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笙箫人已殇》 序章 :深宫秘事 初春燕语,柳絮飘飞晴方好。(..info)上京的大街小巷,商贩的吆喝声和着来往的人声鼎沸,说不尽的繁华热闹。且说,那先行的皇帝是位喜好女色不善为政的君主,若非中原占着地势物资的天时地利人和,怕这上京早已蛮夷入境血洗帝都。因此,新帝即位短短三年即国泰民安,连不问时政的妇道人家都不免称颂圣上英明勤政爱民。 温饱而思淫欲,此话虽粗俗却也道理。若是三年前上京百姓提心吊胆的过活,谁会乐意闲坐茶馆好奇皇家豪门内的密辛?这正因了天历年的繁盛,连年来茶馆酒楼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说书的唱戏的弹曲逗玩,惹得食客纷纷叫好浮生好不得意! “说书的,你就再给我们说一段鲜的吧!往日那些陈旧如孟姜女哭长城的哀戚玩意可不许再提!”帝都最为热闹的聚香楼总多集聚商贾大家或殷实人家,因家财充裕也就多了时间听戏取乐。这不,一人往说书台上高唤便即刻得到了大伙的附和,纷纷表示要听些新鲜的玩意而不是戏文里都能倒背如流的典故。台上说书的老人,一身儒雅装扮倒看着不像说书汉。只见他拨弄了一下二胡,微微笑着点头望着底下吵闹的食客,清了清嗓子道:“诸位看官可听好了,老夫这便斗胆与你们说说那深宫秘闻后宫奇事。”食客们一听与皇宫有关皆来了精神,毕竟新帝登基时间不长举措却雷厉风行总让自己这些平头百姓感到神秘而好奇。于是都不禁放下手中碗筷偏头细听。 “且说当今圣上虽为先帝大皇子却非嫡出,因此朝中百官当年多是压错了宝免不得现在纷纷补救。这怎么补救呢?有女儿的送女儿没女儿的送妹子,这要是一家有人进了后宫就表示与皇家是一体的了,是站在新帝一边的。未曾成家家中无美貌女子的也滴血为誓以明志,总之,登基大典那会真是好不热闹。”老人略微停下来喝了口茶。众人见说书的喝茶自己倒热乎起来,“这事我也听说了。你说现在在那草不生鸟不去的边关游逛的祁王爷,现在虽说是闲散了。当初可都认定是新帝人选的。”听着这话,连倒茶的小二也停了动作掺和:“那是,王爷可是先帝皇后唯一的儿子,嫡出!就是不知怎么临门失了宠要不现在的新帝就是他了。”“可话也不能这么说,也不见得那王爷就好。要我说当今圣上年轻有为爱民如子,那先帝总英明了一次。”有人免不得嘟囔几句。 “诸位看客都静一静。这皇家的前堂事儿复杂呢,我们说不清楚。今儿老夫可是要与你们说的是奇事。”老人见众议论开了不紧不慢地拉回了话题“前头说了送女儿进宫。这事就先是第一奇了。当今圣上虽不似其父爱美色,但按理送上门的女子哪有人会不要的?咱们陛下竟拒绝了好些殷勤的官员。诸位可知如今后宫只有一位贵妃四位嫔及二位贵人,连后备的秀女都没有。而这些幸运的女子可都大有来历。先说四嫔分别为德、静、良、华。这四位娘娘里有当朝丞相家的小姐,有兵部尚书家的千金,更有侯爷家的同胞双姝。二位贵人虽名位不及前四位娘娘,名头却更响,西陵属国远嫁而来的公主及南诏王胞妹。美不美,老夫是不知道。但这些娘娘的家书重得不敢翻阅倒是真的。”“那照这般看来,圣上选的是身家不是美人。”有人如是总结,众人免不得点头。 “说书的。那贵妃呢?是什么身份?当朝后位仍空,她可是最显赫的女人了。”又有人记起老人未讲的贵妃娘娘。见有人询问,仿似正中下怀般老人显得略微高兴:“这正是第二奇事,这贵妃娘娘毫无背景。不只这样,连宫里人都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女儿因为她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还不算奇,更离谱的是这位贵妃娘娘是个哑巴。”说到这,老人停了下来观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果然,食客都不禁一愣随即诧异非常免不得又议论纷纷“说书的,你给说说那贵妃是不是长得倾国倾城?要不这皇上怎么会娶她?我原不知她是个哑巴。当初册封贵妃的典礼隆重得像是迎娶皇后一般,虽见不得娘娘模样但当时上京张灯结彩锣鼓奏乐满天,那礼花可亮得我至今还记得呢!”又有人如是说,其余的也纷纷点头直说圣上哪是不喜美色恐怕是娶了个最美的专宠着呢。 “诸位看官稍安毋躁,且听第三奇事。这也是与贵妃有关,只是就不如先一件事那么美好。诸位可知,这新帝即位三年来,对后宫各位娘娘是雨露均施,谁也不能说被冷落但又谁也不能说最受宠。倒是这贵妃娘娘,简直可以说是被打入冷宫一样,三年来除了册封大典见了圣上的面就再没被宣召,而圣上也未曾再踏入她宫门一步,连带着还下了旨意不准其他宫妃去贵妃那,俨然就是个弃妃使得宫里不少人底下敢直呼她‘哑妃’。”老人见众人认为皇上专宠贵妃于是紧接着就说出了这么个更令人惊奇的秘闻。这下人们的好奇心彻底被挑了起来,大张旗鼓地娶了个哑巴却又不宠幸,“难不成那贵妃娘娘是活菩萨,圣上迎了回宫供着?”食客们听着都笑了,这可真是笑话。“诸位看官莫笑,没准这娘娘真是菩萨。要知道新帝还是大皇子的时候,有一天带了她回自家行宫,而第二天先帝就驾崩大皇子成了皇上。圣上即位后唯一一件大兴土木的事情就是专门动工建了个新宫给这位哑巴娘娘,美其名为册封的礼物。当时可是百官力谏民生多怨的。怎么才三年的时间,诸位看官就忘了?”老人边讲边收拾细软从台上走了下来,看了看沉在回忆的众人,若无其事地说道“时间,真的容易抹杀记忆啊!” “啊!那时许相不是还以头撞柱以表痛心想圣上收回成命的吗?”一小伙反应了过来禁不住大喊。只是这次没人附和他,倒是身边同伴扯了扯他衣袖道:“听着总觉与当初帝位之争有莫大关系,还是别那么大声,虽说现在太平了还是怕有宫廷探子。”那人见同伴这么说只道无趣,于是想求说书的解释却不想那老人竟没了影踪,这才细想前头不曾见过这说书的,而且平常的说书汉哪讲得如此多宫事?由此忽而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一节 有妃名取兰雅若 庭院深深幽兰香,曲径回廊别致,望不尽的兰花顺着长廊石阶直开到内院的假山处,绕过山后一池春水倒映着繁花,这样的兰轩宫真的别样醉人。偌大的皇宫,兰轩宫因着各式兰花显得尤为精致高雅,宫内人都暗叹只可惜了三年未曾迎得帝王驾临,否则定当花开更繁。 “娘娘,该用膳了。”兰轩宫的主事宫女嫣儿轻声唤道,自家娘娘正望着院落的兰花入了神,她怕惊了娘娘。见主子无甚反应仍是入神的模样,嫣儿忍不住道:“娘娘,用膳吧。您身子弱,若再不按时进食岂不坏了身子?”听着这话,那倚栏而坐神色空茫的女子终于有了反应,只见她顺了顺发髻缓缓站直了身姿,抬眼望着嫣儿微微莞尔。不出一言,嫣儿却也会意,忙扶着她往内殿而去。主子若非口不能言,凭着这娴静淡雅的性子必羞煞那整日饶舌算计的后宫诸妃,嫣儿心里默念道。只是如今娘娘越发的安静了,有时候自己一个人什么也不摆弄就安安分分地闲坐一整天,往些日子虽口不能言但仍会写些字句或抚琴刺绣的,现今倒像个木人什么动作都没了。思绪间主仆二人已至内殿,镂花木桌上佳肴琳琅,嫣儿舀了勺羹于主子碗中,殷勤道:“娘娘,今儿奴婢与御膳房说了要做您喜欢的‘如意羹’,奴婢见您总胃口了了,不知这羹可好?奴婢记着您爱吃的。(..info无弹窗广告)”女子仍是微笑却笑意不达眼底,接过嫣儿递予的银筷就示意其退下不必伺候了。瞧着自家娘娘如此,嫣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道了安便躬身退了出去。那华服女子环视着空荡的内殿,神色又回归了静默,她知道嫣儿在担心她,因为这些日子她越来越显得整个人无甚活力。从前嫣儿为了宽她的心总会说许多趣事给她听,虽然自己失了声音不可以开怀大笑总还是会热切地回应嫣儿。现在听着那些宫里宫外的事情她总觉无趣到现在嫣儿已知趣不再讲。用筷子挑了些羹入口,一时间便觉得甜腻难咽。她蹙眉,放下碗筷及至窗前,心里暗叹,真的满目都是兰花。这样看了三年,再美的景也会腻的。就如等待,这样漫无目的等待了凌萧三年,再娴静的人也是会有烦心的时候。 凌萧,当朝皇帝。是救她性命给她记忆的男子,是她兰雅若笃定于心的夫君。其实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也不认为自己喜欢兰花。所有的人称她兰贵妃,道她爱兰如命总送些上等的兰花名种于她宫里。每每时候她总有些无奈。心里总觉得空洞少了点什么。她能记起的片段只有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她忘记自己怎么会一身是血了,只记得有个人一直抱着她急急赶路并且不断说不许她死不许睡着他一定能找到救她的良方。伤口很疼,她记得自己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但是感觉不到害怕,因为在那人的怀里很温暖总觉得有他在就很安全。兰雅若记得自己再次清醒已经是一个清晨了,也就是这个时候见到凌萧的。他是那样的好看,眼带疼惜地看着自己,紧握着她的手不曾放松。“我多么害怕你就此长眠。”他修长的手指掠过自己的发丝,这是她紧紧记着的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那么抱着自己匆忙求医的就是他吧?兰雅若那时心里悄悄地肯定暗暗欢喜。“太医说你伤得重,许失了记忆。可还记得我?”那时她忽略了他讲的“太医”二字只单纯内疚自己真的记不起他是谁了。有些急地想张口告诉他她能记得他对她的关切只是过去的回忆都没了,但话到嘴边只听到一些难听的嘶哑。难道自己是个哑巴?怔怔看着他的俊逸非凡,心里莫名难过起来。见她如此,凌萧轻轻拥她入怀轻拍其背,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记不起没关系的。说不出话没关系的。从前我们也是这般走过的。”说着,用手掂起她的下巴让她好看着自己,“你的名字叫兰雅若。我是凌萧。我会娶你做我的妻子。你最爱兰花,我们大婚之日定让你看到满是兰花的宫殿,这是之前说好会送给你的。” 脸颊微凉,兰雅若才发觉自己沉在过去的回忆里哭了。三年了,念着那些从前的恩情她总伤感。当日他说的每一句话,现在自己都已烂熟在心,可惜不过徒增感伤罢了。记得为她梳妆的嬷嬷说过,自己的婚礼大典是整个上京的人乃至宫里老一辈都不曾见过的繁盛。只是那日她一袭红装才知晓他是天下人的皇上,身穿喜服的他自称“朕”然后牵过她的手道:“繁文缛节,爱妃辛苦了。”她认真地听却听不出他一丝一毫的疼惜。不是妻,是爱妃。她只是他的妃。只是当时兰雅若虽小小失落但仍念及他是皇上,许是皇家礼仪繁重不能流露真情。及至后来的洞房花烛夜,淡淡兰香扑鼻,虽盖着红盖头,她仍能想象出他为她建的兰轩宫定是种满了兰花。当时她想许是怪错了他。只是,满心欢喜的等着,强忍着睡意终是不见凌萧前来为她掀起红盖头。嬷嬷说新娘的红盖头要由新郎掀起才吉利的,她一直端坐着不敢自己掀起。 回想着,兰雅若不觉间交握的双手用了力,指甲陷进肉里,微疼。于是思绪回到了现实。无声地叹息着,她又回到桌前,拿起那碗“如意羹”,她知道为什么嫣儿会说自己爱吃这羹。因为新婚那晚她什么都没吃只舀完了这羹,估摸从那起嫣儿便以为自己喜欢吧。记忆中那晚的羹一点都不甜还很苦。她边吃边想这皇宫里的人都是骗人的,不只他骗了她,连嬷嬷也说了假话,明明那嬷嬷说“如意羹”的用料是枣和百合,为了寓意能如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可都是苦的,一丝甜味都没有,还谈什么如意?这样想着,兰雅若忽而失声地笑了,带着些嘶哑:她太天真了,欢喜了故事的开头,却猜不到情节是这么虚假,连带着甜蜜的开头也变成虚无。笑到眼泪盈眶,她狠下心打翻了装着“如意羹”的碗,只听得一声清脆的碎裂。这么甜腻,不是“如意羹”,她吃过的是苦涩的。很苦很涩。兰雅若望着一地的碎片,内心悲哀地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节 御花园的偶遇 清晨鸟鸣,新的一日又至。只是兰轩宫依旧冷清静默,伺候兰雅若的宫人都习惯了不多言。倒是嫣儿看不得主子这般消沉硬是好言好语地哄着,将恹恹躺在雕花长椅上的兰雅若说得换了到外的衣裳,领着一众随从将兰雅若带到了御花园。 “娘娘,您瞧瞧,这宫里啊都换了新景了!去年那棵紫杉木都长这般高了,您呀,真该出来透透气活络活络。”一路上嫣儿都在向主子兰雅若介绍宫里新鲜的景致。兰雅若听着也顺着嫣儿的指向看了看,想想竟有些好笑,这犹如牢笼的皇宫自己竟然看着新鲜,真记不得她有多久没踏出过兰轩宫了。她这一笑,嫣儿倒认为是出了兰轩宫让她欢喜,也跟着笑了,语调也更欢快了:“娘娘,再走几步有个亭子我们要不先去那歇歇,奴婢再去端些糕点来,让您好在御花园赏赏景?”这嫣儿总想得周到,三年来多亏了她照顾自己否则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应对这陌生的宫廷。兰雅若笑着应允,眼眸带着些温暖。兰轩宫的人都知道这位娘娘性子好连对下人也好,就是可惜了是个哑巴。 “姐姐,您莫要再猜了。想着这上京后宫有如此绰约风姿,玲珑身段的也就只有咱们兰轩宫的贵妃姐姐了。”那娇媚无比的声音恍似提了自己,兰雅若免不得停住脚步转了身子,只见若干宫人小心翼翼地跟着两位宫装女子向着自己走来,观之模样印象模糊记不起是哪宫的娘娘,正想询问嫣儿又记起自己刚让了她去准备糕点,心里不禁稍稍有些慌乱但脸上不提,仍盈盈笑着向那二位宫装女子点头以示问候。(..info) 刚说话的是其中穿着粉衣头饰稍加隆重的辰仪殿主位如贵人,她见兰雅若向自己示好态度便较方才更得意了几分,“姐姐甚少出门,今儿怎么想着到御花园来了?莫不是闻着些喜庆的味儿想给自己除除晦气?”虽语气听着可亲但嘲讽味十足。凌萧当日不仅自己没有出现在兰轩宫,次日还下了旨意除非他允许谁也不可靠近兰轩宫半步,因此她知道自己这位贵妃娘娘是被它宫嫔妃狠毒了的,只是人不得上门自己也不必应对后宫的云云算计。不曾想今日一见火药味便这般浓郁,于是兰雅若暗自揣度这粉衣女子该是家世显赫又自小受宠不知遮掩自身光芒,虽是嘴巴上不饶人可要是日后相处下来倒不必费心思去度量她心意的真假,这样想着反倒觉得本来酸味十足的话语变得可亲,因此她笑容也更盛了。反倒是那如贵人被她这样的笑容唬住了,不知兰雅若到底想做什么。与如贵人同行的是替兰雅若执掌后宫事务的德嫔,本来因皇后人选未定贵妃应该暂时代为执掌的,可一道圣旨下来说这贵妃身子弱需要静养便让德嫔接管后宫事务了。德嫔见面前二人局面有些僵持,忙赔笑着来到中间:“姐姐莫见怪,这如贵人来自西陵国不懂我们中原人的礼数,她的话您不必放在心里。”兰雅若听德嫔这么说,正想打手势表示自己并无他意时恰见嫣儿端着糕点往这方走来,便作出副无辜的模样等着嫣儿为自己收烂摊子,心里反倒有些乐呵。 “奴婢给德嫔、如贵人请安。不知二位娘娘这是要与我家娘娘闲话家常吗?”嫣儿在远处就觉察这气氛不是很对,于是忙上前护着兰雅若。“奴婢准备了些糕点,不如请诸位娘娘移步到亭子里边吃边聊?这岂不更好?”见是兰雅若身边出了名伶利的宫女,德嫔忙向如贵人使眼色示意她不必再纠缠先行离开。哪知如贵人根本觉察不了德嫔的眼色,倒是一心想羞辱兰雅若,一想到自己身为公主竟然要向一个哑巴请安,圣上还给了她那么盛大的婚礼,心里就异常窝火。平日总不得见,今日既相遇怎可错过?“姐姐这糕点妹妹们可不敢吃,也不知道姐姐这般‘安静’的性子会不会传染呢。若吃了糕点说不得话了,妹妹可不闷死自己。” “如贵人!休得胡言。还不给兰姐姐赔礼道歉?”如贵人的话一出口,德嫔心里就暗骂这不懂进退的蠢货,又及观兰雅若本来笑着的表情有些僵硬,而她身旁的宫女也蹙了眉,好似只要等兰雅若有什么指示她便要处置如贵人的架势,自己不得已拉下脸来调解。 “二位娘娘。”嫣儿见德嫔发话了,自家娘娘除了笑容少了反倒好似不在意,而那如贵人一脸不屑表露无遗完全就没将娘娘放在眼里,更别想她听德嫔的话了。不由心里暗叹:“我家娘娘平日鲜离开陛下特意为娘娘建造的兰轩宫,因为陛下再三吩咐要好生在兰轩宫养好身子。今日奴婢斗胆央得娘娘出门却不想遇了不识相的,这坏了我家娘娘的心情,若连累身子也不好了。万一陛下怪罪下来,兰轩宫所有的奴仆都得遭殃。二位娘娘有好生之德,还是且让让,待我家娘娘好回宫休息。”嫣儿加重语气强调陛下,这些宫妃皆认为陛下冷落主子,若非如此也不敢明着欺负。 “好你个伶牙俐齿的贱婢!你说谁不识相!”如贵人杏眼怒瞪,本想抬手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一巴掌奈何手被德嫔抓紧了,心里更加恼火。“回如贵人话,谁不识相奴婢就说谁罢了。贵人您虽非中原女子但想必进宫数年礼仪廉耻定是齐全的,奴婢也会这般与我家娘娘说。还请娘娘莫气坏了身子,陛下现今公务繁重可不得闲照料贵人您。”嫣儿见形势利已再将一军。正得意却发现自家娘娘强忍住笑的样子,连肩膀都有些颤抖。正纳闷,但见兰雅若打了手势示意如贵人和德嫔让道,领了自己和随行的众人离开,只留下错愕的德嫔和气得跺脚的如贵人一行人。 “娘娘,您”嫣儿止住脚步,但见兰雅若早已笑得连嘶哑的声音都不想掩盖,心下了然。“好你个娘娘!嫣儿道您在自家宫里无趣哄您出来,您倒弄个想吃人似的贵人难为我!您这戏是看够了笑也笑够了,可苦煞了奴婢。这要是那如贵人哪日惦记起奴婢来奴婢就惨了!”兰雅若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一个劲儿瞅着嫣儿,这丫头虽比不得自己年少几何却比自己活泼多了。往日听她说些宫里的事情最后总加上句要是嫣儿我在场那肯定不一样,于是刚一见那如贵人气势汹汹的架势她就乖乖地等着嫣儿来处理,看她是不是真的这般胆大。虽说方才那如贵人的话当真刺了她的心,但嫣儿那张嘴也激得如贵人差点跳脚,那模样真的说不出的好笑。“娘娘,您这瞧得奴婢心里发慌。咱们回宫吧,免得您又要找谁来给嫣儿练嘴了。”嫣儿扶着兰雅若幽幽地说。兰雅若微微笑着点头,突然觉得心里欢畅了不少。也许嫣儿说得对,自己是关在兰轩宫太久了该出来透透气的。只是兰雅若却忽略了那如贵人似乎本想对她说些什么,她也就难得欢快了一天。 也只这一天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节 谁家新妇上红妆 “砰!”送走前来宣旨的德安公公,嫣儿便听见琴室一声巨响,忙吩咐若干宫女跟着自己去看究竟。 才踏入琴室既见兰雅若瘫坐在地上,右手渗着鲜血,满地的碎木屑。再看过去,嫣儿发现陛下御赐的瑶琴竟被砸了个稀烂。那声巨响,想必是自家娘娘砸琴的声音了:“娘娘,疼吗?嫣儿这就让人请太医来为您包扎。您先起来,嫣儿让宫人们收拾收拾,满地碎木怕会刺伤您双足。”说着伸手去扶兰雅若,却不料衣袖被兰雅若紧紧地抓住,但见她低着头双肩颤抖,想必是哭了。 见如此,嫣儿放弃了将主子扶起的想法只回过头吩咐宫女们请太医和清理地上的碎屑,自个儿就也坐在了地上,心里生出些哀伤的感觉:“娘娘,奴婢知您是因为方才的圣旨伤心。只是。。。。。。”嫣儿顿了顿,眼睛有些雾气,语气酸涩“只是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他终是要纳新妃的。哪怕您不想不愿意,也是要接受,后宫女子都这般认命的。寻常人家尚三妻四妾的,陛下已经”兰雅若未待嫣儿说完,蓦地站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着。 嫣儿想起身扶着她却不想被她推个开,未及反应兰雅若已经冲了出去。她要去找凌萧,既然他不来那么她就自己去找他,问问他还记着她是谁吗?要她认命不计较与人分丈夫,她真的做不到。往先的日子她故作镇定,但这次不一样,三年了,他已经遗忘了她三年!新纳了淑妃竟然还遣人来宣旨!这是从未有过的,往常若非嫣儿告知她根本不知道他新纳了哪宫嫔妃。这般想着脚下似生了风,竟似飞奔,惊得来往的宫人不知何事皆或慌忙让道或匆忙跪下行大礼,倒似听见嫣儿的声音若有似无地在后像是呼唤自己。 凌萧,你可知道这宫里头私底下都笑我是冷宫哑妃么?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妻么?你三年置我何顾?莫不是想让天下人再笑话我是个疯妇,服饰凌乱地在你圣洁的皇宫里胡乱狂奔?兰雅若心中积压的酸楚漫延开来,奔跑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低下头看着右手血迹斑驳竟然不知道疼。怔怔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园景,兰雅若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大喊却只是能听到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嘶哑奇怪的嗓音,被风干的泪水再一次悄然落下,她本不该这样的,即使忘却了过去她仍认为自己不该是这般模样的。那个紧张地抱着受伤的自己四处寻医的男子,去哪里了?他不是他,她也不像她。就像现在哪怕自己想找凌萧理论也不知道该往哪一个殿去找,她根本不曾踏出过兰轩宫,她根本不曾见过他生活的地方他平日的模样!这样想着,兰雅若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跌坐在地上无力地笑了,后宫的女子真悲哀,他只是给了自己一段小小的记忆就连自尊都不要了。边笑边哭,她知道旁人看来她定是已经痴傻了。 “娘娘!”不知过了多久,兰雅若听到嫣儿的呼喊声,带着些紧张。偌大的皇宫,这三年来,唯一真心待自己的只有嫣儿了。她顾不得仪态用衣袖擦拭了脸颊的泪水,有些艰难地站起来转过身对着向她跑过来的嫣儿笑,除了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娘娘,对不起。”嫣儿看着主子这般模样,眼眶不觉泛红含泪。纵有千般话都哽在了喉咙。“回宫吧,嫣儿扶您回宫。”兰雅若点了点头,还是笑着。示意嫣儿莫哭,她再也不这样令她担心了。 嫣儿见她如此也止住了眼泪,看着主子发髻和衣裳皆因奔跑的缘故显得有些凌乱,刚伸手想帮她整理,手却僵在了半空。神色有些迟疑,终还是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声音不卑不亢:“兰轩宫宫女嫣儿,见过陛下,淑妃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兰雅若本奇怪嫣儿的举动,听到那声万岁后,感觉身子有些许僵硬但还是强迫自己转了身。无数次想象过的再见面,却没想过这般景况――拥着美娇娘,他气宇轩昂地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犹如弃妇。兰雅若忘了施礼,也忘了观察凌萧身边的女子为何人,仅直直地看着凌萧,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他有痛苦的情绪在隐忍着。 未及多想,倒听见一声音入耳,较之前日如贵人的娇媚,这声音显得清新悦耳,“淑妃施氏,给兰贵妃姐姐请安,愿姐姐如意吉祥。”兰雅若这才注意眼前女子,原她就是新纳的淑妃。只见一身素雅的装扮掩不住身姿的婀娜,略施粉黛更显得五官精致,双手修长白皙,竟是这般动人的女子。兰雅若杵在原地,无任何的反应。那淑妃倒像铁了心想得到兰雅若的回应,保持着施礼的姿势,再加上跪在地上俯身请安不曾抬头的嫣儿,兰雅若与凌萧这对视的两人反倒显得有些突兀。 “咳。”凌萧佯装咳嗽,定了定神:“都起来吧。嫣儿,照顾好你主子,先回兰轩宫等朕。”不再看兰雅若,只对着跪在地上的嫣儿吩咐道。 兰雅若听着那“等”字,嘴角冷笑,转而弯腰去扶俯身跪地的嫣儿,她平日从不让兰轩宫的宫人跪这跪那的,显得自己好似菩萨般,繁琐的礼节能省便省,这丫头跪了这么久怕是腿都麻了。 “谢娘娘。”嫣儿低声说着,兰雅若看她依旧低着头,心里觉得出奇但也不多想,只笑了笑,反主为仆地扶着她离开,不再多看凌萧一眼。“陛下,姐姐许是生妹妹气了,定不是恼陛下的。不如妾再为您献上一舞?陛下也好宽宽心。”不见凌萧回答也见不得他的表情,但想像着淑妃那玲珑的身段及凌萧陶醉赏舞的神情,兰雅若心更凉了几分,不曾留意到被她扶着的嫣儿已满脸是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节 莫道忘情更伤情 兰轩宫的宫人们见兰雅若与嫣儿主仆二人悄然无言地回宫,皆领悟今日要小心做事,看来不太平的日子就要到来了。(..info) 兰雅若扶嫣儿坐下,径自去倒茶并端了到嫣儿面前。看着自家娘娘的动作,嫣儿一脸愕然,“娘娘,您要是难过就哭吧,不必这般笑着。这该是嫣儿照顾您的,现在。。。。。。”兰雅若把茶杯推到了嫣儿面前,示意她好好喝茶歇着,不必多言。嫣儿只得捧着茶杯,边喝边看着主子似乎在写些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未待她猜想,兰雅若已然把写的内容摆在了嫣儿面前:那日如贵人身边的嫔妃是谁?今日的淑妃又是什么背景?“回娘娘,如贵人旁的是德嫔,是许相的女儿。淑妃,”嫣儿提及淑妃略显迟疑,“淑妃是大将军家的么女,在家时名为施柔晴。”带着些疑惑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主子,主子从不过问嫔妃的事情往日都是她主动说予娘娘的。 略为思考,兰雅若再写道:准备准备,咱们去德嫔那。难得主子下命令,嫣儿顾不上疑惑,忙吩咐了下去,只是在走到兰雅若看不到的地方时,深深呼吸了口气并告诉自己:为奴婢者,要隐藏情绪,今日这般冲动再也不可有了。(..info) “嫣儿姐,您在这。方才宣了太医,可您和娘娘都不在宫里。奴婢本让李太医候着的,但玉曦殿的指名要李太医前去,说是急症。所以,”一小宫女打断了嫣儿的思绪。“所以什么?吞吞吐吐的。也罢,你去准备些干净的布料,一会儿我先简单为娘娘包扎。”嫣儿吩咐着,脑子里却在思考玉曦殿的怎么也来掺和了?“日后要记得,太医院这么多太医,走一位再喊一位就是了。怎么这般不懂事。”那小宫女听着讪讪地应承着便退了下去。 嫣儿叹了口气,正想继续自己要打点的东西,兰雅若却忽然迎面而来,“娘娘,奴婢不是让您在大殿等着,奴婢整理好就,”兰雅若示意嫣儿止住,及后递给她一礼盒。“白玉如意?这不是南诏王前些日子给,”正想着,嫣儿好似明白了“这是玉贵人送来的?”今儿奇怪的事情都撞到了一块。见兰雅若的神情有些清冷,嫣儿不免忧心,于是宽慰道:“先别管这些,娘娘,还是包扎一下您的伤口吧。拖延了这么久,也不知会不会留下病根的。要是日后不能抚琴岂不可惜了。”说着,嫣儿把礼盒放了一边,想看看主子右手的伤势。不想兰雅若摆摆手,指了指仍带了些血迹的右手,再摇了摇头。“这怎么行,娘娘,您”不再听嫣儿的劝说,兰雅若转身往内室走去,要去见德嫔先要整理好自己的姿容,再不得如见淑妃般狼狈。兰雅若轻握住带伤的手,其实不过被碎木刺伤并无大碍,留下伤疤倒好,这样自己可以谨记着凌萧的反复无情,叮嘱自己不可以再这么傻,守着点滴的记忆,就想忘也忘不了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节 君心难测(一) “小姐,心兰说今日玉贵人给贵妃送了份礼。还有,跟随她进宫的心腹丫鬟意儿昨日被悄悄埋了。”明德殿管事宫女小如,一进殿即刻遣退伺候的宫人俯在德嫔耳边细声汇报着。德嫔不禁挑眉,揣度道:“淑妃新贵,连如贵人这般心高气傲的都免不了送礼示好。她倒去巴结三年未见受宠的兰贵妃?”寻思着,德嫔不由站了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小如,先前你不是说意儿同玉贵人的情分,就像我俩一般的吗?都是在家女儿时的贴身丫鬟,随着进宫不是比旁人更亲?埋了?”德嫔不解地问:“心兰有没有说为什么?” “回小姐话,具体细节心兰她也不知道。今日是玉曦殿的德章公公领着心兰与另一宫女上兰轩宫送礼的。在回宫的途中她纳闷怎么这种事情玉贵人不遣意儿去便多问了句怎一日不见意儿姐,不料德章公公神秘兮兮地让她发誓不可告知旁人。说是昨日在玉曦殿佛堂,突然玉贵人就喊了他们进去拖走意儿,杖毙。人也是晚上悄悄埋的不许声张。”小如挑着重点把知道的细细说予德嫔听。 在皇宫死了个太监宫女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随嫁的丫鬟这般动静就奇了,德嫔在心里暗自揣度。先头一件她可以猜到玉贵人想引起淑妃对兰贵妃的忌讳,可意儿。。。。。。。“玉贵人平日总吃斋念佛的,若说那兰贵妃不出兰轩宫半步,她更离谱,连着佛堂都不出。估摸她都说不出自家宫里有些什么。这事要是给陛下知道了,岂不是坏了自己菩萨心肠的形象?”德嫔看向小如,似乎想征得她的认同又似乎是自言自语。(..info无弹窗广告)见小姐这般疑虑,小如刚想开口又马上止住了,笑盈盈地迎了疾步进殿的太监总管德安公公:“公公所为何事,走得这般焦急。奴婢这去给您倒杯茶。”这德安若是平日必客气闲话一阵,今日话也不多说,接过小如的茶猛地就是一灌直到见了底,才大大呼了口气,稳了稳心神讨好地向德嫔请安:“多谢娘娘的救命茶。奴才这第一要紧事是兰贵妃估摸快到您明德殿外了。”德嫔本奇怪一向处事体面的德安怎么今日这般反常,听着贵妃往自己殿里来,倒更疑惑了,不禁与小如对看了一眼。“公公,要紧的恐怕是第二件吧?” “娘娘果然蕙质兰心。这第二件要紧事是。。。。。。”德安不明说,只上前在德嫔的耳边悄声细说。小如见着主子的脸色阴晴不定的,也不敢打扰只得在一旁候着。 “兰贵妃娘娘到!”殿外一声高传声,惊得小如忙看向主子,幸好德安倒也机灵恰巧把话说完了,小如便引着德安从旁道离开未免被兰轩宫的人瞧见。“小姐,您小心。”小如走前关切地叮嘱德嫔。德嫔会意地点了点头,收拾情绪理了理衣裳,稳步到殿外恭敬地等候兰雅若的到来。 “奴婢给德嫔娘娘请安。”嫣儿瞧着德嫔这般恭敬地站在殿外候着自家娘娘,心里有些纳闷,虽说娘娘的名位比她高但也不用这般隆重的。“姐姐驾临明德殿,妹妹有失远迎,实在是有罪,哪还能接受您宫内第一等的红人的问安啊!”德嫔快步绕过嫣儿,硬是逼得嫣儿后退自己扶着兰雅若进殿。[..info超多好看小说]兰雅若有些诧异德嫔的举动,忙回头看看嫣儿的情况,还好没磕着什么的。于是还德嫔以谢意的微笑,略去先前德嫔那些似讽若酸的话语。 嫣儿见主子已经进殿,顾不上惊异忙跟了上去,心里倒是有疙瘩觉得德嫔好似针对自己,莫说今日连带前些日子都是。只是她是主子自己是奴婢也说不得什么,反正自家主子不针对自己日子也就安生了。这般想着,嫣儿仍一般巧笑地在主子身旁伺候,恭敬地开口道:“我家娘娘想着前些日子多亏了德嫔娘娘御花园的解围,总想着要谢谢您呢。娘娘倒客气了。”德嫔听嫣儿这么说,看向兰雅若,只见那面若芙蓉的女子淡雅地笑着向她点头,心里忽生些隐痛。但思及家中老父,终还是压制住异样的情绪,笑道:“姐姐这是什么话。那贵人妹妹不懂事,难道我不该制止吗?妹妹也只是替您执掌后宫而已呀!”边说着便示意宫女看茶,又道:“不知姐姐今日到访,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呢?” 兰雅若见德嫔聪慧也就不拐弯抹角的,正想把袖中写好的要说的话掏出,却听见殿外一阵吵闹,接着便是奴才们连连求饶的声音。于是疑惑地看向嫣儿,可见嫣儿也是一副茫然的模样。倒是德嫔好似料着什么事似的,笑着说:“姐姐莫奇怪,定是那泼货,真真是吵得人不得安生。”兰雅若见德嫔这么讲,心里更是奇怪,只得转头看向殿外想知道来的是谁。但见一身艳丽的装扮,累赘的头饰因为佩戴着走得急被相互碰撞得似铃铛作响,虽在咒骂声音却仍娇腻无比。竟是如贵人,那西陵国远嫁而来的公主,那日在御花园想百般羞辱她的人。 “姐姐!姐姐!您这是给我评评理!”如贵人一进殿就带着哭腔向德嫔撒娇,全然不顾兰雅若也在殿内。“我哪里不好了?难不成西陵来的就比不上中原女子了?那哑巴能当贵妃就算了,现在还来个淑妃踩在我头上!姐姐,您倒好!您居然吩咐殿外的奴才不让旁人进来,您这是见得什么贵客?”如贵人边说边跺脚。德嫔惊得忙示意她不许胡闹,急忙起身对着兰雅若恭敬地屈身:“如贵人礼数不懂,还望姐姐见谅。”听德嫔这么一说,如贵人才放了些气恼的情绪,发现了一直安然而坐在旁的兰雅若,不由地,有些愕然地口微张。 兰雅若仍是笑着,止住想为自己出头的嫣儿。盈盈笑意看向如贵人和德嫔,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怀,自己本是哑巴难道还不能被讲?她虽足不出户,但宫里的流言蜚语她都知道,只是装没听见装淡漠而已。她要表示得在意倒正中饶舌者下怀。今日亲耳听见她反倒觉得好笑,起码这如贵人光明磊落的,没有遮遮掩掩。哪知如贵人见兰雅若无责怪之意,反认定她胆小怯懦,恨恨地说:“贵妃娘娘,您虽是说不得话但不是木头,怎么这般任人”“如贵人。”德嫔见如贵人如此不懂分寸,忙再制止。可今日如贵人像受了万般打击非要发泄心中不满似的,瞥视了德嫔一下,继续对着兰雅若说:“姐姐不让我说不礼貌的话我就不说了。可您知道玉贵人那假菩萨怀有龙子了么?当初您的婚礼大典我虽然没见到。但整个宫里的人到现在也称奇不忘啊!陛下即如此钟情,您怎么就这么不争气被玉贵人抢了去?气死姑奶奶了!你们哪一个怀了我都没那么气,偏是那玉贵人!装模作样,除了念经就是念经!这都能生孩子!气死我了!”如贵人恨恨地说了一大串话,仍觉不解气,捧起手边的茶杯急急地大口喝茶,全然不顾自己的仪态。 “妹妹,你这话要让玉贵人知道了可怎么好。你就看在姐姐管着这后宫头痛欲裂的份上,少给我惹事吧。”德嫔觉得如贵人的话想想有些好笑,不由语气变得柔和了,“再说了,太医也为我把了脉,这会该陛下已知晓了。我的也是喜脉啊。难不成你也要气?后宫女子本就是为了龙脉兴盛而存在的,不是么?” “姐姐,您说真的?您也有了?”如贵人有些错愕,但是眸中的惊喜却是真切的。她紧紧盯着德嫔,在得到德嫔点头确认后,忽而欢呼起来:“太好了!姐姐有了喜脉妹妹怎么会气呢?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下好了,看那贱人还敢不敢嚣张!”德嫔听如贵人又说胡话,免不了又想制止,但双手被她猛地握紧:“姐姐,我这就把这好消息告诉其他几位姐姐!我还要去玉曦殿,我就是不让她一人称心如意!”未及德嫔应允,人倒走了个无影无踪,倒真被兰雅若前些日子批对了,是个实诚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节 君心难测(二) 经如贵人这一闹腾,风里来火里去的,明德殿一时间空气显得压抑让人说不出的尴尬。[..info超多好看小说]德嫔转身,不由讪笑着想与兰雅若道歉。却见她目光呆滞地坐着不发一言,仿似如贵人大声嚷嚷的话全不入耳。见此光景,德嫔反倒更为尴尬,只得立在殿中稍显不知所措。 “娘娘,如贵人走了。您不是有事儿要问德嫔娘娘么?”嫣儿心里烦闷,只是不好声张,隐忍着说出的话都有些颤抖。兰雅若缓缓地站了起来,神色茫然,微微向德嫔施了礼。伸过手,示意嫣儿扶自己回兰轩宫。嫣儿见主子如此,也不多问,只向着德嫔道声安,扶着兰雅若便往殿外走。德嫔见主仆二人这般沉默,终忍不住问了句:“难道姐姐没有什么要对妹妹说的话么?” 德嫔询问的话从身后传来,兰雅若身姿微颤却不曾转身,只是看向嫣儿虚空地笑了笑让嫣儿代为回答。嫣儿看着主子的笑容心下也明白,只是自己心里不免也有些凄楚的感觉,于是只是微微转过头谦卑地说:“回德嫔娘娘,我家娘娘的意思是望您和玉贵人好生安胎。她便不打扰了。”说完,即扶兰雅若出了殿不再等德嫔的回话。 “怎么这般入神?”温雅而带磁性的声音突兀地传进德嫔的耳边,惊得她忙回过神匆匆下跪:“陛下,妾不知您”凌萧眉间紧蹙,语气却仍带温和地打断德嫔:“朕让你执掌后宫就是不想雅若太疲惫。朕器用你也是因为你识大体懂礼节。今日,你可不像堂堂相府千金的做派。” “陛下,容妾解释。”德嫔惶恐地低着头,冷汗沿着发髻滴了下来。“不必了。朕让德安交代的事情你照做就是了。前堂政事繁多,这后宫的事情朕不想烦心。”凌萧睨视着跪在地上显露不安的妃子,他不禁恼怒,但也不表现出来,语调保持温温的感觉。“妾谨记。只是这般,那兰姑娘岂不更伤了心?”德嫔恭敬地回答,在没有凌萧准许她起来的旨意前安分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前日在御花园虽说自己没有为难兰雅若,但如贵人会如此嚣张自己暗中挑拨也脱不得干系,只怕这年轻的君王早已得知。 “现在你倒关心雅若了?哼!当好你的德嫔。别毁掉你自己的价值!”凌萧双手交握于背后,凛冽地转身快步往旁道离开。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德嫔一眼。只要一想到今日雅若那凄然的眼神他就心如刀割。只是,现在还不是可以将她拥入怀中的时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节 君心难测(三) 夜色清冷,白兰在月光的笼罩下显得幽幽萧条。兰香袭人的兰轩宫,依然沉在静默的氛围里。尤其,在举国欢腾庆祝将迎龙子的这一天,兰轩宫的宫人都不敢踏出宫门一步,怕听讥笑声也怕看那红灿灿的灯笼。只是躲在自家宫里也暖和不了,月冷雾重,曾经被举国称叹的因兰而筑的宫殿俨然故时汉家废后的长门殿。只因“哑妃”有苦不能言,连《长门赋》都不可唱起。湖光粼粼,真真恰似一江愁绪向东流。 兰雅若静静的站在兰花丛中,一身素白衣裳,发丝悠扬。她遣了嫣儿去歇息,只想一个人呆着。自那日从明德殿离开后,她将自己关在内室整整五天,不吵也不闹,连嫣儿也不想理。总觉得过去三年,虽然虚空无望地等待着,但起码也有他奔走求医的模糊影像和他那句“你是我的妻”支撑着自己,一遍遍告诉自己或许他只是忙于政事,或许那些碎嘴的人只是见不得贵为天子的他娶一个哑巴为妻,或许他并不爱那些嫔妃只是为了政治,或许。。。。。。她为他的遗忘和负心找了许多的理由,到最后不敢问不敢想,怕得到的答案是自己也不过是一枚棋子。但是,那样的三年总说来还是有盼头的,还是可以期盼他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如往日般深情。这短短数十日竟是比三年还来得煎熬!兰雅若慢慢走向湖边,无声叹息。这数十日的时间,她亲眼看到了他对旁的女子好,看到他选择了旁的女子为他生儿育女,看到他对她的狼狈她的疯狂不闻不问。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伤人? 凌萧,你可知道我本无欲无求只愿与你执手到老。你说过我失了记忆没关系往后你就是我的记忆。为何,置我于这般勾心斗角连自己都厌恶自己的境地?兰雅若悲哀地在心里想着,折了兰花投入水中,原真是镜花水月般虚幻。其实那日她见淑妃明艳照人心里已然难过,想着在御花园时气焰嚣张的如贵人旁刻意掩埋自己的德嫔,料得她才是后宫里的主儿。于是才急急忙忙地去明德殿想问个明白那日她们真正要说的话,她其实想要合纵。兰雅若不由得嗤笑了一声,虽说心计没耍成,到底不再干净。都说女子易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想不到自己也有这一天。只是后来,看着如贵人口口声声的姐姐、看着德嫔苦口婆心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与这后宫像是两个世界般,她们早已姐妹情深,自己却仍是槛外人,连看热闹的资格都不具备。找谁合纵去?估摸着没排挤了淑妃倒先让她们害苦了自己。她们好说还有凌萧三年的情谊,德嫔肚子里的血脉宣示着即使日后德嫔不得宠也还是皇子或公主的生母,没人敢轻视。这偌大的皇宫,能被轻视的只有她。毕竟,往日的她记不起,现今的她与他毫无交集。 兰雅若狠心地把头没入水中,冷冽刺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兰雅若,你这无用之人。说好了既然凌萧无情你便不可再留念,怎还这般没出息?记着手上的伤,记着刺骨的寒!再不可心伤,再不可为他落泪!使那些心计还不是脏了自己?不值得。不值得!“咳。。。。。。咳。。。。。。”冷水堵塞了呼吸,兰雅若猛地抬起头艰难地喘着粗气。用衣袖略略擦干脸颊的水珠,见着衣襟湿了大片,她缓缓站了起来,有些步伐不稳,但仍一个人慢慢向内室走去。只是,她却全然没有发现藏在暗处的两双眼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节 是阴谋还是陷阱?(一) 紫霄殿内,凌萧在窗前负手而立,陷入思考中。桌案上摆着的是西陵国将士暗中偷入境的密报,当初他父皇沉迷女色又因西陵多美女,因此一直纵容西陵军队作恶边疆,只要西陵国王进贡美女他父皇一定不顾百姓死活。凌萧眉头一直不得舒展,转过身,烦闷地在殿中来回踱步。他登基后,举国百废待兴,自然无暇去攻打西陵只得以迎娶西陵公主为条件,换取安定。偌大的中原朝廷竟然要以婚嫁换取安康,凌萧越想越感到屈辱。.info[]现今西陵人得寸进尺竟然敢暗中入境探查,本想趁着国力恢复进攻反击,但贸然根据密报内容攻打西陵又定失礼仪之邦的颜面,出战理由也不全面。内心的愤懑排解不开,凌萧无奈地闭上双眼,思绪找不到出路。 “启禀陛下,许丞相求见。”德安在殿外恭敬地传话。凌萧听是许相,便快步回到桌案前坐下,“传。”话音刚落,上京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许丞相已进了殿,人虽显精神但老态已然尽显。 “微臣参见陛下。”许相躬身请安,声音倒是不卑不亢。凌萧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然后注视着这位元老,声音温雅有礼地问道:“不知许相有何要事?早朝上说不得,特意单独觐见?” “回陛下,臣在早朝前收到边关探子的密报,关于祁王的。”他那嫡亲的皇弟?今日西陵扰乱疆土使得他忽略了对祁王的监视,多亏有许相。“密报所讲何事?莫不是祁王已动身进京?” “非也。陛下,臣斗胆疑问,或许这祁王并不是陛下所定论那般至情至性。虽然咱们的人一直散播消息至关外,但他丝毫没有动身进京的意向。”许相拱手道。 “您老的推断是个理,但朕对这皇弟的了解更深,他断不是掩人耳目之徒。若不是未触及他底线,就是身边有谋士制止了他。”凌萧笃定地分析着,他那皇弟身边定有些不开化的所谓忠臣跟在身旁,若不是以他对祁王的了解,祁王早该一怒为红颜了。“这样吧,就再下一计。若他仍无动静,那战略就要调整了。” “遵命。不知陛下此次要用何计?”许相恭敬地问。见凌萧朝自己招手,于是快步上前细细聆听。终是面露喜色连连称好。 “我的好皇弟,别让为兄压错宝啊!”遣德安送走许相后,凌萧自语道。有些无力地想起那夜雅若哭红的双眼,不由得心里刺痛,用力摇摇头想把兰雅若的模样从脑海里甩掉,为君者大业未成不可被情所扰。这般想便专心下来准备即将应对的事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节 是阴谋还是陷阱?(二) 朝堂的朝夕变化在后宫是体会不到的。因此,兰雅若依然安静地在兰轩宫里过着日子,只是不再期盼凌萧的到来而已。是日,一宫女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来到兰雅若的房里,恭敬地:“娘娘,嫣儿姑娘因事被德安公公唤了去便着奴婢给您端了这冰糖燕窝。”兰雅若笑着点了点头,只是看着眼前的燕窝不甚胃口,便推了推示意那宫女吃了去,也好不浪费。 “这样可以吗?”那宫女有些迟疑,但见主子笑容可亲,便欢喜地拿过汤匙舀了口燕窝,都说燕窝对女子好,可为奴婢者若非主子恩赐怎么可能吃到?自是欢喜领命。 “哐当”只是才一小口燕窝入喉,汤匙便被那宫女甩到地上粉碎。那本欢喜的脸瞬间变了颜色,冷汗直冒,嘴角止不住鲜血外渗,痛苦莫名:“娘娘。(..info无弹窗广告)。。。。。毒。。。。。。有毒。。。。。。”兰雅若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嫣儿送的燕窝会有毒,若早知有毒她宁愿自己吃了也不愿害了条无辜的性命。惊慌地张开口,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她用力呼喊但是无奈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如何喊人?兰雅若失措地扶着将要倒下的宫女,鲜血沾染了主仆二人的衣裳,兰雅若白皙的双手更是被染得鲜红。她忙用手拍着宫女的后背想帮那宫女顺顺气,左顾右盼地,自己平日喜静,除了嫣儿根本就不准许旁人驻守在内室,这下子该往哪里喊人?兰雅若急得发髻尽湿,分不清汗水与血水。.info[]忽而看见桌上的茶杯,兰雅若忙放下意识迷糊的宫女,拿起茶杯就往地上砸,想靠着碎物的声响引他人前来,只这兰轩宫如此之大,茶杯碎地的声音也就不明显了。兰雅若无奈只得用手敲打殿门,想要发出更大的声响,手关节通红带了血丝,她已经尽了全身力气去拍门不知疼痛。若果害得他人因自己而死,她必终身不得安宁! “娘娘,发生什么事情了?”终于听到一声救命般的询问,兰雅若冲到小跑过来的太监面前,猛地拉着他到房间,指着地上的宫女,艰难地用嘴唇拼读着“太医”二字。见着素日娴雅的主子这般慌乱,又见其双手是血,那太监也显得紧张,及见到地的宫女,方明白了几分:“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去传太医!”于是疾步出殿,并唤来旁的宫女去内室伺候。 兰雅若见着陆陆续续进来忙碌的宫女,看着她们扶自己到床边休息,看着她们把中毒的宫女抬到长椅上,终于平复了心情,歇了口气。却又听见长廊外急促的脚步声,候着的宫女忙让了道。“娘娘,您没事吧?”见是嫣儿,兰雅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瞧着嫣儿衣鬓有些凌乱该是跑得急担心自己,于是还以舒心的微笑,并且指了指长椅上的宫女,表示有事的不是她。 嫣儿顺着自家娘娘手指的方向看清楚了中毒的人,“春雪?娘娘,这是怎么回事?您和春雪怎么成这般模样?”见主子望着那盅燕窝,嫣儿明白了几分:“您不想吃,就赏给春雪吃了。这燕窝有毒?”嫣儿正说着,先前的太监刚好领了太医进来。一番诊断后,竟然燕窝真真有毒,虽不至于丧命但救治迟了人怕会也变得痴呆。 嫣儿谢过太医,吩咐旁人将春雪抬回房间修养。忧心地看着双手都包扎着的主子,恨恨地说:“娘娘,这次您莫拦嫣儿!嫣儿道那如贵人是嘴上难听了些心不至于那么毒,没想到!嫣儿真不该把她送过来的东西让春雪端给您!”听嫣儿这般说,兰雅若有些吃惊。她相信嫣儿不会毒害自己,但想不到竟是关于如贵人。正疑惑,见嫣儿已快步出了内室,才暗道不妙,忙不顾双手的疼痛,提着衣裙快步跟上。却不知那嫣儿走得如此快,只是稍加迟疑竟出了殿就没了影。兰雅若不仅暗自苦恼,但想她定是去找如贵人了,忙只身往辰仪殿跑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节 是阴谋还是陷阱?(三) 才至辰仪殿,兰雅若即听到嫣儿愤怒的质问声和如贵人那尖锐的嗓音。(..info)这嫣儿到底是鲁莽了,怎么可以去跟正经八儿的主子正面冲突呢?再加上自己这主子又是个不受宠的。兰雅若这般想着,急忙挣开前来阻拦的宫女的手,刚进殿就见着那如贵人手持长鞭要往嫣儿身上挥,心里一紧也喊不出“住手”二字,不多想便自己冲过去以身护着嫣儿。一时间她只听见嫣儿在耳边的惊呼,即感受到身上皮肉有一种辛辣的刺痛感,但兰雅若却忍住不许自己发出嘶哑的声音。 本来如贵人就因为嫣儿的冲撞而恼怒,又见兰雅若无礼地冲进来护着嫣儿,好似上演主仆情深的戏码,心里就更加恼火,扬起的长鞭不仅没有停止还更加用力,反正也是个不受宠的哑巴,打死了陛下也不会说自己什么,这般想着如贵人挥鞭的力度就更大了,直打得兰雅若皮开肉绽,眼冒星光。.info[]整个辰仪殿充斥着嫣儿的哭喊声和长鞭及肉的声音。殿里有宫女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但忌讳如贵人的刁横不敢劝说,只得闭上眼睛不去细看。 “如贵人!这是贵妃娘娘!你竟敢如此放肆!”嫣儿见推不开主子,又见鞭子密密地落下,素白的衣裳竟见着血迹,忍不住大哭。 “本宫堂堂西陵公主!她不过一哑巴!还贵妃!呸!”如贵人杏眼怒瞪,手上力度再加几分。这三年来都排在这哑巴后面已经郁结,现今宫里又来了个淑妃,死对头玉贵人又有了身孕。腹背受敌的,整日整日有气无处出,今个儿她兰雅若撞个正头上,她不将气出在这“哑妃”身上,更待何时? 嫣儿见如贵人全然不是讲理之人,心里懊恼自己任性来寻所谓的说法连累了主子,哭声更加悲凄。兰雅若挣扎着示意嫣儿不要哭,虚弱地笑了笑想表示自己还好,却敌不过那长鞭及肉钻心的痛,意识开始接近涣散。但在即将昏迷的时候,眼里迷蒙似乎看见凌萧他匆忙进殿,似乎看到辰仪殿的人跪了一地,似乎看见如贵人被凌萧狠狠地踹了一脚痛苦地跪在地上求饶,似乎感到嫣儿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 终究还是失去了意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一节 是阴谋还是陷阱?(四) 好似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兰雅若在梦里无助地奔跑,一直在叫喊似乎在哀求着谁来救他。身上血迹斑斑,她害怕地忘记哭泣,无路可去的时候,朦朦胧胧似乎见着一个人,身上的衣服好似那日失去记忆前抱着自己的男子穿得那样。莫不是凌萧?那个说要自己作他妻子的男子。压抑的气氛,好似见着凌萧了,好似看着他关切自己,絮絮说着“记不起没关系的。说不出话没关系的。从前我们也是这般走过的。”,还说着“你的名字叫兰雅若。.info[]我是凌萧。我会娶你做我的妻子。”兰雅若想哭,想质问这个深情承诺的他为什么要这般伤自己的心,这皇宫折磨得她伤痕累累却未见他的庇佑。可是说不出话,倒似有些温热在喉,她忍不住要吐出来。又隐隐感觉到耳边惊呼声,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很想就这般睡去又心有不甘。从前以为有他,忘了身世没关系。现在觉得若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过往,就更比别人低了一等。眼前好似又见到他,只是看不清模样,就像凌萧现实中离自己越来越远。想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无力的垂下来。影像消失,她的世界重回到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兰雅若再次感觉到自己意识回来了。只是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些争吵,好似凌萧的,又好似嫣儿的。眼皮很重,想挪动一下却发现浑身像想要裂开一般疼痛。但还是竭力想睁开眼,想确认他是否在。这般想着便用手想支撑自己起来。挣扎了一半即听到嫣儿的声音,真真切切地传来:“娘娘,您伤势未好。嫣儿给您涂了药膏,不可以随意挪动。这药膏可以保您皮肤上不留疤痕的。”重又想睡去,但心里告诉自己不睁开眼看一下,不亲眼所见,不可以睡去。于是艰难地睁开了双眸,映入眼帘的是嫣儿担忧的脸。 “娘娘,嫣儿多怕您就一睡不醒了。接您回宫的时候您竟吐了血,太医说怕是伤了内。您要是不醒了,嫣儿可怎么办?”兰雅若听着嫣儿絮絮说着话,看到她双眼红肿,想是一直在哭。于是强笑着宽慰嫣儿。只是兰雅若不知,她这般模样,嫣儿看着更难过,总是再苦也要笑着对人。嫣儿只得轻声问:“渴吗?奴婢给您倒水去?” 兰雅若无甚表示,只是竭力地环视着室内四周。除了嫣儿,没有多余的一个人。许是多心了。她该是看错了,他怎么可能会来,怎么可能会关切自己?后宫如此多的软香惜玉,少她一个不少吧。心里有些许升起的希冀又被更深的失望压了下去。也许连昏迷前看到的影像都是假的呢。微微摇摇头,就又睡了过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二节 是阴谋还是陷阱?(五) 距辰仪殿的风波,已然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兰雅若身上的疤痕也开始结痂了,只是她心中郁结的却更深了。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嫣儿比往时伺候她更周到了,连自己反对太监宫女跟着这点嫣儿也不再依她。现在无论她想去哪里都是成群的随从,好生郁闷。兰轩宫再没人提过如贵人半句话,德嫔送过些补品来但都被嫣儿悄悄丢弃了。也许她的日子又重归了死水般沉静的状态。 那日身子稍好时,嫣儿曾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对她这般好。当时兰雅若只是笑了笑,这该从何说起呢?宫里她无所依,只得嫣儿她三年多细心周到的伺候,事事为她着想。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人对她好她也就对人好的道理,还是没有忘记的。 雅若望着窗外的阳光,透着温暖。人也就懒洋洋地不想动,只闭目养神。半晌,听见嫣儿的脚步声临近,稍稍睁开眼,似乎想知道嫣儿要干什么。“娘娘,奴婢吵着您了?”嫣儿巧笑着请了安,便接过身旁宫女的扇子为主子扇凉。兰雅若笑着摇头,重又闭上眼睛。(..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奴婢倒真有好消息告诉您。”嫣儿笑着说,见主子偏头细听,才继续道:“春雪的身体已痊愈了。今日可以下床走动了。”这可真是好消息,难为了那丫头,兰雅若真心笑了出来。一想到当日她口吐鲜血的样子就心有余悸,痊愈就好。嫣儿见主子舒心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有些欢喜,但心里又有些犹豫,终还是说了:“再一件事。我朝今日昭告天下要发兵对抗西陵了。” 兰雅若听见“西陵”二字,睫毛微颤,转而蹙眉看向嫣儿,等着她的下文。“娘娘,陛下训斥了如贵人。不想她竟这般骄横,书信一封回国告了状。那西陵国主也急性子,竟然即日就对咱们发兵。陛下也是无奈,才不得已还击的。只难为了那些征战的士兵了。”嫣儿娓娓道来,倒听得兰雅若有些惊异。凌萧训斥如贵人?为了什么事情?难道是自己吗?想细细询问,又及怕失望,于是摆摆手,示意嫣儿退下,她想休息了。这次嫣儿也不再多说,默默地与其他宫女退了出去。 发兵西陵?这不又惹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战之罪呀!兰雅若痛心的闭上双眼。若果真是因为如贵人打了自己惹得凌萧去训斥,有此战役,她岂不是又罪过了?难得天朝和乐太平的。侧了侧身,又想,指不定个中有什么细节,他断不是这般鲁莽不看形势之人。这样想着,竟自己觉得好笑,前堂的事情她操什么心?凌萧与她已无半点情分,怎么自己还一副十分了解他的模样。摇了摇头,再不去多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三节 敲经未必佛门徒 在兰雅若选择安眠不再多想的日子里,怀有身孕的玉贵人,如贵人口中的死对头,似乎比兰雅若更为淡定面对朝堂内外的风波。若果说兰雅若还会为凌萧牵动心绪,这玉贵人倒一心只念经拜佛,静养腹中胎儿,连德嫔遣了几次宫女过去问候都是妥帖地应答还礼,对同怀身孕的德嫔并无丝毫愤恨之心。玉曦殿的人都当自家娘娘成仙成佛了,平日只小心伺候大话都不敢说。如此一来,玉曦殿竟成了宫里难得的“净土”无是无非。 “娘娘,德嫔娘娘送来的砂仁肘子,可趁热吃?”心兰端着食盒恭敬地问着虔诚礼佛的主子,玉曦殿的主子玉贵人。(..info好看的小说)见主子不甚理会,心兰本想放下食盒退下,踌躇之间却见主子手中的念珠停止了转动,于是只得候着在旁等自家娘娘发话。 “放下吧。”良久,玉贵人终于表了态。心兰如释重负地放下食盒正想退下,玉贵人又及:“替本宫谢谢德嫔娘娘,连本宫‘病愈’都知晓。姐姐本也怀有身孕却仍要操心妹妹身子,母仪天下指日可待呀。”轻启朱唇,每一个字句都极轻极虔诚地说着,只是听到心兰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心兰心中始终念及前头日子意儿的“秘密”身亡,对这礼佛的主子敬而远之。无奈意儿“失踪”后,这是玉贵人告知的说法。那娘娘总什么差事都遣自己去做,玉曦殿都当她是第二个意儿,其实她心里那叫一个苦。要是哪天像意儿一样死的不明不白还只能道“失踪”,岂不冤枉? “退下吧。”如蒙大赦般听着这句话,心兰忙请了安应承着躬身退了出去。只是未及两步,身子忽生冷汗淋漓,方才主子的每一句话不像是说给德嫔听倒像是说与自己的。难道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心兰稳了稳心神细想平日应无破绽。既然玉贵人还未挑明,自己只当她疑心罢了,往后更加细心做事罢了。 “意儿,她比你聪明。”嘴角划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待心兰走后玉贵人望着玉雕的如意佛自语道。及后,双手轻抚微隆的小腹,脸色冷若冰霜。猛地,玉贵人用手重重捶打着腹部,恨恨地说着:“孽种!”咬牙切齿的模样全无半点即为人母的慈悲。“若真我佛慈悲,佛法无边。小女子段珍瑜日夜诵经礼佛,只求庇佑王兄得成大业,也好洗清肚子里那孽障罪恶!”盯着面目祥和的如意佛,玉贵人一个字一个字坚定地说着。从小,她就只知道王兄好,她就好。只因为哥哥的夙愿她才牺牲自己从南诏远嫁中原,平日还受了那西陵刁蛮公主的恶气,还被那凌萧脏了身子怀着个累赘,连带着失去了自小跟在身旁的丫鬟。她付出了这么多,只求上天能可怜她对兄长的情深,天佑王兄王者业成!这般想着玉贵人情绪略带激动,她不再拿自己腹中孩儿出气,恢复了虔诚礼佛的模样。只是那双转动念珠的手却远没有看到的干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四节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如贵人死了?”德嫔略略放下茶杯看着淑妃,虽知是问话但语调却鲜有起伏。(..info)只见她一袭深蓝华服,端庄地坐在明德殿内殿主人的位子上,毫无情绪起伏。这些日子德嫔感到累极,玉曦殿那位虽说整日敲经念佛的却也没少省心,今日心兰刚传过来的话她听着总觉得玉贵人在嘲讽自己。早前又出了如贵人和兰贵妃的事情,现在还跑来个淑妃告诉她如贵人死了。如贵人为什么会死她比旁人清楚,只是淑妃的来意她就估摸不着,总觉得这温柔倩笑的女子不简单。“妹妹怎么不说话?”德嫔见淑妃只是喝茶不讲下文,耐不住又出了声。 “妹妹?德嫔娘娘。您是嫔,我家娘娘是妃,孰大孰小一目了然呀!”德嫔的话倒使得淑妃身旁的宫女出了声,惹得德嫔忙制止身旁想喝令出声的小如,赔笑道:“按名位来说确是该喊姐姐,可是本宫进宫日子久,况宫里都是这规矩所以本宫也喊顺了口。淑妃,你切莫见怪。” “玲珑,瞧你这性子。本宫不是说过你,这皇宫规矩多着呢,哪像在将军府里的尊卑排位?这些复杂的道理,还得问过德嫔姐姐,毕竟莫说名位,就是论着年岁,本宫也该‘尊老’啊!”淑妃淡淡放下茶杯,睨视了身旁的宫女玲珑道。玲珑忙巧笑着向德嫔赔礼连声道奴婢浅薄还请娘娘恕罪。德嫔见此情景,盈盈笑着只笑意不到眼底,语气也温和:“妹妹教导下人有方,这真是姐姐极不如的。只是,妹妹莫不是来说几句‘尊老’的话吧?如贵人怎么死的,不是妹妹今日来的重点么?” “这倒是本宫不是了,偏那如贵人不过是野蛮婢子,连累我朝将士血洒沙场,她真死了也不足惜,也因此说着话给忘了。”淑妃轻声细语地说着,一脸真诚地望着德嫔:“姐姐也知道,陛下最爱到妹妹处赏舞的。昨日赏了舞,也便留下了。今日起准备更衣往早朝时,那如贵人也不知哪里找了把剑提了就往妹妹宫里砍,虽家父征战无数,可妹妹自小在家里养着哪里见过这些血腥的模样?况且那些宫女太监平日对妹妹甚好,真是可惜了。” “哦?妹妹心情平复些了么?”德嫔眼皮也不抬,只盯着殿外的风景,思绪有些飘远。那淑妃见着也不恼怒,仍絮絮而言:“若不是陛下拥妹妹在怀,妹妹可真怕死了!那如贵人也是的,不过就是陛下训斥了几句,犯得着这般模样么?竟是要杀了陛下!亏得陛下身手了得,只一眨眼的功夫如贵人就倒在血泊中了。”像是说着些喜事似的,德嫔观摩着淑妃的神情心里不禁有些郁结。于是便敷衍道:“妹妹与陛下平安就好。” “姐姐,平日听说如贵人同您走得最近,姐姐怎不想了解如贵人的遗言?”淑妃带着些讥笑看向德嫔,本来入宫时旁人说后宫德嫔掌权,笼络人心能力非凡,这下少了个臂膀,看她能非凡到几时。“她被陛下劈下去的时候,只来得及‘啊’了一声。可什么话也没来得及留下。姐姐,妹妹劝您莫伤心了。” “什么?劈下去?”德嫔有些愕然,但见淑妃笑着点头,她身子不禁微微颤抖,莫不是如贵人连个全尸都没有?心里忽然升起了些罪恶感,但很快稳住了心神不想让这些情绪影响到自己。“也罢,人都死了。今日不是我军攻下西陵班师回朝么?明日陛下定大举庆功的,妹妹不好好回宫歇息,明日怎能陪在陛下左右明艳照人?” 淑妃见德嫔有些许反应,倒也满意,自是笑着礼貌道了安离去。只是及至殿门前,又说了句:“姐姐,还一事妹妹不明白。虽说姐姐妹妹的叫着,但妹妹怎么说也是陛下的淑妃。进殿坐在客位上不好吧?” “事上之事哪能事事明白?妹妹,莫说你不明白,姐姐也不明白您为何明说害怕血腥却看着如贵人被劈死而言笑晏晏。妹妹往后不懂的地方可多着呢。今日你进的是明德殿,若走错了兰轩宫,可是姐姐也救不了你。”德嫔的回答掷地有声地从身后传来,淑妃只觉听着晦气,便头也不回地领着随行之人快步离开,恰看不到身后德嫔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五节 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今夜帝都的上空烟花礼炮齐,照得天空通红。上京自先皇以来重拾辉煌,本持平的战事竟最后西陵国王割土相让,自请投降以示永久不犯中原,这般可喜的胜局,举国家家户户都欢喜非常。 兰雅若望着宫墙上空的烟火,及其华丽却转瞬而逝,好生似凌萧的情谊。举高双手透着月光,她清晰地看见所有如贵人鞭打所致的伤痕都消失得无影踪。是的,连带着鞭打她的人也消失无影踪。兰雅若叹了口气,回过身却见嫣儿静静在身后站着,不知等了多久。(..info无弹窗广告)她淡淡笑着,招手示意嫣儿也同来看烟花,真的很美。嫣儿心里难过,但还是走了上去,强笑着说:“是呢,烟花真美。”雅若见嫣儿似有心事,便指了指嫣儿心的位置,摆出副疑惑不解的面孔。见兰雅若如此,嫣儿倒笑了,“娘娘,您怎么好似看穿嫣儿似的。嫣儿不过奴婢,让娘娘费心真乃罪过。” 兰雅若听嫣儿这般说佯装恼怒,只抬头看天空。烟火通明映照着她的脸庞,更显美丽。嫣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不提,许是心里过不得自己的底线。于是只悄声道:“娘娘,如贵人没了。日后咱们也可稍放心了。”内心忧伤的事情被提及,兰雅若竟滴出了眼泪。背过身擦拭再淡淡地笑着应承。只是心里有些悲哀,听说那如贵人是被凌萧生生分了尸。到底三年耳鬓厮磨的枕边人,却是这般毫不怜惜。她不知道个中有什么细节,她只知道寥寥数面,如贵人给自己的感觉都是直肠直肚之人,无论是骂自己还是玉贵人都是骨气铮铮的模样,而对德嫔的敬重和信赖又是打心底表现出来的。当然,她也看得出来如贵人真的喜欢凌萧。这样的女子,热情而真挚,在充满算计的后宫真的算奇葩,只是却没了。“娘娘,想什么呢?这般入神。”嫣儿见主子眼神迷离,忍不住询问。兰雅若收了思绪,示意回房歇息了。嫣儿便不多问扶着她往内室去。 其实,兰雅若很想告诉嫣儿,她并不相信送来的燕窝是如贵人下毒的。也许她会错看人,但是,她怎么也不认为如贵人会是这般没心智落实证据地行凶。她很想告诉宫里的人,如贵人其实比任何的嫔妃都来得心里纯洁。竟是没了,她也没有同如贵人结成朋友。听说,如贵人的父王为了赎回女儿的遗体甘愿投降称臣。她能感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伤,也能感受到骨肉深情。及至内室,兰雅若躺在床上,无力地想,这个世上,她是否也有这般的骨肉深情?自己是否还有亲人?想着有些无望,终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六节 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与兰雅若一般心里因如贵人的死心情有些牵动的,还有德嫔。今晚的庆功宴本她需和淑妃陪着凌萧出席,但她终究还是心里有些悲伤,谎称身体不适婉拒了。她知凌萧这会心情好定不会强要她出席宴会的,所以这么多年第一次敢拒绝凌萧的要求。 避过太监宫女,甚至遣走了小如,德嫔一个人悄悄找了个宫廷角落,偷偷为如贵人烧点东西:“和思,姐姐知晓你金枝玉叶到了那边也是要享福的。这烧了些纸钱,想着你父王必为你准备充足,也就聊表心意了。这支银钗当初你说过喜欢的,我道再带些日子就给你的。竟是忙了就忘了,如今你也不再了。这般烧了,你能收到吗?”轻声对着燃起的火苗说着话,德嫔想着平日与如贵人的相处,想着她欢喜自己怀孕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哭泣。 淑妃说如贵人没有遗言,其实和思的遗言德嫔最清楚不过。因为她永远记得和思知晓西陵死伤无数即将兵败的消息时,那样的面如死灰。德嫔从来见如贵人都是骄傲飞扬的西陵和思公主模样,从未见她如此。.info[]那时德嫔递过凌萧交给自己的剑给如贵人时,她视死如归般对自己说:“姐姐,和思知道您其实真对我好。这刚进宫时和思什么都不懂总被旁的姐妹排挤,是姐姐您细心照顾我。只是这宫里,太多的不如意,有些事儿您也不可自在。您交给我的这把剑,和思知道只能刺出去,即使我会死得很惨,但也算对得起那些为我牺牲的西陵儿郎。都怪自己第一眼见着他就喜欢上了,父王拗不过我便送我远嫁,如今和思对不起的人只有老迈的父王了。姐姐,和思是一定会死的。即使西陵的儿女都善武好战功夫了得,但我还是下不了手。我可以狠心地鞭打兰雅若因为我嫉妒她,却不可以允许自己伤陛下丝毫。他是那样的俊逸非凡,我真舍不得。” “傻丫头。你是清白的。姐姐知道。”德嫔抽泣着,想到自己去看如贵人时她一个劲地说自己绝不是那种暗自下毒的小人。当时她只是劝慰没有表态,因为这些都是和思最爱的陛下下令的呀,连带着那谎报的军情都是凌萧让说的。西陵国王虽好战,但心疼女儿是世人皆知,陛下又怎么可能不利用呢?“和思,愿你来世不再生在帝皇家,盼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德嫔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团,擦了擦眼泪,细致地环顾四周,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她命令自己不再多想如贵人的事情,只在心里再道了声对不住,匆匆地消失在黑夜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七节 山雨欲来风满楼(四) 所有纷扰的事情都因着如贵人的消逝而暂时平静了,宫人们又恢复休息时闲坐家常的日子,偶尔也悄悄聊起玉贵人及德嫔谁能先诞下龙子主宰后宫。不再有人思念如贵人,也不再有人怀念这位西陵公主,好似后宫从未有过这位强烈爱憎分明的娇艳女子。兰雅若望着辰仪殿的宫人把如贵人的旧物一样一样搬出,想必是要烧毁了,那样华丽的宫殿,何时又要迎来新的娇娘?神情有些清冷,她微微蹙眉,终还是不再往辰仪殿的方向看。 “这点心不好么?娘娘怎么老往别处看而不尝尝嫣儿的手艺呢?”嫣儿眼见主子望着的方向是辰仪殿,知道主子是在介怀如贵人的事情,自家娘娘总这般柔软心肠。忙柔声转移话题想拉回主子的注意力。幸好兰雅若刚刚收回了视线,随手夹了块糕点入口,甜而不腻清香不散于喉,她赞扬地笑着看向嫣儿,嫣儿才不再多说,满意地笑了。 “爱妃,此处风景可好?”凌萧的声音忽而从径道上传来,兰雅若诧异地看向亭外,竟是自己曾日盼夜盼的人,那般温润如玉地对着她笑着,好似当日的他。只是那陌生的称呼令她瞬间清醒了。于是,只是恭敬地起身请安,无丝毫欣喜的神情。嫣儿见主子如此,虽心里别扭但还是劝慰道:“娘娘,今日奴婢哄着您来这怡雅亭,其实是陛下的意思。”见主子脸带惑色,嫣儿继续说:“这亭是新建的,嵌着您的名儿,是陛下专门设来给您赏景的。您瞧,这亭子恰巧可以将皇宫美景收入眼底。”兰雅若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光顾着想如贵人的事情,忽视了这亭子赫然显新,也确实能一览宫中景致。这若是前些日子她必定欢喜,只是如今遇着的事情太多,眼前温柔看顾自己的男子早已陌生,亭里亭外,竟像两处天地。 “爱妃不喜欢?”凌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德安也只是候在一旁不敢妄言。兰雅若站了起来,轻轻向着凌萧笑了笑,示意嫣儿回宫。于是径自走到凌萧面前欠了欠身,默然地与他擦肩而过。嫣儿沉默地跟在主子身后,转角时转头发现仍驻足原地的君主,发觉他竟也转了身看着这边方向,不禁神色复杂。只是,收回视线时她已有些泪光。兰雅若见嫣儿这般奇怪,担忧着看着她,嫣儿勉强地道了声有沙子迷眼,便不再多言。兰雅若见她如此只当是真话不再多想。此刻,兰雅若只想回到清净的兰轩宫,逃避也好冷静也好,只是不想再看到凌萧。 “陛下,人走远了。”德安见君主不曾收回留恋的神情,忍不住轻声提醒。 “她,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凌萧忽然悄声自语着。雅若,你的心是不是开始疲惫了,不想再坚持了?也是,整日拥着旁人冷落自己,再坚定的女子也是会伤累了心。凌萧在心中长叹着,却还是恢复了冷峻的神色,厉声道:“朕的事情,是需要一个奴才去提醒的吗?” 德安见凌萧发怒忙跪地求饶,直到发现跟前没了声息才发现君主早已离开。不禁如获新生般站了起来,喘着粗气猛拍了几下胸脯庆幸主子没有真的怪罪自己。这新帝的心思实在是太难以猜测了,宫里供着一个个不喜欢的,还天天恩爱非常,倒是真喜欢的躲着远着,主子的心思难捉摸啊!德安公公无奈地摇着头,忽又想起今早陛下说过晚上要过玉曦殿,便忙小跑去告知玉贵人准备准备,嗟叹帝王情事的心思也就抛了九霄云外。 随着德安的跑远,空荡的怡雅亭显得格外的冷清,只是这宫廷从来不会冷清。你放唱罢我登场,总该是将变了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八节 山雨欲来风满楼(五) “啪啦!啪啦!砰!砰!”景仪殿内不时传出陶瓷碎裂的声音和重物砸地的声响,殿里的宫人都远远地躲在角落里瑟瑟地发抖,只见他们平日人前温柔动人的淑妃主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砸着殿里的摆设出气,本精致无比的内殿现今乱得犹如民间菜市场般。[..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宫人们瞧着淑妃气焰正盛,皆不敢上前劝阻。 “前日是玉贵人,今日是静嫔!好不容易死了个西陵婢子,没安分几天就又到处招惹!他这是把将军府放在什么位置?还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淑妃施柔晴本就不满至那日宴会后凌萧再不看顾自己,今日又听着晚上侍寝的竟是静嫔,而步至一亭子见着精美正想进去闲坐竟然有侍卫上前阻挠说什么是圣上专为兰贵妃而设的,闲杂人不得进入。这可真是羞愤交加!她进宫以来何曾受了这般羞辱?当日见蒙头垢面的兰雅若站在自己面前只觉好笑,没想到今日竟好笑的是自己!“玲珑!你说!本宫哪里不如那些狐媚子!今日的羞辱,本宫必定要讨回来!” “娘娘稍安毋躁。许是陛下为了安抚各宫娘娘的心情才暂时冷落了娘娘,毕竟前些日子您可谓宠冠后宫啊!连带着德嫔都要向您示好呢!”玲珑小心翼翼地回答,主子情绪阴晴不定,指不住惹了她自己会不会一身伤。 “本宫才不管这些,本宫要的是皇后的位置!爹爹建功立业,他凌萧的皇位有一半爹爹的功劳!要是再这般不识趣,必让爹爹再立新帝!”施柔晴愤恨地咬牙切齿,她要当最令人羡慕的凤凰,才不能受一点闲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她话一出,殿里宫人皆害怕地跪在地上磕头,求着主子莫说些招诛灭九族的罪论。见自已殿里的宫人这般胆小,施柔晴更觉恼怒,“怕这什么?本宫乃堂堂垂远将军的嫡亲女儿,难道还保不得你们这些卑贱的人?”见宫人们仍不敢起身,她朝着玲珑喝到:“还愣着干嘛?喊人进来!” 玲珑因着没料到主子进宫后收敛的性子突然爆发,在慌神之际被这么一喝心神显得不定,急问:“喊人进来做什么?” “这班奴才不懂怎么做奴才,本宫就让懂的人好好教教!”施柔晴绕过地上的碎片坐在主位上,命着玲珑遣殿外驻守的进来,逼着跪地的宫人们跪在碎片上,命令男的女的抱在一起滚在碎片里,滚得不用力的还让侍卫加踹几脚,疼得太监宫女们满地打滚求饶,只是地上皆碎片这样一来伤口更疼。“这般看来是记不住教训的。玲珑!那边的宫女本宫看着不顺眼,撬开最左边那贱人的嘴,让她把碎片吃个干净!” 玲珑不敢违命,只得不顾那宫女的哭喊,硬是逼着她吃那些碎片,那哭天抢地的声音简直撕碎旁人的心,连带着一旁用刑的侍卫也心生恻隐,鲜血滴满了那无辜宫女的衣裳。玲珑不禁也哭了出来,只是不敢停止动作,怕主子下一个惩罚的就是自己,只得在心里一遍遍地道歉。 “瞧你就这点出息!在将军府就这样!真不知道爹爹为什么定要你随本宫进宫!上次意儿的事情办不好,连惩罚下人这样的小事也办不好!哭哭哭!哭丧着脸给谁看啊?还嫌你家主子我不够丧气吗?”越说越激动,不顾满地的碎片快步走到玲珑面前,呼呼就是几巴掌,直打到玲珑眼冒星光,找不着东南西北。可施柔晴见她如此倒觉得滑稽,笑出了声来,似乎十分地开怀! “陛下。”德安想不到淑妃竟这般残忍,受不得景仪殿内哀戚悲鸣的声音,不禁轻喊出声,希望躲在暗处观望的圣上能出面制止。却不想,见主子冷冷一笑,利落地转身离开。待他跟上时,才听着凌萧的一句话:“她要失人心,就随她好了。”随即,似乎心情大好般,停下来笑着对他说:“朕的皇弟明日就该到帝都了。德安,妥善安排下去,知道吗?”德安只得诺诺应承,不敢再多言。只是,耳边似乎还听见景仪殿的哭喊声,忙告诉自己许是幻觉,都走那么远了,甩甩头不敢再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九节 山雨欲来风满楼(六) 景仪殿里的动静是传不到兰轩宫的,只因这个地方永远如水般宁静。兰雅若安宁地在兰香簇拥里过了一日又一日,不再思念凌萧倒换了些安生的日子。今个儿她又躺在紫檀长椅上眯着眼,阳光透着菱花,折射出好看的图案。她微微举起扇子挡住刺眼的光芒,伸着手任由窗菱影子在白皙的手心飘移着。若嫣儿此时进来看到兰雅若这般模样必又要长叹她的主子怎么那么耐得住寂寞,连影子都可以作玩了。这中午的日光真的格外耀眼,兰雅若收起玩弄的心情,懒懒地起了身关了窗户。今日她使了小计先央得嫣儿去替她采晨露去沏花茶,再把守着她的奴才变着各种法子支了开,终于落得清净了。内心小小窃笑自己的小聪明,又回到长椅处躺着,室外好似有鸟鸣声声,兰雅若侧了侧身子闭上双眸细听,忽而想着若是有一天自己也能想鸟儿般高声歌唱,该是件美好的事情,于是嘴角微微挂起了好看的弧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兰雅若即将睡去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自己,许是嫣儿回来了。.info[]要是让嫣儿发现自己的小心计日后岂不是都不能如今日般自在了?