令:非常时期,闭关谢客!请右贤王原路返回吧!” 籍随气得骂道:“乌孙小儿!上国大王面前,竟敢如此放肆!难道你们不怕屠城吗?”匈奴人攻打敢于反抗的部落国家,向来采取残暴的屠城政策。北方草原上,敢于跟他们作对的部落,不知被他们攻灭了多少!有很多部落小国,甚至在史书上都来不及留下自己的踪影。匈奴人靠这样的手段,四处征伐,欺辱弱小,屡试不爽! 萨里靡见籍随公开威胁,心中还有有一点忌惮。他的回答还是比较平和。他说:“尊敬的右贤王,实在不好意思!本将没有得到国王开关指令,不能给你们开关!请你们回你们的匈奴国去吧!” 布依克怒骂道:“老杂毛!不懂好歹!信不信老子登上城墙,将你剁成肉泥!” 萨里靡还是没有发火。他说:“这是我们乌孙人的地界!现在不欢迎外人!你们请回吧!”萨里靡转身离开城垛,留下城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匈奴人! 布依克抽出一支长箭,射向城头。 一个乌孙士兵捡起掉在城墙上的箭矢,挑衅地朝他们摇动,并喊道:“谢谢啊!” 第273章 关前交锋 273 籍随满以为此次出征乌孙,不仅可以获取战果,为自己在匈奴国的地位添砖加瓦,还能过一把太上皇的瘾。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萨里靡就敢跟自己公开叫板! 籍随打马返回大帐,叫来拉吉姆母子、乌麦尔还有巴图,询问稽延关的具体情形。 乌麦尔自从弟弟罗迪被小冒顿刺死之后,心里就有了郁结之气。他不敢公开与匈奴人闹掰,只能忍气吞声地借酒浇愁。这一次右贤王率军攻打乌孙,他的内心是不情愿随军的。他尽管愿意跟匈奴人友好相处,但也有自己的底线。让他领着敌军去屠杀自己的同胞,他还是难以从情感上说服自己。 泥靡却表现的十分兴奋。这个半大的孩子在匈奴人的教育下,一直幻想着当上乌孙国王,过上奢靡的生活。可是自己年幼,又没有听命于自己的军队,根本不是翁归靡的对手。所以,他寄希望于这一次右贤王的远征。毕竟,大单于亲口答应自己,让自己做乌孙的王。 拉吉姆就更加兴奋了。她虽然与翁归靡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两人在一起也就是互相利用。她明白翁归靡的心思在解忧公主身上。自己在他内心的地位甚至连云顿夫人都不如。但她对权力的渴望,远远超过了对于夫妻生活的向往。她迫切希希望自己的儿子泥靡能够尽早登基继位,自己那就是王太后。在乌孙国,就没有谁能够挑战自己了! 巴图也就是个莽夫。他跟随拉吉姆在乌孙十几年,就是拉吉姆身边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从。他愿意冲锋陷阵,却不愿意坐在一起扯淡。 籍随也把自己的几个裨将召集起来,大家一起商议对策。 布依克怒道:“大王!直接下令就是了!老子冲上城墙,取萨里靡的人头献予大王!” 另一个裨将勃利说:“你他妈的就知道冲冲冲!壕沟城墙,你长翅膀飞过去呀?!” 布依克喊道:“壕沟搭桥,城墙架云梯!怕个鸟!” 籍随阻止道:“你们几个别吵啦!”说着,指着拉吉姆等人说道:“他们几个熟悉乌孙道路,听听人家的意见!我们的主要目标是赤谷城和汉赤城!把工夫花在这里不值当的!” 布依克又有想法了。他大叫道:“打下赤谷城,大家伙放假三天!让大家伙好好开心开心!好好爽一爽!” 勃利讥讽道:“你他妈又想女人了吧?看你样子就像一头发情的公牛!” 布依克回敬道:“有本事你狗日的到时候不抢女人!” 籍随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几,斥责道:“好了!我们在说正事!你们两个不要见面就掐!想想正事!” 大帐内即刻安静下来。 籍随又说:“听听拉吉姆王后的意见!为啥非要跟萨里靡死磕呀?” 拉吉姆见右贤王这么抬举自己,就说:“各位将军!在稽延关以西,有一条小道,可以绕过稽延关,直达乌孙腹地!我们完全可以留下一部分队伍,在这里佯攻牵制萨里靡!其余队伍从小道潜行!” 籍随赞道:“你们听听,拉吉姆王后就没打过一仗,却比你们这些狗脑子好用!我再说一遍,我们的目标是赤谷城和汉赤城!其它的都是小事!” “谁来牵制萨里靡?!”籍随问道。 籍随的目光看向布依克。布依克立马沉不住气。他喊道:“布依克要去打赤谷城!” 籍随又看向布莱。布莱躲着籍随的探寻。最后,籍随的目光落在勃利的脸上。勃利说:“在下愿意听从大王的安排!” 籍随说:“勃利将军办事沉稳,常常有奇谋!你留下牵制萨里靡最合适!” 勃利被戴了一顶高帽,心里也十分熨帖,就表态说:“既然大王信任在下,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籍随说:“不用!你想办法迷惑萨里靡,不要让他派兵追赶我们就是了!” 拉吉姆说:“就是闹的动静越大越好!” 勃利就说:“那就把大家扎好的帐篷都留下!让萨里靡觉得我们大部队还在就行!” 籍随点头同意道:“嗯!有点道理!那就这样吧!给你留下五千人,我们大部队全部轻装出发!” 萨里靡站在城墙上,见匈奴人扎下的帐篷一眼望不到边,心里充满了等待恶战的焦灼感。他已经三天三夜都没有入睡了。实在是困得不行了,也只是闭眼假寐一小会。又会从梦中的喊杀声中惊醒。他深感自己肩上的担子沉重,责任重大。他已经多少年都没有打过大仗了。他虽然带着大军驻防北疆,但其实主要的职责就是向匈奴人示好。只要能挡住匈奴人不要随意抢掠乌孙部落的牛马就行了。好在此处地势险要,多少年来也平安无事。 萨里靡的副将度满总觉的这种平静里似乎蕴藏这重大的危机。他提醒萨里靡道:“大侯,听说匈奴大单于曾经拜汉人宦官中行说为师,学得了汉人很多的奇谋诡计!作战在不似从前那般的蛮勇斗狠了!将军不可不防!” 中行说是汉文帝时期,出使匈奴时叛变的一个宦官。他在匈奴期间,大肆出卖汉帝国的情报,针对汉帝国,为匈奴人出谋划策,给中原大地带来了很深重的灾难。在他晚年时,还精心教导小冒顿,让小冒顿不仅能识读汉字经典,还能熟练地使用汉人的兵书战策。在小冒顿的领导下,匈奴的骑兵部队在作战时,也学会了大迂回包抄,小队伍穿插,声东击西,围魏救赵等兵法。度满所说的就是提醒萨里靡。 萨里靡正要下令派遣斥候准备下城侦查,忽然城下喊杀声四起,匈奴人开始了攻城。他们抬着粗大的原木,搭在壕沟之上,又把手中的火把投向木制的拒马。一时间,稽延关前,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守城的士卒不等下令,就慌忙朝城下的匈奴士兵连连放箭! 匈奴人的云梯靠在了城墙上。弓箭手的箭矢也纷纷掉落在城墙上。有乌孙士卒受了伤,发出惨叫声。 萨里靡身披铠甲,举着长刀,喊道:“不要急!一人守住一个垛口!看准了射击!” 度满眼看匈奴士兵拥挤到了城墙根,就对萨里靡献策道:“大侯!可以放滚木了!” 第274章 稽延失守 274 萨里靡听从了度满的建议,高举手中的长刀,喊道:“滚木准备!” 度满趴在垛口,观察着城墙下拥挤的匈奴士兵。忽然,连着三支响箭直窜天空。匈奴士兵听到,立即丢下云梯,转身退去! 萨里靡刚喊完:“放!”话音未落,匈奴士兵已经开始撤退。滚木从城墙上跌落,却砸了一个寂寞——只有几个跑得慢的匈奴士兵受到了滚木的打击。大多数进攻的匈奴士兵跑得只剩下了一个远去的背影! 城墙上的乌孙士兵一阵欢呼:“打跑了!豁啦!豁啦!” 度满看着匈奴人丢下的几十具尸首,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匈奴人打仗也太水了吧?匈奴人啥时候变得这么怕死了?这也太不像匈奴人的风格了!” 萨里靡还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蹊跷。 接连三天,匈奴人都是如此操作。好像攻城就是走一走过场,对于攻城的结果毫不在乎。 这连萨里靡也觉得不对劲了。他问度满:“这匈奴人搞什么鬼?来玩的吗?这里面肯定有鬼!” 度满就说:“大侯,要不今晚我带人搞一次夜袭!放几把火,烧一烧他们的帐篷!” 萨里靡不同意。他推测说:“会不会这是匈奴人故意的?就是想引我们出城,趁虚而入?” 度满说:“我带一些精干的士卒,缒下城墙,烧几把火就跑!探探匈奴人的虚实!” 萨里靡说:“不行!我们还是不要出战,守住城墙吧!” 匈奴人照样每天攻城,根本就没有换“剧本”。又是三天过去了!攻城与守城的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夜晚,萨里靡在度满陪同下,仔细观察匈奴人大帐的情形。这一观察,被萨里靡看出了端倪:很多帐篷没有火光,是空帐! 萨里靡心中一惊:该不是匈奴人的大部队已经绕到进入了乌孙境内吧? 当他说出自己的担心。度满立即说道:“大侯!坏事了!匈奴人营中一定有熟悉我们乌孙地形的人!就在我们稽延关西边,有一条隐秘的小道,直通赤谷城!” 萨里靡当即就冒出了冷汗。他说:“那个拉吉姆不是跑回匈奴了吗?一定是这个娘们坏的事!赶紧通知下去,明天一早,我带大部队回师赤谷城!你留守稽延关吧!” 萨里靡军中的动向,一直被勃利监控着。等到萨里靡带军离关,勃利迅疾发起了凶猛的进攻。 在弓箭手射击掩护下,几百人的匈奴团队抬着粗大的云杉树干,来到关门前,疯狂地撞击城门。同时,又有成队的匈奴士兵,抱着干柴,冲进城门洞,将手中的柴火堆积起来。很明显,匈奴人准备在撞城不成时,就点火烧城门。 没有萨里靡坐镇,度满心中有些发虚。他见敌人明显地加强了攻城的兵力,攻城势头也远比之前凶猛,有些失态。 度满拎着长刀,指挥部下,重点攻击城门前的敌军。没成想,狡猾的勃利来了一招声东击西。他成功地把乌孙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城门前之后,立即派出两队身手敏捷的士兵,带着绳索抓钩,从关门两侧攀爬到了城墙之上。匈奴人爬上城墙之后,立即大呼:“匈奴人来啦!匈奴人来啦!” 乌孙士兵的心里,本来就对匈奴人心存畏惧。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匈奴人如何残暴!现在听到匈奴人故意发出的混淆视听的呼喊,军心大乱。有士兵吓得离开城头,往城墙下逃跑。 度满挥刀砍了两个逃跑的士兵,也不能阻止这种行为。 匈奴人光着膀子,耳朵上挂着耳环,鼻子上穿着鼻环,头发蓬乱,举着弯刀,就像一头头猛兽,在乌孙士兵群里疯狂地砍杀。哪怕身上被乌孙士兵砍伤,他们也毫不退缩!匈奴人野蛮的进攻气势,吓坏了久不打仗,更是很是见血的乌孙将士们!嗜血成性的匈奴人则恰恰相反,他们就像草原上的野狼,闻到了血腥味,就会兴奋得嗷嗷叫! 城楼被匈奴人点燃了!火光冲天而起!城门也在撞击和火攻的轮番打击下,也轰然倒塌。匈奴人爬过壕沟,嘴里发出兴奋地狂呼,蜂拥入城。 度满率领的乌孙将士,从城墙上退到了瓮城里。他们不肯投降,与匈奴人展开了面对面的搏杀。 勃利在一队亲兵的保护下,顺着云梯登上了城墙。他盯着城下度满等人徒劳地反抗,狞笑道:“放箭!” 匈奴弓箭手,对着瓮城里的度满等人就是一阵箭雨打击。乌孙将士们纷纷中箭倒地。匈奴士兵赶紧与他们脱离。 度满身上满是血迹。他的头盔也在混战中丢失,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半张脸。他的肩上插着一支箭矢,腿上也挨了匈奴人一刀。他本该倒地不起。可是,他却强撑着,拄着手中已经砍得豁了刃的长刀,傲然站立着。 勃利居高临下地朝度满喊道:“度满将军,投降吧!” 度满抬头,对勃利怒目而视。 勃利又说:“和我们大匈奴作对!那就是死路一条!投降吧!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度满以及站在度满四周的将士们,都沉默不语。 勃利说:“最后一遍!投不投降?” 度满仍然不肯回答!就这么站着,满脸都是愤怒和不甘! 勃利一挥手,城墙上的匈奴弓箭手射出了一波箭雨!度满轰然倒地牺牲!瓮城里的乌孙将士全数被杀。 逃出关城的乌孙士兵,不敢停留,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拼命朝赤谷城方向跑去! 萨里靡得到了稽延关失守的消息,颓然垂首。他心中既有负罪感,又有对匈奴人的恐惧,还有想要报仇雪恨的期望。他派遣快马,向赤谷城传递了关防失守的消息。 籍随已经带领匈奴大军兵临城下!一时间,赤谷城上空,战云密布,一场腥风血雨,就要降临在这个乌孙城市之上。这一座注定要用汉军将士鲜血浇灌大地的英雄之城,必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 第275章 冯嫽得子 275 号称匈奴小冒顿的军臣单于还真是眼光独到。他看中了籍随随机应变的才能,选中籍随出任攻打乌孙的匈奴大将军!这个籍随别看爱酒、爱女人,但打起仗来,却能够自律。 籍随留下勃利迷惑萨里靡,自己亲帅大军,在拉吉姆的带领下,居然瞒过了萨里靡的游动哨,不到七天,就兵临赤谷城下! 赤谷城内一阵骚动。躲藏在乌孙城内的匈奴间谍,在城内四处放火,制造混乱。赤谷城人心惶惶。 魏如意已将赤谷城南门外的汉营拆除,人员全部转移到了汉赤城。魏如意本想把解忧公主和冯嫽都带到汉赤城,却遭到了解忧公主的反对。 解忧公主说:“本公主身为乌孙王后,却在关键时刻,抛弃国王而去,于情于理都不能服众!” 冯嫽则说:“我是呈启将军的夫人,陪伴在他身边,与他一起战斗,是我的责任!请大人向汉赤城的兄弟姐妹们问好!让我们一起互相支援,打败匈奴匪帮!” 籍随将用四万人将赤谷城团团围住。余下的近八千人,放在汉赤城与赤谷城之间,以阻挡汉军对赤谷城的支援。 由于长途奔袭,匈奴人都人困马乏。但籍随严令部下,必须按照指定地点扎好营寨。 冯嫽的肚子很不舒服。肚子里的孩子动作频繁。王烁号脉之后曾对她说:“临盆就在三两日之间。请冯夫人做好准备!” 呈启接到了防守赤谷城的任命,已经有多日没有回家了。冯嫽很想到城墙上见见他,帮他出出主意。只是这个肚子的累赘,让她无法挪步。 陪伴冯嫽的是侍女阿依。 冯嫽也没有料到萨里靡这么快就失去了稽延城。使得赤谷城的北边屏障完全洞开。冯嫽感觉呈启似乎还没有做好城防的准备。她摸着肚子,心里十分焦急。 冯嫽在府中长吁短叹,坐卧不安。 阿依劝慰冯嫽说:“夫人,您眼下生孩子要紧!打仗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冯嫽说:“赤谷城之战,关系甚大!你如何能够理解呀!” 阿依却说:“照顾夫人是王后交给我的第一任务!其它事情阿依根本不会去操心!” 冯嫽笑着问道:“要是匈奴人打进城里,你会咋办呀?” 阿依严肃地说:“我投井自杀!绝不会被匈奴人俘虏!” 阿依早就看准了府中水井的位置,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冯嫽信心十足地说:“看你这个没志气的娃!匈奴人劳师远征,我赤谷城城坚壕深,加之有大汉都护府的支援,何至于破城!你等着看匈奴人如何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吧!” 说完这句话,冯嫽就觉得下腹部一阵痉挛,疼得她闭上了眼睛,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阿依吓得连声发问:“夫人,夫人!怎么啦?” 阿依毕竟年轻,不懂生孩子的事情。 冯嫽等阵痛缓解了一些,说:“快去叫接生婆!” 接生婆早就等在府中,做好了接生的准备,只等着冯嫽的阵痛到来。听到阿依说冯夫人开始独自疼了,接生婆笑着对助手说道:“夫人要生了!” 接生婆来到冯嫽的床前,冯嫽的疼痛已经有所缓解。接生婆悠悠地说:“夫人,还要疼一阵哟!忍住哈!” 阿依不解。就说:“老人家,您快点接生嘛!为啥还要等呀!” 接生婆看了阿依一眼,说:“你懂什么!孩子要出生,得有个火候!哪是你说的那样!” 阿依红着脸,闭口不再言语。 夜幕降临,府外人声嘈杂。杂踏的脚步声进进出出的。冯嫽问阿依:“这是怎么了?” 阿依赶紧出门查看。她回来禀报道:“夫人,都说打起来了!” 冯嫽紧张地问:“匈奴人攻城了?” 阿依说:“应该是吧!” 这时,又是一阵剧痛从下而上,让冯嫽忍不住再次闭上了眼睛。冯嫽咬牙坚持,没有喊出声来。其实,她好想大喊一声以减轻疼痛! 其实,并不是匈奴人在攻城。 赤谷城与汉赤城之间,有一条密道连通。出口远在赤谷河一处河岸的高坎半腰。这个地方平时都是封闭的。只在紧急时启用。 匈奴人比大家预料的时间提前到达赤谷城,郑吉将军的联军还没有消息。以两城全部守军与匈奴硬抗,必败无疑。所以,魏如意与翁归靡制定的策略是以守待援! 任昌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说:“现在,匈奴人劳师远征,又以为自己人多势众,必定认为我们不敢出城迎战。我们不如今晚各出一支精兵,从东西两面冲击匈奴营寨,必定可以灭一灭匈奴人的士气!” 翁归靡听闻,也表示赞同。双方约定,今晚子时,汉乌两军各派一百骑兵,打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 匈奴人果然没有任何防备! 以籍随的看法,自己重兵围城,乌孙人早就吓破了胆!哪还敢出城迎战! 汉军与乌孙军队的夜袭战,取得了起效。匈奴人死伤无数,整个营寨混乱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匈奴人并没有发动攻城行动。 籍随大怒。他写了一封战书,派人射入城内。 籍随在信中道:“翁归靡阁下,籍随受命伟大的匈奴大单于,前来问你杀害我使团之罪。你居然还敢夜袭我军!限你三天之内,开城投降!否则,籍随必将乌孙全境屠灭!” 翁归靡见籍随来信杀气腾腾,也是怒火中烧。他让呈启等将领看了籍随的战书,问道:“呈启将军!匈奴人气焰如此嚣张,我们该当如何?” 呈启说:“多杀匈奴,才能解我心中之恨!” 翁归靡嘱咐道:“听说这个籍随,生性狡诈!我军要做好准备,严防匈奴人夜袭!” 翁归靡对呈启的提醒很是及时。籍随故意用战书迷惑翁归靡,当天晚上,他就派遣了一支善于攀爬的百人队伍,趁着夜色爬上了城墙。幸亏呈启做好了防备,让匈奴人的阴谋没有得逞! 经过一夜的战斗,呈启一身脏污。早晨,府中管事上城墙,找到呈启报告说:“恭喜大将军!夫人生了一个公子!” 第276章 守城艰辛 276 呈启有了儿子——这真是一件大喜事!将士们得知此事,一片欢呼!这代表了乌孙的希望!按照乌孙的习俗,亲朋好友已经举杯痛饮,以示庆贺。只是因为匈奴人围城,大家没有这个机会。 籍随一计不成,恼羞成怒。他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命令最为凶悍的手下布依克道:“布依克!率领你的手下!攻城!” 布依克答道:“得令!” 布依克指挥手下,对北门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匈奴人手持盾牌,在冲锋阵型前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后面是两队壮硕的勇士,抬着粗大的原木,冒着城头上飞蝗般的箭矢,猛烈地撞击城门。 城门两侧,匈奴人的竖起的云梯,一架挨着一架,靠在城墙上,向上快速的攀爬。乌孙士兵们从城垛口探出头来,朝着攀爬的敌人射击。担任叉杆手的士兵,举着手中的木叉——这是专门对付云梯的工具——一根长长的木杆前端,有一个分叉,可以迅速叉住云梯,可以将云梯掀翻。匈奴人举着弯刀,拼命嘶吼,既给自己壮胆,也在吓唬对方。 赤谷城的城墙是就地取材而建成的夯土墙。墙高不到两丈。每隔二十丈,就建有一个墩台(俗称马面)。呈启在每一个马面处,都布置有十到二十个优秀的弓箭手。 等到匈奴人攀爬到云梯中央,马面处的弓箭手,才出手射击。匈奴人纷纷中箭掉落。 匈奴人越聚越多。 这时,城墙上的胡麻油已经烧得滚烫,乌孙人抬着,将一锅锅滚油倒进城下的匈奴人堆里。火把紧随其后。 刀砍,中箭,都没有对匈奴人造成威慑。这滚烫的胡麻油,沾到身上就要脱一层皮,见火就燃烧,确实给匈奴人心里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浑身冒着烟火的匈奴士兵,一个跟着一个,狂呼着朝壕沟里奔去。那种痛苦而绝望的嚎叫声,极大地动摇匈奴人的士气。 正在督阵进攻的布依克,看到此情此景,气得纵马上前,对着后退的士兵,一阵砍杀,也不能制止匈奴人的后退。 乌孙士兵见状,故意大喊:“匈奴人败了!匈奴人败了!” 还在努力反复攀爬进攻的匈奴人不知是计,心里发慌,丢弃云梯,开始撤退。 匈奴人的第一次进攻,丢下了一百多具尸首,以失败告终。 这是籍随的试探性进攻。他通过观察双方的攻守态势,了解了呈启的兵力部署以及防御的能力。 这时,有信使来报告说:“启禀大王,汉赤城来信!”说着,递上一封写在丝绸上的信笺。 魏如意在心中写道:“尊敬的大匈奴右贤王籍随阁下:大汉护亲特使魏,奉大汉天子之命,庇护乌孙全境。今命你立即收兵返回匈奴,尚可免你罪责。否则,都护大军到此,将让尔等尸骨无存!” 籍随看罢此信,气得哇哇大叫:“气死籍随了呀!” 籍随叫书记官布利回信怒骂魏如意:“魏汉使阁下:籍随奉大匈奴伟大的军臣大单于之命,问罪乌孙杀我使团之罪,何罪之有?汉与乌孙远隔万里,非汉所属,妄称庇护,可笑之至!都护大军到此,必将成我刀俎之肉!” 魏如意派信使送信的目的,就是要干扰籍随的心智,打乱他的攻城战法。 受到籍随的回信,魏如意再写一信说:“籍随:汉赤城城坚壕深,如敢攻城,必将叫你葬身于此!” 籍随被魏如意的信气得胡子乱颤。他随即下令,进攻汉赤城! 郑吉率五万联军日夜兼程赶往乌孙。谁知在伊思腾河畔受阻。因伊思腾河上游下了一场暴雨,河水陡然变得又宽又急! 郑吉在河岸边观察良久,却毫无办法。龟兹王绛宾建议道:“郑将军,我们何不向上游移动,寻找河道狭窄处再渡河呀!” 郑吉说:“大王你长期生活在沙漠绿洲之中,对伊思腾河有所不知!上游位于天山深处,沟深谷险,没有可渡河之地。再说,就算能够渡河,这五万大军,如何有路行走!” 大家议论纷纷。最后,郑吉命令兵分三路,在河道的不同地方架设桥梁。郑吉让汉军里懂得修桥的士兵,分头帮忙。耽误了十余天,才算解决了渡河问题。 等郑吉将军的队伍行军至赤谷城还有一天路程时,与负责阻击的匈奴军队打了一场遭遇战。 郑吉将军率大军增援的消息,很快就在两座城市里传开了! 翁归靡为之一振。他再也不用担心匈奴人攻破城池的风险了!翁归靡带着卫兵,全副武装,登上城头。翁归靡向守城的士兵宣布:“本王以王子元贵靡的生命担保,凡是参与守城的将士,在打败匈奴人之后,全部进爵一等!赏羊百头!” 城头上再次响起“豁啦”的欢呼! 大家奔走相告,士气大涨。 籍随想尽了办法,也无法攻破两座城池。古代的军事技术落后,尤其是攻城器械的缺乏,使得攻城一方永远处于劣势。在城墙这一道屏障无法打破的情况下,城市就无法征服。解忧公主和亲乌孙,带来的工匠,就有筑城高手。他们带领乌孙人在原来的城墙基础上,对城墙进行了一系列的改进。尤其是烧制青砖,对城墙外立面进行了镶砌,提高了城墙的坚硬度。 趁匈奴人被打败的间隙,呈启回家探视了自己的儿子。经过十天的休息,冯嫽已经能够起床行走了。两人见面谈了一阵儿子。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守城上来。 呈启道:“胡麻油不够了,滚木礌石也用尽了!你们郑将军的援军还没有消息,大王急得成天转圈!” 冯嫽说:“坚定军心,首先是领军者不能自乱阵脚!郑将军的队伍一定是在路上遇到了困难!他们不可能不来救援乌孙!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守城的材料。我建议胡麻可以以水代替!滚烫的水同样可以杀敌!滚木礌石缺乏了,就发动百姓,拆除家里的院墙,能用的材料全部搬到城墙上!战后再建设嘛!” 第277章 突出重围 277 郑吉将军率领联军杀到匈奴大军阵前,给守城的乌孙与汉家勇士,无异于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能歌善舞的乌孙将士高兴得在城墙上跳起了舞蹈。 籍随还在思谋着如何能够攻破赤谷城。这时,从匈奴国夏都来了一个密使。此人见到籍随,立即掏出大单于的密信,信上说:“急!汉军赵充国部开始进攻夏都!见信速速撤回!不得有误!” 籍随立即召开军事会议,在会上宣读了大单于的信。拉吉姆听闻大军要撤退的消息,立即站起身对籍随喊道:“右贤王!不能撤离!赤谷城坚持了不了几天了!” 泥靡也哭喊道:“我要当王!你们不能走!” 布依克也不同意撤退。 籍随说:“军令如山!谁敢不听?是我匈奴本土要紧,还是一个小小的赤谷城要紧?留下它,日后再来吧!” 拉吉姆倒在地上,哭喊道:“你们不能丢下我们母子不管呀!” 籍随皱眉喊道:“你们跟我们一起撤回匈奴!谁说不管你们啦?” 眼看就要到手的国王宝座,又要失去一回,泥靡很是恼火。他坐在母亲身边,张着大嘴哇哇地大哭。 就是命令布依克负责断后,主力队伍开始有序撤退。 郑吉将军也接到了天子诏书,要求他们在西域对匈奴人展开攻击,牵制西部的匈奴部队为赵充国将军的进攻助力。 郑吉将军命令联军部队向匈奴人展开冲锋。 一时间,整个赤谷城外,刀枪林立,人喊马嘶。空气里都弥漫着大战之前的紧张气氛。 为了不让匈奴人有喘息的时间,郑吉下令骑兵开始冲锋。 布依克指挥匈奴骑兵排成方阵,迎接联军的冲锋。 联军的前面,汉军两千骑兵打头,紧接着是龟兹骑兵,排在龟兹骑兵之后的是车师骑兵,。各国骑兵按照自己的建制,跟随队伍之后,与匈奴骑兵开展了血腥的搏杀。 一时间,马蹄声急,战士们的喊杀声,振聋发聩。联军骑兵犹如一阵阵海浪,朝匈奴人的战阵里冲去。匈奴人面对比自己几倍的联军,毫无惧色。他们等到敌方的骑兵离自己还有百步之遥时,也催动坐骑,挥动弯刀,趴在马背上,向联军冲去。 刀与刀的撞击,刀与皮肉的接触,马与马的碰撞,瞬息之间,血水浸湿了大地。冲过了匈奴人阵营的联军,调转马头,再一次杀入敌阵。就这样反复冲锋与搏杀,处于下风的匈奴人已经消耗殆尽。 布依克身大力沉。他举着弯刀,迎着联军的冲锋,毫不畏惧。嘶吼着,不断挥刀,砍杀,躲避,每一个战术动作都透着一股杀气。倒在他刀下的联军士兵,已经有了十几个。他的刀也砍得缺了刃。 魏如意发现了匈奴人撤军的动向,正在为汉赤城的解围赶到高兴。任昌进帐说:“魏大人!郑将军率军正与匈奴人厮杀。在下请求带一支人马出城支援!” 魏如意赶紧登上城头。只见远方的战场上,隐约传来喊杀声,两军交战激起的尘土,已经遮蔽了半个天空。迎风吹来浓重的血腥味。魏如意迟疑地问任昌:“合适吗?” 任昌说:“末将带一千骑兵出城阻断匈奴人的退路。魏大人负责守城吧。” 魏如意点头同意了。 任昌领军打开东门,蜂拥而出。他们迂回到两军交战的东北方向——那里是匈奴人退却的必经之路。 籍随领军快速离开乌孙都城赤谷城。路上遇到了萨里靡的队伍。稍一接触,萨里靡的队伍就被匈奴骑兵冲垮。匈奴骑兵如潮水一般,朝稽延关方向奔逃。勃利带兵接应了籍随的队伍。匈奴人的大部队快速地退出了乌孙境内。籍随下令放弃稽延关。尾随在匈奴大部队之后的萨里靡,重新控制了稽延关。 布依克被籍随抛弃! 布依克眼见自己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而联军的骑兵好像越杀越多。布依克心中生出了退意。他看准了退路,打马向北冲击。他的坐骑领会了主人的心意,也奋蹄冲击。布依克命令己方骑兵突围。布依克居然领着几百个骑兵,朝东北方向冲来。可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两道关口等着他们!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隐去。布依克勒马放缓了步伐。他抬起了趴在马背上的上半身,扭头看了看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战士,心中不禁有些悲愤——好好的一仗,眼看就要说胜利,赤谷城近在咫尺,籍随却突然下令撤退!害得自己跟手下牺牲了几千人! 布依克停下来,命令士兵们整顿队形,保持警惕,以行军的速度,向稽延关方向行进。 就在经过一片白桦林地时,一支响箭直窜云间。任昌领军杀了出来。 只见领头的一位将军,头顶上的盔缨鲜红如一团火苗,手中的长刀在太阳的映照下寒光闪闪。匈奴人仓促迎战。他们手中的弯刀已经卷刃,坐骑也是疲惫不堪。如何低档得住任昌所部的冲击。 布依克一声唿哨,赶紧撤退。 任昌领军在后面追击。匈奴人的马术的确不是吹的。尽管他们的坐骑没有乌孙马高大,可是其耐力真是了得。 经过了两个多时辰的搏杀,匈奴马还能驮着主人全速奔跑。 任昌为了保存汉军兄弟的实力,并没有摆成阻击阵型,而是埋伏在匈奴人的侧翼,打了一场追击战。打扫战场,他们也斩获了一百五十多颗匈奴人首级。 布依克带人来到稽延关下,发现稽延关又被萨里靡领军占领。他们被城上的守军一阵箭雨,打得抱头鼠窜。布依克返回乌孙境内,找到先前的小道,费劲周折,回到匈奴国内时,只剩下了两百多人。籍随没有想到布依克还能活着回来!大单于亲自接见了布依克,提拔布依克当了将军,送给他五个女奴,还给了他一个“巴图鲁”的英雄称号。一时间,布依克成了匈奴国里的风云人物。他休整之后,又领兵参加了与汉朝大军的战斗。 第278章 战争之后 278 这一场胜利,对于西域都护府来说,意义十分重大。他通过参战,让西域诸国更加团结在大汉都护的周围。同时,达成了大汉天子结盟乌孙的战略目标。接下来,郑吉将组织西域联军继续进军匈奴,为赵充国将军的战略目标助力。 郑吉下令大军就地休整十天。 翁归靡为郑吉将军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会。 郑吉发表感言称:“功劳是大家的,不是我郑吉一个人的!翁归靡阁下,能够与匈奴人决裂,实在可喜可贺!郑某将上奏天子,给予嘉奖!还有龟兹国王绛宾阁下,亲自领军出征,也是了不起的行动!你们有所不知,绛宾阁下原来是不愿与大汉结盟的!他们龟兹国,与匈奴交好起码有百年了吧?但是,后来他们认清了形势,愿意追随大汉,赶走匈奴,一起过和平发展的生活!我大汉赵充国将军率领二十万大军,正在向匈奴国腹地推进。不出一个月,就可到达匈奴人的贝尔加湖!我相信这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必将给予匈奴人极其沉重的打击!他们离覆灭的日子不远了!” 郑吉的发言让宴会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大家推杯换盏,喝得天昏地暗。 宴席结束,呈启在卫兵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回到府邸。 冯嫽还没有休息。见到呈启。呈启兴奋地对冯嫽说:“郑将军威武!大汉天子威武!赵将军威武!我不威武!” 冯嫽说:“将军喝醉了!先喝杯奶茶,醒醒酒!” 呈启低垂着脑袋,挥手说:“我没醉!还能喝!拿酒来!” 冯嫽打发走了卫兵,喊来侍女,一起帮呈启脱靴换衣。呈启忽然从床上抬起身,问道:“我儿子呢?我儿子呢?” 冯嫽笑道:“送人了!” 呈启吓得从床上坐起来,质问冯嫽:“送谁了?为啥送人?那是我的儿子!” 冯嫽一把推倒呈启,说:“说笑话的!儿子睡着了!你赶紧休息吧!” 其实,冯嫽还有好多话想和呈启交流。但现在这种情形,如何能够交流?冯嫽打消了这个念头,服侍呈启睡下了。 呈启很快就打开了呼噜——睡着了! 翁归靡也喝醉了!他把解忧公主的寝宫吐得一塌糊涂。解忧公主抱着被子,睡在外间。第二天早上醒来,翁归靡伸手一摸,身边没有人。他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头疼欲裂,对外边喊道:“来人!拿水来!” 其实水罐就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只是他没有看见。 侍女阿朱赶紧起来,给翁归靡倒水。翁归靡一把拉住阿朱的手,说:“阿朱,来!给本王松松筋骨!” 翁归靡因为匈奴人围城,已经一个多月没有闻到女人的味道了!他突然有些冲动。 阿朱不敢不从。她轻轻地挣脱翁归靡的手,绕到翁归靡的身后,开始给翁归靡捏肩。 解忧公主听到动静,掀帘进来,看到阿朱在给翁归靡捏肩,就说:“阿朱!你出去吧!” 翁归靡尴尬地朝解忧公主笑了笑,说:“全身酸痛!” 解忧公主问道:“要不要我来给你松松骨呀?” 翁归靡说:“不敢!不敢!” 经过这一次与匈奴人的生死较量,翁归靡对于大汉的实力又有了一个更高层次的认识——大汉不仅自身的力量强悍,他们还能联合不同的势力,形成合力。这种能力是西域哪一个国家都不具备的。匈奴人曾经也有这样的力量,但在汉天子不断地打击下,这种力量正在萎缩。 翁归靡原来就对解忧公主十分尊重,心存忌惮。现在有了郑吉将军大军的加持,翁归靡内心对于解忧公主的感觉,又多了一层畏惧。 解忧公主说:“想要解乏,洗个热水澡吧!我叫阿朱她们给你放好热水了!”乌孙人本来就没有洗澡的习惯。解忧公主嫁到乌孙之后,在贵族之中,大力推广洗澡的习俗,起到了一丝效果。 翁归靡之前被解忧公主劝说,洗过几回澡,的确很舒畅。只是,洗起来有些麻烦,翁归靡还没有完全习惯。 听说要洗澡,翁归靡忽然感觉浑身不适,身上的小动物又开始了骚动。 翁归靡洗完澡,只觉得神清气爽。头疼也好了。 解忧公主对翁归靡说:“大王!跟你说件事!” 翁归靡说:“能不能叫她们送碗热粥来呀?饿得慌!” 解忧公主笑道:“把你身上的肉饿掉一些,走路就不会那么累了!” 翁归靡也笑着回答说:“我倒是想瘦哟!可是嘴巴不答应!一顿不吃饿得慌么!” 解忧公主道:“这人嘛,能吃是福!还能叫你饿着呀!我叫阿朱给你送来就是了!” 解忧公主就喊来阿朱,叫她给翁归靡准备一碗热粥! 阿朱不敢正视翁归靡。而翁归靡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阿朱! 阿朱出去了。翁归靡的视线还追随着阿朱的背影。 解忧公主在一旁提醒道:“大王!眼珠要掉出来了!” 翁归靡尴尬地笑道:“一个女子越长越像阿朱了!” 解忧公主说:“她的名字本来就是你取的嘛!” 阿朱本来不叫这个名字。她被素猜买来后,一眼被翁归靡看中。留在了解忧公主的寝宫。 翁归靡对解忧公主说:“这个丫头好像原来细君公主身边的阿朱,我看就叫她阿朱吧!” 阿朱就阿朱,解忧公主没有意见。其实,那个阿朱是汉人,这个阿朱是乌孙女孩,两人怎么可能会像!只是,翁归靡原先见到细君公主身边的阿朱时,他就被阿朱活泼灵动的气质所吸引。细君公主去世后,阿朱也不见了踪影! 解忧公主何尝看不出来翁归靡的心思! 等翁归靡喝完了粥,解忧公主说:“大王!拉吉姆逃回匈奴之后,你的身边还缺少一个贴身的女人!我看阿朱很符合大王的心意,不如给她一个名分,让她跟了大王吧!” 翁归靡当然乐意。只是他担心解忧公主不愿意,一直不敢有所行动。今天见解忧公主主动提了出来,翁归靡真的有点动心了! 第279章 云顿释怀 279 翁归靡听解忧公主同意自己再娶以为夫人,心中既高兴又担忧。毕竟后宫女人们争宠是一种常态,难道解忧公主不落俗套? 翁归靡假意说道:“这,这,这样不好吧?我翁归靡对王后可是一片真心!” 解忧公主道:“大王,我们老家有句俗话:老牛都爱吃嫩草!以大王之尊,后宫多几位佳丽是很正常的事。我有元贵靡需要抚养,对大王总有伺候不周的时候,不如将阿朱留在你的身边,也好替我照顾你!阿朱我已经调教多时,一定会让大王满意的!” 翁归靡有些感动,还想再解释什么。 解忧公主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通知素猜,让他为阿朱准备寝宫,待遇嘛,就按照云顿夫人月例的一半就好!” 翁归靡上前一步,抱着解忧公主就亲了一个够。 云顿自从食物投毒事件之后,就再也不敢来见解忧公主了。她在这一事件中,本身也是受害者。她稀里糊涂地成了拉吉姆的一个枪手。可是,这种冤屈却找不到人去说。 拉吉姆准备逃回匈奴时,曾派人来通知她一起走。可是她舍不得儿子乌就屠,也割舍不下对翁归靡的牵挂。所以,她选择留下。 解忧公主领着阿朱来探望她。云顿迎出正门之外,双膝跪倒,向解忧公主磕头道:“罪人云顿,叩见夫人!” 解忧公主亲自上前,扶起云顿,说:“妹妹!不可行此大礼!我过府是来看望妹妹的!妹妹不必惊慌!”云顿比解忧公主要大三岁,但职分却比解忧公主要低。按照乌孙习俗,解忧公主就称呼云顿为妹妹。 云顿感动得满面泪痕,起身说道:“不知夫人驾到,所为何事?” 解忧公主说:“拉吉姆逃回匈奴,妹妹却主动留在乌孙。大王和我对你如此决定,很是赞赏。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没有其它事情!” 云顿连忙将解忧公主请进内室。 解忧公主坐下后,又安慰云顿道:“大王跟跟我都明白,上次的投毒事件,是拉吉姆背后指使的!阿孜成了替罪羊!你哩,也受了冤屈!长期背着一个下毒的黑锅!现在,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表明你不是罪人!” 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痛快!憋屈在心中多半年的苦闷,经解忧公主这一番话,给导引出来。她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 解忧公主命阿朱去打来一铜盆热水,拧了一个热毛巾。解忧公主接过,亲自替云顿擦干了眼泪。等云顿哭得差不多了,解忧公主又说:“哭出来就好!憋屈久了会生病的!回头我叫王先生给你配几副调养的药,给你补一补身子!” 这时,乌就屠从外边疯跑得一身大汗,进来就喊:“娘!我要换衣服!” 跟在乌就屠身后跑进来的保姆赖大嫂,一叠声说道:“小王子,换衣服不要找你娘呀!娘有事,我们出去玩吧!” 乌就屠瞪着眼睛看着解忧公主。 云顿擦干眼泪,赶紧嘱咐儿子乌就屠,说:“傻站着干啥?还不喊大大!” 解忧公主见过乌就屠几回,但这么近距离见到,还是第一次。 解忧公主轻轻地拉过乌就屠,说:“乌就屠,怎么不去大大宫里呀?我那里有好吃的哟!” 乌就屠到底是孩子。他快言快语地说:“我娘不准我去!” 解忧公主笑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娘这一点说得不对!我是你大大,你呀,以后想来就来!我那里好吃的东西多得很!给你留着的!” 云顿再次提醒乌就屠:“还不谢谢你大大!” 乌就屠就害羞地喊了一声:“大大!” 云顿有了解忧公主的看望,心里的那个结就解开了。她开始恢复从前的生活规律。 在赤谷城解围之后,云顿领着儿子乌就屠,专程带着一大堆食物来看冯嫽。见到冯嫽,云顿先说:“冯夫人!不要嫌弃云顿的东西!我敢对长生天神发誓,这些东西都没有下毒!” 冯嫽心想:这个匈奴女人也真是有口无心,这样直接的话也说得出来! 冯嫽笑吟吟地接受了云顿的馈赠。她说:“夫人的大礼,冯嫽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收下了!跟夫人说句心里话,我冯嫽从来就不认为夫人是凶手!我跟公主殿下一个想法,那都是拉吉姆干下的坏事!夫人是替她背了黑锅的!” 云顿说:“拉吉姆太坏了!她想使坏,还要拉上我垫背!她逃离乌孙的时候,还想叫我跟她一起走!我有乌就屠,怎么舍得呀!”云顿拉过乌就屠,揽在怀里。 冯嫽拿出一块蜂蜜奶糕,递给乌就屠,说:“乌就屠!你长得好英俊呀!” 乌就屠不懂“英俊”的意思。但明白是好词。他有些害羞,不好意思接冯嫽手中的蜂蜜奶糕。 云顿替儿子接过,说:“还不谢谢婶婶!” 这时,呈启从外边回来。见到云顿母子,很是开心。他拉过乌就屠,说:“小子!长这么高了!再过几年,一定是一把摔跤好手!” 呈启喜欢摔跤,只是身子骨没有那么结实,总也没取得过好名次。他见乌就屠身坯结实,大臂上都有了腱子肉,且个子也高出同龄人一大截。呈启十分喜爱乌就屠。 呈启对乌就屠说:“走!我送你一副好弓箭!” 乌就屠就跟着呈启走了! 冯嫽对云顿说:“看到没有!将军可喜欢乌就屠了!干脆叫乌就屠认将军做个干大大吧!” 云顿说:“这个当然好呀!大王一定也会高兴的!” 冯嫽说:“大王那边,我去禀报就好!” 云顿喜得流出了泪水。他说:“大王没有时间多管这个儿子,多一个大大,也好叫他多一个人管教!” 冯嫽就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金锁,递给云顿说:“这是我叫汉家工匠打制的一把金锁!送给乌就屠做个礼物!以后他就不要喊我婶婶了,也要喊大大哟!” 第280章 两国定亲 280 大汉西域都护郑吉将军有感于匈奴在西域多年的经营,已经有了比较深厚的根基。尤其是匈奴人采用结亲的方法,把自己的血缘关系侵入各国的上层。这使得西域的政治形势更加复杂。 郑吉也打算利用这种办法对抗匈奴的结亲手段。 龟兹国国王绛宾这一次跟随联军到达乌孙。与翁归靡相谈甚欢。郑吉就建议翁归靡说:“大王,既然您和绛宾如此谈得来,不如结为亲家,岂不是一桩大好事?” 翁归靡说:“好事是好事,可我膝下没有女儿呀!” 郑吉提醒道:“我听说大王有个叫少夫的侄女,长得乖巧可爱,还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这个女子是细君公主与前国王的女儿,也是你们皇室的公主,身份尊贵,嫁给绛宾非常合适!绛宾有个妹妹,今年刚满十四岁,也可以嫁给大王您!龟兹语乌孙有了这一层关系,那你们两国在西域,相互支持,一定更加有所作为!” 翁归靡听了郑吉的建议,十分高兴。不过,他对于迎娶龟兹公主,心里有些打鼓。毕竟,解忧公主刚刚替他作主,把阿朱纳入后宫。现在自己再要迎娶一个龟兹公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翁归靡就说:“龟兹公主嫁到乌孙,这是好事!可以嫁给王子乌就屠!” 郑吉听了哈哈大笑,说:“大王让妻,高风亮节!” 郑吉又问:“该不是因为我们的解忧公主之故,大王不敢再娶吧?” 翁归靡被郑吉说破心事,连连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汉家公主心胸开阔,处事大方,不是这样的人!” 郑吉故意说:“如果大汉公主不听大王的话,本都护就上奏天子弹劾她!” 翁归靡哪敢有这样的想法!就算有,也不敢表露呀!何况解忧公主做事稳妥,行事缜密,深孚民意,哪有弹劾的道理! 翁归靡说:“汉家公主做得很好!倒是我们乌孙环境落后,与大汉长安天壤之别,委屈公主了!” 郑吉说:“不存在委屈的问题!公主和亲乌孙,就是乌孙一员!她代表大汉与乌孙结盟的决心!我们两国应该坚定地站在一起!把野蛮的匈奴人完全驱逐出西域!为我们西域打造一个祥和平安的环境!” 翁归靡连连点头。 郑吉回到营寨,又见了绛宾。把乌孙与龟兹结亲的建议说了一遍。绛宾说:“好是好!我那个夫人妒忌心太强,就怕少夫嫁过来会吃亏呀!” 郑吉表情严肃地反问道:“少夫是我细君公主与乌孙国王军须靡唯一的公主!嫁给你绛宾,难道还配不上你不成?你还敢拒绝?!” 绛宾连忙解释道:“的确是夫人脾气暴躁,宫里人人都怕她!” 郑吉果决地说:“如果是这样,回到龟兹,你就休了她!” 绛宾的夫人就是一个悍妇。他在家庭生活中,已经被这个悍妇所控制。他现在有三位夫人。为了争宠,这个悍妇居然将其他两个夫人赶出王宫,另外盖房居住。听郑吉说要休了她。绛宾当然喜欢,只是他还不敢做这个主。因为这个悍妇的父亲,是他的丞相能折。能折是绛宾的老师,绛宾从小就害怕这个老师。这双重的害怕,让绛宾对于这一对父女心存畏惧,不敢越雷池半步。 现在,大汉都护郑吉将军给自己做主,绛宾心里升腾起废掉悍妇,罢免能折的想法。 绛宾说:“如果大汉都护府支持本王废掉夫人努丽,那就连能折一起罢免!本王就是担心能折不肯善罢甘休,会带领朝臣与本王作对!” 郑吉自信地说:“如果大王迎娶少夫,让少夫当上第一夫人,能折和努丽的事,交给本都护来办就是了!” 两人商议已定。绛宾忽然想起了少夫的容貌人品自己还不知道,就犹疑地问道:“都护大人,这个少夫今年多大?这个,这个,本王还能不能见上一面?” 郑吉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他开玩笑地说:“大王心急了?想见新夫人了?按照我们大汉的规矩,这结婚大事非同儿戏,要有六礼呀!” 绛宾谦虚地问道:“这个,结婚就结婚,还要有六礼?这么麻烦吗?都护大人能不能告诉绛宾,这六礼如何办理?” 郑吉就说:“六礼是我大汉老祖宗周公定下来的事!到现在已经推行一千多年了!总体说来,就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郑吉又把这六礼细细地给绛宾解说了一遍。 绛宾听完,内心感服。他说:“都说汉家文化博大精深,本王一直感受不深。现在听都护大人说了这周公六礼,绛宾由衷佩服!我们游牧民族盛行抢婚,匈奴人更是野蛮,为抢婚的事,经常引起部落战争!如果都像大汉这样文明,我们不知要避免多少血仇矛盾!” 郑吉就说:“少夫年少,还不到成婚年纪。不过,这一次趁大王来到乌孙,我们就把纳征、请期办了吧!等明年开春了,再来迎娶新娘!” 绛宾欣然同意。 在郑吉将军的主持下,两个国王交换了信物,确定了迎亲的日期。大家又是欢宴了三日。 跟着魏如意读书正酣的少夫,猛然间听说自己已经被许配给了龟兹国王绛宾,她有些发懵。毕竟少夫刚刚十一岁,还是一个稚嫩不解人事的青春少女。她隐约觉得自己就要离开自己熟悉的乌孙国,以及被她视为亲人的大汉长辈们。 少夫向魏如意哭诉道:“魏大大,少夫不想嫁人!我要跟你们在一起!我要读书!” 魏如意安慰少夫说:“没说现在就让你嫁人!那是以后的事!我们汉人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王和解忧公主就是你现在的父母,他们帮你定下这么亲事,是为了你日后的生活着想!” 少夫抗议道:“为我着想,怎么没有一个人来问问少夫的想法?” 魏如意说:“这个嘛,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少夫说:“我不要嫁给那个绛宾!我要嫁给汉人!” 第281章 布店骚乱 281 郑吉将军率部打跑了匈奴人,为赤谷城解了围。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乌孙人心目中的英雄。 在获胜之后,郑吉将军就颁布了一条军令:无故入城者,斩! 赤谷城本来地方就比较狭小,人口总共也就五万人左右,实在不能承受大军进城带来的负面影响。郑吉安排中军司马石城负责发放 进城的令牌。每天限制在一百人。而且还必须是战场上的有功之臣!对于没有军功的,一律禁止入城。 能够拿到令牌的士卒,都十分珍惜进城的机会。他们会用手中的有限的赏钱,洗澡、喝酒、游逛等等。反正是怎么惬意怎么来。这些进城的士卒,有西域诸国的,也有少数汉军士兵。 这一天,郑吉将军都护府中的有五个侍郎级别的士兵,仗着与司马石城相熟,要了几个令牌进城游逛。他们这些人因为长久待在都护府里,很少与外界的西域人接触。进了城,他们瞅啥都十分新奇。他们在酒肆可劲地吃喝了一顿,见时辰尚早,就信步在赤谷城街巷里闲逛。一般的乌孙人见到这些军爷,知道惹不起,都远远地躲开。实在躲不开的,就贴着墙根,背对着他们。免得不小心招惹上麻烦。 在乌孙街面上有家布料店,专门给来往的客商售卖棉花棉布。老板是乌孙人,叫昌都。此人性情暴烈,个子也大,有些混不吝的味道。按照中原人的说法,就是一根筋。不过,人家的生意做得却很不错。棉布在中原地区,很是稀少,难得一见。因为棉花传入中原,还是在几十年之后。长安城里偶尔有棉布售卖,也是西域或者波斯商人带进城的。中原人民的穿着还是以麻布为主,有钱人则穿丝挂绸。所以,这些来自中原的士兵对此十分稀罕。 这五个汉军士卒,围着一匹棉布研究来研究去,不知道这些布料是如何制成的。 一个年岁稍长的伍长研究一番后说:“就是把棉花捻成线,左一根右一根,上一根下一根,一根根穿起来的!” 粗看棉布,他说得的确不错。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可是一个最年轻的士兵却提出了疑问:“这要是用手这么穿来穿去,那得多少工夫才能制成一件衣服呀?!” 他这么一说,大家又开始拿不定主意了。 议论了一通,他们的兴趣又转到了棉布的质量上面。伍长说:“棉布轻软,却比不上麻布坚韧!” 年轻士兵偏不信,他撩起棉布,用手使劲一扯,只听嘶啦一声,棉布被他扯开了一条一尺多长的口子。要知道,那个时候的棉布,可是高档货,价格不菲。 昌都一直在注意这几个汉军士卒。听到响声,昌都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年轻士兵,说:“你跟我赔!” 伍长一把掀开老板昌都,说:“赔就赔!你还想打人呀!?” 两边说话互相听不懂。昌都以为汉军士兵想打架,不想赔偿损失。伍长以为昌都是店大欺客,有意为难己方的几个外乡人。双方各说各话,情绪越说越激动。瞬间就动起手来。 五个汉家士兵与店里的乌孙伙计这一通混战。五个汉家士卒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浴血奋战过的人物。他们的拿手好戏就是揍人。店里的伙计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没多一会,店里的八个伙计和老板昌都,全都被打趴下了。这个鼻子流血,那个腿被打折,昌都最为狼狈。他的双眼乌青,有一只肿得睁不开了。他哭喊道:“汉狗打人了!汉狗抢东西啦!” 五个汉家士兵别看不会说乌孙话,但骂人的几句,还是能听出来的。伍长见昌都还不服,嘴里还骂他们是“汉狗”,气得冲上前去,又把昌都踹了几脚。昌都双手抱头,发出杀猪一般的哭嚎。 有巡街的乌孙军人听到报告,赶紧冲进店内,发觉打人者是汉军士兵,却一时不知如何处置。他们与汉家士兵沟通了好一会,也没有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领头的巡长赶紧派人喊来译长潘多。经过他的交流,终于厘清了头绪。 潘多对巡长说:“让这些汉军弟兄回营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汉军伍长领着四个手下,雄赳赳气昂昂地班师回营。 这件事,潘多当晚就向翁归靡做了汇报。翁归靡心里很是冒火。他生气地说:“昌都居然敢先动手大汉军弟兄!真是岂有此理!明天你带人去查封他的店面!不准他在赤谷城做生意!” 解忧公主知道这件事之后,立即阻止了潘多的行为。 解忧公主对翁归靡说:“此事不能这么处理!如果封了人家的店,市面上的人就会说是汉军士兵仗势欺人!我大汉劣名就会臭名远扬!” 翁归靡问:“那王后说应该如何处置?就这么不了了之?” 解忧公主说:“当然不能不了了之!等我去找郑将军!必须要给人家店主一个交待!” 郑吉听说了这件事,大为惊讶!他找来中军司马石城,命令道:“明天,将那几个肇事的家伙,给我绑了!拉到人家店门口,叫店主抽他们每人三十鞭!不,五十鞭!” 石城小心地解释说:“都护大人,在下可是听说,是店主先动的手!” 郑吉说:“先动手后动手,反正他们就不该对乌孙老百姓动手!这件事你也有责任!为啥给他们几个发令牌?他们够资格吗?” 石城见郑将军的怒火烧到了自己的头上,吓得不再出声。 第二天早上,一队汉军士兵全副武装,押着五个绳捆索绑的士兵,走在赤谷城的街面上。他们披散着头发,一个个低头垂首,机械地向前迈步。 一个汉军士兵拎着一面锣,一边敲打,一边用乌孙话喊道:“殴打乌孙百姓,凶手被擒!将要处以鞭刑!欢迎大家到布店门口观看!” “郑将军有令:入室盗窃,当斩!” “郑将军有令:淫人妻女,当斩!” “郑将军有令:殴打私斗,鞭刑!” “郑将军有令:违抗军令,当斩!” 第282章 鞭刑立威 282 敲锣的士兵一脸肃然,不断地重复着郑吉将军颁布的命令。且行且走,一行人来到布店门口。 布店的门紧闭着。 中军司马石城推开门,一个头上缠着帕子——很明显这是一个受伤较轻的伙计,点头哈腰地向石城谄媚地笑着。 石城向他说道:“请你家主人速回店里,观看鞭刑现场!” 布店的布局是前店后宅。昌都一家和伙计们都住在后面的院子里。听到动静,昌都和受伤比较轻的几个伙计,来到店里。 石城面向昌都鞠了一躬,说:“尊敬的昌都先生,大汉中军司马石城,奉我西域都护郑吉将军之命,押解行凶人犯黄哲等五人,前来向你们几位受害者赔礼道歉!按照汉军军法,判决五人鞭刑,每人执行五十鞭!请昌都先生观刑!” 昌都本来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昨夜,有伙计曾向他建议道:“主人,我们跑吧!惹了汉家人,官家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不如连夜逃走,留一条性命再说!” 昌都梗着脖子说道:“跑?往哪里跑?大不了生意不做了,老子不活了!干一个够本,干两个赚一个!” 伙计听了昌都的话,吓了一跳:这是想拼命的架势呀! 另一个伙计说:“不如到官府自首,赔些钱,减轻些处罚!” 昌都说:“我又没错!你们把家里的兵器找出几件来!官家来人了,老子跟他们拼了!”昌都就是一根筋!他认准了自己没错,就想着反抗,不肯认错。 伙计们见劝说不听,害怕有杀身之祸,连夜就跑了三个。 昌都突然见一个汉军军官朝自己毕恭毕敬地行礼,大吃一惊。他越过石城,见门口的空地上,跪着五个五花大绑的汉军士兵。他脑袋里有些发懵,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昌都来到门外,只见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本地人。大家窃窃私语,似乎不大相信。 石城转身来到门口。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牍,郑重其事地向面前跪着的五个士兵宣读道:“查黄哲、李二娃、王三、郝大、陈再等五人,殴打百姓,违反军法,处鞭刑五十,立即执行!” 五个士兵被人按倒在地,扒开裤子,露出屁股蛋子。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声。黄哲突然喊了一声:“大人,黄哲冤枉呀!” 其他四人也口喊“冤枉!” 石城冷着脸对五个手持长鞭的行刑人下令道:“打!” 行刑人的鞭子带着啸声打在黄哲等人的屁股上。只一鞭,白花花的屁股上就出现了一道鲜红色的血痕。连续打了十鞭,昌都等人看得心惊肉跳。 一个伙计悄悄地对昌都耳语道:“主人!不能再打了!要是打狠了,日后我们会被报复的!” 昌都却不肯出言阻止。他恨恨地说:“该打!” 其实他是想看看汉军是不是来真格的。鞭刑执行到了二十鞭,李二娃经受不住,头一歪,晕了过去。行刑人心中不忍,想石城报告道:“司马大人,李二娃被打死了!” 行刑人当然知道李二娃没死。行刑人知道自己手中鞭子的分量。他们挥动鞭子,打下去的时候,是有很多技巧的。如果是真打,下手重的,不到十鞭,就能要人的性命。如果是为了起到惩戒的效果,扬起的鞭子会发出很大的响声,打在屁股上,却只是轻轻地打出一道印痕。这个李二娃胆子比较小,他是被噼啪作响的鞭子声音给吓晕的。 不过,就算行刑人手下留情,五个人的屁股上也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 石城上前,试了试李二娃的鼻息,说:“拿水泼醒!” 一个士兵从布店里拎出一个装水的皮囊,扒开木塞,把水淋在李二娃的脸上。 李二娃被水浇醒。他呻吟道:“冤枉呀!”人群里发出一阵笑声。 昌都觉得自己心中的愤怒正在远去。他也想到了自己在这场争执中也有责任。他领着几个伙计,跪倒在石城跟前,求情道:“官家大人!昌都服了!求您别打了!要打就打我们吧!” 石城却咬牙下令道:“继续行刑!” 行刑人的鞭子越过昌都等人的头顶,继续打在黄哲等人的屁股上。 昌都等人急眼了,从地上爬起来,直接扑到黄哲等人的身上。 石城下令道:“把他们拉开!” 汉军士兵上前,将昌都等人从黄哲他们的身上拉开。 行刑人加快了行刑的速度,只见鞭稍飞舞,噼啪之声响成一片。 昌都等人彻底服气了。他们相信这是汉军真心向他们表达歉意。并不是走走过场。 这时,围观的人群冲破汉军士卒围起的警戒线,纷纷扑倒在黄哲等人的身上,保护这他们不被行刑。 石城的行刑计划执行不下去了。 石城只好对大家说:“请大家安静,听我说!我汉军军法森严!令行禁止!郑将军所下的命令必须执行!黄哲等人违反军令,必须受到惩处!你们现在挡着不让执行,回到军营,我们一定要把没有打完的鞭数执行完的!” 石城跟前,黑压压地跪倒一大片。一个乌孙老者上前,抱着石城的一条腿,说:“汉军大人!你们替我们打跑了匈奴人,解救了我们全城百姓!他们几人犯了一点小过,不能处罚太严!求大人放过他们吧!” 昌都等人也跟着求情。 这场现场行刑的效果很好。一是震慑了其他进城士卒的心理;二是让乌孙百姓见识了汉军威严的军法!通过往来商队的传播,汉军的威名在西域各国远播。 只是苦了黄哲等五人。虽说有王烁用药精心调治,可让他们在床上趴了十多天! 呈启得知这一情报,回家对冯嫽说:“你们汉人呀,脑袋就是灵光!利用几个笨蛋士卒,就把你们的好名声传播到了西域四面八方!” 冯嫽笑道:“你脑袋不灵光呀?想得还多!” 呈启说:“那句话怎么说的?跟好人学好人呀!跟着夫人长心眼呀!” 冯嫽纠正道:“那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我们汉家的一个成语!” 第283章 刻不容缓 283 冯嫽的儿子取名翰墨。也是魏如意帮忙取的。魏如意说:“乌孙国不缺骑手,不缺摔跤打仗的勇士,缺的是我大汉的仁义道德。就叫翰墨吧。希望他长大了,能够多学习我大汉的文化,教化乌孙民众!” 冯嫽觉得这个寓意好,欣然接受。 冯嫽的身子恢复得很快。翰墨满月之后,她就开始骑马奔驰,忙里忙外了。,晚上,就寝之后,冯嫽与呈启商量道:“将军,现在西域情势复杂多变,很多事情难以预料。说不定我就要被征召。我看还是给翰墨找一个奶妈吧!” 呈启一听,满心的不悦意:“啊?找奶妈?亏你想得出来!你这个亲妈都不喂奶,还要他吃别人的奶呀?” 冯嫽说:“找一个孩子大一点,可以断奶的妇人嘛!这不是情势所迫嘛!说不定我就要出门办事。不及早准备,翰墨吃什么嘛!” 呈启最近也是很忙。郑吉下令乌孙也要出一万兵力,由呈启带队,参加联军,准备征伐匈奴。近日就要开拔。 呈启没想到夫人会提出这么个想法。他不情愿地说:“哪有那么巧的事!我看不好找!” 冯嫽却说:“赤谷城东关有两个女人,她们的产期比我都早半年,我在街上见过的!你派人去打听打听,应该能问到!” 呈启惊讶地说:“哦!敢情你还没生翰墨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出呀?” 冯嫽解释说:“没有没有!只是巧合!” 两人说了一通,呈启还是没有打消心中的不快。 冯嫽就和风细雨地劝慰道:“将军!我的好夫君!我冯嫽到乌孙,曾经受我大汉先皇帝的口谕,嘱咐我要全力辅佐公主,安心扎根乌孙。现在疏勒复叛,龟兹不稳,康居摇摆,大宛杀我汉使,这些事情,公主忧心忡忡。等你们出征之后,说不定这些国家会有不良举动。我肯定要帮公主想办法应对这些问题呀!你说到时候,我对翰墨照顾不周,影响孩子成长,那不是对不起翰墨嘛!” 冯嫽所说的这些事情,呈启当然知道。他自从与冯嫽成为一家人,情感上已经完全倾向于大汉了。他希望乌孙与大汉,就像自己两口子一样,相亲相爱,和睦相处。 呈启被冯嫽推心置腹的一番话所说服。他当即表示说:“也只能这样了!明天吧,我就叫阿波去安排!”阿波被呈启收为心腹,被提拔任命为军尉。 冯嫽激动地抱紧呈启说道:“将军!要是西域诸国的头领,都像我的夫君这样明白事理,何至于叫我四处奔忙呀!” 呈启率军跟随郑吉将军出征去了。 冯嫽与解忧公主商量道:“姐姐,现在西域的几个大国,都有些反叛的迹象。原因是觉得我大汉兵力在西域太少。不足以对抗匈奴。现在郑吉将军率十几万大军征伐匈奴,正是一个彰显我大汉军威国威的好时机。不妨让我出访康居、大宛,与他们上层接触一番,了解他们的国情,然后制定相应的对策!” 解忧公主说:“你家翰墨还不到两个月大!正是需要吃奶的关键时期,如何能叫你离开他!这万万不可!” 冯嫽说:“我们乌孙的精兵也随着郑将军出征了,周边的康居和大宛不可能不知道。现在这两个国家国内情势是怎样的,尤其是国王对我们大汉的态度如何,我们不能坐等下去,应该主动出击!” 解忧公主也是一个母亲。她现在的心思很大一部分都在元贵靡身上。她对于冯嫽的处境感同身受! 解忧公主说:“不知魏大人有什么看法?” 冯嫽说:“那就叫人请魏大人过来商议吧!” 不到一个时辰,魏如意就骑马赶到了。他现在在汉赤城办公,离开赤谷城有一段距离。魏如意气喘吁吁,进门就解释道:“紧赶慢赶,魏某还是来迟!请公主殿下见谅!” 解忧公主说:“魏大人现在搬到汉赤城办公,来往所费时间本来就多一些。不存在迟到的事!” 因为任昌也带兵随着郑将军出征了,魏如意操心的事比以往多了许多。加之他是个文官,对于军事也不太懂。借助王市的帮助,他每天都要在城墙上巡查一遍,生怕有所疏漏。所以,因劳累使得他显得有些憔悴。 冯嫽见魏如意面容苍老了许多,就故意开玩笑道:“魏大人,这两个乌孙女子没把大人您伺候好呀?怎么面容憔悴,白发显露呀?” 乌孙女子是冯嫽经常取笑魏如意的一个梗。魏如意被她经常调笑,也已经不似开始那样不好意思了。魏如意回击道:“是呀!我没有呈启将军那么好的福气呀!那两个女子哪里有你冯夫人的功夫!我就觉得大汉天子偏心,把你这么好的女子,偏要许给乌孙人!” 解忧公主笑道:“你们两个,能不能说点正经话!怎么成家之后,就变得放肆了!” 冯嫽说:“魏大人嘴巴不饶人,非要打场赢官司才行!” 魏如意说:“魏某哪一次说过了你冯夫人?吃亏的还不总是我!” 解忧公主说:“来吧!我们说点正经的事!冯嫽你先说!” 冯嫽就转入正题,将康居和大宛的国情分析了一边,并提出由自己作为汉家公主的使节,主动出访这两个国家,当面了解两国国王的政治态度。向他们宣传宣传大汉天子的西域政策。不要等到他们公开与大汉为敌了,再去就晚了! 魏如意倒没有过多地担心翰墨喂奶的事。他所担心的事大宛诛杀汉使的事。他说:“去年,郑将军曾派甘泉为汉使,出访大宛,不想被他们杀害。郑将军向朝廷上奏,请敦煌将军派兵征讨。但因为进攻匈奴的事给耽搁了!现在大宛局势不明,贸然出使,危险性太大!我看,还是要请示朝廷再说!” 冯嫽则说:“先皇曾亲口告诉公主,在西域有任命使节的特权。魏大人不必在这一点上有所疑虑!大宛诛杀汉使,我听说不是大宛国王的指令,而是匈奴派驻大宛的萨满指使人暗杀的!大宛国王有苦难言!” 第284章 出使之前 284 三人继续讨论出使大宛和康居的事。 魏如意说:“如果夫人你出使大宛,再发生甘泉大使那样的事,我如何向朝廷交代!” 冯嫽笑道:“我认为大宛国王这一次不敢杀我!一是西域诸国都知道大汉已派遣百万大军,全面进攻匈奴,声威浩大。二是他们杀害甘泉大使之后,我仍然敢冒风险深入险地,他们必定被震慑。三是,我的女人身份对我也是一层保护。西域向来有不杀女人的风俗。如果大宛敢杀了我,他们在西域的名声就会遗臭万年。所以,我肯定是安全的!” 前面两条理由,倒不是蛮有说服力。第三个理由还真把魏如意给说服了。 魏如意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他们要是强留你怎么办?” 冯嫽笑道:“强留我,我就吃他的喝他的,不过就是多住一些时日!他还敢把我卖了不成!” 魏如意就是这个意思:“他真把你卖了当奴隶,那就不好办了!” 冯嫽正色道:“哎呀!魏大人想到哪里去了?!西域虽有买卖人口的风俗,但那也是针对抢掠、战争俘获等特殊情况!哪有一个国家敢把别国派遣的时节卖了当奴隶的!他们再野蛮也不至于不懂一点政治规则吧!大宛好歹也是号称有三十万人口的西域大国!” 解忧公主就说:“我看冯嫽说得还有点道理!出使大宛如果顺利,出使康居想必就要更容易一些。康居国王性格阴柔,遇事摇摆,据说主要是朝中丞相帮他主事。” 魏如意见解忧公主倾向于同意冯嫽出使,也就不再反对。 魏如意就表态说:“此事非同小可!冯夫人出使大宛与康居,魏某总感觉风险比较大!冯夫人主意一定,魏某就不便反对!有需要的地方,冯夫人尽管吩咐!” 冯嫽说:“你把那个布曼和王市给我吧!” 魏如意说:“王市是我的臂膀呀!每日的城防我还要仰仗他哩!” 冯嫽说:“那就把那个吴十四给我!” 魏如意很痛快地回答说:“行!” 布曼本来是要跟随任昌出征的。但被魏如意给拦住了。魏如意说:“布曼是公主的恩人,还是留下来的好!毕竟汉赤城防卫也需要人才!” 布曼不干,坚决要求出征。任昌板着脸说:“服从命令!” 布曼的身体完全恢复了。他通过每日的军训,又变成了一条好汉!为了扳回曾经丢过的面子,他在任昌组织的摔跤大会上,居然拔得头筹,当了一回冠军! 任昌给他颁发了一把精美的汉刀作为奖励。当时任昌还开玩笑道:“我大汉曾有个冠军侯霍去病!十八岁就率千军万马踏平匈奴大营,收复河西四郡!你会不会多杀匈奴,立功受奖,也来当个冠军侯呀!” 冠军侯不容易当,但杀匈奴人这件事,可是布曼一直向往的事。他多少次在夜里梦见自己提刀跃马,追杀匈奴人的场景。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任昌将军却不愿意带自己。他很是不解。 好兄弟王市劝道:“布曼,你是公主的恩人,谁敢带你出去玩命呀!要是你小子不小心没了,领头的人都要受责罚的!” 布曼就气鼓鼓地说:“那我就天天待在城里,吃饱了睡觉,睡觉之后再吃?” 王市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小子肯定有地方用你的!” 还真被王市说中了! 布曼听说要跟随冯夫人出使大宛和康居,心里有了一点兴奋劲头。起码这趟差事比起待在城里无所事事要好吧!布曼总把站岗放哨的事看成是无聊透顶的事。战士就应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杀敌立功,成天拄着一把长枪,对老百姓吹胡子瞪眼的有个啥意思嘛! 布曼兴奋劲头过了一些,就问王市:“大哥!这冯夫人出使大宛和康居,是去做啥去嘛!” 王市说:“就是找他们的国王聊聊天说说话!” 布曼一听,又觉得没劲了!他想:这算个啥差事嘛!我又不会说话!哦,跟着冯夫人跑上一圈,啥也不用干,又回来了。人家问我去干啥了,我说去溜达了一圈,看了看景呀? 王市看出了他的不满。就笑着说:“你小子不知道了吧?这个说话聊天可不比一般人围在一起胡说八道!那一句话可以兴邦也可以灭国,千军万马一句话就叫你灰飞烟灭,说好说不好,学问大着哩!”王市其实也不懂。他是从魏大人那里现学现卖给布曼的。 布曼被王市说得愣住了。他拔出受奖得来的汉刀,在王市面前晃了晃,说:“比这玩意还厉害?” 王市躲着面前明晃晃的汉刀,说:“你别瞎比划!刀不对人,你不知道呀!你这把刀杀一个两个人,那没问题!要是千万敌人站在你面前,你一把刀杀得过来吗?!” 布曼被王市这么一说,有些懂了。他将汉刀入鞘,说:“深奥的布曼不懂!去就去吧!要是谁想对冯夫人下手,我这把刀管保叫他人头落地!” 王市笑着朝他伸出了大拇指! 布曼笑着问:“这就要出征了,大哥帮我找点酒喝嘛!” 王市说:“又馋酒了?在家喝可以,出去了,就得听夫人的,不能喝哟!” 布曼马上点头答应。 奶妈找到了。是个不到三十岁的乌孙女子。身体圆润,面相喜兴。最叫冯嫽满意的事奶水充足。她的孩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听说冯夫人的儿子需要喂奶,这家人立马就同意了。冯嫽的名声在乌孙还是很出名的。乌孙人都在传说这个汉家奇女子的神奇本事。能说会道,能写会画。还能说一口流利的乌孙话!这不是长生天神派来的仙女是什么呀?很多乌孙人一能一睹冯嫽的芳容而感到荣幸。这个奶妈叫荣杜,曾经在赤谷城街面上见过冯嫽。她对冯嫽的印象极佳。 冯嫽嘱咐她说:“荣杜,我明天就要出发了!翰墨这个娃儿就交给你了!你也可以把你家娃儿带到我家里来住!” 荣杜说:“夫人放心!我待翰墨一定比亲儿子还亲!我家娃儿先不来!让他断奶吧!” 冯嫽笑着许愿道:“等翰墨长大了!让她喊你一声干妈!” 第285章 汉药传奇 285 冯嫽被解忧公主任命为:“大汉公主特命全权大使”,持节出使大宛与康居两国。 王市领二十精壮士卒为冯嫽保驾护航。吴十四领领两名工匠为冯嫽的内务总管。侍女阿依和丹娘为冯嫽的贴身内侍。十匹驮马,招聘了十个乌孙人负责管理。包括冯嫽在内,一共三十七人组成的大汉使团,离开汉赤城,朝大宛出发。 汉使团的驮马上,装满了各种金银珠宝。这是冯嫽准备赠送给大宛和康居两国高层的礼物。 解忧公主和亲乌孙时,也带了足够多的财宝。经过多年的赠送,已经所剩无几。这次出使,解忧公主还有点担心。她对冯嫽说:“出使所需资费浩大,我这里也没有多少可以资助的。这几天,我叫阿朱仔细地搜捡了一些,妹妹带上备用吧!” 谁知冯嫽微微一笑说:“姐姐是贵人多忘事吧?居然忘了这件事!我叫王烁在汉赤城开办的汉药局,这几年收获颇丰!来往的商人与我们交易,各样的宝贝还是攒了一些!我叫吴十四盘点了库房和账目,足够用了!” 解忧公主有些吃惊:“是听你说过几回!我以为也就是一些散碎银子,给大家救救急还行,哪里还能派上大用场!” 冯嫽笑着说:“这个王烁,还是有些真本事的!他研制的几十方药丸、汤剂,很受西域商人们的欢迎。经过他们的商队传播,远在西边万里之外的大秦国,都派人来采购哩!说到王烁,他特别喜欢那个古丽,是不是公主姐姐作主,把古丽放出来嫁给他算了!我看这个王先生这些天六神无主的,心事重重!” 拉吉姆逃走时,来不及带走古丽。后来,翁归靡下令,将拉吉姆寝宫的所有人全部关押看管起来。等到赤谷城解围,也一直没有处理。 解忧公主说:“王烁曾因为古丽与拉吉姆来往密切,布曼出行的事,听说就是他泄漏的。还没有治他的罪!怎么可以还给他奖赏哩!” 冯嫽说:“王烁的医术是我们汉营不可缺少的。现在也没人接替他。再说,泄密的事,他也是无心之举。我看,可以给他定个嘴,来个将功折罪。不奖不罚,扯平算了!妹妹曾跟魏大人建议过,要尽快解决汉营的婚姻问题。如果长此以往,军心不稳。不利于朝廷的西域稳定大计呀!王烁不就是被拉吉姆钻了这个空子,使了一出美人计,差点坏了大事!” 解忧公主从善如流。她点点头,说:“妹妹所言极是!你出使之后,我嘱咐魏大人,尽快拟定一个条例,对于年纪大的,有功人员,先解决一批。你放心地去吧!” 冯嫽让吴十四负责从汉药局提出了这几年攒下的金银财宝。府库里的财货,连吴十四这个长期负责管理汉赤城后勤的官吏,也觉得吃惊:这个汉药局真赚钱呀! 冯嫽在和亲前往乌孙的路途中,就看中了王烁的医术。她曾多次与王烁谋划在西域建立汉药局的计划。王烁是个有心人。他将自家祖传的药方,加上自己的行医实践,不断创新,结合西域本地的草药,组合了三十多种汉药配方。冯嫽让魏如意给王烁配了三个上过几年私塾的年轻人做助手,成立了一个汉药局的班底。等汉赤城建好之后,在主街面上,拨给了王烁三间大瓦房。王烁就在这个地方,开始炮制各种药丸散剂。 刚开始时,王烁根据冯嫽的指示,四处送药治病。西域这个地方,大家生了病,一般都是找萨满做做法,喝一碗萨满配制的药水。能不能治好,全靠自身的抵抗力。根本就没有医药这个概念。得了病,经王烁对症下药,效果奇佳!尤其是往来商队中,有商人被王烁看好病后,那些个经商头脑灵活的商人立即嗅到了商机。有人上门来与王烁商谈合作的事。 王烁请示冯嫽。冯嫽就说:“时机未到!先给他们留下一个念想!等我们扩大规模,一炮打响!” 这些商人以为王烁嫌他们出价太低,就不断加价。世上哪有有钱不赚的道理!冯嫽成立汉药局,就是为了赚这些商人的钱! 商人们将西域的金银玉器贩往长安,从长安带回丝绸,再在汉赤城带上一些汉药局的汉药,让这些商人赚的盆满钵满。 冯嫽让王烁加紧制药,但不准随意买卖。冯嫽想出了一个药引的主意。 西域商人们见汉药奇货可居,早期贩卖的商人都赚了大钱。都想插手分一杯羹。一时间,汉药局的药品供不应求。王烁又雇佣了三十多人,加班加点赶制。萝卜快了不洗泥!王烁一双眼睛监督不了那么多人干活。反正销售不愁。这就导致汉药的质量出现了问题。 冯嫽经常到汉药局去检查生产与销售情况。她发现其中的问题之后,及时制止了粗制滥造的作业方法。她将销售的方式也进行了改革。 汉药局为了打开销路,不管商人的实力大小,凡来汉药局进药的商人,无论进货多少,价格都是不便的。王烁以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商家的认可。所以就一视同仁。 冯嫽将销售权分成十股,称之为药引。每年年底,对次年的药引进行拍卖,价高者得。汉药局对于药品销售,只对药引持有人供应。其他人一律不再批发。这样一来,药品的销售既有了保障,质量也能得到较好的控制。尤其是把王烁从繁重的销售事务中解放出来。 王烁培养了一个徒弟,名叫程胜。这个学生曾在家族私塾中读过五年的书,报名参加解忧公主的护亲使团,一心想在西域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谁知自己身体底子不行,经过一路上的风雨摧残,身子落下了病根。一遇天气变化,就会咳嗽发烧,难以治愈。 王烁给他诊断之后,下了几副药,又给他吃了差不多大半年的药丸,程胜的身子居然完全痊愈。程胜有感于王烁医术的神奇,就诚心拜王烁为师! 第286章 师徒救人 286 程胜本是任昌手下的一个伍长。得病之后,他再难以经受军营的训练,更别说承担执勤任务。可是,乌孙远离长安,又不能叫他退伍转业回归故里。就算叫他回乡,他也没有那个身体能够长途跋涉。 任昌对程胜的安排也十分头疼。经请示魏如意,就把程胜安置在汉药局,一是打杂,二是治病。谁知这个程胜天生是一个学医的料。在自己看病治疗的过程中,他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诊脉开方。王烁见他有这个资质,在他三番五次的请求拜师之后,收了他这个学徒。 王烁有了程胜做帮手,也就轻松了许多。对于头疼脑热之类的小毛病,基本上都是程胜出手。对于药品制作,原材料采购,也多由程胜经手。 这一天,汉药局来了一拨人。用一块门板抬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肚子胀得如一个洗脚盆倒扣在肚子上。程胜号了脉,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这种脉象,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只是现在师父不在局里,他一时间拿不了主意。 这个病人是个乌孙人。他在放牧时,不知食用了哪一种不该食用的浆果,吃完之后,不仅陷入了昏迷,肚子还不断地胀大。 程胜嘱咐药局的下人:“李三娃,赶紧骑马到赤谷城找我师傅去!” 病人家属问:“程先生,我家男人得了啥病嘛?” 程胜说:“他误食毒果,引起毒物淤积肚腹,又沿经络侵入心肝,引起昏迷不醒!” 病人家属听不懂这些,只是问:“还有救吗?” 程胜说:“这个病症非我师傅的银针不能治啊!” 程胜学会了诊病,却还没有学会银针疗法。他也不是没有学过,对于小病小恙,扎上几针,治得好治不好,起码不会要命。但现在眼前这个病人生命垂危,他可不敢下针。 李三娃进城,在布店找到了出诊的王烁。王烁急急忙忙打马赶回了汉药局。这时,病人开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王烁翻看了病人眼皮,摸了脉象,摇摇头说:“没救了!” 病人家属一听没救了,当时就扑倒在王烁的脚前。王烁行医多年,这样的阵势见多了。他不会因为病人的求情而乱了自己的分寸。 程胜和李三娃一起,将病人家属拉起来。 王烁说:“我看病人身体很是强壮,底子不错。用一点猛药也许还有救。只是你们家属要前一个生死状。治不好不能找我汉药局的麻烦。” 王烁以前诊病,没有这么多的羁绊框框。现在成立了汉药局。自己代表的就是汉医,就是朝廷。所以,他看病就比从前审慎了许多。 病人家属只求救命,哪还在乎这么些条条框框。病人家属赶紧在生死状上盖上了自己的手印。 王烁命人将病人抬进后院一座小房子里,关闭房门,只留下程胜和李三娃打下手。他取出银针,在桌案上摆开。又从药囊里掏出了一粒救心丸,叫程胜塞进病人的嘴里。 李三娃奉命脱光病人的衣物,露出病人胀得发亮的肚腹。王烁先取出一根近一尺长的大号银针,从肚脐处下针。接着又在病人的肚腹两侧,分别扎了五六根小号的针。 王烁对程胜说:“点一根艾草香,分别炙烤银针。” 吩咐已毕,王烁坐在一块蒲团上,喝上了李三娃已经泡好的一壶茶。 程胜忙乎了一阵,见病人四肢再次抽搐。程胜喊道:“师傅,他动了!” 王烁赶紧放下茶壶,又从药囊里摸出一粒药丸,对李三娃说:“塞到他的屁眼里!” 李三娃说:“不是塞到嘴里吗?” 王烁瞪眼训斥道:“哪来那么些废话!快点!塞到屁眼里!塞进去些!” 李三娃就忍住心里的恶心,用手指头将药丸顶进病人的肛门里。可是,因为病人大小便失禁,肛门处分泌物,使得药丸塞进去又滑出,几次三番,李三娃说:“王先生,塞不进去呀!” 王烁就不耐烦地说:“你帮他顶住不就行了!” 李三娃哪敢不听!他扭着头用手指帮病人顶住了滑出的药丸。 大约过了一刻钟,病人忽然张嘴作干呕状。王烁对程胜说:“出针!” 程胜迅速地将全部银针取出。 王烁叫两人一起将病人翻转身子,扑倒在门板上。又把病人的头朝前拉动了一下。忽然间,只听得一阵响动。病人的嘴巴和肛门处,向外开始喷射不明也液体。小屋里立即恶臭难闻。 程胜与李三娃都皱眉捂嘴,一脸地嫌弃。 王烁却喜笑颜开地说道:“好了!病人得救了!” 病人吐出了肚腹里的大部分脏物,重重地哼了一声。 王烁上前,和病人说话:“老乡,醒了吗?听得见吗?” 病人抬头看了看王烁,大约是不认识。他迷茫地看着王烁,没有做声。 王烁对程胜说:“灌水!再催吐!” 程胜和李三娃就把病人翻转过来,给他足足灌了一青铜脸盆的水。 病人受不了,又开始上吐下泻,直到苦胆汁都吐了出来。 王烁见状,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说:“开门!叫他们把病人抬回去吧!” 病人家属都在门口挤着,侧耳细听室内的动静。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见门打开,大家一拥上前。忽然闻到室内的气味,大家又忍不住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这也太臭了吧! 病人妻子连声问:“好了么?好了么?” 王烁气定神闲地说:“好了!抬回去吧!” 病人家属听说救活了,赶紧冲进室内,也顾不得地上的脏水横流。 王烁又给病人开了几副药。程胜负责拣好了药,打包交给了病人家属。 躺在门板上的病人,已经完全清醒。连声朝王烁致谢。王烁嘱咐道:“以后上山,不要乱吃野果。幸好你的身体强壮,要是一般人早就救不活了!” 病人连声答应。 家属们抬着病人走出门外。被李三娃从后面赶到。李三娃拉住其中一人,说:“你们吐了一地,太脏了!该你们收拾去!” 第287章 出使途中 287 冯嫽领着使团出发了。带着解忧公主的期望,带着乌苏人民的嘱托。她要努力在西域打造一个团结和谐的联盟。共同抗击匈奴,使西域人民团结在大汉周围,永远也不要再受匈奴人的野蛮欺辱! 冯嫽第一站,决计到大宛。 在冯嫽做出这样的决定时,王市等人就向魏如意请教汉使出使大宛被杀,为何还要再次去大宛? 魏如意说:“这个大宛国吧,曾被我大汉李广利将军攻打过,当时也签过联盟的协议。只是先帝去世后,我们西域都护府疏于与大宛联系。大宛新国王康查是个比较软弱的人,他被大臣臧霸架空。这个臧霸吧,又是匈奴人的外甥。力主投向匈奴,与我大汉绝交。汉使甘泉应该是臧霸所杀。冯夫人这一次出使,就是要解决臧霸的问题,恢复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 王市听了大惊失色:“啊!就我们这三十几个人,能够杀得了臧霸?” 魏如意说:“你看你,胆量还没个女人大!冯夫人都不怕,你怕个啥呀?” 王市说:“这不是鸡蛋往石头上碰嘛!您还说孟子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们这明知大宛危险,为何还要自寻死路呀?” 魏如意说:“郑将军率十万大军出征,敦煌五万大军屯驻于车师国境。这就是冯夫人的底气!如果大宛还敢谋杀汉使,汉天子一定会雷霆震怒,灭了他整个国家!看着好像很危险,其实安全得很!你一个军人,居然像个小女人!”魏如意这几句申斥,叫王市有些无地自容。王市尴尬地笑着说:“不是在下怕死!在下只是要了解清楚嘛!” 魏如意交待说:“你跟布曼说清楚,如果冯夫人有所差池,你们俩都逃不脱干系!不管冯夫人到哪里,你们都要脚跟脚地跟在身边!晚上冯夫人睡觉,你们俩要分头值夜!亲自值班!” 冯嫽第一天在路上宿营时,见王市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亲自值守。冯嫽就说:“这还在乌孙境内,没必要这么在意吧?” 王市说:“冯夫人安危关乎我们此行是否顺利!在下不得不防!” 冯嫽就站在门口,与王市聊天。王市赶紧吩咐与他一同站岗的士兵,赶紧给冯嫽安了一个马扎。 冯嫽坐下后,问道:“听说那个被杀的王长发是你家兄长?” 王市说:“他是在下一个家族里的堂兄!” 冯嫽点点头说:“其实,公主是不主张死刑的!毕竟大家跟着公主到乌孙,不说九死一生吧,也是历尽艰辛。公主不忍下手处置。可是,话又说回来,治军不严,就会丧失战斗力!魏大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冯嫽没有把责任推到任昌身上。因为觉得他是直接带兵的将军,如果与下层军官有了矛盾,人身安全就存在隐患。 王市却大度地说:“在下理解为大人的做法!我哥的确有错!差一点害得公主与夫人您命丧狼口!在下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冯嫽对于王市表现出来的境界有些惊奇。她看着王市问道:“哦?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王市说:“按说吧,长发哥与我一起跟随公主到了乌孙,就想着立功受奖,让家族里的父母兄弟姊妹都能沾点光!可是,这个长发哥有时候真的有些散漫!尤其他那个骑术,一直不行!马儿跑快一点,他都会从马背上掉下来!所以,他才会被公主和夫人跑丢!” 冯嫽更是感到惊奇:“哦?还有这事?” 王市说:“是呀!任将军对汉军士卒的骑术倒是抓得很紧。可是,我们和人家乌孙,匈奴人相比,还是差一大截!上次围歼赞普那一仗,就有我汉军士卒掉下马背,被马蹄踩死!把任将军气得要死!” 冯嫽要是不与王市聊天,可能永远都不会清楚这样的事!可是,为啥匈奴人不掉下马背,乌孙人不掉下马背?而汉军士卒会掉下马背? 冯嫽问王市道:“那是不是只有汉军士卒掉下马背呀?” 王市很老实地说:“听说乌孙人也有,只是没有我们汉军的多!在下听布曼说,乌孙人从小骑马,两条腿吧,都成了罗圈腿,正好容易夹紧马腹。而我们的汉军士兵,基本上都是成年之后才开始学骑马的,两条腿都是直溜溜的,或者还是外八字,根本夹不住马腹。所以就容易掉下来!”王市没想到冯夫人对这一个问题这么感兴趣,就把自己知道的一点知识,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冯嫽也是个喜欢骑马奔驰的人。王市的话还真是对她启发很大。她细细地想了想,对王市说:“命令你的士兵全体集合!” 王市赶紧命令一起值班的额士兵道:“全体都有,全副武装,列队!” 王市陪着冯嫽,对列队站立的二十个士兵,挨个看了看腿。她还关切地问了大家膝盖疼不疼。冯嫽果然发现情况真如王市说的那样,二十个里面有十九个腿都是直溜溜的,除了一个布曼。布曼的腿真是罗圈,怎么也直不起来! 冯嫽让王市解散了队伍,嘱咐大家夜晚做好警戒。 回到帐房,冯嫽就对这件事上了心。冯嫽当然知道汉军骑兵的战力与匈奴士兵相比,往往输在骑术上面。而骑术最最的表现形式就是稳定!保证在冲锋的时候,坐骑跑起来又快又稳,骑手与坐骑成为一个整体。匈奴骑兵利用自己从小形成的习惯与身体的良好适应性,能够紧紧地夹住马腹,这就要比汉军骑兵稳定许多。 冯嫽就想:如果能够有一种器械,帮助士兵稳定在马背上,是不是就能极大地提高汉军士兵的战力呢? 冯嫽一路上有空就想这个问题。经过与王市、布曼等人反复讨论,居然让冯嫽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冯嫽在出访大宛的路途上,在手下将士们的群策群力的帮助下,发明了马镫!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马镫,让汉军士兵在与匈奴人的对抗中,展现出了更加强大的战斗力! 第288章 马镫出世 288 冯嫽是个有心人。在与王市聊天过程中,她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她也是个喜欢纵马驰骋的人。那种衣袂飘飘、犹如乘风而起的快感确实给人以欲罢不能的刺激。只是,有时候,如果不能控制好自己的坐姿,或者两腿没有用好劲道,很容易被摔下马背。骑手在坐骑快速奔跑中,被摔下马来,那可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冯嫽就琢磨开了。第四天在一片胡杨林宿营时,她无意间抬头看到了一只猫头鹰缩着脖子站在一根树杈上。猫头鹰是很难在白天被人看到的。冯嫽见了,心中一惊。古人都比较迷信,以冯嫽的睿智,也难以避免。冯嫽就想这件事的寓意。这是不是老天爷对我有什么提醒呢? 想来想去,她想不明白。就叫来王市和布曼一起聊天。 冯嫽就说起刚才看到猫头鹰的事。 布曼说:“我们乌孙说,猫头鹰代表魔鬼。看到了就要把它打下来!待我一箭将它射杀就没事了!” 布曼拿着弓箭出帐,转了一圈回来说:“冯夫人,猫头鹰不见了!” 冯嫽说:“你们进来时,我还看它站在树杈上歪着头看你们哩!” 王市说:“现在都是傍晚了!猫头鹰喜欢夜里捕食。早飞走了!” 说了一会闲话。冯嫽的话题还是在猫头鹰身上。她说:“你们说这猫头鹰也怪,一整天站在树上,一动不动,怎么就那么稳当呢?” 布曼说:“它的爪子又尖又长,抓得牢呗!” 王市也说:“猫头鹰选的树杈,不大不小,不粗不细,爪子刚好能够抓紧。” 冯嫽突发奇想地说:“你们说,我们骑马时,也学猫头鹰,脚下也踩一根树杈,踩牢一点,身子不就稳当了吗?” 王市听了,连声夸赞道:“冯夫人脑瓜转得真快呀!我看可以试一试!” 布曼还没有完全明白两人对话的意思。因为对于他来讲,骑马的稳定性并不是多么急迫需要解决的问题。 王市就对布曼说:“冯夫人发觉我们汉军士兵,骑马的技术不行,尤其是容易从马背上掉下来。冯夫人就琢磨要解决这个毛病!” 布曼笑道:“骑得多就好了嘛!” 王市说:“我们这些人,不比你们西域人。你们打小就在马背上。我们都是成年后,才接触骑马的。” 冯嫽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她按照自己的思路,在琢磨如何制作这个工具。 冯嫽嘱咐王市:“你带两个兄弟,砍根直溜一些的胡杨树杈,拿到我这里来。现在就去!” 王市答应一声,起身走了。冯嫽在他身后嘱咐道:“不要太粗呀!” 布曼现在和冯嫽熟悉了一些,也不似先前那么拘谨了。等王市离开了,布曼就问冯嫽道:“冯夫人,您想儿子吗?” 布曼这一问,倒把冯嫽问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冯嫽眨巴着眼睛,下意识地回头朝来路看了看,说:“哪有母亲不想儿子的!” 布曼大约是不太理解汉人女性的社会地位。在他们乌孙,女人一般就是挤奶、做饭、带孩子。极少有资格参加公开的社会活动。而汉家女子能文能武,好像无所不能。这确实叫布曼难以理解。 布曼还想问一些比较私密的问题,但看到冯嫽已经眼眶含泪,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正好侍女阿依拿了一件披风,来给冯嫽披上。也就打断了布曼的思路。 冯嫽看看已经落山的太阳,笑着说:“这西域的天气真有意思,白天热得人冒汗,一到夜里,就冷得人打颤!” 阿依说:“夫人,外边有风,进帐吧!” 冯嫽说:“等一下,王将军就要回来了!” 很快,王市就带着两个士卒,扛着不同规格的胡杨树枝回来了。 冯嫽掂了掂,比划着尺码,交待王市说:“就砍成这么长,两边刻出一条槽,拴上牛皮绳,固定在马鞍上。骑马的时候,就踩在上面!”冯嫽几乎把这个当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器具使用功能全部说了出来。 王市就按照冯嫽的嘱咐,亲自动手,在士兵们的配合下,制作了起码十几副简易的“马镫”。 冯嫽叫阿依牵出自己的坐骑,将简易的“马镫”拴在马鞍上,自己要先试骑感受一番。 王市说:“夫人,天晚了!明天再试吧!” 冯嫽说:“很快的!我试试就知道效果了!” 冯嫽叫王市帮忙调整了“马镫”的长短,刚好让自己的双腿吃住劲。打马围着宿营地跑了一圈。 冯嫽下马,高兴地大叫:“太好了!这个法子能行!原来猫头鹰是来提醒我这个的呀!”冯嫽心里居然还想着猫头鹰这回事! 王市也试着骑了一回,果然感觉身子不似先前那么费力,整个人在马背上自如多了! 这个看似简单,却很伟大的发明,就在冯嫽的指导下,被无意间发明了出来。马镫是全套马具中继马嚼和缰绳之后最重要的发明。在没有马镫的时代,人们在骑行过程中,需要靠抓住缰绳或马鬃,并用双腿夹紧马腹,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在马匹飞驰的时候从马背上摔落。如果长时间骑行,特别容易疲劳。有了马镫,骑手在奔跑的马背上就能有效地使用弓箭。在近战中,骑手就能自如地使用刀剑和长矛。 第二天早上,王市命令所有人都给自己的坐骑配了马镫。 王市建议冯嫽说:“夫人,您这个发明,应该赶紧上奏朝廷,在我们汉军中大力推广!” 冯嫽很高兴地说:“嗯!就是应该禀报天子!” 布曼插话道:“你们汉人就是聪明!我们成天骑马,也有从马上摔下来摔死的!谁也没觉得这是个事!你们一琢磨就搞清楚了!厉害!” 王市不失时机地说:“你小子现在知道冯夫人的厉害了吧?” 布曼被王市提醒,问了一个萦绕在心,一直不敢问的一个问题:“冯夫人,你说大宛的国王真的不敢杀了我们?” 王市瞪了他一眼,说:“冯夫人在此,谁敢造次?” 冯嫽笑眯眯地对布曼说了一番话。解开了布曼心中的疑惑! 第289章 土匪觊觎 289 对于布曼的问题,冯嫽早就了然于胸。她正好可以通过布曼的嘴,向其他人员传播。 冯嫽问:“布曼,你是草原上的猎人,应该不是害怕吧?” 布曼说:“人熊沟遇到野狼和黑熊,我照样猎杀,去一个小小的大宛,我还能怕了?” 冯嫽笑着说:“看的出来,布曼兄弟是一条好汉呀!不过,这一次去大宛,可不比你在人熊沟。在人熊沟,你可以躲进山洞里,还可以躲在暗处。我们在大宛国,我们是在明处,敌人是躲在暗处,不得不防呀!” 布曼听得不是太明白。似乎被冯嫽一番话说得更加糊涂。 冯嫽接着说:“跟你这么说吧!大宛国王康查和大臣臧霸两人不和。这个臧霸对我大汉很不友好!汉使甘泉就是臧霸给害死的。所以,我们到了大宛就要防止臧霸对我们下黑手。不过,臧霸肯定是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们下手的!你看呀,郑吉将军率领的十几万人马正在出征匈奴,赵充国大将军的队伍更是声势浩大。天子还派了常惠将军驻军敦煌,随时可以发兵西域。这些将军就是我们出使大宛的底气!如果大宛敢对我们下手,他们也就里灭国不远了!” 布曼听了,这才有些明白过来。这个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完全靠实力说话的。为啥西域诸国自己都不能自己决定命运?一会儿投向匈奴,一会又成为大汉的藩属?那都是没有实力的表现呀!所谓弱国无外交,正是此理。 冯嫽继续说道:“到了大宛,我们要相继行事,拉拢康查,结交臧霸。臧霸如果结交不成,必要的时候,就要有雷霆行动!到时候,你布曼可不能临阵退缩哟!” 布曼正色回答道:“冯夫人,我布曼这条命就是冯夫人给的!为了冯夫人,布曼愿意随时献出这条性命!” 冯嫽笑道:“布曼是个勇士!到时候,你遵命而行就是了!” 布曼经过与冯嫽一番交流,心中的块垒顿消。人的精神头也轻松下来。 第二天出发时,队伍里人人的脚下都安置了一对马镫。骑在马上,个个喜气洋洋。队伍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冯嫽则嘱咐王市说:“我们就要离开乌孙国境了!你让大家警惕一些。匪首绛广就在这一带活动。” 王市说:“在下已经派人与乌孙边防驻军取得联系,他们已经了派队伍前来接应。想必绛广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冯嫽却不这么认为:“土匪以抢掠为生。他们为了财宝,可以不顾性命!亡命之徒不得不防呀!” 王市回答:“夫人说得是!在下一定谨记!” 王市对布曼说:“你跟随夫人!我去前面监督!” 绛广匪帮,失去了拉吉姆的庇护与接济,人心惶惶。山里的储备坐吃山空,如果不来一场大的行动,恐怕就要散伙了!靠山下抢一点牧民的牛羊,也不是长久之计。绛广正在踅摸心思,就有探马回报说:“大哥,乌孙国有马队经过我们地盘,驮马就有十几匹,都是满载呀!” 绛广一听,神经瞬间紧张兴奋起来。他问:“领头是谁?往哪里去?” 探马说:“好像是冯夫人,要到大宛去!” 绛广一听冯夫人的名头,当下就有些泄气。他心想:冯夫人既是汉家公主的近臣,又是乌孙大将军呈启的夫人。我要是对她下手,这不是招惹了两边的人嘛!汉人不会放过我,乌孙也要跟我死斗。我还能在乌孙立足嘛! 绛广有些沮丧地说:“老子还以为是哪家的商队哩!”他重新坐回坐榻,有点不想下手。 绛广身边的老二多吉年岁比绛广要大。此人是个悍匪。只因在一次抢掠活动中,右眼受伤失明,影响了战斗力。他就带着手下十几个兄弟投靠了绛广,成为了绛广的二把手。他见绛广心存疑虑,有些不想做这一单,就说:“老大!我知道你担心惹上麻烦!那我们就不打自己的旗号!打匈奴人的旗帜就是了嘛!” 多吉的话,让绛广心头一亮:是呀!既然我们害怕汉军和乌孙,何不将战火引到匈奴人身上。如果抢到了东西,我们就发一笔横财。如果抢不到,我们也没啥损失! 绛广就问探马:“你搞清楚他们的人马有多少?” 探马说:“看清楚了!也就三十多人,肯定不到四十!其中驮手就有十来个!能够拿刀动枪的也就二十几个人吧!” 绛广听了,心里更加有了主意。他对多吉说:“二当家的,你看在哪里动手好啊?” 多吉说:“那一条线我太熟悉了!闭着眼睛我都能走一遍!就在麻沙窝!那里好下手,进退都很方便!带上腿脚利索的兄弟,一人多带一匹马,快进快出,抢了就跑!” 绛广说:“那还得全部换上匈奴人的衣服哟!” 多吉说:“行动过程中,只准说匈奴话!” 绛广说:“那就叫乌拉尔带队吧!”乌拉尔是匪帮里唯一的一个匈奴人。 乌拉尔就带着四十多山匪,提前来到麻沙窝这个地方,埋伏下来,等着冯嫽的使团经过。 王市派了两人,在队伍前面大约两里远的地方,分头在道路两边搜索前进。离麻沙窝还有四五里地的时候,一个哨兵发觉山头上似乎有人影闪过。他打马追上前,却没有见到人。但看到了沙地上清晰的马蹄印。这个哨兵警惕性很高。他立即勒转马头,来向王市报告。 王市听了不敢怠慢,赶紧打马来到队伍中央想冯嫽禀报。 冯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就在附近抢占有利地形,然后派人请乌孙军队接应!不可贸然行事!” 冯嫽心知队伍里的财宝得来不易不说,还是此次出使两国重要的媒介物资。西域国家国小民贫,对于大汉财宝总是给予很大的希望。如果不在这一方面满足他们的需要,出使的效果有时候就会大打折扣。冯嫽情愿行进速度慢一些,也不敢冒险深入险地! 第290章 有惊无险 290 乌拉尔听说马队就要到麻沙窝来了,兴奋地起身,命令大家上马,躲藏在灌木和草丛之中。只等冯嫽他们进入冲击范围,就发起攻击。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马队踪影。气得乌拉尔给探子抽了一马鞭,骂道:“畜生养的!人呢?怎么还不见影子?你狗日的再去看看!” 探子也觉得奇怪,自己明明看到马队来了的啊!怎么不见了?这也没有其它路可以走呀! 探子打马再探,发现马队已经就地构筑防御阵型,停下来了! 探子赶紧回报乌拉尔。乌拉尔心中泛起了嘀咕:难道自己的行动被发现了?不能呀!这个地形十分隐秘,自己人连生火做饭都没有过,对方也无从发现呀!他不放心,又亲自跟随探子前往查看。 当乌拉尔看到马队里鼓鼓囊囊的行李时,他的眼睛都要红了!这个马队必定是块肥肉!要不他们不会这么谨慎。一定是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所以就停了下来。他忽然想起,这里离乌孙一座边防军营只有几十里的距离。他们一定是在等乌孙军队的接应。我何不抓紧时间,赶在乌孙军队来之前,就抢了他们的财宝再说哩! 乌拉尔反复观察了一番,发现马队构筑的工事前面,地形起伏,道路狭窄,不利于几十匹马的攻击。这样的地形,马儿的速度起不来,根本形成不了冲击力。干脆,来它一个步兵偷袭吧! 主意打定,乌拉尔就回转本队,让大家留下马匹,留下两人看守,其他人全部赤膊上阵,偷袭使团。 以冯嫽的精明,岂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主?她从探马报来的信息里,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让队伍停下来待援只是她决定的一招防守之计。等队伍防守布局停当后,冯嫽就让王市带领十个人绕到潜行,看看敌方的人躲藏在哪里?借机发起攻击。 王市担心地说:“我们走了,这里咋办?只有十几个士兵,能不能防得住敌人的攻击呀?!” 冯嫽笑着说:“看看这个地形没?易守难攻!前面地形,狭窄多乱石,马队上不来。两边又是陡坡,背后是山崖,他们再多的人马,都只能是送死的命!你放心就是了!” 王市就嘱咐布曼:“布曼,不可离夫人左右!” 布曼说:“放心吧!他们敢来,我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王市带人走后,冯嫽就嘱咐大家把四周的树木砍倒,放置在阵地前方。 等一切安置妥当,布曼就问冯嫽:“冯夫人,真的有敌人来吧?” 冯嫽就说:“虽说预防我们流了一些汗水,但总比战斗来了流血划算吧!我也不敢确定就一定会有敌人进攻我们,但是,提前预防总是吃不了亏的!” 这时,驮手领头人来见冯嫽。冯嫽问他何事? 驮手领头人就说:“冯夫人,雇我们来是来赶马拉货的。现在却叫我们打仗!我们不行呀!” 布曼听出了领头人的话意,就说:“谁叫你们打仗了?帮忙砍砍树,搬搬石头就是叫你们打仗了?” 领头人说:“布曼兄弟!我们跟你不一样,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呀!他们都指望我们这这一趟赚了钱,养家糊口的!这要是丢了性命,这一家子人可咋办呀?” 布曼气得吹胡子瞪眼地骂道:“你这个畜生!怕死鬼!” 冯嫽制止住布曼的怒骂,温言细语地说道:“头领呀,你多虑了!打仗不是你们的事。现在只是防止有敌人来攻击我们!不一定会打仗。再说了,你们既然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大家就是一家人,是一个整体!现在就算叫你们返回,恐怕路上也不会安全!这些土匪对付不了我们,你们手无寸铁,难道还对付不了你们吗?所以,你们不要三心二意的!跟随我们完成了西行的任务,回到乌孙,我冯嫽一定另外还有奖赏!” 领头人说:“不是我们怕死,实在是家里有老有小的!” 冯嫽说:“放心吧!我们会保证你们安全的!” 领头人走了,布曼心里憋着火,说:“冯夫人!这些乌孙人活该被匈奴人欺负!没一点血性嘛!” 冯嫽说:“算了,原谅他们吧!” 乌拉尔带着人果真步行前来偷袭。他没有想到,在他们头顶的树杈上有一个汉军将他们的行动看的清清楚楚。汉军士兵朝天上射了一支响箭。 响箭发出尖利的啸叫声,吓得乌拉尔这一帮人魂飞魄散。他们惊慌地挤成一团,连声问乌拉尔:“头领,咋办?” 布曼领着人,占据有利地形,张满了弓,等着敌人露头。 王市远远地也听到了响箭发出的声音。这就确定了敌情。 王市带领人马快速迂回,准备迎接乌孙军队之后,将敌人包围。他们无意间听到了战马嘶鸣。有人提醒王市说:“王将军,乌孙队伍来了!” 王市侧耳细听,说:“乌孙队伍要来,应该走大路,为何战马的声音,来自前面一个沙窝里?这里一定有蹊跷!你们两个,前去侦查一番!” 两个士兵侦查回来,喜滋滋地说:“王将军,几十匹马,都在沙窝里藏着!没人看管!” 王市问:“是不是牧民的马?” 士兵说:“肯定不是,都安着马鞍哩!我们猜一定是那些土匪带来的!他们偷袭我们营地,没有骑马!” 王市说:“走!就来个照单全收!” 王市他们抢夺了敌人的马匹。两个看守的土匪哪敢出面,吓得躲在灌木丛里不敢出现。等到王市带人赶着马匹走了,他们两人商量了一番,不敢回山,只得自行逃跑,另寻他途。 乌拉尔到底放不下抢掠的野心。他把心一横,举刀喊道:“弟兄们!拼了!谁抢到了东西就归谁!冲啊!” 土匪们现在眼里只有财宝,根本看不到危险,大家蜂拥着从灌木草丛里钻了出来,跟着乌拉尔就往山坡上冲。 冯嫽命令大家不要急着放箭。等他们靠近一些,冯嫽大喊一声:“放箭!” 虽说只有十几枝箭矢,却放到了好几个土匪。乌拉尔没有中箭,他左拐右拐,居然爬到了布曼的跟前。 布曼干脆从工事后面站起身,举着长刀,迎着乌拉尔,挥刀就砍! 第291章 围歼土匪 291 汉使团构筑的工事分为内外两圈。外圈是借助地形,加石头树木等垒砌而成。内圈是用驮马背上的行李物资堆起来的。 冯嫽让侍女阿依和保姆丹娘,以及乌孙驮手藏在内圈。布曼带着十个汉军勇士排在外圈。冯嫽让内圈的所有人,举着盾牌,挡在行李的顶上,防止土匪放箭。她则紧扣弓弦等着土匪的进攻。 这样的场景,冯嫽在刚刚进入西域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她还亲自射伤了土匪镇西天。第二次遇到,她并没有慌神。但心情还是有些紧张。为了观察土匪进攻队形,冯嫽不顾布曼的阻拦,从内圈钻了出来。她紧挨着布曼,查看眼前的敌人。冯嫽发现这些土匪的着装都是匈奴人的打扮。尤其是领头的人,长着一副匈奴人的五官。她对布曼说:“布曼,这是一股匈奴土匪!叫大家小心!” 乌拉尔趁汉军弓箭手抽出第二枝的片刻空隙,率先爬到了汉军阵地的最前沿。布曼见到眼前的匈奴人,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兄长布须。他怒从心头起,大喊一声,纵身一跃跳上阵地顶上,居高临下,朝乌拉尔挥刀就砍! 乌拉尔突然见到一个铁塔一样的汉子,泰山压顶一般朝自己扑来,吓得举刀格挡。两刀相遇,咔嚓一声,乌拉尔只觉得虎口都被震得发麻。他顺势朝坡下连连后退,找寻躲避地形。布曼哪里能放过他。他连连朝他展开攻击。两个人就打在了一起。 冯嫽张着弓,想朝乌拉尔射击,以帮助布曼,无奈两人胶着在一起,找不到机会。冯嫽朝其他的土匪射了两箭。土匪们越来越近,射箭已经没有机会。冯嫽立即抽出腰间的宝剑,想上前参加战斗。 侍女阿依从内圈爬出,一把拉住冯嫽,说:“夫人!快进去!” 阿依将冯嫽拉进内圈,让大家用盾牌围住冯嫽。 一个土匪趁机跑到了内圈工事前。他早就盯上了码在一起的行李。他伸手抓住一件麻布口袋,使劲一拉,居然没有拉动。他再次用力,将一只麻袋拖了出去。这只麻袋里面装的事各种金银器皿,很是沉重。土匪内心兴奋,却有些力不从心——他没有力气将麻袋扛到肩上。冯嫽见到土匪的表现,有气又好笑。她捡起靠在工事上的一支长枪,朝这个土匪刺去。土匪见到刺来的长枪,吓得丢下麻袋,倒仰着身子,朝后退去。一个汉军士兵赶到,一刀将他砍翻。 这时,牛角号呜呜响起,阵地四周喊杀声四起。王市领着乌孙增援的队伍赶到了! 剩余的土匪们胆寒了。转身要跑。可是漫山遍野都是汉军和乌孙士兵。土匪们的服装与汉乌两军士兵的服装完全不一样。大家只要见到穿着匈奴皮毛衣服的土匪,就奋力追杀。几十个土匪被一网打尽。 王市冲出混战的人群,第一个来到冯嫽身边。他没有见到布曼,就问冯嫽:“夫人,布曼呢?怎么不在您身边?” 冯嫽指着正在与乌拉尔打得正酣的一个背影,说:“那不是吗?” 王市气得跺脚骂道:“这头野驴!叫他保护夫人的,他却只管自己杀得痛快!真他妈不是东西!” 阵地前面,打斗基本停止。布曼在其他战友的帮助下,剁下了乌拉尔的脑袋。他拎着乌拉尔的头颅,满面血污地来找冯嫽报功:“冯夫人,老子终于杀了这个匈奴人!”看得出,布曼心中的恶气多少出了一些。 王市气呼呼地瞪着眼睛看着布曼。等布曼走近,王市抬手就给了布曼一个耳光!布曼猝不及防,被打得有些懵圈。耳光的响声也吸引了周边战士们的注意。 布曼觉得脸上发热,自尊心很受打击。他扔掉乌拉尔的头颅,就要抽自己腰间的宝剑。王市就这么恶狠狠地看着他。布曼的宝剑抽了一半,又重新插入剑鞘。他恶声质问王市:“你有病呀!打我弄啥?” 王市怒骂道:“老子命令你不离开冯夫人半步,你为啥不听命令?” 布曼这时才觉出了自己的鲁莽。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冯嫽过来为两人来解围。 冯嫽说:“消灭了土匪就行了!两人不要伤了和气!来,我们一起见过乌孙的将士们!” 乌孙将士已经自动来到冯嫽跟前。因为这个跟随汉家公主来到乌孙,成为她们呈启将军夫人的女子,其传说早就让他们耳熟能详了。他们急切地想见到真人。 冯嫽与乌孙领头人寒暄完毕,就吩咐吴十四给大家打赏。乌孙士兵以及参战的人每人都发了一个金币。