心里一紧忙睁开双眼欲起身辩解一番,只是,映入眼帘的却是凌萧的脸。 “我吓着你了吗?”只见凌萧好笑地看着错愕的自己,慢慢走近伸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兰雅若忙双手护住自己的鼻子,疑惑万分地望着凌萧。如果说在怡雅亭前的凌萧不是她熟悉的,那么今日这个有些痞子意味的凌萧,倒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他。佯装平静的内心,仍轻易地又被凌萧掀起了涟漪。 “雅若乖,雅若最好了。不要怪我好吗?我知道错了。不该冷着脸不理你的。”凌萧两手捏着自己的耳朵,好像哄小孩般单膝跪在地上身子靠向兰雅若,想要逗她欢心。兰雅若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承认眼前的就是那负心寡情的当今圣上。不禁思绪断层,忍不住嘴唇微张,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表达方式去迎合眼前的男子。只那凌萧见兰雅若的模样总感到趣致,竟忍不住凑了上前吻住了兰雅若微张的嘴唇。 四目相对,凌萧有些诧异自己这般轻率的举动,但见着兰雅若如水清澈的眸子,心里起了丝异样的情愫。两人这般僵持着,兰雅若感到嘴唇有些发麻,心内酸涩,眼睛有温热的感觉,只一会嘴边便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节 山雨欲来风满楼(七) 凌萧也感到苦涩,心里一恸,慢慢沿着泪痕往上吻,直到兰雅若眼眸处才停止:“对不起。(..info)再也不让你为我哭了。好吗?”听着这句话,兰雅若没由来的感到悲愤,难道她就是这般让他想疼惜就疼惜,不想时就犹入冷宫般处置的吗?心里气结,兰雅若发狠地捶打着凌萧的胸膛,凌萧倒也不反抗由着她发泄。 渐渐地兰雅若累了力度渐轻,只还未反应她已被凌萧拥入怀中。“真的不会再这样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听我解释,原谅我?”兰雅若微微点点头,心里却酸涩地觉得自己许是永远败给这个男子了,多大的伤害只要几句甜言蜜语自己也就原谅了。 自那日后,凌萧便开始毫无掩饰地专宠着兰雅若,夜夜留宿兰轩宫,择天底下最好的珍宝及绫罗绸缎一并送予兰雅若。若兰贵妃皱了些许眉头,整个皇宫必不可安生,使得宫人们见着兰轩宫的人都不禁恭敬十分。连带着坊间的儿童都传唱道:宫里来了哑娘娘,不知忧不知愁。.info[]只要她要,只要他有。美人不笑,天下都愁。 宫外的闲话兰雅若是听不到的,只是这些日子兰雅若有时看着像孩子般依赖自己的凌萧,睡着了还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梦呓:“雅若,别离开我。”很不真实,却那样美好。她浅浅地笑着告诉自己要知足惜福。他告诉她三年的冷落都是迫不得已,忌讳于与如贵人的协议。怕如贵人刁横起来惹得西陵兵入中原,最重要是又怕如贵人会伤了她。当时无论是他的实力,还是国力真的都不堪一击。虽说她听着这理由总觉得定另有乾坤。只是如今他真实在眼前,前些日子的等待和伤心,不都是因为想要这样的日子么?若太多疑心,她怕自己会折福。况且他说着不忍心的时候眼眸是那样的真挚,她信,只要他亲口说,她便信。 “娘娘,陛下说想让您早朝后去一趟紫霄殿,说是想让您见一位极为重要的人。”嫣儿恭敬地候在兰雅若身边传着旨意,语气稍显疏离。倚靠着围栏赏花的兰雅若,被这般语气弄得心里不舒服,忍不住回过头看着嫣儿,满脸的疑惑。近段日子嫣儿好似总心事重重,自己因为要顾着凌萧这大小孩,不由忽略了嫣儿,内心不免愧疚。 “奴婢也不知道是何贵客,娘娘去了便知。陛下宠爱娘娘,必不会害了您的。”兰雅若吃惊地看着嫣儿扔下这些话便躬身请安离开了。那往日只要她稍稍皱眉嫣儿都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今日她怎么感受不出自己是在关心她?倒像是专门说了重话给自己听,心情旋即烦闷起来。贵客?他有什么贵客需要自己去见?自己又说不得话!又及想到嫣儿的传话,雅若心情更为郁结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一节 乱了思绪愁了眉?(一) 兰雅若寻不得嫣儿,只好自己领了两三随从往紫霄殿去。(..info)及至殿外见侍卫两队分列,气氛肃杀严肃。兰雅若心里一紧,还是走了上前。德安早已在殿外候着,见是她立马讨好地上前扶着并引她进殿。这是兰雅若第一次到紫霄殿,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压抑,好似这个地方,或者里面会有什么人让她透不了气呼吸困难。(..info好看的小说) “啊!”才进殿,兰雅若便被忽如其来的拥抱吓得发出沙哑的惊呼声,耳边传来德安高呼“王爷!”的声音,一时间脑子里极为混乱。她想挣脱开紧紧环住自己的手臂,只是那人很执着一直不愿松手,她只能内心祈求凌萧快来救她。怎么紫霄殿会有如此放肆之徒? “好了,凌葳,你吓着你嫂子了。”凌萧的声音有些懒懒的感觉,似乎对这些毫无气恼。凌葳听见凌萧这般说,似乎不舍地放开怀中的兰雅若,神情有些空茫地站在原地。而兰雅若见凌葳终于放开自己忙急急跑到凌萧身边,若不是凌萧即时扶住了她,兰雅若差点就被自己的裙角绊倒在地。 “别怕。他是我皇弟,祁王凌葳。打小就对人热情。方才我一直在同他谈论你,所以见你来欢喜而已。”凌萧轻拍她的背,兰雅若才稍稍舒了心。稳了心神才正视那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凌葳,一身紫灰色长袍,眉眼轮廓确有几分与凌萧相似,只是眼睛里少了凌萧俯视天下的那番锐气神采,可仍自然而然透出皇贵之气。但兰雅若心里还是有些反感,既是王爷怎不晓得男女授受不亲之理?若不是见凌萧笑意满怀的模样,她才不与那什么祁王客气!这般想着,兰雅若微微对着凌葳笑了笑,点点头,只是凭谁都可以看出她的脸色极不自然。 “你不记得我了。”凌葳目不转睛地看着兰雅若良久,语气似乎带着哀伤,“那这些年,过的好吗?”兰雅若听着这话有些诧异,莫不是之前自己认识凌葳的?带着询问的目光抬头望向凌萧,却感到凌萧揽着自己的手稍加用力,自己有些吃疼。“雅若身子弱,不宜这般折腾。皇弟就改日再叙旧了。”摆摆手,凌萧指示德安带凌葳下去。只是凌葳似乎定要等到兰雅若给他回答似的,定定站着,仍旧视线只停留在她身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节 乱了思绪愁了眉?(二) 兰雅若不满地皱着眉,真没见过这般无礼的人,既然好似认识自己那又为何要相逼她说话?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说不了话吗?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一副关心的模样却直刺她内心最痛的伤。她咬了咬唇,脸色微怒,偏过头去再不想接触到凌葳的目光。 “回祁王爷,贵妃娘娘有皇上的悉心照料又岂会不好?您问问这宫里宫外,谁不知道陛下宠娘娘宠到只差天上的月亮没摘下来。王爷就勿需担忧了。”德安见气氛尴尬,于是清了清嗓子打着圆场,却见凌葳用审视的目光扫视自己,惊得他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收回视线,凌葳眉头紧锁。他不再言语,头也不回的转身步出紫霄殿。“好了,没事了。”望着凌葳渐远的身影,竟无随从跟着,凌萧神情有些阴郁但是仍柔声宽慰着怀中的兰雅若。兰雅若没有抬头看不到凌萧的神情,只想着他如此关心自己不由嘴角微微上扬,不疑有他。 “他是我皇弟,自幼离宫。所以行为乖张,我也是想让他知道皇家也是有亲情的。雅若,你能帮助我吗?他是我最疼惜的一名弟弟了。本来三番四次催他回宫他都不回,今日却不知为何突然回来。作为兄长的我毫无准备总感到愧疚。只是想不到他的行为会让你受惊。对不起。”凌萧牵着兰雅若的手,把她带到自己的龙椅前,拉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掌上然后紧紧握住。 兰雅若笑着摇摇头,摊开他的手掌用手一笔一画慢慢地写着:他会懂的。我没事。她不知道凌萧有这些心思,想着刚才自己明显对凌葳的厌恶定是让他难过,心里也悄悄难过起来。既然如此,那她也试着接受那位无理的祁王爷吧,她只想要他开心点。只是兰雅若没想到的是,凌葳根本没有离开,而是转了方向躲过侍卫,借着窗棂的掩护侧身藏在紫霄殿旁观察着她和凌萧的一举一动。她看不到凌葳伤神的目光,也听不到凌葳那声低语:“他给了你怎样的记忆,让你连自己都忘记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节 故人不知何处去(一) “凌葳!你给我醒醒!”翠羽黄衫的明朗女子,佯装恼怒的大声喝着,无奈眼前男子熟睡得怕是雷打都不醒。女子苦恼地偏头细想,忽而灵机一动,将几缕发丝轻轻地逗弄着忙于与周公密会的男子的鼻翼,果不其然,他受不得似有若无的挠心痒感,毫无仪态地大打喷嚏。这般折磨凌葳也就醒了,揉着迷蒙的双眼环视四周什么人也没有,于是无奈苦笑着:“琬儿,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童琬一副怯生生地模样,扁着嘴从门柱处探出头,见凌葳有些宠溺地笑着看着自己,于是慢慢挪到凌萧面前,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你不是睡着了么?” “这普天之下敢在祁王府撒野的也就只有你了吧?”凌葳轻拍童琬的额头,装作无视她的控诉,满脸地坏笑:“怎么?想我了?这般早就跑来见我了。.info[]” “呸!呸!呸!”童琬一脸的嫌弃,鼓着脸扭过头无视凌萧的自恋,但是忍不住偷偷瞧见他那夸张的心碎的表情,不由得“噗哧”一下大笑起来,“你个大白痴!”待凌葳伸手擦去自己眼角的泪珠她才发现自己连泪都笑出来了,于是摆摆手:“我找你是正事儿!你该谢谢我!爹爹说今日要考你的课业呢!你看你,我一来便看到你睡得口水都流下来了!好不快准备准备?” 凌葳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见童琬得意地看着他笑知道自己上了当。知她怕痒,便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扑上前去挠她,惹得童琬边笑边求饶:“怎么?还敢不敢捉弄我?还不快说你爹要考我什么?要是我过不了他老人家的关,我就继续挠……”童琬笑到几乎岔了气,只得拼命点头,但心里已琢磨日后定怎报这个仇。 “琬儿,那时我们那样年少无忧。”凌葳伸手拂拭了一下昔日的桌案,回想着旧日时光,童琬那无忧无虑银铃似的笑声满满充斥着脑海,抹不掉也回不去了。“那时我最害怕的竟是先生检查我的课业。那时我们竟然以为这样笑着闹着就可以一辈子了。”感觉到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凌葳心里明白是什么回事,毫无警惕之情,倒是悠闲地游览着这昔日旧居。祁王府充斥着童琬的身影,只是这再也不是曾经的祁王府了。夫子本叮嘱他不要住在祁王府以免遭到算计。只是最危险的有时往往最安全,况且此处还有他们曾经留下过的痕迹,凌葳望着悠远的月光,满眼失落:“你忘了的东西,都是我甘之如饴致死都记住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节 故人不知何处去(二) “啊!”女子衣裳凌乱,发髻散漫,一直在不断地尖叫,蜷缩在角落里抱膝不住地颤抖“不要过来!不要 过来!鬼!鬼啊!啊!”眼眸泛着泪光,满眼的惊恐。 “姐姐,姐姐!”紫衣华服的女子哀伤地看着缩在角落精神频临崩溃的女子,声声呼唤,良久那几近疯了 的女子都没有给她回应。(..info无弹窗广告)于是她只得回过头叮嘱奴仆都退下去且不可声张。而后慢慢蹲了下来,怜惜地帮 自己姐姐整理发髻和衣裳,边疏理边轻声道:“我们自幼一起从未分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怎会料到进了宫,陛下就把咱姐 妹俩分隔两殿且距离遥远。更想不到月前还好好的人儿,转眼就失了心智。姐姐,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般 模样?”说着不免伤感,泪眼缓缓流下。 蜷缩在角落的女子怔怔地望着为自己梳妆的人,顿了顿,伸出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珠。忽而像哄小孩似的 抱住紫衣女子,用手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佩佩不哭。佩佩要开心,不要难过。” “姐姐。”听着那声女儿家时的称谓,紫衣女子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泪流更甚:“是不是他回来了牵起 你难过的心事?还是他暗中派人来加害于你?姐姐,姐姐。”呼喊到最后已是哽咽,只能由着自己姐姐抱 着自己,明明失了心智却还顾着妹妹是否开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节 故人不知何处去(三) “良嫔当真疯了?”德嫔浅尝了口茶,蹙着眉望着跪在地上的婢女。(..info)见婢女肯定无比地回答才稍稍放 下心中质疑。 “小姐,既然连华嫔都悄悄去了盈华殿看顾自己的姐姐。这消息许是不假。”小如侧身向德嫔表明自 己的观点,见小姐点头。即领了那婢女下去打赏。 “看来他真的恨毒了朱虚侯。只是这样的做法未免太恶毒了。”德嫔感慨着,见小如已安排妥当便吩 咐道:“咱们去一趟景仪殿吧。瞧瞧咱们的淑妃娘娘还要砸盘子折磨宫人到什么时候。” 小如恭敬地应承着,即走两步又问:“可是小姐,您不打算去看一下良嫔么?”到底人心肉做的,那些事 情的缘由明德殿也脱不了干系,可自家小姐也不过奉命行事罢了。那良嫔十八芳华若是疯了瞧着也可怜。 “不去了。当什么也不知道。前些日子的疏忽,估计已经被玉贵人怀疑上了,现在更要小心谨慎。小 如,我若走错了一步,没的可就是四百六十口人。”德嫔平静地说。心兰前段日子的传话她还记在心里。 既然意儿是失踪,旁的嫔妃大多反应有些惊讶。自己那时忙昏了头脑又因早已知晓那回事,竟忘了表示。 许是惹得玉贵人怀疑自己派了探子在玉曦殿才这般传话的。这次华嫔明着说不许声张若自己无事登殿还不 昭然若揭? “是的,小姐。”小如见主子已成竹在胸也不再多言,扶着德嫔,领了随从出殿便往淑妃的景仪殿而 去。 盛夏已至,知了聒噪地扰着皇宫内苑宫人们的心绪,祁王回朝、哑妃专宠,估摸瞧好戏的日子就该来 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节 假胎? “妹妹为何定要撵退左右?莫不是本宫来看你还是这般见不得人的?”景仪殿内,德嫔冷冷地说。(..info)本今日到景仪殿是要瞧瞧这淑妃要撒野到什么时候,也好向陛下禀报。没想到她才入殿即见景仪殿的宫人们几乎都鼻青脸肿的,连侍候在旁的丫鬟玲珑也是明显能看到双手布满血痕。这淑妃看来不过是徒有外貌实内在骄横之人,真辱没了大将军的名声,更不值得陛下为她费这么多心思。只是不知为何她要勒令左右退下,连带要求自己的随从也要退下。真不知道她打什么心眼。 “妹妹虽是将军府的人,可到底也是弱质女子。姐姐怕什么?”淑妃缓缓走到德嫔身边,打量似地围着德嫔转:“难不成是怕妹妹施个什么功夫让您没了孩子?” “妹妹说得什么笑话!”德嫔嗤笑道,“妹妹莫再在姐姐跟前绕,你是有什么事情就直说了吧。虽说你纤纤风度,但教训起人来也是发得狠的。” “这不是景仪殿么?难道不是姐姐无事不登三宝殿么?怎么就变成是妹妹有话要说了?难不成姐姐怀胎怀得脑子都傻了?”淑妃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瞅着德嫔,果然是后宫的执掌者,这般逼迫也不见得有丝毫的畏惧。.info[] “本宫见陛下最近疏忽了妹妹,想着妹妹殿内总传着些不和谐的声响,只好来看看。也免得陛下责怪本宫管理不周。”德嫔的脸色渐渐变了,显得些许冷淡,连带客套也少了。这淑妃总打量自己的肚子,难道是要算计什么?可是瞧着她前日子的举动,可不像是这般智慧的人。 “玉曦殿的意儿,可是第一天就被本宫收买了。姐姐,您说妹妹怎么会舍得只关心玉贵人不关心您?”淑妃似笑非笑地靠近德嫔,纤纤玉手在德嫔隆起的腹部上下游移,“姐姐,您说这里面的到底是不是人?” “放肆!”德嫔怒喝着打掉淑妃的手,心下惊疑,难道她真在明德殿安插了探子?见淑妃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德嫔恢复从容的神色:“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是陛下的骨肉。妹妹这番言论就不怕被陛下听见?” “哈哈哈哈哈”淑妃仰首大笑着,好似德嫔说了十分好笑的事情,直笑到喘不过气才罢休。猛一凛冽的眼神看向德嫔,挥手就是用力的一拳,直打得德嫔步伐不稳跌坐于地。 “你!”德嫔捂着肚子一脸的诧异,这般明目地伤害怀有身孕的嫔妃,她真真是从未见过。只是还未等她斥骂,淑妃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而又生生往肚子上猛的是一脚。 “施柔晴!你未免太放肆了!本宫怎么也先你进宫!可不是那些任你鱼肉的奴仆!”德嫔又气又痛,全然想不到淑妃竟是这般凶残,真与平日那弱不禁风温柔艳丽对不上号。 “姐姐怎么只懂得骂,不关心一下腹中的胎儿?”淑妃诡异地笑着,半跪在德嫔身边禁锢住她想要逃跑的可能,“姐姐,你看你姿色平淡。好听一句就是小家碧玉,不好听一句就是堪比路人。若不是许相的缘故,你真以为陛下会看顾你一眼?龙种?不是你的东西说了谎可是会折寿的。”语调极轻,她单手捏住德嫔的下巴,嫣红的指甲深陷肉里,德嫔感到脸颊一阵生疼。 “淑妃,你既然知道本宫怀有身孕,还如此粗莽。你,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有没有王法!”下颚被淑妃捏着,双手被淑妃擒住,德嫔连带说话也吃力。她料想淑妃定有功底只是想不到力气竟是如此之大。看来淑妃这般胆大地针对自己定是知道些什么。只是,她不确定淑妃到底知道了哪一部分,或者她今日的放肆是不是有人指使。 “本宫就是心里有皇上才要替陛下扫干净后宫。”淑妃的眸里生出寒光,咬牙切齿:“你想诞下龙子?想一步登天当皇后么?哼!还没这资格!”说着扬起手就想朝德嫔脸颊扇下去,却不想听见小如在外高呼:“小姐!陛下来了!”以及门外随从纷纷跪地的声响。便改了主意,硬是把手往自己脸上狠狠地扇了几下,生生挤出几滴泪珠,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好生让人怜惜。 德嫔见淑妃松开自己的手忙挣扎着起身,切莫不可让凌萧看到自己这般没出息的模样。“妾给陛下请安。”恭恭敬敬地行礼,强忍着疼痛控制住声色如常。 只是未待凌萧发话,淑妃倒哭着扑倒在凌萧跟前,梨花带雨:“陛下!陛下要为妾做主啊!想着柔晴入宫不久,因此我素来十分敬重姐姐。今日不过问了些平日听到的碎语,一来是相信姐姐为人给姐姐提个醒小心小人;二来也是表表心意。”淑妃边哭边抚着红肿的脸颊:“没想到姐姐不由分说就打了柔晴耳光。陛下,您一定要为妾做主呀!” 凌萧皱着眉看着匍匐在自己脚边哭哭啼啼的淑妃,神情带着些厌恶但很快隐去,朗声问到:“你听了什么碎语?且说来听听。朕也想知道素来得体的蓉儿为何会动怒。” 听见凌萧喊着德嫔的小名,淑妃内心一阵恶心,但脸上仍是娇弱委屈的模样,抽泣着回答:“妾听下人们说,姐姐的肚子里不过是些棉花,根本没有怀孕。”说完佯装低头拭泪,却悄悄睨视着身旁有些微颤的德嫔,嘴角不觉带了笑意。 “陛下!”德嫔见淑妃竟如此说,忙急着想解释。却见凌萧摆摆手示意她们都别吵,声音阴沉地吩咐一旁的德安:“传太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节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一) “启禀陛下,德嫔娘娘腹中胎儿安好。还请陛下放心。”太医弯腰拱手恭敬地回答着。淑妃听是这结论脸色骤变,猜想那太医定是早与德嫔串通好的。即使她的情报是错的,那么方才在景仪殿这般折磨德嫔不可能不滑胎或者出其他意外的,怎么可能还腹中胎儿安好?这般想着倒更笃定自己的情报无误。只是刚才已经诉了委屈万万不可再说出自己对德嫔拳打脚踢加以试探的事情,于是忙收拾心情,满脸柔柔的笑意:“恭喜陛下,贺喜姐姐。(..info好看的小说)太医这般说,就仔细灭了那些闲言碎语了。” “爱妃方才不是喊着要朕作主的吗?怎么这会倒贺喜了?”凌萧睥睨着淑妃那柔弱造作的模样,沉声质疑道。.info[]心里不觉冷笑,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老子狐狸连个女儿也不磊落。 “陛下,柔晴也是想把话带给姐姐而已,万不是真的怀疑姐姐。”淑妃连忙跪下,细声软语地解释着:“姐姐素来对妹妹妥善,柔晴又怎么会做那些寒心的事情?只是想不到姐姐反应如此之大所以才感到委屈。现在想来姐姐这般受辱反应大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也就贺喜姐姐‘沉冤得雪’呀!” “果然一片七窍玲珑心啊!”凌萧冷冷地说着,目光锐利地看向久未声言的德嫔:“蓉儿怎么说?” “妾鲁莽。妹妹都不怪妾出手打人的事情,妾自是无话可说了。只是希望有了太医这般的诊断,日后可以不再听到闲言碎语也好安心养胎。”德嫔躺在床上,忍住肌肤传来的寸寸痛感,得体地回答。 “既然是这样,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凌萧站了起来,径自准备出殿,及至门前又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德嫔:“这般小事,日后就不必劳烦朕来一趟了吧。”不等殿内众人反应,即拂袖而去。惹得本以为凌萧会扶自己起身的淑妃,错愕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狠狠地紧抓裙摆,心里更生了怨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节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二) “妹妹,这后宫不是有姿色就可以的。(..info无弹窗广告)还要懂做人。”德嫔见凌萧走了,才彻底露出痛苦的神色,小如忙上前扶住她,德嫔感谢地看了看小如,又道:“听风是雨的作为,妹妹,这可不是一个想当皇后的人的举动。”艰难地起身,唤过随从,便准备离开。 “慢着。”淑妃厉声喊住德嫔,“还轮不到你来教本宫做人。”顿了顿,旋即又换了语气:“仔细小心过了这些日子,还指不定产期到了的时候,姐姐就在自家殿里‘滑胎’了。”她巧语浅笑着,命宫人扶自己起来。 德嫔听着淑妃这些放肆的言论,不禁蹙眉。只是不再多做表示,片刻不曾停留地离开景仪殿。(..info)身后只听到淑妃刺耳的笑声,不禁摇头,这女人约莫要比良嫔还要疯癫。 “小姐,您在殿里这么久。淑妃对您怎样了?”小如见自家主子走路都困难,担忧地问道。 “不碍事,回去歇息就好。”德嫔感激地看向小如,她知道是小如见她久未出殿才找来陛下的。若不是凌萧及时赶到真不知道那丧心病狂的女人还会怎么对待自己。其实她没了命倒不紧要,就怕坏了他的计划连累自家老父,那之前她所有的付出就都付诸东流了。“就当是我给了她一个耳光吧。别再去想了。” “是的,小姐。”小如应承着,顾盼之际又见着一景,免不得告诉德嫔:“小姐,您瞧那不是德安公公和嫣儿吗?他们怎么”未等小如说下去,德嫔竟急急捂住了小如的嘴,示意宫人们都忘了看见的事情,只管专心回自家宫里就好。她知道他太多的秘密,如若有半点的差错他定会第一处罚自己。一想到和思的下场,德嫔就免不了浑身颤抖。所以能看不见的事情还是看不见为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节 该相信谁?(一) “娘娘,嫣儿姐许是去了御膳房。[..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如让奴婢陪您到庭院里走走吧?”春雪见主子就差没把兰轩宫掀过来似的找着嫣儿,不由上前安慰兰雅若。 只是兰雅若朝着春雪摇摇头。她不是想要到庭院里闲逛,她只是想要找到嫣儿,细问她到底怎么了,这些天总是躲着自己。好多从前她亲力亲为的事情现在都推给了春雪或旁人去做。兰雅若有些苦恼地随便找了个石阶就坐了下来,双手托着脸颊,鼓起了脸。虽然说旁人也对她很好只是总比不上嫣儿。这三年多的时间都是嫣儿在跟出跟进的,自己心里早把她当亲人了,想不出嫣儿为什么生了自己的气,兰雅若心里的疙瘩就是放不下,连带心情都变得烦躁起来。 “你是谁?竟敢擅闯兰轩宫!”兰雅若被春雪这般突然的厉声高喝惊到,忙站起来回过身想要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没想到映入她眼帘的居然是祁王! “你还是像从前一样,一苦恼就鼓着脸。”凌葳宠溺地看着眼前人,眸里的神色却被她那一身宫装给刺伤了。 “大胆!”因为凌葳离宫日子不短,春雪又一直在后宫伺候,因此不知道她想喝退的无礼之徒就是当今圣上的皇弟祁王凌葳,便仍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只是兰雅若上前示意她不要再声张,免得引来不必要的误会。见主子朝自己摆手,春雪才暂时诺诺地站在一旁。 “为什么不说话?”凌葳见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跟前,却只是这般安静地看着自己。虽然没了那日在紫霄殿她对自己的强烈的厌恶感,但给他的感觉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他不知道中间哪些环节出了差错,但是见她似乎安好也稍稍松了口气。于是也不再多言,这般安静地与她对视着。 可兰雅若却不知道凌葳想着些什么,只是苦恼怎么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个哑巴。心里有些恼怒他不是说认识自己吗?怎么不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在紫霄殿就逼自己了,现在又来。这人怎么这般无理取闹,紫霄殿上随随便便就走了,现在连兰轩宫也随随便便就进来。也就只有凌萧才容忍得了这个弟弟,要是她还不是早给他一耳光了。后宫内苑岂是旁的男子能来的地方?只是一想到凌萧那日的话,兰雅若还是松了皱着的眉,淡淡的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向凌葳摆摆手。 “什么?你不能说话?”哪知凌葳情绪激动箭步冲到她面前,双手抓着自己的肩,兰雅若感到生疼。只得无奈的点头。这人怎么这般好笑,她自己的事情都安然接受他怎么就这般激动。 “琬儿,不可能是这样子的。凌萧只是说你失忆了!你,你怎么会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凌葳满眼的痛苦,疼惜地看着与他近在咫尺的女子,懊恼自己怎么现在才回到她身边,怎么现在才感受她的痛苦。她嘴边的笑意简直快要灼伤他的双眼。 “你到底是何人?再不出去我就喊人了!”春雪见主子被陌生男子无礼,再也忍不住,转身就想喊人。却在此时发现站在远处的凌萧,忙跪下行礼:“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萧!你说,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为什么琬儿会变成这样子!”凌葳放开兰雅若,恨恨地直面凌萧,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凌葳,你会吓着雅若的。”凌萧慢慢走到有些无措的兰雅若面前,轻轻揽着她,“雅若自小就如此。你这般质问,会伤到她的。”说着怜惜地看着兰雅若。 兰雅若感觉到凌萧传给自己的温暖,回了他盈盈笑意,只是心里有些落寞,但又说不出是落寞什么。摇摇头要甩开心里那莫名的感觉。再看向凌葳时,她用口型吃力地拼着“我很好”三个字。可是看在凌葳眼里却更心如刀割:“这样还很好?凌萧。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请把我的琬儿还给我!” “凌葳,朕跟你说了很多次,这是雅若不是你的琬儿。你该清醒了。”凌萧声音极轻,但是让在场的人都听得分明。兰雅若也想明白定是自己与祁王心爱之人有几分相似,因此祁王才这般紧张。许是那琬儿已经过世了,只是祁王受不了打击不愿承认吧。这样想着,兰雅若对凌葳的态度也就好了几分,心里不由可惜起那段未了缘来。 “祁王!”在德安的惊呼下,凌葳已经双膝跪在了地上,拱手恭敬地向着凌萧:“臣弟愿倾尽所有,只求皇兄能让臣弟把琬儿带走。”声音不卑不亢,却透出些无奈。他知道自己这般下跪凌萧也不会让他带走琬儿的,但也许试一试可以呢?毕竟只是一跪,若能换回琬儿,没了尊严又如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节 该相信谁?(二) “值得吗?”凌萧半晌才沉声问道,眼眸中带了些轻蔑的意味。(..info好看的小说)这个人就是他父皇认定的上京新帝?真是可笑。内心一阵嗤笑,只是脸上毫不表露而是带着怜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凌葳。兰雅若听到凌萧这句话,稍稍抬头看向凌萧,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自从凌葳出现之后,凌萧又慢慢变回那个她不曾熟悉的他了,也许男人们认为争夺天下才是根本。可是她心里却多么羡慕那个叫琬儿的女子,可以让堂堂王爷双膝跪地抛下自尊。只是她爱的人是这天下的皇,注定她只能在兰轩宫等着他的宠幸,在旁处忍受着他对别的女子好。天下对于她爱的这个男人来说,许是比命还要重。 “值不值得,臣弟自己知道。”凌葳一直低着头,看不到兰雅若复杂的神色,“皇兄心里只有万里疆土,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爱了就没有什么可计较值不值得的吧?” “那好。那朕就让你看看你口中深爱的女人会不会跟你走。”凌萧内心讥笑着,表面却柔情万分地对兰雅若询问道:“雅若,你可愿意随他去?” 兰雅若本以为那琬儿与自己许只是模样相像,万万想不到凌萧会这般问自己,一时弄不清楚状况。(..info)再加上凌葳殷切的目光看向自己,她不由得感到脑子混乱。他为什么要将自己推给别人?是有什么用意么?难道自己不是兰雅若么?兰雅若被自己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她的性命和记忆、名字都是凌萧给予的,想起那日他抱着自己求医的情景,兰雅若笃定他不会欺骗自己。这样想,就觉得是他别有用意,于是冷静了下来,歉意地对着凌葳摇摇头。其实很想说些话来劝慰一下凌葳的,若她真是琬儿她定拼上性命都要回应他的深情。只是她不是,她心里的人是凌萧。 “哈哈哈哈哈!”放声大笑,凌葳跌跌撞撞地起身,好似心已被射穿了好几个孔,“若你愿意,今日哪怕万人用刀剑指着我,我都要把你带出宫去。只是,你的不愿意让我连踏出这个兰轩宫的勇气都没有了。”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在别人怀里依依相偎。 “凌葳,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要的不是你为她挡刀挡剑,而是一份安定?”凌萧放开揽着兰雅若的手,径自走到凌葳面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得天下者得人心。这是朕一直认定的道理。” 凌葳看了看凌萧身后的兰雅若,淡雅温婉。变了,变了,难道一个人失去记忆就可以将过去的感情都磨得一干二净吗?哪怕是凌萧为她洗脑,告诉她,她叫兰雅若。也不可能真的完全变一个人吧?莫不是真的如凌萧所说,她想要的不过是安定而不是自己那些炙热的感情?边想着,凌葳边苦笑着转身,颓唐地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你就是童琬。没有兰雅若。你就是童琬。”清晰的字句似要传到兰雅若的内心深处激起她的记忆,也似乎想要告诉自己无论琬儿变成什么样,她都依然是那个明媚的笑着要与自己策马塞外生死与共灿若桃花般的女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一节 该相信谁?(三) 兰雅若看到凌葳萧索的背影,心里有些疼痛。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般悲伤的感觉,那日听到凌萧纳新妃及听到德嫔和玉贵人都怀有凌萧子嗣时,心里也不过是空落落罢了。这会儿看着这样的凌葳,听到他那么坚定地说自己就是童琬,是他心爱的琬儿,心里总有一股悲伤化不开。难道,难道自己……“雅若。”凌萧轻声的呼唤打断了兰雅若的思绪,她眼眶泛红地看向凌萧,只有他才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会这般不妥。 “风大。我们回殿内去吧。”凌萧牵过兰雅若的手,把她的手攥紧在自己手心里。好笑地看着还在那独自郁结的兰雅若,全然没了方才面对凌葳那番冷峻的神情。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会儿全告诉你,好么?”未等兰雅若应承便打横把她抱在怀里。细细呵护着,好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兰雅若感受到他们彼此身体间依偎的温暖,心里有些感动。于是点头莞尔,暂时把纷扰的心绪都通通放下,由着凌萧抱着自己往内殿走去。其实,只要他说,她就一定信!却不曾想到她寻找了一日的嫣儿,此时正站在他们身后远处的假山旁,泪光闪烁地看着她和凌萧那样甜蜜的画面。 “凌葳与他口中的琬儿自幼是青梅竹马。原是父皇和母后许了的亲事,只是不想母后急病逝去,父皇因为哀痛过了不久也跟着去了。于是这场婚事也就搁下了。”凌萧小心翼翼地把兰雅若放在长椅上,单膝跪在她面前絮絮与她解释:“后来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状况,那童家的小姐在远出游玩的时候遇到了暴徒,受了极严重的伤连太医都无回天之力。皇弟就是因为这一连串的打击才远走边塞的。方才我这般做只是想狠狠打击了他也许就可以清醒了。现在看来,是无用了。” 兰雅若听着这由来,总觉得揪心。为了琬儿,也为了凌葳。原本该是多好的姻缘啊!只是,他怎么会总认为自己就是童琬呢?于是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脸,试探似地做了个“像?”字的口型。 “其实我看着一点儿都不像,许是眉间有些相似吧。毕竟你与她有些表亲的关系。只是关系很远,平日你们都不来往,所以我也就没跟你提这段往事。”凌萧轻抚着兰雅若的脸,微笑着:“过去的事情太痛苦了。你这般忘了也是好的。不怪我瞒着你这么多事情吧?日后若是疑惑,就问我吧,定无虚言。”凌萧认真地指天发着誓。 兰雅若笑着握住他指天而誓的手,示意他不要胡乱发誓。他都说得分明了自己还怎么会乱想?其实她没什么疑问的,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可以了。那些过去了的事情也没什么重要的,若真的可惜她只可惜自己忘记了他们从前相处的过往细节。再无它。又及想到童琬与自己有表亲关系,不免心里更加惋惜,于是内心祈祷着凌葳能够早日走出这阴影。 凌萧见兰雅若已然释怀,感觉舒了口气。刚想起身去唤德安,却不想被兰雅若拉住衣摆,于是只得又回过身笑着看向兰雅若。“我的家人呢?”凌萧盯着她的嘴型仔细看着,分辨出她是要向自己询问家人。是了,失了记忆的人可以什么不介意不问,身世总是会牵挂的。只是……“他们,雅若,你饿了,我先让德安传膳再细细与你说,可好?”说完旋即走了出去,似乎在逃避些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二节 曲径幽篁声声泪(一) “玲珑说瞧着是回紫霄殿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淑妃带着盈盈笑意看向背对自己跪着虔诚念佛的玉贵人,“妹妹在来之前听宫人说似乎出了些大事,娄尚书急着要找陛下。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呢?” “后宫不得干政。凭着怎样的大事,咱们只管好自己的胭脂水粉便好。妹妹何须劳心?”玉贵人眼皮也不抬,半晌才回了话。只是心里百转千回,总担心事情与哥哥有关。 “姐姐真是见过大世面的,这般淡定。”淑妃从座位上起了身,缓缓走到玉贵人身边,“也不知道相处多年的丫鬟没了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云淡风轻?” “意儿为什么会死,妹妹比我要清楚。”玉贵人停止拨动念珠,睁开双眼望着佛像:“佛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听了玉贵人的回答,淑妃心下揣度着,这玉贵人竟是这般沉着的人,想来要与她联合起来对付德嫔,怕是行不通的。她好似把事情都看得通透,只是又不去掺和,这皇宫内苑更与她无关似的。于是轻笑着问:“姐姐莫不是来这玉曦殿修佛的吧?德嫔与您一般入宫,又与您几乎同时怀有身孕。如今这后位悬空,怕只有她才是您最强劲的对手了。偏明德殿又离得近,姐姐就不怕隔墙起了火么?”略去自己发现德嫔假怀孕的事情,她想先看看玉贵人的态度。 “皇后是谁,陛下明镜得很。本宫从不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言毕,玉贵人重又闭上眼睛,娴熟地拨动手中念珠,口中念念有词。 “姐姐,妹妹听说良嫔似乎疯了,如今华嫔几乎天天都耗在了盈华殿。陛下却这会儿都不知。莫不是有人瞒下了?”淑妃见玉贵人不理会自己,便又将自己派人探听到的消息告知玉贵人,传言良嫔与玉贵人关系融洽,这总该有反应了吧? “连天下的一草一木都是陛下的,谁可以欺瞒得住他?即使有这样的人,也不会是德嫔。”玉贵人见淑妃仍不知趣离开,不由得烦心,“淑妃娘娘,莫不是您的时间都用在了小道消息上?有这些时间关心别宫的事情,倒不如充栋自己,也许陛下会对你回心转意。” “真是多谢姐姐的教诲。”淑妃强忍着怒气,巧笑着施礼。只是这个动作再美妙,在玲珑的眼里都好似噩梦的前兆,看来娘娘达不到目的,回宫定又不知想什么法子折磨自己了,想着身子不免微颤。 “妹妹。”玉贵人见淑妃欲走,倒开口喊住了她,“纵使你控制了整个后宫的事情,每一件就了如指掌,都没用的。”听玉贵人这般说,淑妃停住了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等着玉贵人的下文。 “兰轩宫的事情,你又能够知道多少?”玉贵人微微笑了,“当日你成新贵时,知道本宫为何不送礼予你而转送给贵妃么?”见淑妃念及先前日子的事情温润的脸色稍变,玉贵人用手舒了舒稍稍麻痹的经络,慢慢站了起来与淑妃对视:“本宫不是不问世事。本宫只是喜欢恭敬真正有用的主儿。瞧兰贵妃的境况,妹妹认为后宫何人能够?难听地说句,咱们可是连个哑巴都不如!” 琢磨着玉贵人的言语,淑妃内心不觉阴郁起来。兰雅若,又是她。那个曾狼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哑巴,真是思前想后都想不出自己差她哪儿去了。可是德嫔提及了她,玉贵人也这般说。想来自己也该是时候邀她同去御花园赏赏花了。 思及今日虽不能让玉贵人与自己同对付德嫔,但倒更明了哪块才是绊脚石。心稍欢喜,于是施了礼,摇曳生姿地领着玲珑离开玉曦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三节 曲径幽篁声声泪(二) 虽已入夏,但夜晚微风吹着,树影斑驳,人若穿梭其中仍感阴森。(..info好看的小说)华嫔在羊肠小径上走得急,汗水涔涔仍不由得身子抖了一下。只是方才宫人来报良嫔疯病又发作了,虽这捷径可怖,她还是毅然一人轻装往盈华殿跑去,心里满满是担心。 “娘娘!您总算来了!”未及进殿,华嫔已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宫人们簇拥着迎了进去。头一眼就看见满地的碎片,血迹斑斑,不由颤声问道:“姐姐呢?这些血是姐姐的么?” 宫人们见华嫔焦虑的神情,也顾不得礼节忙快步引华嫔往内室而去,一宫人边走边道:“启禀娘娘,这会子主子可是安静了,方才可吓人了。(..info好看的小说)四处乱跑口中喊着‘鬼呀鬼呀’。然后拿起东西就砸,说是要砸死那些肮脏的东西。可是奴才们瞧着殿堂明亮什么污秽也没有,可怎么哄就是哄不得主子。满地的碎片,主子又赤着脚到处跑。奴才们都拦不住,看着也心疼。” 宫人的阐述听在华嫔耳里,简直愈发心像淌血般刺痛。到底姐姐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这般惊恐到连神智都失了。 “姐姐。”思绪纷乱间,华嫔总算见着了良嫔。守着良嫔的宫人见华嫔来了皆松了口气,纷纷退到一旁让华嫔好宽慰宽慰自家娘娘。 “佩佩!你没事!”哪想本已安静蜷缩在角落喃喃自语的良嫔一见华嫔就好似疯病又来了,眸中布满血丝,眼睛瞪大直愣愣地看着华嫔,双手紧抓着华嫔的手臂,口中不断重复:“快走!快走!佩佩!姐姐是为了你!为了你!”忽而又松开华嫔,抱头不断地尖叫着,那声音刺得华嫔忍不住捂了耳朵。 “姐姐!我没事!”只是不可由着良嫔如此,及又见良嫔双脚步行处皆是血脚印,华嫔顾不上耳膜的疼痛,酸楚难抑地想上前强制抱住良嫔好让她不乱跑。却不想自家姐姐竟如此力道大连带将她的发髻打散、又撕裂了她衣袖连带还挠了她脸颊几道血丝,“姐姐!看清楚我是佩佩!我就在你面前!没人伤害我!安静下来!”终忍受不了良嫔发疯的挣扎,华嫔猛抓住良嫔胡乱挥动的手,失控大喊。 这一喊,连风声都被唬得静止,室内重归了安静。半晌,良嫔眼带泪光痴痴地伸手抚着华嫔那被自己刮伤的脸,声音哀恸:“我不想的。琬儿,我真的不想这样的。”大滴大滴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滑下,滴落地上混了鲜红。 “姐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会变成这般模样?为什么?”华嫔用力拥着良嫔,崩溃地大哭。是谁让灵秀可亲的姐姐变成这样的?“凌葳”华嫔听见良嫔小声地低喃,心里难过,本欲细问却见自家宫里的喜翠小跑至跟前,喘着粗气:“娘娘,德嫔,德嫔她她在外面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四节 曲径幽篁声声泪(三) “什么?她怎么会来?”华嫔忙擦干眼泪,顾不上惊疑。着了宫人搀扶良嫔到床上歇息,自己对着镜子稍稍弄了发髻,遮掩住被良嫔撕破的衣袖。强挤出丝笑容:“喜翠,咱们出去瞧瞧。”伸出手示意喜翠过来扶自己,一副淡雅从容的模样。 “良嫔到底怎么了?”未及华嫔申辩,德嫔已劈头就问毫不留情面。今日她本只是在庭园处散步透透气,毫无目的地走到荣华殿,思及前些日子听到良嫔疯了的事情。即欲顺便探听探听,不曾想荣华殿一番严正以待连华嫔的去向也不肯告知,于是一时气急,便直接来了盈华殿。 “本宫怎么说也执掌着后宫。良嫔都这样疯疯癫癫的,好好一个盈华殿被弄得又是碎片又是血迹,华嫔你到底在想什么?”德嫔厉声道:“若是心病,就寻根。若是体病,就寻医!你这瞒着骗着的,为了哪般?她若是哄两句就好的,何至今日?” “是妹妹不对。”被德嫔这般质问,华嫔不禁哽咽。她不是不想医治,她是不敢。在不知道姐姐口中喊的‘鬼’为何人时,这遍地是敌的深宫她真的不敢声张。只是听见德嫔不顾暴露自己有眼线在盈华殿的事实还要这般关心她们姐妹俩,心里些许感动。 “本宫知道你担心什么,本宫也知道你的忧虑没错。只是这样拖着,若良嫔神智永远不再清醒怎么办?若是像如贵人那样虽然死不得全尺,但也起码一了百了。良嫔她这般过一辈子,生不如死啊!”德嫔放轻了语气,向小如使了眼色让她就着华嫔耳边细说计划。自己却不免叹息,到底是多管闲事了。 暗影浮动,殿外树林一处明黄略去,不动声不动息。若非朱虚侯还有些用处,他还是觉得只有死人才是最信赖得过。生不如死?蓉儿,原来你是不怕死。此低语时,德嫔在殿内心里忽生悸动,慌着往殿外望去,夜色茫茫,无人影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五节 曲径幽篁声声泪(四) “娘娘,冰果子都成水了,要奴婢撤下换好的么?”嫣儿轻声问,多日不曾这般候在主子身边,相处起来总有些清冷。她知道自家娘娘在想什么,前日陛下似有回避地借着娄尚书的求见急匆匆走了,主子一向紧要想知道自己的家人安在否。如今陛下的态度,主子心思缜密又岂不会多想? 兰雅若在沉思中回过神,见嫣儿一直候在旁。看了看那盘几已成水的消暑甜点,于是摇了摇头。凌萧对于她身世的态度反应太过奇怪,偏自己天生敏感,终是疑心。只是见嫣儿担忧地看着自己,免不了还是舒展了些笑容。于是自己拿了笔墨纸砚,将要说的话都展开在嫣儿面前: “你怎么了?这些天总闷闷不乐似反常。着了春雪去找你来又总不见人影儿。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还是家里有什么事情?若能帮忙,我定帮你的。”寥寥几行,关心切切。嫣儿眼眸泛红,瞧着兰雅若竟不怪自己使小性子而字里行间都是关心,而且对着自己居然自称“我”。“娘娘,对不起。嫣儿不好,嫣儿只是心里闷得慌透不过气来所以人也懒散了。本想着您定会恼怒,嫣儿不值得娘娘这般对待。”低低地说着,嫣儿跪了下去。 兰雅若没想到嫣儿会这样,忙伸手去扶住,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整个皇宫,许及至上京内外,她能相信以及依赖的人,除了凌萧就是嫣儿了。她对自己如此好,三年多来悉心照顾,自己回馈她的好有什么值不值得的么? 嫣儿看着主子真诚的目光,犹豫着还是开了口:“若将来,娘娘知道嫣儿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情,您还会,还能原谅嫣儿么?会不会后悔对嫣儿这般关怀?” 兰雅若听着止不住就笑了,这丫头心里想着些什么呀?怎比自己还伤春悲秋的。于是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着:“你会做什么对不起我?莫杞人忧天,想些遥远的事情。等陛下得闲了,我与他说说帮你配个好人家,着实你就没闲心胡想了。你这般好,娶了定是福气!” 见兰雅若无法理会自己的意思,嫣儿又不能多说,只是勉强地笑了笑。她的心早就许了人家,只是不知道,或许该说只是她已经不肯定,那个人会不会认为有她是福气。“娘娘,嫣儿再也不这样了。其实无甚大事,只是心烦排解不开罢了。现今娘娘有陛下在身旁,想着您定如意欢喜。嫣儿才稍稍偷了懒。”柔声说着,心里却总忍不住难过。“其实那晚,娘娘您在湖边的动作,嫣儿都看见了。只是不敢上前,知您心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六节 曲径幽篁声声泪(五) 想起自己先前日子狠下心的自虐,又是砸琴又是沉湖的,都是为了提醒自己莫再念着凌萧,心下也感概非常。只是兰雅若不知原来嫣儿一直跟着自己,想来当日自己真够让嫣儿担心的了。可现今凌萧情深,那些难以舒心的事情都遥远了。她也不想了。于是调皮地眨了眼朝嫣儿笑,伸手去捂住嫣儿的眼睛央她当什么都没看见。(..info) “嫣儿不会说,嫣儿只当是做了梦。您放心。”嫣儿宽慰道,却又问:“只是娘娘,嫣儿不懂。凭着陛下这般对您。您为何轻易就原谅了他?莫不是我们女子都这般悲哀,等着念着那身影,只为了心爱的人一个看顾?若他回头了,只需一眼,也就百般欢心?”语调悲凉,兰雅若感觉到嫣儿此时的心情有心灰的意味。 轻拍了下嫣儿的额头,想要这丫头莫乱想。只是自己虽无奈地笑着摇头,心内却也被感染了悲伤,谁让自己是爱得比较深的那一个呢?若爱上了,就注定会低了姿态,被爱流放。 “启禀娘娘,景仪殿送来了份册子,道是怡园里远洋进贡来的桔梗花终开了,想邀您同赏。”春雪恭敬地说着。倒把主仆二人从悲切中寻了回来,一时间怔怔地对视。淑妃?她怎么会想到要找自家娘娘闲聚?难道她不知陛下旨令旁的宫妃不得扰贵妃娘娘安宁么?嫣儿揣测着,表示不解:“春雪,淑妃娘娘没什么传话么?仅仅是赏花?” “想来定不是单纯赏花。只是,咱们该如何应对?”春雪看向自家娘娘,“娘娘,奴婢觉得那淑妃暂不知是怎样的主儿,人虽表面温婉但瞧着她殿里的人都畏惧她。不如就婉拒了吧?” 兰雅若脑海里模糊地浮现淑妃的模样,只那日自己狼狈不堪的时候相遇过就不再见面。记得是个盈盈温柔有礼的可人儿,但心里就是喜欢不得。于是也就点点头,示意春雪婉拒景仪殿的邀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七节 金枝欲孽 “来人!给本宫拖她下去!”淑妃尖锐的声音传进玲珑耳里,她只得不断地求饶。今日见兰轩宫的人回拒了自己,她就知道主子定会拿自己出气。想到往日最轻是呼巴掌,再来夹手指或跪钉子什么的,真不知这次又是怎样的惩罚。于是玲珑哭着喊着挣脱来人的手,抱着淑妃的腿一个劲儿地求着“娘娘,饶命啊!娘娘!” “还愣着干嘛?还不拖她下去!”淑妃听着这呼喊心里更烦,用力踹开玲珑,缓缓走到座椅前坐了下来:“本宫前些日子饿着的那些小东西,估摸这会见着细皮嫩肉的都直吞口水呢。还等什么?还不拖她下去陪本宫那些小宝贝?”娇笑着,看见玲珑听了自己的话发晕了过去,淑妃开怀大笑起来。 然正笑着,一声“皇上驾到!”,德安尖细的声音传进殿。淑妃急忙收住放肆的笑姿,理了理衣裳。使了眼色给在旁宫人,且急且缓地步至殿门,柔顺地恭迎她盼了多日的凌萧。 “爱妃免礼。”凌萧兴致了了,直接略过淑妃进了殿。伫立在殿中央,声音沉郁:“朕记得自己下过旨意,各宫嫔妃不得扰雅若的静养。爱妃今日何故送了帖子到兰轩宫?” 淑妃惊疑,前头玲珑去兰轩宫明明探查了凌萧不在的。可这前脚跟刚走,凌萧竟后脚跟来了,难道那哑巴真的重要到帝王时时注目?思及此处,淑妃柔柔地笑道:“妾也是瞧着那桔梗花开正美,想到姐姐是爱花之人才想邀姐姐去赏花。若有扰了姐姐,是妾思虑不周了。” “朕希望你的‘思虑不周’只有这一次。”凌萧转身步至淑妃面前,眼神犹如审视地观察低眉顺眼的淑妃,沉声道:“朕提醒你,雅若只喜欢兰花,而天底下的兰花最美都在兰轩宫了。明白否?” “是的。妾明白。”淑妃顺从地应承着,内心却翻滚异常。兰雅若,若我不能毁了你,我就不是施柔晴!由着凌萧大步离开景仪殿,望着那渐行渐远的明黄,淑妃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八节 何处诉衷情?(一) 凌萧远远已看到凌葳朝自己走来,见之仍形单只影不带一兵一卒,心里也有些佩服。于是习惯性的微笑着朗声道:“二弟怎么得闲游览朕的紫霄殿?莫非之前的情真意切不过是另有图谋?” “臣弟纵使千般算计都绝不会算计心爱之人。”凌葳一身月白色,极素极清冷,目光如炬地看着凌萧:“原来当真有兰雅若此人。对于皇兄的以天下为己任,臣弟真心学不来。”经过多日的暗察,他终是知晓了凌萧或许也有弱处。 “看来朕高估了你。”凌萧交握在背后的手悄悄用力握紧,脸上却不便让凌葳看到自己情绪有变化,言辞变得冷峻:“原以为你为了童琬,早已将前因后果都查清。没想到竟这般迟钝。可即使你知道雅若的存在又如何?朕是天下之主,朕说谁是兰贵妃谁就一定是。”顿了顿,凌萧一步一步走到凌葳面前:“凌葳,当你要美人弃江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美人不过是江山的附属?海誓山盟都敌不过富贵荣华?” “住口!”凌葳疾步上前粗鲁地揪住凌萧的前襟,额前青筋几近突出。他可以容忍凌萧说琬儿不爱自己,也可以容忍凌萧贬低自己。但是他绝对不可以容忍凌萧这般暗讽琬儿爱慕虚荣!她不过是失忆了,不过是被凌萧蒙在鼓里,他们的爱情容不得任何人亵渎!他的琬儿也容不得凌萧这般侮辱! “哼!”凌萧戏虐地笑出声来,示意随从都退下。任由凌葳揪着:“这样一句话你就恼怒了。那兰轩宫里每晚的软玉细语,不知二弟敢不敢听?”睨视着跟前的凌葳,观赏着他的神情由盛怒到错愕再到悲哀,他果真感到满心的舒畅。父皇,你看看你最骄傲的儿子,不过一无用的情种罢了。哪里值得你的赞扬?凌萧这般想着,稍加用力就掰开了凌葳的手,拍了拍前襟,从容大度的说:“为兄只当你是情伤,定不会在意二弟方才的失礼。” “到底你要我怎么做才可以放过琬儿?”凌葳颓然片刻,蓦地凛冽道:“还是你想看到兰雅若痛苦?”本不想以此相要挟,总觉得卑鄙异常。但为了交换出琬儿,他在所不惜。 “二弟怎么会认为你可以在朕的地方伤了雅若?”凌萧嘲笑着那不自量力的威胁,“你手下谋士的万民请愿是唬住了娄尚书,可唬不得朕。过了这些时日了,你不仍是闲散王爷?自身都难保,谈要挟朕?哼!可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九节 何处诉衷情?(二) 是的,凌萧的话句句在理。整个祁王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若想要自己的命简直比捏死蚂蚁要简单,只是他却不动手而是这般慢慢地欣赏自己的痛苦。凌葳越想心越发凉,沉声问道:“既是如此,何不了了臣弟性命?莫不是要做天下仁君?” “仁君?倒是有趣。”凌萧似乎心情变得大好,由着凌葳暗讽自己,“但,朕会是明君。”一字一句地说给凌葳听,极其认真:“放心。朕要想再也看不到一个人的话,绝不是粗俗地暗杀或莫须有了事的。朕定给那些人一个轰轰烈烈的结局。二弟尽管好好等着,许结局你会喜欢。” 凌葳不再说话,只是深思地看着凌萧。半晌,及才转身准备离开。“慢着。”凌萧见凌萧离去却喊住了他。语气温和了下来,“过些日子是小蘅的生辰。虽朕不愿意,但也请你同朕好好演出戏。小蘅不希望看到他的哥哥们不和。” 诧异地回头,凌葳见着凌萧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极为真诚,感觉不出虚假的成分。“难得。”只留下两个字,凌葳便径自离去。也好,起码最小的弟弟是幸福的。毕竟他刚才那么一刻真的感受到了何谓兄弟之情。 “陛下。”德安恭敬地给凌萧提了个醒,凌萧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收回注视凌葳背影的目光,及一转身却看见那粉衣素裙的女子,有些木然的看着自己。心中稍紧,快步上前拥住了她:“对不起。对不起。”方才凌葳提及“兰雅若”三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定已在此。只是不可让凌葳觉得自己的太过在乎,因此语气间显得不甚在乎。 “陛下。”被凌萧拥在怀中的女子,睫毛微颤,幽幽说着:“您是皇上,哪有对不起何人?” 感觉到女子的语气疏离,凌萧拥着她的力度更紧了几分。如此静默无言良久,粉衣女子才又开口:“萧。放手吧。我有些累了。” “不!”凌萧语气透着惶恐,眼神带伤:“你说过,会等我的。”说着,扳正女子的身子强制着她看向自己:“我说过,只有你才可以与我一起睥睨天下。只是,只是现在时机未到。可计划即将成功了。雅若,你也看到的,她,” “够了。”未待凌萧说完,那被唤“雅若”的女子推开他的手,打断道:“你的甜言蜜语太多,深情如水。我都分不清真假。这趟估摸着我真不该来。”女子不去看凌萧受伤的神情,隐忍着:“许是平凡如我,当不得那与你并肩之人。”旋即转身离开,见凌萧想伸手拉住自己,女子倔强地拍开他的手。她知道他情有可原,她知道他事出有因。但是,她要的其实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爱情,每日相对而居,粗茶淡饭也就安乐了。现在的一切一切,乱了。许是,当初自己真的太过天真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节 何处诉衷情?(三) “你,怎么了?”兰轩宫内室里,兰雅若睁着无辜的眼睛细细瞧着凌萧。.info[]他怎么脸色这般憔悴?她从未见他如此呀!于是就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摊在凌萧眼前。 “我没事。只是朝堂的事情有些累。”凌萧敷衍地笑了笑,握了握兰雅若的手。心里总觉空洞,想来自己也真会被鹰啄了心?自嘲地想着,满脸苦笑,他皱着眉闭上了双眼。忽而感觉到眉间传来温暖,凌萧猛睁开眼睛,对上兰雅若澄清的眼眸。只见她用手轻轻地按摩着自己的额头,似乎那样心疼自己。凌萧怔怔地看着这样的她,异样的感觉又漾起。不可能,不可以,绝对不是。心里悄悄否定了自己升起的想法。(..info)于是,伸出手握住兰雅若的手,柔声道:“我真的没事。先前因事又冷落了你。不怪我吗?” 兰雅若嘴角上扬,偏着头看着眼前人,他怎么这般奇怪呢?从前都不会这样失落的。弄到她本想继续询问自己身世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搁下吧。想来娄尚书禀告的事情真的很棘手。于是抽出自己被凌萧握住的手,在纸上写道:“知道你定是有难事。三年我尚且等了,何况这几日?而且,你要天下太平,定会辛劳。我又岂会这般不懂事?” 凌萧看着兰雅若要对自己说的话,想压抑住内心那不该有的感动。可又不自主地捧着她的脸轻轻吻起来。她细嫩小巧的唇,她光滑白皙的脸庞,她微微上翘的鼻子,轻轻吻过,总感到清香。 被凌萧这般亲昵着,兰雅若觉得自己脸泛红晕,身子透出些酥麻的感觉。及到凌萧抱起她往下吻着自己的脖子时,她终还是些许娇羞地搂住凌萧,柔柔地缩在他的怀里。 于是纱帘落,暧昧的声音融在空气里,连带内室的氛围都带着些甜腻。真真是说不尽的春色旖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一节 他的过往(一) 琉璃墙瓦,青石阶曝晒在太阳底下,空气散发着丝丝炎夏的气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点翠金步摇,珠瑁琳琅,如云层叠的发髻,衬着那瓦蓝绸缎玄青裙襦的宫装女子,别样的高雅。只身一人,女子提着裙摆莲步轻移。及过层层台阶,她见着了邀她前来的德嫔。于是微微一笑,便施了礼:“蓉儿怀有身孕,怎可在烈日下等如月呢?” “如月姐姐,莫说笑了。要你这般谨慎前来,蓉儿倒过意不去。”德嫔温和的说着,由着如月搀扶自己往凉亭而去,小如早已候在亭中准备了消暑的甜点。“小如的梅子红汤正好解渴,姐姐稍作休息也好。”瞧着女子香汗淋漓,德嫔如是说。 “你总想得周到。只是瞧着月份也接近,你就别总忙碌了。过些日子豫王生辰宫中必大摆宴席。”名唤“如月”的女子扶着德嫔坐下,自己移步到德嫔对面也坐了下来,语气殷切:“陛下疼惜豫王,彼时你必又得操劳了。若需要本宫帮忙,就尽管开口。只别坏了身子。” “多谢姐姐。”德嫔感激地点头。又示意小如舀了勺梅子红汤于如月的碗里,“今日晴方好。咱们许久不曾这般聚过了。”感慨一声,德嫔看了看眼前妆容精致的女子絮絮道:“这宫里最早进宫的就是咱俩与兰轩宫的那位,然后便是如贵人和玉贵人,再是华嫔和良嫔,如今又多了淑妃。陛下跟前人可真愈渐多了起来。” “蓉儿。你在怪他?”如月神色黯淡起来,“不怪他好么?你知道他也不容易的。姐姐知晓你定仍在意和思的死。可谁让她偏生西陵王家?若她只是平凡女子她定可觅得良人,可在纷繁复杂的后宫,偏生陛下又……”说着竟泫然泪下,“那日本宫去了。那些宫人不懂怜惜,本宫看不过便帮着用白布合拢了她的身子。他竟是这样生生将她劈开,想来那时定血溅一地,满目可怖。只是现在想想竟那样遥远了,可日子安静的时候耳边总想起她娇气地喊‘静嫔姐姐’的模样。”静嫔娄如月感伤着。 “姐姐。我也想要不再想,可心到底不安。你也知道我,”静嫔止住了德嫔的话,示意她莫再想了,毕竟怎么说她也是身不由已。德嫔稳了心绪,可仍悲伤:“良嫔疯了。昨日这亭子咱们姐妹四人常闲话家常,好不快意!哪知今日,死的死,疯的疯。怎不叫人难过?和思也倒是傻,怎么会想要在这帝王处求得爱情呢?后宫女子想要真情,可真比青楼女子盼得良缘还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二节 他的过往(二) “良嫔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也是……”静嫔略带迟疑,但想着朱虚侯本就是中立的,应该凌萧不会对尹家怎样,于是就止住了话端。可德嫔倒想起什么来,接过了话茬:“本来我道是陛下许恨毒了朱虚侯,后细想侯爷一直对皇位之事不曾表态,想着应该不是。现在想想也许与祁王有关。” “哦?”静嫔不禁挑眉,怎么扯上祁王了?“蓉儿为何这般说?” “这些日子妹妹常去盈华殿。听得最多的二字就是‘凌葳’。”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笑意,好让旁人看起来她们只是在说些好笑的事情。虽然此处幽静隐秘,但仍需慎防有人突然闯入。 “这般奇怪?”静嫔心里想起些往事,本想对德嫔说自己的看法,但是终还是压制住,只喝了小口汤,把话题移了:“这天气热着,怎么玉贵人还在佛堂里修佛?不出来走走,怕在屋子里会闷过去呢。” “她?蓉儿摸不透。”德嫔见静嫔放下良嫔不提,也识趣不再提:“太医说多走走会对胎儿好。可她倒总关自己在一处,前些日子还脾胃虚寒来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时我还遣人送了砂仁肘子去玉曦殿。” “妹妹做事总细致。”静嫔笑了笑,“豫王生辰的事情,妹妹筹备得怎样了?”取出手帕轻擦嘴角,静嫔低低说着:“闻说南诏王也会来,想来柔蕙公主也可回宫看看了。” “是呵。离了上京多年,终可以回来看看了。”德嫔应和着,只是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姐姐,你从不怪陛下这般对你么?” “他?为何要怪他?这一路走来,你也知晓他的艰难。”静嫔淡淡的说,“许是他会对不住很多人。只他定无半分对不住我,妹妹说本宫为何要怪他?莫不是要怪他谨守儿时的诺言娶了自己?本宫只有感谢他。毕竟除了他,不会再有人敢娶我了。” 德嫔若有所思,只看着静嫔也不答话。凌萧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原本她认为兰雅若会是他心中的弱处,可是如今看来若是兰雅若的存在会危及他的江山他定也是会弃了她,这可以说是无情。可瞧他对豫王的兄弟情深,对于静嫔的诺诺诚意,又着实是一位有情有义之人。看不懂,她当真不懂他。于是放下思绪,笑着对静嫔说:“说了好会闲话了。妹妹还得多谢姐姐今日作陪呢!这是小小心意,姐姐定当收下。”边说着边将一金丝绣线的香囊递到静嫔手中。静嫔会意地接过,浅笑着点了点头:“妹妹有心。” “那还请姐姐得闲去瞧瞧玉贵人,想来她在这宫里只亲近你和良嫔了。如今良嫔疯了,玉贵人就全仰姐姐了。”德嫔站起来欠了欠身,若有所指道。静嫔只是点头,再无多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三节 灿若烟火,寂寞星河(一) “以后我的生日你都会这般与我过么?”琬儿眨着澄亮的眼睛,半玩笑半认真地看向凌葳,“若你做不到,今日这个生日我也不愿过了,省得日后想起伤心。(..info好看的小说)我要的是长长久久一生一世一双人。”琬儿慢慢走近凌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知你定将为君主,为君者后宫佳丽三千实乃平常。可是若你真的要娶我,是娶我为后呢?还是娶我为妻?” “琬儿,今日你生日怎可讲些丧气话。我当然娶你为妻,母后也是这般应承我的。”凌葳紧紧握住琬儿的手,深怕一放手她就离开。 “若是为妻,我是万万不能忍受夫君身旁簇拥着旁的女子的。”琬儿对上凌葳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着:“你明白么?” 一把拥住琬儿,凌葳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就知道这丫头醋劲足着呢,虽不曾明讲,但他心内早认定此生只有她了。想来父皇对母后情深,他定是可以明白自己的。 “砰!砰!砰!”声声巨响,彩光闪烁着照亮了相拥的二人,那漫天的烟火就是他为她准备的光华。 “殿下。”一声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硬是把凌葳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凌葳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知道那场相拥不过是久远的梦。于是淡淡的笑了,转过身看向呼唤他的白衣老人,有礼地说:“夫子。这苍竹林是琬儿平日生辰都会来的地方。方才一时沉在过去,失礼了。” “殿下,老夫知晓你着意童小姐。只是这般回忆过去也是无用。现今老夫与其余耿直之士已在民间布下各种言论,想来那凌萧想当明君,想昭示自己的皇位来路正统,必会有番动作的。”白衣夫子拱手道:“殿下,在百姓与百官尚未遗忘你的时候,借着舆论联合藩王,才可使你重回大统啊!到那时,童小姐自然就可以回到你的身边了。” “夫子有理。就按夫子说的去做吧。”凌葳只是淡淡点头,这些皇权斗争好似都入不得他眼。“今日是琬儿生辰,不知可有人为她点烟火,放灯船?”轻声低语,但仍传到了白衣夫子的耳里,老人免不了稍稍叹息。成大业者,不可多情也。 凌葳装作没听到夫子的叹息,径自一人顺着河流往上走,他记得往前每一年的今日他们都会在此处点亮每一盏灯船,再抬头欣赏烟火。记得有次他望着烟火问她:“烟火虽好看,可一忽儿就没了。不觉可惜吗?” 琬儿眸带微笑地搂着他的腰,把头轻轻埋在他的胸膛,吃吃地笑着:“为什么要可惜呢?本来世上就没有永久的美好。只要这一刻的耀眼是真的,好好欣赏也便值了。我喜欢看这烟火,不过是因为它是你辛苦费心地为我生日准备的而已。只要你在,凭它万千变化,我都无恙。” 凌葳看着湍急的河流,那日的甜蜜好似就在眼前。闭上眼睛,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琬儿,等我,为了你即使是最讨厌的争权夺位,我都愿意去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四节 灿若烟火,寂寞星河(二) 更漏三更斜,深夜的兰轩宫带着清淡的兰香,安静悠远。(..info好看的小说)兰雅若在内室安睡着,不曾听到那阵摄手蹑脚的声音。来人拂了拂她的发丝,兰雅若似有反应,那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人静静看着熟睡模样的兰雅若,禁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谁?被轻微的笑声惊到,兰雅若心里疑问着却问不出声,只得犹疑地半睁眸子,竟然看到凌萧笑着看着自己。于是慌忙撑起了身子,嗔怒之极。他不是说公事繁忙今晚不会过来的么?怎么这会就在此处装神弄鬼的,实在可恼。 “好了,别生气。我不是有意吓你的。”凌萧笑着说,人却在架子边上拿了件薄衣来披在兰雅若肩上,“跟我出来。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兰雅若浑然不在状态地带着睡意,由着凌萧抱着自己出了房门。及到湖边,她不禁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实在是令她惊奇。幽静的湖面上,飘着数不尽的灯船,被风吹着一动一荡的,好似天上的星星跌落在她眼前。细细一看,竟是一“兰”字。她不由欣喜地看向凌萧,极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今日是你生日。(..info无弹窗广告)本想今日为你庆祝,却不想公务繁忙。如今仍有一个时辰的空闲,我还是要给你过的。”凌萧轻轻把兰雅若放下,温柔地捧着她的脸,“过去的三年,被逼无奈不曾替你庆生。今时不同了,我定要给你个美好的礼物。” 兰雅若嘴角上扬,心内满满的甜蜜。好似小孩子般跑向湖边,密密灯船映着她双眸如星。那时自己想在此处用冷水警醒自己不再惦记负心郎,今日却又在此处感受他对自己的好,真是万般的嗟叹。凌萧见兰雅若似有感叹,于是及上前从后拥着她:“答应你,往后都如此。我再不会让你伤心了。” 微微颔首,兰雅若幸福的笑了。转过身牵住凌萧的手,带着他顺着灯船而走。两人就这般走着,她极想要时间就这样停住在此刻属于他们的天地。看着些灯船总觉得熟悉,也许从前自己的生日也是这般过的呢?也许从前他们也是这般相牵着一起走的呢?这样想着脑海里竟真有些模糊的画面浮现,好似她在欢快地点着灯,而他在一旁好看的笑着,漫天烟火,格致动人。 “想什么呢?”凌萧停下脚步,把兰雅若揽进怀中,鼻翼间传来她的芳香。心中微动,却不禁些许皱眉。安静片刻,他仍温柔地说:“夜凉。许了愿,我们就回去歇息吧。”听着他的话,她笑着颔首,望着灯火点点的湖面闭上双眼虔诚地许愿:小女子兰雅若只愿心爱之人得成所愿。若是为他,日后是要性命相抵也愿意。低低在心里说完最后一个字,舒心地笑了。 “许了什么心愿呢?为何这般好笑?”凌萧不解,但见她不说只笑,自己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这样的景致,说不尽的温馨。只是他们都忽略了假山边暗藏着的女子,目光静如死水,默默地背过身去,“萧,你莫不是戏假情真了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五节 似曾相识(一) “娘娘,那处好似有只小鸟。瞧着可爱,咱要去看看么?”嫣儿笑着看向兰雅若,今日主子心情舒畅,于是便出了兰轩宫四处走走,也不必每日都困在兰轩宫里乏闷。 兰雅若寻着那吱吱喳喳的声音看过去,果然青草地上有只黄雀在跳跃着,观之模样可爱,不禁笑了出来。 “姐姐这般心情好。”清丽的声音从旁处传来,兰雅若侧了侧身,即见淑妃朝着自己走来。于是忙收回看黄雀的视线,礼貌地对着淑妃笑了笑。 “玲珑,你瞧着,这便是你那日见不得的兰贵妃娘娘了。”淑妃向一旁的玲珑使了眼色,玲珑忙躬身请安:“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info超多好看小说]”恭敬地答着,心里却想着那日关在黑牢里被数不尽的老鼠撕咬的情形。那日喊得撕心裂肺,纵然如今受罚完了仍会每日做着噩梦,梦里的老鼠都成了精,瞪着红光的眼睛朝自己扑来,咬着每一寸的肌肤。她的精神几近了崩溃。 “我家娘娘一向随和,淑妃娘娘不必着宫人多礼了。”嫣儿见玲珑欲行大礼忙上前扶住,恭敬道:“娘娘素来身子弱,每日还得服太医院的药。因此才会婉拒淑妃娘娘的邀请,还望娘娘见谅。” “妹妹道也是。”淑妃顺着嫣儿的话说下去,隐忍着心内的不快:“原妹妹是鲁莽了。只今日姐姐怎么就不怕身子弱了?这出来走几步,仔细陛下会心疼呢!”语气倒是温和,只是仍藏不住那丝嫉妒。 兰雅若料想淑妃会问自己为何不赴约,但想不到她竟然这般暗嘲自己,真与之前印象中的温雅风度不一致,心里不由得反感。于是示意嫣儿打发开淑妃,好让自己安静安静。哪知淑妃未等嫣儿开口,已上前拽住自己,脸色却可亲地看着自己:“姐姐既然今日得闲,不如就去妹妹的景仪殿喝口茶?妹妹进宫日子浅,都未能与各宫姐姐好好聚聚。”言辞恳切,一时让兰雅若不知去还是不去。只是手臂被淑妃拽住,生疼得她只想逃离,忙看向嫣儿,眼眸中带着求救的意味。 “娘娘。”“淑妃。”在嫣儿朗声开口的时候,另一声音同时传了来。淑妃松开拽住兰雅若的手,回过身看向来人,“华嫔?怎么?莫不是你也想到本宫的景仪殿去?” “淑妃说笑了。这茶处处还不一样?都是尚宫统一分配。若真是不一般,还是兰轩宫的特别。淑妃也不想想陛下现今宠着何人?”华嫔轻轻几句点中了淑妃失宠的痛处,说得淑妃脸色变青,不免恼怒得不顾维持的形象拂袖而去,惹得景仪殿的宫人们急急忙忙随着她告了退。 “多谢娘娘出言相助。”嫣儿欠了欠身行礼,替自家主子谢过华嫔。 华嫔摇了摇头,些微感慨地看着兰雅若,“妹妹从不知姐姐竟有如此风姿。入宫多年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真乃遗憾。” 兰雅若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己也实在是在这宫里疏于行走。只是这华嫔看着似乎些许眼熟,有些亲切,只是她也没表示是认识自己的。于是心里想着估摸是多想了,也就略过不再想。 “何不到亭子里坐坐?说了这会话也累了。”华嫔作了个请的手势。兰雅若也就颔首微笑着应承了,于是示意嫣儿跟上来。她对这平和的女子心生好感,总觉得认识和很久似的。 “这后宫,每日总是一般的事情。可是要是厌倦平静要整出个大事,人也烦。”及至凉亭,华嫔倚栏而靠,瞧着亭外的景致平静地对兰雅若说:“其实,人还是简简单单就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六节 似曾相识(二) 兰雅若诧异后宫中的女子会有人说出这样与世无争的话,一时看着华嫔不知道该如何表示。在这个宫里她熟悉的人只有凌萧和嫣儿,实话说与之外的人打交道她还是不太熟络,尤其在不知道华嫔为何这般嗟叹的情况下,她真不知道该不该贸贸然劝慰。于是只是轻轻笑了笑,捧了杯茶递给华嫔。华嫔似乎了解她的想法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含笑着接过茶杯。二人就这般静静的在凉亭里赏景,一时无言。(..info好看的小说) “陛下,华嫔知之甚少,应该无碍的。”静嫔立在凌萧旁,柔声道。凌萧没有言语,深邃的神色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远处兰雅若与华嫔所在的凉亭,眉头紧蹙,让人猜不到他心中所思。 静嫔担忧地看着他,及上前扶着凌萧,絮絮说着另一个话题:“陛下,玉贵人的日子渐进了。过些时日如月就过去探望她。” 蓦地转身,抽离静嫔对自己的搀扶,凌萧带着阴郁准备离开。静嫔不放心地打算跟上,却见他又停住了脚步,语调低沉:“如月,辛苦你了。” 得了凌萧这句话,静嫔内心泫然欲泣,声音也变得凄楚:“表哥!在如月心里你永远是当初那个教我骑马,帮我擦眼泪的好哥哥。”带着些坚定,静嫔道:“咱们娄家,咱们娄家永远是支持你的。哪怕这天下,” “若朕非天子,还会有你口中的娄家吗?”凌萧背对着静嫔,沉声打断了她的话。利益息息相关,他若不是天子,哪会有所有的亲情扶持?他信这世间有亲情有真情,他仅仅只是不信皇家有。又或者说,他不信他自己有机会拥有。 头也不回地离开,凌萧身影没入黑暗中。静嫔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心知凌萧说的有理,娄家这般着意他,也不过因为彼此脉息相连罢了。于是最终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静静看着他离开。及而转过身,神情黯淡地望着远处的凉亭,亭中人儿仿似谈笑风生,微微感叹:“争夺天下的是他们,为何牺牲的永远是我们?”娄如月啊娄如月,你的人生已经算结束了,这般静如死水,还可以有什么去处呢?脑子里混乱,又及想到那荒唐的过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今日这般锦衣玉食,她也该感恩了。何苦多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七节 似曾相识(三) 凉亭外的假山重叠,小径蜿蜒,树木葱郁,因得兰雅若只管听着华嫔说笑,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楼阁竟有人在观察自己。于是仍是一副怡然欢乐的模样。正笑着时,她忽而发觉原来在此处凉亭可以远望到自家宫里的后庭湖,那一片幽兰似锦,摇曳风中。 “姐姐原是不知道的。”华嫔见兰雅若诧异的模样,巧笑着说:“妹妹不知您与陛下有过何样的过去。许是姐姐也不便告诉妹妹,只是妹妹自进宫来就万分羡慕姐姐。”顿了顿,华嫔也望向兰轩宫的方向,有些向往:“都说得君真情难。当日姐姐的婚礼可是天下女子都欣羡的。虽说后来妹妹也不懂为何陛下要冷落了您,只是平日妹妹习惯到各处园子散散步,解解闷。而在此处总会遇着陛下。起先妹妹原不在意,后来有日与德嫔姐姐闲坐的时候方发现,原来这里可以看到您的兰轩宫。”华嫔轻握兰雅若的手,眸光真挚:“那一刻妹妹才明白,原来帝王的感情有这么多的无奈。许是当初自己入宫的原因与旁人都不一样,所以才天真地看不懂。姐姐,您等了陛下这般久,他静静看了您这般久。你们真难。” 怔怔听了这些,原只以为自己付出比较多,以为自己等得岁月都荒芜了。原来他也是这般情深,只是他更难更不容易。兰雅若内心涌起感动,感激地对华嫔笑着,多谢她告诉自己这些。 “今日见你们花开月明。妹妹真的欢喜。”华嫔也真心的欢笑起来。只是她右眼的一颗泪痣,晃在兰雅若眼前,忽而让兰雅若恍惚。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兰雅若总挥之不去。只是又觉得这种熟悉的感觉在华嫔身上有陌生的意味,感觉十分复杂。脑海里有些画面,好似曾经也有这样一位眼带泪痣的女子,与她闺房情深。 见兰雅若忽而皱起了眉,华嫔收起了笑意关切问道:“姐姐,这么了?”听着华嫔这话,兰雅若摇摇头,本想回过头示意让嫣儿拿来笔墨,却见嫣儿发愣般杵在原地,似有所思的看着兰轩宫的方向。想是嫣儿又有什么心事,这丫头总把自己藏起来,把好的一面透给自己,背后流泪的。兰雅若想想不免又叹息。于是也就把询问的事情暂压下,毕竟与华嫔也刚熟悉,这般问了也唐突。旋即笑着拉着华嫔的手,拍了拍,告诉她自己没事,切莫担心。华嫔见之如此,也作罢,不再追问。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八节 依依且将浓情诉 “这是怎么了?”凌萧及步入内殿,即见满桌佳肴。.info[]兰雅若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春雪说今日你忙活了半天。这菜都是你弄的?” 兰雅若笑着点头,忙牵了凌萧过去桌前坐好。伸手用银筷夹了块白嫩的鱼肉到凌萧的碗里,示意他尝尝。自己倒笑着看着他,期待着他赞扬一下自己的手艺。方才她可是把小灶弄得混乱,这会儿嫣儿和宫人们还在收拾呢。正想着,见凌萧稍稍皱眉,及后喊了春雪倒茶,猛的就是一口。兰雅若心想莫不是咸了?刚想尝尝,手却被凌萧按住了。 “这不是说做给我吃的么?怎么你也来分食?我可不准。”凌萧清了清嗓子,“春雪,给娘娘端些膳食。这桌子的菜,朕一个人吃了。”春雪得令诺诺退了下去。兰雅若只是疑惑得看着凌萧,这般说,她做的菜是好吃呢?还是不好吃? “好吃!我记得你不会做菜的。怎么今日一出手就这般惊艳?”凌萧含笑轻刮了下兰雅若的鼻子,食指大动地大口吃着桌上的菜肴。边吃边道:“嗯。好吃。往后也这般做给我吃好么?” 见他真的喜欢,兰雅若放心地笑了。彼时春雪也端了自己的膳食来,于是她也胃口甚好地吃了起来。只是边吃边看着凌萧那稍有狼狈的食相,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咳,咳,咳。”沙哑的咳嗽声,却仍止不住兰雅若的笑意。凌萧无奈地放下银筷,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背,“我吃饭的样子就这般好笑?仔细别把自己胃给伤了。食不可多语也,懂吗?” 兰雅若边拭着眼泪边点头。真是的,既然这般喜欢她做的菜,日后常做就好了。何必吃得那么狼狈呢?只是想想他的举动,有想起早上华嫔说的话。总在心里觉得幸福无比。于是变得有些娇羞,低低地扒着碗里的米粒,不再取笑他的食相。而凌萧见兰雅若无恙,便回了精力去对付那一桌的菜肴。捧起茶杯喝了大口茶,再拼命地吃着。一定要快点消灭掉这些“东西”,凌萧心里暗暗想着,咀嚼的力度也默默加大了。只边吃边挤出笑容看看身边的她,莫怀疑就好。 凌萧,我不会离开你的。日后也不会再怀疑你的心了。你要守业我就陪你一起守,你需要人等你,我就一直等。你想要有个烧菜煮饭陪你到老的妻子,我就舍命也相陪。只要这般的日子再多一点,我们的回忆再多点,我就满足了。现在我就在你面前,再也不要让你那样痛苦地远远看着我。兰雅若细细看着狼吞虎咽状态的凌萧,心内暗暗立了誓言。不离不弃,凌萧,我会对你不离不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九节 中秋家宴(一) “你瞧着点!挂偏了!”小如朝装潢的宫人喊,手不满地指点着。(..info好看的小说)这真是什么事情都赶在一起,明明主子怀了身孕,陛下还让小姐这般操劳。过了这中秋家宴,没几天就是豫王生辰。他哪怕是再讨厌自家小姐都该念在苦劳上让她歇歇息吧?“哎!我说小李子,你这是把花搬哪去?放这儿!” “小如。”德嫔被众人搀扶着,慢慢地朝小如走来。见小如施了礼,德嫔点点头,“时辰快到了。还是先请静嫔娘娘过来吧。豫王生辰的事情都还罗列着呢,咱们是忙不过来的。你也不必亲自在这儿指点,交给旁人去就好。这小事他们还是妥当的。”听了主子这般说,小如诺诺地退了下去。只是德嫔望着满宫瓦的红灯笼,如此喜庆,稍稍叹息。秋凉,日子也就近了。 “姐姐,今晚的家宴。咱们定是要去的。”别于各殿的繁华,盈华殿仍是一派萧索的气息。只是良嫔的神智稍好了些,不再莫名其妙地狂喊了。华嫔见着姐姐如此,心也安了。“若您真的仍不舒适,不如我去恳求陛下让您在自家休息?” “佩佩,祁王会来。对吗?”良嫔久久才答了一句话。凌葳回来了,家宴她定是会看到凌葳的。若是如此,她怎么办?她要是什么面目去面对凌葳? “姐姐,”华嫔担忧地看着良嫔,点了点头。本想问祁王到底怎么了,只是怕问了姐姐又受刺激,终还是噤了声。及又道:“若姐姐怕孤单,妹妹也留下吧。许陛下仁慈,会同意的。咱们姐妹俩一起过个中秋吧。” “去。”良嫔简单地回答。不去怎么能行?自己妹妹单纯,她定不知凌萧有多心狠手辣。微微叹了口气,也好,她不知道也好。也就这样一直单纯下去。有什么事情自己还可以为她撑着。琬儿,别怪我,我只是不能两者兼顾而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节 中秋家宴(二) 兰雅若苦恼地托着自己的头,一遍一遍地叹气。(..info无弹窗广告)嫣儿好笑地看着这样的主子,劝慰道:“这家宴皇亲国戚都在呢。若不是南诏王路上遇了些事情,怕是连柔蕙公主都在呢。自陛下登基以来,中秋家宴还没这般齐整过。” 由着宫人们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兰雅若只能无奈的任她们摆布。原本她不想参加的,想着繁文缛节又多,还得记这记那的,头重身子也厚,总觉得这场中秋宴是会想要了她命的。若不是凌萧哄着她定要她去,她定把门都关紧了,任谁都无法把她拉出兰轩宫。明明就连自己的家人在何处都不知道的,还过什么中秋呢?越想着心里慢慢由郁闷变得忧伤,于是扭头想找嫣儿去与凌萧说说准许自己不去家宴,却不想视线被伟岸的身子挡住,嫣儿早不见了影踪。.info[] “还在烦恼啊?”凌萧戏笑着,“怎么我的贵妃娘娘居然害怕穿金戴银的,你怕的东西可真奇异。”轻敲她的额头,看着她瞪着自己使小性子,凌萧微微笑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兰雅若心里默默地咒骂着,他不过就穿件龙袍,能值多重?也不想想自己裹得像个什么似的,还一头的金钗银钗。要这般过一个晚上,还要笑着敬酒,啊!无声的呐喊在兰雅若心里一阵一阵回响。 “好了。好了。”挡住兰雅若的攻击,将她的手攥紧抵到自己心口处。为兰雅若着装的宫人见此忙退了几步在旁候着。“我答应你,晚上你要是感到无聊无趣了,就同我说说,我与你一起逃?”轻声细语,倒惹得兰雅若抒怀地笑了,真想看看他这皇上在众人面前是怎么逃的。于是笑嘻嘻地点着头,踮起脚尖,兰雅若回了他一个轻浅的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一节 中秋家宴(三) 上一次参加皇家的大典,应该是兰雅若自己的婚礼。因此忽而见了如此隆重的场面,兰雅若心里还是有稍许不安,深怕会说错话行错礼。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凌萧身后,小心谨慎。但凌萧倒不在意,牵着她的手就从容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领了所有人的请安。 这一切都是德嫔安排的?兰雅若环顾着四周,果真是富丽堂皇。她探头寻找着德嫔,只见德嫔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正与其他公侯的夫人在谈笑风生,该是接受她们的祝贺吧?这般想着心里不是滋味,脸色也沉了下来。但感觉到凌萧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只能对着他绽放笑颜。及后,又细细去观察了每一位来宾,多是未曾见过的,而似乎也没什么人认识自己。都只是朝着凌萧请了安,而略过了她。想来自己真的太过安静,都被那些所谓的皇亲国戚遗忘了。 随着一声“良嫔娘娘,华嫔娘娘到!”兰雅若忽而来了精神,总算可以找华嫔说说话了。只是未待她反应过来,凌萧倒松开她的手箭步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不知道凌萧悄声在那良嫔耳边说了些什么,她只看到华嫔的神色也随着担忧起来,于是因为关心,兰雅若也走了上去,想看看到底怎么了。这一瞧,却让她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竟有两个华嫔! “姐姐,妹妹都忘了告诉您,咱姐妹俩是同胞而生的。”华嫔见兰雅若差异的表情,于是笑着解释。只是心里还是在担忧自家姐姐,不知道陛下与她说了什么,怎么本来好好的一个人,脸色变得那样难看。于是便想去扶自家姐姐,却不想见到良嫔一脸惊恐又喃喃自语的样子。华嫔心下喊糟,难道疯病又犯了?旋即向着凌萧行礼:“陛下,姐姐许是身体不适。恳请陛下让妾送姐姐回宫歇息。” 兰雅若见良嫔的模样好似是见着自己才那样的,正百思不得其解时,没想到凌萧竟这般轻易就着了她们退下,牵过自己的手就转身往筵席上方而去。可兰雅若不知为何见了良嫔感觉那熟悉的感觉更甚,总心里放不下,于是回过头去看她,只见她同华嫔不知道激动地说这些什么,兰雅若仅能从其中口型分辨出二字,“琬儿”。怎么又是琬儿?莫不是她也是认识琬儿的? “皇兄!皇兄!”兰雅若的思考被一稚嫩的声音打断,未待她反应过来,她已经看到一肉团子似的小人扑到了凌萧的怀里。见凌萧满脸的宠溺,她了然那该是凌萧口中的弟弟,豫王凌蘅。瞧着那果红的脸蛋,脆生生地喊自己贵妃姐姐好,兰雅若止不住笑了,也就将良嫔的事情按下不提了。 “皇兄皇兄,二哥哥呢?二哥哥不是回来了么?”凌蘅天真地问着,却不知道自己问出这话时,大殿内稍显安静。王爷公侯们,饶有趣味地等着凌萧的反应。这般名目张胆,满满挑衅。而凌萧却只是笑,轻捏了下凌蘅的小脸,望着殿外,朗声道:“瞧着,你二哥哥不是来了么?快去看看!”于是笑着指了指出现在殿外的凌葳,让凌蘅过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二节 中秋家宴(四) “二哥哥!小蘅可想您了!”凌蘅欢呼着跑到凌葳身边,凌葳蹲了下身,爱惜地抱着自己的弟弟,“哥哥回来看你了。”凌蘅听着咯咯地笑了起来。而此时殿内众人,却纷纷起立对着凌葳道好。虽然凌萧的表情仍极为自然,淡然地笑着看着这一切,可兰雅若能感受到他心里的不痛快。她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即想起今早嫣儿那句“少有的齐整。”心里有了吃惊的想法:莫不是之前他的叔伯堂亲都不愿意到这宫里过节? “我很好。”轻拍兰雅若的手,凌萧笑着示意她莫胡想。于是径自向着凌葳走了过去,众人见他过来也就散了两边,只是神色的轻蔑确是明显看得出来的。“皇弟难得回来。也别光站着,今日德嫔可是安排了好几台戏,也坐下好好观赏。”凌萧仍是笑意满怀,似乎看不见身边的不敬的目光。 凌葳放下凌蘅,只是拱拱手,没有答话。可看见小蘅那天真可爱的模样,又记着凌萧那日说在凌蘅面前要好好演戏。于是脸上稍稍浮现了笑容,大步上前给了凌萧一个拥抱:“臣弟谢谢皇兄的惦记。”见哥哥们如此,凌蘅乐着跑到静嫔跟前,拉着她的手:“嫂嫂,嫂嫂!” “小蘅乖。今日小蘅这般听话,哥哥们自是不会吵架的。”静嫔知道凌蘅想说什么,于是怜惜地笑着摸了摸凌蘅的头,伸手拿了颗葡萄喂给了凌蘅,“小蘅以后也要这般听话,懂吗?”凌蘅吃着葡萄,只认真地用力点头,可爱的模样惹得静嫔心情也跟着舒心起来。.info[] 但这样的景况在兰雅若看来,自己多少像个局外人,好似怎么也走不进去。只是凌萧却不让她多想,才刚宣布家宴开始,就把她打横抱起,并同在场所有的人宣称说:“贵妃身体不适,要回宫静养。诸位叔婆娘婶只惯听戏取乐,自便罢了。”她就这般被凌萧抱出了殿,她看到凌葳的目光始终跟随着自己,她看到淑妃赍恨的目光,还看到什么,她后来就不记得了。因凌萧为了让她安分点不要左顾右盼,用自己的嘴堵了上来,她被吻得几乎透不了气。真是的,她可没想过是这般逃离宴席的。真是丢人丢大了! “怎么不开心?”凌萧从后拥着兰雅若,下巴抵着她的发髻,低低地问。兰雅若只不回应,想着反正自己是哑巴,回不了他话他也不能怎么自己。真是的,这样抱着自己堂而皇之地离开,宴席上见着那些什么皇亲国戚对他的态度已经不敬,这般不就更瞧不起他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兰雅若越想越恼,于是甩开凌萧的手,闷闷地坐在怡雅亭的石凳上,不去理会凌萧。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凌萧板正兰雅若的身子,强制着要她看自己,“只是朝堂的事情变幻莫测,我一时也解释不了。只是我答应你,我会处理的。瞧着今夜月圆,我二人独自欣赏不好?何必在意那些幺蛾子。” 兰雅若听着“幺蛾子”三字,忍不住就笑了。他怎么可以说自己的叔叔婶婶是幺蛾子?真是不让人省心的人。只是听他这般说,自己也不好再生气,毕竟朝堂的事情他有信心处理好,自己支持就是了,还怎么能给他生气添乱?于是靠在他怀里,观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天涯共此时,说的就是这般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三节 往事不堪回首 “啊!”一声低呼,静嫔从梦中惊醒。宫人在外询问,她稳了稳心神,道:“做噩梦罢了。退下歇息吧。”披衣下了床,见宫人们已离开。她自已有些虚脱地坐在桌前,倒了杯茶,大口大口地喝着。晚上那场家宴,吃得真不是滋味。那些皇叔皇姑什么的,都明着偏向祁王。她知道表哥现在的心情定很槽糕。难为他一直从容地笑着。 静嫔稍叹息,放下了茶杯。环顾四周,格局精致,这般的日子,原她已不敢想了。方才又做噩梦了,又梦到多年前的生活。那时她还是娄家的小姐,皇帝还是凌萧的父皇。她因为皇帝的赐婚,嫁与了方南侯。她知道嫁过去的日子定不好,因为两家是世仇。爹爹说皇帝这样的赐婚是要借她去报娄妃使计怀孕的仇,本就是要她去受苦的,因此爹娘送自己上轿的时候神色悲凄。(..info)其实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只是想不到那方南侯竟是这般无耻变态! 新婚第一天竟逼着她观赏他与别人的欢好,还要她细细地看,与他说自己的想法,她恼羞不愿说就换来了他的一顿毒打,边打边骂她不过是贱蹄子还装什么清高。及后,只要喜欢就扒了她的衣服,当着家奴的面强行要她。那撕心裂肺的疼她至今仍记着,每每都在梦里惊醒。 明着在侯府她是夫人,实际还比不得丫鬟。她那玉树临风的丈夫从不会给她吃的,竟要她与猪挣抢,抢赢了才吃。她本小姐身,怎么可能做这些事情?可到底忍不得饥饿,于是毫无尊严地吃着猪馊。曾想过死,但那恶魔扯着她的头发,将她从走廊一边拖到另一边,满头的鲜血,阴郁地对她说:“你若死了,本侯必将对你的折磨加倍用到娄家的身上!”想着年迈的父母,还有兄弟姐妹,她还是忍了。反正所有的苦难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于是及后的日子里,钉子她照跪,辣椒水她照喝,他若让她看他神色犬马她就瞪大眼睛好好瞧着。不被打倒,她就是不可以被他折磨到!只也许正是她这般对抗,她那丈夫竟又想出更甚的计谋。 静嫔揪着心,痛苦得记得那日她如往常一样被罚在柴房过夜,可到了夜里竟有人蹑手蹑脚地进来,她一惊慌就被来人抱住,那人口里无耻地说着什么夫人我可想你了,就让奴才香一个吧!反正侯爷也不要你的! 她死命地喊着,脑子里空白,无论怎么被羞辱那方南侯起码是自己的丈夫。她的清白怎么可以被一低贱的奴仆拿了去?只未等她明白过来,柴房就变得灯火通亮。她看到她的丈夫揪着她的头发,呼呼就是几巴掌打得她眼冒星光,口里骂咧咧地说:“好你个荡妇!看本侯不休了你,着你游街示众!” 那么一瞬间她不想解释不想吵,其实她不知道也不清楚两家之间有怎么样的世仇。但既然他这般恨自己,定是仇很深。妻子偷人,其实对于他来说也一样蒙羞。他既然宁愿让自己蒙羞也要这般污蔑自己,她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她麻木地被铁链锁着,游街,任由围观的群众扔着各种肮脏的东西。那时她想自己的一生算完了,人人口中的荡妇偷汉子的婆娘,哪怕娄家的人相信自己也不敢把自己接回府了,她是这般的丢了祖宗的颜面! 月光透了进来,静嫔收了收回忆。心里的柔软化开来,她最记得的是凌萧,她的表哥,忽然出现在大街上,挡在她面前为她抵着那些肮脏的东西,朗声向着所有人宣布,他会娶她!娄如月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他凌萧定会娶她! “表哥。你太累了。”静嫔望着月色有些忧伤,“何时你才可以自由自在的做你自己,爱你所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四节 合纵联盟 “见血,是最卑劣的手段。”玉贵人朝着向她行礼的宫人点了点头,眸带犀利地看向正处罚玲珑的淑妃:“淑妃娘娘,您拿锥子弄得自家奴婢满地的血,可是会让别宫娘娘笑话的。” “玉贵人不在殿里安胎,来景仪殿作甚?”淑妃也不顾仪态,死死地往玲珑身上又是一扎,只都听不到玲珑的声响。但见玲珑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血丝渗出也不让自己哭喊出一声,方才主子说了,若她敢喊一声疼,必罚上千倍。 “本宫身子乏,太医说了,要多走动走动,对胎儿好。”玉贵人少有的和气,笑着对淑妃说:“妹妹,您这般打骂下人,陛下见了会厌恶的。”说着拿过了淑妃手中的锥子,缓缓道:“兰轩宫的消息哪是这般容易探听的?您这是打死了那丫头也无可奈何的呀。”睨视了怔怔看着自己的淑妃一眼,玉贵人着人扶了自己坐下,怀了身孕就是不好,走几步路都觉累,“兰雅若今个儿除了闷在宫里就是到紫霄殿给陛下送汤水饭菜去,日子着实沉闷,妹妹探听了许是也无趣不知个中奥妙的。” 淑妃审视着玉贵人,仅凭几句话,玉贵人要让自己知道她不但知晓自己殿里的情况还知晓兰轩宫的。都说兰轩宫的消息难探,可她玉贵人倒是知道。有些不甘,但还是微微笑着:“姐姐教训的是,妹妹是该好好对待自家下人的。只是不知姐姐都如何教导?” “来人。”玉贵人只一声,玉曦殿跟过来的宫人便迅速进了殿,只见一人从袖中拿出绳索将几欲晕在地上的玲珑五花大绑的,又一人密密地将木签撑着玲珑的眼皮,更有俩嬷嬷抓着玲珑的手,将钢针一下一下地扎进她的指甲缝里,只需她一挣扎针就进几分,痛也更甚几分。玲珑满身是冷汗,十指连心,眼皮更是极重。只是不敢喊疼怕惹来更甚的折磨。原想那玉贵人吃斋念佛的许不会这般心毒,没想到花样更甚,玲珑的心渐渐灰了起来,这般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 “见着没有?”玉贵人看向淑妃,和颜悦色道:“既动不了她颜面,又见不了血。身上自没那青的绿的。你舒了气,陛下也仍道你良善,可不好?”见淑妃不曾应答,她絮絮说:“丫头,莫乱动,嬷嬷,去把她的绳子解了,仔细别留了痕。玲珑啊,本宫不会绑你的,也不会把你丢什么黑屋子里被老鼠咬的。只你不要胡乱挣扎,眼皮给本宫抬好,若不是,到时木签扎了眼可是你的事儿了。” 淑妃感到心里发麻,她虽自小打骂家奴,但这般做法她是没想过的。下着这样的手还可以笑盈盈地说话,这玉贵人可真不能够小瞧,“姐姐断不是来教妹妹如何罚下人的,不知姐姐今日来访所为何事?”只见玉贵人使了眼色,淑妃也领会,便支了宫人离开,并喊人抬了玲珑出去。 待宫人皆褪去,玉贵人才开口:“合纵。本宫今日就圆你所想来合纵。”见淑妃不表态,玉贵人再说:“本宫知你必心奇,现在本宫也说不得什么。只是你要知道,这宫里上下没有本宫不知道的事情。你也不必查细作是谁。本宫可不会笨到安个自己人在别人宫里随时怕着被发现,更不会傻到收买别人的心腹丫鬟还令她为自己说好话。这样的人,本宫又怎么会让她活着出玉曦殿?” 淑妃知她在暗说意儿的事情,脸色发青,但仍强作笑意:“既得姐姐力助,妹妹当然心里愿意。只是不知姐姐怎样表示诚意?” “诚意?”玉贵人笑了,“你不是最讨厌德嫔么?明儿你就看好戏吧!”说着只捧起杯茶,也不喝,“妹妹,姐姐再教你件事儿,别宫的东西,就是毁了也不要自个用。”直直就把茶杯砸到地上,引得宫人纷纷进了殿跪下。“扶本宫回去,淑妃娘娘要歇息了。”边笑着边由自家宫里人搀扶着,玉贵人慢慢出了景仪殿,只剩下淑妃若有所思地看着碎在地上的茶杯,豁然心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五节 风云变色(一) “小如!小如!”德嫔语气稍带急促,连声唤着自个的陪嫁丫鬟。(..info无弹窗广告)她才刚睁开眼,昨夜极是睡得不安稳。没想到今早一醒来竟瞧见屋里地上放着大麻袋的东西,似乎还微微动着,纵她见惯场面也是害怕的。妃嫔内屋,何人这般胆大武艺高?况自己还睡眠不好,若是熟睡岂不被他人害惨了去?德嫔不禁一阵后怕,豆大的汗珠渗透了里衬。 “小姐,怎么了?”小如急急地跑来,只进门即见那一大麻袋,又因主子神色有异,忙叮嘱前来的宫人守住殿门莫让旁人进来,才关了房门,低声问:“小姐,这是怎么了?”见主子迷茫,她只得大着胆子往前探,伸手扯开了系着的绳子,“小姐,这是个活结。.info[]咱们要不还是喊侍卫吧。” 德嫔摇头,“先看看。指不定里面是什么东西。若是捅出个篓子来,陛下不会放过我的。”于是示意小如继续解那麻袋。“心兰!”才见袋中人,德嫔和小如认出是派到玉曦殿去的婢女心兰,不禁异口同声低呼了出来。 “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小如见着人不人鬼不鬼的心兰,思及当初一同陪着德嫔进宫时如花的模样,稍稍用绢子拭了眼泪。 德嫔望着在地上的心兰,心知她必说不得话。痛心地闭上眼睛,内肠反复直想呕吐。曾经多么乖巧伶俐的一个丫头,竟然被人如此心狠手辣地剜了双目,是生生地剜了双目,她还见到那眼窝空荡荡的挂着肉屑,鲜红得渗人。再见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已被密密地缝上了线,针从下唇刺过去,连至上唇,那些线染着血都风化成了深黑色。“是玉贵人。她知道了你的身份?” 心兰虚弱地挣扎起来,她手脚被绑住,方才被小如松了开。她无力地点头,只一个劲儿地跪地磕头。“放心吧。你这般光景都因为我。许家必会善待你的家人的。”德嫔的声音平稳地从头顶处传来,心兰忙挪了方向跪谢。本来事情弄砸了,现得主子这样一句话,她也就心安了。于是忍着眼窝和嘴唇处一下一下传来的疼痛,打手势示意小如拿来笔墨。 小如红着眼见德嫔点头,才转身去取笔墨。对不起,心兰,对不起。边走小如心里边默念着,那日小姐要派心腹之人去玉曦殿,喊了她与心兰。当时小姐是说抽签决定,也对得住公平二字。得长签者就要离开,她分明知晓自己拿到的是长签,却暗地里拗断大半截。若那日她去了,今日这个模样的也许是自己了。不敢再细想,拿了笔墨就快速往回走,迅速又关上了房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六节 风云变色(二) “昨日奴婢如常去请了安,到小灶处为玉贵人拿安胎药时,多说了句贵人前些日子脾胃虚膳食要及时上,莫凉了。(..info好看的小说)哪知那些宫人都跪了地对着奴婢说姑姑莫胡言,贵人身子安康哪来脾胃虚?再说了,御膳一来,咱小灶的人都是试了食就立马送过偏殿的。可是从未迟过。那些宫人还讲什么奴婢都听不到了。原那玉贵人早已知晓奴婢是小姐派来的,她好似猫抓老鼠般抓了也不吃,仔细玩弄手掌中,再看着奴婢怎么担惊受怕。她说她脾胃虚病恹恹在床上时只奴婢一人侍候着,小姐送的砂仁肘子有脾虚痊愈后孕妇食用调理的功效。[..info超多好看小说]咱们是进了圈套,若当时她只是怀疑,那砂仁肘子就是证据了。纵然奴婢想装不知道也不行,她明着向奴婢埋怨饭菜不准时送达,这不是要奴婢去问么?奴婢问了不就明白了?本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好给小姐报信,却没走出殿就被那些太监架住了。玉贵人掷地有声地说那日其实是她授意德章把意儿的死告诉玉曦殿所有人的,就要看着哪宫有动静。她说原来明德殿的人这般好对付,真不值得她下手。她说奴婢说了不该说的,见了不该见的,就该这般下场。” 良久,心兰疾书的笔才松了下来。若说要控诉要埋怨的还有很多,只是在主子面前都不能说。哪怕是残疾了,她还是想留了命回到家人身边。感觉到小如将自己写的拿了起来,估摸呈到了小姐面前,心兰的心都提了起来,小姐会不会恼怒自己办事不力不及早发现?可半晌都没动静,莫不是自己凭感觉写得东西太潦草进不得小姐的目?心里七上八下的,心兰忧愁至极。忽而她好似听到些微脚步声,偏头细听,该是小姐的。“蓉儿替许家,谢谢你了。”德嫔的声音从后传来,听不出感情起伏,心兰只觉一阵心慌,继而口鼻被捂住,一股浓烈的味道进去,呼吸也就弱了。 “小姐。”小如见心兰的手垂了下来,她没想过小姐会杀了心兰,想着毕竟都是许家的人。可未等她反应过来,见德嫔从袖子中拿了个袖珍瓶子,往心兰身上一倒,所有的一切瞬间化作滩水,再也没有先前那在眼前写着自己在玉贵人处遭遇了什么的鲜活人儿。越想眼泪越止不住:“小姐,您连一具尸体都不愿留下么?” “留下来垫桌子么?”德嫔将那袖珍瓶子又藏在袖子里,捶了捶后颈,慢慢走至床沿“带个话给爹爹,要好好对待王伯一家人。明白吗?” “小如明白。只是心兰她,”不等小如再说,德嫔压低声音凌厉道:“没有心兰。这个世界没有这个人。记着了,陛下是不需要无用的人的。有心兰就不会再有我许蓉,她是我成事不足的证据。所以,没有心兰。”说完,不再看哭成泪人的小如,躺了下床,这下该可以睡得安稳些了,“擦干那没出息的眼泪,若真那般姐妹情谊当初你怎折了签不去玉曦殿?仔细别被人怀疑了。告诉所有人本宫身体微恙,若无要事就别来打扰了。”摆摆手示意小如退下。 拭干眼泪,小如不敢再多言。主子原来都知道自己做过的肮脏事儿,她看得分明。于是小如诺诺退了下去,忙照着德嫔的话吩咐各方。 “你这般模样,死了倒干净些。”见小如离开,德嫔平躺着细细滴出了眼泪。明德殿是好对付的?玉贵人,等豫王生辰一过,你就该知道明德殿是不是好对付了。“心兰,小姐必为你报仇!”咬牙切齿,德嫔瞪大眼睛一字一顿望着天花狠狠地说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七节 风云变色(三) 数日后,清风吹过的怡雅亭里。时时传了些笑声。及早华嫔就邀了兰雅若赏景,兰雅若想着怡雅亭四周景致清幽,于是便应了承与华嫔到怡雅亭小聚。 “姐姐您莫辩,这亭子可真的比宫里旁的都要好,原是陛下此番心思。”华嫔看了兰雅若递过的纸张,笑着含了颗枣。“只姐姐您倒总闷在自家宫里,想想都可惜。您瞧瞧,这皇宫本就如牢笼,您却把自己关在更小的笼子里。可真真不值。”华嫔说着免不了摇头。 “华嫔娘娘说的是。奴婢早劝娘娘走走了,可她竟真成扎土里的兰花了,动都不愿意动。原奴婢知娘娘心情乏也就不多说了,后来这些日子也是这般。今个儿若不是华嫔娘娘您说得娘娘羞愧,奴婢才知原是主子身子懒,怕走动。(..info无弹窗广告)”嫣儿噙着笑意,笑着顺了华嫔的话茬。方才自家娘娘无辜地写着个懒字时,那要哭不哭的表情,自己真几欲掉牙。怪不得自己一直都劝不动主子多走动走动,原来根本就是她自己不想动嫌走路麻烦。若不是今日华嫔一直纠缠主子怎么能闷在宫里这般久,追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宫内趣事。因此逼得主子说了这原因,嫣儿还真没往这些想。只是笑着笑着,忽而止住,担忧道:“娘娘,您这般身子懒,不想走动。莫不是喝药的作用吧?要不,奴婢问问太医,方子是不是该换了?” “药?姐姐平日都需喝药么?”华嫔诧异道,她原以为兰雅若口不能言已可怜,若身子弱到要靠着熬药过日,瞧那婉转风流之姿,着实惋惜。 嫣儿见主子只是看着自己,也没有动笔,于是便代自家娘娘答话:“回华嫔娘娘,我家娘娘素来身子弱。进宫第一天就没断过药,奴婢总得每天按时熬了药送到娘娘处。现今就怕方子跟不上,连累了娘娘的身子。” 拾起笔,兰雅若悠悠地在纸上写着:我记不得自己从前的事情,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自己满身是血的模样。估摸着当初受伤极重,因此太医一直没说我痊愈,多年来一直都得喝药调理身子。只是我这身子乏,断不是与药方子有关,明明就是养尊处优久了人就懒了,怎么能怪方子?也不看看我每日瞧着那些兰花就是静坐一天,精神着呢。 “若是这般,姐姐存心想让妹妹笑话您呢。”华嫔收起笑意,握住兰雅若的手,“人总不可能一辈子喝药什么的。总得根治。” 见华嫔真心切切,嫣儿本想替主子谢过,可即见不远处一众随从跟着静嫔和豫王走了过来,忙与旁的宫人出了亭子行礼:“给豫王请安。给静嫔娘娘请安。” “免了。”豫王小孩心性,语气倒十足学着他的皇兄。惹得静嫔宠溺地朝着他笑,微微弯下身:“小王爷,可不准如此调皮。眼前可是你口中貌若天仙的贵妃姐姐宫里的宫女。” “贵妃姐姐?贵妃姐姐!贵妃姐姐!”凌蘅调皮地拨开横在他面前请安的宫人,直冲冲就跑到兰雅若面前,撒娇道:“贵妃姐姐怎么自个儿吃好吃的,也不邀本王。” 兰雅若与华嫔对视一笑,顺着就挑了块黑糯马蹄糕送到凌蘅的口中,刚刚消了那小王爷没完的控诉。华嫔见凌蘅起先不知口中何物表情有些像吃鳖的模样,后尝了味倒大口嚼了起来,还自个儿跑石桌前拿着继续吃。忍不住又笑了,她真从未进过凌蘅如此,从前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豫王殿下,妾给您请安了。” “啊,华嫔。呃,免礼。”凌蘅接过兰雅若递给他的手帕,擦了擦嘴,想想又装着正经儿:“不许告诉皇兄本王今日这模样。知道么?” “是。”华嫔拉长语气,好笑着答:“妾知道了。”七岁小儿真是可爱,只是将来不知又会怎样的争夺名利,心狠手辣骨肉相残。只能看是何种造化了。华嫔仍带笑意,心境却悲凉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八节 风云变色(四) “小蘅,你又不乖了是么?”静嫔见凌蘅一直不从怡雅亭出来,于是也寻了上去,“可要本宫告诉你皇兄去?让他罚你一个月不得出外游玩?” “别!嫂嫂,我我我可乖了……”凌蘅见静嫔来到眼前,嘟着小嘴自辩着却越说越小声。望了望笑着看自己的兰雅若,忙抱着她的手臂,摇晃着:“贵妃姐姐快说说,小蘅很乖。方才没干坏事儿。” “好了,你最乖了。”华嫔哄着,凌蘅许不知兰雅若口不能言的事,她只好替兰雅若解围。“姐姐,您莫吓着豫王殿下了。您这是去哪儿?”华嫔笑着看向静嫔。 静嫔只顾着思索凌蘅怎与兰雅若这般亲近,不想华嫔竟问自己话,一时勉强地笑了笑:“小蘅吵着要到本宫的延禧殿玩。可这德嫔小恙,本宫正烦着生辰宴的事儿,只得哄着他跟奶娘回豫王府。” “生辰宴?是不是我的生辰宴?”凌蘅发现话中自己感兴趣的事儿,高兴极了。望着静嫔见她点头,立马兴奋地蹦跳了起来。即而又扯了扯静嫔的衣袖:“嫂嫂,要送礼物给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记住了。”又跑到兰雅若身边,童真趣致地模样:“贵妃姐姐,我生日呢!记着要送礼物的!” “都记得,都记得。”静嫔好说歹说地牵着凌蘅离开,着了随从跟上。本想转身给亭中二人道声今日礼数不周还望见谅的,可那凌蘅却跑开了。急得她顾不上打点礼数什么的,边跑边呼寻凌蘅。 “姐姐,您未曾见过静嫔?”那一行人离开后,华嫔即见兰雅若问起了静嫔,疑惑着:“她与陛下是表亲。本是皇亲国戚。因此豫王素来与她熟络。” 兰雅若若有所思,那日中秋家宴,豫王可是最亲静嫔。即使表亲,凌萧又说自己与他早前认识。为何这静嫔对自己的态度冷淡,而自己对静嫔也全无熟悉之感?难道其中有什么故事?“姐姐,不知您可否随妹妹去一趟盈华殿?”华嫔的声音传来,兰雅若收起了思绪。其实她也想去看看良嫔,总觉得见了良嫔自己的疑惑可以少一点。于是点了头。 华嫔思索良久终说出了今日来的目的,又见兰雅若应承,心里也松了口气。旋即起身扶着兰雅若准备去盈华殿,姐姐嘱咐自己一定要尽快领兰贵妃去一趟盈华殿。她想着许与姐姐失心智有关,因此也答应了。今日终可邀了兰雅若出来。 “娘娘是要去哪?”嫣儿见主子出来,却不是回宫的方向,忙跟上。但见主子示意自己不必跟来,本欲说什么,但后来想想,还是遵命。只在心里低语着:娘娘,奴婢不跟着,许您能知道更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九节 风云变色(五) “琬儿!”即进殿,良嫔已冲到兰雅若面前,“真的是你!琬儿!你没死!”良嫔知道自己现在神智很清醒,在她眼前的就是童琬,已经昭告天下死了的童琬。(..info好看的小说)怎么会变成兰雅若了呢?又怎么会在凌萧身边呢?童家的灭门就是凌萧的主意,任她在何人身边断不可以在凌萧身边的呀! 听不到良嫔内心的话,兰雅若只自己在心里略微失望怎么又是琬儿。她微微推了开良嫔的手,笑了笑,于是想回头请华嫔替自己向良嫔解释解释。哪知华嫔并没有跟在身后,这时她才发现,偏殿除了自己就只有良嫔了。 而良嫔感受到童琬对自己的疏离,想许是记恨自己。于是又近一步:“琬儿,我知你定是恼我那日骗了你。只是,他命人抓了佩佩,我如果不帮她,他就马上吩咐那些人毁了佩佩清白。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我不得不帮啊!”良嫔望着跟前人儿似无反应,她悲痛地跪了下来,“我知道你定不会原谅我,不再当我是朋友了。(..info)只是我真的想不到他会这般心狠手辣,水里有毒也罢了,还埋伏。若不是为了救我,若不是替我挡上了那一刀,你已经安全离开了。我真的不想害你的!我也是没办法,二者选其一,我只能放弃你了。”说着说着,良嫔激动地跪着上前扯住兰雅若的衣袖,泪如雨下:“我见你前就通知了他,我知道他定可以救你走的!可是,对不起,竟然还让你为了我受那么重的伤。你若不救我现在已经可以和他一起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该死了的,那日我就该死了的!” 怔怔听着良嫔说话,兰雅若脑子转换不过来。凌萧说过童琬是外出游玩遇了匪徒受了极重的伤,太医也救不回来。他没有告诉自己个中还有这回事,他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良嫔口中的他,分明有两个。可到底都是谁?她笃定救童琬的定是凌葳,可要杀童琬的呢?她知道现在应该扶良嫔起来然后告诉良嫔自己是兰雅若不是童琬,她们只是眉眼相似,而不是在多想。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没勇气肯定这个说法,因为良嫔描述的一切她都感到熟悉,钻心的熟悉。于是无力地闭上双眼,张开口,嘶哑难听地发出些无用的音节。 “你哑了?”良嫔惊愕地站了起来,激动地抓着兰雅若双肩,“你怎么可能哑巴?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泪水夺眶而出,越发难过,良嫔开始喃喃自语:“凌葳。凌葳。我害了你。她再也唱不了曲给他听了。哈哈哈哈!凌葳,琬儿哑了!哑了!” 不曾见过良嫔这般模样,兰雅若不知所措地伫立在原地。她本想着良嫔是认识过去的自己,她没想到又听到了童琬的事情,还这般曲折。“你就是童琬!你!就是童琬!”好似看穿她心中所想,良嫔神情游离地重复着,指着她一直说她就是童琬,忽而心里又记起凌葳那句你就是童琬。可凌萧含笑告诉她她是兰雅若。乱!乱!乱!乱!雅若禁不住捂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跪在地上。不要想了好吗?她是谁不重要!不重要!只要凌萧爱她,只要她爱凌萧就够了! “娘娘,您没事吧?”嫣儿担忧地看着木然进殿的主子,吩咐春雪捧着药,自己扶着主子往内室走去。到底盈华殿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自家娘娘回来就判若两人呢? 兰雅若任由嫣儿扶着,也不反应。方才她是怎么跌跌撞撞跑出盈华殿的都不记得了。好似华嫔一直在跟她道歉,说什么良嫔不知为何得了疯病,原想良嫔一直要见她许是与病情有关。可今日这般吓着她真是罪过。她只知道华嫔一直在对不起,良嫔一直在喊着凌葳。可她是兰雅若啊,这些事情不该是与自己无关的么?内心一直重复着念着兰雅若三个字,告诉自己那是自己的名字,是凌萧说的,是他妻子的名字。 “娘娘,药趁热喝了吧。”春雪把药往桌上放,轻声对仍在沉思的主子说,可是主子未见反应。春雪看见连嫣儿见此也唤了声,自家娘娘也不表态,心里不禁着急。 “先下去吧。”良久,嫣儿无奈地拉过春雪,示意她与自己一块退下。见春雪紧张那桌上的药,“放那吧。娘娘会喝的。”于是悄声合上内室的门。 兰雅若待内室门全然关上后,睫毛稍动,缓缓起身瞧了窗外。药?她转身看着三年多来一直坚持喝着的药,稳步走过去捧起药碗。凌萧说,坚持喝她就可以好了。可是,是好什么呢?他为何对自己父母一事回避?他为何对童琬一事有所保留?即说她与童琬是表亲,为何宫里内外从未有人认识她兰雅若?见不得亲人上门?嫔妃对自己,除却良嫔,没有人说认识,哪怕是认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在心里连连发问,却都不敢回答,因为只有一个答案可以全部解释。只是她和凌萧的温存;他们并肩赏月;他为她点了船灯过生日;他说要娶她为妻;他尝着她的手艺说要往后都为他煮,她真真不愿意是假的! 药汁入土,兰雅若面无表情地将药倒进了花盆里。她不愿意那些是假的,可她也不愿意这样被蒙骗下去。要赌一把!兰雅若暗暗下了决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节 风云变色(六) 豫王不愧是凌萧最宠爱的皇弟,他的生辰宴自是摆弄得有声有色,规模非凡。兰雅若早早就命嫣儿随自己来到庆贺生辰的齐天园。她想找凌葳,童琬的事情问凌葳该是最清楚的。穿梭在来往道贺人群中,她远远便看见凌葳萧瑟地站着望向自己,心又疼了几分。为何这祁王总这般牵动自己的情绪?他为何总能视线与自己想随?“雅若,你怎么乱走呢?我找了你很久。不是说了该在兰轩宫等我来接你的吗?”手臂被凌萧抓住,她感觉到自己一个腾空,落在了凌萧的怀里。 “不许离开我。明白吗?”对上凌萧满满笑意的目光,听着他柔情的话语。兰雅若还是忍不住回了凌萧一个温柔的笑容。只是凌萧将她抱离,凌葳越来越淡出自己的视线,为何此次凌葳不再冲过来喊自己琬儿?莫不是凌葳已经弄清楚自己不是琬儿?她当真就是兰雅若了么? 兰雅若带着满腹疑惑随凌萧坐了下来,今日真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齐了。豫王的七岁生辰宴竟如此排场,她心里微惊。只是见凌蘅跑过来冲自己笑,兰雅若也回了笑容递了份礼盒给凌蘅,小孩总是期盼得礼物的,想来自己小的时候该也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个观音坠子!”凌蘅好奇地看着,平日要么奇珍异宝,要么就是孩子的玩具,竟没人送过自己观音坠子。“多谢贵妃姐姐!小蘅定时时带着!” “喜欢就好。过那边玩去吧!”凌萧见凌蘅欢喜,也跟着欢喜。转过身握住兰雅若的手道:“谢谢你。我最大的心愿也是能保他平安。”轻轻揽住她,他稍稍叹息。 兰雅若轻推开凌萧,柔柔地对他笑。指了指凌萧心口处,又指了指自己的,笑意更浓。她知他定着意凌蘅。送玩具给小孩子哪日大了还不是遗弃无用的?金银珠宝奇珍的什么自不用她送,有的是百官厚礼。她遣了嫣儿去请上京国寺灵陀寺的师父与那坠子念了经,但愿凌蘅平安是好。这帝王家,平安最难。 “皇上!不好了!皇上!玉贵人小产了!”兰雅若正想着,忽听德安公公那细长的声音传来,透着焦急。小产?人可要平安呀。兰雅若担忧地看向凌萧,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她想他不希望出事的。只见凌萧脸色沉郁,百官都收了笑意,连凌蘅都像做错了事不敢说话睁着眼睛看向自己皇兄,更别说那些等着看戏的皇亲国戚。 凌萧每走下一步台阶都极为艰难。他一直蹙眉,眼眸深邃,似在期盼又似在思想着。忽而,德安的声音又再响起:“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德嫔娘娘诞下一名公主!母女平安!”这一声,大殿炸开了锅似的。来人竟都忘了玉贵人小产的事儿,纷纷向凌萧道喜。那些皇亲见着无好戏看,也变得兴致了了。只兰雅若仍担忧地看着凌萧,到底痛失了一个孩子,他定是难过的。但她却没发现,有道视线也一直跟着她为她担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一节 对峙(一) 兰雅若一直看着凌萧的每一步,总似艰难,她感到不放心于是想走到他身边。手臂却忽然被一双手抓住,回头一看竟是静嫔。只见静嫔对她摇摇头,示意她莫要妄动。正想问为什么的时候,兰雅若听得园外马蹄声扬,再见凌萧已是眉头紧锁。 “南诏王到!柔蕙公主到!”太监高远细长的声音响起,兰雅若看见凌萧的目光更深邃了。只见凌萧对道贺的人视若无睹,审度般转身看向凌葳,似乎衡量着什么。待来人脚步近了,他方才展露一丝笑意,向着群臣摆手示意他们安静,自己大步走至园口,负手而立朗声笑道:“芯儿回来了。” 兰雅若被凌萧的举动弄得有些糊涂,她看向静嫔想得到解释,静嫔没有解释只是低声说了句:“芯儿是柔蕙公主。她的驸马是南诏王,玉贵人的哥哥。”她听了讶异,不曾想玉贵人与皇家的关系千丝万缕,怎么人方小产,南诏王就来了,时刻恰得如此准时。 “陛下万岁。”南诏王夫妇向着凌萧行礼,只是在兰雅若眼里看到了不敬。(..info)怎么会如此?妹子小产,哥哥有气行礼敷衍也情理之中,可柔蕙公主不是凌萧的妹妹么?怎么也这般敷衍?“柔蕙,是祁王的胞妹。”静嫔仿似看出她的疑惑,再次悄声道。兰雅若听得心里起伏不定,又是凌葳,为何总感到凌萧的一切都被凌葳挟持着,所有的皇亲重臣好似都当凌葳是第一等要人,可分明凌葳才是当今皇上! “珍瑜小产了,朕正打算去看看她。南诏王是否同往?”凌萧倒无视南诏王的敷衍,只稳声问道,见南诏王眼神带着寒光,先看向身旁的妻子又看向自己,半晌才回话:“豫王生辰要紧。本王道皇家正气,王妹该安康的。” 南诏王在讽刺!心里突兀地冒出自己的想法,兰雅若蹙眉忧切地看着凌萧。玉贵人临近生产才出意外,又岂安康?他分明在嘲讽这皇家的气数不正。“王爷舟车劳碌,本王想芯儿也累极了。不如先歇息吧,明日再进宫探视玉贵人。想来小蘅也不会怪王爷早退宴席的。”她正想着,一直沉默的凌葳却温润地笑着边说边走到南诏王身边,似要替凌萧解围么?兰雅若再次看不明朗状况。 “是啊,姐夫先离去到府里休息好,再去看贵人嫂嫂。小蘅这生辰宴无关紧要呢!”凌蘅见气氛压抑,眼珠一转顺着凌葳的话,奔到南诏王身边,意欲解围。只是本不说话的柔蕙公主拉过凌蘅,轻声说:“皇子的生辰岂有不重要之理?莫胡言,若父皇天上得知,可是要气着的。”言语间也不看凌蘅,只盯着凌萧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二节 对峙(二) 凌萧没有理会柔蕙的目光,即转身准备往兰雅若方向走去,却刚抬脚,就被凌葳截住。(..info)他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睥睨着:“皇弟这是为何?” “陛下,许祁王爷有要紧的事情要与你商量商量。”南诏王目光锐利,见众臣无人敢答话只在看眼色,而皇亲们定是自己这边的,笃定自在地开口:“祁王是仁义之人,陛下怕什么?” 区区南诏王,言语如此放肆却无人阻挠,兰雅若看着实在不懂。(..info)若她能说话该多好,最起码她现在可以站在凌萧身边,帮他说话。可是,她又奇怪,凌萧为何不恼怒?难道他都感受不到这些人在践踏他天子的威严么? “朕有何怕的?”凌萧笑出声来,“皇弟,你这般是为何?” 凌葳只是沉默,也不答话。齐天园的气氛一时凝固住,所有的人大气也不敢出,好似下一秒就生出什么变故。南诏王满意地看着这场面,正欲举动,却见凌萧手指微动似有动作,而祁王脸色却稍变了。 “臣弟身体不适,且先退下了。”凌葳话一出,南诏王一时无措,站他身旁的七皇叔更嚷了起来:“豫王生辰,葳儿怎可身体不适?”目光满是警示。 “这皇弟不舒服,小蘅尊敬兄长也不会为难他二哥哥。即是如此,且开宴席,祁王回府也罢。”凌萧满意地笑着,语气带着轻松。 “谢皇兄恩典。”凌葳拱手,不理众人不解的目光,大步出园。只在园口出,稍停住回过身远远越过总人看自己的目光,带着隐忍,仔仔细细地看着静嫔身旁的兰雅若。不再多言,似无留恋地离开。 “好了。小蘅,皇兄去看看你玉贵人嫂嫂,你自个儿玩去,生日就要过得开心。”凌萧笑着抱起凌蘅,轻捏他的脸,目光扫视园内众人,“行乐及时,这不需要朕说吧?”于是放下凌蘅,来到兰雅若身边歉意道:“我去去就回,你莫担心。” 兰雅若只得微微笑着点头,仍是极奇怪方才的景况,又不知道该怎么表示。但她能感受到南诏王掩饰不住的怒气,还有那些皇亲兴致了了的态度。到底哪里错了?凌葳方才离开时,那样的目光是为了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三节 别梦依依到谢家(一) 凌萧离开齐天园,旋即命人起驾到玉曦殿。方才下了辇,他抬眼即见淑妃的宫女玲珑候在殿外,心内嗤笑稳步上前,止住想要通传殿内的德章,悄声进了殿。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玉贵人的内室,轻声细语也就越来越近了,他听得分明是玉贵人和淑妃的声音,方才宴席上一传玉贵人小产他就料定淑妃会匆忙赶至,真是“姊妹情深”啊! “爱妃怎么在此?”有些明知故问,凌萧笑着看向跪在地上有些惊异的淑妃,也不等她回答就直接略过她来到玉贵人的床前,玉贵人入宫多年他还真没仔细瞧过这女人是什么模样,今日看着,脸色苍白得如白纸,只脸上还带着那些无谓的倔强。 “陛下,今日豫王生辰,妾身怎敢劳烦您亲往。”玉贵人躺在床榻上,虚弱地撑起身子勉强欠了欠身,“门外的奴才也不通传一声,也好让妾出外迎接陛下。” 看了看玉贵人,凌萧转了身去扶淑妃起来。这淑妃倒真长了性子,瞧着气氛不对懂得噤声了。“朕见淑妃的宫女在殿外候着,想你姐妹俩有话要说,朕就不惊扰了。且你身子弱,大礼就免了。” “陛下,妾只是听着姐姐出了这意外,所以才,”淑妃听见凌萧话里有话,忙想解释,却被凌萧止住,示意她先退下。于是只能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玉贵人,见玉贵人轻微对自己点头,这才放心地行礼退了出去。 “陛下,”玉贵人未语泪先流,“妾对不起您,未能保住您的孩子。”她分明小心细致地不吃任何它宫送来的补品,连自家宫里的也要先试毒了才吃,就连前头静嫔的食盒也退了,真不知道这般万无一失还怎么无端端在自己殿里忽而就穿了羊水。 “你身子要紧,孩子还可以再有。”凌萧只是站在床边,语气温温地说:“你哥哥也来了。朕见他舟车劳顿的,让他先去歇息了。准了他明日来看你。” “多谢陛下。”玉贵人拭了拭眼泪,幽幽地说:“只是妾不甘啊!明明就这般坐着,可怎么就,孩子就没了呢!” 凌萧嘴角有些牵动,却脸上一副悲伤的样子,拂了拂玉贵人的发丝:“你放心,朕定彻查此事。这事儿之前,你见过谁?” “妾这段时间只待在自家宫里,偶尔也就淑妃和静嫔来过,并无特别。”想着与淑妃谋划的,细细琢磨不知该如何切入要点。毕竟她猜不透凌萧此番前来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又听到了自己与淑妃多少的对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四节 别梦依依到谢家(二) “即是并无特别,又怎么会自个儿在宫里就小产了呢?爱妃可有尊医嘱?”凌萧转过身去,在桌前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水,直到到溢了出来也不喝,仍一直倒。 玉贵人见凌萧动作古怪,微微唤道:“陛下,茶满了。”看着凌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玉贵人只得再提醒凌萧:“妾瞧着宫女们刚换的新茶,怕是茶水烫着呢,陛下,仔细被水烫着了。” “朕只是在思考,这茶,该喝还是不该喝。”凌萧饶有趣味地由着茶水满出,看着水沿着桌子纹路往下流,直到茶壶的水倒空他才罢休,“爱妃可知,病从口入这个道理?” “陛下,妾想起来了。”玉贵人觉得凌萧似乎在引导自己往一个方向走,她暂时琢磨不定是为什么,但既然他要的方向与自己一致,那么她说了出来也无妨,“日前德嫔姐姐送过些补品来,妾不忍拂了姐姐的好意所以就,” “你是说,德嫔送的补品有问题?”凌萧笑了,只是背对着玉贵人让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德嫔病了这般久,连豫王的生辰都无暇照料。今儿个太医说还是身子弱,她的日子才提前的。若不是她的宫人请太医请得及时,怕也胎儿不保了。你说,她送你的补品是多久前的?” 玉贵人没料到凌萧会这样说,他分明清楚德嫔的所有举动,这下她与淑妃谋划的借小产的事推到德嫔身上是不可能的,本想哪怕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如今许是不可能了。只是,他明明有意往食材方面引导,莫不是?“陛下,妾许是错记了。可是,陛下妾真的记得静嫔姐姐送与妾的食盒,当时是兰轩宫的春雪跟着送来的。这,道理不通啊!” “哦?”凌萧挑眉,终于又转过身来看向玉贵人,“静嫔怎么会与春雪在一起?她不是有自己的丫鬟吗?” “这也是妾感到奇怪的地方。”玉贵人稍蹙眉,凌萧为什么要引自己说出这些话,那日静嫔带着春雪来看她,她与静嫔关系算不错因此也就应付了下。只是那天的食盒其实她已经命人扔了,所以即使春雪也好,静嫔也好,都是害不得她的。只是凌萧这般引导好像早知道春雪那日跟着静嫔似的,看来这次的小产真不简单。于是暗暗抚了自己已然平坦的腹部,心里悄声说:孩子,想来你没得及时。也是该走得无怨了。 凌萧点点头,忽而温柔地对玉贵人说:“爱妃好好歇息。明儿见你王兄的时候就切莫这模样了。”见玉贵人错愕,他也不理会,仍道:“朕很快就会还你一个公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五节 别梦依依到谢家(三) 月色下的兰轩宫静谧怡人,兰雅若倚栏独坐,她不知道玉曦殿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凌萧这次跟她说莫担心是不是就真的不用担心。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着,等着凌萧,她总觉得只要这样等着,无怨无悔地等着,他就又会出现在她面前。 “娘娘,夜凉。您还是回屋里歇息吧。”嫣儿的声音忽而响起,兰雅若于是侧了侧身子,平静地看着嫣儿。方才回屋时她发现窗台那盆兰花被换了,虽然花盆的图案类似,但是她仍看出了其中的不同。毕竟那盆花,她三年来无聊的时候总无意就看着,怔怔地打发着时间。能进她房间换花的人只有嫣儿,她只准许过嫣儿。心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想来自己这个赌局真的太大,若果她真的猜赢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去面对。 “娘娘,咱们回屋吧。”嫣儿的劝慰再次响起,兰雅若仍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朝夕相伴了快四年的婢女,她记得嫣儿曾问过自己若有天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自己会不会原谅她。当时她只当是笑话,现在看来,许自己才是那笑话。原谅?若果她想的是对的,她又还能够原谅谁,相信谁呢?摇了摇头,兰雅若不再理会嫣儿,示意她退下。好乱,今日齐天园的景况很乱,她的心更乱。凌葳,走的时候为何这般看顾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何自己会对凌葳和良嫔的话耿耿于怀?分明现在人人羡慕她受着荣宠,她为何还会这样心有不甘。不是凌萧对自己不好,这般的嘘寒问暖的,她懂他的关心;也不是自己不喜欢他,心里都起了誓要与凌萧不离不弃的,又怎么会是不喜欢呢?只是,自从“童琬”这个名字的出现,她就没再平静过,哪怕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要相信凌萧,心却还是不自觉跟着凌葳说的话去怀疑凌萧。兰雅若痛苦地闭上眼睛,真真不想再多想。 “在想什么呢?这般入神?”凌萧干净好听的声音突兀地传来。兰雅若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温和地笑着看向自己,她微捏了下脸颊,这不是梦,他真的来看自己了。这样的一个风姿卓越的男子,虚幻得不像是真的。她恍惚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这一丝的幸福,她什么都没有,她的记忆只有他,她的世界只有他!手被凌萧稳稳地握住,温暖厚实地传了来,“莫想这么多了。好好回去休息,我真怕你又病了。”他对着她总那么体贴细心。兰雅若觉得自己的心又在动摇了。 手被凌萧握着,兰雅若低顺地由着凌萧走在前面牵着自己往内室走去,只静静在后望着他,很想说出话来,很想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轻悄地一声出口,兰雅若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见凌萧似乎没反应,料想他定是没听到。可心更加烦乱了,她听得分明自己似乎能发出些许声音了,难道,难道她的推测是真的?若果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她能何去何从呢? “娘娘!不好了!”嫣儿焦急地跑来,打断了兰雅若的思绪,她疑惑地看着嫣儿,见嫣儿止住话跪在地上,她忙挣开凌萧的手去扶嫣儿。“娘娘,”嫣儿欲言又止,眼眸带着些怨懑看向凌萧,又迅速低下头。她不解地也看了一眼凌萧,难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外面没什么大事儿,你只管好好在兰轩宫里歇息。等过了明天,一切都会好的。”凌萧握了握兰雅若的手,“玉贵人说你宫里的春雪有经手过她的食盒,因此我着人带她去问话,没事的。查清楚了自然就放她回来了。” “不是这样的。那日静嫔娘娘的宫女灵芝身子不舒服,是灵芝走到半路遇着春雪托她帮忙送东西给玉贵人的。这事儿不关春雪的事,也更与娘娘无关!”兰雅若没想到嫣儿会忽而这般勇气直面看向凌萧,眼眸带着决绝。她知道春雪有事就是代表玉贵人想把小产的罪名强加在自己的身上,只是嫣儿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还是自己反应冷淡?不知道为何,她总有预感春雪会没事的,这件事情不需要她去烦。 “好了,嫣儿。朕,都知道了。”凌萧的语气有些苦涩,低低地说:“放心,雅若,我会护你周全到底的。”轻握了下兰雅若的手,目光却有些空无。最后凌萧萧索地离开,不再在兰轩宫停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六节 别梦依依到谢家(四) 自凌萧走后,兰雅若几乎是睁着眼睛等天亮的。.info[]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像以前一样心安,她不是担心春雪,她相信春雪不过是个桥梁而已。她知道自己才是玉贵人或者其他人的目标,但是她直觉不是后宫争风吃醋那么简单。真是一团乱麻的思绪,兰雅若心烦至极,只是披衣立在床前,眺望满园的兰花,兴致黯然。 “娘娘,若是觉得闷。不如咱们出去走走吧?”嫣儿如常捧着药进了内室。兰雅若摇着头,凌萧说过希望她好好待在兰轩宫的。她还是愿意选择相信他。 “可是您这般闷在宫里也不好。”嫣儿见劝不动她,只得再苦口婆心地说着,她今日定是要劝主子出这兰轩宫:“要不奴婢去邀华嫔娘娘?这天儿您们也好在亭子里弹琴解乏。” 见嫣儿似乎很想自己出兰轩宫,兰雅若满腹的疑惑。于是拿了纸,写了句:“为何要我出宫?”放在嫣儿面前。她厌倦了被摆弄来摆弄去,心里有团燥郁的感觉,只是也压抑着没有发作,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向任何人发过脾气,她不想破例,而且现在她也说不上嫣儿有哪里不对,嫣儿这样劝自己不过是关心而已。 哪知嫣儿竟跪在了她面前,兰雅若想扶住她。嫣儿却认真地看向自家娘娘:“奴婢不能告诉您为什么,奴婢只想求娘娘,跟嫣儿出兰轩宫走走。”见嫣儿如此,兰雅若本想妥协,刚要迈出脚步却听到殿外兵刃交接的声音,心里不详的感觉更甚了。此时嫣儿也站了起来,伸手紧紧地抓住兰雅若不让她乱动。她不明白嫣儿到底是怎么了,又觉得殿外的变故她非知道不可,于是拼命挣扎想要逃离。 而就在这纠缠间,兰雅若恍惚间看到嫣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慌忙回神,即见凌葳衣衫凌乱地站在自己面前,受伤的剑刃缕缕鲜血,想来在外搏斗了一番。“跟我来!”短促的一句话,兰雅若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就被凌葳扯进怀里,由着他抱着自己往兰轩宫后院跑去,她想挣扎,但有感到这样的怀抱很熟悉,熟悉得她就想一辈子这样被他抱着。可是不可以,这样的想法是不贞的!她知道,她是凌葳的嫂子,她喜欢的人是凌萧,怎么可以这样被他劫了去?何况他爱的人是童琬! “琬儿,求你安静点。等出了宫,我定会向你解释清楚”感受到怀中人的挣扎,凌葳抱着兰雅若的力度更强几分,“现今情况危急,我只能这样带你突围!” 兰雅若仍在抗拒,他又在喊她琬儿了。无论她是不是琬儿,凌葳这样子公然带皇帝的贵妃出宫都是罪名不小的,他是在冒险,是会没命的!她真不想他为了一段消逝的爱情而败坏了名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七节 别梦依依到谢家(五) “祁王爷!陛下有令请您放了贵妃娘娘!”凌葳方才踏出后院,即发现数千埋伏。(..info)没想到凌萧竟为自己这般劳师动众,想来他还真是凌萧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本王若是不放呢?” “那就请恕卑职冒犯了!”那领头的将领也不多话,只手一挥,弓箭手齐发,兰雅若只感到密密麻麻的箭如雨般向自己和凌葳挥洒过来。她抓紧了凌葳前襟,神色哀求他放下自己,没必要这般冒险。可凌葳似乎看不到她的担忧,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他只步伐矫健地快速移动,不发一言,细细地将她护在自己的怀里,敏捷地躲闪着利箭,无论如何他今日都定要带她出去! 兰雅若的心渐渐陷入绝望,莫说凌萧要置凌葳死地,也许凌萧也不顾自己了吧?这样的箭雨,难道他都不担心会伤到自己么?又及想到凌葳这般抱着自己很难突围,她挣扎着想离开凌葳的怀抱,若今日两个只能活一个,她死了也好,起码三年前她就已经该死了的。可凌葳好似知道她想法,死死地抱住自己,挥剑挡箭的力度丝毫没有减弱,只是步伐渐渐不再稳健。兰雅若不安地探头一看,喉咙哽咽难受,她竟已经数不清凌葳后背中了多少箭,他护着自己不让她受伤,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这般不要命也要送自己出去,她只知道凌葳会死,中了这么多箭他一定会死! “琬儿莫哭。葳哥哥今日定要带你出去。”吃力地说着话,耳边满满是金属相撞的声音,兰雅若哭着摇头想要他不要说话分心,他越来越吃力,抱着自己本来就是一个累赘!“我们还要去塞外牧羊,我们可以远离所有的纷争。琬儿莫哭,你瞧,宫门就快,就快,”一口气接不上来,凌葳终于还是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兰雅若想要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凌葳,想要看看凌葳的伤势如何,可凌葳却仍死死护着她,她听到箭刺进肉内的声音,为什么他都这样了那些侍卫还要朝他射箭?凌萧不是说他很疼这位皇弟的么?这就是他对自己弟弟的疼爱么?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一片鲜红的凌葳,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她已经分不清楚那些到底是血还是泪,哑然无声地想喊,想放声大哭,想要所有的人停手,可是没有人听她的,所有的一切好似那样熟悉,凌葳低低地说着:“就差一步了。”她望着一步之遥大开的宫门,莫名地讽刺。脑子里无数的画面,好似曾经自己也这般逃命过,浑身鲜血,错了,一切都错了,那日抱着自己的就是凌葳,就是凌葳! 可等她收回目光看向凌葳时,他身体仍温暖,人却再也不会对她笑,恼她不记得自己了。看到那将领仍示意弓箭手射箭,鲜血一滴一滴地渗到她的脸上,一直哽在喉咙的炽热烧得她实在难受,失声大哭,用尽全力地大哭,直到最后凌空划过一声绝望的哀嚎:“凌葳!凌葳!凌葳!”声音嘶哑,心内有什么想要掏出来似得往上涌,她生生咳出了一口血,只觉头脑发晕,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凌葳,我是琬儿,我记起来了,我是你的琬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1) 箭密密地射到身上时,我感觉不到疼。很想为她擦干眼泪,很想让她不要再哭泣,我没 事,我定可以带她出去,带她去塞外牧羊远离所有的纷争。只是,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梨花带 泪的模样愈渐迷离,琬儿,对不住了,葳哥哥怕是带不了你走了。 葳,父皇为我起名的时候曾对宫人说,希望我能成为上京的大树,枝繁叶茂为上京遮 挡风吹日晒狂风暴雨。自小,二皇子凌葳就是父皇和母后最疼爱的人,连带皇叔皇姑也对我宠 爱有加。他们都说,我定成长为一名圣明的君主,受万人景仰。可惜,父皇是位好父皇,却不 是位好皇帝,他太过重情。而我一直像他,所以注定让他们失望了。 现在想想,我还清晰地记得初见琬儿时是怎样的景况。她的爹爹即是当朝丞相也是我的 先生。那日听闻先生病了,于是我请示了父皇就轻装前往童府去探望先生,哪知她竟然扮作小 厮引我到柴房就锁上了门。当时我真的气极,堂堂皇子居然被关在柴房里!童相素来才德并重 ,怎么府上有这样无理的人?这般对待客人?虽然我没带随从但他们也不可以这般狗眼看人低 吧?就在我愤愤不平的时候,童相带着病躯在童夫人的搀扶下,亲自来为我开了柴房的门。只 一出柴房就瞧见跪了一地的奴仆,忽而也不想追究了,看着他人受罪是我始终讨厌的事情。没 想到的是,当众人谢恩的时候,她倒出现了。仍是一身小厮的打扮,理直气壮地斥我:“身为 当朝皇子,最重要的察言观色都不懂。明明自己轻信他人却要将罪怪到无关之人身上。童相学 识天下,教了个学生却如此愚钝,你愧对先生却不以为耻,还以为宽宏大量。虽有气度却不识 全局,真妄为帝王之子。” 她连串的训话吓得童相及其夫人连忙下跪,连连说着殿下恕罪,琬儿年少不懂事。琬儿 ?当时心里细细琢磨了这个名字,莫不是那小厮是个女儿身?心里其实也不恼,示意童相他们 起来,其实她说得也不无道理。却见琬儿轻轻摘下发带,发丝轻垂,我只觉得清秀淡雅甚是喜 欢。我想我永远记得她温顺地向我拜礼:“民女童琬,见过二皇子。今日一见皇子果然气量不 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2) “你叫童琬?”我紧紧地看着她,直到童相笑着打圆场告诉我她就是他的么女时,我真 的满满惊喜,世间竟有如此女子敢藐视皇权?她只是对我莞尔,也不停留就转身离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后来 ,我曾经问过琬儿为何要捉弄我,何来的勇气时,她仍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是脸上带了笑意, “我那是恼你不上进,竟然害到我爹爹既要劳心国事又要劳心你的学业,硬生生病倒了。我心 疼我爹爹,要就发誓定要你为难。本来想着只是关柴房不过是小玩意,但哥哥说你到底是皇子不 可以闹那么大,我就作罢了。”这番话真把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竟然完全不怕我发怒然后抄 了童家满门?琬儿看出我的心思,银铃般笑了起来:“我才不怕呢。爹爹总说你宽厚待人气量 不凡,将来定是位仁君,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的还是假的。及你一进门对着我这么一个小厮模样 的人都礼让三分,就心知不错,知你最气不过就罚我罢了,定不会如此。”我佩服于她的识人 察色的能力,这一点我真的自叹不如。 那时的日子是无忧无虑的,我还年少,每日只管读书念字,若乏了就出宫找琬儿玩。 真真是坊间人说的“两小无猜”。我们常坐在山坡上,淡淡看着飘过的云朵,她就靠在我的肩 上,憧憬着:“葳哥哥,你说塞外的云跟中原的一样么?我总想着要是有一天可以骑在马背上 ,畅快地奔跑于天地之间,你说这般可好?”我揽着她,坚定地应承着,琬儿想要的一切我都 会为她办到。且说将来这天下都是我的,何况塞外骑马这小小的要求?我定能办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3) “你若是喜欢,母后就向童家下聘。莫要耽误人家姑娘的年华。”一日,我从宫外回 来母后这样对我说。我的母后是西陵国人,我总觉得这天底下没有别的女子能美过母后了,连 琬儿也及不上她。只是我的母后很少笑,哪怕父皇对她千依百顺她都不笑,连父皇送到面前的 奇珍异宝也只管摔碎了,不加理睬。小的时候我常替父皇不平,而母后就会摸着我的头,神色 苍茫:“孩子,你要记得。女子要的不多。那些金银珠宝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要用 这些冷冰冰的东西去换一个人的心,绝无可能。母后只愿到死的时候能念着深深爱过的人,就 满足了。”母后跟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我仍小不懂,只记得母后淡淡地看向窗外,轻声说:“若 实现不了,就不要许诺。” 至今我都不知母后为何会说这样的话,只是明白母后心底有不甘意难平。又念及母后 提及父皇心情都不好,于是年少时我就很识趣地不在母后面前提及父皇半点。虽然觉得这样对 父皇不好,也曾向父皇道歉。只是父皇都是深深叹气,慈爱地看着我说:“若有喜欢的女子就 好好一心一意地对她吧。”其实,坊间的人一直说父皇好色,但从小我就没见过父皇宠幸过哪 个女子。他好像在收集什么似的,只要那个女子眉眼间有些许与母后想象就会纳进后宫,但他 从来不曾临幸过她们,只是这样供着任由她们对他或哀求或千依百顺。他总爱驻足在母后的宫 殿前,痴痴地望着,只从不敢踏进一步。但父皇真的是一位好父皇,他真的疼我极甚。 现在想想,也许皇兄这般恨我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父皇从未当过他是自己的皇子吧。我 仍记得,那日我如常去紫霄殿找父皇,却见皇兄被罚跪在烈日下,眼见他就要晕眩过去,父皇 却执着我的手说:“你是朕的儿子,万不可碰那些低贱的人,失了自己身份!”皇兄好似想说 什么,父皇却恼怒就是一脚踹过去。太监宫女把我簇拥着,许是喜欢了这般荣耀,我也没有再 去理会烈日下的哥哥,与他见面不过数次,真谈不上在乎与否。只是回首时,看见他咬紧牙倔 强地跪在那里,不曾喊疼喊累,那双如鹰般的目光着实惊了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4) “莫烦恼了。若是愧疚,你就去道歉呀!”与琬儿说了自己不去为哥哥求情的事情, 她就这般随意的说。可是我心里总觉得自己是皇后的儿子,要对不过是庶妃所出的人认错,真 羞耻。于是事情就这样让我遗忘过去了。现在想想,若那日我多念了兄弟之情,今日他还会 不会这般赶尽杀绝?毕竟凌萧对小蘅真的很好,好到我也曾羡慕过这般的兄弟情深。 只是那时的我年少得志,是人人称颂的皇子,旁的小事真不会入心。最能让我惦记的 只有琬儿了。有时候觉得自己看不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我总问她这样做能让她满意吗?可她 只会笑,只会看着我笑,好似我做的所有一切都不过是傻事。究竟自己有没有进到她的心里面 呢?当然,那时年少,根本不会太过介意她是不是爱我,毕竟我认为皇子是没什么是得不到的 若果没有宝庆十年的那一日,也许我永远不会这么深爱这个女子,也不会看到她的心 意。仍记得当日我俩相约乔装到郊外游历,风光霁好,波纹粼粼,总觉得浮生惬意非凡。却不 知怎生变故,在琬儿牵着马去汲水的时候,凭空多出了数十男子,刀光剑影,我心料到若不是 为财,那么九成是皇戚之变了。说来可笑,因我着德明陪着琬儿,那些匪人竟认为德明就是我 ,既然如此我也恰好可以脱身。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琬儿,心里有些愧疚,但是十四载的君主 教导告诉我,断不可以为了一个女子而失了性命。天下红花甚多,少了一朵又何妨? 可谁知在回路的时候发现另有一批人在与暗中护卫我的人在恶斗,想着不知是何人要 置我于死地,无甚办法我只能转身往另一方向而去,毕竟挟持琬儿的匪人人数远远少于这恶斗 的人数。可待我继续路程的时候,却见琬儿与德明在逃命,眼见就要与我相遇,我本想侧身躲 藏好,但不曾想被其中一匪人看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5) “你们要的不过是二皇子和我的性命,切莫伤害无辜!”在我想着如何应对的时候,骤然 听到琬儿清丽的声音。难怪我多了那么多逃命的时间,原来她一直在引导他们相信德明就是 二皇子。区区女子如此刚烈,我却贪生怕死,忽而觉得自己实在配不上她。 “你怎么那么傻!你怎么不走呢?替我挡上那一刀,不值得!”我忘记那一路我们是 怎么逃命的,只记得德明见我要为琬儿挡刀先护住了我。及到宫门前,早已死伤无数,血迹斑 斑。宫人们都焦急着,而琬儿一直忍着泪,泪光闪烁:“我早已与德明商量要引开他们。你怎 么出现了?他们是要你的命你知道不知道?我来替你死就好了!你怎么这么傻?”琬儿终还是 抱着我大哭,哭得我的心有些温暖在化开来。(..info无弹窗广告)她并不知道我回来不是为了救她,她也不知道方 才我其实不是为她挡刀,只是本想推她出去替我挡着,只是没想到背后还有一招致命而已。如 此龌龊,见着她心疼我的模样,愈发觉得自己可耻。自己总猜忌她是否喜欢自己,却不想最无 动于衷的人是自己。忽而想起母后的话,女子的爱是金银珠宝换不来的,若是真心,一个微笑 也可以让她为你舍命。 “为什么要为我死?难道这就值得了吗?”我沉声问着,琬儿静静地看着我,许久才 答话:“我喜欢你。从许久开始。听爹爹说你的事情,第一眼看到你,每一个你陪着我的日子 ,我生日的烟火,你为我点的灯船,那么多,难道还不够么?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这么一刻我相信了,人世间其实拥有真情,只要我愿意去看到就可以发现真心。那是皇家里 没有的,不掺杂一丝利用算计的真心。紧紧地抱住她,心里默默起了誓:从今往后,也要真心 爱着琬儿一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6) 那日遇刺风波后,我便被父皇和母后禁足了,说是为了确保我的安全。但值得庆幸的是, 父皇也正式赐婚我和琬儿,并且恩准了琬儿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想来,这也是因祸得福。