将士们都高兴地大喊:“豁啦!豁啦!” 冯嫽现在的脸型比先前更加圆润了一些,虽然经过几天的奔波,脸上有了一些风尘,但风尘并没有掩盖住她脸上的光辉。由于生下了翰墨的缘故,冯嫽的身上还增添了一层母性。冯嫽的笑容让刚刚经历了战火洗礼的战士们心中感到十分温暖。冯嫽说:“汉乌两军的将士们!大家辛苦啦!尤其是乌孙将士,听闻我们有难,立即火速赶来支援,这份情义,冯嫽记下了!等冯嫽回到乌孙,我一定禀报你们的国王,还要带你们加以奖赏!我们这次战斗中缴获的战马,全部送给你们!” 王市见自己带人缴获的马匹,被冯嫽全都送人了,心里有些不悦意。在办理交接时,王市留下了最好的一匹马。 乌孙人保护着汉使团顺利地离开了国境。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大宛的国都——贰师城。 大宛国王康查接到汉使团到来的消息,很是吃惊。他不清楚汉使团到来的目的。心里很是打鼓。他对内侯——这是总管大宛王宫事务的官员——度里说:“安排他们道馆驿先住下再说!” 度里很神秘地对康查说道:“大王,这个汉使是个女人!” 康查听了大吃一惊。他不相信地问道:“女人?汉使是个女人?汉天子派了一个女人来?” 度里很肯定地说:“是女人!千真万确!” 第292章 初次交锋 292 大宛国王康查听说汉使是个女人,心中大为吃惊,也有些好奇。他心想:这个大汉天子开什么玩笑,居然派个女人出使我大宛。是瞧不起我大宛,还是另有所图? 康查对内侯度里说:“你快派人把大丞请来!”大丞就是臧霸。他现在在大宛炙手可热,权势熏天。 臧霸来到宫中,对康查说:“大王,这明显就是汉天子瞧不起我大宛嘛!派个女人,还不如派个小孩来哩!”臧霸上来就开始挑拨大宛与大汉的关系。 康查心中虽然对冯嫽担任特使有些疑惑,但还没弱智到相信汉天子真的瞧不起大宛的地步。他说:“还没见到汉使本人,也不可妄下结论!本王想问你,你说这个汉使现在到我大宛,是何目的呢?” 臧霸说:“这还用猜吗?肯定是为汉使甘泉的死而来的嘛!” 提到汉使甘泉,康查的心中就有些纠结难受。甘泉大使带着使团一共来了十几人,住在大宛馆驿里。两人相见时,相谈甚欢。本来约好第二天宴请的,谁知当天晚上,甘泉大使在馆驿遭遇不测——被人刺杀了。康查命令臧霸严查,可是查了数月,一直没有结果。不知这一次汉使再来,问到甘泉大使的死因,自己该如何回答。 康查皱眉埋怨臧霸道:“本王叫你查办凶手,这都过去一年多了,你也没有一个结果!” 臧霸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个凶手狡猾得很,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嘛!” 康查又问:“那要是汉使问起此事,我们该如何回答?” 臧霸说:“大王不用担心,自有老臣对付他们就是了!” 康查说:“汉人的报复心很强的!因为我们大宛没有答应卖马,大汉天子还派军来征讨。现在杀了汉使,本王是担心,他们再派大军来呀!” 臧霸说:“大王瞎担心什么呀!现在汉军与匈奴人打得不可开交,谁胜谁败还不知道哩!汉军哪有精力再来找我们大宛的麻烦呀!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康查犹豫了一下,说:“那接见汉使的时候,你来参加吧!” 臧霸说:“老臣能不来嘛?!大王准备啥时候见他们?” 康查说:“那就定在明天下午吧!顺便安排晚宴请请人家,礼节还是要有的!” 臧霸说:“他们汉人总说我们是化外之地!这一次宴请,老臣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康查说:“差不多就行了!不要过分了啊!” 第二天下午,冯嫽带着王市和吴十四,三人来到大宛王宫。 大宛王宫为了迎接(倒不如说是震慑)汉使到来,已经布置一新。说是宫殿,其实还不如汉赤城的规模大。在三人眼里,这座宫殿还不如大汉乡下地主的房子宽大。但对于以游牧为主的大宛,能有这么一座房子居住就是很不错的事了。 宫殿房子的外墙没有粉刷,基本是上毛石砌筑。屋顶也是用片石盖成的。房子显得很是老旧。 进到宫门里,两边站满了荷枪带刀的健壮卫士。他们夹成一条几丈长的甬道,还故意把手中的长枪架到甬道半空。冯嫽进入甬道时,目不斜视,昂然前行。她的气势让大宛的卫士情不自禁地将手中的长枪撤回。 进到宫里,冯嫽站定,拱手施礼,高声说道:“大汉公主特命全权大使冯嫽,奉大汉天子之命,出使大宛国。谨代表大汉天子陛下和大汉解忧公主殿下,向大宛国王阁下,致以崇高敬意!” 内侯度里接过国书,交给了康查。 康查亲眼见到冯嫽,又亲耳听到了冯嫽银铃般的女声,终于相信眼前的这个汉使是个女人。 康查接过国书,放到面前的案几上,说:“汉使请坐!” 冯嫽谢过康查,来到侧边坐下。 康查又问:“汉使不辞辛苦,到我偏僻小国,所为何事呀?” 冯嫽回答道:“我大汉特使甘泉大人,心怀深厚情谊,前来贵国友好访问,居然被刺身亡。天子听说大王已经抓获凶手,派冯嫽前来领人。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大王登基继位马上就要满三年了。天子和公主派我来致送贺礼。第三件事,我贰师将军李广利曾与大王亲自签订了盟约,我们前来一起讨论盟约落实的情况!” 听到“贰师将军”这个名字,臧霸再也忍不住了。因为当年天子刘彻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就是为了攻打“贰师”城而取名“贰师”的。冯嫽这一说,正好触到了臧霸的痛处。 臧霸恼怒地质问道:“汉使大人,你们大汉男人是不是都上战场死绝了?居然派一个女人出使我国?难道是瞧不起我大宛吗?” 冯嫽不卑不亢地看着臧霸,说:“这位应该是大宛号称大丞,权倾天下的臧霸大人吧?我大汉是文明之邦,天子以儒学和法度治理天下。我们的女人和男人一样,都能够读书识字,只要有本事,都能得到天子的赏识!不过哩,我冯嫽本事不大,也只能出使你们大宛了!” 冯嫽的话绵里藏针,让臧霸吃了一个哑巴亏。 臧霸气得提高了声量,说道:“我看你就不像是汉人!居然能说一口流利的乌孙话!”乌孙与大宛,民族构成基本相同。所使用的语言也差不多。 冯嫽笑道:“听说西域诸国使用的语言有十几种,乌孙话是最难学的!我冯嫽笨拙,才智平平,居然花了半年才学会。而我学其它的语言,没有超过三个月的!大丞要不要比试比试,看看谁会的西域话多?” 冯嫽一席话,让在座的大宛王公大臣惊得目瞪口呆!这个女人的口气也太大了! 臧霸见冯嫽向自己发出了挑战,一时有些心虚。不过,他不信眼前这个女人还能胜过自己这个纵横西域几十年的本地人! 见臧霸有些犹豫,康查就问:“大丞!敢不敢比试呀?” 王宫大臣看戏不怕太高。他们一起鼓噪道:“比试!比试!” 冯嫽真的能够比试胜出吗?! 第293章 雕虫薄技 293 为了压压大宛大丞臧霸的锐气,冯嫽有意提出比试两人的语言才能。臧霸自以为自己闯荡西域数十年,哪里还把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家女子放在眼里! 在众大臣的鼓噪下,臧霸说:“比试可以!要是汉使输了该当何如?” 冯嫽自信地说:“如果汉使输了,我们今日就离开大宛,绝不对大宛再提任何要求!不过,要是大丞您输了呢?那又该当何如呀?” 臧霸没想到冯嫽如此自信。不过,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臧霸已经不能回头了!他已经被冯嫽逼到了墙角! 臧霸只得硬着头皮回答说:“如果老臣输了,那就听你汉使的!要打要罚随便!” “豁啦!”大宛的王公大臣们听到臧霸如此硬气地话,一阵欢呼!他们都认为臧霸必胜无疑! 这时,大宛宫廷中尉虎山走到国王康查跟前,弯腰低头,附耳说了一番话。大宛国王康查一惊。他等场面安静了一些,就问冯嫽:“请问汉使,可曾知道跟随解忧公主一起和亲乌孙的,有一个冯夫人?” 冯嫽说:“正是本使!” 康查说:“听说冯夫人能文能武,既精通书法音律和医术,又擅长骑射刀法及兵法,都说你是无所不通!本王以为这番比试就免了吧!”康查这番话表面上是赞扬冯嫽,其实是说给臧霸听的。他想给臧霸留一点面子。免得比试输了,他下不来台。 冯嫽说:“大王何至于相信这些谣传!那是乌孙百姓抬举冯嫽,所以以讹传讹,居然还传到大宛来了!” 臧霸也听说过冯嫽的名声,不过,他没有想到传说中的冯夫人,居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在他的惯性思维里,既然称夫人,又有诸多本事,怎么也得是一个有了一定阅历积累的人呀!谁能知晓这个冯夫人居然是天赋异禀之人。现在他听了国王康查的提醒,心中萌生退意。 王公大臣之中,也有心中对臧霸暗藏不满的人。在大多数王公大臣以为臧霸要赢时,他们不动声色,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现在,他们发现眼前的汉使就是传说中的冯夫人,那是一个天神一级的存在,肯定会战败臧霸。他们突然想要看看臧霸的笑话。 臧霸说:“原来汉使就是冯夫人呀!恕老臣眼拙,居然没有看出!真没想到,冯夫人是如此风华正茂,年轻有为!” 大侯树桑发声道:“臧霸大丞,不要被汉使名头吓倒!她就算再厉害,还能比得过我们在西域生活几十年的人?在下以为就是吹牛!您要灭灭汉使的威风!”这话说得如此直接,就差要给臧霸递上一支锐利的青铜剑了! 城门副尉巴郎也说:“汉使就是吹牛!末将不信!”这个人是个武将。他并不明白树桑的心声,也就随声附和。 康查觉察出朝中大臣的暗流涌动,当下就制止说:“好啦!不用比试了!两国之间早已签订盟约在先。又不是靠你们俩比试出输赢来确定的!找出盟约,对照执行就是了!至于杀害甘泉大使的凶手,本王已经安排臧霸亲自破案。如果找到凶手,那就交给汉使就是了!今晚,就在本宫设宴,欢迎汉使到来!” 康查难得做一回主!他在知道冯嫽就是传说中的冯夫人之后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弯。他也同时想起了当年李广利率大军包围,前国王被大宛贵族诛杀后投降的往事。自己能够当上大宛国王,还是拜李广利将军所赐! 臧霸听了康查如此大胆的口谕,心里十分地不痛快——康查居然不征求自己的意见,就敢这么对汉使下结论!臧霸暗下决心,要给汉使一个下马威! 晚宴正式开始! 随着一阵西域乐曲的开场,一堆花枝招展的大宛姑娘踩着音乐的节奏,端着托盘,依次给客人上菜。 舞池里,大宛美女们翩翩起舞。宴会大厅里,热情洋溢! 汉使冯嫽的案几上,上来了一只银盘,上面盖着盖子。银质酒盅里倒满了葡萄酒。 等姑娘们 表演结束,康查举着酒杯说了一通大宛与大汉关系友好的话,轮到冯嫽发言时,冯嫽也应景对大宛国王表示了感谢。在冯嫽的内心里,她认为自己出使任务尚没有完成。事情决不可能那么简单!她的脑海里始终绷紧了一根弦。 康查举杯,大家共同喝了一杯酒。 一个侍女帮冯嫽解开盖子。银盘里赫然出现了半只小牛头。牛头上带着一只尖尖的角,牙齿外露,似乎在狞笑。它的独眼还是睁着的,好像在恶狠狠地看着冯嫽。冯嫽吓得忍不住轻轻地惊叫了一声。 这是臧霸安排人故意吓唬冯嫽的。冯嫽抬眼看看其他人,人家的盘子里都是整块的牛羊肉。 坐在冯嫽身边的臧霸一直在观察冯嫽的表情,见冯嫽并没有被完全吓到,就说:“冯夫人,这是我们大宛对待尊贵客人的最高礼节!牛头不吃完就是对我们主人的不尊重哟!”臧霸自顾自地切割这面前的肉块。 羊头是乌孙国常见的食材。普通乌孙人都喜欢吃!冯嫽不忍直面被宰羊儿的一双眼睛,就从来不吃羊头。哪怕是切成片的羊头肉也不吃!牛头更是没有见到过! 现在,冯嫽被臧霸逼着吃牛头,确实是一种挑战。 冯嫽不知臧霸的话是真是假。哪怕是假的话,冯嫽也不能不照办呀! 冯嫽用刀子在牛鼻子的位置上切下了一小片,放到嘴里。她咀嚼了几口,立即感觉胃里一股酸水直冲嗓子眼!她立即闭上眼睛,抚着胸口,强压下了自己的恶心反胃!她暗自告诫自己:不能为这么一点小事,坏了两国之间的大事!在座的大宛王宫贵族正等着看自己的笑话,自己可不能吐呀! 冯嫽相通了这些,胃里的难受似乎减轻了许多。她开始埋头切割面前的牛头,注意力几乎全部都在对牛头的切割分解上。耳中的音乐,眼前的绚丽舞蹈,都在冯嫽的感知世界里消失了。 等到欢呼声四起,冯嫽才从牛头上面抬起头来。刚才是一个着名的大宛舞者,给大家表演了一段激烈的胡旋舞。 第294章 密谋陷害 294 大侯树桑也在观察风陵渡额表现。他见冯嫽强忍着内心的难受,将牛头认真地吃了一大半,心中对于汉使的坚韧很是佩服。他喊过一个侍女,对侍女交待了一番。不一会,一个侍女就端着一个新的托盘径直走到冯嫽跟前,换下了冯嫽使用过的托盘!新的托盘里是一壶奶茶,还有一碟炒熟的鹰嘴豆,以及一盘葡萄干。另外一个侍女上来又给冯嫽斟上了满满一杯奶茶。 冯嫽喝了一口热热的奶茶,感觉胃里舒服多了!冯嫽微笑地朝大侯树桑点头致谢!举杯向大侯敬了一杯酒! 臧霸想用这半只半生不熟的牛头吓一吓冯嫽。谁料这个女孩居然能够镇定自若地迎接挑战。看来这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宴席结束后,臧霸找来自己的几个心腹,一起商量如何对付汉使,阻止大汉与大宛继续结盟! 城门尉多桑巴说:“那还不简单!派个人干掉冯夫人就是了!” 臧霸这一伙人以前就是这么对付甘泉的!可是甘泉的死并没有换来大汉对大宛的惩罚。国王还是国王!大汉也接受了甘泉是被刺客暗杀的说法。并不是大宛的国家行为。如果这一次再把汉使干掉,而且是名声传遍西域的着名人物冯夫人,大汉天子一定雷霆震怒!康查一定会被拿下。自己也就有机会登基当王了! 可是,冯嫽身边始终跟着王市与布曼。一看这两人就是身手不凡的高手。如果刺客不能成事,反而被冯嫽身边的人活捉,那就会弄巧成拙,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郡尉胡麻笑道:“你就知道杀人!如果那么简单,大丞叫我们过来商量个啥?” 多桑巴不服气地说:“你有办法,你就说嘛!” 胡麻说:“要不我们请他们去打猎,在山里让他们掉下山崖摔死就是了!” 宫城令才桑讥讽道:“摔死还不如刺杀哩!” 臧霸见自己人说不出个主意来,就说:“要不,找匈奴人试试?” 大宛贰师城里有一个匈奴人的联络处。这是匈奴人监控大宛的重要据点。匈奴联络处与臧霸关系十分紧密。 胡麻说:“匈奴人应该有好办法!” 才桑不信。他说:“要是找匈奴人,十有八九就是杀光汉使团!可是他们不一定打得过汉使团的汉家将士呀!”才桑虽说身在臧霸小团体里,但其头脑还算冷静清醒。他能够看出事物各个方面的细微之处。 这时,管家进来报告说:“主人,有一个匈奴老爷求见!” 臧霸笑道:“这个家伙,老子一念叨他就到了!快请进!”臧霸一听就知道来人是匈奴联络处的蛮吉逖!他是匈奴常驻大宛的主要头目。此人经常在西域各国游历,可谓是一个西域通。 蛮吉逖进来坐下,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听说汉使来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女子,大丞和她对阵,还处在下风!可有此事!” 臧霸尴尬地笑了笑,说:“还好吧!就是她要跟我比试谁会的西域话多一些时,被康查给制止了!” 蛮吉逖说:“幸好没有比试呀!要是比试的话,大丞一定会输!我在乌孙就调查过这个人,她是个语言天才!不管是哪国的语言,人家只要学一学,就可以掌握!据说西域十几种语言没有她不会的!大秦波斯的话,人家也会讲!大丞如何能比!”蛮吉逖这一番话,叫在座的人都连连称奇!西域的很多人都有语言天赋。毕竟,这里是东西方文化交汇之地。往来西域的商人游客官员总是络绎不绝。大家在生活中,要与各色人种打交道,自然就学会了对方的语言。可是这个汉家来的女子,她并没有在西域生活几年,难道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蛮吉逖又说:“你们自己想一想啊!要是这个冯夫人没有一定水平,大汉天子会派她来出使你们大宛?” 臧霸有些沮丧地说:“那怎么办?就让她与康查续签盟约算了?” 蛮吉逖奸笑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难道大丞不想当国王了?” 臧霸说:“那不是搞不赢人家嘛!” 蛮吉逖说:“这么就搞不赢了?还没有搞哩!” 臧霸就说:“那你就不卖关子了,说说你的想法嘛!” 蛮吉逖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几个人正说得兴起,忽听门外有人走动的动静。胡麻迅速打开门,冲出门外,揪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进来了。胡麻对臧霸说:“大丞,这个小畜生在门外偷听!” 小男孩叫吉他。他是要给女主人送干果,正好路过这里。吉他辩解道:“主人,我是路过,没有偷听!” 臧霸哪里肯信。他忽然记起这家伙上个月偷看自己的爱妾洗澡,曾被自己亲手揍了一顿。现在又来偷听。他心中的无名火突然暴起。他亲手抽了吉他一耳光,骂道:“贱人!先关起来,等我有空了,再来收拾他!” 胡麻揪着吉他,将他交给门外的警卫。警卫将他带到柴房关押起来。 吉他从这里经过时,警卫拦住他不让他经过。吉他就说是给女主人送东西。警卫也就没有再拦他。可是这个地方无故按上了警卫,叫吉他心里犯起嘀咕。他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经过密室门口时,吉他听到有人在里面高声讨论着什么,他就故意放慢脚步,听了一些只言片语:“刺杀”“汉使”“冯夫人”等等。吉他十分机灵。从这几个词里,他知道这是在密谋对汉使团下手的事。从前有个汉使,也是在这个房间密谋。吉他也曾听到几个词。后来,这个汉使就听说被杀了。现在,大汉又派来了使团,是不是也要被臧霸这些人杀掉呀? 吉他正在聆听,突然一只猫从他跟前窜过。他被吓得跳了起来。他的动静引得屋里的人冲出来,自己被发现了。 吉他被关在柴房,心里知道这一次肯定是死定了!不管自己承认不承认,加上之前与努尔相见的事,臧霸绝不会饶他性命! 第295章 娈童吉他 295 吉他被关在臧霸家的柴房里。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痛。那是被胡麻一巴掌给打下的后遗症。他摸着自己的脸,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不觉的悲从中来。 吉他原本是波斯人。他是跟随波斯商队一路跋涉,来到大宛的。波斯商队遇到了山洪,十几个人的驼队,只剩下了他和堂叔。堂叔为了筹集返回波斯的路费,狠心将他插标售卖。臧霸途经市场,发现吉他长得十分标致,就将他买来做了自己的贴身小厮。那个时候,吉他只有十四岁。堂叔给他许诺,回到波斯筹集了货物,就会会返来大宛给他赎身。 臧霸将他打扮一新,成天带在身边。这个家伙原来是个双性恋者!吉他失去人身自由,每天咬紧牙关,强颜欢笑,痛苦度日。 臧霸后来买了一个小妾,名叫明月,比吉他小一岁。吉他与明月认识后,两人十分投缘。吉他心里有了愁事,总喜欢找明月倾谈。一来二去,两人有了感情。时间一长,被臧霸发现。臧霸不再宠爱吉他。将吉他赶到后院下人的住所,干起了杂役。 有一天,吉他忍不住对明月的思念,就抽空去找明月。他轻车熟路地来到明月住处,想给明月一个惊喜。他蹑手蹑脚地掀帘进入明月的内室,却看到明月在一个侍女的侍候下,在木桶里沐浴。见到明月白花花的身子,吉他怔在了当场。谁知此时臧霸回家,来找明月,正巧看到了吉他。臧霸认为吉他是有意偷看明月洗澡。叫人将吉他狠狠地抽了二十马鞭。 吉他的相貌十分地英俊。他的肤色白皙,是那种很健康的白色。鼻梁高挺,剑眉深目,满头的卷发。浑身透着一股子英气。臧霸发觉明月喜欢吉他后,心生嫉妒。他本想将吉他卖掉,还没有找到买主。 吉他被关在柴房,一直到傍晚,也没人理睬他。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起身来到门口,伸手一拉木门,却发现们被锁着。他拉搡这木门,朝外面喊道:“有人吗?我饿了!” 门外一个杂役回应道:“吉他!喊什么呀?!老实待着吧!主人说要饿你三天!” 吉他说:“我要喝水!” 杂役说:“你等着,我给你舀水去!” 这个杂役与吉他不是很熟。但是个善良的人。他从厨房的水缸里舀来一碗水,隔着门递给吉他,安慰道:“你呀!躺着睡觉吧!省点力气,看能不能熬过这几天!” 吉他喝了水,乖巧地说:“叔!你老人家行行好,给点吃的呗!” 杂役扭头朝两边看了看,故意大声说:“要吃的没有!”接着又小声地说道:“等天黑透了,大叔给你找点吃的来!” 吉他赶紧对杂役说:“谢谢叔!” 吉他躺在一堆干透了的芨芨草上,蜷缩着身子,想着今天上午偷听到的秘密。以他的阅历,他难以理解臧霸这伙人的最终目的。但他也听说了汉使冯夫人的名头。这些天,整个贰师城,从上到下,从老到小,都在口口相传冯夫人的故事。可是这帮人为啥要害死冯夫人呢?尽管吉他从没见过冯夫人,但从听说的故事里,他能够推测出这个冯夫人一定是一个漂亮能干,和自己母亲一样的善良女性。吉他自从听说了冯夫人的故事,就情不自禁地将她与自己的母亲联系在一起。其实,冯嫽比他母亲小了十几岁! 忘记了对吉他吉他对于冯夫人即将面临的死亡充满了同情。他突然有了逃跑的冲动——他要逃出去,将臧霸要加害冯夫人的信息报告给冯夫人!有了这个想法,吉他从草堆上爬起。借助昏暗的光线,他开始在柴房里四处找寻出口。 柴房是一间土坯房。前后都有窗户。窗户上的木栅栏是用木棍插在土坯上制成的。在窗户的上沿安装了一扇木板,作为遮风挡雨的盖板。吉他掀开木板,试着摇了摇窗户上的木条,发现年久失修,有的木棍已经能够活动。他使劲摇了摇,居然取出了一根木棍。正在他要对第二根木棍下手时,门外传来了小声的呼唤:“吉他!吉他!” 原来是明月的声音。 吉他赶紧停下手,来到门口。明月隔着门缝递给吉他一个布包,说:“快吃吧!” 吉他哆哆嗦嗦地接过布包,问道:“你咋知道我被关在这里?” 明月说:“别问了!快吃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吉他掏出饼子狠狠地咬了一口。借助碗里剩下的水,吉他吃完了一个干饼子。 明月说:“吉他!你逃走吧!听说主人要害了你!”明月的意思是吉他有生命危险! 吉他有些害怕地说:“我在大宛人生地不熟,就算逃出去也活不下去呀!” 明月说:“朝中大臣里,听说树桑大人最好!你干脆躲到他的府里去!” 吉他说:“我想去,可是被关在这里,总不能上天入地吧!” 明月说:“快别装了!我都看见你拆窗户栅栏了!快点从窗户里爬出来,我把你送出去!” 明月在臧霸府中虽说身份低微,但在下人面前,也算是主子。吉他听说明月要救自己,赶紧将布包塞到怀里,又回到窗户跟前拆除了第二根栅栏。 吉他从窗户里爬了出来,明月就带着他来到后门处,叫守门的老人打开门,将吉他放了出去。临分别时,吉他担心地问明月:“我走了之后,主子找你麻烦怎么办?” 明月说:“你放心地去吧!主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记住,不要露面!要是被主人抓住了,你肯定活不了!” 吉他转身走了!他来到树桑府中,要求见树桑。门人挡住不叫他进府,说:“大人已经安睡!有事明天再说!” 吉他说:“叔!我这件事必须跟树桑大人说,要是晚了,就要出大麻烦!” 门人见吉他说得严重,有些疑惑地说:“你小子不要说大话!我要是放你进去,不是你说的情况,我不是要挨打了?” 吉他肯定说:“叔!真是有要紧事!求您老人家让小的进去见大人吧!” 第296章 大臣树桑 296 今天宴请汉使冯夫人,叫树桑窝了一肚子火。他最看不惯臧霸小肚鸡肠的下作做派。宴请外国使节本是一件很严肃很友好的事,却被臧霸当成了捉弄人的工具!幸好这个冯夫人能屈能伸,有极大的肚量!没有在宴席上发脾气!不过,谁能保证,事后冯夫人知晓了臧霸的有意刁难,会不会报告大汉天子呀? 树桑曾经历过贰师将军李广利攻打大宛贰师城的战争。汉军将士的勇猛给树桑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一次要不是大宛贵族及时杀掉国王力图,打开城门纳降,恐怕贰师城早就被汉军给毁灭了!那个力图也真是的!人家汉天子好意派遣使节带着大量金银来求购大宛名马,就算你不愿意卖马,也不至于将人家使团抢劫一空,还杀掉了全部人员。长安虽然离开贰师,超过万里,但挡不住大汉天子的报仇雪恨之心!最后,害得自己丢掉了性命! 康查接替力图当上了国王,可是自认为有拥立之功的臧霸,渐渐把持了朝政,将康查玩弄于股掌之上。康查竟然被臧霸架空。 臧霸的祖母是匈奴人。是大单于冒顿家族的人。臧霸总认为自己身上流着匈奴王族的血液,优越感爆棚。正是有这一点,被匈奴人趁虚而入,将臧霸培养成了匈奴在大宛的代理人。 树桑曾为大宛与大汉的关系,与臧霸发生过激烈的争吵。最后,在康查和稀泥的表态下,此事不了了之。匈奴人蛮吉逖曾多次宴请树桑,甚至到树桑府上拜访,试图拉拢树桑。树桑为了家人安全,只得虚与委蛇。 树桑曾见过吉他。那是匈奴人的宴会上,臧霸抱着吉他坐在腿上,一边喝酒,一边狎玩。树桑不齿臧霸这种行为,宴席未散,就推说有事提前离席。今天晚上突然见到吉他,树桑很是惊讶。 吉他见树桑表情有疑惑又有不解,就小声地说:“树桑大人,小人吉他真的有要紧事,要单独给您说!” 树桑就领着吉他到了密室。树桑问道:“有人发现你到我府上吗?” 吉他说:“小人一直遮着头的!应该没人看见!” 树桑说:“这深更半夜的,你说有啥事?”树桑不太相信眼前这个臧霸宠幸的娈童,能给自己说出点什么来! 吉他说:“今天匈奴人蛮吉逖到我们府上来了!” 树桑不解地问:“他不是经常去嘛!这有个啥好稀奇的!” 吉他说:“他们好几个人躲在密室里,商量一件大事!”别看吉他年纪不大,他还挺会卖关子的。他这两句话,就成功地勾起了树桑的好奇心。树桑脑袋里的兴奋神经立即绷紧了。树桑好奇地问:“他们在密室里商谈,你是怎么知道的?” 吉他就把自己路过密室门口,无意间听到里面的人热烈讨论的情况说了一遍。但还是没有说到重点。树桑就催促他道:“你快说,都听到他们商量什么来着?” 吉他忽然跪倒在地,磕头不止,一边说:“树桑大人,请救小人一命!” 树桑被吉他这一番动作吓了一跳。他起身来拉吉他。吉他却不肯起来。坚持要树桑答应救他性命,他再起来。 树桑只好说:“好吧!我答应你!你快起来说话!” 吉他说:“小人是冒着性命危险逃出来!臧霸主人已经知道小人偷听了他们的密谋!这要是被臧霸主人抓回去,肯定免不了一死!” 树桑已经有些急眼了。他许诺说:“你就躲在我府里,没人敢来抓你!你快说吧!” 吉他就说:“他们密谋要把整个驿馆烧毁,把汉使冯夫人和汉使团全部烧死!” 树桑听了,有些不敢相信。 吉他说:“就是这几天,他们会派人借着给驿馆送柴火,把引火的东西全部运进去!等到起风了,就放火烧人!” 树桑心想:“不会吧?杀害甘泉的凶手还没有查出来,现在又想害死冯夫人。这不是明摆着要跟大汉撕破脸吗?” 见树桑有些不信。吉他又说:“去年害死汉使甘泉大人的,也是他们一伙干的!是臧霸主人亲口跟我说的!” 树桑一直就有所怀疑,只是自己没有找到证据。难怪臧霸总说没有破案!原来他自己就是幕后凶手! 树桑说:“你敢当着臧霸的面和他对质吗?” 吉他摇摇头说:“不敢!他要见到小人,会杀了小人的!” 树桑心想:“如果想要修复与大汉的关系,必须要扳倒臧霸!可是臧霸的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以自己一人之力,是没有办法做到的!如果能找到汉使帮忙,既可以消灭臧霸势力,又不会给匈奴人留下口实!” 昨天,冯嫽亲自带着礼物,以李广利将军名义来拜望树桑。李广利受降大宛时,曾与树桑打过交道。李广利将军认为树桑是大宛国少有的明白人。尤其是对大汉友好这一方面。他是大宛为数不多,到过长安城的人。他见识过长安城的雄伟,有见识过汉军将士英勇无畏的军容。整个大宛朝廷,只有树桑一个人相信,如果与大汉结怨,大汉必会派军讨伐!大汉国力,就算整个西域,加上匈奴,也不及大汉的一半。大汉是不会纵容叛变的事情发生的! 冯嫽进到树桑府中,先去看望了树桑的母亲。树桑母亲最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每天低烧,茶饭不思。冯嫽见状,就对树桑说:“正好本使带了一些治疗老夫人这种病症的药丸!老夫人可以服用!” 冯嫽叫人快马赶回驿馆,取来了一盒(十粒)褐色的药丸,交给树桑。树桑见到这一盒好似羊粪蛋蛋一样的药丸,当即露出嫌弃不肯相信的神情。冯嫽解释说:“这些药丸是我大汉天子和皇后曾经服用过的!效果奇佳!老夫人只要服用三次,保准能够下床活动!” 果然,在伺候母亲一天吃了三次药丸之后,母亲的病情就大为好转!母亲连连称奇!树桑对于大汉的崇拜之情更加深厚。 从吉他口中得知了臧霸等人的阴谋,树桑决计与汉使联合,与臧霸阴谋集团来一场明争暗斗! 第297章 信使布曼 297 王市跟随冯嫽参加了大宛国王康查的欢迎晚宴。他亲眼见到臧霸的无礼行径。回到驿馆,王市不解地问冯嫽:“夫人,臧霸如此待您,您为啥不作回击?” 冯嫽笑着说:“你是指牛头的事吧?臧霸明确说是接待贵宾的最高礼节,我接受了,吃了这个牛头,就证明我是他们大宛的贵宾。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呀!至于明白臧霸说假话的人,自然知道这只是臧霸自取其辱罢了!” 这么一说,王市有点明白了。通过这件事,王市隐隐地有些担心,臧霸这一方似乎不会善罢甘休! 冯嫽嘱咐道:“在大宛这些天,你和布曼都要警醒一些。我们的人,没有允许,不准离开驿馆!等到甘泉案件有了结果,盟约续签之后,我们再启行前往康居!” 第二天下午,馆驿院内,陆续来了五辆马车。给馆驿送来了一堆芦苇。就堆放在汉使团住所不远处。正在冯嫽住所巡查的王市见了,有些奇怪。他喊来布曼一起找马车夫打听。布曼是西域人,能够与大宛马车夫交流。布曼问了一番,告诉王市说:“他们说是给驿馆厨房送的烧柴。最近雨水多,山上木柴打湿了。就用这些芦苇替代!” 王市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人家的正常作业。 这时,树桑的一个家丁从侧门进来,找到布曼,问道:“我家大人派小人来,打算约见冯夫人。请问冯夫人有没有空?” 布曼跟王市说了大意。王市说:“叫他等着。我去禀报冯夫人!” 冯嫽将家丁请到室内,详细地问了情况。她答应下来,心里有了想法。 冯嫽让布曼剃掉胡须,换了一套大宛人常穿的衣服。果然,布曼的形象完全改变。就算王市,也猛然间没有认出布曼来。王市笑道:“你留在大宛算了!完全就是个大宛人嘛!” 布曼笑着说:“胡子剃掉,好像少了东西,浑身不自在!” 王市说:“胡子剃掉以后还会长的嘛!” 对于布曼形象的改变,冯嫽很满意。冯嫽嘱咐布曼道:“在我们馆驿四周,都有臧霸的人在监视。你出门时,要跟随驿馆的人一起出去。这样就会让外边的人以为你是驿馆里的人。去树桑大人府上,不要直接去,先要走反方向,绕远一点。一定要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能进府!听明白了吗?” 布曼点头称是。 王市又强调说:“路上遇到人尽量不要搭话。我看你跟他们说话,口音还是不一样的!” 布曼也点点头。 冯嫽又说:“佩剑就不要带了!带一把匕首防身吧!” 布曼答应一声,准备出门。 冯嫽又喊回他,有些不放心地说:“这一次送信不一定有危险,但也不能保证十分安全。你一定要保证自身安全,见了树桑大人,得到回信就立即返回!不得耽误!” 布曼说:“夫人您就放心吧!三五个人还别想把我布曼拿得住!我快去快回就是了!” 布曼自从被王市从人熊沟救回之后,在汉营经过王烁的调养,汉家厨师的巧手,身子骨很快恢复。他后来在与汉家军人的比试中,再也没有落过下风。很快就打遍汉营无敌手。原先嘲笑过布曼的人全都成为布曼的手下败将。那些好勇逞强的汉家勇士,有些原先就是横行不法的犯人,只是为了赎罪,报名来到西域。他们除了平常的训练,业余时间就是相互之间的斗狠。遇到布曼,全都被打败。他们就转而向布曼俯首称臣。任昌就提拔布曼做了全营的军事教官。专门教授士兵们联系乌孙草原上的摔跤术。 布曼与汉军士兵们教学相长。自己的身体也是越练越好,摔跤技术也比从前提高了许多。不知是不是汉餐特别适合布曼的胃口,布曼居然奇迹般地长高了近一寸! 任昌都觉得奇怪。他曾问布曼:“你不是说你二十多岁了吗?怎么身高还会长?” 布曼摸着头说:“我哪里知道!” 其实,应该是布曼谎报了自己的年龄。那个时代的乌孙人,与汉民族相比,还很落后。他们没有准确的农历来纪年。所为生日的概念更是没有。只是根据大自然的变化,有个粗略的统计。至于大家的年纪,也就是个大概数。根据身高生长的事实,可以大概率的确定,布曼从人熊沟被救出时,肯定没满二十岁! 布曼按照冯嫽的设计,顺利地从驿馆离开,一路绕行,来到了树桑的府上。 布曼的形象也让树桑吃了一惊。树桑确认道:“你就是那个站在冯夫人身后,寸步不离的那个乌孙人?” 布曼说:“正是!本人是大汉公主特命全权大使冯夫人帐下副都统布曼!”布曼在树桑面前,也一本正经地拽开了文词。这句话,王市一路上就在教布曼。因为总也记不住,不知被王市骂过多少回“笨蛋”了!谁知在这里用上了。人只要做好了准备,总有得到回报的那一天! 就因为布曼流畅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介绍,让树桑对眼前的布曼肃然起敬:冯夫人身边真是能人辈出呀!这么个大字不识的牧民汉子,居然也被调教得这么有精气神! 树桑笑着请布曼坐下,又说:“副都统大人原来是留有胡须的!现在剃掉了胡须,让我一时间没有认出!还请原谅!” 布曼没有时间跟树桑周旋。他坐下后,直截了当地说:“冯夫人同意与树桑大人见面。只是臧霸派人对驿馆四周进行监视,恐怕不能直接见面。冯夫人后日计划到后山打猎,请树桑大人早些出门,在山背后一处岔道处等候!” 树桑当然同意。两人就仔细地约定了时间和地点。临走时,树桑握着布曼的手,动情地说:“你我都是西域人,西域安定,我们都有责任!请副都统大人在冯夫人面前多多美言呀!” 布曼哪里耐得烦与树桑来这一套说辞!布曼干脆说道:“树桑大人,您就不要一口一个副都统大人了!以后见面就喊布曼兄弟,或者布曼就行!” 第298章 山中说计 298 第二天一大早,冯嫽就带着王市、布曼以及五个亲随小校,离开驿馆,打马向北边的远山奔去。负责监视的人,赶紧打马来向臧霸报告:“冯夫人出了馆驿,向北山走了!” 臧霸问道:“他们几个人?” “七八个人吧!” 臧霸自问:“他们去北山干啥?北山有啥呀?” 报告者说:“他们还带了几条猎狗!看样子是要去打猎!” 臧霸恍然大悟。不过,又马上觉得有些蹊跷,现在正是六月间天气,草木茂盛,野兽难觅,打什么猎呀?这帮人难不成还有其它目的? 可是,臧霸自己解释不清楚!他派人传令城门尉多桑巴,让他亲自领军,火速赶往北山,查找汉使等人的踪迹。有情况急速回报。 安排已毕,臧霸打马来找蛮吉逖。 蛮吉逖说:“大丞大人何必大惊小怪!她们到北山干啥不干啥有啥关系!只不过是几具尸体在瞎蹦跶罢了!” 臧霸见蛮吉逖如此自信,也就安下心来。 一大早晨,多桑巴正在床上睡回笼觉。昨夜,参加蛮吉逖的宴请,和几个匈奴女人喝交杯酒,多喝了几杯。回到自己小妾的房里,又被这个小妾缠着亲热了一会。害得自己现在浑身酸痛。头晕脑胀不说,走路都是轻飘飘的。他恼火臧霸想一出是一出,总是杯弓蛇影,疑神疑鬼的!既然这么担心汉使,那就派人一刀把她结果了多省事!还他娘的想东想西的!都是瞎琢磨! 多桑巴满腹怨言地在侍卫的扶持下,上到马背,领着十几个人,出北门,寻踪而去。 多桑巴在路上,就对手下士兵下令道:“跟老子好好跟踪!要是找到了汉使这帮人,给老子杀!杀!杀!都杀了!就把那个冯夫人给老子留着!老子要先奸后杀!” 一个伍长听到多桑巴的胡言乱语,就提醒道:“主人!要打仗,我们这几个兵恐怕不够吧?是不是多叫几个人?”大宛国的士兵与当官的很多人都有依附关系。这个伍长就曾经是多桑巴家里的奴仆。 多桑巴说:“够了够了!听说汉使就他娘的只带了几个人!” 伍长又说:“主人,听说那个叫布曼的家伙,一个人能打好多人,勇猛无比!我看还是多带些人吧!” 多桑巴本来心情就不爽。今见这个不长眼的下属反复驳自己的面子,他气得扬起马鞭狠狠地抽这个伍长一鞭子,骂道:“畜生!不想活了?在这么叽叽歪歪的,老子回头把你五马分尸!” 伍长脖子一缩,吓得再也不敢吭声。 其实,冯嫽他们打马从北门而出,等跑出十几里地之后,然后拐弯,再向西南方向。这样就避免了被人发觉意图。多桑巴再聪明,他也不可能发现冯嫽等人的踪迹。 冯嫽带人马不停蹄地奔跑了两个多时辰,见四周已经了无人迹,这才放松缰绳,让坐骑放缓了马步。 冯嫽问布曼:“离会面地点还有多远?” 布曼昨天已经来过踏勘过一次,还在路上做好了记号。他抬眼看看四周景物,很肯定地说:“拐过前面那个弯道,在往前走个一里地左右就到了!” 果然,树桑带着几个人已经等在原地。冯嫽下马,将缰绳丢给身后的小校,大踏步迎着树桑走。见到冯嫽,树桑连声道着辛苦。 两人屏退左右,相对坐在一块巨石顶上,小声地开始了谈话。 树桑开口就说:“冯夫人近日有生命危险!” 冯嫽淡定地一笑说:“莫非还真有人不怕我大汉天子的雷霆震怒?” 树桑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 冯嫽问道:“难道是臧霸又在暗中搞鬼?” 树桑说:“臧霸府中的下人吉他就躲藏在我府中。他偷听道臧霸和匈奴人蛮吉逖的密谋,准备用火攻之法烧死你们,然后嫁祸于驿馆里的厨师!而且这个吉他还证实甘泉大使之死也是臧霸等人所为!” 冯嫽当时脸色就变得凝重。她说:“还真被我大汉天子料中了!臧霸的恶名已经传到长安了!大汉天子已经诏令西域都护府都护郑吉将军,如果大宛不痛改前非,拿下臧霸,我常惠将军将带令五万大军,征伐大宛!” 树桑听了冯嫽的话,当即吓得结结巴巴起来。他说:“这,这些是,是臧霸个人所为。我,我们,还有康查国王,全不知晓呀!” 冯嫽说:“知晓不知晓,对于大汉天子,这个很重要吗?你们大宛自己作死,谁能救得了!” 树桑说:“汉使大人,冯夫人,您可不能这么说呀!在下是主动约见冯夫人的,就是想请您支持我和国王除掉臧霸的呀!” 冯嫽听树桑这么说,也就和缓下来。她说:“那你说说,怎么才能拿下臧霸!?” 树桑本来已有一套想法,现在被冯嫽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话吓得失去了逻辑。他结巴了半天,冯嫽也没有听明白。冯嫽求证道:“你是说杀掉臧霸,同时也要杀掉全部匈奴人?” 树桑赶紧点头道:“正是,正是!臧霸最近正在等天气晴朗,月亏之夜。据在下观察,最迟不过五日,他们一定会动手!我们他们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冯嫽说:“匈奴人倒好对付。你们派人带路,我们汉军将士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毕竟他们也只有三十多人嘛!还有几个是女人!只是这个臧霸,听说他的儿子还是你们大宛的摔跤第一人。府上的护院队,都是以一敌十的大宛勇士。有点不好对付。是不是这样的?” 树桑听了冯嫽的话,连连赞道:“冯夫人果然英明!才来几天,就把大宛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的!擒贼先擒王!我们干掉了臧霸!再把臧霸院子一围,他们再厉害,还能坚持几天?!” 冯嫽问:“按照你的计划,我们出面宴请大宛国王集王公大臣,臧霸要是不来怎么办?” 树桑分析说:“臧霸只手遮天,狂妄得很。他一定会来!再说,在下叫大王发话,他没有理由不来!” 第299章 汉家大厨 299 臧霸已经借助驿馆厨房采购手段,顺利地将柴草等物送进了汉使驻地。只等着天气再晴朗个三两日。那几天夜里不见月色,是个放火作案的好日子。 臧霸每天还是装模作样地向康查汇报自己查案的经过,无非是说已有线索,正在追查人犯,不日即可将凶犯捉拿归案。 这一日,冯嫽借驿馆之地,大摆筵席,宴请大宛国王以及王公贵族人等。 冯嫽此行,队伍里身怀高超厨艺的士兵。大宛本地人的饮食,无非就是烤肉煮肉,加工的技术十分简单。从长安来的这些汉军士兵,也有厨师子弟。有个名叫章鹤的士卒,家里世代都是厨师。他家在长安一直以开饭店为生。当地一个小混混时常在他家吃白食,他看不惯,与之口角,不小心误伤小混混人命。父亲为了保他性命,让他报名到了西域。 章鹤很有厨艺天赋。他用汉地的烹饪手法,将西域的牛羊马肉,制作了很多道大受欢迎的名菜。章鹤为解忧公主宴请乌孙贵夫人,多次展露厨艺,被冯嫽赏识。这一次出使大宛,冯嫽就点名将他带在身边。平常时节,冯嫽并不要求章鹤显露厨艺。 现在这个宴请十分重要。冯嫽在当面邀请康查时,说:“大王,我带来的汉家厨师,家里是在长安开办酒楼的。当今天子都吃过他家的饭菜。这一次宴请大宛贵宾,他将展露家传绝艺!” 冯嫽为何这般吹捧章鹤?她是通过自夸的方式,吊起大宛国王及其手下的胃口。 康查果然来了精神。康查问道:“听说长安城里酒肆林立,车水马龙。小王我从来没有见识过!要是能够亲口品尝汉家大厨制作的美食,那可是小王的终身荣幸呀!小王这就下令,所有在贰师城里的朝廷官员,都到场参加!只是小王担心,你们汉家大厨应付得过来嘛?” 冯嫽马上要求道:“那就请大王命树桑大人,给我们多派几个大宛厨师,帮我们大厨打打下手嘛!” 康查当即表态:“这个可以嘛!就叫大侯树桑安排就是了!” 树桑借着这个机会,将馆驿里的所有不靠谱的人员,全部换成了自己的手下。 冯夫人要宴请大宛国王及官员的消息不胫而走。 臧霸与蛮吉逖见面时,不解地问道:“蛮吉逖兄弟,这个冯夫人是不是钱多闹得慌呀?!不仅给我们大臣家家送礼不说,还要宴请我们!他们是不是傻呀?” 蛮吉阴沉着脸说:“汉家人讲究礼多人不怪!他们这一手毕竟还是起了一定作用的!我看那个树桑就跟汉家人似乎走得很近!你们的康查国王叫他帮帮汉家人的忙,你看他跑得多欢!我请他过来喝酒,他都推说国王安排他在驿馆帮忙,不肯答应!” 臧霸说:“我派人日夜监视驿馆,之前没见到树桑与他们有过接触嘛!” 蛮吉逖却说:“明面上没有不等于暗地下也没有!” 臧霸笑道:“蛮吉逖兄弟多虑了!树桑就是个胆小鬼!平时就喜欢躲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非国王召见!我不信他敢私底下跟汉使勾连!”臧霸对于自己对朝臣的掌控还是很自信的。 蛮吉逖见臧霸如此自信,也不再和他争辩。他转换了话题,问道:“你放火的事情安排好了没有?” 臧霸说:“安排好了!就等着冯夫人宴会结束,当晚就放火!” 蛮吉逖满意地笑道:“好!就趁他们喝醉后动手!把康查也一起烧死!还可以说使他们用火不慎引起的!好,好!” 臧霸听到蛮吉逖对自己的赞扬,有些忘乎所以。他建议道:“蛮吉逖兄弟能不能带着你们的人,埋伏在驿馆附近,杀几个汉狗过过瘾嘛!”也不知这个臧霸到底与汉家有多大仇怨,话里话外拉满了仇恨! 蛮吉逖却推辞说:“我们匈奴人不参与你们两国之间的事!那天我就在屋里喝酒,等着你的好消息!” 大汉与匈奴已经开战,两国就是敌国。但在第三方的国家里,双方没有直接发生冲突的条件。如果蛮吉逖带兵参加臧霸的行动,西域都护随时可以下令西域诸国对他们展开追杀。蛮吉逖心知自己的安全远比臧霸的事业更重要!他还不如搂着匈奴女子坐山观虎斗来得惬意! 臧霸也不计较,说:“好吧!等我当了国王,就请兄弟你来当国师!我们共享富贵!” 冯嫽派人采购了二十只羊,五头牛,还在市场上采买了一些野鸡、野兔、野鹿、山羊等野物。在驿馆里的空地上开始了宴席的准备。 等到太阳落山,大宛国王康查带着一众大臣,来到驿馆。在地毯上依次坐下。在乌孙宴请客人,比在长安要简单得多起码不需要案几坐垫等物。餐具也相对简单多了。杯盘碗盏也不需要,一人面前摆放着一个铜盆。客人自备小刀和右手。 不一会,美酒菜肴,接连上桌。康查带头连声称好。他还兴奋地对冯嫽说:“冯夫人所言不虚!汉家厨师比我大宛厨师做得好吃多了!冯夫人临走之前,一定叫汉家厨师多教我大宛厨师几道菜!你们走了,小王还可以品尝嘛!哈哈哈!” 康查又问身旁的臧霸:“大丞,你觉得味道如何?” 臧霸心思不在面前的食物上。他现在心情紧张,一直在东张西望,找寻自己安排的人员。突然听到康查的问话,他连忙说:“哦!好!好!有道理!” 康查见他心不在焉,答非所问,就再问:“大丞,怎么啦?你不是说女人和美食是你最爱吗?在汉家美食面前,你怎么这个样子呀?” 臧霸将盘中的肉块撕下一块,丢在嘴里,呵呵干笑了几声说:“好吃,好吃!” 康查扭头问另一边的树桑:“大侯,你觉得怎么样呀?”康查是想叫大臣们都夸夸汉家美食,给冯夫人多一点面子。 树桑领会了康查的意思,连忙说:“在下去过长安,品尝过很多汉家美食。今天的美食呀,让我想起了当年在长安的美好时光!” 康查就举杯兴奋地对冯嫽说:“冯夫人,小王恳请您上奏汉家天子,今年朝贡,小王将亲自前往!” 第300章 臧霸伏诛 300 冯嫽与大宛国王康查相对而坐。在她的左手边是王市,右手边是布曼。听到康查即兴表态,冯嫽当即予以肯定:“大汉长安长乐宫的大门永远向大王敞开!我大汉天子心胸宽广,仁厚友爱,对于西域诸国关怀有加!希望大王能够兑现承诺,道长安一睹我大汉风采!来,大王,预祝你朝贡长安一路顺风!” 双方举杯,一尊望月,痛快地喝干了杯中酒。 臧霸的儿子沙虎领着多桑巴,带着十几个兵丁,来到驿馆附近的一条街,不想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拦住去路。 多桑巴与沙虎过从甚密。两人都喜欢摔跤与喝酒。没事的时候,多桑巴就会和沙虎腻在一起。多桑巴带人追踪冯嫽等人,以失败告终。回来之后,被臧霸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还是沙虎出面,将多桑巴给保了出来的。多桑巴本来是想跟着臧霸参加汉使宴请的。当他听说沙虎留在府中没去宴会,就专程带着酒肉来找沙虎喝酒。沙虎得到父亲臧霸的密令,在酒宴过半时,要带队到驿馆附近接应。所以,他们俩的喝酒并没有尽兴。时间到了,沙虎就和多桑巴一起带着五十多个家丁前往驿馆。 沙虎气势汹汹地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老子是谁吗?” 这些士兵哪里认得眼前这个人!士兵瞪着眼睛,举着长枪,回敬道:“老子管你是谁!大侯有令,禁止一切人等通行!强闯进入,格杀勿论!”这些士卒都是大侯手下的人。他们是从外地悄悄调进贰师城的。大侯树桑本身还兼着自己部落的首领之职。他的部落是大宛国所有部落中最为彪悍的。树桑与城门尉才桑是歃血结拜过的兄弟。表面上才桑被臧霸拉拢,实际上,才桑与树桑一样,对臧霸的所作所为心存不满。只是他比树桑更加善于伪装。当树桑把诛杀臧霸势力的计划向才桑合盘托出时,才桑笑着说:“大哥!兄弟我早就知道你迟早会动手的!兄弟支持你!”树桑将部落的两千八百多精壮将士秘密调进贰师城。就这样,树桑没费一刀一枪,就与才桑一起控制住了贰师城的城防。 多桑巴狐假虎威地骂道:“狗日的,你们睁开眼睛看清楚!他是大丞臧霸的公子沙虎!我们是奉命来接大丞回府的!你们不要命了?!” 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小头领就对沙虎笑着说:“哦!误会,误会!原来是公子沙虎呀!你们等等,小人向大头领汇报一声,就放你们过去!” 沙虎有些不解地问多桑巴:“多桑巴,你是城门尉,为何不认识这些士兵呀?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多桑巴却不以为然地说:“我这个城门尉,只管四个城门。城内的防卫是宫城令才桑负责!这些应该是才桑的兵!” 沙虎就对士兵们说:“你们的宫城令才桑是我的好兄弟!快点放我们过去!” 这时,四周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街道两侧,以及屋顶上,忽然冒出数不清的士兵来!士兵们簇拥着一位年轻的军官出来。军官对沙虎等人下令道:“沙虎!命令你的人全都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沙虎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他环顾四周之后,骂道:“你们他娘的从哪里来的?在贰师城还没有谁敢跟我这么说话!” 年轻军官冷笑道:“我叫布拖!是三河口部落军尉!你不认识我,我却听说过你!现在,你擅闯大王宴会禁地,根据大侯命令,你们被捕啦!放下武器!” 跟随在布拖身后的士卒一起呼喊道:“放下武器!” 沙虎紧握刀把的手不肯松开。他看了看周边的家丁们,大喊道:“跟他们拼了!” 也不知道臧霸平时是如何教子的!面对根本不可能取胜的机会,沙虎居然选择以命相搏。他的家丁在他的命令下,纷纷从腰间抽出刀剑。而几乎就在同时,布拖大喊一声:“放箭!” 蹲在房屋顶上的弓箭手,居高临下,一阵箭雨,沙虎所带的人纷纷中箭倒地。 多桑巴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他在沙虎与布拖对话时,就做好了逃生准备。等到布拖下达“放箭”命令时,他就缩着身子,迅速滚到街边。双手抱头,卷缩在地。 沙虎身中数箭,吐血而亡。侥幸在箭雨打击下还活着的人,被布拖带人冲上前,一阵砍杀,全都报销了。 臧霸在宴席上听到有隐隐地喊杀之声,心中不免起疑。他欠身朝国王康查请示说:“大王,老臣内急,离席方便一下!”其实,他是想借机离席,让已经潜入驿馆的人赶紧放火。 布曼见状,也离席起身,迎面朝臧霸走去。就在两人碰面时,布曼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进臧霸的身体。冯嫽摔杯为号,大喊一声:“动手!” 从宴席四周,涌出全府武装的士兵。他们将在场的所有人团团围住,并收缴了随身携带的兵器。 布曼已经将臧霸的头颅割下,丢在宴席当中。树桑站起身,厉声喊道:“臧霸谋反,已经伏诛!谁敢反抗,与臧霸同罪!” 树桑见局势已被控制,转头向康查禀报说:“大王!臧霸谋反证据确凿!树桑已为国除害!请大王安心!” 直到此时,康查的嘴里还含着一根羊肋骨。他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听到树桑的汇报,得知臧霸被杀,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大侯,你们杀了大、大丞臧、臧霸,于国有、有功!”他也不能判断树桑这一行动会带来什么后果! 冯嫽朝后面喊了一声:“带上来!” 王市领人押解着十几个垂头丧气的大宛人,跪倒在康查面前。 树桑说:“大王,这些人都是臧霸安插在驿馆里的!他们准备今晚放火烧死我们!幸亏老臣提前得知了讯息!做好了准备!带吉他上来!” 吉他在康查面前,就把臧霸密谋杀害甘泉大使以及准备放火行凶的事情,详细地向康查讲述了一遍! 这时,布拖押着多桑巴进来向树桑报告了解决沙虎等人的经过。 一场腥风血雨被冯嫽借力打力,彻底化解! 第301章 事变受赏 301 布曼亲手在宴会上刺杀了臧霸。臧霸的头颅就扔在国王康查面前。臧霸脖子上的断离处喷出的鲜血,将整个宴席渲染得血腥味浓重。胡麻吓得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树桑命人将胡麻、多桑巴、还有参与放火的一干人全部捆绑起来。 树桑询问国王康查的意见:“大王,这些反叛者如何处置呀?” 康查低垂着头,说:“全凭大侯处置就是!” 树桑下令:“抄灭臧霸全族!胡麻与多桑巴等参加反叛的人一律斩首示众!” 王市对冯嫽耳语道:“夫人,蛮吉逖他们如何处置?” 冯嫽说:“让树桑大人处理吧!” 树桑早就派人将蛮吉逖的住处包围。等处理完内部事务,树桑带着人马,打着火把来到蛮吉逖的住处。他朝蛮吉逖喊道:“蛮吉逖阁下,开门!” 蛮吉逖领着手下人准备与树桑等人拼个你死我活的,忽然听见树桑称呼自己为“阁下”,心生奇怪。 蛮吉逖故意问道:“大侯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树桑说:“我大宛刚刚诛杀了叛贼臧霸一伙,特来告知!” 蛮吉逖心虚地说:“你们大宛的内部事务,与我何干?!” 树桑说:“蛮吉逖阁下,你不要紧张!大宛国王派本人来通知你,大宛现在局势混乱,我们难保你们的人身安全。大王请你们明日离开大宛!” 蛮吉逖听到自己没有生命危险,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说:“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但你们要保证我们在大宛的人身安全!” 树桑与冯嫽曾讨论过对蛮吉逖等匈奴人的处置意见。冯嫽当然是希望将这些祸乱西域诸国与大汉友好关系的匈奴人全部处死。可是树桑却从大宛的立场出发,坚持对他们礼送出境。毕竟大宛与匈奴还没有撕毁盟约。以大宛的国力,如果完全倒向大汉,等到匈奴从汉匈战争中腾出手来,大宛很有可能遭遇猛烈地报复。冯嫽理解树桑的立场,只好答应了树桑的请求。 第二天,冯嫽再来拜见康查。康查还没有从昨夜的惊吓中清醒。见到冯嫽,还有些心慌。他请冯嫽坐下后,说:“汉使阁下,我大宛内乱,让您受惊了!本王实在抱愧!请问你们汉使团没受影响吧?” 冯嫽微微一笑道:“臧霸想谋害我使团还有大王性命,其心险恶!经树桑大人审问臧霸府里的人犯,得知他想当国王的想法已久!这一次,树桑大人立了大功,不仅帮大宛除害,同时还维护了大宛和大汉的友好关系!本使将上奏天子,对树桑大人给予奖赏!” 康查连连点头道:“应该!应该!理所应当!” 冯嫽见自己的话没有达到目的,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道:“大王,您是不是也应该对树桑大人恩赏呀?” 康查连忙说:“哦!应该,应该!本王正在考虑这件事哩!” 康查心神都没有安定,哪有空考虑这些事!他只是听到冯嫽的催促,才顺杆子往上爬。 冯嫽追问道:“那大王准备给树桑大人什么赏赐呢?” 康查沉吟片刻,说:“那就让他接替死了的臧霸职务,另外,再允许他在王宫一侧盖一处新府邸吧!” 冯嫽问:“其他有功人员如何奖赏?” 康查道:“全凭树桑办理吧!” 冯嫽再问:“大宛和大汉的友好盟约大王该签订了吧?” 康查道:“也请树桑代劳吧!本王对大汉绝无二心!” 树桑大全独揽,一改往日谦虚低调的作风。在自己的府邸里大摆了三天请功宴席。他不忘与他一起密谋的合作伙伴才桑。作主将臧霸的府邸划给了才桑。 在大宛风光了几十年的臧霸家族就在一夕之间灰飞烟灭! 冯嫽带着王市和布曼,还有吴十四等人,高坐在请功宴席的首位上,与大宛国新的势力集团的成员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树桑府里的歌姬们,在宴席中间的空地上,献上了美妙的舞蹈。王市与布曼看的涎水都要流出来了。吴十四对王市提醒道:“王将军,快看看你的盘子!” 王市低头看了看盘子,问道:“盘子怎么啦?” 吴十四笑道:“看看有没有眼珠子!” 王市听出吴十四在嘲笑自己,立马也笑了起来。他自嘲地说:“高了!喝高了!” 树桑招手把布曼喊到身边坐下,说:“布曼兄弟!你帮我大宛立了大功!树桑现在想报答你!你说,要什么?只要我有的,一定给!” 布曼下意识地看向正在歌之舞之的歌姬,嘿嘿地笑着,不好开口。 树桑明白了!他豪气地说:“明白了!明白了!布曼兄弟还是单身!这里的姑娘,全都送给你!” 布曼连忙摇手,连声回绝道:“不,不!”布曼心想:这里跳舞的姑娘起码有十几个,送给我,我能养活得了嘛! 树桑说:“那你就挑!看中谁,今天就带走!” 布曼说:“布曼要请示冯夫人!” 树桑哈哈笑道:“布曼兄弟,不用你开口!我来帮你说话!” 两个喝了酒的男人高声大气地谈论女人,尽管是说的大宛土话,冯嫽也听得是一清二楚。她在脑子里飞速地分析这此事的可行性。 树桑亲自下位,举着酒樽再次来向冯嫽敬酒。敬完酒,树桑说:“尊敬的冯夫人!布曼兄弟在诛杀臧霸行动中立下大功!我大宛是个小国穷国,没有好的东西奖赏给他!正好他尚未婚配成家。请冯夫人批准,把我府上的姑娘送几个给他当老婆!”树桑借着酒劲,说话很是直接。 冯嫽笑着看向布曼,问道:“布曼,你是什么意见!?” 布曼不好意思地低头回答道:“布曼听夫人安排!” 王市在一旁附和道:“夫人,这是好事呀!” 树桑就说:“部落里最近刚刚给我送来了一个小美女,乖巧可爱!布曼一定喜欢!我看就是她了!” 吴十四也说:“正好夫人身边还缺少女仆!叫她们两个在路上伺候夫人,回到赤谷城再给布曼完婚就是了!” 冯嫽点头同意! 第302章 阿依姑娘 302 王市今年已经一只脚踏进了三十岁的门槛。他在长安的时候,家里本来给他说好了一门亲事。谁知在他们家派人到女方家商量婚期时,女方却反悔了。要求解除婚约。王市父母当然不同意。他们暗地里一打听,才知道女方家又把女儿许配给了住在长安城吉庆坊的坊主席大庆家。这个席大庆可不是一般人,家里有钱不说,还有一个兄弟在朝廷吏部为官。可以说是有钱有势。 王市的父母背着王市私下里与女方家解除了婚约。年轻气盛的王市咽不下这口气。在席大庆家为儿子举行婚礼这一天,王市携带刀具到席大庆家婚礼现场闹事。自己不仅没占到便宜,还被席家扭送到官府,给关进牢房。他本来在婚姻问题上有了一些阴影。可是,最近他总觉得心里面好像揣了一只毛毛狗在拱来拱去。 根源就出在冯嫽身边的侍女阿依身上。 阿依是个只有十八岁的乌孙姑娘。她生着一头栗色的头发,白肤深目。尤其是她长而弯曲的睫毛,忽闪忽闪地,传递出无限的少女风情!王市这一次以假司马身份,跟随冯嫽出访大宛和康居。第一次与阿依有了深入接触的机会。以前,见过阿依,从来没有说过话。一来是阿依的汉语词汇有限,二来是王市自己的乌孙语也说得不够好!再说,两人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交流的。 谁知,在出使的途中,王市对阿依有了新的了解。 冯嫽叫阿依请王市过来商量事情。阿依来到王市的住地,对王市说:“王司马,夫人有请!” 王市咋听阿依的话,十分惊讶:“阿依!你的汉话说得这么好了?” 阿依掩嘴笑道:“夫人教的!” 王市当即就对阿依刮目相看:“哎呀!阿依跟聪明人就学聪明人呀!” 阿依有些羞涩地说:“不厉害!有一点点!”阿依现在听汉话基本上没有问题,但在表达上,选择汉语词汇时,还没有那么熟稔。 王市故意夸大地说:“小阿依可以当我的我的老师了!” 阿依笑道:“王司马说笑话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起往冯嫽住地走。 夕阳西下,晚风习习。 白天的暑气开始消退,大地上的气温在一点点地下降。沐浴在凉爽的晚风里,王市疲累的身体感觉到了一丝畅快。 忽然,一股子香味从阿依身上飘到王市的鼻腔。王市贪婪地吸了几口空气,忍不住感叹道:“小阿依好香呀!” 阿依没有听懂王市表达的意思,诧异地问道:“什么意思?” 王市尴尬地解释说:“你,身上香,好闻!” 阿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是掩嘴而笑。 冯嫽在帐篷里,远远地见两人有说有笑地走来。见面时问王市:“说什么呢?看把阿依逗得开心的!” 王市看着阿依,却答非所问地说:“阿依长大了!” 冯嫽心里忽然一动,说:“是该嫁人了!” 王市问道:“她要嫁给谁?” 冯嫽瞪了他一眼,说:“嫁给谁也不嫁给你!” 王市听了呵呵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王市问道:“夫人劳顿一天,是不是叫他们烧桶热水,洗个澡呀?” 冯嫽说:“亏你想得出!人家乌孙人就没有洗澡的习惯!就是你们这帮家伙,教会了乌孙人洗澡。害得赤谷城里的水价都上涨了!” 冯嫽嘴上是这么说,心里还是蛮舒坦的。说明这个王市细心会办事,自己没有选错人。 王市辩解说:“今天的宿营地就在河边,有靠近树林,有烧柴又有水的,方便得很!” 冯嫽说:“喊你来不是要你给我烧洗澡水!明天就要离开乌孙国境了,你叫大家打醒精神!最好加派斥候在前面探路!” 王市说:“夫人提醒得是!据斥候今天报告说,似乎有人在窥探我们。” 冯嫽问:“看清楚了?” “他们说是看到了人影,追过去又不见了!” “鬼鬼祟祟的,必有蹊跷!你更要安排仔细了!” 这时,阿依煮好了一壶奶茶,先给冯嫽倒了一碗,又给王市倒了一碗。王市喝了一口,夸赞道:“阿依煮的奶茶就是好喝!” 冯嫽笑着讥讽道:“你啥时候学得嘴巴说话这么好听了?” 王市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个粗人,实话实说嘛!” 冯嫽忽然问道:“王市,你今年多大了?” 王市说:“翻过年,就三十了!” 冯嫽惊讶地说道:“哎呀,我还以为你也就二十五六哩!” 王市说:“哪有那么小呀!” 冯嫽看着王市道:“嗯,看着没那么大!你比任昌将军显得年轻多了!” 任昌只比王市大两岁,但是脸上的皱纹比王市多了许多。尤其是三道明显的抬头纹,给人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王市说:“任将军受过伤,有生过重病。能够调养痊愈那是他福大命大!” 冯嫽又问:“听说你是因为女方悔婚,你找人打架被判刑的?”冯嫽对于汉营里的人物,每个人的经历都有掌握。尤其是这些基层军官的履历,更是了如指掌。 王市不好意思地说:“那是年轻,不懂事!不知道找官府报官。总想着凭一己之力以暴制暴解决!” 冯嫽很理解地说道:“年轻嘛!谁没年轻过!现在到了西域,就安心跟着公主干吧!不仅可以洗脱自己的罪名,还有机会建功立业!” 王市说:“夫人!我王市可是坚定的扎根派呀!家里来信,出钱赎了我的罪,想叫我回去,我都拒绝了!”这件事倒是真的。收到家里的额来信,王市就找魏如意商量。魏如意当时劝慰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当初道西域是来建功立业,准备封妻荫子的!家里人都在为你骄傲!你就这么空空如也地回去,左邻右舍会嘲笑你不说,你自己心里也会留下遗憾的!不如在西域干几年,立点功,当了官,回长安多么风光!” 王市心有所动,只是很遗憾地说:“西域确实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只是这成家立业中的成家没有机会呀!” 魏如意说:“不要急嘛!我都给冯夫人和公主说了!她们会帮你们考虑的!” 第303章 心乱如麻 303 王市看上了小阿依! 这一点,冯嫽早就看出来了!她并不反对。倒想成全这样的好事。只是现在在出使途中,大家的精力应该全都放在出使的大事上,儿女私情必须禁止! 王市说自己是“扎根派”。冯嫽就笑着说:“你还蛮会吹嘘的!给自己安个‘扎根派’的名头!是不是要本特使上奏天子,给你一些奖赏呀?” 王市回应道:“有功受奖,无功受罚。有功无功,岂能自己说了算嘛!” 冯嫽说:“这一次出使任务完成,你就是大功一件!至于阿依,那更是小事一桩!” 王市立即回答道:“夫人!王市一定兢兢业业,跟随夫人完成使命!” 王市现在见布曼因功受奖,树桑大人送给了他一个叫“露儿古丽”的大宛美女,这着实叫王市心里有些失落。 吴十四私底下打趣王市:“王司马,布曼兄弟有了着落,你和阿依的事,是不是要跟冯夫人挑明了哟!” 王市回击道:“我看你天天盯着丹娘,像个发情的公猫!” 吴十四立即争辩道:“王司马,可不敢胡说呀!我那是公职在身,必须的!” 吴十四管理着使团三十多人的吃喝拉撒。而丹娘具体负责冯嫽的饮食起居。吴十四避免不了每天要跟丹娘打交道。这两人年岁相当,在一起合作相当愉快。 王市揭发道:“对!你说得好!跟丹娘说话是公职在身,拉人家的手也是公职在身,亲人家嘴也是公职在身!” 吴十四立马脸红脖子粗地说道:“王司马!你,你,不要说了!” 吴十四是个老实人。他说不了谎。见王市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不能反驳,只求王市不要说了! 王市问吴十四:“吴长史,你了解丹娘吗?” 吴十四老实地回答道:“听丹娘说过一些!” 王市说:“丹娘是个苦命人呀!” 吴十四知道丹娘老家与王市老家相距不远。对于丹娘的情况比自己了解。他忍不住问道:“王司马如何对当年这么了解呀?” 王市说:“我们两家隔得不远。她的事呀,我听说过一些!” 原来,丹娘出嫁给了一个当地的破落子弟。这个家伙是个比渣男还要渣的渣男。除了吃喝嫖赌,啥本事也没有。尤其是喝酒之后,就会撒酒疯,对丹娘家暴。拳打脚踢那是轻的。那个家伙特别变态,每次打完丹娘后,还逼着丹娘行房。丹娘忍受着这种非人的折磨。可是,这个短命鬼在一次酒后行房时,居然趴在丹娘身上一命呜呼。丹娘婆家人诬陷丹娘杀害了丈夫,将她扭送官府。尽管婆家家势没落,但比起丹娘家的势力,那还是要强出许多。婆家人上下打点,居然将丹娘定了死罪。后来,朝廷招募和亲志愿人员,丹娘就跟随解忧公主来到西域,算是捡了一条命! 吴十四问道:“丹娘没有孩子吗?” 王市说:“就是因为没有孩子,她的婆家才对她下狠手的呀!” 吴十四点点头,又问:“她们结婚好几年,怎么会没有孩子呀?!”传宗接代一直是汉人生殖文化中的核心内容。吴十四是个非常传统的人。他对丹娘有了感情,但同时却有些担心丹娘的生育能力。 王市却说:“那个酒鬼天天醉生梦死的,哪有时间生孩子呀!” 王市的话并没有说服吴十四。吴十四心中就结下了这个疙瘩。 下午,丹娘来找吴十四,打算取两匹丝绸。冯嫽想让丹娘做一件披风,送给树桑的夫人。 吴十四并没有往日那么热情。丹娘觉得奇怪,就问道:“十四哥,你不舒服了?” 吴十四说:“没有呀!”吴十四昨天与王市聊天后,加深了自己心中的执念,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他很想娶丹娘为妻,但又担心丹娘不能生育。所以现在心里十分矛盾。 丹娘说:“既然没有不舒服,见我为啥这个鬼样子?谁欠你了一吊五铢钱似的!” 吴十四被动丹娘一阵抢白,只好改变了态度。他问:“丹娘!你跟夫人说了没有?” 丹娘说:“我天天跟夫人说话,你问我说啥嘛!” 吴十四说:“就是我要娶你的事呀!” 丹娘瞪了他一眼,说:“你说娶我就娶我呀?你是长得好看,还是有满屋子的黄金珠宝啊?我看你这个鬼样子,心里不晓得在想些啥!我还没考虑好,叫我跟夫人说啥呀?” 吴十四被丹娘这么一说,反倒急眼了,也不考虑丹娘的生育问题了。他着急地说:“你看你!我们不是说好了,等回到汉赤城,你就嫁给我的嘛!” 丹娘讥讽道:“你现在就是个小小的长史,芝麻粒大的一个小官。你有这个权力娶我吗?”倒不是丹娘瞧不起吴十四。而是丹娘已经察觉出吴十四内心的思想活动。她认为吴十四是有些嫌弃自己的额寡妇身份。所以才这么出言讽刺的! 吴十四在库房里找出了丹娘指定的丝绸。丹娘说:“找个人帮我送过去!”说完,丹娘转身就走了。 丹娘对自己这个态度,让吴十四始料不及。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丹娘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幕正巧被王市看到。王市过来,拍了拍吴十四的肩膀,故意说道:“十四,傻了吧?这么厉害的丹娘,你到底行不行呀?” 吴十四说:“丹娘平时不这样的!今天这是怎么啦?” 王市说:“女人心,大海针!你摸不清的!不管怎样,你找到人家好好说说,赔礼道歉!” 吴十四委屈地说:“我没做啥呀!我赔礼道歉个啥呀!” 王市说:“有错没错都要道歉!” 吴十四就自己抱着两匹绸缎,来到丹娘的帐篷。丹娘的帐篷紧挨着冯嫽的大帐。她与阿依轮流住在一起。两人在晚间轮流值班服侍冯嫽。 吴十四来到丹娘驻地,将丝绸放下,很老实地说:“丹娘,我是个粗人,惹你生气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要生气了嘛!” 丹娘专心地做着手里的针线活,故意不理睬吴十四。 吴十四走出帐篷门口,伸头看看门外,又缩回头,伸手放下了门帘。丹娘惊诧地看着吴十四,问道:“十四哥!你要做啥呀?” 第304章 丹娘受罚 304 阿依觉得头发有些蓬乱,却找不到趁手的发夹或者簪子别住头发。就跟冯嫽招呼了一声,要回自己的帐篷找一个头饰。她刚出帐篷口,就看到吴十四在自己的帐篷里,居然放下了门帘。阿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虽说还没有经过人事洗礼,但也朦胧间知道男女在一起的一些事情。现在见吴十四与丹娘单独相处,还有意避开其他人的眼目,阿依被羞得脸都红了。 阿依退回冯嫽的帐篷。冯嫽见她脸色有变,就问:“怎么啦?没找到?” 阿依说:“我没进去找!” 冯嫽正在案几上书写一份上报解忧公主的奏状。她也没有认真观察阿依的表情,就随口问道:“为啥没进去?” 阿依说:“吴长史在里面!” 冯嫽放下笔,有些冒火。她这些天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汉家将士的婚姻问题。今天给公主的奏状里,就有这个内容。不过,现在是出使的途中。大家面临的局面错综复杂,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出使的大事!她尽管答应了树桑送给布曼一个大宛女孩,也默许了王市和阿依的恋情,但并不表明她允许出使途中,出现那些出格的男女之事!这样子肯定会影响汉军士卒的士气的! 冯嫽很生气地对阿依说:“去!把丹娘叫来!” 阿依出帐,很快就转到自己的帐篷门口,朝里面喊道:“丹娘!夫人叫你!快点!” 丹娘急急慌慌地从帐篷里出来。她略微整理了头上有些散乱的头发,跟在阿依身后,小声地问道:“阿依,夫人找我有啥事?” 阿依摇摇头,说:“不知道!” 丹娘进到帐内,冯嫽怒目而视。丹娘正要开口,冯嫽却命令道:“跪下!” 丹娘扑通一声就跪在冯嫽面前。冯嫽问道:“知道为啥叫你跪下吗?” 丹娘想了想,摇摇头,说:“在下不知犯了那条王法?” 冯嫽一拍面前的案几,厉声说道:“还敢嘴硬!你没犯王法,但犯了我的禁令!你刚才在干什么?说!” 丹娘只得老实地回答说:“与吴长史在一起!” 冯嫽问:“在干啥?说!” 吴十四放下门帘,丹娘下了一跳。这样的动作要是叫人看见,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呀!冯夫人曾经当着阿依和丹娘的面说过:“使团里就我们三个女人!我们都要洁身自好!尤其是你们两个,绝对不能单独跟男人在一起!绝对不能做出出格的事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自己居然违反了冯夫人的禁令。 丹娘羞愧地低下头,说:“我让吴长史给我送来两匹丝绸,打算做披风。吴长史来我帐篷后,没有走,我们就说了几句闲话!” 冯嫽又拍了一下案几,斥责道:“说闲话,能把你的头发说乱?啊?你还在狡辩,不老实!” 丹娘趴伏在地,哭泣着说:“夫人!小人错了!吴长史说要娶我,他,他,亲了小人一口!小人没有答应呀!夫人,对不起!小人错了!要打要罚小人甘愿领受!” 丹娘这一哭,就把冯嫽的心哭软了!她能够理解跟随自己的这些人。成年男女长期在一起,难免互生情愫。可是现在不是时候呀!自己在不同的场合,多次强调,有事等回到赤谷城回到汉赤城再说不迟!为何这些人不听招呼,这么心急哩! 冯嫽不想多说,就命令丹娘:“回到你的住处,跪到吃完饭再说!” 冯嫽又让阿依请来王市、布曼和吴十四。这三个人是冯嫽在出使途中最为倚仗的基本力量。 吴十四进帐时,满面羞愧。他想跟冯夫人解释,但看到冯嫽满面凛然,一脸寒霜,却又没有勇气开口。 王市心中比较坦然。他坐下后,就问冯嫽:“夫人,是不是有消息传来?” 最近,赵充国将军率大军与匈奴激战正酣。郑吉将军也有捷报传来。王市一路思考着,以为冯嫽又收到了前方的消息。 冯嫽没有回答。等大家坐定之后,冯嫽开口说道:“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个也要分时候才行!我们使团,托天子之福,在大宛取得了一个初步成果,康居还不知道情势如何哩!你看你们几个,就满腹儿女私情!这样子还能继续前行吗?把你们三个都留下了,就在大宛成家扎根,当人家的女婿算了!” 布曼心里觉得委屈。他想:树桑送我大宛女人,又不是我主动要的!再说,你冯夫人也亲口答应过的!那个女人长啥样我还没有见过。怎么就挨了一顿训呀! 王市也在想:我喜欢阿依,也没有与阿依有个啥呀!也就是多说过几句话,怎么就惹得夫人发这么大的火呀! 只有吴十四心里跟明镜似的:一定是自己与丹娘的事叫夫人知道了!自己也是鬼迷心窍,居然忍不住亲了丹娘一口。也不知夫人打算如何惩罚我!算了,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也不藏着掖着了! 想到这里,吴十四在地毯上跪行几步,来到冯嫽面前,以头杵地,说道:“夫人,在下错了!请夫人惩罚!” 王市与布曼两人吃了一惊,不知道吴十四犯了什么错。 吴十四又说:“此事与丹娘无干!是在下一时冲动,违反了夫人的禁令!在下甘愿受罚!” 冯嫽问:“你自己说,应该如何罚你?” 吴十四也没有想好这个问题。他迟疑了一下,说:“请夫人罚我五十马鞭。不!一百马鞭也行!” 冯嫽见吴十四敢于承担责任,心中的怒气一下子泄了许多。她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吴十四,说:“别跪了!起来再说!” 吴十四却不肯起来,说:“请夫人责罚!” 冯嫽对王市使了一个眼色,说:“起来吧!” 王市和布曼一起上前,将吴十四从地上拉了起来。 冯嫽就开门见山地说:“吴十四喜欢丹娘,也不为错!本使说过,想要结婚成家也行!那得等回到汉赤城再说嘛!现在当前的任务是出使大宛和康居!任务未了,就卿卿我我的,地下的将士们如何看我们?你们三个是本使倚重的人,要带头自重!王司马喜欢阿依,吴长史喜欢丹娘,布曼喜欢大宛女子,都没错!错的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罚吴十四三个月俸禄!关禁闭三天!” 第305章 看望翰墨 305 冯嫽通过惩罚吴十四,稳住了军心。又按照解忧公主的回信,与大宛补充签订了盟约。两国相约世代友好。大宛为了表示诚意,答应由康查领队,带上大宛特有的汗血宝马两百匹,前往长安朝贡。可以说,冯嫽出使大宛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赵充国将军率领的大军,挺进漠北,大有斩获。可是,在出征途中,已经七十六岁的将军,不幸身染重病。皇帝刘询只得下令与匈奴签订了停战协议,大军撤回。面临灭族的匈奴人终得喘息。 赵充国回到长安,拖着病体,向皇帝请罪。刘询则大度地说:“天不灭匈奴!让他们继续留存于世吧!希望他们不再生事!” 匈奴人骨子里就有凶残的基因。蛮吉逖领着几十人狼狈地离开了大宛,回到了匈奴草原。他向军屯单于小冒顿描述了冯嫽的作为,小冒顿不信,说:“叫你带人经营匈奴人在大宛的利益,你却被一个汉家女人打败了!老子都替你臊得慌!找理由也得找一个像样的理由,你小子居然找出这么个可笑的理由!” 蛮吉逖却说:“伟大的大单于,我心中的太阳!蛮吉逖一向对您忠心耿耿,绝不会说半句谎话。这个汉家女人在西域的存在,是我匈奴的一大祸害!必须要想办法除掉呀!” 小冒顿问:“你总说她会说好几种西域话,我们匈奴话她也会说,还会骑马射箭,这些技能也没有个出奇的地方呀?!” 蛮吉逖说:“这些都不足为奇!这个女人的手段十分了得!她送礼、请客、看病,审时度势的能力也非常强。在下原以为他们杀了臧霸之后,肯定会对我们匈奴人下手的,居然留下了我们的性命。听说,她并不想与我匈奴为敌,也不希望我大匈奴报复大宛。您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不同于一般人呀?想得多周全!” 小冒顿说:“你这一说,还真是的!尽管她留下了你们几十个人的性命,但这个女人不能留!” 冯嫽的一番好意,在匈奴人那里,却为自己日后埋下了祸根!在凶恶的匈奴人眼里,唯有利益才是第一位的。犹如面对豺狼,猎物的百般示好,在他们的眼里,只会认为是软弱,绝不会让它产生与猎物交朋友呀的想法! 小冒顿命令蛮吉逖在部落中选择勇士,组成一个暗杀小组,深入西域,寻找刺杀冯嫽的机会!一定要把冯嫽置于死地! 解忧公主接到冯嫽的信笺,阅读之后,十分兴奋。她找来魏如意,命令魏如意立即草拟奏章,将冯嫽在大宛平定叛乱,续签盟约的事迹报告给皇帝。 魏如意得令,打算回驻地。解忧公主又喊住魏如意,说:“冯嫽在信笺中又提到我汉军将士的婚姻问题。最近,本公主专门与大王翁归靡商量过此事。他也同意了汉乌通婚的提议。你先把留在汉赤城的将士们摸摸底。凡是年纪超过三十岁,有功在身,职位在百人长之上,或者服役超过十年者,拟一个名单。先让这些人娶妻吧!” 魏如意说:“那样的话,住房就成问题了!” 解忧公主说:“你不要总想着一家三间房一个院子!学学乌孙人,因陋就简,慢慢来嘛!” 魏如意领会了公主的意思,回去具体操办去了! 解忧公主喊上阿朱,带上元贵靡,一群人一起出了王宫,前往呈启的府上。 奶妈荣杜正在院子里,与保姆一起,陪着翰墨在树荫下玩耍。突然见到解忧公主进门,两人赶紧下跪迎接。管家阿杜听闻王后驾到,也急忙赶到院中迎接。 解忧公主让她们不必多礼,直接来到翰墨的摇篮前。看着白白胖胖的翰墨,解忧公主亲手抱起翰墨。已经开始蹒跚学步的元贵靡见母亲抱起别人,当即不愿意地哭了起来。 大家都被元贵靡的表现逗笑了。荣杜说:“王子吃醋啦!” 解忧公主就把翰墨抱到元贵靡跟前,说:“元贵靡,看看小弟弟!可爱不可爱?” 元贵靡却很是嫌弃地不肯看翰墨,而是要求解忧公主道:“抱抱!妈妈抱抱!” 解忧公主只好将还在熟睡中的翰墨递给了荣杜。解忧公主问道:“翰墨吃奶还行吧?” 荣杜说:“还行!就是最近给他加了牛奶,有点拉稀!” 解忧公主也算是有了一点育婴经验的人。她很老道地对荣杜说:“拉稀就停一停。喂点蜂蜜水呀,麦粥呀也行!元贵靡刚开始加辅食时,也有过拉稀的情况。不要紧的!” 荣杜连连点头。 解忧公主命人将带的东西交给保姆,对荣杜说:“给翰墨带的一些玩具,吃的用的也有!翰墨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你们两个一定要把翰墨带好!有什么难处,就到宫里找我!” 荣杜和管家一起送解忧公主出门时,给解忧公主提了一个要求:“王后殿下,荣杜自打离开家,已有三个多月没有回家了!荣杜恳请殿下准假,让小的回家两天,很快就回来!” 解忧公主问道:“你走了,翰墨怎么办?他还小,要吃奶呀!” 荣杜说:“小人能不能带着翰墨一起回家呀?” 解忧公主说:“那怎么行?!翰墨出行不是小事。要是出了差错,今后如何向他的父母交代?可以这样嘛,派人把你儿子接来,在这里住几天吧!” 荣杜见王后不准假,自己也不敢再争取。她同意了解忧公主的方案,只好求管家阿杜派人,将自己的儿子接到府上。 荣杜也刚二十岁的年纪。真是青春年少,活力四射的时期。她除了想她的儿子,也想她的丈夫。因为不能与家人团聚,她的内心开始有了懊悔的心情。 等解忧公主离开之后,阿杜对荣杜很不满地说:“荣杜,你胆子真大!竟敢当着王后的面,要求回你的家!当初把你请到府中当奶妈,我们可是给你家出了大钱的!你这才来几天呀,就想回家了?” 荣杜委屈地哭诉道:“阿杜大人,我也有自己的孩子呀!我想他呀!” 管家阿杜不耐烦地粗暴地说:“想个屁!” 第306章 管家阿杜 306 荣杜的请假被解忧公主拒绝,又被管家阿杜无端指责,让她心情很是郁闷。他躲在院中那棵槐树后面,悄悄地哭了一场。 这时,翰墨睡醒了,在保姆的怀中双脚乱蹬,嘴里哇哇地哭着,时不时把手指塞到嘴里,咂摸有声。保姆露儿抱着翰墨找到荣杜,说:“荣杜,翰墨要吃奶!” 荣杜机械地接过翰墨,解开怀,将乳头塞到翰墨嘴里。翰墨一口叼住,大口地吮吸。看着怀中粉嘟嘟一团的翰墨,荣杜的母性开始恢复。她经过三个多月与翰墨的朝夕相处,已经对翰墨有了一种母子连心的感觉——或者是把对自己儿子的情感转移到了翰墨身上。 荣杜喂饱了翰墨,只见院子的阳光越来越强。槐树上的红嘴鸦聒噪得烦人。荣杜让露儿抱着翰墨进了屋。 呈启的大将军府,现在主事的就是管家阿杜。他从呈启将军的部落选调上来的。据称还与呈启有点亲戚关系。此人四十岁上下,瘦脸无肉。脸上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办事能力没得说。冯嫽都很看重他的能力。府里的十几口人,在他的安排下,把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有了这个得力管家,冯嫽就放心地把家里的事务交给阿杜。 可是,府中没有正宗主子,阿杜成了事实上的主人。他的心态就开始发生了改变。每天起床之后,他的一切都有人伺候。毕竟他是伺候主子出身,对于如何被伺候那是驾轻就熟。伺候就伺候,府中的侍女仆妇也还能接受。就是晚上的侍寝,他厌倦了厨娘侍女的角色。居然盯上了奶妈荣杜。 起先,荣杜每天晚上带着翰墨睡觉,一直也相安无事。有一天,荣杜给翰墨喂奶时,刚刚撩起上衣,露出丰满白皙的乳房,就遇到阿杜从身边经过。阿杜怔怔地看着荣杜给翰墨喂奶,不肯离去。荣杜见他目光里不怀好意,就提醒说:“管家大人,您忙你的去吧!” 阿杜觉出了自己的失态,尴尬地说:“哦!哦!我没事!” 荣杜扭身避开阿杜的目光。阿杜却凑近了一些,对荣杜说:“真好看!真漂亮!白白胖胖的!”粗听之下,以为是阿杜在赞美翰墨,其实,他的言外之意是在荣杜的胸脯上面。 荣杜被他说得脸色绯红,只好低头不予理睬。 阿杜越发轻狂起来。他伸手在翰墨的胖嘟嘟的脸上捏了一把,借机用手背蹭到了荣杜的乳房表面。阿杜兴奋地说道:“翰墨小主人呀!你可真有福气!天天都可以享用这么美妙的大奶奶呀!” 荣杜有些受不了阿杜的轻佻。她赶紧朝屋里喊道:“露儿,快出来!” 露儿应声出来了。阿杜脸上有些下不来台。他阴沉着脸,对露儿说:“去厨房给小主人拿牛奶去!” 荣杜立即说:“不去!翰墨吃饱了!” 阿杜只好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露儿觉出了两人之间似有什么事,就问荣杜道:“姐!管家大人怎么你了?” 荣杜红着脸骂说:“坏蛋!畜生!” 露儿看着远去的荣杜背影,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从这一天开始,荣杜就时常处在阿杜的视线里。她喂奶时,猛然抬头,就能看见阿杜站在不远处,朝她这边窥视。她上厕所回返房间路上,猛不丁就被阿杜拉扯一番。吃饭时,更是会受到阿杜的照顾。碗里的肉多得吃不完。荣杜是结婚成过家的人,哪能不知道阿杜的心思。 有一次阿杜又来纠缠荣杜。阿杜见荣杜不肯顺从,就威胁说:“府里的女人,我想跟谁睡就跟谁睡!轮到你,你还不肯了!” 荣杜言辞拒绝说:“管家大人,我荣杜是来给小主人当奶妈的,不是来陪你睡觉的!谁愿意陪你你就找谁去!不要找烦我!” 俗话说:偷不如偷不到!荣杜越是拒绝,阿杜这心里就像有百爪挠心!他为了这个白白胖胖,有着傲人胸脯的奶妈,简直到了寝食难安的程度。 这一日午饭后,阿杜躺在床榻上准备歇息。忽然听到了翰墨的哭声。这个声音没有引起他对翰墨的怜惜,反倒激起了他对荣杜的淫欲。可是现在还是白天,如果明目张胆地找荣杜,一定会被其他人看到的。他想了一计,以为十拿九稳,一举能把荣杜拿下。 下午,阿杜背着手,溜溜达达地来到荣杜和露儿的房间。他脸上带着微笑,用商量的语气和荣杜说:“荣杜呀!我看你这些天带小主人很累的。晚上一定睡不好!你看这样行不行?晚上哩,小主人跟露儿睡,你单独住一个房间。养足精神了,奶水就更足了嘛!” 翰墨这些天闹夜哭,总是哭起来没完。害得荣杜睡眠严重不足。对于阿杜的建议,她的确想答应。她太需要好好睡一觉补充补充体力了。可是,她突然心中一紧,觉察到这个阿杜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荣杜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说:“多谢管家大人的好意!晚上,小主人要吃奶,离不了我,只能跟我睡!” 阿杜还不死心,说:“我已经安排人收拾好了房间,被褥都是新的!床榻也宽展!保准你睡得香,睡得好!” 荣杜讥讽地说:“谢谢管家大人!荣杜怕鬼!不敢一个人睡!” 阿杜脱口而出地说道:“没事呀!我就在你隔壁!有事的话,我随时过来!” 荣杜轻蔑地一笑说:“有的人呀,只怕是比鬼还吓人!我不去!就跟露儿一起住!” 阿杜碰了一鼻子灰,就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吩咐厨房,给荣杜和露儿的饮食减半。露儿找厨师抗议。厨师说:“管家大人嘱咐的,最近粮食紧张,都要减半供应!”厨师是管家的人。他是按照管家的吩咐办事。其实,其他人的供应照旧,只有荣杜和露儿的食物减了半。 露儿说:“要是影响了小主人的吃奶,等夫人回来了,一定不会饶过你!” 露儿搬出冯嫽的名头,把厨师给镇住了。 厨师无奈地对露儿说:“露儿,这不能怪我呀!你们要找管家大人问去!” 第307章 厚颜说客 307 阿杜将荣杜与露儿的伙食减量之后,两人都觉得难以吃饱。露儿找阿杜交涉,阿杜冷笑道:“你叫荣杜来找我!想吃饱还不容易!” 露儿回来给荣杜一说。荣杜气得哭出声来。她朝露儿哭诉道:“我当初到将军府里来,是为了为小主人喂奶来的!又不是伺候这个管家!他为何这么逼我呀?!” 露儿虽说只有十五岁,却是个心善心细的人。她劝荣杜说:“姐,不能哭呀!我听说要是哭狠了,奶水就没有了!要不,我们去找王后吧!把他的做法告诉王后!” 荣杜说:“要是王后不管,我们俩不是更要倒霉了!” 露儿听荣杜这么说,心里也没有了主意。 露儿问荣杜:“管家叫你找他,说只要你开口,吃饱饭没问题!” 荣杜说:“我现在又不是一个人吃饭!我现在还要帮小主人吃饭呀!难道管家不怕小主人饿到吗?” 露儿说:“不行!不能叫管家这么欺负我们!得找王后告他一状!” 荣杜有些拿不定主意地说:“门口有人挡着,我们也出不了门呀!” 管家阿杜对将军府里的一干人管理得很严。没有他发的手牌,谁也不准出门。在门口守门的,和他是一个部落的,形同他的跟班。荣杜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这时,女佣哈大娘来串门。见两人愁眉不展,就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啦?谁欺负你们了?看你们这样,好像欠别人好多钱一样!” 哈大娘在府里负责针线活,与粗使女仆相比,她算很比较轻松的。她的丈夫就在前面看门,两口子有一个孩子,送回部落里爷爷奶奶家养着。虽说属于仆从身份,哈大娘衣着干净,头发整洁,又正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浑身上下有一股子成熟女子的味道。 整个将军府都知道,哈大娘与管家的关系很是暧昧。 荣杜不知道哈大娘此行的目的。 哈大娘又逗了一会翰墨,很惊讶地说:“哎呀!小主人好像瘦了一些!是不是吃不饱哟?” 露儿不满地说:“大人吃不饱,小主人如何能吃饱!?” 哈大娘看着荣杜,不解地说:“不会吧!当奶妈的,还能吃不饱?你生病不舒服啦?” 露儿没好气地说:“谁生病不舒服了?管家大人说近来府里困难,伙食定量都要减半!” 哈大娘说:“不会!不会!全府里的人伙食减半,也见不到奶妈的头上呀!她可是帮小主人吃的呀!” 哈大娘这一番话,说出了两人的心声。露儿的态度好了一些。露儿就对哈大娘请求道:“哈大娘,管家最听您的话了!您替我们求求情嘛!荣杜姐姐不吃饱,小主人就要挨饿的!” 哈大娘尴尬却又有些自得地谦虚道:“你看你这娃,管家大人如何肯听我的话嘛!”她又满怀深意地看了荣杜一眼,继续说道:“我看呐,管家最想听荣杜的话!只要荣杜出马,管家大人保准啥条件都答应!” 荣杜从哈大娘进门就一直没有做声。现在哈大娘居然话里有话,荣杜就抢白道:“谁想伺候管家大人谁就去!我荣杜是来伺候小主人的!他是谁呀,以为谁都会听他的?!” 哈大娘尴尬地一笑说:“呵呵,荣杜果然有性格!”哈大娘又对露儿说:“露儿,你抱小主人出去玩一会!我跟你荣杜姐说几句话!” 露儿就抱着翰墨出去了。 哈大娘拉过一条马扎,靠近荣杜坐下。哈大娘对荣杜说:“哎呀,荣杜呀,你看你丢下孩子来伺候小主人,为的个啥?不就是想叫家里人和你的孩子过得好一点嘛!你看你也是过来人,有啥想不开的嘛!咱们女人嘛,伺候男人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管家呀,确实是喜欢你!只要你随了他,吃啥喝啥,算个啥,保准还能叫你家里人过得更好!” 荣杜终于明白哈大娘是来当说客的。她固执地说:“我是来伺候小主人的!冯夫人说了,只要小主人长到一岁,我就能离开将军府!” 哈大娘打着哈哈说道:“哎呀,荣杜养得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喜兴人!我要是个男人,保准看到你就要流口水!嗯,身上还有奶香味,真好闻呀!”说着,哈大娘还凑近荣杜,深深地吸了一鼻子。 荣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又不是没给孩子喂过奶!” 哈大娘说:“你说这人比人是不是要气死人?我生了一个儿子,当时奶水少得可怜!儿子是喂牛奶马奶长大的!我当年吃了一整头羊,也没吃出多少奶水!哪像你呀,随便一吃就是鼓鼓的两大包奶水!” 哈大娘继续不要脸地说道:“荣杜呀,管家跟我说了,说不要你陪他睡觉,只要你让他吃一口奶,他就心满意足了!他还说了,要给你十两金子!你看,一口奶,就值十两金子!多划算呀!” 荣杜讥讽地质问道:“你不是天天给他喂奶吗?他给了你多少银子?” 哪知哈大娘根本不生气。哈大娘说:“我又不是你!哪有奶水!管家大人想吃奶也吃不出来呀!人家看中的是你的奶水!” 荣杜在哈大娘的劝说下,一直不肯松口。 哈大娘没有完成管家阿杜交给她的任务。临走前,哈大娘对荣杜说:“荣杜啊!不要傻啦!再好好想一想吧!要是从了管家大人,你家的人在赤谷城就都好过!要是不从他,恐怕你男人和你娃都过不好哩!”这些话里有些威胁的意思。荣杜心中有些紧张。 等哈大娘离开房间,在她坐过的马扎上,有一块明晃晃、黄灿灿的金子。这么大块的金子,荣杜可从来没有见过,更别提拥有过。荣杜拿起金子,紧紧地握在手里。她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追出去把金子还给哈大娘,还是自己收下这块金子! 这时候,露儿抱着翰墨进来了。她问荣杜:“姐,这个哈大娘跟你说啥了?怎么觉得她怪怪的!” 荣杜叹了一口气,说:“她哪里是怪!她是坏!坏透了!” 第308章 防线崩溃 308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孔子说:“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对于穷苦的适应与淡然,儒家一直推崇颜回那样的精神。但是,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他们的精神世界往往会受到物质世界的左右。现在,荣杜就面临着这样的考验。 在胡萝卜加大棒的考验面前,荣杜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她紧握在手心的那一坨金子,沉甸甸地正在把她拉入黑暗之中。一个声音在对她说:“下来吧!我给你富贵!”又有一个声音说:“别去!去你就跌进了深渊!” 这时,翰墨哭出声来。露儿对荣杜说:“姐,小主人饿了!” 翰墨的哭声让她流出泪来。她暗自对自己说:“算了!为了小主人,我从了他吧!” 翰墨一边吃,一边使劲蹬腿,小脸也因为用力过猛,变得绯红。 荣杜知道自己的奶水不足了。毕竟自己感觉肚里空空,哪里会有足够的奶水! 荣杜对露儿说:“你去把牛奶给热一下,小主人吃不饱哩!” 荣杜等露儿拿来了温好的牛奶,亲自给翰墨喂了。翰墨终于吃饱,满意地咂吧着嘴巴睡着了。 荣杜嘱咐露儿说:“我找管家大人说说去!你不要离开小主人哟!” 露儿说:“我晓得了!姐你快去快回哟!” 呈启的将军府,是前后三进的院子。前院一般是仆人们居住,中间是管家以及贴身侍卫和侍女所住,后院则是主人的住所。呈启与冯嫽不在家,荣杜与露儿就住在他们以前房子的隔壁。与管家住所前后院连着。没一会,荣杜就来到了管家的宿舍。哈大娘正在管家房里与管家聊得火热,荣杜正要转身离去,房门忽然打开了。哈大娘上前一把拉住荣杜,说:“荣杜,来都来了,怎么就走呀!管家大人正等着你哩!” 哈大娘拉着荣杜,把荣杜推进了管家的房间。 哈大娘对房里面的两人说:“你们聊!我还有针线活没做完哩!”哈大娘随身带好方便,捂着嘴,笑着离开了! 管家阿杜见到荣杜,满脸堆笑地说:“哎呀!我的小心肝,你可终于来了!” 荣杜冷着脸说:“露儿说了!我不来你不给我们饭吃嘛!” 阿杜给人的倒了一碗奶茶,又把瓜子、核桃、牛肉干、奶疙瘩等吃食摆到荣杜面前。他辩解说:“胡说!这个露儿胡说嘛!我多大的胆子呀?敢不给你们饭吃?不给你们饭吃,不就是不给小主人饭吃吗?这要是被将军知道了,我还有得活嘛!来来,吃嘛!吃嘛!”阿杜殷勤地拿起一块奶疙瘩,塞到荣杜的手里! 荣杜推开面前的茶碗,说:“我不能喝奶茶!” 阿杜说:“酸奶有的!来,喝酸奶!”阿杜又拿来了酸奶。 荣杜的到来,让他心中的欲火在熊熊燃烧!他眼睛就像焊在荣杜的胸脯上一样,没有一刻离开。 荣杜吃了手里的奶疙瘩,又端起酸奶,正要喝。忽然看到阿杜的手爪伸到了自己的胸前。阿杜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觉得自己忽然间回到了家里那间逼仄的小屋。丈夫就躺在自己的身边。她想说话,却开不了口。他的嘴被什么东西堵着,胸口上压着沉重的东西。耳边有丈夫粗重的喘息声。她感觉很累,又感觉亢奋!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睁开眼睛时,却发觉自己的身边躺着的是一个陌生的身体!这个人明显地比丈夫要高要白净一些。她的意识回到了当前的现实!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哭着对管家吼道:“坏人!你对我做啥了?!” 管家身上大汗淋漓,正在喘息着恢复体力,猛然见荣杜对自己大吼,也被吓了一跳。他也坐起身,说:“乖乖!不要闹嘛!我们好好地处!我不会亏待你的!” 荣杜哭着说:“你欺负人!我要回家!我想我娃!我要回家!” 管家一边穿衣服,一边冷峻地回答说:“回家?说好的,要等到小主人满一岁才能回家!还有几个月哩!给我安心地伺候着!不要东想西想的!等一会,我叫厨房给你送羊肉汤来!不要哭啦!” 等荣杜回到住处时,厨房就派人送来了一个食盒。不仅有羊肉汤,还有煮熟的野鸡蛋,红烧兔肉等。 露儿高兴地说:“姐!还是你面子大呀!你一去,管家就不敢不给我们吃的了!” 荣杜突然发怒道:“有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荣杜很少跟露儿发脾气的。今天这是怎么啦?露儿只得把这个疑惑藏在了心里! 管家阿杜搞定了荣杜,一时间觉得心情舒畅,走路都带风。他感觉这个天底下自己就是最幸福最有权势的男人!在将军府里,自己就是天,就是王!谁敢不听,谁敢抗拒自己的旨意? 哈大娘管不住自己的嘴。在她的传播下,整个将军府里的从人们都知道了荣杜被管家睡了的事。 哈大娘的丈夫大郎,自认为与管家关系最铁。毕竟他对于老婆与管家勾勾搭搭的事,从来不加干涉,且还欣然接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得知管家与荣杜的事情后,他在与管家阿杜单独相处时,很是下流地问道:“管家大人,荣杜的奶甜不甜呀?” 阿杜瞪了他一眼,回答道:“比你家哈大娘的甜多了!” 大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褪去了。他尴尬地说:“那是,那是!那哪能相比呀!” 怂人也有三分血性子。大郎嘴上虽说没有对妻子出轨的事表示意见,那是他想巴结管家,也慑于管家的淫威不敢表达,但并不表示他不想计较。现在,管家公然在他面前挖苦,他的心里就悄悄地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管家阿杜背着手,哼着草原上的民歌小调走了。留下门槛台阶上站着的大郎,在风中凌乱。大郎恨恨地看着管家阿杜的背影。他的心里正在升起一股子意愿:他突然想要做点什么! 第309章 人生如尘 309 大郎一直卑微地生活着,就像一粒尘土,哪怕每天被人踩在脚下也不在乎。可是,现在被踩了不说,还被人从地上的尘土里翻找出来,啐了一口,再次丢在地上,又狠狠地碾上一脚。 大郎下了班,回到住处。哈大娘正坐在床榻上做针线,见大郎闷闷不乐的,就有些奇怪地说:“大郎,怎么像霜打的草一样,蔫头耷脑的呀?!” 大郎和衣躺在床榻上,没有做声。哈大娘说:“饭在锅里,自己吃去!” 大郎忽然一跃而起,将哈大娘按倒在床榻上,嘴里说:“老子今天要吃你的奶!” 哈大娘手中的针线笸箩掉到地上,惊慌地挣扎道:“大郎,别闹!” 两口子正闹着,门外有人喊道:“哈大娘!哈大娘在家吗?管家大人喊你过去!”原来是管家身边的小厮闷子在喊话。 大郎在老婆身上摸索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他沮丧地仰面朝天,翻倒在床榻上,嘴里喘着粗气。 哈大娘整理着身上的衣扣,慌乱地回答道:“在哩!在哩!” 闷子说:“管家大人叫你现在就过去哩!” 哈大娘隔着门回答说:“闷子呀,你先走,我这就来!” 哈大娘整理好衣服,又对着一柄青铜镜整理着发型——这柄青铜镜虽说有些老旧了,但对于草原上民族,仍然算得上是一件奢侈品——这可是管家大人送的礼物! 哈大娘背对着大郎,为自己出门做着准备。哈大娘絮絮叨叨地安慰着自己的丈夫:“大郎!乖!我去去就回来陪你!不要生气嘛!先吃饭!趁热吃了吧!都要凉了!还有啊,门口晾的衣服,你把它取回来!要不晚上起风,有吹到地上弄脏啦!” 大郎见哈大娘起身,忽然冷峻地说道:“不准去!” 哈大娘扭身回到床榻边,俯身低头问大郎:“大郎,今天这是怎么啦?往日都乖乖的,今天这是怎么啦?” 大郎说:“人家有阿薇,有瑞兰,现在又有荣杜!还缺你这一个?不准去!老子要吃奶!” 哈大娘轻轻地推了大郎一把,嗔怪道:“看你!还是三岁小孩呀?怎么一口一个吃奶吃奶的!管家叫我哩!我去看看有啥事嘛!” 大郎说:“老子的女人,吃个奶还不自在!凭啥呀?他天天换着女人吃,就不兴老子也吃一口?!” 哈大娘没有时间细究大郎今天发火的缘由。她解开衣襟,伏低身子,温言细语地安慰自己的丈夫道:“那就来嘛!吃一口,吃一口!” 大郎抬起头,狠狠地咬了哈大娘一口!哈大娘吃痛,推开丈夫,骂道:“畜生呀!使这么大劲!疼死我了!” 哈大娘皱着眉头责怪了丈夫几句,一边用手按摩着右边的胸部。身体上的疼痛感让哈大娘心里的愧疚减轻了许多。大郎这狠狠地一口,好像也帮自己出了一口恶气。等哈大娘出门了,他爬起来,从支在屋内角落里的一只青铜锅里,拿起一只饼子,狠狠地咬了一口。又拿起酒囊喝起酒来。 哈大娘来到管家住处。阿杜很不高兴地说:“磨磨蹭蹭的!怎么才来呀?” 哈大娘挤在管家身边坐下,说:“怎么的?猴急啦?你不是有了荣杜嘛!哪里还记得我呀!” 管家顺手将哈大娘搂在怀里,一边恨恨地说:“这个荣杜!像他娘的一根木头!一点意思也没有!哪像我的小乖乖,这么听话!说着,就掀开哈大娘的衣服,将头拱在哈大娘的胸脯上!” 哈大娘只觉得一阵酥麻伴随着疼痛袭上身来。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可是这声音里明显地含有痛苦。管家停止了吮吸的动作,抬起头,问道:“怎么啦?吃疼了!” 哈大娘轻轻地拍了一下管家的后脑勺,随口说道:“不是你!” 管家听到这句话,心里大为光火!他气愤地质问:“大郎又欺负你了?!” 哈大娘笑着说:“他在家哩!听闷子喊我,他有些冒火,就咬了我一口!” 管家掀开哈大娘的衣襟,借着油灯的光亮,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心疼地问:“狗日的!他咬的右边还是左边?” 哈大娘说:“右边!你小心点就是了!” 管家查看了哈大娘的伤痕,说:“狗日的!真狠心!都咬破了!看老子明天怎么收拾他!” 哈大娘笑着说:“你看你这个人!我还是人家的婆娘嘛!他咬一口就咬一口嘛!又死不了人!” 管家却阴沉着脸说:“不!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能叫你受委屈!” 哈大娘说:“没事!没事!”哈大娘岔开了话题,将管家阿杜紧紧地搂进怀里! 大郎今天夜里不知犯了什么毛病!就是睡不着!心里长了草一样,乱糟糟的!哈大娘去陪管家,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按说他也应该习惯了!可是就是因为白天管家那句话,让他心里一下子破了防——他再也淡定不了啦! 大郎是个孤儿。在草原上游荡时,被呈启父亲泰奇收留。一直在呈启老家放牛牧羊。长大成人之后,成了泰奇的随身扈从。有一次在山上打猎时,泰奇遭遇了一头凶猛的老虎,泰奇连发两箭,都没有射中要害。老虎朝泰奇扑了过来。大郎舍身扑在泰奇身上,让泰奇躲过了老虎的利爪。大郎的后背被老虎的利爪撕裂出一条一尺多长的伤口。大郎舍命救主,得到了泰奇的赏识。泰奇给他娶了亲,还把两口子送到呈启府上。可是,到了赤谷城,大郎感觉看门关门,自己毫无用武之地。大郎开始放纵自己的毛病——酗酒!喝酒多了就会闹事,喝酒多了,钱就不够用!好在大郎的婆娘颇有几分姿色。被管家大人看中。管家大人时常接济两人,让他们在呈启将军府上过得倒也衣食无忧! 大郎原先看在管家照顾自己的份上,对于老婆与他的奸情视而不见。可是管家见大郎不管,越发地猖狂起来!在管家心里,哈大娘首先是自己的女人!其次才是大郎的老婆! 第310章 戾气淤积 310 直到天亮,哈大娘也没有回家。 大郎醒来时,身边空空荡荡的。他忽地从床榻上坐起,抱着膝盖,恨恨地想着心事! 大郎没有吃早饭,就空着肚子来到门房。值夜班的是外号叫猴子的仆人。猴子见大郎到的比平时早,就开玩笑地说:“大郎哥!嫂子舍得叫你这么早就出门呀?” 猴子的无心之语让大郎觉得特别刺耳。他以为猴子知道昨晚哈大娘去陪管家的事。他恼羞成怒地一巴掌呼到猴子脸上,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笑话老子!” 猴子捂着被打的腮帮子,跑出门房。在门外带着哭腔委屈地喊道:“大郎哥!你怎么分不出个好歹来呀!?我就是开个玩笑,也挨你一巴掌!人家真刀真枪地,你倒没事人一样!还有天理吗?” 大郎追出门外,猴子却早抬起脚步,跑出几丈开外。猴子边跑边说:“就算你打死老子!老子也不服你!” 大郎本来是将军府看家护院的头儿。因为喝酒误事,被呈启将军给他拿掉了。将军府一直不再设护院头领,由管家阿杜兼着。所以猴子才有服不服之说。 原先大郎还是护院头领的时候,手下也有十几个人。那个时候,谁见了大郎,不得尊称一声:“头领好!” 呈启将军带兵跟随郑吉将军征伐匈奴带走了大半。护院队只剩下了五个人。这五个人,包括大郎,都属管家阿杜直接管理。大家对于大郎,也就不像从前那么尊重了! 大郎只管喝酒,对于是不是头领也满不在乎。可是,现在连猴子这种货色,也欺负到头上了!这确实叫大郎有些难以接受。 上午,王后府里的女仆努尔,领着两个乌孙兵丁,抬着一个食盒来给翰墨送吃的。 进门时,努尔见大郎歪坐在地上,靠在土墙上,打着呼噜。努尔的调皮劲上来了。她叫兵丁将食盒抬进院内,自己则从土墙根处,拔下一根鹅观草的长茎,用长茎末梢的细针一般的细芒,在大郎鼻孔里来回地扫动。大郎被细芒刺激得鼻孔里瘙痒。他到底没有忍住,鼻翼嗡动了几下,突然喷嚏喷薄而出。努尔来不及躲闪,鼻涕口水飞溅到了她的手上脸上。努尔气恼地丢掉草茎。朝院子里走去。两个兵丁戏谑努尔:“努尔,占便宜了吧?” 从迷瞪中醒来的大郎,见三人直接朝院中走去,在后边喊道:“谁呀!你们谁呀?招呼不打就往里闯呀?!” 努尔回头瞪眼怒斥道:“谁呀?你说是谁呀?我们奉王后旨意,来给你家小主人送吃的!不能进呀?” 大郎一看是努尔,立即换了笑脸,说:“是努尔呀!我还说是谁哩!” 努尔说:“睡得跟个冬眠的熊瞎子一样!还有脸问我们是谁?!等冯夫人回来,我告诉她!就说你在岗睡觉,不负责任!” 大郎心中这个委屈劲就别提了:怎么这些人谁都来欺负我呀?管家睡我老婆。猴子嘲笑我,努尔还要告我的状! 其实,努尔就是跟他开个玩笑!努尔年轻轻的,哪里知道大郎心中这么复杂的想法! 努尔说完,就往院子深处走去。 大郎站在原地。这时院中一只护院的小狗崽子走到大郎脚边,嗅探着大郎的气味。大郎抬起一脚,将狗崽子踢得飞出老远。狗崽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嗷嗷叫着跑走了! 厨子桑腊奇从外边买菜回府,见大郎心神不定,就戏谑说:“大郎,站在这里看什么呢?看别人家媳妇呀?” 大郎生硬地回怼道:“看你家媳妇!” 桑腊奇也不是个善茬。他见自己善意的玩笑没有得到友好的回应,居然还被大郎占了便宜!他当即反击道:“哼!我媳妇在家等着我哩,你想看也看不着!不像有的人,老婆在谁家还不知道哩!”桑腊奇挑着菜篮子,慢悠悠地朝厨房走去! 嘢!桑腊奇的话里有话,这不是在讽刺自己看不住老婆嘛!岂有此理,这满府里的人是不是都约好了的,都来欺负老子呀?!大郎心中的邪火不断地积累,上升,再积累。 大郎看着桑腊奇的背影大喊道:“狗日的!都欺负老子!” 桑腊奇没有理睬大郎的喊叫,反而加快了脚步,走了! 大郎满心不快,回到门房。他一脚踢翻室内的兵器架子。架子上的刀枪剑戟散落了一地。大郎捡起一把刀,狠狠地朝门框上砍去!他关上府中进出的侧门,上好栓。拎着刀就朝后院走去。 路上,有人见大郎气势汹汹,手中还拎着一把刀,吓得赶紧回避。 大郎径直来到管家阿杜的住处。他伸手刚要拍门,忽听到房里传出一阵淫声浪雨的声响。他屏声静气地侧耳细听。只听老婆哈大娘对管家阿杜说:“我家那个死鬼,就知道喝酒喝酒!你只管给他酒喝,他就不会管我们的事的!不用管他!” 阿杜说:“他咬了你,就是对不住我!你是我的女人,他小子不知道珍惜,还敢下口咬你?你看看,都破口了!” 哈大娘毕竟与大郎夫妻一场,不想因为自己,让大郎再受阿杜的气。哈大娘说:“哎呀!多大点事嘛!过几天就不疼了!你放过大郎吧!他又没找你麻烦?” 阿杜不屑地说:“他找我麻烦?借他十个胆!” 哈大娘说:“你不要看不起他!他从前可是打过老虎的!” 阿杜说:“听他吹!他打过老虎?他就是被老虎抓了一爪子!就他那个怂样,他还敢打老虎?!” 他娘的,抱着自己的老婆睡觉,还敢这么蔑视自己。大郎一脚踹开房门,冲到两人的床榻前。哈大娘一见是自己的丈夫,还拎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当即不顾自己一丝不挂,立即爬了起来,上前抱住了大郎:“大郎!不要!你冷静点!” 谁知,管家阿杜却临危不乱。他抓了一件衣服,裹在身上,慢悠悠地对哈大娘说:“乖乖!放开他!看他敢砍谁?!” 第311章 府中惨案 311 冯嫽带领汉使团离开大宛,王康居进发。在路上,接到了解忧公主信使送来的信笺。冯嫽看完,大惊失色。解忧公主在信中告诉了她一个残酷的现实:她家里发生了一件震动西域的惨案:管家阿杜被杀,侍卫大郎自杀,他的妻子哈大娘也上吊自杀。解忧公主在信中没有详细描述具体原因,但聪明过人的冯嫽一下子就猜到了三人的死因源自情杀! 当大郎拎着刀冲进管家阿杜的住处时,他并没有想结果阿杜的性命。当时的整个西域,起文化层面的进化水平还处于原始社会的末期,与大汉成熟的思想体系相比,很多的观念都还没有被人为的建立。比如贞操观念,他们就根本没有。在两性关系中,他们十分随行。妻子是家庭的生产工具,甚至成为接待客人的馈赠品。所以,大郎对于妻子与管家交往的事,并不是十分计较。只是阿杜所做的事,太过高调,尤其是当面的刺激,让大郎有些不能接受哦。他拎着刀闯进阿杜的住处,就是想威胁阿杜,让阿杜不要再纠缠自己的妻子。如果阿杜求情,大郎也就达到了目的。毕竟,在大郎心里,阿杜是个对自己帮助比较多的人。 可是平时张扬跋扈已经习惯了的管家大人,根本没把这个窝囊的男人当回事。他见哈大娘紧紧地抱着大郎,自己非但不去回避,反而火上浇油一般地叫嚣刺激大郎。 哈大娘奋力地阻拦住大郎。阿杜慢悠悠地穿上了衣服,对哈大娘说:“你放手!去穿你的衣服去!你看他敢不敢动手?!拎把刀你就是个男人了?我呸!大郎,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哈大娘就是我的女人,与你无关!你要再敢对她动一根汗毛,老子饶不了你!” 大郎愤怒地大喊:“她是我老婆!” 阿杜说:“从现在开始,她不是你老婆了!” 大郎说:“你有的是女人,为啥要霸占我老婆?” 阿杜蛮横地说:“王府里的事老子说了算!老子说睡谁的老婆,就睡谁的老婆!你不要给脸不要脸,睡你的老婆怎么啦?那是你老婆长得好看!滚,滚出去!”阿杜已经穿好衣服。他起身走到大郎跟前,几乎脸贴脸地对大郎吼道。 大郎又一次举起来手中的刀。阿杜丝毫不惧。他再次朝大郎吼道:“滚!滚出去!” 哈大娘也穿好了衣服。她赶紧插在阿杜与大郎之间,对大郎说:“大郎!我们回家!” 谁知阿杜居然伸手一把将哈大娘扯到一边,骂道:“你个贱人!老子让你回家了吗?从今天开始,不准回家!” 大郎见阿杜公然挑衅自己,还不准自己的老婆回家,当即红着眼睛怒吼着问道:“阿杜!你到底让不让她回家?” 这是大郎潜意识地给自己找的最后一个台阶。如果阿杜不做声,或者答应叫哈大娘回家,悲剧也许就不会上演。谁知阿杜正沉浸在自己设定的权威之中不能自拔。他料定接受过自己无数次恩惠的大郎,根本不敢对自己动手。于是,阿杜轻蔑地朝大郎撇了撇嘴,转身把站在原地的哈大娘朝后推了一把,说:“不准走!” 阿杜的后背留给了大郎。大郎手抖得更加厉害!在这个嚣张的男人面前。大郎内心面临这巨大的挣扎。 哈大娘被阿杜推了一把,眼睛看着大郎,有愧疚,更有不舍。毕竟两人是十年的夫妻,还共同养育了一个孩子,同床共枕这十年,两人还是有了一定感情的。哈大娘无力地劝说着大郎:“大郎,你回家去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大郎最后一根稻草!他知道,自己着一走,将彻底失去自己的妻子。 大郎闭上眼睛,第三次举起了手中的刀。他冲向阿杜,手中的刀落在阿杜的头上。阿杜大喊一声,倒在地上。大郎手中的刀没有停止。他追着在地上翻滚躲避的阿杜,不停地砍剁。大郎嘴里骂道:“畜生!狗日的!老子杀了你!” 阿杜渐渐地停止了哀嚎,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吓呆了的哈大娘见丈夫发了疯一样,嘴里发出瘆人的尖叫! 屋外,听到喊声的仆人们,赶来过来。猴子和桑腊奇一起冲上前,想夺下大郎手中的刀。大郎举着血淋淋的屠刀,用刀尖指着面前的人,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要过来!出去!出去!”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挥舞着手的刀。 大郎的威胁让猴子和桑腊奇不敢靠近。 大郎将进到屋里的人赶出房间,栓好房门,来到哈大娘身边。哈大娘坐在地上,对大郎哭喊道:“你怎么这么傻呀!” 大郎摸了摸哈大娘的头,说:“乖!我活不成了!我死了之后,你要把我们的牛儿养大呀!”他们两人的儿子,小名叫“牛儿”。 哈大娘闭着眼睛只顾着哭泣,根本没有听出大郎话里的意思。 等她觉得不对劲,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大郎已经抹了脖子!哈大娘一夕之间,就失去了两个男人!她哭得更加凄厉。 屋外的人听出了异样,再次撞开房门,冲了进来。屋里血腥味弥漫,地上躺着两具男人的尸体!阿杜已经面目全非。 事情被报告到解忧公主处。解忧公主亲自来到现场勘查。看到眼前的惨烈景象,解忧公主心中很是悲伤与愧疚。她暗自自责自己来呈启府上太少了!根本不清楚这边的情况!现在冯嫽与呈启两口子都在境外打拼,后院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这叫解忧公主如何向冯嫽交代! 解忧公主通过提审府中的仆人,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叫努尔带人去寻找当事人哈大娘。解忧公主要亲自核实一些细节。 努尔带人在她家里没有找到。又四下里在府中寻找。在后院的西南角上的一棵槐树上,吊着哈大娘的身体。努尔指挥大家赶紧放下哈大娘的身体,却发现哈大娘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凉! 第312章 出使康居 康居国,东距长安一万两千多里,是西域举足轻重的大国。康居国又与安息、贵霜、大月氏等国相邻。这个国家在西域是一个十分奇特的存在。说它奇特,是因为这个国家里有大量的匈奴人生活。 康居国与大月氏同宗同族,曾经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一个国家。因继承王位的两兄弟势均力敌,谁也不肯认输,最后分裂成了康居与大月氏两个国家。从此,康居与大月氏就成了宿敌。两兄弟打起仗来,比对付外人还狠!恨不得食肉寝皮!两兄弟争斗之时,恰逢匈奴内乱,五大单于并起,杀得天昏地暗。郅支单于争斗落了下风,领着残兵败将二十多万人,向西部迁徙。 康居国王昆仑闻讯,派人将郅支单于所部接到康居,将他们安置在都赖河畔。康居国王昆仑的目的,就是想借郅支单于所部的力量一举消灭大月氏,吞并大月氏的国土。 郅支单于何尝不明白康居国王昆仑这点小心思。他利用昆仑求胜心切,狮子大开口,不断向康居索取。他让康居派遣民夫为匈奴人筑城。都赖城筑好之后,匈奴人翻脸。郅支单于率部众五万人攻打康居城! 康居人平常所好有两样:一个是酒,一个是舞蹈。唯独对骑射征战不擅长。现在,残暴的匈奴人兵临城下,康居国王昆仑就慌了神。匈奴人攻打了三天,昆仑就吓得举起了白旗。在郅支单于的威逼下,昆仑将都赖河北岸的土地全部划给了匈奴人。 郑吉将军率部进攻匈奴漠北本部,担心郅支单于在西域作乱,或者日后再趁虚进入漠北草原。天子刘洵诏示解忧公主,速遣使前往康居,联合康居牵制匈奴郅支单于! 冯嫽与布曼并辔而行。看着眼前的漫漫黄沙,冯嫽说:“布曼!在我们中原老家,很多人一辈子没见过沙漠的人!没想到我冯嫽居然天天都与沙漠打交道!” 布曼问道:“冯夫人,听王将军说,大海比我们西域的沙漠还要宽广!这个,这个,哪里来的那么多水嘛?” 冯嫽被布曼逗得哈哈大笑。冯嫽说:“我们老家那里呀,出门就是水!走十几里地,就要过好几道河!那个大海嘛,听说更是见不得,坐船嘛,几天几夜,甚至一年都走不完!” 布曼惊讶得合不拢嘴。他说:“真有这么多水?!那我们这里怎么没有水呀?” 冯嫽也解释不清这种现象。她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这个这个,天圆地方嘛,到了海边就是地边边上了!地边上嘛,都是水,宽阔无边,不见对岸!我们这个西域呀,应该是在大地的中心吧,离水边比较远,当然水就少嘛!” 布曼对于冯嫽的说法很是认可。他又问了一个新问题:“冯夫人,听说西域离开长安有一万多里地!这个这个真有这么远呀?那得走多少日子呀?” 两人正聊着,王市从队伍前面打马过来,向冯嫽报告说:“夫人,前面有情况!” 冯嫽问道:“啥情况呀?” 王市说:“情况不明!请夫人下马等候!” 冯嫽在阿依服侍下,下马等候。冯嫽活动着有些僵硬酸痛的腿,对阿依说:“阿依!腿疼吗?” 阿依笑着说:“腿还好,就是屁股疼!” 冯嫽看着阿依圆滚滚的屁股,戏谑说:“你不是肉挺多的嘛!咋个还疼了!?” 阿依笑着回答道:“马鞍子要磨人,管你肉多肉少嘛!” 主仆两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王市再次来到冯嫽跟前汇报道:“夫人!情况探明!前方发生过小规模战斗。发现十六具尸体,抓住主仆两人!” 冯嫽说:“问清楚没有?被杀的是什么人?谁是凶手?” 王市说:“还没有来得及问出详细情况!” 冯嫽说:“带上来我来问吧!” 王市传下命令,不一会,两名士卒押着一老一小两个人来到冯嫽跟前。冯嫽细细地打量两人:只见两人老者身着华丽的丝绸,头戴轻便软帽,面色白静。一看就是四体不勤的人。小的只有十几岁,身穿光板羊皮背心,光脚,一脸的惶恐。老者无疑是主子! 冯嫽用大宛话开口问道:“老先生是哪里人?” 老者明显很是吃惊!他被冯嫽的大宛话给惊着了。 老者疑惑地问道:“小姐难道是大宛人?” 冯嫽直接亮明身份说:“我是大汉解忧公主全权特命大使冯嫽!正在出使康居途中!请问老先生是何人?为何这般模样?!” 老者听闻冯嫽报出身份,当即跪倒,口中说道:“大汉特使在上,请受老夫一拜!” 冯嫽听到对方的话语,而且还是使用大汉礼仪,心里就明白这个人一定与大汉有某种关系! 冯嫽急步上前,搀扶起老者,嘴里说道:“老先生,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行此大礼?!” 老者被冯嫽搀扶起来,嘴里说:“我是康居国大相阿勒泰大人的老管家,从龟兹贩了一批货物回来,路上遇到匈奴马匪,被他们抢劫一空!不是我们主仆躲藏得好,性命都要没啦!” 冯嫽问:“这么说,你们是康居人?!” 老者说:“是啊!康居人!” 冯嫽说:“我们此行正要去康居,我们可以通行嘛!” 老者疑惑地问道:“大汉与我康居远隔万里,汉使到我康居有何贵干!?” 冯嫽问道:“听老管家的话语,您老人家似乎去过长安?” 老者回答说:“当然去过!还住了一年多!长安好呀太富庶啦!西域没法比呀!” 冯嫽说:“我大汉虽然富庶,可是与康居一样,总是受到匈奴人的骚扰!天子震怒,特派本使来康居,问问你们康居愿不愿意和大汉联合,把匈奴赶出西域!” 老者一听,兴奋地说:“好事!好事呀!大相就盼着你们大汉大军的到来呀!”老者看看冯嫽四周,疑惑地问道:“你们大汉来了多少人呀!?” 第313章 初识康居 313 康居老者叫柏尔,是康居国大相阿勒泰的管家。他领着一支驼队,前往龟兹国,采买了一批生活用品,进入康居国内时,大家放松了警惕,谁知遇到了匈奴人的马匪。财物被抢劫一空不说,随行人员也被杀害,十几个人只剩下了老者柏尔和贴身小厮石头。 冯嫽问:“这些马匪是些什么人?往哪里去了?” 柏尔听说冯嫽是汉使,还想与康居合作赶走匈奴,又见王市等人全副武装,就主观以为冯嫽带来了大汉的军队。柏尔问了冯嫽带来了多少人,见冯嫽不予回答,还问起了马匪的情况。柏尔再次打量冯嫽周边的将士,说:“汉使大人,匈奴马匪来去如风,凶着哩!人少了对付不了的!” 冯嫽见柏尔的话意里有轻视汉军的意思,又问道:“这是在康居国内,为何还有匈奴人肆虐呀?” 柏尔神色黯然。他叹了一口气,说:“匈奴人是我们国王引进来的!人家反客为主,来了就不走了!真是引狼入室呀!” 冯嫽问:“马匪有多少人?走了多久?” 柏尔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说:“他们人也不多,也就二十多人吧!不到一个时辰吧!他们赶着驼队,不会走太远的!” 冯嫽就用汉语与王市商议道:“王将军,我们派兵追击,能不能追上?” 王市说:“我们的任务是保卫夫人您的!要是追击马匪,您身边就没人了!”王市没有回答冯嫽的问题,却有些担心地这么说。 冯嫽的考虑比较深远。她想:要是夺回这一批物资,作为出使康居国的见面礼,必定会有很好的效果。毕竟之前,康居与大汉两国交往甚少,互相也不了解。加之相距万里之遥,大汉实力再强大,也对人家康居影响比较小呀! 柏尔听不懂冯嫽与王市的对话,但大致应该能够猜测出与自己被抢劫有关。他插话说道:“匈奴人太凶了!来无影去无风的!一眨眼的工夫呀,就杀光了我们的人!”柏尔心有余悸,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冯嫽对王市说:“我们找一处易守难攻的地形宿营。匈奴人抢了财物,又是赶着驼队,一定走不远!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几天。你带队追上这帮马匪,突袭他们,夺回驼队!作为出使康居的见面礼!” 冯嫽有转向柏尔,说:“老先生,我们准备派兵帮你们追回驼队!你叫石头当向导,我们的人现在就出发!” 柏尔说:“你们就这么些人,怕不是匈奴人的对手哟!匈奴人凶得很!” 冯嫽说:“我们汉军将士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对付几个匈奴人不在话下!” 柏尔当然是希望自己被抢的货物能够追回!可是他也真的担心眼前的这些汉人不是匈奴人的对手! 布曼见状,凶巴巴地说:“你们康居人被匈奴人吓傻了吧?怕他个鸟!” 柏尔一看布曼就知道他是西域人。他见布曼满脸凶恶,身高体壮的,就有些忌惮。柏尔赶紧对石头说:“石头!领上这些将军们,看仔细些!要是能把我们丢的东西夺回来,会康居就给你娶个媳妇!” 石头一听能娶媳妇,立马两眼放光。原先眼睛里被吓出来的迷茫和恐惧神色消失不见。他对老者说:“主人!请他们给我一把刀,一把弓箭吧!” 王市留下布曼,自己领着人在石头的带领下,立即出发,开展了草原追匪的行动。 冯嫽则指挥剩下的人找了一处背靠山坡,视线开阔之地,扎下了营寨。等着王市将军的凯旋。 趁此机会,冯嫽与柏尔深入交谈,充分地了解了康居国的国情。在离开大宛之前,冯嫽找到了几个居住在大宛的康居人,了解过一些基本情况。但是对于郅支单于在康居建筑都赖城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在冯嫽的印象里,匈奴人是不屑于筑城的。他们喜欢的传统生活是逐水草而居。长期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怎么到了康居,他们居然开始定居了!这可是一个新情况。 说到匈奴建筑都赖城,柏尔不胜唏嘘。他说:“我们康居人一片诚心,派人送物,帮他们建设都赖城,谁知这些匈奴人,都是虎狼之辈呀!他们翻脸不认人,说是为了保守建设都赖城的秘密,最后把我们参见建城的康居人都给杀害了!当时呀,这个都赖河里呀,都染红了!招来了好多野狼!现在都赖城四周的野狼,大白天都敢咬人!他们吃人肉都吃出瘾头来了!” 冯嫽有些奇怪地问:“你们国王就没发兵征讨?” 柏尔说:“怎么没发兵呀?!打不赢人家嘛!那个郅支单于听说在匈奴国争斗不赢其他单于,跑到我们这里来的!在匈奴国打仗不行,到了我们看见却厉害得很!就是他带兵把我们康居城围困起来。国王看情形不对,只好向他们纳贡求和了!” 冯嫽对于康居国王的愚蠢行为早有耳闻,但再次从柏尔口中听说,还是有所震惊。这匈奴人也太不讲究了。作为康居请来的客人,本应该讲究一点作客之道。他们竟然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做了人家的主人! 冯嫽想起了一件事,就问柏尔:“听说你们国王还把自己的公主嫁给了郅支单于,有这回事吧?” 柏尔的脸居然被羞臊得发红了!这件事在康居国是人人都忌讳的话题。国王昆仑引进匈奴人,哪怕最后挨了匈奴人的打,国人尚能理解。可是国王居然把自己视为金枝玉叶的公主嫁给匈奴人,这一点让整个康居蒙羞。柏尔现在就感觉很难受。 柏尔不敢看冯嫽的眼睛。他说:“其实,也不是国王自愿的!郅支单于听说我们公主长得好,在国王求和的时候,就强求公主嫁给他。否则就不退兵!我们公主心善呀,为了全城人的性命,她就出城跟着匈奴人走了!” 冯嫽听了柏尔这番话,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康居公主有了崇敬与同情的心! 第314章 追击马匪 314 康居人石头,虽说年纪不大,确是一个追踪的好手。他在小时候放羊时,跟随一个老羊倌学会了追踪的技艺。如发现羊子丢失,顺着羊子的足印,他总能顺利地找回。 石头在被抢劫现场,对匈奴人留下的马蹄印迹进行了仔细的辨认。然后,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他指着西北方向,对王市说:“这里!” 王市等人跟在石头后面,打马奔驰。队伍途经一处山口,石头勒住马缰,下马查看地上的踪迹。他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语地说:“匈奴人分开了?” 王市问道:“什么情况?” 石头说:“匈奴人在这里分成了两队!我们要追哪一队呀?” 王市说:“当然要追有驼队的嘛!” 石头说:“驼队也分成了两队!” 这还是个新情况。王市问:“为啥会这样?” 石头也不清楚。王市只好随机一指说:“就追北面这一队!” 石头爬上马背,与王市一起打马向前。他对王市说:“王将军,听说匈奴人比狼还要凶狠,比狐狸还要狡猾。他们分开逃跑,会不会有阴谋呀?” 王市很自信地说:“哪怕他是豹子老虎,老子今天也要灭了他!” 顺路追了一阵,石头再次下马探查踪迹。他又发现了蹊跷。他对王市说:“王将军!匈奴人的队伍增加了人手!” 王市不解地问:“啥意思呀?匈奴人还有援军?” 石头很肯定地说:“增加了起码七匹马!” 王市问:“他们总共多少人?” 石头说:“应该有二十匹马了!” 王市也被匈奴人搞晕了!他下马爬上路边的沙地高处,向匈奴人逃跑的方向眺望。他沉思了一会,跟石头说道:“石头!我想清楚了,一定是先前分开的两股马匪又重新会合了!你看,这边有条岔道,与这边道路相连。马匪正是经过这条道过来的!” 王市经过观察,搞清楚了匈奴人的诡计。他们在一条岔道分开,目的是为了迷惑可能追击的人,然后又在下一处会合,再一起向都赖城方向逃窜。只要按照目前的路线追击,一定可以追上这股狡猾的马匪。 王市问石头道:“看蹄印能不能看出他们离我们还有多远?” 石头默默地在心里计算了一番,说:“他们从这个地方离开时,应该不到一个时辰。以他们的速度,我们两个时辰之内肯定能追上他们。” 王市看看天气,两个时辰之后就是夜晚。就是不知匈奴人野战水平如何?他问石头:“石头,你听说这匈奴人晚上打仗行不行呀?” 石头说:“我听老辈人说,匈奴人好多人一到晚上就是瞎子!他们离不开火。睡觉都是围着火堆睡的!” 匈奴人当时的生活条件其实是很艰苦的。虽说他们与西域人一样,都是以肉和奶为主,但因为缺少水果蔬菜类的补充,很多人都容易患上夜盲症。只是当时的医疗水平低下,他们不明白出现夜盲症的原因。后来,游牧民族的人引进了茶叶,从茶叶里获取了维生素,他们的夜盲症还有败血症,就减少了许多。 石头提供的这个信息简直太重要了。王市下了夜袭匈奴马匪的决心。他催动队伍重新上马,向前追击。队伍走走停停,直到天黑看不见了四周景物,还没有见到马匪的影子。 王市有些担心地问石头:“石头,你下马再仔细看看,我们走对了没有?不会是跟丢了吧?怎么现在还不见马匪的影子呀?” 石头却很自信地说:“王将军!我石头别的本事没有,这追踪的手段还是不会错的!匈奴马匪指定在前面不远!他们宿营喜欢找山跟前的低洼地,尤其是有树挡着的隐蔽处。我们慢一点走,见到火光就一定是他们的宿营地!” 王市就把队伍排成一字长蛇阵,让大家边走边观察周边的形势。 果然,在拐过一个弯道之后,有士卒来向王市报告说:“将军,前边有火光!还能闻到烟火味!” 王市带着石头一起向前查看。果然,隔着一丛丛灌木,隐约能见到树丛中间的空地上,人影幢幢。 王市命令大家下马,进入战时状态。 王市领着石头和两个小卒,低头俯身,向匈奴马匪的营地靠拢。只见匈奴人的营地外围是骆驼以及货物包裹,内层是他们的坐骑,中央燃着两堆篝火,匈奴人正围着篝火吃肉喝酒,谈笑风生。他们根本没有预料到危险降临! 王市等人悄悄地退出灌木林,回到路边的集结地。王市留下一人和石头一起看管马匹。其他人被分成两组,从东西两头同时向匈奴人进攻。王市要求自己的手下尽量不要与匈奴人近战。首先要用弓弩尽量地消灭对手。王市知道匈奴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尤其是敢于做马匪的匈奴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因为按照西域以及匈奴国不成文的规定,凡是马匪,只要被抓获,一定会是死罪。所以这些人是不会被生擒活捉的!他们受到攻击时,一定会拼死反抗。 王市领头,一队人跟在他的身后,一起悄悄地进入灌木林,朝匈奴马匪的营地靠拢。 一行人在灌木林中脚踩枯叶,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特别瘆人。王市命令大家尽量放轻脚步,高高提起,轻轻放下。 一个匈奴人匪兵尿急。这个家伙跟其他人还不一样,觉得在圈内撒尿,气味难闻。他就走出圈外,站在一匹骆驼身旁开始撒尿。没想到王市就趴在他的脚下。这个匪兵的尿液撒到了王市身上。王市不敢动弹,只能强忍心中的不适,用衣袖捂住鼻孔。 等匪兵转身正欲逃回圈内时。王市一个飞跃,用小臂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匪兵拼命蹬腿,踢在骆驼身上,骆驼受到惊吓,从地上爬起。骆驼的动静引起了圈内几个匈奴匪兵的注意。他们朝圈外喊道:“巴雷,巴雷!啥情况呀?尿个尿还把骆驼弄起来了?” 第315章 汉军仁义 315 匈奴马匪躲在树林中宿营,被王市带人追踪而至。王市领人靠近了马匪的宿营地,不料遇到一个尿急的马匪巴雷。王市手刃巴雷时,闹出了动静,惊动了一匹骆驼,引得匈奴人产生了疑心。 一个马匪喊了巴雷几声,没听见回音。这个马匪就起身朝圈外走来。 王市见状,不等马匪靠近,就挥手示意大家赶紧放箭。黑夜里,汉军士卒的箭矢,纷纷朝着火堆附近吃喝的匈奴马匪扑来。 匈奴马匪大乱,嘴里呼叫道:“有敌人!” 可惜,匈奴人真的如石头所说的那样,大部分人都患有夜盲症。他们离开火堆光线的指引,完全就是无头的苍蝇!根本找不到方向。匈奴人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却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他们中也有眼睛看得见的,拎着刀朝射箭的方向冲去,却成了送死的活靶子。 王市带的人开始攻击不久,另外一队人马也从西边赶到。两边人马一起放箭,把匈奴马匪一时间干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十来个马匪,爬上马背,慌不择路,朝没有进攻的北面冲去。 这时,有按捺不住兴奋劲头的士卒,跳起来,穿过驼队组成的防线,想要追击,被王市大喊一声:“回来!不要追击!” 王市的目的是为了追回财物,对于马匪他有意网开一面! 火堆边,还有两个受伤没有断气的马匪,在那里疼得哀嚎。有士卒过来请示如何处理。王市有点心软。他下令说:“不管他们!我们收拾好驼队,连夜出发!” 王市以己方不伤亡一兵一卒的代价,赶走了匈奴马匪。顺利地夺回了康居人丢失的财物和马匹。还缴获了马匪的十几匹坐骑。他们连夜赶着驼队与冯嫽等人会合。康居人柏尔高兴坏了!他抚摸着失而复得的骆驼,哭出声来。 冯嫽问:“老伯,财物和马匹被重新夺回,您应该高兴呀!为何还悲伤起来了!?” 柏尔说:“我是想起了死去的十几个伙计!他们可怜呀!” 冯嫽就说:“等天亮了,我让王将军派人将他们的尸首收殓安葬吧!” 柏尔感动得又要下跪。冯嫽一把拉住,说:“老伯,我们相遇就是缘分!这也说明呀,只要我们大汉与康居联合起来,匈奴人就算在凶恶,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柏尔这才想起来问王市:“王将军,你们没有遇到马匪的反抗吗?为何这么顺利就把东西夺回来了!?” 王市笑着说:“你们的石头功不可没!是他带着我们找到匈奴马匪的!他的追踪技术了不起呀!至于打跑马匪嘛,石头,还是你给老伯说一说吧!” 石头就把如何追踪,王市如何排兵布阵等叙说了一遍。他还特意说了王市不杀受伤的马匪的细节。 柏尔不解地问道:“王将军,匈奴人对敌人从来都是赶尽杀绝的!你们为何对他们手下留情呀?” 王市说:“他们确实都该死!但是我大汉军队是天子的仁义之师!既然他们失去了反抗能力,我们就暂且饶他们不死吧!” 柏尔挑起大拇指说:“汉军威武仁义!”在柏尔的心里,汉军将士的形象瞬间更加高大起来。 等到天亮,王市命令手下士兵,将被匈奴马匪杀死的十几个康居人尸首全部埋葬。并一一做好记号。柏尔与石头哭泣了一阵,就随着大队人马一起向康居城走去。有了柏尔和石头的带路,大队人马的宿营与补给十分顺利。第四天上午,冯嫽就率领人马进入了康居城。 汉使团到达康居城的消息引起了轰动。听说汉使是一个女人,更是引得康居人纷纷称奇。市民都争相到驿馆围观,以一睹冯嫽的风采为荣。 柏尔回到相府,把一路上的来龙去脉给大相阿勒泰细细地说了一遍。但是对于财物的失而复得,阿勒泰有些不信。他反复地问:“你是说十几个汉人帮我们夺回了驼队和马匹?” 柏尔肯定地说:“是啊!是石头领着他们追到匈奴人的!” 阿勒泰又问:“就他们十几个人就敢和匈奴人开战?” 柏尔说:“是呀!听石头说,他们杀死了十几个匈奴人哩!还有两个受伤的马匪,汉人仁义,没有杀死他们!” 阿勒泰这才真的相信了汉人的勇敢无畏。因为匈奴人的攻城,国王昆仑及以下的王公大臣早就被匈奴人的残暴吓破了胆。在他们眼中。匈奴人就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就连匈奴马匪,康居国的军队也是能躲就躲,不敢硬刚。匈奴人在经常进入康居国内,横行肆虐,给康居人带来了深重的灾难。现在来了一群不怕匈奴人的使团,这给阿勒泰带来了一丝新的希望! 阿勒泰赶紧去见国王昆仑。昆仑说:“汉使到我康居,一定是为两国盟约而来!可是,匈奴人一直对我康居指手画脚,要是被匈奴人知晓,我们又得遭殃呀!” 阿勒泰说:“人家汉使远道来我康居,那就是客人。不管如何,大王必须要先见一见汉使,听听他们有何说法。我们再做决定不迟!” 昆仑说:“是呀!我康居国在西域好歹也算是一个泱泱大国!待客之道还是要讲的!那就先见一见吧!匈奴人那边,以后再说!” 阿勒泰提醒道:“在我国境内,汉军杀死了十几个匈奴马匪。这件事肯定会很快就被都赖城里的匈奴人知晓的!他们一定又会借题发挥,找我们的麻烦!大王不可不防呀!” 昆仑皱眉说道:“这帮混蛋!在我康居烧杀抢掠,早就该死!” 阿勒泰说:“按照之前的惯例,他们会逼我们交出凶手,赔偿损失的!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呀!” 昆仑说:“交出凶手?难道我们要把汉使交给他们吗?那样的话,大汉军队打过来,我们还不是会遭殃!” 阿勒泰说:“那样肯定不行!听说大汉大军就屯驻在敦煌,随时准备进入西域。如果我们得罪大汉,随时会被灭国的呀!” 第316章 蛮横匈奴 316 昆仑见到汉使冯嫽,还是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神色。他早已听人说来的汉使是一个女人。他想当然地以为,既然是女人,那也应该是一个阅历丰富的中年妇女吧!谁知,眼前的这个女人明眸皓齿,头发乌黑,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猛然间还给人一种稚嫩的感觉。可是,等到冯嫽坐下,两人开始交谈,冯嫽的气场立即将昆仑所征服。 冯嫽给国王和王后送上了丰富的金银珠宝,并代表解忧公主向他们致以亲切地问候。也大致叙述了大汉西域都护府与西域各国交往的情况。冯嫽说:“本使奉解忧公主之命,前来贵国,是听说大王您是一个抱负远大,不甘人后的明主!我们大汉天子也知道您的名声!希望能与贵国结成永世友好关系,共谋发展,以使我两国人民安居乐业!” 冯嫽闭口不提匈奴二字。 昆仑还沉浸在冯嫽送上的礼品的兴奋之中。他说:“只听说大汉富庶,长安城高楼接天,街面宽阔,人流密集!可惜呀,本王没能亲眼所见!不过,看到贵使送来的礼品,本王深受感动!这些礼物都是我康居难以见到的宝贝!特使费心了!” 冯嫽却不以为然地说:“这些东西在我大汉还有很多!如果我们两国能够结成友好盟国,大汉天子一定会邀请大王前往长安!我大汉天子的赏赐一定能让大王更加满意!” 昆仑看了坐在侧面的大相阿勒泰一眼,说:“本王倒是很想与大汉结盟,可是我们康居有心无力呀!” 冯嫽故意装作不解地问道:“大王乃一国之主,一言九鼎,怎么叫有心无力呀?” 阿勒泰插话道:“尊贵的汉使,我康居人一直向往与伟大的大汉国结盟的!但大王的确有难处!还希望汉使能够多多理解!” 冯嫽就说:“你们的难处是不是因为匈奴人的阻扰呀?” 国王昆仑和大相阿勒泰互相看了一眼昆仑说:“尊贵的汉使,匈奴人近在咫尺,你们大汉相距万里之外。我们康居与你们两国相比,国贫民弱,不敢抗拒呀!” 冯嫽不急不忙地说道:“汉长安的确与贵国相去甚远。可是我大汉西域都护府就在轮台,离贵国仅有三、四天路程!何远之有?再说,你们与匈奴交往得到过什么好处?你们被他们抢夺土地草场,强征百姓人民,甚至让公主蒙羞!在他们眼里,你们康居比牛马还不如!这样的两国关系是你们愿意的吗?而我大汉天子宽厚仁德,在西域广施教化。但凡与我大汉结盟的国家,谁没有受过我大汉恩惠?至于欺压弱小的事情,我大汉从来就没有过!” 国王昆仑被冯嫽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他说:“唉!何尝不是哩!可是,康居弱小不是匈奴人的对手!本王真的是有心无力呀!” 这时,宫门尉西提进来,在昆仑耳边小声说了什么。昆仑立即变色,对冯嫽说道:“尊贵的汉使,本王有点急事!今天就到这里,改日我们再交流吧!” 冯嫽只好起身,与王市一道离开了王宫。阿勒泰一直将冯嫽等人送出宫门。在路上,阿勒泰说:“尊贵的汉使,不是我们不想与贵国结盟,实在是匈奴人催逼太甚,我们不敢呀!” 冯嫽笑着说:“不要紧!等你们有了敢于对付匈奴人的勇气,我们再谈吧!” 与阿勒泰拱手道别之后,王市不解地问道:“夫人,等到他们有了勇气,那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看他们君臣这副怂样,怕是被匈奴人吓破了胆!他娘的,哪有一点男人的样子!” 冯嫽瞪了一眼王市,反问道:“谁说是男人就一定是勇士呀?!”王市这才发现自己口误了,连忙纠正道:“对不起,对不起!在下是乱说的!” 打断昆仑与冯嫽谈话的,是匈奴人来了! 剩下的几个马匪跑回都赖城后,立即把在康居受到袭击的事情报告给了郅支单于。郅支单于大怒:“康居奴!竟敢对上国如此无礼!派人,速去康居!勒令他们交出凶手,赔偿我损失!” 从单于到匈奴奴隶,称呼康居人都要冠以一个“奴”字,以示轻蔑。康居公主有一次听到郅支单于当她的面称呼康居人为“康居奴”,就不满地抱怨道:“大单于,为何如此称呼我康居人呀?” 郅支单于不以为然地说:“在我们匈奴人眼里,西域人都是我们的奴隶!哪个不服,就来试试!” 康居公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匈奴人呼麦领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耀武扬威地打马进入康居城。一路奔驰,来到王宫前,大呼小叫地要见国王昆仑。 宫门尉西提赶紧将他们领进王宫客厅,给他们斟满了奶茶,连忙进宫报告给了国王昆仑。 呼麦见到昆仑,傲慢地指责说:“大王,你惹得我们大单于生气了!” 昆仑不解地问道:“本王不知何事惹得大单于生气了?” 呼麦一拍面前的案几,站起身,指着昆仑骂道:“康居奴!你们竟敢杀害我匈奴武士!抢夺我匈奴财宝!大单于派本人来,勒令你三日之内,交出凶手,还我财宝,赔我损失!” 昆仑心中愤懑,却不敢表现。他解释道:“康居国境内,没有见过你们的匈奴武士呀!只有一股马匪,抢夺我康居驼队的财物,被路过的商队发现,两方交手,被商队误伤了几人。呼麦阁下是不是说的是这股马匪呀?” 呼麦被昆仑这一番话怼得有些心慌。他镇定了一下,却强词夺理地说:“你们这些康居奴,居然敢说我匈奴人是马匪!你这么说就是罪加一等!” 昆仑说:“呼麦阁下,你们要讲道理嘛!马匪就是马匪!他们还杀害了我康居十几条人命!” 呼麦蛮横地说:“那是他们活该!他们想抢我们匈奴的财宝,难道不该死吗?” 昆仑忍不住回敬道:“你们匈奴人是人,康居人难道不是人吗?!” 第317章 战和之争 317 对于康居国王昆仑对自己的质问,匈奴人呼麦冷笑道:“老子管你康居人是不是人!反正我匈奴人死在你康居国内,你们就要负责!” 昆仑又问:“那你们能不能告诉本王,是谁杀了你们的人呢?” 呼麦说:“是谁杀的那是你该操心的事!我们只管要你们交出凶手,退还财宝,赔偿损失!”呼麦蛮横劲把昆仑气得浑身发抖。可是,他在匈奴人面前却不敢发作。 这个呼麦多次到康居索要财物,索要美女,索要牛羊,没有一次走空过。郅支单于觉得他办事能力不错,每次有康居的事务,都喜欢派他出使。呼麦见自己的蛮横无赖行为能够取得好的效果,就越发把这种无耻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昆仑见呼麦油盐不进,一时半会难以说通,就对西提安排说:“先安排呼麦阁下住下休息吧!等本王调查清楚再说!” 呼麦见自己的要求已经初步见效,就得意地露出了笑容。他说:“大王!呼麦忙得很!你们要抓紧办哟!” 西提谦卑地领着呼麦和他的手下离开了。 昆仑回到宫室。他立即召集大臣们开会。 大臣们陆陆续续来到宫殿,大家按照身份高低,依次在王座两侧坐好。西域国家国王召集会议,大臣们都有一张坐垫可供跪坐。没有大汉那么森严的军臣等级之差。大汉天子面前,大臣基本上只能站着回话。除非是那种三朝元老、功勋卓着的大臣,受到天子的恩赏,才有坐下的机会。 人到齐之后,昆仑说:“各位爱卿,本王现在遇到两件烦心事!很烦!一个是大汉特使到来,意欲与我结成同盟。二是匈奴也陪派来了使者,说在我国境内,十几个匈奴人被杀,要我们交出凶手,赔偿损失!本王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该当如何呀?!”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按照平常与匈奴人打交道的规矩,康居对于匈奴人的要求,那是有求必应。但对于汉人的到来,他们却没有谁认真考虑过。 大相阿勒泰见场面有些冷,就开口启发说:“大汉与匈奴目前争斗正酣。据说匈奴人已被大汉大军逐往漠北,逃离了故土。可是郅支单于这一支人马,躲在西域,还没有受到任何威胁。他们利用我们的软弱,还在耀武扬威!至于被杀的匈奴人,其实就是一小股马匪,在抢劫我康居驼队时,遇到了途径的商队,他们打不赢,就死了十几个人!郅支单于就派呼麦来康居,胡搅蛮缠。让大王十分头疼!”阿勒泰和昆仑一样,也把杀死匈奴马匪的责任推给所谓的商队。 大侯呼图比,他是国王昆仑的弟弟,这个人孔武有力,性情暴烈。他平时特别瞧不起朝中大臣对匈奴人唯唯诺诺、卑躬屈膝的下贱样子,总是希望能够摆脱匈奴人的奴役和压榨。他当即大声吼道:“又不是我们杀的!管求他!” 宫门尉西提坐在大侯呼图比的下首。他说:“大侯,不管不行的!呼麦说了,要是三天不给他答复,郅支单于就会派兵踏平康居城!” 呼图比不屑地说:“踏平康居城?他怕是吹牛吧!我康居城也不是泥巴做的!现在城坚壕深,有本事他就来攻嘛!” 中尉克依提说:“大侯,还是不要跟匈奴人发生冲突为好呀!” 大侯呼图比气得大骂道:“匈奴人有刀有枪,难道我们康居人没有嘛?不晓得你们怕他们个啥?大不了一命换一命!跟他们拼了!” 阿勒泰见过冯嫽三次,经过与冯嫽深入沟通,他的观点已经有所改变。尤其是在对待匈奴人的认识上,从原来觉得匈奴人不可战胜,只能委曲求全的观点,转变了只有与大汉合作,才能摆脱匈奴人的统治上来。不过,他虽然是百官之首,但还不知道其他大臣们的想法,所以,他也不便表明态度。 朝中分成了两派,很明显,呼图比的求战派占了下风。 昆仑就说:“大家不要吵!说具体的!呼图比,你想跟匈奴人开战,如何开战?嘴上说得痛快,谁都会说!” 呼图比说:“我康居军队现在并不比匈奴人少!士兵们不想一直被匈奴人欺负,都想跟他们干上一场!再说,阿勒泰大人刚才不是说了嘛,匈奴人打不赢大汉军队,连吃败仗。我就不信,郅支单于敢来打我们康居,我们就不会去打他的都赖城吗?何况都赖城本来就是我们康居的!” 阿勒泰接着说:“我们康居城又加高了一尺,壕沟也重新疏浚过,城里也有水源,守城守个一年半载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与匈奴人开战,那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呼图比粗中有细。他提醒阿勒泰道:“汉使不是来了嘛!问问他们有没有办法帮我们嘛!” 阿勒泰就说:“听说大汉的常惠将军领着五万大军驻扎在敦煌,随时准备进入西域。他们设在轮台的西域都护府,倒是离我们只有几天的路程。只是最近,都护府的郑吉将军领军出征匈奴,还没有返回西域!” 有几个大臣受到阿勒泰话语的影响,纷纷说:“如果要跟匈奴人开战,就得跟大汉联合!” 阿勒泰又说:“呼麦催逼太甚!要我国交出凶手?到哪里去找凶手?交出货物,那本来就是我们康居的!凭什么交给他们?还要我们赔偿他们的损失!那我们被他们杀死的十几个人,他们为啥不赔偿我们的损失?完全是蛮横不讲理嘛!” 类似的事情,以前也有发生过,康居国基本上都是花钱买几个奴隶充当凶手,再按照匈奴人的要求,赔偿牛羊。那个时候,阿勒泰是主和派。现在阿勒泰倾向于主战,让昆仑都有些奇怪。昆仑问道:“大相之意,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应该跟大汉结盟,与匈奴开战呀?” 阿勒泰沉吟片刻,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318章 深入虎穴 318 与呼图比相比,阿勒泰年纪要大十来岁。他又是三朝元老。政治经验十分丰富。在国王昆仑以为他倾向于与大汉结盟时,他却说自己的本意并非如此。他解释说:“兵燹之祸能避免则要避免!我们康居城易守难攻,并不一定就据此与匈奴人开战。我的意思还是要尽量与匈奴结好,不要为敌!毕竟这些匈奴人与我国相邻嘛!至于大汉,我们也要重视。他们现在在西域屯垦,又把西域好多国家的兵力控制在手。如果得罪,也不是上策!老臣的意思是两个大国,我们都要结盟!” 呼图比生气地喊道:“呼麦那里怎么办?!” 阿勒泰云淡风轻地说:“老臣亲自去一趟都赖城,找郅支单于求个情!让他们不要催逼太甚嘛!” 昆仑摇摇头,说:“大相!恐怕没那么简单呀!这个郅支单于贪婪的很呀!” 阿勒泰说:“毕竟他还是大王的女婿嘛!” 昆仑最不愿意听到说说郅支单于是自己的女婿!因为这个女婿不仅强抢了他的女儿,还从来没有履行过一个女婿的义务。甚至从来没有认过这个老丈人!在这个所谓的女婿眼里,国王昆仑与普通的康居人根本无异。现在阿勒泰提起这个话题,让昆仑十分恼火。 昆仑冷冷地说:“人家可从来没把本王这个老丈人放在眼里!你要是拿这个去说服郅支单于,恐怕是异想天开呀!” 阿勒泰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得通郅支单于的工作。他想通过这一事件,一是拖延时日,让康居做好防备的工作;二是让康居从国王到百姓,更加看清匈奴人的凶恶的嘴脸。 阿勒泰心口不一地说道:“郅支单于毕竟有这个名分在嘛!他应该还是会给大王您一点面子的!” 昆仑见大臣们难以讨论出一个明确的结果,就说:“好吧!等阿勒泰出使都赖城回来后再议吧!” 阿勒泰在走之前,专门拜会了呼麦。他对呼麦说:“阁下稍安勿躁!在我康居多住几天!等老臣去一趟都赖城,见过郅支单于回来之后,我们两家再来协商解决事端!” 呼麦一听就明白阿勒泰是到都赖城找郅支单于求情的。他说:“我劝你呀,还是少折腾啦!郅支单于是不会答应你的!” 阿勒泰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单于还是我康居国的女婿呀!女婿总不能不给康居一点薄面吧?” 呼麦的思维却很奇特。他说:“既然你们承认大单于是你们康居的女婿,为啥对于女婿的一点小要求,你们还要推三阻四的!办了不就得了!” 阿勒泰说:“呼麦阁下!你心里难道不比老臣明白吗?凶手又不是我们康居国的人,我们上哪里帮你们抓凶手?” 呼麦眼睛一瞪,蛮横地说:“我管你凶手是哪里人?!在你们康居国杀的人,就得找你们康居要凶手!要是不答应,大单于说了,立马派兵,灭了你康居!” 阿勒泰见呼麦难以说话,只好打道回府。 阿勒泰领着几个随从,轻装上路,很快便来到了匈奴人所居的都赖城。都赖城位于都赖河北岸,建筑在一片山前平坝上。北岸比南岸要高出许多。在都赖城墙上,能够俯视康居国境内很远。这里本来是康居故地,因为康居国王昆仑的失误,引进郅支单于,被匈奴人反客为主霸占。都赖城不大,四周长也就四五里。由于城内空间有限,很多匈奴人就把帐篷扎在城外,形成了很大一片郊区。 阿勒泰一行在城门口接受了检查之后,顺利地见到了郅支单于。 郅支单于年纪约莫在四十上下,面色黝黑,阔嘴狮鼻,一双细眯眼随时透出一种凶狠的光芒。他与阿勒泰见过多次。彼此比较熟悉。郅支单于与阿勒泰寒暄已毕,就戏谑地问道:“本单于那个老丈人派你来,不会是叫你送礼来了吧?” 阿勒泰不卑不亢地回答说:“大王久不见公主,甚是想念!大王托老臣带话给伟大的大单于,希望公主抽空回康居住几天!” 郅支单于不屑地说:“公主在本单于身边养得白白胖胖的!你们瞎担心什么呀?!” 阿勒泰解释说:“父女连心嘛!父亲思念女儿是天经地义的事呀!” 郅支单于却讥讽地说:“哟!你们国王还惦记上了本单于的女人呀?!” 阿勒泰见面前这个家伙不懂人伦,胡搅蛮缠,只得转换了话题。他说:“呼麦阁下最近奉大单于之命,到了我康居。说是为死去的匈奴人而来。大王派老臣来,是想当面给大单于说明详细情况!” 郅支单于何尝不知道详情!他懒得在这上面花费时间,就说:“啥情况不情况的呀!有啥好说明的?我匈奴人死了,就得交出凶手,就得赔偿!你来说明就可以叫我的人白死了呀?我看你们的国王越来越不懂事了!” 阿勒泰据理力争地说:“可是,死去的匈奴人不是我们康居杀死的呀?!” 郅支单于怒道:“死在你康居,还不是你康居人干的?难道还是大秦、波斯人干的不成!你不要跟老子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你好好说,老子还管一顿酒喝,把老子说烦了,乱棍打出!叫你瘸着腿滚回你的康居去!” 郅支单于不再装斯文了,直接发飙阻止了阿勒泰的解释。 阿勒泰是有备而来的。郅支单于的发火并没有使他停止说话。他继续辩解道:“那些货物根本就是我们康居的!你们被杀的几个人就是抢劫的马匪,根本不是良善的百姓!土匪死了还要赔偿,这不是没有天理吗?你们匈奴人不也是对马匪格杀勿论嘛!为何在我康居,他们就不该受到惩罚?!” 郅支单于好像不认识一般地看着阿勒泰说话。郅支单于有些奇怪:这个老东西今天吃啥了,胆子居然这么大!老子不想听,他居然还在这里哔哔喳喳说个不停! 阿勒泰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观点,觉得心情舒畅了好多。 郅支单于却愤怒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朝屋外喊道:“来人!把这个老东西拉出去砍了!” 第319章 反复无常 319 阿勒泰并没有露出畏惧的神情。他冷笑地看着郅支单于说道:“大单于,你杀了老夫,难道就不怕我几十万康居人与你为敌吗?!” 从屋外冲进来四个武士,将阿勒泰绳捆索绑。郅支单于见阿勒泰居然面无惧色,就有些气急败坏地连连挥手,说:“快拉出去”从屋外涌进来四个匈奴武士,一把就把阿勒泰拉胳膊按肩头控制住。四个武士看着郅支单于,等着他发话。 阿勒泰强扭着头对郅支单于说:“大单于,你们如此对待客人,就不怕遭报应吗?” 郅支单于的本意并没有想立即处死阿勒泰,只是想耍耍威风,吓唬吓唬他。不料阿勒泰不吃他这一套。郅支单于真的发火了,他怒吼道:“还愣着干啥?!快拖出去,给老子砍了!” 都赖想挺直身子,无奈被两个匈奴武士紧紧地压着,无法动弹。他大声抗议道:“我自己会走!” 这时,一直没有做声的萨满扎木萨朝武士喊道:“慢来!阿勒泰大人是我匈奴客人,不可无礼!” 他这一嗓子,把四个武士喊懵了。 只见扎木萨在郅支单于耳边小声说道:“大单于!阿勒泰杀不得!他可是公主的舅舅呀!如果杀了他,康居国王肯定不干的!” 郅支单于翻着白眼反问道:“那又怎样?!” 扎木萨劝道:“康居国好歹也是五十多万人口的大国!真要跟我们拼命,我们几万人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在下的意思是,还是与康居维持关系好一些!” 阿勒泰使劲挣脱武士的羁绊,朝郅支单于喊道:“我要见公主!” 扎木萨见状,朝阿勒泰嘱咐说:“阿勒泰大人,还不快谢谢大单于的不杀之恩!” 阿勒泰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他说:“要杀就杀!随便!” 郅支单于却突然笑了,说:“这个老东西,还硬气得很!我喜欢!我喜欢!我是跟你开个玩笑的!”说着,郅支单于走上前来,重新拉着阿勒泰坐下,然后吩咐左右:“准备酒宴!我要和阿勒泰大人一醉方休!” 阿勒泰冷眼看着郅支单于的表演,不置一词。 扎木萨见阿勒泰不肯服软,就打着哈哈说道:“哎呀!大单于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大!一会罚酒三杯!” 郅支单于连忙回答:“罚酒!罚酒!”说着,就过来搂着阿勒泰的肩膀亲热地说:“算起来,我们还是亲戚嘛!” 酒宴上,郅支单于暗示参加宴会的匈奴大臣,轮番向阿勒泰敬酒。阿勒泰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酒胆倒还有,酒量就大不如前了!在匈奴人的进攻下,阿勒泰被放倒!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下午。阿勒泰只觉得口干舌燥,腹中空空。随从木里打来水,伺候洗漱完毕,问道:“主人,大单于派人来找你两次,让你醒来之后就去见他!” 阿勒泰说:“他不找我,我还要去找他哩!昨晚答应我的事,我要找他当面兑现哩!” 主仆两人正在说话,扎木萨进来了。他见到阿勒泰就说:“阿勒泰大人!昨晚酒宴,你老人家好酒量啊!居然喝倒了我们好几条大汉!” 阿勒泰谦虚地摆手说道:“酒量大不如从前了!醉到现在才睡醒!” 扎木萨关切地问道:“大人现在没事了吧?” 阿勒泰说:“哪里会没事!现在还晕晕乎乎的!” 扎木萨说:“多喝点奶茶就舒服了!”阿勒泰被扎木萨提醒,就吩咐木里道:“还不快给萨满大人煮茶!” 木里说:“马上就好!” 两人坐下后,阿勒泰问:“萨满阁下,今日怎么有闲心来我这里呀?!” 扎木萨说:“我呀,一直想找康居最聪明的人聊一聊我们两国的关系!我们之间的误会太深了!如果不尽早解决,后果难料哟!” 阿勒泰说:“你应该去找我们国王聊一聊嘛!找我何用!” 扎木萨说:“国王和大单于他们高高在上,不一定了解下面的情况!我观察多年,发现你才是康居真正聪明的人!” 阿勒泰笑道:“我就是老朽一个!你们的大单于看到我,就想砍我的头!你说我能算是个聪明人吗?” 扎木萨说:“大单于脾气暴躁,对你是粗暴了些!但他哪里会真的砍你的头!跟你开玩笑的!我们到西域来,不是你们康居国收留我们,我们恐怕还在草原上流浪哩!” 阿勒泰讥讽地说道:“哟!萨满大人还记得这些吗?我以为你们匈奴人早就忘光了哩!” 扎木萨尴尬地笑道:“不能忘!这不可能忘记的!” 阿勒泰说:“我们康居为你们筑城,给你们草场,送给你们牛羊马驼种畜,与你们结亲,可是你们匈奴人是如何做的?你们把我们当做奴隶!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明明是你们匈奴人当了马匪。抢劫我们康居人的财物,却反过来找我们要赔偿!天底下哪有这个理嘛!” 扎木萨却说:“阿勒泰大人,话不要越说越难听嘛!匈奴人在你们康居遇害,这个是事实嘛!你昨天与大单于协商,大单于也同意被抢的货物不要了,只要求你们把杀死我们人的凶手交出来,死者的家属安抚一下!这个要求不高吧?你阿勒泰大人是个聪明人,应该理解我们大单于让了很大的步的!” 阿勒泰说:“杀死你们的人,不是我们康居人,是过往的商队!我们上哪里去找他们去?” 扎木萨怀疑地问道:“商队?波斯还是大秦的?或者是汉人?是不是你们不敢抓他们呀?” 阿勒泰没有回答他关于凶手国籍的问题,而是说:“你们的人当马匪抢劫商队,本来就该死!他们坏了你们匈奴人的名声,你们居然还在维护他们!” 匈奴人对于抢劫别的民族或国家的财物,视为理所当然的。很多部落一到马儿变得膘肥体壮时,就会外出抢掠。他们把抢劫成功的人看成英雄! 萨满却露出了匈奴人蛮横的本性。他说:“你们杀别人我们不管!但是杀了匈奴人,就得偿命!如果不偿命,更不赔偿,那就等着我们的铁骑吧!” 第320章 语探虚实 320 萨满扎木萨奉郅支单于之命,来找阿勒泰协商赔偿事宜。考虑到最近几年,匈奴人对康居欺压过甚,已经引起了康居人的严重不满。萨满作为郅支单于的谋士,建议放缓对康居人的欺辱。适当给予阿勒泰面子,做一点让步。可是,这样的让步让阿勒泰还是难以接受! 扎木萨就露出了獠牙,开始威胁起阿勒泰来。 阿勒泰不软不硬地说道:“康居人的勇猛是比不上你们匈奴人!但是我们也是有不怕死的勇士的!” 扎木萨露出不屑的表情,说道:“阿勒泰大人,我提醒你一下!几年前,我匈奴数万骑兵围困你康居城时,你们的勇士怎么不敢出城迎战?你们把公主都送给我们大单于了!现在,我匈奴已经扎根都赖河两岸,兵强马壮,你们康居人难道是我们匈奴铁骑的对手吗?” 阿勒泰当然记得那一段屈辱的历史。他无数个夜晚,曾对着祖先的灵位祈祷,希望获得祖先英灵的护佑,将康居国土上的匈奴人赶出去,以雪前耻!可是等到天亮一切依旧。汉使的到来,给他带来了一线曙光。他冒死来到都赖城,表面上是来请求郅支单于网开一面的,实际上他是来打探匈奴人的底线,以及匈奴人的军力到底如何! 阿勒泰就故意说:“我康居现在已有五万骑兵,且都训练有素!早就不是当年模样了!如果你们真要攻打我们,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扎木萨一听,哈哈大笑道:“五万骑兵?就是十万又怎么样?我大匈奴只要一万骑兵就能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如果你们康居不服,我们大单于一声令下,三天就能攻下你康居城,叫你们康居人全都变成我们匈奴人的奴隶!我劝你呀,还是识相点,回去跟你们昆仑国王说一声,不要和我们匈奴作对!如果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两国还是好邻居,好朋友嘛!说不定我们大单于一高兴,还把你们公主立为阏氏!” 阿勒泰故意说道:“听说大汉把你们匈奴本部打得落花流水,都跑过了北海(今贝加尔湖),听说再也不敢回头了!” 谁知扎木萨不按常理出牌。他直接说:“你康居不是大汉!大汉也到不了康居!” 阿勒泰说:“西域有大汉的西域都护府!他们在敦煌还有五万大军,随时准备进入西域,难道你们不怕吗?” 扎木萨脸上掠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说:“的确,匈奴与大汉是几代人的世仇!但我们大单于与他们并没有过节,他们为何要来攻打我们?”阿勒泰心想:看来,这个匈奴人还是很怕大汉铁军的!得到这个讯息,阿勒泰心里十分满意。 阿勒泰又说:“你们躲在西域,阻断了大汉与西域各国的交往,怎么能说与大汉没有过节?我总感觉,等西域都护府郑吉将军凯旋归来,他们一定会腾出手来,对付你们的都赖城的!除非你们投降归顺人家大汉!” 说到“投降”二字,似乎又刺激到了扎木萨的神经。他恼怒地说:“我们匈奴人是草原上的野狼,是天上的雄鹰,就不懂投降是什么意思!” 阿勒泰继续说道:“你们的伊斜稚单于率领五万人户已经投降,被大汉安置在武威郡。你怎么就说匈奴人不懂投降是什么意思哩?” 扎木萨恼怒地说:“那是匈奴人的败类!早就被我们大单于开除出了匈奴部落!他们就不是我匈奴人!” 阿勒泰见自己的言语刺激奏效,有些小得意。他说:“看来你们匈奴人就是喜欢欺软怕硬!而且还不讲情谊!我们真是后悔呀!” 与康居人相比,匈奴人更加崇尚森林法则,畏威而不服德!对于强者,他们能俯首称臣,对于弱者,他们从来都不会有一丝同情之意! 扎木萨见跑偏了题,有提醒阿勒泰道:“阿勒泰大人,你还是尽早动身回国吧!让国王把凶手交出来!赔给我们每一个死者一百头羊,十匹马!让呼麦带回来!不得有误!” 说来说去,扎木萨口中所称的要与康居搞好关系的说法,完全是糊弄阿勒泰的托词!根本点还是在索取财物上面!所说一千多头羊,一百多匹马,康居国能够拿得出来。但他们匈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索取,胃口越来越大,已经叫康居国感到了很大压力!还有交出凶手,难道要把帮助了自己的汉使交出来吗?或者,交出几个无辜的康居人来冒充凶手?阿勒泰胸中感觉到十分地愤懑。 阿勒泰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说道:“萨满大人,羊和马我可以让大王答应,只是这个凶手,我们无从抓获呀!” 扎木萨毫不让步地说:“不行!交不出凶手,我们没法向死者家属交待!这个必须有!” 阿勒泰问道:“如果实在交不出呢?” 扎木萨嘿嘿一笑,说:“那就按照我们匈奴自己的办法来!” 阿勒泰问:“什么意思?” 扎木萨说:“血债还要血来偿!十倍来还!只要你们康居人愿意这样!” 阿勒泰见再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就说:“好吧!萨满大人,我把你们意思一定转述给大王!也请你们耐心地等待一下!” 扎木萨说:“我们大单于的额耐心是有限的!你可得抓紧!只有这样,我们两国的关系才能继续友好!” 阿勒泰回国之后,把经过与结果向昆仑做了汇报!昆仑失望地说:“这个匈奴单于,越来越蛮横了!根本不替我们考虑呀!阿勒泰,你见到公主了吗?” 阿勒泰说:“没有!他们不同意我见公主!我还想把公主接回来,他们也没同意!” 昆仑说:“唉!我可怜的女儿!老爸无能,害得公主受苦!” 阿勒泰建议道:“大王,干脆跟大汉结盟吧!跟着匈奴人,我们有啥好处嘛!” 昆仑游疑不定地说:“结盟很容易!结盟之后呢?我们能不能扛得住郅支单于的进攻啊?!” 第321章 游移不定 321 得知阿勒泰从都赖城回来,冯嫽连夜到阿勒泰府上拜访。 阿勒泰刚从王宫面见国王昆仑后回府,听说汉使冯夫人来访,赶紧出门迎接。老管家柏尔见到冯嫽,自是热情有加。冯嫽让陪同自己的王市和布曼在外厅等候,自己与阿勒泰单独面谈。 柏尔领着王市和布曼离开了,并回身关好房门。 冯嫽开门见山地问道:“大人去都赖城,见到郅支单于了吧?” 阿勒泰现在一听到“郅支单于”这四个字,脑子里就回想起自己曾被他下令砍头的情形。当时他倒是很镇定,但事后想起来,心中还是心有余悸。匈奴人凶残,且不讲信义,性格暴虐,反复无常,如果当时不是萨满扎木萨阻止,自己命运如何,还真的难以预料。可见,康居人在他们眼中,真的是不值一文! 阿勒泰气愤地说:“见到了!差点被他砍了头!” 冯嫽就关切地问:“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难道匈奴人连最起码的外交礼节也不讲吗?” 阿勒泰说:“我们康居人现在是人家匈奴人的奴隶!他们想咋样就咋样!被你们杀掉的十几个马匪,他们也要我们赔偿,还要交出凶手!否则,就要踏平康居城!随时准备发兵来!刚才我跟大王说了这件事,大王正在犯愁哩!冯夫人,您见多识广,与匈奴人也打过交道,您说这件事该如何办理为好?” 冯嫽没有马上回答阿勒泰的问题,而是喝了一口奶茶,慢悠悠地问道:“阿勒泰大人,你们有交出凶手的想法吗?” 阿勒泰迟疑了一下,说:“按照以前的老办法,我们一般是送几个奴隶前去充数。但这一次嘛,匈奴人似乎知道了一点啥,可能还冒充不过去!” 冯嫽脸上露出了轻蔑地微笑。她反问道:“这么说,你们大王是想把我们全都交给匈奴人?!” 阿勒泰脑子里的想法一直都比较模糊。他实际上并没有认真想过交出汉使团的问题。其实,他从离开都赖城开始,就一直在心里筹划如何与匈奴人抗争的计划。只是在见到国王昆仑后,这种想法又被国王垂头丧气的样子所动摇。他的内心一直在“战”与“和”之间摇摆。如果“战”,怎么战,战不战得胜?!如果“和”,如何“和”,怎么样能用最小的代价让匈奴人不求战。其实,藏在他心底里的一个隐秘的想法,还没来得及浮出水面——交出汉使团,躲得过眼前的难处,日后到底会如何? 现在被冯嫽挑明,阿勒泰倒是吓了一跳。他结结巴巴地否认道:“不会,不会吧!大王可没有这样的想法!” 冯嫽就很轻松地笑着说道:“就算你们有这样的想法,我们也能理解!不过,如果你们把我们交给匈奴人,对于你康居来讲,那叫做扬汤止沸,浇油救火!日后只会引来更大的灾难!我既然敢带着几十人深入你康居,就根本没把匈奴人放在眼里!我们的安危,心系长安的大汉天子!一旦有失,天子震怒,那后果决不是你康居所能承受得了!再说,都赖城区区五万匈奴人,在我大汉铁军眼里算什么?我冠军侯霍去病曾经在北海,一战就俘获匈奴人十万!在河西走廊,大将军卫青率军斩杀匈奴控弦之士五万!现在,赵充国将军率军追击匈奴本部,那几个单于早跑得没影了!阿勒泰大人难道还看不清形势吗?” 冯嫽这一席话振聋发聩,让阿勒泰心头为之一紧。阿勒泰讪笑道:“冯夫人多虑了!老夫此次前往都赖城,名义上是想求郅支单于网开一面,实际上就是想探听匈奴人的虚实!他们的兵力并没有吹嘘的那么多,据说是派了两万骑兵前往漠北,策应匈奴本部去了!剩下的兵力不足为虑!老夫的想法是希望大汉能够帮助我们摆脱匈奴人对我们的控制!”阿勒泰老奸巨猾,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冯嫽对于阿勒泰的表态还是比较满意的。冯嫽接着说:“既然阿勒泰大人探查到了匈奴人的虚实,那就更不用怕了!其实,只要你们康居人团结起来,同仇敌忾,就完全有能力战胜野蛮的匈奴人!” 阿勒泰担心地说:“主要是我们大王被匈奴人打怕了!又有公主在匈奴人手里做人质,他不敢反抗呀!” 冯嫽说:“公主回国的事倒是好办!关键是你们国王大臣要树立必胜的信念!在民众中宣传抵抗匈奴人的决心!至于如何打败匈奴人,我们倒是可以传授一些经验!” 阿勒泰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说:“那明天一早,我就去见大王!让他下定决心,与大汉结盟,一起打败匈奴!” 冯嫽说:“不仅仅是打败!是要彻底消灭这个野蛮的民族!” 第二天早上,阿勒泰刚刚起床,匈奴人呼麦就带人来到了府上。一见阿勒泰的面,他就气势汹汹地质问道:“阿勒泰,你从都赖回来,为何不去找我?” 阿勒泰有些冒火地解释道:“我总要先见我们大王吧?!” 呼麦又问:“赔偿的事,你跟我们大单于说好了吗?!” 阿勒泰只好回答说:“差不多吧!” 其实,呼麦已经收到了郅支单于派人送来的密报,知道了两人交涉后的结果。呼麦说:“那就快点办理交接吧!我都来了快十天了!” 阿勒泰说:“你们也不要催逼太紧吧!老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哩!” 呼麦说:“那我不管!你要是不解决,我今天开始,就住在你府上了!” 阿勒泰无奈地说:“筹集牛羊,抓获凶手,都是需要时间的!哪里是说办就能办到的!呼麦阁下耐心地等几天嘛!” 呼麦说:“不行!必须马上就办!我现在开始,不离开你府上半步!” 呼麦的无赖,阿勒泰之前也是领教过的。他不仅不按套路出牌,还常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正是呼麦的蛮横胡闹,最终让阿勒泰下定了最终的决心! 第322章 呼麦惹祸 322 昆仑一直在想办法不让匈奴人和汉使互相知道对方在康居国的存在。但是,冯嫽派出布曼,利用他西域大宛人的身份在康居城四处活动,早就探知了匈奴人呼麦等人的存在。也知道了他们的住所。这帮匈奴人成天在住所里喝酒,找女人,耍酒疯,闹得乌烟瘴气。没有一个康居人敢去干涉。 匈奴人倒是心大,自以为自己在康居是太上皇,可以横着膀子走路,来自天下第一。他们根本没想到汉使的到来。 冯嫽与王市商量后,决心找准机会,将匈奴人一网打尽。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实施计划,呼麦就在阿勒泰府中闹出了一件大事。 阿勒泰有个儿子叫乌南,官至边尉,是康居大将的偏将。最近,他的妻子琪琪格身体有些不适应边关干热的天气,被他送回康居。琪琪格是个肤白貌美的大美女。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气息。她一直深居简出,在两个侍女的伺候下,就住在内府后院。 呼麦耍无赖,要住在阿勒泰府中。他说到做到,果然就把行李搬到了府中,住了下来。 呼麦的到来,让府中人人人自危。因为在一般康居人的眼里,匈奴人不仅相貌显得凶恶,而且名声也十分不堪。大家除了必要的交道。尽量都远离他。呼麦对于大家对他敬而远之的态度,毫不在乎。他只要有吃有喝,管你理睬不理睬。他吃饱喝足之后,就在阿勒泰的府中到处乱窜。 住了两天,他发现通往后院的一扇门总是关着。他试着推了几下,里面栓得紧紧的。这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想通过门缝观察一下,这扇门木材厚实,根本没有缝隙。他侧耳贴在门板上细听,却听到里面有女人的笑声。他的心就开始痒痒了。 呼麦没事就想往后院跑,却总是吃闭门羹。他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仆。他一把揪住男仆的衣领,厉声喝问:“说!里面住的人是谁?” 男仆被呼麦猛然抓住,吓得魂飞魄散。男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夫人!” 呼麦听说是阿勒泰的夫人,有点泄气。他问:“你们老主人的夫人?” 男仆老实地回答说:“不,不是!是,是公子夫人!” 呼麦一听来了兴趣。既然是公子夫人一定是年轻貌美呀!呼麦一松手,对仆人踹了一脚,骂道:“滚!” 胆大包天的呼麦,住在人家家里,居然四处窥探,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仆人将呼麦的所作所为报告给阿勒泰。阿勒泰却唉声叹气,想不出办法。 阿勒泰找昆仑商量对策,昆仑却总是瞻前顾后,拿不定主意。他让阿勒泰准备赔偿的羊和马。至于凶手的事,昆仑的意见还是按以前的办法办。阿勒泰不同意。阿勒泰说:“之前几次吧,人数少,老百姓那里还不太知道!现在这么大的事,匈奴人要求的凶手起码得十个人才能交差。老百姓还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还不被他们骂死!” 昆仑说:“骂是骂不死的!匈奴人可是真刀真枪要打死人的!” 阿勒泰说:“大王,冯夫人说了,只要与他们结盟,他们一定会帮我们打败匈奴人!” 昆仑不信。他说:“汉人的军队在哪里?郑吉带人深入漠北,什么时候回返西域,还是个不晓得!就算这一次他们帮我们打赢了匈奴人。他们离开之后,匈奴人再来报复,我们怎么办?” 阿勒泰说:“我们祖上曾多次与匈奴人交手,也有赢过他们的!我们自己又不是没有刀枪!” 昆仑说:“你问问你家乌南!看我们的将士敢不敢跟匈奴人动手!他们的士气不行嘛!”昆仑总是对自己人进行否定。阿勒泰实在是没有办法说通他! 阿勒泰把自己与国王沟通的情况给冯嫽详细地说了。他对冯嫽说:“冯夫人,老朽已经尽力了!大王油盐不进,对匈奴人惧怕得很!看你冯夫人出面有没有办法说服他!” 冯嫽问道:“你们大王这么顽固吗?” 阿勒泰说:“搞不懂他对匈奴人为何这么恐惧!” 冯嫽自信地说:“那就交给我们吧!我们来想办法!” 阿勒泰回到府上,却听说琪琪格在后院哭泣。阿勒泰以为琪琪格身体不适,就和自己的夫人一道前来慰问。 谁知琪琪格衣衫不整,头发蓬乱,脸上红肿。成年人一看就能猜测出这是与人搏斗之后造成的。阿勒泰立马向侍女们问询:“什么情况?琪琪格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侍女吓得跪倒在地,说:“夫人被人欺负了!” 阿勒泰没想到自己的府里还会出这样的丑事!他心里以为是那个恶奴干的! 阿勒泰恼怒地问道:“是谁干的?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两个侍女都不做声,看着琪琪格。 老夫人也追问:“是谁呀?你们说话呀!” 侍女战战兢兢地说:“我们刚才不在夫人身边呀!” 阿勒泰气得抬起脚,一脚将一个侍女蹬翻。他怒斥道:“叫你们伺候夫人的!为何不在她身边!” 原来,琪琪格昨夜有些失眠,没有睡好。中午吃完饭后。琪琪格就对两个侍女说:“你们道外边玩一会,我要睡一会!” 这两个小女孩就跑到屋后的花园里追蝶采花,玩闹了一会。等她们回到琪琪格身边时,发现琪琪格已经被人玷污了。 阿勒泰就对老夫人气哼哼地说:“你好好问问琪琪格!看是谁干的!老子要叫他粉身碎骨!” 房间里只剩下婆媳俩。琪琪格说:“是个匈奴人!” 琪琪格叫不出匈奴人的名字。但阿勒泰一听就知道是呼麦!最近府中只有一个匈奴人,那就是呼麦呀! 阿勒泰带着人来找呼麦。呼麦的房间里已经没人了!呼麦跑了! 作为管家,柏尔觉得自己有些失职,心中很是愧疚。他建议道:“主人,让我带几个人道匈奴人住地,把呼麦抓来!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第323章 人头落地 323 对于匈奴人呼麦在自己家里玷污儿媳的罪恶行径,阿勒泰当然是气愤难平。可是他又临阵怯战,首鼠两端。对于管家柏尔的建议,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阿勒泰居然问柏尔道:“你确定是呼麦干的吗?” 老管家柏尔气得大喊:“小夫人都亲口说了,大人为何还不敢相信?” 阿勒泰却说:“大家不要乱!等我向大王汇报之后再说!” 等到阿勒泰离开府中,后院却传来一个噩耗——琪琪格因羞愤难当,自缢身亡了! 消息传到汉使驻地。冯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时机。她找来王市和布曼,商议对策。 冯嫽说:“康居君臣对匈奴还是抱有幻想。尤其是国王昆仑和大相阿勒泰,总是犹豫不决!看来我们要帮他们下下决心!” 王市说:“夫人多次劝说着两人,当面的时候,总是满口答应。转天却又改变态度!这样下去,恐怕我们的出使任务难以完成呀!” 布曼说:“干脆干掉昆仑,换一个国王!” 冯嫽说:“布曼的建议不切实际!如果我们谋杀了昆仑,匈奴人一定会趁虚而入。要是立一个完全倒向匈奴人的傀儡,我们两国今后的结盟事宜就更难实现了!现在,阿勒泰的相府出了一件大事,正好被我们利用一番!” 王市说:“这康居国男女之事,在他们眼里视为平常。不至于会引发仇恨吧?” 冯嫽说:“如何呼麦侵犯的是一般百姓,恐怕康居官府不大会管。大不了给点钱了事!但阿勒泰确是康居大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了这种窝囊气,哪有忍受的道理!” 布曼说:“阿勒泰真他娘的窝囊!到现在还不敢有所表示!” 冯嫽就问布曼:“怎么样?布曼兄弟,敢不敢出手相帮?!” 王市问:“夫人是说让布曼带人去把呼麦干掉?” 冯嫽点头。 布曼说:“干掉呼麦不难!干掉之后,阿勒泰他们不承认会怎样?” 冯嫽说:“管他承认不承认,我们打着他的名号去就是了!” 这时,门外有人呼喊:“布曼兄弟在吗?” 原来是康居大侯呼图比前来驿馆寻找布曼不遇,找到冯嫽住地门口来了。 布曼说:“是呼图比!” 冯嫽当机立断地说:“请他进来!” 布曼答应一声,来到门外,将呼图比迎进室内。 呼图比与冯嫽和王市分别打过招呼。 冯嫽请呼图比坐下,问道:“大侯如何有空啊?” 呼图比倒也不藏着掖着。他气哼哼地说:“近来心中憋闷,想找布曼兄弟喝酒解闷。” 呼图比喜欢摔跤。因为摔跤与布曼结识。两人惺惺相惜。又都有喝酒的爱好。在冯嫽的同意下,布曼有意与呼图比加深认识,多次请呼图比喝酒。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酒友。 布曼就接话解释说:“大王不肯听从大侯的建议!大侯觉得委屈得很!” 呼图比说:“王兄与大相都是胆小鬼!总是担心匈奴人回来攻打康居!匈奴人有啥好怕的嘛!不是一样两只胳膊两条腿呀!你们看,阿勒泰儿媳都叫呼麦强暴了,他们还坐在哪里讨论对策!讨论个屁呀!” 冯嫽就故意问:“呼麦欺辱琪琪格,导致琪琪格自杀身亡,按照康居的国法,呼麦该当如何?” 呼图比说:“那还用说,肯定是死罪呀!” 冯嫽问:“那你王兄和大相还讨论个啥呀?!” 呼图比说:“要是我,早就把呼麦抓起来咔嚓了!”呼图比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冯嫽心中忽然灵光一闪:要是呼图比当了康居国王,一定是个强势面对匈奴人的人! 冯嫽又问:“大侯,您觉得康居打得过匈奴人吗?” 呼图比说:“那看要怎么打!我们本来与大月氏是一个国家!我那个堂兄对我王兄继承王位不服,就带着部众与我们康居分开了!匈奴人正是利用我们两国相争的机会,来到康居的!要是与匈奴人开战,我看就得联合大月氏,一起对付匈奴人!其实,匈奴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康居人不敢跟人家开仗!” 呼图比粗中有细,居然能够看清草原上的政治版图!冯嫽在心中惊叹:谁说这个呼图比有勇无谋、胸无点墨!他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 冯嫽说:“其实,我们汉使团来到康居,就是想帮助你们树立对抗匈奴人的决心与信心!西域诸国被匈奴人多年的残暴催逼给吓坏了!可是,大侯,你难道没听说我大汉铁军是如何战胜匈奴人的吗?他们的伊稚邪大单于部已经投降我大汉了!他们的所谓本部也被我大军赶得逃离了北海,不敢南归!西域也就剩郅支单于这一部了!只要大家联合起来,消灭他们也是指日可待的!” 呼图比说:“可是,汉军在西域没有驻军呀!你们就算想帮我康居也没有办法呀!” 冯嫽说:“这是误会!你王兄也是这么说!其实,我大汉常惠将军率五万大军驻扎在敦煌郡,随时准备进入西域!郑吉将军所率大军最近也将凯旋归来。如果你们康居与我大汉签订了盟约,我们就可以派兵屯驻康居,与你们一起共同对抗匈奴!” 呼图比表态说:“好!既然这样,我不喝酒了!我现在就去找王兄!让他放下心中包袱,尽快与你们签订盟约!” 送走了呼图比。冯嫽就对布曼下令:“今晚动手!干掉呼麦!” 第二天早上,南门守城的士卒打开城门,赫然发现城门墙上,挂着一颗人头。士卒连忙上报。中尉克依提打马来到南门,仔细端详后,惊讶地叫道:“哎呀!是呼麦!” 匈奴驻地。 康居男仆清扫地面时,打扫到呼麦的房间门口。见房门虚掩,无意间抬头朝房内看了一眼,又低头扫地。忽又觉得不对劲,再朝房内看了一眼,发现呼麦整个人在地下躺着,一动不动。他定睛一看,却发现呼麦人头不见,地上血迹满地。男仆丢掉扫把,吓得连连惊呼:“杀人了!杀人了!” 第324章 康居朝议 324 呼麦被杀,人头被悬挂在康居城南门城墙上。一时间,康居城内流言四起。凶手的来源众说纷纭。但最受怀疑的阿勒泰是首当其冲。 阿勒泰一大早就被昆仑找到王宫。昆仑责怪道:“不是说好,借这个机会,要找郅支单于赔偿损失的吗?你怎么可以派人把呼麦刺杀了呢?” 阿勒泰一脸懵逼。他连喊冤枉:“大王,老臣冤枉呀!老臣并不知晓这件事呀!” 昆仑很肯定地说:“一定是你府上的人干的!” 阿勒泰说:“应该不会吧?老臣府中没有这么大胆的人!大王,会不会是呼图比派人干的呀?他平常总是嫌我们太软弱!” 昆仑却不耐烦地说:“你快回去查查你的人吧!捅这么大个篓子,看你如何向郅支单于交代!” 布曼干净利落地刺杀了呼麦,并将呼麦的头颅挂在南门外。这件事在匈奴使团中引起了极大的恐慌。他们派副使阿豁来到王宫问罪。 昆仑向阿豁解释说:“此事纯属意外!不是本王所为!本王已经吩咐大相尽速破案,不日将有结果。请贵使稍安勿躁!”昆仑在交涉中完全将自己置于有过错的一方,根本没有提及呼麦在阿勒泰府上为非作歹,还是琪琪格的罪恶。 阿豁蛮横地说道:“三日之内,大王如不交出凶手,我们将请求我们伟大的大单于派兵前来捕捉凶手!” 匈奴人在康居国,动不动就拿出兵说事。他们拿捏住了昆仑的七寸,知道他最怕匈奴骑兵的攻打。上一回的围城在他的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昆仑皱眉说道:“贵使不要催逼太甚嘛!请相信我们康居一定会处理好此事的!呼麦阁下被杀,是我们两国都不愿意看到的!请贵使给我们一点时间!” 阿豁恼火地说道:“就三天!不交出凶手,我们就撤离康居!” 三天时间,就算三个月,阿勒泰也破不了案呀!谁会想到,与这件事毫无瓜葛的汉使团,会派人除掉了呼麦!阿勒泰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汉使团上面去!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阿豁领着剩下的人气呼呼地离开了康居,回他们的都赖城去了! 昆仑想派人到都赖城去,向郅支单于当面谢罪,并说明情况。可是从阿勒泰到宫门尉,没有一个人敢揭榜!他们深知,这一次要是出使都赖,真的是凶多吉少!暴躁的郅支单于一定会亲手杀了出使的人! 昆仑见派不出一个出使的人。他恼怒地说道:“如果没人敢去!那就本王亲自出马!备马,明日出行!” 大侯呼图比出面阻止道:“王兄!有这个必要吗?呼麦强暴琪琪格,逼死了琪琪格,呼麦被杀,那是死有余辜!为何我们要向匈奴人请罪?我们现在应该备战!要防止匈奴人派兵围城!” 呼图比这一席话,把在场的王公大臣惊得合不拢嘴:哎呀!匈奴人真的会第二次来攻打康居城吗? 昆仑也被呼图比的话给惊住了。他不敢相信地说:“就为呼麦的死,郅支单于至于派兵攻打我康居吗?!” 呼图比说:“郅支单于亡我之心早已有之!他一直在等待时机!我看呀,呼麦的死,正是他要找的时机!我们不要争论下去了!还是赶紧备战吧!” 昆仑说:“以我康居之兵力,如何抗拒匈奴骑兵?这,这,如之奈何呀?!” 呼图比建议道:“依臣之见,只有联络大月氏,结盟大汉,才能渡过危机!” 昆仑对于呼图比的建议更加惊异。他说:“胡说八道!大月氏与我康居不共戴天,如何肯与我联合!大汉远在万里之外,结盟是远水不解近渴!你这两条建议简直就是废话!” 呼图比却说:“王兄!大月氏与我们康居本是同根生的兄弟!只要王兄肯低头向大月氏克里马国王认错,小弟愿意亲自出使大月氏,说服大兄克里马与我联合!”呼图比话还没有说完,昆仑就打断呼图比的话头,说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本王何错之有!是克里马带人出走,背叛本王,又不是本王的错!” 呼图比说:“对!不是王兄您的错!是克里马的错!但是兄弟情分与对错相比,哪个更重要?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家,不是人家有求于我们!” 昆仑沉吟不语。 呼图比又说道:“我们康居总以为大汉离得远,匈奴离得近。所以对大汉来使一直都是十分轻慢!其实,大汉在西域经营多年,早就在轮台、车师等国建有屯垦基地!他们的常惠将军率军五万驻扎在敦煌,随时可以进军西域!他们是仁义之师,与匈奴人截然不同!来往的商队从来没有说过他们的坏话!我们为啥就视而不见哩!汉使已经到我康居已经一个月有余了!他们诚心想与我康居结盟,我们应该答应他们!” 呼图比这一番话,成功地带动了会议的风向。大臣们纷纷点头。 阿勒泰初见冯嫽时,有感于汉使团营救柏尔和石头,夺回自家的货物,对与汉使结盟抱有积极的态度。但与国王昆仑多次商议后,又受到昆仑态度的影响,他的心里总是忽左忽右,难以决断。现在因为自己儿媳琪琪格的事,两国之间闹得不可开交,阿勒泰又陷入到了两难的境地。但听到呼图比坚决明确的反匈奴言辞,也让阿勒泰心中的胆气升腾起来。 阿勒泰咳嗽了一声,见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就说:“大侯所言不无道理!老夫以为,我们是应该跟大汉结盟了!他们诚心所向,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请大王定夺!” 中尉克依提也说:“我们康居总是迁就匈奴。可是匈奴人却越来越张狂!根本不把我们康居人放在眼里!末将以为,大侯的计划可行!” 宫门尉西提向左右看了看,见风向转向了呼图比,也附和道:“大侯建议不错!” 昆仑见弟弟呼图比的意见在大臣中占了上风,无奈地说:“容本王再考虑考虑再说吧!” 第325章 刺杀呼麦 325 布曼是如何杀死呼麦的? 布曼接到刺杀呼麦的任务后,立即开始准备。他在白天躲在房间里好好地睡了一觉。吃罢晚饭,又是蒙头大睡。 与他同居一室的王市有点小担心。他说:“布曼,你一直睡觉,睡得着嘛?!”其实,王市是担心他不作准备,如何能够完成任务! 布曼却胸有成竹地说:“不睡好,哪有精神干事?!半夜子时你要记得叫我!” 布曼这么一说,倒把王市整得不敢睡觉了!离子时还有一刻钟,王市就到布曼床边,将布曼推醒,说:“到时间了!” 布曼一跃而起,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说:“睡得痛快!舒服!” 王市说:“你是舒服了!我却遭罪了!我一直没敢睡觉!” 布曼说:“谁叫你不睡的?我又不用你管!” 王市笑骂道:“你个混蛋!是你叫我子时叫你的,现在又不承认了!” 王市的职位虽说比布曼要高,但两人长期相处,已经超越了上下级关系,亲如兄弟。两人单独相处时,说话间从来不分彼此。 布曼笑一笑,没有做声。 布曼开始 装扮行头。只见他一身紧凑的黑色衣裤,头上也戴上了黑色软帽,将头发全部塞进软帽里。 脚上的鞋子他也细心地用牛皮绳捆扎了两道。等收拾利索了,布曼原地蹦了两下,测试一下身上有没有松垮的物件。 布曼又从枕头下面掏出两柄匕首。一把插在右脚小腿绑腿上,一把缠在左手手腕处。然后又把一柄短剑背在背上。临出门时,他用一方丝帕蒙住了自己的脸,只剩一双贼亮的眼睛露在外边。他问王市:“咋样?能看出来吗?” 王市笑着说:“好一个英武的刺客!” 布曼轻轻地拉开房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布曼没有走正门。因为正门口有康居士兵把守。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后墙一个角落,手扶着一棵杨树树干,脚蹬围墙,轻松地登上了围墙顶。如何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街面上。此时的康居城实行宵禁,街面早就无人行走。这给布曼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时机。 布曼躬身靠着街面上房屋的掩护,很快就来到匈奴人居住的房屋。 匈奴人的住地不仅有康居人帮忙守卫,他们自己也有人值班。 布曼曾手冯嫽指派,多次装扮成康居人来匈奴人住地侦查。他早就把匈奴人住地的房屋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布曼来到一棵槐树下。顺着树干爬上中间的树杈。他站在树杈上朝围墙里面观看,隐约间能听到匈奴人熟睡发出的呼噜声——院子里安静极了。 布曼也不心急。他坐在树杈上,等着匈奴人下一轮巡哨到来。 果然,没有一会,一个匈奴人提着灯笼,慢悠悠地顺着围墙走了过来。匈奴人一手提灯,一手拄着一根长枪,左顾右盼地在院子里巡查。布曼赶紧趴在树杈上。匈奴人经过布曼藏身处时,还举起灯笼,朝墙头上照了一下。让布曼的心情紧张了一把。 这时,一只猫从匈奴人身边跑过,吓得匈奴人骂了一句脏话。 匈奴哨兵在院子里例行公事地巡查完毕,躲进房间睡觉去了。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布曼觉得匈奴哨兵也睡熟了。他这才从槐树下到地上。双手搭在围墙墙头,一用劲就翻身上了墙头。他侧耳细听院内动静,没有察觉异样,就轻轻地跳进院子。 布曼直接朝呼麦的住处奔去。呼麦一个人住在一溜平房的第二间。 布曼抽出左手腕上的匕首,拨开了呼麦房门的门栓。布曼并没有贸然推开房门,而是在房门的缝隙里上下探查有没有隐蔽的机关。他曾听说匈奴人十分狡猾。不管实在野外露营,还是在房间里睡觉,他们睡觉前都要在自己的周边设置一些警报装置,以防止有人偷袭。呼麦在阿勒泰府里犯下了大罪,肯定会担心阿勒泰派人报复。在这种情况下,他一定会做出一些防范措施的。所以,布曼不敢大意,就小心地寻找房门上有没有机关。 果然,布曼的匕首刀背遇到了一根绳索。如果布曼贸然推开房门,带动绳索,一定会牵动某种机关,把呼麦惊醒。布曼额头上的汗水都渗出来了——这个匈奴人,果然狡猾。这个情况不好处理,该当如何呢? 布曼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始用手触摸墙壁,似乎想找出墙壁上的破绽。墙壁上有一个窗户洞,又快木板遮挡,但从里面栓死了。他绕到后面,发现墙角处,已经被风吹雨淋侵蚀,用手触摸,能够摸到墙壁里的草料纤维。 布曼用匕首在墙角处挖了一下,感觉墙壁有些松软。只是因为墙体干燥,挖起来还是有点费劲。他想:要是用水浇湿,一定好挖多了! 布曼再次回到房门口,将门栓用刀拨回原位。他顺着来路,回到了驻地。 王市被布曼回来的额动静惊醒。他问布曼:“成了?” 布曼说:“没有!晚上再去!” 布曼就把情况向王市讲了一遍。王市说:“谨慎点是对的!千万不能暴露自己!” 夜晚,布曼背着水囊,带着一把青铜铲子,再次来到呼麦的房后。他听到房间里呼噜声震天响——呼麦晚餐时喝了很多酒,已经醉成了一摊烂泥。 布曼很顺利地挖开了一个大洞。他从洞里钻进胡买的房间,来到床边。说也奇怪,布曼挖洞时,那个动静根本没有吵醒呼麦。等到布曼握着匕首,准备行刺时,他居然醒来。呼麦影影绰绰见床前站着一个人,下意识地问道:“谁?” 布曼也不答话,上前搂着呼麦的脖子,一刀扎进了他的胸膛。布曼连刺了好几刀,一直到呼麦没有了动静。 这时,住在隔壁的阿豁听到动静,在呼麦房门口喊道:“呼麦,没事吧?” 布曼赶紧假装打起了呼噜,嘴里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阿豁听了一阵,听见屋里的呼麦好像睡着了,也就放心地回房睡觉去了。 布曼赶紧割下呼麦的项上人头,塞进随身带来的皮囊里,顺原路退出。他又来到南门外,将呼麦的人头挂在城墙之上! 第326章 准备迎敌 326 匈奴出使康居的副使阿豁领着剩下的人,带着呼麦的人头,回到都赖城,面见郅支单于,把呼麦遇害的事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郅支单于当即气得挥剑砍断了面前的案几。他怒骂道:“昆仑老儿,欺我太甚!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萨满扎木萨在一旁听了,很是疑惑。他问阿豁:“你说是阿勒泰派人杀了呼麦有何为证?”扎木萨心想:阿勒泰是个谨慎的人,他为何会派人杀害呼麦,这不是给自己招祸吗? 阿豁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呼麦催要赔偿品,逼死了他的儿媳!” 郅支单于却说:“呼麦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我大匈奴的利益!康居人就该保护他的安全!不管凶手是谁,死在康居,那就是康居人的错!”难怪呼麦在康居横行霸道,根源却在郅支单于身上。 扎木萨问郅支单于道:“大单于,我们手上兵力有限,还是等大军回来再说吧!” 郅支单于说:“对付小小的康居,还需要等大军回来?老子发兵一万,就可以踏平康居!” 郅支单于立即下令,一万匈奴骑兵浩浩荡荡越过都赖河,气势汹汹杀向康居城。 郅支单于命令左都侯云格率军出征。云格遵照郅支单于命令,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声势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真的想打下康居,而是借机敲诈康居王昆仑。所以,一路上,匈奴军队只是走走停停,毫不在意行军速度。 昆仑从边境关塞守将派信使送回的情报得知,匈奴人已经发兵前来,当即召集大臣商议对策。 昆仑说:“匈奴大军已在路上,离我康居城不足两日路程!如何拒敌,各位有何见教?” 呼图比说:“匈奴人都要打到门上来了!我们还在这里讨论!我看,赶紧派军埋伏,打他个措手不及,以攻代守!” 中尉克依提是康居国军队的最高军事长官。他的意见与呼图比不一样。他说:“大王,赶紧遣使,到匈奴军中慰问!最好劝说他们退兵,方为上策!” 阿勒泰说:“既然克依提将军不想打仗,大王不如派克依提出使匈奴,劝说匈奴退兵!” 宫门卫西提也说:“阿勒泰大人这个建议好!克依提将军与匈奴人关系一直不错,有他出使,一定马到成功!” 呼图比趁热打铁:“克依提,你小子不想打仗,那你就跑一趟呗!” 其他大臣也纷纷建议国王昆仑派遣克依提出使,认为他是最佳人选。 克依提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建议,居然把自己绕进去了。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如果大王愿意派末将出使,末将在所不辞!” 昆仑见大家都倾向于派遣克依提出使,也乐见其成。昆仑顺水推舟地说:“任命克依提为出使匈奴全权大使!克依提的职位暂交呼图比代理,兵符印鉴当即交接。克依提即刻起身出发!康居城防务由呼图比负责!” 呼图比得到了兵符印鉴,立即召开了城防会议。康居城防守的将士大约是五千人。呼图比将军队分成三组。每组一千五百人左右。轮班上城驻守。 呼图比亲自到汉使驻地面见冯嫽。 冯嫽已经听说匈奴人发兵了。王市建议离开康居。 冯嫽说:“这个关键时刻,我们要是离开,康居人就会以为我们害怕匈奴人,不愿意帮助他们。那以后怕是很难再来得成了!” 布曼说:“匈奴派来一万骑兵,康居怕是难得收住呀!” 冯嫽说:“匈奴人没有很好的攻城兵器。再说,匈奴人声势虽然浩大,但好像在故意制造动静吓唬康居。他们的目的还是以敲诈康居为主。如果我们帮助康居制作守城兵器,变匈奴人的假打为康居人的真防守。杀杀匈奴人的锐气!” 王市说:“这个昆仑,对我们不信任么!” 冯嫽说:“呼图比会来找我们的!布曼也主动找找呼图比,把我们汉军守城的能力转达给他!” 王市说:“我们才几十个人,人太少了!” 冯嫽说:“不用我们亲自上阵!我们就负责教他们制作守城兵器!” 三人正在聊着,门外侍卫喊道:“康居大侯呼图壁大人驾到!” 冯嫽说:“看看,来了吧?!” 三人起身迎接呼图比进屋。 呼图比急急忙忙地问道:“各位听说了吧?匈奴人真的发兵了!大王派克依提出使,想劝说他们退兵。他的兵权交给我了!” 三人都说:“可喜可贺!” 冯嫽又说:“既然大侯得到了兵权,康居就有救了!” 呼图比皱眉说:“可惜我手上的兵力太少,只有区区五千人!” 冯嫽说:“守城足够了!” 王市说:“大侯应该派快马调集外边的军队,驰援康居!” 呼图比说:“大王不让调兵!他总想着克依提会说服匈奴人!” 冯嫽说:“现实将给你们大王一记响亮的耳光!” 呼图比请求道:“冯夫人!如果克依提出使失败,匈奴人肯定会兵临城下!那个时候,我军如何才能守住康居城,打退匈奴人的进攻啊?!” 冯嫽说:“我们几个正在合计如何帮你们哩!以康居城墙和壕沟来看,匈奴人想要攻破康居还是比较困难的!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听说匈奴人里也有能够巧匠,说不定人家已有了攻城利器。我们要马上开始准备。”冯嫽就把汉军经常使用的一些防守工具,以及制作方法大致讲了一遍。呼图比听了十分兴奋。他马上拍板。划出两处宽敞的场地,让汉军士卒做指导,不惜一切代价,连夜制作守城兵器。 入夜,整个康居城灯火通明,全城民众,听说要与匈奴打仗,既感觉恐惧紧张,又有些期待。他们苦匈奴人久矣!总希望有人出头带领他们摆脱匈奴人的欺辱! 康居城里,人人踊跃,不分男女老幼,都参加到了备战的活动中来。需要的木材、石料、油料、青铜器皿等等,陆陆续续送到了简易的“兵工厂”,在汉军士卒的指导下,被制成了各种各样的守城兵器! 第327章 绥靖无效 327 克依提领着两位手下,骑上快马来到匈奴人的军营。 左都侯云格正在大帐内与几名手下将领饮酒,见到克依提,云格没拿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而是照样自顾自喝酒。 克依提抚着胸口向云格致意:“尊敬的左都侯云格阁下,克依提代表我康居国王向伟大的匈奴大单于致以崇高的敬意!” 云格半睁着醉眼问道:“你来干啥的?” 克依提并没有回答云格的话,而是朝手下招手,递上一份写在软牛皮上的礼单。克依提说:“我康居国王得知阁下领大军到来,特地吩咐在下为阁下大军送来慰问品清单!请阁下笑纳!” 云格的中军主簿扎赛上前几步,接过克依提双手捧着的礼单,转交到云格面前。云格看了一眼礼单,命令道:“念!” 扎赛就捧着礼单念道:“羊一万只,牛一百头,酒一千桶,茶十担!” 克依提讪笑道:“康居小国,不成敬意!” 云格问:“东西呢?” 克依提说:“本使先行一步,礼物随后就到!” 云格看在礼单的份上,对克依提稍微露出了笑脸。他说:“克依提将军,坐嘛!” 克依提又说:“云格阁下,大王让本使转达一个请求!看在两国多年友好关系的份上,能否退兵?” 云格听到“退兵”二字,当即和众将领呵呵大笑起来。笑声里不仅有嘲笑、嚣张,更多的是对克依提代表的康居人的蔑视。 克依提被匈奴将领笑得面红耳赤。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云格笑够了,这才对克依提说:“克依提!你知道我们大军前来,所为何事呀!” 克依提老实地说:“是为呼麦被杀之事!” 云格笑着质问克依提:“我们匈奴特使呼麦代表大单于出使康居,居然被害!这是对我大匈奴极大的伤害!此仇不报,从今往后,我大匈奴在西域还有脸面吗?你就拿这几头牛羊,就想把我们打发了?天底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事?!” 克依提解释说:“阁下!我们大王安排了很多人员正在调查,相信凶手很快就会抓到!请你们给我们宽限几日!毕竟,我们两国友好多年,又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嘛!云格将军!您是郅支单于最信任的人,请帮我们向伟大的大单于美言几句,解释解释,我们大王必有重谢!再说,两国交兵,必有伤害,完全没有必要的!” 云格冷笑一声,说:“克依提,怪只怪你们康居人不长眼睛!居然敢杀害呼麦!你知道呼麦跟大单于是什么关系吗?呼麦的女儿是大单于的小阏氏!你们畜生呀?连大单于的亲人也敢杀?” 克依提连忙否认说:“将军!呼麦不是我们杀的!” 云格反问道:“不是你们杀的,那还能是谁?” 克依提被逼无奈,信口雌黄道:“我认为是汉人杀的?” 云格和帐中的所有匈奴将领听到“汉人”一词,都惊讶地愣住了。云格好半天才问:“你是说康居城里有汉军?” 克依提说漏了嘴,又没办法收回。他心想:既然云格不愿意退兵,干脆把罪责推到汉人身上!匈奴人怕汉人,说不定会有奇效。 克依提打定主意,就开始编起了瞎话。 克依提点头说:“有!是西域都护府派来的!” 云格问:“有多少人马?” 克依提说:“有五百多人吧!” 听说只有五百多人,云格松了一口气。他又问:“汉军来你们康居干啥来了?” 克依提半真半假地说:“他们要与我们康居结盟,共同对付你们匈奴!” 云格是第一次收到这个情报。这倒是在他的心里造成了一定的冲击。对于汉军在西域的活动,他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他知道汉人诡计多端,善于拉拢人心。但凡有汉军出现的地方,很快就会掀起反对匈奴人压迫的民意。匈奴人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常常会受到汉人的挑战。他们一直将康居视为自己的盘中物。以为与大汉相距遥远,汉人不会到来。现在居然康居也出现了汉军的身影。这让云格觉得事态重大。他必须尽快向郅支单于报告! 云格当即决定:“克依提,我派人护送你前往都赖城!你要把汉军到达康居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大单于当面报告!快去快回!” 克依提问:“那你们还不退兵吗?!” 云格说:“退不退兵,不是你能决定的!快去吧!现在就出发!” 云格命令手下撤去酒席,当即与众将商量起进攻康居城的计划。毕竟在先前的攻城计划中,没有考虑到汉军的作用。云格曾在河西走廊参加过与汉军的大军团对战。云格死里逃生。他对于汉军的武器装备记忆犹新。从此,在他的内心,一直深深地埋藏着对汉军的恐惧! 康居城内,简易兵工厂正式开工。在汉军将士们的指导下,他们制作了大量的滚木、礌石、石灰炮、叉杆等各式防守工具。制作好的产品,随时搬运道城墙之上,又有汉军士兵现场讲解各式武器的使用方法。针对康居牛羊油多的特点。汉家士兵将滚木上缠上麻布,将牛油煮开融化后,把滚木在油脂里浸湿,或者涂抹油脂。制成能够燃烧的滚木。 在汉军将士们的指挥下,城墙上集城墙根很快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资。 昆仑在阿勒泰、呼图比等人的陪同下,视察了城防的情况。他见康居将士们热火朝天,士气很盛,紧皱的双眉也渐渐舒展。他对阿勒泰小声说:“大相,找这样的做法,我们不用害怕匈奴人了!” 阿勒泰说道:“大王,看来大侯比克依提更适合领兵呀!” 昆仑问:“克依提已经三天了,该有回信了呀?” 这时,一匹快马朝君臣所在的方向奔来。原来是宫门卫西提。他听说国王昆仑正在西门视察,打马来报告军情。西提勒住马缰,快步登上城墙。他向昆仑报告说:“启禀大王,克依提将军传回消息,匈奴大军没有进军了!” 第328章 手刃信使 328 云格派兵护送克依提前往都赖城。他命令大军暂时停止前进。他要等大单于的指令,再做进一步的决定。 来回不过六天,郅支单于的命令就下来了:“火速进军康居城!消灭所有汉军!” 克依提提供的虚假情报让大单于不仅不肯退兵,反而还增加了一万援军。郅支单于认为康居已经成了自己的囊中物,决不能允许汉人染指!他原定的威慑计划,变成了攻打计划。 康居城危在旦夕! 不等后方的援军到来,云格就率军将康居城包围起来。云格派两个信使到城中递送通牒。通牒上面写着:“即刻交出全部汉军!否则,屠城!” 呼图比接见了匈奴人信使。信使一脸傲气,递交最后通牒时,居然说:“康居人!赶紧照办!留你们一条活命!” 呼图比看完通牒,气得钢牙紧咬。他质问信使:“谁说康居城里有汉军?” 信使根本不隐瞒信息。他大咧咧地说:“是你们克依提将军说的!” 呼图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匈奴人竟然是通过克依提得到的情报! 呼图比问:“是不是交出汉军,你们就退兵?” 信使没料到呼图比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条件。他愣了一下,说:“可以!只要一个不剩交给我们!” 呼图比推脱说:“行!等我报告大王之后再说吧!” 信使蛮横地拒绝道:“不行!现在就要交出!” 呼图比说:“不要逼人太甚!” 信使说:“逼你们又如何?难道你们还敢跟我们开战不成!” 这时,王市从外边进到帐内,见到两个匈奴信使,明显地一愣。见到全副武装的王市,匈奴信使也愣了一下。他对呼图比咆哮道:“好呀!康居人!你们居然敢跟汉军私下勾结!” 王市问呼图比:“他们是谁?” 呼图比说:“匈奴信使!” 王市问:“为何这般嚣张?!” 匈奴信使听到王市说他们“嚣张”,撇嘴说道:“汉狗!你的死期将至!快快投降!” 王市被匈奴人的无礼蛮横气得笑出声来。他对呼图比说:“这样的两个玩意,还跟他们废话干啥?” 匈奴信使训斥王市道:“汉狗大胆!竟敢侮辱大匈奴信使!” 王市没等呼图比发话,就从腰间抽出短剑,紧走两步,一剑洞穿匈奴信使的胸口。匈奴信使条件反射地握住王市的手,嘴里说道:“你竟敢杀。。。。。。”。 匈奴信使的随从,见信使被杀,吓得赶紧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王市抽出短剑,在匈奴信使身上擦干净剑身上的血迹,不屑地对匈奴信使的随从说:“不杀你!留你给你们云格带句话!想活命就撤军!不信就来试试!” 呼图比见匈奴信使被杀,也觉得突然。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呼图比只得接受这个事实。 等匈奴信使的随从走了。呼图比问王市:“王将军!匈奴人很快就要攻城了,如何防守,还请王将军多多指教!” 王市曾参加过赤谷城和汉赤城的防守作战。对于匈奴人的攻城能力有所了解。他对呼图比建议道:“先把守城的兵士,分成两队,一队作为预备队。预备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防守时,各队人员紧密配合,各司其职!防守时,一定要搞清楚匈奴人的主攻方向。同时也要防止匈奴人的偷袭!” 呼图比很是谦虚地听着王市的讲解。 王市继续说:“夫人建议我们四个人分别负责四个城门。我负责南门,冯夫人负责北门,布曼负责东门,而你负责西门。匈奴人不管进攻那个方向,我们都要做到各负其责,紧密配合!” 呼图比问:“冯夫人也会打仗?” 王市说:“夫人不仅仅会打仗,而且足智多谋!我们要想取得胜利,少不了需要冯夫人的出谋划策!” 两人商量已毕,那边的匈奴军营里已经开始了躁动。 匈奴信使的随从回去后,向云格汇报了所见所闻。把个云格气得大骂道:“昆仑老贼,等老子抓住你,一定把你剥皮抽筋!”其实,信使所见的人是呼图比,云格居然没有问清见到何人,就开始狂躁起来。 云格下令:“开始攻城!” 匈奴人在野战时,战力确实难有匹敌的对手。他们的骑兵纵横草原,甚至深入大汉腹地,所向披靡。后来,汉武帝致力于引进马匹,发展骑兵,匈奴人才有了对手。可是,在攻城战术上,他们的骑兵发挥不出优势,只能徒呼奈何。好在匈奴人都有嗜血玩命的传统,他们的勇敢无畏的精神尚能填补战术上的一些缺陷。 匈奴人做好了攻城的准备。云格再次传示全军:“攻破康居城,放假三天!所有收获全部归己!” 所谓的放假三天,匈奴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在那三天里,所有人间的道德与法律,可以全然不顾!如果出现城破的结果,康居城将会被夷为平地!所有有生命特征的生物都将沦为匈奴人的刀下之魂。 云格的命令传布下去,匈奴将士们群情激昂!他们都盼着攻城开始,等着城破之时,好过一把烧杀抢掠的野蛮之瘾。 匈奴人从北门开始进攻。北门是冯嫽负责的防卫。 冯嫽下令:“所有将士,依令而行!有敢不遵令者,格杀勿论!” 匈奴人将弓箭手布置在前,云梯手紧跟其后,手持盾牌和弯刀的攻城手蜂拥地呐喊着。 匈奴人对着城头射上了一阵阵箭雨。可惜因为距离远,射出的箭大半打在了城墙墙面上。有少部分落在城头上的,也没有多大的力量。 康居的弓箭手打算还击。可是冯嫽就是不下命令。 冯嫽手举一面红色三角形的令旗,全神贯注地盯着蜂拥而来的匈奴士兵。 匈奴人一边向城墙奔跑,一边有些纳闷:城墙上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冯嫽在等待着最佳的进攻时机! 匈奴人的云梯已经靠在了城墙上,只见冯嫽手中的旗帜猛地挥下:“放箭!” 弓箭手针对云梯手后面的攻城士兵,打出了第一波箭雨! 第329章 首次攻城 329 冯嫽亲自指挥防守北门。为了有效地打击攻城的匈奴人,她在匈奴人蜂拥至城墙脚下时,才开始下令放箭。康居人的箭雨在匈奴人中引起了骚动。哀嚎声与喊杀声混成一片。 匈奴人的云梯手将云梯靠在城墙上,匈奴人开始攀登。这时,一桶桶烧得滚烫的油水从天而降。尽管匈奴士兵手举盾牌,但飞溅的油水,还是把很多登城的士兵烫得掉下云梯。有个顽强的匈奴人士兵,攀爬的速度很快,身体也很灵活,居然突破了康居人的打击,爬到了城墙垛口上。一个士兵抛掉盾牌,伸手扣住城墙垛口上的石头边沿。康居人上前,挥手一刀就将匈奴人的手指剁掉了三根。谁知这个匈奴士兵非常顽强!他另一只手丢掉短刀,迅速攀住城墙边沿,一个鹞子翻身,竟然跳到墙面上!这个匈奴人的举动,吓呆了附近的几个康居士兵! 登上城墙的匈奴人从背后抽出弯刀,凶狠地扑向身边的康居士兵。一个康居士兵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匈奴人砍翻在地。 冯嫽看得真切!她想射箭,可是城墙上满是康居士兵。她怕误伤自己人。冯嫽喊道:“十四!干掉他!”王市与布曼独当一面后,吴十四成了贴身保卫冯嫽的人。冯嫽情急之下,喊吴十四去对付这个凶恶的匈奴人! 吴十四答应一声,拎着一杆长枪,就杀到匈奴人面前。匈奴人被三个康居士兵团团围住,却毫不怯场。他的一只手还在滴血。一只手挥舞着短刀,怪叫着与康居人厮杀。他没有料到吴十四的长枪杀到。匈奴人被吴十四捅翻在地! 城墙上的防守十分稳固!提前制作的守城利器派上了大用场!燃烧的滚木,呛人迷眼的石灰包,巨大的礌石,不断在匈奴人战阵里引进哭喊。尽管匈奴军官在后面大声呐喊,甚至身先士卒,也无法突破康居人的防线。 匈奴人的尸体在城墙脚随处可见。受伤失去行动能力的匈奴人也比比皆是。 云格见强攻失败,无奈地吹响了收兵的牛角号。 云格对主簿扎赛抱怨道:“这、这个康居人怎么跟换了人种一样?以前攻城,没遇到过这么强的抵抗呀!” 扎赛提醒道:“将军!克依提不是说城里有五百多汉军吗?一定是汉军搞的鬼!” 副将吉斯头上缠着布巾,满脸脏污。他进帐向云格报告说:“将军!康居人太厉害了!强攻怕是不行呀!” 云格问道:“你怎么受伤了?”按道理,吉斯是不必亲自冲锋的!但这个吉斯是一员猛将,嗜血成性,听见冲锋的牛角号音,就忍不住心动。他带领侍卫亲自冲上一线,却被礌石碎屑砸破了额头。 云格说:“不是不叫你参战吗?你怎么回事呀?” 吉斯恼火地说道:“等攻破康居城,老子要把昆仑千刀万剐!” 云格说:“还是想想如何攻城吧!攻城不成,说什么都是屁话!” 扎赛建议道:“将军!正面攻击难以成功!不妨连夜派人,多带些柴草,悄悄地堆在他们的城门口。明天攻城之前,点燃柴草,火烧城门!等城门烧塌,我们从城门进去,这样效果肯定会好一些!” 吉斯说:“好计是好计!只是城门狭小,大队人马如何能够进得去!” 