只是, 听说许多人受了牵连,听说灭门抄家一瞬间帝都悲鸣无数。对于这些,我都没有理会,我只 是如往常一般喝茶看书,陪着父皇批奏折,若琬儿进宫就同她在御花园里赏花吹奏几曲。不是 我不想过问,而是那日来人个个武功高强,料想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奴仆或者单纯劫财。这普天 之下想要杀我的人,除了那些皇亲派系,还会有谁?被自己亲人所忌,我并不想面对。父皇常 说天家也是可以共聚天伦的,这一点连琬儿都笑话过,她说那是痴心妄想。是的,连琬儿这般 真心的对待,都是我曾经的妄想。只是没想到,居然成真,我何其有幸? 可是开心的日子不久,我的母后就病倒了。紧接着,就传来哥哥的母妃也病倒了。不过数 日母后病情好转时,那娄妃娘娘却香消玉殒了。流芳殿前,跪着满满的人,听随从的宫人告诉 我,父皇要将他们通通殉葬,说是伺候娄妃的宫人都是不干净的,不可以留在世间。(..info好看的小说)我不知道 父皇为什么那般恨娄妃,只知道他连带着也恨哥哥凌萧。哥哥那天像疯了一样冲进宫里,一头 撞进紫霄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紧紧抓住父皇的长摆,“母妃走了。她只想见您一面。她只想 见您一面。”我对哥哥的印象就是那次他罚跪时如鹰锐利的目光,但今日一见却是脸色灰白, 神情哀恸,连带声音都是哽咽的。本想上前为他说句话,但父皇仍是狠狠地一脚想要踹开他。 只是这次哥哥死死地抱着父皇的大腿,坚持着说:“父皇,请去看母妃一眼,就一眼。”那样 倔强,看在眼里,我只觉得若是我的母后离世我也会这般悲伤,心里不免难过起来。可是父皇 那憎恶的眼神告诉我,他是帮不得。于是,上前的脚步终还是退了回去。只平静地听着父皇厉 声喊:“朕只有凌葳一个儿子,你这畜生还不滚!来人!拖他出去!若反抗就拿他去陪葬了那 贱人!” 父皇那声高喝后,哥哥反倒安静了。只是抽空灵魂般跪在殿中央。待来人要将他拉起时, 他迅速拍开了来人的手,然后朝着父皇磕了一个很响的磕头,沉声道:“谢主隆恩!”言毕, 平静地起身,一步一步走了出殿。身影似乎显得萧索。我看向父皇,想知道他究竟心思如何, 可只是看他转身温和地对我说:“葳儿,与父皇去看看你母后,不知她是否完全康复了。” 父皇就是如此,他的眼里只容纳得下母后,就如我,答应了琬儿一生一世一双人后,就再也看 不上任何一个女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7) “你母后深得你父皇的宠爱,自是不会想着什么心计手段的。(..info好看的小说)”得知娄妃是以加害皇后 的罪名被剥夺一切荣耀贬为庶人,被草草地下葬后,琬儿少见的哀戚,她忧伤地与我说:“你 母后若不是不爱你父皇,就是只爱皇后这个位置。不会有任何一位女子可以忍受心爱之人日日 搂着旁的女子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心里默认,母后确实并不爱父皇,但她也不爱后位。她是有一段故事的, 我心知定是如此,但母后从未与我说起,我也不好问了。“你放心。我说了要娶你为妻的, 就会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紧紧地搂着琬儿,我只能这么做才可以排解她的烦忧。可心里仍 有个结,总觉得这样真挚的女子很不真实,琬儿越是对我好,我倒显得越发渺小。 于是一日,我牵着琬儿的手,真挚地问她:“为什么会是我?”只见她一脸的绚烂,甜 蜜地笑着靠在我的怀里:“许你忘了。一年前的元宵,嬷嬷说我才十二年华,不可到大街上去 热闹,只可待在家里。是了,那时我还住在塞外,一切都是自由自在的好风光。”琬儿搂住我, 好看地笑着,她又说:“最后我还是一个人悄悄溜了出去。出去了之后着实好玩,有火龙有 花灯,还有许多好看的泥人玩意,只是玩不了多久,我就看到一群人当着众人的面想要欺负一 名女子。那么多人围观,居然无人敢上前救她,我看着实在是愤怒。正想着要挺身而去的时候,” 琬儿说到此处停了停,有些期许地看着我,我不明所以只得问:“然后呢?”感觉到琬儿 的眸光黯淡了些,但是她仍继续说:“然后我就看到一位翩翩公子,奋不顾身地去救那位女子。 说来他真的身手非凡,只是奈何人多势众,难免还是负了伤。那时我就想啊,他们一定是一 对壁人。可是及至我跟在他们身后,瞧着他只是送那位女子回家,一路以礼相待,客气有加。 我就想着他们许是不认识的。心里竟有些欢喜。本想上前与他说说话,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没想到竟见着一些人跪在地上唤他殿下,说什么恕罪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在帝王家(8) 她顿了顿,心思悠远:“爹爹道我身子弱,从小就送我到塞外历练,想着在民风淳朴的 地方好养病,心情也开朗几分。但虽远上京,殿下这个称谓我还是知道的。普天之下,能被 唤殿下的人可没几个。于是,为了见他,我同嬷嬷说我身子好了,想要回家。(..info无弹窗广告)去了上京,总 是会离他近一些。再后来啊,爹爹总说起你,说你是天底下最仁义道理的皇子,是咱们的希 望,我本不信的,只道你伪善。”琬儿见我脸色有变,忙调皮地敲了下我的额头,笑着说: “这不是以为嘛,你难受什么?我后来见你对下人也礼让有加,对着我如此真诚。在生死攸 关的时候,竟然还顾着我。葳哥哥,我真的很感动。不过最让我欣喜的是,你的身手像极了 他,你的背影也像极了他,而你也在一年前去过塞外。”见我呆若木鸡的模样,琬儿有些娇 嗔:“你到底想起来没啊?”忽而,我“啊”的喊了出来。原来她是错认了。 我确实在一年前去过塞外,也确实对琬儿说的事情有些印象。只是,这件事情我是从那 几名没出息的手下里听来的,也就是琬儿口中欺负民女的那群人。那日我真的好生火气,父皇 派我来考察民情的,他们却给我丢面子。于是命着人各打了五十个板子,我才稍稍消气。那救 人的是谁呢?莫不是,心里想想,惊讶地想出了一个名字:凌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9) 我们俩自幼同一先生习武,身子、模样也确实几分相似。(..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他怎么会到塞外?而且 父皇竟不知道?但想着他不过是不得宠的皇子,出宫哪有这么容易?于是觉得可能性不大, 就在心里放下了。而且即使真是凌萧,我也不会告诉琬儿的,他从来就比我差,我怎么可能 让这般伶俐的琬儿跟了他?琬儿跟了他只会受苦的,而我却是将来天下的主。(..info好看的小说)这般想着,我 便说了一个谎,极大的谎:“原那时你竟一直在后跟着,可真够调皮的了。”宠溺地对她笑, 将她揽在怀里。“原你还记得。我道你贵人多忘呢。”听着琬儿的话,感觉到她的心情又好 了起来,想来她是相信了自己的话。于是心情跟着也舒畅了许多,江山和美人,我都是要的, 缺一不可。 只是,所有原本会顺理成章的事情都从母后突然病逝开始了变局。太医说母后是含笑薨 逝的。我真的不懂,难道父皇对她的爱,能煎熬到令她只想死?偌大的皇宫里,没有了母后, 见不到母后的笑容,心情总失落,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与我无关。突然觉得,琬儿说的塞外生活 自由自在,似乎真的很好。做了皇帝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控制不了生死?父皇痛哭流涕的模样 ,一夜间苍老了许多。我能做的只有陪着他,让他没那么难过。可是心里总是酸楚,一样的宫 景,一样的风光,却再也没有母后的叮咛,母后的关怀。原来自己一直跟纨绔弟子差不多,不 懂珍惜不懂关心,只等到失去的那一天才知道,曾经自己是多么不懂事多么自以为是。琬儿极 担心终日蹙眉的我,总想法子要逗我开怀,可惜我真的笑不出。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 不在,世间最痛我该是经历了。母后说的对,再高的权贵都无用的。都无用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10) 母后去后,父皇紧接着也病了。(..info无弹窗广告)或许母后一辈子没喜欢过父皇,这个皇宫于她而言不过 是牢笼。但是我真的觉得父皇付出的足够多了,多到江山不顾,性命不要。看着父皇病恹恹的 样子,我曾想问他作为君主值不值得这样为一个女人,可未问出口就想起琬儿说的“没有值不 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心里似乎也释然了,他愿意为她倾尽天下毫无怨言,我作为儿子又 可以说些什么?只是我开始变得沉默,开始比以往更加用功课业,开始私访民情,同时也开始 真正接触政务。[..info超多好看小说]父皇这些年掏尽所有只为讨母后欢心,国库早已空虚,再加上连年来的水灾、 旱灾,边境西陵军队扰民,原来这外表看似强大的中原王朝早就如垂危老人了。可叹我竟然过 得如此无忧,想着在父皇母后的庇佑下成长。自从政后,我一直无暇顾及琬儿,只能派人去看 看她是否安好。(..info无弹窗广告)我已经失去了母后,不可以再失去她,我那时在心里告诉自己定要创造一个安 定的环境给琬儿,及后与她畅游塞外,永远只让她笑不许害她伤心难过。这样做会不会可以弥 补我之前内心的龌龊自私还有撒谎? “给殿下请安。”一日我在紫霄殿帮父皇批奏折的时候,听见殿外有太监讨喜般向人请 安,远远看去凭背影我能知道是哥哥。父皇讨厌哥哥,在娄妃死后就不准许他再进宫,只能待 在自己的府邸里。相反我虽有府邸却更多是住在宫里。可他为何会进宫?虽父皇病重,可我实 在相信不了他是因为担心父皇才进宫的。那金光闪闪的皇位,果真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 哥哥,哥哥,陪我去玩好么?”清脆的呼唤打断了我的沉思,抬眼一看才看到是弟弟凌蘅。见 太监拉住他,于是示意他们放手。小蘅的母妃在他两岁的时候就过世了,许因为这样这孩子比 一般4岁大的孩子要懂事得多。想着,我柔声问道:“小蘅为何今日兴致如此高呢?”却见小蘅 鼓起了腮帮子:“你这哥哥。大哥哥都记得今日是我生辰特地进了宫,你可好,都把我忘得一 干二净了。”原来如此,心里虽对凌萧不放心,但还是笑了,小蘅还小,这些明争暗斗他不必 知道,“好,哥哥看完这些奏折就陪你去玩,可好?”小蘅懂事地点头,乖乖在旁等我,看他 这般模样,心里感慨,每年我的生辰都是举国同庆的,这般寂寞从未有过。我竟真的如此幸福 却从未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11) “殿下,这封信是朱虚侯家的小姐派人加急送进宫,说是要您亲启的。”一日,我接过 宫人的信,见字迹是伊倩,她会有什么急事呢?“速至城郊树林。”区区数字,什么原因也没 写。再看那成堆的奏折,还有等着觐见的大臣,这小女儿般的事情我还是莫理了。这尹倩是朱 虚侯的大女儿,与我从小一同长大,想来是见我许久不曾找她了,耍些小性子吧。不去见她是 应该的,我已答应此生只爱琬儿一人,就不必再给任何人希望。这样想着,我就坐了下来继续 批阅奏折,安心地接见大臣,全然不知自己在犯一个终身不可弥补的错。若果我早去那么一点 ,琬儿也许就不会伤得那么重;又或者若果我坚持到最后都不去,凌萧就没办法借机逼宫了。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这么多的如果。那日批阅奏折到一半,心内隐隐不安,也不知道为何 有这种感觉,于是还是吩咐了下去替我隐瞒出宫的事情,匆匆就骑马奔向城郊。 十里长亭,最先入目的是童家奴仆的尸体,心里霎间惊慌失措,莫不是琬儿也在?听得 见远处有打斗的声音,还有琬儿的呼救,我发了疯似的骑马过去。琬儿,你千万不可有事,我 不可再失去你!许是太过担心竟没发现周围埋有伏兵,马匹中箭倒地带着我也滚到了地上。密 密的箭射来,我只能挥剑去挡,箭矢擦破皮肤渗出血来我竟不知道疼,原来如果爱一个人,是 真的可以为她去死的。奋力抵抗着,终究还是来到琬儿的身边,伊倩一直在哭,我看到她怀中 已然奄奄一息的琬儿,一把抱过她,护着就往外突围。凭一人之力,我无法再多救一人,我只 能保全琬儿而舍弃伊倩了,对不住。 一路狂奔,单手麻木地挡着来人的攻击,怀里的琬儿看起来已经失去了知觉,她浑身是 血受了极重的伤。我不知道她们为何会在郊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人要刺杀她们,只是心里隐 隐觉得一切与自己有关,琬儿,这一次我不会再抛下你,要死我们就一起死,绝不会再自己一 个人走掉。你喜欢的人是个为正义会出手相救陌生女子的英雄,也许我不是英雄,但是我会竭 力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不准离开我,不准死!”及至我带着琬儿逃到大街上,追赶的人就 不敢跟来了。找大夫,将琬儿先送回童府,脑子里只有这两个想法,全然无法顾及旁人异样的 目光。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想要珍惜的一切这般脆弱,哪怕我跪求天地都无能为力,她的呼吸 在怀里渐弱,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12) “殿下。这样的鲁莽行为可不许再犯!”童相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将目光看向躺在床 上不省人事的琬儿,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的纯真和开朗总牵动着我,即将失去那一刻我才知道 她对自己是多么重要。“童相,琬儿是你的女儿。”我淡淡地说,却见童相带着无奈:“殿下 ,先进陛下病重您万不可离宫的。纵是天大的事情发生了,您也不可以离开陛下半步。您是臣 最欣喜的学生,您身系着多少人的安危您也不是不知道。若为小女一人而失大统,臣罪该万死 !”见童相愈说愈激动,意欲跪下,我忙扶住:“我知道先生担心的是什么。我不闻不问,并 不代表不知道。你们联手铲除娄妃为了保住我和母后的地位,若果凌萧登基,后果必将不堪设 想。学生都明白这些道理,只是若果琬儿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先生难道想看到一个活死人吗 ?”话一出,我能够看到童相眼里满满的失望。我知道,我开始偏离了先生一直的教导,我让 他失望了。(..info)只是,平生第一次做事情没有功利的计较,我不后悔。 可我仍不是不能常伴琬儿身边,听大夫说她的外伤渐愈只是服了的毒灼伤了喉咙,怕 是一时好不了。这么伶俐的人儿,若是好不了她该多难过?本来我该陪着她直到琬儿苏醒的, 可朝堂繁琐的事情众多,最后我还是舍了琬儿回到宫中。那时只是想着尽快处理完公务回到琬 儿身边,却不曾想,皇宫纷争,兄弟相残,来得如此突然。凌萧,终是让我知道,如我般养尊 处优行事天真的人,抵挡不住勾心斗角的。只是,怪我吗?任是百般提防,我也不可能预想到 ,他竟为了皇位,弑父矫旨! 仍记得离了相府,我就快马加鞭地入宫,只没想到刚到宫门便被侍卫拦住。守卫颇 为陌生,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早已布下罗网,只我们都不在意他,大意了。由于心里担心父皇 ,不禁厉声呵斥守卫,所有的侍从无人惧怕我二皇子的名头,可笑我活了十多年也不过是父皇 庇护下的懦弱儿郎。但凌萧也算漏了一着,父皇早已将传位的圣旨和玉玺交给了我。方才出宫 救琬儿时,我留了个心眼将圣旨带在了身上,而玉玺一直交由童相代为保管。纵使凌萧想要无 诏登基也要禁得住天下人的流言蜚语!果然,我将怀里圣旨一亮,守卫的人面面相觑,皆没了 主意,忙使了一人去通传。无论如何我都要进宫,哪怕死在父皇身边也不要这样连努力也没有 就放弃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13) 半晌,宫门大开,我扬鞭只身匹马而入,来不及通传施将军也来不及传令童相,所 有的一切来得太突然,我甚至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怎么所有的局面忽而就掌控在凌萧手中。 “正殿长道不许骑马,二皇子殿下怎不下马?”正想着凌萧,他却那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面 前,镇定自若,仿似天下之主般气势。他不当我是弟弟,他喊我二皇子。我跳下马,平静地看 向凌萧:“大哥,我要见父皇。” “皇上现今在休息,殿下无需多虑。不如让宫人带你下去歇息吧。”凌萧语气和善 ,言语却生生透着疏离。他恨我们,恨我,恨父皇,恨母后,恨到可以置我们于死地。“能让 我最后看父皇一眼吗?”如果父皇安好,不会整个皇宫都见不到一个熟悉的宫人的,我心知父 皇已然驾崩,可心底还是不愿意去想是凌萧下的手,只当父皇是病逝。“方才说了,皇上很好 。无需探视。”凌萧冷冷地回绝准备转身时,我仍不放弃对着他说:“父皇即使有千般错,也 是你的父亲!”却见他嘴角冷笑,使了眼神,旁的宫人奉上了一托盘,上面盖着黄布。难道? 是玉玺?“你将童家人怎么了?琬儿呢?”急急地质问,他却依然镇静。 “殿下说什么童家?什么琬儿?我可不知道。”凌萧从袖子里拿出一手绢,绣着一 盏一盏的灯船,我认得,是琬儿的。罢了,从我赶至城郊,一切就已经失控就已经不在我的计 算里了。“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琬儿。”凌萧仿佛听了我这句话很高兴,只也不说话,我看 见父皇身边的太监副总管德安恭顺地搬出了个火盘子,心里都了然了。(..info)江山、美人,人怎么可 能这般齐全都得到?淡然地将圣旨扔进火盘,熊熊火焰,烧的不仅仅是一道圣旨,更是我十五 年来作为皇子的所有期盼。母后,我对不住您,父皇,我不配当您的儿子,童相,我也有辱你 对我的教导。只是这样,我终于可以对得起琬儿了,是吗?“德安公公,麻烦你将我的话传达 给百官,二皇子凌葳无才无德难堪大任,幸得新帝体恤兄弟情谊不加追究。现自请至塞外做一 闲散之人,感怀天子恩德。” “德安,该称呼二皇子为亲王祁。”凌萧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嘴角牵动:“那皇弟 请离吧。”一听他这般说,我再也难抑愤怒:“你要的我都给你了!这样逐我走,琬儿呢?” “真真痴情。皇弟,你是要带着副死尸离京,还是愿意在塞外遥望佳人?”凌萧意 味深长地看着我,与他僵持良久,我还是痛苦地闭上眼睛。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我确保不了 琬儿的平安,也没有把握能够一己之力突围。于是面带平静地向凌萧行了礼,在侍卫的带领下 ,一步一步地离开生活多年的皇宫。别了,作为二皇子的我,永别了。可琬儿,你的葳哥哥一 定会为了你回来,一定会带你走,那时自己多么坚定,不曾放弃。 三年,就那样,我在塞外生活了三年。凌萧不断传送消息到我这里,从他刻意传达 的消息,我知道现在的贵妃娘娘就是我的琬儿,名义上是纳妃实际上是牵制我,又或者说是为 了激怒我。现今在朝里朝外,我还是有影响力的。起码他无诏登基,皇亲国戚里就没几个人是 认可他的。七皇叔隔三差五就会差人来劝慰我,可想而知他不过是个空壳子的皇,我虽被许相 背叛,遭到施易倒戈,可再怎么说仍是嫡子。“殿下,柔蕙公主派了仆人前来。”夫子轻声地 提醒我,看着这位为我出谋划策的老人,心里实在愧疚,我许成不了他们所期盼的那样。妹妹 凌芯在我被遣边疆后也被凌萧一道圣旨赐婚给了新继位的南诏王,为避嫌我们这三年一直无甚 往来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今日不知为何竟遣奴仆而来?带着疑问我接见了南诏来的使者,那 使臣恭敬地递上一封信,一看便知是芯儿的笔迹。将信细细读了几遍,我交给了一旁的夫子, 而后就不发一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14) “殿下,王妃望您深思。”使臣见我无甚表示,拱手再道。芯儿在信里说南诏王有 意与我联手,他愿意助我复位,条件是登基后允许妹妹段珍瑜回到南诏并且让南诏永远成为段 家的封地。看着白纸黑字,想是我占的便宜居多,可南诏王要的又怎么可能只有这些?狼子野 心,当我不知道?我虽养在宫中多年,一直都是父皇为我顶着天地。但基本的算计谋划我还是 看得出来的。答应他?真还不如将皇位让给凌萧,起码他还是个爱民如子的皇帝,起码他也是 我们凌家人!“告诉王妃,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 平安。”装作怯懦地对使臣说,让所有人以为我胆怯只在乎情爱,最好不过。这是凌萧要的, 也是迷惑我那好妹夫念想必要的。越多小人受到凌萧打压,就越会多人站到我这窝囊好摆弄之 人的阵营里,不管这股势力牢不牢固,反正凌萧若看到必不会让我再留在塞外笼络人心。他要 当圣君仁者,他步步为营地逼我反抗,我偏不回京。紫金辉煌,可不是那样容易的。(..info) “凌萧新册封了淑妃,是施易的小女儿。”送走使臣后夫子低声告诉我,我只是 冷冷地笑着,施易就是为了这些短暂的荣耀倒戈的吗?我纵再怎么不了解凌萧也知道他不会放 弃复仇的。娄妃的死,童相和施易都脱不了干系。现今童家被灭门,施易又可以风光几时?不 过我还是佩服凌萧的,不知不觉就将我的左右手都劝到他那一边去。“老夫子,我有个不情之 请。”礼貌地探问,夫子忙向我欠了欠身:“殿下请讲,臣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笑了笑,“我不需要你赴汤蹈火,我只需你进京了解琬儿的近况,还有就是让 黎民百姓想起曾经有位二皇子,是先帝的嫡亲儿子。”见夫子了然于心,我淡然地转身,是时 候该去牧羊放马,沉醉在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里。来到边塞三年,初初心情是烦闷的,放 眼望去真是大漠孤烟直,堂堂皇子竟如斯境地,心情是落魄的。我被父皇内定为储君多年,赞 扬太多,受到的帝君课业太多,早就忘记人也会有失败的一天,也忽略了面对生死即使是皇帝 也无能为力这些事情。.info[]以天下为重,是童相最常与我说的话,因为这些我收敛,我沉着,只愿 做父皇心目中的皇子,温润如玉心怀百姓。正是如此,遇刺那天我只想着保命的窝囊行为对比 起琬儿的情深才显得那么低贱,也因为琬儿对我的毫无保留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说谎才显得卑鄙 。至今,我当了十七年的模范皇子,从未真正想过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知道父皇和母后认为 是好的,我就去做。到底自己要的是什么呢?琬儿总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她的爱恨都是那样 明明白白的,如果她知道我骗了她,定是不会原谅我的。她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她说只要愿 意可以为爱而死,她总那样真挚,让我不得不信真心竟是存在的。一点一点地靠近,从开始因 为她是童相的女儿,到中间她的舍命相救,再到后来的默默相伴,琬儿早就像毒药让我欲罢不 能,明知是祸我也要向前走。江山,比起她的笑嫣,真的并不重要。 “王爷,多谢您帮我们寻回牧羊,重建家园。”思绪中,一牧民笑容可掬地向我 拜谢。这里的人都不惧怕我,这次的不惧怕是我欣喜的,因为我知道他们是真心爱戴我。这三 年来,我跟着他们牧羊,跟着他们务农,起初他们诚惶诚恐的,后来见我都如常人一般了。前 段日子起风,吹散了帐篷,羊群散失。于是我与他们一路一路地去寻找,派人帮牧民们重新搭 建帐篷。牧民们大多淳朴,连笑都是憨憨的。有一阿妈还定要送羊奶答谢我,夫子一度阻止怕 其中有诈,我倒无所谓,痛痛快快地喝下,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不图谋什么只为真心感谢 而送我的礼物,每一滴入喉都是珍贵的。瞧着这样亲切辽阔的天地,难怪琬儿一直心心念念想 要到塞外,琬儿总是对的。 只是凌萧没有让我的日子悠闲太久,夫子从上京回来后汇报情况吞吞吐吐的,直 到我厉声逼问,他才缓缓道来,原来他一直命人压制了上京想要传达给我的信息,原来琬儿被 西陵公主鞭打了,原来她危在旦夕。“京城都传遍了,都说当今陛下攻打西陵一怒为红颜。而 这祸水就是,”夫子见我眉头紧锁,不敢再言。我握紧拳头,凌萧分明早就对西陵怀恨在心, 凭什么装着情痴去怒发冲冠为红颜,置琬儿在风口浪尖上?想想也可笑,虽然父皇同他势如水 火,但一个明明卑微一生只求母后一个回眸却装得天下都以为他好色,而另一个明明无情无心 却偏偏演情种,到底是父子即使他们彼此不承认。“夫子,我们启程吧。”凌萧还是赢了,我 没有办法在这里坐看琬儿受苦,我不知道她的伤势怎么样,之前她已受过重伤,她的身子不知 还受不受得了。 “殿下,请三思。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我们再等些日子,完全得到戊边士兵 们的支持,我们,”我摆手示意夫子不必多言,所有的道理我都懂。凌萧要我回去是个陷阱我 懂,这一回去三年来的苦心经营会化为虚无我也懂,只是琬儿的事情不可以忍,她受伤了,哪 怕是个假消息,我也要回去看她一眼,确保她平安才可以安心,我一定要回去亲眼确认她是否 还好。稳了稳心绪,我不敢去看夫子的目光:“告诉南诏王,我同意与他合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15) 于是就这样,天历三年,我又回到熟悉而陌生的上京,步入我再熟悉不过的皇 宫内苑。紫霄殿,我一步一步地往紫霄殿的方向走去。来往的宫人都已换了新人,可对我倒不 显出奇,想来凌萧早已探知我回京,只是一直不出面而已。夫子在路上时曾担心护送我的侍卫 不够,怕凌萧会有埋伏。我太了解这个哥哥了,他做戏就会做全套的。要暗杀我,他多的是机 会断不会在我自投罗网时了了我性命。估摸着他不会让我死得那么轻松,没有身败名裂他怎么 会甘心?果然,一进紫霄殿,他那满眼的惊讶,果真是帝王的典范!“皇弟归来怎么也不与皇 兄说一声?皇兄好备宴相迎!”关切的话语,殷切的神色,我真真自叹不如。于是冷冷地回着 :“这里没有旁人,皇兄何必如此?臣弟只想见琬儿。” “琬儿?朕这里只有贵妃兰雅若。不知是不是臣弟要见的人呢?”凌萧嗤笑着 看向我,他改了琬儿的身份,我若要带走她就是犯上,童琬是我的未婚妻,兰雅若却是贵妃。 “我人已经在这里了,皇兄有什么吩咐?臣弟要求卑微,只想确认琬儿是否平安。”躬身谦卑 地对凌萧说。他喜欢看我卑微的样子,我就做给他看,反正为了琬儿没什么不可以的。 “朕只是苦恼朕的宠妃一直恢复不了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听闻皇弟在塞外 多年潜心学习各种技巧,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医理?”凌萧淡淡笑着,见我生气他真的甚是高兴 。“不过还好,她记得自己最爱的人是朕。皇弟,这里没有人记得你凌葳,你能带走谁?”面 对凌萧的质问,我无言以对,心如刀割。琬儿到底受了多大的创伤,竟然连记忆都没了。那些 经历一定很可怕,让她只想逃避。 “常言道,记忆会消失,感情却会留下。如果她见到你的时候能稍微对你停留 ,朕就许你所愿。怎么样?”凌萧见我不答话,又说了一句,他语气信心满满,感觉料定我输 定了。此时我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想来琬儿就要来的,有些忐忑,但仍坚定地看着凌萧:“ 君无戏言。”我相信我们的爱情,琬儿不会忘记我的。 只是所有的一切出乎我的意料,她抗拒我,她不记得我。琬儿柔情似水的目 光从未离开过凌萧,她靠在他的怀里恐惧地看着我,她对我的目光带着厌恶。她所有的一切都 让我失去再上前一步的勇气。凌萧说我吓着她了,是了,我承认我鲁莽她一进来就忍不住抱住 她。可是,琬儿,从看着你气息奄奄躺在床上到今日再见,三年半的时间,想你,除了抱住我 ,我真的做不到还平静地看着你。可是,你那些厌恶的眼神,你冷冷不对我说一句话,你甘之 如饴地靠在凌萧的怀中,想来其实你过得很好。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说了谎,我曾想要放 弃去救琬儿,所以上天就让她彻彻底底忘了我。如果当初救人的男子真的是凌萧,那么琬儿现 在才是幸福的,因为她与她倾慕的英雄在一起,如此壁人,我算什么?不知道,真不知道。跌 跌撞撞地离开皇宫,自从凌萧回到皇宫后,每一次我都是带着威风去见他然后狼狈逃离。琬 儿,我只需你小小的眼神肯定,也许勇气就会多一点。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两句古诗从前只是念,却感悟不了。今日这 般情景,现今又身处物是人非的祁王府,天下之大,到底什么才是我该坚持的呢?那么一瞬间 我真的感到好累。可是我不能倒下,还有太多人跟我相关。如果我没有利用价值了,芯儿在南 诏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凌萧定不会去顾念我的胞妹的。为我劳碌前后的夫子,他已一把年纪了 ,再不济我也想保他能安享晚年。人的心软了之后,担忧不免就多了。湖水倒映着月色,我静 静地思念,回忆一幕幕重演,好像那时自顾自己的那个我,活着没有那样累。但是,那样的人 又有什么意义呢?感觉周围有探子,我嘴角牵动,凌萧还真是对我放心不下啊。既然这样,我 就更让你放心不下一点,我要让你知道,不把琬儿还给我我赔上性命都不会罢休! 吏部、礼部、户部,南诏王,还有那墙头草似的施大将军,群臣上书抵制再将你 那贬为庶人的母妃追封为父皇的皇后并葬入皇陵。七皇叔大殿内指着你骂你不孝要将卑贱的女 人葬入帝陵,是想要将父皇气得九泉之下都不的安宁。凌萧,你当皇帝是好当的吗?祖宗家法 是可以改的?你动了我最着紧的人,我就要让你母妃死不安宁!娄妃是你的软肋,这可比借政 权打击你还要成效。只是,那时我这般意气用事却全然不知后患无穷,我令凌萧更加憎恨我, 也埋伏下更深的仇恨。这一暗地策动上书,凌萧更加看清楚我在朝中的力量,那些人相信我复 位的可能性极大,却不知道我其实在利用他们的全家性命来换自己的爱情。有时想想,我和凌 萧,真不可以说谁比谁不卑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16) 可打击凌萧容易,让琬儿记起我跟我走却那样艰难。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我进 宫去看她是错,我伤心问她到底怎么说不了话也是错,她对我的眼神慢慢戒备,疏离淡漠。我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但是她对我没有眷恋和信任是分明感受得到的。就连我在她和凌萧面 前跪下,她都只是先看看凌萧的意思,才表示自己的意见。她变了,彻彻底底变了一个人,一 个甘愿以凌萧喜而喜,以凌萧悲而悲的人,再也不是那个极致爱恨期盼塞外风光的女子。到底 是什么,到底凌萧做了什么让她变成这样。我们八年的相处敌不过她和他短短的一瞬。他们相 拥站在兰花丛中,眉目传情,我真真只是局外人。有时候,咫尺就是天涯,几步的距离我却丧 失所有的力气去走近她,或许,她一直忘记过去,这样开心地活着也是好的吧。颓然地转身, 我只能挣扎着最后喊着:“你就是童琬。没有兰雅若。你就是童琬。”看不到她的表情,许现 在的她根本不会在意我如何。我多想反驳凌萧,其实她不是要一份安定,琬儿也绝对不是贪慕 虚荣的女子,她仅仅只是如果爱上了一个人,就会全身心地投入,投入到许会忘了自己,没了 性命。可是跟他说有用吗?他不会懂,他只爱皇位,他只在乎自己。 “殿下,现今百姓已经越来越相信凌萧的皇位不正。再加上先前他为了整治贪官 污吏下手甚重,那些被酷刑处死的大臣家属,在流亡途中都中伤他。而大街上总传唱着他专宠 贵妃的事情,进天下之财以取美人欢心。想来他积攒了多年的民心定不久散失。”夫子侃侃而 谈,我却了然无趣。四海升平,政务清廉,这就是凌萧的手段。他们却死认着我是嫡子继位才 是正统,迂腐不堪。可如果不是这样我也没法利用他们为我效力去威胁凌萧放琬儿出宫。只是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般宠着琬儿,这是演着哪一出?他唤着“雅若”的时候不似情假,到底 是真的动了情还是兰雅若确有其人?“夫子,派人去调查兰雅若是何人。记住,要隐秘。” 数日后得了情报,一阅而尽。我在心里暗想:凌萧,原来如此。原来你并不是一 个无心之人。只是为了稳固自己的位置,竟然要让心爱之人藏匿不得见人,还要日日听着你深 情唤着别的女子,于心何忍?只是确定了这一点我明了凌萧现在的宠幸琬儿是为了废除她做铺 垫的。待民生怨愤之时,他只需装着无辜恍然大怒这女子是假冒的,然后恢复兰雅若身份再处 置琬儿,真的就是民心所向了,若更待公布琬儿就是当初童家的遗孤,哪怕凌萧不处死琬儿娄 家的人也不会放过她。他是要琬儿求死不能,让她以为他深爱她再将她踩下地底。不行,我绝 不可以让他这般做!既然他还在策划着我的死局,那不如让我自己为自己设计一个死局,一个 漂亮的死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何事秋风悲画扇,奈何生于帝王家(17) 这般思定后,往后的日子娄尚书入宫、良嫔发疯、南诏王进京,一步一步都按照 我的设想而来,他想要阻止南诏王进京,我偏让施易去救援。他想让良嫔封口,我偏有法子让 她去跟琬儿说真相。他想先稳住民心,我偏激化矛盾让娄尚书不得不进宫奏请,我要他对我更 加恨之入骨,我要他最后妥协南诏王的倒戈相向,我要他加快处死我的步伐。我不在乎他要怎 么贬我,我只要保全我的琬儿。南诏王不会心甘情愿与我联手的,一旦他进了宫见了玉贵人, 他就一定可以了解到我平时表现出来的懦弱无能,也定能知道我那向着凌萧的一跪,以南诏王 这种处心积虑的人,肯定会往更加稳妥的方向走去。(..info无弹窗广告)我不是可托付之人他就一定会变相。于是 ,小蘅生辰宴那天,我只需静静地看着琬儿,最后看一眼她的美好,凌萧以为我会有举动,竟 然安排静嫔跟在琬儿身边,好似只要我一有差错他就会挥手示意静嫔对付琬儿一样。而是他错 了,我没有打算在小蘅生辰宴上做些什么,于是我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转身离开。及回首看向 琬儿,觉得她眸里盈盈含泪,好似对我有些不舍。今晚的琬儿很不一样,我不知道她发生什么 事情了,凌萧安插太多人在她身边,我派去探听消息的人通通有去无回。可是琬儿,别怕,过 了明天,凌萧再怎么样都不敢对你如何。.info[] 是的,凌萧是故意放消息说囚禁了琬儿,我知道他现在还要欺骗琬儿所以肯定不 是囚禁,那兰轩宫外的侍卫不过是用来骗我的。他应该没料到我会孤身一人亲自硬闯兰轩宫, 这样公然毁了自己明知逃离无望还要在箭雨里挣扎,他定没有料到的。只是这般走到最后,他 想的是怎么毁掉我的名声,而我想的是怎么毁掉自己保全琬儿。堂堂王爷抢夺当今贵妃,这可 是会被大众谈论的香艳之事。无论原因如何,一个女子能得到皇帝和王爷的争抢,定是有更深 原因的。无论如何,我死之后他定不会说废了琬儿贵妃之位,一则他之前那么宠爱她忽而转变 无情,那么所有人都会把事情想到他宠爱她是与牵制我有关,因为他宠爱的女子是祁王爷为之 失命之人。若果他说是为了我而要处罚琬儿,那么即是如此当初为何要将我赶尽杀绝乱箭射杀 ?他也断不会再让别人知晓她就是童家的人,这样本来飘忽的人心定会确信他的皇位非正统, 毕竟天下人都知童琬是我的未婚妻。小蘅已经八岁了,已经是可以形成势力的年纪了,他不会 冒险分流势力给小蘅的。总之,他因为琬儿也杀了我,情痴的称号他坐实就不可以改,凌萧如 此重视口碑,他不敢再有动作的。只是辛苦了琬儿要与我一起经历这场箭雨,这些刀光剑影。 她还是那样抗拒和讨厌我,在我怀里总想逃离,没办法,她定是以为我是无礼之徒,她该是在 心里祈祷凌萧什么时候来救她。她似乎已经害怕到泪眼朦胧,我竟如此使她害怕了。琬儿,知 道吗?现在我很庆幸你没有记忆,我这般死在你面前,也许你会害怕的哭了。但终究我只是一 个陌生人于你,你很快就会忘记的。过不了多久,你还是那个开心快乐的兰贵妃。曾经我害怕 你知道你倾慕的人不是我,我做不了你心目中的英雄。但是为了你,放弃天下放弃性命,还是 很容易为你做到的。只是,父皇母后,对不住了,凌葳终是成不了你们最骄傲的儿子,九泉之 下,可愿认我这个儿子? 如人饮水,心自知。是非成败,转瞬空。 (番外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一节 艰辛的过往(一) 虚弱地想睁开眼睛,她好似感觉到外面有些凌乱的声音。“小姐,小姐,快醒醒!”听声音似乎是自幼在身旁的丫鬟春桃的,这是怎么了?她是谁?为什么口干喉热的,极为难受。毫无主意地被春桃扯了起来,架着她就往外走,她是兰雅若还是琬儿?她记得她自己是童琬,她要去救凌葳,可是现在这是哪里?家吗?她梦了多年的家吗?上天为何如此待她?好不容易回梦一次家人,却是在诀别的时分。(..info好看的小说) “娘!”她真切切地看到自己的母亲被来人拦腰砍断,鲜血溅了一地,她想冲过去抱着娘亲。只是自己被春桃死死地抱住,春桃用手紧紧地捂住她防止她再发出声音引来追兵。春桃压低着声音,哽咽着:“小姐,老爷和夫人都是为了保全你,你要坚强,要忍耐!”于是带着无限地眷恋,深深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娘亲,看着痛斥贼人的爹爹夺了刀愤然自尽,那句悲呛的“陛下,臣尽忠了!”久久在耳边回响,铿锵有力。 所有的一切在童琬的眼里变得模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躲避那些追兵,只懂得麻木地跟着春桃躲着,满地的尸骸,都是些往日可亲的人。她忽而发了疯,挣脱春桃的手奔去长廊尽头,嬷嬷,她的奶娘还好么?奶娘年事已高,谁助她逃离这恐怖的一切? 可及一推门,童琬还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身首异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垂垂暮年的老人也这般狠心下手?泪眼迷离地爬到奶娘面前,声音变得嘶哑发声也艰难,“嬷嬷,嬷嬷”什么都不会说,只懂重复着喊,固执地把奶娘的头颅和身体接上。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童琬绝望地想着:凌葳你在哪里?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不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 “春桃,我哥哥呢?”正悲伤时,琬儿霍然想起她的兄长,她还有亲人的,她的兄长呢?她满怀希冀地望着春桃,可春桃只是哭,断断续续地说着:“少爷,少爷昨日在小姐出门不久,不久就被召了进宫没有回来过。怕是,怕早已凶多吉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节 艰辛的过往(二) 童琬死寂地听着春桃的话,那么她还逃什么?即便是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但春桃没有让放弃,眼见士兵就要搜查到她们这里,忙一把拉起她迅速往后院小门方向逃去,边跑边说着:“小姐,一会儿出去你尽管往人多的地方去,那些追兵许不敢猖狂的。奴婢自会引开追兵的。还有,老爷说您务必要找到二皇子,让二皇子守住圣旨,那是传位的圣旨。绝对不可以让凌萧得逞!” 凌葳,他安好吗?紧紧记住春桃的话,眼见几步就到后门,身后脚步声却越重,春桃蓦地停住脚步迅速转身一把就把她推出门外,她的胳膊立马就青一块紫一块的了。料想到春桃要做的事情,她忙回身想要拉春桃出来,却发现木门被春桃用身躯死死地抵住,她分明听到春桃在里面厉声说:“你们听好了,告诉凌萧那贼人,我童琬即便是死了,也会化作厉鬼索他狗命!”她只能靠着门咬着手腕压抑地自己不许哭,春桃这般说就是要护自己,她不可以现在出去,这样就白白牺牲了两个人。.info[]可是她又做不到一走了之,那明晃晃地刀刃连带着木门都被刺穿,横在她眼前,春桃,她救不了春桃她只能看着春桃被刀刃横穿钉死在门上,她听到门内的人说什么这贱女人死了还力气那么大,怎么也掰不开门,还是砍断算了。她拼命摇着头,没有法子,她只能走。春桃已经死了,他们所有的希望就是要她找到凌葳,不可以让凌萧登基,凌萧登基的话,莫说灭门,怕是会灭族的! 于是她没命地跑着,一直一直跑着,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凌葳,她现在甚至连凌葳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但她只能这般跑着,总觉得一直跑到最后,那个说过会带她到塞外牧羊的男子就会笑着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依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节 可悲的清醒(一) “娘娘需要清静,奴婢请皇上离开。”童琬从奔跑的梦里,迷迷糊糊听到嫣儿的声音,似梦非梦,她不知道现在是现实打破了梦还是梦带进了现实。“雅若,不要耍小性子。”是凌萧的声音,童琬听不到“雅若”的回答,她躺在床上昏迷着分明凌萧喊的不是自己。方才只听到嫣儿的声音,如果不是屋子里有三个人,就是……她不想去想那个可能,不想。她是童琬,她的家人被凌萧逼死了,她没命地逃着;她爱的人死了,是死在救她出宫的时候,而她竟然蠢到相信凌萧,把所有的一切忘得彻底,童琬啊童琬,你还配当凌葳的妻子,爹娘的女儿吗? “娘娘,您做了什么梦,怎么哭得这般难过。”嫣儿忧切的话又传了进来,童琬忽而只觉胃间反复,喉咙灼热,一时抑制不住胃里上涌的感觉,“哗啦”一下就吐了出来。“春雪!快传太医!”见主子如此,嫣儿惊呼道。童琬只是勉强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人,好一个泪眼婆娑,好一个关怀备至,嫣儿,你到底是谁? 而嫣儿只是低头忙着帮主子擦拭污秽之物,又轻拍主子的后背想要替主子缓缓劲。继而才抬起头看向憔悴非常的童琬:“娘娘,您身子都湿了,出了好一身的虚汗。不如嫣儿替您准备热水,您先干净一下身子换身衣裳,可好?” 好?童琬仍只是看着嫣儿,没有回答也不点头或摇头。反正兰雅若是“哑妃”,她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怀疑她的,不是吗?她只是想看清楚这些关心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这样周全的关心竟是假的,那么她真的可以拍手称赞凌萧真的选对了佳人,好一对戏精啊! 嫣儿不知道面前的主子已经恢复了记忆,只道她是见到祁王惨死的画面受了惊,所以也就对主子的行为不疑虑,只是默默地起身吩咐宫人准备热水,自个儿仍留在主子身边准备伺候她沐浴更衣。 童琬不出一声,只静静地看着嫣儿为自己忙前忙后的,细细体会多年的相处,心内翻滚着。下一步要走的路变得迷茫,就如同当日她奔跑在大街上,受尽旁人奇怪的目光一样迷茫,没有人对她伸出援手,所有人都躲着一身是血的自己。她只能靠自己,可是凌葳,你知道吗?一个人走了那么久,还是会累的。这么多必须的坚强,真的会心力交瘁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节 可悲的清醒(二) 嫣儿好似如常地侍奉着她,童琬看在眼里心里想要动摇又觉得可疑。嫣儿对她太好了,寻常的宫女怎么可能会这般?而且凌葳去寻她那日嫣儿的态度太奇怪了,明显像知道什么似的。只是她那时没了记忆,深信这个身边人不多想罢了。往日嫣儿奉来的药分明有毒,要不为何她暗自将药汁倒在花盆里不久,嫣儿就瞒着她偷偷将花搬走了?花定是被药枯了,嫣儿不想让她知道。还有,她不过是数日不吃那药,声线竟然慢慢好起来了。越想心越寒,看着嫣儿送太医出去的背影,童琬的目光渐渐寒冷了起来。 “娘娘,该喝药了。”嫣儿不知主子心情有变,送了太医后仍殷勤地将药碗奉到童琬面前,见自家娘娘一整天了都只是看着自己不表态,她心里有些发怵,于是勉强地笑了笑:“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惊讶中?奴婢原想着您都睡了两天了会好转的。(..info无弹窗广告)方才太医说您是有心结才气血不顺的,若是不想吃药,嫣儿陪您出去走走?” “殿下,殿下,娘娘在休息,您不可,”童琬正想向嫣儿示意什么就忽而听到房外走道春雪急急的呼喊声,思及那称呼是“殿下”,她估摸着应该是凌蘅了。这个乖巧的小王爷,曾经讨巧地喊着凌葳“哥哥”,现在哥哥没了,他会不会也同她一般伤心?这样想着,童琬蓦地站了起来,甩开嫣儿想要扶着自己的手,才走到房门就先凌蘅似个团子般跌跌撞撞地冲到自己面前。童琬见他一脸哀伤,细嫩的脸庞挂着泪珠,她心内不忍便想伸手用帕子帮凌蘅擦干眼泪。 “啪!”童琬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凌蘅大力地拍开,手帕掉在了地上。她吃惊地看着这小孩,见他用恨毒了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这样的表情不是小孩子该有的。“你这个坏女人!不要碰脏了本王!你害死了哥哥,又害大哥哥被那么多人非议!你就是个坏人!贱人!”凌蘅童稚的声音咒骂出的话语,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童琬的内心,她无力反驳,她确实害死了葳哥哥。如果不是她,葳哥哥不会这样冒险的,而她竟然还讨厌他的怀抱,还认为他无礼,还要在葳哥哥面前揽着凌萧!她忘不了,永远忘不了那些荒唐的事情,更忘不了葳哥哥每次看着她那几乎心碎了的神情。是她,都是她的错。童琬强忍着心内的难过,想要上前拉住凌蘅求他原谅,却被他一把推开。若不是嫣儿在身旁扶住她,她早已重心不稳跌在地上。 “本王不要你的猫哭耗子假慈悲!哥哥被削皇爵贬为庶人了!你满意了!贱人!你就是一个贱人!”凌蘅边骂边哭,一把胸前挂着的观音坠子狠狠地扯了下来用力砸在地上,碧玉般的坠子瞬间成了几片,“你的东西,呸!本王不稀罕!”凌蘅气愤地朝童琬啐了口唾沫,愤然转身,再也不顾童琬失魂落魄的模样。 “娘娘,豫王还小呢,他不明白这些事情。您莫伤了身子。”嫣儿见自家娘娘无力地坐在地上,忙示意一旁的春雪扫净地上的碎片怕伤了主子。可这举动,忽而进入到失魂的童琬眼里,她疯了似推开春雪,细细地护着那些碎片,而后一片一片地用帕子包好。凌萧,你把我曾经最纯真的东西,毁得支离破碎。坠子没了,碎了,兰雅若也就不会再存在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节 迷雾重重人心乱 被凌蘅这一闹,童琬一直没有心情。凌萧自那晚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当然了,他来兰轩宫全是为了牵制凌葳,全是做戏给凌葳看,好伤凌葳的心。可悲的是自己竟然傻傻地陪他演戏。她已经五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只要一闭上眼睛总能看到凌葳受伤的目光,还有凌葳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所有所有都是凌葳,她根本没办法入睡。 “娘娘,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也不多睡一会儿?”是春雪?童琬疑惑地看着准备为自己梳妆的春雪,嫣儿去哪里了?从前她本不在意嫣儿忽而没有影踪的事情,她总为嫣儿着想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现在看来,她要理清所有的事情,了解凌萧口中的兰雅若,真的非嫣儿莫属。 于是待春雪为她梳妆好后,童琬示意春雪领些人随她出去园子里走走,这样子出兰轩宫凌萧应该不会怀疑她什么的。只是这皇宫这么大,她能去哪里找嫣儿呢?她也不曾知道嫣儿平日会去哪里呀?真是一筹莫展。“娘娘,是德嫔娘娘。”正在这个时候,春雪轻声提醒她德嫔在向着自己走来。德嫔不是刚生了小公主么?怎么可以随便出来走动不在自家宫里休息?带着这些心思,童琬一脸的疑惑看着盈盈笑着走向自己的德嫔,微微点了头。 “妾拜见姐姐。”德嫔礼数周全十分,礼毕还上前挽起童琬的手,继而使了眼色,硬是持着她走至离随从数十米的距离。但人仍温柔地说:“姐姐受惊了。妹妹瞧着心里也难过。您说嫣儿那丫头平日伶俐十足的,怎么这关头就不随着跟前倒自个儿去迎春园赏花呢?姐姐,妾看她可真是侍宠生娇啊。您真不该这般菩萨心肠的。” 童琬若有所思地看着德嫔,回味着她的一番话。莫不是德嫔知道自己要寻嫣儿?只是德嫔从而得知?想来其中盘根错节,自己要面对的事情还很多呢。现在还没有理清楚思路前,还不能轻易露出自己已经回复记忆和能够说话这些马脚。于是装着疑惑无辜的样子向德嫔笑了笑,想要挣脱德嫔对自己的搀扶。 “姐姐莫急,妹妹绝不会打扰您的清幽的。”德嫔仍是笑意,却又从袖间摸索出一小瓶子,“妹妹这儿有个小玩意,凭是多么生厌的东西,只要姐姐您抖它这么一下就都会清静了的。”语毕,双眸似笑非笑,也不等童琬应承就将瓶子放在童琬手中。旋即向等在远处的小如招了手,施了礼,缓缓地离开。 童琬握着手中的瓶子,掂量许久,终还是将它藏在袖子里。于是转身笑着示意春雪带自己回宫。嫣儿在迎春园,她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了。不管德嫔的意图如何,她都可以应付。反正现在“哑妃”的身份是最好的掩饰。无论谁问她什么,她尽管不出声装着无辜不知道什么事情就可以了。凌葳刚死,凌萧断不敢对她动手的。他那么爱惜自己的名声,怎么会为了除她而坏掉他自己一直以来经营的一切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节 卿本佳人,奈何为婢?(一) 童琬刚回到兰轩宫,就开始用各种理由支开守着她的宫人。(..info好看的小说)幸好现在凌萧对自己的监控依然放松,许是觉得她一个小女子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他这般想就好,她定会让他后悔莫及!暗暗下着决心,童琬悄悄躲过兰轩宫的宫人耳目,只身往迎春园方向而去。幸好当日听了良嫔的话起疑后就私底下熟络皇宫的各宫路线,要不今日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去迎春园。 “你该去看看她的。”童琬蹑手蹑脚地藏在假山石洞内,侧耳倾听池边的声响,她认得出来那带些感伤的女声就是嫣儿的。那么,她跟谁说话这般随意?莫不是真的就是凌萧?也不知为什么,童琬感到自己心里泛起些异样的感觉,忙稳了自己的心神,专心听另一人的答话。 “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推给她?每一次你都要我去看她。凌葳已经死了,我的障碍已经初步解除了,这场戏已经没必要演下去了!”是凌萧的声音,这个声音曾温柔地对着她说过无数的情话,曾哄着她说要娶她为妻,现在却又气急败坏地对着另一个女人说那一切不过是演戏。果真最卑賤不過帝王之情,最薄涼不過后宫人心。 “一则,祁王一死你就冷落贵妃;而你宠幸贵妃也是恰巧在祁王回来之期。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借着勤王名号夺位的人难道不会大做文章吗?现今你毁了祁王的名声,那些人也可以借这个毁了你!”嫣儿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平静了,“二则,童琬现在能记住的所有美好的回忆都是你,她支撑到现在都是因为你。既然都已经演了那么久戏,也不差这么会儿了。” “告诉我!这是气话!”童琬听到外面有衣裳摩擦的声音,她猜想凌萧定是情绪激动异常。其实与凌萧相处多年,虽现在知道他是演戏,但是她真真没见过他为了什么失控的样子。原来,他也是一个会为心爱的人失控的人哦。她这般淡淡地想着,心思却飘得有些远,想起那些夜里他搂着自己熟睡了都还迷糊地喊着“雅若,不要离开我。” “雅若!你明知道我能这般深情地喊那个女人不过是因为她替代了你的身份!不过是因为我这样喊着就可以好似唤着你一样。为何不肯接受我的册封,为何?那么多的艰难我们都一起走过了,为什么要在这个即将明朗的时候远离我?”凌萧的声音竟带了伤,语气好似有了哀求的味道。原来这才是他对心爱之人的模样,童琬静静地靠着石壁,原来,她当了三年的替身,而这个替身却分明就在她的身旁。嫣儿,我这般信你,我竟这般相信你们!心里慢慢沉下去,凌萧,不要怪我,是你毁了我的家,我的爱情,我也要夺走你一样东西才算公平!脑海里浮现嫣儿笑语嫣然的模样,她紧紧抓住了纱裙,悲凄地闭上双眼,心不会再痛的了,她的心不会再痛的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节 卿本佳人,奈何为婢?(二) “小姐,兰贵妃果真在殿外了。(..info)”方才小姐命她备好茶和糕点,说贵妃估摸不久就会来明德殿,本来她只是疑惑现在倒是心生佩服。 德嫔淡淡地听小如回话,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殿门处。见着童琬向自己走来,神情那样的深沉,她微微地笑了,“姐姐,请进。” 童琬不多话,只是看向小如,小如识趣地道了安就躬身退了下去。待确定里里外外只剩自己和德嫔后,童琬方至案桌前准备写自己要说的话。“姐姐,能说话为何要用笔呢?”德嫔的话犹如霹雳惊住了她,墨汁顺着毛笔纹路滴落下纸张,雪白一瞬间化开了浓郁的黑色。童琬只盯着被毁了的白纸,心内衡量:德嫔是真的知道自己恢复一切了?还是仅仅是猜想?如果我装听不懂继续写字即会错失一个潜在的可利用者,如果她开口说了,那么凌萧的探子会不会立刻知道这件事。又或者,她就是凌萧的探子?童琬收回心思,不发一言,只是盯着德嫔看。 “嫣儿才是真正的兰雅若,她与凌萧相识相恋。她没有任何地位和名分,却比这个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要高贵。因为她,得到的是帝王的真情。”德嫔转过身避过童琬看自己的目光,絮絮地说着:“姐姐要慎防也是应该的。妹妹这明德殿本就是宫里最多眼线的地方。只是,今日妹妹既然请到姐姐前来,就定不会傻到还留那些人偷听。凌萧他以为我懦弱不懂反抗,他只是不懂被威胁的无奈罢了。”顿了顿,德嫔叹了气继续道:“姐姐不必问妹妹为何知道这些,妹妹只能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妾都知道。如果姐姐肯对妹妹说一句话,妹妹定知无不言。”忽而德嫔又转了身,猛地抓起童琬的手,回应着童琬那锐利的目光,声音压低变得咬牙切齿:“我不知道自己恨不恨凌萧,我只知道我恨毒了兰雅若。童小姐,难道你不恨她吗?几四年的替身,莫不是你当得如意?” 她了然如心!童琬迅速抽离被抓住的手,心里蓦然生惊。怪不得德嫔对嫣儿的态度一直离奇,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更加知道自己这个贵妃不过虚名罢了,迟早会没的。这个后宫,想来她要再仔细探察才可,她作小女儿姿态太过久了,心计这种事情,要慢慢学的。用手轻握了一下被德嫔紧紧抓住过的手,有些微疼。只是看着德嫔,旋即绽放了笑颜,盈盈有礼地欠了身。童琬缓缓走出了殿,如果一切是真的,德嫔定还会有行动。她何必急在一时就曝露自己的底线?痛苦的滋味是要慢慢尝才够铭心刻骨的,凌萧,你说是不是?在心里暗说着,忽而觉得天上日光灿烂,心情转而些许开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节 暗潮汹涌,明哲保身(一) 德嫔伫立在案桌前,望着童琬离开,嘴角上升着一个弧度,果真不愧是上京名相童远的掌上明珠。(..info无弹窗广告)伸手将那张被滴了墨的纸揉成一团,紧紧捏在手中,淡淡地唤道:“小如,端火盆子来。”在童琬未曾信任自己之前,她还是装作从未等到贵妃临门的好。只是料想现今凌萧应该不会对自己怎么样,毕竟他宝贝的女儿还在自己身边呢,这下好了,他以至亲要挟自己,她也有了回击的筹码。 “小姐,小公主又哭了。嬷嬷是怎么劝都劝不了。娘娘真的不去看看?”小如见着燃起的火焰,想着方才侧室里小公主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想想都心疼。都说人心是肉做的,她真的不懂皇家里的人心难道是铁来的吗?公主诞生陛下一直没有露面,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替小公主起。自家娘娘更好,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竟然连女儿一面都不愿意见。她真真不懂这些掌权者的心思。 “下去吧。”德嫔好似没有听到小如的问话般,只坐下向小如摆了摆手,就捧起茶杯,细细地尝着糕点,心情奇好似的。“小姐。”小如再怯生地呼唤了声,见德嫔仍是没有表示,于是只能无奈地退了下去。她只不知道此时主子心里厌倦仇恨的情绪翻滚着,根本是恨不得就冲到侧室掐死那娇贵的公主! “听说德嫔,对自己的女儿不管不顾的。.info[]总觉得其中有诈。”玉曦殿内室,淑妃摘了朵梅花把玩在手中,若有似无地提及。见玉贵人不说话,她便转过身,步至床前:“姐姐,我们这是要坐到什么时候才反击?这瞎子都可以看出来你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小产了呀!瞧着德嫔那态度,这一定有什么细致在里头的。难道我们都不查查?”她真不懂那玉贵人心里想的是什么,自小产后就一直病恹恹的,往日那些斗劲儿都哪里去了?原想着南诏王来了她们的助力定会多几倍的,没想到那也是个不用心的人,至今连个音讯都无。淑妃心里有气,只是在玉贵人面前也不好发作,只是装着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玉贵人。 “你急什么?”玉贵人翻了个身,“你若等不下去了就自个人行动,只莫说出我来。纵你说了,陛下也不会信的。” 瞧着玉贵人那事不关己的态度,淑妃几欲跳脚。但这段日子也算摸索出玉贵人的心性,于是讨好地说:“姐姐莫恼。是妹妹不懂事了。只是您也好歹告诉妹妹您下一步的举动呀!眼瞧着陛下把自个儿关在紫霄殿里,连寝宫都不回了,更莫说宠幸哪宫的娘娘了。还有,现今德嫔诞下公主又仍执掌后宫,而那哑妃更不得了,陛下都为了她废了自家兄弟了。这后位的事儿……”淑妃把自己最关心的事情拖长了音不明提,唯唯诺诺地候在床前。 “你过来。”玉贵人撑起身子,靠着淑妃的身子,轻声在她耳边话语着。只见淑妃脸上愈渐喜色,良久,淑妃喜盈盈地朝玉贵人拜了拜:“姐姐果真一片七窍玲珑心,妹妹佩服。姐姐还请好好调养身体,妹妹这厢先退下了。”于是着了玲珑扶着自己,每走一步她都感觉到曙光又将是自己的了。皇后、凤冠,怎么瞧着,淑妃都觉得自己才是最适合拥有这一切的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节 暗潮汹涌,明哲保身(二) “娘娘,是贵妃娘娘。(..info无弹窗广告)”既出玉曦殿,玲珑轻声提醒主子。只见童琬只身站在树荫底下,也不上前,就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她们,玲珑心里总感到发麻。这位贵妃她见过的次数不多,但是想着后宫里嫔妃的手段,她就浑身神经都酸痛。幸好最近主子都忙着扳倒德嫔的事情无暇处罚自己,要不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淑妃也早看到了童琬,但瞧着心里就是别扭,本不想上前行礼的,可有思及玉贵人说过在这后宫,凭你多厌倦多喜爱一个人,都要做到一种笑脸迎人。(..info好看的小说)想想玉贵人所说多半都是道理,于是仍往日那般温柔轻巧地笑着走向童琬,微微施了礼:“姐姐好。妹妹见您无碍,可真欢喜。” 童琬也回以笑容,心里却揣度着那玉贵人到底是何等手段,竟然治得淑妃妥妥贴贴,真真与那日在园子里争锋相对判若两人。童琬见淑妃也不走,好似在等她,于是只能无奈地摇头,向着淑妃摆摆手,及后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淑妃这次也算懂礼,竟欠了欠身便带着玲珑离开,不争不吵,几乎要把童琬唬住了。想来这吃斋念佛的主儿,才最不好惹。童琬心里默念,朝着玉曦殿三个字看着,微微笑意,下一位要观察的嫔妃是谁呢?凌萧后宫里的核心是谁?这样想着,童琬慢慢迈开步来,只没走几步就看见春雪朝自己跑来,气喘吁吁地样子:“娘娘,陛下,陛下在兰轩宫等着您呢!” 童琬眉睫微动,将手搭在春雪递上的手掌中,由着春雪扶着自己往兰轩宫的方向回去。一脸的平静,看不出波澜。从前,她最欢呼雀跃是听到他会到兰轩宫里来,只要他出现了,哪怕只是与她说一句话,她都甘之如饴欢喜万分。她总觉得他一个笑容就可以抵去她无数日夜的等待。现在呢?何等讽刺!何等讽刺!通往兰轩宫的路,从未试过这般漫长,空气从未这样郁闷。童琬感到自己的心快要压抑得爆裂开来,但是她不懂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的心仍不够坚定吗?为何会有丝丝害怕的感觉?下意识她用力握紧了春雪的手,寒风凛冽而来,似如刀割,是了,就像凌萧在她身上、心里割下的伤痕一样,锥心刻骨。她该怎么演这场戏,才可以天衣无缝让凌萧不怀疑自己?旁人她尚且自如,可凌萧?童琬忽而感觉到自己没了信心,她的愤恨痛心悲伤,该怎么掩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节 不过伤心断肠人 玄黄色袍子的背影,童琬看见凌萧只影在侧室等着自己。嫣儿,不知行踪,是的,有哪位女子愿意看见心爱的人与别的女子谈情温存?虽说喊的是她的名字,可到底心里十分难堪的。童琬双手交握于前,心里命令自己要笑,要欣喜,要像往常一样陪在凌萧身边,可是距离越靠近她的身体就禁不住颤抖,他的手段太过凶残,她的爹娘死得太惨,鲜血淋淋,那是一个侩子手,他杀了她全家,他害了她的至爱,他夺走她珍惜在乎的一切!真希冀现在手里就有一把最锋利的匕首,一刀从其后了断他的性命! “去哪儿了?怎么到处皆找不到你?”凌萧感觉到她的靠近,转过身仍温和地笑着,只是凭谁都能看出个中隐隐的疏离。她神色如常,将心思暗藏与内心。她原以为做不到与他自如相处,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刻是那样自然,童琬庆幸自己内心足够坚硬。于是巧笑着牵过凌萧的手,只在触碰到的时候身体微颤,胃间又开始有反复的感觉。强忍不适,童琬牵了凌萧坐下,静静地替凌萧倒茶,就像从前一样。只是,又如此不一样了。 童琬玉手纤纤,沾了些茶水,细细地在桌子上写着:散步。凌萧若有所思地看着,直到水纹散开,淡到看不见,才重拾那固有的笑容,捧起茶杯端详着:“那庶人的事,你无需害怕担心,朕已经处理好了。安心养病,记得准时吃药。”言辞好似恳切,却又进不得她心内,童琬竭力按奈自己的情绪,凌萧口口声声的庶人,曾经该是上京的新帝!若不是他这般卑鄙夺了凌葳的皇位,现在的乱臣贼子就该是他!她的手下意识暗中掐着自己的大腿内侧,用疼痛试图让自己清醒。 “朕从来不信天的。”凌萧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淡淡地说:“天命是什么朕从来不想知道。天子,朕说朕是天子,朕就是。别人能够做到的,朕可以更好;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朕拼了命也要做到!你懂吗?”凌萧站在门栏前,望着蔚蓝的天空,不再说话,似乎想要等着童琬给他回答。他不知道自己在希冀些什么,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罢了,你休息吧。如果这样就是一辈子,也许我会愿意。”最后一句,他忽而想要说得亲近些,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般想法,但见童琬只是木然地看着自己,终究蹙了眉,默默地迈步跨出门槛。他答应雅若的事情算是做到了吧? 童琬一直坐着,看着凌萧的身影渐渐消失,蓦然感到脸颊有些许冰凉,为什么自己会哭?是哭手刃至亲至爱的凶徒就在眼前却不得报复,还是哭那一声“朕”?不会的,不可能的,兰雅若喜欢凌萧就算了,她是童琬,凌萧是仇人,是血海深仇之人,她该恨他,恨毒了他!从今日起,凌萧,我将使你后宫不得安宁,将使你至爱承受无尽苦痛!“愿你长命百岁,一生痛苦。”低压压地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童琬擦干眼泪,眼眸生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一节 酒醒梦断,月朦胧(一) 沉在计策中的童琬,不知的是兰轩宫外,玲珑一直躲在墙根边只看到凌萧离开,才隐了身子离开。抚摸着自己的双手,远看着与一般人无异,细瞧却是星星血点,如果不是自家兄弟在将军帐中行军,她何必忍受这些闲气?玲珑步伐有些沉重,她虽不是京中富贵人家的小姐但到底也是小康之家,这样为奴为婢,还不是因为爹娘对弟弟的殷切希冀。女儿人家低下,所有好的都该留给自家兄弟,爹娘何曾想过她早已淑女窈窕,该觅良人相夫教子?执笔描眉,对镜而笑的日子,好似那样遥远。微微叹息,玲珑低着头无力地走着,“哎哟!”一细长的声响突然传来,她才发现自己没注意竟踩在了一人的脚上。 “你哪宫的贱婢!竟敢如此冲撞本公公!”那公公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玲珑低着头只看见那公公是师傅的装束,唬得她忙下跪只道:“奴婢是景仪殿的宫女,因主子传得急才一时莽撞冲撞了公公,还望公公恕罪。” “景仪殿的?抬起头来。”听得此话,玲珑忐忑地抬起头,即见竟是玉曦殿的主事太监德章,真真羞得脸通红,这他分明就是刁难自己!她常随主子出入玉曦殿,他怎么会不认得自己?“哟!竟是玲珑姑娘,德章算是冒犯了。您且走好,这趟咱家只当是捡了个宝,梦里想想可都是甜的。”那德章好似看穿她心里恼怒的事情,阴阳怪气的媚笑着说话。玲珑只觉得恶心,忙起身拍了拍衣裙,施了礼就逃似的离开,极远似乎还听到德章那可怖的冷笑。 “本宫吩咐你办件事儿,你怎么总办不好?怎么这会儿才回来?”玲珑才进殿,淑妃茶碗就摔碎在了地上,怒目而对:“你到底是什么榆木脑袋?爹爹怎么会让我重任你?说!兰雅若那儿怎么了?”着了宫人替自己柔肩,淑妃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玲珑。 玲珑自是不敢怠慢,细细地将她看到凌萧去兰轩宫之前之后的情形都一一述说了,本还欲将德章的事情说出来,毕竟德章敢对她无礼那也可看出玉贵人并不是真心要与自家娘娘结盟的。可瞧着淑妃那般模样,又想起平日来自己受过的苦,于是生生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按下不提。 “静嫔怎样了?这都病了好些天了。”淑妃拿了见糕点放入口中。祁王一被废静嫔就病倒了,这其中若说没有猫腻可真是没有人相信。只是陛下天天嘘寒问暖的,她也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仅仅是这样自家爹爹倒喊了小厮带话进宫让她安分守己。她真的对这个爹爹无语,安分守己可以摘得凤冠吗?她要安分守己了,可真是应了俗话:死了都不知道发生何事! “回娘娘,适才奴婢将娘娘予静嫔的补品送至延禧殿时,殿外进进出出皆是太医院的太医,奴婢连内殿都进不去,在殿外就被主事的姑姑拦住了。还说陛下口谕,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扰静嫔的休养。”玲珑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淑妃朝身后的宫人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着了玲珑扶起自己,心下纳闷地在内殿里来回踱步:“静嫔唱的是哪一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二节 酒醒梦断,月朦胧(二) “咳,咳,咳”宫人小心地扶起虚弱的静嫔,捧着药慢慢喂着静嫔喝下。静嫔感觉到苦涩,但任由宫人喂自己喝药。只要这样每天按时喝药,她就可以病得更重一点。现在这般还不够的,只有到要命悬一线的时候,方才完成大计。凌葳终于死了,这个威胁着娄家人、逼迫着表哥的人终于死了,她的心情真的异常畅快! 她仍记得,若不是那所谓的痴情大行皇帝对着先皇后说什么此生自爱皇后一人,只许皇后替他生育孩儿,她那苦命的姑妈又岂会这般死得不明不白?是的,她的姑妈是使了手段怀上了孩子,可这难道都怪在姑妈的身上吗?即便是姑妈错了,那么那皇帝凭什么这般对待表哥?难道皇后生的孩子才是他的孩子吗?她真真是不懂那大行皇帝的心,明明是自己禁不住诱惑,却又恼是姑妈犯的错;明明知道皇后不爱他,却一个劲儿就是要绑在他身边;即说了要天长地久,不会再犯,转眼间还不是又有了豫王的出生?可这能怪当年那个小宫女吗?竟这般就赐死了豫王的生母。.info[](..info)所以她一点都不可怜那个皇帝的死,也不可怜凌葳的死。当初他们为了报复娄家,明知方南侯与娄家有恨却偏下旨赐婚,她过的都是什么生活?后来表哥为了护她说要娶她的时候受了多少非议白眼和笑话?她的爷爷,表哥的外公,百旬老人还要跪在烈日下替她求情,替她向那畜牲方南侯求情!说什么若真的休妻,她怕是在世人眼里再无容身之所了。那是她的错吗?是爷爷的错吗?最后爷爷为了这个求情中暑而亡,她可是每每想起都会惊醒。所以表哥做的一切她都支持,她都了解,那些人就是该死的,该永远消失的! “你身子重,不要想这么多了。”凌萧好听的声音传来,她才发现自己浸在回忆里失了神,连凌萧已至身前也不知。她脸色苍白得可怕,却还是淡淡笑意看向凌萧:“陛下,这都是值得的。”一句话,凌萧眼眸也起了雾,轻轻为静嫔拍后背顺了她的气:“过去的事情莫想了。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好。等过去了,若你喜欢,表哥就让你挑选喜欢的人,那人定是会对你好的。到时改了你的户籍,表哥为你办个最风光的婚礼!只是现今委屈你做这个有名无实的后宫嫔妃,虽华丽却犹如死水寂寥。” “表哥!”眼泪再也止不住,静嫔扑到凌萧的怀中,畅快淋漓地哭着。从小到大她只敢在凌萧的怀里哭泣,因为她知道,这个胸膛永远都是最可靠的。外面的人传他什么不念亲情、心狠手辣,她多想为他争辩,她的表哥,从未变过,一直重情重义,一直都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三节 酒醒梦断,月朦胧(三) “不哭了,把眼泪擦干。(..info)”凌萧递上帕子,语调轻柔。自母妃死后,他就发誓再也不哭再也不奢求别人,相信他人不如相信自己。可是如月不一样,她还是天真的年纪就被迫面对这样的局面,其实她旧时被方南侯折磨得身子本就不好,如今这般要她糟践身体他也不忍。可是这偌大的皇宫,如月已经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他只敢冒险相信她。 “不要与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绝不可以从你的口里说出来。”静嫔已经收拾好心情,面容却仍免不了惨淡,但她还是表情轻松地对凌萧说:“去吧,后宫里的事情我会应对的。早在侯府的时候我就习惯了各种遭难,这些算不得什么的。” 凌萧也不多说,朝堂今日事务繁多:盐运出了麻烦,船只停在江浙公然违令不再渡船;七皇叔已经称病多日不上朝了;南诏王仗着玉贵人小产事情未了和柔蕙恸哭凌葳被贬身子乏这些婆婆妈妈的小事就是要留在上京,他们的心里想着什么他会不知道吗?只是现今抛线太多,要一条一条处理罢了。盘根错节,容不得他走错一步。(..info无弹窗广告)于是转过身,轻悄地说句:“照顾好自己。”即快步离去。 “他只有一颗心,要面对要装下的太多,那是整个天下。”听着凌萧的脚步声彻底远了,静嫔方才撑着柔弱的身子,轻喘着:“兰姑娘,难道你还要这般狠心吗?” 床榻后沿侧室的珠帘微动,嫣儿,即真正的兰雅若徐徐走了出来,及至静嫔床前扶了她躺下,替静嫔捋了被褥,轻轻说:“娄姐姐,我从未怪过他,也从未奢望他能分些心看顾我。” “你这是气话!”静嫔稍稍有些激动,“童琬是什么人?凌葳的未婚妻!你明知她去看过良嫔后便开始暗中不吃那些药,你为何不说?你在替她隐瞒!你知道若是童琬恢复了记忆,凭着她那张嘴还有深爱凌葳的心,她能够说动多少有狼子野心的人?她往日长期出入皇宫内苑,你当七皇叔不认识她?你当七皇叔不会借机联络她?若果这些覷觑皇位的人知晓这么要紧的一个人恢复记忆了,陛下到时必定内外交困的!兰姑娘,您到底是爱他,还是害他!” 雅若淡淡的,只是再将静嫔轻按回枕边,“我纵是不说,你不是也知道了吗?娄姐姐。”她避开帮助童琬会伤害到凌萧的事实,只因为她的心里也矛盾至极,童琬对她一直极好深信着她,她真的不忍伤害这样的一个人。可是静嫔的话句句在理,她也没办法催眠自己这对凌萧的事情无碍。若真是无碍,凌萧知道童琬单独见过良嫔后就不会难以相信般看着自己,好似她已经背离了他似的。“我该回去了,你好好歇息。往后他若来你也不必派人遣我到此了。我只是一个小女子,看到贵为主子的人却舍命救自己没法不动容。往后的事情,若是我捅的篓子我尽全力补救。只,这些日子我当真看清楚自己真的不适合这宫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四节 酒醒梦断,月朦胧(四) “兰雅若!”刚唤出名字,静嫔就气急攻心不停地喘息。又见雅若想要扶起她为她顺气,静嫔恼怒地拍开雅若的手,狠狠地说:“我一直不喜欢你,你一直是表哥的软肋。可是表哥对你好,我也就对你好。我当你是我们这边的人看待。今日你却这般不知好歹!不适合?早知不适合当初为何要趟这浑水?你已经身在其中,你凭什么说不适合!” “娄姐姐何须这般好似明理的样子。”雅若见无法与静嫔说到一处,心也冷了。