扎赛又建议道:“堆土!我听说汉军攻城时,在城外堆土为山,从山上朝城里射箭,又能看得见城内的布防!可以试一试!” 吉斯:“哪有那么多工具嘛!我看还是正面进攻来的痛快!再进攻几次,康居人的守城工具肯定用完!那个时候,我们肯定能破城!” 扎赛反驳道:“那得死多少人呀?!” 吉斯说:“哪有打仗不死人的?” 云格一直听着两人的议论。 这时,一个侍卫进来报告:“将军,有信使求见!” 来人是援军征南将军萨里格派来的。他的大军还有一天路程即可到达康居城。云格见信大喜。他说:“两万将士,将康居围成铁桶!我看他能坚持到几时!” 扎赛提醒道:“将军!我们远道未来,供给也难以持久呀!” 扎赛的身份类似于现代军队中的参谋长。他有权向主帅提出自己的建议,以及各种信息供主帅参考。 云格点点头,说:“明日休整一天!等萨里格来了再说!” 打退了匈奴人的第一次攻击,让呼图比信心大增。他陪着国王昆仑亲自到北门来看望冯嫽。 昆仑喜滋滋地说:“冯夫人!没想到啊!匈奴人第一次进攻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打垮了!匈奴人也没啥了不起嘛!” 呼图比说:“你们帮我们制作的防御兵器太厉害了!烧死的、砸死的匈奴人,比弓箭射死的还多!” 冯嫽却说:“匈奴人肯定不甘心失败的!他们还会再想诡计的!要告诉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尤其是夜晚,要防匈奴人的偷袭!” 呼图比点头道:“这个肯定要注意!冯夫人,听说匈奴人又增兵了,接下来怎么办?” 冯嫽说:“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如果匈奴人围困我们,想把我们困死,我们该怎么办?” 昆仑说:“他们远道而来,我们还坚持不过他们吗?城里粮草充足,足够一年吃用!冯夫人不必担心这个!” 冯嫽说:“大王!我建议,从现在开始,全城粮草,军民人等,一律定量供应!做好长期坚守准备!” 昆仑皱眉道:“那人家各家各户的东西,如何管控嘛!” 冯嫽说:“登记造册,统一上缴!等匈奴人退兵之后,再按在册数字发还!” 昆仑还是有些不情愿。他说:“冯夫人,这是不是有点过了?恐怕会引起大家反感的!” 冯嫽坚持说:“战时不比平时!如果不实行铁腕政策,搞不好就会从内部垮掉!我恳请大王实行!我的主簿吴十四,可以帮你们制定政策!” 在冯嫽的坚持下,康居全城开始了总动员:所有家庭,粮草物资全部登记造册! 第330章 离间兄弟 330 萨里格到来,听说第一次攻城失败,一仗就损伤了四百多人!萨里格就对云格很是瞧不起! 萨里格说:“大单于有令,两军联合作战,由我统一调派!” 云格年岁要比萨里格大五岁左右,资格也要老一些。他对于大单于的安排心生怀疑,就说:“萨里格!你一来就想抢夺我的兵权!有意思吗?攻下康居城,还得靠我的部队!” 萨里格说:“离开都赖城的时候,大单于亲口跟我说的!我怎么就抢夺你的兵权了?” 云格伸手说:“拿凭信来!” 匈奴人没有文字,绝大多数人根本不认识字。他们还处在结绳记事的社会阶段。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借用其他民族的文字作一点简单的记载。云格所说的凭信,取决于使用者相互之间的约定。有的是一种玉石,有的是一截皮绳,甚至是某种特殊的兽牙兽骨等。 萨里格却拿不出来。他说:“大单于没给我凭信!只是亲口跟我说的!” 云格不屑地说:“萨里格!我云格比你年长!上回大单于亲自领兵攻打康居的时候,老子还参战了的!你那是在哪里?还在都赖河边放羊吧!你领着你的人,在我部身后好好看一看,看老子如何攻破康居,让你的人也跟着进城捡点零碎!” 萨里格被云格这一顿数落,心气当即落了下来。他说:“云格将军!我们两军联合,都是为了攻下康居!就不要分你我了!只要能够打下康居!你说怎么打都行!” 见萨里格不再与自己争抢指挥权了,云格心里也熨帖了许多。云格也软和了语气说:“萨里格兄弟!康居人这一次有汉军帮忙!防守的器具多了好多!靠强攻怕是不行呀!” 萨里格就建议说:“那就打地道嘛!就跟掏狼窝一样,钻进去!” 还别说,萨里格的这个主意还真不错! 康居城里的冯嫽也想到了匈奴人会不会使用土工作业?当晚,她召集呼图比、王市、布曼、吴十四、阿勒泰等人,一起商议讨论匈奴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王市就说:“现在的季节少雨干燥,匈奴人会不会打地道呀?” 冯嫽点头道:“匈奴人白天强攻吃了亏,很有可能改变策略!这一招我们也要有预防措施!” 呼图比问:“打地道要怎么预防呀?” 冯嫽说:“这个好办!我们先观察敌人最可能打地道的地方。然后在城内,横着挖一条沟,把沟里灌满水,等他们挖通的时候,来个水淹老鼠!” 大家听了,都笑出声来。 冯嫽又说:“还要防止匈奴人用火攻!各个城门,都要用沙袋堵死!他们即使放火烧毁城门,我们也能提前预防!还有,防守的工具要日夜不停地赶制!越多越好!” 呼图比对阿勒泰说:“阿勒泰!防守工具制作是你管的事!要加紧不能放松哟!” 阿勒泰说:“制作肯定是要加紧的!只是原料越来越少!下一步恐怕要拆房子了!” 呼图比不以为然地说:“守城和房子哪个重要嘛?跟大家讲清楚,都会理解的!” 阿勒泰说:“再等等看吧!” 王市又对吴十四嘱咐说:“十四哥,你要紧跟夫人,保护好她的安全哟!” 吴十四郑重地点头道:“王将军放心吧!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保准不让夫人受到一点伤害!” 冯嫽说:“不要说这个!大家再议一议接下来的战斗吧!” 第二天,云格派人将克依提押到城壕边上,朝城内喊话:“克依提在此,请大王出来回话!” 有人迅速汇报到昆仑处。昆仑骑马赶到城墙上。只听云格说:“大王,你不要受汉军欺骗,与我匈奴为敌!只要你肯开城献出汉军,我保准康居安然无恙,你还继续当王!” 昆仑说:“云格将军,我康居没有汉军!只有汉使!你是不是搞错了?” 云格说:“你的中尉克依提在此!他亲口说的!你不要打马虎眼!还是认清形势,开城投降吧!” 克依提低头不敢看城墙上的国王。 昆仑喝问道:“克依提,你答应本王,说能叫匈奴退兵。为何还叛变投敌了?” 站在克依提身后的云格,伸手捣了克依提后背一下,命令说:“说话!劝他投降!” 克依提就说:“大王!匈奴兵多将广,已经把我们康居围得水泄不通!我们城内的粮食最多只能吃三个月,最后还是会破城的!不如现在降了他们,还能保住全城百姓!” 站在昆仑身边的呼图比一听克依提的话,当即暴怒道:“克依提!畜生吗?你竟敢背叛我王,卖主求荣!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全家人吗?” 克依提听到呼图比的威胁,吓得不敢再说话。 云格朝城墙上喊道:“呼图比将军!听说你勾结汉人,想废掉国王,自己当王!”好家伙,云格居然学会了离间计!他这一句话,让呼图比尴尬无比。呼图比愤怒地从身边的卫士手中夺过一把弓箭,朝城下射了一箭。可惜距离太远,箭矢掉进了壕沟里。 呼图比骂道:“云格!你别想离间我和王兄的关系!有本事,你跟老子单挑!” 云格见呼图比有点起急,继续笑道:“克依提说的!你天天跟汉人混在一起,就是想抢夺王位!既然你想当王,只要你打开城门,我们匈奴人就叫你当王!” 呼图比骂道:“云格!放你妈的臭狗屁!” 昆仑板着脸,说:“呼图比,你亲自带人捉拿克依提家人!全部处死!” 呼图比离开了城墙,云格说:“大王!要想保住王位,就把呼图比杀了吧!” 昆仑说:“云格将军!我们两国一直很友好!呼麦之死纯属意外!我们愿意赔偿,你们还是撤军吧!” 云格说:“撤军没有问题!只要你交出城内的五百汉军!” 昆仑再次否认道:“城内没有汉军!” 云格说:“我的信使亲眼所见!大王何必隐瞒!还是赶紧开城投降吧!如果不肯开城,等我们攻下康居,就要血洗全城!” 第331章 露出端倪 331 云格一番挑拨离间的话,比起围城,对昆仑好像更具有杀伤力。对于亲弟弟呼图比,昆仑本来一直信任有加,对他的忠心从来没有怀疑过。但自从汉使到了康居之后,昆仑发现呼图比与他们走得很近。而且呼图比与汉使的相互呼应,尤其是在对待匈奴人的观点上,总是倾向于大汉。这就让昆仑心中有些不快,多多少少有了一点嫌隙。 今天被云格这一番点拨,使得昆仑心中的疑云越来越厚重。 昆仑不再理睬云格的叫嚣与威胁。他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回到王宫。 呼图比依照昆仑的命令,将克依提家里的主仆二十三人全数抓获,关押看管起来。呼图比急匆匆地进宫向昆仑请示如何处置。昆仑正在气头上。他冷冷地说:“这还要问本王吗?全部处死!” 呼图比小心翼翼地问道:“帕夏也杀吗?” 帕夏是昆仑和呼图比的堂妹,嫁给了克依提大儿子。昆仑胸腔里满是怒火,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暴怒道:“她不是克依提家里人吗?留着就是祸害!杀!” 呼图比只好退下。他一路上都在矛盾中。对于克依提家里的其他人,呼图比没有任何怜惜之情。但对于这个妹妹帕夏,呼图比却于心不忍。他下了违抗命令的决心。来到关押克依提家里人的地方。呼图比先将帕夏单独提出,送到自己的府上。然后命令士兵将克依提家里的二十二人全部杀死。将人头分别悬挂在四个城门墙上。 克依提见状,呼天抢地地嚎哭。 等冯嫽知道昆仑两兄弟的所为,已经是人头落地了。冯嫽责备呼图比说:“你们杀了克依提全家,这不是逼着他为康居为敌吗?现在,克依提肯定更加无所顾忌了!他对康居的城防系统可是了如指掌呀!” 呼图比还想为王兄留点脸面,就解释说:“克依提叛国投敌,不杀他全家何以服众?!” 冯嫽说:“杀就杀了!只是要做好预防措施!把那些平时与克依提关系亲密的将领全部换下来!出城密道全部堵死!” 克依提哭嚎之后,心如止水,原来对于康居国的残存的一点忠心与牵绊,因为家中亲人的被杀,一扫而空。他主动对云格说:“将军,请给我一把刀,我要亲自进城,亲手杀了昆仑兄弟!” 云格对克依提的要求十分满意。他说:“克依提!没有必要!只要你告诉我们,那里是康居城的防守薄弱环节,我们勇敢的匈奴勇士会帮你实现这一目标的!” 克依提脑海里早就想过这一问题。他不假思索地说:“在西南城墙角,我曾让士兵们挖过一条密道,直通城外一条干沟。后来,整修城墙的时候,埋掉了一截。你们想办法挖通密道,夜晚从密道进城,里应外合,一举可以攻克康居城!” 云格闻言大喜!立即开始布置。 城内,呼图比按照冯嫽的建议,对城防系统进行全面检查。但是对于西南角的这一处密道,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匈奴人又开始了攻城。东面和北门是匈奴人进攻的重点。匈奴人举着盾牌,抬着云梯,怪叫着朝城墙冲了过来。等到城头上开始反击,他们就扭头回撤。王市觉得奇怪,就找冯嫽报告。 冯嫽说:“我也觉得蹊跷!这分明是佯攻,一定是在掩护某种更大的阴谋!你叫大家用点心,看匈奴人在玩什么花样!” 王市经过仔细观察,发现西边壕沟处,似有匈奴人在活动。王市派人留下城墙,冒险侦查。探子回来报告说:“报告将军!匈奴人在挖地道!” 其实,佯攻和挖地道,都是在掩护西南城墙角密道里的匈奴人。 云格派遣了一队身材矮小的士兵,在克依提的带领下,从干沟陡壁上的一处洞口进入密道,顺利地到达城墙下的地道。他们开始对堵塞的地道进行挖掘。 云格指挥的攻城,以及在壕沟处大肆挖掘地道的举动,都是为了掩护密道内的作业。 经过一天一夜连续不断地挖掘,匈奴人已经将密道挖通。只等夜间派兵入城。 紧靠城墙西南角,有一排土坯房,占地面积比较大。这里原来是康居城防部队的马厩。现在,马厩废弃,有流浪汉或居无定所的人,慢慢入住,就有了一些人气。在里面常住的人里,有一对父女。他们借助马厩的土坯墙,搭建了两间小房间。父女俩各住一间。女孩叫依姗,只有十六岁。她靠帮富人财主家做女红维持父女俩人的生计。可是,因为匈奴人围城,大家人心惶惶,依姗就没有了活路。她就靠帮助守城的士兵缝补衣裳等,赚取每天的定量。 这一天半夜,依姗总觉得地底下有一些异样的动静。她以为是老鼠,起先没有在意。等到早上吃饭时,依姗把昨夜的事讲给了父亲听,问父亲是否听到了。父亲笑着说:“我耳朵背,听不到的!” 依姗就笑着说:“这老鼠也太大了,挖洞的动静真大呀!” 父亲毕竟经历过的事情要多些。他曾参加过南门城内挖壕沟的劳动,知道是为了预防匈奴人打地道攻城的。听女儿依姗说到“挖洞”二字,立刻让他心中一惊。他问道:“该不是匈奴人在挖地道吧?” 依姗听了也吓了一跳。她放下手中的碗,说:“快去看看!” 两人来到依姗的住处。依姗掀开垫在地上的毡毯,赫然发现地面上有粗细不一的裂缝。 父女俩面面相觑。父亲将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没有任何动静。他小声对依姗说:“你听听!” 依姗趴在地上听了一会,摇摇头。 依姗重新将地毯盖上。她的腿发软,靠父亲的拉扯,才离开了房间。 父亲说:“赶紧去报告呼图比王爷!” 依姗缓了一口气,然后快步上城去找呼图比。 匈奴人又在攻城,城上的将士们忙得不可开交。见到依姗上城,有士兵朝她吼道:“快下去!” 依姗喘着粗气,喊道:“不好了!匈奴人挖地道了!挖地道了!” 一个军官听到,过来把依姗拉到女墙下,问道:“女子,说啥呢嘛?” 依姗说:“匈奴人要进城了!挖地道进城了!” 第332章 叔侄反目 332 依姗因为连吓带跑,一时间说话表达不清。军官双手抓住她的双肩,摇晃着她,说:“女子!别急嘛!慢慢说!啥事?” 依姗说:“匈奴人挖地道,挖到我家了!你们快派人去看!” 军官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依姗来见呼图比。 呼图比一听,大惊失色。他赶紧派人请来冯嫽。两人带着侍卫来到马厩依姗的家里。 等到侍卫上前揭开地毯,果然见地面上的龟裂缝隙宽的能伸进去一根手指。呼图比用抽出短剑,从缝隙里轻松地捅了进去。大家从依姗房中退了出来。 冯嫽说:“立即派人包围马厩!马厩里住的人马上迁出!” 呼图比问冯嫽:“匈奴人挖通了,为什么还不进来?” 冯嫽说:“这两天匈奴人总是佯攻,原来就是掩护挖掘地道的同伙!如果不出意料,他们今夜就会从地道里入城!我判断一定是克依提为他们提供的挖掘地点!” 冯嫽说得没错。城墙的正面相对位置,城里都挖了横切的壕沟,匈奴人所有的挖掘都会及时被发现。唯独这个西南角,因为外边是一条没水的干沟,地形杂乱。匈奴人攻城难以展开兵力。恰恰是这个不易进攻的死角,差一点成了康居全族覆灭的转折点!可以说,康居人能够继续繁衍生息,依姗姑娘立下了不朽功绩!康居后人应该为这个细心的姑娘立碑建庙,永远传颂!在那个血与火的年代,森林法则让族群之间相互杀戮。很多的民族甚至没有留下名字就被毁灭。而康居因为依姗姑娘,却成功地躲过了匈奴人的毁灭! 是夜,匈奴人果然从地道里鱼贯而出。可是等待他们的不是入城的胜利,而是冲天而起的大火! 原来,冯嫽设计,将柴草等物堆在依姗房屋的外围,柴草上还放置了许多引火易燃物品。等到匈奴人挖开地表,从洞中钻出来时,点燃柴草。冲天的大火又给城外的匈奴人造成了误会。他们以为密道内的同伙得手。匈奴人见状,立即点燃火把,从四个方向展开了猛烈地攻击。康居城上却早已严阵以待。 燃烧的大火将已经出洞的匈奴人烧得鬼哭狼嚎。而在洞内龟缩的匈奴人却进退两难。见到火起,督促进洞的匈奴军官不停地催促匈奴士兵加快进洞速度。可是,前面的士兵要退回,后面的士兵要进去,洞内大乱。这时,康居人开始灌水入洞。狭窄的洞内,因为灌水,进一步压缩了空间,匈奴人挣扎撕扯嚎叫。这一闹,洞内的氧气消耗更快。被憋死的匈奴人越来越多。等到洞外的匈奴军官发现异样,洞里被憋死的匈奴人数以百计! 进洞偷袭失败的军官赶紧来向云格报告。云格不敢相信:“什么!?失败了?什么情况?” 军官战战兢兢地叙说了一遍。云格对克依提怒斥道:“混蛋,王八蛋!你不是说没人知道这个密道吗?为啥他们早有提防?” 克依提肯定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 云格抽出腰间的宝剑,举起来就朝克依提劈了过去。克依提闭眼没有躲闪。只听咔啦一声响,克依提并没有觉得疼痛。他睁开眼,发现面前的案几被云格的宝剑劈成了两半。原来,云格改变了主意。他手中的剑在半空中拐了一个弯。他暂时留下了克依提的一条命! 得知偷袭失败,匈奴人攻城的心气一落千丈。他们又是一次失败! 萨里格来见云格。他说:“云格将军!你说你的计划万无一失!怎么还是失败了?是不是上了克依提的当了?” 云格说:“克依提全家被杀,按说他不会骗我们的!一定是哪里出了纰漏!” 萨里格说:“换我们来吧!直接撞开城门进攻就是了!” 云格劝道:“不能蛮干!城门早就被他们堵得死死的!撞不开的!” 萨里格说:“那怎么办?就这么耗下去呀?我带的粮食也不多了!” 云格说:“派兵到草原上去抢嘛!” 萨里格说:“周边百里之内,都跑光了,谁还等你来抢呀!” 云格说:“康居城必须拿下!否则我们以后怎么在西域呆下去呀?!” 萨里格点头说:“再围几天看看再说也行!” 昆仑的叔叔和婶婶听说帕夏被杀,两人哭喊着来找昆仑。叔叔阿里其对昆仑怒骂道:“你是个暴君!连自己的妹妹都不顾!我诅咒你!” 婶婶则哭晕在昆仑面前。 昆仑说:“克依提叛国投敌,是他害死了帕夏!再说,杀死帕夏的是呼图比,与我何干?!” 阿里其怼道:“不是你下令,呼图比敢杀帕夏吗?你这个暴君!当初我就应该保举呼图比,不该保你!” 当年老国王薨逝时,昆仑和呼图比都是继任的人选。两人的呼声不相上下。呼图比主动谦让,向叔叔阿里其推荐昆仑。叔叔阿里其在最后的关头,听从了呼图比的劝告,拥立了昆仑。阿里其自认为自己推举有功,一定会被昆仑重用。谁知昆仑以阿里其和呼图比来往太多,心生嫉妒,不肯用阿里其。现在居然将阿里其的女儿杀死。阿里其当然要怒火中烧了。 现在阿里其说出了心中所想,叫昆仑恼怒非常。昆仑怒道:“再不要胡说了!小心你的性命!” 叔叔阿里其冲到昆仑跟前,叫嚣道:“来!大王,来杀了你的叔叔!” 阿勒泰见状,和众大臣一起上前,对阿里其劝道:“王爷,现在大敌当前,我们自己人就不要吵了!要以大局为重!” 阿里其对阿勒泰吼道:“要是杀了你女儿,你也会这么说吗?” 这时,呼图比听说了叔叔进宫吵闹的事,赶紧打马来到王宫。刚好遇见叔叔阿里其被侍卫们从宫里半扶半拉地弄出宫门。 呼图比向前对叔叔问好。 阿里其怒骂道:“你们兄弟俩都不是好东西!畜生!滚开!” 呼图比见周围没人,在叔叔阿里其耳边小声说:“帕夏没死!” 第333章 再次攻城 333 阿里其与妻子被国王昆仑的侍卫架出王宫,迎面碰到呼图比。阿里其坐在王宫门前的台阶上,对呼图比大骂道:“你们兄弟俩都不是好东西!” 呼图比笑着问叔叔:“叔叔,谁惹你老人家生气了?” 阿里其还没说话。他的妻子哭着说:“你们杀了帕夏!禽兽不如!” 呼图比借搀扶阿里其的时机,对阿里其小声说:“叔叔,帕夏妹妹没有死!” 阿里其不敢相信地说:“人头都挂在城头上,你还在骗我!” 呼图比说:“真没骗您!你跟我走就是了!” 阿里其和妻子在呼图比的府上见到了女儿帕夏。三人抱头痛哭!帕夏虽说自己侥幸活命,自得儿子却被呼图比杀了。他对呼图比既有感恩,又有仇恨。呼图比曾对帕夏说:“王兄的命令,哥哥不敢不从!你要恨我就恨吧!” 呼图比不同意帕夏跟阿里其夫妻一起回家。呼图比说:“大敌当前,帕夏暂时不要露面为好!如果因为这件事,我和王兄闹出矛盾,会影响到康居城的防务大计的!如果叔叔想念帕夏妹妹了,就到我的府上来嘛!不过,一定要悄悄地哟!” 阿里其经常往呼图比府上跑。这一动向被国王昆仑得知。他对呼图比的疑心更重了。 匈奴人通过密道进入康居城内的阴谋没有得逞。只好继续围困康居。云格与萨里格召开军事会议,让大家献计献策。 副将吉斯说:“强攻不是办法,末将以为还是偷袭为好!” 萨里格问:“说清楚一些!如何偷袭?” 吉斯说:“末将还没有想好!” 萨里格斥责道:“没想好你说个屁呀!” 云格白了萨里格一眼,说:“有想法都可以说!说错了也不要紧!” 扎赛受到云格的鼓励,就发言说:“在下觉得吉斯将军的话很有道理!在下以为可以在全军选出一些攀登能手,先悄悄爬上城墙,打开城门,让我军进城!这样就可以事半功倍!” 扎赛的建议比吉斯的话更有可操作性,云格频频点头。 扎赛受到鼓励,继续说:“康居守城人少,我军人多,可以采取连续不断地进攻,达到疲劳敌军的作用。然后,趁机攻城!” 萨里格比较讨厌偷袭的战法。他认为那不是勇士的行为。到现在为止,他也认为是云格的部下偷懒,攻城不力。 萨里格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的队伍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萨里格点头道:“扎赛的这个建议,我看不错!就是要打出我们匈奴勇士的气势来!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那不是勇士所为!云格将军,明天让我的部下来打头阵!我就不信,我们匈奴人的手下败将,还能有多大的能耐!” 云格提醒道:“萨里格,城里有汉军!不是原来的康居军队!” 萨里格满不在乎地说:“汉军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三五百人嘛!还不够我一个分队打的!” 云格心想:小子嘢!没见过世面吧?汉军从来都是诡计多端的!要是不信,你明天就见识见识汉军的厉害吧! 萨里格见云格不说话,就说:“云格将军!跟你的将士们说一声!换防,让我们来!攻破城墙,功劳算我们双方共同的!” 云格说:“既然萨里格将军这么有信心,那就让我们大家看看,学习学习你们的打法!” 第二天,萨里格精神抖擞,早早地就带着一群军官和中军人员,来到壕沟边视察康居城防的情况。萨里格骑在马上,围着康居转了一圈,人就选定北门作为主攻方向。 萨里格对手下将领们说;“就从北门进攻!这里地势平坦,便于大军展开!午饭后,开始攻城!” 北门城墙上的守军,见城下一群人对着城内指指点点,马上向冯嫽汇报。冯嫽来到城墙垛口朝下观察良久,对吴十四说:“十四,看来匈奴人打算继续从我们这里攻城!你赶紧通知王将军和布曼,从他们那里各调五百人马过来!” 午饭后,匈奴人果然开始在北门进攻!萨里格的将士们,因为休息充足,求战心切,气势远超云格的队伍。 匈奴人人就采取人多势众的办法,朝城墙蜂拥而来。冯嫽指挥守军多次打退匈奴人的进攻。他们也有了经验。不管匈奴人喊得多么凶悍,射箭多么密集,守军都躲在女墙后面,静等着匈奴人靠近。等到观察哨发出信号,冯嫽手中的红旗使劲挥舞,康居士兵们这才从隐蔽处起身,各自出现在垛口处。首先是射箭,然后是滚木礌石,再次就是火把滚油。这一番操作下来,匈奴人被杀的鬼哭狼嚎! 几十架云梯靠上了城墙。却被手举叉杆的康居士兵奋力推倒。爬到半中腰的匈奴士兵重重地摔倒在地。地上的油水将摔落在地的匈奴士兵浑身滚满了油水。康居士兵见状,纷纷将手中的火把抛到匈奴人士兵之中。火把点燃油脂,烧的匈奴士兵在地上打滚哀嚎。打滚也不能熄灭身上的火苗,有的匈奴士兵就这么被活活烧死。 在远处看到自己的手下在城墙前止步不前,萨里格十分恼怒。他对副将图录下令道:“再派一千精兵!上!” 图录迟疑了一下,萨里格抽出腰间的宝剑,说:“后退者斩!进攻!” 图录赶紧下去,对躲在壕沟边等候进攻命令的手下下令道:“全体都有!进攻!” 匈奴士兵起身,抬着云梯,越过壕沟,朝城墙跟前冲去! 有康居士兵来向冯嫽报告:“报告冯夫人!滚木礌石快要用光了!” 冯嫽对吴十四下令道:“快!通知王将军,速派兵运送滚木礌石!” 王市的部下及时送来了滚木礌石。但因为匈奴人攻城的兵力实在太多。最后,匈奴人爬上了城墙! 在城墙狭窄的墙面上,双方将士展开了面对面的近战搏杀!一时间,城墙上血肉飞溅,喊杀声震天! 康居城危在旦夕! 第334章 离间诡计 334 冯嫽在吴十四的保护下,退到了城墙上的门楼里。 冯嫽说:“城墙危急!快发求援信号!” 吴十四出门,向城内发射了一支响箭! 王市与布曼见到响箭,立即组织人马,从城墙上和城墙下两条路,分别飞奔而来。 萨里格在壕沟外沿,见到自己的部下攻上城墙,立即兴奋地大叫:“上去了!勇士们豁啦!” 萨里格的添油进攻战术起到了奇效。毕竟城墙上的守军,因为日夜坚守岗位,每个人的精力都到了疲劳的极限。在匈奴人连续不断地冲击下,康居守军开始力不从心! 好在王市和布曼率军及时赶到,两方夹攻,将匈奴人压了下去。 攻上城墙的匈奴人全都被斩杀殆尽。 匈奴人的进攻被打退了!萨里格恼怒不已! 城墙上的守军为了向匈奴人示威,将匈奴人的尸体,一具具抛下城墙。尸体掉落在城墙外的地面上发出“嘭嘭”的巨响。响声让康居人振奋,却让匈奴人痛苦不堪! 萨里格仰天长啸:“昆仑老儿!萨里格要用你的头颅做酒杯!”用敌方首脑的头颅做酒具,是匈奴人借以发泄心中不满,震慑敌方的一种野蛮的手段。西域很多国家,都有过这样的遭遇。虽说这样的野蛮行为能够暂时让敌方痛苦和恐惧,但引起的仇恨历经多少代人也难以消除!匈奴人以野蛮凶残见长,根本不会去考虑下一代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境遇。 冯嫽差一点受到匈奴人的攻击。 王市劝道:“夫人!你已经把我们汉军守城的秘诀都教给了康居将士。相信有我和布曼,还有吴十四在,我们一定能够完成守城任务!夫人您就下城休息吧!在这里太危险了!” 布曼也说:“这狗日的匈奴人也是!专找北门攻城!要不,我换到北门吧!他们明天再来,来自叫他有来无回!” 冯嫽摇摇头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有我在,这里的将士会心安一些!我分析,今天匈奴人没有在北门讨到便宜,明天一定会换一个方向!不管是哪个方向,一定要做好相互联络的准备!” 两人连连点头。 王市见身边没有康居人,就压低声音对冯嫽说:“夫人,听说国王和呼图比两兄弟正在闹别扭!这内部不和,影响守城大计呀!夫人是不是出面给他们调解一下!” 冯嫽听到了一点风声,只是她忙于安排守城,没有顾上细究这件事。现在王市提起,冯嫽也觉得事情的严重性!冯嫽问道:“康居王将克依提的职位交给了呼图比,应该对自己这个兄弟还是比较信任的!为何被云格几句挑拨离间的话搞成了这样?” 布曼说:“我听呼图比跟我喝酒时说起过这件事!原来老国王去世之后,两兄弟都有希望继承王位。王公大臣当时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呼图比;一派支持昆仑。后来,是呼图比主动退出,将王位让给了昆仑。昆仑登基后,开始还没啥,后来慢慢地就对呼图比开始怀疑了!尤其是呼图比跟我们汉使团走得比较近,更是让康居王心里难受!” 冯嫽说:“我也发现康居王心眼比较小!处事又有些优柔寡断!有些方面还真比不上呼图比!现在呼图比亲自上城守卫,在老百姓中的威望更是与日俱增。康居王不怀疑才叫怪事哩!” 王市说:“还有一件事让康居王十分冒火!他们两兄弟有个堂妹叫帕夏,是克依提的儿媳。克依提叛变之后,康居王命令呼图比将克依提灭族。呼图比可怜这个妹妹,就把帕夏藏了起来,留下了帕夏一条命。为这件事,帕夏的父亲,也就是昆仑的叔叔,找昆仑吵过好几回!” 冯嫽说:“这件事看来越来越复杂了!我们先不要插手两兄弟之间的矛盾。尤其是布曼,要劝呼图比以大局为重!攘外必先安内!先把匈奴人打退了再说其它!” 布曼点头答应下来。 眼见天黑,萨里格下令收兵。 云格来到萨里格的兵营,问萨里格:“萨里格将军!汉军还好对付吧?” 萨里格有些嘴硬地说道:“等明天天亮了,老子换个方向攻城!连续攻上一天,老子不信攻不下来!” 与云格一起来的扎赛提醒萨里格说:“将军!切不可蛮干!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划不来呀!” 萨里格却说:“就算死伤一半,老子也要拿下康居城!要把昆仑老儿的脑袋拧下来,用他的头盖骨做酒碗!” 云格分析说:“萨里格将军,说不定不用你下力气,康居两兄弟就自己闹腾开了!” 萨里格很是惊奇地问道:“还有这样的事?” 云格就把从克依提嘴里得到的情报,向萨里格详细地说了一通。萨里格说:“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好事情呀!” 云格说:“我已经安排扎赛来做这件事了!明天,我们再多写几个帖子,派人射到城内去!就说呼图比与汉军勾结,打算推翻康居王自立!保准会在城内造成混乱!” 萨里格说:“何必等到明天!今夜就安排人把帖子射进城!明天我们正好趁机攻城!” 果然,夜里有康居士兵在城墙上,捡到了匈奴人射进城来的帖子。帖子是用佉卢文字写成。有认得佉卢文的士兵读懂了帖子上的文字,立即拿到冯嫽处。 冯嫽见了,十分紧张——看来匈奴人还是有能人的!他们居然懂得利用这件事,来打心理战! 冯嫽拿着帖子来找康居王。冯嫽说:“大王!克依提叛变匈奴,故意添油加醋,把大王和大侯亲密关系说得如此不堪!其用心险恶!目的就是想叫我们内部发生混乱。他们好趁虚而入!” 昆仑看了帖子,低下头,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冯嫽继续说道:“大王!此事非同小可!本使建议大王与大侯明天一起出现在城墙上,让将士们看看你们兄弟俩并不是匈奴人说的那样!” 昆仑抬起头,问冯嫽:“有这个必要吗?” 第335章 兄弟嫌隙 335 冯嫽听说康居王昆仑与弟弟呼图比有了嫌隙,就到王宫与康居王见面相劝。谁知康居王并不领情。他的神情有些不咸不淡。甚至认为没有必要向外界释疑。 冯嫽继续劝解道:“现在正是匈奴人想要破城的关键时刻!我们内部必须团结。大王如果不出面向大家解释这件事,肯定会影响将士们的士气!本使建议大王不可掉以轻心!” 昆仑在王宫中不紧不慢地踱着步。他又说:“人家现在兵权在手,有了你们汉使团的支持,就算本王不出面解释,他也不怕!本王算什么?孤家寡人一个!等匈奴人退兵了,本人就让位给他就是了!”看来,两兄弟的积怨已到了比较严重的程度。 冯嫽却替呼图比解释说:“大王此言差矣!呼图比对大王一直忠心耿耿,办事也是勤勤恳恳。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对大王有不忠不义的事!请大王不要怀疑!” 对于昆仑来说,冯嫽这样的解释实在苍白!康居王认为冯嫽不懂康居形势。康居王说:“汉使冯夫人!你们是汉人,不懂我们康居的家务事!有些事的确是欺人太甚!唉!不说也罢!不过,本王还是非常感谢你们汉使团对我们康居的无私奉献!等匈奴人退兵了,我们就签订盟约!本王将亲自前往长安朝贡!” 冯嫽听昆仑如此之言,很是高兴。冯嫽又说:“大王!我们汉人有句话俗话: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要想让匈奴人尽快退兵,团结真的非常重要!康居军民需要你们的团结呀!” 昆仑说:“好啦!汉使夫人,本王心领了!” 冯嫽的劝解效果不好。从王宫出来后,她直接来到呼图比的城防指挥部。呼图比听说她去王宫劝解了王兄,也是沉吟不语。 冯嫽说:“你是弟弟,又是臣子,应该主动进宫,向康居王请罪!为了康居城的安全,你就屈尊去一趟吧!” 呼图比反问:“王兄要是不肯接受如何处之?” 冯嫽说:“不会的!只要你心诚,不可能打动不了康居王!” 呼图比说:“其实,我们之间的心结一直都有。只是因为妹妹帕夏,就集中爆发了!叔叔当着很多大臣的面,责骂王兄,让王兄下不了台!罢!罢!罢!我去一趟!” 呼图比果然来到王宫。两兄弟一见面,呼图比就扑通跪在地上,向昆仑请求道:“大王,臣子呼图比请来请罪!请大王责罚!” 昆仑背对着呼图比。他已经感觉到了呼图比跪下了,却当着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自顾自地逗着鸟笼里的一只画眉鸟。画眉鸟被逗得兴奋地在笼子里跳来跳去,一边啾啾地鸣叫。 呼图比说完之后,就低头不语。他匍匐在地,静等着王兄开口说话。 这样的场面就有些尴尬了。在这场沉默的对抗中,似乎是谁先开口,谁就被打败了一样。 呼图比是经过冯嫽劝解之后,主动来找昆仑的。这样的姿态让昆仑觉得心里受用了一些。可是呼图比说完之后,又不再做声,让昆仑感觉弟弟的诚意还不够。他故意晾着呼图比,继续和画眉鸟玩耍。 不知过了多久,阿勒泰来到王宫门前。宫门尉西提挡住了阿勒泰,说:“兄弟俩在说话哩!大人稍等!” 阿勒泰就问西提:“吵起来了?” 西提摇头说:“没有!怪得很,好一会没有听到声音,只要画眉鸟在叫!” 阿勒泰就悄悄地走到宫门口,朝里面窥探。 与大汉未央宫相比,康居的宫殿的确是小得可怜!未央宫的一间厨房甚至都要大过康居宫殿的主殿。阿勒泰从宫门处,一眼就看到呼图比跪在地上,而昆仑背向宫门,背着一只手悠闲地逗着鸟。 阿勒泰回转身子对西提说:“兄弟俩好像在闹别扭!怎么都不说话哩!” 西提说:“有好一会了!” 阿勒泰想了想,说:“这样,你到宫门前喊一嗓子,就说我来了!看他们有没有变化!” 西提答应一声,就到宫门前朝里面喊道:“启禀大王,阿勒泰大人求见!” 昆仑再不转身,那就是装得太过了!昆仑转身看到呼图比,故作惊讶地说:“哎呀!呼图比,你怎么还跪下了!快起来!” 呼图比心想:反正老子已经跪了这么久了!就算演戏,老子也要演到底! 呼图比语气诚恳地说:“启禀大王!臣呼图比自知有罪,恳请大王责罚!” 昆仑上前一步,将呼图比从地上拉起,说:“你我兄弟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快起来!快起来!这些天,你守城辛苦!何罪之有?” 昆仑没有回应西提的禀告,阿勒泰只好继续在宫门外等待。 呼图比拒绝起身。他挣脱昆仑故作姿态的拉扯,继续伏地说道:“臣违抗王命,私自留下帕夏性命。请王兄按律处置!” 按律处置,那就得杀头!可是康居王敢杀了兄弟呼图比吗?呼图比当年让位于己,现在抗命救下的是自己的妹妹。于情于理都没有死罪!只是这个台阶该如何下呢? 西提在宫外再次喊道:“启禀大王,阿勒泰大人有要事求见!” 昆仑就回应道:“进来吧!” 阿勒泰见呼图比跪在地上,故作不解地道:“这,大侯因何下跪?” 昆仑说:“呼图比说他违抗王命,私自留下帕夏的性命!请求我治他的罪!阿勒泰,你看如何处置?” 阿勒泰本来是来向昆仑汇报最近城防物资消耗过快,府库库存不足的事的。现在面临这样的情形,自己不能不有所表态。只见阿勒泰也跪在呼图比身边,说:“启禀大王!大侯应该是念及兄妹之情,这才刀下留情。请大王网开一面,放过大侯吧!” 昆仑故意说道:“法不容情!要是大家都来仿效呼图比,本王的权威又在哪里?!” 阿勒泰说:“大侯这么做,实在是替大王考虑!大臣们听说留下了帕夏,都认为我王是一个仁厚之主!表面上是呼图比将军违抗王命,实际上他是有功于大王!大王应该加以奖励!” 经阿勒泰这么一说,这件事的结局就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第336章 骂战阴谋 336 昆仑与呼图比兄弟俩之间的心结打开之后,两人一起在城墙上视察了全体守军。匈奴人的离间计彻底破产。 萨里格又在南门进攻了两次,也是无功而返。萨里格彻底没有了脾气!可是总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呀!于是萨里格想出了一招计谋。 萨里格派出一百多懂得康居语言,且口齿伶俐的士卒,开展骂战。这些士卒每日吃完早饭,就来到壕沟边,对着城墙上的守军就开始诅骂。他们的骂声涉及康居人的祖宗十八代,但凡与康居人沾亲带故的,一个都不放过。甚至连带着把汉使团的全体人员也捎带着骂了一个遍! 城墙上的康居人开始反击,却不是匈奴人的对手。 一场在西域从来没有出现的滑稽景象在康居城城上城下上演。互为敌手的双方,不是靠刀枪搏杀对阵,而是靠双唇唾沫比拼。 一开始,呼图比并没有在意。他还亲自制止士兵们在城墙上对匈奴人的祖宗进行问候。可听着匈奴人恶毒的诅骂声,呼图比心中十分地愤怒。 呼图比在城墙上,朝下面骂战的匈奴人喊道:“匈奴士兵们!有种你们就放马过来,骂人不是勇士所为!” 匈奴人有认得呼图比的。听到呼图比参加了会议,立马集中火力,开始将各种污言秽语朝呼图比袭来。 康居人十分讨厌别人诅骂记得祖先。他们之间如果发生争吵,情愿操刀一战,也不愿意唾沫横飞地争吵。男人们认为那是只有女人才能干的事。而康居女人也十分讨厌男人们之间的争吵。所有,在匈奴人的骂战面前,康居男人就完全处于下风。 呼图比听闻匈奴人指名道姓地骂自己的祖宗和家人,当即怒从心头起!他拔出刀来,大声命令道:“放箭!” 听到号令的康居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朝壕沟边的匈奴人射去。可惜,弓箭绝大部分都掉落在壕沟里。勉强有几支侥幸落在匈奴人面前,也是强弩之末,毫无杀伤力。 匈奴人群里发出高声的嘲笑声。有人喊道:“康居人在放箭呀!快来给你匈奴爷爷挠痒痒!” “狗日的康居胆小鬼!出来呀!来舔舔你匈奴爷爷的脚丫子!” 呼图比的命令没有给匈奴人带来一点伤害,反倒把自己闹得更是憋气。 冯嫽得知了匈奴人的骂战,赶紧派吴十四喊来王市、布曼、呼图比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冯嫽首先指出:“匈奴人在强攻和偷袭两方面都没有得逞,现在改变战术,期望通过骂战引起我军愤怒,最好是出城与他们对战。我们要控制好手下将士,千万不要被他们的骂战所激怒!无论他们如何骂我们,都不能出战!” 呼图比恼火地说:“这帮匈奴孙子太缺德了!骂人那叫一个难听!” 王市笑道:“骂人还有好听的话呀?!” 布曼说:“干脆让我带些人,晚上干他一票!” 冯嫽说:“偷袭他们的军营,并不起多大作用!大家分析一下,匈奴人最怕的是什么?” 王市说:“最怕嘛应该是粮草不继!” 布曼说:“要是能把他们的粮道断了,他们就会不战而退!” 冯嫽却说:“匈奴人的粮草多半都是就地解决!他们的饮食听说多依赖马!多数人都是两匹马!骑一匹马,带一匹马!依靠马奶子来解决吃饭问题!” 王市经冯嫽提点,立马明白过来。他说:“现在匈奴人马分离,我们想办法打他们的马!” 布曼也叫声叫好! 呼图比却说:“匈奴人的马匹一定有重兵把守,我们出城也难,如何下得了手!?” 布曼胸有成竹地说:“出城有何难?!缒城而下就是了!” 冯嫽笑着说:“大侯有所不知!布曼兄弟爬山下沟如履平地!这件事交给他就是了!” 呼图比问:“那得多少人呀?” 冯嫽说:“首先要搞清楚匈奴人的马厩在哪?还要准备一些马匹害怕的物品!我们不打无准备之战!” 布曼对马匹习性那是再熟悉不过了!他说:“马儿最怕火!夜晚偷袭时,我们解开缰绳,在马厩里放一把火,保准让它们吓得到处乱跑!” 王市问道:“它们跑得远吗?会不会又被匈奴人找到呀?” 布曼说:“派人找当然能找回一些!匈奴人要是派人出去找,不就分散兵力了吗?康居在外围的小股部队正好派上用场!” 冯嫽笑道:“布曼兄弟,你现在完全可以带兵了!” 布曼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哪有!都是跟王将军学的!” 是夜,布曼带着一个士卒,两人顺城墙爬下,从匈奴人燃起的篝火之间钻了出去。布曼到底是在草原上生活多年的好猎手。凭他的经验,两人顺利地找到了匈奴人的一个马厩!马厩四周用原木拦了起来,里面竖立了一排排木杆。围着木杆,拴着一群群马匹。马匹们静静地围在一起,在简易的马槽里吃着草料。从马厩的建设来看,足以看出匈奴人对马匹的爱护程度。 布曼和手下围着马厩转了大半圈,把马厩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为了搞清楚马匹的数量,布曼让手下在原地等着,自己钻进马厩,又看了一圈。 马匹遇到布曼,有些小的骚动。看管马匹的一个匈奴老兵,钻出窝棚,朝马厩里看了看。他以为是狼来了。就手提弯刀,举着火把,嘴里吆喝着朝布曼藏身的地方走来。布曼矮身躲在马槽下边。嘴里模仿野猫的声音叫了一声。 老兵一听,不是野狼,嘴里骂道:“畜牲!”老兵放轻了脚步,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异常情况,就打着哈欠,退回窝棚。 布曼带着手下安全回到康居城。把所见所闻汇报给了冯嫽。冯嫽下定了决心,说:“即刻准备引火材料,明晚半夜出发,火烧匈奴人的马厩!” 布曼领命出门,开始了火烧马厩的准备工作! 第337章 火烧马厩 337 当天,布曼康居将士中,挑选了身材匀称、个子中等,身手灵活的士卒,一共五十人。他们在下半夜,趁着匈奴人都进入梦乡时,顺城墙而下,悄悄从昨夜布曼踩好点的路线,穿插而过。 士卒们身背引火易燃的硝石粉、硫磺粉,以及干枯的茅草,紧跟布曼身后,朝匈奴人的马厩走去。 布曼等人来到马厩。 马厩里的马儿都在安静地咀嚼着马槽里的饲料。 布曼让大家先潜伏在马厩围栏下面。他带着三个人,手握匕首,摸到看守马厩的窝棚旁。细心的布曼侧耳细听窝棚里的动静。只听里面鼾声如雷。看守马厩的匈奴人谁也不会想到,在他们军队的后方里,居然有人前来攻击他们的马厩。这些人只是每隔一个时辰,就起来围着马厩转上一圈。来康居快一个月了,除了偶尔有一两头孤狼骚扰过马厩里的马匹外,还从来没有一个康居人来过。所以,他们每晚睡觉都很踏实。 布曼率先掀开窝棚前面,用树枝编成的简易门板。迅速进去,对准地铺上的匈奴人,一刀就抹了一个匈奴人的脖子。身后的三个士兵,也接连干掉了三个匈奴人。没有想到,蜷缩在窝棚角落里,还有一个瘦小个子的匈奴人。匈奴人临死之前的挣扎,吵醒了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惊醒之后,睁开眼睛一看,黑暗里有几个凶神恶煞一般的人正在杀戮。他惊叫一声,一个翻滚,起身掀开窝棚的顶盖,冲了出去。布曼见状上前,向前挺刺,却落了空。这个匈奴人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小伙,因为身材瘦小,年纪不大,就跟随几个老兵在马厩看守。他虽然力气不大,身形却特别灵活力。他几个动作,就窜出了窝棚。 布曼紧追了几步,只见这个家伙身形一矮,就不见了踪影。布曼发现前面一片灌木林,匈奴人跑进去后,不知所踪。匈奴人借着地形熟悉的优势,逃跑了! 布曼顾不上懊悔,赶紧回头,按照出发前的分工,一组负责解开拴马的缰绳,一组负责在马厩里放火。 很快,在硝石粉和硫磺粉的助威下,马厩里的火势越来越大。马儿受到惊吓,开始冲出马厩。四散奔逃! 布曼对其中一个康居人说:“去把窝棚点燃!” 这一次行动,除了跑掉一个匈奴人,完成得十分完美。 逃跑的匈奴人叫布拖。他逃出窝棚后并没有跑远。而是趴在灌木林地地呼呼喘气。他太恐惧了!不知前来杀他们的人是哪方神圣。他借着夜色,趴在灌木林里,一动也不敢动。他静静地侧耳细听着马厩里的动静。 不一会,他就听到了康居人说话的声音。很快,就见到冲天而起的大火,以及马儿受到惊吓发出的叫声。等到周边一片寂静。匈奴小伙才从灌木林里钻出来。他借着火堆的余光,看到整个马厩里一匹马也没有了。他来到窝棚前,想看看还有没有活口。却见窝棚已经烧塌。他试着喊了几个人的名字,也不见回音。他捡起一根树棍,扒拉开窝棚的灰烬,却闻到了一股子人肉烧焦的臭味。他吓得扔掉树棍,回头跑了。 匈奴人两千多匹马,就这样跑向了森林,跑向了草原,跑得不见了踪影。 等布拖把消息传到匈奴大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节。云格听闻此信,气得一刀砍死了布拖。为了其他马厩的安全,云格只得重新调整兵力部署。在其它的马厩处,分别派遣了两到三百的兵力看守。 被安排在城壕前的匈奴士兵,还是在天亮之后进行骂战。 布曼休息好了来到城头,朝匈奴人喊道:“看好你们的马厩!今晚我们还要来放火的!” 参加骂战的匈奴人,被布曼这一嗓子喊矮了气势。他们已经知道了马厩被烧的事情。有匈奴人开口骂道:“狗日的康居奴!不敢和我们开战,却和我们的马儿较劲!算什么男人嘛!” 康居人嘲讽道:“你们匈奴人是男人吗?还学着女人骂架!我草你妹的!” 匈奴人被骂得气短心虚。 布曼见匈奴人骂声弱两人许多,就挑衅道:“回去守好你们的马吧!要不回匈奴的时候,还得步行!就你们那些罗圈腿,走不了几步,就会累趴下的!” 布曼的话好似一拳打在了匈奴人的心窝。匈奴人属于马背上的民族。对于自己的坐骑,他们甚至比家人还亲。他们在游牧还是战场上,都少不了坐骑的陪伴。可以说,一辈子,起码有近一半的时间就在马背上。现在,康居人居然背着他们攻击他们的坐骑,这对于匈奴人来讲,的确难以接受。 被烧的马厩,不是这些参与骂战的匈奴人的。但感同身受,他们也对自己战马的安全产生了危机感。 布曼继续说道:“看好你们自己的马!小心老子今晚再去烧你们的马厩!” “康居奴他妈的真阴险!马厩到底安不安全哟?” “他们真的烧了我们一个马厩吗?” “是不是该多派些兵力哟?” 参与骂战的匈奴人停止了骂战,开始议论纷纷。 萨里格领着一帮人又来前线视察。他对于云格军中的马厩被烧,心存侥幸:幸亏不是我军的马厩!他当即决定增派兵力,保卫马厩。 萨里格来到壕沟边,见参加骂战的兵士们挤成一堆,在议论纷纷。于是拔剑威胁道:“竟敢偷懒?该当何罪?” 副将吉斯拎着马鞭对士兵们胡乱地挥舞,吓唬道:“快骂!小心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吉斯故意闹出的动静,让萨里格不好再说什么。萨里格说:“本帅知道你们担心坐骑安全!放心吧!本帅已经增派了兵力,你们的坐骑肯定是安全的!” 匈奴人参加战斗,必须要自己备马。坐骑就是自己的财产,每个人都很在乎的。冯嫽这一招,的确叫云格和萨里格十分地难受。 这一招也极大地打击了匈奴人的士气!冯嫽就琢磨着能不能再次烧匈奴人几个马厩? 第338章 日磾旧事 338 布曼领兵火烧了云格队伍里的一个马厩。马厩里的两千多匹马,被烧得不见了踪影。这一场以小博大的胜利,极大地打击了攻城匈奴人的士气,让康居人听了欢欣鼓舞! 冯嫽对布曼说:“布曼兄弟!你立下了一次大功!等回到乌孙,我一定向公主汇报,上奏天子,给你大奖!” 王市开玩笑说:“还要多大奖?把那个大宛妹妹嫁给他,比啥都强呀!” 布曼羞涩地低下头。 冯嫽却说:“那个是早就定下了的!回到乌孙,我们就喝布曼的喜酒!” 布曼说:“我没有马没有羊,请不起你们喝酒的!”布曼的心思还属于草原民族的思维。在他的想法里,结婚就要给女方家一定数量的羊,或者马匹。请客喝酒也是男方家的事。办这些事,没有牛羊马驼等牲畜,那就没办法办婚礼! 王市笑道:“你这个笨蛋!你现在是冯夫人的爱将,公主殿下的恩人!办个婚礼还需要你出钱?你是功臣!我大汉天子对功臣从来都是十分慷慨!” 布曼听王市这么说,有些惊讶。虽然他跟随冯嫽出使,他一直都把自己看成一个仆人。根本就没有想到,主人对仆人还有这些义务。 布曼又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冯嫽。 冯嫽说:“王将军说得对!你不用操心!只要你继续建功立业,功成名就!我保证你会享受到天底下的荣华富贵!布曼,你听说过当朝顾命大臣金日磾的故事吗?” 布曼说:“听王将军说过几句。听说他是匈奴人吧?” 冯嫽说:“是啊!匈奴国与我大汉是世仇!先皇都对他如此重用!何况你是我大汉友好盟邦的人哩!” 布曼就请求冯嫽细细地说一说金日磾的故事! 冯嫽与解忧公主面见天子刘彻时,曾与金日磾有一面之缘。当时,金日磾正年轻。他生的高大威猛,相貌堂堂,器宇轩昂。在一干群臣中,显得十分出众。加之金日磾相貌异于中原人,让冯嫽对他印象颇深。出宫之后,她向公主打听,才知道了此人是匈奴人,名叫金日磾。 金日磾原来是匈奴休屠王太子。天子刘彻派冠军侯霍去病率领汉军精骑万人,在河西走廊大败匈奴人,并生擒浑邪王的儿子及相国、都尉等,并缴获休屠王的祭天金人,诛杀、俘虏匈奴进十万部众。 浑邪王担心大单于治罪,杀休屠王并率众四万人投降大汉。 金日磾和母亲阏氏、弟弟伦跟随浑邪王归降汉朝。十四岁的金日磾被安置在宫中养马 有一天,刘彻在宫中大宴群臣。喝得兴起时,叫马奴们牵出骏马展示助兴。马奴们牵马出现时,大都畏畏缩缩、贼眉鼠眼。金日磾出现时。他所饲养的马高大健美,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立即引得满堂彩。在群臣们的额赞扬声中,金日磾却目不斜视,不动声色,昂首挺胸,器宇轩昂地按照既定路线缓步前行。 天子刘彻被眼前金日磾的表现所震惊。他立即叫住金日磾,打听他的身世。金日磾毫不掩饰,也并不为自己的匈奴出身与低贱的马奴身份而难堪。他坦然地告诉刘彻自己是降汉的匈奴人。刘彻对他的气质十分欣赏。当即赐他沐浴更衣,提拔他为御马马监。 金日磾被封为马监后,并不仗着天子的恩宠而有所得意,反而处事更加严谨,办事更加扎实。在他的监督与指导下,宫中的马匹在数量与质量上有了空前的提高。天子刘彻继续提拔他升任侍中。金日磾成为了天子身边的人。金日磾一如既往地严于律己,不曾出过任何过失。天子刘彻继续提拔他,封他为驸马都尉、光禄大夫,成为朝廷高官。 太子刘据被天子宠臣江充陷害,经参与此事的江充同党纷纷被追查。侍中仆射马何罗与弟弟马通作为江充帮凶得到过赏赐。兄弟俩惧怕连累被杀,于是密谋造反。马何罗袖藏利刃,准备刺杀天子刘彻时,被守候在寝宫门口的金日磾发现。金日弹上前将马何罗摔倒在地,将马何罗活捉。金日磾的勇敢与忠诚一时名动大汉。 冯嫽大致讲述了金日磾的故事。王市又对布曼开玩笑说:“布曼兄弟!想不想像金日磾大人一样,到长安朝廷为官呀?” 布曼有些惆怅地说:“小子如何能跟金大人相比!人家是王子出身,又在天子身边办事,被提拔那是迟早的事!” 冯嫽却鼓励他说:“布曼兄弟!也不能这么说!你的大名,公主殿下早就汇报给朝廷了!当今天子也知道你爹大名哩!” 布曼有些兴奋地问道:“夫人,是真的吗?你可不能骗布曼呀!” 王市严肃地提醒布曼道:“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完全不像话!冯夫人能骗你?” 布曼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不敢相信嘛!” 冯嫽说:“要是你多认识几个汉字,下次天子诏书来了,我抄一份给你自己看!” 布曼赶紧对王市说:“王将军,你答应我多少回了,要叫我认字的!就是不肯开始!” 王市说:“写字先要学会汉话!你看你汉话说得比羊拉屎还糟糕!” 布曼被王市的话逗笑了!他说:“行!只要不是紧急的事情,布曼就跟你王将军学说汉话!” 冯嫽将话题转到康居城的防守上来。冯嫽问:“当前,匈奴人正处在混乱恐惧之中。你们俩看看,我们下一步应该如何防守呀?” 布曼被立功受奖的想法所激励。他率先提出说:“夫人!给我一支百人队伍!我们出城夜袭匈奴大营!一定能够取得战绩!” 王市说:“一到夜里,康居城四周都是匈奴人点燃的篝火,匈奴大营怕是难以接近哟!” 布曼却胸有成竹地说:“别看匈奴人点的篝火多!其实就是虚张声势!只要机警些,完全可以穿行!” 冯嫽用汉语对王市说:“王市!你还别说!布曼这一计要是实现,对匈奴人的士气打击会更大!” 第339章 再起波澜 339 在布曼的强烈要求下,冯嫽同意了布曼夜袭匈奴军营的计划。 冯嫽找到呼图比商议此事。 冯嫽来到呼图比的中军营帐。在营帐门口,冯嫽见到了呼图比的中军司马才多。冯嫽问:“大侯在吗?” 才多却紧张地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在!在吵架!” 冯嫽奇怪地问:“吵架?谁吵架?” 冯嫽的话音未落,从营帐里传出一阵吼声。吼声让才多神色异样。他指着营帐方向,说:“夫人!您去劝劝吧?” 冯嫽问:“大侯跟谁吵嘛?” 才多说:“大王!” 又是两兄弟! 经冯嫽苦苦相劝之后,呼图比主动进宫给王兄昆仑道了歉。两兄弟表面上冰释前嫌,但内心里的疙瘩始终未解。加之叔叔阿里其的撺掇,让呼图比心中的积怨更深。他的心态也在发生变化。毕竟现在全城的防务任务压在自己的肩上。汉使团也对自己帮助有加。如果打退了匈奴人的进攻,自己不就是康居人民的救星吗?!呼图比在军事行动之前,也就疏于向昆仑报告。 比如,布曼领兵火烧匈奴马厩的事,昆仑还是听阿勒泰报告的。 今天早上,昆仑就来到呼图比的的指挥所来视察。 呼图比领着文武大臣,带着几十个侍卫,骑着骏马,前呼后拥地来到呼图比的营帐。谁知在营帐门口,就被呼图比的亲兵来了一个下马威。 呼图比的营帐门口,摆着几排原木制成的拒马。八个亲兵一字排开,站在拒马之后。宫门尉西提上前喊道:“大王到此,快开门迎接!” 亲兵却说:“呼图比将军有令:军营重地,不得纵马!请大王人等,下马步行!” 西提一听,气得心火乱窜。他厉声斥责道:“大王在此!不得无礼!快快打开营门!” 亲兵据理力争:“没有将军命令,任何人不得进营!” 西提看热闹不怕事大。他问道:“康居王也不行吗?” 谁知这个亲兵是个愣头青。他从小跟随呼图比,眼里只有呼图比这个主人,其他人他一概不管。他回答说:“不行!” 这时,有亲兵进营,向呼图比报告了康居王道营地视察的事。呼图比全身披挂整齐,来到营帐外,亲自迎接昆仑:“末将来迟!请大王恕罪!” 昆仑板着脸,没有做声。他的坐骑从呼图比身边疾驰而过。呼图比转身只得紧跑跟在昆仑的马屁股后面。 昆仑下马,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侍卫,自己昂然进入中军大帐。 昆仑直接走上平时呼图比坐的位子坐好。文武大臣与呼图比,还有呼图比手下的将领们,一起站在昆仑面前,大家等着昆仑的训话。 对于进营帐被拒的事,康居王心头冒火,却又说不出呼图比的错来。他隐约觉得,这是呼图比在防着什么! 呼图比见场面有些尴尬,只好自己开口说道:“启禀大王!呼图比正在营中召开军事会议,商议下一步对匈奴用兵的大事!请大王示下!” 康居王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本王连你的军营都进不来,还需要本王示下什么呀?” 呼图比解释说:“近来匈奴人对我康居渗透很是厉害!昨日就抓获了两名奸细!末将不得不防!请大王谅解!” 呼图比这么一解释,康居王的火气稍微消了一些: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呼图比还不是针对自己的! 康居王想了想,又问道:“你派布曼率军火烧匈奴马厩的事,因何隐瞒不报呀?” 呼图比解释说:“此事由冯夫人主导,不是末将所为!末将不能将汉使的功劳据为己有!” 谁知康居王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大声呵斥道:“你身为康居中尉,负责统领康居全军,为何还要听从汉使安排?擅自将军权外授?!” 康居王的暴怒让在场的文武大臣全都惊讶不已:今天国王这是怎么啦?难道是来找茬的? 呼图比被王兄训斥,心中很是不满。他争辩道:“汉使团参与康居城防御事务,是经大王允许过的!并不是末将的职权!何况,汉使并没有争夺军权,只是参与了防御战斗而已!” 康居王厉声呵斥:“城防事务,你呼图比完全拱手交给了汉使,你对汉使言听计从,甚于本王!你还敢狡辩!” 康居王的语气十分严厉,似乎呼图比再要是争辩一句,可能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站在呼图比身后的阿勒泰,伸手拉了一下呼图比的衣襟,提醒他不要再说了!呼图比话到嘴边,只得使劲咽了下去! 康居王见自己的气势压倒了呼图比,心中稍微感觉舒适了一些。他转而对众大臣说:“我们康居多年来受到匈奴人的压榨,匈奴人骑在我们康居人头上作威作福!我们不能前门送狼,后门迎虎!在座的心中难道没有一个数吗?我们康居人自己的事,要自己做主!不要凡事就要仰仗外人!” 文武大臣全都低头不语。 康居王就点名阿勒泰说:“阿勒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阿勒泰咳嗽了一声,调整了自己的气息,说:“大王英明神武!所言极是!匈奴正在围城,我们要首先击退匈奴人的进攻!其后,要加强武备,增加人口,做好与匈奴人长期抗争的准备!” 阿勒泰故意答非所问。目的是提醒大家眼前的主要敌人是匈奴人。果然,有大臣附和道:“对!阿勒泰大人说得对!我们首先要把匈奴人赶跑!” 呼图比见话题有所转向,就说:“汉使冯夫人废寝忘食,为我康居防务竭尽全力,这可是有目共睹的事!人家到现在也没有要求我康居为他们做一点额外的事!康居与大汉不结盟,天理不容!” 康居的愤怒之火再次被呼图比点燃。他倒不是反对与大汉友好,而是反对这个决策权被呼图比争夺! 康居负气地说:“如果呼图比想和大汉签订盟约,那你就去签嘛!看看汉使跟不跟你签!” 第340章 朝堂再议 340 呼图比被康居王怼得无言以对。他不理解的是:人家汉使团的全体人员,废寝忘食,不惧牺牲,为了康居城的防务,尽心尽力,为啥我这个王兄还是对人家另眼相看? 呼图比气得回敬道:“我要是国王,还用你说?!” 这一句话,可是摸到了康居王的逆鳞!他心中其实并不是担心汉使团会怎么样,其实最为担心的是自己的这个亲兄弟呼图比会不会依靠汉使团的势力,对自己下手,夺取自己的宝座!尤其是叔叔阿里其,曾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叫嚣应该支持呼图比为王的!现在呼图比又公开当着文武大臣的面挑衅自己的王权! 康居王昆仑很想立即褫夺呼图比的军权。他气哼哼地看着呼图比,心中在做一个权衡。正在这时,门外的才多喊道:“汉使大人驾到!” 汉使冯嫽的到来,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昆仑只得停下与弟弟呼图比的争论,对冯嫽露出礼貌的假笑:“汉使大人驾到,有何贵干?” 冯嫽非常诚实地说:“本使是来与大侯呼图比协商下一步的防御行动!不知道大王也在这里!如果不便,本使可以在帐外等候!” 冯嫽是听到了帐内的争吵,有意进来进行调解的。她现在这么说,也是以退为进。 康居对于大汉心里多少存有几丝忌惮。他又听说冯嫽是来找呼图比商议防守之事的,哪有拒绝的道理。康居王就说:“冯夫人,我们正在商议御敌之策!请一起共商大计!快,给冯夫人安座!” 冯嫽就顺水推舟地坐了下来。冯嫽见呼图比面色不悦,群臣都神色紧张,于是开口说道:“大王!我方司马布曼,得呼图比大侯之命,率康居和汉军士卒计五十人,于昨夜夜袭匈奴马厩,使匈奴人损失战马二千多匹,极大地打击了匈奴人的嚣张气焰!现在匈奴人士气受挫,正是我方用机的大好时机呀!” 阿勒泰为了活跃气氛,接着冯嫽的话说:“都说冯夫人足智多谋,老夫还不大相信!果然,这一出火烧匈奴人马厩之计,用得好呀!” 西提也说:“汉军将士有勇有谋,面对匈奴强敌,毫无惧色,给我们康居人树立了榜样!” 呼图比却有些阴阳怪气地说:“有什么用!汉使对我们康居,肝胆相照,我们居然连跟人家签订一份盟约都推三阻四的!”呼图比这一说,就将康居王昆仑摆在了风口浪尖。 康居王立马就表态说:“大侯!此言差矣!目前最大的事,是防守康居城,打退匈奴人的进攻!签约之事,本王已经与汉使议过!只等匈奴人退兵,即刻签订就是了!” 当着冯嫽的面,康居王倒是比较痛快! 呼图比见王兄否认,不好继续在不给王兄的面子,于是就问冯嫽:“冯夫人,接下来,你们有何建议?” 冯嫽说:“两军态势,现在发生了逆转!匈奴人虽然人数处于优势,但在士气上已经不能与我方相比!本使建议,我们应该主动出击,继续削弱匈奴人的士气!” 阿勒泰听了,有些惊讶:“主动出击?那不是鸡蛋往石头上碰吗?匈奴人的事情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康居王制止群臣的议论,说:“大家静一静!听听冯夫人的具体说法嘛!” 冯嫽就说:“本使所说的主动出击,不是大开城门,与匈奴人面对面厮杀!那样的话,我方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我说的主动出击,是指采取多股小部队,联合外围的部队,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对匈奴人实行骚扰作战!让匈奴人不胜其烦!以打击他们的士气!” 阿勒泰问:“小股部队?那不是随便就被匈奴人包围收拾了呀?” 冯嫽说:“骚扰作战的目的不是与敌军纠缠!而是有机会就打,没机会就跑!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积小胜为大胜嘛!” 冯嫽很有军事天赋。在两千年前的康居城保卫战中,她就提出了类似于《论持久战》中的游击思想! 康居王却对这样的作战思想难以接受。他说:“冯夫人此等建议,不符合我们康居勇士所为!你这样的战法比马匪还要低劣!传出去,那不是会成为西域诸国的笑柄呀?” 冯嫽反问道:“大王!是我们的康居城被匈奴人屠城好呢?还是我们守住了自己的家园好呢?硬碰硬搏斗,当然更显英雄气概!但我们要有这样的实力才行呀?想当年,小冒顿单于率军,只一战,就叫康居开城投降!难道我们不想着用各种各样的办法为牺牲的康居勇士们报仇吗?” 呼图比对冯嫽的战法表示赞同。他说:“战法无所谓优劣!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汉使的计谋一定可以战胜匈奴人!” 阿勒泰曾多次受过匈奴人的欺凌。他对匈奴人也是满肚子的怨气。现在冯嫽说有办法休理匈奴人,他也是愿意支持的!他对康居王说:“大王!只要我们能够打败匈奴人,守住我们的康居城,我们康居人的形象一定会得到提升!您就不必计较细节了!” 康居王想起了一件事,就问呼图比:“呼图比,你说要安排人前往大月氏联络的!他们有回音了吗?” 呼图比说:“回大王的话!月氏王答应派兵,但还没有到来!” 康居王长叹一口气,说:“世界上没有谁比得过自己可靠!还是要靠自己呀!” 康居王在大家的劝导下,态度发生了转变。他怏怏不快地离开呼图比的指挥所,回到王宫。 送走康居王,冯嫽问呼图比:“你这个王兄对你的疑虑好像越来越深了!这样下去,会影响到我们的额防守大计的!” 呼图比眉头紧锁,忍不住说道:“真后悔当年的决定呀!我叔叔阿里其昨天还来劝我说:“当断不断反受其害!真搞不懂为什么这人一旦当了国王,性情怎么就变了呢?” 第341章 匈奴通牒 341 冯嫽在康居国所面临的政治局面让她头疼不已! 大敌当前,康居王不想着如何迎敌制敌,却妄自猜测,引发群臣人人自危!如果被匈奴人趁机利用,之前的抵抗成果就会功亏一篑! 冯嫽听了呼图比说的“当断则断反受其害”,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呼图比现在受到叔叔阿里其为首的家族势力的支持,心有所动。可是现在这个时机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呀! 所以,冯嫽就对呼图比劝道:“大侯!匈奴人的攻城气焰刚刚被我们压了下去!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你们兄弟一定不能出现任何不和呀!” 呼图比说:“不是我要怎么样,实在是王兄步步紧逼,叫我难以接受!” 冯嫽说:“大王那边我要再去劝劝他!大侯,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冯嫽这么劝解呼图比的时候,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毕竟汉使团在康居仅仅有几十人,面对城外两万名如狼似虎的匈奴人,这区区几十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冯嫽打马回到住处,就遇到匆匆而来的王市。王市手拿一条布条,说:“夫人!匈奴人刚刚射进城来的通牒!” “什么内容!?” 王市神情有些紧张。冯嫽接过王市手中的通牒。只见通牒上用佉卢文写着:“杀汉使,即退兵!” 冯嫽问:“这个通牒谁捡到的?” “布曼的人捡到的!” 冯嫽估计道:“这样的通牒肯定不止一份!康居人肯定收到了!” 王市问道:“夫人!您觉得康居人会接受吗?”冯嫽沉吟片刻,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切不可心存侥幸!” “那我们该当如何呀?” 冯嫽说:“康居国内最可能反水动摇的人应该是康居王!我们要密切注意他的动向!” 这时,布曼从外边急匆匆进来,对冯嫽说:“夫人!坏事了!匈奴人在城外喊成一片!” 冯嫽问:“喊什么呀?” 布曼吞吞吐吐,欲语还休。 王市催促道:“说嘛!有啥说啥!” 布曼说:“骂人的话,不好听嘛!” 王市说:“不好听也得说嘛!” 布曼说:“匈奴兵都在喊:杀汉狗,就退兵!” 冯嫽神情也开始有些紧张。王市骂道:“匈奴人太他妈阴险了!” 冯嫽道:“你们分头下去,先把弟兄们集中起来,叫弟兄们不要慌!” 王市与布曼正准备出门,又被冯嫽叫住。冯嫽说:“不行!我们要先去探探康居王的口风!” 王市说:“夫人,我们是不是先找呼图比商量一下哟!” 冯嫽这才定住神,说:“嗯!呼图比才是关键!你们俩陪我走一趟!” 三人正要出门,呼图比和叔叔阿里其一起进来了。呼图比喊道:“冯夫人!我叔叔来看你来了!” 冯嫽立即热情地迎上前去,握住阿里其的手,说:“王爷!好久不见了!您老人家身体很健旺呀!” 冯嫽的一口康居方言说得十分地道。阿里其忍不住夸赞道:“都说冯夫人聪慧异常,今日得见,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呀!”阿里其回头对呼图比说:“冯夫人才来康居一个多月,就把康居方言说得这么好!佩服!” 呼图比说:“叔叔,这算啥嘛!冯夫人的计谋那才叫出神入化!匈奴人根本不是对手!”冯嫽借着呼图比的话题说道:“匈奴人这次的主帅云格,曾在河西走廊参加过与我大汉的作战!这个人狡猾得很!你看,人家现在派人喊话,要你们康居把我们汉使团杀了,他们就退兵!这就是一招好计谋呀!”呼图比说:“我跟叔叔前来,就是因为此事呀!” 冯嫽立即伸手道:“王爷!请上坐!”本来大家都是站着在说话,听呼图比这么一说,冯嫽赶紧请大家各自归座。 呼图比见大家坐下,就对冯嫽说:“我叔叔亲眼见到匈奴人进了王宫!”这句话无异于突然放响了一挂鞭炮,让屋里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冯嫽问阿里其:“王爷,什么情况?” 阿里其说:“我昨天晚上在朋友家喝了点酒。回家时,路过王宫侧门,突然看到一个蒙头黑衣的人准备进宫。我有些奇怪,这个侧门一般情况是不开的,今晚怎么会走人?” 呼图比听叔叔说起来有些啰嗦,就急忙提醒道:“叔!说重点呀!”阿里其见呼图比心急,就直接说道:“就是西提告诉我的!”原来,这个西提是阿里其的外甥。也就是亲妹妹的儿子。昆仑与西提打小就关系好。当了国王之后,昆仑就把宫门尉交给表弟西提。西提从小就在阿里其家里生活,与阿里其关系情同父子。阿里其发现这个黑衣人有些奇怪,就守在宫门外,等西提出宫。等着等着, 阿里其睡着了!等到阿里其被巡街的士卒发现叫醒,已经是半夜三更了。阿里其对巡街的士卒说:“我是阿里其!叫你们的西提来见我!”有认得阿里其的士卒,曾见他骂过国王。知道这个王爷脾气暴躁不好惹。于是,连忙到值班室去向西提禀报。 西提打着哈欠来见舅舅。西提奇怪地问:“舅啊!您老人家怎么睡在街上呀?您不知道现在实行宵禁呀?!” 阿里其将西提拉到一边,说:“我不是在宫门外等你问个事。谁知道等着等着给迷糊着啦!老啦!不中用了!” 西提问:“您找我啥事呀?” 阿里其回头朝四周看了看,说:“舅舅问你!宫里是不是来了匈奴人?” 西提心中一惊。他立即想到阿里其一定是呼图比派来找他探听消息的。西提立即反问道:“您是帮呼图比帮忙打听的吧?” 阿里其否认道:“你胡说个啥呀!我今天路过王宫侧门时,见到一个一身黑衣的人,还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我觉得就像是个匈奴人!” 西提不好否定,更不能肯定。他只得对阿里其说:“你老人家在家里喝喝酒,找人聊聊天,操这些心干啥!” 阿里其严肃地说:“祖宗这点家业,我不希望败在昆仑手里!拼了我这一身老骨头,我也要反对他跟匈奴人勾勾搭搭!” 第342章 密使危机 342 西提见舅舅阿里其语气严肃起来,就劝慰道:“大王所为也是为了保全康居百姓!现在匈奴势力强大,如果一味硬抗,倒霉的总是康居百姓!再说,我们还有大月氏这个敌人!如果匈奴人愿意帮我们战胜大月氏,我看与他们联合起来,我们也吃不了亏!” 阿里其愤怒地骂道:“放屁!我们吃匈奴人的亏还少吗?都赖城是怎么回事?都赖河北岸的草场,还有百姓,现在还是康居的吗?不要看匈奴人暂时给你一点羊汤喝,就以为整头羊都是你的!你们脑袋是被马蹄子踩过吗?为啥还要相信匈奴人?” 原来,克依提帮云格献计,离间昆仑与呼图比的关系,但收效甚微。云格对克依提十分恼火。克依提就又献出一条毒计。 克依提对云格说:“将军!看来昆仑对呼图比一时难以下手!小人建议将军派一个信使进城,面见昆仑。我们就允诺他,只要杀掉汉使一个人,我们就退兵。而且还帮他去攻打大月氏,让他完成统一康居的大业!” 云格有些不解:“大月氏与康居本是一个部族,为何两国闹得如此深仇大恨呀?” 克依提就把两国之间的分歧与仇恨大致地说了一遍。 云格说:“攻打大月氏,康居王就会倾向我们?” 克依提说:“小人敢拿自己的额性命担保!小人在康居王身边时,他常常与小人一起商议如何攻打大月氏的事!将军应该知道,当初康居王迎接大单于来到都赖河岸时,就是希望借助你们匈奴人的势力,去消灭大月氏的!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事呀!” 克依提提供的这个信息,让云格心里有了想法。他当天就派出一个身手矫健的信使,从西南角攀上城墙,悄悄地潜入王宫附近。很顺利地见到了康居王昆仑。 康居王为呼图比的桀骜不驯而恼火。加之,他一直怀疑叔叔阿里其在背后撺掇呼图比要把自己取而代之。还有呼图比得到了汉使团的充分信任。这些因素加在一起,让昆仑寝食难安。 当西提进入他的寝宫,向他禀报道:“大王!有好消息!” 昆仑懒懒地问道:“啥好消息呀?” 西提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说:“匈奴云格将军有密使求见!” 昆仑本来是躺在床上,全身放松。听到说有匈奴密使到来,他当即从床上蹦了起来! 昆仑紧张地问道:“两国交战正酣,云格何故派使来呀?” 西提小声说:“云格将军想跟你谈个撤军的条件!” 昆仑问:“什么条件?” 西提笑笑说:“密使要面见大王才肯说!” 昆仑又问:“有其他人见到密使了吗?” 西提说:“没有!” 昆仑就换好了王服,见到了匈奴密使。 密使对昆仑说出了撤军的两个条件:一,杀汉使团,或者杀汉使一人!二、匈奴与康居军队联合,前去攻打大月氏! 康居王想了想,问:“夺取的人口、牲畜和土地,归谁?” 密使虽说没有受权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秉承匈奴人一贯以来的谎言外交风格,当即表态道:“那当然是大王您的!我们匈奴人一根羊毛都不要!” 康居王不解地问:“那本王就想不通了:你们匈奴人凭啥帮我康居呀?” 密室信口开河地解释说:“云格将军说了,大王您帮过我们很多忙!都赖城就是您派人帮忙修的嘛!云格将军相信,只要帮大王您完成了收复大月氏的心愿,您不会亏待我们匈奴的!” 这个密室巧舌如簧,将昆仑说得心花怒放。 前一个条件,其实与最初匈奴人要求交出五百汉军没有本质区别。后一个条件,让康居王心有所动。在当年两国相争的战斗中,昆仑总是吃亏的一方。不仅大部分领土和部众被大月氏分裂出去,而且大月氏还经常派兵骚扰边境。康居王深以为耻!现在匈奴人终于答应要帮自己消灭大月氏,夺回失去的人口和领土,这个承诺让昆仑暂时忘记了匈奴人的贪婪与残暴。 送走密室之后,康居王当即找来阿勒泰商议此事。 阿勒泰连连摆手说:“大王!匈奴人长期说话不算数!怎么可以轻信一个密使的胡言乱语!” 昆仑不以为然地说:“我们信他一回有怎样?我们能损失啥呀?” 阿勒泰说:“我们要是杀了汉使,大汉天子能饶得了我们?他们的常惠将军带着五万大军正等着找借口进入西域哩!再说,我们杀了汉使,匈奴人不退兵怎么办?” 康居王昆仑说:“我们守了这么多天,匈奴人不也没破城吗?他们不退兵,我们继续跟他们打呀?” 阿勒泰皱眉说道:“我们能够抵抗一个多月,很大程度上是依赖汉使团完成的!如果靠我们自己,恐怕不行呀!” 昆仑却不同意阿勒泰的观点。他说:“阿勒泰,你是不是夸大了汉使的本事了?的确他们出过一些主意,但打仗还是我们康居人自己呀!现在将士们经过守城的锻炼,已经不是那么害怕匈奴人了!本王以为,可以一试!” 阿勒泰见劝不动康居王,就退而求其次地建议道:“匈奴人说杀汉使一人也可!我们能不能找个跟冯夫人长得像的女奴,杀了女奴交差?” 昆仑笑道:“你以为匈奴人都是傻子哟!” 阿勒泰很是震惊地问道:“大王!您不会是真的想杀汉使吧?” 昆仑说:“本王还没有想好!这不是找你来商量嘛!你看有没有一个万全之策。既不得罪大汉,又不得罪匈奴?” 阿勒泰说:“最好就是找个女奴替代汉使!” 昆仑见阿勒泰没有别的主意,就说:“这样吧,你先去找女奴!本王再跟西提合计合计!” 昆仑最信任的两个朝臣一个是阿勒泰,一个就是西提。 西提已经了解了康居王的想法。当康居王找他问意见时,他当即说:“杀汉使就杀汉使!他们总共也就三十多人,我们还怕了他们不成!” 第343章 形势凶险 343 西提是康居王所能倚仗的最重要的武将。按照职权分工,宫门尉掌握着护卫王宫和都城的精锐部队。原来的中尉克依提也是昆仑最信任的武将之一,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叛国投敌了。有了西提的支持,康居王心里有了底气。 康居王问西提:“呼图比要是不同意,我们怎么办?” 西提说:“千万不能征求呼图比的意见!他跟汉人走得太近了!几乎天天见面!我们先杀了汉使,等匈奴人退了兵,他还能说什么!” 康居王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冯嫽等人也不会束手就擒。 王市将所有汉军士卒全部调到冯嫽住地,负责保卫冯嫽。王市与布曼,还有吴十四,三人轮流带兵。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匈奴士兵还在城下鼓噪。 呼图比陪着叔叔阿里其把匈奴派密使进宫的事情告知了冯嫽。他们的话语间,似有夺取王权的想法。由于冯嫽一直坚持在匈奴人围城期间,要精诚团结,共同御敌。呼图比说得比较隐晦。 等呼图比叔侄俩离开之后,王市与布曼安排好了冯嫽的护卫工作。又来到冯嫽的身边,大家再次议起呼图比叔侄俩的事情。 王市建议道:“夫人,当前形势凶险,我们不能太拘泥于自己的规定!必要时,我看而已放手一搏!”冯嫽当然听得出王市的话意。 布曼也说:“他们康居人想过河拆桥,可没那么便宜!大不了,老子今晚进宫,杀了那个畜生!” 吴十四说:“夫人!有个情况,本人不得不说了!今天,在下去找阿勒泰领取粮草,这个老家伙居然说:我们康居人都快没吃的了!您听听,这叫什么话?!在下当时听了,差一点要跟他吵起来了!” 布曼说:“要是我在场,老家伙怕是命都没了!” 冯嫽制止道:“大家不要说气话!既然说到这里了,大家觉得应该如何应对呀?” 布曼说话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他不像王市那么含蓄委婉,甚至要在脑子里转上几圈再说。布曼直截了当地说:“依我看,杀掉昆仑,让呼图比当康居王!” 王市心中也是这个意思。但他考虑的事情要多一些。 王市问道:“谁出面去杀?要是杀了引起康居将士的反抗怎么办?呼图比与康居王是兄弟,宫门尉西提和昆仑也是表兄弟,他们愿不愿意杀掉康居王?” 冯嫽说:“王将军所提的问题,我们都要考虑到。尽管呼图比和他的叔叔阿里其有这个夺取王位的意思,但没有明说,也没有说明对昆仑的态度,我们目前不敢贸然行事呀!” 布曼却不以为然。他说:“我们目前不是身处险境嘛!要是还按照平常套路做事,我们哪里会救得了自己?只有出奇招,才有生还可能!” 布曼在这个关键时刻,所表现出的英雄气概,确实不同凡响。吴十四不由得对布曼赞道:“在下以为布曼兄弟的想法还是蛮有道理的!” 王市说:“我们总不能亲自出手杀掉昆仑,那样会给我们引来杀身之祸的!” 布曼被王市的话说得苦笑起来。他说:“王市!我们现在难道没有有杀身之祸吗?” 布曼这一问倒把王市给问住了! 冯嫽说:“险境出险招,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听说郑吉将军最近要班师回西域了,我们可以先放出风去,再静观其变!” 布曼有些心急地说:“夫人!等不得了!再等下去,刀都要嫁到架到脖子上了!” 冯嫽对布曼交待说:“你现在就带着你的一帮乌孙兄弟出门,找各自熟悉的康居朋友,四处散风,就说郑吉将军率领的联军近日就要返回西域,匈奴人很快就要被包围了!先观察他们是什么反应,回来报告我!王市,你再去找阿里其聊聊,把阿里其这边的势力摸清楚。十四负责营地守卫!我在这里随时等你们回来报告情况!” 大家就分头按照冯嫽的吩咐,各负其责,有条不紊地开始了行动。 呼图比和叔叔阿里其离开冯嫽处。呼图比埋怨叔叔道:“叔呀,您不是说要请求冯夫人答应支持我上位的嘛!怎么话到嘴边您不说了呢?” 阿里其说:“呼图比,不是叔不想说,是人家冯夫人拿话堵住了叔的嘴!她总是说大敌当前,大局为重。你叫叔如何开口!” 呼图比说:“叔!我是真的不想受窝囊气了!” 阿里其说:“你不要急嘛!” 呼图比说:“不急能行吗?眼看他就要跟匈奴人合作了!那还有我的好!恐怕匈奴人攻城死的人,这笔账都要记在我的头上!就算把我杀一千遍,匈奴人都不会解气的!” 阿里其无力的安慰道:“你也是奉命行事嘛!” 呼图比气呼呼地回到大帐,自己一边喝酒,一边想着心事。他开始盘算自己行动的可能性! 阿里其在家里接待了王市。王市曾跟随冯嫽,一起拜访过阿里其。当时,他们是初来乍到。冯嫽领着王市,对康居城里的王公大臣们,挨家挨户地送礼拜望。轮到阿里其家的时,阿里其只是礼貌地出面坐了一会就离开了!当时的阿里其心灰意冷,懒得过问国政。任由昆仑折腾,自己落得轻松。 国内事务,昆仑处理的没毛病。就是他决定迎接郅支单于,为匈奴人建设都赖城,使得匈奴人在康居境内的势力坐大,竟然夺取了康居的草场和人口,凌驾于康居人的头上。这一点,让老王爷十分不安。及至昆仑下令诛杀帕夏,终于让阿里其爆发。他心里是希望昆仑倒台的。但是如何帮助呼图比夺取王位,他心里反复权衡,想不出一个妙招——因为,他不希望在两兄弟之间引起杀戮! 王爷阿里其的想法是美好的,但政治的残酷哪容得你优柔寡断,婆婆妈妈的!呼图比和阿里其还在犹豫是否使用武力,那边厢昆仑就开始了消灭呼图比的准备! 第344章 手刃国王 344 西提经昆仑授权,将参与守城的全部将士以休整的名义调回。 康居王起初本想不动呼图比。可是,他得到消息,称呼图比和叔叔阿里其亲往汉营,与汉使商议,准备进攻王宫,武力夺取王位。康居王咬牙切齿地对西提说:“西提!本王本来是念及兄弟之情,留呼图比一条性命!可是,现在他居然和阿里其相互勾结,找汉使密谋背叛我!那就不要怪本王不义了!” 西提与呼图比年纪相仿,虽说没有与昆仑关系亲密,但也算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猛然间,要他下诛杀呼图比的决心,他心里有些犹豫。 康居王允诺道:“西提!只要诛杀了汉使,除掉了呼图比!我就让你执掌全康居国的军权!封你为侯!还把帕夏表妹嫁给你!” 这三个条件,个个都是西提所期望的!想到自己一身戎装,威风凛凛,怀抱大美人表妹的未来,西提喜笑颜开。他当即表示道:“大王!西提随时听从您的调遣!您说,啥时候开始!” 昆仑说:“呼图比现在手握重兵,我们只能想法智取!” 西提建议道:“大王发个诏令,叫呼图比进宫朝议国政,西提带领手下埋伏下来。等您一声号令,将他活捉就是了!剩下的汉使团,他们就是几十个人,我们随便就能攻进去活捉汉使!” 康居王却没有西提想得这么轻巧。 康居王问:“如果被呼图比看出端倪,他不肯进宫怎么办?” 西提说:“他要是不肯进宫,您就说他违抗王命,派我带兵捉拿他就是了!” 昆仑连连摇头说:“要是那样的话,康居不就乱套了!那个时候,匈奴人还会撤军吗?千万不能硬来!” 西提又建议道:“要不由我出面宴请呼图比,就说有要事商量,或者为他庆功!等他赴宴时,我再将他捉拿!” 昆仑说:“这个计策还行!可以一试!” 两人商议已定,西提就开始在家准备宴席。他把请帖送到呼图比手上,并说有朝中大臣相陪。阿里其也接到了请柬。 宴席准备在第三日午时开始。 西提百密一疏,居然忘记了邀请汉使冯嫽! 呼图比将收到请柬的事,说给了布曼听。布曼汇报给冯嫽后。冯嫽当即说道:“这是鸿门宴!” 布曼听不懂“鸿门宴”的意思,就问:“夫人,鸿门宴是啥意思呀?” 冯嫽派人去请王市和吴十四。然后就把“鸿门宴”的故事给布曼讲了一遍。 这是发生在秦将灭亡的那一年(公元前206年)。抗秦领袖刘邦因为先攻入咸阳,得罪了另一支抗秦领袖项羽。项羽势力远远大于刘邦。项羽谋杀范增设计,在咸阳郊外的鸿门举行宴会,宴请刘邦。准备在宴会上一举诛杀刘邦。刘邦在谋士张良和武将樊哙的帮助下,中途离席脱身。后来人们就把类似的宴会称之为“鸿门宴”。 布曼听了,惊讶地说道:“呀!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王市和吴十四一起从外边进来。听到布曼的话,问道:“布曼兄弟,又从夫人这里学到了什么呀?” 布曼卖弄地问道:“你们两个晓得鸿门宴是啥意思吗?” 王市稍微知道一点,吴十四根本就没听说。布曼就把这个故事,磕磕巴巴地讲了一遍。冯嫽点头赞许道:“布曼兄弟的汉话讲得比原来强多了!连项羽刘邦都说得很清楚了!” 王市听了布曼的说法,就猜到了一点眉目。王市问道:“夫人,他们要下手了?” 冯嫽说:“就是!西提出面准备宴请呼图比,依我看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王市着急地问:“他们请夫人没有?” 冯嫽说:“正是因为他们一反常态,没有请我参加,更是暴露了他们的阴谋!” 王市问:“那应该怎么办?” 布曼和吴十四都眼巴巴地看着冯嫽。 冯嫽说:“现在局势已经失去额我们的掌控!我要要化被动为主动!想办法改变被动局面!否则,真的要埋骨康居了!” 冯嫽没有说出心中的计谋,却说了这么一句悲壮的话。 王市率先表态说:“不就是个死吗?死在哪里有什么区别!如果要与康居王一搏,请让我先死!” 吴十四也说:“老子也不怕死!” 冯嫽制止道:“什么死呀活的!谁也没有权力去死!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跟我们一起出使的汉家和乌孙弟兄们!” 布曼说:“夫人!您就痛快地说怎么办吧!” 冯嫽就把自己的计划给三人说了一遍。三人听了热血沸腾。大家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第三日,西提家的宴席正式开始。 康居王没有参加,正在王宫里紧张地散步,等着西提给自己发来消息。 这时,宫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不一会,一个侍卫进门禀报:“启禀大王,汉使求见!” 康居王心中一惊:这个关键时刻,汉使进宫所为何事? 还没等康居王说话,汉使冯嫽全身披挂整齐,在一众汉军士卒的簇拥下,一起来到康居王的面前。 冯嫽冷笑质问道:“康居王,我们大汉对你不薄,你为何还要密谋加害于我?” 康居王宫的守卫,绝大部分调到西提府里去了!整个王宫的守卫十分单薄。康居王以为在自己的地盘内,没有人敢对自己下手,所以就没把王宫的护卫当回事。没想到被汉使团钻了空子! 康居王慌乱地回答说:“没、没有啊!我们还准备跟你们签订盟约的!” 冯嫽再问:“那你派兵包围西提府上,准备对呼图比下手,这是为何呀?” 康居王见事情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叫嚣道:“这是我们康居人自己的事!与你们汉人无关!你们要想活命,就乖乖地从王宫退出!” 布曼早就不耐烦了,冲上前去,手起刀落,将康居王的头颅砍下。 门外的侍卫听到国王的凄惨喊声,进来查看。被布曼厉声呵斥赶了出去。 布曼拎着康居王的头颅,手提血淋淋地长刀,指着宫门内外的侍卫,喊道:“谁敢阻挡!前来受死!” 第345章 康居新王 出得宫门,冯嫽一声令下,众人跨上马背,打马朝西提府上奔去。 此时,西提府上正是觥筹交错,酒酣耳热时节。呼图比紧挨着西提,时刻注意着西提的动作。西提曾嘱咐手下,想办法将呼图比敬酒,能够尽早把他灌得迷糊起来,他好下达动手命令。 可是,临来赴会之前,冯嫽曾嘱咐呼图比说:“大侯!现在此刻是非常时期!切不可大意!不管是谁,您都不可完全信任!西提与大王关系紧密,非同一般。他突然请您赴宴,不知何意!在酒宴上,您一定注意两条:一是必须紧挨着西提;二是有人敬酒时,必须拉上西提一起喝!” 呼图比不解地问道:“难不成西提敢对我下手?!还把他能的!借他一个豹子胆!” 冯嫽继续劝道:“大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无大错!” 有了冯嫽的嘱咐,呼图比就按计而行。果然,他就发现西提喝酒时,总是心不在焉。呼图比感觉到了异样。他把自己的座位向西提方向移动了一些,又解下腰间佩剑放在手边。 西提看到呼图比如此行事,心中就有些发虚。他嬉笑着和呼图比说:“大侯!你我兄弟喝酒,为何不能尽兴?看你似乎心不在焉?难道心里有啥事吗?” 呼图比话有所指地说:“大敌当前,有人背后搞鬼,我不得不防呀!” 听到呼图比如此一说,西提心中更慌了。西提说:“大侯在我的府中饮酒,还会有人敢捣鬼?!大侯过虑了!” 呼图比说:“不是不相信你!你我兄弟一场,你难道还会害我不成?就怕你手下那些不成器的玩意,自作主张,破坏我们兄弟之间的情谊!” 西提心中更慌了!他以为呼图比发现了自己和康居王的阴谋诡计!西提朝身边的阿勒泰说:“阿勒泰大人,为何不敬大侯的酒啊?!我们能够欢聚一堂,难道不是拜大侯拒敌所赐吗?” 阿勒泰见主人家点将,就端起酒杯,起身来到呼图比一侧。呼图比一把搂着西提的肩膀说:“来!阿勒泰大人,我们兄弟一起和你喝一杯!” 阿勒泰敬完酒,西提又对自己的副手拜克尔说:“拜克尔!你傻坐着干嘛?快给大侯敬酒!” 拜克尔全神贯注地看着西提手中的杯子,只等他的杯子摔到地上,就起身冲向呼图比。他太过专注,居然没有听清西提的命令。他傻乎乎地笑着,问道:“西提大人,您说啥?!” 西提有些恼怒地说:“快敬酒!” 呼图比又搂着西提对拜克尔说:“来!拜克尔!和我兄弟俩喝一杯!”西提的酒量本来就不如呼图比,加之心情紧张,有些不胜酒力。 西提就指挥手下轮番给呼图比敬酒。呼图比谨遵冯嫽的指示,搂着西提不肯放手。 阿里其见西提叫人敬酒,似乎有些针对呼图比的意思,就起身来到西提身边,说:“西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偷喝老子的酒,醉过好几回!有一次还把我的床铺吐得乱七八糟!今天,我看到你和呼图比关系亲密,老子心里高兴!来!我来敬你们兄弟俩一杯!” 呼图比连忙拉起西提,和阿里其干了一杯。 拜克尔不知西提心中所想,心里有些起急。他站起身,看着西提的方向,却被阿里其挡着。他没法与西提交换眼神。 拜克尔皱眉,跺了一下脚。他受不了屋里的憋闷气氛,走出了房间。呼图比带来的副将克尔白跟在拜克尔身后,来到室外。 克尔白对拜克尔说:“拜克尔!没喝多吧?” 拜克尔心不在焉地说:“没劲!” 克尔白故意问道:“你是说酒没劲吗?” 拜克尔说:“哦!是我喝不动了!” 克尔白搂着拜克尔的脖子,说:“走!我们有日子没见了!进去跟我喝两杯!” 拜克尔有些不肯,却被克尔白强拉着又回到了室内。 这时,大门外忽然响起嘈杂的马蹄声。有侍卫手提宝剑,冲进宴会大厅,朝西提喊道:“主人!汉人打进来了!” 西提喊道:“快关门!” 呼图比抽出宝剑,大声喝道:“都不准动!” 克尔白也举着宝剑,堵在大厅门口,朝混乱的人群喊道:“退回去!” 布曼率先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冲在最前面。他一把撞开克尔白,冲进大厅。将康居王的头颅丢在大厅中央,喊道:“康居王在此!拿下西提!” 西提还想抽出宝剑反抗,哪料呼图比已经将他搂得紧紧的,使他动弹不得。 两个汉家士卒冲上前去,将西提绳捆索绑。 拜克尔也被绑了起来。 冯嫽一身戎装,在王市和布曼一左一右的护卫下,大步上前,来到主位上。冯嫽厉声说道:“康居王暗中勾结匈奴,密谋叛国!已被我们就地正法!现在,由大侯呼图比继位!” 阿里其率先跪倒在地,面向呼图比,大声呼喊道:“呼图比大王!豁啦!” 阿勒泰也紧跟着阿里其喊道:“伟大的呼图比大王!豁啦!” 屋外打算反抗的将士,群龙无首,没有接到抵抗的命令,全都丢下武器,跪在地上。大家嘴里一起呼喊道:“大王豁啦!” 冯嫽走下主位,面朝呼图比,朗声说道:“大汉解忧公主全权特命大使冯嫽,愿意与呼图比大王治下康居国缔结友好能帮!愿大汉与康居两国世代友好!万世不绝!” 看到大厅中央地上王兄血肉模糊的头颅,又看到跪在地上的王宫大臣们,呼图比百感交集。他迟疑不决地站在原地。 阿里其从地上爬起,直接拉着呼图比的手,将他强行牵到主位上,按着他的肩膀,让呼图比坐下。 大厅里再次响起:“豁啦!豁啦!” 呼图比大王当场任命叔叔阿里其出任中尉。阿勒泰继续担任大丞。克尔白任宫门尉。并立即宣布,与大汉签订盟约。 历经凶险,冯嫽率领的使团终于完成了与康居国的结盟! 第346章 再献毒计 呼图比继任新国王,大权在握。他立即与冯嫽签订了友好盟约。可是,城外还有匈奴人大兵压境,不肯撤离。 云格得知康居王被杀,呼图比继位,心中大怒。他知道呼图比十分讨厌匈奴。他要是巩固了政权,以后匈奴在西域就多了一个劲敌。 云格与萨里格商议之后,再次召开军事会议。 对于自己的离间计多次失败,克依提很是恼火。他的理智现在完全被灭族的仇恨所控制。他早就没把自己当做康居人。在他的心里,所有的康居人都成了他的敌人!他最大的仇人在兄弟内讧中被杀,呼图比就成了他最大的仇人。 克依提冥思苦想,又想出了一条毒计。他找到云格,说:“云格将军!呼图比杀了昆仑,囚禁了西提,并不是坏事!” 云格听他话里有话,就问:“呼图比十分仇视我匈奴,又与大汉结盟,你居然还说不是坏事!” 克依提说:“将军您有所不知!昆仑与呼图比两兄弟,性格完全不一样。昆仑表面上想与匈奴友好,却总是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他总想在大汉与匈奴之间找平衡!这个呼图比吧,性格比昆仑强势,却有一个致命短处!” 云格十分感兴趣地问道:“哦?致命短处?是什么?” 克依提说:“女人!” 克依提这么一说,云格就有些泄气。他心想:他妈的!这是啥短处?还致命短处!哪个男人能过美人关?!还都成短处了? 克依提见云格撇嘴,面露不屑,就赶紧说道:“将军!呼图比这个短处,康居国绝对无人能知道!您知道呼图比为何杀了我全家,独独留下了我的儿媳妇帕夏?” 云格说:“帕夏不是他的妹妹嘛!” 克依提摇摇头说:“是,又不是呀!” 云格问:“克依提,你把我说糊涂了!” 克依提叹了一口气,说:“帕夏还是呼图比的情人!” 云格有些奇怪:“帕夏不是他叔叔的女儿吗?” 克依提说:“是的!只是他们俩还是情人关系!”克依提就把呼图比与妹妹帕夏的关系,从头到尾地细说了一遍。 帕夏还没有嫁到克依提家的时候,就和呼图比相爱了。兄妹相爱,在康居也是不会得到家族批准的。他们就私下约会。两人的私情被帕夏的父亲也就是呼图比的叔叔阿里其发现了。阿里其将帕夏关在屋里,想断绝呼图比和帕夏的来往,一直不成功。阿里其就找人说媒,把帕夏嫁到克依提家。 帕夏的人嫁到克依提家,心却在呼图比身上。她随时借着回娘家的机会,跑去跟呼图比约会。 帕夏的美丽在康居出了名。昆仑就十分妒忌帕夏与呼图比的恋情。他当初想杀了帕夏,就有这个妒忌成份在作祟。只是呼图比冒着兄弟撕破脸的风险救下了帕夏。两人干柴烈火,又悄悄地住在了一起。 叔叔阿里其见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呼图比现在做了国王,再没人敢阻止他的做法。他有心想把帕夏立为王后。只是又有点担心国人的议论。 克尔白故意问呼图比说:“大王!我听说帕夏是阿里其王爷收养的女儿?有这回事吧?” 呼图比看着克尔白,心领神会地说:“有这回事!有这回事!只是叔叔一直将帕夏当成亲生女儿对待!” 克尔白说:“领养就是领养的!再亲也不能算亲生的嘛!” 呼图比兴奋地说:“克尔白!你消息很灵通嘛!不过,这事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吧!免得人家不信,还说是本王编造的故事!” 克尔白说:“只要阿里其王爷出面解释一下,谁会不信嘛!” 克依提把帕夏与呼图比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云格问:“我们如何利用这件事!?发帖宣传吗?这样的事草原上多得是大家见怪不怪,有什么用!” 克依提说:“将军!在下有个手下,现在成了阿里其的副将,他执勤的时候,我派人潜入城内,将帕夏弄到城外,借帕夏逼迫呼图比杀掉汉使!” 云格不信:“你那个手下现在凭啥还会听你的话?!” 克依提说:“我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欠我一条命!” 云格听到克依提这句话,似有一点相信了! 在古代草原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多数人都是依附关系。即使不是主仆关系,也有些是不平等关系。克依提与他的这个手下不仅是主仆,还是有一定生死之交的情谊。只是他们在平时的交往中,并不像其他同类关系的人来往密切,。 这个副将叫乌尔禾。他的父母是克依提家里的仆人。他从小出生在克依提家,长在克依提家。长大后,被克依提带到康居城,成了克依提的亲兵。有一次,乌尔禾违反军令,私自出营,见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乌尔禾见色起意,将女孩强奸。谁知这个女孩是一个领主的女儿。领主当然不肯善罢甘休。领主找到国王昆仑跟前,要求交出凶手。乌尔禾从小跟着克依提长大,深受克依提的信赖。现在面临生死关头,乌尔禾就找到克依提长跪不起。克依提气得狠狠地抽了乌尔禾几鞭子。就到死囚牢房里找了一个与乌尔禾长相相似的一个死囚,将死囚舌头割掉,冒充乌尔禾交给了领主。同时,克依提又送给了领主大量的珠宝。领主隐约觉得有诈,但有克依提在说情,也就拉倒了。 事后,乌尔禾对克依提说:“老爷!从今往后,乌尔禾这条命就是老爷的!” 乌尔禾日后果然十分卖力,逐步累积军功,官职也不断上升。 克依提后来将乌尔禾派给西提,自己与乌尔禾不再联系紧密。随着时间流逝,甚至很多人都慢慢淡忘了乌尔禾与克依提的亲密关系。 这一次,克依提就打算利用这个乌尔禾,打进康居城内部,将帕夏绑架出来,借以威胁呼图比! 第347章 帕夏被掳 347 呼图比宠爱堂妹帕夏,这个秘密被克依提告诉给了云格。云格依计而行,让克依提派人潜入康居城,匈奴人安排精干的小分队在城外接应。 克依提所提供的信息是对的。呼图比对于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堂妹,的确十分宠爱。只是因为两人的身份所限,不能公开大鸣大放地成婚。他们长大后,被家族安排,各自成立了家庭。可是,这样不仅没能压制他们交往的欲望,反而让思念像春天草原上的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甚至因为受克依提叛国影响,牵连到帕夏,差一点被杀。呼图比利用手中的权力,救下了帕夏,让帕夏对呼图比的爱意更加地疯狂。 兄妹俩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利用一切空闲时间,耳鬓厮磨腻在一起。可是,呼图比作为国王,作为全体康居人民的主心骨,他也有许多军机要事需要处理呀!从欲火高炽的亢奋中,帕夏冷静下来。她劝呼图比以国家为重,自己则在府中,领着几个丫鬟,学做女红。 呼图比同意了冯嫽所请,让冯嫽与叔叔阿里其共同制定骚扰匈奴军营的计划。 布曼主动请命。他于夜间率领一支近百人的小分队,溜出城门,趁着夜色向匈奴军营发动攻击。匈奴人还真没有料到康居人有这么大的勇气,还敢发动反扑!布曼等人点燃了匈奴人的一个帐篷,杀死了守卫的两个匈奴哨兵,顺利地回到了城中。虽说战果不大,却给匈奴人带来了心理上的恐慌。从这一天开始,他们夜里再也不敢放心地睡熟了! 匈奴人却没有束手就擒。他们也在加紧筹划自己的计划。 随同克依提出使匈奴的亲随护卫克尔,身材虽然不高,却十分地结实。他和乌尔禾一样,也是克依提家生的奴仆。对于克依提忠心耿耿。克依提派他进城去绑架帕夏。 克尔经过化妆改扮,来到城门外。就在布曼向匈奴军营发动偷袭的那一段时间里,克尔悄悄地爬过壕沟,来到乌尔禾负责的城防处,对守城康居士兵说:“克尔从匈奴大营逃回,要面见乌尔禾将军!” 乌尔禾得知消息,赶紧命令士兵将克尔拉上城墙。 乌尔禾与克尔十分熟悉。他从情感上是希望克依提带着手下人最好都回归康居城的。乌尔禾将克尔带到自己的住处,问道:“兄弟!你这是怎么逃回来的?受苦了吧?克依提主人还好吧?” 克尔叹息一声,说:“克依提老爷一家子被杀,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你说他能好到哪里去?!” 对于老主人的遭遇,乌尔禾何尝不知道。可是,他位卑职小,在得知国王下令诛杀克依提全家时,自己也无力阻拦。 克尔又说:“听说你被呼图比提拔成了阿里其的副将,克依提老爷很高兴呀!” 乌尔禾感叹地说:“不是老主人救下我一条命,我哪有今天!” 克尔说:“你乌尔禾欠下老主人一条命,可要记得还哟!” 乌尔禾警惕地看着克尔问道:“怎么还?” 克尔说:“怎么还?还要我教你呀!找机会呗!” 乌尔禾问:“看来你不是真的从匈奴军营逃回来的!” 克尔直接说:“我是克依提老爷派回来的!是希望你帮忙,营救出帕夏夫人!老爷说帕夏夫人肚子里怀了克依提家的血脉!” 乌尔禾大吃一惊:“啊?帕夏夫人现在可是呼图比国王最宠爱的女人!她,她怀了克依提家的孩子?” 克尔说:“就是!这可是克依提老爷还活在世上的唯一希望呀!希望你看在老主人救过你性命的份上,想办法救出帕夏夫人!” 克尔提出的这个要求,让乌尔禾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天亮之后,乌尔禾带着克尔来见阿里其。阿里其听说克尔是弃暗投明,十分高兴。他对克尔的来归,丝毫没有产生怀疑。在仔细问询过克尔的投奔细节之后,阿里其就嘱咐乌尔禾好生照顾克尔,让他回家与家人团聚。 克尔在家里仅仅待了一天,就忍不住出门查看有关帕夏住地的环境。克尔在康居生活不下十年,跟随克依提走遍了全城的每一个角落。对于康居城的旮旮旯旯,没有不清楚的。他侦知帕夏还住在呼图比原来的府上,心里就有了打算。 帕夏一般都住在呼图比没有当国王时的府上。如果呼图比在王宫办公不能回府,有时候就会派人回府将帕夏接到宫里。但等到天亮,帕夏就会回到大侯府。也有呼图比太忙太累的时候,帕夏就不到宫里。就在大侯府内,由侍女们陪侍过夜。 这一晚,康居城突降大雨。大雨使得实行宵禁的康居城街上行人更是稀少。 只见一个夜行人,弓腰矮身,顺着墙角窜至大侯府院墙外,伸手搭在围墙上,纵身进了院落。夜行人就是克尔。他来到帕夏住处,侧耳细听,室内人都已经睡熟。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倒在手心里。他先在外屋将两个侍女一一麻倒。然后蹑手蹑脚地进入内室。帕夏在雨声淅淅沥沥的声音里睡得正香。帕夏因为昨夜与呼图比一夜欢愉,费心费力,今夜睡得特别沉。克尔为了药效,特意加大了药粉的剂量。等帕夏感觉口鼻被人捂住,想要挣扎时,却为时已晚。帕夏被迷晕过去。 克尔先把帕夏的嘴里塞进一条布帕,又掏出绳索把帕夏的手脚绑住,然后扛在肩上,走出了帕夏的寝室。克尔四下里打探了一番,没有发现有人。他循原路逃出了大侯府。 帕夏身材苗条,个子小巧,克尔或扛或抱,很快就来到乌尔禾的值班室。乌尔禾见到克尔,赶紧吹熄灯,对克尔说:“上城墙!” 在城墙上,乌尔禾几次见到巡哨的哨兵。哨兵刚想开口询问乌尔禾身后是什么人?乌尔禾总是提前命令道:“打起精神!注意城外匈奴人的动静!” 等哨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乌尔禾就带着克尔走远了。哨兵只能疑疑惑惑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发愣。 第348章 锥心之痛 348 在乌尔禾的帮助下,克尔带着帕夏顺利地回到了匈奴营地。云格见到帕夏,兴奋不已。这下可好,终于有了拿捏住呼图比的办法了! 康居城内,很快就有人发现帕夏失踪。报到呼图比处。呼图比大怒。他吩咐手下全城搜索。很快就把矛盾焦点对准了乌尔禾。 呼图比亲自带人来到乌尔禾住地,却发现房门紧闭。呼图比一声令下,兵士们撞开房门,只见乌尔禾的身体高悬在房梁下,舌头伸出嘴外,身体已经僵直——乌尔禾自杀了! 呼图比见状,知道帕夏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这时,有中军主播前来禀报:“大王!匈奴主帅云格喊您搭话!” 呼图比带人来到城墙之上,只见不远处的壕沟边上,一群匈奴人簇拥着云格,正等着呼图比的出现。 见到呼图比,云格得意洋洋地喊道:“呼图比大王!恭喜你呀!你杀了王兄,自己做了国王,最近感受如何呀?” 呼图比恼火地回敬道:“云格!你们为何还要赖在我康居境内不退兵?难道非要把尸体留在康居不成?!” 云格呵呵笑道:“呼图比!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嘛!匈奴和康居是好朋友!说不定日后我们俩还要见面喝酒的!” 呼图道:“云格!本王这一辈都不想再看到你!” 云格继续说:“呼图比!话不要说得太绝!你不想见我,难道不想见见你心爱人——帕夏吗?” 呼图比一听,热血上涌。他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响,眼前发黑,差一点晕倒在地。帕夏——帕夏——帕夏在哪?我亲爱的小心肝,呼图比正在找你呀,你在哪里? 呼图比摇摇晃晃地站在城头,一时间反应不上来。云格看的真切,见帕夏对呼图比的杀伤力这么大,顿时觉得心花怒放! 云格继续刺激呼图比说:“呼图比!没想到你这个妹妹,生的那叫一个水灵!真叫人心疼呀!云格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难怪你呼图比一天都离不开呀!” 呼图比渐渐地恢复了神智。站在他身边陪伴的叔叔阿里其大叫道:“帕夏!我的帕夏!” 帕夏被两个匈奴士兵押着,出现在壕沟边。帕夏对城墙上大喊道:“呼图比!大大!救我!”等帕夏喊完,又被人拉了下去。 呼图比见到心爱的帕夏出现,不顾自己的身份,扑在垛口上,朝城下喊道:“帕夏!帕夏呀!我的小心肝!” 冯嫽带着王市与布曼,听到消息赶到呼图比身边。 这时,云格喊道:“呼图比!怎么样?想不想要回你的帕夏?很简单,用汉使冯夫人的命来换你的帕夏!” 冯嫽刚好听到了云格的话,当即在垛口上回击道:“云格!卑鄙无耻!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难道你不是女人所生所养吗?!” 云格见一个女人用流利的匈奴话骂自己,当即猜出了冯嫽的身份。 云格说道:“说话的是冯夫人吧?你们汉人没来康居之前,我们两国相处融洽!根本就不会出现围城之事!现在的战争就是因为你们汉人的捣乱引起的!你要是心疼帕夏,就自己从城上跳下来!我们明天就退兵!” 冯嫽驳斥道:“你们匈奴人在西域四处横行,欺压弱小,霸占邻国国土和人民,所干的坏事比天山上的沙子还多!康居人民现在觉醒了!不再相信你们的鬼话了!你们想靠无耻的手段达到罪恶的目的,一定不会得逞的!郑吉将军所率领的大军已经回到了西域,不日将会挥师康居!你们的都赖城都收不住了!你难道还想在这里受死吗?!还不赶紧撤军,让郑吉将军留下你一条狗命!” 云格没想到冯嫽的嘴巴这么厉害!他被冯嫽一顿数落,居然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冯嫽指出郑吉将军将要率军到来,这一点他的确收到了郅支单于送来的情报。他本想打下康居,或者康居口头上臣服,让他有个台阶,他真的就撤军了。谁知,这个康居在冯夫人的指导下,就是不肯屈服。 冯嫽继续说道:“云格将军!你是匈奴人里少有的聪明人!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呢?你们的休屠王被杀,浑邪王投降大汉,大单于被逐远遁漠北不敢南顾。郅支单于跑到西域蜗居都赖城。这难道不是你们匈奴平时作恶太多的报应吗?我大汉天子有好生之德,宽仁大义,不论你之前做过什么对不起大汉的事,只要回头,都会善待!你也向你们的浑邪王看齐,投降大汉吧!冯夫人保证你能安享富贵!不比你在草原上四处游荡要强吗?!” 云格本想威胁冯嫽,却反而被冯嫽开始策反。云格气急败坏地说道:“冯夫人!闭上你爹巧嘴!你们在康居成天胡说八道,败坏我们匈奴人的名声!现在还在这里造谣生事!呼图比!为了你的帕夏,远离这些汉人!三天内,你要不杀掉汉人!我就把你的帕夏交给我的手下!” 跟随在云格身边的匈奴士兵听到此语,高兴地举起手中的武器呼喊道:“豁啦!豁啦!” 呼图比气得圆瞪双眼,大骂道:“云格!