于是她别过脸,冰冷地说着:“你的义无反顾,又有多少是为了萧?娄家的鼎力支持,又有多少仅仅是因为萧是娄妃娘娘的儿子?谁能保你们荣耀富贵到老,谁就是亲人。娄如月,入宫四年来,是你教会我这些的。” 静嫔愕然地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却又生生噎住。“本宫累了,退下吧。”摆了摆手,她闭上眼睛不想再去看那眸若星光,骨清神秀的女子一眼,也不愿再听她那凌厉话语一句。 “娘娘好生休养,奴婢先行告退。”微微施礼,雅若凝视着佯装熟睡的静嫔,缓缓转过身,慢慢向着房门走去,这个地方,曾经有他和自己的甜蜜回忆,曾经。[..info超多好看小说]及至庭院,她稍稍用手挡着脸,眯着眼瞧着那凌空的耀日:“妾思泪断,东君怎晓?兰香悠悠,只影何处。”带着些茫然,雅若一步一步走出延禧殿,一步一步走向兰轩宫。往来的宫人何其多?虽说宫女到了年纪可以出宫,可出去了该何去何从?或者可以说,又有哪一个宫人能安然熬到出宫的日子?心底有无限的悲伤无法排遣,她真的看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长路迢迢,她走得真的有些疲倦。凌萧,我从来不知道要爱一个帝王,是那样艰难。情思悠悠,却只敢放在心底,她无法自如地开口。 “给王爷请安,给柔蕙公主请安。”玉曦殿外太监宫女谄媚的声音传来,雅若生生放下愁思停住脚步,隐了身子躲在墙边,不禁琢磨:萧并没有准许南诏王今日探视玉贵人呀!这皇帝后宫也是随随便便能进来的吗?即便是公主陪同也是不可以的。忽而想起凌葳那次闯进兰轩宫的事情,雅若眉头开始紧锁,他又在谋划着什么?莫不是又要当一次‘郑庄公’,只这次‘共叔段’换了南诏王来演?雅若揣度着,及见南诏王与柔蕙公主已然进殿,她方才松了口气慢慢挪出来,继续自己回兰轩宫的路。在那个地方她只是嫣儿,一个平平常常的宫女,无须担心无须争抢,只要看着他的背影也能高兴,她多么希望自己的爱情能够这样简简单单就好。望着依然高挂的日头,心情又沉重了几分,他总让自己莫思虑过重,可这样的局面,她如何能够?她真的很清楚自己,不想萧受伤,但也不想童琬死。她如此天真祈祷过日子能越来越平顺,她真的到底是可悲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五节 鹿死谁手未可知 “哥哥,你这样进宫怕是不妥吧?”此时玉曦殿内,玉贵人却担忧地走到南诏王身边。她在房内就已经听到自家宫人那些夸张的请安声了。这健全的男子自由出入后宫,定会惹出什么风波的,那帮奴才竟这样不懂事。“方才你又这般冷漠地让嫂嫂退下,这……” 南诏王心知自家妹子担心的是什么,于是好笑地敲了下玉贵人的脑袋,无所谓道:“那是我让德章带领其他人这么做的。”只回答前面的话,对于柔蕙他根本懒得应对,那本只是一颗棋子,现在凌葳已死,她的价值也就没了。 听自家哥哥这样说,玉贵人只言不发定定看着王兄:“哥哥,你想让凌萧认为你就是那无脑之人,真的相信他的‘佗邑唯命’。你这般做诚然可以麻痹一般对手,但现在对手是凌萧,他没那么简单。” “好了,我的好妹妹,你忧心过甚了。看他对那兰贵妃的痴迷样,他也高明不了哪里去。都是些遗传了他们那狗屁父皇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习性。问题不大的。”南诏王笑着伸手舒了舒玉贵人的双眉,继而将她拥入怀中:“你知道哥哥多想你吗?在南诏的日日夜夜,听得你小产了,担心你的身体,可是连夜赶程的。若不是凌萧中途使诈,我早就在你身边了。” 被王兄这么一说,玉贵人脸颊通红,露出了她在这宫里从未有过的娇态:“我没事,很好。我这念经祈祷,本就是为你祈福望你功成。”安心地在王兄怀里,玉贵人低低的说着话:“哥哥是怎么让凌萧相信你的?这次这般背叛凌葳的势力,会不会对争取其余皇戚的支持有碍?” “放心吧。朝堂的事情你莫理,哥哥答应一定会让你离开这皇宫,让你做个最自在的公主的。”南诏王似有感叹:“只是,孩子就这般没了,为何不查?那日来看你你只说静嫔在前一日来过,难道就不是她?” “不会的。静嫔是我在这后宫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玉贵人离开南诏王的怀抱:“再说了,那日我只是从长椅移步到座椅前,只那么一小步,就钻心刺痛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那日我可是一口东西也没吃过的。就算即便是静嫔的食盒有毒,且不说是不是换过,是换前和换后有毒我们都不说,重点的我没碰过那食盒。这后宫,讨厌的人要对着她笑三分,喜欢的人要对着冷三分,只脸上凭着见了谁都一般无二才是安身立命之理。这般小心翼翼地走来,难道妹妹还不懂毒从口入的道理吗?”叹了口气,见王兄心疼自己的目光,她只得挽住他的手:“若说怀疑,我只怀疑德嫔。其实这后宫里我们是相看两生厌,要不我也不会将她的丫鬟往死里整。只是她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我也不好伸手打笑面人。瞧她从前明着巴结我,暗地里利用先头死了的和贵人没心没肺的性格挤兑我,这样的阴损招数我可做不来。可怜了和思,不过她那风风火火的性格迟早也是掉性命的。这皇宫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我都习惯了,还查什么?” “珍瑜!”扳正玉贵人的身子,南诏王令她看着自己,“那是你唯一的孩儿了。哥哥知道你不喜欢,但是太医的话你也知道,日后若是想要也难了,你懂吗?这个事情怎么可以不管了?” 玉贵人微微笑着,看到哥哥为自己的事情着紧她是真的开心。于是慢慢走到床边,在枕边拿出个绣线精细的锦袋:“妹妹知道哥哥的心意,这些日子妹妹都是握着这锦袋才可以入睡的。心里想着你,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孩子没了就没了吧,反正我也从不希望他出生。我只想能和你在一起。”玉贵人只顾自己说着,见等不到王兄的答话,她才回神发现王兄在细细看着自己手里的锦袋,于是笑了:“这是你送我的,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呀,怎么还这般小心的看着?” “错了。这个锦袋被人动过了手脚。”一把夺过玉贵人手中的锦袋,紧紧握在手里,“束绳虽瞧着一样却不是原来那一根,里面的香料定被换了。” “怎么会呢?我闻不出有什么不一样啊!”玉贵人心里慌乱,她虽说不喜欢这个孩儿,但十月怀胎总是辛苦的,孩儿早就在自己的心里了。原只是安慰自己那是天意让她怀不上的,若现在告诉她一切都是阴谋,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南诏王看出自己妹妹失了神,忙扶着她坐下,“这锦袋我先带走,有消息定会告诉你的。现今莫要多想,伤心伤身。”玉贵人只管诺诺地应着,心思却早已飘远,孩子,她的孩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六节 山长水阔知何处?(一) 白驹过隙,深冬的上京,已是一夜苍茫雪白。.info[]自那日南诏王离宫后,凌萧似无动作,而后宫又变得极少的安静。童琬一身冬装,素色翟衣及深翠色的襦裙衬托着她越发的清冷,她扶栏望着昔日满园繁茂的兰花,如今都谢了那荣华。微微叹了口气,忽而感觉到身子被暖和包裹,才抬眼及见嫣儿关切地看着自己,为她披上了柔暖的狐裘。那狐裘刺眼的鲜红,在雪白中显得格格不入,好似她自己,在这争夺荣宠的后宫里显得那样隔阂。她想去见一下良嫔,想知道那日到底前后生了什么变化。当日她是被良嫔约了出郊外的,她们俩是因元宵节的灯会以诗结缘的,当天更结拜为姐妹。于是良嫔的邀约她欢心应承,只是亭子内只一杯酒入喉,便感觉到绞肠刺痛,面对着良嫔惊慌的模样她一口气接不上来,就胃酸反复“哗啦”地吐了一地,刹那间喉咙便似火烧般炙热难熬。只这一切未待反应,四处就跃出了数十黑衣直直就是冲着良嫔与自己而来,朱虚侯家的家仆为了护着她俩奋力迎战,却仍纷纷相继倒地。也是,瞧那些刀剑功力,虽比不上行刺葳哥哥那日的那般人,但也到底不是寻常的杀手,区区家奴又怎敌得过?混乱中她与良嫔牵着的手被冲开,她本已中毒失了扶持更觉天旋地转的却在这紧要的关头看到一人举刀正往良嫔身后劈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撞开了她跟前意欲抓捕自己的黑衣,冲到良嫔面前将她扑倒在地,一瞬间她就没了知觉,最后的画面她只记得背后冰凉,连痛都没有领悟得到了。(..info无弹窗广告) “娘娘,您想什么这般入神呢?这儿风大雪大的,咱们还是回屋吧。奴婢已经将炉子生得暖了。”嫣儿在旁暖语宽慰,童琬却仍沉浸在回忆中,曾经这样的雪天,葳哥哥命了人造了雪船,他俩就在冰河上痛痛快快地笑着,互相掷着雪球,那时他们的笑,真的一点杂质都没有。想笑就笑,想恼就恼,永远不会想到将来的一刻许会生离死别。无奈地收回心神,她将手搭在嫣儿的手中,她已经知晓嫣儿就是兰雅若了,这个女子是反击凌萧最好的武器。可是自己的心却软了下来,嫣儿至今还是对她毫不怀疑,关怀备至,她心里不只一次怀疑,也许那些下了毒的药嫣儿是不知情的,也许嫣儿对自己的照顾都是真心的。任由嫣儿扶着自己回屋,才踏进门槛既感到了暖意,想来嫣儿为了自己早已准备良久。童琬心里叹息,嫣儿从前到如今都是这般对自己的。只是,嫣儿不死,她又怎么能牵动到凌萧那冷血的神经?她又怎么能找到复仇的突破口?凌萧现今已经秘密派人监测自己了,她已经踏不出兰轩宫半步了,纵是她想有作为也做不到! “娘娘,喝口热汤吧,暖和暖和。”嫣儿带着笑意将汤舀好在碗里奉到自家主子面前,她却不知道此时童琬望着她思虑万千,眼眸分明闪烁着泪花。童琬接过碗,静静看着嫣儿,默默地说:你我二人,只许活其一,对不住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七节 山长水阔知何处?(二) 嫣儿好似看不见主子的异样,只是往常一般巧笑着劝慰自家娘娘:“娘娘若是感到这冰天雪地的无趣,奴婢说些故事你听听好么?”也不待主子回答,她就自个儿悠悠地开了口:“这个故事好遥远了,遥远到没有任何一本书会记载,遥远到奴婢也不记得是谁人告知的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个故事里的小姑娘,家中虽不富贵但也知足,爹爹是个行商之人,每每回家总能带给她许多好玩的玩意。她有五个哥哥,哥哥们都极是疼她,因她是家中么女。她从哥哥们看的闲书里知道了一些她从未知道的世界,原来她住的地方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原来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那里的人啊吃好喝好,冰糖葫芦根本不算是什么珍贵的玩意。”嫣儿在此处顿了顿,看了自家娘娘一眼,瞧着她分明入了神,于是再缓缓道:“这个小姑娘总向往着外面的世界,总嚷嚷哥哥们告诉她多些外面的事情。她作着梦,总梦到有一天一个天人从天而降,牵过她的手对她温和地笑着,带着她去一个有别于家乡的地方。那里繁花似锦,她会是最幸福的人。可是把这些说给哥哥听时,哥哥们都笑她是少女怀春了。”嫣儿说到这里自己轻声笑了出来,“这个小姑娘很天真,天真得带了股傻劲儿。她真真不知道人心也是会有险恶的。她竟然在街上被几个男子缠上了,瞧着衣着谈吐不像是本地人,那时她感到害怕,原来外面的世界也不是都美好的。那些肮脏的手想要伸过来,她死命护着自己的衣襟,围观的人那么多,听着她的呼救竟无人帮忙。她那时心里绝望至极,小镇民风一向淳朴,为何会没人帮自己?” “后来呢?”童琬见嫣儿不出声便无意地问了句。嫣儿若有所思地看了主子一眼,仿若未闻般接过话:“后来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出来了。那个人身手敏捷,一边护着她一边打落了那些流氓般的人。他对着她笑,温和地问她没事吧?他向跌在地上的她伸出手来,那位小姑娘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梦好似不是梦,那位男子真的好像头顶上有七彩的光芒一样。她怯怯地将自己的手递过去,心里好似在说若这样就是一辈子多好。”嫣儿再次噤了声,望着主子有些慌乱的样子,笑着握住主子的手:“就再也没有然后了,这个故事的结局,太久了,奴婢忘了。只是故事终归故事奴婢想,现实中该是没有好结局的。”说完转了身,恭敬道:“娘娘且歇回,奴婢该去打点一下事情了。”语毕躬身退了下去,妥当地为童琬关上房门。 她分明听到自己无意中的话语,她分明知晓了自己已经能说话,为何没有反应?为何要装着听不到?童琬一直看着房门关紧,才下意识地用手抚了抚自己的唇,兰雅若到底在想什么?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八节 山长水阔知何处?(三) 睁着眼躺在床上,童琬一直在回味今天嫣儿与自己说的那个故事。故事里的人想来定是她和凌萧了。原来他们的相遇这般巧妙,就像频临溺水的人忽而遇到一根稻草,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机缘但仍是救命的希望。凌萧就是兰雅若的这根稻草,无怪乎她会对他这样死心塌地。只是那样又如何?今天嫣儿自己也说了,现实中许是没有好结局的。 侧了侧身,童琬忽而困意来袭,就这般沉沉地睡了过去。嫣儿、兰雅若、凌萧、自己、童家、葳哥哥,她的心不知为何竟忽而恨不起来,只感觉到无限的悲凉,白云苍狗、世事无常。 只是她这般浑浑噩噩地睡去,总觉得不踏实,感觉似乎做了很多梦,又好似什么也没有。正在童琬极不踏实的时候,她仿似感觉到梦里有人抚自己的脸颊,戏虐地说着:“这就是凌萧喜欢的货色?”很真实,以致脸颊感到凉意。 “啊!”童琬猛地惊醒,却不慎撞到一个硬实的东西,听得一声呼喊,她分明晓得那不是梦!下意识地抓紧胸前的被子,四周一片漆黑令她分外紧张,不会是凌萧的,凌萧以往即便是深夜过来也不会这样话也不说的吓唬自己的。 “别紧张,本王对提凌萧的破鞋没兴趣。”那戏虐的声音又再响起,童琬听着那人好似走到了座椅处坐了下来,本想问是何人但思及自己不可再露出破绽于是只是紧紧抓住被褥双眼盯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着。 那人似乎换了坐姿,椅子轻微发出了声响,只听他无所谓的语气:“本王都说了对凌萧的女人没兴趣,你紧张什么?本王要是想动你你可耗不到这个时候。你兰轩宫四周连带凌萧的人这会估计都睡得正熟,若不是你思虑过重连解药都不用闻就自个儿先醒了,本王也不用这般狼狈。其实本来也不需用到本王这些珍贵的迷香的,只是要做戏给凌萧看,也只得浪费了它们。” 难怪自己会莫名其妙就睡着了,这人用的是什么香竟然能迷晕这么多人?童琬松开了紧抓被褥的手,摸索着下床至架子处摸了件裘子披上。这人虽明知不会是自己的朋友,但定是凌萧的对手,能称呼王的人,又在上京的不多,这般胆大妄为进出后宫的,恐怕更是没有吧?这人到底是谁呢?能有这般迷香者,童琬心内快速搜索着答案,南诏?盛产香料的地方自是无论什么香都会有。思及谈话者的声音,琢磨着越来越像是南诏王。这般想着,只也不言只是在翻找着阳燧想要点火好看清来者。“你是在找火?”听声音那人似乎在自己身后,她忙转身却见那人已举着烛火对着自己,睥睨着自己,“本王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般毛脚的?刚才撞着的头还疼着呢。”还边说边揉了下额头。童琬本来已经混乱的脑袋变得凌乱起来,真的是南诏王!他这是想要做什么?难不成想要拿她去威胁凌萧?那他的如意算盘可是要错得离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九节 山长水阔知何处?(四) “不必这般惊疑地看着本王,虽说本王也着实俊俏。”点了下自己的鼻尖,南诏王跃身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得意地看着童琬。只是这些动作在童琬眼里颇为有些恬不知耻的意味,她无奈地抚额,只是皱着眉看向这无法捉摸其意的王爷,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又传了来。 哪知那南诏王却凑了上来,举着烛火细细地看她:“你当真不说一句话?要本王这样自娱自乐?”瞬时童琬心弦紧了几分,这个人说的话绝不会是玩笑也绝不是试探。只是她,她除了在嫣儿处有些破绽外,连德嫔说了要与她合作她也没有举动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好似知道童琬的猜忌,南诏王轻轻吹熄了烛火,童琬只最后看到亮光里他那带着些邪魅的笑容,从第一次在齐天园见面到现在,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不过就这次,她当真不清楚这个男子是怎么样的人。而南诏王也没让她再多想,语气开始严肃起来:“凌葳庶人劫了你,凭一人之力力挫百军,可惜到宫门一丈之遥却倒地不起,实在是可惜。可你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奋起要救你吗?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仅仅因为你而向凌萧下跪?这样的人想要复位?荒天之大谬!这样的人怎么配与本王结盟?本王不过是顺了凌萧的人情,转了个结盟方向罢了。反正凌萧也不是什么犀利的角色,逐一铲除,也未尝不可。”见童琬在暗夜中没有声响,南诏王跳下桌子,慢慢寻着月光清辉步至窗前:“那庶人果真用了情,一听到凌萧因为本王妹子的事情要软禁你就坐不住了,单枪匹马进宫找死,可笑可悲啊!那日与事的将领除战死的外都神秘地消失了。也因这般凌萧还未知你能够说话的事情,想来他会欢喜万分啊。可那日本王可是一路暗中观战的,瞧着手下败将怎么垂死挣扎这戏真的值得。你声声的悲呼哀嚎,本王是听得真真切切,莫不是人一死你又说不得话了?你隐瞒自己可以说话的事实是为何?” 南诏王的连声质问,童琬仿若未闻。(..info好看的小说)她不知道凌葳竟是这样进宫的,他明知这是凌萧的陷阱他还要进来。她那日根本没有没软禁。过去的事情一幕幕又在回顾,她的心好似被镂空了一样已然风吹过都痛,只是即使是黑夜里她都不可以在南诏王面前露出马脚,听那人的话实在是不清楚状况的,他竟认为凌萧是真的爱自己。即是如此她就更加不可以掉以轻心。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她强作镇定向着声音的方向施了礼,即使南诏王看不见她也要笑,所有的戏码她都必须做足。毕竟她不清楚凌萧暗中的探子是不是已经清醒了。 “真真最毒妇人心。凌葳都为你死了,你竟然还在别的男人怀里。你这样的从容,可与那日悲恸不一样。”南诏王步步逼近童琬,猛地用手钳制住她的下颚,语气阴郁:“本王知道你就是童琬。只要你答应助本王一臂之力,本王绝对可以替你除掉凌萧。帝王的情义又有多少能够长久?他现在可以为了你即便改换你的姓名都要将你留在身边宠着,哪天要是新进几个美貌女子,哪还会有你的天地?色衰爱弛,难道你还不懂?现在有个机会让你为心爱你的人报仇,为何不要?” 阵阵暖气吹嘘在耳际,童琬只觉得心慌。也不知道是凌萧装作爱美人不爱江山戏太真,还是这南诏王真的蠢得可以看不清楚形势,竟没摸清楚她这‘兰贵妃’失了记忆只爱凌萧的‘事实’?总之都是狼子野心的人,心怀鬼胎妄想着皇位。但无论如何她相信凌葳也不会希望江山落入异姓人手中,当然,眼前这人也是害死葳哥哥的凶手之一,她又岂会放过?下颚因被钳制,童琬只能吃力地牵动嘴角带起笑意,底下手却开始慢慢摸索过去桌子寻找茶壶或者一些重物。 “砰!啪!”胡乱中童琬将身边的四脚圆凳弄倒,一时间寂静的夜传出轰响。南诏王钳制童琬的手也瞬间松了开,他捉摸着迷香的功效该也是时辰了,眸光闪烁地盯着那心思缜密的女子,终还是带着些愤恨跳上窗台:“贵妃娘娘,你既已拒绝了本王友好的邀请,往后可就别怪本王不礼貌了。”言毕,人迅速没入了黑夜中。 而童琬却直到南诏王完全不见,她才失力地坐在地上,抚摸着脸颊时才发现竟然一片冰凉,心里呢喃着:葳哥哥,爹爹,娘亲,哥哥,春桃。一遍一遍念着他们的名字,失魂落魄。也只是这会儿,她就听到廊道外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及至她房门前,听得嫣儿和春雪轻声唤着自己,及后门被推开,嫣儿点起烛火惊觉她才坐在地上,边说着真该死自己值夜怎可睡着的话边与春雪将她扶到床边,替她盖好被子。 但当嫣儿想要转身离开时,童琬猛然抓住嫣儿的手。嫣儿不解道:“娘娘又做了可怕的噩梦不敢一人歇息?”可听嫣儿这样问,她却松开了嫣儿的手,摆摆手示意嫣儿与春雪退下。这么一夜,她觉得好长,真的是好长的一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节 及尔转身,流去了光年(一) 翌日,嫣儿瞧着昨夜主子睡得不安稳,于是也就不去唤醒主子让她再多睡会儿。缓缓走到茶点室,见着春雪在指点着些宫人,细细瞧着忽而朗声唤道:“春雪!”见春雪反应过来步至自己跟前她才开口:“这前些日子是怎么跟你说的,娘娘喜好清淡的东西,你今儿的茶点都是些什么东西。这吃了可还有胃口晚膳的?娘娘身子才初愈,所有的膳食都该问过太医的。” “是是是,我的好姐姐。”春雪听得脑子快炸开,于是嬉笑着挽着嫣儿:“我这不是都记着嘛,您瞧,都密密麻麻写着呢。(..info好看的小说)”于是将记事的本子递到嫣儿面前,“我今儿准备这些枣糕还不是因为娘娘总嫌那些药苦不肯吃,想着弄些甜点可以解解苦味嘛。您莫着急,春雪都记着了呢。” 嫣儿翻看着春雪递过的本子瞧着确实详尽,把自己提点的事情大小都详尽在里面,这样也安心了不少,于是笑道:“你这丫头是进了那黑屋一次,人儿都精了不少。”说得春雪调皮地吐了舌头以示不满嫣儿的旧事重提。 “娘娘,您怎么自个儿就起来了?”春雪本想对嫣儿说什么却看见主子着衣单薄地走来,忙松开嫣儿走上去扶住童琬,并吩咐了宫人去拿衣服,“昨夜您也没睡好,怎么不多睡会?太医都说了您得好好休息的。” 嫣儿见主子也不打手势,只是看着自己,于是施了礼便恭顺着答:“回娘娘话,奴婢是在教着春雪一些内苑里的事情呢。想着平日都是奴婢一人亲力而为,若是奴婢有事情走开了宫人们就没了主意,所以奴婢才想着让春雪与自己一同接管咱宫里的事情。娘娘,您看这可行?” 童琬只点点头,宫里的事情一向都是嫣儿打点。如今凌萧的计谋初定,想着那日在假山听到的话,想来嫣儿恢复身份的日子也近了,也是该要交接工作了。凌萧怎么可能还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服侍着他憎恨之人的未婚妻?只是,到了那天的来临……心里忽生烦躁,只是握住春雪的手示意她扶自己回屋,不想再看嫣儿一眼。凭嫣儿对自己再好,她都不会忽略嫣儿就是凌萧心爱的兰雅若这个事实,也忽略不得嫣儿是凌萧安插的眼线这一点。嫣儿现在许是对自己很好,只怕到自己要对付凌萧的时候,嫣儿就定不是这样恭谦备至了。 “娘娘。”见主子要走,嫣儿轻唤了声,“还记得嫣儿那日与您说的故事么?嫣儿觉得,那位小姑娘后来一定觉得,即使冰糖葫芦没什么稀奇,但起码它尝起来的滋味是甜的。”絮絮说完,瞧着主子却已走远,嫣儿淡淡牵动嘴角,扬起些微弧度:娘娘,你终是怨恨了我。是我让你不再相信宫里的一切的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一节 及尔转身,流去了光年(二) “我的好姑娘,咱家算是求您了。.info[]您若不去,咱家的脑袋可不安生了。”嫣儿转身走至别院,见德安公公又如往常一般在侧门等着自己。她知道凌萧找自己要说什么事情,只是她不想面对,于是狠下心不去理会德安的请求转身就打算往回走。 德安见今日的兰姑娘不如往日,忙跪着上前磕头:“兰姑娘,求您了。去见见陛下吧。陛下这些日子都关自己在紫霄殿里不眠不休,朝堂的事情都够陛下烦心的了。如今您是唯一能舒他心的人儿,怎么可与陛下怄气呢?” 这一声兰姑娘的呼唤,嫣儿知道自己踏出这兰轩宫就又要是那个需要面对纷纷扰扰的兰雅若了。本想狠心到底,不去看凌萧那些恶毒的手段,可听德安说着他的景况又心下生怜,终还是心软下来,叹了口气:“也罢,我随你去。” “好嘞!”德安高兴得只差没跳起来,忙弯身做着请的姿势让路给兰雅若过去。自个儿步伐轻快地跟随着雅若身后,过了侧门即装作威严地带着雅若,边走边清着嗓子说:“嫣儿姑娘,陛下着紧兰贵妃的近况,您一会儿见了陛下可要细细的说,不可遗漏半点儿。听明白了吗?” 他们却不知道这一切都被童琬看在了眼里,她早就计算好时间知道嫣儿总是这些时辰会不见人影的。方才才装着不在意着了春雪与自己回屋再遣开春雪,自己一人换了路子再去跟踪嫣儿,果不其然被她看到了这些。想来,今日嫣儿回来之后,她要事事小心,免得祸从口入了。 有别于童琬的冷静,此时紫霄殿内凌萧却有些踌躇。皆因他着实这些日子越来越不懂兰雅若的心,从前无论自己做什么她都是支持的,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只是笑着的。可这些日子她的笑容越来越少,一副谨慎小心的样子,看在他眼里却痛在心里。他希望天下人敬仰朝拜自己,却独独不愿意他的雅若这般对自己。(..info) “德安说你将自己关在此处有些日子了。”雅若轻柔的声音忽而响起,他猛然转身,总觉得现在的她站在自己面前关心自己是那么不真切。“你,你来了。我想着你还恼着不愿意来见我。”因有些喜悦,凌萧竟说话带了口吃。感情带着太多的不确定了,他有信心驰骋天下,夺取所有他要的荣耀,却独独没有信心留住眼前这般美好的女子。忽而想起父皇生狠地一脚踹过自己骂他不配,他真的不确定自己配不配得到幸福。 “又在想过去的事情吗?”雅若慢慢走到凌萧身边,握着他的手传递了些微暖给他。他总是这样回思及从前,可待回忆结束就更加死命地去打击政敌。其实即使杀光了所有的人,他都已经不能再得到他父皇的认同。她有些忧伤,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脸颊:“萧,你瘦了。” “那你答应我,留在我身边。有你在,我会安心许多的。”凌萧猛地握住雅若的手,“我不想等,也不想理那些后果。我步步为营了二十载,许我放肆一次。” “北方支持凌葳的人许多,他被贬至塞北的三年笼络了不少人心。现在边疆将领还有很多是心属凌葳的。”雅若抽回被凌萧握着的手,“你的七皇叔心怀异胎,想要利用这一切残余的势力。童琬,不可以不在你身边的。” 凌萧慢慢后退,渐渐拉远了雅若与自己的距离,“我想放肆这一次。你却总阻挠。从前你不问时政,只安心在我背后。你知道我不希望我的战争牵扯到你的。”眼带希冀地看着她,他总还有些期盼她能够答应自己的请求。 可雅若只是转了身,为凌萧去磨墨,“我要你放弃天下随我一同回家,回塞北,你愿意吗?我要你的双手是救人的双手,而不是残杀父叔兄弟的手。你可以吗?”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只因她明知他不会答应。“萧,若有一天,我将危及你的江山社稷,你也会这般对我的。” “雅若!”凌萧快步到雅若身后一把将她抱住,“你明知不是我要杀他们,是他们逼我的。所有人都说我不是命定的天子!可你看看我在位的时日,百姓安康,风调雨顺的,何曾有过什么黎明百姓的怨言?为何定要嫡出才矜贵?为何我这些努力就要白费?雅若,不是我要这样对付凌葳的,是他自己明知是局还要单枪匹马地进来送死的,而且那日的士兵知道太多,他们定是要灭口的。” “那我呢?我也知道很多,也需要灭口吗?在你们这些人的眼里不是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吗?”兰雅若冷冷地说着。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没有否认如果她有一天危及了他的社稷他也会像对待凌葳那样对待她。可怕的不是他沉默,可怕的是他略过那个问题当是承认了。于是心里定了的主意更加坚定,推开凌萧的手,转身看向他,微微笑着:“要带给童琬的东西呢?我该什么时候拿回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二节 及尔转身,流去了光年(三) “娘娘,嫣儿姐被德安公公叫去了,许是没那么早回来的。您要是想到院子里走走,不如奴婢陪着您吧。”春雪见主子总是一副恹恹的样子,自个儿也不懂说些什么话去宽慰主子,也只能想着去院子走走的主意了。这风雪停了,冬日的阳光还是算暖和的。 童琬只是观察没有任何示意。这春雪可靠不?她现在急需一个新的心腹丫鬟,否则在这个后宫里她很多事情都办不成。只是瞧着她那天真烂漫的性子,让春雪卷进这场风波好吗?细细思量,总觉得自己太过悠游寡断,有时为了目标,该狠心还是要狠心的。思绪完毕,童琬朝着春雪摆摆手示意她退下,自己暂时想一个人静静。瞧着春雪诺诺地退下,她仍眉头不得开解,心腹丫鬟除了忠诚还需要机灵,这春雪虽机灵这点不能够,可最大的好处是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待房门合上,童琬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台处,那盆兰花又被换过了。若说之前她当嫣儿遇着那些烦乱的事情忘了告诉自己,这次又怎么说呢?分明就是明知花枯了悄悄换的。平日瞧着她对自己的照顾还曾念及嫣儿会否是不知情,不知道她送过来的药是有毒的,可如今看来嫣儿定是知情的了。也是,怎么说她都是凌萧心爱的兰雅若,怎么可能不站在他那一方?童琬微微自嘲地笑着,她在这皇宫里,最相信的两个人,一个杀她全家害得她兄长至今下落不明;另一个柔声细语却日日奉着微毒到自己面前,笑盈盈看自己喝下。可笑自己曾经居然这般依赖相信他们,说什么只要你说的我就相信,可笑啊,真可笑。童琬心里头一遍一遍嘲讽似的狂笑,却不好发泄,只能强作镇定地立在窗前望着院外清冷的景致,她这是对着何人在演戏!莫不是自己就要这样在这偌大的宫里演一辈子? 又是一声幽幽的气息,童琬却见门扉被推开。嫣儿轻轻走了进来。对着她微微行礼,目光好似隐忍着什么,她也看不分明,只听得嫣儿对自己说:“该用膳了,娘娘。今儿个晚膳后要不奴婢陪您到长廊坐坐?”童琬心里有恨,听了嫣儿的话本想拒绝,可最后还是颔首应承。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嫣儿回来后变得心情更沉重了,心里隐隐也猜到是什么只不是点破的时候,于是将手放在嫣儿伸出的手上,凭嫣儿扶自己出去。 才进偏殿,童琬即见那木雕镂花的桌子上,满满盛着佳肴。清炖马蹄鳖、冬笋鲫鱼汤、三丁豆腐羹、枸杞酒酿蛋、鲍汁鹅片、核桃松仁粟米羹、山药豆苗煲,都是些她喜爱吃的菜肴。童琬转身诧异至极,可见嫣儿只是笑着扶她入座,恭敬地为她夹菜:“娘娘,这是奴婢自个儿做的。嫣儿想着大冬天也该吃些滋补的。那御膳房需分配各宫,哪里细致清楚娘娘的胃口变化?于是奴婢今儿在小灶做了这些。来,娘娘喝口酒酿暖暖身子。”嫣儿舀了些酒酿递到她面前,童琬有些迟疑,终还是尝了小口。酒醇香可口,甜中带着些许辛辣让人胃里有暖意,嫣儿的手艺果然还是这般精湛。 “娘娘可还记得,刚进宫那会儿,因陛下不来兰轩宫,那些宫人都瞧不起咱们。那时您不巧生了病,高烧不退,奴婢跑到太医院求了半天李太医才愿意前来。那时您抓着奴婢的手,几乎要落泪,奴婢却未来得及替您拭泪自个儿晕倒了。”嫣儿边说,带着些笑意:“后来还要娘娘您照料奴婢。嫣儿只是奴婢,您却几乎惊动了整个太医院。还有如贵人要鞭笞奴婢您也护着嫣儿。在心里,嫣儿真的早把您当家人了。”嫣儿絮絮说着,忍不住落泪于是忙别过身去。 童琬见嫣儿这模样,也顿时心生感概。那时她俩真的就像俩相依为命的姐妹,在这兰轩宫找着各种乐子解乏,瞧着一朵花开也能笑上半天。就这样四年过去了,她们、他们,都变得面目全非。满目苍痍。 嫣儿稳妥了自己的心绪,赔笑着:“您瞧奴婢这点出息,怎么说些丧气话呢。娘娘,奴婢且退下,您若有吩咐奴婢再进来。”见童琬应承,嫣儿双眸通红地走出偏殿,最终还是在角落慢慢蹲了下来,压低声音续续地哭泣。很多的事情她都不想变成这样子,就像有些人她不想让他们死一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三节 及尔转身,流去了光年(四) 时间就是这般神奇,多么难熬的黑夜总是会过去。童琬披衣下床,昨日嫣儿做了这么多,今日该是诀别的时候了吧?不管是谁向谁的道别,童琬都觉得这对她们这多年的主仆情谊够了。虽然她也在心里当嫣儿是家人,可是,推自己去死的家人她宁愿不要。 “娘娘,醒了。”思及时,嫣儿推门而入,捧着为她洗漱的盆子。余下的宫人恭敬地向她行礼。按部就班似的举动,童琬麻木地被她们服侍着更换衣物,洁面漱口。方坐在菱花镜前,嫣儿挑了支三足银钗细细插在她的发髻上,执笔慢慢为她描眉。往日凌萧过来兰轩宫时,嫣儿也是这般为自己装扮的。(..info无弹窗广告)可今日这样的举动,童琬却觉得嫣儿是在为她化着最后的妆容。于是她不动声色,只是任由嫣儿摆布自己,心里却已步步为营。 嫣儿仿似不知主子心思有异,细细为自家娘娘装扮着,最后笑着看向镜子里的主子:“娘娘,这般可好?”待等到童琬点头,她方松了口气。于是稍带犹疑却又有些眷恋,慢慢看了主子一眼:“娘娘,奴婢这般去端来早点。”言毕领着宫人们躬身退了下去。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童琬安静地看着离开的宫人们,心里泛着挣扎:但愿她的推算是错误的,但愿她所思虑的是错误的,但愿。她望着门外,心一下一下地低沉着,渐渐感到无望,她知道自己其实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思绪间,嫣儿已然端了早点进来,她看见嫣儿脸上的笑容挂着些悲伤,只听得嫣儿说:“娘娘,奴婢想着今日的天可清新了,想来适合及早出远门的。” 童琬只是点头,她望着嫣儿手中的托盘,上面放着她常吃的山药粥,还配了小碟虾仁萝卜糕。童琬忽而想要大笑,自己原本想着可没那么美好,还想着会不会随意就是一碗黑压压的东西。只是想想也该是这般掩饰才合凌萧那做派。 嫣儿将托盘轻放在桌上,慢慢将早点摆放好:“娘娘,今儿的早点是奴婢做的。奴婢想与娘娘一同尝尝这粥好不好,可以吗?”见主子仍只是点头,她微微笑着摆好碗,为各自舀好了粥,却又对主子说:“方才春雪喊奴婢有些事情,奴婢去去就回来。” 按着从前的性子,童琬也不是第一次与嫣儿一同用膳了,那时的自己待宫人们都随和,所以兰轩宫的仆人都是些没受委屈的。可是如果要利用她这点来制造证据,证明这粥无毒?童琬是相信的,她只是信不过那碗而已。于是悄悄将二人的碗对了换,就静静坐着等嫣儿回来。 不多时,嫣儿便进了门,缓缓将内室的门合上,对着主子就是一施礼:“奴婢让娘娘久候了。罪该万死。”童琬心里觉得这句话有些重,却也不表示什么,只是微笑示意嫣儿坐下用早膳。她接过嫣儿递给自己的调羹,自己也不去舀碗里的粥,淡淡地看着嫣儿笑了一下慢慢舀了勺粥送进嘴里。这不怪她的,凌萧。如果你无害我之心,今日你喜爱之人定不会失一根毛发,童琬看着嫣儿将粥一点一点送进嘴里,心里暗暗想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四节 及尔转身,流去了光年(五) “今儿的粥,是嫣儿做得最好的一次,娘娘为何不尝?”嫣儿稳稳地将调羹放下,淡淡看着主子笑着,嘴角却禁不住一丝丝血迹流了下来,脸色发紫却仍强撑着笑容。童琬心里不是滋味,甚至觉得自己不敢看跟前女子。可嫣儿却慢慢撑着起身,先缓缓施了礼:“奴婢,多谢主子。但请主子日后保重。”她看到嫣儿每用力多说一句话,鲜血就更涌得厉害,她想要制止嫣儿再多说,可伸出的手生生僵在半空中。葳哥哥死的时候,凌萧可没她这般仁慈。于是看着嫣儿跪下向着自己行大礼,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闷响,人就再也没有起来了。那个会哄她逗她开心的丫鬟,就再也没有起来了。 童琬只是怔怔地站着,两行清泪缓缓落下,慢慢转身走到门前,轻轻推开门扉,望着那些景致,神色变得越来越沉郁。继而看到春雪正朝自己走来,于是不紧不缓地开口:“春雪,随本宫进来。”全然不顾春雪在自己身后有多么的惊讶。 “啊!娘娘,这是怎么回事?方才嫣儿姐才让奴婢一会儿过来同她陪您出去散散步,怎么就,莫不是又有人下毒?”春雪一脸的惊慌,看在童琬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嫣儿是刻意离开的,是特意留了时间让她换掉二人的碗的,童琬思及嫣儿从前到后的表现,心里忽生嫣儿分明是在与自己告别!原来嫣儿说的“适合出远门”是在说自己,而不是她!她没法回答春雪的话,只是痛苦的闭上眼睛,泪水开始蔓延:“春雪,守着这里不让任何人知道。”冷冷丢下话语,童琬转身匆匆跑了出去,她想要去找德嫔,她记着德嫔说过无论自己想要知道什么都可以去明德殿讨个明白的。她定是错算了哪一个环节,难道她错了吗?可疯狂的奔跑到兰轩宫宫门前,童琬却生生将脚步停住了。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这样一踏出兰轩宫岂不是立刻就让凌萧知道死的不是她了?手里不意触碰到德嫔那日递给自己的瓶子,手紧紧将瓶子握住,心绪慢慢变得清晰。错也好对也好,她要的不过是凌萧也尝尝那痛失最爱的悲恸心殇,无论如何她都做到了。 于是童琬稳了稳心神,慢慢浮现笑意,慢慢沿着来路走回去,这样一步一步,狠狠地告诫自己不许难过、不许怀念、不许内疚,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嫣儿,没有。死的是凌萧的兰雅若,死的不过是兰雅若,不是那个无怨无悔陪了自己四年的伶俐宫女嫣儿,没有嫣儿,再也没有嫣儿。德嫔给的瓶子在手中握得更紧,她喃喃自语着:“再也没有嫣儿。”就这样童琬麻木地往内室走去。 及一踏进房内,春雪哭红了的双眼便映入童琬眼帘。她强忍痛苦厉声喝道:“本宫才是你的主子,你主子好好站在这里,你哭什么?”唬得春雪立刻噤住了哭声,只是跪在地上诺诺地求饶。春雪每磕一次童琬的心就痛一下,她从未想过有这样一天,她兰轩宫的宫人会这般畏惧自己。“起来吧。你只需谨记,从今日起,本宫身边只有你春雪没有嫣儿。兰轩宫从来没有嫣儿这个人。” “奴婢记住了。奴婢今日只是来伺候娘娘早膳的。”春雪恭敬地答着,不再看嫣儿冷却的身体一眼。童琬看在眼里,忽而想笑,于是放肆地大声笑着,用尽全力笑着,她只是想把眸里的泪花笑没,笑化开。从今天起,童琬真的回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五节 决裂 “砰!”房门被用力踹开。童琬已然盛装坐在内室一日,从昨日到清早未曾合眼,她终于等到盛怒而来的凌萧。埋起所有的心情,她缓缓起身盈盈有礼地笑着:“妾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啪!”厚实的巴掌生生落在了童琬脸上,她只感觉到火辣的感觉,她再也不会疼了。瞧着双眼似充血般的凌萧,她又不觉痛快心里知觉悲哀,于是她笑了笑:“妾犯了何事,让陛下恼怒了?”下颚忽而就被凌萧紧紧钳住,只听得他声音有愤怒也有不确认的慌张:“告诉朕,雅若呢?雅若在哪里?” 童琬只是使了眼神让凌萧看看桌上放着的小瓶子。凌萧但看一眼,手随即颓废地垂了下来,表情是她从未见到过的绝望和哀伤。她本想说什么,却被凌萧抢了先,“你竟恶毒得连尸首都不曾留下!你竟这样狠心连一眼都不让朕看看雅若!朕要药哑你,夺你性命,雅若就一直与朕闹,她说你什么都记不起来朕不该这样待你。她替你隐瞒已经恢复记忆;她替你隐瞒不喝药;她替你隐瞒去见了良嫔的事情,她真心待你你为何要这般狠心!” 童琬生生倒退了几步,强带笑意:“陛下,妾不过是换了碗粥而已。妾可以什么都没做过。若论狠心,您让妾看着葳哥哥惨死在眼前,又如何?您让妾眼睁睁看着家人血流成河又如何计算?若论残忍,妾真的自愧不如。(..info好看的小说)”话刚出,童琬就被凌萧疾步上前伸手掐住脖子,凌萧是用了劲的,直掐得她气都喘不过去,越来越只有呼气没有吸气,但童琬仍倔强地咬牙切齿说着:“我就是要毁了你。我要你珍惜在乎的一件一件都失去,我要你成为万人唾弃的君主!你怪我?怨我?若不是你要毒死我嫣儿会死?若不是你要夺位我爹娘会死?若不是你放心不下葳哥哥他会死?所有都是你一手造成,所有都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吐字越来越模糊,但童琬仍目光锐利地对凌萧怒目而视:“你早就派人跟着逃命的我,待我走投无路时将我生生打晕将我掳了去。你强制给了我一段新的回忆,恶心!你知道我每每想起那是多么的恶心吗!别以为只有你难过你委屈!你够胆就现在杀了我,现在的形势只要兰贵妃一死又没了替代的人,我看你可以迎来多少勤王之师!” 凌萧愤恨的神经一瞬间松弛,他错愕地看着这个眼前似乎从未认识过的女子,阴郁道:“朕不会让你这样死的。本只是了断你性命,现在不是了。朕要你替着雅若,朕要你一辈子都是兰雅若!看着朕有多么风光,看着你心爱的人你在乎的人生生世世被人嘲笑唾骂。朕才是天子,他们永远不过是过街老鼠般的乱臣贼子!”他伸手掂起童琬的下巴:“你不是觉得恶心吗?朕日后定夜夜留宿兰轩宫。朕定让你成为这后宫最宠耀的妃子!”凌萧嘴角泛起笑意,慢慢靠近童琬:“记住了,爱妃。”继而放开童琬,慢慢稳步走向门外朗声吩咐德安:“昭告天下,贼人童远遗孤冒充宫女接近贵妃意欲行刺,赐死。” 童琬听了凌萧的指令,望着他走远,浑身失了支撑般颓然坐在地上:“兰雅若,这样的人你为他死,值得吗?他不过愤怒一时,就用你的死去圆了更完美的计划。何曾留恋?这下子,即便我再说我是童琬,他的党人都可以向天下说我是假冒的了。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爱过的人,兰雅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童琬只觉得未来的路她每一步都是深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六节 伊人何处 “陛下,请息怒。”紫霄殿中却是跪了一群宫人,德安公公边磕头边劝着盛怒的凌萧。只见凌萧将所有的折子散落一地,他带着火气把御案前所有的物品都推落于地,他从未这般不理智过,他一生都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为何做了天子他还这般压抑自己?“息怒息怒!这些折子,通通都是请求彻查凌葳那庶人一案的,说有疑点有疑点!你说!会有什么疑点!”明知德安不敢回答,可凌萧就是这般怒吼着,他只是想找些理由去发泄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他已经打算不顾后果去处死童琬让雅若恢复身份的了,她为什么不要?有毒的明明是调羹不是粥!童琬既然只是换了粥,那么调羹分明就是雅若自己选有毒的拿着的。她明明知道是有毒的,她是自己求死,她是要自己离开的!凌萧忽而想起母妃临终时想要见父皇,他虽不知道母妃到底喜不喜欢父皇,他只知道原来那种想要再见一面却永远见不到的感觉是这般难过的。贵为天子又如何?他连想公开悼念自己爱的人都不可以,他都不可以。 凌萧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这里面又有哪一个人是对自己忠诚的?如今他连雅若都失去了,他着实不懂她为何执意要离开。偌大的皇宫如果没有她,他真的觉得好冷。从前那个巧笑倩目的女子不在了;从前那个唤着他笑为他解忧的女子不在了;从前那个会坚定地告诉他追随他到底的女子不在了,所有的空气包裹着他,他分明感觉到彻骨的寒冷。凌萧忽而想起他新纳淑妃时,雅若跪在地上生疏地唤自己陛下,一直跪着只等到童琬去扶她她才起来,莫不是那时他们就生变故了吗?从那日起,雅若就对自己冷冷的,他再也看不到她的笑意了。可是他是皇上,很多的事情他也无法自如的。 “我早知晓每日的膳食藏了毒素。只是这般悲哀的在牢笼里存活,死了不更好?殿下,其实本宫心里是欢喜的。你知道吗?本宫被你父皇从西陵强娶了来,可那儿还有我的孩儿。葳儿在这里锦衣玉食,但可怜那孩子死了爹没了娘,都是本宫的孩子心哪能不疼?可我不能死啊,当了皇后就不是本宫一个人的事情,那是整个西陵。殿下,求死不能的滋味,你懂吗?”凌萧的脑海里缓缓响起凌葳的母后临终前的话语,皇后是笑着离世的。他问过她为何不恨自己夺了她性命,她却只是笑着:“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收拾因果的。天命如此,本宫何须怪任何人?倒是谢谢您助本宫脱离苦海。只是黄泉路上,怕是愧对你的母亲了。可本宫若是见了你母亲定是会对她说,她有个能令她骄傲的孩子。” 凌萧在回忆中喃喃自语:“皇后娘娘,朕也在为自己的作为收拾了因果。”他感到心很累,脸颊不知不觉就湿了,自母妃去世后他就不会再流泪和心痛了,这样的感觉很久都没有了。他慢慢走出紫霄殿,迎着寒风,现在他多想天上倾盆大雨落下给他个痛快,可风只是一直吹着一滴雨也没有,所有的一切干涩得可怕。德安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后,恭敬地请他回殿怕他着凉。凌萧只是冷冷地笑着神色虚空,轻声道:“你何尝不是我记忆中仅有的美好?这般也好。从今往后,就真的再没什么可怕的了。”说完,稳步进殿,细细收拾起散落于地的折子,吩咐了宫人收拾御案,就又是那专心为政的上京皇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1) 我的名字叫兰雅若。爹爹是小镇的商贾,家中有五位哥哥。自幼就是家里最得宠的孩子。虽说小镇靠着中原与西陵的边界,但也仍算安稳,因此日子过得也算是如意。只是我总做着一个梦,梦到一位天人似的男子牵过我的手,将我带到一个更美丽的世界,在那里我们执手与共,他为我执笔描眉共渡余生。 遇着凌萧的那日,其实我是害怕绝望的。因为我从未在小镇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被一些流氓纠缠住。他就像梦里的天人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每一个还击都是那样的洒脱漂亮,我看得甚至忘了逃跑,只是呆呆得坐在地上望着他,眼里只是望着他。而他,就是这样在我慌神之际,朝我伸出手来,他淡淡地笑着,我从不知道原来男子也是可以这样好看的。我怯怯地伸过走去,他用力将我拉起,我才看到原来他也受了伤。但他是个翩翩君子,说什么也不让我为他料理伤口,只是礼貌地送我回家就转身离开了。我伫立在门前,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心里忧伤的感觉就泛了起来,若是日后再也见不了了,我该多么难过。 上天好似对我的心意有所感应般,真的让我再遇见了他。只是在这次他却是一身的伤痕,我害怕极了。那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就是撑着他去寻医馆。看着大夫为他换着药和纱布,都是鲜红的颜色,我的心也提了上来。那时在心里祈祷,若上天真的听到我的心意,那么请让他不死,我只要他安康。(..info无弹窗广告)所幸的是后来大夫说他的伤没有伤到内里,敷了药休息几日就会好的,我的心终于还是放了下来。 可是这么大的一个人,我不可以将他带回家中。爹爹定不同意的,毕竟他到底是陌生的男子。于是我只等搀扶着他去客栈,为他寻个去处。那日大街上人迹也少了,只我们这般相互扶持,我心里偷偷觉得是老夫老妻的模样,自个儿被羞红了脸。悄悄看着他,还是那般虚弱,于是不敢再胡思乱想尽快找地方让他歇息。 后来的日子我就客栈家里两处奔走,虽是劳累但见着他越来越好的模样心里着实欣慰。而且,渐渐相处的日子里我也知道了他的名字,他说他单名一个萧字。于是我也告诉他我的名字叫兰雅若,我希望他能好好记住。他看着我开朗地笑了,点点头说定不会忘记的。我原想着可以这样照料他一辈子,可他痊愈之后就开始不安分了。总是问我小镇的情况,还有朝廷的事情。可是我不过区区一女子,我怎么可能知道朝廷的事情?只是感觉他似乎是面对着很重大的事情,我也不敢多问。 在后来,追随他的人联络上了他要将他接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想到可能真的就此别过,我就伤心得快要死去般。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冲了上去从后抱住他,只是哭:“我喜欢你,我不要你走。若你真的要走,就把我也带上。”那时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不发一言,好似有很多不确定似的,但最后竟应承了我。当时自己是那样开心,全然忘了家中还有亲人,全然忘了自己这般远走他乡他们是会难过的。 与他回京后愕然地知道了他竟是当今的大皇子。心里忽而卑微地想着自己的出身定是不相配的。可他告诉我不会让我受委屈的,他牵过我的手,将我拥在怀中。我能感受到他的真心。在王府的日子真的很快乐,他处理完事情总会牵着我的手带我到京都四处走走,他说的话总是那样风趣把我乐上半天。他知道我喜欢兰花后,总是变着法子送我,他说将来有一天他娶我的时候定会为我建一个兰轩宫,那里必定常年开满兰花,满溢兰香。我真的很快乐,真的。在他身边满满都是幸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2) 可是,上天很快就惩罚了我的不孝。我仍记得是宝庆十年,萧接了宫中的消息很慌张地 进了宫,然后我等了三天他都未曾归来。府里的仆人都噤若寒蝉不愿意透露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了,我就只能这样等着,知道一夜,他满身白衣风尘仆仆的回来。我连忙迎了上去,他却一把 将我抱在怀里,低低地哭泣。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萧哭,也是最后一次。我没有问他发生什么事 情,只是轻轻拍他的背,宽慰他。我们就这样相拥而立,久到我都忘了多久。 而那日之后萧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我有时逗他笑他也不笑,只是抿了抿嘴后抱着我, 心思却不知道飘向了何处。我不懂,这个男子我真的开始越来越不懂。这样的不懂一直持续到 一天晚上他抱回来了一名受伤的女子,他告诉我这本是未来的皇后,她的名字叫童琬。我不知 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看到他跟大夫交代着什么,那大夫的神情忽而惊异忽而点头忽而惟诺。他 做的事情我都不干涉的,只是这次我总有不详的预感。果然不久,皇上就驾崩了。而萧,登基 为上京的新帝。 一身龙袍的他让我感到陌生,但我仍是对他温柔地笑着。他那晚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说 他是弑父继位;说他那时去小镇目的是去西陵拉拢姻亲;说他一直被自己父皇嫌弃他想要证明 自己;说他驱赶了自己的弟弟;说他即将要开始一系列巩固自己皇权的举动;说他恨那些人从 未将自己母妃和他当人看,那晚他说了很多,我消化不了这么多从未深知的故事。可是他的目 光沉静,好似只是在述说旁人故事一般,我就知道他只是在强忍着坚强。我轻轻牵过他的手, 想要宽慰他,但萧却猛地握住我的手,迟疑地说着:“我要娶一名女子,就是童琬。雅若,我 无法对任何一位女子真切的用情除了你。我也无法相信别的人,除了你。所以,你可以答应我 换了姓名跟随在童琬身边么?而这段期间,她将会用你的身份在皇宫里生活。”他见我不答话 ,忙急切地说:“我只是想要用她牵制凌葳。现在她失去了记忆,是绝佳的时机。”朝堂的事 情我不懂,但他认为是好的,我就当真。于是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还是应承了。就这样,我就 成了当今兰贵妃身边的贴身丫鬟嫣儿。从此与他见面只能在暗地里,不可以再被他牵着手走在 大街上了。 但往时的自己,心里只是想着他好的。只是觉得作为他身边的人就应该支持他。所以我 默许了他对我的安排,哪怕我们见面只能在晚上;只能在静嫔安排下避过其他人的目光。没名 没份对我来说不重要,只要有他的喜爱就够了。记得他被凌葳逼得不能将自己母妃安放陵寝, 赐予封号时,我知晓他定是难过的。可等着德安也没有说要我去见他。于是我只能亮着灯在自 己房间里等着。我不期许他会出现,就如同每个等待他的夜晚一样。我只是想让萧知道有一个 人会一直为他亮着灯,陪他度过所有的黑夜。当他竟真的出现时,他踏入房内的一刹那,只是 对着我和煦地笑着。那样的不真实,但那一刻我对自己说,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都是值得 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3) 可这样的心情在三年的消耗里却慢慢变了滋味。我开始渐渐承受不起良心的煎熬。不是 厌倦了等待,而是讨厌对着童琬满口谎言的自己。童琬是个性子极好的女子。一开始我真不知 道她想些什么,总是安静地待着似乎无悲无喜。她每日都盼着宫门前萧会出现,可是凌葳一日 不回朝他是绝对不会踏进兰轩宫的。瞧着她这个模样我想劝慰,但哪有女子劝别的女子安心等 自己心爱之人的?真真无这个道理。于是我唯有陪着她也不说话。而就是这般的相处,令她对 我信任有加,待我如亲人,所有的事情她都为我考虑周全。童琬虽总是看着没悲喜,其实心里 早就百啭千回,这般纤柔的女子,萧为何要将怨气生到她的身上?瞧着她为我挡着如贵人的鞭 笞时,她的伤痕累累。若是日后她知道我才是鞭笞她内心最深的人,我有何面目去面对她的姐 妹情谊?她待我如亲人,我却不得不负了她。 他说过不会让我看到他的虚情假意,却就这般让我撞见他与淑妃的温存。我跪在地上他 连扶起我的勇气也没有;他说过那些女子都不过是棋子,可为何玉贵人和德嫔都怀了他的孩子 ?须臾之间发生太多的变化,我慢慢消化不了真假,也开始动摇自己坚信他的内心。只是令我 意想不到的是,那毒根本不是如贵人下的。下毒的人是萧。那燕窝根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他 不过是想要一箭双雕――攻打西陵和逼迫凌葳回朝才是他的目标!无论是童琬还是如贵人都不 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他做的事情都要鲜血淋淋。他设了局让如贵人爱 上他千里追随其远嫁,却又这般生狠地撵弃。我呢?我也是不顾矜持要随他远走的,我的结局 又是如何? 为童琬医治的大夫死了,陪他去西陵的护卫死了,连他费心接近的如贵人也死了。如果 我没了利用价值后会不会也是死?我曾把他强拉到兰轩宫让他看看童琬是多么执着相信着他, 他分明看到童琬浸入凉水里是有动容的,为何现在还要将她往死里逼?他说若不是以为如贵人 打的是我,他根本不会去营救。他说只有童琬景况越凄凉凌葳才会越在塞外待不下去。我望着 他,只觉他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铲除异己没有一丝同情心。我的心一下一下透着冰凉。面对着 单纯无知的童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说谎本不是我懂的事情,却为了瞒住她说了一个又 一个谎。每日为她梳妆去迎接一个时刻会处死她的人,我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难道我爱的 人竟是这样的吗?那个见义勇为的男子和今日恣意人命的男子果真都是同一个人吗?他甚至在 每日的药里放了抑制童琬说话的毒,他想让她哑一辈子!而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侩子手,懵懂 地被指示替着他去伤害善良的琬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番外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4) “为什么不跟着童琬。(..info)”我第一次看到萧对我厉声问话,竟是我不跟踪童琬与良嫔的见 面。到底我只是一名棋子还是他说要娶的妻子?“你派人在童琬药里下毒,不是也没有告诉我 吗?”其实,他许诺我的事情又都做到了多少?会娶我,为我筑满是兰花的宫殿,可现在兰轩 宫里的兰雅若可不是我。我有疑虑过他其实不过是看不上我草民的身份所以才回避着。童琬堂 堂三朝丞相家的千金,当得起那贵妃的名号。可心里到底因为爱他所有的委屈都只当看不见。 但如今这质问使得新疑旧伤通通涌了起来。我不是不够爱他不够坚定,而是已经不知道怎么去 爱一个人满手鲜血,冷漠无情的帝王。 我只是冷冷看着他,不想争吵也不想解释。我知道自己很任性,我知道他走的每一步很 艰难,但是我真的看不得一个善良的女子这样被他步步逼死!萧质问我,难道他做错什么了吗 ?让我开始远离他。我无言,我不知道到底是谁错了,难道他对我就不是渐渐疏远吗?我没有 回答他只是合上眼帘不去看他。也许爱情经不起推敲,稍稍埋着猜忌就会崩溃。况且瞧着他费 心思为童琬过生日的精力,那深情的眼神,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还可以相信他说的只是因为将她 当作我了。女子天生敏感,有些事情当局者迷罢了。 萧他后来紧紧搂着我,说着对不住,再也不会这般与我说话。可是他不知道此时,我的 心已殇。他是皇上,他不是我的萧。他可以随意要了一个人的性命,我的萧不会这样的。他总 是拿从前的伤痛去伤害其他的人,可是,我总觉得那不过是他野心的借口。无论怎么样,都不 应该这样草菅人命。再说了,他恨的父皇不是也已经死在他手上了吗?我是真的不懂他,作为 帝王的他。.info[]而且,从前我的萧,只会爱我一人,而不是逢场作戏到我也看不出他的真假。 所以对于童琬恢复记忆我没有告诉他。我在为自己的不孝付出代价,他也该为自己手 刃至亲付出代价。童琬有必要知道一切,童琬不该死的。该死的是我,是我纵容了他的一切。 我总是不说不问,对于他的事情我总是支持。可是这背后牵扯了多少人家,这背后没了多少天 伦?我只是不想他为了皇权变成一个杀人魔而已,难道我错了吗?为什么他看我的目光越来越 难懂呢?还是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这般生疏,至死,我似乎都不能读不懂他。那些云霄之光, 真的就这么重要吗?他说过他也想要寻常人家的幸福,可是我让他选择为何却不要? 这条路走到这里,我真的累了。童琬已经开始提防我了。从前心无妨碍的人,现在对 我冷眼相看。这世间,已然再也容纳不下我来。那日我借故离开,本在心里想若是她不将碗换 了仍相信我我就把事实说出来,然后助她离宫。可见了春雪后回房,童琬她就已经将我分好的 山药粥对换了,她多么害怕我在碗里下毒。只是她不知道有毒的是调羹。既然已经没有人需要 相信我了,既然我的存在对于萧是一个随时被政敌攻击的污点,对于童琬来说是萧安放在身边 的眼线。那么为何我不一死了断?也许我死了,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很多。看着她满眼的惊讶, 许是没想到我竟是自己想死的。 想着你应该会为我的离开动怒。可是萧,你无需挣扎我离开的原因,我只是觉得在未成 为你的累赘前离开,或许你还会偶尔顾念我,我不想日后大军讨伐时你怨恨我令你为难。我也 更不想将来有一天看到你温柔的看顾不再是为了我。我只是单纯地希望即便自己不懂你,但至 少留给彼此的画面都是美好的。虽然,到了最后我没有猜对我们的结局。但唯一确定的是我没 有后悔爱上你,若是没有你,我的一生不会这般传奇,雅若无怨无悔。没有我在,你就可以更 加自由地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没有我在,琬儿就可以毫无矛盾地去了解她想知道的一切。 这对于所有人都是很好的结局。本来想留些话给你们的,可自私地觉得这样或许会好一点,所 以到最后我什么都不打算留下。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将我葬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好让我能天天 望着你不用再等待。 多么想问你,你会为我哭吗?还是只当没了颗棋子?不过,还是不要哭的好,我的萧从 来都是顶天立地的。就如相遇时那样,你笑着对我伸出手来,那样犹如天人,那样令我此生不 忘,付与一生。 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恨不相逢寻常里。 (番外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七节 山月不知心里事(一) 晨露至,玉曦殿 “不知嫂嫂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玉贵人被人搀扶着,礼貌地向柔蕙公主请安。凌芯忙上前扶住她,使了眼色。玉贵人意会,于是淡淡吩咐:“都下去吧。本宫且与嫂嫂叙叙。” 凌芯等着所有宫人退出后,方才牵过玉贵人的手引她到椅子处坐下,而她自己也从旁落了座。她谨慎地从袖子里取出先前南诏王从玉贵人处要走的锦袋,边交到玉贵人手边叙说着:“王爷找人细察过了,锦袋里本是想让你安眠的杏香,被添加了些寒翠子,佐料是麝香。” 玉贵人怔怔地接过锦袋,紧紧地握在手里。这是她贴身之物,谁可以更换?若说是凌萧,他堂堂帝王为何要做害了骨肉的事情?更何况每每就寝都是她先清醒的。可若不是凌萧,又还能是谁呢?玉贵人低低地问:“哥哥怎么说?” 凌芯料知玉贵人会问,于是将声音放得更低:“淑妃。”于是一笔一划用手在茶桌上写着字。玉贵人看得认真,心思渐渐更重了:“明白了。”却又忽而见着柔蕙公主不小心露在外的皮肤有些青绿,她皱着眉:“哥哥他……”凌芯慌忙遮挡住自己的手,轻轻地笑着:“娘娘好生歇息,王爷很担心你。” “嫂嫂,要不我与哥哥说说让他不要总是动不动就打你了。”玉贵人担忧地看着凌芯:“从前在家的时候就总是这样,现今也是如此。他虽是我哥哥,但也着实不应该如此待你。那个人与你无关的。”见玉贵人失了分寸,凌芯忙制止着:“听宫人们说娘娘总是闷在房内这可不好的。不如嫂嫂陪你出去走走吧,这空气还是外面的好。” 玉贵人见凌芯顾左而言他的,也就不多说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忍,但终是让凌芯陪着自己出去园子逛逛,按下不提了。现今她最挂心的是哥哥,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孩子已经没了,即便是知晓了不是意外,她从何查起?如若是凌萧不愿要这个孩子她找谁申冤去?哥哥已经够烦了,她不想再平添他的烦忧。可走几步,总是不自觉用手抚着依然平坦的小腹,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 “奴婢给玉贵人请安,柔蕙公主请安。玉贵人吉祥,柔蕙公主吉祥。”玉贵人与凌芯才走几步迎面就遇着小如和一嬷嬷,玉贵人示意她们起身,方才那嬷嬷手中抱着婴孩。那就是与她孩子一同降临却幸运存活的德嫔的宝贝公主么?玉贵人不发一言只是看着嬷嬷怀中的小公主,看着她甜甜地睡着,小脸通红。 小如与那嬷嬷面面相觑,可主子不发话她们也不敢离开,只得这般站着。而凌芯看着玉贵人那样心里也不好过,只得柔声劝道:“让她们走吧。”可玉贵人却像没听到似的,轻声问嬷嬷:“给本宫抱抱。” 嬷嬷神色迟疑地看向小如,但也不敢拒绝玉贵人,于是慢慢将小公主递给玉贵人,心里却是无比忐忑。那玉贵人却没管那么多,此时眼里只有这么个小公主,柔柔的小人躺在自己的怀里,也不知道做着什么好梦,小嘴微微笑着。她瞧着这小公主,心里柔软的一角被填得满满的,又有些感动,她的孩子若是平安降临也该是这般模样的了。 凌芯着实不想看到玉贵人这个样子,而且现在许相可以说是权倾朝野,他们也犯不着同德嫔来个冲突,于是仍细声劝道:“把小公主给嬷嬷抱着吧。瞧着时辰德嫔也想见见自己女儿了。你若真的这般喜欢小孩,嫂嫂改日带小煜进宫见你,可好?” 其实道理玉贵人都懂,见自家嫂嫂已经再三劝说了,她只能依依不舍地将小公主交回给嬷嬷,着了她们退下。瞧着那些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小公主离开,她心里缺失的一角更加空了。玉贵人忽而迎着凌芯的目光,殷切地说:“嫂嫂,你生了小煜,你是知道那种母子连心的感觉的。我方才,我方才真的,” “好了。”凌芯沉着脸看着这样的玉贵人,语带无奈:“看来你也不适合到外面走走,咱们还是回去吧。”凌芯分明看见玉贵人神不守舍的,眸里的光忽闪忽灭,她不是不懂玉贵人想什么。但德嫔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是玉贵人的呢?即便是,那又如何?她们现在什么也做不得,更何况宫里耳目众多,再多的想法都不可以流露出来的。“你向来聪慧,怎么此刻如此糊涂?” 玉贵人只是看了看凌芯,不反驳也不辩解,只任由凌芯扶着自己回玉曦殿。她只是觉得作为母亲,她不会错的,那种感觉不会错的。她只是想证实自己的孩子还活着,只是想这样而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八节 山月不知心里事(二) “娘娘,方才玉贵人见着小公主了。”延禧殿一宫人恭敬地候在旁,望着气息微弱的主子,细细汇报着情况。静嫔撑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那宫女退下,自己仍闭上眼睛。陛下宣布童琬死了,可她知道死的不是童琬而是雅若。虽说计划出了差,但雅若的死却给了表哥一个更好的局面。如果,如果玉贵人再按着表哥所想知晓小公主身世的秘密,那么他们赢家的局面定当坐稳了。 静嫔闻者自己一身的药味,真真令人嫌弃。“这样的日子,你终于不需要再熬了。可我呢?要到什么时候?”苦笑着,静嫔翻了身子,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静嫔感觉到有人在探着她的额头,有宫人进进出出,甚至还听到了哭声。那个时刻终于要来了吗?她多想自己可以睁开双眼看看凌萧为自己发怒的样子,哪怕那是假的她还是想要看看。但身子真的很虚,她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看来她这辈子真的得罪了老天爷,要不为何从来都是苦的呢? “你放心,朕不会让你有事的。”手被紧紧地握住,她知道是他。于是迷迷糊糊地点着头,就又没了知觉。她原不该病得那样重的,但如今却真的这般重了。她在赌什么呢?用自己的性命能够换来什么? 兰轩宫夜未央 春雪捧着灯跟在童琬身后,静静地候着。只是觉得今晚娘娘心事重重,一直看着宫门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陛下已经解除了所有关于兰轩宫的指令,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娘娘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这样看着宫门,似乎外面即将会发生重大变故一样。 “咱们去明德殿吧。”童琬径自往宫门而去。(..info)这是第二步棋,凌萧,咱们就看谁下子下得好。她嘴角慢慢上扬,人心若变硬了,就什么事情都好办了。她知道今晚德嫔定是会焦急等着她上门的,她也相信德嫔定是会没了平日所有的娴熟玲珑。这就是凌萧的后宫,所有一切都与朝堂风云紧系,没有任何人是多余的,也没有一个没价值却受宠的。 童琬一步一步走下石阶,穿过长廊。重峦叠嶂的假山、凝结成冰的湖水、蜿蜒曲折的小径,寒鸦似被惊动掠林而过,所有的一切她都看不见。此时她眼中只有一个光明点,就是明德殿。慢慢走上明德殿的石阶,殿外的宫人见是她纷纷跪在地上。而小如早已候在殿前朝她迎了过来:“奴婢可把娘娘等来了。”童琬只是微微点头,这盘棋局,她已得帅。 及进殿,德嫔已“扑通”向着童琬跪了下来:“姐姐,只有您才可以救妾了。那静嫔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竟然一病就病了这般久。陛下现今大怒,说太医说静嫔得的不是什么常病,怕是遭了厌胜之术了。如今已经下旨要连夜彻查,方才来人说才搜完容华殿,现在往景仪殿去了。” “你怕什么。莫不是真如外间传说静嫔相交最多的人是你,你的嫌疑最大?”童琬嗤笑着,慢慢入座,只见她悠闲地把玩着德嫔为她备着的热茶,眼皮也不抬任由德嫔跪着:“既然如此害怕,为何不将你宫里的肮脏东西藏了?” 德嫔磕着头:“姐姐,妾真的没有加害静嫔的心。真不知道她是为何如此。妾如今全无主意,还不是怕有人陷害。如今爹爹位高权重,怕已经是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妹妹纵是这殿里没有那肮脏东西,待搜查的侍卫一到也就凭空有了。” “看在你送了本宫一样东西的份上,这个忙本宫帮了。只是陛下放不放过你,可就看你的造化了。”望着德嫔点头如捣蒜,童琬笑意更浓了。德嫔啊德嫔,纵是凌萧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们许家的。可脸上表情从容,慢慢起身扶起德嫔:“别跪了。本宫可是会折寿了。宫里可有那些东西?” “回娘娘,延禧殿一传出消息咱们就先自个儿先搜了一遍。仔仔细细都是没有的。”小如欠了欠身恭敬地答话。童琬听后点点头,沉思着,“点子不怕旧,静嫔可以病,你也可以。这从景仪殿再到这里可有得是时间,妹妹,你就先病了吧。”说完转身吩咐春雪,“今晚本宫就在此处照顾德嫔娘娘,你去请太医,动静越大越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九节 山月不知心里事(三) 春雪诺诺地退下,忙动身去太医院。.info[]而童琬瞧着春雪离开便命小如去准备冰水:“记着,要满满的一盆。”时间紧迫,这只能用这种家常点子来生病了。德嫔也领会童琬的用意,只一人进了内室将衣物一件一件褪去只余下单薄的里衬。 “小姐,你可当心。水很冰。”德嫔毅然点头,没有一丝犹豫就坐进了盛满冰水的木盆了。继而整个人沉进冰水里,闭气。小如在旁看着实在是不忍,别过脸去。德嫔却无碍,过会儿透出水面,大口地呼着气,嘴唇泛着黑紫。可她却仍镇定地问童琬:“接下来呢?” 童琬看着这样的德嫔心里有些触动,但很快就抛弃这些无用的心绪,沉声到:“到外面吹风。(..info)”于是不由分说就拎起德嫔。她见小如想为自家主子披件袄子,便眼神严厉地制止小如。扶着德嫔快步就走了出殿。空旷的院落瑟瑟吹着凛冽寒风,莫说是德嫔这样刚浸了冰水又衣着单薄的人,就是穿了齐备冬衣的人也还是会感到寒冷。可德嫔却迎着风不曾有一丝的退缩,强压着身体的颤抖,她只能这样做,她知道陛下是想借她的罪名去问责她的父亲。无论受多大的苦,她都必须维护她的爹爹。渐渐想起小时候爹爹抱着她喂她吃桂花糕的样子,她总是干扰爹爹处理公文要爹爹带自己放风筝,爹爹总是对她无可奈何。可后来爹爹新娶了姨娘,极少再去看望娘亲了。也因着这样对她的眷顾也少了。可是他到底是自己的爹爹,那是她的家,无论如何都是她要守护的!德嫔思绪越来越远,她开始感觉到头重脚轻,只一会儿,天地就没了颜色。 “小姐!”小如惊慌地看着直直倒在冰凉地面的德嫔,眼眸红肿。可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是看着童琬。童琬长叹着,点头示意小如扶自己主子进屋。可德嫔已完全失了力气,本白皙的脸颊变得黑紫般的颜色,浑身都僵了,小如一人是无法将德嫔弄回房间的。于是童琬无奈上前扶住德嫔,明德殿的宫人们都被她遣退下了,这事儿也就只得她亲力亲为了。 于是童琬与小如二人费力气地将德嫔搀扶了回房。才刚将德嫔放在床上,童琬便对小如说:“去帮你家主子穿戴好。莫露出破绽。”小如诺诺应承着,估摸着时间也近了,但见自家主子渐渐开始发烫,脸颊烧得通红,她不安地问道:“贵妃娘娘,小姐这样会不会没命的?” “你莫这般诅咒你家主子就定无事。静嫔这般都还好好的,你家小姐不过是吹了风寒,太医马上就到了。你怕什么?”童琬边说边走出房间,眺望长廊另一边,心里忽而没底:怎么春雪请个太医也那么久?这时候太医院定是有人值夜的呀!童琬有些急迫,莫不是凌萧料到自己会帮德嫔?怎么可能?许相背叛葳哥哥出卖了爹爹,任是谁都不会想到她会帮德嫔的啊。只是德嫔不清楚其中底细才会傻到拉拢她而已。可时间分分在流逝,春雪却仍不见人影。眼见估摸着时辰也该搜到明德殿了,童琬一跺脚,愤愤地对小如喊道:“小如,你瞧好你家主子。若是搜查的人来了你就拼命拖着”言毕快步离开,她要去找凌萧,面对面说清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节 山月不知心里事(四) “爱妃这般怒气冲冲,是为何?”紫霄殿内,凌萧安然地坐在龙椅上睥睨着被阻挠在殿外的童琬。而春雪跪在殿中央,低着头不敢抬眼。“若是来领你宫里的丫鬟,带走就是了。朕的好心情是有限的,爱妃可不要挑战它的极限。” 童琬怒目瞪着用长矛挡着她的侍卫,收回目光只能略略施礼对着凌萧笑着说:“妾估摸着这春雪怎么还没回来,想着她是不是请不到太医不敢回来复命。于是妾就一人来请陛下,着个太医去看看德嫔妹妹。妾与她说话之际她就忽而晕倒了。神色可怖,真真似撞了邪。(..info好看的小说)” “哦?朕就说这宫女怎么深夜撞到了朕的辇子上,原来如此。爱妃难道不知道今夜朕要搜查后宫?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德嫔处闲话家常?”凌萧有意装作不知童琬想要说什么,好笑地看着殿外的女子。若不是春雪冒失冲撞了他,他可真不知道眼前这女人“善良”到去帮助仇人家的女儿。“朕还以为爱妃至少在这件事上是与朕立场一致的。” 童琬心里叫苦,这春雪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于是巧笑着:“妾不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只是德嫔现今病重。还请陛下吩咐太医前去。妾知道陛下在为了静嫔的事情苦恼,可这病到底是什么回事还是要查清。若真是所谓厌胜之术,眼下德嫔也莫名其妙病倒了,那可是要好好惩戒那主事之人。此等卑鄙无耻之徒,真是畜生都不如。毕竟,”童琬顿了顿,紧紧盯着凌萧:“毕竟妾也怕过了今晚就一病不起了。陛下,您也知道七皇叔可是很关心妾的。” “德安,令李太医马上到明德殿,不得有误。”凌萧心知童琬是借故咒骂自己,还暗里提醒自己她是有靠山的。俐落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童琬面前,审视童琬良久:“送兰贵妃回宫。”童琬笑意盈盈,向着凌萧道安并着了春雪起来与自己回宫。此事就算告一段落了,她这个人情德嫔也该欠下了。只是这一切太容易了,她又暗觉不妥可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好。本来她是不愿意在德嫔的事情上与凌萧正面有冲突的,但思及与自己的计策无甚阻碍也就不着意了。 凌萧阴郁地看着童琬离开,目光凛烈。他负手立在紫霄殿殿门处,只是站着一直望向童琬的归去方向,谌声道:“你当真认为朕是怕了你不成?不过还有价值罢了。”继而再吩咐一旁的守卫:“传令下去,今夜的搜查就停止了。”见德安已回来,又说:“传朕指令训斥太医院众人,医术不精反诬为蛊之祸。若再犯,格杀勿论。” 德安诺诺地应承着,正准备去传旨,又被凌萧喊住。只得恭敬地候着。“德嫔当真病了?”凌萧质疑的声音传来,德安唯诺道:“回陛下,德嫔娘娘病得厉害。方才奴才随了太医去明德殿,见着娘娘已几无人色了。”凌萧摆摆手示意德安去传旨,他的脸色却越来越沉郁了。童琬,你到底在算计着什么?他望着无边的黑色,心里忽而觉得,没有雅若的日子,似乎天上连星星都不再闪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一节 只影向谁恼 “娘娘,奴婢该死。”春雪一路跟着童琬回宫不敢多言,及进殿才慌忙跪下。童琬看着她愧疚的模样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意外也好有心也罢,她都不想在这一刻多想。于是她语气飘忽着:“退下吧。” 可是春雪听了反倒将头埋得更低了,也不起来,只是缓缓道来:“奴婢自知不及嫣儿姐的讨巧。奴婢也不知道娘娘您有什么心事。但是奴婢绝对不会背叛您。当初若不是娘娘,奴婢这条命早就没了。娘娘,奴婢是真心为了您的,还请娘娘能相信奴婢的心意。”说完,再三向着童琬磕头。 童琬淡淡地看着这些,眸子闪烁不定,最后只化作一句:“退下吧。”就再也没有理会春雪自己往内室而去。这后宫里有多少真心可言?或许是有的,只是她不想再相信了。退一万步来说,若春雪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宫女,那么知道的越少活着出宫的机会就越大。她需要劳心的事情太多,每走一步都是艰难,宁可负了天下人也不要再让任何人负她! 满腹心事,她缓缓走在空荡的长廊里。那些扑鼻的兰香已经淡了,空气带着丝丝的寒冷。忽而记起凌萧知晓兰雅若去世后怒气的模样,他捏着她的脖子几乎是要了她的命。可是她竟然毫无畏惧,不反抗也不咒骂,只是镇定地回应凌萧。“我原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竟然一件一件都做好了。”她越是冷静,凌萧自然越是奈何不了她。现在她知道他每一处弱点,而她的弱点早已被他除掉,想来她要看到的局面该是坐稳了的。童琬倚栏望着黑蒙蒙的天,连带着月光都没有,心里却毫无复仇快感。她是怎么了?用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处,童琬觉得不舒服,“不可能的事情不要想;不应该的事情不要想。”一字一句地说着,她转过身不步入内室,不再去看那些天那些景。明日还需去探望一下德嫔,毕竟做戏要全套。现在这样被她一闹,估摸着静嫔算是白病了。 可当童琬平躺在床上,却一直辗转反复难以入眠。心知是自己思虑过重,于是无奈又披衣下床迷迷糊糊地踏出房间。只感觉屋外的空气极好,人也没那么烦闷。从前这个时候若是这样夜游被嫣儿知道了定又是唠叨,她微微牵动嘴角:“什么时候我能做到不再叨念那些过去的?”正自语间,她却抬眼见着自己竟步至嫣儿生前的房间处,门口处躺着微亮的光。童琬心下疑惑,放轻了脚步,又轻靠着门边微探出头来,她竟看到了凌萧!原看着凌萧那日冷漠的离开,她道是没有触碰到凌萧的心房,还以为自己许是估摸错了凌萧的用情。现在想想,这样静默时的凭吊却才是最真挚的。 “出来吧,朕知道是你。”凌萧没有转过身,只是语气有些萧条,同方才紫霄殿里的他很不一样。童琬缓缓走进房内,见凌萧依然站立在房中间,她只看到他的背影望不见他此刻的表情。童琬想说什么,凌萧却又开口:“那化尸水,是德嫔给你的。”见等不到童琬回答,凌萧再低低地说着:“那药瓶是朕给德嫔的。是朕当初为了一个谋划将这东西给德嫔的。没想到,竟是这样用上了。”他有些自嘲,可童琬只是站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似三年的时间她都习惯了安静在他身边,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忘记反抗。 凌萧转过身来,凝视着眼前人:“为何不出一言,方才你可是伶牙俐齿的。”慢慢走近童琬,目光敏锐,他在等着童琬的回答。 “陛下,夜凉风大。歇息吧。”童琬恭敬地施礼,她感觉自己的无力。她可以憎恨那个冷面笑匠般的凌萧,却无法完整地对这样的凌萧说一句狠毒的话。心里总觉得那份安详的熟悉似乎很久了。但这样的念想让她感到耻辱,她只能回避,她只能告诉自己这一切也许只是因为夜凉了,也许只是因为他们此刻怀念的都是同一人。待明日醒来,她定可以冷眼心狠地夺了凌萧一样样的珍贵! 凌萧略过童琬,也没有叫童琬起身。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这个地方,怕是以后都不会再为他亮着一盏灯;这个地方,怕是再也没有人亮着灯等着他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二节 破了晨曦露重寒更深(一) 清早日光徜徉,童琬被春雪扶着悠悠地往明德殿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春雪见主子今日心神不宁的模样,也不敢多言只是静静地陪着主子走。“他究竟是怎么了?”童琬喃喃自语,眸带愁思不得轻松。忽而她眼前一亮,朝着她走过来的随从竟是荣华殿与盈华殿的宫人,凌萧不让她去见良嫔,今儿却怎么就撞上了? “听问姐姐身体抱恙,今日得见却气息可人。(..info无弹窗广告)想来是好多了。”华嫔温和地说着,却发现自家姐姐既不说话也不行礼,只是这般站着看向童琬。心里不禁也叹了气,自从凌葳死后姐姐就成这模样了,该如何是好…… 童琬微微笑着点头,瞧着良嫔那模样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但因为眼下要紧的是德嫔的事,于是她礼貌地说:“本宫要去看望一下德嫔妹妹,不知二位妹妹可通行?”她知华嫔心善淳朴料得华嫔定是会应承的,这样凌萧也说不得她使诈,反正德嫔当真是病了而且她还有证人呢。.info[]童琬听着华嫔称好时,只是看着良嫔知道她也点头,于是童琬欢心地笑着牵过良嫔的手:“那咱们就走吧,昨日德嫔忽而病重甚是可怕。也不知今日状况怎么样了。” “姐姐,那静嫔姐姐也是这般蹊跷地病重。莫不是当真这宫里有巫蛊?昨夜的搜查后宫妹妹瞧着真的心慌。”华嫔担忧地说,却忽而被默不作声的良嫔截断了话茬。她斜眸看了眼童琬:“陛下已经下旨训斥了太医的荒唐,这件事情就已经作罢了。人谁无些病痛?莫要再说些胡言乱语了。” 谈话间已然到了明德殿,童琬只觉得明德殿透着一股阴森的氛围。她用手挡着额抬眼望向天空,怎么那日头好似照不进来似的。“姐姐,咱们进去吧。”华嫔轻声提醒着,她点头示意便跟着进了殿。这样肃杀的感觉,她总隐隐不安,想起那日凌萧派人灭她童家门时,那种死寂的感觉就是这般的。这般想着她也顾不上华嫔和良嫔对她的举动有什么看法,径自就往内室快步走去。环佩因举止幅度鸣声作响,童琬的心也变得纷乱:他昨晚如此古怪,莫不是直接对德嫔下手了?他提到了德嫔,难道他已经识穿自己真正要做什么,先下手为强了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三节 破了晨曦露重寒更深(二) “姐姐,您等等我们。”华嫔扶着良嫔急急地跟着童琬,春雪与一群宫人也随着这些主子小跑在长廊上,童琬忽而这般紧张让他们都觉得仿佛要出大事了。但童琬却蓦然落下了脚步,慢慢平稳心绪,轻轻地推开德嫔的房门。她重又深深松了口气,心里觉得可笑:这也是。凌萧怎么可能这般没脑子?德嫔还有用处,好歹也要等静嫔完全康复呀!这后宫是不能无人执掌的。 童琬平静地走到小如身边,轻声问询:“太医来过了。”小如哽咽着点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童琬:“小姐从昨晚到如今,太医都换了一拨了,可还是意识模糊着。(..info无弹窗广告)奴婢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跟小姐说事情都过去了莫担心。小姐只是动了动眼皮子也不睁眼。” “怎么就突然病得这般重呀!太医怎么说?”华嫔担忧地来到德嫔床前坐下,她伸手探了下德嫔的额头,眉皱得更深了:“这大冬天的竟然出了这么些虚汗。整个人这般滚烫,这个如何是好?太医难道都没个准信么?” “回娘娘话,太医说只要谨遵医嘱就会没事的。可小姐如今这番模样连水都咽不下去了何况是吃药?这被褥都换了三张了,喂下去的药都吐了出来。”小如小心地答话,忍着难过望着自家主子面无人色的样子,心里无限的凄楚。 内室的气流一时显得凝固难耐,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病榻上的女子。冷风从窗口处吹了进来使得窗棂“吱呀”作响,惹得宫人忙合上窗帘恭顺地守候在门前。屋子里的人都闷闷不作声,只剩下小如低声的哭泣,没有人可以帮忙也没有人真的可以宽慰什么。童琬只觉得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她又感觉到不安。总是这样,每走一步棋她都会感到不安,但这样的感觉是不应该存在的。她想张口说些什么,正欲开口却被一声啼哭打断,才见着一嬷嬷抱着小公主走了进来。瞧着那样的婴儿,粉嫩可爱。童琬心里有些温暖,从前她小的时候她的嬷嬷该也是这般抱着她的。只是这样想着画面却停留在嬷嬷身首异处的场景,她眸里带了坚毅的光,不安的心情便又沉了下去。 “嬷嬷,你怎么把小公主抱来了?”小如待嬷嬷向各位主子道了安方才开口。那嬷嬷看了看怀里的小公主,担忧着:“我也是想着娘娘忽而就沉睡不起,想着母女天性,也许这样娘娘可以醒来。”听了这话,小如想着也有理。于是小如接过小公主轻轻将她放到德嫔身边,柔声说:“小姐,您快醒醒呀!小公主可想您了呀!” 可是德嫔仍合着眼,不见丝毫动静。小如有些丧气,倒是良嫔忽而出了声:“咱们回去吧。许是姐姐并不想看到咱们。人多反倒厌烦。”拉着华嫔就往外走,临了还丢下一句:“纵是你有千般恨,也不该对自己的孩子视而不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四节 破了晨曦露重寒更深(三) 童琬望着良嫔这般突兀地离开,心里琢磨着良嫔说的话,思路未明时小如却惊喜地喊着:“贵妃娘娘,小姐,小姐醒了!”童琬疾步上前,只见德嫔虚弱地撑起身子,好似带了厌倦般续续地吩咐着小如:“出去,带她出去!”语气虽无力却那样坚定,又思及良嫔的话,童琬试探着开口:“你不喜欢公主?” “不,我没有不喜欢她。(..info好看的小说)”德嫔气息薄弱地回答着,那句我只是恨她却生生的留在了心里。脸上勉强带了笑意:“多谢贵妃娘娘相救。妹妹都记下了,日后定当相报。” 看着德嫔这模样,童琬却只是淡然一笑,温和地扶着德嫔躺下:“妹妹只管休息。你我本就姐妹相称,姐姐帮你是正常之事。只是妹妹既已醒来,为何却不肯睁眼?” “姐姐带了证人前来,妹妹又岂能负了您的好意?小如虽忠心但情真才能戏真,不是吗?”德嫔气喘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轻松的。“只是不知那良嫔为何会知道妾已经醒了过来。按理来说,李太医是不会将病况告诉这个不相干的人的。” 童琬略略赞同,见房内只剩她们二人心里知晓德嫔实则早有安排,于是进一步说:“李太医人呢?”那德嫔分明早知童琬会问这句话,只是抬手,屏风后却已走出个人来。“见过娘娘千岁。” “本宫竟如此大意不晓得屏风后藏人。李太医真的不愧是太医院最声名远扬的神医!”童琬语带讥讽,但心里也着实佩服那德嫔竟然连凌萧最为信任的太医都可以拉拢为已用。她本担心太医会将德嫔只是染了风寒的事情说与凌萧,想着自己昨夜不在明德殿德嫔又病着不知是怎么应对的。如今看来她不过是多心了,那李太医根本就是自己人。 李太医只拱手,压低着声音娓娓道来:“太医院的太医确实忠于陛下。而李太医可以说是当中的翘楚。只是贵妃娘娘,这里没有李太医。”童琬差异地看着眼前人,眉眼模样明明就是往日替自己号脉看病的人,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易容之术? “姐姐,这个世界上也许有易容之术。但那些画本里的人皮玩意儿可不该相信。最好的易容,莫不是从根本换了身份面目。”德嫔带着咳,看透童琬的惊疑,微微笑了:“三人成虎,您是懂这个道理的。妹妹本不想让您知道这秘密,但如今却有必要让您知道站在姐姐眼前的人,是祁王爷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童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貌似而立不惑之年的人,她只想着报仇却没想到这深宫里有如此多的秘闻,她甚至不知道葳哥哥的母后竟不是完璧之身嫁与先帝的。难怪,难怪她见着的皇后娘娘总是不快活,如今终于还是明白了。“可本宫不明白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说换就换?” 德嫔轻笑出声,却因气急不好放肆:“妹妹真是高估了姐姐的智慧。陛下可以让您的身份变换得轻巧,为何我们不可以?陛下之所以对李太医存着信任不过是因为感恩。想那时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生了好大的一场病几欲死去。宫里没有太医胆敢冒着被先皇灭门的危险去救治他。唯有那位李太医不知哪来的勇气,拼死也要去治好陛下。终于最后,陛下活过来李太医却没了。只是先皇知道皇后仁厚憎恨杀戮,所以那时只说太医犯错遣了出宫罢了。也多亏了先皇的谎话,咱们才可以趁着陛下念旧去请李太医重回太医院的时机连着李太医的家人认了您眼前这‘李太医’。反正陛下只是年幼时隔着纱幔瞧的病只记得李太医的声音,妆容尚可变老声线又岂不可以变化到神似?有他家人作证,陛下岂会不信?” 童琬呆愣地听着,她不想凌萧如此轻易就相信一个素未谋面只凭着声音相似的人,还如此委以重任。童琬紧皱黛眉,也不说话只是觉得整件事情不似这样简单。“陛下其实比任何一位皇亲国戚都要好对付。只因他念旧。那么一点的恩惠他就会记很久,对于那些从前有恩于他的人他是不会怀疑的。姐姐可知当初家父给了多少钱财买了李家人的真心?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就是道理。况且如今皇恩浩荡,李家吃穿不愁,为何不拼死保护这秘密?”德嫔的话又缓缓传到她耳边,童琬只是觉得失魂落魄,她从来不知道凌萧是这样的。她只当他是冷血无情,为何好似在过去的回忆里他是那样无助,那样可怜?童琬感到头痛欲裂,思及昨夜落寞寡欢的凌萧,她疲态地迈开脚步,只想离开明德殿。“姐姐,且慢。”方抬脚,却又被德嫔那句“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兄长的下落了吗?”生生逼得停了脚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五节 破了晨曦露重寒更深(四) “贵妃娘娘,如今我们在陛下眼里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还请娘娘不要急着撇清关系。”那李太医向着童琬再拜,声音却变得清朗。童琬料想那便是他真实的声音。“臣与娘娘一般是带着家仇血恨留在宫里苟延残喘的,既已是天涯同命之人娘娘为何不怜惜几分?”李太医不紧不缓地对童琬说:“现今陛下相信臣,太医院的单子只相信臣开出的药方。陛下惯常用的微毒手段,我们可是轻而易举。” 童琬满眼的愕然,莫不是?她急急地质问:“你们在凌萧膳食和补品中下了毒?”情绪带着激动,却被德嫔那虚无的笑意打乱:“姐姐,今日您的状态怎么比妹妹这病恹之人还要差?那样蠢钝无比的想法也只要陛下那仁厚之人才可以想出来的。香气之间、不同食材时间,只要相冲必起毒素,咱们可没必要在碗里下毒落人口实。” “娘娘应该高兴,如今陛下的身体只要继续这般下去,离油灯耗尽也不远了。大仇得报,娘娘就可以解脱了。”李太医轻声说,“臣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的手低垂下来人没了气息。娘娘可不同,眼见家人惨烈而亡,又看着爱人断气在怀中,娘娘的恨该比臣更深。” “况且姐姐不是要寻兄长么?您是找不到的了。陛下早在您哥哥入宫那天将他的身躯挫骨扬灰,头颅可是挂在了东大街好几日的时间。说是让人看看乱臣贼子的下场。妹妹那日逃命难道没看到东大街热闹的景况么?”德嫔仍是带着笑意,人虽虚弱但目光却透着寒意。 童琬连连退了几步,讶然地看着房内的二人。她想跑开却不想让这些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面子上强撑着冷静,心里却难以形容那滋味。是难过吗?憎恨吗?还是无助孤单?她都不知道,她只是想着要对付凌萧,她忽略了宫里还有这么一群等着利用她的人。她以为自己万无一失,到头来却连最基本的一丝心绪都被人看透。德嫔是在用哥哥的死逼她狠心吗?只是她早就知晓哥哥凶多吉少,今儿不过是确实罢了。她要做的是一步一步推凌萧到深渊里,她要他尝尽她的痛和恨,她要他孤独得长命百岁!可是如今呢?她是不是错了,凌萧从未快活过。也许兰雅若在的时候他有过欢乐,但她不是已经除了兰雅若了吗?身心交瘁,凌萧现在不是已经这样了吗?童琬命令自己不要去多想,慢慢开口:“所以你早知本宫会利用你,所以昨晚的哀求是装的。” “姐姐,家父背叛祁王爷的事情妹妹岂会不知?姐姐兰轩宫的一事一物妹妹岂会不知?妹妹若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玩意,陛下也不会冒着静嫔的性命危险来打击妹妹了。那可是他最着意的亲人了。”德嫔示意一旁的李太医扶自己起来,眸带冷寒嘴角却微扬:“贵妃娘娘,如今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您又知道了这么多。妾是不是就可以跟皇叔说,您就是童琬了呢?”审度着童琬,德嫔无了笑意。 风透着门缝呼呼地作响,童琬只是站着没有说话。她脸色苍白,眼睛掠过微光,忽而淡淡地说:“妹妹既已无碍,那么本宫先去了。”说完缓缓离开,不表态也不反驳,这个样子倒令德嫔和李太医摸不清楚她现时的心绪了。 “娘娘,她当真会为我们所用?”李太医瞧着方才童琬的表现,语气带了浓浓的忧心感。德嫔只是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棋局已经开始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六节 原是付与他人作笑谈 春雪仍是安静地跟着童琬一路回到兰轩宫,自家主子自从在明德殿出来就一直不说话,她也弄不清楚状况。每每这个时候她就总想要是嫣儿姐在就好了。她看着木然坐在庭苑里的娘娘,想劝慰几句又不知道从何而起,于是只得带了些丧气立在旁,但视线却不离主子。她生怕又出了什么意外。 但此时在童琬的世界里,已经没了色彩也没了任何人。她只是觉得很累,从恢复记忆那一刻起,她每天都过得无比的疲惫。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路都是细心斟酌过的。可如今她以为自己可得帅之时,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爹娘他们护着自己是要她去找葳哥哥的;葳哥哥护着她是希望她能出宫,可自己似乎一样都没有如他们所愿。她不想苟且偷生,她想报仇。但他不是也已经命不久矣了吗?童琬将头埋在手臂里,哀伤地想着:自己方才听到凌萧会灯油耗尽时突然很是难过,那不是该有的情绪。如今怎么办?自己计谋着的,德嫔都看得仔细,可她却不知道德嫔想要的是什么?难道是要扳倒凌萧?德嫔与皇叔也有联系。难道许相又要叛主?可瞧着德嫔为了父亲甘受风寒的模样也不像是假的。那时德嫔着实是担心凌萧会借罪问责许相的。 心烦意乱蓦然站了起来,童琬在庭苑里来回踱步。想不通,宫里有太多事情她想不通了。可是也没有一个真的知心人可以问可以信任。她斜眸看了眼春雪,是挺乖巧的但就是不知道是哪宫的细作而已。德嫔知道她那么多的东西,身边伺候的宫人通通都值得怀疑。纵然春雪说得多情真意切她都不敢相信了。今日一事,童琬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眼见不一定为实,耳闻也可以为虚。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春雪!备轿!”童琬猛然想起德嫔提到的良嫔,她想以德嫔真正的性格该不会放过拆自己台的人。于是急急喊着春雪,人已经奔到长廊上往兰轩宫宫门而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七节 昨日种种已死,想忘哪堪忘(一) “娘娘,贵妃娘娘来了。”良嫔在长椅上假寐,等到宫娥的提醒才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童琬。她眼神示意所有的宫人退下去,方才黯淡地开口:“你终于回来了。” 童琬望着良嫔也是恍如隔世之感。最后一次见良嫔时,她们还是朋友。她还喜欢喊她尹姐姐,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冲淡在刀光剑影里。她不想提不想想,真想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童琬带着艰难的心情,缓缓说着:“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自私?清醒的那么一刻多么希望自己真的就是兰雅若。没有血海深仇,没有死别血殇。尹姐姐,我那日竟不相信你。不过也好在你的话我才心里隐隐不安,最终还是起了疑心。若不是你的提点,我或许现在也难以复原。” “葳哥哥回来的那天我就知道陛下许要对付你了。这些年在后宫陛下都容不得我接近兰轩宫,而你又不出来。若不是他使计逼我,夜夜找了些神怪来恐吓我,想要乱我心智。我也不会将计就计想到装傻。不装傻也引不开德嫔,不引来她也难以将陛下的注意力转移。你放心吧,现在陛下的精力在于对付许家的人,你暂时是无碍的。”良嫔有些唏嘘,凌萧对这个盈华殿监控已久,没想到今日童琬竟然可以出现在此。今日在园子相遇本有很多话想要对童琬说可碍于妹妹在旁,她不想尹佩卷入这场争斗中,于是只能旁敲不得直言。 童琬耳朵微动,听得一丝不寻常的声音,忙伸手示意良嫔禁言。自已放悄然移步到桌前用茶水快速写着字,嘴上却恶狠地说着:“暂时无碍?尹姐姐可真是说得轻巧。我的家没了,葳哥哥死了。你当我是傻子吗?当日你是凌萧他胁迫你的,你是为了妹妹。难道就没有一点因为自己那喜欢葳哥哥的私心?你明知道凌萧心狠手辣,却迟迟不肯告知葳哥哥也没有旁敲让我不去赴约。你这不是私心是什么?”打了手势提醒良嫔回话。 “原想着娘娘慈悲料不到。即是如此今日就明说了吧,我就是借着陛下之意顺手除了你。只是今日的局面也不是我能料到的。娘娘原来不是来叙旧而是算旧账的,可您也不想想自己现在还有什么技俩!”边说边灵巧地在桌面笔划着,良嫔面对着童琬,这样的方位着实不利于是她连带着表情也变得一副厌恶的模样。 童琬看着良嫔写的话,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只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机,她不清楚门外监听的是哪一派系,但无论是什么样良嫔其实知道的不多只是一颗棋子,该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于是她靠近良嫔耳边,压低了声音:“继续装疯,现在脸色难看一点。” “你,你想干什么?”良嫔表现得慌张,“佩佩是无辜的。她执意入宫只是为了照顾我,你何苦牵连她!” “牵连?这宫里又有多少人不是被牵连着的?本宫劝你好好地病下去。疯疯癫癫的也许本宫还保你和你妹妹一辈子。记住了,这里没有童琬,只有兰贵妃。”语气阴险,童琬说得咬牙切齿继而拂袖离开。只听得良嫔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着:“恭送娘娘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她的恻隐着,要疯一辈子谈何容易?可也只能这样了。凌萧和德嫔是不会去对付一个疯子的,只要良嫔示弱她们就都会暂时没事的。她只是没想到良嫔心思如此细密,竟是一进屋就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对,仅从德嫔呼吸的次数就可以得知人是否清醒着,如此观人以微她实在佩服。 “恭送娘娘。”童琬见自己的宫人突然都变得站到了殿外,于是她睥睨着眼前朝她道安的宫娥,心下冷笑但还是温和地点头示意她退下。伸出手由着春雪扶自己上轿,稳坐在轿内童琬才静静思考良嫔最后写的两个字“静嫔”。满腹藏着心事,她有太多不明白。童琬卷起帘子探出头去往回望,那个曾经直爽地告诉她自己喜欢凌葳,所以也喜欢与她交朋友的女子,竟然要这样颓败在后宫里。“自身且难保,我也不想这样放弃你的。”童琬叹了口气重稳坐在轿内,未来的路看不到光,她只需要带着恨意走下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八节 昨日种种已死,想忘哪堪忘(二) “回娘娘,奴婢看到陛下恩赐了许多东西给德嫔娘娘,德安公公还宣了说以后德嫔娘娘的膳食以及调理都要与陛下同一规格。.info[]静嫔娘娘病了这般久陛下都没有如此,所以想来陛下已经相信德嫔娘娘了。”春雪恭敬地汇报着,她真不明白自家娘娘为何这般着意德嫔的事情。 童琬盈盈笑意,舒心地点了头示意春雪退下。“同一规格?”自喃着,她缓缓从长椅起身坐直。看来凌萧是要公开明摆着让德嫔知道他已经要与她决裂了,想想德嫔明知凌萧送来的东西是有微毒却还要从容笑意地吃下去,还要谢恩,童琬只觉得好笑。.info[]“你向来谨慎却输了这一着,如今你也没什么可以威胁我的了。” “从前你也是这样思考的时候不提防的吗?”凌萧的声音突兀地传来,童琬猛地抬头发现他已经站在门处,目光凝视着自己。她忽而感到局促不安,于是起身施礼道:“妾不知陛下前来,还望恕罪。”低眉顺眼着,下巴却被凌萧捏紧强迫着她要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凌萧冷漠地说:“你就那么喜欢与朕作对?” 童琬诧异凌萧竟然这样问自己,强别过脸去,她不喜欢他们之间这么亲密。这样总让她想起那些不真实的过去。可凌萧却没有放过她,硬是要她看向自己:“如果你要当朕的对手,那么朕不需要这样心思不定的对手。童琬,你该恨朕的。”他眼眸深邃,一字一顿地对着童琬说。他看得清楚童琬对自己的话感到惊诧,心知不妥但也不知道从何辩解。蓦然松开手,凌萧转过身负手而立:“从今天起,朕要你做朕的宠妃兰雅若,听明白了吗?你若放得下你就不是童琬,所以别以为弄个疯子就可以打发朕。朕要除掉的人可不管傻还是不傻的。”言毕,凌萧即准备离开。 “陛下。”眼见他要走,童琬却喊住了凌萧。“既是宠妃,陛下为何不留下来呢?”她从后抱住凌萧,声音轻巧语气冷漠但脸上还是带了娇柔:“这兰轩宫可没有往日的安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配合凌萧,但直觉她这般做自己的信心才会安。于是握住凌萧的手牵他进殿,巧笑着说:“陛下,妾见您一直忙于公务。德安也说您晚膳用得少,不如妾去为您准备些小吃?” 凌萧方才坐下听童琬这么说不禁挑眉。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试探着:“你自己?”童琬微微点头,于是转身出殿,“陛下担心什么?”她不认为自己要下毒什么的会当着凌萧的面做这种事情,他何须担心?这般想着径自往小灶而去,只没看到凌萧那罕见的行为,手忙脚乱地去备茶,还轻声唤了德安去多拿了壶茶,模样古怪滑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九节 昨日种种已死,想忘哪堪忘(三) “回娘娘,奴婢看到陛下恩赐了许多东西给德嫔娘娘,德安公公还宣了说以后德嫔娘娘的膳食以及调理都要与陛下同一规格。静嫔娘娘病了这般久陛下都没有如此,所以想来陛下已经相信德嫔娘娘了。”春雪恭敬地汇报着,她真不明白自家娘娘为何这般着意德嫔的事情。 童琬盈盈笑意,舒心地点了头示意春雪退下。“同一规格?”自喃着,她缓缓从长椅起身坐直。看来凌萧是要公开明摆着让德嫔知道他已经要与她决裂了,想想德嫔明知凌萧送来的东西是有微毒却还要从容笑意地吃下去,还要谢恩,童琬只觉得好笑。(..info好看的小说)“你向来谨慎却输了这一着,如今你也没什么可以威胁我的了。” “从前你也是这样思考的时候不提防的吗?”凌萧的声音突兀地传来,童琬猛地抬头发现他已经站在门处,目光凝视着自己。她忽而感到局促不安,于是起身施礼道:“妾不知陛下前来,还望恕罪。”低眉顺眼着,下巴却被凌萧捏紧强迫着她要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凌萧冷漠地说:“你就那么喜欢与朕作对?” 童琬诧异凌萧竟然这样问自己,强别过脸去,她不喜欢他们之间这么亲密。这样总让她想起那些不真实的过去。可凌萧却没有放过她,硬是要她看向自己:“如果你要当朕的对手,那么朕不需要这样心思不定的对手。童琬,你该恨朕的。”他眼眸深邃,一字一顿地对着童琬说。他看得清楚童琬对自己的话感到惊诧,心知不妥但也不知道从何辩解。蓦然松开手,凌萧转过身负手而立:“从今天起,朕要你做朕的宠妃兰雅若,听明白了吗?你若放得下你就不是童琬,所以别以为弄个疯子就可以打发朕。朕要除掉的人可不管傻还是不傻的。”言毕,凌萧即准备离开。 “陛下。”眼见他要走,童琬却喊住了凌萧。“既是宠妃,陛下为何不留下来呢?”她从后抱住凌萧,声音轻巧语气冷漠但脸上还是带了娇柔:“这兰轩宫可没有往日的安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配合凌萧,但直觉她这般做自己的信心才会安。于是握住凌萧的手牵他进殿,巧笑着说:“陛下,妾见您一直忙于公务。德安也说您晚膳用得少,不如妾去为您准备些小吃?” 凌萧方才坐下听童琬这么说不禁挑眉。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试探着:“你自己?”童琬微微点头,于是转身出殿,“陛下担心什么?”她不认为自己要下毒什么的会当着凌萧的面做这种事情,他何须担心?这般想着径自往小灶而去,只没看到凌萧那罕见的行为,手忙脚乱地去备茶,还轻声唤了德安去多拿了壶茶,模样古怪滑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节 劝君莫贪红尘事(一) 时光须臾转瞬,厌胜之术带来的影响并没有如想象中的大。朝堂内外、后宫内苑,在这么场小风波里仍一派安详。有些事情变了,有些事情也没变。变了的是七皇叔忽而把持了朝政,说是凌萧宠幸宫妃无道政事。朝里的人哪敢管帝王家的事情?唯唯诺诺着,见德高望重的许相没有异议就附和着上折子请求凌萧多关心政务。而没变的事情当然就是凌萧宠爱兰贵妃,如今提议立后的声音越来越多,而朝臣见陛下深爱贵妃以致疏于政务,都已私底下商量定要阻止陛下立贵妃为后。 “陛下,您这么看着这些折子好像看到什么乐子似的?”德安看到凌萧笑意凛然地看着那些弹劾劝说的折子,心里打鼓也不知道这陛下是要发脾气还是真的就不介意。思索间春雪捧着盅进殿,悄声对德安说:“这是娘娘亲手为陛下炖的燕窝。”德安客气地接过转身熟悉地吩咐宫人:“备茶。” “不用了。”凌萧头也不抬,“把燕窝放下就可以了。”于是继续批改折子。他见着那些为许相马首是瞻的朝臣,仅仅只在脑海里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info好看的小说)看着七皇叔处理的每一件政事,对着这样的政敌着实是乏味?这样的人许相竟然要协助?果然改不了那见风使舵的老毛病。伸手略看了眼探子的密报,心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计划。于是悠哉地舀过童琬为自己准备的燕窝,才一口本舒展的眉又变得紧锁:“这女人是要拿朕当试吃的吗?”端详着碗里的那名叫燕窝的东西,自嘲:“怎么这么久都没个长进。”本来那时童琬第一次亲自为他备膳时,他就想着说吃一次就好。没想到后来她竟迷上了烧饭做菜这玩意,总是喜欢帮他准备膳食。后来经历了那些事情他都忘记了这个女人还为他这般家常过。凌萧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刻,那晚童琬会留下自己,还亲自去为自己准备吃的。但从那晚到现在,每日这般准备还一点长进都没有他就怀疑童琬是不是故意的了。“童琬啊童琬,朕可觉得毒药都比这东西好吃。”可这么说着还是舀了进口。突然想到什么,落寞地放下调羹,凌萧好似觉得雅若在对自己哭泣。脸色愈渐低沉,于是放下碗,又埋头在折子里。 他却不知道这样的一举一动都被候在殿外的静嫔看得清晰。“娘娘,您不进去?”德安讨好地问询。可静嫔只是笑了摇摇头,忧心忡忡的模样。“本宫只是舒活一些身子,该走了。陛下繁忙,莫扰了他。”于是静嫔吩咐宫人随自己离开。即到转角处她才轻声对捧着糕点的宫人说:“这糕点赏你了。”声音无悲无喜,没有人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一节 劝君莫贪红尘事(二) “给姐姐请安。[..info超多好看小说]”柔美的声音惊扰了在沉思中的静嫔。她惊疑地看着向她请安的淑妃,心里忐忑。自己与淑妃见面的次数几乎可以说为零,而且往常探子都说她外表温柔实则心狠,且又是施易之女心高气傲,现在她怎么对自己温顺有加?可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笑意:“妹妹哪番话呢?姐姐虽进宫早但您未至淑妃,该是妹妹向您请安的。” 淑妃慌忙再拜,“姐姐可别折煞了妹妹,这宫里谁不知道姐姐与人无争宽厚待人?妹妹敬重姐姐呢。”淑妃柔柔地说,示意玲珑上前扶着自己而她空出另一只手去牵着静嫔的手:“您的身子可好些了?妹妹这本要去看看蓉姐姐,但见姐姐您一路愁思所以才叫住了姐姐。真真不想这样惊扰您的。” “妹妹说得哪里话?听说蓉儿也是忽而病倒的,姐姐也正想去探望她。这不凑巧了呢。”静嫔还以笑意,便随着淑妃往明德殿走去。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好生风趣。 明德殿花非花,雾非雾 静嫔与淑妃刚走到长廊,就见着德嫔慵懒地躺在长木椅上在庭院中晒太阳。她们相视而笑,令宫人们在长廊上候着,缓缓走到德嫔身边。静嫔瞧着德嫔睡得香甜,笑着去挡了那日光,示意小如不许声张。 “小如,怎么感觉天暗了下来?莫不是要下雨了?”德嫔见等不到小如回到,于是惺忪睁着睡眼,映入眼帘的静嫔好笑的模样。不禁佯装恼怒:“好你个娄如月,竟这般捉弄我!”见静嫔示了眼神,她方才见着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竟是淑妃!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如何表示,这淑妃瞧着像换了个人。 淑妃也不以为意,只是关切地说:“妹妹眼见先些日子陛下震怒要搜查各宫,就想着姐姐们定是病得严重。只是那非常时期也不好出面,今日才来探望,真是对不住了。”恳切真诚的语气只把一贯逢源的德嫔说得愕然。于是德嫔忙笑道:“娘娘客气了。妾不敢当。” “蓉姐姐这般就是疏远了。今日见您无恙妹妹也就放心了。”淑妃挨着德嫔坐下,牵过德嫔的手轻拍了下以示宽慰。顿了顿又看向静嫔:“娄姐姐,那日妹妹在玉曦殿看望珍姐姐,她说可担心您了。改日不如去见见珍姐姐吧。”似无意地瞟了眼德嫔,继续情真意切地对静嫔道:“可怜姐姐没了孩子终日郁郁寡欢,她说最知心的人就是您了。您就宽慰宽慰她吧。”继而淑妃又言及父亲施将军今日进宫,她想去见见父亲,于是便道了安。 德嫔与静嫔相对而望,看着淑妃盈盈有礼地离开,一时竟无言。半晌还是小如打破了安静的局面:“两位娘娘该不是这样静默一天吧?小如且去沏茶,您二位好好叙叙。” 德嫔向着小如点头,于是缓缓道:“施易进宫里。看来,皇叔有动作了。”见静嫔没有回应,于是她试探道:“姐姐有话与我说?” “为何要向陛下下毒?”简单的一句问话从静嫔口中吐出,德嫔便知自己做得事情探子已然告知。于是惨淡笑着:“各为其主罢了。姐姐不也借了自己的性命要将妹妹置诸死地?” 静嫔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坐在石凳上,“可我本不该病得这般重的,如果不是李太医。”她有些哀伤地看着眼前人,曾经的好姐妹。她早就知道没有什么情谊可以到老,可是这偌大的后宫里如果真的都不可以相信,没有一位知心的人,那该多么难熬?“陛下答应过你不再探查你他自当的做到的。可蓉儿,你忘了陛下不会放心童琬一个人随处走动么?探子既是探她也是探你。” “我知道。我是特意说给探子听的。”德嫔难抑心里莫名的苦楚,哀伤道:“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童琬说要良嫔疯傻一辈子,她竟忍心这样对待一个为她付出的人。这世界当真没有好朋友吗?可我看陛下对她也不恨,还这样对她。真也好,假也好,起码她可以做自己。而我呢?姐姐,我苦啊!”眼眶通红,德嫔止住了声音。 静嫔看着这样的德嫔,不知从何说起。良久才问:“你恨我吗?恨陛下吗?”可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问了些可笑的东西,于是讪讪地笑着:“这小如沏茶怎么去了那般久?我都等累了。妹妹好生歇息吧。本宫就先离开了。”静嫔加重“本宫”二字,从今日起她们就不再是一个阵营里的人了。其实深宫里寂寞也好,起码不用尝到得到又失去的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二节 狼烟再起,风萧水寒(一) “咦?静嫔娘娘怎么走了?”小如捧着茶疑惑着,“小姐,平日里你们不是都说上一整天的吗?怎么这么匆忙就离开了?”德嫔接过茶杯,用盖子略了些方才热气缓缓道:“如贵人去了,良嫔疯了。(..info)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值得谈去一天的时间?小如,时间在走。很多事情,都不一样的。” 小如搁下托盘,静静候在德嫔身旁。想了想又道:“小姐,老爷这般做不是让您为难吗?您是清白的,您为何不与陛下说清楚。总好过在贵妃娘娘那逞强说些谋逆的话啊!” “随我进宫这般久了你怎么还是没脑子?我生是许家的人死也是许家的鬼。爹爹无论做什么,在他的眼里我都是帮凶。何况,所有的事情都是特意传到我耳边让我知道的,我能不知情吗?陛下若真有心怜惜,封锁一个消息对他来说很简单的。”德嫔呡了口茶,平淡地说道:“自古帝王无情,何况是对我这种人?” 小如见主子这样丧气,急急劝慰:“小姐!您看这后宫谁诞下陛下的子嗣了?谁可以与陛下用一个规格的饮食?还有呀,那最得宠的贵妃娘娘也没有陛下亲赐的熏香啊!陛下怎么会对您无情?您莫想这么多,会伤身子的。先前陛下是不知道小姐您是不知情的,许日后知道了定是对您宠爱依旧的。” “依旧?”德嫔挑眉。她看着小如安慰自己的模样,忽而觉得凌萧的功夫真的都没有白费,可是连她得贴身丫鬟都替他说话了。只是,这个中的滋味,谁明白呢?她自嘲地笑着:“是啊。皇恩浩荡呢。小如,你竟提醒了我我还有一个女儿。”神色渐变得暗沉,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人打倒。她经营了这么多年,岂是这般被他呼之则来弃之则去的?她拼了命要护家人的周全,不会这般久让人毁了得。于是德嫔敛神细问:“最近淑妃与玉贵人一直亲密吗?” “回小姐话。这倒不是。淑妃娘娘只是在上段时间玉贵人小产的时候多出入玉曦殿而已。后来都大半是在自己的殿里,听说还养了只鹦鹉,整日逗趣的,连殿门都少出了呢。”小如仔细地说着,却发现主子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她怯怯地问道:“奴婢说错什么了吗?” 德嫔低语道:“你没错,是我们错了。”原来淑妃竟这般想要做皇后,她真的没料到。不过也是,这宫里有谁不想当最尊贵的人?也许皇后的位置很寂寞,但坐上这个位置就可以有非凡的尊荣和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她想,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后宫里没有人时不想当皇后的。只是为了后位赌上这么多,淑妃这般飞蛾扑火值得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三节 狼烟再起,风萧水寒(二) “花都谢了,你这般搬弄那些土壤也是无用的。(..info)”凌萧靠着凭栏,把玩着手里的玉戒,饶有趣味地问童琬。她为何总是处变不惊?难道她不知道现在朝堂有变吗?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七皇叔明白她就是童琬又如何?谁当上皇上都不会姑息前储君的未婚妻的。 童琬好似知道凌萧在想什么,只是埋头锄着地:“我只是想看看冬天为何植物那样难生长,是土不一样还是怎么。结果翻来翻去还是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陛下,所以你说,应该不是土的问题只是那花自己无用罢了。既然无用,妾以后这里不想再摆兰花,不如在这宫里种月季?常年四季瞧着也好。”拍了拍手上的泥,童琬慢慢站了起来,果然见到了凌萧难看的脸色。“陛下不是说过兰轩宫是因为妾喜欢兰花才种兰花的吗?现在妾不喜欢了,陛下为何不为妾换?这天下人都说你宠爱妾,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是。”童琬步至凌萧面前,靠的极近:“你痛是吗?心很痛吧?要么你现在就处死我,要么就看着我即使是玩命也要将你推到深渊!”她气息如兰般在凌萧耳边说着,暧昧地吐着气。凌萧不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怕叛军入宫吗?她还有什么怕得?孤身一人,为命而已。即想离开,手却被凌萧猛地拽住,童琬秀眉紧蹙,气恼地想甩开:“你!”她来不及说第二个字,唇就已经被凌萧用嘴堵住,他吻得冰冷而无情,她只觉得两唇相接很痛。想挣扎开,腰却被凌萧禁锢着,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一把用力将她抵到柱子边伸手便开始扯开她得衣带。童琬本只是挣扎,慢慢却开始顺从,温热地回应着凌萧的吻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的吻密密落在自己的唇上、脸上、脖子上,继而轻微酥麻地吻着她已经被他松解开得前襟。 凌萧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疯狂地吻着身下的童琬,突然用力将童琬整个人打横抱起,深邃地看着她酥胸半露,罗衫未褪。内心里升起的一团火,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开解,只是看着童琬慢慢搂着自己吻了起来,他抱着她边走边回应她得吻。一路缠绵眷恋,直到床边,他单手握住她胸前的柔软,另一只手开始向下游移。“陛下,你爱着的人是谁呢?”童琬媚眼如丝地问着,脑海里浮现得却是从前凌萧对她的欺骗,他就是这样用着各种手段夺取了她所有珍视的一切,最可恨的是她竟然眷恋这样的吻! “雅若,不要推开我。”凌萧泪眼变得迷蒙,含住童琬的耳翼,身子紧紧贴了上来,“我爱你,雅若。”他用没有过得卑微这般说着,童琬伸手梳理他凌乱的发丝,心里空洞难受,只是抱着他,任由他对自己掠取:“她就是跪在这个房间,朝着这个方向,再也没有起来。” 童琬冷冷的话刺进凌萧的心里,他猛然清醒迅速披衣坐直了身子。童琬看他那样只觉得好笑,慢慢说着:“她是为了你而死的,你却在这里玩弄着别的女人。别以为会喊她的名字你就是情种了,凌萧。没有一个女子会忍受心爱的人对别的女子好的。她是你逼死的。现在你还要吗?还要折磨我恶心我么?”声声质问,凌萧却没有回答只是下床一件一件衣服穿戴整齐,沉沉说道:“皇叔的人马若是进宫,你就到雅若的房里,那里书架处有暗道。”语毕,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不再留恋。 “为什么要这样呢?你好狠,真的好狠。”童琬翻身向里,一滴泪轻轻滑过了脸颊。“这般模样,希望本王看到的不是真的。”果不其然南诏王的声音传了进来。童琬拉了拉身上的被褥,平静地对栖息在房梁上的南诏王说:“那些人呢?” “都走了!难道还真的留下来看你们的激情难耐?”南诏王轻松地跳了下来,稳步走到童琬床边,却只身背对着她,戏谑道:“瞧着真的戏假情真啊,本王真怕你我的交易是个诈。” 童琬依然淡然,只是漠然回道:“各取所需,你何必管真假?葳哥哥当日可没说怕你使诈。”收敛所有的心思,童琬背对着南诏王继续说:“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应当做到。” “哈哈哈!爽快!”南诏王抚掌大笑,径自走到茶桌前倒了杯茶,举到鼻子下闻了闻,意有所指道:“本王只怕茶凉。你该知道,喝茶还是热得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上架感言 特别提醒:如果亲们网络不太好或者出门在外不方便上网时,不妨用ovel。,也能看到本书的最新章节哟!小说阅手机站,走到哪看到哪,非常方便。 是的,从今天开始,《静默笙箫人已殇》上架了,这是对我们作者的肯定。首先要感谢亲们这些天以来的热烈支持,没有你们的投票和推荐,《静默笙箫人已殇》不会有这么好的成绩。当然,也要感谢小说阅的编辑,对于喻辰的指导和推荐。尤其是之前我电脑坏了,可是很多亲还是支持我,在这里真的很感谢大家! 关于入v以后的更新问题,喻辰保证,每天四更,保证每次更新8000字,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会提前和大家说明的。而入v后主要的要点有: 1、七皇叔叛乱,童琬究竟处在何种地位?当她看到尸横遍野的时候会不会去寻找凌萧还是自己躲到密道里? 2、凌萧是怎么样步步为营登上皇位,又是怎么面对自己与童琬、雅若之间的感情的。他现在的犹豫是真心的恶骂? 3、玉贵人和南诏王的谋划会否成功?德嫔的小公主真的是玉贵人的孩子吗?南诏王的夺位能否成功,他和童琬是什么关系?他必胜的筹码是什么? 4、德嫔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许相叛变了?即将要怎么辩解?是继续坐稳后宫还是香消玉殒?她的路还有多长呢? 5、嫣儿是不是真的被童琬化尸了?还是另有安排和用处? 6、良嫔当真要疯一辈子吗?凌萧会不会对付她得妹妹? 7、皇后究竟花落谁家?淑妃难道如愿?还是有更可怖的结局等着她? 这个故事最后是虐恋情深心殇一生,还是皆大欢喜?一环接一环,新人物会带出怎么样的故事?到最终童琬和凌萧的结局会如何?喻辰保证上架后的情节绝对会更加精彩,凌萧与童琬的相互利用,相爱相虐想杀,敬请期待! 关于入v以后的价格问题,《静默笙箫人已殇》定的是4个阅读币2000字,下面是充值的方法。 首先是网上银行,比较便宜,其实办银行卡的时候开通一下就好了,经常看书的读者们使用最好,步骤是:登陆小说阅――支付中心――我要充值――网上银行――填写充值数额(起充30元,1:100)――下一步――确认――选择开通网上银行的银行――进行网上银行支付操作 其次是支付宝和财付通,只要在拍拍和淘宝上买过东东的朋友相信都会使用,需要说明的是,小说阅的支付宝业务是即时到帐业务,需要大家先付钱才能获得阅读币的。如果实在觉得网上交易不安全呢,也可以到银行汇款,汇款之后登记就好了,一般几个小时之内就有阅读币的。 以上四种方式虽然麻烦,但是比较实惠,都是1元购买100个阅读币的,建议经常在小说阅上看书的亲们这样充值。这样算来,看完这本书不过几块钱,比亲们买一本书便宜多了。 手机充值卡(注意:不是手机话费充值哟),只要买平常亲们充值话费的中国移动神州行充值卡(序列号17位)或者联通全国通用充值卡(序列号15位)就行了,之后选择手机充值卡(1)或者手机充值卡(2)充值就行了,一般在移动或者联通的营业厅就可以买到卡的。这种方式是1元买85个阅读币,也不算太贵。亲们注意了,联通的充值卡,只要右下方有一个全国通用的标志,就可以在小说阅进行充值了,亲们一定要牢记这个特征哟 另外提醒一下大家,无论哪种卡最好把卡里的钱全都充到小说阅上,因为如果不一次充完剩下的钱也不能继续在其他地方使用的(尤其是手机充值卡),而且如果选择错了相应的面额(比如买了50元的手机充值卡,充值30元,在输入序列号和密码旁边选择了手机充值卡面值30元)一张卡也就作废了,剩下的钱也就不能用了,所以大家最好是充值多少钱就买多少钱的充值卡,这样比较安全也不会给亲们带来什么麻烦。 如果大家实在不想出门,固定电话和手机也可以充值的,固定电话充值要这样做:登陆小说阅――我要充值――电话充值――在网页下方找到中国地图――点击所在省份――得到应当拨打的声讯电话――拨打电话――获得v币号码和密码――用纸和笔记录v币号码和密码――选择v币数额(起充5元,1:50)――下一步――确认――――输入网页上方v币号码、v币密码――确定 最方便的充值方式要属以下这种,手机短信充值,发一个短信就行:登陆小说阅――支付中心――我要充值――手机短信充值――填写手机号码――下一步――确认――确认支付――收到短信――回复短信――收到扣费短信――购买完成(必须为30元,1:40) 如果大家对充值还有疑问,可以直接点击支付中心找在线客服(8:00~21:30),如果实在找不到也可以去交流中心看一下类似问题的解决方法,小说阅的客服会耐心为大家解答问题的。 另外,最近小说阅华丽丽地推出了手机小说阅站,那是灰常方便,亲们只要有能用gprs的手机就能看书了,亲们无必要牢记网址哟:m。readnovel。 再次感谢各位亲的一路支持!本文月内完结,绝对不会拖欠亲们故事的!(*^__^*)嘻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四节 狼烟再起,风萧水寒(三) 童琬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南诏王最后说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响。(..info好看的小说)不会人走茶凉的,都是她最珍惜的亲人和爱人,无论经过多少时间因故。除非她轮回转世忘记一切否则都不可能忘记的。每一夜她都作着噩梦,梦到爹爹说她为何与虎谋皮,梦到葳哥哥失望的目光,他们是不是恼自己了?童琬感觉到有很多声音在跟自己说话,她烦乱地用被子捂住自己,不想想,走一步是一步。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复不复仇都那样难过,到底是为什么?继而想到自己方才的逢迎,脸颊火辣,不过是陪凌萧,也是为了自己演的一场戏为什么她会这样奇怪?到底自己这么了?有些情绪闷在心里哽在喉咙,无法散去。“何必招了无情恼?我到底是心太软了要狠下心来的。”童琬呢喃着,渐渐进了梦香。她只是不知道,凌萧其实未曾离开,他把她和南诏王,还有她反复辗转的身影都听得清楚、看得清晰。待她安然睡去他才慢慢转身真正地回紫宵殿。曲径回廊,他好似看到粼光洵洵,那里有位男子望着所谓伊人,在水一方。(..info)她巧笑倩目,且美且真,只为那一湖的灯船明亮,“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轻声道,凌萧停下脚步回望那精致的兰轩宫,忽然分不清楚自己其实一直以来看到的、念想的到底是谁。 “陛下,姚副将已经候在紫宵殿了。”德安迎面走来,朝着凌萧行礼恭谦地说。凌萧收拾了那些不必要的情绪,敛神颔首,于是快步往紫宵殿方向走去。一切以国事为重,百姓才安居乐业不过三四年的时间,禁不起这上京内乱的了。他知道自己选择了接受那万丈荣光,就再也没有退路听自己的心到底要做什么了,这风光江山,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儿女私情仅仅不过是经不起推敲的点缀罢了。慢慢走远,直到身影没入了黑夜中,前方等待着未知。他虽然清楚了七皇叔的一举一动,但是他可以收买皇叔的人皇叔也可以收买他的人,一日不见尚不能见分晓。 可那漫漫长夜终还是要过去的。待童琬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泛着鱼肚白。(..info无弹窗广告)她揉了揉眼睛,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唤了声:“春雪。”,等待良久只是无人应答。于是她披衣下床,简略地装扮着。童琬心内纳闷,怎么整个兰轩宫精悄得可怕,她漫无目的地走着,霍然心惊,难道凌萧控制不了七皇叔煽动人心的局面吗?难道真如他所言自己要躲到密道了去吗?不过一夜就生了变故?还是南诏王在这件事上也插手了?不及多想,她提起裙摆在长廊上奔跑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是担心还是什么,只是觉得她要去看清楚,即使凌萧死了她也要亲眼看到他才可以!急匆匆地跑着,过往看不到一名宫人,整个皇宫陷入了死寂,难道所有的人都被抓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边乱想着边跑着,终于在通往紫宵殿的长道上发现了一具一具密布的尸体,心赫然漏了半拍。越往紫宵殿的方向去,尸体就越是成堆,有宫人也有士兵的,她甚至看到了静嫔宫里的女官灵芝的遗骸。忽然她只觉得天地间只有她这么个人和死人一块,半生不活地生活着。颓然地走着,凌萧会不会已经被俘了呢?不会的。童琬坚定地在心里想,她虽恨他但是她清楚他是少有的帝王之才,不会这样就败了的。忧思时她已经走到紫宵殿门前,肃杀的寂静。 “不在这里?”童琬硬生生地站在紫宵殿前,他若不在此处她应该去哪里找呢?忽生出一股迷茫的悲凉滋味,好似那日知晓他迎娶淑妃一般模样,她跑遍了偌大的皇宫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找他,想要讨个说法都无门去去。“凌萧,你在那里?出来呀!”木然地自语着,童琬有些跌跌撞撞地走着,失魂落魄般却又要避开那些横在地上的尸骸。忽然她即到崇华门时,还是忍不住回望在左后方的紫宵殿,那里这般安静到底是没人,还是。。。。。。第二种想法她不敢想,正当踌躇之际她方看到崇华门似乎有些烟火,好似听到人声,于是快速朝崇华门处跑去,可跑到一半又不敢上前,无论看到什么局面都不是她要得,她听到自己的心里有把声音说着不要过去,不要。但最后童琬还是不顾一切快步走了过去,只因为她在人群中见着了那明黄的袍子,看到了威严伫立人群里的凌萧。他安好,脸上带上了些笑容,童琬快速朝着凌萧飞奔过去,却忽而被一道亮光刺了眼睛。 “凌萧!”一声惊呼,童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到凌萧身上去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肩侧已然一片湿漉的感觉,凌萧抱着她可双手却是鲜血满目。为何她却感受不到痛楚?慢慢地失去力气她埋头在他的怀里,就如那时她失去记忆世界只有凌萧一样,没有家恨没有葳哥哥,只有他和她而已。 看着几近失血的童琬,凌萧用力扯开自己的袍子快速包扎了童琬的伤口。边吩咐姚谦死守住七王爷,自己奋身护着童琬几步旋转开来,见那太监仍不死心,他再一个回旋愤恨地将行刺的太监踢飞丈远,那人奉图纸的手里落下了一把锐利的匕首,他单手抱着童琬快步上前拾起匕首就是憎恨地直直刺进那太监的胸膛。一时间所有的侍卫严密地包围着保护凌萧和童琬,他抱着童琬看着那七皇叔虽被捆绑了跪在地上,却挣扎着狂笑着起来:“本王千算万算竟算漏了这着!不甘心啊!本王不过迟了那么一点出生就眼睁睁看着皇位旁落!眼睁睁看着凌亭这些不出息的贼子霸占了江山!若成王败寇,本王这次无话可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五节 狼烟再起,风萧水寒(四) 七皇叔被侍卫羁押着,但他仍边骂边想冲到凌萧面前:“可靠那帮人避过这关算什么英雄好汉?童琬你这个贱人!你对得起童相吗?你对得起葳儿吗?对得起这些为了给葳儿复仇的流血将领们吗?你看看!这里死伤无数!这里的人都是因为你的献身无辜流血牺牲的!都是因为你!” 七皇叔恨毒的话阵阵传进童琬的耳里,但她只觉得天昏地暗,想要说什么却有觉得自己分明就是这样令所有人都失望了。“本王诅咒你一生无情无爱!诅咒你不得好死及下黄泉也寻不得谅解!”那一句句的诅咒她都听到了,童琬挣扎着想起来,凌萧却护着她说着:“别乱动,匕首有毒。”她只能虚弱地回应他点头,任凌萧抱住自己。艰难地扭头从护围的缝隙里看到那七皇叔,是葳哥哥说最疼他的七皇叔,都已经是知天命之年了。到头来一无所有都是她害得,那遍地的尸骸都是她害得。她哑然着想附到凌萧耳边说话,但瞥见人群中站着的良嫔,童琬看见良嫔冷然地看着自己,面如死灰。心就更加沉沦下去,每一道的目光都是彻肤之痛。他虽然抱着自己,可在这些目光中他们俩的距离变得愈来愈远,她错了,不该挡上这一刀的。凄凉地笑着,终于在那么一刻彻底失去了知觉。 而后来,就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长到她忘了细节忘了爱恨情仇。好似凌萧也在她得梦里,他抱着她,杀红了眼。他不肯将自己放下,他说不许她死。感觉到冰凉不知道是下雨了还是什么,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劝慰他那些人已经投降该厚待的。但是她梦到他还是那样拼杀,鲜血洒到脸上,似乎洗刷了他的难受。他总是不快乐,以前就这样觉得。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不说她也不问,那时她说只要他讲的她就相信,可是最终彻头彻尾的谎言,但她却为了这个谎言甘愿去死。为什么?她不是要报仇的吗? “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七皇叔青筋都暴突了,还是指着他骂。她追着他想要解释,解释自己不是这样的,她只是觉得凌萧是个好皇上不该死。可是,所有的立场都不坚定,因为爹爹和娘亲出现在了面前,春桃冰冷地说着:“小姐,奴婢拼死护你不是为了看到少爷被挫骨扬灰头颅挂城墙上被羞辱的。”是啊,他们护着她是要她去找葳哥哥的。可是葳哥哥呢?童琬看到凌葳一直背对着自己不肯转身,一步步走远,他的脚下一步一个血印。她在做什么?她到底在做什么?童琬跑去想要抓住怀念的一切,可是徒劳无功,她放声大哭:“我错了!不要不理我!不要!爹爹!娘!嬷嬷!哥哥!”可是所有的人都散去了,梦里无数的声音说着她是贱女人不得好死,她好怕,凌萧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带我出去带我出去!可是凌萧消失了,不在了。她跌倒在地上,很痛,浑身都痛,体无完肤。“不后悔,可是我不后悔啊怎么办?为什么会不后悔?为什么!”切斯底里地叫喊着,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她最后什么都听不到,就再也分不清楚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了:“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多情。” “是你害死葳哥哥的。是你!你连为他报仇的机会都抹杀了!你还要我为你疯一辈子!你就是一个贱人,贱女人!”蓦然回头,良嫔和凌蘅站在了她身后,良嫔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会亲切喊她妹妹,在混乱中为她遮挡的女子了,尹倩是多么的恨她,她想起身拉住尹倩却被凌蘅一把推开,小蘅死死地踩着她的手:“就是你这脏手,不配牵着我哥哥的手!你不配!”好痛,真的好痛。 “娘娘,您需要什么。”梦里的声音变得不真实,是嫣儿吗?感觉到摇晃,童琬努力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子很重她睁不开。嫣儿定是也不喜欢她了,是的,如果不是为什么要将有毒的药放到她面前看着她喝下去?这天地间是容不得自己的了,嫣儿对自己那样好她却这样对待嫣儿。童琬边想着感觉到脸颊有人抚摸着,是谁呢?为何那感觉这般熟悉?是他?童琬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那声“娘娘,您为何还不醒来?太医说毒素已经清了。可是您为何还不醒来?”突兀地响起,童琬分辨着应该是春雪吧。再听着也没有旁的人了,那种失落感又来了,不该有得失落为何总是出现?她挣扎着伸手想要挥开那些纠缠,却感觉到手在半空落在了一温暖的手掌中,而后被紧紧握住。她蓦然心惊慌忙张开双眼,“七天了,你终于醒了。”凌萧的模样和落寞的声音一同出现,她挣扎着去抚摸他的脸颊,是真的,这次真的是他。舒心地笑着,她被凌萧紧紧抱在怀里。“我说过要你看我以后会有多么风光的,我不允许你就不可以这样离开我,记住了吗?若你死了,我就把这兰轩宫烧了,把你在乎的姐妹和族人都诛了。听明白了吗?”她听明白了,听得清晰凌萧的声音在颤抖,至于为什么她不想想了。她已经错了这一次,下一次就不会的了。 “我只是不想你那么快去和兰雅若成双成对,不想你未被我报复彻底就没命了而已。”麻木地被凌萧抱着,童琬用刚恢复的神智支配着自己冷冷地说着,“我错了,不该救你的。消息情报是我传递的,德嫔也是我刻意救的。许相也是我拉拢。你以为你的探子可以监控得了我却不知道七皇叔的人也可以找到我掩护我。葳哥哥有个谋士,那夫子是拼了命的忠心。可你呢?葳哥哥有那么多拥戴,你呢?连一个可信都没有,可悲可怜!”说着无情的话,他们都该清醒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六节 狼烟再起,风萧水寒(五) 凌萧慢慢松开童琬,只是看着她。(..info无弹窗广告)脸上不带一点表情,可他的眼神却哀伤无比,淡淡地说:“可你不后悔。”然后起身吩咐春雪要好好照顾主子而他自己却孤单地走出房门。他萧条的背影刺伤了童琬的眼睛,她缓缓流下泪来:“不后悔又能如何?”凌萧,总有一天你会彻底想杀了我的,童琬在心底默默说着:因为七皇叔不过是我棋局里的棋子罢了。 只是童琬却不知道凌萧离开兰轩宫后,遣走了跟随他的人独自走到当日华嫔告诉她在此处眺望可以望到兰轩宫的亭子里。凌萧淡淡地看向兰轩宫,那后庭曾经雅若会在那里摘花和沏茶。以前的日子只要他累了,他都会来到这里安静地望着那一片花海而伊人就在花中央。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里不再只看到雅若,还多了一个她。他做过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是探子汇报他说五月初十是她的生辰,于是自己竟然被朝堂的事情烦了一天还要细心瞒着她为她过生日。他亲自涉足水里拼放着那些灯船,也不知道最后的拼起的那个字到底是为了何人,他知道雅若会不高兴但是自己却欲罢不能。那个女子总喜欢安静一处,或者无论何时都倔强几分。他从未看过她求饶,如贵人的鞭那样打在她身上她没有喊疼没有求饶。他在她眼前对别的女子好她却无动于衷,原本他以为虽然强加了记忆但是她的感情不可能会如真的那样强烈,可当他看到她把自己浸在冷水里只求心死不再痛,他就开始慢慢靠近这个女子。像,她所有的情感都像从前被父皇忽视被众人唾弃的自己。那时他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无论多难多苦,都要在脸上笑出来,是真实地笑出来,偏不让那些小人得逞。所有人要看他和母妃的难堪,那么他就强大起来,强大到无论是父皇还是弟弟还是皇叔,都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没有亲人没关系;没有了雅若没关系;没有心腹也无所谓,反正他从小都是这般一个走过来的。 凌萧收回视线,慢慢踱步出了亭子,望着一湖苍青的湖水,内心哀伤地想起。很小的时候,那次他在这湖边追着只蝴蝶,他的母妃最喜欢蝴蝶了。可是每走几步,就看到当时父皇的一个妃子,他从前读不懂那些怨恨只知道那位娘娘本说笑着要帮他抓住蝴蝶的,后来蝴蝶没抓到倒是他被推下了湖。凌萧蹙着眉,那些过往果真不美好,他那时不会游泳,一浮一沉间他看到了那娘娘放肆着大笑然后长扬而去,他一瞬间学会了这个宫里没有什么可亲的娘娘,一瞬间学会即使是死也不要求人。于是他反倒闭了气,胡乱地挣扎着,即使是不懂他也要学会自己游回岸上。虽然最后他失败了,是母妃的人发现了他慌忙救他上来的。凌萧记得那次他病得很重,宫人们都说他的魂许是被水里的幺蛾子抓了去,父皇不许太医去救他他的病由本来得风寒变得更重了。母妃不知道哭晕过去多少回。最后是李太医冒着危险去救他的。凌萧记得那时自己虽小不懂情爱,但隔着纱幔分明还是看得到李太医望着母妃时目光的皎洁。只是就是他这样的一个眷顾竟然变成许相对他的攻破口,竟然借着这点假冒李太医对他下毒。凌萧神色黯淡,孤了然一身反倒不会有这么多无奈,也不会被别人牵制住。所以他看到童琬明明不舍,却对着雅若和良嫔狠心的时候,他心有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她:“你对着我笑的时候是真心还是假意?” “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淑妃温柔的声音忽而在身后传来,凌萧转身毫无意外地看向眼前女子,目光由感伤变得锐利:“你来做什么。” 淑妃“咚”地跪了下来,伸手可怜地抓住凌萧的衣摆:“陛下,求您不要责罚妾的父亲。皇叔逼宫这件事情家父如何得知?那都是许相的计谋,是许相骗了父亲!他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呀!闻说兵变可是星夜赶路救驾的呀!您身边的姚副将也是家父营帐中的呀!陛下,您就饶了家父吧!”淑妃深深地朝着凌萧磕头,他听到一下一下发出闷响。凌萧见淑妃身边的婢女玲珑不忍心看主子这样,也跟着跪了下来朝他磕头。凌萧没有理会,只是平常地迈开脚步,那时童远和施易为了各自的利益联手除掉他的母妃时,难道他不想磕头吗?他的父皇连母妃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磕头有用的话,他的母妃就不会死了。 带着恨意,凌萧冷冷地走开,却不想腿被淑妃抱住,“陛下!您难道就不可以念在家父年事已高还为朝廷劳力的份上宽恕他一次吗?贬他做姚副将的下士,要他一把年纪上战场。妾真的于心不忍!求您了陛下。”淑妃已经泣不成声了,可是凌萧仍只是淡淡地说句:“后宫不得干政。而且,战死沙场乃勇士的归宿。”他已经预留了最好的结局给这个仇人,他没有灭门抄家就是看在施易为朝廷贡献了半生的风华,他已经够仁慈了,这个女人不配再对他有任何要求。 淑妃听得凌萧如此说,颓然地松开手呆愣愣地跪在地上,也不去管凌萧已经渐渐走远。继而等到玲珑去搀扶自己的时候,淑妃才一把抓住玲珑:“玲珑!本宫求你了!先前玉贵人有意帮她宫里的德章寻姻缘,本宫觉得那不过是阉人实在不配你。可是,玲珑,我也没有法子了。你就答应了吧,答应与德章对食吧!玉贵人说了,只要我们愿意,南诏王就有办法帮助爹爹的!玲珑!”她边说边向着玲珑跪拜,全然不顾自己额头已经破损渗出了血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七节 狼烟再起,风萧水寒(六) 玲珑但觉五雷轰顶,她不求什么只求自家兄弟能平步青云,家里人能欢喜。[..info超多好看小说]待能出宫的日子,简简单单地与平常男子过一生就够了。难道她这样的要求也是太难太高了?可看着自家小姐这样恳求她,虽说往日对她无比刻薄但到底是一个府里出来的。如今这般的请求又是关系巨大的,她能不答应吗?自从入宫她就没了自己,步步惊心在宫里生存着,不过是嫁给太监而已,就当是活守寡绝了那良缘的盼头罢了。“娘娘,奴婢愿意。”缓缓开口,只是在淑妃和她自己看来这样的回答已经不知隔了多少的年月。 “谢谢你,玲珑,谢谢你。”从小她要什么都可以得到哪怕是不折手段,但要如此牺牲一个花样女子的人生去换取自己的幸福,施柔晴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残忍。“你终会答应的,妹妹。”她仿佛又看到玉贵人在对自己说这话时的胸有成竹,如今连带自己都被玩弄在股掌中了。 玲珑忍着难过扶起淑妃,只听见她喃喃而语:“如今俎上鱼肉,人为刀俎,我还能如何?”她刹那间憔悴非常,只能牵强地与玲珑相互扶持,一步一步慢慢地往玉曦殿走去。身后只余下寒鸦声声,掠林而过。 兰轩宫等闲离别易**。不知来岁牡丹时,再相逢何处。 “姐姐的伤怎么样了?”华嫔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童琬,忧心地问春雪。只听到春雪说了外伤不碍事,只是那毒素难清,她就感到更加难过了。华嫔轻巧坐在床沿上,感伤地望着沉睡中的童琬:“为了陛下,你连命都不要了吗?那么多人护着陛下又岂会有事?难为你了。”用帕子拭泪,又及侧身问春雪:“太医还说了什么?残留的毒素会对姐姐有伤害吗?” 春雪难过地回着话:“回娘娘,太医说伤内,日后娘娘的身子都不好受了。原本我家娘娘的身子就弱,如今这般折腾,奴婢瞧着也难过。只是所幸陛下眷顾,一直守着娘娘直到她醒过来。陛下也是刚才走的。”春雪想了想,又说:“娘娘,我家娘娘总是委屈自己的心意,您与娘娘交好。奴婢恳请您宽慰一下我家娘娘。” 华嫔微微点头,皱着眉担忧看着童琬,想着也不好打扰她休息于是就准备起身离开。可才离了床沿,却听到童琬呢喃的梦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她在梦里见了什么人呢?为什么那么心酸?华嫔回身握住童琬的手想要给她个安心。 “妹妹来了。”睫毛微动,童琬恍惚着睁开双眼,只觉得华嫔的面容极其模糊,挣扎着想起身可华嫔硬是让她躺下不要乱动。于是童琬只得虚弱地问:“她还好吗?你姐姐还好吗?”想到良嫔在人群中的模样童琬就心悸,忍不住询问如今良嫔可好?也不知道良嫔希冀的事情落了空,如今真的要一辈子装疯卖傻,良嫔会如何。 华嫔心里一动,被人触碰到心里的伤痕自是悲伤:“姐姐,难为你心善。我家姐姐原本的病只是偶尔复发,现在已经一直病着了。原先她疯起来也只是砸东西呢喃自语,可现在,该说是逼宫事件后她就加重了病情。我想她也许是吓着了,总是困自己在一处,也不吃东西也不说话更加不换洗,整日整日蓬头垢面的。妹妹真的瞧着心疼,可是她连我都不认得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越说越难过,华嫔忍不住掩面而泣。 “她,良嫔最疼你了。她不希望你难过。”轻轻吐气,童琬只感到呼吸困难。她永远记得那日良嫔面如死灰的脸色,当她看着良嫔时只觉得良嫔的目光犹如寒潭一样冷淡。终于,她们之间的友谊,断了。在这个宫里她连最好的朋友也失去了,只因为她那荒唐的举动。想来如今在良嫔眼里她任何的关心都是虚情假意,懦弱背叛了吧!回过神,童琬见华嫔仍在哭泣,于是好心劝慰着:“妹妹有心,不如且回去吧。待我好些了就去看看你姐姐好吗?也许我们陪她说说话,病会好的。” 可童琬这么一说,华嫔倒收住了哭声,为难地说着:“姐姐,实不相瞒。自逼宫后你受伤。姐姐就变得异常古怪。我不过说了句担心你的景况,她就恶狠狠地赶我出去。姐姐还是先不要过去了。”华嫔说着,迟疑地看了眼童琬,缓缓又道:“您先前不是说过童琬这个人吗?实不相瞒,我也是后来才记起我姐姐有过一位朋友叫琬儿,且听说也是当时二皇子的未婚妻。姐姐既然张得像她,难免我姐姐会不想看到你的。毕竟,我姐姐深爱的人就是二皇子。可惜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不能走在一起,而且姐姐后来只要听到他们的名字都会落落寡欢的。再加上先前的罢黜之事,姐姐,您体谅一下吧。要知道当初姐姐得知要嫁给陛下几欲寻死,可是想着侯府上下还有属地的百姓,姐姐才忍泪上轿的。我也是因为如此担心姐姐遭遇不测才跪求爹爹让我跟随姐姐一同进宫的。” 童琬静静地听着,心内却难过万分。她就知道尹倩是在恼怒她恨她,可是没有法子,当她看清楚一切的时候她就已经替凌萧挡上了那一刀。而且还有很多个中细节她现在也没办法去说给尹倩听,现在说什么尹倩该是不会相信的了。童琬看着单纯良善的华嫔,她能做的能对得起尹倩的就是保护她得妹妹到底,她只能这样了。 “姐姐,您生气了?还是不舒服?怎么不说话呢?”华嫔轻声问道:“若是觉得妹妹打扰到你了就只管说,我且离开。不碍事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八节 狼烟再起,风萧水寒(七) 童琬忙摇头,伸手抓住华嫔的手:“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说的句句有情有理,我只是心里有事无法排遣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继而眼珠流转,她又问:“为何我醒来处处都无人,眼见到的都是尸体?这当中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才是她现在该关心的。难道先前她密谋的有什么变化吗?莫不是南诏王骗了她?若是按照计划,七皇叔不该如此急迫逼宫的。 华嫔先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如今说来还是心有余悸。那日看着窗外月色,宫人们劝我去歇息。可才准备更衣就听到芳华园处传来些救喊声还有一些粗鄙的叫骂声。当时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领了宫人去看个究竟。没想到一路上就看到了哭喊逃命的宫人们,还有德嫔姐姐她们。可谓是烟火连天的局面。又及听说玉贵人和淑妃娘娘、静嫔姐姐还被叛军拘押了。