你要是敢欺负我的帕夏,我将追杀你和你的家人一辈子!绝不手软!” 云格哪里会受呼图比这些武力的威胁!云格狂笑着,带着人马退了下去。 呼图比在恍惚中从城墙下退了下来。阿里其苦着脸,对呼图比说:“呼图比!干脆打开城门,跟匈奴人拼了!抢回帕夏!” 呼图比也想这么干,可是自己城里这五千兵马守城都嫌紧张,哪里还敢和匈奴人硬拼! 冯嫽安慰道:“大王!不要沮丧!郑吉将军率领的大军很快就会到来!到时候,我们两军一起夹攻匈奴人,必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呼图比用无比忧伤的眼光看了看冯嫽,伤心地说:“可是,我的帕夏,现在还在云格手里呀!”一边说着话,呼图比一边在心里滴着血!这个帕夏,让坚强的呼图比心疼得难以想象! 第349章 帕夏劝降 349 帕夏被匈奴人掳走,成为威胁呼图比的利器。在第一次交锋中,云格被冯嫽一顿申斥,败下阵来。 云格带人回到中军大帐,心情还有些不好。他心想:本来是我方占着上风的,为何还被汉使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干脆杀了帕夏,气死呼图比! 云格叫人将帕夏带到大帐。 帕夏的脸上有惊恐、倦怠的表情,略有些脏污。但却更多了一层叫人怜惜的姿色。云格已经是近五十的人了,再次见到帕夏,仍然被帕夏的美貌所激动。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变化,身体居然少有地出现了反应。这个女人居然让整个中军大帐里都充满了一股子带着腥甜味道的荷尔蒙气息。 帕夏微微闭眼。眼睑上的浓密弯曲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水。帕夏被两个匈奴士兵抓着胳膊,被压得弯着腰。云格就这么傻傻地带着欣赏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帕夏。竟然忘了自己的目的。云格就这么围着帕夏转圈欣赏着。两个押解帕夏的士兵看着云格,满心狐疑。 云格转了两圈,发现自己看不清帕夏的面部表情,就对两个士兵命令道:“松手呀!” 帕夏轻轻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臂,又理了理额前有些散乱的头发。她勇敢地迎着云格贪婪的眼光,表情有些愤怒。 云格这才问了帕夏一个尖锐的问题:“帕夏!你不是克依提的儿媳吗?怎么又成了呼图比的女人?” 帕夏的脑袋有点疼,腹中空空,情绪十分低落。她听到云格这个挑衅的问题,恼怒地怼道:“你管得着吗?!” 云格惊叹道:“哟!性子还蛮烈的!真是一头漂亮可爱的小母狼呀!” 帕夏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理睬云格。 云格又说:“帕夏!呼图比喜欢你!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能不能帮我们说服呼图比,把那几个讨厌的东方魔鬼给杀了!我们可以马上退兵!你也可以和你的呼图比见面了!” 帕夏还是不做声。 这时,有侍卫进门报告说:“将军!克依提求见!” 克依提是云格派人叫来的,他希望克依提帮着一起说服帕夏。 克依提进来后,眼含热泪,朝帕夏走来:“帕夏!我可怜的孩子!该死的昆仑,杀了我们全家,现在就剩下我们俩啦!” 帕夏嫁到克依提家,一直得到克依提的关心和照顾。翁媳关系处得不错。在这样的环境下,两人见面,还是让帕夏心生感触。帕夏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她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晃晃的克依提,说:“大!您还好吧?” 克依提摇摇头,说:“好啥呀!本来我是出使匈奴,想说服他们退兵的!谁知道人家不是要找那些汉人!我无能为力嘛!昆仑不分青红皂白,居然把我们一家人都杀了!呜呜呜!” 克依提有意不提呼图比,是为了博取帕夏的同情。 帕夏经克依提一说,也想起了与一家人分别时的情形。虽说她没有亲眼见到一家人被杀的惨状,但也从伺候自己的侍女嘴里听说了一些。 帕夏陪着哭了一会。 克依提又说:“呼图比帮我们杀了昆仑,也算是给我们俩报了仇!现在,康居城里的人粮草快要吃完了!你不要糊涂呀!快给呼图比说一说,把汉人交出来,让匈奴人撤军吧!” 克依提的请求,让帕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云格在一旁看出了帕夏的动摇。他继续添油加醋地说:“草原是我们西域人的!汉人远隔万里,跑到我们这里来,害得我们匈奴人和康居人不和!只要帕夏愿意说服呼图比,让汉人离开康居,我们可以答应不杀他们!他们离开康居,我们就可以马上退兵!” 云格又把撤军的条件作了调整,来诱惑帕夏参与说服呼图比的计划中。 帕夏听说不杀汉使,就可以退兵,问道:“将军说话算数?” 云格当即表态说:“我大匈奴人说话从来是一口唾沫一颗钉!决不食言!” 克依提也说:“云格大人是郅支单于最信赖的人!他说话绝对算数!” 帕夏点头应允道:“那你们放我回去,我去说服呼图比!” 云格没想到帕夏提出这个要求。他看了克依提一眼,说:“你可以先写封信,让呼图比看看再说嘛!”云格委婉地拒绝了帕夏回城的要求。 克依提也在一边劝道:“帕夏!乖!等云格将军撤军了!我陪你一起回家!” 帕夏见云格不肯放她,只好答应了写信的要求。 呼图比收到帕夏的信,当即请来冯嫽商议。 冯嫽看完信,反问呼图比:“大王!您信云格的鬼话吗?” 呼图比本来是不信的,但因为有帕夏这个因素的影响,他的判断力开始出现偏斜。 呼图比语气不是很坚决地说:“应该没问题吧!” 冯嫽一针见血地指出:“当年你们康居迎接郅支单于,是希望他们能帮你们攻打大月氏的!可是他们到来之后,不仅霸占了都赖河北岸,还与大月氏联手,经常欺辱康居!这样的匈奴,大王也敢信任?!” 呼图比说:“那是那是!现在是帕夏写信来说的,不是匈奴人说的!” 冯嫽说:“帕夏是大王宠爱的人,大王的心情本使是很理解的!问题是,帕夏是如何被掳到匈奴军营的?是她自己去的吗?她现在身陷囹圄,身不由己,她有自己的自由吗?她现在是被云格控制的!” 想起帕夏正在被匈奴人折磨,呼图比的心里无比沉痛。他差一点在冯嫽面前流出了眼泪。 呼图比问道:“冯夫人!那你们有没有办法救出我的帕夏呀?!” 冯嫽说:“本使也不敢给您打包票!大家要一起想办法!再说,很快郑吉将军大大军就要到了!匈奴人猖狂不了多久了!” 呼图比问:“又有消息来了吗?!” 冯嫽只好说:“不出三日,郑将军的大军必定会到!到时候,我们派兵杀出城去,将匈奴人全部赶出康居!赶出都赖城!” 第350章 匈奴退兵 呼图比的犹豫不决,让冯嫽感知到了凶险。她想了想说:“大王!既然匈奴人说不想要我们汉人性命,那就让他们先退兵!送回帕夏公主!我们汉使团离开康居就是了!” 呼图比问:“云格会同意吗?” 冯嫽鼓励说:“我们并没有提出额外要求!只是顺序有点变化!他们要是有诚信,就能够接受!” 呼图比接受了冯嫽的建议,立即给云格回了一封信。呼图比在信中说:“尊敬的云格将军:汉使已答应离开我康居!康居国愿意与匈奴继续友好合作,请你送回帕夏,立即退兵。” 云格哈哈大笑! 云格对克依提说:“都说你们康居人是笨蛋!我看呼图比就很聪明嘛!他想得可真美!送还帕夏,还要我提前退兵!那我们不是白忙乎了这些天吗?我们匈奴人可不敢赔本的买卖!” 克依提说:“呼图比还是愿意与匈奴继续友好下去的!这样看来,我们匈奴也不算吃亏吧?!” 云格瞥了克依提一眼,说:“友好不友好的,匈奴何曾在乎过?!你们康居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呀?”云格说的可算是自己的心里话。匈奴人对盟友尚且索取无度,对于其他人更是没有平等意识。他们恃强凌弱,畏威而不服德。依靠野蛮,横行天下。现在,云格在康居没有达成目标,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 云格见克依提低头不语,就把话题转到了帕夏身上。云格说:“啧啧!真要我退兵,我就把你家的帕夏献给大单于!那也算是大功一件吧!哎!我说克依提,你也算是个男人!天天见帕夏,你就没对帕夏动过心思?我可听说你们康居人就喜欢跟儿媳妇不清不楚的!你跟老子实话实说,你对帕夏下过手没有?” 克依提被云格这么公然地侮辱,却不敢发声。他在心里咬牙切齿:老子要有机会,一定将你老狗日的碎尸万段!剁成肉泥!天灵盖做成酒具! 克依提这个恶毒的想法也仅限于在脑海里自嗨。天底下的奴才,对于主人从来只有逆来顺受,摇尾乞怜!哪里敢公然对抗! 克依提小声地说:“将军!我们是在谈正事!” 云格正在兴头上,被克依提委婉地指责,心中火起。他训斥克依提道:“克依提!老子跟你谈帕夏,也是正事!你要把老子惹急了!老子就先把帕夏给收拾了!” 克依提见云格蛮不讲理,说出这一番流氓话来。他干脆转身,眼中含泪退出了云格的大帐! 这时,扎赛进来禀报道:“将军!大事不好!” 云格正在气头上,很不耐烦地问道:“有屁就放!” 扎赛说:“探马回报说,发现汉军前锋!” 云格一惊:“探清楚了吗?” 扎赛说:“已回来两拨哨探!情况属实!” 云格大手一挥手:“准备迎敌!” 冯嫽带领手下陪呼图比在城墙上巡视。忽然,有人前来禀报:“冯夫人!匈奴营地有异动!” 大家按照报告人的指点,果然见匈奴军营正忙乱不堪。冯嫽分析道:“看来匈奴人要有行动了!” 呼图比手搭凉棚,看了看,说:“难道匈奴人要撤军?” 冯嫽说:“我看不像!应该是郑将军的大军要到了!” 冯嫽的分析让身边人群情激昂。王市说:“太好了!匈奴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冯嫽对呼图比说:“今晚让布曼带人再去夜袭一场!看看匈奴人的反应!” 晚上子时。夜色漆黑。匈奴人的篝火不似往常那么鲜亮。不仅数量少了,燃起的火焰也明显小了很多。就像一个垂死的病人一样,显得有气无力! 布曼领着一百多个精干的士卒,手提短剑,身背长弓,弯腰低头,快速地从匈奴人的防地中间穿过。一路行来,布曼觉得十分奇怪:只见到零星的匈奴巡哨士兵,却听不见以往的梆子声以及呼喝的口令声。 他们潜入最近的匈奴大营门口。营门前只有两个无精打采的士兵,抱着长枪,在打瞌睡。布曼率先摸到哨兵跟前,和手下一道,将哨兵抹了脖子。布曼率领大家冲进营地,四处点火,却很少见到匈奴人从帐篷里跑出来——这里是一座空营!布曼带人抓了一个留守的匈奴老兵。经审问,匈奴人白天就撤走了!听说是拦截郑吉将军的大军去了! 这时,在外边负责警戒的士兵飞跑进来报告说:“布曼将军!匈奴人增援来了!” 留守其他营地的匈奴人见到火起,立即赶了过来。布曼等人不敢久留,赶紧从后门撤退。 回到康居城,布曼把情报报告给了冯嫽。冯嫽立即将消息在全城公布:郑将军率军增援,匈奴人就要败退了!全城的男女老少,一扫沉闷忧愁的神情,大家喜笑颜开,满城都是欢声笑语。 与城内的情形相比,城外的匈奴营地确实愁云一片。云格与萨里格分工,自己率领大部分的队伍,前去拦阻郑吉联军。萨里格继续围攻康居城。 萨里格见康居人似乎满血复活,就更加恼怒。他下令再次攻城。 守城的康居将士没料到匈奴人还敢攻城,有些手忙脚乱。南门城墙一度失守。呼图比亲率亲兵赶来。他赤膊上阵,挥舞长刀与匈奴人展开搏杀。呼图比的勇气极大地激励了将士们的士气!匈奴人的进攻终于被压下去了! 城墙上的康居人和匈奴人横陈一地的尸体,终于让康居人恢复了理智。他们不敢再轻敌。 萨里格的再次失败,激起了他心中的野心。他亲自出阵,对手下将士们下令:杀一个康居人,赏金币一个!杀一个汉人,赏金币十个! 萨里格准备再次组织攻城!他要踏着自己人的尸体,爬上城头,成为康居城的新主人!云格好歹抓了一个帕夏,而自己啥也没有捞着。他气急败坏地披挂整齐,手提短剑,身背长弓,冲在队伍的最前端! 可是,他的这个举动却给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 第351章 匈奴溃败 351 萨里格觉得自己被康居人轻视了,又有没有立下寸功的焦虑。他一怒之下,披挂整齐,亲自率领自己的亲兵护卫打头阵,开始对康居进行死亡冲锋。 匈奴将士们,见自己的主帅亲自上阵,士气大涨!他们挥动手中的弯刀,嘴里高呼:“豁啦!豁啦!”从三个方向朝城墙发起冲击。萨里格冲在最前面,云梯手紧跟其后,弓箭手夹杂在云梯手之间,朝城墙上不停地放箭。 康居城守军明显地感受到了压力。经过两个多月的守卫,城里的物料用得差不多了!大部分房屋都已被掀开了顶。木料全都做成了滚木送上了城头,砌墙的石头也被拆开,做成了礌石。后来砖坯也被送上城头,成了士兵手中的武器。箭矢也是越来越少,不到关键时刻,不准放箭。 萨里格正是分析了康居守卫将士手中可用的武器不多了,所以才敢于亲自带队冲锋的。他不顾下属的阻拦,就是想在这么一场他认为有胜算把握很大的博弈中立下大功! 萨里格手举盾牌,手拿弯刀,嘶吼着朝城墙方向冲去。他所进攻的方向,正是冯嫽负责的防区。冯嫽一眼就被萨里格所吸引。因为萨里格一身金色的铠甲,金色的盾牌,暴露了他的身份。冯嫽并不认识萨里格,却从金色的铠甲推测出萨里格这条大鱼的身份。 冯嫽对吴十四说:“十四,安排两个弓箭手跟着我!” 吴十四从护卫里喊了两个弓箭娴熟的汉家士卒,要他们紧跟冯嫽身边。 冯嫽见两个弓箭手微张着弓,搭上箭矢,只是观察冯嫽四周。冯嫽气得笑道:“你们两个搞什么鬼?看城下呀!匈奴人就要拢了!盯着我干啥?” 这两个士兵以为是来保护冯嫽的!他们把进攻的方向搞错了! 冯嫽从垛口处指着身穿金色铠甲的匈奴将领说:“你们两个盯住那个身穿金色铠甲的家伙!无论射杀还是射伤了这个人!赏金一百金!” 两个弓箭手被奖金所激励,对冯嫽要求道:“冯夫人!再给我们二十,不!三十支箭,保准干掉他!” 冯嫽说:“三十没有!十四!给他们再找十支箭!” 说话间,匈奴人已经蜂拥到了城墙脚下!冯嫽一声令下,城头上各种各样的攻击武器打向匈奴人群。 受冯嫽命令的两个弓箭手,一个叫张明,一个叫胡思。两个精壮的弓箭手,眼里只有萨里格,对于其他匈奴士兵,一概不理。他们随着两人分开躲在两个相隔三四丈远的城垛口,朝萨里格施放冷箭。 萨里格忙着督促手下爬上云梯,向城头上冲锋。他把盾牌举在头顶,防止城墙上的打击物。却没想到已经有两个索命的无常正在觊觎他的性命! 趁萨里格暴露出侧面的空隙,张明射出一箭,射中萨里格的左臂。他的左臂覆盖了牛皮护臂,肩头在护臂上划过,没有伤到萨里格。但箭矢带来的恐惧还是让萨里格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把盾牌移到张明进攻的方向,却暴露出了另外一侧身子。胡斯瞅得真切,一箭射出,只听得萨里格大喊一声,仰面栽倒!胡斯这一箭,射中了萨里格的脖颈根部的颈窝处。疼得他忍不住喊了一声。趁萨里格到底,张明和胡斯趁机又射了两箭,却被萨里格身边的护卫用盾牌挡住。 冯嫽看得清楚,故意大喊道:“萨里格死了!”冯嫽也不清楚被射倒的人是不是萨里格。她故意这么喊,是为了扰乱匈奴人的军心!冯嫽带头一喊,其他将士也纷纷喊道:“豁啦!萨里格死啦!萨里格死啦!” 攻城正酣的匈奴士兵,听说主将死了,心中哪有不慌的道理!有的士兵心慌失手,居然从云梯上掉到城下。而守城的康居将士,士气高涨,对匈奴人展开了更为猛烈地攻击。 这时,匈奴人的身后,忽然喊声大作,旌旗招展。冯嫽眼尖,看清了旗号上的汉字——“郑”!是郑吉将军的援军到了! 冯嫽又大喊道:“我们的援军到了!” 城头上一片欢腾。呼喊声震天! 匈奴人受到这些喊声的影响,一时间不知所措。经过短暂的停滞,匈奴人开始溃退。 冯嫽果断地对将士们下令:“出城追击!” 城外果然来的是郑吉率领的联军。匈奴人在郑吉联军和康居将士的夹击下,攻势完全瓦解。匈奴人在那一组织有效的进攻。他们四散开逃。按照自己认定的都赖城方向逃窜。 康居人一解胸中的恶气,奋起追击。不管匈奴人是不是放下武器,都一概杀无赦。 萨里格被亲兵们扶着,护卫着,勉强冲过壕沟。他们抢了其他匈奴士兵的坐骑,将受伤流血不止的萨里格扶上马背,有人牵着马,有人护卫着,向北边逃去。 萨里格等一群人跟随溃散的匈奴士兵的溃败人群行走到康居城东北角,就遇到了呼图比所带的队伍。呼图比一声令下,手下的骑兵就手举长刀,呼喊着朝萨里格这些人冲了过来。 匈奴人哪里还有勇气抵挡!他们慌不择路,继续向四周溃散。草原上到处都是匈奴人在奔跑,康居人在追击。偶有匈奴人停下来,举着弯刀负隅顽抗,但败军将士,哪里还有战斗力!他们的尸体不断地横卧在溃散的路途上,草地上。 呼图比追上了萨里格,大喊道:“萨里格!交出我的帕夏!” 呼图布情报出现了错误。他听说云格离开康居率军出发阻击郑吉联军时,将帕夏留了下来。 萨里格的亲兵却回答道:“帕夏不在我们这里!在云格将军那里!” 呼图比哪里肯信!他继续命令手下发起对萨里格等人的攻击! 萨里格身边的亲兵护卫,都是草原上一等一的勇士。他们以少敌多,居然让呼图比一时间找不到获胜的良方。 这时,冯嫽率军追击匈奴首领,与呼图比会合。见萨里格等人用盾牌围成一个圆圈,抵挡着康居人的进攻。 冯嫽自信地对呼图比说:“大王!这几个蟊贼就交给王市将军处理吧!” 第352章 班师回城 352 王市命布曼向萨里格喊话。布曼喊道:“萨里格!奉康居王之命,若投降,免你一死!” 萨里格四周挤满了他的亲兵护卫。在他们的头顶,牛皮盾牌遮盖得密密实实。布曼的汉喊话没有得到回音。萨里格等人已被康居将士团团围住,肯定是逃无可逃。但是匈奴人平时养成的傲气与蛮横,让他们一时间难以卸下身上的傲气。他们输得很不甘心。主人居然被奴隶打败! 布曼再喊:“我数十声,你们还不投降,我们就进攻了!” 萨里格对手下人说:“你们不要管我!跟他们拼了!”萨里格还不愿意投降。他身边的侍卫基本上都是匈奴人里面的贵族子弟。平时都是横着膀子走路的主。现在被布曼这么命令,心里也不愿意接受。他们响应萨里格的指令,一起喊道:“跟他们拼了!” 王市哪里会给他们机会!王市一声令下,弓箭手一阵箭雨朝匈奴人群里飞去!虽说匈奴人的牛皮盾牌能抵挡住大多数箭矢,但这些箭矢里混有一部分是缠了蘸饱油脂的“火箭”。火箭在人群里引起了混乱。接踵而至的第二波箭雨,直接将匈奴人杀的鬼哭狼嚎。有匈奴侍卫手举盾牌,冒着箭雨,举着弯刀朝康居将士阵地冲来。王市早就安排前面一排长枪手挺着长枪等待着他们送死。侥幸冲锋到达阵地跟前的匈奴侍卫,被康居士卒手中的长枪捅倒在地,痛苦地呼嚎。 围在萨里格身边的匈奴侍卫被屠杀殆尽。 萨里格弯曲身体,在地上抽搐。他身中数箭,已经奄奄一息。他的脸孔扭曲,嘴角流出血水。十分狼狈。 呼图比来到萨里格身边,问道:“萨里格!帕夏在哪?帕夏在哪?” 萨里格闭着眼睛,痛苦地呻吟。他没有理睬呼图比的问话。 王市说:“大王,帕夏是云格抓去的。萨里格应该不会知道!” 萨里格绝望地央求道:“杀了我!” 王市看着呼图比,问道:“大王!怎么办?” 呼图比知道,以萨里格这么重的伤势,想要救活恐怕很难。可是,因为帕夏的原因,呼图比现在对匈奴人深恶痛绝!他希望看到所有的匈奴人惨死! 呼图比挥手道:“别理他!我们走!”呼图比的意思是让萨里格自己在野外等死,或者引来野狼,将他生吞活剥! 呼图比率先转身,上马,带着随从离开。 萨里格在他身后声嘶力竭地喊道:“杀了我!” 冯嫽等呼图比走了,对王市说:“叫人结束他的性命吧!把他埋了!” 这一仗,除了云格带领两千余残兵败将逃回都赖城,其余的一万余将士全部葬身在康居城。 郑吉将军率军举行了盛大的入城仪式。他的部队雄赳赳气昂昂地穿城而过——因为康居城实在太小哦啊,容不下五万联军。联军驻扎在康居城外四周。呼图比号召全体康居国民,竭尽所能,犒劳郑吉的联军。 呼图比将郑吉等有功之臣迎进王宫。 郑吉首先向呼图比表达了祝贺之意:“尊敬的康居王阁下:本人谨代表大汉天子向大王表达诚挚的祝贺!希望康居与大汉今后在盟约的框架内,精诚团结,共同抵御外辱!凡是康居的敌人,就是我大汉的敌人!” 呼图比对于终于打败了匈奴人,心里那是十分地开心。只是遗憾的是,帕夏被云格掳到了都赖城。 呼图比对郑吉表示感谢说:“郑将军大军威武!如果不是你们向匈奴人发起进攻,我们康居现在还在被匈奴人围困!如果不是大汉使团冯夫人、王将军、布曼兄弟等人的帮助,我们康居也不会有今天!事实证明,只有与大汉联合,我们康居才能安定!” 龟兹王绛宾说:“康居王,这一点,本王比您感受要深!跟着匈奴人,只能被他们欺负!只有大汉,才把我们当人看呀!” 冯嫽说:“西域诸国虽小,但是联合起来,一样有力量!只要大家团结在大汉都护府周边,一致对敌,匈奴人照样不敢欺负!” 郑吉连连点头说:“我们大汉天子是真心想要帮助西域诸国!我们找你们要钱要物要人了吗?没有嘛!你们有人到长安朝贡,哪一次拿回的东西少了?我们大汉要得是打败匈奴人,赶跑侵略者!只有消灭了匈奴这头草原野兽,我们大家才有好日子过!” 大家相谈甚欢。在宴会即将开始之前,呼图比向郑吉将军请求道:“现在都赖城一定人心惶惶!郅支单于必定在做逃跑打算!郑将军,我们应该一鼓作气,包围都赖城!彻底消灭郅支单于这一支匈奴人!” 郑吉将军说:“本都护知道大王的帕夏还在匈奴人手里!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帮助您找回帕夏的!” 有了郑吉的这个保证,呼图比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晚宴在王宫门前的广场上举行。广场中央升起了熊熊燃烧的篝火。围着篝火,一群衣着鲜艳的舞女围着篝火在跳舞。整个宴会弥漫着一股子兴奋而暧昧的气氛。呼图比带头举杯畅饮。布曼是很久没有喝酒了。今天见到美酒,更是兴奋莫名。只是因为久没饮酒的缘故,他的身体有些不太适应酒精的刺激。很快布曼就喝醉了! 冯嫽矜持地饮了两杯酒。她借故身体不适,离开了宴会,在吴十四的陪同下,回到驻地。冯嫽对吴十四说:“十四!难得大家这么开心,你不用管我,回去喝酒吧!” 吴十四很坚决地说:“今天是在下值班护卫夫人!在下哪敢喝酒!” 冯嫽说:“我有阿依和努丽陪着就行了!你不用担心!” 吴十四说:“那不行!王将军说了,我们三人每天轮流值班,亲自护卫夫人!此事非同小可!请夫人进屋休息吧!” 吴十四忠于职守,不肯须臾离开。 冯嫽只好作罢。她领着阿依和努丽,回房休息。冯嫽因为心情放松,加之喝了两杯酒,很快就进入梦乡。今天是阿依值上半夜的班。可是,她受冯嫽的影响,也很快就趴在冯嫽的床边睡着了! 危险,在黑夜的掩护下,正在悄悄地靠近! 第353章 呈启凯旋 353 解忧公主将翰墨接到自己府上,让他跟元贵靡睡在一个摇篮里。元贵靡对待与自己相差不到一岁的翰墨觉得天然亲。解忧公主很心疼翰墨。她总感觉对翰墨心存愧疚。翁归靡劝她说:“那个阿杜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事情都过去了。我们把翰墨带好就是了!你不必太自责!” 荣杜和露儿跟着翰墨一起来到王宫,还是专职伺候翰墨。解忧公主为了避嫌,将荣杜和露儿安排在其他院子里居住。解忧公主见过荣杜几次。她听说阿杜曾威逼利诱,想打荣杜的主意,不免多看了荣杜几眼。这一看,倒看出了荣杜身上的美丽——这个女人就像熟透了桃子一样,散发着诱人的魅力。解忧公主不是男人,都被荣杜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奶香味所吸引!解忧公主在使唤荣杜时,就有意无意地避开翁归靡。她隐隐地担心翁归靡会对荣杜下手。其实,按照乌孙国习俗,这种事情随时都在发生。不说是国王,就是一般的主子,对于手下奴仆的女性都有随时占有的权利。乌孙国王不比大汉的皇帝,可以三宫六院,嫔妃众多。他们的后宫女人屈直可数。不过,他们要是下部落,出门在外,每天晚上都得有女人陪侍。这个陪侍的女人还不是一般人家的女人,有的身居上层。比如领主或者酋长的女儿等。只是解忧公主受儒家教育多年,对于礼仪纲常比较在乎,所以她才有所担忧。 好在荣杜在王宫给翰墨喂奶,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呈启凯旋归来的那一天。 呈启跟随郑将军攻打匈奴本部,一路上吃尽了苦头。好在人马折损不多。他们掳获的匈奴战利品却多得数不清。呈启带领队伍回到大宛赤谷城时,全城人几乎倾巢而出。有的是亲人在队伍里,有的是担心朋友的安危。 呈启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得意之色地接受大家的恭贺。翁归靡率领全部大臣王公,站在宫门前等候迎接呈启。呈启远远地瞧见一群人簇拥着翁归靡站在台阶上,立即滚鞍下马,躬身碎步,来到翁归靡跟前。呈启拱手施礼道:“启禀大王!末将呈启率军胜利归来!特来复命!” 翁归靡没等他说完,赶紧上前,双手紧握他的肩膀,高兴地说道:“呈启将军!好啊!你不仅为我大宛扬名立功,还把将士们平安带回!有功!有大功!走,进宫喝酒!” 呈启止步不前,说:“大王!我手下的几千将士,还没有安置妥当哩!” 翁归靡哈哈大笑,说:“呈启呀!你们都是本王的子弟兵!本王还能忘记他们?你放心!他们回归营地,有素猜负责安置,有肉吃,有酒喝!走吧!” 呈启就转身对跟随的副将安达说:“安达!你传令下去!叫弟兄们营地宿营,无故不准外出!” 安达回答说:“得令!” 安达说完却不挪动脚步。呈启问:“还有事?” 安达说:“启禀将军!将士们离家大半年了!他们有的想回家探亲,如何处置?” 呈启回答道:“不准!三天后,轮回探亲!重申:无故出营者,斩!” 翁归靡见呈启治军甚严,心中更是欢喜。可是欢喜之余,似乎心中有些不安。他一时找不出不安的原因,只得暂且按下不表。 酒宴上,酒过三巡,呈启得意洋洋地吹嘘起自己领军攻打匈奴人的战阵。 素猜问:“呈启将军!都说匈奴骑兵马快刀快,来去一阵风!与他们对阵,咱们将士有没有惧意?” 素猜这一问,还真问到了呈启心中的痛处。刚开始与匈奴人对阵时,别说人了,连坐骑都腿打颤!匈奴人呐喊声刚刚起,大宛骑兵就有拔马后退的主。呈启接连杀了两个逃兵也阻挡不住逃兵。就因为大宛骑兵的溃败,害得一次围歼战打成了击溃战! 后来,郑吉就安排大宛骑兵专门负责后勤。这一安排被呈启看成是奇耻大辱!他主动找郑将军请战。郑将军连连摇头,说:“呈启将军!不是我们瞧不起你们大宛人!你们长期受匈奴人欺负,已经被匈奴人吓破了胆!等你们将士什么时候不怕匈奴人了再说吧!” 郑将军的话深深刺激了呈启。他回到军营,就针对胆量问题召开军事会议。他和大家敞开心扉,讨论惧怕匈奴人的原因。并分析汉军为何不怕匈奴人!? 副将安达提出:“干脆我们请一些汉家士兵到我们军营来,让他们现身说法,看看到底咋回事?” 裨将慕斯也同意安达的建议。他补充建议道:“将军!干脆叫他们当我军的伍长什长,甚至佰人长!叫他们教我们的战士如何跟匈奴人打仗!” 果然,呈启向郑吉将军提出了这个要求,郑将军当即就答应了。郑将军选调来的士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对于匈奴人的外强中干,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领头的老兵叫杨贵。凤翔人。十六岁就参军跟随冠军侯骠骑将军霍去病征伐匈奴。他把自己对匈奴人的认识给大家分享。他说:“匈奴人勇不勇敢?厉害不厉害?我的回答是勇敢也厉害!很少有匈奴人怕死的!但那是表面现象!只要我们压住了他们的进攻,多杀了他们的人!他们照样吓得尿裤子!他狠,你比他更狠!他不是喜欢屠城吗?我们骠骑将军带着我们打下了他们老巢,男人一律斩杀!不留活口!你们猜怎么地?匈奴人害怕了!他们的浑邪王不是投降了吗?哈哈!” 杨贵爽朗的笑声声震大帐,让康居士兵一个个热血贲张! 有康居士兵问:“听说匈奴人马快刀快,疾如流星!这个怎么防呀!” 杨贵不屑地说:“球!他疾如流星!我们坚如磐石!这不是我说的!是骠骑将军说的!他们的冲锋在我们的阵型面前屁也不顶!” 大家纷纷鼓掌! 听说呈启将军凯旋回到大宛,解忧公主立即派人将荣杜、露儿和翰墨等人送回呈启府上。 第354章 心猿意马 354 杨贵等汉军士兵补充进大宛军营,的确给大宛的士气带来了很大的改变。尤其是听了汉军士兵讲述的与匈奴人作战的故事,极大地鼓舞了大宛将士与匈奴决战的勇气。杨贵等人还把汉军对付匈奴骑兵的战法传授给了大宛军队。他们也按照汉军的兵器配备,准备了对付匈奴人的装备。果然,在日后的作战中,大宛人逐渐找回了感觉。他们不再惧怕匈奴人,而是在汉军士兵的带领下,冲锋陷阵,立下了战功。 呈启哪里会把功劳全都归于汉军!他对于汉军的贡献一带而过,反倒把自己率领全军冲进匈奴人老巢的战果反复吹嘘。反正在场的都是呈启的手下,无人能够纠正或者揭发他的吹牛。 翁归靡带领众臣,不断地向呈启等有功之臣敬酒。呈启那是来者不拒。几番豪饮,呈启终于醉倒。他斜歪着身子,头枕在右臂上,嘴里还叼着一根羊骨头。翁归靡问道:“呈启将军!还能喝吗?” 不料快要进入梦乡的呈启居然再次抬起头,对翁归靡说:“大王!喝!” 翁归靡见呈启的确是醉了,就命人将他抬起送回了呈启的府上。 自从阿杜被杀,大郎和哈大娘自杀之后,呈启的府中就少了些人气。解忧公主接走了翰墨,荣杜和露儿也跟着走了。这府中一下子少了六个人,立时显得冷冷清清的。解忧公主;令桑腊奇暂代管家之职。府中没有了主人,只有七八个仆人。桑腊奇连饭也懒得做了。全都交给两个仆妇负责。 呈启回来的消息,桑腊奇已经知道了。为了给主人留点好印象,桑腊奇组织大家将院落打扫了一遍。 呈启被送回府上时,府中的仆人们都等在前院当中。见到呈启,大家上前,从四个宫门卫士兵手中接过呈启,将呈启抬进卧室。 呈启醉眼朦胧,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居然一眼就看到了荣杜怀里的翰墨。他的记忆一下子被打开。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朝荣杜喊道:“翰墨!翰墨!” 荣杜小心翼翼地将翰墨递给呈启。呈启接过,忍不住用用下巴去蹭翰墨娇嫩的脸庞。翰墨睡得正香,忽然一阵锥心之痛让他惊醒。他胡乱地踢打着双腿,哇哇大哭起来! 哭声让呈启开心得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忽然觉得腹中翻腾,嗓子发痒。呈启难以抑制地张口,将晚宴吃下去的食物吐出了一大半!整个卧室里弥漫着一股腥臭的馊味。仆人们各个手掩口鼻,作嫌弃状。 桑腊奇对仆妇们呵斥道:“没眼色吗?还不快起大盆热水来!还有你,站着显得你个高呀?还不赶紧打扫干净!” 仆妇们手忙脚乱地将地上清洁干净。 忙完之后,大家都准备离开。荣杜也抱着翰墨,转身想走。不料呈启却看着荣杜说:“你和翰墨留下!我要看着我的儿子睡觉!” 荣杜有些进退两难。这么多天来,翰墨没有一个晚上离开过她的怀抱。翰墨早已习惯了荣杜身上的味道。这要是猛然离开荣杜,翰墨一定睡不好。肯定会哭闹不止。 桑腊奇却不管荣杜的想法。他对荣杜说:“主人叫你留下,你就留下!发什么愣呀?!” 荣杜只好强压心头的不愿意,带着翰墨留了下来。 仆人们都退出去了。 荣杜将翰墨放到呈启身边。翰墨手脚乱蹬,睡不安稳。呈启伸手拍着儿子的后背,没想到却适得其反,翰墨大约是感受到身边的人不是奶妈,立即不满地大声嚎哭起来。 哭声让呈启的神志清醒了一些。他扭头看了看荣杜,说:“你来!”说着,呈启挪动身子,似乎是给荣杜让出了一点空间。 荣杜迟疑了一些,还是绕过床榻,从另外一边,来到翰墨身边躺下。她掏出乳房,将乳头塞进翰墨的嘴里。 呈启本来是闭着眼睛的,忽然闻到了一阵腥甜的奶香味。这股味道既熟悉又有点陌生。说熟悉,是他曾在夫人的胸前闻到过。说陌生,是这股奶香味特别奇异。他闻之,立马就有了生理反应。 呈启再次从床榻上坐起,低头看翰墨吃奶。在微弱的烛光映照下,荣杜嫩白的肌肤泛着一层白玉的颜色。呈启忍不住伸手在翰墨脸上摸了一把,借机用手背蹭了荣杜的乳房一下。荣杜只感觉自己的脸腾地红了。 在主人面前,荣杜没有勇气抗拒。 很快,翰墨叼着荣杜的乳头沉沉睡去。 荣杜正要扣上衣扣,却被呈启一把按住。呈启只说了一句:“你太香了!”就失去了理智。 夜里,呈启口渴难耐。他睁眼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丰腴且一丝不挂的女人。呈启一时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他摸着脑袋想了许久,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回到大宛!这是在自己府上!这个人是翰墨的奶妈!完蛋了!自己居然和儿子的奶妈睡到了一起!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自己还有好下场吗?! 呈启还是对冯嫽很忌惮的。冯嫽曾劝呈启按照大宛习俗,多娶几房小妾。呈启都没有答应。可是现在自己酒后乱性,却把儿子的奶妈睡了!这,这怎么好向夫人交代! 呈启想把荣杜喊醒,让她带着翰墨离开。可是这大半夜的,她能到哪里去?! 呈启喝了水,回到床上。他将后背对着荣杜,正准备入睡,没想到荣杜居然伸出一条胳膊搭在呈启的脖子上。荣杜手腕正好靠近了呈启的鼻孔。她的前胸正好贴在呈启的后背处。呈启再一次被荣杜身上的气味撩拨得心猿意马。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荣杜的手心。荣杜呻吟娇喘了一声。她的身子扭动了一下,前胸无意间又把呈启的后背挤压了一下。就是这一喘和一挤,将呈启心中的防线再一次撕开。 呈启翻身一把将荣杜抱在怀里。荣杜似乎是惊醒了。她轻轻地推着呈启的身子,说:“主人!不要!不要呀!” 第355章 贺礼之争 355呈启从荣杜的嘴里听说了管家阿杜与大郎夫妻的变故,心中十分恼恨。他只觉得胸中有股子怨气无处发泄。 对于冯嫽在自己离开后,不顾家里的情况,出使他国,也颇有意见。 荣杜起床带着翰墨离开。呈启直睡到日上三竿还没有起床。直到翁归靡派来的信使通知他进宫开朝会,他才慢吞吞地起床梳洗。 临时管家桑腊奇殷勤地进门问道:“主子!昨夜休息还好吧?早饭已给您做好了。现在可以端进来吗?” 呈启看了看桑腊奇,问道:“阿杜与女人们乱搞,你知道吧?” 桑腊奇回答说:“小的以前专心在厨房做饭,不是太清楚!” 呈启又问:“大郎和阿杜不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嘛!怎么闹成这个样子?!” 桑腊奇很谨慎地回答说:“主子们不在府上,府上就是阿杜主事。大郎也是被逼无奈才动的手。听说荣杜也差一点被阿杜祸害了!” 提到荣杜,呈启心中一热。他在心里骂道:这个阿杜,可恶至极! 呈启骂道:“死了活该!”他又问:“阿杜的老婆孩子呢?” 桑腊奇说:“他们都搬出去了!” 呈启恨恨地下令道:“你带人把他们都杀了!” “遵命!” 呈启来到王宫,翁归靡和一干贵族大臣正等着呈启到来。呈启现在与从前相比,威望和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的大将军职位已经得到了巩固。呈启坐在翁归靡一侧,满面的自得之色。 翁归靡今天的议题是讨论去长安朝贺的大事。翁归靡说:“明年是汉天子登基继位八年。按照大汉的祖制,天子满十六岁就可以亲政。本王已接到大汉丞相霍光的邀请,明年开春就出发往长安。请大家议论一下,谁跟本王一起去,带一些什么样的贺礼为好?” 素猜是宫廷总管,这一方面本属于他负责。他率先发言道:“大汉天子最爱我大宛宝马!以臣属来看,送宝马最为得当!” 副将胡吉大声说道:“大王!赤谷河里有上好的玉石!听说长安人人佩戴玉器,可以作为贺礼!” 呈启却说:“我看可以送一些大宛舞女,把我们的舞蹈带进大汉宫廷!让天子时刻记得我大宛的好处!” 大家还有说送貂皮送猎鹰的,有说送羊皮虎皮的。 萨里靡见大家都在热烈地议论给大汉送礼的事。大家恨不能把大宛最好的东西拱手送给大汉天子,以取悦汉人。他的心里有些不爽。他咳嗽一声,将大家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萨里靡这才说:“刚才听大家都在说送礼的事!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我们送礼之后,有没有好处呀?这么上杆子巴结汉家,我们到底能不能得到好处?”大侯萨里靡是国王翁归靡的父亲,他提出的疑问,让大厅里一时冷了场。 翁归靡见状,赶紧说:“大侯的意思,不是反对我们大宛向大汉送礼!而是送礼之后,我们应该向大汉提出什么回报!毕竟我们和大汉还是亲戚嘛!”翁归靡这么一说,大家心里这才释然。 呈启也学着萨里靡咳嗽一声,说道:“汉军的军事技术远超匈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应该请求大汉在我大宛屯兵,把他们的军事技术教给我们!还要要求他们多送我们一些武器!” 胡吉立即响应道:“大将军说得太好了!汉军的武器比我们西域哪个国家都要强!连匈奴人都抢着要!大王借朝贺之机,应该请求大汉天子多支援我们一些兵器!” 素猜说:“我听大汉工匠们议论,大宛就有铁矿,我们自己就可以冶炼!可以请求大汉多派些工匠来嘛!” 话题引到如何向大汉索取方向,朝堂之上更是热烈非凡。讨论到最后,翁归靡都觉得好笑。他说:“照大家的意思,我们大宛干脆成为人家大汉一部分算了!什么东西都找人家大汉天子,凭什么呀?” 呈启说:“大王!大汉最在乎的敌人是匈奴人!只要我们能够为大汉在西域抗击匈奴,大汉天子保准任何条件都会答应的!” 翁归靡说:“理是这么个理!可我们大宛要有自己的国格,自己的尊严!不能需索无度嘛!” 大家又议论一番。 翁归靡总结说:“大家的建议都很好!素猜下去拟一个方案。送什么送多少?要什么要多少?我们要心中有数!送礼要量力而行,索取也要合乎情理!既然我们下定了决心和大汉联盟,就要做好坚守本心的准备!断不可三心二意,摇摆不定!” 散朝后,翁归靡回到解忧公主寝宫,把朝堂之上的讨论讲给了解忧公主听。解忧公主感叹道:“你不是汉人,却可以去长安!我作为一个汉人,却没法去长安看一眼!”说着,解忧公主流下了眼泪。 翁归靡本来是兴致勃勃的。没想到自己无意间触动了公主心中敏感的乡愁!他安慰道:“王后,不必郁闷!我们联合上奏天子,我们夫妻俩一起到长安朝贺吧!” 解忧公主摇摇头,说:“天子有言在先,不奉诏不得入关!跟随我一起到大宛的人,他们都不能回家!如果天子准我入关,其他人会怎么想?不可!” 翁归靡将解忧公主揽入怀中,说:“王后受苦了!” 解忧公主笑道:“有元贵靡,有你!我何苦之有?!” 又过了几个月,冯嫽率领汉使团人员安全回到大宛。历时一年多,行程几千里,冯嫽率领的团队客服重重困难,圆满地完成了使命! 第356章 冯嫽归来 356 冯嫽率使团终于回到了大宛!她第一时间来见解忧公主。 按照大汉规制,冯嫽率王市、吴十四、布曼一起朝解忧公主跪拜。冯嫽禀报道:“公主殿下,臣冯嫽率使团出使大宛和康居两国,全体人员,除三位勇士以身殉国外,其余安全回返!特向公主殿下复命!” 还在路上的时候,冯嫽就预想过与解忧公主见面的情形。按照两人的关系,本不该有这些繁文缛节的。但冯嫽认为,解忧公主代表了大汉天子的权威,所有臣下,都应该主动维护公主的权威。尤其是自己,身为解忧公主的姐妹,身边的近臣,更应该在外人面前,将公主的地位抬到应有的地位。 解忧公主是何等聪明的人。她本想见面就与冯嫽亲密接触,但见冯嫽行跪拜礼,她也就微笑里含有几丝威严地回答道:“副使冯嫽!你们辛苦了!请入座!” 冯嫽谢过公主,按照主次位置,带着王市等人依次坐好。 解忧公主说:“请饮奶茶!” 冯嫽喝了一口茶,从王市手中接过两卷绢书,呈现给解忧公主道:“公主殿下!这是臣下与大宛和康居两国签订的盟约。请过目!” 解忧公主不由得喜上眉梢。她接过盟约,一边浏览,一边命令道:“即刻派人誊抄,交西域都护府留存一份,原件派专人送回长安!” 这时,努尔从外边进来禀报说:“主人!魏大人和任将军求见!” 解忧公主说:“两人来得还蛮及时嘛!请他们进来吧!” 魏如意和任昌进来,先向解忧公主行礼,然后与冯嫽等人一一见过。 解忧公主问:“魏大人和任将军是不是听到冯夫人回来的消息赶来的呀?” 魏如意说:“正是!公主殿下!冯夫人此次出使,功莫大焉!应该为他们向天子请赏!” 冯嫽说:“此次出使,的确惊心动魄!虽说没有到九死一生的地步,但有好几次,我们这群人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 王市说:“幸亏有夫人先见之明!我们好几次转危为安!” 冯嫽谦虚地说:“是大家群策群力的结果!尤其是布曼,孤身杀敌!而王市与吴十四亲临城防一线,他们个个都是功臣!” 解忧公主说:“我朝历来的政策都是有功者赏,有过者罚!冯嫽你就辛苦一下,将将士们的功劳薄奏报天子!不可冷了将士们的心!” 冯嫽看了看身边的三位得力干将,对解忧公主说:“公主殿下,奖赏当然是应该的!臣下记得临离开乌孙时,曾向殿下奏报过,这些有功人员的婚姻大事,应该解决了!否则,会影响军心的!” 解忧公主看了魏如意一眼说:“这件事,魏大人也和本公主多次商议。本公主也和乌孙王多次协商,可以按照乌孙传统,来一场盛大的相亲盛会。让我们的将士在乌孙开花结果嘛!” 冯嫽一听,非常欣喜。她向解忧公主说道:“启禀公主殿下!王市、吴十四和布曼,他们已经名花有主!请公主殿下做主,将他们三人先行解决吧!” 解忧公主笑着问道:“哦!你说说看!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眼光呀?居然把我们几个战将的拿下了?” 冯嫽就说:“吴十四和丹娘早就对上眼了!汉赤城的人都知道的!王市喜欢臣下身边的那个阿依姑娘!而布曼在大宛因功受奖,有了一个相好的大宛女子!” 解忧公主听了很是高兴。他表扬冯嫽道:“妹妹出使大宛和康居,不仅完成了天子交给的任务,还把手下干将的婚姻大事也顺带解决了!好事好事呀!那就这样!魏大人,你亲自安排将他们三人,不,应该是四个人!还有任昌任大将军嘛!” 冯嫽看着任昌。任昌居然有些腼腆地低下了头。 冯嫽问任昌道:“任将军!你看上了谁家的姑娘呀?” 魏如意说:“这还是公主玉成的好事!公主把努尔姑娘许配给了任将军啦!” 房间里的气氛热烈爆棚。可是,冯嫽却突然有些坐立不安。 解忧公主善解人意地说道:“好啦!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几个人,回营准备自己的新房,准备当你们的新郎!冯嫽赶紧回家吧!你家翰墨都会喊‘妈妈’了!” 大家纷纷与解忧公主告辞。 冯嫽却被解忧公主暗示留了下来。 解忧公主等大家都走了之后,对冯嫽说:“妹妹!你这一趟出使,遭了大罪了!与呈启将军也算就别胜新婚!回府见面,对人家温柔一点!” 冯嫽感觉解忧公主的话里有些怪怪的意味。可是从字面上又听不出毛病。她只好说:“谢谢姐姐提醒!妹妹谨记就是了!” 解忧公主又说:“你府上的管家阿杜,和大郎、哈大娘一家,都不在了!我安排厨子桑腊奇主事。也不知他干得怎么样?你回府之后,多了解一下,不行就换人!翰墨也大了,那个奶妈我看可以辞退了!辞退了好呀!免得生事!” 冯嫽见子心切,一边往外走,一边点头答应。 解忧公主把冯嫽送到门口,忽然作呕吐状。冯嫽惊讶地问道:“姐姐不舒服?难道有有了?” 解忧公主害羞地点点头。 冯嫽高兴地说道:“哎呀!大王真能干呀!” 冯嫽说:“妹妹从大宛和康居带回了很多补品。等他们清点入库了,再给姐姐拿一些用度!” 解忧公主说:“不妨事!你赶紧回府把家里安顿好了再说吧!我这里暂时不用你太操心!” 冯嫽在阿依和大宛姑娘玉衫的陪同下,一起回到府里。 府中人见到冯嫽,虽有惊喜,却个个都感觉拘谨。冯嫽一心只想快些见到翰墨,根本无心理会大家的表情。 翰墨正趴在荣杜的怀里吃奶。冯嫽见到翰墨,激动地喊道:“儿子!妈妈回来了!快到妈妈这里来!” 翰墨从荣杜怀里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冯嫽。荣杜涨红了脸,对翰墨说:“小主人!这是你的妈妈,你的妈妈回来了!快喊妈妈呀!” 翰墨却扑向荣杜的怀里,哭了起来! 第357章 丝质抹胸 357 见儿子翰墨已经认不出自己,冯嫽鼻子一酸,哭出声来:“翰墨!你怎么不认得妈妈了!我是妈妈呀!” 翰墨好像是受惊了一样,将毛茸茸的小脑袋藏在奶妈荣杜的衣襟里,不肯与冯嫽交流。 荣杜拍打着翰墨的后背,安慰道:“小主人!翰墨!乖!你妈妈回来了!来,让妈妈抱!” 翰墨的哭声小了一些。他偷偷地扭头,看了冯嫽一眼。冯嫽伸手拉着翰墨,说:“儿子!妈妈回来了!来,让妈妈抱!” 翰墨迟疑地抬头看了看荣杜。荣杜鼓励翰墨说:“小主人!她是你亲妈!来,让妈妈抱!” 翰墨在冯嫽的拉扯以及奶妈荣杜的推送下,半推半就地来到冯嫽的怀抱。冯嫽拿出一个用桦木雕刻成的雄鹰塞给翰墨,问:“好玩吧?” 玩剧拉近了冯嫽与儿子翰墨的心理距离。 翰墨又怯生生地看了冯嫽一眼。荣杜在一边鼓励道:“小主人!喊妈妈呀!她是你的亲妈!喊妈妈!乖!” 翰墨与冯嫽之间的血脉联结起了作用。翰墨的小脑袋靠在冯嫽的身上,眼睛却盯着手中的老鹰玩具。他小声地喊了一声:“妈妈!” 冯嫽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儿子,在儿子粉嫩的脸上亲了一口,大声地答应了一声。一个母亲的幸福感就是这么简单!儿子的呼喊,立马让冯嫽一扫旅途的疲惫,心里的幸福感爆棚! 围观冯嫽与翰墨母子见面的府中仆人们,见翰墨终于喊出了“妈妈”,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抱起翰墨,冯嫽问儿子道:“大大呢?大大不是回来了吗?” 翰墨只是回应道:“大大!大大!” 荣杜回答说:“主人去见大王了!说是要回家吃晚饭的!” 冯嫽问荣杜:“翰墨还在吃奶吗?我看他牙齿都长了好几颗了!” 荣杜有些骄傲地说:“小主人就爱吃奶!断不了呀!” 冯嫽说:“慢慢断吧!翰墨都一岁多了!” 冯嫽把翰墨抱进自己的卧室。 荣杜跟进来,赶紧帮着将主人的床铺收拾了一番。在被子下面,荣杜悄悄地扯出一件丝质抹胸——这可是呈启将军最喜欢的物件——塞进衣袖里。冯嫽只顾着逗弄翰墨,没有看到荣杜的动作。荣杜借故离开了卧室。 翰墨见荣杜要走,蹒跚地追上来,朝荣杜喊道:“妈妈!妈妈!” 冯嫽很是不高兴!她当即质问荣杜:“你怎么回事?叫小主人喊你妈妈?要喊奶妈!” 荣杜委屈地说:“小的是教小主人喊奶妈!他学不会!就喊成了妈妈!” 冯嫽不理会荣杜,上前拉住翰墨,纠正说:“儿子!我是妈妈!她是你的奶妈!” 翰墨却不管,嘴里照样喊着“妈妈”,身子却朝荣杜身上蹭过去。他的小手牵着荣杜的衣袖,不肯撒手。荣杜做退让状,后退着,想把翰墨交给冯嫽。 翰墨不可撒手,伸手在荣杜衣袖处乱抓一气。不料却把荣杜藏在衣袖里的丝质抹胸给扯出一半来。 冯嫽警惕地问道:“这是啥?” 荣杜赶紧重新塞进衣袖,说;“没啥!没啥!” 冯嫽是个多么精细的人!她发现这件丝质抹胸很是眼熟!这分明是自己的贴身衣物嘛! 冯嫽一把从荣杜的衣袖里扯出丝质抹胸,抖开一看,说:“这不是我的衣服吗?怎么在你这里?” 这件抹胸还是解忧公主送给自己的,所以冯嫽记忆深刻。再者,丝质衣服在汉代属于高档的奢侈品。以乌孙这样的西域大国,都没有能力生产。那么这件衣服注定不可能是荣杜所有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偷窃! 荣杜嗫嚅道:“这是我的!” 冯嫽有些气急:“你的?你哪来的?乌孙国都没有的,你哪来的?说!你偷我的衣服干啥?” 荣杜见事情败露,却又不肯担偷窃的罪名。她争辩道:“冯夫人!真不是我偷的!我没有偷!” 荣杜还真不是想偷冯嫽的衣服。她是晚上睡觉时,按照呈启将军的嘱咐穿上的。呈启喜欢荣杜身上的奶香味,却发觉她的皮肤没有冯嫽的嫩滑,就叫她穿上了冯嫽的丝质内衣。其实,穿和没穿并没有多少差别。因为穿上没有多久,呈启就会将丝质抹胸给剥离掉。 荣杜刚才有意跟着冯嫽进屋收拾床铺,就是想检查一下床上有没有遗留下私密的物品,引起冯嫽的怀疑。她发现了丝质抹胸,就是想藏起来,并不是想占为己有。 冯嫽很是生气。女人的私密用品如同自己的男人一样,是很讨厌与人共享的!这个奶妈居然趁自己不在家时,穿自己的贴身衣物,这叫她如何不生气!她居然还百般狡辩! 冯嫽怒斥道:“偷了就偷了!你还不敢承认!来人!” 阿依听到主人的喊声,立马进来。 冯嫽命令道:“把管家阿杜叫来!不,叫桑腊奇来!” 桑腊奇就在门外不远处。他被阿依很快就喊来了。 冯嫽说:“把荣杜关进柴房!晚上不准吃饭!” 翰墨见到荣杜走了,哭喊起来:“要妈妈!要妈妈!” 冯嫽有些生气地喊道:“儿子!我是你妈妈!” 阿依挡在翰墨前面,阻止他去追赶荣杜。 荣杜一边哭泣,一边辩解道:“我没有偷!我不是偷!” 桑腊奇小声呵斥道:“你还没偷?!别说了!等主人回来再来救你吧!” 桑腊奇这么一说,荣杜立马闭嘴了。她心里明白,桑腊奇所指为何! 临近吃完饭时,呈启回来了。见到冯嫽,呈启高兴地上前,想与冯嫽亲密接触。冯嫽却冷着脸孔推开了他。 呈启笑着问道:“我尊敬的汉使冯夫人!怎么生气了?谁惹你了!?” 冯嫽有些恼怒地将丝质抹胸抛到呈启面前,说:“这个奶妈!太不像话了!居然偷穿我的内衣!” 呈启见到熟悉的丝质抹胸,当即脸色就变得惨白。他以为冯嫽知道了自己与荣杜的事。 呈启结结巴巴地说:“有,有这种事?” 冯嫽说:“从她身上搜出来的!” 第358章 夫妻成仇 358 呈启见冯嫽手中拿着一件丝质抹胸,怒容满面,当即心内紧张。这件抹胸他太熟悉了。这么多个销魂的晚上,他亲手将抹胸多次穿在儿子奶妈身上,他还能不熟悉吗?! 面对冯嫽的质问,呈启哪里敢承认。 呈启假惺惺地说道:“这个荣杜,简直无法无天!主人家的东西也敢动!看我不收拾她!” 冯嫽想起与解忧公主分手时,公主暗示的话意。她立即明白问题出在自己的丈夫身上! 冯嫽当即讥讽地说道:“就怕是这家的主人主动给人家穿上的!” 呈启哪里听不出冯嫽的讥讽之意!他只能故意装糊涂。 呈启说:“夫人!翰墨喊你妈妈了吗?老子回来好几天他才认出我来!” 冯嫽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她恼怒地说道:“简直是岂有此理!荣杜居然叫翰墨喊她妈妈!你们乌孙人真是不懂礼数!连个尊卑上下都不知道!害得我们翰墨都不知道我是他的妈妈!” 呈启说:“这个也难怪!我们俩都不在家,翰墨跟她天天在一块,喊错也是难免的!” 冯嫽说:“你敢说她不是故意的?翰墨不懂,她也不懂?”一个女人嫉妒心,聪慧如冯嫽这样的女性也不可避免!因为自己的儿子喊其他女人“妈妈”,让她感到自己的地位被威胁。 呈启却不以为意地安慰冯嫽说:“哎呀!你跟一个下人计较什么嘛!” 冯嫽见呈启这个态度,心中的怒火更甚。她实际上是在借题发挥。在她的心里,已经觉察出了呈启与奶妈的关系异常。 冯嫽不想揭穿呈启的内心世界,于是要求呈启:“不计较就不计较!反正现在翰墨长大了!也不需要奶妈了!你让她明天就出府吧!” 呈启心有不甘。他借故说道:“翰墨现在离不了奶妈!你突然让她走了,翰墨咋办?” 冯嫽说:“咋办?不是有我在嘛!阿依和努丽也能帮忙呀!家里还有好几个仆妇,还能把翰墨管不好?” 呈启辩解道:“我看翰墨还离不开奶妈!这件事应该从长计议!” 冯嫽恼怒地说道:“我看是你离不开吧?” 此言一出,呈启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呈启无力地反问道:“夫人为何如此说呀?” 冯嫽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还好意思问!你自己不比谁心里清楚?” 冯嫽忘记了解忧公主的嘱咐,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憋屈。 呈启没有了初见冯嫽的喜悦。他心中的隐秘被冯嫽突然揭开后,心里也有了郁结之气。 按照乌孙国的习俗,自己现在的这个地位,娶几房妻妾,那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冯嫽居然为自己睡了一个下人,对自己极尽讥讽之能事! 呈启愤愤然转身走出房门,道自己军营大帐去了! 出门时,桑腊奇对呈启招呼道:“主人!晚饭就好了!马上开席!您怎么还出门呀?” 呈启没好气地说:“倒了喂狗!” 冯嫽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言论惹怒了呈启!按说久别重逢胜新婚!两口子不说是干柴烈火,起码也应该有个水乳交融吧。呈启居然不管不顾地离开了府上。 呈启这么一来,冯嫽倒没有了主意。她也知道乌孙的习俗。尤其是乌孙有头有脸、有权有势的男人,在男女之事上,自由度很大,很开放,根本不受婚娶的规矩所约束。比起大汉的所谓的明媒正娶之类,乌孙的讲究简约得多。 冯嫽倒不是不愿意让呈启迎娶其他女人。她是讨厌呈启偷偷摸摸的行为。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呈启居然跟自家的下人整这么一处,叫自己情何以堪! 冯嫽心中郁闷,也来找解忧公主诉说心中的不快! 解忧公主说:“跟你分手时,我就嘱咐你要注意自己的额言行!不要让他下不来台!你居然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冯嫽惊讶得睁大了眼睛说:“姐姐!又不是我做错了,还要我将就他?” 解忧公主说:“你有所不知!呈启将军现在算是有功于乌孙的人!大王对他十分器重!我们也要配合大王做好呈启将军的安抚工作!” 冯嫽有些难以接受。 在出门之前,冯嫽已经通知桑腊奇,让他打发荣杜回家!她不能让这个女人留在府上,影响她与呈启的感情。 冯嫽反问道:“难道还要我把那个奶妈接到家里来?成天叫我看着这个女人生气呀?” 解忧公主吃惊地问道:“你把荣杜赶走了?翰墨现在还离不开她呀!再说,开除荣杜,呈启将军同意吗?” 冯嫽撇嘴道:“他能同意吗?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捧在手心里!” 解忧公主这个时候考虑的角度与冯嫽肯定不同。她开导冯嫽说:“妹妹!我们和亲乌孙,不是来嫁对我们好的人!而是按照天子的要求,嫁给对的人!我嫁给翁归靡,你嫁给呈启,我们就是嫁给了对的人!这个婚姻对我们大汉与乌孙两个结盟肯定是有利的!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受了一点委屈,就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当初我们可是答应了先帝的!” 解忧公主这么一说,冯嫽心里的委屈再也不敢有了。她摇摇头无奈地问道:“姐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解忧公主说:“姐姐知道你有委屈!可是你与我相比,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姐姐要求你尽快与呈启和好!久别胜新婚嘛!再就是你亲自出面,说服荣杜嫁给呈启!” 冯嫽再次睁大了眼睛:“荣杜有家还有一个孩子的!” 解忧公主说:“姐姐当然知道!多与她丈夫和孩子金钱牛羊,把荣杜迎娶到你家吧!如果等呈启跟你赌气,非要娶荣杜进府,那个时候你就被动了!” 冯嫽只觉得自己心里好似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难受,说不出的滋味。 解忧公主见冯嫽不肯表态,又劝道:“妹妹!我们身在域外,远离长安,生死难料,有些事情一定要看淡一点!起码,翰墨还是你自己的吧?” 第359章 寻找荣杜 359 解忧公主的话虽说是劝导,对于冯嫽来说其实也是命令。冯嫽纵有千般不愿,也得收起心中的抗拒去执行。 冯嫽虽为侍女出身,但她也是读过书,有了朦胧的自主意识。她不愿意在人格上成为依附主人或者丈夫的人。可是解忧公主说的现实,她又不能不低头。 见冯嫽沉吟不语。解忧公主继续劝道:“妹妹,姐姐我晓得你心有不甘!其实,你没做错什么!毕竟是呈启对不住你!可是,你想过没有,与你的这点委屈相比,我们大汉在西域的事业,哪个更重要?你是个极聪明的人,这一点还要我多说吗?现在呈启在乌孙炙手可热,连翁归靡都要给他很大的面子,我们何必要为这一个女人去与他做对头哩!不管怎么讲,他也还是翰墨的父亲嘛!有了翰墨,谁能把他从你身边抢走?我们的背后是大汉天子在撑腰,你还怕他敢休了你不成~!你跟我一样,也是奉诏下嫁的!他要是敢对你下休书,那就是对大汉天子的不恭!你担心什么嘛!” 冯嫽哪里是担心,是她胸中有郁结之气,难以消解。 冯嫽说:“姐姐说的话,妹妹我不是不懂!我是觉得他们的做法太气人了!要是明媒正娶的,我会反对吗?偷偷摸摸,像什么样子嘛!” 解忧公主笑道:“猫要偷腥,你打一顿闹一顿,还不如让他吃个够!吃饱了,他还会偷腥吗?” 冯嫽觉得解忧公主这个做法不对头,却也不想继续争辩下去了!她决计照解忧公主的办法,降服呈启! 第二天,冯嫽带着阿依和努丽,还有府中的临时管家桑腊奇和猴子,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赶着一辆车去荣杜家。 冯嫽骑在一匹火红色的高大骏马上,身披灰色狐狸皮披风,头戴一顶貂毛皮帽。她在阿依和努丽一左一右的护卫下,在街道上款款而行。 这是冯嫽出使回归乌孙后,第一次在大街上现身。她的身影引起了街面的行人的注意。各个店铺里的人都出门欣赏冯嫽的风采。 本来冯嫽有些小郁闷的。但在热情的赤谷城居民的招呼声中,冯嫽的不快渐渐消散了。她一路上和居民们打着招呼,从西门出城。 把守西门城门的士卒都属于呈启将军的管辖。听说将军的夫人经过,全体将士列队整齐,向冯嫽致以隆重的军礼。冯嫽经过吊桥的时候,还能听到士卒们在她的身后呼喊:“豁啦!” 冯嫽等人出了城。冯嫽问桑腊奇:“桑腊奇!还有多远啊?” 桑腊奇对于距离远近与汉人的思维不一样。他无法用实际的长短来衡量,只是嘴里发出“啰啰”的声音,用声音的长短来告诉距离的远近。 冯嫽对于乌孙人这么一种表达方式总是难以习惯。她曾试图纠正过身边人,向他们宣传大汉的尺度概念,但效果不佳。 冯嫽对桑腊奇说:“就说还要走多久?” 桑腊奇前天曾送荣杜回家,知道荣杜家的路径。 桑腊奇看看天上的太阳。他指着太阳对冯嫽说:“太阳再往头顶上偏一点就到了!” 冯嫽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对大家说:“大家快一点!” 猴子抽了驭马一鞭,嘴里大声喊道:“驾!”驭马果然加快了脚步。 冯嫽打马领头在前面奔驰。见马车落得远了一些,就放缓了马步。 冯嫽问阿依:“阿依!你就要嫁给王将军了!结婚之后,还跟不跟我呀?” 阿依乖巧地说:“肯定跟呀!只要夫人不嫌弃阿依,阿依愿意跟随夫人一辈子!” 冯嫽听了心里很是受用。但理智如她,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冯嫽笑着说:“这女人呀,结了婚,还要生孩子养孩子的!事情多得很!我只希望你们成了家,有空多来看看我,我就知足了!” 阿依与冯嫽在一起已经有两年余了。她与冯嫽相处很是融洽。对于冯嫽她是有感情的。阿依说:“夫人!你比我们两个大不了十岁。却像母亲一样照顾我们。您这里日后就是我们的娘家。我们怎么可能回来看您哩!” 阿依这个小姑娘的情商还是蛮高的。说话办事跟着冯嫽学习得很到位。冯嫽将她许配给王市,其实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的。她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遇到像阿依这么聪明伶俐的女孩。 与阿依相比,努丽就显得木讷一些。她有时候思维甚至都跟不上冯嫽的语速。 不过,努丽是个老实孩子。办事还是很踏实的。 一行人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赶路,终于来到荣杜的家。荣杜家原来曾在赤谷城居住。荣杜给翰墨当了奶妈,收到了一笔钱。丈夫听人蛊惑,在离城三十多里的山谷里,买了一片草场,过起了放牧牛羊的生活。 荣杜家的帐篷四周,是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羊圈和牛马圈。帐篷前的栽的横杆上,挂满了风干的牛羊肉。看来,荣杜家还不算是穷苦。 荣杜正在打奶。见到突然出现的一群人,荣杜有些猝不及防。她愣在原地。 桑腊奇见状,喊道:“荣杜!夫人来看你来了!你咋还犯傻不动弹呀?快叫我们进帐篷呀!” 经桑腊奇提醒,荣杜慌得连忙擦干手上的奶汁,挤出笑容对冯嫽说:“夫人,我,我没想到!” 冯嫽下马之后,对桑腊奇说:“别忙乎了!叫她拿两条毡子,我们就坐在门口吧!” 众人坐定,冯嫽问荣杜:“你丈夫呢?” 荣杜说:“出去放牧了!” 看着跟在荣杜屁股后面的一个两岁多大的孩子,冯嫽问:“你儿子呀?” 荣杜赶紧把儿子从身后拉到身前,逼迫儿子说:“快!叫夫人!” 儿子不肯,使劲想挣脱荣杜的控制。 冯嫽对桑腊奇说:“把我们带来的东西卸下来吧!” 桑腊奇对荣杜说:“夫人给你家带了好多东西,快来看看!放到哪里?” 荣杜有些受宠若惊。她涨红脸说:“不用,不用了吧?夫人来看我们,怎么能带东西哩?” 第360章 为夫做媒 360 冯嫽一路上都在琢磨如何向荣杜的丈夫开口。看着眼前有些战战兢兢的荣杜,冯嫽并没有表现出自己强势的一面。当她得知荣杜的丈夫带领牧工出去放羊了,就对猴子与桑腊奇命令道:“你们俩,赶紧骑马去找的荣杜的丈夫。找到他叫他快点回来!你们替他放会羊!” 桑腊奇和猴子得令,向荣杜问清了大致方位,赶紧上马,打马而去。 现在毡毯上只有四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围坐在一起。荣杜显得更加手足无措了。她不清楚冯嫽到自家来的目的。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说着几个客气的单词。 冯嫽为了缓和气氛,就对荣杜说:“荣杜!你坐下吧!我来看你,就是想表达一下你对我家翰墨的照顾感谢之意!” 提到翰墨,荣杜忍不住问道:“小主人还好吧?” 冯嫽说:“不太好吧!晚上睡觉非要找你!哭闹了半夜!” 荣杜撩起衣襟擦了擦眼泪,说:“荣杜也想小主人!” 冯嫽趁机说:“那你就回去呗!” 荣杜不知冯嫽的话里是什么意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哪有刚刚被赶出府,就又想着回去的!脸皮不得有城墙厚呀!何况,自己和主子呈启将军的事,已经被女主人知道了,要是回去,还不知会受到何种惩罚。 荣杜低头不语。 冯嫽接着说:“我来,也还有一层意思。翰墨离不开你,将军也离不开你,我看你要是不回去,他们都不得安身!所以,我来和你丈夫商量,让你回府吧!” 冯嫽看看帐篷四周,又说:“这个家吧,好像也不该是你待的地方!” 荣杜听到“将军也离不开你”这句话,立马羞得满脸通红。虽说荣杜没有抵挡得住呈启的激情撩拨,她也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大约是呈启将军的英武与霸气所致吧!自己能够坚决抵制管家阿杜的百般挑逗与诱惑,却没有经得起呈启将军一根手指头的触摸。不过,自己毕竟是有夫之人,就算乌孙国的女人没有大汉女人那样的贞操观念,但也有起码的羞耻感呀! 冯嫽见荣杜的头低得更狠了。她转头对阿依与努丽说:“你们两个,带着小弟弟在四周溜达一下。我跟你们荣杜姐姐说几句话!” 阿依与努丽赶紧爬起来,带着荣杜的儿子离开了。 荣杜红着眼睛抬起头,对冯嫽说:“夫人,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冯嫽大度地摆摆手,说:“都过去了!以后呀,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荣杜不知冯嫽话里的意思。大约自己是翰墨的奶妈,也可以说是一家人吧! 冯嫽又笑着说:“我刚才看着你呀,心里嫉妒得很哩!你呀,我要是个男人,说不定也抵挡不住你的身子哩!” 荣杜没想到冯嫽会这么夸赞自己。她不好意思地说:“喂奶有点胖嘛!” 冯嫽说:“不胖不瘦正好!听说你身上的味道香得很,是不是哟?” 冯嫽居然和荣杜探讨起了有关荣杜的私密问题。其实,乌孙人不分男女,基本上都有狐臭。只是荣杜身上的狐臭味特别地轻淡,加上身上奶水的香甜味,就散发出了与一般乌孙人所没有的香味。 荣杜脸上现出羞答答地表情来。 冯嫽转入正题。她说:“荣杜呀!你也知道我家呈启将军喜欢你!我这次来吧,是要跟你丈夫商量,把你接到我们府上,伺候呈启将军和翰墨。你丈夫哩,多给他一些钱,让他再娶一个就是了!你愿意吗?” 荣杜和翰墨生活了一年多,日日夜夜在一起,已经建立了很深的感情。反倒是跟自己的儿子,只是一种血缘上的亲情。加之有了与呈启将军这一段私情,在她回到自家后,根本没有办法与自己的丈夫亲近。听到冯嫽的提议,荣杜恨不得马上就跟随冯嫽离开。但她又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理解正确。 荣杜迟疑地问:“夫人的意思是不是我以后不能回这个家了?”荣杜说着,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帐篷。 冯嫽说:“人家说不定又娶了女主人,你回来干啥呀?你嫁给呈启将军就是了!”冯嫽干脆挑明了。 荣杜只觉得热血上涌,思维也变得混沌起来。难道呈启为了这短暂的情缘,愿意娶自己这个低贱的女人?毕竟自己的出身与呈启相比,有天壤之别呀! 荣杜又说:“我的儿子,我还有儿子呀!” 冯嫽说:“你儿子跟着他父亲,你还不放心吗?再说,等他长大一些,叫他到赤谷城宫卫营里去。不比放羊好呀?!” 荣杜对自己却有点信心不足。她说:“夫人,我,我是不是年纪大了一点哟?将军不会喜欢我的!” 冯嫽说:“哎呀!跟你说了,呈启将军就是喜欢你!不要犹豫了,跟我回去吧!帮呈启将军多生几个儿子!” 这时,荣杜的丈夫打马来到!他在赤谷城曾见过冯嫽。他远远地下马,躬身快步来到冯嫽跟前,单腿跪地,向冯嫽问话:“草民赤虎向尊贵的夫人问好!” 冯嫽这时才知道荣杜的丈夫名叫赤虎。 冯嫽笑了笑,说:“坐下说话!” 荣杜借故走开了。 冯嫽与赤虎寒暄了几句,又问了赤虎放牧的情况。赤虎是个实在过日子的乌孙男人。他打心里感激冯嫽。赤虎说:“自从荣杜进府当了小主人的奶妈,我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我买了一块牧场,养了好大一群羊。现在不愁吃穿!日子好过得很呀!谢谢夫人,谢谢将军!” 赤虎的性格比较开朗,见到冯嫽也不怯场,说起话来,也是有条有理的! 荣杜端着一壶奶茶过来。赤虎就吩咐荣杜说:“你陪夫人聊会天!我杀一只羊去!” 冯嫽阻止了他:“赤虎!不必了!我们带了吃的!一会大家一起吃就是了!你坐下,我跟你商量一个事!” 等冯嫽把自己的来意说出来,却惹得赤虎大怒! 第361章 荣杜离家 361 赤虎听冯嫽说想把荣杜买走,让他再娶一个婆娘,当即大怒。只见他从毡毯上站起,怒目圆睁,大声说:“不行!荣杜是我花了一百头羊娶来的!我们有了儿子!她要是走了,我们爷俩怎么办?我们两人刚刚过上好日子!我不想换老婆!” 冯嫽似乎早就料到了赤虎的反应。只见她从容不迫地从身边拎起一个皮囊,放在赤虎的面前。赤虎疑惑地看着冯嫽。 冯嫽说:“这里面是一百金!” 赤虎坚决地说:“多少金子也不行!” 冯嫽又从身后拿了一个皮囊,说:“两百金!” 赤虎满面涨红,感觉有些气短。他的声音和气势明显地小了许多。只见他的视线离不开装钱的皮囊,说:“不行!荣杜也不会同意的!” 冯嫽没有回答他的话题。又拿出第三个皮囊。她将里面的金子倒了出来。只见铸成圆饼状的金子,相互碰撞,发出摄人心魄的响声。金子在阳光下发出刺目的金光。冯嫽又拿起两外的皮囊,也不做声,将里面的金饼全部倒在面前的毡毯上。她坚定地说:“三百金!” 在一堆金子面前,赤虎只觉得呼吸急促,满面赤红——这可是他这一辈子从来也没有见过的财富。有了这些金子,他们爷俩就算什么也不干,也能舒舒服服地过上一辈子! 赤虎再也不能高声说话了。他说:“夫人!就怕荣杜不肯答应!” 冯嫽说:“你不管荣杜!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 赤虎回头看看帐篷方向。荣杜为了避嫌,在帐篷里没有出来。赤虎对冯嫽说:“我去跟荣杜商量商量!” 冯嫽假意将地上的金饼往皮囊里装,一边说:“去吧!我等着!” 冯嫽将金饼装进皮囊的声音,好似要勾走赤虎的魂魄。他的脚步明显地迟滞难行。赤虎撩起门帘,只见荣杜正坐在地毯上的一个包袱上抹眼泪。赤虎见了,心中涌出不舍的愧意。他不敢面对荣杜,低着头说:“要不,你就别走了!” 荣杜没有做声。 赤虎又说:“别走了!” 荣杜说:“夫人答应等牛儿长大了,让他到宫里去!”荣杜提起两人的儿子,这是委婉地告诉了赤虎自己的态度。 赤虎抱着脑袋,不再说话! 冯嫽在帐外喊道:“荣杜!走吧!” 荣杜说:“我走之后,你要找一个对牛儿好的女人!等他长大一些,让他到赤谷城来看我!”荣杜拎起包袱起身要要走。 赤虎过来,一把将荣杜抱着,嘴里含混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荣杜慢慢地挣脱赤虎的拥抱,说:“没事!你和牛儿好好过日子吧!” 荣杜钻出帐篷,阿依接过她手中的包袱,放到马车上。 荣杜问阿依:“我家牛儿呢?” 阿依说:“和努丽在玩哩!” 冯嫽对阿依说:“你赶着马车和荣杜先走一步!” 阿依套好了马,赶着马车离开了。 赤虎出帐,本想和荣杜话别,荣杜足额躲进马车棚里,没有露面。她也没和儿子牛儿招呼。她担心见到儿子,自己的决心会动摇。 马车走远了,忽然,荣杜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冯嫽从身边的箭囊里掏出一支响箭,朝西边天空射去。响箭带着唿哨声,让泪眼模糊的赤虎吓了一跳。 冯嫽对他说:“赤虎!收拾金子!快去唤回我的人!我们走了!” 冯嫽不等赤虎回答,就跨上马背,追赶马车去了! 呈启在大营里呆了两日,冯嫽遣猴子来请。猴子说:“主人!夫人说今晚置办了酒席,请您务必回府!” 呈启说:“她不是要吵架吗?老子不想回!” 猴子又说:“夫人叫小人告诉主人,晚上有荣杜要给您敬酒!” 呈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着眼睛问猴子:“谁?荣杜?荣杜不是被她赶出府了吗?” 猴子笑着说:“夫人又亲自上门将她接回府了!听说,荣杜来了就再也不走了!” 呈启问:“不走了?什么意思!” 猴子说:“听夫人说,荣杜要进府嫁给主人!当主人的二夫人!” 呈启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质问猴子:“你小子喝多了吧?在这里编瞎话逗老子玩哩!” 猴子恭敬地说:“小的哪敢呀!句句都是实话!主人,您要不信,回府看看不就清楚了!” 呈启听说荣杜又回来了,心中还是很期盼的。他故意说:“老子马上就回府!你要是说了假话!一百马鞭等着你!” 猴子先走了! 呈启安排好营中的事务,带着两个卫兵,打马回到府上。 冯嫽听说呈启回来了,连忙迎了出来。 呈启见府邸焕然一新,就问冯嫽:“夫人,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有何喜事,府里怎么张灯结彩的?” 冯嫽说:“当然有喜事!将军就要迎娶二夫人了!” 呈启当即脸色微红,说:“这么大的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冯嫽笑眯眯地问道:“怎么?难道将军不喜欢荣杜?” 呈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冯嫽又说:“我已经将将军迎娶二夫人的事情禀告给了大王和王后。大王和王后都十分高兴!叫我们尽快筹办婚礼!我的意思是将军也忙,不如明天就宴请大王和王后,以及在赤谷城中的客人吧!” 呈启有个问题没有想明白:荣杜不是有家室吗?如果这么明目张胆地夺人妻子,好说不好听呀!要是苦主闹起来,我这脸面也无光呀! 呈启就问:“荣杜,荣杜是什么意思嘛?” 冯嫽当然明白呈启的意思。她笑着解释道:“没事!荣杜满心欢喜!她与他的丈夫分开了!” 呈启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冯嫽问呈启:“要不要去看看新娘子?” 呈启不好意思地笑道:“又不是不认得!” 冯嫽说:“将军!你见了肯定更加喜欢!这个荣杜一打扮呀,更加的漂亮!” 呈启没想到冯嫽居然如此大度,还亲自操办起自己与荣杜的婚事!想起自己之前与荣杜偷偷摸摸的行为,他心中生出了些许的愧疚。 第362章 又见少夫 362 冯嫽操办完丈夫呈启与奶妈荣杜的婚事之后,接着又遵照解忧公主的指令,把任昌、王市、吴十四以及布曼等四人的婚事也办完了。她只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心里一下子感觉空落落的。 冯嫽坐在室内的坐榻上,一个人想着心事。此时,她忽然想起了远在江南彭城的父母——她的心中有了委屈,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父母。屈指算来,离开父母,陪解忧公主来到乌孙,已经四年有余了。自己只能从来自长安的信笺里,了解一点有关父母的只言片语。估计父母对于自己的信息也是所知甚少。她好想彭城的那座王府。那里留存了她少女时代的许多美好的记忆。 冯嫽把新来的侍女红袖支出去和翰墨玩耍去了。自己的寝室里,只有火炉里的劈柴偶尔发出一点不屈的声响。这时,红袖慌慌张张地进门,向冯嫽禀报说:“主人!王后,王后来了!” 解忧公主领着侍女雨儿和少夫进来了。 冯嫽见到三人,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尤其见到亭亭玉立的少夫,冯嫽的心情大好。这个孩子,年方十四,居然长得比自己的个子还高。 少夫见到冯嫽,乖巧地依偎在冯嫽身边,喊道:“阿妈!” 冯嫽听到少夫自然而亲切地称呼自己为“妈”,心中的母性一下子被激发。冯嫽亲热地搂着少夫,对解忧公主说:“姐姐!少夫都长成大姑娘了!” 解忧公主笑着说:“你还不知道她的学业进步才叫快!尤其是写得一手漂亮的隶书!魏大人经常表扬她。说她聪明过人,比你不差!” 冯嫽听说少夫也喜欢书法,当即来了兴趣。她说:“少夫还有这一手呀!来,来,当我和你公主妈妈的面,你给我们露一手!” 冯嫽当即命红袖整理桌案,磨墨伺候。 少夫见两个妈妈这么上心,当即有些羞怯。她说:“魏先生有些夸大其词的!比起阿妈来,我哪里敢班门弄斧!” 少夫这一句话里就用了两个成语,让冯嫽忍不住表扬道:“嗯!少夫不错!还会用成语了!说话一套一套的!好!” 红袖已经把墨磨得差不多了。 红袖是呈启从部落里买来的一个小女孩,比少夫略大。她的本名十分拗口,被冯嫽改成了红袖。冯嫽从出使大宛和康居回到乌孙后,重新捡起了生疏了一年多的书法。她每天都要抽空写上几笔。新天子听说冯嫽喜欢书法,特意派遣使者给她送来了当时十分珍贵的纸张。当时廉价的造纸术还没有发明。纸张的制造还十分昂贵。只有宫廷以及达官贵人的富豪家庭才用得起。天子送来的纸张含有对冯嫽的奖赏之意。除非特殊情况,冯嫽一般是舍不得拿出来的。为了检测少夫的书法水平,冯嫽特意拿出了一张纸,铺陈在桌案上。 少夫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汉宫廷里来的纸张。她好奇地摸了又摸,问:“公主妈妈,这,这要是写坏了怎么办?” 解忧公主笑着说:“写坏了,你冯嫽妈妈也不会叫你赔的!” 冯嫽玩笑道:“要赔!写坏了就留下来陪我三天!”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少夫饱蘸浓墨,在纸上先写了一个“汉”字。解忧公主看了之后,问冯嫽:“怎么样?有你的神韵吧?” 少夫的确是模仿了冯嫽的笔法。她只要有机会去汉赤城,就会在城门口仰望冯嫽写下的“汉赤城”三个字,仔细地揣摩。有时候,还会捡起地上的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临摹。 少夫写下的字是“汉赤城”三个字。从字形、结构、笔划等来看,的确与冯嫽的字迹很像。冯嫽笑着说:“看来你以后不要喊阿妈了,要喊我先生!” 少夫说:“魏先生说了!要想学好书法就得拜妈妈为师!” 冯嫽说:“不错!不错!日后嫁到龟兹,你也可以开个班,教教那些龟兹小蛮子!” 少夫听到“龟兹”二字,当即将毛笔放下,满脸不高兴地走到坐垫前,闷闷不乐地坐下了。 冯嫽与解忧公主对视一眼,当即明白了少夫的心思。 冯嫽和解忧公主来到少夫跟前,大家依次坐好。冯嫽说:“少夫呀!这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我们大汉的传统。把你嫁给绛宾,到龟兹当王后,是个好事呀!” 少夫气恼地说:“少夫不想离开你们!” 解忧公主劝道:“哎呀!你嫁到龟兹后,我们也会来看你的嘛!” 少夫说:“听说去龟兹路上要走半个月,难能那么容易!” 冯嫽又换了一个角度,对少夫劝道:“少夫呀!你也跟随王先生读了几年书了。家国情怀也该懂一些了。我们大汉在西域为啥要存在?你的公主妈妈和我为啥不远万里嫁到乌孙?实在是大汉需要我们做出牺牲。个人受点委屈,能够为大汉开疆辟土,也是值得的!为啥你的公主妈妈要同意龟兹王绛宾所请?实在是我们乌孙和大汉都需要龟兹和我们结盟呀!匈奴人太凶残,我们要联合西域的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把匈奴人赶出西域!” 冯嫽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少夫似懂非懂。不过少夫脸色的不满之色还是减少了许多。 解忧公主又说:“你阿妈说得对!你是大汉的后代,是我们大汉皇家的后裔。我已经上奏天子了,你出嫁时,大汉天子一定会有个封号给你的!” 少夫嗫嚅道:“要是少夫向你们了咋办呀?” 冯嫽见少夫冒出孩子气,怜惜地说:“少夫呀!阿妈保证以后呀,每年都会到龟兹看你的!” 这时,荣杜带着翰墨进来了。 翰墨现在与冯嫽熟悉了一些。血缘的力量远胜一切。尽管翰墨现在还是喊荣杜为“妈妈”,但也开口喊冯嫽为“妈妈”。并且见到冯嫽就要冯嫽抱。 翰墨蹒跚着朝冯嫽跑去,喊道:“妈妈抱!” 少夫见到翰墨,很是高兴。她拉着翰墨的小手,说:“翰墨!喊姐姐!喊姐姐!” 翰墨眨巴着大大的黑眼睛,居然喊道:“姐姐!” 少夫高兴地伸手,抱起翰墨。翰墨也不拒绝,只是盯着少夫的脸。 解忧公主笑着说:“少夫,带弟弟到外边玩去吧!” 等屋里只有姐妹两人时,解忧公主跟冯嫽说了一件叫她很是震惊的事来! 第363章 暗流涌动 363 因为冯嫽回乌孙后,一直得不到休息。身体的疲惫倒还好恢复,心理上的创伤让她感到心力交瘁。她的负面情绪正在累积。面对心爱的儿子翰墨,她有时都会无端地发火。 解忧公主是个善解人意的主子。她与冯嫽一起长大,何尝不理解她的心情!她带着少夫一起来看望冯嫽,就是想给她带来一些亲情般的慰藉。不过,除此之外,解忧公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冯嫽商议。 等到室内只有她们俩人时,解忧公主这才脸色凝重地对冯嫽说:“妹妹,昨日收到郑将军的密信,说是龟兹国政局有变!龟兹王王位不稳!” 原来龟兹王绛宾率领本国军队参与了郑吉的联军,出征攻打匈奴本部。在他离开龟兹国的大半年时间里,政务由其岳父能折全权负责。 这个能折听说绛宾要与乌孙联姻,并全面倒向大汉,心里就有些不满。一是对绛宾不征求意见不满;二是对女儿努丽加尔的王后地位不稳不满。郅支单于得知这一情报之后,派遣棘颂作为特使秘密出使龟兹。 龟兹曾是匈奴人在西域的重要支点。历任龟兹王都与匈奴十分友好。但是随着匈奴内乱,又在河西走廊遭到汉军的残酷打击,匈奴人在西域的存在感严重下降。到了绛宾接任龟兹王之后,郑吉将军受天子诏令,加强了对龟兹的统战工作。绛宾审时度势,慢慢地疏离了匈奴。可是匈奴毕竟与龟兹两国友好交往的历史已经有百年历史。龟兹国曾仗着有匈奴人撑腰,不断欺负周边的小国——尉犁、车渠、疏勒、于阗等,都曾被龟兹多次侵犯。随着大汉在西域建立西域都护府。派驻了军队,龟兹再也不敢侵犯这些小国了。可是,一些倚仗侵犯他国获得过巨大利益的老贵族们却不甘心失败,总也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想法。趁着绛宾带领本国大部分军队离开龟兹的时机,他们聚在能折身边,大肆议论着如何恢复往日的荣光。 其中,叫得最凶的有王爷哲理米。他是王族出身,是国王绛宾的叔祖辈。是老国王的亲兄弟。这个人是干啥啥不行,享乐第一名。虽说已经年过半百,却养尊处优,精力旺盛。平生最喜欢的两件事——酒和女人。他与匈奴国的上层关系甚好。每次到匈奴国去,匈奴人都会投其所好,给他酒,给他女人。他曾代表绛宾到过西域都护府,没想到郑吉将军除了宴请,根本不理睬他索要女人的要求!把他气得够呛!回到龟兹就开始大骂汉人不行!这个人就是这么一个货色! 另外一个是王宫里的宫卫将里拉。这个人有一半的匈奴血统。与乌孙前太子泥靡一样,打小在匈奴国长大。回到龟兹,凭借祖父和父亲的战功荫庇,得到了老国王的信任,被任命为宫卫将。负责王城的安全保卫。他和现代留学国外的留学生一个德行,当了恨国党。总觉得龟兹哪里都比不上匈奴。连女人都没有匈奴女人漂亮! 这两个人代表旧势力,成天在能折身边鼓噪。要能折恢复与匈奴的友好关系。 就在这个当口,匈奴密使棘颂潜入了龟兹。 棘颂见到能折,就开始摇唇鼓舌。 棘颂的话直刺能折的痛点:“大相阁下,龟兹王绛宾在赤谷城,与乌孙前国王的女儿少夫举行了盛大的订婚仪式!龟兹王亲口在宴席上说,少夫嫁到龟兹,就要取代你女儿努丽加尔的地位,当龟兹第一王后!你这个大相怕是当不了多久啦!” 以能折纵横西域几十年的阅历,他当然能听出棘颂的挑拨离间之意。所以,能折很淡然地回答说:“龟兹王再娶王后,在我龟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嘛!听说那个少夫年岁尚小,就算现在嫁到龟兹,也难以胜任王后之职吧?”不过,能折虽然口头这么说,内心还是很受到了一些刺激的。 棘颂又问:“大相知道这个少夫的母亲是谁吧?” 能折说:“当然知道!就是大汉和亲乌孙的细君公主嘛!” 棘颂说:“是啊!那就说明这个少夫有汉家血统!这是阴谋!汉人准备控制龟兹的阴谋!” 能折微笑道:“阴谋也好,阳谋也罢,努丽加尔已经帮龟兹王生了三个儿子,按照我龟兹长子继承的惯例,也轮不到少夫的儿子吧!就算他们以后会生儿子吧!” 棘颂大笑后说:“大相阁下!你太不了解大汉了!大汉的王位继承根本不照这个办法来!刘恒是长子吗?刘彻是长子吗?现在的刘询是长子吗?他们要是参与到你龟兹的朝堂上来,你们就有麻烦啦!” 棘颂这么一说,倒把能折说得心中有些打鼓。 棘颂又说:“大相!我们两国本来就友好了百多年了!您摸着胸口说,凭着良心说,我大匈奴对你们龟兹怎么样?你们纳贡最少,收获的战利品最多!我们两国通婚也要比其他西域国家要多吧!可以说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国嘛!你们为啥还要派兵跟着郑吉来打我们?难道就不怕日后我们找你们算总账吗?!” 能折听了棘颂的质问,解释说:“特使阁下!派兵不是老朽的意思。老朽一直都是反对的!只是这个绛宾犟得很,老朽管不住呀!” 棘颂阴险地笑了笑,说:“管不住也要管!听说你的外孙大的应该有七岁了吧?” 能折当然听出了棘颂话里的意思。能折说:“七岁还太小了点!” 棘颂说:“有你摄政,七岁就不小了!” 能折沉吟不语!毕竟他对于自己在龟兹的势力还不是很有信心。因为这个绛宾继任国王之后,已经将有些关键部门安插了他自己的心腹爱将。 棘颂的蛊惑还是很有效果的。他又秘密地见了王爷哲理米和宫卫将里拉。一时之间,龟兹国内,要求与龟兹修好的声音甚嚣尘上。 远在外地的绛宾接到了国内的密报,他将情报转述给了郑吉,他没有参加增援康居的军事行动,直接回到了龟兹。 第364章 父女对话 364 龟兹王绛宾率军回到龟兹,一时让能折慌了手脚。棘颂就给能折出主意说:“大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废了绛宾,立您的外孙利兹为王!” 能折也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案,但考虑到大汉的西域都护府近在咫尺,他还没有胆量妄动。龟兹绛宾现在是大汉都护郑吉将军眼中的红人。如果贸然废掉绛宾,郑吉回到都护府,一定会兴师问罪的。他不能明目张胆行事,只能采取阴险的手段,瞒天过海才行。 能折就找来自己的女儿,龟兹王后努力加尔,来商议此事。 能折说:“亲爱的女儿呀!绛宾这小子不地道!听说他到了乌孙,见乌孙的公主少夫貌美,就打算娶回来替代你!为父心里很难过,可以想不出帮你的好办法!你看该如何处之呀?” 努丽加尔平时最善妒。她最讨厌绛宾与其他女人来往。听到父亲的话,努丽加尔当即火冒三丈。她说:“等他回来!我要好好教训他!” 能折却说:“你看西域诸国的国王,谁不是娶几个王后?连车渠国的国王,他们才几万人口,人家都有三个王后。你看绛宾,除了你,就没有其他女人。这也说不过去呀!” 努丽加尔却横眉怒目地说道:“那也得我同意呀!我不管,等他回来,我就叫他不得安生!他要是敢把那个少夫娶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能折就诱导努丽加尔说:“亲爱的女儿呀,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吧!就算你赶走了少夫,他还可以去其他女人进宫呀!这天底下比你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何况你的年纪也越来越大,又生过三个孩子。那个男人不喜欢年轻貌美的小女人呀!你呀,性格又要强,看来你的王后的地位难保呀!” 努丽加尔被父亲这么一忽悠,当下心中更是心慌。努丽加尔皱眉,在心里寻思:要想留住绛宾对自己的宠爱,到底该如何呢? 努丽加尔想了一会,说:“父亲,要不,把我身边的侍女嫁给他几个吧!这样的话,他是不是会对我好一点?” 能折被女儿的话气得笑出声来。他说:“利兹满了七岁了吧?唉!要是绛宾这小子死在战场上就好了!我的利兹儿就能顺利登基继位了!” 能折这么一说,努丽加尔这才明白父亲的心理。可她对丈夫绛宾还是很有感情的。他们一起养育了三个活泼可爱的儿子。是绛宾给了她往后的荣誉,给了她无上的地位,给了她富足无忧的生活。如果让绛宾去死,她一时难以接受。 努力加尔一脸懵圈地望着父亲,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能折见吓到了女儿,就安慰说:“唉!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不要往心里去!” 努丽加尔问了父亲一个问题:“父亲!听说匈奴密使天天跟您在一起,你们嘀咕什么呢?绛宾临走之前跟我说过,以后龟兹要跟大汉结盟友好,不跟匈奴来往了!” 能折皱眉道:“你知道个啥呀!国家之间的交往,肯定要以本国利益最大化为前提嘛!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的,总是有的!没有必要打开了一扇窗户,就关掉一扇门嘛!” 能折的解释让努力加尔不知如何回答。她是一个身居后宫,从没有离开过龟兹的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当了绛宾的王后,他也就是一个普通的龟兹妇女。只是比起那些需要放牧挤奶煮饭的普通龟兹妇女,她的生活比较富足而已。她从来就没有过多么大的野心。要说有点野心,也就是希望丈夫绛宾对自己更好一点,更宠爱一点!最好不要有其他的女人! 努力加尔说:“父亲,女儿我也不懂太多的国家大事。我只是希望父亲能够辅佐绛宾,当好他的龟兹王。我们龟兹从此不要受别人的欺负!” 能折说:“现在就有大汉在欺负我们!难道你们没有感觉到吗?原来我们跟匈奴友好的时候,周边那个国家都得给我们进贡。大汉见了都护府,他们就不准那些国家给我进贡了!” 努力加尔说:“不进贡就不进贡嘛!我们龟兹又不是养不活自己!”努力加尔倒没有把这些事当回事!但对于从欺压周边国家,从进贡物资里大捞好处的能折等人来说,断了财路,无异于踩了他们的尾巴!让他们寝食难安! 能折说:“你倒说得轻巧!我最看不起的就是绛宾也跟你态度一样!完全没有了先王的那些霸气!对于汉人唯唯诺诺,哪里有我先祖那般的气势!利兹儿别看年纪小,我看他身上就有股子霸气!比他父王强多了!”能折又把话题引到了利兹身上。 利兹也是努力加尔最喜欢的儿子。这个孩子五岁就能驾驭骏马,六岁就会弯弓射箭,七岁就能摔倒比他大的男孩。他的个子远远高出同龄孩子一个头。能折对利兹的年纪总是有些着急上火。他多么希望利兹能够快点长大,好替代他那个窝囊的父亲呀! 其实,棘颂的看法与能折有点不同。棘颂就对能折说:“小王子年纪小,不是更好控制嘛!他要是当了王,大相您就是摄政王!龟兹所有的事,不都是您说了算嘛!我们两国合作起来,不是更加愉快嘛!到那个时候,周边的车渠、疏勒、尉犁等都收归你们龟兹!你们龟兹统治天山之南,我们匈奴统治天山之北!我们两国联合起来,把大汉赶出西域!” 这么一个宏伟的目标,的确让能折有些心动。不过,以能折老谋深算的性格,他不想直接与大汉为敌。他要想一个办法,让绛宾自然消失,利兹顺理成章地继位,自己在幕后监国!他打算说服自己的女儿努丽加尔,用一种好办法来对付绛宾,将绛宾谋杀于无形!这个阴谋仅存于他的心中,他不敢跟任何人说,包括自己的女儿。 绛宾率领军队回到龟兹之后,对于岳父能折的阴谋却一无所知。 第365章 出使约定 365 郑吉将军得知龟兹的政局正在发生变化的情报之后,派密使将详情报知解忧公主。解忧公主于是向冯嫽通报了这一情报。 冯嫽于是问解忧公主:“姐姐,郑吉将军意下如何?” 解忧公主说:“郑将军的意思是要想尽快稳定龟兹的政局,必须得有得力干将出使龟兹,协助绛宾打击亲匈奴的势力!” 冯嫽问:“郑吉将军率军围剿不是来的更为直接吗?” 解忧公主说:“问题是这些亲匈奴的势力以能折为首,老谋深算,隐藏极深。他们表面上一团和气,并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但是想要推翻绛宾的舆论却是甚嚣尘上!龟兹王绛宾已经感到了威胁,请求郑将军派人协助。而且,绛宾点名要请妹妹你出使龟兹!” 冯嫽回到乌孙还不到一年。这一年里她也没有闲着。忙忙碌碌操心各种事情。平时连陪同翰墨玩耍的时间都很少。自己总是感觉心力交瘁。好像身体总是差那么一点休息的劲。她好想排空脑海里的所有想法和杂务,狠狠地睡上个三天三夜,彻底修复身子里的疲惫。可是,现实却不容许她消停!经过冯嫽的奔忙,汉营的弟兄们现在军心稳定。汉赤城里的生活气息愈加浓厚。不断涌现的新式汉胡联姻的家庭,成为了汉赤城的一景。既有别于乌孙人,又有别于汉人的孩子,开始出现。添丁加口的喜悦为汉赤城带来了烟火气。 现在,龟兹事变甚急,又需要自己亲自出马,冯嫽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见冯嫽沉吟不做声,解忧公主询问道:“妹妹似有心事?翰墨的事?还是呈启的事?” 冯嫽笑笑说:“不是不是!我在考虑龟兹路程的远近!” 解忧公主说:“妹妹可以绕道西域都护府,面见郑将军,了解了龟兹的情况之后,再出发去龟兹。” 看来解忧公主是明确要求冯嫽出使了。 冯嫽问道:“姐姐,出使他国,需要上奏天子。我们以什么名义出使呢?” 解忧公主说:“这出使名义嘛,可以用少夫出嫁,也可以用绛宾所请。上奏的事,我有变通之权。这倒不是问题。只是,对于你们出使大宛和康居的赏赐之事,天子还没有下达,不知是何缘故!” 冯嫽实际上就是想讨解忧公主的一点口气。自己有没有赏赐倒在其次,那些跟随自己的人,没有奖赏,就会如冷水浇头,会灭了他们的激情的。见解忧公主说到了这个问题,冯嫽干脆挑明了说:“是啊!魏大人和姐姐,你们都奏报朝廷起码三次了,为何还不见诏书下达呀?如果朝廷不予理睬,或是不予赏赐,妹妹我如何再次带人出使?谁肯用命?” 解忧公主说:“妹妹不要焦急。我从常惠将军的往来信笺里,得知天子身体有恙。加之羌人又在反叛,辽东也不安宁。应该是这些事耽误了。不怕,在你们出使之前,可以先以我的名义,给大家丰厚的奖赏!” 见解忧公主如此表态,冯嫽只得说道:“那妹妹就先替将士们谢谢姐姐了!” 解忧公主说:“听说龟兹有匈奴人活动。这一次出行,风险不小哦!” 冯嫽说:“要说有风险,姐姐待在乌孙也一样有!我们安全不安全,取决于大汉铁军的支持。常惠将军率大军常驻敦煌,对西域的威慑力常在,那些想要反叛的势力就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叛!” 解忧公主问:“妹妹何时出发为好?” 冯嫽说:“我要一个月准备时间吧!” 解忧公主说:“一个月有点长!郑吉将军催得急!” 冯嫽说:“为了准备充足,还要挑选合适的人员,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两人商议已定,一起出门来看孩子们。只见少夫正带着翰墨躲猫猫。两姐弟和红袖一起,玩得不亦乐乎。翰墨见到冯嫽,蹒跚着跑到跟前,仰脸对冯嫽说:“妈妈,姐姐赖皮!” 冯嫽笑呵呵地问:“姐姐赖皮啥呀?” 翰墨说:“我躲,她偷看!” 大家围着翰墨。少夫说:“翰墨!你耍赖!” 翰墨回击道:“你耍赖!” “你耍赖!” 姐弟俩的斗嘴让在场的大人们听了都很开心。 解忧公主抱起翰墨,说:“翰墨呀!妈妈又要出门了!你会不会想妈妈呀!” 翰墨伸手朝冯嫽喊道:“妈妈抱!妈妈抱!” 解忧公主故意扭身不把翰墨交给冯嫽,说:“不给,不给!我要把你抱到王宫去!” 翰墨不肯,扭着身子居然哭了起来。 冯嫽接过翰墨,说:“公主妈妈抱你,你还哭鼻子!羞不羞嘛?” 少夫用食指刮着脸颊,朝翰墨做鬼脸,说:“翰墨!羞!羞!” 翰墨趴在冯嫽的肩头,不好意思地躲藏起来。 送走了解忧公主,冯嫽让红袖带着翰墨到荣杜的寝室去玩。她自己开始筹划出使龟兹的人事。 王市和布曼必不可少。吴十四现在主管汉赤城的工事,在魏如意的领导下,主管一城市政。好像抽不出身来。这一次出使与上一次不一样。龟兹本来与大汉已经签订了友好盟邦的条约。自己率队是应邀前往。主要的目的是威慑。应该强化军事方面的力量。最好是找郑吉将军安排一些汉军将士! 打定主意,冯嫽先起草了一份书笺,准备传递给郑将军。她又把所需人员拟了一个名单,写在绢帛上。安排已定,冯嫽出门命管家桑腊奇派人传令王市和布曼来见自己。 王市和布曼打马来到。见到冯嫽,两人行礼之后,依次坐好。 冯嫽说:“两位将军,我们又有了新的使命!公主殿下命我们再次出使龟兹!” 王市和布曼早在汉赤城待得不耐烦了!每天的操练与屯垦的农事,让他们有劲没处使。两人常在一起借酒消愁。听说能够再次出使,当然很是高兴。 王市连忙问:“夫人!好事呀!何时出发?” 冯嫽问:“听说阿依快要生了,你还要出去?” 王市说:“生孩子事小!出事事大!只要夫人一声令下,王某人绝不含糊!” 布曼嘲笑道:“叫你加把劲,早生孩子早安逸,你不听!现在来不及了吧?” 第366章 探访阿依 366 冯嫽领着红袖,两人打马来到汉赤城。她们要探访王市一家。 王市家住在汉赤城一条小巷里。这条巷子里居住的全都是汉营里的将士家属。这些家庭基本上都是汉胡联姻形成的。 王市结婚时,冯嫽是主持人。是她亲自把阿依送进新房的。对于王市家的路线,她还依稀记得。凭着记忆,两人牵马而行。来到一处青瓦加盖的门楼前,冯嫽说:“红袖,好像是这里!” 这处房子,比相邻的房屋要显得精致一些。门楼两侧的围墙上,还镶贴了石片。墙垛子也是瓦片制成。院门口还有两个精巧的小石狮子。一看就是汉式风格。这是因为王市的军阶要高于其他人的缘故。 红袖上前敲打门环,喊道:“有人吗?” 门环的声音引来了主人。里面一个男人回答道:“来了!来了!” 只见王市围着围裙,拉开了院门。见到冯嫽,王市十分惊讶:“哎呀!是哪阵香风把夫人吹临寒舍呀?快进屋!” 红袖把两人的坐骑拴在门口的马桩上。相跟在冯嫽身后进到了院子里。 冯嫽见王市身上穿着围裙,就打趣道:“哟!王将军上阵杀敌是一把好手,难道在厨房也能大显身手呀?!” 王市笑道:“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阿依身子沉重,不舒服,我试着给她炖点羊肉汤!” 冯嫽鼻子吸了一口气,说:“好香呀!” 王市说:“阿依说想吃羊肉!我上午找吴从事买了几斤羊羔肉,还有一会就炖好了!正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会一起喝碗羊汤!” 冯嫽笑着说:“你以为我是来喝你的羊汤的哟?我是来看阿依的!阿依呢?怎么不出来见我呀?” 王市在前面替冯嫽撩起门帘。冯嫽微微低头进到屋内。 王市在冯嫽身后解释说:“阿依最近身体特别容易疲累,这不,刚刚躺在床上睡着!我把她喊起来吧!” 冯嫽说:“不用!不用!让她再睡一会吧!” 冯嫽也是过来人,当然理解一个孕妇的感受。可是在里屋睡觉的阿依,还是被屋里的动静惊醒。她听出是原来的主人冯夫人来了,慌得顾不上收拾衣装,就急忙往外屋赶来。她一边抿着头上散乱的头发,一边连忙朝冯嫽行礼:“不知夫人驾到,有失远迎!请夫人恕罪!” 冯嫽连忙拉起阿依,说:“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快坐下!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阿依脸孔红红的,既有兴奋,又有对于自己失礼的愧疚。冯嫽对红袖说:“红袖,给你阿依姐姐带的礼物呢?快拿来呀!” 红袖就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放到炕桌上。冯嫽说:“打开看看嘛!” 红袖就一件件地掏出皮囊里的大包小包,一边说:“这是红糖;山楂糕;瓜子;核桃;花生;酸奶疙瘩;胡麻饼......”一会就把桌面摆满了。 这些食品对于现代人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对于两千多年前的汉代人来说,而且是在落后的乌孙国,更是难得的奢侈品。 阿依从这些食品中感受到了夫人对自己的厚爱。她的眼眶不禁发红,鼻子有些发堵。她哽咽地说:“夫人!您自己留着吃嘛!” 王市也在一边说道:“哎呀!夫人,您太客气了!” 冯嫽却说:“我也是太忙!没顾上来看望阿依!你们结婚道现在,这一晃就是一年多了,孩子都要出生了!真替你们高兴呀!” 王市家里盘了炕。大家就脱鞋上炕,围着炕桌坐下。 王市抱歉地说:“我在灶上还炖着汤。我看看就来!” 等王市走了,冯嫽问阿依道:“阿依!王将军对你如何呀?” 阿依娇羞地说:“回夫人的话,挺好的!” 冯嫽纠正说:“阿依!你嫁给王将军,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说话,不要这么客气!” 阿依连忙回答道:“回夫人的话,阿依知道了!” 红袖捂着嘴巴笑出声来。 冯嫽就纠正说:“把回夫人的话去掉!” 阿依胀得满面通红,却不好意思回答出声。 这时,王市从厨房回转。他对冯嫽说:“夫人,汤炖好了!喝完羊汤吧!” 冯嫽说:“留着给阿依喝!我们一起说几句话就走!” 王市说:“不行!不行!必须得喝汤了再说话!” 冯嫽不想坚持,就对红袖说:“红袖!辛苦你帮阿依盛汤,我跟王将军说点事!” 屋里只剩冯嫽与王市了。冯嫽说:“公主对你很关心。因为阿依很快就要生了,需要你的照顾。这一次的出使任务,公主的意思是想把你留下来!” 王市一听此语,当时就急眼了!王市说:“夫人!使不得!我早就和阿依商量好了!到时候请一个人来照顾她就是了!还有丹娘也答应过来照顾她的!我不去怎么行?” 冯嫽当然是希望王市跟随的。毕竟大家配合默契。王市与胡人打交道的经验也比较丰富。现在王市的西域方言也说得比较溜了! 冯嫽说:“阿依毕竟要生了!现在正是需要身边有人照顾的时节呀!” 王市说:“夫人!我们阿依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身子,就是生个孩子嘛!没啥不得了的!该准备的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 冯嫽就说:“跟你说实话吧!我哩,肯定是希望你跟着我一起执行出使任务的!昨天,公主又收到了郑将军的密函,说是龟兹局势危急,催促我们赶紧动身。我今天来就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王市打手一挥说:“没事!属下就等着这一天了!” 冯嫽担心地问:“阿依没意见吧?” 王市很老实地说:“阿依嘛!当然是希望我在她身边!她是夫人身边的人,识得大体。她是支持我的!她还嘱咐我一定要保护好夫人的安全!” 这时,红袖端着一碗羊肉汤进来了。 王市就说:“夫人!尝尝我的手艺!” 阿依也端着一碗羊肉汤跟在红袖身后。就在她跨过门槛时,裙摆绊住了她的脚步。阿依一个趔趄,往前扑倒在地。羊肉汤撒了一地。她却疼得在地上翻滚起来! 第367章 再离乌孙 367 阿依端着一碗羊肉汤进门时,不慎被门槛绊了一下脚,迎面摔倒在地。坚硬的地面撞击了她隆起的腹部,立马引起了剧烈的疼痛。阿依疼痛难忍,不由得在地上翻滚起来。 王市立即从炕上跳到地上,一把从地上将妻子揽到怀中。他惊慌地问道:“阿依!怎么啦?” 冯嫽也跟着下地,查看阿依的情况。 阿依痛苦地直吸凉气。她说:“肚子,疼!” 冯嫽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怕是孩子出事了! 冯嫽立即嘱咐红袖:“快!骑马去请王烁先生!” 红袖见过汉营大名鼎鼎的王烁先生。她出门来到拴马桩前,解下自己坐骑的缰绳,飞身上马,朝王烁的医馆奔去。红袖打小就生长于草原,骑马射箭都是一把好手。这也是冯嫽能够看上她的主要原因。 红袖打马狂奔,很快就来到了医馆。 可是,王烁却不在馆内。他出诊去了。徒弟程胜也不清楚师父的去向。红袖是个比较机灵的女孩。她对程胜说:“王将军夫人阿依摔了一跤,现在腹痛难忍,恐怕要早产。你赶紧先行一步,去看看如何处理。” 程胜一听,紧张地说:“处理小产的事,我也没有处理过呀!恐怕还是得找师父来呀!” 红袖怒道:“没有处理过,难道还没见过吗?你是先生,你不去谁去!你赶紧先去,我找到王先生马上就来!”红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程胜放在医案上的东西,收拾装进一个麻布包里。 程胜连忙制止道:“我来我来!别弄乱了!我去还不行嘛?!” 程胜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药囊和银针包等医用物件,出门上马赶往王市家中。 红袖则朝王烁出诊的大致方向问询而去。 程胜赶到王市家中,只见阿依的下体已经开始出血。程胜诊脉之后,心中一惊:阿依的脉象虚浮微弱,似有大出血征兆。 程胜额头上的汗水就下来了。 冯嫽见状,问道:“程先生,阿依怎么样啊?” 程胜闭目仔细地再次诊脉,如何睁开眼睛对冯嫽说:“夫人,借一步说话!” 程胜率先来到外屋,对冯嫽说:“夫人,王将军夫人胎气大伤,脉象虚浮散乱,恐怕是凶多吉少!” 冯嫽听了,心中大惊。她问道:“那就赶紧治疗呀!” 程胜说:“估计孩子难保!只能保大人一命了!” 冯嫽命令道:“不行!尽量把孩子也保下来!” 程胜说:“我先给王夫人用一点安胎止血的药,再给她扎上几针,等我师父来了再定夺吧!” 程胜从药囊里掏出一个瓷瓶,到处了几粒药丸,递给冯嫽,说:“赶紧温水喂下!” 程胜又拿出针包,把包解开,铺在炕桌上。他从针包里找出一根银针,在阿依两只手的虎口处下了针,又在阿依的腹部下了几根短针。阿依疼痛的症状很快缓解了。 这时,红袖带着王烁赶来了。 王烁进门看了程胜的处置情况,点头表示处理适当。他号了阿依的脉搏,心中也是觉得不妙。 王烁说的话与程胜的话大同小异。他对王市和冯嫽说:“将军,冯夫人!在下觉得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只能保大人!” 王市没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他当即痛苦地问询道:“也就是摔了一跤嘛!哪有这么严重呀?” 王烁道:“摔的地方正对着孩子的头部,可能是受到了挤压。现在孩子的心跳都十分微弱了。赶紧准备引产吧!先保住大人再说!” 冯嫽内心很是自责:自己要是不同意喝羊汤,不就没有这个事嘛!这下可好,居然把阿依肚子里的孩子整没了! 第三天,王市就跟随出使的汉使团出发了!阿依还躺在床上,暂且由丹娘和才娘一起来照顾阿依。 路上,王市情不自禁地往汉赤城方向打望。冯嫽明知王市是惦记病中的阿依,可也没办法安慰。 冯嫽就对红袖说:“红袖!给我们唱一首乌孙民歌吧!” 红袖问:“唱个什么民歌呢?” 冯嫽说:“《鸿雁》很好听,大家都听过了!就唱一首我们没有听过的歌吧!” 红袖说:“我小时候,外婆教过一首民歌,我试一试吧!” 红袖开口唱道: “赤谷河水兮蜿蜒东去, 流浪骑手兮只见背影! 牧羊女儿兮登高远眺, 旭日高升兮照耀四方! 羊羔依偎母羊兮咩咩欢叫, 青草绿油油兮犹如地毯! 天上白云兮飘飘荡荡, 带我远去兮追寻梦想!” 冯嫽基本上能够听懂红袖歌词里的意思,却情急之下翻译不出意境深远的对应汉词。