我心慌极了,于是不顾宫人们的阻拦就往回跑去寻姐姐,只是没想到姐姐倒先寻得我。本来姐姐让我与她躲起来的,可是好巧不巧竟被冲散了。我不知道哪里去寻她,于是只能跟着逃命的人群一路奔走,只是心里记挂着姐姐所以都顾不上周围的状况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打谁的,我们都被驱赶到了一处。而我也在那里看到了姐姐。姐姐那时倒是清醒着,瞧着她竟有些欢喜,我才看出来逼宫的竟是七皇叔。那许相也跟在旁。朝堂的事情我平日都不知道,这般变化我真的始料未及。”华嫔先停了下,接过春雪递来的热茶呡了口又徐徐说:“本来我们都被强押着跪地的了,那许相还说什么新皇英明的。又听有太监说陛下已死,心里只觉造化弄人。可感念间陛下竟忽然骑着马领了众人闯了进来,而七皇叔的人马也忽然在那瞬间倒戈了。我真看不清楚,只是觉得惊心动魄罢了。本来我也在人群中寻着你的,可是一直看不到。正担心着姐姐你倒自己冲了出来,还这样受伤了。我看着真担心。” “妹妹,我累了。”童琬大致听明白些许状况,但详细的华嫔也不知道,因此她着了华嫔回去。一下子听了这般多事情,她真的想休息了。.info[]尹倩该是觉得七皇叔可以扳倒凌萧替凌葳报仇吧?可皇叔有勇无谋连先帝都比不上又哪里是凌萧的对手?凌萧那样的障眼法都可以骗得了七皇叔,童琬就知道逼宫不会成功的了。只因七皇叔根本不懂何为物极必反的道理,他一直倚老位尊就对着凌萧以及群臣颐指气使的,既无战功又无功德,不过是靠着葳哥哥的名声起兵罢了,长期以往手下的人必定是会不服的。她细细地整理思路,见着华嫔已然道了安出了内室。于是童琬重又合上双眼脑海里全是她昏迷前的画面。其实她还想问华嫔之后的事情的,她想知道梦里的是不是真的,他有没有为了她而杀敌,可是最后还是不问了。问了有何用?该报的仇她还是要报的。 春雪见主子不说话也没有指示,心里有些担忧于是怯怯地问了:“娘娘,奴婢且退下了。”可瞧着童琬似乎已然熟睡也不回答她,于是春雪只能轻悄地合上房门在外候着。 但春雪不知道童琬对她的心已经越来越冷,待她走后童琬睁着澄亮的双眸,心里低声说着:逃命的时候也不见得你会喊我娘娘?这宫里,何来有爱惜自己的人?童琬真算是明白这所谓的心腹丫鬟说什么要回报自己的恩情了。不过是些虚假的玩意。大难临头还不是各自飞?童琬忽而感觉到呼吸困难,那个曾经被她唾弃了的嫣儿、凌萧深爱的兰雅若,却是用死去成全两难的局面。童琬渐渐明白,无论日后如何,她和他是都忘不了那个曾经巧笑美兮的女子了。 “德嫔如何了呢?许相这般为了权贵置女儿不顾,她现在如何了呢?”其实童琬心里还是敬佩这个不让须眉的女子的,只是立场不同德嫔是许相的女儿,当初是许相背叛葳哥哥的,即便德嫔再令她敬佩她也是不可能善待这个人的。 童琬侧身闭目养神,心里叨念下一步就是德嫔了。无论那些人怎么骂她都好,她只知道她都对得起自己的心,对得起对亲人和葳哥哥的承诺!她将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不想再入睡,只因害怕那些梦境那样真实,真实到她只能在现实里告诉自己那些是假的,梦境不可相信只能走好自己的下一步路。 “可是,我为什么会去挡那一刀呢?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低低地说着,心事难遣。凌萧说过,他要她活着看他风光无限,可是为什么自己听了之后感不到厌恶?还是从一开始起自己就不那么厌恶?童琬知道她的情感不够强烈,真正的恨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她清晰地记得目睹家人惨死时自己的心事怎么撕裂怎么无助绝望,对害死家人的凶手是怎么样咬牙切齿地诅咒憎恨。可是现在呢?为什么记起一切后反而很多心思变了?她竟然不自主去救了他,她救了他!心里一遍一遍反复问着自己,找不到答案,她真的找不到答案! 童琬辗转着又坐了起来,感觉到伤口的隐痛,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背,她能感觉到一道伤疤横在了那里,她不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童琬呆望着天花,心变得沉静,慢慢坚定着轻轻告诉自己:“我只是要凌萧尝到更多的苦痛,救他只是因为未到绝肠时。只是这样的。真的只是这样的。”任凭微风吹过,童琬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沉淀,会好起来的,那些莫须有的情绪会结束的,等大仇得报一切就会结束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九节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一) 紫宵殿落花终被无情弃 “陛下,这外面日头毒风又极寒。那德嫔娘娘已经跪了好些时辰了。”德安眼见着德嫔跪在殿外几近虚脱,心下不忍还是向着凌萧多说了句。可瞧着凌萧面无表情地看奏章,脸色凝重,他又不敢再多言。于是只能轻悄地走到殿外,及下台阶步至德嫔跟前软声劝慰:“娘娘,您且回吧。陛下今日公务繁忙,说了不见任何人的。您这般跪着也不是办法。许相犯下的是大罪,陛下没有迁怒娘娘已是大恩了。娘娘素来是明白人,何苦还这样呢?” 德嫔只感觉到皮肤龟裂般干涩疼痛,双膝已经没有了知觉。她只是感激地朝德安点头也不回话,实在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望着德安作势请自己起来,她只是摇摇头,仍一般坚毅地跪着看向殿内,只求得凌萧一个身影。可惜都落空了。她整整跪了五个时辰了,从清霜到盛日,真的很想就这般晕过去。但是,爹爹已经身陷囹圄,难道她能坐视不管吗?德安说的道理她全明白,陛下没有治她得罪她真的万万没有想到,心内也觉得是皇天隆恩了。可是,道理是道理,面对人常哪里敌得过情理?那是她得爹爹,而且还有她娘亲和所有的许家人。(..info好看的小说)难道她就这样自己苟且偷生放弃许家了吗?若果许家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放弃的,当初她也不会毅然进宫甘愿做凌萧的棋子了。 “小姐,奴婢听宫人们说您跪了很久。陛下是不见您的了,咱们回去吧。”思绪间,小如匆匆赶到“咚”的一声跪到德嫔跟前,声音悲切:“您先前的日子才大病一场现在这样被风吹着跪着,身子怎么受得了?奴婢见您这么久不回来在殿里担心的要命。一听到德安公公的传话就赶紧过来了。您这是何苦呢小姐!” 德嫔用力挤出声音,语带嘶哑:“回去吧。我要等陛下赦免爹爹。”有气无力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她希冀着看向那肃杀氛围的紫宵殿,他没有出来。她都这般跪着了他都没有出来。一直以来她任劳任怨,他所有的命令她都服从。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请求他都不愿意接受吗?这么多年来,难道他的心真的没有一丝的动容竟是铁石心肠?“陛下!妾愿意代替家父受罚,求您赦免家父之罪。妾保证家父绝对不会再与陛下您相争。”说完,实实地朝着地面磕下去,耳边是小如哀戚的哭泣声。她头触地面抬眼见着德安的脚步无奈地又走回紫宵殿,心里渐渐感到无望,但是没有到最后一刻她都不愿意放弃。于是一拜再拜,声声闷响传出,德嫔感觉到额头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她听到小如哭喊着说她这样不值得。德嫔嘴角微扬,值不值得她心里有数。没有爹娘何来如今的的她?于是磕头的力度更重了几分,凌萧许是想看她艰难,那么她愿意这样惨痛。 “不要再磕头了!小姐!”小如一把抱住德嫔,紧紧抱住德嫔制止她再磕头:“老爷根本没有当你是他女儿!明知道你是陛下的嫔子,却还要这样离经叛道妄想另立新皇!他这般做法早就断绝了和你的关系!你为何还要把污水揽自己身上?为何还要这般作践自己?”小如哭喊到最后,只是抱着德嫔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得小姐已经够苦了,在这冷漠的皇宫里步步为营,假面生存。小姐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许家的平安?可是许相把一切都毁了,连带小姐那虚无缥缈的幸福都毁了! 德嫔任由小如抱着,待小如平静几分后轻轻挣脱开小如的手,淡淡说着:“他始终是我爹。即使不管他,我也还有娘亲,还有兄长弟妹。你不会懂,我只能这样做。”于是又一下一下往地上磕下去。她不知道疼,也不知道何为流血,她只希望凌萧能够出现,能够答应她得请求。四年了,他总是冷冰冰的,虚情假意都不给她,难道他就这么憎恨许家人吗?即便爹爹再错,当日若无爹爹的反戈他也不会稳坐帝位呀?难道真的是高鸟散,良弓藏,狡兔尽,走狗烹吗?若是如此,当日爹爹为何不以身殉了先帝?起码还可以落得个忠烈之士的名称!德嫔一边回想着,一边重复这磕头的动作,眼前的景致恍恍惚惚般她只觉得看花了眼,身心的承受似乎都到了极限,只是她还是不能倒下,凌萧不肯出来见她她就不可以倒下。 “小姐,回去吧。回去吧,小姐。”小如一遍遍叫唤着,见德嫔铁了心要求到陛下出来,她一时愤恨猛地站起来冲到殿前想要进去把凌萧扯出来,只是没冲到殿门前就已经被守护的侍卫强制住了,她挣扎着来人的挟持,忍不住喊骂:“你算什么明君?简直就是狗眼不识好人心!小姐样样为你!还替你生育儿女!她如今都这般求你了你都不肯看顾!昏君!你就是个昏君!你就是今天杀了我我也骂你是昏君暴君!”小如气得伸手指着殿内就是一顿狂骂,她简直就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了。“啪!”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侍卫一掌打得眼冒星光找不着方向,晕晕乎乎就倒在地上,耳边只能得那人骂自己下贱之人也配狂妄圣颜!她啐了口唾沫在地上,也不顾脸颊的发烫就想起身再闯进去。 “啊!”迎着要害就是一脚猛踢,小如惨痛地大喊,才刚撑起一半身子就又被甩开丈远距离。那侍卫骂咧咧:“再口出狂言休怪我不客气!”于是作势又想一击。“好了!”正在此时,德安听到殿外的声响,即见陛下没有什么反应于是自己出了殿制止。德安示意那训人的侍卫退下,于是走到小如跟前扶起她,轻声道:“你这般不懂事。你家主子是来求陛下的,现今陛下仁慈没有怪罪你得胡言乱语还好,若是怪罪下来,你家主子的头可是白磕了!还不去劝你家主子回去?平日见你稳妥,若早知你是这个心性咱家可不敢唤你来这。” 小如用手揉着痛处,边细想德安的话心里一阵惊慌。她只是替小姐不服却全然忘记陛下震怒的下场。只因这些年来她见到的陛下都是和颜悦色的竟忽略了帝王之威。这般想着冷汗不禁冒了出来,即想向德安道谢却忽而瞧着德嫔的方向脸色大变:“小姐!小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节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二) 德嫔听见小如的喊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明德殿西厢内室里了。(..info好看的小说)“小姐,你总算是醒过来了,都晕过去一天了。”小如欣喜万分,急忙去为德嫔倒些热水来,可手却被德嫔抓住,只见她急切地问:“我为什么回来了?陛下见着我了吗?” “小姐,您都晕过去了还想这些为何?您知道吗?您的伤口是奴婢为您包扎的。奴婢之所以一直守着您呼唤您就是怕您的魂魄找不到归路!您都脸色发紫人也昏迷,陛下莫说不出来看您,他连太医也不遣来。”小如望着主子失神的样子,忍痛说着:“奴婢求遍了太医院里的太医,一听到是明德殿的都严词拒绝。若不是陛下的旨意还能是谁?” “等等,你说太医院?李太医呢?他也拒绝吗?”德嫔恍惚间想起,爹爹的计谋已经曝露无疑,那假冒的李太医又如何?“太医院没有李太医,奴婢去找得时候见不着李太医。”才沉思就听得小如的话,德嫔豁然松了力气倒在床上,惊得小如忙呼“小姐!” “他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了。德安公公说得没错,这般求是无用的。”德嫔喃喃自语,双眼眸色已近涣散。凌萧是真真切切要灭了许家满门了,连带一些关联的他都要毁掉了。她天真可笑地以为他会念在自己的忠心上,可惜她错了。他从未信任过自己,他也从未将她这条命放在心上! 小如见小姐这样心里也没了主意,泪珠子又巴巴地流了下来。即在脑子里寻思该说什么劝慰时听得身后有轻巧地脚步声,她忙回过头即见静嫔站在了门外。小如擦干眼泪站起来,恭敬地朝静嫔拜礼:“静嫔娘娘吉祥。” 静嫔点头示意,轻声道:“你且先下去。本宫有些话要与你家小姐说。”见小如带了些迟疑,静嫔又说:“本宫若是要害你家娘娘可不会等到今日。”这般说着,小如才放心道了安,临退下还是担忧地看了眼自家小姐。静嫔见小如如此,不由感概:“我宫里可没有这般忠心的丫头。” “你还来作甚?”德嫔漠然地说着,神色空无。静嫔见着她那模样也心酸,于是步至床沿坐下,握住德嫔的手:“这般冰凉。如今你都这般模样了还想那么多为何?” 德嫔别过脸去,心里阵阵难忍:“不必假慈悲。我真狠自己当初求爹爹别要了你性命!这宫里的人都说我是八面玲珑,可讨厌我的人也是有得。而你静嫔呢?我的好姐姐,你可是人人欢喜呀!连带玉贵人也是对你礼待有加!陛下主意想得多好,坏人都是我好人就是你!你说要是玉贵人知道是你做的手脚让她小产的,她会怎么想?那日我道你来院子里说得情深意切,实则你早有主意要置我们于死地了!如今还这般是要做戏给谁看?”冷冷地说着,德嫔索性闭上双眼不想再去看那昔日称作娄姐姐的人。 “我从来都当你是妹妹。姐妹情不假,但我们各位其主也是真。今日这局面实则是你自己造成的。都说你聪慧,可是你就是太周全太聪慧。心兰是怎么死的你多少有些责任。是你周到无比的反应给了玉贵人怀疑你的机会!而这次许相和李太医的计谋是为何失败?也是因为你自以为周全了解童琬的情况下,使陛下获知许相的一切手段。你以为凭着童琬与七皇叔暗中往来,她定是想法子甩掉陛下对她的监控。你大放厥词地旁敲侧击告诉童琬你了解她每一步的行动让她心慌就是为了绑住童琬从而琬维护你爹。在这件事情上,你本该一切毫不知情却变成个中主谋,这难道不是你自作孽吗?” 德嫔慢慢睁开眼,撑起身子坐直看向静嫔:“我确实不可活。娄如月,你的细作探查一切,可你又知道吗?先前朝里内外纷纷传着爹爹权倾朝野的事情。我不管这些消息是有意无意传到我耳里的,无论怎么样我都要管。陛下向来为了方便我为他行事是准许我自由进出宫的。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出宫想要回家去劝劝父亲安分守己。可是才到书房我竟然看到李太医与我爹爹在说话。侧耳细听才知道原来爹爹一直有异心。我不仅知道了李太医是爹爹的心腹还知道了童琬竟然与七皇叔有书信联系。你想,陛下对她得监控那样的严密她都可以暗地里动作,她到底藏了怎样的心思?我能不急吗?又思及你莫名其妙就病得那样重,我当然要查清李太医的底细呀!”她真挚地望着静嫔:“我从未想过要害死你。可是这事情牵扯到了我爹和你在乎的陛下。我不得不急。我原本只是怀疑童琬在挑拨,后来看着陛下下令搜查她竟然淡然出现在我宫里我就知道自己想的都没错了。我只能将计就计,只能让她以为我相信她我在无助!凭着我对她多年来得明里暗里的观察,我是轻敌了我是以为我那么真话谎话一般哄骗威吓她,她定会收敛。可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谁都不帮,还出乎意料的替陛下挡了刀!娄姐姐,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已经让陛下忽视了我多年来的忠诚,他明着仗毙宫女是为了惩戒她照顾良嫔不周,实在不过是告诉我他对我所有的忍耐信任已经结束了!” “你已经都知道,为何还要勾结那李太医?这不是越陷越深吗?”静嫔见德嫔说得激动,她柔声劝慰,伸手轻拍其背为她舒缓气息。 德嫔朝静嫔回以感激眼色,感叹道:“那当日你明知嫁与方南侯会备受折磨你为何还要坚持出嫁?姐姐,我道你是最懂我的。” “好好歇息吧。我去说说童琬,也许还有转机。我只能尽力保住你,至于许相是不可能的了。他犯下滔天罪行,早就不把你们这些许家的人看在眼内的了。”静嫔既而起身,走至门口,忽听一些似有若无的哭泣声,她迈出房门左右探头也不见有人。于是寻着哭声过去才见着是小如在哄着小公主,她忙问:“公主怎么哭得厉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一节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三) “奴婢想这公主虽小但还是与娘娘有灵犀的。今日许是感应到娘亲痛苦所以才这般啼哭。虽然陛下和小姐都不怎么看顾小公主,但是到底公主还是懂事的。”小如边哄着怀里的小人儿,边幽幽回道。 静嫔暗自思索只觉离奇,于是作势让小如将小公主给她:“待本宫将公主抱去给你家小姐吧。许是在娘亲怀里就不会这般啼哭了。”说着接过小公主,受了小如的道谢就又往德嫔的内室处走去。 “姐姐怎么带她来了?”静嫔即进屋便听到德嫔那冷淡的问话,真的全无母亲的感觉。心里那些怀疑也就更加肯定了,“妹妹就这么讨厌自己的孩子?小公主哭得厉害,我是想着她在你的怀里也许会安好。” 也不知道静嫔哪一句话说中了德嫔的心思,她猛地坐起来伸出手,急急说着:“姐姐,把小公主给我,快,给我。” 静嫔见她忽生变化心下纳闷,于是轻轻将孩子递给德嫔。只这一会儿功夫,她就听见德嫔对自己下了逐客令:“姐姐请回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小公主的。”说完低着头难得展露笑颜,逗弄着怀里的小人儿。 “那我先走了。”静嫔静静看着德嫔,捉摸不透她要做什么,于是不放心又说了一句:“有时候置之死地而后生不一样有结果的。妹妹可不可以再犯第三次错误了。”满含深意地看了德嫔一眼,于是缓缓离开。她却是没有看到德嫔在她转身后脸色骤变,带着恶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怀里的小公主,嘴角扬起了弧度。 半晌,德嫔琢磨着静嫔确实已经离开明德殿后。摸索着下床轻唤:“小如,小如。”及待小如应承着小跑到跟前时,她才朗朗笑曰:“咱们准备准备。你不是说玉贵人喜欢小公主吗?咱们这会儿就去见见她吧。” 小如瞅着小姐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一点都没了疲态。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看到小姐恢复了斗志自己也欢喜。于是高兴得吩咐宫人们准备,自己倒跑去为小姐挑选衣裳。去见玉贵人可不可以失态,小如暗暗地想,步调也轻快起来。只那德嫔带着阴郁的笑容,细细端详着小公主,手指划过红润的小脸,低低说着,眼神飘渺:“我怎么就忘了还有你这个筹码?哈哈哈!”笑声可怖,早已不是那个人人传说的玲珑得体女子。 玉曦殿相见成恨分外殇 “娘娘,德嫔娘娘来了。”德章谄媚地扶着玉贵人,得意地向主子邀功:“这奴才刚才说德嫔娘娘指不定要来看您呢她就来了。(..info)如今经过逼宫一事,王爷力挽狂澜陛下也是心存感激啊!娘娘荣登后位可是指日而待!这不?连执掌后宫的德嫔都要来拜见您了。” 玉贵人默不作声由着德章说,自己倒是远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德嫔。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德嫔竟然抱着小公主而来。她感到心里有了慌乱的感觉,难道先前她那想法虽荒唐却真实?不由地人就紧张起来,忙挣脱德章扶着自己的走步履匆忙地朝德嫔走去。 “玉贵人真好客,这般相迎呢。”德嫔怀抱着小公主,连带着一脸的笑意。于是将小公主交给小如而自己则上前去挽住玉贵人的手,搀扶着玉贵人并客气地笑着:“妹妹,姐姐前些日子一直想来看看你可都被事情耽搁了。今日这般模样你不会怪姐姐吧?” “姐姐说的哪里话?难得姐姐登门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玉贵人泛着笑意,眼神示意宫人们准备妥当,“只是这玉曦殿不够宽敞,怕委屈了姐姐。”说完得体地看向德嫔,相视而笑。 “妹妹真的越来越会说话了。难怪与妹妹亲近的淑妃也变了性子呢。”德嫔轻笑说声来:“看来姐姐也要多与你亲近亲近,也好学得你为人处事之道呀!”言笑间二人已进殿,宫人们妥当地将主子们引到位置上,迅速备好了茶水与糕点。 德嫔小喝了口茶,状似闲话般:“妹妹近来难道都不念佛了吗?瞧着自从南诏王进了京妹妹都甚少在佛堂里了。前些日子本宫还以为妹妹会哀恸伤身呢。想来妹妹也是看得开的人。”见玉贵人脸色如常只是笑着听她说,德嫔放下茶碗,神色凛然道:“皇后的位置一直悬缺,群臣都怨声无比。如今看来妹妹的地位怕是十拿九稳了。妹妹日后可还要带携一下姐姐才好。如今幸得陛下仁慈,否则姐姐哪里能这般舒坦在此处喝茶?” “姐姐莫要这般说。许相的事情咱们都知道与你无关。哥哥也是这般说的,还在朝堂上为您求情了呢。”玉贵人细声软语道,心思却在捉摸着这德嫔到底是要与自己说些什么。瞧着德嫔妆容极浓,想来是要掩盖她得疲态吧。若是这般,看来明着说些不介意的话实则不过也是来探听风声求情什么的。可问题是,陛下要处置许相她也无能为力呀,陛下素来与她不亲,且不说帮不帮的问题即使她想帮也是无能为力的。 德嫔倒是看出来玉贵人的疑虑,顺着说:“我爹那是个不出息的。姐姐早已与他断绝了关系。眼下最重要的是陛下大业稳固,可别再被那么有心人搅和了去,你说是吧?玉贵人妹妹。”特意加重的语气,她不清楚南诏王在此次逼宫处于什么角色,她只知道她看到陛下策马奔来时南诏王是随行护驾的,而爹爹那日与李太医密谈时也言论间说到南诏。总之无论如何,这件事情玉贵人和南诏王就是脱不了干系! “姐姐说的事。只是这朝堂的东西也不是我们这些弱女子可以掌控的。还是伺候好皇上为重。”玉贵人点头称是,只是在喝茶间眼神细微大量着德嫔。 德嫔倒是不觉意,只觉得玉贵人说中了她的心意,乐滋滋地接着说家常:“说到皇上,姐姐倒突然想到些历朝秘闻。想来莫说是朝堂,就连这后宫也是凶险万分呀。”得体大方地朝着玉贵人笑着,德嫔继而续续说着:“前朝方有那狸猫换太子的奇闻,我朝倒是也有死胎换公主的笑话呢。你说这换太子还好理解,连带个公主都要争抢,也不知道是传错了还是宫妃间的斗争太恐人。” “姐姐说的是什么,妹妹为何不曾听过。”玉贵人直觉这些才是德嫔前来的目的,于是贪恋地望了眼小如怀里的公主,强作镇定地掀起笑容:“姐姐但请多说无妨,只当是解日子的乏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二节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四) 德嫔慢慢站了起来,绕到小如旁示意小如把公主递给自己。.info[]她轻轻拍着熟睡的小人儿,一边缓缓说着:“妹妹是南诏人当然不知道咱们中原人的事情。这虽然是自己的孩子,但是皇帝也要看时谁生的才好。生母的身份可是极其重要的。有些事情,其实也不是后宫争斗的结果,但是既然命中如此,那位被抢了公主的娘娘也就只能真当女儿死了。只可惜呀,接管公主的妃子一点都不喜欢那强加而来的累赘。你说,那时小公主会多受折磨呀,爹不要娘不疼的,可真真是可悲呀!”德嫔看了眼怀里的小公主,又瞟了眼玉贵人,如她所愿玉贵人平静的脸色有了显著的变化,她得心情随即大好。这些人要她伤心绝望,要置许家于死地?好啊!即便是死她也要拉上个垫背的!容不得这些人那般称心! “你想怎么样?”玉贵人遣退宫人们,单刀直入地问。却不料德嫔放肆地笑着,似乎神智已没了那样清醒。只听得她说:“我还能怎么样?这会我求到命都快没了陛下都不理我!我还能怎么样?”说着,她作势就想将怀里的婴儿往地上砸去。 “孩子!”眼见着德嫔就要放手了,玉贵人顾不及其他飞身扑上前护着:“不要!”她一把夺过小公主抱在怀里:“你要什么,你想要的到什么,我都答应你!孩子是无辜的,她是无辜的。”心有余悸地望着怀里的婴儿,眸带冷绝:“即便你要我身败名裂我都答应你!” 德嫔满意地笑了,一步一步逼近玉贵人:“我不需要你身败名裂。(..info)我只需要你告诉我童琬到底打了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与南诏王暗中有来往。你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逼宫的事情南诏王有插手。我不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我只要你告诉我她想干什么。”德嫔瞪大着眼睛直直逼视着玉贵人:“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劝服你哥哥,听着,我要我爹没事。妹妹,别怪姐姐不提醒你,我许家灭门之日就是你孩子的死忌!”恶狠狠地夺过小公主,忽而换了表情,温柔着说:“而如今这公主这般趣致可爱,姐姐定是会极疼惜她的。” “好!我都答应你!”玉贵人心空落落地望着在德嫔怀中的孩子,也不多想就答应了:“无论用什么法子我都会保住你爹的命!只是童琬的事情我当真不知道,我也是前些日子才从嫂嫂口中得知兰雅若与童琬的事情,因为哥哥的事情我从不过问,这个我真的回答不了你。” 玉贵人说得情真,德嫔瞧着也有八分可信。于是她点点头,缓缓步至殿外继而绽放着笑意:“那先一件事,姐姐就多些妹妹大恩了。”举起小公主往小脸颊亲了口,旋即领着小如畅快离去。只留下玉贵人一人站在殿中央发憷失神,连带着德章不明所以地呼唤都不以理会。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小如见小姐紧紧抱着小公主,不像母亲抱着孩子倒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深怕小姐弄疼小公主,于是好意地说着:“还是奴婢抱着公主吧。(..info无弹窗广告)” “滚!”哪知德嫔厉声训斥,吓得小如停下脚步只怯生生地看着自家小姐。待见自家小姐也转身看向自己,那眼神充满了歉意,她才连忙上前劝慰:“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打骂奴婢也好怎么样都好,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呀!” 德嫔瞧着小如,心方才定了下来,恢复温和的模样:“孩子我来抱着吧。如今她矜贵,我不看着她我心里不安。回头告诉嬷嬷,就住我那屋子吧。从今儿起我都会亲自照料这孩子的。”见小如不解,德嫔微微笑道:“咱们还是回宫吧。出来这会儿我也累了。” 小如诺诺称好,扶着主子慢慢走在回廊上,那一望无尽的长廊,隔绝断了多少真心实意?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小姐,总觉得步伐不必的沉重。未来的路能不能走好呢?只是小姐不说她就要谨遵自己作为奴婢的职责,总之无论上刀山下油锅她陪着自家小姐就好了,无须再多想。 主仆二人一路沉默着回明德殿,过往的景致都不得入眼帘。才进了偏殿,德嫔就已经拉过小如,整个人都带着寒气。这时小如才感到德嫔的手冰凉无比,连带人都没有一丝的血色。德嫔示意小如靠近自己,她看了眼床上的小公主再低声说:“你听着,这不是我的孩子。所以你就莫再说什么我总是冷淡公主了。” 小如诧异地看着德嫔,想着她该是打击过大所以还是劝慰着:“小姐,您怎么总说傻话。”却不想她这么一说德嫔情绪忽而变得激动起来,只见德嫔猛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顿时那白玉般的手臂就裸露在外。而小如也在这个时候真切地看到德嫔手臂处那点鲜红的守宫砂。 “他从未碰过我。一直以来我都只是一颗单纯的棋子,为他卖命。”德嫔遮掩住手臂,声音哀戚:“你当他是对我好?不是的,他只是从未将我当女人看待而已。我只是个工具!你总说我对公主冷漠,可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这般对自己的孩子?那是玉贵人的孩子呀!那不是我的!我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我也想试试做母亲的滋味。可是他不让啊!他碰都不碰我一下!永远的客气温和,我只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小如如雷轰顶,她从来不知道这些。现在想起之前自己还劝慰小姐陛下心里有她呢,真是当时不知刺到小姐的心有多痛。她张开口本想说话,可细想着最后还是轻悄道:“既然陛下已经把小公主给你了,也许就表示不是当你是陌生人呢?他还是新人你的。” “信任?”德嫔一把抓住小如的肩,目光刺骨冰寒:“他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他就是要置我于死地!要是让玉贵人知道孩子是她的她会如何报复我?还有,你知道为什么陛下不让玉贵人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吗?他是憎恨南诏的血脉!只是他不得不宠幸玉贵人!因为南诏王最疼这个妹子,那时联姻可是南诏王和玉贵人都不愿意的。南诏王后来还是看在时政未定才忍痛送妹子来上京的。陛下越是宠幸玉贵人,那兄妹俩就身心越痛越觉得耻辱!因为尊贵无比的南诏郡主竟然要沦落到成为上京新帝的身下玩物!”德嫔嗤笑出声来,转而却自怜着:“可我连玩物都不如。小如,陛下不理会这公主是怕我借着公主威胁他。若他真的不爱惜自己的骨肉他早该除了她!如今再加上我告诉了玉贵人这是她女儿,逼她答应了我的要求。所以如今这公主是最重要的,有她才会有我们所有人的平安。” “可是小姐,您不是说要是让玉贵人知道了会对付您吗?”小如担忧着,内力的事情太复杂,不是她区区丫鬟可以理解的。 德嫔整理了自己的情绪,慢慢说着:“现在该是陛下的事情了。因为我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玉贵人,恐怕她即使恨也是恨陛下吧?”嫣然一笑,德嫔拥住小如:“爹爹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小如,这般说出来我的心就舒服了。这么些日子有你陪着我就够了。我从未爱过人也不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滋味。但瞧着你对我的好,估摸着也就是这般幸福了。” “小姐。您放心!小如定会对你生死不离的。”小如轻柔地拍着德嫔的背,慢慢缓和德嫔的情绪。她的话令德嫔感到心暖。德嫔总觉得无论道路多么曲折难熬,只要有这么个人在自己身边支持者扶持着,她就定能走过的。“谢谢你。”轻轻吐气,德嫔满心的感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三节 水风空落眼前花(一) 雕栏玉砌兰轩宫 “身子好些了吗?”凌萧脚步无声,悄然出现在童琬身后。他看她衣着单薄偏又身子弱,有些无奈地解下披风披到她身上:“你该不会又想病了吧?想病就与朕说,朕有千万种方法省的你站在风口里” 童琬微微一笑继而转身看着凌萧:“陛下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这般有兴致到兰轩宫来。”她低眉,仔细地系好披风的带子,明黄得直刺眼。等不到凌萧的回答,见他离了自己转身进屋,童琬缓缓地跟上:“妾就是身子好多了才可以陪着陛下演戏,不是吗?” “你这兰轩宫到底有多少秘密?”凌萧环顾四周,良久才问询。童琬上前倒了杯茶摆放到凌萧旁,悠悠地说:“您有多少秘密,兰轩宫就有多少秘密。”她嫣然一笑:“陛下,妾不清醒也不知道这世间竟是那么多人想要你死。可惜,他们都不懂,命对你来并不值钱。靠着逼宫让你失败只会让舆论靠在你这边。七皇叔固然打着葳哥哥的名号,可是先帝没有明令说葳哥哥就是储君。无论怎么说,这个舆论一开始就站不住脚跟。这般扳倒你只会让从前受了你恩惠的人更加死心塌地追随你。你万古流芳,七皇叔却遗臭万年。这样的报复太失败了。”她睨视了眼凌萧,见他不动声色,童琬继续说:“陛下,妾曾经立下誓言定要对你不离不弃的。在这般成就你的关头又岂会弃你不顾?你也知道,妾要得不多。仅仅只是要看到你身败名裂、国破家亡而已。”言毕,童琬能感受到凌萧的怒气,她看到凌萧捏着的拳头已然筋弦紧绷,但她仍是笑意凛然:“陛下,妾可是立了大功之人。您可不会这般恩将仇报吧?” “这就是你挡下那一刀的解释吗?”凌萧沉声询问,即见童琬稍变脸色却又坚定地告诉他:“陛下英明。”凌萧只觉得心口有些闷气,但他随即释怀。没有什么解释能比得上这个,实在是最好的理由。于是他难得一笑:“说吧。以身相救。应该是要有赏赐的。” 童琬了然,于是欠了欠身:“妾恳请陛下许妾去见见那李太医。”抬眼看见凌萧有变了脸色,及又进言:“当初若非妾由着陛下的探子跟随妾去明德殿。陛下您如何得知个中细节?陛下不看在妾为您挡刀,也看在妾在您部署行动间穿针引线的功劳吧?” 凌萧思索片刻,稳了稳心神旋即转身,丢下一句:“要见人就随朕而来。”方迈开脚步,走出内室。童琬心里明白,于是也就快步跟上。既然凌萧默许了,那么她的事情就好办了。她笑着小跑到凌萧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在他先诧异后了然的目光下,她与他相视而笑,慢慢扶持着走出兰轩宫,上了宫门前候着的辇。德安一声细长的:“起驾!”后,她安心地靠在他的肩上,闭着眼睛由着他揽自己在怀里。童琬只觉得好累,但请在前往刑部的路途间,这么小的片刻只属于她那疲惫的心。 “到了。”她竟不知不觉在他怀里睡着了。听得凌萧的唤声才觉醒过来,对上他的目光她只觉得那样安定。可惜,这样的安定她不需要,她宁愿要个夜夜不得安眠也不需要这份安定。笃定了自己的心思,童琬将手搭在凌萧伸出的手掌上,缓缓下了辇。这般就好,在世人的眼里他们一直都是般配恩爱的。 凌萧牵着她的手,及到牢狱大门前方停下脚步:“朕知道你想怎么样。这段路朕不会去打扰你。”于是默默松开童琬的手,慢慢转身背对着她。童琬回握着自己的手,深深地看了眼凌萧的背影后义无反顾地走向大开的牢狱之门。不管往后的他们会怎么样,现在她要做的只是复仇,只是这么简单。 地牢潮湿阴暗气味难闻,童琬掩着鼻子跟随者领路的守卫一步一步小心地下着台阶,心里忽而感慨万分。忍不住轻声问:“七皇叔和许相也是被关押在这里吗?” “回娘娘话,王爷无论如何都是皇室之人自是不该关押在此的。而许相由于是德嫔娘娘的父亲身份特殊因此也另行关押了。”守卫的人如实回答。童琬听了也理解,人虽都是这么个眼耳口鼻,但还是会分三五九等的。即便是坐牢,你生得差低位低也就只能认命地坐这死牢,阴森可怖地过一辈子。“娘娘,李罪人就在关押前方。您仔细小心,小的在此处等候。”思及间,童琬分了心神回应了守卫的话,自己小心翼翼地寻着微弱的亮光走向李太医被关押的地方。她只隐约看到暗沉的牢房里坐着黄白色囚服的人,头发凌乱,断没了那日在德嫔内室见着时的沉稳得体。 李太医背对着童琬坐着,低低开口:“娘娘如何得来?也不怕脏了自己?”他的声线恢复了年轻,想来所有的伪装都被洗净了。童琬思考着如何回话,半晌才悄声说:“李家的人,凌萧没有处置。”见他点头,童琬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怪我。明明是你弟弟的未婚妻却帮着凌萧。可你只需要知道,我有我的道理。七皇叔断不是可托付之人。而许相,你可知许相就是当日背叛葳哥哥背叛我爹爹的人?如果不是他暗中勾结了凌萧,今日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许家是一定要亡的,我不管用多少手段,都是一定要他灭门的。” “我知道。”李太医慢慢转过身正对着童琬,她看见他的模样与葳哥哥无半点相似,想来是随父亲了。但童琬还是稍稍惋惜,也算是个清朗的男子却落得如此下场。“娘娘你定是觉得我为何对着素未谋面的弟弟还这般着意吧?是啊,说到底我应该恨他的。毕竟是他的父亲利用权势抢走了我的母亲,逼死了我父亲。我曾经令人羡慕的家就这般没了。可是父亲临终曾抓着我的手说定要寻回母亲。他说得痛苦,我虽小但是还是懂了。于是一路乞讨,也要去寻找母亲。只听说母亲是被抢去了个繁华的地方,我就四处打听哪里繁华。你知道吗?我有什么苦没吃过?这样的一路,只是无人述说罢了。也许皇天可怜我寻母的心思,竟让我在承天门的典礼上见着了我母亲。她一身华丽我却衣衫褴褛。但我感觉得到她得不快乐,她所有的笑意都不到眼底,只是逢迎着身边人。于是那天起,我就开始想方设法进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四节 水风空落眼前花(二) “所以,后来就遇见许相了吗?他带你进宫?”童琬借着问了句。(..info好看的小说)但见他摇头继而有些悲戚:“我那时哪里知道什么许相?打听了最多就是要进宫在皇后身边就须净身。我一乡野孩子哪里知道净身是什么意思?糊里糊涂被师傅带着,见了刀子才明白。可是既然已经进了宫,既然是为了父亲的遗愿。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不过是一刀子一眨眼的事情。后来我拼命努力得向上爬,阿谀奉承心机手段用尽,终于可以被分配到那时贵妃的寝宫伺候。虽还不是母亲皇后寝宫里的宫人,但随处行走的自由还是有了。” 见童琬一脸哀伤的看着自己,他开朗一笑安慰她:“这真的没什么。我本也没打算能活着回去。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见到母亲的时候竟是她死的时候。你知道吗?那时凌萧也在。我是在他走之后跪在母亲的床前,我听到她临终最放心不下的是我,她还是念着我这个儿子。也是那天起,我发誓要保护母亲留下的弟弟和妹妹。娘娘,凌萧是不会放过我的,因为我不只皇后死的时候在跟前,连带先皇驾崩前也在御驾前。.info[]”炯炯有神地看着童琬,示意她靠过来自己要慢慢诉说。 童琬侧耳细听,一件一件事情传入耳里她心惊动魄。原来,那时一切那般凶险自己却还过得无忧无虑全然不知道风云骤变。待李太医全然说完,她稳定了情绪才又问道:“后来呢?你是怎么从瞿儧变成李太医的?” “瞿儧。我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名字了。”瞿儧凄凉地笑着自嘲道:“娘娘果真神通。许相是我在逃避凌萧下令所有宫人殉葬时无意中遇到的。他见我那样不想死料我定是心里有事。于是就这样我们就开始了交易,后来的事情那日德嫔都与你说了。娘娘,你说的道理我何尝不知道?可是不依靠许相我能依靠谁?虽被利用着但起码我可以接近凌萧并且做手脚。这是我甘愿被利用的。”他好似看破生死,只是淡然地说着全然不觉得故事有多少的凶险。可童琬听得出其中的辛酸曲折。于是她哑然哽咽:“你放心地去一家团聚吧。未尽的事情我都会为你完成的。”悄悄从袖间掏出一精致的瓶子递给瞿儧。 “凌萧知道吗?”瞿儧担忧地问。但见童琬示意他不必担心,于是他心下了然,接过瓶子拔了塞子就痛快地仰天而尽。一瞬间就立马感受到了肠胃绞痛:“谢谢。”鲜血渐渐渗出,他眷恋地再看一眼人世间,慢慢气息就只出不进了。童琬见如此,艰难地撑起身子却不想被瞿儧叫住。他好似用了生命中最后的力气,瞪大了双眼:“我一直喜欢玉曦殿里的容秀姑娘,暗暗为她采好花露怕她被主子责备。娘娘可否告知她我的姓名?她一直,一直不知道。还有柔蕙公主,听闻王爷对她不好。娘娘。。。。。。” “这些我都办不到。”断然回绝,童琬不等瞿儧说完就厉声出口。但见他闪烁亮光的眸子骤然失了光彩,人就再也出不得声了。她很想再蹲下身子为他合上双眼,但最终还是定定地站着慢慢自语:“曾经嫣儿问我若是有天对不起我我会怎么样。可那时我天真的说不可能。后来的后来她就死了。瞿儧,不是我非要你死不瞑目,只是在这皇宫里不可能的事情不必想。绝望好过藏有希望。”一滴泪珠迅速滴落在地上,童琬眸光坚毅,声音沉而有力地:“来人!犯人服毒自尽了!” 她这一喊,牢狱顿时烛火通明,守卫士兵如鱼贯而出。有喝令戒备的、有忙着整顿的、也有忙着护送自己出去的。童琬淡然看着这一切,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又杀了一个人。这次是凌葳的哥哥,一个对自己毫无伤害的人。她恍恍惚惚地被人簇拥着护送上地面,月色的亮光有些刺眼,想来她在下面待了些时间连月光都不适应了。于是她眯着眼,慢慢走上台阶,却因心神恍惚一个不慎踩空了一级,童琬顿时感到重心不稳,手慌乱着想要抓住身边人,所幸惊慌之际手即被稳稳地握住。待她实实地踩在石阶上并握紧来人的手,方伸出另一只手去舒缓自己的急促的呼吸。 “你总是这般让人不放心。”头顶上传来的是凌萧的声音。她忙抬头,却见那拉住自己的人就是凌萧。四目相对,好似世间所有都安静了。她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拜礼:“多谢陛下。”于是谨慎地走上台阶,与凌萧面对面站着,微微一笑:“妾已然接过陛下的赏赐了。如今夜深,该回宫了。”她见凌萧没有反对,于是略过凌萧准备上辇,可胳膊却被凌萧抓住。只听他低声说:“你把朕原打算终身禁锢的重犯毒死了,就这样安然离开吗?他是凌葳的哥哥,皇后的私生子。凭着他朕可以毁了父皇所建立的一切!更何况他还是逼宫之事的知情人,他死了朕就难以把德嫔拉进这个泥潭里,许家难以灭门。” “妾什么也不知道。陛下,妾做的一切都是您准许的。而犯人是妾去的时候就服毒自尽了。妾真的累了,陛下请放手。”童琬淡淡地说着,本以为凌萧会放手却突然被凌萧打横抱起。只听到他好听的声音传来:“那就好好休息吧。到兰轩宫朕自会唤醒你。”他稳步走向辇輿,不再多话。而童琬疲惫地闭上双眼靠在他的怀里,心里难过:他究竟想怎样?凌萧他的心到底想些什么?他想做什么? 夜半私语兰轩宫 “看来凌萧还是挺眷顾你的嘛。”童琬如常听到南诏王那恼人的声音在内室响起。她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见不到凌萧。想来他送自己回来就离开了。可是他为何不唤醒自己呢?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抛开这些不必要的杂念,她冷冷地问:“你又来作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五节 水风空落眼前花(三) 南诏王笑得邪魅,翘着二郎腿睥睨着眼前这谜一样的女人:“德嫔去威胁本王的妹妹,说如果本王不帮她救出她父亲,她就会毁了本王妹妹的孩子。(..info好看的小说)”他端详着童琬:“你说本王到底是答应妹妹呢,还是答应你?” 童琬心里觉得奇怪,玉贵人的孩子不是没了吗?但想着个中缘由她也就不多问。于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南诏王:“段延昭,你是要妹妹还是要大业?这是你的选择问题,无须我为你作答。”话才下,她就看到南诏王抚掌称好,连声说:“真不愧是可以与凌萧作对的女人!看来这次许家是满门抄斩定了。你放心,这次你帮了本王大忙,你这点小小要求本王定当答应的。至于外甥女的性命,哈哈哈,本王可没忘记她同时也是凌萧的孩子。”南诏王气定神闲地说着,继而疑惑:“其实你本就谋划好了一切,那日事情也与你猜测的一样发展。为何后来又这般惊慌找人通传本王?本王早就按着你说的在紫宵殿等着救驾了。” “我没有笃定的。”见着南诏王诧异,她微微一笑:“厌胜之术后来的事情让我慌了心神。因为我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却被德嫔看清楚了每一步。她刻意将一切亮出就是要告诉我她知道我谋划的事情,她知道我参与了七皇叔的谋反。她是希望我忠心,不要毁了许家。那时我真的慌乱,怕她知道我更深的想法。只是后来见凌萧对德嫔的手段和态度我就了然自己是将错就错给了凌萧一个反击的机会。其实我去探望德嫔之所以没有打发开那些探子仅仅是为了让凌萧知道我在干什么,让他看到我确实是去探望德嫔。可没想到竟然巧合到她和盘托出让凌萧知道了李太医的事情。所以后来我才那样惊慌,只要让德嫔觉得我充其量不过如是她就定会放松警惕的。她买通了我的丫鬟在我的熏香里放了迷香,想让我一睡难醒无法逃到密室断了活路。可她没想到我会仅从你口中听到监视我和凌萧欢好的探子离开了,就猜想七皇叔或许会提早出兵。而她更没想到,你会这般信任我的话。” 南诏王揉了揉鼻梁,装作苦恼道:“哎哟!我的好娘娘,原来你只是猜的?妄本王这般相信你。要是你赌错了,本王可就赔惨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等着童琬给他说法。他只在心里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不简单。看着模样像是弱不禁风柔弱不堪,却可以左右逢源使各家安然无事。即便到头来哪家输了她都可以淡然抽身,想来自己先前小瞧了她。而值得这样的人去对付的凌萧,看来也绝非他妹妹口中的声色之人。七皇叔小看了凌萧,他又何尝不是。 “你不会。你只会顺势也揭竿起义。你迟早都是要反的,时间问题对你无碍的。”童琬看穿南诏王那嬉皮笑脸后的戏码,直截了当的点明。却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错,那日遍地横尸,她走到紫宵殿见不着凌萧真的担心,担心自己猜错了凌萧会输,那时她的担心都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假装。可到底为什么这般担心,她就不想知道了。如今事也过半,再多想也无益。“你怀疑过我。”在她恍神之际,南诏王靠近童琬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着。童琬直视着他的眼睛,供认不韪:“当我找不到凌萧,又分辨不清到底谁败了的时候我确实怀疑你插手了。” 南诏王收回目光:“很好!你果真值得本王相交。”他确实想过不如就直接除了凌萧毕竟当时凌萧身边护卫队不过千人。但思及自己也人马不足况且还要应对舆论和七皇叔军队的压力,他断定不是时候于是便照着计划只是护驾旁的一切都不理。旋即又认真起来:“过不了多久,本王的妹子就会过来寻你。你只要配合好就可以了。至于许家的事情,本王自说过的话定算数。还有,施易的事情,你怎么想?” “随王爷喜欢。我只需要看到最后的结果。”童琬翩然转身背对着南诏王。他也识趣,嘴角上扬,看了那背影一眼即翻窗而出,消失无踪影。童琬径自上床躺下,默默念道:“谎话说多了,自己也不知哪句是假的了。”春雪已经不可信,但是现在她哪里去找一个忠心的丫鬟?只能将就着利用。现在她身边不是凌萧的人就是南诏王的人,她每日这般周旋都不知道自己说过些什么想了些什么。到底她还是不是那葳哥哥的琬儿都已经不知道了。“容秀。”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到底还是心肠软。看来不用等玉贵人来见她她就先要过去看看了。虽未答应瞿儧的请求,但是能做的她还是想尽自己的心意。毕竟那人也是凌葳的哥哥。她对那宫女忽生羡慕,这般简单无知地被一个人深爱着,真幸福啊!微微叹息着,童琬慢慢沉在梦乡里,但愿今夜她不会再看到鲜血淋淋找自己讨说法的人,无论梦到多少次她还是会怕的。 “陛下。”德章轻声提醒凌萧南诏王已然离去。凌萧只是点点头,神色阴郁地看着童琬内室的方向。其实,七皇叔被捕。凌葳所谓的势力就已经瓦解了。童琬根本已经没有这般供着宠着的价值了。有她在根本就是会使自己更加威胁。只是为什么,他舍不得下旨也舍不得解决了她。只是这样暗中观察,难道自己不恨她害死雅若了吗?凌萧转身快步离去,每走一步都带着迟疑,似乎脚步并不想离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六节 西风愁起绿波间(一) 清晨甘露,玉曦殿院落里一清秀的宫女正认真地采集着晨露。(..info无弹窗广告)她翘首以望,往日这些时候她起来时都会看到一盘子的露水。可今日她醒来瞧着什么都没有了,心里有些空落又带了些担心。正想转身进屋忽听身后有脚步声而来,她方欢喜回首。“奴婢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吉祥。”原来是宠妃兰贵妃,她心里带了淡淡地失落,可还是细致有礼地问安。 “你就是容秀?”童琬瞧着这么个文静清秀的宫娥,心里忽然不忍不想告诉她这么个残忍的消息。但见她眉目有盼,于是开口询问:“你是在等何人?” 那宫女忙低头:“回娘娘,奴婢正是容秀。奴婢没有等任何人。”恭敬有礼地回答,生怕自己说错什么。童琬看到她这幅模样,也只是淡然转身,“最好你是真的不等任何人。因为从今往后你都等不到任何人了。”慢慢离开这院子,童琬落下这么句无情的话语。不管是双方是否有情还是单恋相思,这段故事都该结束了。不知道名字还可以当作陌生人,若知道名字只会加深羁绊罢了。童琬悠悠想着,继而拐过了偏殿直往玉曦殿正殿而去。 “瞧着你没事姐姐也安心不少。”童琬未至内殿就听得是静嫔的声音,于是她示意跟随自己的宫人在殿外候着,只身缓缓入殿,莞尔:“这是说得什么话这般欢喜?” “妹妹给姐姐请安。”玉贵人一见是童琬只觉纳闷她怎么自己寻来了,但还是恭敬有礼地请安。而静嫔只是欠了欠身也不说话,只是起了身挪开了位置给童琬。“静嫔何须这般拘谨?”童琬也不多让,安然落座并执着玉贵人的手温和地说:“从来听说妹妹菩萨心肠只吃斋念佛的。今日得见妹妹果真是个有福之人。” 玉贵人也不知道童琬是要说什么,于是礼貌地回着:“姐姐谬赞。”抬眼见静嫔好似不尴不尬地站着也不坐下来,她堆着笑脸道:“这是什么样子?姐姐你这般站着可是要跟妹妹堪堪?到时旁的宫人岂不是都说妹妹这殿里连坐得地方都无?” “妹妹话严重了。本宫见也来了一段时间了,妹妹且与贵妃姐姐说说话。姐姐先回自家宫了。”静嫔朝着童琬施礼,盈盈移步而去。只留下玉贵人讪讪的模样,她楞了一下旋即扬起笑意招呼着童琬用茶:“想来如月姐姐是不舒服。咱们闲聊吧。话说妹妹也是第一次见着闻名已久的贵妃姐姐。” 童琬边揣度着静嫔的态度,料想她是有事情与自己说。于是礼貌地回绝玉贵人:“姐姐也只是登门多谢妹妹早先日子的礼物。虽然日子远了但是姐姐还是记着的。如今很多事情还需妹妹提携。这茶姐姐就不喝了,改日定请妹妹到兰轩宫一坐。”说完即微微点头示意,与玉贵人相互道了礼后方才由着宫人扶着自己得体地走出玉曦殿。方下台阶她就瞧着静嫔在远处恭候着自己。既而缓缓走至静嫔面前,礼貌地打了手势:“请!” 瞧着童琬这般通透,静嫔也就不客气地走在童琬前头。两队人马无言地并列而走,却不是去兰轩宫而是往延禧殿的方向。 “娘娘,她们出了殿就往延禧殿去了。”德章待童琬和静嫔走后,扶着玉贵人小心地说着。只见玉贵人摆摆手,示意他付自己去佛堂。多事之秋,只有在佛堂里她才可以安心。如今哥哥铁了心要处置许相,她的孩子呢?该怎么办?难道这就是佛对她当日痛恨亲儿的报应吗?是了,定是报应了。心绞甚痛,玉贵人却只是皱了皱眉,她这一生为了王兄已然失了所有,真正的所有。片刻,玉曦殿就又传出久违的木鱼敲经声,佛语连连,妄想止住那些人世间**的心。 延禧殿茫茫如梦 “你到底想怎么样?”静嫔即进殿都遣退宫人,厉声怒目对着童琬。可童琬却笑出声来:“娄如月啊娄如月,不是都说你沉静可亲的吗?想当初在豫王生辰宴上你可是很‘亲切’与本宫说过话的。”好笑地看着静嫔,她只需要等着静嫔下一步的爆发。但静嫔好似看清楚她得心思,敛了怒气。整个人倒显得哀伤起来:“你知道吗?表哥虽然是皇子。但是他与凌葳简直不可以攀比。他是连先帝都唾弃的人!如今的皇位是他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你难道就要这般将他推下来?童琬,这是政斗,没有谁对谁错的。为何你要这般与他作对?七皇叔事败其实他已经没有留你的必要了,可他还是这般宠着你。你该感激的!” “感激?敢情死地不是娄家人。静嫔娘娘,你这般好似超然世人的模样真让本宫想狠狠刮你几巴掌!”童琬冷冷地盯着静嫔:“你说的凌萧这般可悲,好似所有都是理所当然一般。每一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命运。既然上天给了他这样的身世让他坚强让他狠心去夺取他要的东西,你们何必一次次提醒他过往的痛苦?难道凌萧想要皇位只是仅仅因为童年的不快吗?在帝王之家有谁不想要登位的尊荣?娄如月,在这里给本宫打温情牌你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静嫔被童琬说得一时无言,只是怔怔地站着,未待开口又听得童琬说:“凌萧要做什么难道你不是很清楚吗?他本来借你的病想要牵连出德嫔进而责怪许相。可惜,德嫔没有他想的那样任人宰割。毕竟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静嫔娘娘,这皇宫虽大但是也很小,我做了什么凌萧难道不知道吗?还是你觉得现在的局面对凌萧不利?没有吧?如今四海升平,七皇叔和许相是阶下囚,皇帝依然是他。你还不懂吗?” “你是说,你做的所有一切都是陛下他默许了的?”静嫔蓦然心惊,不可思议地看着童琬。即见童琬点头静嫔才细细琢磨继而恍然大悟,从而追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陛下?” 第五十七节 西风愁起绿波间(二) “不为什么。.info[]”童琬无所谓道:“如今的局面也是我想要的。仅此而已。所以你莫要再耍什么心眼手段,兰轩宫的位置你还一时半会爬不上。”她逼近静嫔,伸手捏着静嫔的下颚,眼神凶狠:“春雪我留她不死,但下次再坏我大事可就不怪姐姐我心狠手辣了。”用力推开静嫔,童琬瞧着她大口大口呼吸的模样,心情舒畅而后朗笑着出殿,留下静嫔一人在惊恐中。所有人都当她还是从前的哑妃安静无害,今儿她就要让所有人都瞧瞧她是怎么让这后宫在她的掌控之中! 童琬着身边的宫娥扶住自己,其实在这个后宫里没有心腹比有心腹安全。带着笑意她看着身旁低眉顺目的宫娥,露出连日来没有的明媚笑容,她说过她得部署会成功的,眼下也就这般按着她所预想的而去了。她只觉得胸口中的闷气得以舒缓,抬眼环顾着四周肃杀的冬景,也觉得是这般素雅怡人甚是得她心意。从前她欢喜热闹,可现在越发觉得安静难求。任凭冷风吹拂,童琬感受到这一刻是那样的舒适,想着不久的日子她将看到许家是如何满门覆灭的,就不由来的欢喜。她不是圣人,学不会怜悯仇人,没有把罪名扩展到九族上她已经够仁慈了。 童琬思绪万分,但步履却是轻便的。“等等。”忽而她停下脚步吩咐宫人等候自己。她径自慢慢步近那怡雅亭,抬头仰望着这峰回路转间翼然临于泉上的蔚然深秀模样的亭子,心里忽而恍惚地想着凌萧那日说是为她所建的。“生日也说是为我庆祝。”喃喃而语,却又觉得自己可笑,分明所有都嵌着另一个女子的名字而她却在这里失神观望。难道那些甜言蜜语细水流长的日子就当真这般难以忘记?怅茫着转身,却惊讶地发现凌萧一直站在自己身后。她理了理心绪,莞尔有礼:“陛下。” “回宫吧。朕陪你。”凌萧牵过她冰冷的手,稳稳地握在手心里将自己的温暖传给她,“为什么你的手总那么冰凉?明日朕着太医过来给你看看。”语气温和可亲,却又总让人感受到疏离淡漠。 童琬嘴角微扬,淡淡谢恩:“妾只怕被太医瞧过了就不只双手冰冷那样简单了。”稍转头侧目看着凌萧,见着他俊逸的侧颜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心里嘲讽着自己的两难,于是又笑曰:“陛下不问问妾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却见凌萧松了自己的手,但又换了只手将她的手握住,而腾出的手则紧紧揽住自己,好似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而只是这样与她走着。 良久,待她以为凌萧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却听见他的声音黯淡:“她问过我,如果有天她危害到我的社稷我是不是也会像除掉那些人一般除了她。那时我转移了话题没有回答。”低头看着沉思的童琬,凌萧叹了口气:“我确实不敢去承认自己会杀了她,甚至在她死后面对有利的局面心里隐忍有些欢喜。可是,你知道吗?我是很清楚自己多么喜欢她。你问我为什么不问你今日做了什么。童琬,在没有危及到我的利益时,你所有的行为我都只会当看不见。明白吗?” 童琬没有回答。心里渐渐又走失了方向,只因为这么些日子他竟喊了自己的名字。他纵容自己,他说不相问。他将兰雅若的事情与自己相提并论。童琬矛盾着,难道他在暗示什么吗?可惜他错了,从前到如今,她想要的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无论凌萧如今的演戏还是真情,她只知道她要的东西是凌萧无论虚情还是假意都无法给予自己的。她要他的江山,他给得起吗?这般柔声话语就想换她忘记血海深仇,为何他突然这般天真可笑。但转念一想许他今日是心情极好,于是童琬试探着问:“陛下,朱虚侯在此次依然保持着中立。妾想,您是不是该赏赐一下他?若是能将他收归囊中,也是好事。良嫔是你的弃棋,但还有华嫔不是吗?尹佩素来淡泊安然,她毫不知情又对您心存感激。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该遵循的。” “朕今日已着人下旨了,待明日你就可以看到朕的安排。”凌萧淡淡地说,“咱们同仇敌忾的日子,好像没有多久了。施易已经投到段延昭旗下。可现在德嫔未曾受到影响,而许相朕也未处置,想来明日再封华嫔为贤妃,施柔晴必定会发难。” “陛下棋高一着,可南诏王也不是等闲之人。”童琬边笑着点头,装作凌萧只是与她说着好玩的事情而眼神却警惕地观察四周是否有南诏的探子。 凌萧揽着她拐进一个院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却已是另一个问题:“朕即已这般妥当与你商讨就定不会有闲杂之人跟随。你这般小心翼翼是看不上朕的能耐还是仍然怀有二心?”他紧看着童琬,不容遗漏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却见她只是淡定地笑着:“妾一直有二心,陛下也不是不知道。这场交易你情我愿,从兰雅若死的那天起你没有杀了我,就当是默许了我的行为。陛下,您要当明君不好广开杀戒,妾就替你作这个丑人。”她盈盈地说着:“南诏王并未知道我还与您有合作的。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好的。陛下,妾没有不放心您。想来能够坐稳这皇位的人不会这般容易输。” 见凌萧神色阴郁,童琬巧笑着踮起脚尖作势似要亲吻他。却是在凌萧边轻声细语:“陛下,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可有想过还有人没被殉葬?”安然离开凌萧的怀抱,如她所愿地看到凌萧满是戾气的目光。童琬得意的笑了,瞿儧告诉了她他所有的谋逆过程,只要她说就有人相信。毕竟她可是凌萧的宠妃兰雅若,有心人岂会不相信她?“陛下,只要您保妾平安妾定不会现今就出尔反尔的。您宏图大志,连带着这么忠心凌葳从而效忠七皇叔的人都可以反间计成,继而士兵倒戈。您如此英明,难道还怕了妾这一介女流不成?” 凌萧不说话,只是隐了暴戾的神色。即使站在对立面上她也仍是这般了解他。从三年来的默默等待到这一年来的相处,她总轻易就知道他的想法。静静地带她入怀紧抱着她,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可以有多久。忽而心里有个想法,那时要是她一直忘记过去该多好?凌萧在嘲笑自己的心思悠游,只是这样的发丝香气确实是他所眷恋的。“朕不怕。万箭穿心,都习惯了。” 第五十八节 树林叶生,百草丰茂(一) 翌日,淑妃就如凌萧与童琬所愿怒气冲冲地跑去了玉曦殿。她未待玉贵人起身就恼怒地一把将她扯下了床,咄咄逼人道:“段珍瑜!你答应本宫的事情哪一件做好了?如今本宫已经将玲珑嫁给德章!还对你言听计从待人温和有礼。可是你呢?莫不是连个德嫔都扳倒不了,连带皇后的位置都即将不是本宫的了!” “皇后的位置何曾是你的?德嫔本宫何曾不帮你扳倒了?”玉贵人甩开淑妃的手,揉了揉那道抓痕,语气带着不耐:“先前是怎么说你的?要谦卑、要待人宽厚。你这性子谁敢立你为后?谁服?凭着多么心里难受脸上都要笑!本宫知道今早昭告天下华嫔晋封了贤妃你心里不满。可这能代表什么?能代表陛下就把皇后的位置给她了吗?她是朱虚侯的女儿!你也不想想陛下怎么可能助长藩王的势力。”她莲步轻移,端坐在菱花镜前慢里斯条地梳着自己的长发,柔柔地说:“德嫔已经没有翻身之日了。陛下之所以留她估摸是念在她多年苦劳上。你就放心好了。” “可是,可是姐姐!难道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不成?”淑妃仍是心急,她琢磨不透凌萧的想法,对于玉贵人也不能放一百个心。于是连声问询:“现在咱们到底是要怎么做?先前日子你的计划已经被那兰雅若打乱了!咱们即使安插那么多的人手千般挑拨她就是眼皮都不眨!她就像个木人,什么事情都进不得心一般。眼下陛下又那么宠她!咱们可怎么找她的错处呀?” “兰雅若不能除。”玉贵人慢慢放下梳子,沉声说着。那时她并不知道世上还有童琬这一人,也不知道个中的猫腻。现在童琬是哥哥大业的关键人物,那是碰不得的。可这层关系不可以告诉淑妃,于是她随便挑了个理由:“你倒是要巴结巴结她。有她在你起码可以摸清楚陛下的心思。你瞧你总是大红大紫的穿着她却素雅浅色。陛下喜欢什么一目了然。”见淑妃不说话,玉贵人眼珠流转想到了自己的孩子。现在有哥哥的保证许相暂时无恙,但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于是她脸色凝重地透过镜子看着淑妃道:“你早知德嫔没有身孕,为何不说?先前不说就罢了,后来我们姐妹相称荣辱与共了你怎么隐瞒我?”她那日在德嫔走后就着手细查,却发现淑妃曾与德嫔有过争执还使得凌萧插手。想着前些日子淑妃总劝她留意德嫔的态度,心里也了然几分。 见玉贵人突然提及这话题,淑妃忙讪讪道:“这妹妹不是还未弄清楚怎么回事不敢惊动姐姐嘛。现在许相只是拘禁,想来德嫔不会对小公主怎样的。姐姐就念在当初你与我结盟是各自利益所致,原谅了妹妹吧。”巧妙地提醒玉贵人,当初她忽然来投诚不过是因为南诏王被困在路上不得进京,是玉贵人说会助她登上后位她才书信一封求爹爹派兵去救援的。如果不是她,南诏王根本无命出现在豫王的生辰宴上,也不可能在这上京逗留这般久并屡屡受到陛下的赏识。淑妃想到那时爹爹也是犹豫再三是否施援,毕竟要困南诏王的是陛下。 “可大将军最后还是自愿去援救我王兄。他看中的就是陛下没有赋予那围剿的军队名声。于是他才打着保护柔蕙公主的旗号去对抗所谓的流贼,既令陛下说不得他什么也卖了个人情给我王兄。现在得以在王兄的庇护下生存,难道不是应了因果吗?”玉贵人回以颜色,提醒淑妃现在她是在南诏的庇护下才可以如以往般骄横。 果然那淑妃连最后一丝火焰都没了,神情沮丧着:“那姐姐是要如何处置我?”此话一出倒惹得玉贵人大笑不已,她忙拭干眼角的泪花:“妹妹说的哪里话?如今都是一般人了。日后王兄入京的事情还需要仰仗将军的。” “什么?”淑妃猛地反应过来,她竟然一直是在与虎谋皮!她气急败坏般:“你们,你们要造反!我必须告诉陛下!”说完急急转身就想往外走。“尽管去。别忘了,你爹可是答应了做我王兄的左右手。”不急不缓的话语生生喊停了淑妃的步伐。她怔怔站在原地,莫不是父亲真有反心?原来家父在这件事情上与许相果真是五十步笑百步。那么她磕的头、喊的怨又都是为了哪般?淑妃恍惚地转身看着玉贵人,愈发觉得这个女人可怕。她都被这女人卖了还浑然不知道。而她又从来不管那些朝堂的事情,现在这样更是不知道从何下手。 玉贵人却只是观赏着淑妃的样子,挑眉:“你不过是要当皇后而已。皇上是谁重要吗?”缓缓起身,慢慢一步步走到淑妃面前,轻巧地笑着:“本宫说过会许你个皇后就定当做到。再说了,你也不想想。先前令尊是大将军手握实权陛下都没有册封你为皇后。将来陛下真的又怪罪下来革了你父亲的职,你还有指望?论宠你比不上兰雅若,论家世你比不过静嫔与陛下的亲近。施柔晴,你有什么?不过就是些小姐脾气罢了。躲在自家殿里训斥教训下宫人可不会有出息的。”玉贵人伸手掂起淑妃的尖下巴,淡淡地说着:“王兄已经答应我了。只要事成你定能母仪天下。如今姚谦已成陛下得力助手,令尊早无立足之地只不过陛下看在他握有兵权的份上还礼待令尊而已。妹妹,令尊当年可是害死娄妃的主谋之一,你说这陛下会忘记吗?”意味深长地看着淑妃,玉贵人继而转身缓缓走到长椅处慵懒地躺着闭目养神。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时间,才听得淑妃失神般的话语:“全听姐姐差遣。”她不予理会,只继续阖着眼,直听到淑妃步伐凌乱地离开内室,玉贵人嘴角方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第五十九节 树林叶生,百草丰茂(二) 可玉贵人却不知童琬早就候在离玉曦殿不远处等着淑妃,即见淑妃出现就将她请到了兰轩宫。(..info好看的小说)童琬引着淑妃离开前,回望了一眼玉曦殿,那里的主人还做着会见到自己孩子的梦吧?殊不知许相之所以无碍仅仅因为凌萧想拖延些时日令施易以为他心存袒护逼施易投奔南诏王而已。再加上南诏王为了宽自己妹子的心说了个善意的谎言,天时地利人和可都在她这边。她想要德嫔死,想要许家灭门。这是谁都不可以阻止她的,那玉贵人怕是真的要与自己孩子诀别了。 “姐姐要与妹妹说什么?”淑妃见从一路上到现在已经到了兰轩宫。那贵妃只是招呼她喝茶吃糕点却半点重要的事情都不说。心里早已按捺不住,但是想着不可以将自己的心慌意乱流露出来也就只能礼貌地询问道。可她看见那兰雅若仍只是笑笑,请她喝茶。淑妃真的在心里诅咒这该死的女人千万次!真不明白凭什么自己就比不上这么个女人。 童琬见消磨够了时间,淑妃隐藏的不耐烦也足够快爆发了。她方才微微一笑:“妹妹可是极其讨厌德嫔?”见淑妃想要开口辩驳,她作势止住。又道:“玉贵人没有能力为你办到的事情,本宫可以。你不就是想看德嫔没好下场吗?本宫可以。而且本宫不需要你任何的回报。只需要你今晚亲临现场看一出好戏就可以了。妹妹可受邀?” 淑妃望着好似陌生的贵妃,总觉得与先前看到的都不一样。但是又觉得这人不过是恃宠生娇而已该没有什么大碍,于是尽管就答应看看这兰贵妃想玩什么花样。“那姐姐可否告知是什么戏?”淑妃温柔地问道。 “这戏可以说是有家学渊源的。”好似带了些嘲讽,童琬缓缓说着:“妹妹知道许相的夫人为什么突然失了宠吗?听说本来这丞相夫人是深受许相宠爱的。因而连带着她所出的德嫔都极其受许相的重视。” 淑妃觉得无所谓,于是理所当然道:“这不是很平常吗?男子见异思迁三妻四妾。许是看腻了糟糠之妻宠爱美娇娘呢?”她才说完,就见贵妃朝自己笑着摇头。童琬继而道:“事情可没这么简单。因为许相是讨厌到,本来进宫的不是德嫔也逼着这个女儿进宫还说是眼不见为净。还有那逼宫一事可也没有想过自己女儿的处境。妹妹莫说是红杏出墙,这可没有那么俗套。这事儿新鲜在,据说是一个晚上下着细雨,许相本说是公务要连着三天不得回府。却偏偏在这个细雨的夜晚赶了回来。姐姐想啊,许相本来应该是想给妻子一个惊喜的。可却没想到踏进房门惊喜成了惊吓而已。” “为什么?既不是红杏出墙,有什么值得惊吓的?”见淑妃疑惑,童琬压低了声音附到淑妃的耳边:“那晚据说没有什么汉子被处置。只知道被处置的是丞相夫人的贴身丫鬟。”即见淑妃恍然大悟的神色,童琬假装咳了声:“妹妹。人人可都说德嫔的美人胚子与她母亲是九分相似。这不知道血脉里是不是也有那等家学渊源?”童琬站了起来,在殿内走了几步:“妹妹你应该也知道先些日子德嫔跪求陛下,小如可是拼了命破口大骂陛下。区区一丫鬟竟敢这般举动,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就算当日本宫与嫣儿主仆情深,可本宫挨如贵人打的时候她也不敢高声骂如贵人一句的。何为主何为仆,小如难道不清楚?真真看着像护着什么情人的模样。” “这是大事。姐姐不要乱说。”淑妃忙止住童琬示意她不要乱说。可是心里也在打鼓,若是真的,那么不必管许相如何德嫔就该千刀万剐了。其实,本来依着德嫔毫无知情的份上,即使许相被诛,那德嫔朝野内外交口称赞的仁德之风都必定有不少人替德嫔求情的。如果是出了这丑闻,那么德嫔可就真的是死定了。于是她再试探道:“姐姐如何如此笃定?” 童琬盈盈笑意:“从那日起,德嫔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所有事务一应由着小如操办。连带着吃饭都是小如端着进了房间,那帘子一拉,细声细语的。谁知道里面干了些什么好事?”她见淑妃已经开始相信自己,于是进一步道:“是真是假,咱们今晚看了就知道。妹妹要是怕脏了眼睛就尽管躲在暗处。姐姐替你处理。可好?” 淑妃没有回答,只是踌躇不定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德嫔这八面玲珑的笑脸虎能下场凄凉她是乐意看到的。只是这期间又关乎了玉贵人的小公主的性命。若是德嫔有什么差池牵连了小公主,玉贵人会不会对她反口的?可是心里对刚才玉贵人那些威胁又着实不痛快。她何曾这般狼狈的模样?这段日子以来一直被玉贵人牵制着不得行事。要说玉贵人真帮到自己就算,奈何也没有!还将她拉进了个泥潭里越来越深,想想都可气!最好是南诏王夺位成功,要是不成功呢?别说是皇后的位置,她许连全尸都留不了。淑妃眉头紧锁,总觉得怎么都是不如意。得不到皇后之位她不如意、看着德嫔快活她也不如意。可若是陛下一直不立自己为皇后她也没有活着的盼头了。既然爹爹没有想她的处境那么她也没必要顾忌爹爹的处境了。于是一咬牙:“好!本宫答应你!今晚就同你一起去明德殿。就算是没有家学渊源,本宫也让她有!”就算是死,临死前看到德嫔狼狈不堪、不得好死的模样也不枉她在这后宫里走这一着!这般想着,她对上童琬的目光,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第六十节 树林叶生,百草丰茂(三) 摇摇欲坠明德殿 珠帘摇曳,小如逗弄着熟睡着的小公主,对着德嫔笑着说:“小姐,若是日后您真的能有个孩子就好了。”瞧着德嫔只是翻了身继续睡着,她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德嫔的手臂上调皮地看着德嫔:“咱们明儿不如出去走走吧?总是闷在房里对身体也是不好的。” “如今我有何颜面出去?这样跪着哀求陛下是脸一面都不见还不许太医来看病。现在爹爹虽然暂时安然,但谁知玉贵人暗地里又打着什么主意?如今我是什么主意都没有了只有守着这明德殿守着这小公主。”德嫔半起身,扶着小如的肩:“后宫女人的争斗我从未怕过!可现在是陛下要我的命我不得不给!但是在不能确保家人平安之时我是断不可以死的,这只会更加落人口实。” “无论怎样,小如都陪着您。”小如说的情真意切,满眼都是替德嫔而有的忧虑。看着小姐不痛快她的心也不舒服,想要再劝慰几句却感觉到窗帘作响。她心里纳闷自己明明是关紧了门窗的,于是及下床穿好鞋子想要掀起帘子去看看到底怎么了,去迎面只见童琬赫然站在自己面前,一阵慌乱只声声唤着:“小姐,小姐!” 童琬摇曳着身姿,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如,掀起珠帘便见德嫔慌张地扯住被褥就往身上遮掩。她装作娇羞地别过脸,缓缓说着:“这大冬天的妹妹就寝怎么都不穿多点衣服?如今这模样,可是作什么?”她瞟了一眼一身薄纱的小如,语气生硬凌厉:“还不去给你家小姐准备衣裳?这样的事情是值得给本宫观赏的吗?”待见小如慌不择路地退下时,她才又转过身看向德嫔:“妹妹别来无恙?可曾想过那日在这房里一别再见是这样的景况?” “你到底想怎么样?”德嫔揪住被褥,镇定地看着童琬,稳声说:“既然姐姐都知道妹妹是在休息。这般闯入不是太无礼了吗?” “无礼?妹妹也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童琬饶有兴趣地看着德嫔那强作镇定的模样,她开始喜欢上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景况,连带空气都弥漫着她想要的人频临死亡的气息。童琬朗朗而谈:“姐姐想妹妹也隐约知道令母是如何被抛弃的。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姐姐可以说给你听。其实你不是一直以来隐约怪自己父亲对母亲不好么?可你有没想过到底是为什么?真的只是有了新的姨娘的关系吗?”看到德嫔不说话神色黯淡,她就知晓德嫔是有略微听到传闻的。(..info)于是进一步说:“真是家学渊源啊!” “住口!你没资格说我的母亲!”德嫔脸色涨红,身子挺住,额头青筋暴起:“她是我心心念念守护的人,容不得你放肆!我爹与我娘的事情也容不得你放肆!童琬!你以为你算哪根筋?你不过是凌萧手里的棋子!我爹帮助七皇叔谋反不是也间接赎罪了吗?他是背叛了凌葳但是那是形势所逼!识时务者为俊杰,人都是往高处走的。而你呢?最对不起凌葳和童相的人是你!本来就可以成功的事情如果不是你的飞身挡刀,凌萧何以至此?他早就不在这皇位上了!你没资格批评我,你没资格说什么背叛,你现在根本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南诏。。。。。”童琬不待德嫔说完,即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住了德嫔的喉咙,直往死里掐着。她不许德嫔这么说她!毁了清白不是她愿意的,那时她根本不知情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童琬!她与南诏王只有交易,一切清清楚楚容不得德嫔胡言!这些人这般蠢钝无知根本就不知道凌萧和南诏王早就布下天罗地网本就是请君入瓮!七皇叔身边根本没几个是真的要为他逼宫的,近半是凌萧的人!许相从施易处得来的情报几乎都是姚谦假冒的。大势本就不在七皇叔那边!即便她不为凌萧挡箭他们都是输定的!她原想德嫔通透,却也是个榆木脑袋看不清楚真正的形势。童琬看着德嫔抓住她的手妄想掰开她得禁锢,痛苦地大口呼吸着,心里很多话想辩驳却又觉得没必要,手腕的力度不禁加大了几分。 德嫔被童琬这样掐着,呼吸越来越困难。她见掰不开童琬的手,于是转而大幅度地挥动自己的手臂,朝着童琬的脸、身体拍打着,口里想喊救命却使不出力气。可就在她这般挣扎近乎绝望之际突然听到小如一声“小姐”的惊呼声,喉咙的窒息感随之也消失了。她拼命地咳嗽,在小如的关切眼神下回以一个安心的表情。德嫔抚了抚自己的脖子,才抬眼看向童琬却见童琬直愣愣地盯着她得手臂。心下忽然了然童琬为何突然松开了手,于是自嘲道:“他从未碰过我。所以我骂得没错!你就是个婊子,你已经肮脏不干净了!而我呢?就算是死,也是清白的!” “所以你才这般耐不住寂寞?”童琬良久才开口。那颗突兀的朱砂痣刺入眼帘,她可以想象到凌萧是有多么憎恨德嫔。“我为了让他恨你,可以将你给我的化尸水拿给凌萧看。没想到,在这之前他就这般恨你了。”童琬一时想不明白,无论如何这个女子都是替凌萧处理了方方面面的人,怎么就甘愿这般丢弃德嫔在这寂寞深宫里,最后扭曲了心境? 