冯嫽有意转移王市的注意力,就把红袖唱的歌词给王市翻译了一遍。 红袖在唱歌时,想起了死去的外婆,情绪有点低落。冯嫽发现了红袖的表情,就笑着问:“红袖,还唱出心事来了” 红袖毫不隐瞒地说:“我想起了我的外婆!” 冯嫽问道:“外婆现在在哪?” 红袖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说:“外婆一定在天上的白云上看着我哩!” 冯嫽随着红袖的视线看上头顶,只见一朵朵的白云,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厚重且更加洁白。 冯嫽应和道:“是呀!上了天堂的人大概就是住在白云上吧!红袖,来,教教我!我也要学会这首民歌!” 于是,两人一人唱,一人学。悠扬的歌声感染了队伍里的所有人。虽说大部分人并不能理解歌词里的意境,但深沉多情的旋律还是能够引起大家的共鸣。队伍里弥漫着一股思乡的情绪。 等学唱得差不多了,冯嫽对身边的将士们说:“弟兄们!我们要先去西域都护府!那里是我们汉家的基地!比我们汉赤城还要大!号称小长安哩!汉家人口有两三千人!大家加把劲,到了都护府,就能见到更多的汉家兄弟!” 有个叫武卫的士卒大胆地提问:“冯夫人,那里有汉家女子吗?” 冯嫽知道武卫的心思,当即回答说:“当然有!武卫兄弟,这一次出使龟兹,你要是立了功,回到乌孙,就给你找个媳妇!” 武卫身边的士卒起哄道:“武卫想娶媳妇了!” 冯嫽当即大声宣布道:“大家跟着我冯夫人出使龟兹,只要立功受赏,所有的单身汉都能娶到媳妇!” 第368章 都护新城 368 冯嫽带领使团五十多人,来到了位于轮台的西域都护府。 大汉西域都护府所在地,扼守天山南北,是丝绸之路上一个重要的交通要道。当年的丝绸之路,分为三条线路。有南、中、北三条丝绸之路。轮台就位于三条丝绸之路的最中央的位置。三条丝绸之路都可以从轮台经过。军事地位十分险要。 经过郑吉将军治下多年的打理,现在的都护府已经初具城市规模,以内外城堡为中心,扩建成了一个兼具军事和经济双重功能的城市。由于处于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各族商贾,渐渐地在此地开设商户,逐渐形成了一定规模的集市。按照当年大汉天子的要求,西域都护府所有的经费不得向当地居民征集。将士们的供给主要来源于朝廷的供应和自己屯垦的收获。 郑吉将军前年随赵充国将军出征漠北匈奴本部,所获战利品不计其数。这些收入郑吉将军基本上用于扩建都护府。其中除了汉军将士三千多人之外,常驻在都护府四周的客商伙计也有了近五千人。此地现在的生活十分便利。 都护府的变化,让冯嫽惊讶不已。她只是听说都护府被西域人称为轮台汉城,别称小长安。但没想到发展得这么好。 郑吉将军命手下将使团其他人安置在驿馆。将冯嫽、王市和布曼迎进会客厅。大家分宾主坐下。 郑吉将军接过冯嫽手中解忧公主写的亲笔信笺,问道:“公主殿下身体可好?” 冯嫽回答说:“还好!比以前还胖了些!” 郑吉笑道:“富态些好啊!乌孙的牛羊肉味道不错,不长胖对不起这些牛羊呀!” 大家都笑了。 郑吉又问:“元贵靡王子可好?” 冯嫽说:“都认识好些个汉字了!” 郑吉惊讶地说:“有四岁了吧?都开始上学了?” 冯嫽说:“公主喜欢教他,聪明得很!” 郑吉有问了翰墨的情况。大家寒暄已毕,郑吉进入正题:“冯夫人,此次请你亲自出使,实在是龟兹形势危急。本都护上奏天子,请求从长安遣使支援,天子却下诏叫我们就地派员解决。经与公主殿下商议,唯有冯夫人才能胜任此职!” 冯嫽说:“将军过誉了!只是冯某有王将军和布曼司马两人辅佐,出使大宛和康居有了一些经验。不知龟兹目前情形到底如何?” 郑吉就把龟兹的当前形势详细地从头说了一遍。最后郑吉将军指出:“龟兹目前最棘手的就是那个能折,他是龟兹王绛宾的岳父。这个人老谋深算,依靠其女儿努丽加尔,将绛宾控制得很紧。听说匈奴人棘颂也到了龟兹,暗中推波助澜,打算推翻绛宾的王位。冯夫人过去之后,一是维持住绛宾的王位;二是强调大汉对龟兹王的支持;三是相机消灭反叛势力。” 冯嫽说:“本使出发时请示过公主殿下,为了壮大使团的军事势力,是不是请都护大人帮我们充实一些将士?” 郑吉说:“你们到我都护城之前,我已收到公主殿下派人送来的密函!你需要的人,我已经帮你遴选完成。”说着,郑吉递给冯嫽一小卷绢布,又说道:“这是人员名册。共计一百五十一人!” 冯嫽喜不自胜地接过名单,高兴地说:“有了郑将军的将士参与,本使信心大增呀!” 郑吉就朝在座的一位下属吩咐道:“霍长史,有请李校尉过来叙话!” 霍长史起身出门,不一会,一个全身戎装的精装将军进来。他朝郑吉拱手说道:“启禀将军,校尉李晟正在校军场军训!请指示!” 郑吉伸手介绍冯嫽道:“这位是大汉解忧公主全权特命大使冯嫽,冯夫人!命你作为护使校尉,领兵一百五十人前往龟兹!所有行动必须接受冯嫽特使节制!听明白了吗?” 李晟面朝冯嫽拱手施礼,说道:“是!护使校尉李晟接受冯嫽特使节制,出使龟兹!” 冯嫽笑着与李晟招呼道:“李校尉,除甲入座!我们一起聊一会!” 李晟看着郑吉没有动作。 郑吉责怪道:“李晟!怎么回事呀?从现在开始,你要接受冯嫽特使的调遣!她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执行!” 李晟口中回答道:“是!”说着,脱下了身上的佩剑和甲胄。 冯嫽笑着问李晟:“李校尉到西域几年了?” 李晟道:“回冯夫人的话,九年了!” 冯嫽吃惊不小:啊?这个李晟年纪不大,到西域居然这么多年了!佩服! 冯嫽笑着说:“李校尉看着年轻得很,居然到西域这么多年了!” 郑吉说道:“李校尉十六岁就到西域来了!跟随父亲一道来的!跟你冯夫人一样,李校尉精通西域很多国家的方言!他一定会成为冯夫人的得力助手的!” 郑吉这一番话,让冯嫽对李晟刮目相看! 李晟谦虚道:“郑将军过奖了!末将哪能跟冯夫人相比!” 王市听了三人的对话,心中既有惭愧,又有不服气。 冯嫽笑着把王市和布曼介绍给了李晟。冯嫽介绍道布曼时,强调说:“布曼司马还是我和公主的救命恩人!曾经孤身一人,深入匈奴人驻地,刺杀匈奴使者!他身为乌孙人,心却属于我大汉!是我大汉人的好兄弟!”冯嫽对不要不吝赞美之词,让李晟心生好感。 布曼听懂了冯嫽对自己的赞美,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冯嫽又说:“李校尉!布曼司马的摔跤技术很是了得,你的部下有没有高手,可以和他切磋切磋嘛!” 郑吉说:“那就安排在明天吧!今天你们刚到,歇息一夜!明天为你们举行欢迎晚宴!就在宴席上安排几人跟布曼司马切磋切磋!” 布曼连连摇手说:“汉军厉害!我不行!” 李晟听布曼还能说汉语,很是开心:“布曼司马的汉语不错嘛!” 冯嫽笑着说:“西域也有聪明人的!”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第369章 都护宴请 369 离开都护汉城,出使龟兹的日期定在明天。 今天中午,郑吉将军为出征的使团两百余人举行盛大的壮行宴会。 宴会地点选在校军场。 校军场位于城堡最外围。这里原来是一片空旷的牛马圈。经汉军将士们平整扩大,成为了宽阔平坦的校军场。校军场有观礼台,跑马场,射箭场,以及阅兵场地。 现在的校军场人欢马叫,热闹非凡。宴席就地铺设地毯,将士们每十人围成一桌,席地而坐。在校军场一角,搭建了简易的灶台。十口青铜锅冒着热气。 在观礼台上,摆了三桌。郑吉将军作为主人,和汉军高级将领们在观礼台就坐。 郑吉将军自豪地对身边的冯嫽说:“冯夫人,今天宴席所用的食材,都是我军将士自给自足得来的!” 冯嫽自然是十分高兴。她感叹道:“汉家儿女落地生根,以西域为家,实在是令人感动!如果公主殿下得空,一定要请她过来,视察看望大家!” 郑吉将军想起了一件事。他说:“有件事,还请冯夫人回到乌孙时给公主殿下汇报一下。就是我们都护城里,已经有了百十来个第二代。孩子一天天长大,却不能读书识字。可否派人护送他们回到长安呀!” 冯嫽说:“护送回长安?山高路险,怕是不太现实吧?不如就地建立书院,请人施教不是更好吗?” 郑吉将军说:“哪有先生呀!” 这时,长史霍成禀报道:“将军,宴席菜品已经准备齐备,请问何时开席?” 郑吉将军笑道:“做好了就上菜吧!将士们都等不及了!” 霍成朝下面的厨师头挥手喊道:“将军有令,上菜开席!” 一盆盆丰盛的大菜被送到宴席上。有烤羊腿,炖羊肉,卤牛肉等。虽说烹饪的方式有些简陋,但食材绝对新鲜,分量完全足够。一时间,觥筹交错,宴席上人声鼎沸。 这时,一通鼓声响起,场上立时鸦雀无声——这通鼓声就是号令。所有在场的人都停止了吃喝,目光都转向观礼台。 长史霍成站在台上说道:“有请郑将军致辞!” 郑吉缓缓起身,端着酒碗,来到观礼台前沿。他朗声说道:“各位弟兄们!今天举办的宴席,有两个意思,一是欢迎我大汉公主全权特使冯嫽冯夫人率领的使团光临都护城,为他们接风洗尘;二是欢送我大汉使团的全体将士。祝你们一路顺风,旗开得胜!等你们班师回来,本将军将给你们再一次举办请功宴会!来,弟兄们,干杯!” “干杯!”全场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酒碗,一饮而尽。 郑吉将军又说:“大家现在欢迎我们尊敬的特使冯夫人给大家训示!” 冯嫽赶紧端起酒碗来到前沿。她朗声说道:“汉家弟兄们!首先,我代表解忧公主殿下,向都护城坚守岗位岗位的将士们致以最亲切地问候!公主殿下十分挂念大家,等她安排好了时间,一定会亲自前来看望大家的!第二点,感谢尊敬的郑吉将军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宴席!让我们在品尝西域美食的时节,感受到了无限的温暖!第三,听说今天我们品尝到的所有食材,都是都护城将士们自给自足的收获。这一点让我十分地高兴!希望驻扎在西域的将士们安居乐业,继续建立新功!请大家端起酒碗,冯嫽代表公主殿下敬大家一杯酒!” “感谢公主殿下!” “感谢冯夫人!” 场上的气氛,经冯嫽的一席话推动,达到了高潮。 郑吉将军给冯嫽敬酒道:“冯夫人!来,本将军祝您顺风顺水,再建大功!” 冯嫽回答说:“感谢郑将军无私地支援!” 郑吉爽朗地笑道:“都是为了大汉天子的伟业嘛!” 酒至半酣,郑吉又问冯嫽道:“刚才冯夫人说到就地设置书院的事,可否请公主殿下上奏天子,从长安选派先生到我都护府来呀?” 冯嫽反问道:“都护府难道还选不出一个读书识字的人来呀?” 郑吉说:“有是有,但水平不行,且事情太忙,总有些觉得不太合适!” 冯嫽又说:“郑将军何不亲自上奏天子嘛!” 郑吉谦虚地说:“人微言轻,说了等于没说!” 冯嫽惊讶地说道:“将军现在是西域都护!是大汉天子在西域的最高长官,何来人微言轻之说!” 郑吉说:“别看我是西域都护,在西域诸国眼中代表了天子的权威。可是在朝廷那帮人眼里,我就是个比千石的小官!有时候上奏的奏章,根本到不了天子的案头!” 冯嫽现在总算听明白了:这是郑吉将军对自己官阶有所不满。他虽然从比千石的校尉提拔成了千石的都护,但比起朝廷那些高官,他心中还是有些委屈的。 按照汉朝官阶,一共分为十六级。以俸禄表示等级,分为:万石,中二千石,真二千石,二千石,比二千石,千石,比千石,六百石,四百石,比四百石,三百石,比三百石,二百石,百石,斗食,佐史。按照西域都护的重要性,以及管辖的地域范围,再怎么样也要跟刺史、督抚之类的二千石并齐。可是,朝廷高官们,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在西域戍边的将士,对他们的待遇总是一再压制。所以,郑吉对自己的待遇有些负面看法。 可是,这些事情,冯嫽是没有能力帮助解决的。但解忧公主却有这个能力。 冯嫽安慰郑吉道:“将军!我们在西域的将士,开创的局面,总能够上达天听的!听说当今天子英明神武,郑将军所言,一定能够得到解决的!” 郑吉将军高兴地说道:“那就烦请冯夫人向公主殿下多多美言!” 冯嫽举杯向郑吉回敬道:“公主殿下对郑将军事非常肯定的!不待冯某所言,公主殿下自会明断的!请将军放心!来,感谢将军,满饮此杯!” 宴席进行到下半场,霍成宣布:“下面摔跤比赛开始!” 第370章 校军场上 370 在西域的各种宴请中,摔跤或舞蹈节目是必不可少的助兴项目。组织摔跤比赛,是昨天郑将军与冯嫽一致同意的。主要目的是让汉军将士见识一下布曼的摔跤绝活,或者让布曼见识见识汉家兄弟的手艺。 霍成担任摔跤比赛的裁判。不过,这个比赛助兴的成分远大于竞赛的内容。大家点点到为止,分出胜负即可。 布曼率先出场。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蓝天碧蓝如洗。午后的阳光照射在校军场上,让大家热情更加高涨。 布曼总是在随身的行李里带着熟牛皮制成的摔跤服。他已经穿上跤服,站在场地中央。 霍成介绍道:“各位汉家兄弟!这一位是大名鼎鼎的乌孙跤手。现在已经加入我大汉军队,担任汉军的司马。名叫布曼。他在乌孙汉赤城和乌孙赤谷城,是一位常胜跤手!今天在我们都护城,希望能够遇到与他势均力敌的人物!请问,哪一个第一个上场比试比试?” 布曼眼中露出骄傲不羁的神色。他晃着膀子,在圈里来回地蹦跶。他的动作似乎在说:来呀!谁敢上来呀?有没有不怕死的敢上来呀? 布曼挑衅般的动作让在场的汉军将士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大家小声地交头接耳议论着。 霍成扭头看了看观礼台上坐着的郑吉和冯嫽。郑吉起身来到前沿。他朗声地说道:“布曼也是我汉军战友!今天的比赛完全是交流技艺,胜利有奖,输了不罚!大家勇敢地参赛吧!”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士卒站了出来。他叫成直。是一个一米八以上的壮汉。他喊道:“我来应战!” 汉军将士们发出一阵欢呼声。 成直换好跤服,来到场地中央。他朝布曼拱手道:“得罪了!” 两人搭手做好摔跤比赛的姿势。 霍成提醒道:“布曼,成直!两位比赛,点到为止!不可伤人!听明白了吗?” 两人都互相盯视,已经进入了对峙的模式。 霍成一声令下,两人开始角力。 成直的战友多过布曼。为成直呐喊助威的将士喊声震天。王市从观礼台上下来,带来自己的手下为布曼加油,却被都护府里的喊声所压倒。 好在布曼全神贯注,并没有被外界影响。布曼比成直个子要稍矮一些,但他的身子更强壮。他对自己的体力与技术信心十足。他试探地拉扯着成直,探查着成直的虚实。 成直仗着自己身高臂长的优势,上来就借着蛮力与布曼较劲。 两人你来我往,在场地上辗转腾挪。 布曼找准机会,一个右脚前伸,差一点就勾住了成直的左脚。成直急忙后撤,顺手拉动布曼,想顺势将他拉倒。布曼及时止步,稳住身形。两人你来我往,各种招式,都没能分出胜负。 郑吉兴致勃勃地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的比赛,都忘记了身边冯嫽的存在。冯嫽府布曼是有信心的。她直到布曼在慢慢消耗成直的体力,不一会就会发动强攻。冯嫽笑眯眯地看着台下两人的比赛。 郑吉当然希望自己的手下能够赢得比赛。他见成直好几次进攻都被布曼化解,就忍不住朝成直喊道:“攻下盘!攻下盘!” 冯嫽拉了郑将军一把,问道:“郑将军,急啥嘛!好戏还在后头!” 郑吉见自己失态,笑道:“这小子只知道使蛮力,没有个巧劲嘛!” 冯嫽就建议说:“等他们摔几跤了,要不您亲自下场玩玩?” 郑吉看着冯嫽,见她说的是真的。他就说:“玩玩就玩玩!别看我年纪比他们大,但我技术好呀!” 冯嫽故意撇嘴道:“技术再好,没有体力支撑也不行呀!” 见冯嫽对自己不是很看好,倒激起了郑吉的好胜心。他说:“冯夫人,我一会就叫你见识见识啥叫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呵呵!” 郑吉的话音未落,只见布曼一个欺身靠拢成直,猛然揪住成直的肩膀,一个过肩摔,将成直摔倒在地。 成直尴尬地笑着从地上爬起,朝布曼拱手认输。成直低头红脸地下场了。 接着又上来了两位,但实力还没有成直强,也不出所料地被布曼摔倒。 这时,郑吉站出来说:“我来摔一场!” 郑吉将军在将士们中的威望是很高的。他能够放下体面,与大家同乐,让场上的气氛再一次达到了高潮。大家欢呼着,嬉笑着,无比地开心。 郑吉换好了跤服,朝布曼拱手说道:“布曼司马!你已经摔了好几场了!不要说我欺负你!要是你赢了,我那匹战马就归你了!” 郑吉胯下那匹战马,布曼是见过的。那可是一匹宝马良驹呀!郑吉祭出这个奖品,是不希望布曼给自己留面子。他借奖品的刺激,让布曼发挥出真实的技战水平! 布曼扭头朝冯嫽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见冯嫽微微点头,就回答道:“那布曼就得罪将军了!” 两人一交手,就知有没有。 布曼的体力虽然有所消耗,但在奖品的刺激下,他体内的力比多分泌明显增多。他虽没有满血复活,但也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恢复得不错。 郑吉则想利用自己的技巧,弥补他与布曼在年龄和体力上的差距。 郑吉躲闪着布曼的直接进攻,而是在左右躲闪的间隙,寻找着布曼的破绽。 只见郑吉左躲右闪,一伸手,抓住了布曼的肩绊,顺手一扯,将布曼扯得身体失衡。场外传来大声的喊好声。 好在布曼的地盘很稳,虽然被郑吉抢步进攻,自己差一点扑到在地,但他并没有惊慌。他更加注意稳住下盘。布曼盯着郑吉的双手动作,采取跟随战术,逼得郑吉体力快速地消耗。 郑吉连续向布曼发动进攻,并没有取得效果。反倒是被布曼借力打力,差一点被掀翻在地。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冯嫽叫停了比赛:“郑将军!布曼!快停下来!你们算是平手!大家喝酒吧!” 摔跤比赛结束了。接下来是射箭比赛。大家没有想到的是:冯夫人居然博得额满堂彩! 第371章 金子与箭 371 因为郑吉亲自下场与布曼摔跤。因为,郑吉的身份所限,布曼手上留情,一直不敢拼尽全力。比赛被冯嫽叫停。 郑吉气喘吁吁地对布曼说:“布曼司马的手段果然了得!本将军不是对手!” 布曼谦虚地说:“哪里!郑将军摔跤水准也很不错!” 郑吉笑道:“继续比下去,肯定是我输了!得,不管我输没输,我的坐骑送给你了!” 布曼不敢相信。他惊讶地问道:“将军所言可是当真!” 郑吉说道:“男人说话,一口唾沫一颗钉,当然当真!” 布曼高兴地跑到冯嫽身边,对冯嫽说:“夫人!郑将军要把他的坐骑送给我!”他的意思想要冯嫽给他做个证明。 冯嫽就说:“给你,你就收下嘛!” 布曼得了一匹宝马,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 宴会还没有结束。 太阳西斜。 射箭场上,带彩的比赛开始进行。 只见百步之外,用羊毛绳分别拴着一锭金子,一溜十个吊在那里。 金子是冯嫽提供的。 霍成宣布:“报名参加比赛者,每人可射三箭!射断绳子,金子归己!三箭都不中,受罚!罚失败者围校军场跑三圈!” 这个射箭活动吸引了参加宴会的所有将士。因为不设参赛的条件,大家踊跃报名,都想试试自己的运气。可是,射箭比的是技术,并不是运气。前十位没有一人射中。这十人被罚。他们嘻嘻哈哈地围着校军场跑步去了。 冯嫽却皱眉不发一言。 又有十人赛完,也只有一人射中了一根绳子。 郑吉心中有些恼火。 参加比赛的人超过了百人,别说射断绳子,就是把箭头挨着绳子或者金子的都很少。 有人就议论说:“这个太难了吧?要是射击距离近一半,怕是射中的要多得多!” 有人接话道:“看你说的!那样的话,得多少金子呀!” “是呀!肯定是冯夫人舍不得金子!” 这些话传到冯嫽的耳朵里。冯嫽就对王市说:“王将军,你下场,给他们示范一下!” 霍成于是叫停比赛,对大家说:“大家停一下!让汉赤城来的王将军示范一下!” 王市也不做声。他拎着弓来到射击位置,侧身站好,搭箭在弦,右手一拉弓弦,似乎没做瞄准的动作,只见箭矢流星赶月一般直扑向前。羊毛绳应声射断,金子果然落地。 人群里的惊叹声还没有落地,王市又连射两箭,箭箭不空。第二坨金子也掉在地上。第三坨金子的绳子也被射中,只剩下一根残丝勉强拉扯着下端的金子。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之声。 布曼命一个手下,跑到悬挂金子的地方,捡起金子,重新拴好。 前面重新恢复了十坨金子的目标。 霍成宣布道:“王将军威武!我们都护城的将士,谁敢上前比试?” 冯嫽设置赏格的目的,是希望都护城里的将士,能够注重平时的军事训练。同时,也是想在郑吉派给自己的队伍里寻找射箭技术超群的人才,以备重用。 在摔跤比赛中输给了布曼的成直,有点小郁闷。他对于接下来射箭比赛,兴趣不大。 这时,战友黄兵来找他,说:“成直!别喝闷酒啦!快去露一手吧!我们都护城的将士,脸都掉在地上了!” 成直说:“我不想要那些金子!” 黄兵笑着说:“你不要就给我嘛!那还得你能射中才行呀!吹牛谁不会?都说你射箭技术了得,现在正是时候,你却勾子怂了!” 黄兵这么一激将,把成直的好胜心刺激起来。 黄兵又说:“摔跤你输了,难道你不想从射箭这里给找回来?你也是要面子的人嘛!” 成直问:“就没人射中过?” 黄兵说:“也只有两人射中过一坨金子!人家冯夫人有钱,又给补上了!还是十根!” 成直问:“要是射中十根,金子是不是都归我呀?” 黄兵撇嘴道:“还说你不要金子,现在又都想要!走,我帮你问问!” 黄兵陪着成直,挤进人群,对霍成说道:“霍长史,成直想射十箭,行不行?” 霍成说:“每人只能三箭!” 黄兵说:“如果十箭全中才算赢,只要一箭不中,就算输!” 霍成轻蔑地看着黄兵说:“就你?吹牛不打草稿!” 黄兵说:“哪里是我,是成直!” 霍成对手底下这些士卒,还算是比较了解的。听说是成直要参加比赛,霍成心里有了一点底气。 霍成问成直:“你要射十箭?” 成直问:“行不行嘛?” 霍成就来到冯嫽跟前请示:“冯夫人,我们一个士卒,想要一人射十箭,只要一箭不中就算输。请问可否?” 冯嫽听说,很感兴趣:难道都护城里还有这样了得的勇士? 冯嫽说:“可以破例!十箭只要射中八箭,就算获胜。射中的金子都归他!” 成直信心十足地拎着弓箭来到射击点。 成直的挑战,一时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郑吉与李晟也陪着冯嫽来到射击点跟前,准备一探究竟。 李晟对这个成直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他平时军训比较刻苦。他的箭法属于军中的佼佼者,但不知道他能否完成这个完胜的挑战。 成直好胜心被完全激发。他弯弓搭箭,第一箭就将一坨金子射落。人群里呼喊道:“第一箭!” 成直的第二箭也没有落空! 人群里呼喊道:“第二箭!” “第三箭!” 一连五箭,箭箭不空!看来成直的实力果然不弱! 冯嫽高兴坏了:都护城里居然有这样的人才!为何不加提拔,还是一个大头兵?这样下去,将士们还有戍边的动力吗?戍边将士的晋升制度一定要加以改革! 成直射中了九箭,箭箭不空!人群里热情高涨。对于成直的箭法,大家赞赏之余,又有些惭愧:要是自己平时多加训练,这些金子里不就有自己的一份嘛! 成直的第十箭还没有射出,冯嫽就临时宣布:“加码十坨金子,比赛继续!” 成直的第十箭拉了一个满弓,就在箭要离弦之际,却出现了意外! 第372章 到达龟兹 372 成直还剩最后一箭。只见他气运丹田,左手持弓,右手控弦,紧扣弓弦,瞄准最后的一坨黄金吊线。只听到咔嚓一声响,弓身被他拉折!全场观看的人惊呼一声!成直尴尬地拎着弓箭,不知所措。 黄兵一直站在成直不远处,为他保驾护航。见成直弓身折断,立马将自己的弓箭递上。成直接过,看了看,退还给了黄兵。他说:“你的弓不行!没劲道!” 李晟取下自己的宝弓,递给成直,说:“成直!用我的!” 成直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扣弦试了试力道,满意地点点头说:“李将军的弓真不错!” 李晟说道:“成直!这最后一箭,如果射中,这把弓就归你了!” 英雄爱弓箭,勇士爱宝刀!李晟的这个许愿,比冯嫽设置的黄金赏格还要有吸引力!成直高兴地再次拉开宝弓,搭箭上弦。不出所料,这第十箭又射中了!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震动寰宇! 冯嫽高兴地对郑吉说:“郑将军!我汉军里真有人才呀!” 郑吉有些遗憾地在心里说:“我平时怎么没有发现这个人才呢?等这个小子陪同冯夫人出使龟兹归来,一定要提拔任用!” 王市与李晟商量:“李将军!成直很受冯夫人的欣赏喜爱,我看就把他安排在冯夫人身边担任贴身警卫吧!” 李晟哪能不同意。 简直就成了冯嫽身边的人。路上,冯嫽曾问成直:“成直!你在西域多年,为何一直得不到提拔任用呀?” 成直说:“我们这些人,不是刑徒,就是有罪之人,或者是在关内活不下去的人!跟随郑将军到西域来,也就是混碗饭吃!提拔不提拔的,没几个人考虑这些事!” 冯嫽想的却是稳定军心,经营西域的千秋大业。 冯嫽说:“要是根据各人的表现加以提拔,大家会不会感觉更大一些呀?” 成直心想:都说这个冯夫人冰雪聪明,为啥问这一番废话呀? 成直委婉地说:“听说郑将军,李将军官职都不高,我们这些人还能提拔到哪里去!” 冯嫽当即表态说:“这样的事情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看都护府的将士训练都不积极,得过且过,这样下去,我们在西域还能持久吗?” 成直说:“夫人!听说解忧公主对我们西域的戍边将士很是关心,何不请解忧公主帮我们这些人说说情,不给我们奖赏,也起码要给我们多拨一点军费嘛!现在我们都护营里的吃的用的,全都要自己想办法!而且朝廷还明令禁止向本地百姓摊派!这样下去将士们不得累死呀!” 成直是个心直口快之人,他把都护府面临的现状,一股脑地向冯嫽说了个底儿掉! 李晟正巧听到了成直的牢骚,就制止道:“成直!不可妄议朝政!” 成直受到李晟的呵斥,立马闭嘴不再做声。 与郑吉分别时,郑吉告诉冯嫽说:“我们在龟兹境内,原来属于须弥国的地方,还有一处屯垦点。负责人是原来须弥国的太子,名叫赖丹。他可是天子册封的我汉军戊己校尉!虽然是西域人,但他对我大汉是忠心耿耿!这个屯垦点里的将士基本上都是原须弥国的后裔。须弥国被龟兹吞并后,他们就奉天子之命,镇守在原须弥国都城附近屯田。龟兹王绛宾跟随我出征之后,我们就与赖丹失去了联系。夫人到了龟兹,一定要打听到此人的下落!” 使团到了龟兹,冯嫽就在龟兹王绛宾的欢迎酒宴上问道:“我大汉戊己校尉赖丹,与西域都护府失去了联系,请问龟兹王阁下,你们可有赖丹校尉的消息?” 绛宾尴尬地看了看对面坐着的能折,说:“本王回国不久,还不清楚赖丹校尉的情况。大相应该知道吧?” 能折端起酒杯却说:“喝酒喝酒!酒宴之后,下官立即派人去找赖丹!” 冯嫽不好坚持,只得端起酒杯应酬。 冯嫽见坐在绛宾身边的努丽加尔一直用不太友好的目光盯视冯嫽。让冯嫽心里直发毛。 为了缓和心中的紧张,冯嫽端起酒杯,向王后努力加尔敬酒道:“王后!初次见面,还请王后多多关照!祝您容颜不老,青春永驻!” 冯嫽一饮而尽。 努丽加尔却只是抿了一小口,就把酒杯放下了。龟兹王绛宾不满地小声说:“喝完嘛!” 努丽加尔这才重新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勉强喝了下去。 能折假装关心地问起冯嫽的行程:“请问贵使!你们汉使团途经我龟兹,准备去往何方?” 冯嫽看了能折一眼,说:“国书上写的很清楚呀!我们此次出使的目的地就是龟兹!听说龟兹国内有人对我们两个的结盟颇有微词,甚至想要撕毁盟约。我大汉公主殿下奉天子之命,派遣冯嫽担任特使,就是要到龟兹看看是谁在兴风作浪!如果真有人敢做出对我两国关系不利的事情来,我们决不答应!” 能折没想到冯嫽直接表明了态度,言语间满是威胁。他当即就额头上冒出虚汗来。 能折打起了马虎眼:“汉使放心,我们两国的关系很好!没有人想要破坏我们两国之间的关系的!” 冯嫽接着说:“这样最好!就怕有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喜欢搞一些阴谋诡计!”因为有两百多个英勇的汉军将士撑腰,冯嫽的底气很足。而且郑吉将军还明确地告知了冯嫽,长罗侯常惠将军已经带领一支精骑进入西域,随时准备调动西域诸国兵马策应。 冯嫽敢于在酒宴上亮出了自己的目的,让能折大为惊恐。 酒宴之后,能折就派人请来棘颂,征询棘颂的意见。 棘颂说:“现在龟兹面临灭国危险!我们的探马说大汉将军常惠带兵已经进入西域,随时准备攻打龟兹!要想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干掉龟兹王绛宾,辅佐利兹登基继位!” 能折闻听此言,紧皱眉头,说:“汉使在此,如此明目张胆,那不是老虎嘴上拔虎须嘛!” 棘颂打气道:“大相!只能孤注一掷了!” 第373章 宫廷密商 373 对于棘颂的建议,能折还在犹豫。棘颂就继续打气道:“大相!关键时刻不可犹豫!办大事者就要当机立断呀!要是不先下手,我们就要被死无葬身之地了呀!” 棘颂这几句危言耸听的话,让能折心中一惊!他松口了,问棘颂:“如何对付绛宾?” 只见棘颂从怀中摸出一个精巧的白玉瓶,递给能折,说:“这里面是剧毒的夺魂散!让努丽放到绛宾的饭食里,只要绛宾吃了,半个时辰之内就会丧命!” 能折不敢接这个白玉瓶。棘颂将白玉瓶放到两人中间的桌上,继续说:“你给努丽好好说一说!为了她的儿子利兹,为了你们全家的性命!只有她出手相救了!你没看到汉使带了几百人的精兵!这就是想来要你命的!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棘颂反复的鼓噪,终于说服能折下定了决心!他收好了白玉瓶,亲自来找女儿努力加尔。 宴会散了之后,冯嫽单独询问龟兹王绛宾。她直言不讳地说:“大王,有两件事,大王必须要当面给我一个明确地回答:一是赖丹校尉到底在哪里?是死是活?二是,听说龟兹国内有匈奴是节,是真是假?人在哪里?” 龟兹王绛宾见能折不在身边了,胆子这才壮了一些。他为难地回答道:“冯夫人!不是本王不肯回答您的问题。实在是在下不太清楚!本王随郑将军出征之后,龟兹国内的大小事情完全由大相能折主持。本王倒是回来听说赖丹校尉被他们请到了龟兹,只是下落本王真的不太清楚!不过,能折已经答应下来了解清楚了,一定报告给冯夫人!至于匈奴使节的事,本王也是耳闻,本王到现在也没有见过匈奴使者。您想一想嘛,本王刚刚参加攻打过漠北匈奴,匈奴人回来见本王吗?” 绛宾说了这一番话,等于没说。这些情况冯嫽又不是不清楚。她只是想得到证实。 冯嫽说:“赖丹校尉已经被你们的人杀害了!凶手叫姑翼!听说还是大王的姑父!匈奴使者还在龟兹,这个人本使打过交道,。他叫棘颂!专门在西域各国挑拨是非!这个人必须除掉!” 绛宾推说不清楚不知道的目的,是想撇清自己的关系。他只想保住自己的王位,并不想趟这些浑水。其实,对于姑父姑翼杀害赖丹校尉的事,绛宾曾当面斥责过。但生米煮成熟饭,已经没有办法补救了。他想对冯嫽隐瞒糊弄,谁知被冯嫽一语点破。 绛宾为难地皱眉低下了头。 冯嫽继续说道:“大王!您既然选择依靠我们大汉,就要拿出一个态度来!如果您一直这样骑墙观望,两边都要示好,我们如何敢帮您?” 绛宾连忙否认道:“冯夫人!本王敢对天发誓,对大汉绝无二心!只是,现在很多贵族大臣都被能折拉拢,本王说话有些不好使呀!” 冯嫽说:“这不是问题!所有威胁大王王位的人,大王列出一个清单交给本使就行了!龟兹只能有一个王,那就是您!” 绛宾从冯嫽的话里听出了杀气腾腾的意味。他的心一沉,想到龟兹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心里不免有些胆寒! 龟兹王绛宾嗫嚅道:“主要是能折一个人在闹嘛!” 在今天的宴席上,冯嫽就发现绛宾似乎很怕能折,只要开口说话,就会情不自禁地瞄一眼能折,生怕说出的话让能折不高兴了。再者,将毕也很怕王后努丽加尔。这个努丽加尔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个善茬。龟兹王绛宾被这父女俩拿捏得不能动弹。 冯嫽说:“大王想要得到大汉天子的信任,就必须做出一个姿态来!能折暗中与匈奴人勾结,妄想依靠匈奴人在西域称王称霸,这是大汉天子所不能允许的!再说,姑翼受他的指使,杀害赖丹校尉,这也是死罪!这两人都不能留!” 龟兹王绛宾担心地说:“龟兹的军权现在在能折手上!贵使只有两百多兵力,如何能够对付得了能折?” 冯嫽已经收到长罗侯常惠将军进军西域的情报。所以,冯嫽心里很有底气。 冯嫽很自信地笑着说道:“你们龟兹最多也就区区五千兵马!还敢与我大汉数万兵马抗衡?且不说我大汉敦煌驻军,只要郑将军登高一呼,西域诸国兵马云集,你们龟兹能对付得了吗?” 龟兹王降宾很尴尬地说道:“本王没有这个意思!龟兹国国小民贫,哪里会是大汉的对手!我们龟兹愿意永远跟随大汉,忠于大汉天子!” 冯嫽正色道:“我们汉使团到了龟兹,反叛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建议阁下要加强防卫,不可轻敌!” 冯嫽这一说正说到了降宾的心坎上。他最近寝食难安。尤其是晚上失眠很严重,总是担心有人加害自己。可是又找不到明确的目标! 降宾就向冯嫽要求道:“冯夫人!可否派你们汉军将士进宫,负责本王的安全呀!” 冯嫽正有此意!她得到的情报是说降宾身边已经被能折的人包围了! 冯嫽当即答应道:“没问题!我让我身边的勇士成直率队护卫大王!保准让大王今晚能够安寝!” 冯嫽就把成直箭术如何了得的情况给降宾描述了一番。降宾听了大喜。 冯嫽也向降宾建议说:“大王!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个是找出棘颂!抓捕姑翼!接下来,要解除能折的兵权,一举铲除国内反对大王您的所有势力!” 降宾其实知道棘颂的藏身之所的。他只是忌惮能折手中的兵权,不敢动作。 降宾就问:“特使准备如何对付棘颂?” 冯嫽轻蔑地一笑,说:“犯我大汉者杀无赦!” 降宾心中一惊,问道:“大汉不是有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吗?”降宾还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冯嫽反问道:“他是来使,给您递交国书了吗?他出头露面了吗?他这叫奸细!” 冯嫽下定了决心!她要在龟兹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要让整个西域为之震撼!要让大汉的声威传遍整个西域! 第374章 三朝元老 374 常惠在大汉可是名扬天下的人物。他是历经三朝的元老级大臣。 常惠小时候,家里很穷。时常揭不开锅。父亲靠打零工养活一家人。常惠刚满十岁就跟随父亲出门,帮财主家放牧。等到年纪稍长,常惠就毅然报名参军。当时,山西大部分地区都经常受到匈奴的骚扰。 山西人大都谈匈奴人就色变。为常惠参军的事,父母都不肯同意。因为参军就面临着与匈奴人作战。当时的大汉战力与匈奴相比,还处于下风。参军就等于送死。常惠却不这样看。他对父母说:“在家苟且偷生,吃不饱穿不暖,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参军虽然面临着死亡,却还有立功翻身的机会!虽然我参军了,暂且不能孝敬父母,等我日后发达了,我加倍孝敬你们就是了!” 父母见阻止不了他的决心,就叫他的发小张胜来劝他。谁知,张胜反而被常惠说服,两人共同参加到大将军卫青的部队。 常惠与张胜两人在部队里相互鼓励,相互照顾,作战十分勇敢。曾受到过武帝刘彻的接见。 后来,武帝任命苏武出使匈奴。苏武挑选人才时,得知常惠与张胜都是边地北郡人,就征召两人参加到使团中。常惠任司马,张胜任副将。两人成了苏武的左膀右臂。 苏武带着招募百余人,护送曾被扣押在汉朝的匈奴使节回归匈奴。此前叛汉的长安人虞常与副将张胜是旧友。他来见张胜。对张胜说:“我听说天子特别恨卫律!我可以射杀卫律,并绑架阏氏,投降汉朝!老朋友能不能和我一起干,我们俩共同立功!” 卫律虽是胡人,却汉化很深。他与协律都尉李延年关系亲密。曾受李延年推荐,被武帝任命为汉使出使匈奴。因为李延年淫乱后宫案牵连,卫律害怕受到惩罚,所以叛汉留在匈奴。被匈奴单于授予丁灵王爵位。卫律一心忠于匈奴,为大单于出谋献策,攻打大汉。让大汉吃了很多苦头。张胜听说可以干掉卫律,当然求之不得。所以,他答应协助虞常。 虞常趁大单于出猎的机会,在匈奴住地发动叛乱,谁知他的手下有一人逃出,向单于告发。虞常被活捉。很快供出张胜。 匈奴单于大怒,想要处死使团全部成员。贵族左伊劝道:“大单于何必杀掉汉使?让他们跟卫律一样投降我匈奴,岂不是更好!?” 大单于就派卫律来劝苏武。苏武见到卫律劝降,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当即拔剑自刎。后经抢救脱险。张胜被迫投降。但苏武跟常惠拒不投降。 卫律就对两人说:“你们看我归顺了匈奴,得到了王的地位。牛马成群,美女如云。荣华富贵哪里是在汉朝可以相比的!如果你们和我一样,归顺了大单于,我保证你们同样会受到重用!大丈夫在世,就要享尽人间的富贵,何必被杀去做野草的肥料哩!” 苏武闭目不语。 常惠怒骂道:“你枉为人臣!你不顾君臣之礼,父子之义,投降蛮夷,还自觉有趣!我鄙夷你的行为!现在匈奴单于信任你,是让你公平执法,而不是让你挑拨两国君主的矛盾!我和汉使大人都没有参与谋害你的事件,为何还要被你审问?你难道还想杀害汉使,做两国争战的罪人吗?” 卫律却说:“副将有罪,主官难辞其咎!你与张胜关系亲密,从小一起长大。他参与犯罪,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任谁也不信!” 常惠说:“事实胜于雄辩!我和汉使大人就是没有参与其中!你可以找张胜对质!” 卫律对于汉朝来人,内心是很仇视的。尤其是虞常叛乱针对的是自己,这更让他对汉朝人更加仇恨。他的本意是想让苏武和常惠招供,让他名正言顺地杀死两人。谁知两人坚决不肯承认。 常惠还指责卫律说:“南越国曾杀死汉使,最后被灭国,成了汉朝的九个郡!大宛王杀死汉使,他的人头被悬挂在长安北门示众!朝鲜国王杀死汉使,立即被汉大军踏平!难道匈奴还想和他们一样,也要步他们的后尘吗?” 卫律词穷,就报告匈奴大单于。单于越发想要招降两人。就想用艰苦的生活和女人来软化两人的意志。 匈奴单于把苏武和常惠分别囚禁在北海的两端,让他们终年不能相见。不给他们帐篷和物资,让他们在荒原上自生自灭。还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个匈奴妻子,想磨灭他们的意志。 后来,大汉将军李陵投降匈奴,设酒宴和歌舞来宴请苏武和常惠。 李陵对两人说:“人生苦短,你们俩又何必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受苦呢?你们以为自己是忠君爱国,可是朝廷里的人都以为你们已经死了,谁也不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坚守的信义又有谁看得见?这不是毫无意义吗?现在天子年纪大了,昏聩凶暴,大臣们没有犯罪就被灭族的就有几十家!他连太子刘据都下狠手诛杀,我们这这些做臣子的,在他眼里犹如蝼蚁一般,你们又何必愚忠于他!不如跟我一样,归顺大单于,享受受人尊重的荣华富贵,也不枉身而为人一生呀!” 苏武说:“为人臣子,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常惠也说:“饿死冻死,也是为天子而死,死而心安!” 李陵接连宴请两人数天,也无法说服两人投降,只得喟叹道:“苏武和常惠真是义士!我和卫律的罪过真是不可饶恕呀!” 又过了几年,大汉与匈奴和解。汉天子遣使到匈奴索要苏武及随从人员。单于谎称苏武已死。常惠听说汉使到来,深夜来访汉使驻地,将苏武与自己在匈奴的情况作了详细的汇报。并出主意说:“汉使可称天子在上林苑射得一只大雁,大雁脚上系着一封苏武亲手写下的帛书,上说苏武人在北海,正等着天子派人救援!” 汉使按计向匈奴单于责问,果然救回了苏武和常惠! 第375章 拟定毒计 375 苏武与常惠等九人被汉使救回长安。他们在匈奴被囚禁了19年,矢志不渝,终于归国。离开长安时,他们是一百五十多人,归来时仅剩9人!此时,汉武帝已经去世六年。汉昭帝为他们几人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天子对回归的九个人都进行了丰厚的赏赐。 常惠被封为光禄大夫! 出使匈奴之前,常惠仅仅是一个低级的基层军官,被苏武看中,当了一个辅佐汉使事务的司马。历经19年的艰苦磨难,回到汉朝,一跃成为汉朝的朝廷命官。成了人人羡慕的长安城里的达官贵族。但常惠并不满足现状。他凭借自己多年来对于匈奴的了解,对边关事务的熟知,立志要为朝廷做一些实事。 尽管天子派遣赵充国将军率领三路人马对匈奴展开了强势进攻,使得匈奴元气大伤。但匈奴人并不甘心灭亡,他们凭借在西域多年经营的成果,还想借势再起。他们鼓动龟兹贵族,打算策动西域诸国反叛大汉。 此时,汉昭帝已经去世,汉宣帝刘询继位。他征询常惠的意见:“爱卿熟悉匈奴事务,忠心可鉴!朕派遣你出使西域,意下如何?” 常惠在长安锦衣玉食,无所事事,早就想纵马驰骋边关了! 常惠立即答应道:“臣愿意领命出使西域!” 刘询当即任命常惠为特命全权大使。常惠挑选了五百精兵强将,立即离开长安,风餐露宿,一路向西,历经一个多月的征程,首先抵达朔方郡。 朔方郡节度使李允已经去世。朝廷任命敦煌副将罗田继任。李允之子李准为奋威将军,朔方校尉。辅佐罗田。 罗田在朔方为常惠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常惠却无心酒宴歌舞。他向罗田出示了天子密诏。刘询在诏书中指派李准领两千人,护送常惠。 李准接到诏命,思绪一下子就被引到了当年迎接解忧公主时的情景!他急忙点齐兵马,告别家人,追随常惠将军踏上了征程。 队伍到达敦煌郡。常惠又在敦煌守军中,挑选两千五百名将士。常惠率领着五千将士,浩浩荡荡杀向龟兹国。 此时,冯嫽正在龟兹国与龟兹王密谋摧毁能折和棘颂的阴谋。 能折何尝不知常惠将军领兵到了车师!他在棘颂的策动下,决计在常惠到达之前,将绛宾谋害,让外孙利兹继位。 努丽加尔来见父亲能折。 能折开门见山地说:“女儿呀!汉使来了,接着还有汉军要来,我们一家人就要大祸临头了!也只有你才能救我们一家呀!” 努丽加尔不解地问道:“父亲何出此言?” 能折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汉使一来,就和绛宾成天躲在一处密谋!这不是冲着你我父女来的吗?我们很快就要脑袋搬家了!” 努丽加尔却不以为然地说:“我是王后,是三个王子的母亲,他绛宾有什么理由杀我?” 能折说:“傻女子呀!冯夫人从乌孙来,就是要把乌孙公主少夫嫁给绛宾!人家年轻漂亮,母亲是大汉公主,有大汉这棵大树遮风挡雨,你能斗得过人家?只有把你你害死,腾出位子,少夫才能当龟兹国的王后呀!” 能折这么一说,努丽加尔就有些慌了!她咬牙切齿地说:“想害死我,哪有那么容易!” 能折说:“你看你,只晓得两片嘴唇说狠话!你是有兵还是有人?你能斗得过绛宾?” 能折故意把矛盾往绛宾身上引。 努丽加尔也不是个傻瓜。他听出来父亲应该是已经有了主意。于是,努丽加尔就问道:“父亲!您就不要兜圈子了,有何计谋,直接说出来就是了!” 能折叹了一口气,说:“现在形势紧迫,的确不是为父心狠手辣!如果不除掉绛宾,我们一大家子百余口,就要命丧黄泉啦!” 听说要除掉绛宾,努丽加尔有些心慌。她与绛宾毕竟夫妻一场,虽说有吵有闹,但两人一起养育了三个孩子,感情还是有的。她有些不甘心地问:“父亲,就没有其它办法了?” 能折说:“不行!只有绛宾死,利兹继位,才能确保我们家族的平安!” 努丽加尔说:“听说汉军就要打过来了!我们能打得过汉军吗?” 能折说:“匈奴人也在进兵!单于派了两万五千精兵正在赶往龟兹的路上!很快,汉人就要被赶出西域,西域又是匈奴人的天下了!” 棘颂昨天收到了单于的密报。匈奴人调集了曾被打散,散落在西域附近的匈奴骑兵,在大将军腾格里率领下,已经进入西域,准备与大汉决一死战。 能折曾对棘颂的通报表示怀疑:“你们在匈奴国都没法打败汉军,就凭两万多人,能够在西域打败汉军吗?” 棘颂说:“大相!你不要听汉军单方面的蛊惑说法!他们汉军要是经常打败我们匈奴,我们匈奴不是早就被灭国了?我们有时候只是避其锋芒,寻机再战!你要有机会到我匈奴草原戈壁上去看看,那些汉军的尸体正在地上腐烂发臭!” 能折也听说赵充国将军率领的三路兵马,有两路吃了败仗。看来棘颂所言不虚。 能折说:“大单于派来的精兵应该留在西域!不要跟从前一样,打完仗就走!让我们这些心向匈奴的人有点依靠嘛!” 棘颂当即表态说:“大相放心!这一次来,一定不走了!我棘颂也不走了!大相到时候给我多送几个龟兹舞女,我哪里也不去,就在龟兹养老啦!”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能折被棘颂的说法深信不疑。 努丽加尔咬牙问道:“父亲要女儿如何去做!?” 能折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白玉瓶来,递到努丽加尔面前,说:“将此药放到绛宾的食物里,让他吃下去,当天发作,目的就达成了!” 努丽加尔不敢伸手接白玉瓶。她有些紧张地问:“下毒呀?!” 能折见女儿有些害怕,就说:“也不要你去送嘛!下到食物里,让你的侍女送去就是了!” 第376章 厨房秘密 376 得到父亲能折的授意,努丽加尔心中很是忐忑。能折看出了女儿的心思,就再次嘱咐道:“女子,为了利兹,为了我们这个家族,你就狠狠心吧!要是你再这么犹豫,我们就全完了!” 能折的话,给努丽加尔增强了一些信心。好歹丈夫没了,还有儿子。利兹要是能够当上龟兹王,自己就是王太后,照样可以作威作福。 努丽加尔下定了决心。她怀揣着白玉瓶回到了寝宫。 在路上,侍女辛兴娜见主子面色不佳,就关切地问道:“王后,是不是太累了?” 努丽加尔想着心事,没有搭理辛兴娜。她在琢磨应该如何下毒,才能达到比较好的效果! 按照龟兹王绛宾的要求,成直领着五十名精干的士卒来到王宫,准备接管王宫的防务。 担任宫门尉的是姑翼的儿子户能。户能虽然接到了绛宾的指令,心中却很不服气:凭啥龟兹的事要让汉人做主?难道是自己处事不力? 对于成直,户能很是不屑。他带着怒气责问成直道:“我们龟兹王自然由我们龟兹人自己护卫,凭啥要你们来掺和?!” 成直毫不客气地回击道:“让我们掺和自然有大王的道理!那肯定是有些人心怀不轨,让大王觉察到了危险呀!” 户能恼火地说道:“就你们几个人就能保证王宫的安全?你们难道有三头六臂吗?!” 成直自信地回答道:“三头六臂肯定是没有!但我们对龟兹王有一颗忠诚正直的心!” 户能被成直暗讽,心里更是冒火。他质问成直:“你这是说我们对大王不忠诚?” 成直回答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成直不想跟他废话,指挥手下很快就将王宫内外各个警戒点进行了重新布置。他命令户能带着手下二十多人全部离开了王宫。 户能出宫时,留下了一句威胁意味很重的话:“成直!等着瞧!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出宫之后,户能没有回自己家,也没有回军营,而是直奔能折的府上。 能折听说汉军直接接管了王宫防卫,心中更是发慌。这一个变化,绛宾跟谁都没有提起。而是突然发难的。 能折问道:“汉军有多少人?” 户能说:“只有五十来人!” 能折责问道:“就这么几个人,你们就甘心被赶出宫?一点动作也没有?” 户能委屈地说:“大相!是龟兹王亲自给我下令的!” 能折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就不知道拖延时间,派个人来给我报个信?现在生米煮成了熟饭,再说有个屁用!” 见大相能折发火,户能吓得低下头不敢再言。 能折气呼呼地坐在坐垫上,脑子飞速地思索着绛宾这一举动的意义。房间里的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能折想来想去,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了女儿努丽加尔身上。 努力加尔回到寝宫,对侍女辛兴娜说:“大王最近事务繁多,身子骨不太爽利。你把今天户能派人送来的两只野鸡炖了,给大王进补进补!” 绛宾平时很喜欢辛兴娜做的饭菜。辛兴娜虽不是厨师,却因为心灵手巧,喜欢琢磨,总是能够调制出比王宫御厨还有吸引力的菜品。 听到主子的嘱咐,辛兴娜不敢耽误,她赶紧动手进行制作。 大约一个多时辰,辛兴娜从厨房回来禀报说:“王后,野鸡汤做好了!” 要是平时,努丽加尔根本就不会去厨房,最多嘱咐她给绛宾送去就是了。今天,她因为心怀鬼胎,就说:“味道如何?让我去尝尝!” 努丽加尔就跟随辛兴娜来到小厨房。还没有进屋,努丽加尔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说:“哎呀!好香!” 辛兴娜讨好地请示道:“王后,反正汤还挺多的!主子要不先喝上一碗尝尝!?” 努丽加尔正色说道:“这是给大王单独做的!我怎么可以先大王而享用哩!你去把上次用过的皮囊拿来,再把鸡汤盛好,给大王送去吧!” 辛兴娜得令,赶紧回转,去找皮囊。 努丽加尔趁机从怀里掏出白玉瓶,就将瓶子里的毒药一股脑地倒进了野鸡汤里。 王宫里的御厨白辛最擅长做牛羊肉之类的食品。他是个很传统的厨子。手艺是父亲教的。在食材、调味品、制作工艺上,从不敢有所改变。他的父亲和爷爷都是龟兹王宫里的厨师。一家三代都在为龟兹王服务。他听说王后的侍女辛兴娜做得一手好菜,心里有些不服,总想了解了解辛兴娜做菜的诀窍。 龟兹王宫听起来是宫殿,却根本没有大汉宫殿里的森严与威势。龟兹王宫也就是几间平房,外加了一个围墙。各个门口有士兵把守,但宫里的人并没有完全禁绝往来。相对来说,管理不算严格。成直接手后,对宫禁要求进行了改革,不过也仅限于对王宫的核心区域。他的主要任务是保证龟兹王绛宾的安全,对于今后王宫的警卫工作如何展开,并不在成直的工作范围之内。厨师白辛听一个与辛兴娜相熟的助手说辛兴娜在炖鸡汤,就来小厨房看看结果。 等他走近小厨房时,刚好遇见辛兴娜从小厨房出来。辛兴娜听说他是来查看鸡汤的,就说:“王后在里面哩!你等我回来在进去吧!” 白辛听说王后在里面,也就只好止步不前。他与王后其实很是熟悉,但碍于身份有别,自己也不好贸然行事。他闻着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鸡汤香味,情不自禁地向小厨房后窗附近靠拢。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钟的样子。太阳已经偏西,阳光从小窗户里射进厨房,把厨房里面照得亮堂堂的。 白辛伸头从窗户里看去,正好看到王后拿着白玉瓶在往汤里加佐料!他心中暗想:难道王后有神秘的佐料,这才是辛兴娜做菜的秘诀? 这时,王后居然手拿锅铲,在汤里搅和起来。这一动作让厨师白辛大吃一惊:王后平时是从来不会碰任何生产工具的,今天为何还亲自干起了厨师的活?还亲自拿起了锅铲? 白辛陷入了迷茫之中! 第377章 毒发身死 377 御厨白辛无意间发现王后怪异的行为,使他有些迷惑不解。他的第六感觉让他觉得应该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没等侍女辛兴娜返回,他就悄然离开了小厨房。 等辛兴娜回返,王后努丽加尔就嘱咐道:“趁热给大王送去吧!” 辛兴娜就将野鸡汤盛入一个青铜的小罐里,盖好,放入皮囊,小心地抱着,前往龟兹王办公的处所。 现在负责守卫王宫,担任内卫之职的是汉军。辛兴娜来到龟兹王的房间门口,出示了通行的腰牌。汉军士卒见是王后身边的侍女,就打算放行。辛兴娜收起腰牌,就要离开。正巧遇到成直前来巡查。成直叫住她,问道:“你见大王所为何事?” 辛兴娜很坦然地说:“我刚才给这位兵哥说过了!王后亲自熬了鸡汤,叫小的送来给大王补补身子!” 辛兴娜这个理由很充分,按说成直不应该有所怀疑。 成直进宫值守之前,冯嫽曾专门把他叫到跟前,嘱咐了他很多事。最后提醒他说:“不管是谁,进入内宫,所有的物品都要绝对安全!物品要详细搜捡,食物要全部品尝!” 成直想起了冯夫人嘱咐自己的话。他就说:“你把皮囊打开,让我看看!” 辛兴娜不屑地说:“打开就凉啦!味道就不好啦!” 辛兴娜似有不肯。 成直笑着说:“职责所在!还请小姐谅解!” 辛兴娜平生第一次听到男人称呼自己为“小姐”,这是个很尊敬的用语。辛兴娜不由得仔细地看了看眼前这个高大的汉人。只见成直五官俊朗,眉眼分明。鼻梁不高不矮,下颌上的短须更显得成直男子汉气概满满。 见辛兴娜盯着自己上下打量,成直倒有些不自然。 成直催促道:“小姐!打开看看吧!” 辛兴娜笑了笑,开玩笑地说:“不会是将军想喝大王的鸡汤吧?”辛兴娜把成直称为将军,让成直也觉得有些意外。他自己就是一个大头兵,虽说到西域已经很多年了,但自己的身份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头兵。为这一点,成直很郁闷。出发之前,经过冯夫人争取,郑将军同意成直为假什长,也就是代理什长。答应等他们完成出使任务回到都护府就办理实授手续。自己虽说有了一个名分,但这个名分还处在一个随时可以被削掉的尴尬位置上。成直为了实现自己心中那个“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梦想,工作比之前更加卖命负责,心中的那根弦随时都绷得紧紧的! 成直眼睛盯着皮囊,对于面前对自己调笑的龟兹美女毫不心动。 辛兴娜慢慢地从皮囊里掏出一个青铜小罐。这只罐一看就是中原的风格,花纹精巧,封盖严实。辛兴娜揭开盖子,一股香味扑鼻而来。站在成直身边的士卒不由吸了一口香气,说:“哎呀!好香!” 成直却从这个香味里闻到了一股子说不出的气味。他观察了一番青铜罐子里的汤色,从怀里掏出一根银色筷子——这是冯夫人专门给他,要求他对进入龟兹王桌上食物试毒的工具。 辛兴娜见到成直手中的银筷子,问道:“将军难道真的要吃吗?” 成直正色道:“所有进入内宫餐桌的食物,都必须检查!” 成直把银色筷子用帕子擦拭干净,插进汤罐里。 辛兴娜奇怪地问成直道:“这,这有用?” 成直耐心地解释道:“如果有毒,筷子等会就会变黑的!” 辛兴娜信心满满。她想:自己亲手炖的汤,难道还会有毒?这个汉家将军看着是个粗汉,心却比女人还要细呀!这些个汉人,长相虽然不比我们龟兹人英俊,但身上的英武之气还是蛮吸引人的!要是这辈子能够嫁给一个汉家将军,那也不错呀! 辛兴娜趁着等待的工夫,又把成直打量了一番。 成直的心思一直在银筷子上面。他见时机成熟,就把筷子拔了起来。只见筷子已经变成了乌黑的颜色。成直大吃一惊。他立即命令道:“有人下毒!将女子抓起来!” 两个汉军士卒立即上前,将辛兴娜双手扭到后背,另一个士卒,手拿绳索准备捆绑。 辛兴娜叫道:“你们干啥?放开我!” 成直满面怒容,对辛兴娜质问道:“你为何要下毒?!” 辛兴娜辩解道:“我没有下毒!” 成直把银筷子拿到辛兴娜面前说:“看看!筷子变黑了!有毒!” 辛兴娜以为肯定是成直的办法有误。她不相信地说:“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有没有毒,我来喝一口,证明给你们看!有毒没毒,喝一口就知道了!” 成直也是第一次见到银筷子变黑的情况。他听辛兴娜质疑,心中也有些打鼓。他同意了辛兴娜亲自试毒的建议。 成直命人从青铜罐子里倒出了一小碗汤,递到辛兴娜面前。辛兴娜很坦然地将汤一饮而尽。就在最后一口汤流经咽喉部位时,辛兴娜感觉到了异样。汤味发苦,还有轻微的灼烧感。她的眉头紧皱。 成直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见辛兴娜眉头起皱,称之为问道:“没事吧?” 成直话音未落,只见辛兴娜口吐白沫,双手按住腹部,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 成直见状,立即命令道:“封锁内宫,不准任何人进出!” 汉军士卒们手忙脚乱地将辛兴娜抬进值班室。 成直派心腹李鑫快马前去禀报冯夫人。 冯嫽立即带领王市、布曼等人赶到王宫。 看到地上躺着的辛兴娜的尸体,冯嫽陷入了沉思。 冯嫽请来龟兹王绛宾。成直将事情的经过详细报告了一遍。 绛宾脸上煞白,气呼呼地说道:“这个贱人!老子要亲手宰了她!”他认定是王后努丽加尔要害死自己。 可是冯嫽阻止了绛宾要派兵杀死努丽加尔的想法。 冯嫽说:“大王!赶紧将王宫全面封锁,软禁王后,找出幕后所有凶手!” 正在寝宫中等待辛兴娜消息的努丽加尔,等来的却是王宫全面封锁的消息!她与父亲的联系就此中断! 第378章 户能蛊惑 辛兴娜毒发身死,让一直自视甚高的龟兹王大为震怒。他虽说对能折等人的作为有所防备,也曾猜测他们有暗害自己的企图,但当这一事实真的出现时,他还是难以接受。 按照他的脾气,他恨不得亲自率兵杀上门去,将他们满门抄斩!对于王后,他虽有不满,但两人的感情还是有的。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这下毒想要自己性命的却是自己的枕边人!这叫降宾一时转不过弯来! 冯嫽劝他说:“大王!越是紧急时刻,越要冷静!我建议大王来个双管齐下。一面派人召集大臣贵族上朝,对于反叛者当场擒拿!一面对王后进行审问,搞清楚幕后指使者到底是谁!” 降宾说:“我现在对自己的手下不敢信任!捉拿反叛者能否让汉军弟兄们代劳?” 冯嫽说:“这个当然没问题!只是大王应该派人收缴户能、姑翼、能折等人手里的兵权!以免留下后患!” 降宾又问:“那个匈奴人棘颂该当如何?” 冯嫽看了看王市,说:“可不能让他溜了!”其实,冯嫽已经暗中派布曼带人将棘颂的驻地监视起来,等他出门时随时捉拿! 降宾听从了冯嫽的建议,立即派心腹爱将依计而行! 能折接到降宾的口谕,让立即进宫,有要事相商。他的心里就泛起了嘀咕。毕竟他和努丽父女两人密谋加害降宾的事,让他有些不敢面对降宾。 能折就问宫里来的近臣阿力夫:“阿力夫,大王这么着急叫我进宫,所为何事呀?” 阿力夫岂能告诉他真相!他谎称:“据说是汉使冯夫人送了很多礼物,大王想将礼物分发给王公大臣们!” 能折一听是这么个事,就说:“大王是想帮汉使贿赂我们这些人呀!” 阿力夫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又说:“大王说了,大相最为辛苦!礼物应该分得最多。您是头一份!” 阿力夫这么一说,能折就深信不疑了!他说:“那行。你先走一步,我换好衣服就来!” 阿力夫说:“那大相要动作快些!听说汉使还准备宴请大家,参加宴会名单还要您去定夺哩!” 能折心想:这些汉人花样就是多!送礼宴请就能打动老夫的心吗?本来我们龟兹在西域过得十分舒坦的!就是你们来到西域,讲什么各族平等,诸国不分大小,都是大汉子民,搞得现在没有哪个国家怕我们了! 能折知道阿力夫是降宾的铁杆支持者。他也是愿意与大汉结盟的。所以能折也就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能折说:“知道了!你先走吧!” 等阿力夫走了,户能从密室出来,当即阻止能折说:“大相!小侄以为其中有诈!不能去!” 能折不知户能为何有这个担忧,就问:“何以见得呢!?” 户能平时总在宫里活动,对于宫里事务处理的流程以及细节要比能折敏感得多。户能就分析说:“大相!你难道没有注意吗?平时有通知,都是阿力夫派个兵卒过来禀报一声的!为何这一次是阿力夫?再说分个礼物,拟订参加宴会名单这么个小事,也不至于着急忙慌的吧?为何非得晚上开会?明天早朝办也不是不行呀?” 户能这么一分析,倒把能折说得有些心里打鼓了!户能被成直夺走了宫门尉的地位,心里很是不爽。他找大相诉说,一是表达心中的郁闷;二是希望借助大相的权力,为自己再安排一条财路!能折想了想说:“贤侄所言极是!只是老夫身为大相,大王征召,哪能闭门不出?” 户能出主意说:“可以称病不出,暂且观察再说嘛!”户能极力挑动大相与龟兹王的关系,是他曾听父亲姑翼推测说降宾可能被废。如果降宾被废,利兹接任,谁的权力最大?当然是能折。所以户能与父亲姑翼就极力向能折靠。 能折在内心里其实是不太瞧得起自己的女婿降宾的。他一直认为这家伙不具备当国王的潜质。在平时的交往中,降宾对他总是表现得唯唯诺诺的。难道这么一个窝囊废,在汉使到来后,还能翻天不成? 在对降宾真实能力这一点上,能折确实被降宾所迷惑了。而作为随时能见到降宾的宫门尉户能来说,他就不是这么认为的。比如最近户能被清理出宫,降宾所表现出来的果决与冷峻,完全与平时判若两人,有天壤之别! 见能折沉吟不语,户能继续劝道:“大相!汉人说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现在大相不知大王本意,为何要冒险进宫呢?” 能折问道:“难道我就这么躲在家里闭门不出,等着别人来收拾我?” 户能说:“大相现在要赶紧到城外的军营去!拿到兵符令牌,控制军队再说!” 能折瞪眼看着户能责问道:“你小子疯了吗?这是要陷我于不忠不义的地步吗?”能折还在装腔作势。 户能却直接指出:“大相!现在已经是生死关头,大相没有必要再装了吧?我在宫里早就知道大相在与匈奴人棘颂密谋,准备费了大王,另立利兹为王的消息!汉使团没来时,大王还假装不知道你们的密谋!汉使团来了之后,大王的态度早就变了!就要向你们开刀了!您还在我面前装!” 户能无情地揭穿了能折的阴谋,让能折有些恼怒!他还在狡辩说:“小子休得胡说!你在妄加猜度,造谣生事!小心我治你的罪!” 这时,从府门外跌跌撞撞闯进来一个人来!此人正是户能的父亲姑翼! 姑翼一见到能折,就扑通跪倒在地,口中称:“大相救我!大相救我呀!” 能折被这父子俩整得有些犯晕。他拉起姑翼,问:“驸马爷!您这是怎么啦?!” 姑翼抹了一把眼泪,说:“我听说汉使到来后,要大王交出杀害赖丹的人!今天大王派人叫我务必准时参加朝会,一定是要抓我呀!” 第379章 户能伏诛 阿力夫带着降宾的手令及兵符令牌来到城外的大营。兵符令牌用一块洁白无瑕的和田玉制成,呈玉佩形状正面,上面用佉卢文写着四个字:“龟兹尚火”,背面写着“国运永昌!”龟兹国王室成员都是拜火教,又称祆教的成员,他们这个教派崇拜火。祆教以善恶二元论为其宗教基础,认为火是善神的代表。这块玉佩既是祆教教主的象征,又是国王的权威认证。 阿力夫来到军营,向都尉宝应出示了证物,说:“奉龟兹王及教主令,所有将士必须听从持牌人指令!不听调令者,杀无赦!” 龟兹国只有在遇到紧急时刻,面临国破教毁危机时才有玉佩出示的情形出现。宝应与阿力夫相熟,今天见到阿力夫满面肃杀之气,心中就先有了一丝忌惮。又见阿力夫出示玉佩,更加觉得情形危急。他朝身边的将领们看了一眼,率先跪倒在地,伏地答道:“都尉宝应,率全军将士愿意听从将军调遣!” 阿力夫见目的达到,立即向前几步,双手相搀扶起宝应,说:“都尉大人!快快请起!阿力夫职责在身,多有得罪!请进密室,有要事相商!” 阿力夫在密室里,将辛兴娜下毒谋害龟兹王降宾的情形转述告诉了宝应。宝应大惊:“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从宝应的口气里,宝应应该对龟兹局势有所了解,起码有所耳闻的。 阿力夫于是问道:“将军是不是了解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所为?” 宝应与阿力夫的关系还没有达到无话不说的地步。他见阿力夫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自己,连忙解释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听到一点风声!” 阿力夫没有时间与他打哑迷。他直接说道:“现在我宣布三条军令:一,全体将士取消休假,不准离开军营!二,立即进入战斗准备。全体将士衣不解带,马不卸鞍!三,发现反叛者,就地正法!违反者,杀无赦!” 阿力夫一身戎装,在都尉宝应的陪伴下,在军官会议上,宣布了三条军令。很快,军营里的气氛立即变得紧张冷峻起来。 阿力夫坐镇军营还不到一个时辰,户能就带着大相能折的手令进入军营。阿力夫与宝应一起来到户能面前。 户能吃惊地与阿力夫寒暄:“阿力夫大人为何在此?!” 阿力夫反问道:“户能,你先说你到军营目的何在?” 户能听出阿力夫语气里有很深的敌意,干脆挑明了话题。他说:“本人奉大相能折的指令,前来调遣大军前往王宫护卫大王!” 阿力夫对身边侍卫大喊道:“叛贼在此!拿下!” 一众武士冲上前,将户能死死地按倒在地,熟练地捆绑结实。 户能挣扎着喊道:“阿力夫大人!误会!全是误会!我是奉命行事,为何绑我?!” 阿力夫冷笑道:“本将军受王命坐镇军营!你却说要调兵护卫大王,你不是反叛还能是谁?!” 户能本来是降宾信任的军官,但他贪恋能折平时的小恩小惠,以及与努丽加尔的私情,完全倒向了能折一方。 在降宾追随郑吉进攻匈奴期间,户能就与努丽加尔打得火热。在激情之中的男女,通常都会对未来的危险视而不见。等到危险临近时,又会惊惶失措。 降宾率军凯旋而归,回到龟兹,户能这才感受到了王权的威胁!与王后私通,那就是把自己摆到了与国王你死我活的位置。户能在王宫里,每日度日如年。尽管他不愿意交出王宫护卫权力,但真的交出,又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当他从父亲那里得知了能折等人的阴谋时,当即毫不犹豫地投身能折等人的阵营。他甘当能折的马前卒,幻想着后降宾时代,与努丽加尔的幸福时光! 现在他面临阿力夫的暴击,心里虽然有上万只草泥马奔腾,嘴上却不敢再说强硬的话。他赶紧放缓语气,可怜兮兮地对阿力夫央求道:“阿力夫大人,户能是奉命行事,我不是叛贼!请大人看在平时我们关系不错的份上!放过小子吧!” 阿力夫冷笑地哼了一声,说:“你以为你平时做的猪狗不如的事,没人知道是吧?那是时候没到!把叛贼户能推出大帐,斩首示众!” 按压着户能的两个武士,有些犹豫地望着宝应。宝应连忙说道:“阿力夫将军有令,立即执行!” 户能面临死亡威胁,当场吓得尿了裤子!他哭喊道“阿力夫大人,将军,爷爷,户能冤枉!我冤枉呀!饶命啊!大人,饶命!” 阿力夫不为所动。 不一会,户能的头颅就被武士们用托盘端到了阿力夫面前。 阿力夫简短地说:“挂起来!示众!” 阿力夫这一招,既震慑了军中的动乱分子,又表明了军营对国王的忠诚态度。同时,也宣布了与能折势力的分野。 能折接受了户能的建议,派出户能到军营调兵,自己则带着府里的家丁二十多人,和姑翼一道,来到王宫。能折本以为自己这一番安排,既保证了自己的安全,又能达到威慑降宾和汉使团的双重目的。所以,他放心大胆地来到了王宫。 成直在王宫门口亲自迎接王公大臣。 能折没见到阿力夫,就问成直道:“阿力夫何在?” 成直微笑道:“阿力夫大人正在宫内安排接待事宜!请大相入宫!” 能折带人就要进宫。成直却伸手拦住能折身后的家丁,说:“大王有令,任何人进宫都不准带随从!请大家在宫外喝酒休息休息等候!” 家丁们听说有酒,即刻满面都是笑容。能折却皱眉责问道:“为何你们汉军接防之后,事情怎么这么多啊?” 成直笑道:“大相!您有所不知,大王近来饮食不好,上吐下泻的,据说是肠胃不好!所以,大王有点谨慎!还请大相谅解一下!” 能折鼻子里哼了一声,背着手就进到了王宫里。 王宫对于能折,就像自己家里一样,熟悉得不能再熟了!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进宫了! 第380章 审问王后 降宾亲自审问王后努丽加尔。冯嫽也在座。降宾上来就质问道:“努丽!本王待你不错,你为何要害本王?” 努丽加尔假装不知。她在平时的生活中,对待降宾十分跋扈,经常做河东狮吼状。现在尽管被士兵看管,却还没有降低气势。见到降宾和冯嫽时,她不喊不闹,目光凶狠地盯视降宾和冯嫽。听到降宾开口,她咆哮道:“笑话!我怎么害你了?!我为何害你呀?你不要听信你身边的汉人胡说八道!” 降宾愤怒地责问道:“你没有害我,为何鸡汤里有毒?!” 努丽加尔说:“我怎么知道!鸡汤是辛兴娜煮的!我就没去过厨房!” 降宾问:“你没去过厨房?你真的没去过厨房?你敢说你没去过厨房?” 降宾的连续发问,把努丽加尔问得有些心虚起来。 冯嫽假装辛兴娜还活着。她故意大声对降宾说道:“大王!喊辛兴娜进来对质吧!” 努力加尔一听,更是心慌意乱。但她仍然不肯认罪。只是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她突然哭了起来。抹着眼泪说:“我与大王恩爱有加,如何能够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来!大王不该听信辛兴娜这个贱人的谎言!” 降宾指责道:“你早有加害本王之心!你辩解只能加深你身上的恶!你还是招了吧!以免善神的火焰烧毁你的灵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善神是祆教中惩恶扬善的大神。对待恶人,善神的惩罚手段就是雷霆战火。烧死恶人的灵魂,这个恶人就会永远被埋葬在地狱。 努丽加尔哪肯善罢甘休!她继续争辩道:“我没有!我没有!都是辛兴娜这个贱人干的!跟我毫无关系!大王,看在三个王子的份上!你饶过他们的母亲吧!” 降宾讥讽地问道:“你不是说你没害我吗?需要我饶过你什么呀?” 努丽加尔停止哭闹,欲起身冲向降宾。站在努丽加尔侧后的两个武士,立即上前,将努丽加尔重新按在地上跪着。努丽加尔挣扎着喊道:“我没有下毒!都是那个小畜生干的!” 降宾问:“不就是你指使的吗?” 努丽加尔说:“我没有去过厨房,也没有见过鸡汤!也不知道辛兴娜下毒谋害大王的事!大王不要冤枉我!”努丽加尔打算死硬到底,绝不承认。 冯嫽见降宾在努丽加尔面前讨不到便宜,内心还没有从惧内的阴影中走出。她决定出手击溃努丽加尔! 冯嫽在见到努丽加尔之前,就曾嘱咐降宾不要说出辛兴娜已经中毒死亡的事!看来降宾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到现在为止,努丽加尔还以为辛兴娜没死,被关在另外的地方。 冯嫽对努丽加尔说道:“努丽!你说辛兴娜下毒谋害大王,你不知情!鸡汤你也没见过!厨房你也没去过!那你敢不敢对质?” 努丽加尔当即咆哮道:“我啥也没干!为啥要对质?你这个汉人魔鬼!不准你挑拨我跟大王的关系!哈哈!我明白了!你是想害死我,好让你乌孙国那个小妖精取代我的位子!告诉你!你办不到!” 冯嫽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不敢对质就说明你心中有鬼!” 努丽加尔反驳说:“我心中没鬼!你才有鬼!” 冯嫽又说:“不敢对质就是有鬼!” “没鬼!就是没鬼!” “没鬼就对质嘛!” 努丽加尔心想:“对质就对质!谁怕谁呀?” 降宾假装关心地说道:“努丽!你可想好了!要是对质证明你加害本王,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努丽加尔明显地有些紧张,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努丽加尔神情低落地说:“大王!真不是我干的!” 降宾问:“那你说是谁干的?” 努丽加尔摇摇头。 冯嫽朝外喊道:“带白辛!” 努丽加尔扭头看向门口方向。她面露诧异之色。她在想:白辛不就是个厨子吗?他来对个什么质! 白辛站在努丽加尔身边,朝降宾和冯嫽行礼说:“陛下,尊贵的汉使!仆人白辛愿意听从善神的指引,追随英明的龟兹大王!” 原来白辛是个十分虔诚的祆教教徒。作为教徒,他忠诚于教主,是他必须执行的使命!正是因为这一点促使白辛亲自面见降宾,将自己所看到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降宾说:“你把你亲眼看到的情形,当着王后的面再说一遍!” 白辛就把自己到小厨房去找辛兴娜,无意间看到王后下毒的过程,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冯嫽问努丽加尔:“尊敬的王后!你听清楚了吗?” 努丽加尔忽然伸手抓住白辛的衣袖,喊道:“无耻奴才!你为何害我?!” 白辛一边挣脱,一边劝说:“王后,招了吧!小心善神烧死你的灵魂!我可不敢在教主面前说假话!” 努丽加尔瘫坐到地下,拍打着地面上的羊毛毡毯,哭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是冤枉的!”她的心里十分矛盾。既想活命,又不想供出父亲能折。 冯嫽看出了她的心思。冯嫽说:“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王后跟大王夫妻感情很好!我们有目共睹。大王知道你是受别人指使的。只要你说出幕后黑手,大王绝对不会杀你!” 降宾也说:“你是三个王子的母亲!他们需要你!你难道忍心让他们从小就没母亲吗?说出这个恶人,善神就能放过你!不要让恶神蒙骗你的灵魂!” 努丽加尔还是低头不语!她想着父亲曾嘱咐过自己,家族一百多人的性命都在自己的嘴巴上啊!她在心里嘱咐自己不能说!绝不能说! 冯嫽猜出了她的心思。冯嫽说:“只要你说出这个人,大王可以考虑不搞株连!” 冯嫽这么说,只是权宜之计。 努丽加尔满面泪痕。她抬起头,恳求降宾说:“大王!努丽该死!你还是杀了我吧!不要问了!” 降宾眉头紧锁。他突然一拍桌子,喊道:“来人!带走王后,立即砍头!” 第381章 朝堂发难 381 努丽加尔被龟兹王绛宾和冯嫽两人轮番审问,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她为了父亲及家族的安危,心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等到绛宾拍桌下令,要将她拉出去砍头时,她只觉得浑身的关节发软,整个人就瘫在地上。努丽加尔吓得哭喊道:“大王!饶命呀!” 冯嫽假意上前,挡住执行大王命令,准备将努丽加尔拉出去行刑的两个武士,说:“大王!留下王后性命!她会说出幕后黑手的!” 冯嫽就对努丽加尔说:“王后,你不替自己考虑,难道替自己的三个王子考虑考虑吗?他们也需要你呀!” 努力加尔满面泪痕,说:“我这一说,就牵涉百多人的性命呀!” 冯嫽说:“大王心底宽厚,是谁的错就该谁负责!不会涉及无辜的!” 冯嫽回头示意龟兹王,让龟兹王说话表态。绛宾就说:“你说是谁?其他人本王不追究就是了!” 努丽加尔嗫嚅说了一个名字,但声音很小。绛宾根本没有听清。冯嫽就重复问道:“是大相能折?你父亲?” 努丽加尔扑倒在地,朝绛宾磕头求情道:“大王!他是我的父亲,年纪大了,一时糊涂,求你饶过他一命吧!” 绛宾早就猜测是自己的岳父能折早搞的鬼,等到从王后努丽加尔的嘴里证实后,他还是有些不肯相信。 绛宾暴怒地朝努丽加尔吼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加害本王?!” 冯嫽回到座位上,对绛宾说道:“大王!不可犹豫!赶紧按计划行事吧!” 能折十分自信地进到王宫,只见回廊两侧,各有一排铠甲鲜明,刀枪耀眼的汉家士卒,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能折等人。 姑翼小声地问能折:“大相!情况有异呀!” 能折镇定地安慰姑翼道:“慌什么!” 见到绛宾,只见绛宾高高坐在王座上。他并没有如平常一样,看到能折进门时,主动站起身打招呼。而是板着脸,一声不吭,目光闪烁。 能折在自己平常靠近绛宾的左侧坐好,神情略有些尴尬。 及至官员们到齐了。近侍官高盛上前宣布:“全体大臣听令!跪拜大王!听大王训示!” 大家听到宣示,都把目光看向能折。绛宾也看向能折。按照从前的惯例,能折是有入朝不拜的特权的。但高盛明确地宣布说“全体大臣”,这自然包括能折。能折有些犹疑。高盛再次宣示道:“全体大臣跪拜大王!听大王训示!” 高盛说完,又朝能折喊道:“大相能折,带头跪拜!” 能折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但因为自己的心中藏着一个谋害大王的阴谋,心中还是有些怯意。他居然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满面通红地起身,面朝绛宾跪了下来。 绛宾见能折服软,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龟兹国平日里的朝会,并没有大汉朝廷里的那些繁文缛节。君臣一般都是围坐在一起,讨论国家大事。只有在诸如登基继位、国王生日、婚礼等重大事项时,才有大臣跪拜的情形出现。但今天这个情况,要求大臣跪拜,的确让大家心里打鼓。可是在高盛明确地指令下,以及大厅内,四周全副武装的将士们的胁迫下,无人敢于提出异议。 高盛见大臣们服服帖帖地跪倒一片,这才朝绛宾禀报道:“大王!大臣们准备就绪,请大王训示!” 绛宾站起身,在跪倒在自己脚下的大臣们面前来回地踱了两个来回。这才开口说道:“各位爱卿!本王平常对大家不薄吧?” 大臣里有人回答:“大王仁厚!” 绛宾厉声喝问:“本王待你们到底如何?” 大臣里大部分回答:“很好呀!” 绛宾眼含热泪,说道:“本王在你们的眼里,懦弱胆小,凡事都听能折的!是个无能的昏君!本王为何这样?是希望我们龟兹朝野上下,君臣一心,百姓安居乐业,人人都过上好日子!至于本王,受点委屈,那都不是事!可是!” 绛宾将凌冽的目光射向能折,突然说道:“居然有人想要谋害本王的性命!” 绛宾说完这句话,大臣们不由得骚动起来。大家交头接耳,打听情况。 绛宾突然朝能折发难:“能折!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能折吓得脸色惨白,嘴唇抖动。不过,只一会工夫,他就稳住了神情。他趴伏在地,回答说:“大王!老臣实在不知情!” 绛宾说:“你不要狡辩了!谋害本王的就是你!来人,将能折拿下!” 早就做好了准备的武士们,一拥而上,将能折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能折抗议道:“大王!老夫冤枉!老夫冤枉!” 绛宾下令道:“堵住他的嘴!” 能折的嘴巴被堵,再也发不出声来。 能折被武士们押在一边,跪倒在地。 绛宾这才又说道:“能折这个畜生!奸佞小人!居然指使王后,在侍女煮的鸡汤里下毒!幸亏汉军守卫宫廷的成直将军,心明眼亮,识破了他们的诡计,查出了鸡汤有毒。侍女辛兴娜不知有毒,试喝了一口鸡汤,当场殒命!本王亲自审问王后努丽加尔,这才查出幕后黑手居然是大相能折!” 绛宾居然把成直称为将军。在他的眼里,所有的汉军军官都是将军。他通过这一称谓,表达了对成直的感激之情。 绛宾朝脚下的大臣们审视了一番,厉声喝问道:“你们在场的人里面有没有能折的同党?!有没有?!” 大臣们一个个都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绛宾厉声宣布道:“姑翼!” 姑翼一听,立即瘫倒。武士们上前,立即捆绑起来。 绛宾再喊:“查干!” 副侯查干也被绑缚。 “呼凭!” 大侯呼凭也被收押。 绛宾一口气绑了八位大臣。他心中的恶气这才得到了一些舒缓。 绛宾向剩下的大臣们说道:“各位爱卿!请平身入座!你们都是本王的忠臣!让我们君臣一起,将能折一党清除,还我龟兹一片安宁!” 大臣们一个个神色惊恐地爬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有一人一直神色自如。 第382章 杀心顿起 善苏是龟兹国五大千长之一。 龟兹国设置东西南北中五大千长。类似于大汉朝设置的巡抚刺史之职。善苏为中千长。主管龟兹国都城四周的一切事务。他曾担任过通译之职。是一个通晓西域诸国语言,以及波斯语和汉语等语言的智者。 善苏是能折极力想要拉拢的高官。善苏一直虚与委蛇,不肯表明态度。后来,绛宾带兵追随郑吉将军出征,能折就催逼善苏甚急。善苏干脆托病不出,拒绝了一切应酬。一直等龟兹王绛宾回国,善苏才又开始理政。 面对绛宾一脸的肃杀之气,善苏显得十分镇定。因为他的心中没有一点鬼。绛宾见善苏镇定如常,不由得问道:“中千长!你有话要说吗?” 绛宾这是要给善苏一个机会,让他带头给大家带个风向。 善苏心领神会,立即起身,朝大家拱手后,说道:“大王英明!扼杀了反叛不忠势力!我善苏坚决拥护大王的决策!” 善苏说完,大家心领神会,一个个站起来纷纷表态。 绛宾当即下令:“善苏!本王任命你为大相!全权处置审判能折叛贼团伙!” 善苏谦虚地辞让道:“大王!微臣愚钝!不曾为陛下立过大功!难以服众,请大王另请高明!” 绛宾说道:“善苏能够与能折团伙划清界限!从不同流合污!这就是功劳!本王回国之后,从来没有听到有人议论过善苏!这就说明善苏品行端正!你任大相,正当其位!不要推辞!” 善苏这才说道:“微臣感谢大王厚爱!” 绛宾又问道:“大相!对于这些叛贼处置,你打算如何处置呀?” 善苏正色道:“首恶必办!不能轻饶!至于具体如何处置还请大王明示!” 绛宾对于善苏的回答不甚满意。他对南千长问道:“那曲千长!你有何看法?” 那曲简短地回答道:“首恶灭族!胁从斩首!” 绛宾有点满意地点点头。他又问北千长和诚:“和诚千长,你的意下如何呀?” 和诚说:“按律应该将首恶能折五马分尸!全族人挫骨扬灰!” 绛宾更加满意地点了点头。 绛宾一个一个大臣问了一遍,见大家都是义愤填膺,要求严厉处置的意思,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绛宾对善苏说道:“大相!听到大家的建议了吗?你在审问时可不能手软啰!” 善苏到现在终于明白了绛宾的心意。他这是要通过惩处能折,为自己在龟兹立威。他要改变以前在大家眼中的懦弱形象! 善苏立即回答说:“谨遵王命!微臣将这些叛贼审问完毕后,禀报我王!” 绛宾在汉使团的帮助下,打了一个翻身仗。他十分开心,立即着手将各个关键部门的首领全部换成了自己人。并专门举行了庆功宴会,宴请大臣以及汉使团全体成员。 在宴席上,绛宾向冯嫽提出了一个要求:“汉使大人,冯夫人,小王有个请求,不知阁下可否答应?” 冯嫽笑道:“愿闻其详!” 绛宾看了看对面座位上的成直,说:“冯夫人可否将成直留给本王?” 这个要求的确有点叫冯嫽为难。这可是之前从来也没有遇到过的事。 冯嫽很谨慎地问道:“大王为何要留下成直?” 绛宾说:“成直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本王打算将小妹许配给他!如果冯夫人同意成直留下,本王将任命他为宫门尉!” 冯嫽沉吟片刻,回答说:“大王,不是本使要驳大王的面子!实在是这是本使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新生事物!不过,本使可以给大王表明一个态度:这是件有利于两国关系的好事!本使也相信成直也一定愿意追随大王身边,为大王效劳的!” 绛宾问:“那何时会有准信?” 冯嫽说:“等我们今晚商量之后,明早答复大王!” 当晚,冯嫽召集王市、布曼、黄兵和成直等人在驿馆驻地密商。 大家听说成直要当龟兹王的妹夫,都想成直表示祝贺。 成直却心里发虚,说:“成直一直追随郑吉将军。从来没有与胡人在一起生活,怕是难得习惯呀!” 布曼说:“我就是胡人!你跟我在一起认识这么多天,有没有不习惯呀!?” 王市笑道:“成直!你这个家伙这是走了狗屎运呀!这在大汉,那就是驸马爷呀!” 黄兵对于成直这么快的时间内,既立功,又好事连连,心里有些不服气。他略有些酸意地说:“成直要当驸马,听说这个龟兹公主年纪有点大哟!” 冯嫽在开会之前,已经把这件事的利弊在心里琢磨分析了好几遍。她从汉胡两家的关系大局出发,认为成直留在龟兹,利远远大于弊。她相信解忧公主,乃至大汉天子,一定会支持成直留下的。 现在,冯嫽见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她开口说道:“大家对成直留在龟兹,是什么看法?对我大汉事业是有利还是有弊?可以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王市说:“成直!留下来吧!有我们自己人在龟兹朝廷,那些反对大汉的人就不敢乱说乱动了!” 布曼与成直有些惺惺相惜。他对成直的摔跤与箭术都很佩服。 布曼说:“成直兄弟是个英雄啊!要不是他发现王后下毒,恐怕龟兹王早就被毒死了!现在龟兹王把妹妹嫁给他,那也是应该的!我支持!” 黄兵也说:“当驸马,骑大马!多少男人的梦想呀!好事呀!” 冯嫽点点头说:“大家的意思就是支持成直留下来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 绛宾听说汉使答应留下成直,十分高兴。不过,他说出了事情,让冯嫽很是有点不爽! 原来,绛宾的妹妹的确比成直年纪要大,而且还是一个寡妇。冯嫽没有见过这个王妹,也不知道长相如何。 绛宾说:“妹妹长相还是很不错的!就是稍微有点胖!” 冯嫽要求见见王妹。绛宾就派人将王妹丽尔接到王宫。冯嫽见到丽尔时,在与丽尔行拥抱礼时,差一点被丽尔身上的味道熏得晕了过去! 第383章 成直成婚 383 丽尔早就听说过冯嫽的大名。 冯嫽来到龟兹后,她曾躲在布帘后面观察过冯嫽。只是两人没有当面认识过。虽然有龟兹王的介绍,但突然见到丽尔,还是让冯嫽吃惊不小! 只见丽尔比冯嫽高了一个头。身体胖成了一个大肉球。她像一座肉塔一样朝冯嫽冲了过来,伸出双臂热情地将冯嫽紧紧地抱在怀里。从她腋下散发出来的狐臭味,将冯嫽熏得差点闭过气去! 丽尔热情地喊道:“冯夫人!见到你太高兴了!” 冯嫽只得回应道:“丽尔你好!” 看丽尔的年纪,肯定过了三十岁。面相明显显老。一定比成直年纪要大。 绛宾见冯嫽脸上表情有些捉摸不定,就对妹妹嘱咐说:“丽尔!坐下说话!” 冯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深呼了一口气,但空气中还是充斥着丽尔身上的味道。 虽说西域很多人身上都有狐臭味,但丽尔在龟兹人中也算是个特例。她是那种体味特别重的人。加之自己身高体胖,不爱运动,平时不在乎个人卫生,身上的味道更重。 绛宾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丽尔!王兄想把你嫁给冯夫人手下的一个将军。今天叫你过来,是让冯夫人认识你一下!你意下如何呀?” 丽尔略有些害羞地说:“全凭王兄作主!” 冯嫽一眼就看出,这兄妹俩私底下早就沟通过了。 丽尔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她已经嫁过两任丈夫,还有两个孩子,年纪也大了些。虽说在龟兹国内,想再找个男人出嫁,对于丽尔来说,并不是难事。但那些男人都在乎的是丽尔家族的权势。丽尔也没有见到合适的人。 王兄给他介绍过成直的事迹,并让她躲在暗处观察过成直的相貌。丽尔一见就喜欢上了成直。 成直身高体壮,相貌堂堂。浑身透着一股英雄气概。丽尔喜欢英雄般的男人!成直就属于丽尔喜欢的类型。 绛宾见冯嫽还在打量丽尔,于是问道:“冯夫人,您觉得本王的妹妹如何呀?” 龟兹王这一问,倒把冯嫽问住了。 冯嫽在心里为成直感到遗憾。她心想:这丽尔说是个公主,可这长相,这身材,这做派,也没有一点公主的范呀!不过,为了大汉在西域的存在,女人可以牺牲,男人为啥就不能有所牺牲?! 冯嫽想了想,只得含混地回答说:“龟兹公主能够与我大汉联姻,也算是一件善事喜事!本使觉得成直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绛宾当即就说:“那我们现在就把婚期定一下吧!让他们尽快成婚吧!” 冯嫽只好答应。 降宾找来善苏商量公主结婚事宜。善苏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善苏说:“大王!最近我龟兹国正在审理能折谋反要案!很快就要行刑,这,这个,会不会跟公主婚期有所冲突啊?” 降宾闻言,也觉得是个事。毕竟结婚是喜事,如果有血光之灾影响,总是不太吉利! 降宾紧皱眉头,说道:“汉使时间有限!他们很快就要离开龟兹了!只有在他们离开之前,把公主的婚事办了才行呀!” 善苏说:“那就把能折谋反处刑的事往后拖一拖!等公主成婚之后再说!” 降宾又不愿意。他说:“反叛之人不杀,本王寝食难安!” 两人一时间又想不出个好办法来! 绛宾派人请来冯嫽面商。 冯嫽对此早有对策。 冯嫽说:“大王!审判能折等人的目的不是仅仅是想泄愤!而是为了大王江山稳固,国泰平安!能折固然可恨,但跟随他的人有些也是迫不得已。本使建议,对于部分诚心悔过的胁从者,大王应该给予一个改正的机会。起码对其家人可以借公主成婚这一喜事,予以赦免!这样以来,既可以为大王赢得民心;也可以达到为公主成婚祈福避祸的目的!” 绛宾再问:“贵使的意思是结婚还是如期进行,在婚期之后,立即动刑?!” 冯嫽也说:“对于首恶之人,诸如能折、姑翼之流,切不可拖延!等公主成婚之后,应该立即诛杀!” 绛宾说:“这些叛贼,不斩草除根,难以消除我心中的愤恨!” 冯嫽问:“大王准备如何处置努丽加尔?” 绛宾这两天对于努丽加尔的处置一直十分矛盾。他亲口答应过要保留努丽加尔的性命。可是这个女人的罪恶实在是太大。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昨天,三个王子进宫向绛宾哭诉,要找妈妈。绛宾心情十分不好受。 见绛宾沉吟不语。冯嫽劝道:“大王!恕我直言!努丽加尔不除,大王日后肯定会遇到很多的麻烦。虽说,努丽加尔现在十分后悔,但以她的性格,只要风头过后,她一定会有所反扑。再者,她为大王生了三个王子,不管是哪个王子日后继位,都会受命于他们的母亲。到时候您就是尾大不掉了呀!” 绛宾说:“可是,本王答应过要留他性命的嘛!” 冯嫽说:“大王没必要下令杀她!可以拍善苏给她做工作,让她自尽就是了!只要努丽加尔自尽了,乌孙公主少夫年内就会嫁到龟兹!” 绛宾还在犹豫。 冯嫽说:“本使听说努丽加尔与您的宫门尉户能暗通款曲,您难道还能容她吗?” 绛宾对这件事岂能不知!他只是碍于自己的脸面,不肯接受罢了。现在被冯嫽直接点穿,绛宾的脸色立马变得通红。 绛宾说:“就听特使的!” 降宾接受了冯嫽的建议。 成直与公主结婚的婚期定在三天后。 届时,王宫内外打扫一新。张灯结彩。杀牛宰羊,气氛热烈。 倒是成直等人,却没什么事做。 王市与冯嫽商量:“夫人!成直与成婚,虽说是在龟兹国主办,我们汉使团也不能没有表示吧?” 冯嫽这几天心里考虑三件事:一是成直与龟兹公主成婚,不知是否符合朝廷的大政方针。她将此事上奏解忧公主之后,正等着解忧公主的回信。二是接下来到底是出使尉梨,还是疏勒。第三件事,她从商队传来的消息得知,泥靡在匈奴人的蛊惑下,又在蠢蠢欲动,打算回乌孙国。也不知道自己的出使计划有没有变化。 正是因为心中考虑的事情比较多。所以对于眼前成直的婚事,她反而过问不多。基本上交给了王市操办。 现在,王市提起这件婚事。冯嫽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说:“你看我,把新郎官差点忘了!这样吧,要给我们的新郎穿上最好的丝绸!佩上最好的玉器!送给公主的礼物也要够份量!不能叫龟兹人小瞧我们!” 王市答应一声,离了几步,又回头走来问道:“夫人!听说龟兹公主长得不咋地!身上还有很重的狐臭味!是不是真的呀?” 冯嫽假装嗔怪说:“又不是你结婚!你操心这个干啥?” 第384章 一对金镯 384 成直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一个驸马! 虽说龟兹只是西域一个小国,甚至还比不上大汉某个小县,但再小也是一个国家呀!况且龟兹在西域的地位举足轻重,是匈奴和大汉都在争取的势力。 龟兹在汉胡交往的历史,至今有两千多年。尤其是产生于龟兹的胡旋舞,曾在长安城掀起过时尚的潮流。唐朝天宝年间,长安城里的茶楼酒肆,随处都能欣赏到来自于龟兹的舞女们倾情奉献。 成直,一个来自于穷乡僻壤的穷小子,经过自己的奋斗,居然在这块神奇的热土上,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成直的顶头上司李晟,对成直最近一个多月来的人生变化,十分羡慕。毕竟他现在也还是一个单身汉。在西域屯垦的汉家将士,婚姻问题一直是困扰将军们的大问题。这些问题的解决,取决于最高统帅——西域都护府都护。 郑吉的前任任尚,与郑吉采取的办法完全不同。在他的眼里,这些戍边的将士,不是刑徒,就是自卖自身的穷小子。能够在西域活命,就是不错的人生了!哪里还管你婚姻大事!对于手下的将士,任尚采取的办法就是严酷的军法!所以汉军将士的士气曾经十分低落。大家得过且过,醉生梦死。遇到敌情,能躲则躲。都护府有几次差点被反叛的当地匪帮攻破。 郑吉接手后,正好是解忧公主和亲乌孙的时间点,在解忧公主的关心下,立功受奖和一部分级别稍高的军官,他们的额婚姻问题得到了解决。 但普通士兵,尤其是老年士兵,还是不允许结婚成家。 成直,只是傻小子有傻福呀!一个大头兵,居然被龟兹王看上!成了国王的驸马! 李晟心中的醋意被打翻。他看成直怎么也不顺眼。 在冯嫽的指示下,王市负责采办成直的服装和聘礼。 李晟反对道:“王将军!成直结婚,应该是他自己出钱或者龟兹王出钱筹办婚礼,为何我方还要出钱呀!” 王市没有正面回答李晟的问题,而是调侃道:“李晟!要不你也找个公主当老婆,我给夫人说一声,保准比成直的聘礼还要丰厚!” 李晟不屑地说:“这样的公主我可不敢要!听说胖得都走不动路了!还有狐臭熏得死人!想一想都觉得想呕!” 王市挖苦道:“你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人家再胖再难闻,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公主!你有本事在西域哪个国家娶一个公主试试?” 李晟说:“不稀罕!” 王市又说:“成直给我汉家男人长了脸!你是他的上司,为何不开心,反倒阴阳怪气的?” 李晟心里再不爽,也知道那个心情也不能在人前公开。他赶紧解释说:“王将军误会了!我是就事论事,开个玩笑!其实,成直娶了龟兹公主,对我大汉还是好处很多的!” 王市笑道:“你原来不傻嘛!” 李晟知道王市是冯夫人身边的红人,对王市一直很是恭敬。 这时,布曼进屋来,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李晟问道:“布曼,问你一个问题,你们西域女人身上为啥有味道呀?” 李晟这样的问话似乎有点冒犯。只是布曼不是那么敏感的人,没有察觉到。 布曼笑道:“有味道不好吗?闻起来很香嘛!王将军,你说是不是?” 两人的老婆都是乌孙人。布曼这么一说,王市也呵呵大笑起来。 李晟还不知道王市的老婆是乌孙人,当然不知道两人所笑为何? 李晟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 王市说:“李晟,等你有一天娶了胡女,才能深知其中之妙呀!” 敢情是笑话自己没老婆呀!李晟脸色有点不悦。 王市拍着李晟的肩头,说:“李晟!别急!等这次出使立功,回到乌孙,我请夫人帮你说媒,娶个乌孙媳妇!” 李晟不管王市是不是真心想帮助自己,听说有娶媳妇的机会,当然不肯放过。 李晟立即追问道:“王将军,此话当真?” 李晟平时总是流露出对女性的过分关注,对于结婚都有些魔怔了。尤其是自己的手下成直居然跑到了自己前面,这让他心里更是气急。 王市笑着对布曼说道:“布曼,你是不是有个表妹还没有出嫁?要不嫁给李晟算了!” 布曼笑着把李晟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嗯!个头矮了一点,身材瘦了一点,五官嘛,很可以!李晟,你今年多大了?” 李晟连忙回答说:“还没满三十二!” 布曼笑道:“你这年纪有点大哟!在我们乌孙,你这么大年纪,谁不是起码两个老婆!” 李晟解释说:“这不是屯垦的事多嘛!忙着忙着年纪就越来越大了!” 李晟刚到西域时才不到二十岁,这一眨眼,就是十几年!时间过得真快呀! 布曼说:“我那个表妹今年才十八岁!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谁看谁喜欢!不过就是身上也有味道的!” 李晟连忙说:“没事!那叫香味!” 布曼和王市笑得弯下了腰。 李晟尴尬地站在原地,问道:“你们俩笑个啥嘛!自己的女人自己爱,有味道怕啥?闻着闻着就习惯了!” 王市擦着笑出来的泪水,问道:“你不嫌弃了?” 李晟不承认自己嫌弃过。他反问道:“我啥时候嫌弃了!” 三人正在闲扯,冯嫽突然进来了。 三人赶紧止住笑声,立定站好,向冯嫽行礼。王市连忙道:“不知夫人驾到!有失远迎!” 冯嫽说:“还没进屋,就听你们聊得热火朝天的!聊什么呢?” 王市说:“我们聊成直的婚事哩!” 府问:“东西都准备好了?” 王市说:“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按照我们大汉成婚的规矩,聘礼还差一对金镯子。” 冯嫽说:“带的物资里没有啦?” 王市说:“都送完了!” 冯嫽想了想,将自己手腕上的一对金镯子扒了下来,交到王市的手里,说:“就用我这一对吧!” 王市惊讶地拒绝道:“这怎么行!不行不行!” 冯嫽坚决地说:“拿着!不能叫龟兹人小看了我汉家男儿!” 第385章 棘颂阴谋 385 得知成直结婚,聘礼中还缺少一副金手镯,冯嫽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腕上的手镯取了下来,交给了王市。这副金手镯还是解忧公主送给她的,佩戴在她的手腕上已有近十年了。冯嫽的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舍的。她递给王市之前,把沉甸甸的手镯托在手里,来回看了一个遍,这才递给王市。 王市第一时间就推辞。但冯嫽却十分坚决。因为只有冯嫽能从战略的高度认识成直的婚姻大事! 成直与龟兹公主丽尔的婚礼如期举行。却惹恼了躲在暗处一直没有露面的棘颂! 这个棘颂,曾被布曼带人监视。可是,绛宾却不想让棘颂死在龟兹。担心引起匈奴人的疯狂报复。布曼不好下手,只得眼睁睁看着他逃出了龟兹。 可这个家伙贼心不死,他仍然躲在龟兹国内。在一个牧场里躲着,等待着匈奴大军的到来。其实,匈奴大军在得知长罗侯常惠率军进入西域之后,就打了退堂鼓。他们虽然号称五万大军,其实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大部分都是曾经被赵充国将军的队伍打散之后,重新聚集而成的队伍。他们得知汉家西域都护府在西域的号召力十分了得,所以停滞在沙漠腹地不敢进兵。 棘颂指望匈奴军队不成,龟兹国内亲匈奴的势力,又被绛宾一网打尽。本来,绛宾曾有意将公主丽尔嫁给匈奴人的。能折也一直都在促成这件事。无奈,那个丽尔死活不肯远嫁匈奴,想叫匈奴人到龟兹国来做女婿。事情还没有完全谈好,汉使团进到了。一切事情的发展都脱离了原来的轨道。这叫棘颂恼羞成怒! 听说成直与丽尔近期就要成婚。很多龟兹牧民都赶着牛羊到龟兹王宫附近交易。各国的商人也云集在龟兹,一时之间,龟兹国成了西域一个重要的交易市场。 趁此机会,棘颂领着人潜入到了龟兹王宫附近,伺机进行破坏活动。 按照棘颂的想法,他打算派人刺杀冯嫽,引起大汉与龟兹的矛盾。 棘颂为此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他在龟兹曾收买过一个死士。 此人名叫胡力。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胡力的帐篷不慎被大雪压塌。他和母亲被帐篷埋住,冻晕在帐篷里。恰巧被路过的匈奴使团发现。棘颂当时也没有多想,搭救遇难牧民也是匈奴人的一个传统。他派人从倒塌的帐篷中挖出了胡力和他年迈体弱的母亲。 胡力命不该绝,经过匈奴人的抢救,居然活了过来。而母亲却不幸去世。醒来的胡力,得知是尊贵的匈奴使节棘颂大人救了自己的性命,当即跪倒,表示要做牛做马,一辈子侍奉棘颂!在匈奴使团的帮助下,胡力安葬了母亲。从此就跟随在棘颂身边。棘颂对胡力真是不错,还在匈奴国给他娶了妻子,添置了财产。 胡力只以为棘颂是自己的恩人,却没想到棘颂是在为自己培养一个得力的杀手! 这一次,棘颂在胡力的帮助下,躲在龟兹的牧场。靠着胡力的打探,棘颂对龟兹国发生的额事情总能及时了解。 棘颂计划在成直与丽尔的婚礼上策划暗杀行动。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最佳人选就是胡力。 胡力经过棘颂的培养,已经具备了这个能力! 棘颂问胡力:“胡力!你老实回答我,棘颂对你如何呀?” 胡力没想到棘颂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他当即跪倒,回答道:“大人!您对小人那是天高地厚,小人此生怕是不能还清你的恩情了!” 棘颂上前拉起胡力,说:“不要这样说嘛!你儿子应该有九岁了吧?” 胡力说:“大的九岁,小的六岁!” 棘颂自语道:“嗯!快成人了!” 胡力不知棘颂葫芦里卖的神门药,抬头看着棘颂。 棘颂说:“坐下!咱俩好好聊聊!” 在聊天过程中,棘颂就把打算刺杀汉使的想法和盘托出。 胡力连停顿都没有打一下,就表态说:“只要是棘颂大人下令,小人万死不辞!” 棘颂拿出酒囊,倒了两碗酒,当即向胡力表态说:“喝了这碗酒,我们日后就以兄弟相称!今后,你的两个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胡力也知道此行是凶多吉少。这一次的刺杀行动就是以一己之力,以命相搏的事。棘颂这个举动,却让胡力十分感动:自己一个下人,居然能得到主人的认可。还要与自己结拜成兄弟。 胡力端起酒碗与棘颂碰杯,却谦虚地说:“主人!感谢您的美意!胡力何德何能,岂敢与大人兄弟相称!” 棘颂表情严肃地说:“草原上敬仰的人,是雄鹰般的英雄!棘颂佩服的人,是懂得感恩,敢于牺牲的勇士!你胡力在棘颂的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何必计较地位高下哩!喝了这碗酒,从此我们就是兄弟了!” 胡力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棘颂的恭维,回答说:“主人!那就这样,等胡力完成了任务,归来时,我们就是兄弟!如果胡力死了!请大人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妻小!” 棘颂豪爽地表态道:“兄弟!有大哥一口干的,就绝不会让我兄弟的妻子儿子喝一口稀的!” 胡力见妻子儿子今后的活路被安排好了,就一门心思开始准备刺杀工具。 胡力将准备了三把匕首,亲自将匕首打磨得十分锋利。手腕和脚腕处各藏了一把,腰上掖了一把。他一身牧人打扮,赶着三十几只羊就出发了。 在交易市场上,胡力的羊价最低,羊只还膘肥体壮。他的羊很快就在一群羊里脱颖而出。再加上胡力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让采办根本无法拒绝他的要求!胡力的羊群被王宫里的采办全数买去。买办让胡力帮忙将羊群赶到王宫的羊圈,顺便去取钱。 采办没有想到,这个面相憨厚,一副老实巴交牧民形象的人,居然会是一个冷血的杀手。他进入王宫,将会给汉使团造成巨大的伤害! 第386章 刺客胡力 386 胡力因为是龟兹土生土长的胡人,无论气质,还是长相,完全是龟兹人的做派。所以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他顺利跟着采办加利到了王宫的院内。 这里是王宫后厨圈养牛羊马驼等牲口的地方。 胡力很有眼色。他负责将羊只赶到圈内关好之后,又主动去抱来干草丢到圈里。他见马槽空空如也,又拎着水桶,打来井水,将十来个马槽灌上水。见院子里不太干净,胡力放下水桶,又拿起笤帚打扫地面。 加利见胡力很是勤快,心里对他就有了好感。加利这里正缺人手。他问胡力:“喂!会杀羊吗?” 胡力恭谨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小的会杀羊!” 听到胡力称呼自己为“大人”,加利心里更加高兴:这小子不仅眼里有活,嘴巴还甜! 胡力这才问:“叫什么呀?” 胡力微笑着回答:“回大人的话,小的叫胡力!” 加利问:“想干活吗?” 胡力说:“想!”这确实是胡力的心里话。这要是能留在宫里干活,这见到汉使的机会可就多多了!所以,他迫不及待地赶紧回答。 加利说:“这宫里干活,规矩可多!你愿意吗?” 胡力说:“回大人的话!最近家里羊子 卖了,一时没有活干。能多挣点就多挣点呗!” 加利说:“最近公主要举行婚礼,人手不够,干不了多长时间!不过,工钱可不会缺你的!” 胡力谦卑地说:“好的!好的!全凭大人安排!挣的钱有大人一份就是了!” 胡力这么一说,加利更加高兴。当即就说:“留下来!下午就开始杀羊!” 胡力就这么留了下来。 杀羊是个技术活,既要蛮力,又要有巧劲。胡力不是个笨人,没有跟随棘颂的时候,没少干过这种活。只是最近几年,追随棘颂,很少接触这样的活路,手上的功夫生疏了一些。他从加利那里领到了全套杀羊的工具,有模有样地开始了准备工作。 加利嘱咐他说:“你只能在后院,不能到前院去!有人来了,也不能左看右看的!好好干你的活,要是乱跑,小心被侍卫们抓住,定你一个弑君之罪!” 胡力听了,笑着回答说:“小人知道了!” 加利说:“下午,我再叫两人来帮你!先杀二十只羊!” 胡力开始磨刀。 等加利走了,胡力就开始琢磨这个院子里的布局。 这是一个位于王宫西南角上的小院子。院子紧邻王宫厨房。与厨房之间还有一道围墙。围墙上有一道进出的小门。围墙只有一人多高,黄土构筑。胡力环视四周,见院子里只有一个饲养员在照顾马匹。他停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来到小门前探头探脑。他见小门没有上锁,就伸手拉开了门。忽然,一柄长戈直刺到他的面前,一个声音喝问道:“干什么的?” 胡力吓得一个激灵。他连忙喊道:“是我!是我!我找加利!” 一个身穿软甲,头戴着软巾的汉家士卒,举着长戈,一脸警惕地注视着他。 胡力吓得转身就走。他没有料到,这么个小门,居然也有士兵把守。看来自己想进到王宫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二天,加利指挥他们杀羊的三个人将杀好的羊肉搬到厨房。他才得以进到宫门里去。借着进出厨房的工夫,胡力趁机打探着王宫里的布局。他见王宫里随处可见守卫的士兵,真的是把守森严。看来在王宫里行刺,胜算不大。就在他扭头四顾时,加利训斥他道:“不要东看西看的,放下羊肉就滚!” 胡力经过两天的忙活,觉得腰酸背痛。 晚上睡在土炕上,他忍不住问同屋的工友:“阿扎西,你说你在宫里干活有两三年了,你见过国王吗?” 阿扎西自豪地说:“怎么没见过?见过多少回了!” 胡力又问:“那你见过汉使吗?听说汉使长得可漂亮了!” 阿扎西说:“汉使是汉人,跟我们的女人长得不一样!” 胡力问:“你见过吗?” 阿扎西说:“经常见呀!昨天我还见到了的!” 阿扎西这么一说,让胡力来了精神。他翻身坐起,靠近了阿扎西,问:“哦?你在哪里见到的?汉使带了几个人呀?” 阿扎西以为胡力是对汉使的美貌感兴趣,于是就添油加醋地把见到汉使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胡力听了阿扎西的描述,说:“我要是能见到汉使就好了!” 阿扎西说:“这有何难?你跟加利主管请求一声,给他送点钱,叫他安排你到厨房送菜!等到明天宴会开始时,你不就可以见到了?!” 胡力兴奋地拍了一下土炕,说:“阿扎西!太好了!” 阿扎西觉得胡力有些莫名其妙。他嘟囔道:“少见多怪!”说着,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胡力。 第二天一大早,胡力就找到加利说:“大人!让我送菜吧!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国王哩!” 加利乜斜着眼睛看着胡力,说:“你以为谁都可以干好这个活呀?出了事谁负责呀!?” 胡力说:“大人,保证不会出事的!只要您安排我到厨房,我能远远地看看国王,我愿意把卖羊的钱给您一半!” 加利有些动心,却又怀疑他的动机:“你小子想干啥?没憋涉好屁吧?” 胡力假装很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小人是在草原上长大的,没见过世面!还想看看汉使大人!听说她跟我们龟兹女人不一样!” 加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相信了他的话。加利笑着说:“你个傻牲口!人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能有多大区别?好吧!你今天就到厨房帮忙!但不准上菜呀!” 胡力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就实现了自己的初步计划。他既高兴又紧张。可是在进宫时,每个人都要交出身上随身携带的刀具。当时的龟兹人,每人都要携带刀具。因为吃肉时必不可少。 这一点也难不倒胡力。 胡力认为以自己多年习练的武功,只要靠近目标,就能找到办法将她置于死地! 第387章 刺杀行动 387 成直与公主丽尔的婚礼如期举行。 绛宾为这场婚礼做了精心准备。他把这场婚礼当成了自己亲政以来最大的活动,也是向全体国民证明自己的能力的大事。 婚礼宴会宴请了全部官员,以及各部落的酋长。整个龟兹王城都笼罩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之中。 王宫宴席会场设在王宫之内。按照汉使团的建议,这个宴会现场守备森严。所有进出的客人都不准携带兵器。这一点让绛宾很不以为然。按照龟兹国的传统,龟兹国只要是成年男人,一年四季,随身都要携带武器。既可以防身,也可以用于狩猎。武器可以是短剑、匕首、弓箭等。但冯嫽坚决反对。她认为现在政局未稳,不可以不加小心。 绛宾对冯夫人还是十分尊重的。他勉强答应了冯嫽的要求。 王宫里的宴席摆了五十多桌。整个王宫里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王宫后厨从来没有接待过这么大的场面。虽说加了几倍的人手,但还是显得十分忙乱。 胡力被分配在厨房里,专门洗刷餐具。他心不在焉地洗刷着。眼睛却时刻在打探四周的动静。 等到婚礼仪式进行到上菜饮酒环节。厨房里准备的菜肴一道道向前边传递。 胡力开始有些躁动不安。他一门心思地想着好机会,插进到送菜的队伍中去。 想瞌睡就遇到了枕头!正在胡力左顾右盼地想丢下手中的活计,硬性加入送菜的队伍的关头,一个送菜的伙计突然觉得肚子疼,他向家里招呼一声,丢下餐盘就向后面的茅房跑去。加利来不及阻止,这个伙计就跑走了。 胡力及时出现在加利身边。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餐盘。还没等他说话,加利就说:“你!快装上烤羊,送到前边去!” 胡力赶紧答应一声,一改之前笨拙的样子,迅速装上烤好的四分之一只羊,跟在送菜队伍后面,向宴席方向走去。他在现场人员的指挥下,将烤羊摆在一张地毯上。 胡力借起身抬头等空隙,终于瞄准了冯嫽与绛宾所在的主桌上。 胡力回转身,回到厨房,迅速地又装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烤肉,主动朝宴席快步走去。 谁知在宴席现场,他又被安排送到一个角落的宴席上——他还是没有机会靠近主桌。 胡力再次快速返回,又装好了一盘烤馕,再次回到宴席上。他趁着现场的忙碌,终于瞅准了机会,来到了临近主桌的一个宴席旁。 胡力端着盘子,眼睛却紧盯着冯嫽的方向。由于他太过专注,居然一脚踩在一个客人身上。客人腹痛,忍不住哎呀叫了一声。 这个客人的叫声吓得胡力赶紧弯腰,低头向客人连连告罪。 叫声惊动了王市。他的眼睛盯着胡力,观察着这一阵骚动的原因——宴席上任何不符常规的动静都会引起王市的警惕。 胡力偷眼见王市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心里就有些发慌。可是,眼看宴席上的菜就要上完,这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机会。胡力只能孤注一掷! 只见胡力借着低头向客人致歉的机会,迅速抓起客人割食羊肉的匕首,扭身扑向冯嫽。 冯嫽的位置正对着胡力扑来的方向。在冯嫽与胡力之间,还有布曼背对着胡力。王市与冯嫽之间,还隔着绛宾、善苏、那曲。王市一见胡力的身形动作,心知不妙。他大喊一声:“布曼!小心刺客!”一边扑到宴席中央。 布曼条件反射地挺身站起。 谁料胡力并不受两人动作的干扰。只见他绕过高大的布曼,从他身后,一个跨步,向前扑去,手中的刀尖直冲冯嫽而去。好在有王市横挡在刺客胡力与冯嫽之间。胡力的刀尖,深深地刺进到王市的腰间。 好个胡力!他的反应完全不似平时干活时的沉缓。只见他在电光火石之间,迅速地拔出匕首,再次向冯嫽发起攻击。 王市的整个身子躺在作为宴席桌布的地毯上。虽然受到了致命的攻击,巨大的疼痛让他一下子失去反攻的能力。但强大的护主意志,让他忍住疼痛,扬手在胡力的手腕上打了一下。胡力手中的刀尖擦着冯嫽的脸颊而过。冯嫽明显地感觉到了匕首刀刃的凉意。 布曼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只见他一个前扑,将胡力压在身下。胡力反手朝布曼就是一刀,布曼居然直接伸手抓住了刀身。另一只手对着胡力的耳部狠狠地砸了一拳。这一拳,直接将胡力打懵。胡力手一松,松开了匕首。 布曼将匕首扔出。伸出胳膊,将胡力的脖子牢牢地勒住。 胡力被勒得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这一切的发生是那么地突然。周边的客人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胡力就被控制住。 绛宾大怒,却一时不知如何处置。 冯嫽喊道:“快来人!救王将军!” 冯嫽已经发现王市紧闭双眼,面色惨白。 王市的伤口处还在冒血。胡力这一刀,估计是刺中了王市的肝部。内出血让王市陷入了昏迷。 布曼让卫士们将已经昏迷的胡力捆上。带到一个房间看管起来。 随队的大夫程胜也在宴席上。他带着药囊赶来营救王市。却发现王市因为失血过多,人已经不行了! 程胜流着泪,对冯嫽摇摇头,说:“夫人!王将军出血太多,性命难保!” 冯嫽大声喊道:“止血丹,还魂丹!你赶紧用呀!” 程胜说:“内出血太凶!止不住!” 冯嫽说:“快想办法止血呀!止不住也要止!” 我国的中医,对于跌打损伤的治疗,有一套十分独特的办法。哪怕是外伤,治愈的办法也有很多。但对于内出血,这种需要开胸开腹手术治疗的症状,还没有很好的办法! 程胜无奈地摇摇头。 布曼也赶来,查看王市的伤情。他见王市一动不动,当即哭喊道:“王市!王将军!大哥!你醒一醒!” 王市的表情毫无反应——他的生命进入到了弥留之际。 大约是还魂丹起了作用。不一会,王市微微睁开眼睛,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说出来。 王市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又黯然下去——他带着无限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第388章 死而复生 388 宴会被清场,客人们就被全部转移。胡力所在的厨房人员被汉军将士全部控制。布曼负责清查胡力的余党。 加利被当做胡力的同党被抓。 冯嫽十分震怒!王市——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好帮手,居然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这个自己十分倚重的大将,还没有开始来得及享受人生,他的生命就划上了休止符!他没有等到自己的孩子!他的阿依还在翘首等待他回家!他还不知道,他的孩子并没有夭折,而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个顽强的小生命,是王市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程胜的医术相较于王烁,还是差了不止一条街!经他判断,阿依肚子里的孩子心跳微弱,难以存活。他使用了引流的药,将孩子引产后,也没有仔细检查,就包在一个布包里,叫人丢在野外。 有一个早起牧羊的老汉,名叫拉拉提。他赶着羊,唱着悠扬的情歌经过一片草场时,隐约听到了婴儿的哭声。他觉得很是奇怪。可等他停止歌唱时,这哭声又消失不见了。如此者三,让拉拉提老汉心中发毛。他以为今天起早了,撞到了什么秽物。 拉拉提不敢再唱歌,闷头向前走去。经过一个布包时,他发现哭声是从布包里发出的。拉拉提老汉疑惑地上前解开布包,里面居然是一个男婴!这个粉嘟嘟的男婴,脸上的胎脂糊得满脸,眼睛紧紧地闭着,两条羊骨头粗细的小腿起劲地蹬着。他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本能地张着嘴巴找吃的。 老汉顾不得想太多。他赶紧抱起婴儿,找到一头正在哺乳的母羊,将乳头塞到了男婴的嘴里。男婴一口叼住牧羊的乳头,开始拼命吮吸乳汁。 等到男婴吃饱,老汉将男婴塞到怀里,开始向四周打探——旷野茫茫,不见人影。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牧羊犬的叫声。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谁人狠心舍得将孩子丢在野外?这要是被野狼闻到腥味,很快就会葬身狼腹! 这个孩子就是王市和阿依的孩子!由于程胜的草率,这个孩子被误以为没有了生命的迹象。程胜叫阿依身边的仆人朗曲把这个男婴丢弃。朗曲出门,遇到了一个熟人。他骑马正要出城。朗曲就把这个布包交给了熟人。这个人来到郊外,顺手就丢在了草地上。 经过这么折腾,这个男婴居然毫发无伤!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只是,他的父母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拉拉提放羊回家。他在草原上捡到一个男婴的消息让左邻右舍啧啧称奇。人们纷纷赶到拉拉提老汉的帐篷围观。 拉拉提老汉是个单身汉。他一辈子都在帮人放羊。哪有能力供养男婴! 拉拉提老汉养了这个男婴一个多月,渐渐地感到力不从心。 拉拉提老汉就对邻居们放风说:“谁个好心,收养这个孩子吧!这个孩子命大,将来一定有大出息的!” 邻居们各忙各的。大家虽然对这个孩子很热心,但没有一家愿意收留这个孩子。 邻居们都很疑惑:这个孩子怕是有什么毛病吧?为何好好的被抛弃哩?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一段时间陆陆续续前来围观的人里面,有一个是朗曲的丈夫达拉其。有一天,他牧羊回来,跟随几个人到老汉家看稀奇。他钻进拉拉提的帐篷,在孩子躺的地毯上,一眼认出男婴身边的一块头巾是自己老婆的! 达拉其上前拿起头巾,左看右看,有些奇怪地对拉拉提老汉说:“拉拉提!这不是我老婆的头巾吗?” 有男人开玩笑地说:“达拉其!你老婆偷汉子了!在外边跟别的男人生孩子吧?” 大家轰然而笑。 达拉其也不恼。他笑着说:“她要是能再帮我生一个,老子才高兴哩!”这块头巾是拉拉提花了一头羊,在集市上和一个波斯商人换来的。因为这块头巾是最后一块,上面有一小块污渍,本来值两头羊的价值,被达拉其用一头羊就买到了。他送给老婆朗曲,朗曲十分喜欢。几乎天天都戴在头上的。怎么会跑到拉拉提老汉帐篷里来了? 朗曲已经快五十了,早就过了生育的最佳年纪。达拉其当然不会想到是自己老婆的孩子。 有人说:“你老婆去一个汉人家里照顾他老婆,该不会是汉人家的孩子吧?” 众人被提醒,就仔细端详这个孩子。发现这个孩子居然长相和肤色的确和龟兹人有点区别。 达拉其赶紧骑马来到阿依家里。他将朗曲喊到门外。 两口子已有一个多月没见。朗曲见到达拉其还是很高兴的。她有些羞怯地问道:“你来干啥呀?” 达拉其顾不得跟朗曲说悄悄话,眼睛直往朗曲头上瞅。他愣愣地问道:“你头巾呢?” 朗曲说:“你问这干啥?”就把自己在拉拉提老汉家里看到她头巾的经过说了一遍。 朗曲震惊不已! 那条头巾的确是她的! 那天,朗曲抱着这个夭折的男婴出门时,心中不由得悲从中来。她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感同身受,对于失去第一个孩子的痛苦深有体会。看着怀中一动不动的孩子,她深感可惜——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人世,就失去自己的小生命!她见包裹的麻布太单薄,就咬咬牙,将自己的头巾扯下,重新包裹在外层。然后将孩子交给了熟人。 谁知,现在的结局居然是这样! 朗曲惊讶地问:“难道这个娃儿还没死?” 达拉其说:“当然没死!拉拉提老汉都养了一个多月了!能吃能睡,好着哩!” 朗曲说:“我得赶紧告诉阿依夫人去!” 阿依虽然已经过了月子,但总是觉得头晕。她的头上裹着一条帕子,正靠在被垛上思念这远方的丈夫。 朗曲风风火火地进来说:“阿依夫人!娃儿,娃儿还活着!” 阿依奇怪地问道:“什么娃儿?你在说啥嘛!” 朗曲指着阿依的肚子,说:“就是你的娃儿!你的娃儿还活着!” 阿依惊得晕了过去! 第389章 母子相见 389 阿依又惊又喜,惊喜过度,居然晕了过去。 朗曲大声喊来达拉其,一起将阿依抬到床上。 两人忙碌了一阵,终于把阿依弄醒。 这时,丹娘进屋,问了情况。丹娘也觉得此事蹊跷。不过,她有些怀疑。就对阿依说:“阿依夫人!会不会是有人编出故事骗人的呀?” 达拉其一听,脸孔涨得通红。他说:“我没骗人!” 朗曲也说:“丹娘!达拉其从来不骗人的!” 阿依则是宁可信其有!阿依说:“快!我们去看看就清楚了!” 四人骑上马,出了汉赤城,来到了拉拉提老汉的住处。拉拉提老汉的住处确实空无一人。 达拉其找到那条头巾,拿给老婆朗曲看。朗曲一见头巾,就对阿依说:“阿依夫人!你看!这就是我的头巾嘛!我当时就包在娃娃身上的!” 丹娘接过头巾,仔细看了看,有些怀疑地问:“这头巾是波斯商人卖的,也不止你这一条呀?” 朗曲说:“我这一条跟别人的不一样,你看这个角,还有这里,还有这个地方,不一样的嘛!”朗曲指着头巾上的几处瑕疵,一一说给阿依和丹娘听。 阿依问:“孩子呢?孩子在哪里呀?” 达拉其说:“拉拉提老汉一定是放羊去了!娃儿他都是带在身上的!” 阿依急得很,说:“快点带我们去找呀!” 茫茫草原,空阔无垠。这一时间到哪里找得到! 达拉其手搭凉棚,向远处看了看,说:“拉拉提老汉今天应该百花谷放羊!我好像听他说过!” 丹娘就问:“还有多远?” 达拉其看了看三个女人,说:“要走一个多时辰吧!要不这样,你们三个在帐篷里等着,我去把孩子抱回来!” 阿依不肯。她想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的孩子——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自己的孩子的话! 达拉其就说:“朗曲,你跟丹娘留下吧!我跟阿依夫人一起去!” 人多出行,相互影响,会减缓前进速度。两人出行,速度会适当快一点。 达拉其一马当先,跑在前面。阿依紧随其后。孩子即将失而复得的兴奋刺激得她忘记了身体的不适。她处在亢奋之中。 阿依的脚后跟狠命地踢打坐骑,不断催促马儿加快步伐。 果然,爬过一个缓坡,登高远望,看见山脚下的一块平川上,分布着星星点点的白色斑点——那就是羊群在吃草。 达拉其用马鞭指着不远处的羊群,对阿依说:“阿依夫人,快到了!” 达拉其双手拢在嘴边,朝山脚下喊道:“哟嚯嚯!” 果然,从山下传回回应:“哟嚯嚯!快来人啦!”回应之后,隐约传来呼救声。 达拉其神色为之一惊,说:“快!有狼!” 此起彼伏的狗吠声,以及有人呼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阿依甚至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达拉其率先冲下山坡。 果然,是拉拉提老汉的羊群遭到了狼群的袭击。虽然有五只牧羊犬拼命救护,它们还是不敌狼群。已经有几只羊惨遭咬死。 达拉其和阿依赶到得正是时候。狼群见有人增援,一声哀嚎,呼啸而退。牧羊犬在狼群后面勇敢地追赶。使得群狼逃跑得更快。 拉拉提老汉的背上,绑着一个正在哭泣的婴儿。 阿依顾不得听拉拉提老汉对狼群袭击的描述,立即从老汉背上的包袱里,抱出孩子。孩子正闭着眼睛嗷嗷哭泣。拉拉提老汉说:“娃娃饿了!我正要给他喂羊奶!这狗日的狼就来了!” 拉拉提老汉拉来一只正在哺乳期的母羊,准备张罗着给孩子喂奶。哪知娃儿被阿依抱在怀里,立即就停止了哭泣。他本能地往阿依的怀里拱着,想要吃奶。大约是闻到了久违的熟悉的母亲身上的味道,以及那种听过十月的熟悉心跳,让这个孩子情绪得到了安抚。 阿依只是看了一眼这个娃儿,眼中的泪水就流淌下来。她顾不得眼前还有陌生的男人,赶紧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撩起衣襟,给娃儿喂奶。 孩子一口叼住了阿依略有些稚嫩的乳头,开始拼命的吮吸乳汁。这是阿依人生的第一次喂奶!伴随着疼痛的幸福感,让阿依的头脑一阵晕眩。 拉拉提老汉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有些迷糊。 经达拉其给他解说。他才知道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应该就是孩子的母亲! 可是,既然这么喜欢孩子,又这么费尽周折来找这个孩子,当初为何要抛弃孩子呢?造孽哟! 达拉其把自己听朗曲介绍的情况跟拉拉提老汉解释了一番,老汉这才明白了情况。拉拉提老汉说:“这个瞧病的先生也是不负责呀!娃儿是死是活还能看不出来?真是的!要不是我老汉看到,这孩子就没了!” 阿依喂完奶,这才与孩子面对面仔细端详起来。她越看越觉得孩子长相很像爸爸。越看越觉得孩子就是自己的。 阿依问了孩子丢失的地点。以及当时的环境。她说:“拉拉提大叔!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阿依都对您的善心深怀感激!阿依回去之后,会替您向国王申请奖赏!这个孩子还小,能不能我先替您养着。等我们确定了之后,一定会有重赏!” 拉拉提老汉说:“重赏不重赏的,拉拉提我都不在乎的!只要这个娃儿有个好的人家把他养大,老汉我就心满意足啦!” 拉拉提老汉这一个多月来,为了带这个孩子没少受罪!晚上睡不好,白天吃不香。自己还有百十只羊要放。他的身体快承受不住了。现在有人出手相救,要带走娃儿,他是求之不得。不过,毕竟这个孩子是他亲手救下的,又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感情肯定是有的。 拉拉提老汉上前,眼泪婆娑地看着阿依怀中的娃儿,说:“来!让我再抱抱他!”拉拉提老汉预感到自己日后怕是再难见到这个娃儿了!所以,他有些不舍。 回返的路上,达拉其想把婴儿绑缚在自己背上,阿依没有同意。她亲手将孩子绑在自己怀里,一路上小心照看。她越来越深信这是自己的孩子! 第390章 滴血认亲 390 为了验证这个孩子是不是王市和阿依的孩子,阿依将此事汇报给了魏如意。魏如意现在的职务是戊己校尉兼乌孙汉使,领汉赤城守备之责。 魏如意闻听此信息,也是十分高兴。这可算是自己陪同解忧公主出使乌孙近十年来的一件大喜事!他分析了此事的前因后果,果断命人找来当初丢弃孩子的那个人。 那个人叫鱼凫。是个酒鬼。朗曲在街上遇到他时,他正处在酩酊大醉之中。他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听不清朗曲对他提出的要求。他在没有听清朗曲的要求下,含糊地不断点头答应。 鱼凫接过了朗曲递给他的包裹。他随手放在了鞍桥上,朝朗曲挥挥手,就打马出了城。 走到郊外,冷风一吹,鱼凫有些清醒了。他看到鞍桥上有个包裹,就扒开看了看,却发现是个死孩子!他吓得一激灵,顺手将包裹丢在了路边的草地上。他觉得晦气,还朝地上吐了三口唾沫! 当魏如意派人找到他,将他带到魏如意面前时。鱼凫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杵。他嘴里喃喃地辩解道:“大人!汉家官大人!小的实在不知那是少爷呀!大人饶命呀!小人不知少爷还活着呀!大人!不怪小人!小人当时喝醉了!大人饶命!” 魏如意和蔼地说:“鱼凫!你起来!本使没有治罪于你的意思!本使就是问你,你还记得丢弃这个孩子的具体位置吗?” 鱼凫当时喝得稀里糊涂的,哪里还记得清楚。可是,他害怕汉使的威严,不敢说自己不知。他连忙谎称道:“我,我,我当然记得!” 魏如意说:“那你现在就带我们去找到这个地方!如果你说得对,你不仅无过,本使还要赏你哩!” 魏如意领着人,跟随鱼凫道城外指认现场。 鱼凫凭着记忆,沿着出城的道路,一路追寻。可是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郊外的荒草已经改变了当初的模样。加上鱼凫当时处在一种意识模糊的状态,哪里还记得准确! 鱼凫一连指了三个地方,等到魏如意问:“你确定?”他又不敢肯定了! 魏如意只好又叫人找来拉拉提老汉,看能否和鱼凫所指的地方重合。可惜的是,两人所指南辕北辙! 长史张志趁四周没人的机会,向魏如意问道:“大人!你指认地点的目的何在呀?” 张志,这个流落在热西部落儒生,经魏如意和解忧公主的努力,从热西身边回到了汉营。基于他的才华和办事能力,被魏如意上报朝廷,任命为长史,协助魏如意管理汉赤城的行政。 魏如意不知张志问话的目的。他说:“当然是为了确证这个孩子是否为王氏的血脉呀!” 张志说:“是不是王市的血脉,要看我们如何确证!孩子被发现的地点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只要阿依能够从心底里接受这个孩子就好了!我们何必纠结太多!” 魏如意听出张志有自己的想法,随即问道:“长史应有妙计?” 张志回答说:“妙计倒不敢说!这个孩子的身份无非是要阿依在心底里接受!我们何不按照古人的办法,来一场滴血认亲!这样一来,事情不就解决了!” 魏如意也只是听说过有滴血认亲这回事,但没有做过。张志也是在一册古籍上读到过古人的记载。 为了确保滴血认亲的准确性,张志悄悄地用自己的血与儿子的血做了实验,确实是这样!父子俩的血融合在了一起! 张志有了把握,就把实验的结果告知了魏如意。 魏如意大喜,亲自到阿依家,将这一方法告诉了阿依。 其实,阿依这几天带着这个孩子,越带越喜欢。她已经把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只是心里有些虚,不知道王市回来后,见了孩子,会不会认!现在听说有滴血认亲的办法,阿依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听说要滴血认亲,阿依家里挤满了左邻右舍的人。大家都来看稀奇! 在阿依家院子的中央,摆放了一张桌子。张志派人找来一根新鲜的羊棒骨,摆在桌子中央。张志详细地解释了滴血认亲的过程。他说:“如果阿依的血和这个孩子的血能够融合在一起,并且渗入羊棒骨的骨头里,就表明他们俩是母子关系!” 本来滴血认亲是指父子相认。因为王市陪冯嫽出使龟兹不在乌孙,只好用阿依的血来替代。确定了阿依与这个孩子的母子关系,不就自然确定了王市与孩子的父子关系了吗? 张志首先用一根骨针刺破了阿依的中指。他捏着阿依的中指,挤出了一滴血,滴在羊棒骨上。然后,在阿依的帮助下,张志又把孩子的手指肚刺破,强行挤出了一滴血。可惜,因为负痛,孩子拼命挣扎,这一滴血没有与阿依的血滴靠近。张志还想再在孩子的指头上挤出第二滴血,却被阿依阻止:“长史!挤我的吧!” 张志哑然失笑:是啊!多挤大人的不也一样吗?! 阿依又挤出了两滴血,滴在孩子血滴附近。只见两滴血在表面张力的作用下,缓缓移动摊开,慢慢地靠近了。人群中发出惊呼:“靠近了,靠近了!” 终于,两滴血的边缘在一瞬间靠拢,然后融合成了一大滴血。人群中发出一声欢呼! 张志举起羊棒骨,让大家再查看渗入骨缝里的血渍。 张志大声宣布:“滴血认亲成功!这个孩子就是王市将军和阿依的孩子!” 阿依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懵懂中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人们挨个向阿依祝贺! 等大家散去,阿依对张志说:“长史!你费心了!请您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吧!” 张志说:“还是等王将军回来,让王将军取名吧!” 阿依说:“我相信他爸爸回来,也会同意让您取名的!” 张志在阿依的再三要求下,只得答应下来。 阿依让朗曲赶紧给张志的茶碗里续上了滚烫的奶茶。张志略一思考,说:“就叫提恩吧!这个孩子的命可以说是拉拉提老汉给的!为了感恩拉拉提,就叫提恩吧!” 第391章 棘颂求见 391 布曼亲自审问刺客胡力。 胡力被五花大绑在一根胡杨木柱子上。他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可是,凭着坚强的意志,他闭眼不肯发出一言。 布曼想了很多办法,胡力也不肯交待他是受谁的指使。布曼束手无策。他向冯嫽汇报后,冯嫽亲自来到现场。 冯嫽看到胡力低垂着脑袋,好像死了一样。 冯嫽说:“解开他!让他坐下!” 布曼命人将胡力从柱子上解开,重新将他绑在凳子上。 冯嫽问:“有没有人认识他?他叫啥名?住在哪里?” 布曼摇头说:“这家伙死硬,一句话也不说!” 冯嫽就说:“先要搞清楚他是谁?住在哪里?龟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过,总会有人认识他的!你们先看好他,多派人到市面上去走访。这么大的事,老百姓不会不议论的。从这些议论的人里,一定会得到有用的信息的!” 布曼得到了审问的方向,赶紧带上人上街去了。 王市死后地三天,冯嫽收到了信使送来的信笺。信笺上有关于王市儿子找到的话语。本来这应该是一件叫人开心的事,却因王市牺牲,让冯嫽流下了眼泪。 冯嫽来到王市的棺椁旁,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躺在棺椁里的王市。冯嫽说:“王市啊!如果你在天有灵,你就告诉我们,这个想要杀害我们的人是谁?他是谁派来的?他们的同伙躲在哪里?我们与龟兹无冤无仇,龟兹人为何会刺杀我们呀?” 这个问题,龟兹王绛宾也是十分困惑! 绛宾以为,杀手应该是匈奴人才符合常理。这个龟兹人与汉使没有任何冤仇,为何要下狠手? 或者是能折的余党? 按照这条线索,绛宾安排人查了一通,也没有找到证据。 绛宾气得对善苏下令道:“将能折处死!” 善苏得令,立即开始布置刑场。 为了达到震慑的效果,善苏分派四路人马,向整个龟兹国境内宣布即将对能折反叛集团行刑的消息。 一时间,能折将要被满门抄斩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龟兹国。 阿力夫被绛宾任命为中军都尉,手握整个龟兹国的军权。他亲眼目睹了胡力行刺的整个过程。他与胡力打了一个照面,就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阿力夫是绛宾十分器重的心腹爱将。但此人有个爱财的毛病。按说绛宾平素没少给他赏赐。可是人的欲望是难以被完全满足的。这个人从小跟着绛宾,对绛宾的话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阿力夫的短处被匈奴人棘颂察知。棘颂针对阿力夫的这个毛病,曾多次上门拜访。但阿力夫一直不为所动,没有参与到能折的反叛之中。反而将棘颂等人的动向告知了绛宾。绛宾将计就计,让他收下棘颂的贿赂,假装被棘颂收买,借机掌握他们的阴谋。 刚开始的时候,阿力夫尚能将棘颂送给自己的财物上交给绛宾,借以证明自己的忠心。但随着棘颂的礼物越送越贵重,阿力夫也就渐渐地不再报告给了绛宾。俗话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阿力夫对棘颂也就慢慢地失去了警惕之心。他在心里告诫自己:收礼可以,决不能出卖大王! 棘颂一直不对阿力夫提出任何要求,表面上一直是和阿力夫以朋友关系相处。 直到胡力被擒。 棘颂化装打扮成一个波斯商人,带着一车货物,来到龟兹王城。他安顿下来之后,带着重礼来到阿力夫府上拜访。 阿力夫现在住的将军府守卫森严,一般人根本不能靠近。 棘颂来到府门前,只见门口两边各站立着两个手持长枪的门卫。大门里正对着大门的影壁墙,也有一个士兵面朝大门站立着。阿力夫昂首挺胸地来到门口,被士兵横枪拦住:“干什么的?” 棘颂是个见惯了风雨的老江湖,哪能被他们这一番虚张声势的喝问给吓住。棘颂镇定地说:“通报你们的阿力夫将军,就说有故人来访!” 两个士兵第一次遇到这个牛逼的客人,不由得相互看了看。一个士兵又问:“你谁呀?不说名字我们怎么通报呀?”不过语气里再也不见了刚开始的强横——他们被棘颂的气势给镇住了。看棘颂这一身打扮,浑身绫罗绸缎,腰带上也是镶金戴玉的,还挂着龟兹难得一见的珍珠珊瑚。这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 棘颂正眼也不看两个士兵。他说:“你们就说是波斯故人就是了!将军会知道我是谁的!” 士兵还想再问什么。只见棘颂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波斯金币,丢到一个士兵怀里,说:“弟兄们拿去喝酒吧!” 士兵们平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阔绰的主!一出手就是一个金币!这要在当时,可以买一百头羊呀!这个金币将士兵们彻底打懵。士兵赶紧收起手中的长枪。一个士兵进门去向阿力夫报告,一个士兵连忙搬来一条长凳,请棘颂坐下。 阿力夫听说有波斯商人来访,也不能确定来人是谁。他倒是认识几个波斯商人,但并没有一个交情深厚的波斯商人。大家的来往也仅限于商务。 阿力夫带着疑惑的心情,接见了棘颂。 两人见面,阿力夫一下子没有认出棘颂。 棘颂说:“阿力夫将军,贵人多忘事呀!几天不见,就不认得老夫了?” 阿力夫听声音很熟,一时却没反应过来。 等到棘颂卸下面上的连鬓胡子,去掉头上的波斯软帽。阿力夫这才发现原来此人是棘颂! 阿力夫大吃一惊:“棘颂大人,你怎么来了?” 棘颂说:“怎么?我棘颂是将军的朋友!我来看看朋友,你们龟兹人还不准许了?!” 阿力夫说:“哎呀,现在龟兹国乱做一团,你来得不是时候呀!” 棘颂却不以为然地说:“就算再乱,将军也不会拒绝一个带着大礼来看朋友的老友吧?” 说着,棘颂就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简,递给阿力夫。这块木简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佉卢文字。那是一份长长的礼单! 阿力夫看完礼单,心里明镜一样。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无功不受禄!棘颂大人,有何事相求?” 第392章 收买灵魂 392 阿力夫问棘颂有何事相求。棘颂向左右看了看,阿力夫会意,对正在客厅忙碌的几个仆从说:“你们出去吧!不要外人进来!” 棘颂等客厅只有两人时,这才开口说道:“一件小事!对于将军来说,举手之劳而已!” 阿力夫不没有被棘颂忽悠。既然棘颂肯花这么大代价来走自己的门子,那一定是一件棘手的事。 阿力夫将写有礼单的木简还给棘颂,说:“既然是小事一桩,棘颂大人何必花这么大的代价!请收回!” 棘颂呵呵一笑说:“对于将军来说是小事一桩,对于其他人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阿力夫有些不耐烦地说:“既然我们是朋友,阁下何不直说!” 棘颂说:“帮我杀一个人!” 阿力夫一听,脸色为之一变!虽然当时的龟兹还处在比较原始的社会形态,但人命关天的道理,大家还是有个共识的。就算是奴隶,如果没有犯下罪错,也不至于被杀。 阿力夫愣了一下,呵呵笑道:“阁下说笑了吧?这杀人的事,阿力夫岂能接受!” 阿力夫心想:老子现在是什么身份,能被你指使去帮你杀人?你他妈的也太小瞧人了吧! 棘颂老早就想好了说辞,也有了一套刺激的办法。他说:“也不用将军动手,只要将军给对方一个暗示,让他自杀就是了!与将军一点干系也没有!” 阿力夫听了,不置可否。静等着棘颂继续说下去。 棘颂见阿力夫表情松弛下来,于是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这个人呢就是最近被汉人抓住关押的胡力!” 棘颂这么一说,阿力夫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这个刺客面熟,原来他是棘颂的人! 阿力夫曾接受棘颂私下宴请时,见过这个人! 阿力夫冷峻的眼光盯着棘颂,说:“原来刺杀汉使是你指使的!” 棘颂连忙辩解道:“将军误会了!绝对不是我!我也是受人之托!有人知道我跟将军关系不错,特地求我来找将军帮忙!事成之后,人家还有重谢!” 阿力夫说:“你这个刺客,水平真不咋地!不过这家伙胆量还真行,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刺!如果不是汉使的两个助手拼死相救,他差一点就得手了!” 棘颂现在关心的是如何灭口,不要让这件事牵连到自己的头上!毕竟,他日后还要在西域出入的。如果因为此事与汉使结仇,按照汉人有仇必报的秉性,自己还能得了几天?! 棘颂故意感叹道:“唉!这些人真不懂事,为何要在公主的婚宴上行凶呀!真是太不给大王面子了!” 阿力夫说:“大王十分震怒!要求必须找出幕后黑手!要把凶手的同党一网打尽!” 棘颂明显地有些坐立不安!他说:“刺客胡力虽说是我的手下,不过,他后来去了哪里,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大了解!跟将军说句心里话吧!我也担心他胡说八道,说是我的人!毕竟,我今后还要在西域走动的嘛!为这点事,让汉人和你们大王都记了我的仇,您说我冤不冤呀!” 阿力夫心知这件事肯定与棘颂脱不了干系。但碍于情面,阿力夫也没有跟他过分的计较。毕竟刺客针对的对象是汉人,并不是龟兹人。西域人谁不知道,匈奴与大汉是死对头!他们两家争斗,只要不损害到自己的利益,管他哩! 见阿力夫表情不再严肃,棘颂就继续说道:“话又说回来!这个刺客针对的是汉人,并不是你们龟兹人!将军应该劝劝大王,没必要生这个气!谁知道汉人还能在龟兹呆几天!” 对于棘颂的观点,阿力夫也是深有同感。只不过他没有必要附和棘颂的说法。 阿力夫沉默不语。 棘颂说:“棘颂知道将军有些为难!毕竟这也是一件冒险的事!如果被大王知道,将军也不好交代!不过,将军完全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觉的!按照棘颂的计策,保准将军全身而退,一点事也没有!” 阿力夫还是不出声。他等着棘颂说出他的计策。 阿力夫不动声色地听完了棘颂的计策,还是没有任何表示。 棘颂说:“对方说了,如果这件事办成!人家还将送给将军波斯金币一百个,宝马十匹,波斯美女十个!” 阿力夫见对方开出的条件这么优厚,心中不由得窃喜。他面沉似水,咂吧了两下嘴唇,很为难地说:“这件事往小了说,是谋人性命!往大了说,是对我龟兹王不忠不义呀!” 棘颂生怕阿力夫不肯接招,赶紧解说道:“将军!不至于吧?你没动刀没动枪的,只要传进去一句话,他自己了结性命,与有啥关系呀?!再说,你除掉的这个人是刺杀汉使的刺客,怎么能跟忠不忠于大王扯到一起呀?难道龟兹王还想这个刺客活着不成!” 阿力夫本来还有点小犹豫,经棘颂嘚吧嘚吧地一通说,心里的一个结彻底打开了! 阿力夫说:“金币、宝马和美人可得提前准备好哟!” 棘颂见阿力夫答应了,心中狂喜。他连连点头说:“将军请放心!这些都是现成的!只要胡力一死,我们的波斯商队就到龟兹,礼物给您送到府上来!” 棘颂重新粘上胡须,戴好帽子,穿好波斯长袍。他再次化装成波斯商人,离开了阿力夫的府上。 阿力夫来到王宫,求见龟兹王。 阿力夫对龟兹王说:“大王!这个刺客与臣有一面之交。但我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能否让我去会会他。如果他能行想起在哪里见过我,说不定就开口说话了!” 绛宾正愁找不到认识胡力的人,听阿力夫这么一说,当即表态道:“好!欧文跟汉使说一声,你参与他们的审问去吧!如果让他开口说话,搞清楚了他背后的人是谁,肃清了他的余党!你就是大功一件!本王会重重地赏赐与你!” 阿力夫心想:我的大王哟!您那点赏赐算什么呀?不过就是几块羊羔皮,或者狐狸皮围脖,几块小件和田玉饰品。跟人家棘颂的礼品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呀! 第393章 咬舌自尽 393 阿力夫向龟兹王绛宾自荐,称自己能够审问出胡力的出处,绛宾哪有不同意他参加审问的道理! 绛宾与冯嫽招呼后,阿力夫就来到了胡力所在的监房。这是一处位于王宫西南角的房屋,曾作为王宫的粮仓使用过。墙壁厚重,没有窗户。只有两个通风口。胡力被绑在仓库中央一根立柱上。 胡力低垂着头,嘴里发出呻吟之声。 阿力夫在布曼的陪同下,来到胡力跟前。 布曼走到胡力跟前,命令道:“胡力!抬起你的头,看看面前这位大人,你认识吗?” 胡力看也不看就摇摇头。他不想受到布曼的影响。 阿力夫对布曼说:“布曼兄弟,将他放下来吧!让他舒服一点,我来跟他聊聊。” 布曼就指挥手下,将胡力解开绑绳,抬起他的四肢,安放在一张羊毛毡毯上。士兵们还想用绳子将他捆起来,阿力夫制止道:“算了!他这个样子,已经没有能力反抗了!就让他这么躺着吧!” 胡力闭着眼睛躺在毡毯上,仍旧是一言不发! 阿力夫见胡力嘴唇干枯,暴起了一层白皮。他亲自舀了一碗水,端到胡力的身边。他抱起胡力的头,将水碗递到了狐狸的嘴边,说:“胡力!喝点水吧!” 胡力到底没有抵挡住水的诱惑,狠狠地喝了几口。他喘着粗气,用舌头舔了舔嘴唇。阿力夫见他还想喝水,又把水碗递到他的唇边。 布曼在一边仔细观察着阿力夫的动作。布曼说:“阿力夫大人,这个家伙死硬得很!就不该给他水喝!” 阿力夫扭头朝布曼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布曼明白,这应该是阿力夫的绥靖之计。布曼也就不再做声。 阿力夫一边给胡力喂水,一边轻声地说:“我叫阿力夫!是龟兹的中军都尉!我觉得跟你很是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时,胡力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阿力夫。从胡力的眼神里,阿力夫看出了他认出了自己。 阿力夫有轻声慢语地说道:“你看你,年纪也不算很大,应该结婚成家了吧?家里的老婆孩子很等着你回家照料他们哩!你说说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的?把情况交待清楚,我在替你在大王那里求个情,留你一命,你看如何?!” 胡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对阿力夫的话根本不信。 阿力夫也不管他信不信,继续说道:“你呀!也不要这么犟!我们龟兹国现在与大汉是好朋友。你也是龟兹人呀!按说和汉使无冤无仇的,为何就想对汉使下毒手呢?” 阿力夫趁布曼不在身边,伸手将胡力的手腕攥住,一边说,一边有规律地一紧一松。阿力夫的动作,引起了胡力的注意。胡力再次睁开眼睛,目光看向阿力夫。阿力夫迎着他的目光,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阿力夫于是低下头,一边说:“你想说啥?大声点?你说你是谁?” 阿力夫摆出侧耳细听的样子,轻声地对胡力说:“走吧!吉吉尔很安全!” 胡力的眼角里流出了泪水! 阿力夫再次问:“你说话呀!你说你是谁?” 阿力夫又在胡力的耳边轻声说:“吐我!” 胡力从嘴巴里喷出一口浓痰,吐到阿力夫的脸上! 阿力夫赶紧跳到一边,嘴里骂道:“你这个畜生!竟敢吐我口水!” 布曼赶紧过来,问阿力夫道:“大人!没事吧!?” 阿力夫气急败坏地说:“这家伙吐我口水!” 布曼等阿力夫擦干了脸孔,就问道:“这家伙说了吗?” 阿力夫气恼地说:“说个屁!” 布曼气愤地下令:“把这个狗日的吊起来!” 阿力夫对胡力说的话到底有什么含义?其实阿力夫也不是很清楚。这是胡力领受任务后,如果不幸被俘,棘颂一定会尽力营救,如果营救不能成功。会有人专门传递指令。这个指令如果是“走吧!吉吉尔很安全!”那就是命令他自杀!吉吉尔是他的妻子。如果他不自杀,他全家人都会被匈奴人处死! 为啥胡力咬牙坚持不肯。他是在保护自己的家人。因为他跟随棘颂这么多年,认识到了匈奴人的凶残。在他们眼里,仆人就是奴隶,是没有任何生命价值可言的。他们杀一个奴隶,跟杀一只羊没有任何区别。胡力见过匈奴人处死奴隶的很多恐怖的场面! 胡力得到了指令。他陷入到了对人世深深地不舍与对亲人的思念之中! 胡力被重新绑回到柱子上。 阿力夫恼怒地对布曼说:“他要是再不说,就给我狠狠地打!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千刀万剐!” 阿力夫走了,向绛宾复命去了。 阿力夫描述了这个刺客的冥顽不化,然后说:“大王!十有八九,我估计这个家伙是户能、姑翼他们安排!大王囊,您想呀!姑翼是杀害赖丹的凶手。汉使总是催我们交出姑翼!所以户能和姑翼就收买了这个刺客!说不定他们还想对大王下手哩!” 绛宾听阿力夫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道理。他说:“本王还在想这个凶手是不是匈奴人派来的哩!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那就派你去和善苏一起再去审审姑翼!看是不是他们干的!” 阿力夫说:“大王!他们的行刑时间就要到了!依在下看来,没有必要再费时费力了!就把这个罪名安在他的头上,我们对汉使也好交待呀!” 绛宾其实就是犯愁怎么跟汉使交差!毕竟凶手是龟兹人,又是在龟兹王宫里出的事。虽说自己已经下令处决了直接责任者加利,但刺客的幕后黑手还没有找出。阿力夫这个建议倒是一个好主意。 于是,绛宾就准备按照阿力夫的建议行事。 半夜,趁看守自己的两个士卒不注意,胡力咬舌自尽了! 听说刺客自杀,冯嫽十分震怒!可是人死不能复生。绛宾这下找到了借口,就把刺杀的罪责全部推到姑翼身上! 能折和姑翼等人被当着千余龟兹人的面,被枭首示众! 第394章 再回乌孙 394 冯嫽收到了解忧公主的信笺,要求她尽快结束出使龟兹的工作,取消其它出使任务,回到乌孙。冯嫽就感觉乌孙国的政局一定是出了一些问题! 泥靡已经成人,还娶了一个匈奴大单于的女儿做了夫人。他在身边人的蛊惑下,开始蠢蠢欲动。总希望大单于派兵协助自己回到乌孙,去推翻叔叔翁归靡的王座。 大侯萨里靡去世后,接替大侯职务继续戍守边关稽延城的将军是度辛——他是牺牲的度满将军的堂弟。他曾经是萨里靡的侍卫。因为人灵活,心眼活泛,深得萨里靡的喜爱。翁归靡当上国王之后,度辛不断得到提拔。度满战死之后,他接替度满,继续在稽延城戍守。翁归靡对度辛并不是很了解。他所得到的信息基本上来源于父亲萨里靡的介绍。萨里靡活着的时候,度辛对萨里靡好似父亲一样,丝毫不敢怠慢。 萨里靡一死,度辛在稽延城一手遮天。他的能力怎么样暂且不说。但在享乐方面,却远胜当年他伺候过的主子——萨里靡。他自我吹嘘说:“老子平生就三大爱好,打猎和女人!白天干野兽,夜晚干女人!” 匈奴人郅支单于在得知度辛镇守稽延城,甚是高兴!首先遣使向他表示祝贺,随后又给他送来十名各族的美女。有人将此情报报告给了翁归靡。翁归靡却没有引起重视。他只是派人到热西部落,让热西对度辛的行为加强监督。 热西一直等着翁归靡兑现自己的承诺。他占有的乌麦尔部落的领地,只是一个既成事实。并没有得到翁归靡的承认。自己的大长老也没有落实到位。这两件事一直悬而未决。热西曾趁向解忧公主祝寿的机会,向翁归靡暗示说:“大王!乌麦尔被打跑了!现在他的领地是我在代管。您看下一步咋办呀?” 翁归靡大手一挥说:“你就暂且管着呗!” 翁归靡当然明白热西的意思。可是如果将伊犁河谷全部交给热西,那么热西部落的领土就就占了整个乌孙的三分之一强。而且伊犁河谷拥有整个乌孙国最肥沃的土地。物产丰富,旱涝保收。自己日后很难不看热西的脸色行事。所以,翁归靡一直不肯松口。他原本想将罗迪召回,让他收拢旧部回到故地去。可是,罗迪回到匈奴就被大单于给杀了!这件事也成了翁归靡的一个心病。 解忧公主得知此事,就建议说:“你跟热西心里有了一个结。这个结还是要当面解开才行呀!要不这样,你借机到热西部落去一趟,和他结拜成异姓兄弟,这样也许会好一点!” 翁归靡却不同意。他说:“亲兄弟都不能相容,一个异姓兄弟还能咋样?” 解忧公主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她说:“那就和热西结成儿女亲家,总是会好一点嘛!” 这一点倒是点醒了翁归靡。他说:“要不把我们的女儿素光许配给他的大儿子吧!?” 解忧公主笑道:“看把你急的!我们的素光才半岁,等她出嫁,那要到猴年马月去呀!” 素光是解忧公主为翁归靡所生的老二,是元贵靡的妹妹。 解忧公主这么一说,翁归靡也觉得这个政治联姻的痕迹也太重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解忧公主见丈夫满面忧戚之色,就劝道:“冯嫽应该要回乌孙了!她的鬼点子多!问她准保能行!” 冯嫽回到乌孙后,立即向解忧公主报到。解忧公主想起了翁归靡忧心的事,于是问冯嫽:“妹妹!你说这件事该咋办呀?” 冯嫽对这件事早就有过思考。她问解忧公主:“先王曾颁布过《推恩令》,姐姐应该记得这件事吧?” 解忧公主恍然大悟地说:“这不失一个好办法!可是,这也要等到热西不在了才行呀!” 推恩令是汉武帝时期推行的一个诏令。其主要目的是逐步减少诸侯王的封地,削弱诸侯王的势力范围。主要内容是将过去诸侯王只能把封地和爵位传给嫡长子的政策,改为诸侯王的封地由所有的儿子平分,将原来一个封国变成直属于中央政权的多个侯国。 冯嫽出的这个主意,就是要将乌孙国部落长子继承法向汉朝学习,改为全部的儿子继承。将其部落势力逐步削弱。可是热西现在正值盛年,这个办法暂时还行不通。 冯嫽说:“如果针对热西部落,我看可以两个办法能达到目的。一个是将伊犁河谷划出一部分,重新交给乌麦尔的孙子继承。二是将热西的几个儿子接到赤谷城,作为人质!” 解忧公主说:“热西又不是傻子!他能识不破你这办法的意思?” 冯嫽自信地说:“那要看是谁下令了!姐姐向天子上奏,就说要在乌孙办一所学院,传授大汉儒学。并请大汉派一个学监过来负责。招生只针对乌孙王公贵族的子女。有了天子诏令,谁敢抗拒?等到热西将儿子们送到赤谷城,在要求他出让一部分伊犁河谷,他还敢不听吗?” 解忧公主一听,不由得击节赞赏道:“好一个冯嫽!你要是个男人身,朝廷上那些老家伙哪里还会是你的对手!” 解忧公主这么一夸,把冯嫽弄得脸都红了!冯嫽不好意思地说:“姐姐!没有您这么夸人的!妹妹就觉得姐姐比长安城里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家伙强!” 姐妹俩都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翁归靡从门外进来。见到冯嫽,十分地高兴! 翁归靡说:“哎呀!冯姐姐晒黑了!” 冯嫽按照君臣礼仪,向翁归靡行过了礼。大家重新归座。 解忧公主就把刚才冯嫽的建议说了一遍。翁归靡也觉得这个计谋太妙,连声说“好”!翁归靡看着冯嫽,越看越喜欢。他想:这个呈启,捡了便宜还不珍惜!这要是嫁给本王就好了! 解忧公主见翁归靡怔怔地看着冯嫽,就说:“汉使归来,大王不该安排接风洗尘吗?” 解忧公主这么一提醒,翁归靡立即说:“安排!安排!马上安排!” 第395章 乌孙度辛 395 度辛的德行早有人报告给了郅支单于。虽说郅支单于曾遭受过汉胡联军的重创,但这个家伙最大的本事就是善于审时度势。他并没有远离西域。只是在西域各地隐忍数年。他在形势不利于自己的时候,就收敛起利爪,向周边的部落或国家示好。一旦觉得自己的能量复活,就开始变本加厉地开始攫取。通过收拢旧部,兼并零星部落,收编胡匪。不到十年,他手下的人马又有了十几万。 郅支单于原来的梦想是想做整个匈奴人的王——大单于。但在争斗中却败给了小冒顿单于。他自知不是小冒顿的对手,就另辟蹊径,想在西域找个地方来称王称霸。在大宛时,如果不是冯嫽带领的汉使团搅局,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现在,郅支单于从度辛身上又嗅到了机会。所以他像一匹孤狼一样,紧紧地盯上了度辛的一切行动。 这一天,度辛又带着大队人马进山围猎。 度辛围猎的排场十足。他一般都是头天先派人在预备围猎的地方,搭建好帐篷安排好后勤。甚至还要派上几个舞女等在帐篷里。第二天他到了目的地之后。随从们就会分成三组,从左右迂回,对山体展开包围。等包围圈形成之后,所有人开始喊山,将猎物朝度辛所在的方向驱赶。度辛得到包围圈形成的消息之后,这才起身,披挂整齐,领着身边的亲随小厮们,开始在包围圈出口等候。 这次围猎之前,裨将霍琦提醒度辛说:“将军!近来有斥候报告说,总有匈奴骑兵在我关口附近刺探,会不会是匈奴人又想搞事呀?” 霍琦的意思是这次围猎是不是取消不搞了。可他又不好意思明说,就找了这么个理由,算是委婉提醒。 谁知度辛呵呵一笑说:“匈奴人?匈奴人早尥蹶子跑得不见人影了!他们哪里还敢到我乌孙搞事呀!” 这小子到底年轻,对匈奴人的秉性了解不深!这个匈奴民族其实是一个大杂烩。他们的构成十分复杂。虽然对外声称是匈奴一族,里面却有铁勒、鲜卑、羌人、弥撒等各色种族。他们的生活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游牧——逐水草而居。抢掠是他们共同尊奉的圭臬! 汉武大帝为了消灭匈奴,将三代先皇所积攒的家底消耗一尽,到死也没有将匈奴人歼灭干净。倒把汉朝带进了国力衰败的危险境地。他始终不明白,匈奴人为什么总是会死灰复燃。 倒不是匈奴人真的有那么多人口,而是漠北草原上恶劣的生存环境,迫使生活在其上的各民族人民必须抱团才能生存。 郅支单于是个个人魅力比较强大的人。只是他生不逢时,遇到了小冒顿。可他还是有一帮死党愿意追随在他左右。他被汉胡联军赶出了都赖城。可是他居然在短短几年之内,重新恢复了活力。又成了西域一股不容小觑的存在。 霍琦担心道:“将军!在下听说郅支单于又回到了西域,不知他会不会攻打我们稽延关哩!” 度辛满不在乎地说:“哎呀!这个郅支单于我是知道的!他是被小冒顿单于打败跑到大宛,又被郑吉将军打败不见了人影。我都怀疑这家伙到底还在不在人世!怕他干什么!” 霍琦的劝解并没有起到作用。度辛在手下前呼后拥之下,前往围猎之地。 霍琦被留在稽延关负责留守。 郅支单于所带领的部众,分成两组,就驻扎在离稽延城五十里左右的大山深处。他率领队伍来到乌孙边境,目的就是想占领稽延城,作为今后匈奴在西域的一个根据地。 度辛以为天下太平,每日都沉溺于享乐之中,丝毫也没有察觉出即将到来的危险。 等到度辛开始布置狩猎场所,郅支单于就得到了情报。他立即指挥大军,向稽延城扑来。 霍琦虽说心里有所警惕。毕竟他不是主官,只是个裨将。等度辛走后,他也回到屋里,叫厨房做了几个菜,叫来两个心腹开始喝酒。 几碗酒下肚,霍琦的牢骚话就出来了。霍琦说:“他奶奶的!享乐的时候,没我们哥几个的份!巡逻放哨,值班站岗,都成了老子一个人的事了!” 百户辣度附和道:“就是!将军也太不像话了!身边美女十几个,也不给大哥匀上几个!” 在现代人听来,他们之间的聊天很伤女拳们的心。但当时就是这么一个社会形态。在当时的男人们眼里,女人犹如商品,是可以随意赠送的。 百户苍术说:“就是!将军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弟兄们每天睡觉都在议论女人!再这么下去,军心不稳啰!” 辣度向霍琦进言道:“大哥!你何不向大王报告一声!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呀!要是匈奴人真的打来了,我们都得完蛋!” 霍琦一个大字不识,如何能够给国王传话!他自己也没有办法亲自回赤谷城。 霍琦沮丧地说:“我倒是想报告,也没法见到大王的面呀!再说,人家是大侯提拔的,深受大王信任!老子要是一说,恐怕性命难保啊!来来,喝酒喝酒!” 三个人喝着聊着,越来越嗨!却不知城外突然响起了匈奴人的牛角号声! 霍琦听到牛角号声,忽然心头一紧:完了!匈奴人来了! 匈奴人在冲锋之前,常常用牛角吹号练习!这种号音,但凡参加过与匈奴人的战斗的人,都会留下深刻的记忆。匈奴人勃利率军攻打稽延城时,霍琦就参加过护城的战斗。只是他运气好,最后得以突围成功。 霍琦心里留下了对匈奴人的恐怖阴影。他喝到肚子里的酒精忽然一下子消失无踪。他的脑子里警报声大响。 这时,屋外冲进来值日官。他颤抖着声音喊道:“霍琦将军!匈奴人,匈奴人打来啦!” 霍琦故作镇定地说:“慌什么!上城!” 霍琦出门。他在护卫士兵的帮助下,好不容易爬上马背,却不知道向哪边开拔——屋外的冷风一吹,霍琦酒精上头,彻底懵圈了! 第396章 稽延城破 396 霍琦在手下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登上城头,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匈奴人的旗帜。匈奴人手举盾牌弯刀,潮水般地向稽延关涌来。霍琦被眼前的阵势吓醒。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放箭!放滚木!放礌石!” 由于城墙上准备的防御物资不足,没坚持半个时辰,城墙上可用的物资告罄! 霍琦还在不停地命令士兵们抵御匈奴人的进攻,但士兵们显然已经丧失了斗志。有的士兵已经开始朝楼梯处慢慢移动,做好随时奔逃的准备。 匈奴人嚎叫着,架好了云梯,开始向城头上冲击。 稽延城的城头总共也就一丈多高。根本经不住匈奴人快速的冲击。很快就有匈奴人登上的城墙。 匈奴人高喊:“抵抗者死!投降者生!” 有的乌孙士兵已经被吓破了胆,赶紧抛弃手中的兵器,整个身子瑟瑟发抖地趴伏在地。 霍琦还在高喊:“弟兄们!跟他们拼命!” 不料,一支箭射到,正中霍琦的右边肩胛骨。霍琦只觉得右臂整个丧失了抓握的能力,手中的剑应声落地。 霍琦的两个兄弟——百户辣度和苍术见霍琦受伤,立即冲破匈奴人的围攻,来到霍琦身边。霍琦被两人支援,有了喘息之机。他左手捡起佩剑,站起身,加入到混战之中。 苍术大喊道:“辣度!你带将军赶紧撤!我掩护!” 辣度也顾不得和苍术客气,赶紧架起霍琦,就向城墙下走去。这个时候,登上城墙的匈奴人越来越多。匈奴人故意喊道:“城破啦!城破啦!” 城墙下的匈奴人受到鼓舞,登城的更加勇猛。而守卫稽延城的乌孙士兵却被这个喊声吓得丧失了斗志。现在仅有少数勇敢的乌孙战士还在与匈奴人搏斗。 有匈奴人发现了霍琦的身影,立即喊道:“乌孙主将跑啦!追呀!” 这一声喊叫,更加打击了乌孙守军的斗志! 霍琦干脆甩开辣度的搀扶,喊道:“放手!让我跟他们拼了!” 霍琦右边肩胛骨上的箭伤引起的疼痛已经传到了左臂。右臂完全发麻根本不听使唤。左臂也受到影响,没有多少力气。但霍琦凭着坚强的意志,举起了手中的刀。他喊道:“狗日的匈奴人!爷爷跟你拼了!” 拼命也是需要实力的。霍琦虽然有力气挣脱辣度的双臂,但在面对如狼似虎的匈奴人时,根本就不是对手。 辣度举着弯刀,守护在霍琦身边,却没有放到匈奴人的暗箭——他被一箭射中面门,当场牺牲。那边的苍术也没有坚持多久,也被匈奴人手中大弯刀砍翻。 几个匈奴士兵狞笑着将霍琦团团包围。 匈奴人对着霍琦喊道:“乌孙奴!投降吧!” 乌孙奴是匈奴人对乌孙人的蔑称。在匈奴人眼里,西域的胡人都是下等人。尤其是那些面色白皙、深目隆鼻的西域人,与匈奴人的审美情趣相差甚远,更是让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有些匈奴人甚至认为,这些人是因为晒太阳太少,所以面色苍白。更有匈奴人相信,他们是因为患病,所以才导致肤色发白。总之,他们认为这些胡人只配当匈奴人的奴隶!而乌孙人就是肤色白皙的一个种族。所以,他们骂他们为乌孙奴! 霍琦听到这个说法,甚为恼怒!他大叫道:“爷爷决不投降!” 一个匈奴人上前一步,对着霍琦举刀就砍!霍琦挥刀格挡,只听当啷一声,弯刀被匈奴人磕掉啦!霍琦还想上前夺刀,却被匈奴人一脚踩住。 匈奴人一拥而上,将霍琦压在身下——匈奴人看出了霍琦的身份。他们想抓活的。所以并没有将霍琦杀死。 度辛得知稽延城受到攻击的情报,立即收拢队伍,想向稽延城进发。 度辛的队伍只顾着赶路,却没有料到匈奴人在半路上的伏击。 度辛骑马跑在最前面,忽然一根绊马索弹起,度辛的坐骑一声嘶鸣,往前滚翻,度辛整个人从马背上飞跃而出,摔倒在草丛里。 在度辛身后紧跟的马匹,也是接连摔倒。队伍里一阵混乱。 这时,一阵箭雨扑向混乱的乌孙人队伍里。接着,匈奴人呐喊着从道路两侧冲了出来。一阵刀光剑影,短兵相接。度辛的队伍死伤过半!度辛被匈奴人活捉。 被捆成汉人粽子一般的度辛见到浑身是血的霍琦时,霍琦骂道:“将军!要是听我霍琦劝告,安有今日?!” 度辛惭愧地低下了头颅。 匈奴人向来对反抗的敌人从来不会存在一点怜悯之心!度辛与霍琦的头颅被高悬在稽延城的城楼之上!除了少部分真心投降的乌孙士兵,稽延城所有的男性全部被屠戮杀绝。那些成天陪着度辛醉生梦死的女人们,全都被送往了郅支单于处。郅支单于留下了两个绝色少妇,其他的女人就成了郅支单于赏赐军中有功者的礼物! 得知稽延城被郅支单于占领,整个赤谷城一时间陷入了巨大悲愤之中——很多家庭都有丈夫或儿子在稽延城服役。大家知道匈奴人的残忍秉性,理智告诉他们,这些亲人们肯定凶多吉少。可是感性让他们又不甘心。这些军人家属都聚集在王宫门口,向翁归靡请愿,要他派兵夺回稽延城。 翁归靡和解忧公主接见了军人家属代表,耐心地倾听他们的诉求。翁归靡当即表示说:“父老乡亲们!你们的亲人就是本王的亲人!他们为国做出的牺牲,本王将牢记在心!请大家放心!乌孙人绝不会再被匈奴人欺辱!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请大家先回家,等我们做出决定,一定通报给大家!” 家属们被劝解回家了。翁归靡却在王宫里陷入了沉思。解忧公主安慰道:“大王!稍安勿躁!听说现在的郅支单于死灰复燃,又纠集了好几万人的队伍。单凭我们乌孙国,恐怕还难以打败他们!我看,还是要请大汉都护出面才行呀!” 第397章 集思广益 397 郅支单于攻破乌孙稽延关,占领稽延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西域诸国。 不久,大汉天子刘询也收到了翁归靡和解忧公主夫妻俩联名的奏章。翁归靡与解忧公主在奏章中,恳求天子派大军到乌孙,帮助乌孙赶走匈奴人! 可是,天子刘询却因为皇后新丧,不肯用兵。只是回信让他们找西域都护郑吉和长罗侯常惠等人商议御敌事宜。 翁归靡看完信,将信掷道地下,对解忧公主怒道:“我乌孙举国上下盼汉军如大旱望甘霖!你家天子可好,为了一个女人,却不管我几百万乌孙人的死活!” 解忧公主尽管嫁给了翁归靡,但立场也不会完全不管娘家人啊!她解释说:“天子与皇后感情很深!一时间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我们做臣下的要多多体谅才是!天子也没说不管,这不是诏令我们去找郑将军还有常惠将军商量嘛!” 翁归靡鼻腔里哼了一声,说:“关系能好到哪里去?!你们大汉的天子,那个不是三宫六院,嫔妃成群!死一个女人,他能伤心到哪里去?!分明是为不想用兵,不肯管我们乌孙找借口罢了!” 翁归靡的口气里对大汉天子十分不屑,这让解忧公主有些恼怒!解忧公主斥责道:“大王!自从我和亲到你们乌孙,大汉天子对乌孙从来都是关怀备至,有求必应!现在天子遇到了一点困难,大王就在这里牢骚满腹!这是一个盟国该有的态度吗?我们也要想想自救的办法嘛!” 见解忧公主发火了,翁归靡的态度有些软化。他能当上乌孙国王,并能将自己的执政基础夯实。与大汉天子的支持是分不开的。直到现在,外有匈奴支持的泥靡势力想要归国,内有热西势力想要分裂。他如果再得不到大汉的支持,估计只能孤身一人到戈壁滩上去喝西北风了! 翁归靡上前,将满面怒容的解忧公主抱在怀里,安慰道:“夫人不要生气!本王是因为心里着急,所以口不择言,冒犯了天子!真是该死!” 解忧公主回答说:“我也着急嘛!稽延城暂时失去,我们一定有办法拿回来的!” 翁归靡抱起解忧公主,将她放到床铺上坐好,问道:“夫人,你说,我们乌孙人自己征召十万军队,前去攻打稽延城,有无胜算把握?” 解忧公主说:“我们乌孙人,大多数人心里对匈奴人还很畏惧。这士气方面叫人很担心。士气是一支队伍的灵魂,如果没有士气,根本就无胜算把握!” 翁归靡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解忧公主怀里,开始不老实地试探。解忧公主说:“我跟你说话哩!你做什么哟?!” 翁归靡忽然兴起,将解忧公主的衣襟扯开,欲行云雨。 突然,外边传来侍女丽达的声音:“夫人!大王!冯夫人求见!” 解忧公主立马推开身上的翁归靡,说:“快点!冯嫽来了!” 翁归靡直到现在,在心里都对冯嫽有些忌惮。听说冯嫽来了,他立即打起精神,和解忧公主一样,开始整顿身上的衣装。 解忧公主对丽达喊道:“请冯夫人在客厅等候!” 回头,解忧公主对翁归靡嗔怪道:“你看你,也不挑个时候!” 翁归靡尴尬地笑道:“兴趣来了么!” 解忧公主正色道:“正好!冯嫽来了,我们一起商议对策吧!” 翁归靡说:“何不将魏大人任将军两人都叫来,我们一起研判一下呀!” 解忧公主表示同意。 两人一起来到客厅,冯嫽意味深长地看了解忧公主一眼,无声地笑了笑,招呼道:“在下没想到大王也在呀!” 翁归靡坐好,问冯嫽:“冯姐姐有事?” 冯嫽很直接地说:“我听说有长安信使到来,想打听打听长安方面的消息!” 远在西域的汉人,对于家乡的关心程度,是中原内地人所无法想象的。但凡长安来到信使或者信笺,大家总要想尽办法打探消息。只要能得到一点长安来的消息,大家都要津津乐道好多天。 解忧公主就戚戚然地说:“皇后薨逝了!” 冯嫽有些惊讶,问道:“什么情况?” 解忧公主说:“病逝的!”其实,皇后并不是病死的,只是她们没有办法了解具体详情。 两人又聊到了稽延城的事。 解忧公主说:“稽延城失守让大王十分难受!妹妹有没有好主意?” 冯嫽说:“我听说公主和大王已经写信向长安求救,天子应该会派大军救援的吧?” 翁归靡被撩起了心中的不快。他拉长声调,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你们的天子心情不好啦!人家没有心情管我们乌孙呀!” 冯嫽白了翁归靡一眼,说:“大王!你何必阴阳怪气的!天子的皇后薨逝,难道天子不该伤心吗?!我们大汉不比你们乌孙!女人也是人!” 冯嫽揭了翁归靡的疮疤。在乌孙,女人的地位十分惨淡,草原上买卖女人十分普遍。所以,冯嫽才有这么一说。 翁归靡有些讪讪然。 解忧公主赶紧圆场:“你们两个,见面就喜欢互掐。我们不是要说说稽延城的事嘛!不要扯远了啊!” 这时,魏如意和任昌两人也到了。 大家就开始商议起稽延城的解救方案。 魏如意的看法倒很实际。他说:“以乌孙一己之力,是难以撼动匈奴人的!本使认为,必须联合西域都护府!” 任昌不解地说:“听说稽延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怎么就失守了哩?!” 冯嫽说:“这个乌孙人呀,骨子里就怕匈奴人!他们的祖上被匈奴人欺负,头盖骨还制成了匈奴大单于的酒器!现在的乌孙人有几个想报仇雪恨的?要想让乌孙人日后不再受匈奴人的欺负,就要解决这个心理问题!” 翁归靡听了,不发一语。 解忧公主就对冯嫽说:“叫你说说如何御敌,你却扯这么远!你出个主意嘛!” 冯嫽看了看一旁的翁归靡,说:“主意倒是有!就怕大王不同意啊!” 第398章 汉使被囚 398 听说冯嫽有退敌之计,翁归靡哪有不听的道理! 翁归靡当即表态说:“冯姐姐你就说嘛!只要能收复稽延关,本王什么事情都能答应!” 冯嫽就说:“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我们只有派人进入他的内部,找到郅支单于的弱点,才能致胜!” 翁归靡听了,说:“请冯姐姐说明白一点!” 冯嫽说:“我听说守关的将士并没有全部被杀,有一部分投降了匈奴人!这一点不同于以往匈奴人攻城之后的屠城。这说明郅支单于现在的人手不够,他在想办法扩充自己的实力。大王不妨命令戍边的其他队伍,主动投降郅支单于。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找准时机,然后约定内外夹攻的时间,一举收复稽延关!” 解忧公主听出了冯嫽的意思是“诈降”。她对翁归靡说:“冯嫽的意思就是叫人假装投降匈奴人。然后里应外合,收复稽延关!” 翁归靡却摇头说:“我们乌孙人不能投降!要是叫他们投降,以后遇到敌人就投降,那还了得!” 翁归靡有些不能接受冯嫽的这个计谋。 冯嫽就对解忧公主说:“公主,我说他不肯接受吧!” 任昌对翁归靡说:“这是计谋!” 魏如意也劝说翁归靡道:“大王!现在我们的兵力有限,如果强攻,伤亡会很大!能不能攻下稽延关还说不准。冯夫人这个计谋我看可以考虑考虑!” 翁归靡心想:你们大汉天子不肯派兵支援,你们现在又要我叫手下人去投降匈奴,要是他们真投降匈奴人了,本王还能管得了他们吗?!再说我们乌孙人虽说惧怕匈奴人,但好歹也是草原上的勇士,也没有投降这一习惯呀! 冯嫽见翁归靡不肯接受的样子,当即有些恼火。她说:“大王!这叫诈降!不是真的投降!你刚才不是说只要能收复稽延关,你什么都能答应吗?怎么还不肯听劝了!” 冯嫽的冒火让翁归靡的态度有些松动。他解释说:“投降是我们乌孙人最不齿的事。再说,这样的办法实在是不光彩。你们汉人叫胜之不武吧?” 冯嫽被翁归靡气笑了。她说:“匈奴人趁度辛外出打猎,偷袭稽延关。他们的行为是不是光彩?他们将你们的先王头盖骨制成了酒器,光不光彩?他们占领稽延关,几乎杀光守城的将士,夺了你们的女人,光彩吗?大王,不要被你脑袋里的旧观念所约束!只要能打胜仗,不管用哪种办法,都是光彩的!” 当年的草原上,两军对垒,还有一点我国春秋时期的遗存。他们比较倾向于赤膊上阵,真刀真枪的搏杀,而不屑于采取《孙子兵法》里的诡计。 经过冯嫽的劝说,翁归靡勉强答应了冯嫽的计谋。 在一条官道上,一匹骏马正在奔驰。马背上坐着一个英武的年轻人。他的脸孔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层,看不清是西域人,还是中原人。 年轻人打马经过绿洲中一条小溪时,他勒住了马缰,来到溪边,先洗净了脸上的尘灰。原来他是一个中原人。曾是汉使团里的一个校尉。他把水囊灌满了水,又让坐骑饮饱了水。再次出发上路,向轮台方向奔驰而去。 他叫昌都。今年,他跟随汉使韩玥出使疏勒。没想到这个疏勒国王为匈奴人所立。他们一行五十多人,被疏勒人扣留。昌都夺了一匹马逃离疏勒,打算到轮台搬取救兵。 郑吉这几天有些头大。他的都护府,收到的都是一些不好的消息。先是解忧公主送来的稽延城被匈奴人攻下的报告,接着是龟兹国王绛宾送来的国内有人公然反叛的消息,现在昌都又亲自来报告汉使被囚禁的消息。真是一个坏消息接着一个坏消息。 郑吉反复询问了昌都关于疏勒国的情形。他还在犹豫是否应该先解救被困在疏勒国的汉使韩玥。 昌都说:“都护大人,要是解救得完了,末将担心韩玥大人会有不测!” 郑吉说:“疏勒国也曾与我大汉签订过友好盟约,他们应该不敢对我汉使动手吧?” 昌都说:“那是从前!现在的这个国王名叫兜提,听说是匈奴人所立。为人十分残暴!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杀人。他指责我们送给她的礼物太少,是瞧不起他!要我们天子再送钱去赎人!” 郑吉笑道:“这帮家伙,认钱不认人呀!那韩玥大人答应送钱给他不就没事了?” 昌都说:“这家伙还提出要我大汉公主嫁给他!他要跟乌孙国王一样,也要当大汉女婿!” 郑吉的内心对于朝廷的和亲政策是有一些抵触的。他总是认为国家大事,不该让女人参与。更不能用女人来换取短暂的安宁。汉朝和匈奴人和亲了多少回了,可是并没有阻止匈奴人的侵扰。你跟这个单于和亲,那个单于不愿意。你跟那个单于和亲,这个单于又有意见。到头来,总有几个部落不听调遣,汉朝的边境还是不得安宁!现在西域小国都要汉朝派公主来和亲!简直是大汉男人的耻辱! 郑吉听了,大怒道:“蕞尔小国,竟敢出此狂言!派兵,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兜提要大汉与他和亲的言论彻底激怒了郑吉。郑吉当即决定,派遣一支轻骑,到疏勒去解救韩玥。 第399章 巧救汉使 399 昌都带来的坏消息让郑吉头痛不已。 常惠将军派来的信使说汉军很快就能到达轮台,让都护府做好参战准备,一起发兵去乌孙,攻打郅支单于。但时间过去了半个月,等来的却是昌都带来的坏消息! 两千多年前的通信,完全靠人力或借助畜力来完成。小说上描写的所谓飞鸽传书,八百里加急等,基本上属于吹牛。尤其是在西域这块内陆——远离中原的地方,地形崎岖,沙漠戈壁阻隔,就算有快马的帮助,行进的速度也是十分缓慢。可是,郑吉接收的讯息居然都赶在一块了!这让郑吉将军一时间难以抉择! 郑吉正在室内踱步思考,长史张释进门。 见郑吉眉眉紧锁,心事重重,张释劝道:“将军近来诸事纷繁,身体为要!” 张释是郑吉最为倚重的谋臣。在张释面前他也没必要隐瞒自己心中的烦恼。 郑吉一屁股坐在坐榻上,说:“长史请坐!” 郑吉就把自己最近的心烦事情说了一遍。其实,张释哪有不知的道理!他静静地听着郑吉口中的话语,心中想着对策。 郑吉在张释面前唠叨了一阵,心情稍微释然了一些。 长史张释说道:“将军!卑职以为,既然常惠将军的大军已经进入西域,那么解救乌孙稽延城的事就可以留给常将军去做!至于龟兹国那点小事,早一点晚一点,无伤大雅!只是韩玥身为汉使,代表的是天子!现在被疏勒所囚,这是疏勒公然藐视我大汉,藐视我天子!如果韩玥大人有个三长两短,将军作为西域都护,那就是失职呀!天子要是怪罪下来,加之朝廷上那帮御史大臣谁要是在天子耳边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将军那就是吃不了兜着走呀!” 张释这一番话,让郑吉犹如醍醐灌顶!他扶额惊叫道:“哎呀!老夫真糊涂呀!要不是长史这一番提点,老夫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张释有些得意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 郑吉又问:“长史对疏勒国王那个叫兜提的可否了解?” 张释正等着郑吉这句问话。他缓缓地理了理下颌上的长须,矜持地说道:“这个嘛!卑职略知一二吧!这个兜提其实是个匈奴和疏勒的混血儿!他小时候在匈奴长大。十几岁时跟随匈奴商队回到疏勒。借助他对匈奴和疏勒国的熟悉,四处钻营。很快就取得疏勒国王的信任,成为了疏勒国的驸马。这家伙是个白眼狼!他在匈奴人的支持下,居然毒害老国王,自己篡位成了疏勒国王!” 郑吉听了,感叹道:“岂有此理!原来是个乱臣贼子!疏勒人就甘心被他统治?” 张释说:“兜提靠的就是匈奴人在疏勒的几百驻军!” 郑吉问道:“长史有何妙计能够救得韩玥大人?” 张释说:“妙计不敢说有!但卑职以为,只能智取,不可强攻!” 郑吉道:“愿闻其详!” 张释就说:“将军!这个兜提最大的特点就是贪财!这与他小时候太穷有关!他让昌都带话也是要我们给钱放人!我们就将计就计!” 郑吉还是一头雾水。他问道:“我都护府哪来的钱给!就算有钱,也是屯垦将士们辛辛苦苦得来的!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他呀!” 张释笑道:“将军不必出一分钱!” 郑吉更加疑惑:“哪有这等好事!” 张释说:“将军请听我道来!” 原来,今天轮台来了一个波斯商队。驼队里就有骆驼五十多峰!商品那叫一个琳琅满目!什么玉石、金银器皿、锡器、香料、地毯、挂毯、披肩等,都是十分受丝绸之路上居民们喜欢的物品。张释见到这个商队,立即以都护府长史的官方身份接待了对方,并以都护郑吉的名义宴请了商队全体人员。 张释已经在心里想好了一个主意。 张释介绍了波斯商队的情况之后说:“将军!我们何不利用波斯商人的货品,前往疏勒,换回韩玥大人哩!” 郑吉一听,心中凛然。他变色斥责张释道:“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种只有马匪才能干出的事你也能想出来!” 张释一听,哈哈笑了起来。他说:“将军别急,听卑职说完嘛!轮台离我大汉尚有万里之遥!波斯商人前往长安,至少还需半年之久!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人吃驼喂,不是一大笔开销?如果我们就在此地留下他们的货物,让他们拿着将军的亲笔信前往长安,是不是能节省他们一大笔开销?” 郑吉还是有些不解:“你一个铜板不出,人家凭啥给你留下货物?” 张释微微一笑,很自信地说道:“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呀!按照惯例,朝廷下拨给我都护府的粮饷经费就要下来了!将军可以写信让朝廷将这笔钱支给波斯商人,让他们在长安采买货物,所赚取的利润不就可以支付这笔货款了吗?!” 经长史张释这么一解释,郑吉似乎明白了:“你是说我们先留下波斯商人的货物,换回韩玥大人。然后,让他们前往长安用我们的经费做本钱,买货赚钱,用赚取的钱付他们的货款?” 长史张释笑道:“正是!卑职亲自核算过,这趟买卖绝不会亏损!保证能让波斯商人还有大的赚头!” 郑吉就问:“波斯商人愿意吗?” 张释笑道:“波斯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人,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再说,疏勒国吞下我们的财货,也只是暂时的!等常将军解决了乌孙稽延城里的郅支单于,我们在转头收拾疏勒!那些财物还不是我们的!” 郑吉同意了张释的计谋,果然靠这种办法救回了汉使团! 常惠将军率大军兵临稽延城下,迫使郅支单于签下了城下之盟。郅支单于投降汉朝,整个部落全都迁往敦煌郡,后来又再次迁徙至金城郡定居。这支匈奴部落彻底被大汉征服,再也没有反叛过!他们的种族完全融入了汉民族! 第400章 李准受命 400 本来冯嫽打算用计智破稽延城,将郅支单于残部消灭。没想到翁归靡还有些不太愿意。就在两人的意见一时间没有得到统一的当口,常惠将军率领的汉军将士来到了乌孙国。汉军将士跋山涉水,不远万里来到乌孙,每个人都心怀立功的志向。得知郅支单于狂妄自大,不把汉使放在眼里,一个个义愤填膺。他们摩拳擦掌,纷纷请战,要求打头阵。 跟随常惠将军的偏将李准,最为踊跃! 这个李准是谁?就是朔方郡节度使李允的公子!时隔多年,李准已经从一个毛头小子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因为曾经为刺客所伤,李准的身体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尤其是头痛的毛病,一直没有根除。父亲去世后,李准并没有按照父亲的遗愿,接任朔方节度使,而是主动向朝廷辞官,在六盘山深处的一个院落中,专心养病。好在军中名医王晋对李准不离不弃,对李准的病症精心研究,对症下药,辅以针灸疗法,终于将李准的身体调养复原。只是李准的性情发生了改变,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心直口快的官家公子。他变得沉稳,变得思虑缜密,不苟言笑。 朝廷并没有忘记李允父子经营朔方郡边关的功劳。在得知李准身体复原的消息之后,天子刘询将李准召到长安,当面加以慰勉,还赏赐了很多金银珠宝。李准感激涕零。刘询征求李准的意见。李准匍匐在地,心中充满了对天子的感恩之情。他动情地说:“回禀陛下!小臣从小长在朔方,只熟悉边关事务。请天子让小臣继续戍守边关吧!” 朔方节度使的职位本来就是刘询有意安排给别人的!目的就是防止李准家族的势力坐大,以免形成尾大不掉之势。把李准留在朔方,肯定不合适。刘询想了想,说:“既然爱卿还想为我大汉戍守边关,那朕就成全你!朕擢升你为镇西将军,辅佐大将军常惠,进军西域!” 李准的本意是想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朔方。那里有他从小的记忆,有他美好的回忆,那里是他的根!他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还有好多长辈都埋骨朔方!他想守在他们的身边,并不想远离! 刘询见李准神思恍惚,没有谢恩,就开导说:“李将军!你还年轻!想当年冠军侯霍去病十七岁时,就领军纵横漠北,建立了不朽之功!你何必要厮守在朔方!跟随常将军去吧!去征战西域,征战匈奴!为我大汉开疆辟土!朕希望你和冠军侯一样,也立下彪炳史册的大功!” 刘询的一席话,将李准拉回到现实中。他赶紧叩谢道:“小臣拜谢天子!小臣当谨记天子教诲,哪怕赴汤蹈火,也要将匈奴人逐出西域!” 就为最后这一句话,常惠将军很是不开心。常惠曾当面质问李准:“李将军,你只是一个副将,口气能不能不要那么大!你还要把匈奴人逐出西域?你知道匈奴人在哪嘛?” 要在以往,李准保不齐会狠狠地怼回去!但现在他的脾气明显变得沉稳多了。哪怕受到常惠当面的讥讽质问,李准并没有发火!李准谦虚地回答道:“大将军息怒!卑职当时面见天子,心情紧张,言语多有不当!天子令卑职跟随大将军进军西域,卑职一定尽心尽力辅佐!还请大将军多多指教!” 李准这一番话,让常惠心中的火气小了好多!他继续用教训的口吻说道:“你这个态度嘛,说明孺子可教也!跟你这么说吧!想当年,老夫跟随关内侯苏武苏大人羁留匈奴一十九年,对匈奴人的风俗民情多有了解。老夫都不敢夸口能将匈奴势力逐出西域,你一个黄口小儿居然也敢当天子面胡乱表态!” 李准仍然很是谦虚地说:“大将军事迹,卑职早有耳闻!卑职相信跟随大将军,一定能够建功立业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准对常惠总是谦恭有加。终于打消了常惠心中的不满。有一次酒后,常惠对李准说:“李将军!不是老夫要为难你!实在是天子有密诏,让老夫对你严加管束!现在看来,你的表现深得老夫欢心!今日接到了天子诏书,对你管束解除啦!可喜可贺呀!” 李准直到这时才知道自己差点闯下大祸!要不是自己谨慎,谁知道哪件事哪句话就会引起天子震怒!幸亏自己的脾气秉性改变了很多! 听了常惠酒后这一番话,李准被惊得酒醒了一大半!他当即跪倒在地,匍匐下身子,向常惠致谢道:“卑职感谢大将军救命之恩!” 常惠赶紧搀扶起李准,说:“李将军言重了!救命之恩谈不上!不过,你这个小伙子,老夫很看好你!” 李准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向西域开进的路上,李准总是显得生龙活虎! 常惠听说李准与解忧公主相识,就找机会与李准聊起这个话题! 常惠问:“听说解忧公主身边有个侍女叫冯嫽,现在在西域的名头很了不得!李将军见过这个人吧?” 见常惠提起冯嫽,李准的思绪一下子被带到了十多年前的六盘山上! 李准回答道:“卑职当然见过!公主国色天香,冯嫽也是风姿绰约!可惜,这么两个好女子,却要和亲乌孙!” 常惠也对朝廷的和亲政策也有微词。只是他不敢当着外人的面表露出来。他随声附和道:“朝廷也有难处吧!要不是匈奴总跟我大汉作对,天子断不会使用这么一个下策!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你就跟我聊聊冯嫽!这么个年轻的女子,真的有那么聪慧?” 李准肯定地说:“真是如此!冯嫽不仅比同龄人成熟,处世为人却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到了西域,就能见到自己日思梦想的人,李准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他在路上多次将藏在怀中的丝帕拿出,自己一个人对着丝帕总会泛起幸福的微笑! 第401章 冯嫽回府 401 冯嫽回到乌孙赤谷城,从乌孙国王翁归靡,王后解忧公主,到普通市民,都对冯嫽的回归致以最高的敬意。唯独自己的丈夫呈启却表现得很是冷漠! 冯嫽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呈启却没在第一时间出现。 冯嫽就随口问正在自己房间打扫的仆妇古兹:“大将军何在?” 古兹说:“中午还在二夫人房中吃酒哩!这会不知在哪里!” 这个古兹,说话也不经大脑。冯嫽一听,心情当时就不好了!侍女小红感觉到了冯嫽的不快,当时就呵斥古兹道:“古兹!你这个贱人!胡说八道个啥!” 古兹觉得莫名其妙,但慑于小红的威势,尽管满心不服,却也不敢犟嘴。 冯嫽没有心思理睬古兹和小红的斗嘴。她冷着脸孔对小红吩咐道:“你去看看大将军是不是在二夫人那里!” 小红得令,转身离开房间去找呈启。 呈启早就得知了冯嫽率队将回乌孙的消息。他心里五味杂陈。冯嫽对呈启可谓仁至义尽,恩爱有加。对于他的婚内出轨,冯嫽听从解忧公主的劝导,帮他将出轨对象荣杜娶回家中。这对于一般女性是很难办到的。呈启按理应该对冯嫽更加敬重才对。但呈启的内心却十分矛盾。在冯嫽离开乌孙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呈启与荣杜成天厮守在一起。白天饮酒,晚间欢爱。好似一对神仙眷侣!这个荣杜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尤物!她一身都是魅惑男人的本领。把个成天游走在政军两界的呈启迷得是五迷三道,难以自拔! 冯嫽不在府上的日子里,荣杜得宠一日胜过一日。全府上下无人敢对荣杜另眼相看。 有一天,荣杜想吃烤羊腿,桑腊奇赶紧安排下人杀羊烤羊。等烤好了羊腿,端到荣杜面前。荣杜却问桑腊奇道:“管家!这是谁做的?” 桑腊奇因为遵照呈启的旨意,带人杀了阿杜全家老小,算是立了一大功。被呈启正式任命为大将军府里的管家。自此之后,桑腊奇就远离厨房,再也不下厨了。 听闻荣杜不满意眼前的这条烤羊腿,桑腊奇就觉得荣杜是没事找事。他不敢有所表露,就好言相问道:“二夫人,这是厨娘帕尔做的!怎么的?您不喜欢?” 荣杜看也不看桑腊奇,而是耷拉下眼皮反问道:“她做的能吃吗?” 桑腊奇心中暗骂道:“你这个贱女人!以前你还是奶妈的时候,不管是谁做的,从来没听你说过不字!现在当了将军府里的二夫人,口味变得刁了?!这么好的羊腿居然敢说不好吃!” 桑腊奇按住心中的恼怒,小心地陪着笑脸问道:“二夫人,您说谁做的才好吃呀?” 荣杜对于桑腊奇的木讷十分不满。她拖长声音问道:“这还用我说吗?” 桑腊奇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桑腊奇赶紧说道:“好的!小的现在就去给夫人亲自烤羊腿!” 出得荣杜的房门,桑腊奇见四下无人,就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无声地骂道:呸!淫妇!贱人!他在内心嘀咕道:好你个荣杜,仗着主子对你的宠爱,居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等大夫人回来,看她如何收拾你! 小红出门行走不远,半路上遇到管家桑腊奇。桑腊奇亲热地向小红招呼道:“小红!你们终于回来了!” 小红听桑腊奇话中有话,就停下脚步问道:“管家大哥!你啥意思呀?” 桑腊奇扭头朝四下里看了看,说:“哎呀!大夫人要是再不回来,府里怕是要变天了!” 小红心里本来就对主子冯嫽回到府中,没有受到热烈欢迎的事,心内不平,经管家这么一说,当时就有了些情绪。她愤愤地说:“怎么地?大夫人不在府上,难道有人还想上位不成?” 小红对荣杜的事情可谓一清二楚。按照汉家规矩,这个小的永远就是小的,如果敢于觊觎正房的位子,那就叫僭越,既违反道德又违反律条的事。她一听桑腊奇的话语,就知道是暗指荣杜。 桑腊奇没有直接回答小红的话,而是转移话题问道:“你是要去找大将军吧?” 小红惊诧于管家桑腊奇的灵光。于是问道:“大将军在哪?” 桑腊奇朝荣杜的房间努嘴说道:“正喝着哩!” 小红噔噔前行,来到荣杜房间门口,伸手掀帘,一眼就见呈启搂着半裸酥胸的荣杜,正用酒碗喂荣杜喝酒。 小红也不顾自己的身份,大声说道:“大将军!冯夫人有请!” 呈启见到小红,心中大惊。他到这时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今天冯嫽回府的的事。呈启急忙一把推开荣杜,想从坐榻上起身。无奈酒劲上头,他居然腿脚发软,没能顺利从坐榻上站起来。 荣杜见状,一把抱住呈启,嘴里喃喃地说道:“爱爸!女儿不叫你走嘛!” 荣杜并没有因为小红在场而有所收敛。她醉眼朦胧地缠着呈启。让呈启有些左右为难。呈启摸了摸荣杜的脸颊,软声细语地说道:“乖乖,爸爸去去就来!快,听话,放手嘛!” 荣杜撒娇道:“香一个!香一个就人家就让你走!香一个嘛!”说着,撅着小嘴等着呈启亲吻。 呈启只好依从荣杜的要求,轻轻地在荣杜的嘴巴上亲吻了一口。 小红见两人如此腻歪,不忍卒看,扭头装着没有听到。谁知,荣杜得寸进尺,等呈启起身时,又狠狠地亲了呈启的脸颊一口,而且还发出很大的声响。呈启白净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唇印。 小红羞红了脸,走到门外,站着等呈启出来。 呈启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笑吟吟地问小红道:“你们啥时候到府上的?还顺利吧?见到国王和王后了吗?” 小红没好气地说:“早就到了!却不见府上有人迎接主子!” 呈启假模假式地说:“桑腊奇呢?老子不是叫他带人在门口接驾的嘛!”小红知道这是呈启在找借口。她没有说破,只是说:“大将军,快一点嘛!主子要见大将军和小主人!” 第402章 久别重逢 402 呈启摇摇晃晃地起身,准备出门。却被荣杜回身一把抱住。荣杜娇嗔道:“爱爸!女儿不叫你走!” 呈启亲了荣杜一口,说:“乖乖!爱爸有要紧事!见过冯夫人就来陪乖乖!听话!” 荣杜忽然说:“女儿也要赔爱爸一起去!” 呈启说:“也好!乖乖就快穿好衣服嘛!”呈启一边整理自己身上的衣装,一边还要帮荣杜寻找衣物饰品等一些零头碎脑的小物件。两人在一起厮混时,把身上的衣服饰品随地扔得到处都是。 小红在门外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小红大声催促道:“大将军!好了没有?!” 呈启斥责道:“没规矩的东西!催什么催!没见二夫人正在梳妆打扮吗?!” 小红基于冯嫽的立场,对两人的亲密腻歪本来就很不忿。现在居然被呈启训斥,当即就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只是碍于呈启是冯嫽丈夫这个角色,小红也不敢过于越矩。但她还是嘟囔着发出了自己的抗议之声:“讨厌!” 荣杜好不容易出了门。她亲自抱着翰墨,跟随在呈启身后。由于最近几天,荣杜白天黑夜与呈启纠缠,睡眠自然就不好,精神有些涣散,体力大不如前。抱着翰墨走了没多远,就对小红说吩咐道:“小红!你来抱翰墨!” 翰墨却抱着荣杜的脖子不肯撒手:“不!我要你抱!” 呈启就训斥儿子道:“你都多大了,还要抱?下来,自己走!” 翰墨却执拗地拒绝道:“不!” 荣杜只好迁就道:“算了!我抱着吧!” 可是,翰墨因为喜食牛羊肉,且胃口总是很好,体重远比同龄人增长得快。按照现在的标准就算是个肥胖儿童。虽说只有两岁多,但体重已经有了三十多斤。荣杜抱着翰墨前行了一段距离,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呈启见状有些心疼,就要亲自来抱翰墨。翰墨却搂着荣杜的脖子不撒手。荣杜蹲在地上,将翰墨的双脚放在地面上,好歹喘口气。翰墨却跌脚哭喊道:“我不要走路!我不要走路!” 荣杜安慰道:“小祖宗,小祖宗!不要哭嘛!不走路,不走路。我们歇歇脚嘛!” 呈启骂道:“哭,哭!就知道哭!老子还没死哩,你哭个屁呀!” 荣杜对呈启翻了一个白眼,说:“你凶啥嘛!都吓着翰墨了!” 呈启怒斥荣杜道:“就是你把他惯得不成样子!有事没事就哭兮兮的!没个男人样!” 荣杜偏袒道:“哪个孩子不这样的嘛!看你凶巴巴的,都吓着翰墨了!” 呈启白了荣杜一眼,小声嘀咕道:“嘁!又不是你生的!” 小红蹲下身,伸手想抱翰墨。翰墨却一巴掌打在小红手背上,怒吼道:“哪个要你抱!” 小红尴尬地缩回手。她心想:翰墨怎么被荣杜带成这个样子了! 呈启回到家,见到冯嫽,只是很冷淡地招呼道:“回来啦?” 冯嫽见到翰墨,也顾不上计较呈启的脸色。她赶紧上前,一把将翰墨搂在怀里,眼里噙着泪水,叫道:“我的儿!想死妈妈了!” 翰墨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荣杜赶紧对翰墨说:“翰墨乖!喊妈妈!喊妈妈!” 翰墨却张开手臂,朝荣杜喊道:“妈妈!抱!” 冯嫽当即脸色就暗淡下来:这怎么回事?这孩子怎么还把荣杜喊上“妈妈”了?! 呈启看出冯嫽的不高兴,立即指着冯嫽对翰墨呵斥道:“小东西!这才是你亲妈!” 翰墨不管不顾地哭喊道:“不是!不是!” 呈启作势要打孩子,却被冯嫽拦住。冯嫽说:“孩子好久不见我了!暂时不认没啥!” 冯嫽让小红把带给翰墨的礼物一件件拿了出来,有吃的,有玩的,琳琅满目,满满当当地摆在地毯上。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在玩具与食物的诱惑下,翰墨暂时忘记了与亲妈冯嫽的陌生感。趁此机会,荣杜悄悄地离开了翰墨。 可是到了晚上,翰墨却拼命地哭闹,要找“妈妈”——荣杜。哭闹让呈启心烦意乱。他派卫兵叫来了荣杜,接走了翰墨。 两人就寝时,冯嫽却不肯与呈启亲热。 呈启道:“你们汉人不是说小别胜新婚吗?我们有快两年不见了,你干啥对我这么冷淡呀?” 冯嫽回答道:“你自己什么样,还要我多说吗?” 呈启离开了荣杜,与冯嫽共处一榻,心性似乎有了比较大的改变。毕竟男人与女人在对待情感方面还是有很大的差异的。男人靠身体说话,女人才靠情感!男人与动物界的雄性类同,在身体的欲望与情感的支配上并不能达到有机的统一。比如现在,呈启与冯嫽躺在一起,闻到了冯嫽身上的体香,自己心中的欲望就开始蠢蠢欲动。他的手开始慢慢凑近冯嫽的身子。冯嫽用后背对着呈启,双臂紧紧地抱在胸前,借以阻挡呈启的试探。她越是这样,越是激发出了呈启的暴力倾向。呈启在多次试探不能得手之后,突然起身,将冯嫽的身子扳正,然后骑马胯裆,将冯嫽牢牢地控制在身下。冯嫽反抗了几番,发觉自己无力改变,也就遂了呈启的意! 第二天,冯嫽去见解忧公主。冯嫽对公主说:“姐!这次回家,发现呈启与荣杜更像夫妻!我倒成了外人!” 解忧公主笑道:“不是小别胜新婚吗?怎么?将军没有临幸妹妹哟?” 冯嫽被公主这么直截了当地一怼,一时有些羞怯慌乱。她说:“姐!我都有些不想跟他过了!” 解忧公主笑道:“你看你!多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又说起来糊涂话!你难道忘了我们到乌孙来的目的了?再说,你我的婚姻都是我大汉天子下诏钦定的!那是随便就能更改的吗?” 冯嫽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只是心中有了郁闷,无人诉说,只好来找公主诉说一番。两人又说了一番相互之间的体己话,就转到了当前乌孙的政治局势上来了! 第403章 意外之喜 解忧公主见冯嫽心情还是很郁闷,忽然神秘地一笑,说:“妹妹!不要沮丧啦!我让你见个人,保准你会喜笑颜开!” 冯嫽苦笑道:“都什么时候了,姐姐还在开玩笑!” 解忧公主说:“你看看你,心情不好,连姐姐我的话你都不信了!” 冯嫽见解忧公主不像在开玩笑,就问:“姐姐说的是谁啊?” 解忧公主故意卖个关子,说:“你猜!” 冯嫽想了想说:“关里来人了?” 解忧公主笑道:“妹妹到底聪明,一猜就八九不离十!那你能不能猜到是谁来了?” 冯嫽说:“这谁不知道呀!不是常惠将军统领大军到了乌孙嘛!” 解忧公主说:“要是指常惠将军,我还叫你猜吗?肯定是另有其人呀!” 冯嫽听解忧公主这一席话,思绪一下飞跃到了遥远的朔方!因为与呈启有点小隔阂,冯嫽在路上还无意间想起了李准!自己留下了信物丝帕的那个年轻的将军!难道是他跟随常惠将军出征西域来了? 冯嫽见解忧公主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好似窥见了心中的隐私,不觉脸色微红。解忧公主笑道:“我觉得妹妹应该猜到了!那个人一定是你朝思暮想的人!” 冯嫽辩解道:“姐姐又在乱说!我在西域跟随姐姐,唯姐姐旨命是从,哪里还有朝思暮想的人嘛!” 解忧公主不想再打哑谜,就解开谜底道:“妹妹,李准将军来了!人家在我这里打听找你好多次了!” “啊!果然是李准来了!?”等到谜底从解忧公主嘴里揭开,冯嫽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解忧公主解释说:“李准将军作为常惠大将军的偏将,已经在西域战斗大半年了!只是妹妹出使龟兹,你们还无缘相见!今天晚上,大王要宴请常将军,你们就可以见面了!” 冯嫽想到自己的心上人到了西域,而且还浸在眼前,脸上不觉浮起了一片红云。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略显粗糙的脸颊,还是难掩遗憾的神色! 解忧公主提醒道:“妹妹,李准将军到西域,是有公务在身。听说他父亲去世之后,他主动放弃节度使职位,要求随军征伐西域。我猜呀,这公务里也包含着李准对你的一点小私心!你在西域,为了我汉家基业,身不由己!这一点,我相信你们俩都是明白人,大道理肯定不需要我多说!” 冯嫽本来热血沸腾的,听到解忧公主这一番提醒,立即好似兜头盖脸被浇了一瓢冰水,心里的热度剩下不了几度了! 冯嫽正色回应道:“公主请放心!妹妹我跟随姐姐来到西域,心里自然是把天子大业放在首位的!至于李准,他身负重任,不可能是为了见我才来的西域!他一定也是想和他父亲一样,想着在西域建功立业,日后好光宗耀祖的!” 冯嫽这么一说,倒把解忧公主弄得有些自觉言语过重。解忧公主就笑道:“哎呀!你看我,跟你说着话,居然差一点忘了一件正事!我跟小红,两人花了好些日子,给翰墨亲手做了一件狐皮披风!你来看看合适不合适!” 解忧公主就喊侍女小红取来狐皮披风。 小红拎着一个麻布包袱,来到两人面前,一边解开包袱,一边说:“冯夫人!王后为了少爷这件披风呀,可没少熬夜!从布料到样式都是王后亲自选定的!滚边、绣花、针线呀,哪一样王后都要操心!” 解忧公主笑着说:“就是!我跟王子都没有这么费心过!” 冯嫽有些感动地说:“姐姐!如此这般,妹妹如何消受得起!小红,快收起来!给王子留下吧!” 解忧公主故意拉下脸,说:“这叫什么话?!难道我堂堂一国王后,说话还没有一点谱?说送给翰墨就送给翰墨!你看看,觉得好,就拿走!觉得不好,就叫小红拿出宫去,随便送给一个路人去吧!” 冯嫽见解忧公主语气里似有怨气,自己哪还敢还说一句谦辞!她连忙翻看起披风来。只见这件披风的表面用的是上等的团花锦缎,一看就显得贵气四溢。里子是银灰色的狐狸皮,滚边镶嵌着白色的狐狸羔皮,松软无比。用手触摸,能够唤起人心里十二分的暖意。 冯嫽大喜过望。她眼中噙泪,哽咽说道:“姐姐!你比我娘对我还好!” 解忧公主听冯嫽把自己比作她的娘,被逗笑了!她纠正道:“乱说!差辈了呀!我就是你亲姐,你就是我亲妹呀!喜欢就快收起来吧!” 小红将包袱重新系好,放在冯嫽身边。 解忧公主又提起了李准的事。她说:“妹妹呀!李准将军对你应该是旧情未了!本来呀,常惠将军打算让他带兵驻防轮台的,可李准将军主动请命,说要追击匈奴残部。常将军也应该听说过妹妹跟李准的事,就专门问了李准将军。李准将军也承认就是想见你!他说的原话好像是:此生见过,死而无憾!” 冯嫽假意说道:“已经十多年了!妹妹的鬓角都有白发了!往事就让它过去吧!” 解忧公主道:“哎呀!见见就见见!见见也好!让他们关里来的将军呀,大臣呀,看看我们大汉女人在这里过的苦日子!让他们糊掉长安也把我们的苦处好好说道说道!只盼呀,这日后呀,我皇家公主再也不要受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罪了!” 解忧公主把话题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看到解忧公主脸上露出了伤感之色,冯嫽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姐姐,今晚的宴请在哪里举行呀?” 解忧公主回答说:“还能在哪里,肯定是王宫后院呀!只是今晚的天气不知如何呀?!” 冯嫽道:“天气的事倒在其次!就是宾主的安全,可不是儿戏!” 解忧公主说:“魏大人会安排汉家将士护卫的!你呀,就不操这么心了!回家就好好洗个澡,化化妆,再怎么样,咱也要把最美的一面展示给汉家大人们看看呀!” 第404章 李准有恙 404 李准来到西域已有半年之久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自己日思梦想的心上人。 想当年自己受伤昏迷不醒,没有机会给冯嫽和公主送行。冯嫽却给自己留下了一方丝帕。李准将丝帕一直随身带着。 李准早就到了成婚的年纪。在父母催促安排下,李准一直不肯松口。在古代,男女婚姻大事都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规则。很少有人敢于反抗。李准因为脑子受伤,虽经军医王大夫精心调治痊愈,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一是李准的性情大变。以前那个性格开朗阳光的少年公子,一变而成了一个老成稳重的“大叔”,他不苟言笑,总是闷闷不乐。二是,他在收到刺激时,脑子就会引发剧烈的疼痛。 家里给李准选了一家门当户对的女子。女子是当朝司马袁昂的侄孙女。据说容貌人品都不同凡响。可是李准却不为所动。实在逼急了,他就以身体不适的名义推脱。没有两年,父亲去世。等丁忧年满,老母亲再次催逼。李准勉强娶了两房小妾。但一直没有正式大婚。 为了打消母亲心中的疑虑,李准向母亲坦白了心中的秘密——他想娶的女人是冯嫽。 母亲大惊失色,当时就指出他的不切实际:“儿子!冯嫽是陪解忧公主和亲乌孙的人!乌孙与我大汉远隔万里,一路上山高水长,你们连见面都不易,你上哪里去迎娶她呀!” 李准却一根筋回答道:“娶不了冯姐姐,我情愿不娶!” 母亲唉声叹气,从此不再为他张罗婚事。好歹李准还有两个小妾,也能为李家传宗接代。母亲去世后,李准也就渐渐淡化了娶妻的想法。 李准有个小妾龙氏,身高体型与冯嫽有些相似。年纪比冯嫽要小两岁。此女性格温顺,很得李准的喜欢。龙氏曾在枕边问李准:“将军,我和冯姐姐相比,哪里比不上嘛?” 李准一听,一把推开怀里的龙氏,起身骂道:“你个贱妾!不知好歹!竟敢与冯姐姐相提并论?!”说完,李准抱头蹲地,双手捶打着疼痛不已的头部。 看到暴怒的李准,龙氏顾不得自己一丝不挂。赶紧下地将李准抱在自己的怀里,哭道:“将军!都是贱妾不对!对不起!对不起!” 龙氏啪啪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听到两记响亮的耳光,激发了李准的恻隐之心。李准脸颊贴在龙氏温软甜香的胸脯上,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龙氏也感觉到了胸前的湿漉,将李准抱得更紧。 李准得知朝廷要派遣常惠率军增援西域,不管家中亲眷的拦阻,毅然决然地报名前往。虽说此行艰险,但却是当朝天子基本上打消了对自己家族的猜忌。只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到现在为止还无缘得见。 到了乌孙境界,李准心潮澎湃。在见到解忧公主之际,李准实在忍俊不住,就向公主打听了冯嫽的去向。谁知,冯嫽人在龟兹! 今晚的宴请,是翁归靡为了答谢汉军而举行的庆功宴。翁归靡为了使得宴席圆满举行,不惜自降身份,亲自到现场审查各项准备事项。 王子元贵靡不解地问父王翁归靡:“父王,以前也见您宴请过汉使,没见您这么慎重的啊?” 王子元贵靡已经满十五岁了。翁归靡随时将他带在自己身边。为的是让他尽快熟悉政务,为日后的接班继位做好准备。听到元贵靡的疑虑。翁归靡倒也没有一丝隐瞒。 翁归靡对儿子说:“亲爱的元贵靡!这一次来的汉家将军,和之前的都不一样。那个常惠将军,曾跟随汉使出使匈奴,在匈奴待了十几年,连匈奴女人的胸脯都没有软化他那颗坚强的心!真是一只天上的雄鹰啊!我们乌孙就缺乏这样忠诚的勇士啊!还有那个跟随常将军的李准将军,那是跟你王父结拜过的兄弟!父王当年用一匹宝马换了一把汉刀。喏,就是父王送给你的这把刀!” 李准送给翁归靡的七星宝刀,现在配挂在王子元贵靡的腰上。元贵靡也是对宝刀爱不释手,随时都是刀不离身。 翁归靡介绍的这一段话,确实引起了元贵靡心中的兴趣。 元贵靡虽说今年刚满十五岁,身高却已经与父王不相上下。也许是远缘杂交优势的缘故吧。这个融合了汉家与乌孙血统的王子,身形魁梧矫健,脑子活泛灵动,深得翁归靡的喜爱。翁归靡不仅让乌孙人中的智者教导元贵靡,还让元贵靡带着厚重的礼物白汉使魏如意为师,学习汉家经典。这个王子可说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只是解忧公主让他向冯嫽学习书法时,元贵靡却表现得没有兴趣。 李准初到乌孙时,见过翁归靡。两人相见,自然是欣喜不已。当晚,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但因为没有见到冯嫽,李准心情郁闷。竟然因气经常结心腹,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常惠以为李准是水土不服,过于劳累所致,就嘱咐李准身边的人好好照顾李准,让他好生休养几日。 接到翁归靡的请柬,常惠带着侍卫,打马来到李准的营帐。 常惠见李准头缠麻布湿巾,仰卧行军床上,很是关切地问道:“李将军,身子咋样了?” 李准听到常惠的声音,睁开眼,就要起身,被常惠一把按住,说:“别动!别动!你就躺着说话!” 李准叹口气,病恹恹地说:“头疼!一跳一跳的疼!不思饮食!” 常惠说:“唉!乌孙国王翁归靡派人送来请柬,后日晚上在王宫为我军举行庆功宴。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去得!” 李准很不好意思地说:“给将军添麻烦了!” 常惠捋着下颌上灰白的胡须,说:“麻烦倒在其次!就是李将军这身子不好,难以承受军中的劳苦呀!” 李准问:“怎么?大军又要开拔?” 常惠说:“正等着前方斥候们的消息哩!你目前不要管军中事务,先将养好身子再说!” 两人闲聊了一会,常惠起身告辞。临出帐篷时,常惠想起了一件事。他回到李准床边说:“李将军,有件事差点忘记告诉你了!冯夫人已从龟兹回乌孙了!” 第405章 汉将出席 405 李准头脑昏昏沉沉,精神十分萎靡。在常惠将军与他告别之后,他微闭着眼睛再度进入假寐状态。谁知常将军临别的一句话,让他瞬间清醒。 只见李准猛然从床上坐起,用不敢相信的语气追问道:“冯夫人?哪个冯夫人?” 李准到了西域,耳边经常听到“冯夫人”的讯息。虽说他早就知道冯夫人就是冯嫽,但有时候思维还是有点滞后。 常惠见李准反应过度,就停下脚步,说:“哪个冯夫人?不就是公主身边那个侍女冯嫽嘛!” 常惠出身世家大族,内心里对冯嫽的身份还有那么一点不屑。 李准得到证实,气血上涌,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软,斜倒在床榻上。 常惠见状,与侍从一起赶紧过来急救。 大家又是掐人中,又是抚胸口,又是大声呼唤,这一番折腾,让李准魂魄归位,再回阳间。 李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常惠,说:“常将军,谢谢!卑职没事!” 常惠说:“我已派人去请太常了!我看你这身子,毛病大得很呀!” 李准喝了几口侍从递过来的水,说:“让将军费心了!卑职觉得没啥事了!” 这时,帐篷外传来嘈杂的声响。太常张祎背着药囊进到帐内。 张祎与常惠招呼过后,拿出药枕,微闭双眼,开始给李准号脉。 帐内的人都屏息静气,看着张祎。 张祎号了脉,又看了李准的舌苔,对常惠说:“回大将军,李将军身子有点虚,料无大碍!” 常惠说:“太常要看仔细些才是!就刚才,李将军还晕倒了一回!” 张祎见常惠对自己的诊断有些怀疑,心中有些不快。但常惠位高权重,张祎倒不好显出心中的真实想法,就说:“不才还是给李将军拿几样药丸,服下睡上一觉,保准无事!”张祎说着,从药囊里掏出一只丝质布袋,倒出几粒黑黢黢的药丸在掌心。他在掌心里拈出两粒,对侍卫说:“水!” 张祎示意李准张开嘴,将两粒药丸塞进李准嘴巴里,说:“请李将军服下吧!安睡两个时辰,就可痊愈了!” 病人在医生面前,好比学生见老师,基本上是言听计从的。李准乖乖地喝水吞下了药丸。侍卫服侍李准重新躺下。 常惠见李准被安置妥当,就说:“李将军吃了药,你就好生安歇!我们就告辞了!” 其实,李准因为思虑过度,气结心腹,导致食欲不振,身体乏力。听闻冯嫽已经回返乌孙,他的心情一时间振奋,潜藏在心腹里的郁结之气消散,食欲提振,精神也随之有了起色。 等常惠等人离去,李准随即吩咐侍卫说:“李孟!快去伙房,给我拿些吃食!” 李孟一听,喜上眉梢。他赶紧屁颠颠地跑去伙房,用托盘端来一盘兔肉,一碗麦粥,几块芋头。李准坐在床上,居然将盘中食物一扫而光。吃完之后,他问李孟:“李孟,这什么肉呀?” “兔肉呀!陈尚带人打的!我叫他们专门给将军留了一只!” 李准咂摸着兔肉的味道,说:“香!真香!” 敢情李准没有吃过瘾啊! 李孟说:“将军有好多天没这么吃饭了!” 李准吩咐说:“你再去伙房看看,再弄一点吃的来!” 翁归靡收到常惠派人送来的回帖,得到了常惠参加宴席的准信。他督促宫里早早就把宴席准备妥当。 常惠带着手下两百多人,人人胯下都骑着刷洗一新的高头大马,顶盔贯甲,整齐威武穿城而过,来到乌孙王宫。 翁归靡大开宫门,降阶在宫门外迎候。 常惠一马当先,远远地看见乌孙王宫大臣黑压压一片在前等候。常惠心中大喜,脚后跟一碰马腹,催马疾驰,来到迎候的人群三丈距离,常惠才猛地一勒马缰。常惠胯下的马儿抬起前蹄,咴咴作声。还没等马儿前蹄落地,常惠一偏身子,从马背上跳下,随手将手中的缰绳丢给身后的卫兵。常惠头也不回地朝翁归靡拱手道:“大汉长罗侯,征西大将军常惠来迟!” 常惠率领的队伍坐骑扬起的尘烟,将翁归靡等人弄得灰头土脸。翁归靡心中有些不悦,却不敢有一丝的表露。他见到常惠,当即按照大汉的礼节,带领众臣贵戚跪倒在地。翁归靡朗声回道:“乌孙国王翁归靡率众臣恭迎汉家大将!” 常惠见翁归靡恭谨有节,连忙上前几步,将翁归靡搀扶起来,嘴里一叠声抱歉说:“大王,常某盔甲在身,不便还礼,还请见谅!” 翁归靡将汉军众将引进宫门,只见主位上坐着解忧公主。常惠一见公主,当即下令:“除甲!” 只见身后的将领纷纷取下头盔,脱下了身上的甲胄。常惠见大家已经按令而行,再次下令:“跪拜公主!” 大家乌压压地跪在解忧公主跟前。常惠低垂下花白的头,趴伏在地,禀告道:“臣常惠,率众将,拜见大汉公主!” 解忧公主从座位上站起身,和冯嫽一起来到常惠跟前,一左一右地扶起常惠。解忧公主招呼常惠身后的众人,大声说:“众将请起!不必拘礼!” 常惠身后跪倒的人,没有一个人起身。 解忧公主对常惠说:“常将军,让大家起身入席吧!烤好的羊肉都要凉啦!” 常惠大声下令:“起身!” 众将呼啦啦从地上爬了起来。 常惠再令:“入席!” 汉家将士们这一番表现,给乌孙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比起匈奴人的残暴,汉军的威武,使他们从心底里折服。 冯嫽的眼光一个劲往人群里瞄,却没有看到自己应该熟悉的身影。她转念一想,也许是分隔太久,李准的容貌有了较大的变化,所以自己一时没有认出来。 同一个时刻,翁归靡也在找寻李准的身影。毕竟,李准是他认下的结拜兄弟。草原上的人对这种关系是很重视的。等常惠坐好,翁归靡忍不住问道:“大将军,我兄弟呢?我兄弟李准怎么没来?” 第406章 宴席正酣 李准感觉自己身体已经痊愈,本打算要出席乌孙王宫宴会的。可是常惠将军却让传令兵给李准下达了留守驻地的命令。 到了宴会这一天,李准在帐房里一个人呆呆地坐着。李孟细心地为李准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牛奶,说:“主人,喝了吧!太常先生说了,多吃多睡身体好!” 李准看着李孟问道:“大将军他们出发了?” 李孟说:“刚走!嘿,一水的新盔新甲,好威风呀!” 李准面色有些黯然。 李孟看出李准心中的不爽,说:“也是啊!这么好的场合,这个大将军,居然不带上我们!” 李准恼火地说道:“都走了,谁看家?!总得有人看家嘛!” 李孟说:“非得让我们看家呀?!大将军又不是不知道主子是国王的兄弟,冯夫人的朋友!” 李孟把李准的心事说穿,让李准更加冒火。他抬脚瞪了李孟一脚骂道:“竖子胡说!掌嘴!” 李孟就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骂道:“叫你胡说!” 李准看李孟装模作样的模样,感觉很滑稽,就笑着说道:“好啦!备马,我们巡视营地去!” 李准整顿好身上的甲胄,出帐上马,带着十几个卫兵,一群人开始在营地里展开巡查。 常惠听到翁归靡打听李准,就回答道:“哦!李将军留守基地!” 翁归靡说:“尊贵的大将军,李准将军与本王曾结拜兄弟,本王还想与他畅饮几杯叙叙旧哩!” 常惠还从未听李准说过这一层关系。在汉朝人的认知里,结拜兄弟是一件十分慎重严肃的大事。有身份的人结拜,需要至少三个环节:换帖,证信,赠礼。换帖就是双方互换名帖。名帖上载明姓命,生辰八字,籍贯。证信就是邀请德高望重的见证人,择良辰吉日举行仪式。赠礼就是在仪式上双方要互相交换尊贵独特的礼物,作为兄弟日后见面的凭证。有条件时,双方还要相互拜见对方的至亲好友。 可是翁归靡与李准只是在短暂的见面时,翁归靡随口这么一说。两人倒是交换了礼物,一个赠马,一个送刀。但毕竟只是一个简单的过程。翁归靡是乌孙人。乌孙人的结拜根本没有汉朝人的繁文缛节。只要双方认可,交换了礼物,一起喝了酒,那就算数。所以翁归靡一直将李准记在心里,吧李准当成自己的一个异族兄弟。而李准却只是认为翁归靡是自己一个认识的朋友。 所以,李准只是对常惠说过与翁归靡有一面之缘,甚至都没有过多地讲述自己曾与翁归靡发生冲突,后来还一起并肩大战匈奴奸细的故事。 翁归靡这么一说,常惠立刻觉出了这样的安排不妥。他当即向翁归靡致歉道:“大王,本将不知李准将军与大王还有这样的关系!本将马上拍快马去接李将军前来!” 常惠当即向身边的裨将宋攀吩咐道:“宋将军,你赶紧回营,替换李准将军!令他火速赶来乌孙王宫参加宴会!” 宋攀将军立刻起身,向翁归靡和解忧公主行礼之后,出宫上马疾驰而去。 李准巡查到营门,忽听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李准心头一紧,向了望台喝问道:“何处传来马蹄声?” 了望哨回答道:“回禀将军,有几匹快马朝营地方向而来!” 李准听说只是几匹马,心里平静了一些,就吩咐道:“加紧了望!” 李准下马,回到中军大帐。他坐在行军条案前,查阅近日的军中日志。 不一会,李孟陪着宋攀将军进帐。 宋攀将军进帐来,朝李准拱手道:“李将军!大将军令你即刻启程,前往参加乌孙王宫的庆功宴会!” 李准一愣,说:“大将军不是令我留守驻地吗?!” 宋攀将军掏出一枚令牌,说:“留守之职移交本将!请李将军即刻出发!” 李准只得与宋攀交接了手续,带着李孟和其他三个卫兵,五个人一起向赤谷城飞奔。 王宫里的宴席已经进入高潮。主桌前端的额空地上,乌孙美女们正在表演大雁舞蹈。她们身姿婀娜,手臂柔曼,将大雁飞翔的姿势表现得惟妙惟肖。两弦琴与羊皮鼓配合,演奏出空阔嘹亮的节奏。汉军将士久居军营,与铁与血为伴,哪里见识过这般景象。大家好似乡巴佬进城,一个个张着大嘴,傻呵呵地看着眼前的美色! 常惠到底是在匈奴境内待过十九年的狠角色。他见多识广,甚至还能演奏二弦琴和敲击羊皮鼓。至于异族的美女,匈奴人一次就给他配了三个美少女当妻子。他并没有为眼前的这些舞女而目眩神迷,却勾起了他对留在匈奴的五个儿女的思念。 想当年汉宣帝遣使赎回苏武与常惠等人时,匈奴大单于只是允许他们只身回汉。他们的妻子儿女全都留在了大漠草原。 常惠为了压抑自己的思绪,端起酒杯,对翁归靡说道:“大王!本将祝你们乌孙国运昌隆!祝汉乌两国世代友好!” 翁归靡高兴地站起来迎接常惠的敬酒:“好!大将军说得好!乌汉友好万万年!” 两边的首领一发话,下边的部属纷纷起身举杯。 正在觥筹交错之时,李准风风火火地进了宫门。 冯嫽坐在解忧公主身边,显得十分低调。她只是应和般地与常惠将军喝了三杯。她听说李准被留在驻地值守,心内有些郁闷。可她又有些不死心,总觉得李准会突然出现。所以,她时不时就会瞟一眼宫门。解忧公主看出了冯嫽的心事,就小声安慰道:“妹妹!等明日,我们一起到汉军营地去!” 冯嫽知道这是公主姐姐在安慰自己,自己也不能不领情。她露齿一笑,点点头说:“嗯!” 就在冯嫽以为李准不会出现时,只见宫门口一个英武的身影闪现。冯嫽一眼就看出,这个印在自己心底里十几年的熟悉身影,可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李准哥哥嘛! 冯嫽猛然站起身,竟然打翻了身前的条几。条几上的餐食餐具一股脑地掀翻了一地! 第407章 共商大计 第407章 李准正在营帐中擦拭佩剑。 帐外风声呼啸,吹得篷布猎猎作响。远处赤谷城的轮廓在黄昏中若隐若现,乌孙王宫的灯火已次第点亮,如同散落天山的星辰。 “将军,翁归靡大王派人传话,请您务必赴宴。”亲兵李孟掀帘而入,带进一阵寒意。 李准手中动作未停:“常将军赴宴便是了,我等守营之人,何须凑这热闹。” “可大王特意问起了您,说若是李准将军到了乌孙而不来见他,便是看不起他这个老哥哥。” 剑锋上的动作忽然停顿。李准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翁归靡,那个二十年前与他一同在六盘山相识的乌孙丞相,如今已是统御西域大半江山的国王。 时光如梭,恍若隔世。 “备马。”李准收剑入鞘,起身披上战袍。 李孟面露喜色:“得令!我这就去准备。” 出得帐来,寒风扑面。李准深吸一口气,西域特有的气息灌入肺腑——干冽的空气中混杂着沙土、枯草和远山雪水的味道。 军营距王宫不过十里,沿途皆有乌孙士兵举火把站立两旁。显然,翁归靡早已安排妥当。 李孟跟在身后,忍不住开口:“将军与乌孙王很熟?” “年少时曾有一面之缘。”李准语气平淡,眼中却映着跳动的火光,“那时他还是乌孙国丞相,随乌孙使团来长安朝贡迎亲。我奉命沿途在六盘山护卫,两人一见如故,结为异性兄弟。” 王宫门前,人声鼎沸。各路使节、部落首领、乌孙贵胄络绎不绝。宫门两侧立着十余丈高的图腾柱,雕刻着狼与鹰的图案,柱顶火焰熊熊燃烧,映得夜幕如同白昼。 未等通报,宫门内已迎出一队人马。为首者体态魁梧,身披金丝貂裘,头戴孔雀羽冠,笑容洪亮如钟: “李准兄弟!果然是你!” 翁归靡大步下阶,不顾礼仪一把抱住李准,用力拍打他的后背:“二十年了!你我终于又见面了!” 李准亦不禁动容:“大王还记得汉家兄弟?” “如何不记得!”翁归靡放开他,上下打量,“六盘山一别,你说必定来西域寻我,让我等了这许多年!该罚该罚!” 众目睽睽之下,乌孙国王亲自拉着李准的手步入宴会厅,引得四下窃窃私语。李准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有敌意的。 宴会厅内极其宽阔,可容数百人。中央挖有沟渠,流水潺潺,两侧铺着华丽毡毯,宾客依序而坐。厅顶开有天窗,可望见星空,四壁悬挂锦绣,描绘乌孙人祖先传说与征战故事。 翁归靡执意让李准坐在自己右侧,仅次于汉大将常惠的位置。李准推辞不过,只好告罪落座。李孟作为亲兵,按剑立于其后。 宴会开始,翁归靡举杯敬天地,谢神明佑护,谢汉朝援手,谢将士用命。众人齐声相应,声震帐顶。 酒过三巡,歌舞登场。乌孙舞女赤足踏歌,腕间金铃叮当作响。胡琴与箜篌合奏出奇异的旋律,既有大漠苍凉,又带绿洲柔美。 李准安静饮酒,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匈奴败退,西域诸国此刻齐聚乌孙,各有盘算。他看到龟兹使者交头接耳,疏勒国王独自饮酒,大宛使节盯着舞女出神...在这片土地上,和平从来短暂如昙花。 正当神思飘远时,厅外忽然传来通报: “解忧公主到——” 一瞬间,满堂寂静。 所有目光转向厅门。李准手中酒杯微微一颤,酒液漾出杯沿,落在手背上,凉意刺人。 但见灯火阑珊处,一人款步而来。 她身着汉式曲裾深衣,却又配了西域纹样的腰封。云鬓高绾,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不合时宜,却让满堂珠翠黯然失色。容颜算不上绝色,但眉宇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度,沉静如湖,锐利如刃。 李准的呼吸停滞了。李准的目光被解忧公主身边的人所吸引! 二十年了。那个在未央宫角落里偷偷读西域地图的小宫女,如今和解忧公主一道,站在西域最强大王国的宴会厅中央,从容接受各方注目。 站在解忧公主身边的是冯嫽。解忧公主的贴身侍女,如今名震西域的冯夫人。 解忧公主先向翁归靡行礼,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臣妾来迟,请大王恕罪。” 翁归靡大笑:“王后不迟!快请入座!” 公主身边的冯嫽,目光转向翁归靡右侧的李准。 四目相对时,时间仿佛凝固。 李准看见她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诧,很快被得体的微笑掩盖。但他捕捉到了,捕捉到了那波澜下的震动,如同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激流。 “大王,这位将军是?”冯嫽向翁归靡问道。 翁归靡拍拍李准肩膀:“这是我的老朋友,汉将李准!李将军,这位是冯夫人,解忧公主的左膀右臂,我乌孙国最聪慧的女子!” 李准起身行礼:“久闻冯夫人大名。” 冯嫽还礼:“李将军英武不凡,难怪大王常提起长安故友。” 客套话恰到好处,举止无可挑剔。但当她抬眸时,李准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如同星子坠入深潭。 宴会继续,歌舞又起。冯嫽坐在解忧公主身侧,与各国使节交谈应酬。她通晓数国语言,时而汉语雅言,时而乌孙语,时而甚至夹杂几句匈奴方言,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李准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他记忆中那个怯生生的小宫女,如今竟是这般模样。岁月将她打磨得光彩照人,如同西域的风将顽石琢成美玉。 有一次,当她转头时,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这一次,她没有立即避开,而是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那瞬间,李准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长安,看见那个在宫墙下偷偷向他招手的小姑娘。 只是,现在的冯嫽,是乌孙国大将军的夫人。 酒酣耳热之际,翁归靡命人抬上一张巨大的西域地图,铺展在宴会厅中央。 “匈奴虽败,其残余部落仍散落天山南北。”翁归靡声音沉下来,“今日趁诸位都在,不妨共商西域长治久安之策。” 厅内气氛顿时肃穆。歌舞暂停,乐师退下。所有人都明白,这才是今晚真正的重头戏。 各方势力开始争执不下。龟兹要求更多牧场,疏勒担心商路安全,大宛希望联合对付大月氏...争论愈演愈烈,几乎要拔剑相向。 正当翁归靡皱眉之际,冯嫽缓缓起身。 “诸位可否听我一言?”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冯嫽步至地图前,执起一根指示用的金杖:“匈奴之患,不在其兵强马壮,而在其分合无常。今日败散,明日又可聚集成军。若要永绝后患,非一国一地之事,须得联合各方,建立盟约。” 她金杖轻点地图:“可在车师、龟兹、疏勒三地设立互市,让各族贸易互通,利益与共。同时组建联合骑兵,巡防商路,共御外敌...” 她娓娓道来,思路清晰,既考虑各方利益,又着眼大局。不少人点头称是。 李准凝视着她,心中澎湃难以自制。这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宫女,而是能够左右西域格局的外交家。骄傲与失落同时涌上心头,如酒入愁肠,化作复杂滋味。 当冯嫽言毕,众人鼓掌称善时,李准忽然起身。 “冯夫人高见,在下佩服。”他声音沉稳,“然则联合骑兵由谁统领?互市税收如何分配?若遇争端,何处仲裁?细节未定,盟约恐成空文。” 话一出口,李准便后悔了。这本不是他该插手的事。 冯嫽却无愠色,反而眼中闪过欣赏之色:“李将军所虑极是。这些细节正需各方共商,拟定章程。妾身不才,已草拟一份盟约草案,请大王与各位过目。”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条款。显然早有准备。 翁归靡大喜,接过传阅。众人围拢观看,议论纷纷。 趁这机会,冯嫽走向李准,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李将军还是这般谨慎,凡事先思虑周全。” 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李准亦低声回应:“不及冯夫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们的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没有避开。 “你来了西域,为何不递个消息?”她声音微颤,泄露了冷静外表下的波澜。 “军务在身,不便私相往来。”李准停顿片刻,又道,“何况不知你是否愿见故人。” 冯嫽垂眸,唇角却扬起:“二十年了,李将军还是这般迂腐。” 这句话如同钥匙,瞬间打开记忆的闸门。她从前就总笑他迂腐,笑他恪守规矩,笑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忽然,厅外传来骚动。一个满身血污的乌孙士兵冲进来,跪倒在地: “大王!匈奴残部袭击了车师边境村庄,掳走百余人!” 欢乐气氛瞬间冻结。 翁归靡勃然大怒:“岂有此理!刚签和约就背信弃义!” 常惠拍案而起:“大王放心,汉军必助乌孙讨回公道!” 宴会匆匆散去,众人各回营地准备军事。李准向翁归靡告辞时,国王紧握他的手: “明日我与常将军商议出兵事宜,请你一定参加。” 李准看了一眼常惠,回答说:“本将一切听从常将军调遣!” 出得宫门,寒夜彻骨。李孟牵马过来,低声道:“将军,刚才那士兵身上的血...似乎不是人血,倒像是马血。” 李准猛然驻足:“你确定?” “在军中见多了,分的清人血马血。” 李准回头望向王宫,灯火辉煌中,一个身影独立高阶之上,正目送他们离去。 是冯嫽。 她见他回头,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入内。 李准忽然明白了什么。匈奴袭击的消息来得太巧,恰在盟约谈判陷入僵局之时。一个共同的敌人,往往最能团结各怀心思的盟友。 “回营。”他翻身上马,最后望一眼王宫。 夜色中的赤谷城如同伏踞的巨兽,而那个汉家女子,正在这西域的权力中心运筹帷幄。 回营路上,李准一言不发。李孟忍不住问:“将军,那位冯夫人...就是您常说的那位故人吧?” “多嘴。” 李孟缩缩脖子,却又忍不住道:“可她真厉害啊,那些国王使者都听她的...” 是啊,真厉害。李准望着天边新月,想起二十年前离别那夜,也是这样的弯月。 那时她抓着他的衣袖,眼泪汪汪:“带我走吧,去西域,去看天山和沙漠!” 他只能拒绝:“宫规森严,我若带你走,便是死罪。” “那我自己去。”她擦干眼泪,眼神忽然坚定,“总有一天,我会站在西域的土地上,不再是需要人庇护的小宫女。” 冯嫽做到了。 夜风呼啸,如泣如诉。李准忽然勒住马,回望来路。王宫灯火已远,如星辰隐没于地平线。 “李孟。” “在!” “取我的弓弩来。” “将军?” “明日恐有恶战,须得校准弓弩。”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不仅是在战场上,更在这错综复杂的西域棋局中。 而他与她,不再是宫墙下的少年少女,而是汉家安排在西域棋局上的两枚棋子。能否并肩,端看如何在这大漠风沙中走下一步。 星光洒落戈壁,如盐如雪,覆盖了来时的足迹。 第408章 说服常惠 回到汉军大营时,已是深夜。营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如同李准此刻的心绪。 常惠帐中灯火通明。老将军还未就寝,正俯身研究一幅西域地图,眉头紧锁。 “将军。”李准行礼。 常惠抬头,目光如炬:“参加宴席感觉如何?” “暗流涌动,不得不防!” 李准将匈奴突袭乌孙的消息告知,并提及报信士兵身上的马血。常惠听罢,沉默良久,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翁归靡这是要留我们在西域啊。”常惠终于开口,语气沉重,“伪造匈奴袭击,既给联军继续驻兵的理由,又能震慑那些犹豫不决的西域城邦。” “正是如此。”李准点头,“大王用心良苦。” 帐外风声呼啸,帐内烛火摇曳。常惠踱步至帐门,望向远处乌孙王宫的灯火。 “你如何看?”老将军忽然问。 李准略一思索:“末将以为,不妨顺水推舟。” 常惠转身,目光锐利:“说下去。” “匈奴虽败,未绝根本。若汉军全数撤回,不过一年半载,匈奴必卷土重来。”李准指向地图,“乌孙地处西域中心,若能在此长期驻军,东可扼匈奴西进之路,西可护丝绸之路畅通,实为战略要地。” 常惠沉吟:“朝廷的意思,是让我们凯旋而归。” “将军可上书朝廷,言明匈奴残部仍在活动,请求留部分兵力协助乌孙防御。”李准压低声音,“翁归靡大王既然演了这出戏,必然已经准备好对应说辞。双方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常惠踱步良久,忽然停住:“你说留多少合适?” “两千精兵足矣。”李准道,“既可形成威慑,又不至于让朝廷觉得尾大不掉。” “屯垦戍边?”常惠挑眉。 “正是。西域地广人稀,若驻军能自给自足,可减轻粮草压力,也便于长期驻扎。” 常惠长叹一声:“你可知朝廷为何不愿在西域常驻大军?” “末将愚钝,不知朝廷何意!” “非不知兵事,实不知政局。”老将军坐回案前,“乌孙表面强盛,内里危机四伏。翁归靡虽是雄主,但前王军须靡之子泥靡已成年,一直暗中聚集势力,欲夺回王位。” 李准凝神倾听。这些情报他也有所耳闻,但不如常惠了解得透彻。 “乌孙贵族中,亲匈奴者不在少数。”常惠继续道,“若我们留兵在此,一旦乌孙内乱,汉军必陷泥潭。届时进不能平乱,退不能全师,岂不尴尬?” 李准沉默片刻,忽然道:“正因如此,更应留兵。” “哦?” “若乌孙内乱,亲匈奴派得势,则我大汉西域战略前功尽弃。”李准目光坚定,“有汉军在此,至少可保局面不大乱。且能与敦煌守军互为犄角,巩固汉朝在西域的影响力。” 常惠凝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副将,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你所言不无道理。但朝廷那边...” “将军可曾想过,翁归靡大王为何急于留驻汉军?”李准忽然问。 常惠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除了防御匈奴,恐怕也是为制衡国内反对势力。”李准分析道,“有汉军在此,泥靡等人行动必有所顾忌。大王这是在借力打力。” 帐内陷入沉默,只闻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常惠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三思。” 李准知道这是送客之意,行礼退出。 帐外寒风凛冽,星河璀璨。李准仰头望天,西域的星空似乎比长安更加明亮,却也更加冷清。 “将军。”李孟迎上来,“可有吩咐?” “传令下去,加强警戒,特别是北面车师方向。” 李孟一愣:“真有匈奴来袭?” 李准微微一笑:“真真假假,谁知道呢。小心为上。” 接下来几日,赤谷城气氛微妙。翁归靡再未提及匈奴袭击之事,常惠也佯装不知。双方心照不宣地商讨起驻军事宜。 李准作为常惠副手,多次出入王宫。每次都能见到冯嫽忙碌的身影——她时而与各国使节交谈,时而向翁归靡汇报情况,时而与解忧公主商议事宜。 他们再没有单独交谈的机会,但目光相遇时,总会有瞬间的停顿。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是二十年别离无法抹去的连接。 第三天傍晚,李准终于得空在王宫花园“偶遇”冯嫽。 她正站在一株胡杨树下,仰头望着血色夕阳染红天际。听见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轻声道:“李将军也来看日落?” “西域落日,确实壮观。”李准停在她身侧三步远处。 冯嫽转身,脸上带着淡淡倦容:“汉军驻军之事,商议得如何了?” “常将军已同意留两千人屯垦戍边。”李准顿了顿,“当然,还需朝廷批准。” 冯嫽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如此甚好!有大汉军队在此,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会收敛些。” 她指的是泥靡一派。李准会意:“乌孙局势果真如此紧张?” 冯嫽轻叹一声,压低声音:“泥靡近日与匈奴使者往来频繁。翁归靡大王年事已高,元贵靡殿下虽得人心,但毕竟年轻。若无外援,一旦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大王又想与汉朝和亲?” 冯嫽点头:“大王已遣使前往长安,请求为元贵靡殿下求娶汉公主。若和亲成立,则汉乌联盟更加稳固。” 李准沉默。和亲是国之大事,成败非他们所能决定。 夕阳渐沉,暮色四合。冯嫽忽然道:“你还记得长安的西市吗?那里有家酒肆,总卖一种西域葡萄酒。” “记得。你曾说想来西域尝尝地道的葡萄酒。” “现在我尝过了,比长安的醇厚得多。”她微微一笑,笑容中有几分苍凉,“有时我想,若当年你没有拒绝带我走,我们现在会如何?” 李准喉头梗塞,无言以对。 冯嫽却摆摆手:“玩笑而已,将军勿怪。你我皆知,当年若真私奔,恐怕早已尸骨无存。如今我在西域,你在汉军,各尽其职,或许才是最好的安排。” 她说得淡然,李准却听出了话中的遗憾。二十年光阴,改变了太多,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改变。 “冯夫人!冯夫人!”远处传来侍女的呼唤。 第409章 宫廷巨变 听到侍女的呼唤,冯嫽立即恢复了她那外交家的从容神态:“何事慌张?” “禀报冯夫人,公主有请!” “公主有事相商!告辞,李将军。” 转身离去,衣袂飘飞,很快消失在宫殿拐角处。 李准独立暮色中,久久不动。 此后数月,局势似乎平稳下来。常惠上书朝廷请求留兵屯垦,翁归靡也派使团前往长安求亲。汉宣帝最终同意留兵之请,并封解忧公主的侄女刘相夫为公主,准备嫁与元贵靡。 消息传回乌孙,举国欢庆。翁归靡大摆宴席,庆祝汉乌联盟巩固。 宴席上,老国王满面红光,举杯畅饮:“自此之后,汉乌一家,共御匈奴!” 李准坐在席间,看着欢庆的人群,却隐隐感到不安。他注意到泥靡称病未出席,其党羽也大多面色阴沉。 宴至中途,身体肥胖的翁归靡忽然按住胸口,面色发白。 “大王怎么啦?”身旁侍从急忙上前。 “无妨,只是有些胸闷气喘。”翁归靡摆手,却已冷汗涔涔。 解忧公主立即起身:“大王近日操劳过度,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冯嫽迅速安排侍卫护送国王回宫。宴席匆匆结束,喜庆气氛一扫而空。 当夜,王宫传出消息:翁归靡突发急病,卧床不起。 李准被常惠急召入帐时,已是深夜。 “情况不妙。”常惠面色凝重,“翁归靡病重,泥靡及其党羽正在秘密聚集。” “汉军该如何应对?” “按兵不动。”常惠沉声道,“这是乌孙内政,我军不宜直接干预。但需加强戒备,以防变故。” 接下来数日,赤谷城气氛日益紧张。王宫守卫明显增加,各方势力活动频繁。冯嫽派人传信,称翁归靡病情危重,药石无灵。 第三天黎明时分,王宫突然钟声大作——那是国王薨逝的讯号。 李准正在巡营,闻声心头一震。尽管早有预感,但噩耗传来时,仍觉突然。 常惠立即召集将领,下令全军戒备。与此同时,王宫方向传来喧哗声,似乎发生了冲突。 不久,消息传来:泥靡在部分贵族支持下宣布继位,元贵靡被迫退出王宫。 “果然如此。”常惠长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军该如何应对?”有将领问。 常惠沉吟片刻:“新王既立,我军不宜轻举妄动。且看泥靡如何动作。” 李准心中忧虑不已。泥靡亲匈奴,他的上台意味着汉乌联盟可能破裂,数月来的努力或将付诸东流。 更让他担心的是冯嫽的安危。作为解忧公主的亲信和汉朝的坚定支持者,她必然成为泥靡的眼中钉。 午后,王宫传来诏令:新王泥靡邀请常惠将军入宫一叙。 常惠决定带李准同行。 再入王宫,气氛已截然不同。守卫全是陌生面孔,眼神警惕如鹰。宫中不见往日的西域各国使节,只有乌孙贵族匆匆来往,个个面色凝重。 泥靡坐在原本属于翁归靡的王座上,年仅三十余岁,眼神却阴鸷如老枭。 “常将军远道而来,助我乌孙大败匈奴,本王感激不尽。”泥靡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常惠行礼道:“大汉与乌孙乃兄弟之邦,互助是应该的。恭喜大王继位。” 泥靡嘴角微扬:“听说汉军打算长期驻留乌孙?” “此前与翁归靡大王商议,留两千人屯垦戍边,协助防御匈奴。” 泥靡把玩着手中的玉杯,忽然道:“先王年老糊涂了。乌孙自有力量保卫家园,不劳汉军久驻。” 常惠面色不变:“大王的意思是?” “匈奴已败,汉军可凯旋而归了。”泥靡放下玉杯,声音冷硬,“当然,乌孙会备足粮草,以示感谢。” 帐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李准感到四周守卫的手按上了刀柄。 常惠沉默片刻,缓缓道:“驻军事宜乃两国之约,若大王有意修改,需正式文书往来。我军即刻准备撤离,但需朝廷诏令。” 泥靡眯起眼睛:“常将军这是要违抗本王的命令?” 常惠强硬第回应道:“末将只听我大汉天子诏令!按照汉军军规,调兵必有虎符诏令。望大王体谅。” 双方对视良久,泥靡忽然大笑:“好!好!那就请常将军尽快请示朝廷吧!” 离开王宫时,李准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泥靡这是在试探。”常惠低声道,“若我们当即同意撤军,他便会认为汉军软弱可欺。” “但他既已开口,我军留在此地恐有危险。” 常惠点头:“需尽快与长安联系。此外,要确保解忧公主和冯夫人的安全。” 回营后,李准立即派人暗中联系冯嫽,却得知她与解忧公主已被软禁在宫中。 夜幕降临,赤谷城灯火阑珊,却弥漫着不安的气息。汉军营中,将士们无声地擦拭兵器,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冲突。 李准登高望远,见王宫方向火光闪烁,似乎有兵马调动。 “将军,有信使到。”李孟匆匆来报,“是从敦煌来的。” 信使带来两个消息:一是相夫公主的和亲队伍已从长安出发;二是朝廷同意驻军乌孙,正式诏令不日即到。 李准心中一震。和亲队伍已在路上,而乌孙却已改天换日。这局面,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突然破空而来,钉在帐柱上——箭上绑着一方丝绢。 李准取下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今夜有变,护公主东归。——冯” 字迹仓促,显然是匆忙所书。 李准立即求见常惠。二人正在商议,营外忽然传来喊杀声。 泥靡终于动手了。 “传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战!”常惠拔剑出鞘,声如洪钟。 李准则率一队亲兵,趁乱向王宫方向突进——他必须救出冯嫽和解忧公主。 赤谷城陷入火海,汉乌联盟面临破裂,而远在千里外的和亲队伍,正对这场变故一无所知,缓缓向西行来... 夜空被火光染红,李准策马冲入混乱的街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二十年了,这一次,他定要护她周全。 第410章 夫妻相会 赤谷城的天空,被浓烟染成了灰黄色。 夕阳西下,余晖勉强穿透烟尘,将王宫高墙投射出长长的阴影,宛如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李准站在营帐前,眉头紧锁。作为汉朝派驻乌孙的护军使,他早已嗅到这片土地上的不安气息。泥靡篡位不过一月,乌孙国内已是暗流涌动。 李准手中拿着丝绢,目光急速扫过上面娟秀而急促的字迹。那是冯嫽的手笔,这位解忧公主的侍女兼谋士,写得一手好字,此刻却笔画凌乱,显是情势危急。 短短十字,让李准心头一震。他立即转身入帐,铠甲铿锵作响。 “亲兵营集合!”他声音不高,却传遍营地。 不过半柱香时间,一千精锐骑兵已列队完毕。火把在暮色中跳动,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面孔。这些士兵多是随解忧公主远嫁而来的汉家儿郎,如今听说公主有难,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飞赴赤谷城。 “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和箭矢。”李准命令道,“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救人。” 副将有些犹豫:“将军,一千人入王城,是否太过冒险?泥靡若以大军相阻...” “泥靡不敢。”李准翻身上马,目光如炬,“他刚篡位,根基未稳,若公然与汉朝为敌,便是自寻死路。走!” 千骑如风,卷起漫天沙尘,向着赤谷城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的赤谷城,火光冲天。 李准率部抵达时,只见王宫四周喊杀震天。一支乌孙军队正在猛攻宫门,而守军则拼死抵抗。箭矢如雨,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是呈启的部队。”李准认出了攻城军队的旗帜。呈启是乌孙国大将军,也是冯嫽的丈夫。这对夫妻关系复杂,冯嫽作为汉朝公主的侍女,嫁给乌孙将军本是一桩政治联姻,但近年来二人渐生隔阂,呈启甚至纳了侧室荣杜,冷落正妻。 李准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立即下令:“分两路,一队随我冲破东侧门,一队佯攻西门,分散守军注意力!” 汉军如利剑出鞘,直插战火核心。他们训练有素,阵型严密,很快撕开了一道口子。李准一马当先,长枪舞动,所向披靡。 “李将军!”混战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准转头,只见冯嫽扶着解忧公主,躲在一处廊柱后。解忧公主脸色苍白但神情镇定,冯嫽则手持短剑,警惕地环视四周。 “公主无恙否?”李准下马行礼。 解忧公主微微颔首:“有劳李将军冒险来救。”即便在如此险境,她依然保持着大汉公主的威仪。 冯嫽急切道:“泥靡将我们软禁在后殿,幸亏呈启突然攻城,守卫大多调到前门,我们才得以脱身。”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鸣金收兵之声。呈启的军队如潮水般退去,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 李准皱眉:“呈启为何退兵?” 冯嫽目光复杂地望向宫门外:“他看见你们救走了我们,目的已达,自然退兵。” 解忧公主轻声道:“呈启此举,名为清君侧,实为救妻。他虽与冯嫽不睦,但终究夫妻情深。” 冯嫽咬唇不语,眼中却有泪光闪动。 李准当即下令:“护送公主出城!” 夜色中,汉军护着解忧公主和冯嫽,冲破重围,安全返回汉军驻地。 翌日清晨,冯嫽求见李准。 “我要去见呈启。”她直言不讳,脸上有未休息好的憔悴,眼神却格外坚定。 李准颇为惊讶:“夫人刚脱险境,何故再入虎口?呈将军虽救你们,但他攻打王宫,已是公然反叛,泥靡必不会善罢甘休。” 冯嫽摇头:“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呈启是我丈夫,他冒险相救,我岂能置之不理?况且——”她顿了顿,“他与泥靡反目,或许是我们扭转局面的机会。” 解忧公主此时也走进帐来:“冯嫽所言极是。泥靡篡位,国人多有不服。呈启手握重兵,若能与他联合,或可逼迫泥靡让步。” 李准沉思片刻,道:“那我派兵护送夫人前往。” “不必。”冯嫽拒绝得干脆,“我独自前往,方显诚意。带兵而去,反惹猜疑。” 解忧公主担忧道:“可是呈启营中,还有那位侧室荣杜!她一向视你为眼中钉。” 冯嫽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襟:“我乃大汉公主侍女,乌孙大将军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何惧一个侧室?” 李准不禁对这位女子生出几分敬佩。冯嫽虽为女子,却胆识过人,难怪能成为解忧公主的左膀右臂。 当日午后,冯嫽带着侍女小红,两人两匹马,前往呈启驻地。 呈启的军营设在离赤谷城三十里的一处山谷中。冯嫽到达时,士兵们认出她,纷纷行礼让路,但眼神中不免有几分诧异和好奇。 主帐内,呈启正与部将议事,听闻夫人到来,明显一怔。他没想到冯嫽会主动前来,更没想到她敢独自前来。 “请夫人进来。”他沉声道,努力保持平静。 冯嫽步入帐中,不卑不亢地向呈启行礼:“谢将军昨日相救。” 帐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诸将皆知大将军与夫人关系不睦,近年来更是少有往来,此刻相见,不免尴尬。 呈启轻咳一声:“夫人无恙便好。我攻打王宫,是为清君侧,非为私情。”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人都心知肚明。若泥靡囚禁的是别人,呈启断不会如此急切出兵。 冯嫽不以为意,淡淡道:“无论为何,结果都是我与公主得以脱险。这份情,我记下了。” 就在这时,帐帘突然被掀开,一个华服女子闯入帐中,正是呈启的侧室荣杜。她显然听说冯嫽到来,急忙赶来,脸上带着假笑:“原来是姐姐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迎接。” 冯嫽看也不看她,只对呈启道:“将军可否单独一谈?” 荣杜脸色顿时难看:“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呈启皱眉,对荣杜道:“你先出去。” “将军!”荣杜不满地叫道。 “出去!”呈启声音严厉起来。 荣杜狠狠瞪了冯嫽一眼,悻悻退出帐去。 帐中只剩二人时,冯嫽方才开口:“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 呈启踱步至帐前,望向远处的赤谷城:“泥靡篡位,国人不服。我既已起兵,便无回头之路。” “将军有多少胜算?”冯嫽直截了当地问。 呈启沉默片刻,实话实说:“三成。泥靡掌控王宫卫队和大部分部落首领的支持。” “若加上汉朝的支持呢?” 呈启猛然转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冯嫽:“汉朝愿支持我?” 冯嫽平静道:“不是支持你,是支持乌孙国的稳定。解忧公主代表汉朝与乌孙的联盟,泥靡囚禁公主,已然触怒大汉。若将军能保证公主的安全和汉乌联盟的稳固,汉朝自然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呈启沉吟道:“夫人此来,是代表汉朝与我谈判?” 冯嫽摇头:“我代表我自己,作为你的妻子,不希望看你走向绝路。但我的话,李准将军和解忧公主会认真考虑。” 呈启长叹一声:“你我许久未曾如此平静地谈话了。” 冯嫽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国事当前,私事暂且放下。将军可知,即便你成功推翻泥靡,乌孙国内各部势力错综复杂,未必能服你为王?” “那依夫人之见?” “元贵靡乃先王正统继承人,又是解忧公主所出,有汉家血脉。若他与泥靡共治乌孙,一个代表乌孙传统,一个连接汉乌联盟,或可平息争端。” 呈启目光闪烁,显然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许久,他抬头道:“夫人可否留宿营中?明日我再给你答复。” 冯嫽微微颔首:“你我夫妻一场,当然可以!” 第411章 泥靡称王 当晚,呈启设宴款待冯嫽。荣杜虽百般不愿,也只能强颜欢笑作陪。宴席间,她多次试图挑衅冯嫽,均被冯嫽轻描淡写地化解。 宴毕,呈启送冯嫽回帐休息。月光如水,洒在二人身上。 “这些年来,我对不住你。”呈启突然道。 冯嫽驻足,望着天边新月,轻声道:“乱世之中,何来对得住对不住?你为乌孙将军,我为汉朝侍女,各有各的立场和责任。” “若不是荣杜她...” “不必说了。”冯嫽打断他,“荣杜之事,我从未放在心上。我忧的是乌孙国运,汉乌关系,这些远比儿女私情重要。” 呈启怔怔地看着妻子,突然发现这些年来自以为了解她,实则从未真正读懂过这个女子。她不只是政治联姻的工具,更是一个有胆有识、胸怀天下的奇女子。 “若此次危机化解,你我可重新开始?”呈启试探着问。 冯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先化解危机再说吧。” 第二日,呈启同意与汉朝合作,支持元贵靡与泥靡共治的方案。冯嫽返回汉营,将消息带给李准和解忧公主。 李准报知汉使常惠,然后立即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往长安。常惠与李准密议良久,随后亲自前往呈启大营,敲定合作细节。 三日后,常惠与呈启联合发表檄文,谴责泥靡囚禁解忧公主、破坏汉乌联盟的行为,要求泥靡接受元贵靡共治的建议。 泥靡初时勃然大怒,调兵准备镇压。但当他发现不仅呈启的军队严阵以待,汉朝也在边境增兵,且各部首领大多持观望态度,不得不重新考虑局势。 僵持十日后,泥靡终于同意谈判。 谈判地点设在赤谷城外的草原上。那日天色湛蓝,风吹草低见牛羊。 泥靡带着王宫卫队前来,见常惠、李准、呈启等人已等候多时。解忧公主和冯嫽也出席了谈判,坐在汉使一侧。 “大汉皇帝有旨,”常惠朗声道,“乌孙乃汉朝友邦,解忧公主乃大汉公主,代表汉乌友好。泥靡擅自囚禁公主,本应问罪。但念及乌孙国情特殊,若你同意与元贵靡共治乌孙,保证公主安全和汉乌联盟稳固,大汉可不追究此事。” 泥靡脸色阴沉:“这是我乌孙内政,大汉何故干涉?” 李准接话道:“乌孙内政,大汉无意干涉。但解忧公主乃大汉公主,她的安危,大汉不得不管。再者,汉乌联盟关乎西域稳定,若有人破坏这一联盟,便是与大汉为敌。” 呈启此时开口道:“大王,如今国内各部族对您继位多有质疑。若与元贵靡共治,一个代表乌孙传统,一个连接汉乌联盟,可平息争端,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泥靡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解忧公主身上:“公主有何话说?” 解忧公主缓缓起身,仪态万方:“我远嫁乌孙数十载,早已视乌孙为第二故乡。先王去世,我悲痛万分,只愿乌孙国泰民安。元贵靡是我的儿子,也是先王血脉。他与大王共治,既保全大王权威,又延续先王血脉,何乐而不为?” 泥靡沉默良久。他心知自己虽篡位成功,但根基不稳,若同时与汉朝和国内反对派为敌,胜算渺茫。最终,他长叹一声:“便依诸位所言。不过,按照乌孙传统,解忧公主应该成为我的夫人!” 这一点,早在常惠的意料之中。 解忧公主婉拒道:“本公主老了!不足以负起王后的责任。请大王奏明汉家天子,另寻她人!” 泥靡当然不肯!他早就觊觎解忧公主的美色。 至此,乌孙双王共治的局面正式形成。 协议达成后,呈启邀请众人至营中赴宴。宴席上,荣杜见呈启对冯嫽态度尊重亲切,心中嫉恨,趁敬酒时故意将酒洒在冯嫽衣上。 “哎呀,姐姐恕罪,我手滑了。”荣杜假意道歉,眼中却带着挑衅。 冯嫽不慌不忙,取巾擦拭,淡淡道:“无妨。妹妹年纪尚轻,手不稳也是常事。就像这乌孙国政,若把握不稳,也会洒了杯中之酒,损人不利己。” 话中有话,荣杜顿时脸色煞白,偷眼看呈启,见丈夫面沉如水,心知不妙。 宴后,呈启当众宣布:“夫人冯嫽不日将搬回主帐。这些年来,我怠慢了正室,于情于理都不合。从今往后,望诸位像尊重我一样尊重夫人。” 众人齐声应诺。荣杜站在角落里,面色惨白如纸。 冯嫽却道:“将军不必如此。我仍是汉朝侍女,公主谋士,有许多事务要处理,不便长驻营中。但若有需要,我自会前来。” 她既保全了正室的尊严,又保持了自己的独立性,在场众人无不暗自赞叹。 夜深人静,李准与常惠站在帐外望月。 “冯夫人真乃奇女子也。”李准感叹道,“此次危机得以化解,多亏她深明大义,主动与呈启和解。” 常惠点头:“是啊。她本可借汉朝之势压服呈启,却选择以德报怨,顾全大局。这等胸襟,许多男子尚且不及。” “接下来该如何?”李准问。 常惠望向远方的赤谷城:“双王共治只是权宜之计。泥靡野心不死,元贵靡年轻经验浅,乌孙政局仍有变数。我等需小心维持平衡,既不能让泥靡坐大,也不能让元贵靡完全依赖汉朝。” “呈启的态度至关重要!” “正是。所以冯夫人的角色尤为重要。她与呈启关系缓和,能在中间起到桥梁作用。”常惠顿了顿,低声道,“长安那边,陛下对西域局势十分关注。我们既要维护汉朝利益,又要避免直接干涉乌孙内政,这个度要把握好。” 李准颔首:“我明白。明日我便加强边境巡逻,既显示汉朝的存在,又不越界施压。” 二人正说着,忽见冯嫽走来:“二位大人还未休息?” 常惠笑道:“正与李将军商议后续事宜。夫人来得正好,有何高见?” 冯嫽道:“高见不敢。只是觉得,双王共治需要一套明确的规则,否则日后必生争端。我建议设立一个议事会,由两位大王、各部首领和汉朝代表组成,共同决策大事。” 常惠眼睛一亮:“妙啊!如此既可制约泥靡,又可培养元贵靡,还能让汉朝合理参与乌孙事务,而不显得干涉内政。” 三人又商议良久,直至月落星沉。 第二天,冯嫽准备返回解忧公住处。呈启亲自相送。 至营门外,呈启忍不住问:“夫人何时再来?” 冯嫽望着丈夫,微微一笑:“国事需要时,我自会来。将军保重。” 她策马离去,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上。 呈启久久伫立,心中五味杂陈。他得到了妻子的谅解,却可能永远失去了与她做平凡夫妻的机会。乱世之中,个人情感总是让位于家国大义。 风起草原,绿浪翻滚,预示着西域大地又将迎来新的变局。而在历史的洪流中,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履行自己的使命,无论这意味着要放下多少个人恩怨情仇。 赤谷城的烽火暂时熄灭了,但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汉朝与乌孙的关系,西域各势力的平衡,都将面临新的考验。而冯嫽、李准、常惠、呈启这些人,将继续在历史的舞台上,扮演各自的角色,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第412章 泥靡被刺 赤谷城的黄昏被血色浸染,远山如黛,残阳似血。 乌就屠站在王帐之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投下长长的阴影。他刚刚用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弯刀,结束了泥靡的性命。 帐内,泥靡的尸体尚未冷却,双目圆睁,似乎不敢相信这位同族的兄弟竟敢在宴饮之间动手。 “王子,余党已清。”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武士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礼。 乌就屠微微颔首,古铜色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他的匈奴血统赋予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和比一般乌孙人更加高大的骨架,而翁归靡的基因则给了他乌孙人特有的深褐色眼眸和浓密黑发。乌就屠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却已是草原上闻名的摔跤手和勇士。 “传令下去,封锁王宫,任何人不得出入。”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是远山的雷鸣。 武士领命而去。乌就屠转身望向帐内,泥靡的尸体被随意地盖上了一块毡毯,鲜血从毯子下渗出,染红了地面的羊毛地毯。几位大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面色苍白如雪。 “你们,”乌就屠的目光扫过他们,“可有异议?” 众人慌忙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泥靡的暴政早已让许多人暗中不满,但谁也没想到,乌就屠竟敢在宴会上公然发难。 夜幕降临,赤谷城灯火通明,却异常寂静。乌就屠站在王宫最高处,眺望着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城市。风从雪山吹来,带着寒意,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步险棋。泥靡虽然暴虐,但毕竟是军须靡指定的继承人,是名正言顺的昆弥。而他,不过是翁归靡与匈奴妻子所生的儿子,在王位继承序列中排名靠后。 但泥靡亲近匈奴、疏远汉朝的政策,正在将乌孙带入危险的境地。更不用说,泥靡上台后对翁归靡子嗣的迫害,早已让乌就屠忍无可忍。 “王子,汉使常惠已经得知消息。”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乌就屠没有回头,他知道来者是自己的谋士艾尔江。“他们这么快就知晓了吗?” “比预期的快。我们的信使还没出发,汉军营地就已经有了动静。” 乌就屠眉头微皱。汉朝对乌孙的动向如此了解,说明眼线遍布王庭。对于乌就屠来说,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匈奴那边呢?”他问道。 “已经派人送信,但来回至少需要十日。” 十日,足够发生很多事了。乌就屠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他知道,自己现在如同走在刀锋上,一步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与此同时,赤谷城外的汉军营地中,年过半百的常惠正在灯下研究乌孙地图。 “乌就屠在酒宴上刺杀了乌孙国王泥靡。”常惠对帐中的将领们说,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帐内一阵骚动。李准——常惠的裨将率先开口,“大人,我们应该立即出兵,趁乱控制赤谷城。” 常惠摇头:“武力解决不是上策。乌孙内部情况复杂,乌就屠有匈奴血统,若我们贸然进攻,反而可能迫使他完全倒向匈奴。” “那我军该当如何?” 常惠的目光落在一直静立一旁的冯嫽身上。这位解忧公主的侍女和得力助手,虽然年过四十,但目光炯炯,气质不凡。 “冯夫人,恐怕要劳你走一趟了。” 冯嫽微微躬身:“愿听汉使大人差遣。” “你带一小队人马,明日一早出发前往赤谷城。与乌就屠谈判,试探他的态度和条件。”常惠停顿了一下,“李将军,你率主力部队随后出发,驻扎在赤谷城下。不必主动进攻,但要让乌就屠看到我们的军容。” “若是乌就屠不肯谈判呢?”李准问道。 常惠微微一笑:“那他就不会清理泥靡的余党后还封锁王宫,等待各方反应了。这是个聪明人,知道弑君容易,治国难。” 第二天黎明,冯嫽带着十余名随从出发了。她身着汉家服饰,外披乌孙风格的斗篷,既显示身份,又表示对当地文化的尊重。马背上,她的身姿挺拔,不见丝毫畏惧。 赤谷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夕阳下,这座乌孙都城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中暗藏汹涌。 乌就屠得知汉使前来,而且是赫赫有名的冯夫人,亲自到宫门迎接。这是对汉朝和解忧公主的尊重,也是他对这位传奇女子的敬重。 “冯夫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乌就屠用流利的汉语说道,行了一个标准的汉礼。 冯嫽下马还礼:“王子多礼了。汉使常惠大人得知乌孙有变,特命本使前来问候。” 两人并肩走入王宫,乌就屠注意到冯嫽虽然舟车劳顿,但步伐稳健,目光敏锐地观察着四周。她的乌孙语说得比他还地道,带着赤谷城贵族的腔调。 宴席已经备好,按照乌孙传统,烤全羊、马奶酒、各种奶制品摆满了长桌。乌就屠特意安排了汉式菜肴,以示对客人的尊重。 酒过三巡,谈话转入正题。 “王子可知,弑君篡位,在我朝是大逆不道之罪?”冯嫽轻声问道,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乌就屠放下酒杯,目光锐利:“泥靡无能且暴虐不法!这样的人不配为王。泥靡背离王父的政策,一味亲近匈奴,压迫百姓,我有义务清君侧,正朝纲。” “以王子一人之见,就能判定泥靡无能暴虐?”冯嫽微笑,“若是日后有人以此为由,对王子发难,又当如何?” 乌就屠大笑:“冯夫人有话直说,汉朝对我杀泥靡之事,是何态度?” 冯嫽从容不迫:“汉朝希望乌孙稳定繁荣。泥靡在世时,虽有些政策与汉朝意见相左,但毕竟是合法继位的君主。王子如今的行为,不得不让长安担忧啊。” “那我该如何消除长安的担忧呢?”乌就屠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在乌就屠耳边低语。乌就屠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挥手让侍卫退下。 第413章 两王分治 乌就屠附耳听了卫士的禀报,当即对冯嫽说道:“李准将军率汉军已到城下,营寨连绵十里,旌旗蔽日。这是来为冯夫人助威的吗?” 冯嫽面不改色:“是为王子助威,也是为乌孙百姓助威。乱局之中,最苦的是平民。汉军在此,可保无人趁乱生事,也可助王子稳定局势。” 两人目光交锋,帐内气氛陡然紧张。几位乌孙大臣屏息凝神,等待乌就屠的反应。 突然,乌就屠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冯夫人!明人不说暗话,汉朝想要什么?又愿意给我什么?” 冯嫽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缓缓展开:“常惠大人有几个提议。乌孙可实行双昆弥制,元贵靡为大昆弥,领六万户;王子你为小昆弥,领四万户。遇到大事共同商议,日常各自治理。” 帐内哗然。乌孙大臣们交头接耳,没想到汉朝会提出这样的方案。更没想到的是,乌就屠没有立即反对,而是沉思起来。 “元贵靡是解忧公主之子,有汉家血统,汉朝自然是支持他的。”乌就屠缓缓道,“但我为何要接受这个安排?我现在已经控制赤谷城,完全可以直接称昆弥。” 冯嫽从容不迫:“王子固然勇武,但乌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泥靡余党尚未肃清,匈奴态度未明,汉军现在兵临城下,王子真要冒险一试吗?” 冯嫽停顿了一下,声音柔和了些:“双昆弥制在乌孙并非没有先例。昔日匈奴统治时期,就有左右贤王分治的传统。这样既能保全王子的实力和尊严,又能避免内战,保全乌孙国力。常惠大人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乌就屠沉默良久,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他看到了一些人眼中的 疑惑,一些人眼中的野心,还有一些人眼中的恐惧。他知道冯嫽说得对,自己虽然控制了王宫,但远未控制整个乌孙。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终于说道。 冯嫽点头:“理所应当。不过,常惠大人希望明日日落前能得到答复。李将军的部队长途跋涉,粮草有限,不宜久驻。” 这是委婉的威胁,也是明确的期限。乌就屠心中明了。 当夜,乌就屠召集群臣密议。意见分为两派,一派主张接受汉朝条件,保全实力;另一派主张联合匈奴,与汉朝对抗。 争吵持续到后半夜,依然没有结果。乌就屠独自走出大帐,登上宫墙,远眺城外汉军营地的篝火连绵如星河。 他的思绪飘回童年。那时翁归靡还在世,乌孙与汉朝交好,商队往来不绝,草原和平繁荣。作为混血王子,他曾在汉朝使者的教导下学习汉语和汉文化,也曾在匈奴舅舅的指导下练习骑射。他理解两种文化的差异,也明白和平的珍贵。 天色微明时,他做出了决定。 次日傍晚,冯嫽再次来到王宫。这次,李准也陪同前来,一身戎装,威严凛然。 乌就屠开门见山:“我接受汉朝的条件。但有几个要求:第一,划分领地要公平,不能将贫瘠之地全部分给小昆弥;第二,大小昆弥权限要有明确规定;第三,汉朝要承诺不干涉乌孙内政。第四,本昆弥要迎娶解忧公主!” 冯嫽与李准对视一眼,点头:“这些都可以商议。常惠大人已经起草了详细条款,请王子过目。” 谈判持续了整整三天。最终,乌孙正式分为两部,元贵靡为大昆弥,领六万户,统治赤谷城及周边富庶地区;乌就屠为小昆弥,领四万户,统治西部牧场。重大事务由二昆弥会同汉朝使节共同商议决定。 协议达成的那天,常惠也来到了赤谷城。在王宫前的广场上,举行了正式的盟誓仪式。乌孙各部首领齐聚,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仪式结束后,常惠单独约见乌就屠。 “王子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常惠说,“长安方面已经同意了这个安排。皇上希望乌孙从此和平繁荣。” 乌就屠看着远处正在与元贵靡交谈的解忧公主。 按照乌孙习俗,老昆弥死后,妻子由继任者继承。泥靡死后,解忧公主的地位变得微妙起来。 常惠对乌就屠说:“解忧公主愿意嫁给小昆弥!公主认为,这是巩固联盟的最好方式。她与你结合,象征着匈奴血统与汉家血统的结合,象征着乌孙未来的团结。” 解忧公主比他年长二十多岁,曾是他的母辈。 一个月后,赤谷城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解忧公主身着汉乌结合式的婚服,头戴金冠,仪态万方。乌就屠则穿着匈奴风格的礼服,英武不凡。 婚礼上,冯嫽作为证婚人,用汉乌两种语言宣读誓词。当乌就屠与解忧公主交换信物时,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夜幕降临,宴席正式开始。乌就屠与新婚妻子并坐主位,接受众人的祝福。酒至半酣,他注意到冯嫽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眺望星空。 他端起两杯酒,走了过去。 “冯夫人不参加欢庆?”他将其中一杯酒递给冯嫽。 冯嫽接过酒杯,微笑:“年纪大了,喧闹场合容易疲倦。倒是王子,怎么不陪伴新娘?” 乌就屠望向远处欢庆的人群:“公主有些疲惫,先回帐休息了。”他停顿一下,“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冯夫人。若不是你那日的勇气和智慧,或许现在乌孙已经陷入战火。” 冯嫽摇头:“我不过是尽己所能。真正的和平,还需要王子与元贵靡昆弥共同维护。” 二人沉默片刻,共饮杯中之酒。 “冯夫人之后有何打算?”乌就屠问道。 “常惠大人已经向长安上书,建议西域都护府设在乌孙,统一协调各国事务。若天子准奏,我或许会协助处理一些外交事务。” 乌就屠点头:“那是西域之福。”他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我一直好奇,那日你孤身入城,就不怕我一时冲动,对你不利吗?” 冯嫽笑了,眼角的皱纹如菊花瓣般舒展:“说不怕是假。但我更怕战火一起,百姓流离失所。个人安危与天下太平相比,算得了什么?” 乌就屠肃然起敬。他望向远处,汉军营地与乌孙王宫灯火相映,宛如星空落地。更远处,天山雪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沉默地见证着历史的变迁。 他知道,眼前的和平是脆弱的,大小昆弥分治的乌孙将面临无数挑战。但至少今夜,赤谷城没有流血,没有杀戮,只有歌舞与欢庆。 “为和平。”乌就屠举起酒杯。 “为和平。”冯嫽与之相碰。 杯盏相撞的清脆声响淹没在远处的歌舞声中,无人听见。但乌就屠觉得,这或许是他一生中听过的最重要的声音。 夜空中有流星划过,转瞬即逝,却在人心中留下永恒的印记。 第414章 大婚之前 稽延城的清晨总带着几分清冷,这里是乌孙西部边境的重镇,距离都城赤谷城有三百多里之遥。冯嫽站在城墙上,远眺东方,那里有她日夜牵挂的夫君与孩儿。 “又在这发呆?”身后传来解忧公主温厚的声音。年近五旬的公主披着貂皮斗篷,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痕迹,却未曾磨灭那份汉家公主的雍容气度。 冯嫽转身微笑:“只是看看天气如何,今日该教孩子们读《诗经》了。” 自乌孙分为大小昆弥后,解忧公主依照习俗嫁与乌就屠,常住西部的稽延城。这里靠近匈奴边界,需要有人坐镇安抚各部,同时也方便与汉朝往来。冯嫽作为公主最信任的助手,自然随行左右。 “你呀,总是惦记着教书育人,却不想想自己的事情。”解忧公主走到她身边,一同望向远方,“呈启又派人送信来了吧?” 冯嫽轻轻点头。她的丈夫呈启被大昆弥元贵靡任命为中尉,统帅五万精兵驻守赤谷城,深受重用。夫妻二人各为其主,各尽其责,却因此分隔两地,难得团聚。 “他说翰墨夜夜念着母亲,问我何时归家。”冯嫽的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思念。他们的儿子翰墨今年刚满十岁,正是最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纪。 解忧公主叹了口气:“你们母子分离已久,不如你就回去些时日。西部诸部现已归附,我这里暂时无事。” “不可,”冯嫽立即摇头,“匈奴虽表面臣服,实则虎视眈眈。乌就屠小昆弥近来态度暧昧,我若离开,公主身边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 解忧公主还想再劝,却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侍卫引着一位风尘仆仆的信使前来,那人一见公主便跪地行礼:“禀公主,大昆弥有要事相告。” 信使呈上元贵靡的亲笔书信。解忧公主展信阅读,面色渐渐明亮起来。 “好事!”她终于展颜笑道,“长安来了消息,皇上将楚王刘嚣的孙女相夫公主许配给元贵靡,送亲的队伍快到乌孙地界了!” 冯嫽闻言也十分欣喜。元贵靡多次请求和亲,一直未能得到长安的批准。这次联姻,意味着汉朝正式承认元贵靡的地位,对巩固乌孙与汉朝的关系大有裨益。 信使这时又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恭敬地递给冯嫽:“中尉大人特意嘱咐,务必亲手交予夫人。” 冯嫽拆信阅读,眉头渐渐蹙起。解忧公主关切地问:“呈启说了什么?” “元贵弥命他统筹婚礼安保,他想让我回去帮忙筹备婚礼事宜。”冯嫽轻叹一声,“还说翰墨染了风寒,梦中一直唤着娘亲。” 解忧公主顿时动容:“孩子病了?那你更该回去看看!” 冯嫽仍然犹豫:“可是这里...” “这里一切有我。”解忧公主语气坚决,“西部诸部这些时日还算安稳,况且你又不是一去不回。婚礼筹备事关汉乌联盟,正需要你这般熟悉两邦礼仪的人来操持。” 见冯嫽还在迟疑,解忧公主又道:“你为我与乌孙付出太多,如今连孩子生病都不能在身边照料,叫我如何心安?” 经不住公主再三劝说,冯嫽终于点头:“那我就回去一趟,待婚礼事宜安排妥当便回来。” 三日后,冯嫽带着一队侍卫启程东行。时值初秋,草原上天高云淡,牧草金黄。一行人马不停蹄,沿途经过数个部落,冯嫽细心观察民情,发现大昆弥治下果然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 第五日黄昏,赤谷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夕阳为这座西域名城镀上一层金辉,城墙比冯嫽记忆中更加高大坚固,城外帐篷林立,商旅往来不绝,显出一派繁荣景象。 城门口,早已得到消息的呈启带着儿子翰墨等候多时。翰墨一见到母亲,顿时挣脱父亲的手,飞奔而来。 “母亲!”十岁的男孩扑进冯嫽怀中,声音哽咽。 冯嫽下马将儿子紧紧抱住,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她仔细端详儿子,发现他长高了不少,面容更像父亲了,只是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听说你病了?”她关切地问。 翰墨摇头:“没事呀!已经好了。父亲说要是我不生病,母亲还不肯回来呢。” 冯嫽抬头看向走来的呈启,夫妻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呈启比去年消瘦了些,但目光依然锐利,一身戎装更显威武。他如今统帅五万精兵,是元贵靡最倚重的将领之一。 “回来就好。”呈启简单一句,却包含了无数思念。夫妻两人重归于好之后,呈启更加深爱自己的妻子。 一家人回到中尉府邸。呈启这些年官运亨通,府邸宽敞雅致,既有汉式建筑的精致,又融合了乌孙风格的豪迈。冯嫽注意到府中陈设一如她离开时的模样,连她最爱的古琴都擦拭得一尘不染,显然日日有人打理。 是夜,夫妻二人终于得以独处。呈启告诉冯嫽,元贵靡这些年来勤政爱民,推广汉朝先进的农业技术,鼓励商贸,使得大昆弥治下六万户百姓生活日益富裕。 “但小昆弥那边不太平,”呈启面色凝重,“乌就屠近年来频频与匈奴往来,训练兵马,恐有异心。” 冯嫽叹息:“我在西部也有所察觉。公主屡次劝说,但乌就屠表面恭敬,实则阳奉阴违。” “所以这次汉朝公主下嫁,意义非凡。”呈启握住妻子的手,“元贵靡希望举办一场空前隆重的婚礼,向所有人展示汉乌联盟的坚固。婚礼的筹备工作,他想交给你来主持。” 冯嫽惊讶道:“我吗?这等大事,还是由乌孙王宫里的老臣操办稳妥一些!” 呈启微笑:“是你建议元贵靡上书求亲的,如今好事已成,自然该由你来操办。再说,满朝文武中,还有谁比你更了解汉乌两邦礼仪?” 三日后,元贵靡在宫中召见冯嫽。大昆弥这些年来越发有君王气度,处理政务公正明断,深受百姓爱戴。 “冯夫人一路辛苦。”元贵靡赐座后,开门见山道,“婚礼之事,想必呈启已经与你说了。我有意将此事全权交予你负责,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冯嫽躬身道:“承蒙大昆弥信任,妾身定当竭尽全力。只是婚礼仪式该如何安排?是以汉礼为主,还是乌孙礼为主?” 元贵靡沉吟片刻:“既是汉家公主出嫁,自然要有汉式礼仪;但既来乌孙,也当入乡随俗。” 第415章 筹备婚礼 冯嫽领命,立即开始筹备工作。她首先召集宫中熟悉礼仪的官员,详细了解乌孙婚俗;又查阅从长安带来的典籍,确保汉式礼仪不失正统。 最大的挑战是如何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融合得天衣无缝。 冯嫽日夜思索,草拟了无数方案,终于设计出一套融合汉乌特色的婚礼流程:迎亲用乌孙的马队仪式,拜堂则按汉礼进行;婚宴上既有乌孙的烤全羊和马奶酒,也有汉家的精致菜肴和美酒;音乐歌舞更是兼收并蓄,既有汉家雅乐,也有乌孙欢快的胡旋舞。 这日,冯嫽正在试穿为相夫公主准备的婚服,忽然收到解忧公主从稽延城送来的急信。信中说,乌就屠以祝贺婚礼为名,要求带领三千亲兵前来赤谷城。 “此事蹊跷,”呈启得知后神色凝重,“按礼,诸侯朝见带兵不过五百。乌就屠要带三千兵马,恐怕图谋不轨。” 冯嫽沉思良久,忽然道:“或许可以因势利导。大昆弥可下旨,为显兄弟和睦,特许小昆弥带兵入城,但为免扰民,兵力需分驻城外四处营地,每营不过八百人。如此既全了他的颜面,又分散其兵力。” 呈启大喜:“妙计!我这就进宫禀报。” 元贵靡采纳了冯嫽的建议,果然,乌就屠接到旨意后无话可说,只好应允。 筹备工作紧张有序地进行着。冯嫽日夜忙碌,往往深夜才回府。翰墨难免抱怨,呈启却十分理解:“你母亲在做的大事,关乎国家安危。” 这日,冯嫽正在检查婚礼用的器物,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好个忙碌的冯夫人,连老朋友来了都不迎接?” 冯嫽惊讶地转身,只见乌就屠站在门口,一脸笑意。小昆弥这些年来发福了些,但那双鹰目依然锐利,浑身散发着草原雄主的霸气。 “不知小昆弥驾到,有失远迎。”冯嫽连忙行礼。 乌就屠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我提前来看看婚礼准备得如何。听说全权是你负责,想必精彩非凡。” 冯嫽谨慎应对:“妾身才疏学浅,只能尽力而为。倒是小昆弥提前到来,可是对婚礼有什么特别指示?” 乌就屠踱步察看四周陈列的婚礼用品,目光在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上停留片刻:“我来是想问问,婚礼那日,我的位置安排在哪里?” 冯嫽心中警觉,面色如常:“自然是在主宾之位,与大昆弥并坐。” “并坐?”乌就屠挑眉,“我是小昆弥,按理该坐在下首吧?” 冯嫽微笑:“婚礼之上不论朝礼,只论亲情。小昆弥作为大昆弥兄长,自是尊长,理当并坐。” 乌就屠似乎满意这个回答,大笑而去。冯嫽却感到一丝不安,立即派人请来呈启,加强了对婚礼现场的安保布置。 半月后,送亲队伍终于抵达赤谷城。相夫公主年方二八,容貌秀丽,举止端庄,虽经长途跋涉略显疲惫,但仍保持着汉家公主的威仪。 元贵靡亲自出迎,见到公主容貌品德,十分满意。按照冯嫽的安排,先行乌孙迎亲礼:公主换乘乌孙骏马,在三百骑士护送下绕城三周,接受百姓祝福;而后行汉家拜堂礼,新人交拜天地,盟誓永好。 婚礼那日,赤谷城万人空巷。街道两旁挤满了观看盛况的百姓,欢呼声此起彼伏。冯嫽站在高处,统筹全局,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宴会上,元贵靡与相夫公主并坐主位,乌就屠果然被安排在左侧并排的位置,面色愉悦。酒过三巡,歌舞上场,先是汉家雅乐,而后是乌孙健儿表演的马术和摔跤,引来阵阵喝彩。 就在一派欢庆中,冯嫽注意到乌就屠的几个亲信悄然离席。她立即派人暗中跟踪,同时提醒呈启加强警戒。 果然,不久后侍卫来报,有人在马厩纵火,试图制造混乱。幸亏冯嫽早有防备,火势很快被扑灭,纵火者被当场擒获。 冯嫽不动声色,安排下一场表演上场——这是她特意准备的惊喜:一群汉乌混血的孩童,用流利的汉语和乌孙语合唱《诗经》中的《关雎》,象征两族和睦。 歌声清澈动人,原本因小小骚动而有些紧张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元贵靡感动不已,相夫公主也拭去眼角泪花。连乌就屠都不得不鼓掌称赞。 婚礼圆满结束,新人入洞房后,冯嫽才长舒一口气。呈启走来,低声告诉她:“擒获的纵火者已经招认,是受乌就屠指使。” “果然如此。”冯嫽并不意外,“但今日不宜追究,明日再禀报大昆弥定夺。”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冯嫽独自一人站在廊下,望着东方。那里,三百多里外,解忧公主想必也在牵挂今天的婚礼。 “母亲,”翰墨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您是不是又要走了?” 冯嫽将儿子搂入怀中:“母亲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但你长大了,可以常去看我。” 呈启走来,站在妻儿身后:“今日多亏有你,才避免了一场大乱。” 冯嫽靠向丈夫:“国家安则小家安。我只愿汉乌永好,天下太平。” 远处传来更鼓声,夜已深沉。冯嫽望着满天星斗,心想明日还要面对诸多挑战,但此刻,且享受这难得的团圆时光。 赤谷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中尉府中,一家三口的身影在窗前久久相拥。塞外的秋风拂过,已带寒意,却吹不散人间的温情。 夜半,呈启已经熟睡。冯嫽来到儿子的房间,静静第注视着熟睡的儿子面庞。昨天婚宴上,乌孙孩童们表演的《关雎》使她再一次受到了启发。要想使汉乌两家世代友好,必须要从娃娃抓起。尤其是汉地文化的推广。武力威慑与文化传播并举,才是长治久安之策。他打算回到稽延城,就把这个想法与解忧公主深谈,以解忧公主的名义,向汉家天子奏请在乌孙、车师、龟兹等地设立汉家书院,把汉地文化传播到西域大地。改变这些地方的落后闭塞的面貌。 第416章 琴瑟和谐 长安的柳絮飘飞如雪时,弟史正坐在未央宫偏殿的窗前。弟史纤长的手指抚过琵琶琴的丝弦,奏出的却是西域的胡韵。十六岁的她已能巧妙地将龟兹乐律与汉宫雅乐相融,创造出令宫中乐师都击节赞叹的新声。 弟史事乌孙国王翁归靡与解忧公主所生的女儿。她在长安学习已经十年了! “公主,车驾已备好。”侍女轻声禀报。 弟史的手指停在琴弦上。 十年前,六岁弟史从乌孙来到长安,她已经在这个繁华帝都度过自己的少女时代。如今学成归去,心中竟生出几分难以名状的怅惘。 未央宫大殿内,皇帝刘洵亲自赐宴送行。案上摆满珍馐,殿下乐舞翩跹,却都是弟史再熟悉不过的长安风韵。 “朕闻西域诸国,皆慕汉文化。尔今归去,当为汉室与西域之桥梁。”皇帝举杯,谆谆教诲。 弟史伏拜谢恩,抬起头时目光坚定:“陛下十年教诲,弟史永志不忘。必当竭尽所能,传播汉文化于西域。” 车队驶出长安城门时,弟史没有回头。她知道,这一去,便是将生命的轨迹彻底转向了母亲曾经走过的路——那条连接大汉与西域的漫漫长路。 西出阳关,故人不再。黄沙扑面而来,与长安的湿润春雨截然不同。随行的汉官不时指着远处告诉她:那是祁连山,那是玉门关,西域越来越近。 三个月后,车队抵达龟兹。 龟兹王绛宾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这位年轻的国王头戴金冠,身着汉式锦袍,却配着西域特色的宝玉腰带,俨然是东西文化交融的化身。 “闻公主驾临,特备薄宴,为公主洗尘。”绛宾行礼如仪,汉语流利得令弟史惊讶。 龟兹王宫不同于长安未央宫的恢弘,却别具一格。穹顶绘满星辰,廊柱雕刻着奇异的鸟兽,宫中乐师弹奏的琵琶声婉转悠扬,与长安雅乐大异其趣。 宴至酣处,绛宾亲自击磬而歌:“天山雪莲开,迎得汉女来。琵琶声声慢,何时驻莲台?” 弟史听得真切,这龟兹国王竟用汉语即兴作歌,歌词中暗藏挽留之意。她垂眸不语,纤指却不自觉地在案上轻扣节拍。 宴饮正酣,绛宾目光灼灼,对弟史说道:“龟兹虽小,愿做汉文化西传之门户。只是独缺一位真正深谙汉文化精髓的引路人啊。” 弟史心下一动,却想起乌孙的母亲正在等待自己归去,只得婉言推拒:“大王美意,弟史心领。然母亲年迈,乌孙更需要我。” 接下来的日子里,绛宾变着法子展示龟兹对汉文化的推崇。他请弟史观摩龟兹学子诵读《诗经》,参观按照长安式样新建的官署,甚至展示了他亲自用汉隶书写的“仁义礼智信”五字箴言。 弟史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国王对汉文化的热忱远超她的想象。更让她心惊的是,每当与绛宾讨论儒家经典或是中原礼乐时,那种知音难得的欣喜竟让她数次恍惚,几乎忘记归期。 一月期限将至,弟史整顿行装准备离去。绛宾再次设宴饯行,席间琵琶声凄婉如泣。 “公主可知此曲何名?”绛宾问。 弟史摇头。 “此曲名《汉月钩》,是本王听闻公主将至龟兹时所作。曲成已久,却始终未能得遇知音品评。”绛宾击盏而歌,“长安月,龟兹柳,一曲琵琶谁知否?愿得长风送云归,长留汉月照西陲。” 弟史心中震动,这歌词道尽了她这些日子来的彷徨。长安与西域,家国与知音,这些纷乱的思绪被绛宾谱入曲中,唱得她心潮难平。 是夜,弟史独坐客馆庭中,怀抱琵琶轻拨。不成想一曲未终,竟听见墙外有人相和。推门看去,绛宾独自立于月下,手中持着一管羌笛。 “惊扰公主了。”绛宾歉然,“只是听见琵琶声咽,情不自禁。” 月华如练,笼罩着两个年轻人。在这一刻,弟史忽然明白了母亲当年选择留在乌孙的心情——有些缘分,跨越万里黄沙,只为在这一刻相遇。 然而天明时分,弟史还是登上了离去的车辇。绛宾送至城外,赠她一把精心打造的琵琶:“此琵琶以天山云杉制成,弦轸镶昆仑玉,愿公主每每弹奏时,能忆龟兹知音。” 车队西行十日,即将抵达乌孙边界时,后方忽然烟尘滚滚。龟兹使者快马追来,呈上绛宾亲笔书信与厚礼:“吾王愿与乌孙永结盟好,特遣臣等前往提亲,求娶弟史公主。” 弟史抚着那把精美的琵琶,心乱如麻。 乌孙稽延城内,解忧公主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女儿,眼中含泪:“弟史长大了,真像当年的我。” 当龟兹使者正式提出联姻之请时,乌孙王室议论纷纷。有大臣质疑龟兹诚意,有亲王担心联盟打破西域现有平衡。 解忧公主召来心腹冯嫽商议。这位跟随她数十年的女官如今已是西域有名的女外交家。 “夫人以为如何?”解忧问。 冯嫽微笑:“臣观察绛宾多年,此君倾慕汉文化非一日之寒。今求娶弟史公主,既是真情,也是国策。若成此姻,汉文化西传如虎添翼,于大汉、于乌孙、于龟兹,是三赢之局。” 解忧颔首,目光转向女儿:“我儿心意如何?” 弟史羞红了脸。她跪拜母亲面前:“女儿...女儿确与绛宾大王志趣相投。若此姻有益家国,女儿愿效母亲当年和亲之举。” 解忧公主扶起女儿,眼中泪光闪烁:“如此,娘便为你作主。” 半月后,冯嫽持解忧公主亲笔信与汉天子诏书,率仪仗队前往龟兹。诏书中,皇帝刘洵正式册封弟史为汉公主,许嫁龟兹王绛宾,并赐予丰厚的嫁妆——包括经书、乐器、农具和各式工匠。 龟兹举国欢庆,绛宾亲自到边境迎接冯嫽一行。当看到诏书中有“永结同好,共传文明”八字时,这位年轻国王竟激动得热泪盈眶。 大婚之日,龟兹王宫张灯结彩,既按汉式婚礼布置,又保留了西域特色。弟史身着凤冠霞帔,又披着龟兹新娘的珠纱,美得令人屏息。 绛宾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本王已下令在龟兹建造汉式宫殿,开设学堂,请汉儒教授经典。愿与你共同在这片土地上,种下汉文化的种子。” 婚后不久,龟兹果然出现了西域第一所正规的汉学学堂。绛宾不仅自己刻苦学习汉语经典,还要求王室子弟都必须接受汉文化教育。弟史则亲自教授宫女乐工汉宫雅乐,将中原礼乐与龟兹音乐融合创新。 一年后,夫妇二人一同前往长安朝见天子。未央宫中,弟史献上新编的《胡汉和鸣曲》,将龟兹乐律与汉宫雅乐完美结合,满朝文武皆为之倾倒。 皇帝大悦,赐予龟兹大量书籍和技术,并派遣更多学者工匠前往西域。 许多年后,当丝绸之路上的驼铃声响彻天山南北,龟兹已成为西域汉文化传播的中心。那里的石窟中出现了更多汉式风格的壁画,学堂里传出朗朗汉语读书声,市集上汉胡商贾融洽交易。 一个暮春的午后,已为人母的弟史带着孩子漫步在龟兹王宫新落成的汉式园林中。孩子们追逐着翩飞的蝴蝶,一如当年长安城中的她。 绛宾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想长安了?” 弟史微笑摇头,手指拂过廊下新刻的《诗经》句子:“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弟史转身望向丈夫,“我不是孤独的归人,而是有了归处的旅人。”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如从中原延伸到西域的文化之路,绵延不绝。 宫墙外,新一批来自长安的学者刚刚抵达,驼队带来的书简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孩子们奔跑着迎上去,用流利的汉语欢迎远道而来的先生。 弟史与绛宾相视一笑,知道这条文明交融之路,将会比他们所有人的生命都要长久。而他们的爱情,就像琵琶上的弦,轻轻一拨,便是横跨千山万水的和鸣。 第417章 后继有人 西域的阳光总是格外慷慨,即便已近黄昏,仍旧将整座赤谷城镀上了一层金光。 汉家公主刘相夫站在乌孙王宫的高台上,远眺着绵延的天山山脉。她身上繁复的婚服尚未换下,金银线绣出的凤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与乌孙传统的毡帽和珠串奇异地和谐共存。 三日前那场盛大的婚礼仍历历在目。汉家礼仪与乌孙习俗完美交融,冯夫人巧妙地将两个民族的象征物编织在一起——汉家的红绸与乌孙的狼图腾并列,琵琶与胡笳合奏,奶酪与糕点同盘。公主还记得元贵靡掀起她盖头时,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模样:既熟悉又陌生。 “公主,风大了,进屋吧。”侍女轻声道。 相夫微微点头,目光却仍未从远山收回。她想起临行前长安的秋色,未央宫前的桂花应当开了,香气能飘出好几里。而这里,草原辽阔,天空高远,一切都是陌生的,连同刚刚成为她丈夫的那个男人。 “昆弥回来了吗?”她问道,乌孙语尚显生涩。刘相夫在长安专门学习过乌孙语。 “尚未,说是与都护大人商议要事。” 相夫转身步入宫内。墙壁上新绘的壁画记录了婚礼盛况,汉式笔法勾勒出乌孙人的轮廓,别有一番风味。这让她想起冯嫽主持婚礼时的从容不迫,据说那位传奇女子在西域已有四十多年,是闻名遐迩外交家。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元贵靡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相夫,有好消息。”他用汉语说道,虽然口音浓重,但已足够交流,“天子批准了学堂之请,首批教师不日将至。” 相夫眼前一亮:“果真?” 她从长安带来的书简不多,但每一卷都反复翻阅。开设汉家学堂是她向天子请求的陪嫁之一,没想到批复得如此之快。 元贵靡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不仅如此,西域都护府正式设立,郑吉为首任都护,驻军三千。” 相夫接过帛书,细读上面的汉字。天子刘洵的御印鲜红醒目,字里行间透露出对西域稳定的重视。她注意到元贵靡的眉头却微微皱着。 “你有顾虑?”她轻声问。 元贵靡沉吟片刻:“乌孙以游牧立国,恐不少人视定居学堂为威胁。” “教育不是威胁,是礼物。”相夫道,“汉家文明与乌孙智慧相融,只会让你的国家更强大。” 元贵靡注视着她,忽然笑了:“你说话的神情,像极了我的母亲。” 解忧公主,相夫的姑母,四十多年前嫁来乌孙,如今已是西域传奇。相夫从小听着她的故事长大,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步其后尘。 “我不及姑母万一。”相夫谦逊道。 “你会成为她那样的女人。”元贵靡语气肯定,“我有这个预感。” 接下来的日子里,赤谷城忙碌起来。首批汉家教师抵达的那天,相夫亲自到城外迎接。十八位青年才俊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为首的是一位名叫张望之的年轻人,不过二十五六年纪,眼神明亮如星。 “臣等奉天子之命,特来西域传授汉家文化,愿公主千岁安康。”张望之行礼如仪,举止间透着长安士子的风范。 相夫注意到队伍中不仅有儒生,还有医者、工匠甚至农艺师,天子考虑得周到至极。 学堂选址在王宫东侧,原本是匈奴使臣的旧馆。相夫命人彻底改建,保留乌孙建筑特色的同时,加入了汉式学堂的布局。开工那日,她亲自奠基,元贵靡则按照乌孙传统宰羊祭祀天地。 不过半月,第一所汉乌学堂便初具雏形。招生却不如预期顺利。 “乌孙贵族宁愿让孩子学习骑射,也不愿他们‘埋头书简’。”元贵靡无奈地告诉相夫,“目前报名的多是汉商子弟和少数小部落首领的孩子。” 相夫沉思良久,忽然有了主意。 次日,她请来城中最好的乌孙乐师与汉家琴师,在学堂前的空地上举办了一场音乐会。胡笳与古琴对话,琵琶与箜篌和鸣。好奇的民众越聚越多,相夫趁机宣布学堂不仅教授汉字经典,还传授医术、天文、冶铁等实用技艺,并且不禁止乌孙传统的骑射课程。 “我们还邀请了一位特别的老师。”相夫神秘地宣布,随后请出了冯嫽。 这位名满西域的冯夫人一出场,便赢得了所有人的敬意。她用流利的乌孙语讲述教育如何让一个民族强大,如何让文化传承不息。 “我愿让我的孙子成为学堂的第一批学生。”一位德高望重的乌孙长老忽然开口。众人哗然,因这位长老素以保守着称。 冯嫽微笑颔首:“不仅是您的孙子,长老您若有兴趣,我们也欢迎您来讲授乌孙的历史与智慧。” 这个转折巧妙至极,学堂瞬间成了双向交流的场所,而非汉文化的单方面输出。报名者顿时踊跃起来。 相夫望向冯嫽,眼中满是感激。冯嫽悄悄对她眨了眨眼,那瞬间相夫仿佛看到了姑母解忧年轻时的风采——灵活、睿智、尊重异文化却不失自我。 学堂开办后,相夫常常亲自听课。她最喜欢的是天文课,张望之不仅讲解汉家的星象学说,还融合了乌孙人对天空的理解。有时元贵靡也会来,坐在后排安静地听讲,课后与教师们讨论如何将汉家治理理念与乌孙传统结合。 一个飘雪的午后,相夫无意中经过学堂后院,看见张望之正与几个乌孙孩子用树枝在雪地上写字。那些孩子衣衫褴褛,显然是牧民之子,本不在招生之列。 “这是...”相夫疑惑地问。 张望之略显尴尬:“公主恕罪,这些孩子想学习却没有资格入学。” “谁说的没有资格?”相夫打断他,“明日开始,学堂特设平民班,所有想学习的孩子,不论出身,皆可入学。” 孩子们欢呼起来,有个大胆的甚至冲过来抱住了相夫的腿。那一刻,相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忽然明白了姑母为何能在西域坚持近五十年。 第418章 归期有望 隆冬时节,匈奴突然有了动作。 探马来报,一支匈奴骑兵袭击了车师边境的商队。郑吉立即调兵增援,元贵靡也派出乌孙骑兵配合。相夫则组织起救护队,准备救治伤员。 紧张的三天过去,前线传来捷报:联军成功击退匈奴,俘虏数十人。但当伤员运回时,相夫还是被战争的残酷震惊了。 她日夜守在临时医馆,协助医官救治伤者。有汉人士兵,有乌孙骑兵,甚至有几个受伤的匈奴俘虏。元贵靡来看她时,她正为一名年轻的匈奴战士清洗伤口。 “他是敌人。”元贵靡提醒道。 “他是个人。”相夫平静地回答,“而且是个孩子,不比我们的学生大多少。” 元贵靡沉默良久,最终下令所有俘虏享受同等救治。这个决定在乌孙贵族中引起不少争议,但元贵靡坚持己见。 “你改变了他。”冯嫽有一日对相夫说,“以前的元贵靡,不会对敌人如此宽容。” 相夫摇头:“不是我改变了他,是他心中本就有着仁慈。” 冯嫽微笑:“这便是最好的婚姻,互相成就而非互相改变。” 深冬某夜,相夫被噩梦惊醒。她梦见长安的未央宫,梦见儿时玩耍的桂园,梦见父母墓前的松柏。一种强烈的思乡之情突然攫住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元贵靡被她惊醒,默默地将她搂入怀中。相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我想家了。”她哽咽道。 “这里就是你的家。”元贵靡轻声道。 相夫摇头又点头,心情复杂难言。她知道元贵靡说得对,乌孙已是她的家,但内心深处,长安永远是魂牵梦绕的故土。 次日,她收到解忧公主的来信。姑母在信中欣慰于学堂的成功,详细询问了各项进展,并在末尾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闻天子有意召我东归,然西域事务千头万绪,一时难以交接。” 相夫的心猛地一跳。东归!这是每个远嫁公主的梦想,然而,何时才是自己的归期!? 她拿着信笺找到冯嫽。冯嫽读后长叹一声:“解忧公主为此地付出五十年心血,如今天下太平,确是东归之时了。” “姑母走了,西域当如何?”相夫问。 冯嫽注视着她:“不是还有你吗?” 相夫怔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汉家公主、乌孙昆弥的妻子,更是汉乌联盟的关键纽带,是西域稳定的一部分。 那夜,相夫独自登上高台。星空如洗。 她想起白日里学堂中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想起伤员康复后的笑脸,想起元贵靡看她时眼中的信任与爱意。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晰在她心中升起。西域不再是地图上的陌生区域,而是活生生的人与生活,是她的责任与归属。 黎明时分,相夫做出决定。她回到宫中,提笔给解忧公主回信。 “敬爱的姑母,”她写道,“闻东归之讯,侄女由衷为您欣喜。五十年艰辛,终得圆满...西域大局初定然根基未稳,匈奴虽暂退仍虎视眈眈...侄女不才,愿继承姑母志业,于此地继续推行汉乌交融之策...” 写到这里,她停顿片刻,眼前闪过长安的桂花,最终坚定地继续落笔: “故恳请姑母东归时代为祭扫父母陵墓,告之曰:相夫在西域已有新家,夫婿贤明,百姓安康,文化交融,边疆稳固。女儿虽远在万里,心系家国,然西域亦需守护,此女儿之职责所在也...” 信写完后,相夫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既有些许怅然,更多的是平静与坚定。 她走出宫殿,迎面遇见前来寻她的元贵靡。 相夫忽然注意到,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不再通过比较来看待这位丈夫——不像汉家公子那样文雅,不如乌孙勇士那样粗犷。他就是他,元贵靡,她的丈夫,她选择与之共建家园的人。 远处学堂的钟声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赤谷城在晨曦中苏醒,汉乌交融的炊烟袅袅升起,逐渐融入广阔的天空。 相夫握紧元贵靡的手,目光越过王城,望向无垠的西域大地。这里不是长安,但这里有了家的重量;这里不是故土,但这里有了她的根。 长安的诏书在一个春风和煦的日子抵达了乌孙。 赤谷城外,杏花初绽,粉白的花瓣随风飘散,如同天女散花。冯嫽手持诏书,站在解忧公主府邸前,久久没有推门而入。帛书上的朱红玺印灼灼其华,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天子批准了解忧公主东归的请求。 五十年的等待,五十年的坚守,终于换来了这张返乡的通行证。冯嫽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解忧公主正在院中修剪杏枝,见冯嫽来,含笑招手:“快来瞧,今年的花开得格外好,想必是个吉兆。” 冯嫽默然不语,只是将诏书缓缓递上。 解忧公主接过帛书,那双历经风霜的手微微颤抖。她读完诏书,静立良久,目光越过院墙,望向东方天际。春风拂过,几缕银发从她的发髻中散落,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解忧公主眼眶里噙着泪水喃喃自语道。声音里既喜又悲。 按照诏书安排,李准被任命为护亲都尉,率领三百精骑护送解忧公主东归。公主将带着三个孙辈返回,而冯嫽——天子亲封的汉使——继续留在西域。 消息传开,乌孙王庭震动。元贵靡与相夫公主动承担起筹备事宜,赤谷城内连日忙碌,准备着盛大的送别仪式。 夜深人静时,解忧公主与冯嫽对坐灯下。一壶奶茶在炉上温着,氤氲热气模糊了二人的面容。 “你可还记得我们初来时的情形?”解忧公主忽然问。 冯嫽微笑:“如何能忘?那时公主不过二八年华,我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初见西域大漠,吓得直哭鼻子。” “转眼五十年了。”解忧公主长叹,“我常想,若没有你相伴,这五十年该如何熬过。” 冯嫽握住解忧公主的手,动情地说道:“公主说哪里话,能相伴公主,是冯嫽的福分。” 两人沉默良久,解忧公主小声道:“我走之后,西域大事就拜托你了。” 第419章 前路漫长 冯嫽的儿子翰墨今年刚满十五,聪颖好学,精通汉乌双语,是冯嫽最大的骄傲与牵挂。 “陛下诏书中说,希望翰墨能随公主回长安太学深造。”冯嫽轻声道,“这是天大的恩典。” 解忧公主惊讶地抬头:“你舍得?” 冯嫽望向窗外明月,眼中水光闪烁:“为娘的自然不舍。但长安太学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我不能因一己私情耽误了他的前程。” 解忧公主了然点头:“你放心,我会待他如亲儿,必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两位老友的手紧紧相握,五十年的情谊尽在不言中。 离别的日子定在三月十五。前一夜,冯嫽为儿子整理行装,一件件衣物反复查看,生怕有所遗漏。 “娘,够了。”翰墨无奈地笑道,“长安什么没有?带这么多,路上反倒是累赘。” 冯嫽不理,执意又塞进一件亲手缝制的皮袄:“长安虽好,东西还是自家的好。春寒料峭,最易染风寒。” 翰墨握住母亲的手:“娘,我真的舍不得您。” 冯嫽凝视着儿子年轻的面庞,泪水模糊了双眼。 “到了长安,好好读书,但也不要一味死读。”冯嫽谆谆嘱咐,“多交朋友,多长见识。太学里都是天下英才,与他们交往,胜读十年书。” “孩儿记住了。” “还有,”冯嫽顿了顿,“长安繁华,但莫要被浮华迷了眼。记住你的根在西域,你的使命是汉乌友好。” 翰墨郑重跪下:“母亲教诲,孩儿永志不忘。” 冯嫽扶起儿子,轻轻抚摸他的面庞:“去吧,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那一夜,冯嫽房中灯火通明,直至天明。 次日,赤谷城外旌旗招展,送别的队伍绵延数里。元贵靡与相夫率领乌孙百官相送,郑吉也率西域都护府众将前来。 解忧公主今日特意穿上五十年前从长安带来的婚服,虽然样式已旧,但依然雍容华贵。她与乌孙贵族一一告别,互赠礼物,说着祝福的话语。 冯嫽作为汉使,主持送别仪式。她声音洪亮,举止得体,唯有近处的人才能看见她眼底的血丝。 终于到了最后的告别时刻。解忧公主拥抱冯嫽,在她耳边轻声道:“保重。” 冯嫽强忍泪水:“公主一路平安。” 轮到翰墨告别时,少年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冯嫽为儿子拭去泪水,微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挺直脊梁。” 翰墨重重点头,忽然跪地三叩首:“母亲养育之恩,孩儿没齿难忘!” 冯嫽扶起儿子,最后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轻声道:“去吧。” 车队缓缓启动,解忧公主的马车渐行渐远。冯嫽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变成天边的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回城的路上,冯嫽依然保持着汉使的威仪,与众人谈笑自如。直至回到空荡荡的府邸,关上门扉,她才终于支撑不住,沿着门板滑坐在地。 没有了老友的谈笑,没有了儿子的读书声,这座宅邸寂静得可怕。冯嫽环顾四周,五十年的光阴在这一刻汹涌而来——她仿佛看到年轻的解忧公主在院中习武,看到蹒跚学步的翰墨追逐蝴蝶,看到无数个夜晚与解忧公主灯下长谈... “夫人?”侍女轻叩门扉。 冯嫽迅速起身,整理仪容:“何事?” “昆弥派人送来晚膳,问夫人可需陪伴?” “代我谢过昆弥好意,就说我有些疲累,想早些休息。” 侍女退下后,冯嫽望着满桌佳肴,毫无胃口。她走到书案前,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书,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夜半时分,冯嫽忽觉头晕目眩,勉强支撑着走到榻前,便不省人事。 次日清晨,侍女发现冯嫽高烧不退,急忙请来医官。 医官诊脉后摇头:“夫人这是忧思过度,邪风入体,需静心调养。” 消息传出,元贵靡与相夫公主亲自前来探望。只见冯嫽面色潮红,双唇干裂,神志模糊中仍喃喃着“公文...使者...”等语。 相夫公主心疼不已,主动请缨照顾冯嫽。她日夜守在病榻前,为冯嫽擦拭额头,喂药进食。元贵靡也每日前来,带来各地消息与慰问。 病中的冯嫽时醒时睡,醒来时常将相夫错认为年轻的解忧公主,拉着她的手说些往事。刘相夫从不纠正,只是静静聆听,从这些片段中拼凑出五十年的风雨历程。 一月后,冯嫽病情渐好转。她能坐起身了,开始关心起西域事务。 “匈奴近来可有异动?”她问相夫。 相夫一边为她梳头,一边答道:“郑都护已加强边防,目前尚无大事。倒是学堂扩建之事,需要夫人定夺。” 冯嫽点点头:“拿文书来我看。” 相夫犹豫道:“医官说您还需静养。” “无妨,躺久了反而乏力。”冯嫽坚持道。 相夫只得取来文书。冯嫽仔细翻阅,提出修改意见,思路清晰如常,相夫这才放心。 又过了半月,冯嫽已能下床行走。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汉乌学堂。 春日的学堂生机勃勃,院子里孩子们正在练习汉字书写。见冯嫽到来,纷纷围上来问安。 张望之迎上前来,欣喜道:“冯夫人康复,实乃西域之福!” 冯嫽微笑:“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听说学堂又新收了五十名学生?” “正是,多是乌孙贵族子弟。如今学堂名声在外,连龟兹、车师都有送子来学者。” 冯嫽欣慰点头,信步走进课堂。黑板上正写着一句汉诗:“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一个乌孙孩子举手问:“先生,玉门关外真的没有春风吗?” 张望之笑道:“这只是诗人的夸张之辞。你们看,西域的春风不是一样温暖吗?” 冯嫽接口道:“诗的意思是说,无论身在何处,心中若有春天,哪里都是春风。”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冯嫽望着这些稚嫩的面庞,忽然感到一股力量从心底升起。 那日回府,冯嫽令人取来汉使节杖。金质的节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顶端雕刻的蟠龙栩栩如生。 “备车,明日我要巡视边境。”冯嫽吩咐道。 相夫担忧道:“夫人刚愈,何必如此匆忙?” 冯嫽手握节杖,目光坚定:“我已经休息得太久了。西域风云变幻,汉使的责任重于泰山。” 次日清晨,车队准备就绪。冯嫽一袭汉使官服,手持节杖,威严不减当年。元贵靡与相夫率众相送。 “夫人此行欲往何处?”元贵靡问。 “先去车师,再到龟兹。”冯嫽道,“匈奴虽暂退,然狼子野心不死。我要亲自巡视边防,会见各国君主,巩固汉朝与西域的友好联盟。” 相夫公主上前为冯嫽整理披风,轻声道:“冯夫人保重。” 冯嫽微笑点头,登车启程。 车队驶出赤谷城,沿着天山北路向东行进。冯嫽坐在车中,翻阅着各地情报,不时标注批语。 午后,车队在一处绿洲歇脚。冯嫽下车活动筋骨,远眺连绵雪山。春风拂过,带来杏花的香气。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与解忧公主一同巡视西域的情景。那时她们都还年轻,满怀理想与激情。 “冯夫人,有长安来的信使求见!”侍卫前来禀报。 冯嫽心中一动:“快请。” 信使风尘仆仆,呈上书信。冯嫽展开一看,是翰墨的亲笔信。信中详细描述了长安太学的见闻,字里行间充满朝气与好奇。信末附言:“儿一切安好,唯念母亲。解忧公主待儿极好,日前带儿祭扫外祖父母陵墓,告之母亲在西域的功绩...” 冯嫽的眼眶湿润了。她抬头望向东方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长安城中的儿子,以及解忧公主安享晚年的模样。 “启程。”她收起书信,声音坚定。 车队再次行进在丝绸之路上。冯嫽手持汉使节杖,目光如炬。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她知道,这就是她的使命,她的选择。 西域的风吹过,扬起车帘。冯嫽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希望的味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