德嫔却有些明白:“我道为什么陛下狠心到连太医都不愿让他们来医治我呢,原来是因为这样。他一直知道我讨厌兰雅若,所以他最提防的人就是我。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样憎恨兰雅若。你知道吗?我真的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何为爱人,更不懂为何爱人。半生荣辱都只是为了许家!即便是爹爹抛弃了我又如何?我还是许蓉啊!这是下了黄泉都不改变的!我如何放得下?难道我不知道他犯的是死罪不可以再激怒陛下去求情了吗?我都知道!难道我不知道你恨我们许家吗?我这般拉拢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爹爹?他不要我这个女儿,可我还有娘亲啊!我的命是他们给的!我没有选择,童琬,我没有选择!” 第六十一节 树林叶生,百草丰茂(四) 又一次感觉到酸涩,童琬拼命噙着泪水不想示弱在德嫔面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德嫔的苦她何尝不懂呢?有些事情本来就是没办法放下的。她可怜同情德嫔也没有用,许家的人不可以留,绝对不可以!于是语气冰冷:“不必说着这些话。许蓉,南诏王根本没有答应玉贵人要保住许相。因为我说过,要得到我的帮助交换的就是你们许家的命。小公主也保不了你。本来陛下因为逼宫的后事推迟了处理许相,但你说现在若让陛下知道你做了这么些不出息的事情他会怎么样?你保住清白之身又如何?你保不住你家人,到头来还不是个祸害!” “娘娘!别说了!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愿意以死谢罪!求您放过小姐吧!”小如哭着跪到童琬面前,可怜兮兮地跪着一遍一遍求着童琬。但却换不来她一个眼神,只听得童琬厌恶的声音:“别污了本宫的耳朵。滚一边去!”说着,童琬抬脚就直直往小如的手掌踩去,惹得小如钻心刺痛可还是忍着跪求她放过德嫔。 “你不过就是想我死!这条命我给你就好了!犯不着这样虐待一个无辜的人!”德嫔扑到地上抱住童琬的脚,生怕她再用力踩下去。继而凄然地说:“也罢。我这样不出息的女儿死了也好,这样爹爹也不用再多一条丢脸的罪证。妹妹多谢姐姐提点。还望稍待片刻,妹妹梳妆完毕就去给童相和七王爷谢罪。”言毕,跪地拜谢童琬。然后德嫔扶起小如,柔声说:“最后为我更一次衣吧。把我化得美一些。” 小如顾不上双手的疼痛,泪眼婆娑地胡乱点头。她知道从不认输的小姐既然言败就是挽不回来了,于是转身拿来方才准备好的衣裳,仔细地替德嫔穿上。忍着泪哽咽着:“小姐今日想要化什么妆?” “都好,你的手总是巧,总可以把我化得好看。”德嫔由着小如疏扮自己,几近哀求地向童琬说:“琬儿姑娘,算我许蓉求您了。小如是无辜的。待我去后,安排她出宫可好?我留了些珠宝首饰还有些银两,都给小如带出去。这对于你来说不难吧?短短日子你就把我宫里的宫人都收买了,自由进出我宫。只是将小如带出去,不难的。” 童琬点头。但见小如只是木然地梳妆连带德嫔说了什么都听不清了,她就知晓这个丫鬟许是出不了宫的了。这般想着,她听见小如强作笑颜对着德嫔说:“小姐今儿真好看。”于是慢慢转身,童琬轻轻转身本想留待些时间给这主仆二人,但却听到德嫔轻唤她:“琬儿姑娘。我不想服毒也不想上吊。这些死法不是不好看就是太辛苦。今儿小如为我化的这么美丽我不想糟蹋了。明德殿外院有口水井,我想选择那里。我这一生都犹如在冷宫一般,想来死的时候在冰冷的水里是最好的归宿了。”童琬不敢回头,只是再次颔首。心里却那样的悲凉,一次一次地问报仇真的重要吗?她看着无辜的家人惨死现在又要逼无辜的人去死,这就是报仇吗?可是为什么,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快感? 德嫔在童琬犹豫间,已然轻松地来到院前的井口处。.info[]她转身对着童琬和小如嫣然一笑:“但愿来生,我能知道如何是爱人和被人。但愿来生,能想笑就笑想恼就恼。琬儿姑娘,愿你能看开来。”随即决绝地跃身下井,只余小如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小姐!小姐!你等等我!没有你小如岂会独活?小如这就去陪你!”绝望的声音回旋在井里,童琬麻木地看着相继两条鲜活的生命凭空消失,只觉得脸颊有两行清泪。她放不下家人和葳哥哥因为被背叛的惨死,所以就要把痛施加在背叛之人身上、心上!其实许相还是疼惜德嫔的,如果不是也不会将这么大地事情瞒着自己女儿。毕竟如果得到德嫔的帮助,宫里的情报会更可靠。但是许相到底是疼惜这个女儿的。所以她才要让德嫔死,白发人送黑发人,切肤之疼! “你才是童琬?”淑妃悄无声息的出现,幽幽地说。童琬转过身来,带着满脸的盈盈笑意:“淑妃娘娘,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你是否太愚钝了?” 淑妃怒目瞪着童琬:“看来你是连我也要除掉的了?说!这般要我看着德嫔怎么死的到底为何?” “怎么妹妹这么久了也不长点智慧?”童琬杳然略过淑妃,她的目的是达到了至于淑妃能不能及时反应过来助她一臂之力就要看这个女人的智商了。但愿玉贵人这段时间的调教都是有用的。于是眼望着内室的方向:“妹妹,小公主就在房里。如今你就可以抱着小公主回去找玉贵人了。她一高兴想必就会再帮你多美言几句。”这般丢下话语,童琬在淑妃的注视下离开。她一步一步走着,细致地侧耳倾听着淑妃的去向。及等到感觉淑妃已经不再注视自己的时候她才慢慢转了路线,小心翼翼地沿路返回躲在墙根处,瞪大了眼睛看着淑妃伫立在床前,慢慢弯下身子好似在用力。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她感觉到淑妃身子好像颤抖了一下,童琬就已经知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于是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 她踏着苍凉的月色,一路上似乎看不到光亮,只是不断那些被自己害死的人的模样。耿耿于怀德嫔那句愿她可以看开来。目睹家人惨死,爱人在怀里死不瞑目,这样的一些过去,她如何放下?如何放得下?步伐急促,童琬此时只想赶快回到兰轩宫因为这外面的空气她恐慌,感觉总有无数的冤魂在揪住自己叫她拿命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要奔跑起来。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到底到了兰轩宫没有。童琬只觉得一路风呜呜地吹着,好似凄怨嚎哭一般令她只想捂耳当什么也没听到。“啊。”童琬迎面就撞上一结实的胸膛吃痛地轻喊了出来,揉着额头抬头即见是南诏王,只见他眼神透着难以理解自己的意思,童琬只能笑着问:“王爷可没说今日会来。怎么这般突兀出现在妾的寝宫里?”边说边环顾四周确定已经是自己的内室。 南诏王静静站着,呼吸却听得出来是急促的。童琬心知是什么事情,于是巧笑着:“王爷何事这般恼怒?有话不妨直说。”才出声,双臂就生生被南诏王抓住,只见他睚眦欲裂:“童琬!你到底想干什么?本王明日就会伪装出京在襄城举旗!可你做了什么?逼死德嫔本王不与你计较!可是你凭什么弄死了小公主!你知道珍儿现在在玉曦殿哭晕了过去吗?本王用尽手段护着这妹妹的好心情如今就是这样被你毁了!” “王爷,你弄疼妾了。”童琬仍是笑着,“谁告诉王爷这些的?妾只是去报了私仇可没有对小公主怎么样。妾走的时候小公主还在房内呢。” 南诏王松开童琬,心下揣度童琬不似假话。那么淑妃的话呢?他只听到妹妹的一面之词确实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小公主已死是个事实。“本王不管你真假只希望你记住自己答应过得事情。公主没了本王也不必担心珍儿总说要救出许相也没了后顾。这事就此罢休。”说完旋即跳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童琬安静地倚着窗,喃喃自语:“都想用良嫔威胁我然后我就要良嫔疯了去;德嫔阻碍了我的计划我除了她;小公主碍事我就借着淑妃的心思送了小公主一程。童琬啊童琬,今天你又要了多少的人命呀?当真开心吗?”将自己双手置在月光中,仍有月光流转,“好肮脏,好鲜血淋淋的手啊。”颓然放下,心口闷疼,她只觉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可这身子却没有落下而是被凌萧稳稳地接住。他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为她盖好被子放下帘子。然后凌萧轻轻地合上房门就如他未曾来过一样。 第六十二节 旌旗半卷 逆水寒(一) “段延昭明日出襄城,有说带上你吗?”凌萧把玩着玉戒,挑眉看了眼站在殿前一身伪装的女子,黑色斗篷遮盖住了她的容貌却听她声音清丽:“王爷为了不引人注目定不会携家带眷的。”凌萧若有所思的点头,从龙椅上站起来侧身吩咐守在旁的姚谦:“都准备好了吗?” 姚副将拱手道:“回避下,只欠东风。”听了这句话而后凌萧慢慢走近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沉声说:“那你且回去。但明日之后就还请你到这紫宵殿里好好安生着。”女子欠了欠身躬身退后,然后被宫娥搀扶了出去。 “陛下,那么玉贵人怎么处置?”姚副将问道。凌萧沉思,继而吩咐着:“她本来要做什么的就由着她。你且下去准备,朕离京的事情万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他看着姚谦得令退下,再吩咐德安:“明日按着朕的计划,宣读对许家的处置。娄尚书如果在监国时出现任何情况即刻汇报给朕。听明白了吗?” 德安恭敬着:“奴才明白。可朝上的大臣有娄尚书看着,但若是那些娘娘过来寻陛下也是说陛下龙体微恙?”见凌萧没有异议于是德安心里也就明白了。他看凌萧神色似凝重无比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德安虽是先帝身边的副总管,但效命凌萧却已是很多时日,因此他也见过了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胆战心惊。[..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在心里暗自祈祷,但愿此次也是平安渡过。 而凌萧却是没有这么多的心思,他径自回到沐宸宫,望着那已经准备好的铠甲,静静地看着脸色平静,没有人知道他这个时候在想什么。只是他目光深邃好似在思念着什么又好似有些欢喜,可待他走近铠甲时那目光又透着复杂。他步步为营走到现在为的是什么?这皇位这江山吗?凌萧他清楚自己不是。只不过江山皇位可以为他换来所有的肯定而已。“朕才是值得您骄傲的儿子,无论是运筹帷幄还是征战沙场,朕都是最值得您骄傲的儿子。”轻声说着,他只觉得手触铠甲怎生冰凉。凌萧有些失神,他下意识地抚着自己腰间,这个地方曾经被父皇狠狠地踢过。他的父亲从未给过他什么,除了这些伤痕好像真的没什么。但即便这样,他都想得到父皇那一声的称赞,哪怕只有一个“好”字。他慢慢走到门口,抬头望着月光,喃喃道:“世上可有人是不会背叛不会离开的?”心里却暗自回答着没有。想来也只有皇位这样冰冷的东西可以带给他安全感。没有生命的物体就谈不来会背叛他、憎恨他或者离开他了。 独自散步,有多久他没有在月色下悠闲地晒着月光了?曾经有过一次,那是在皇子府的时候,雅若还在身边。如今,母妃、雅若都不在了。其实他极其有信心胜过南诏王的,毕竟南诏王有太多需要割舍的而自己却想找一件难以割舍的都没有了。恍惚间凌萧却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兰轩宫门前。自嘲地笑了笑,童琬这个女子明明无法忍受血腥残忍,平日对丫鬟都是礼待有加的,却顷刻间为了目的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昔日说笑之人去死。她若是男子定是他的劲敌。信步娴熟地穿越回廊小径,凌萧不自觉地又来到童琬的房门前,不知道为什么明日即将远赴襄城今夜却极想再看她一眼。方才见她突然晕厥,料想是用心过度而致也不知道现在如何。即想推门而进,但伸出的手最后还是缩了回去。最后他转至窗口处,透过窗望着她熟睡的模样,好似睡着眉还是皱的,想来心里还是不安稳。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凌萧就觉得这般他的心安稳了些许,于是转身快步往紫宵殿走去。所有该准备的都该好了,襄城,他会给南诏王一个极大的惊喜的。 “娘娘,该起来了。”春雪轻声唤着童琬,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夜里后来发生的事情她全然不知道只是疑惑为何自己会在床上醒来。她明明记着自己是站在窗边,而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于是童琬声音带了喑哑,问道:“你昨夜可曾到过本宫房间?” 春雪有些莫名,于是仔细回着:“回娘娘,您昨儿吩咐了宫人们都不准打扰您。奴婢不敢擅自坏了您的规矩。”说完,她殷勤地为主子穿戴着,又吩咐旁的宫人过来为自家娘娘洗漱。 童琬被春雪这一回答弄得更奇怪了,那她是怎么回到这床上的?心里有些烦躁,但想着正事要紧于是缓缓问道:“这是什么时辰?陛下可有什么旨意?” “回娘娘,这会儿都正午了。奴婢见您睡眠不好所以才不打扰,想让您多睡会儿。今儿陛下没有上早朝而是着德安公公请了娄尚书暂时代理政务。听德安公公说陛下是因为许相一事被气坏了身子,太医说要在寝宫里休息几日。”春雪顿了顿,看了一眼主子又说:“不过陛下让德安公公宣了旨,说是要将许相满门抄斩,明日午时施行。”边说边扶着童琬到桌前坐下:“奴婢觉得最可惜是德嫔娘娘,本来陛下没有怪罪她的。今儿听宫人们说明德殿井里提出了两具尸体,都发泡得不成样子了。但瞧着衣服可以辨认出是德嫔娘娘和小如。德嫔娘娘真是孝顺,这般尽了孝道。” 童琬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下来,舀了勺粥进口忽而又问:“旁的娘娘没说什么吗?”即听到春雪恭敬地说:“旁的娘娘如何奴婢不知道。奴婢今儿都在兰轩宫也没有出去,只是听回来的小姐妹说淑妃娘娘听了消息第一个跑到了明德殿,声声喊着姐姐的,哭得可凄凉了。但最可怜还是小公主呢,还这么小竟然就随德嫔娘娘去了。她还那么小都还没来得及看世间一眼呢。” “这世间这般丑陋,不看也罢。”童琬搁下碗筷,沉声问道:“难道没有上报给陛下吗?德嫔的事情就这般算了?治丧的事情总是要有的吧?” “回禀娘娘,德安公公传了陛下的旨意,说念在德嫔忠心耿耿的份上,丧事让贤妃娘娘操办并且说了定要厚葬的。”春雪见主子已经放下碗筷,于是忍不住劝道:“娘娘,您今儿没有用早膳,现在这么晚了您多少还是吃多点吧。” 童琬用茶水漱了漱口,再拿了帕子净了嘴,然后淡淡地说:“本宫知道自己的身体,你无须多言。既然陛下着了贤妃娘娘料理后事,那咱们这会儿就去明德殿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吧。” “是,娘娘。”春雪低眉顺眼着回答,心里却越来越觉得自家娘娘是刻意生疏了自己。 第六十三节 旌旗半卷 逆水寒(二) 物是人非明德殿 童琬才至正殿就已经听到淑妃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嫌弃着但在众人面前也不好怎样,于是别过脸去。神情肃穆地向着朝自己走来的贤妃点了点头,却看到贤妃的眼眶通红,她只得扶着贤妃以示安慰。童琬知道尹佩是个心思单纯善良的人,而德嫔素来对那时还是华嫔的尹佩礼待有加所以尹佩现在伤心是肯定的。扶着贤妃,童琬又看了正殿跪着的人都是些宫人,有些哭倒在地上说什么娘娘心善为何天如此不公。她的心就又揪了一下,抬眼望着灵位,忽而又想起德嫔临终时的话,那种呼吸窒息感就又涌了上来,唬得贤妃倒伸手回握住她关切地说:“姐姐体弱,这般场面哪里经受得了?不如还是先回去吧。” “我没事。”童琬缓缓透气,感激地看了贤妃一眼继而又问:“静嫔和玉贵人呢?她们没有过来吗?”见贤妃只是无奈地摇头,她心里也了然。旋即走到淑妃跟前,低低地说:“这也够了。估摸着晚上也能睡得着了。” 淑妃讶然停止了哭声,挂着泪的脸庞满是惊恐。(..info无弹窗广告)淑妃只觉得这个女人语气冰冷,难道她就一点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怖的吗?淑妃心里极是害怕,昨晚在童琬走后自己并没有把小公主抱给玉贵人,而是心里带着对玉贵人的气愤之心狠下来把小公主闷过去了。但自己回到殿里可是心神不宁总是听到婴孩的啼哭声,若早知会这般难受她定不会这样意气用事的! 童琬见淑妃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于是皱着眉,还是弯下腰将淑妃扶了起来:“妹妹这个模样,德嫔也不愿意看到的。如今她是从了自己的心而去的,也算是解脱了。你也宽宽心,且回去休息吧。”说着便示意候在旁的玲珑扶主子回宫,她转而面向德嫔的灵位,心里慢慢诉说着:许蓉,许相和你的家人明日午时就该与你团聚了。到了地底下,可要好好看看我爹娘哥哥还有凌葳,他们定是日夜盼着你们的到来!我可怜你,也可怜我自己,可怎奈何我们生在了帝王将相之家里呢? “姐姐。”童琬思绪时,听得本要离开的淑妃喊她,于是童琬回过头看着淑妃,见淑妃看她的目光有些难懂。她漠然道:“回去吧。一会儿还要请师父来念经才好。姐姐听说,枉死的人是永世不得超生的。你也累了,这儿有本宫帮忙贤妃。”她这般说完,淑妃也才由着玲珑扶自己离开,只是童琬看到淑妃步履蹒跚竟似暮年老人一般,想来今日这些模样该不会是假的了。她心下长叹,也是的,又有哪个人生来就罪恶连连的?不过**而已。思及如此,童琬慢慢走到贤妃身边,轻声说:“别怕,还有姐姐呢。你应接不来的姐姐都替你。” 也就这样,童琬陪着贤妃忙前忙后的,这两日来恍恍惚惚犹如走马观花地就过去了。好似日子也只有这样她才觉得心里的痛楚能少一点。只是她觉得奇怪,即便凌萧再讨厌德嫔也不该连殿门都不经过的。德安说他病了。这南诏王已经去了襄城,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他如何舍得病?“姐姐,怎么了?”贤妃担忧地询问,童琬却忽而全然听不见,她心里忽生了个大胆的想法,莫不是凌萧已经不在宫里了?她虽然没有将南诏王的具体计划告诉凌萧但不保凌萧自己没有探子的。虽然这般机密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可凌萧的能耐要知晓应该也不难。她忽然觉得自己必须要确认这一点,于是忙握着贤妃的手道歉,也不等贤妃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快速奔出了明德殿。 “要解决南诏王的方法那么多你为何要选择这么危险的?”气急地说着,童琬急急地跑着。可未到殿前就已经被侍卫拦下,于是她厉声道:“本宫要见陛下。”这才听得德安那柔细的声音传来,只见他慢慢从侧殿出来对着童琬恭敬地回答:“娘娘,陛下身体疲惫现在不见任何人。本来奴才劝陛下回寝宫歇息但他仍心系公务不肯回去。所以请娘娘多体谅一下陛下的苦心,且回吧。” 童琬定定地看着那紧闭的大门,想要在门影处看出个所以然。但见侍卫们剑拔弩张,而德安的笑容里也多少带了些生疏。心里就越来越烦乱了,凌萧定是已经不在皇宫!段延昭在要塞襄城秘密布置了这么多时日,也不知道埋伏有多少,他这样前去可是要真有必胜的把握才好。于是她不发一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德安一眼便悻悻地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她就看到自己的宫人迎着自己跑过来,只见春雪喘着气:“娘,娘娘。您这是为何?”她叹了口气,示意摆驾回宫也不想再多话了。只是心里还是不停的琢磨着,凌萧若是出了宫为何南诏王的探子没有动静?那玉贵人不会真的就一击不起连来见她的勇气都没了吧?难道玉贵人不是极着意这个哥哥的吗?才想着她就见着一行人匆匆走着,于是童琬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回娘娘,是柔蕙公主的随从。这两日玉贵人都留了公主在殿里,想来还在小产的阴影里需要亲人多些安慰。”春雪小心翼翼地说着。童琬点了点头,满腹疑虑地往回兰轩宫的路走去,边走边沉思,忽而又问:“今日叫你们送给豫王的糕点都送了吗?他可还退还?”看春雪面有难色,童琬也就不多问了。于是装作悠闲的模样慢慢边游园边回兰轩宫,但愿这一步棋子也可以落子无悔。 第六十四节 旌旗半卷 逆水寒(三) 童琬回到自家宫里时,已经是夜色黯淡。这两日都逗留在明德殿里,童琬也真的感觉到疲惫了。她遣退了左右,径自一人回到房里休息。无论是德嫔还是许家,都告一段落了。本来她极想去午门亲眼看到许杰昌人头落地的模样,但宫妃不得擅自离宫她也没办法。只是在明德殿的时候,她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幻想着许杰昌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情景,心里就长长舒了口气。可是过后又总是落寞,因为即便是这样,她在意的人也已经回不来了。 肚子“咕噜”声响,她才感觉到有些饿了。这两天她都在劳碌奔波也没好好吃过什么,想来也该是饿了。于是她起身寻去小灶,赫然见自己每日亲手做给豫王的点心食盒又是原封不动的摆在灶台上。从前她都是命人直接倒了的,只是现在饿了又想着既是有现剩的食物就不麻烦宫人们了,于是就自己端了些糕点出来准备草草解决这肚子的问题。她从来没有吃过自己做的东西,因为每次她做了些什么凌萧都是一个人吃个干净的,那今天也正好可以自己尝尝手艺如何。可童琬只是咬了一小口,脸色就变了。“咳,咳,咳。”那莫名其妙的味道在味蕾处漫开来,她只能连忙把嘴里的糕点吐个干净。(..info)转身就是急急寻找些茶水漱口。 “怎么这么难吃?这根本不是人吃的东西啊!”她看着这些模样精致的点心。但她分明就是按着从前嫣儿教她的方法做的,为什么她做的就这样难以入口?还好小蘅没有动过这些点心,要不本来就恨她了吃了还不恨毒了她!“我这是哪里做错了?”童琬愁眉苦脸的看着这灶间,她从来自诩聪明所以对自己的手艺也极有信心。这当初要是尝尝就好了。可是。。。。。。想着想着,她视线忽然落在她丢弃的点心上,喃喃自语:“他为什么每次都吃完了?为什么要跟我说好吃?还要我一辈子都这样做饭给他?明明这么难吃啊?” 童琬怔怔地拿起另一块糕点,含在嘴里,口齿模糊道:“还是难吃。到底是我错了还是他味觉失调?他为什么要吃完?现在都不用演着人前恩爱了他为什么还要吃完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是应该摔门砸碗的吗?为什么要笑着跟我说好?”她失魂落魄地再看了眼自己做的糕点,游魂似地向内室走去。好累,她不想想太多还是先休息吧。凌萧如何与她何干?她不过是要报仇,她下一个目标是施易,等了结了施易就到凌萧了。他们是对立的,始终都是对立的。 “姐姐总算是回来了。”方踏进门槛,童琬就看到玉贵人背对着她坐着,悠悠地喝茶。看来真的想什么人就来什么人呀。她慢慢沉淀了心绪,脸上又挂起了好看的笑容。只是望着玉贵人的背影却眼睛生了寒意。童琬缓缓走近玉贵人,笑着说:“妹妹怎么来了也不让宫人通传一声?” “妹妹说了。是你宫里的丫鬟说你在内室里,本宫想着不必麻烦她们引路就自己来了。”玉贵人站起来与童琬面对面:“姐姐素来大度与世无争,应该不会为了这么个小事而责怪那些宫人和妹妹吧?” 注视着玉贵人,童琬良久才收回视线转而盈盈笑意着:“妹妹哪里话?姐姐可是一直盼着你来与姐姐说说话呢。”瞥视了一眼桌上的茶杯,她缓缓道:“妹妹不是不欢喜别宫的东西吗?为何在姐姐的宫里却那么放心了?”绕到玉贵人身后,童琬佯装猜测地说着:“这倒让姐姐担心了。你说这茶会不会妹妹已经下了料呢?万一妹妹回到已经宫就一睡不起了,姐姐可怎么办啊?” “童琬!我不知道为什么哥哥那么相信你,但是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相信你!从你还是个哑巴开始我就觉得你这个女人虚伪做作!你不过就用你这些自以为是的聪明来魅惑陛下和哥哥!但是我告诉你!哥哥永远是我的!他只爱我一个人!”玉贵人猛地转身,一把抓童琬的手,恶狠狠地说着:“这些低级的伎俩我才不会做呢。即便我是要为孩儿报仇也犯不着搭上自己的性命!别装作一副通透世事的模样!” “哦?原是姐姐猜错了。倒不识好人心了。”她笑着看着玉贵人,睥睨着被玉贵人抓住的手:“妹妹,你方才这么激动说什么童琬什么孩儿,本宫想提醒提醒你,这是兰轩宫,本宫的名字叫兰雅若。你的孩子早就没了,是个意外。可别什么都扣到本宫的头上。”童琬慢里斯条地说着,手臂却用力甩开玉贵人。见玉贵人愣在原地也不回话,她叹着说:“本宫久仰了得玉贵人怎么是这模样,真是好生失望。不过一个孩子,就没了所有的斗志?” “不过一孩子?”玉贵人红着眼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童琬,泫然泪下:“那是我从我身下拿下来的一部分!那是我的孩子!那是一条人命!你这个疯子!”说着作势就要上前掐住童琬的脖子,可到底因为人太虚弱不过被童琬轻轻一推就倒在了地上。“堂堂郡主,何必这样可怜?”童琬啧啧地说道,悠然坐了下来倒了杯茶,也不喝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玉贵人撑起身子看向童琬,凄然地说着:“为什么?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你要报仇可以。但我们段家没有对不起你!我的孩子没有对不起你!”那凄凉的模样,让人全然想不起这就是昔日温雅内敛的玉曦殿玉贵人。 “看来妹妹记性不好。姐姐提醒你,是你哥哥来找姐姐说要合作的。他段延昭出尔反尔在上京倒戈相向葳哥哥,我怎么可能会真心帮他?是他自己犯傻与我无关。”童琬慢慢走近玉贵人身边,蹲下并好笑地看着玉贵人:“江山是谁家的我不管,但我绝对不可以让段延昭称心。姐姐素来复仇喜欢直接击中目标,不拿最着意的事情去要挟你们这些铁石心肠之人又如何能攻破防线?你的底线是哥哥和孩子,段延昭还有用我会留着。可孩子没用,她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帮我击垮你。至于你的哥哥,自有陛下收了他,我也不急在一时。你哥哥相信我很简单,因为我提供给他的情报一直准确,而且我还将陛下是怎么登上皇位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我这么有价值,他当然相信。” 第六十五节 旌旗半卷 逆水寒(四) 童琬伸手捏住玉贵人的下颚,冷冷说着:“反倒是你,一直以来都是个累赘。若你王兄不急着进京看你又如何被陛下围困?若他不是心疼你,又如何迟了那么些日子去襄城被陛下占了时机?现在还日日留嫂嫂在殿里,要是陛下到时要抓人要挟段延昭,那可真是唾手可及。你才是拖累你哥哥的人,真真是不死不能让人舒心。” 玉贵人的眸光已经失了光彩,她知道童琬是在有意挑拨但又心里觉得确实是有道理的。眼神涣散连反抗都不懂了,只能寻着些细小的事情喃喃自语:“我没有强要嫂嫂留在宫里陪我。是她担心我每日都进宫来看我而已。我们一家人,哥哥虽然对嫂嫂不好但我们是一家人。嫂嫂对我极好的。”可这些无心的话听到童琬耳里却成了线索,今日春雪分明说是玉贵人留了柔蕙在宫里两天了。童琬心里琢磨着:如今听玉贵人说的,必定有人说了假话。当然也可能两个人都是说真话,唯一有问题的就是柔蕙公主。于是童琬松开玉贵人,自己站了起来,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到底还是凌家人。 童琬思路越来越清晰,却半晌也不见玉贵人有声响。她低头一看即见玉贵人已经熟睡了过去。继而童琬绽放了无限的笑意,她早就在茶壶里放了软香散,可以让人愈渐无力并且熟睡过去。本来她怕玉贵人喝了茶后会立即感觉到异样便离开兰轩宫,所以她故意说了话去激玉贵人,一切只待这药力发作。“进来吧。”童琬低声说了句,房内瞬间出现了五名黑衣。童琬看了领头人一眼,冷冷地吩咐着:“将这南诏郡主连夜送到襄城。陛下需要这个女人。”黑衣人得了这句话就迅速抬了玉贵人消失在夜空中。 童琬收回视线,估摸着时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玉贵人之所以会一凡常理当着她得面喝茶其实是想做样子给她看,好寻个机会将准备好的迷药放到她的杯子里。凌萧要玉贵人这个人质,同理她猜想南诏王同样需要她这个人质。虽然南诏王估计错了她在凌萧心目中的地位,但这无知的不知情者她还是要演下去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凌萧不会让她有事的,因此好似也不害怕面对这不可知的未来。眼皮渐渐重了起来,她隐约听到了窸窣的脚步声,直到迷糊间看见有人进了她房间童琬才安心地晕了过去。但愿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襄城,看到那南诏王。 “醒了?”童琬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南诏王那嬉笑着的模样赫然映入眼帘。她在心里长舒了口气,也不枉她步步为营左右逢源。她撑起身子,佯装恼怒地看着段延昭:“你这是为什么?找了妹子来陪我解闷转眼间就把我拐到这里来。(..info)王爷,起初咱们的协议可不是这样的。” 段延昭嘴角泛起笑意,揉了揉额心好似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讨好着童琬:“童姑娘就大人大量。本王保证定保你平安!只是要找一个能逼着凌萧离京然后让本王内外夹攻凌萧的理由,本王是想了又想,想破了头只有想到绑架你了。咱们盟友一场,这个忙你定是会帮的。” 童琬瞧着他那样子没好气地回了句:“凌萧喜欢的人不是我你绑我来也是没有用的。”可那段延昭却更得意了,只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先前是这么觉得。而你说的也有理毕竟你确实不是凌萧喜欢的兰雅若。可是,本王知道了些你不知道的事情,也看到了些你看不到的东西。总之,本王的好盟友,你就好好在这里等着。等着看凌萧策马奔腾来救你的模样吧。”说完,着了下人照顾童琬他就轻松逍遥地准备离开。 “等等,你打算怎么起兵?”童琬喊住段延昭,却见他也不回头看自己也不答话,只是打了个响指就走了。而童琬身边的下人倒出来了一个,朝她拱手继而缓缓道:“南诏王昨日已经将讨伐文书传遍天下,小的就概括几点告诉姑娘。第一是凌萧弑父杀母;第二是凌萧残害忠良;第三是凌萧听信妖妃祸国残杀亲弟;第四是。。。。。。。。” 童琬皱着眉,只是不耐烦地摆手:“好了,退下吧。”见下人们只是住嘴却没有出去,心里也知道是南诏王对她的禁锢监视。于是心里更加烦闷,这些罪状句句犯了人伦天条,即便是凌萧赢了这场战事也无法短期内稳固人心了。她该欢喜的,真的应该欢喜的。她站在窗前,望着底下襄城的车水马龙,战事一来,这里的百姓就该遭殃了。眉头紧皱,童琬没有办法令自己开心起来,有多久不曾开怀笑过了?她已经不记得了。 而另一厢,童琬却不知道凌萧也在异常的苦恼。他早已安全到达襄城,乔装被人护送到了护城军帐里。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战略布局也与大员们商妥得当。可是他就是心里隐隐不安,只因为方才使者将玉贵人送到此处后,另一监视着兰轩宫的探子却禀报他说童琬使计将他们困在了一处院落里,还点燃了迷香。今日那些探子再去兰轩宫的时候,童琬已经不在兰轩宫了。现在兰轩宫里的人不敢声张,只是暗地里寻找。 “你是自己要离开的?”凌萧紧握拳头,只感到心好像缺失了一块。最好她是自己离开的,若是被他发现是旁人别有用心掳走她,他定不饶恕!“砰!”一拳打在案桌上,侍候的人都惊得围上去担心主子伤了身体。可不想却见案桌凹了下去,主子的手仍安然无恙。“这点力都受不了,朕如何坐观整个天下?都给朕退下!”烦躁地挥手,他现在心情极乱,眸光生寒:“段延昭,最好不是你。否则朕定要将你五马分尸,死后鞭尸三日!”声音好似在齿缝间硬挤出来。他担心童琬,这个女人总是病总是身体不好,她虽然会为了目的不折手段但却又总伤了自己。看到她的样子凌萧就总会想起曾经孤独无助的自己,她对他有种无形的吸引力,从很久前就存在了。只是他不想去理会,他刻意忽略,因为他这一生的爱已经全部给了雅若了。除了雅若他不会再爱任何人。可那童琬为何要这般让他不放心?“早知今日,朕那时就不该救你不该带你回府。没有你朕一样可以对付凌葳。”凌萧有些失神,回忆飘远在过去,那日他派的杀手在街上截住了童琬,将她击晕带到了他面前。她苍白得几乎没了一丝血色连太医都说她活过来的机会极微,毕竟身上毒素未除仍根治在内。那时太医说她竟然可以这样跑了一路而不倒下简直就是奇迹,常人估摸早就活不了了。听了那话,他第一次正眼看了童琬。她有足够的坚强和毅力,他突然就不想让童琬死了。这个世界上,拼命求生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不是吗?当初他就是这样熬着才活过来的。 第六十六节 胡笳琵琶寒声碎(一) 童琬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襄城内,起身出帐才见段延昭朝自己走来,仍是惯有的带着戏谑的笑容:“这次下手重了点,竟让你谁了这般久。不过这也是为了一解你多日难眠的苦处。”她没有答话,静静看着段延昭一身行军装扮,来往步兵整齐肃杀,看来这个营地已经准备多时了。她缓缓开口:“为何还要攻城?你的人已经密布襄城,直接暗取不好?” 段延昭走到童琬身边,低低地说:“因为凌萧真的来了。襄城里还有他的人马。本王现在切不可出现在襄城,但只要本王起兵城里的内应就可以接济本王。凌萧外有南诏的兵马围困内有本王安插的亲信,他插翼难飞。”言罢,他眸带睨视着看向童琬,疑惑道:“你为何没有半点的喜悦?一个君王为了你放弃天下前来就是为了带你回宫。” 她嫣然莞尔:“妾当真欢喜。”只是眼波流转,童琬心知那只是凌萧的障眼法。忽见沙尘扬起,一阵马鸣。她受不得那溅起的尘埃,于是忍不住捂住鼻子,人猛烈地咳了起来。“这样会好些吗?”听得段延昭的声音,她方抬头见他目光如水地看着自己,而手却指着披风挡住了自己。(..info无弹窗广告)童琬理了理发髻,淡淡道:“多谢王爷。” “这儿尘大,回帐中休息吧。”段延昭缓缓道,忽而又恢复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再过些日子你就该对我说多谢陛下了。”轻敲一下童琬的额头,转身即着了随从往大帐处走去。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南诏王会是一个好君王吗?凌萧呢?她到底希望谁胜利?潜意识里,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想法呢?童琬敛下神色,低头又回到自己的帐篷中。她早想过着游牧的生活,却不是在这样战火连天的情况下。估摸着段延昭的态度,想来两军已经都部署妥当,只是为何还不起战事她实属不解。怅茫地执起把月牙梳子,模糊间又想起凌萧为她梳发的样子,是她想象过的美好。“如果。。。。。。”轻声出口,话一半又哽在喉咙,童琬的心思突被帐外急迫的马蹄声打断,她正想出去看个究竟时却有一护卫走了进来朝她拱手:“童姑娘,前方战事有变。王爷着末将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童琬思及刚才那扬起的尘埃,料想应该就是要紧的事情。于是忙问:“有什么变化?方才不是说凌萧已经到襄城了吗?” “回姑娘话,郡主被挟持在城楼上。现在王爷将攻城的计划提前了。”那护卫恭敬地回答,并向童琬做出请的手势。可童琬却不挪动一处,沉声道:“凌萧可以用王爷的妹子威胁他。那我呢?难道我不是你们王爷手上的人质吗?为何不让我去前线?”见来人有了迟疑,童琬进一步开导:“既然凌萧可以为了我而来襄城,也必定肯为我而弃城的。这样你们郡主也可安然无恙。你不如带我去王爷那,而不是寻什么安全的地方。想你堂堂男儿也是想要在战场上砍杀敌军而不是那般窝囊地护着一个女子潜逃的,对吧?” “多谢姑娘深明大义!”那护卫郑重地抱拳,继而对童琬说:“那末将就多有得罪了。”见她点头,于是挥手就是一劈将童琬打晕扛在肩上,快步出帐并飞身上马朝着前线就是策马狂奔。 那守卫的这一奔,时间弹指间如须臾。前线处声声的“必胜!必胜!必胜!”气势如虹。这磅礴的呼喊震得童琬晕晕乎乎地睁开了双眼。她暗恼那护卫的出手也不用那么重,害她现在头痛极甚。又及在马上,被他扛着颠簸,她只觉得胃里开始反酸。可瞧着战马穿梭在阵队里,她也只能忍住不舒服了。“放肆!”一声恼怒的厉语响起,童琬未及反应就已经发现一只手揽着她的腰用力将她从那士兵肩上夺了去,瞬时觉得天旋地转的难受,极其不容易安坐在马上后,她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竟在段延昭的怀里!只是一抬眼她就可以看到城门上,英姿飒飒伫立在众人中央的凌萧,而玉贵人则被绑在了一木架上。童琬慌忙想挣扎却被段延昭禁锢得更紧。听得他的话鬼魅般传来:“是你自己要来与本王同生共死的,如今还摆什么姿态?本王的手下从来不会自作主张忤逆我的意思。若非你劝诱他不敢这样带你前来。” 童琬想要反击可手却被段延昭反握着,她只能狠狠地瞪他一眼,狠狠道:“我来当你的人质不好吗?你这般在众人面前与我亲昵是要激怒凌萧?我告诉你,他不在乎!” “哈哈哈哈!”段延昭忽而朗朗大笑,手举长矛直指凌萧:“中原皇帝!你看到了吗?这个女人说自己对你没价值,这样一心为你,拼死反抗。你舍得让她香消玉殒或者投身他人身下吗?”旋即邪魅地附在童琬耳边低语:“既然觉得激怒不了他你为何要前来当人质?为仇人守着清白你不觉得矛盾吗?好琬儿,本来我不想男人争夺天下的事情牵扯到女人的。既然如此,也就休怪我无礼了!”一把将童琬推下马,直摔得她眼冒星光,未及站稳童琬就听见段延昭朗声说道:“凌萧!放了我妹妹然后大开城门恭迎本王!否则,你的女人本王马上就让她成为全天下的最羞耻之人!” “啊!段延昭!你想干什么!”童琬心里估摸着南诏王的意思,思路未清却已经被几名彪形大汉般的步兵死死地反绑着手架着,她只觉得一切的反抗都无力。童琬看得到架着她的人个个眼里流露出的渴望,她算是听懂段延昭的意思,他想要她在天下人的面前毁了清白!童琬心里懊恼,她似乎不曾看透段延昭竟是如此变态之人。冷锐的目光狠狠地盯着段延昭,却见他只是笑着,阴森可怖:“这就是你出卖本王的代价!如果珍儿有任何差池,你绝对不是失去清白那么简单!” 第六十七节 胡笳琵琶寒声碎(二) 她渐渐感到了害怕,心里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心计被拆穿是什么后果但童琬绝对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并且是这样的结果。[..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早知是这样她定不会这个时候出现在段延昭面前,想来自己真的低估了段延昭对妹妹的深情,可是她不想死,也不想这样被毁了清白。她还没看到施易的下场,也没看到段延昭兵败,她不可以就这样认输。感觉到架着她的士兵的手开始不安分,她拼了气力挣扎,满眼都是不服输的寒光。童琬边挣扎边抬头看向城门上,凌萧至今没有发出一言,她知道他不会关心自己但是怎么说现在她还是他的贵妃,难道他就这样无动于衷?心忽而越来越酸涩,无由来的酸涩。 “段延昭,朕还有一个人也是你想见的。”正在童琬慢慢失望的时候,她忽而听到了凌萧的声音由远而来,她瞪大眼睛看着城楼,见出来一浅蓝衣的女子,而后便听到南诏王那有些颤抖的声音:“芯儿!凌萧!你这个疯子!男人之间的较量为什么要为难女人!”声音带了深深的恐惧,童琬似乎突然明白并且更加相信,段延昭不会成功了。因为他太过多情,而坐拥天下的人应该是凌萧那样的。 “哦?朕可没有为难你的女人!是吧?朕的好妹妹。”凌萧站在城楼上,好笑地看向柔蕙公主,示意她走到玉贵人旁。于是凌芯会意,一步一步走到玉贵人处,见她泪眼朦胧,心里本是想劝慰的但终还是冷冷地说:“我始终是凌家的女儿。”这么一句,玉贵人本来死寂的脸有了脸色,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陵芯,忙不迭声:“他是害死你亲哥哥的人!你这是助纣为虐!”可却没想到凌芯缓缓道:“但江山,应该是凌家的江山。” “哥哥!这个女人出卖了我们!是这个女人出卖了我们!你不要管我!攻城吧!”段延昭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就听到自己妹妹在城楼上疯了似的喊,再看与凌萧并肩而立的凌芯,忽而失了神:“哈哈哈,果然不愧是凌家的人!柔蕙公主,你真是我一生最错的选择!”他眼眸通红,一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可以去侮辱童琬,而另一边下令去与城里的先锋部队联络开始内外夹攻。“放手!不!不要!”童琬慌乱地躲闪着,眼见着身上的衣物被脱了下来,她有些绝望地哭喊,可段延昭却只是桀骛地盯着城楼,神色充满了戾气,充耳不闻童琬那撕心裂肺的喊声。 “停下来!”正当童琬觉得无力反抗地时候,却听到段延昭命令手下的人停手。她带着泪水抬眼即见玉贵人已经被人绑着推到城墙边,大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可童琬分明看到玉贵人一丝呼喊都没有,只是这般僵持着全然不想为段延昭和南诏的士兵添加任何的阻碍。童琬再看向段延昭,却见他拳头捏得作响,发令的手势已经作好了准备似乎只是心里有犹豫而已。想来即便再宠爱自己的妹妹,还是万里河山更为重要。童琬在心里冷冷地想着,看来不多时段延昭就会下令攻城的了。“哥哥!我们来生再见!”童琬还在思绪中,玉贵人那凄然的声音却突然响起,随即就是“啪!”的一声像东西从高空落下摔碎的声响。而后她就听到段延昭不顾一切疯了似的声音:“冲啊!给本王攻下这襄城!以慰郡主在天之灵!” 玉贵人这般牺牲,童琬看到所有的南诏士兵都几乎通红了眼。郡主这般死在眼前,身为男儿岂能不动容。她的身边再也没有人威胁她了,所有的士兵都冲锋陷阵,架云梯,奋力攻城。童琬只是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她在烽火里远远望向凌萧,看着他好似也在看向自己。他为什么不进去躲一躲?伤了可怎么办?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却挪不开脚步。她不想逃也不想报仇了,这样一瞬间,她只想长睡不醒。冲锋的士兵粗鲁地将她撞到在地,她好似感觉到时刻会有马在自己的身上踏过,城楼上的他是在担心自己吗?童琬感到全身无力,但还是撑着身子爬起来,她看到段延昭杀红了眼,听到段延昭朝天发了信号。可惜,童琬在心里叹道,这信号恐怕招不来援兵。 果然,城门大开,可黑压压冲出来的不是段延昭预想中的先锋部队。而是清一色的中原卫队,领头一人赫然就是姚谦!他头发已经凌乱,转头方觉南诏士兵已经死伤过半,再见那施易竟然带兵择路而逃,他不禁仰天长啸:“凌萧!本王不是输给你!只是输给自己的女人!”神色可怖地望着城楼上的凌芯,左右就是一刀地对抗着敌军。战马被砍倒,他就爬起来正面执着长枪横扫来人,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身上、脸上、手上的血哪些是自己的。段延昭只是觉得心里很痛,没有任何人的背叛抵得上凌芯对他的背叛。“夫妻同心。有你的地方就会有我。”这是凌芯对他说过的话,他平生唯一一次天真地相信爱情竟然代价这么大!赔上南诏赔上疼爱的妹妹,他竟然大意地忘了再怎么样凌芯也是凌家的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渐渐没了力气,但看到妹妹的尸体就这样面目全非地躺在地上,他不可以停下来。在珍儿心目中,他这个哥哥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段延昭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但仍倔强地挥动着长矛,身前的尸体已然堆满但凌萧的士兵还是源源不断地攻进。忽而他瞧见童琬那一抹纤细的身影,似乎是凌萧着人去接她,于是段延昭嘴角冷笑,一个飞身扫堂腿撂倒童琬身边的士兵,抓住童琬的手反缚在身后,另一只手迅速钳住了童琬喉咙,恣意颠狂地高喝:“凌萧!还不命令你的人停手?你的贵妃娘娘在在本王这里!” 第六十八节 胡笳琵琶寒声碎(三) 童琬极力挣扎,抬眼望着凌萧的举动。她看着他好像无动于衷,心里也平静许多。他又如何会因为她而放弃这个绝佳的时机?“停!”正想着,凌萧的命令却严肃不带感情的传来,但童琬却讶然无比,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凌萧,心里慢慢越来越沉: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制止?为什么要错过这绝佳的时机? 南诏王见童琬失神,却是笑着说:“本王早说你对凌萧是有价值的。”于是挟持着她,慢慢挪到玉贵人尸首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只觉得心里哀恸连眼泪都流不下来,继而四处放眼望去,南诏士兵竟全军覆没。“我要一统中原不是为了让征人无一归家。我只是想从此不再有蛮人和中原人之分,我只是想南诏百姓的生活能好一点不要再每日担惊受怕赋税徭役沉重。”南诏王喃喃自语,“如今,二十万男儿竟无人能归家。他们是对我誓死追随,哈哈哈!童琬,你说本王岂能苟且偷生?”未待童琬回答,他一把推开她用脚挑起跟前的刀,迅速抓稳而后往脖子一抹,在童琬的惊呼下,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妹妹,哥哥对不起你。对不起南诏的百姓。”口吐鲜血,挣扎地艰辛想要去抓住玉贵人那已经冰冷的手,可心里凄楚愈发无力,恍惚间感觉到有双温暖的手握住自己的手。段延昭看了看,知道是童琬。见她把自己跟妹妹的手拉到一起,他还是那样邪魅地笑着,紧紧握住玉贵人的手随即断了气息。但童琬看到他那双眼睛却露着不甘,睁着,久久不愿意合上。 “琬儿。”童琬静静站在段延昭和玉贵人的尸首旁,忽听身后一声呼唤。她蓦然转身见凌萧站在身后不远处,突然就觉得满目苍夷间她只能看到他了。不顾一切地奔跑,她朝着凌萧直直地扑过去。而凌萧也紧紧将她抱在怀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安定了不少。她什么也不想也不说,只是这样被他抱在怀里,紧紧地抱在怀里。“你不见之后朕在心里说最好你是自己离开的,否则定会要夺走你的人不得好死。”凌萧的声音酸涩地传来,童琬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觉得心好痛好想哭。“你不相信朕了吗?”犹豫着凌萧再问,本以为童琬还是不说话却听到她那声细语:“曾经我说不了话的时候,很想告诉你,只要是你说的,我就都会相信。”感觉到凌萧抱自己的力度大了几分,童琬只是埋头在他的怀里。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只要一秒就好,这样的一秒只要曾经有过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萧终于松开童琬。只是牵着她的手说:“进去吧。”她点了点头,随着他走进城去,却在长道处看到柔蕙公主缓缓走来。“皇兄,你说过会善待他的。”她梨花带雨地出现在面前:“你说过善待他们的。” 凌萧脸色冷峻:“姚谦!”只吩咐候在旁的姚副将而没有理会柔蕙公主,冷冷道:“传令下去:南诏王辜负皇恩,扰乱人心,妄图谋逆。鞭尸三日!”言毕才看向柔蕙公主,淡淡说着:“南诏不可无主,你的儿子小煜尚年幼。朕会派专人照顾你们母子,待段煜长成即让他即位。在此之前南诏暂由朕派人代为管理。” 凌芯木然地看着凌萧,望着远处躺着的夫君,念及孩儿脸上泛起凄然的笑容:“谢陛下隆恩。”于是跌跌撞撞地转身,若不是婢女扶住怕是就倒在了地上。童琬看凌芯那样觉得心里难受,想要上前安慰却被凌萧止住,他缓缓道:“施易逃了,朕已经派人去追了。”她看着他,微微点头,可在他牵她的手走的时候就是不愿意再多走一步。凌萧奇怪道:“你脸上都脏了,衣服也单薄。我已经安排了春雪在驿馆等着为你梳洗了。” “进了襄城,我们就是皇上和贵妃。”童琬眼眸开始变冷,淡淡说着:“你是凌萧,我是童琬。我们是对立的。不是南诏王掳我来的,是我自愿的。一直以来的你的行踪也是我告诉他的。你都知道的,为什么还要救我?受段延昭的威胁?” 凌萧漠然放开童琬的手,径自走到前面,“朕不知道。”只留下毫无感情而言的话语,任由童琬一人站在原地。她忽而就笑了,他不知道?她又何尝知道?她又如何知道!继而迈开脚步。她见姚谦安排了旨令后就一直跟着自己,想来是凌萧的意思。童琬端详着这个年轻的将领,心里纷繁复杂的思绪就又重了些。可不管那些莫名的情绪如何,她都胜利了,她走开始到现在每一步棋子都有惊无险的成功了。淑妃,她心里默念,这次回去,就该是见淑妃最后一面的时候了。 “娘娘!担心奴婢了!”春雪一见姚谦领了童琬回来,她即刻到主子身边:“都是奴婢不好,以后奴婢晚上都守在您房前,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拐走娘娘了。” 童琬只是淡淡地笑着,朝姚谦客气道:“有劳将军了。”见姚谦也领悟退下,于是她慢慢走到桌子前,倒了杯水,边喝边坐了下来。 春雪见主子也不怎么理会自己,于是只能无奈地强作笑颜:“娘娘,水都备好了。您奴婢为您梳洗吧。这儿条件虽不及宫里,但娘娘需要什么奴婢还是会尽心为您准备的。” “本宫无甚需要。你退下吧,本宫想自己安静安静。”语气疏离,童琬放下杯子。径自走到帘后准备梳洗一下自己,这烽火狼烟的,可真是脏了。她透过屏风感觉春雪还未离开,于是冷冷地说:“如今本宫已经不是你主子了吗?本宫让你退下你都听不懂了?” “是的,娘娘。”春雪惶恐,忙躬身退了出去并合上了房门。听得那声关门,童琬的心才没那么烦躁。她不想与静嫔公开撕破脸面,所以才留这么个细作在身边。若早知春雪是个祸害,那时她才不会费心思的去救这丫头。把头浸在水里,童琬决绝地想着。她的心已经多了很多不该有的柔软,现在且不可以再对任何人有恻隐之心了。 第六十九节 多少泪珠无限恨(一) 沐浴完,她安坐在铜镜前细细地梳着自己的头发。.info[]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童琬突然觉得很陌生,伸手触碰到镜子的冰凉她才缩回手来抚着自己的脸颊,若有所思道:“我是不是太急切了?还没完全清楚段延昭的为人就急于出现在前线里。他虽一直待我不错但也难免有王家惯有的冷漠。我为什么隐隐有希冀?为什么会觉得只要自己出现在战场上这一场就不打也要打?为什么口里分明说凌萧不会在意我却心里分明笃定他会呢?”心里没有答案,她的目光渐渐冰凉,心太乱如何行事?现在段延昭已死,南诏的探子也不会再为她作用。那么,姚谦?他会不会是一颗好的棋子? 童琬缓缓走到门前,隔着门上糊纸隐约能见姚谦的身影,心下琢磨这样的人难道就没有什么弱点吗?她必须要找出这个凌萧身边得力将领的弱点,必须。暗暗想着,她似乎觉得自己那些烦乱渐渐消失了。又及至窗前:“爹,娘,哥哥。琬儿就要做到了。所有该得到惩罚的人,都将全部付出代价!”语调轻微却透着寒意,莫要怪她心狠手辣,当初背叛同盟陷童家于困境的时候,这些人就早该清楚好日子是不会久的。“善恶到头终有报,我呢?最终的归宿呢?”稍稍叹息,她知道自己这一路来沾染了不少无辜的人的血迹,她知道属于她的报应终有一天也是会有的。 “娘娘,奴婢可以进来吗?”春雪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童琬侧了侧身道了句“进来”。于是她见春雪神色有变,只是悄悄递给她一封书信,然后悄声对自己说:“娘娘,这是柔蕙公主的婢女说定要您亲启的。” 听春雪这般说,童琬不禁皱了眉。凌芯这个人,在从前葳哥哥介绍过给她认识。她只知道是个娇气受宠的公主,后来嫁给南诏王传言她受尽了南诏王的拳脚之气。瞧着凌芯出卖南诏王,她是觉得传言颇信,可又看南诏王的态度不像。真真摸不准,如今凌芯会有什么需要告诉她的?心里有疑问,她朝春雪示意可以退下了,直等到春雪合上房门她才慢慢展开柔蕙公主的书信。哪知,映入眼帘的竟是这么一件故事: “琬儿姐姐: 我从未这般唤过你。只因你一直只存在我哥哥凌葳的口中。他总是夸你好看,说你聪慧。还说我该学学你的模样。可一直以来我们都见面匆匆,许是无缘。但今日一事,我只能与你说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心里认定了的嫂嫂,我一直以来的心事,只能告诉你了。 当初凌萧下旨要我远嫁时,我当真想死的心都有。南诏,这般遥远的地方,我真的怕。从小就听宫里的嬷嬷说蛮子是会吃人的,我岂会不怕?可我是上京的公主,无论是为了哥哥还是为了中原的安定,自己的人生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那时哥哥还活着,他还在塞外准备着回朝。于是我朝着哥哥的方向跪拜三下,而后哭天抢地了一夜。终于还是带上新娘子该有的笑容,凤冠霞帔地嫁到了南诏。 那时的南诏刚刚换了新王,内乱外患都不省心。夫君的眉根本没有舒展过一日。所以他急需朝廷的帮助,也急需我哥哥的势力。你知道吗?延昭,从未虐待过我。夫君他知道凌萧恨极了我兄妹,也知道凌萧每每宠幸玉贵人就是为了激怒他。所以,为了让凌萧安心他不过是一个冲动无谓之人,夫君恳请我配合他演了一出家暴的戏码。这件事情只有我和夫君知道,连珍儿都隐瞒了。凌萧那时召见我说什么既然在南诏水深火热,为什么不想想立功回朝?其实他哪里知道,我过得很好很幸福,我选择背叛夫君,仅仅只是因为我是父皇和母后的女儿,我是凌家人。于理,无论如何我都该捍卫这凌家的山河。 可,琬儿,你能告诉我么?于情,我如何能够做出对不起夫君的事情?难道他不好么?凌萧热爱子民,难道夫君就没有么?凌萧胸怀大志挥指河山,难道夫君就没有么?是的,七皇叔是不堪大任,但南诏日益繁盛的局面我真的可以说夫君堪当明君。抛弃公主的身份,我真的想说,谁当皇帝真的重要吗?也许你会说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可你知道吗?大喜那日,我原想着要委曲求全地寄附朝廷,这个男子定是会对我恶语相向的。因为我的远嫁,等于践踏了他的自尊。但他没有,他掀起我的红盖头,温柔地拉着我的手与我喝了合卺酒。他温文尔雅地看着我,那一刻我就想夫复何求呢? 南诏的日子是开心的。他会带我四处游历,会告诉我许多新奇的事情。若是捉弄了我,他就总是带着那惯有的坏笑。每次我们演着吵架的戏,或者涂一些药膏做出我被他恶打的样子来应对凌萧的探子时,总是会忍不出捂住嘴笑。就好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再后来我就有了小煜,他说要将天底下最好的都给这个孩子。只因为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他真的很好,好到有时候我醒来,看着他俊美的睡颜会觉得不真实。 我问过他,这些好有多少是真的。你知道他如何说?他说一开始他本来就觉得朝堂争斗与我无关,他定不会朝我身上出气的。而后对我的好确实有些是为了拉拢哥哥。但人心是软的,这样相处三年他没有办法不真心去爱一个人。琬儿姐姐,他说过的情话很多,但这么句是我听过最感动的。我真的好爱他,背叛了他,我根本不可能再活下去。 第七十节 多少泪珠无限恨(二) 可是,小煜怎么办?听凌萧的意思是要将他当质子。(..info好看的小说)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他是南诏未来的王,绝对不可以在中原当质子!琬儿,瞧着你的手段你的一路。我深信你还是爱哥哥的。你在复仇。所以我也始终了解你的任何举动。因此今日才斗胆求你,求你替我隐瞒小煜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了心腹带他回南诏了。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可是凌萧的眼线众多,只有你可以拖延他发觉的时间。他愿意为了你而停止攻击夫君就表示他心里有你。我知道的凌萧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稍稍停留的。所以,琬儿,求你了,帮帮我。我必须要走,因为我说过有夫君的地方就必须会有我,如今他死不瞑目,我定要追随至黄泉之下,我们说过此生不离的,我必须做到。我已经无愧于祖宗,但现在请允许我去追寻自己的爱情。 小煜托付给你了,琬儿姐姐。请你务必要照顾好他,他是我们的希望!但愿小煜能理解他这般自私的母亲。 凌芯绝笔” 童琬恍如隔世般从书信中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那些在她眼中已模糊的字迹,突然惊慌地起身夺门而出。听得春雪问她怎么了,于是她回头吩咐了姚谦和春雪跟上自己,就径自朝凌芯所在的地方跑了去。 她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沿,才推开门就看到三五跪在地上的丫鬟。凌芯一身雪白,想着早已断气。“姚副将,劳烦将公主的遗体取下来。”童琬望着吊在房梁上的凌芯,不忍地别过脸去,到底是来晚了。可是心里又忽然羡慕凌芯能与心爱的人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她慢慢走到凌芯遗体旁,对一旁的姚谦点头感谢。于是蹲了下来,细细为凌芯整理着遗容,“放心吧。我答应你了。”轻声说着,但愿凌芯能走得安心,也希望段延昭见着凌芯的时候能原谅凌芯。 “都别哭了。帮公主化个最好的妆,好让她安心上路。”淡淡开口吩咐跪在地上的丫鬟,童琬站了起来。见姚谦对自己欲言又止,于是她开口:“你是想说这件事情最好告诉陛下?”看到姚谦垂下眼帘,童琬又说:“陛下那里,本宫自会去说。现在本宫想请你为公主寻副最好的棺椁,本宫想让她与南诏王合葬。” “可是娘娘,陛下有令南诏王须被鞭尸三日。况且南诏王是谋逆之人,不配与公主。(..info)。。。。。”姚谦话没说完,却见童琬凛冽地瞪着自己,他不敢再多言,只是站在原地。 童琬憎恨他这般模样,没好气地说:“本宫知道你是陛下派来监视本宫的。难道这就能无法无天不听本宫这贵妃的话了?可你想清楚,无论怎样本宫都是陛下的妃子,也就是说无论怎样都是你的主子!”朝着姚谦就是厉声道:“本宫说要让他们合葬就合葬!陛下说要鞭尸本宫就说现在立刻停止!人都死了还不让他们夫妻相聚吗?这是公主最后的心愿,难道你就这般铁了心肠不愿意去?如果你是怕犯错累及家人,本宫替你顶着!天塌下来,陛下震怒都有本宫替你顶着!只要你去制止南诏王被鞭尸,只要你去替公主寻得最好的棺椁!只要你能如本宫所愿,将来本宫定还你人情!” 姚谦愕然地看着这样的童琬,半晌,忽而拱手道:“末将遵命!”于是转身离开,在抬脚出门槛的时候,他却低沉地说了句:“娘娘,有句话您说错了。末将是一名乞丐,被陛下所救。自幼已无父无母无法累及家人。”言毕才大步流星地离开。只换来童琬失神地站在原地,直到春雪过来扶着她呼唤她,童琬才回过神来,淡淡说着:“本宫想要去见陛下。” “朕就在此处。”童琬话音刚落,凌萧已然出现在门前。她淡淡看向他,缓缓道:“现在陛下要如何处置妾?” 凌萧没有多话,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凌芯的遗体。继而牵过童琬的手,拉她出去:“屋子里晦气,咱们出去走走吧。”见童琬没有反对,于是他就牵着她慢慢走着。他们多久没有这样了?凌萧轻声道:“其实朕没有那么讨厌段延昭。相反他值得朕敬佩。之所以要鞭尸三日,是因为他掳了你。朕恨他掳了你。” 童琬讶然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凌萧,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分辨不出他说这话时的面容是否真挚。是她害死兰雅若的,难道他已经不恨了吗?静静跟着凌萧,一步一步下着台阶。由着他牵自己到驿馆的小院里,很小的天地,仿佛只能够容纳他们二人。她的手被凌萧攥紧,心里那份温暖又满满散漫在了心怀。 凌萧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相对无言。只是看着院落宁静的景致,他渐渐感觉到心里酸涩,也不知道是为何。从前他没有这种感觉,现在他也不明白。低头看着怀里的童琬,细长的睫毛微动,忍不住他就吻上了她的眼。苦苦的感觉又进入口中,他哑然而笑:“为什么每次我吻你的时候,总是苦涩的?” “因为。。。。。。”童琬凝望着他的眼睛,里面有她想要读懂却不敢读懂的感情,最后她低下头淡淡地说着:“一开始就是错的,哪能尝到甜?”转而轻轻离开凌萧的怀抱,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凌萧只是觉得那阵芳香消失,心里空落落,急急一把将童琬又带进怀中:“无论你是恨我,还是如何,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童琬满目惊异地看着这样的凌萧,那柔情似水的模样好似曾经她失忆时他说过要取她为妻的样子,泪水不由自主又落了下来。“如今,我还能有勇气相信你的话吗?”童琬一字一顿地说着:“你派人血洗童家的时候,可会想到有今日?你逼死葳哥哥的时候,可会想到我终会恢复记忆?你命人不顾一切地朝着葳哥哥发箭可想过也会伤到我?你在燕窝里放的毒可想过我吃了真的会死的?”含着泪光,她挣开凌萧的怀抱不住地后退:“你没想过,因为你一直想我死!如今这样是为了什么?抿心自问,凌萧你后来对我的纵容难道不是因为借着我的手去打击政敌,完结后可以将所有的罪名推到我的身上?” 第七十一节 多少泪珠无限恨(三) “是的。”凌萧沉默良久,也只能说出这话。他想要再次抱住童琬,却看得分明彼此之间的距离:“江山,永远都是第一位的。琬儿,只有这些东西才会永远忠于我,你明白吗?” 童琬却只是笑,没有回答。她转身不想再看凌萧一眼,落寞地说着:“那么陛下,千万不要爱上妾,也不要说原谅妾。因为,你爱上妾的时候,就是妾丧命之日。”脚步不稳,她紧紧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离开,她只想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越远越好。在凌萧的心里江山永远是最重要的,而在她心里呢?复仇,才是她能够生存的理由。可是,我喜欢你了。心里默默念着这么句话,童琬跌跌撞撞地逃离。凌萧却只是看着,不曾再上前多一步。 这过后的日子,凌萧在襄城处理着后续的事情,而她也风轻云淡般未曾踏出驿馆房间半步。那日里二人的对话,好似都被抹掉一般,他们又回到关系的冰点。童琬倚着窗,想来自己那日拖住了凌萧,即便后来他察觉段煜已经不在襄城该也没有法子了。昨晚她修书一封,想来今日书信已经到夫子的手里。凌芯要她好好照顾段煜,她只能将段煜托付给忠于葳哥哥的人,这般应该就无恙了。她能做到的只是这些了,也不知道凌芯还满意吗? 门突然被敲响,传来姚谦的声音:“娘娘,公主及段延昭的后事已经处理好了,您需要去看看吗?”童琬听了心里也安慰,她推开门见着姚谦恭敬地候着。(..info好看的小说)于是带着笑意:“姚副将果然办事能力极高。” “娘娘谬赞。请。”说着做出手势请童琬移步,她伸出手示意春雪扶她。于是缓缓下了楼梯,出了驿馆后坐进了姚谦已准备妥当的马车里。童琬慢慢掀起帘子,过往街景她只觉得那些寻常百姓真好,粗茶淡饭就又是一辈子了。她记得葳哥哥说过,皇家是多少人想要走近的地方。每年的选秀,很多年轻的女孩子为了沐得皇恩不惜不折手段。可是,进来了就真的欢乐吗?凌萧说只有江山可以给他安全感,那么他快乐吗?他的那些笑容又有多少是真的呢?童琬摇摇头,把帘子放下便靠在车厢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要再想了童琬,有些不可能的事情不必再想了。 “娘娘,到了。”姚谦的声音又再响起,童琬睁开眼继而伸手撩起车厢口的帘子。见春雪已经候在车边要扶自己,于是她伸过手去,及下车就看到满目的苍野,只余座落寞的孤坟。童琬带着询问看向姚谦。只听他慢慢开口:“回娘娘,陛下说段延昭是罪人。公主既然执迷不悔誓死跟随,那么就只能贬为庶人。因此他们的葬礼一切都从简了。” “她再怎么也是他的妹妹呀!”长叹一声,童琬缓缓走到坟前,见碑上刻着“段氏夫妇之墓”,她心知是姚谦的主意,于是回过头微微道了谢。她慢慢蹲下身子,吩咐春雪将准备好的祭品端来。轻轻倒了杯酒,缓缓洒在了地上。但她却是不发一言,只是看着“段氏夫妇”四个字,一滴泪淡淡落下即化在了土里。 姚谦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瞧着童琬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娘娘心里可是怨陛下?” “他是天下君王。本宫敬他还来不及,哪敢怨?”童琬木然地说着,继而在春雪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略过姚谦就准备往马车而去。“娘娘,且听末将一言。”姚谦朗声喊停了童琬的脚步。她静静看向这个年轻的将领,带着审度,于是开口:“说吧。” 姚谦恭敬地拱手道:“末将不知道娘娘与陛下之间有过什么事情。但末将追随陛下多年从未见陛下如此落寞。其实陛下不是什么心狠之人,可为君者总有很多无奈,相信这点娘娘比末将清楚。”见童琬没有反驳,姚谦继续说道:“末将年幼家穷。家中亲人都相继饿死。末将之所以侥幸能活,说来惭愧不能启齿。末将是生生将家人尸骸煮了吃到肚子里充饥方能延续自己的命。您莫惊讶。先皇无道,那时乡里到处都是卖肉求粮的人家。末将已经记不得家人的模样,只知道自己很饿,真的很饿,饿到只要给末将吃的末将就可以为那个人做任何事情!”顿了顿,他见童琬神情没有嫌弃自己而是带了些悲悯:“后来,末将远离家乡一路乞讨到了西陲小镇。只因为听说这西陵与中原交界的小镇民风淳朴且商贾多,想着施舍的人也多。遇见陛下的时候末将已经是个乞讨多时的人。那天陛下出现在末将面前的时候,末将才刚与人抢了个馒头在狼吞虎咽着,陛下却一把夺过末将的馒头,他说只要末将能再一次抢回这馒头就给末将很多好吃的。那时末将听了也不顾什么,眼睛直通红朝着陛下就扑过去,也不管什么招式就是乱打。” “最后呢?你赢了?”童琬轻轻问道,她听得入迷。原来凌萧也曾经去过她生活过的地方。“最后当然是末将输了。”姚谦笑了笑接过话,重又说:“可陛下还是给了末将新衣服和很多好吃的。他说他看到末将争夺食物的时候眼睛里的戾气。他说身为男儿不应该只是满足吃饱,还要学会保家卫国。他说现在之所以‘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是因为政令昏庸无道。想要改变这个局面就要先自己振作起来。当时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末将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也就是这一答应,末将就跟随了陛下七年。”姚谦转而说:“陛下对于末将这样素昧平生的人尚且会出手相救,何况是他的手足?陛下对豫王殿下是甚好的。娘娘,如果不是。。。。。。” “好了。你的故事说完了。”童琬挥手制止,往下的事情她不想知道。于是淡淡地说:“本宫乏了。回驿馆吧。”着了春雪扶自己,慢慢向马车走去。凌萧纵有千般好,他还是手刃她家人的元凶,不可饶恕!即使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喜欢上这个男子,也不可饶恕,不可以。只是这样想着,凌萧为她披衣的举动;凌萧为了她喊的那一句“停”;凌萧大口大口吃着她做的菜的样子,忽而一股脑儿就涌了上心头。童琬明显感觉到每走一步那心就刀割一样,刺痛无比。渐渐她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渐渐模糊。好似春雪有在喊她,可她只觉得满眼黑暗,再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七十二节 多少泪珠无限恨(四) “既然想好了,为什么还不爱惜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童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凌萧的怀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目光好似要将她看透,看穿。她惧怕他那样的目光,她宁愿他看她是愤怒的、憎恨的,也不要是这样如水的怜悯。童琬别过脸去,淡淡开口:“陛下为何在此?”有时她真想求求凌萧,不要每次睁开眼都看到是他。不要这样每次有事都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这样的温柔她定是会沉溺不起的。但如果他不在的话,却又是无人能弥补她的失落。 看童琬失神的模样,凌萧忽而就笑了,挂着好看的笑容:“该回京了。去寻你不见便知你是去看凌芯了。哪里知道才到半路就看到姚谦急急驾着车差点就冲撞了过来。”她的样子比那日更加憔悴了几分,本想伸手去抚摸她脸颊,最后却还是按下了这想法。“多点爱惜自己,懂吗?” “那就直接回京吧,不必耽搁了。”童琬淡漠疏离刻意忽略凌萧的关心,将身子挪了挪,离远了凌萧。只听得凌萧叹气,继而对她说:“身子不好,你如何复仇?朝堂的事情有娄尚书看着,我陪你在这里调养些日子吧。你总想那么多,何时想过你自己?段煜已经回到南诏了。你答应凌芯的事情也完成了,以后就不必再插手了。你的心思不该用在这上面的。”其实南诏早就安插眼线,即使段煜回到南诏也是难逃他的掌控,凌萧胸有成竹。但一直装作不知不说也只是不想让童琬再去操心这些事情。费心劳力地去夺过他的监控。太医说过她的身子已经是弱不禁风的程度了,他知道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刺激也许就会要了她的命。 可就是凌萧的寥寥数语,却又逗引得童琬的鼻子酸涩。他明知她要复仇为何还要对她这般好?她眼波流转看向凌萧,段煜的事情她不想再问,但有些事情却还是要质问到底:“难道你都没有后悔吗?没有后悔救我?那时南诏王已经对你不构成任何威胁了,你完全可以置我不顾的。” “你呢?”凌萧凝视着童琬的眼睛,轻声问:“你后悔吗?如果你后悔,我就后悔。”他缓缓说着,语气有些萧索:“逼宫那日,你也可以置身事外的,为什么还要趟这浑水?” 童琬哑然,刻意不再去看凌萧。她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等我想清楚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可我很清楚不会再有下一次。” “是啊,如果我想清楚了也不会再有下一次。”凌萧淡淡笑了,心知这个女人确实与自己极其地相似。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往事,也许他会毫不犹豫地宠着她爱着她。只是,他们没有相遇在最恰当的时刻。凌萧收回了看童琬的目光,他伸手牵起帘子看了看街景,而后似无意地向随从吩咐道:“回京。”放下帘子,他见童琬瞬间黯淡的目光,执起她的手说:“施易已经被擒拿。淑妃杀害小公主的事情也该查处了。琬儿,那毕竟是朕第一个孩子。她为父亲的大业做了牺牲,我必要还她公道。” “那我只愿她将来不再投身帝王家。”童琬冷冷地说,却没有抽回被凌萧握住的手。毕竟也只有这不长不短的一路,他们可以这样相处了。是该珍惜的。一旦回京,她就该开始对凌萧最致命的一击了。童琬不自觉望着凌萧,那个时候,她可以预想到凌萧该是多么的恨她,是的,恐怕将是恨毒了她! 车厢外车水马龙,吆喝声声热闹纷繁,但这一切都与车厢内心情各异的两人无关。真真是长相思,总离别。良辰之远如雨绝。独延伫,心中结。望云云去远。望鸟鸟飞灭。空望终若斯,珠泪不能雪。 “如果。。。。。。。”童琬忽而打破车厢内的沉默。声音却哑然而止,她看到凌萧凝视着她,忽而又有了勇气,可惜有些飞蛾扑火的意味:“如果当初,先相遇的是我们。你,你会不会做一如当年的决定。”虽然心里已有答案,但是童琬还是带着期待看向凌萧等待着他的回答。却见凌萧眼眸闪烁,最后谌声道:“你知道我的答案的。如果我不是这样的人,那么雅若死的时候我就不会是这样的处理了。” 童琬了然,再次陷入沉默。是啊,她都清楚的。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为何心里还有那么些不甘?心里为何还是意难平?感觉到凌萧握住自己的手用了力,她终于还是抽离了自己的手。淡淡回握住被凌萧握过的手,童琬只是怔怔地看着不再言语。“看着初春也快到了。又是一年新绿时。小蘅说想要去放风筝,你会陪他去吗?” “他不喜欢我。”忽听凌萧提及豫王,童琬的思绪又飘到那日糕点的事情上。急急地问着:“我做的菜一点都不好吃。你为什么还要每次都吃完,还哄我?” 凌萧倒是惊讶童琬会突然这样问他,难得露出爽朗的笑意。他带笑地看着童琬:“起码,它没毒。不是吗?”见童琬错愕地看着自己,凌萧逗趣般:“该不是我提醒了你,日后我就要小心饮食了?”童琬恼怒地看了凌萧一眼,没好气地说:“妾不敢!”白了凌萧一眼,继而就转过身去,倒惹得凌萧低低地笑了。她听着凌萧的笑声,虽仍皱着眉,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若是京都再遥远一点,那就好了。 第一节 善恶到头终有结(一) “既然想好了,为什么还不爱惜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童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凌萧的怀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目光好似要将她看透,看穿。她惧怕他那样的目光,她宁愿他看她是愤怒的、憎恨的,也不要是这样如水的怜悯。童琬别过脸去,淡淡开口:“陛下为何在此?”有时她真想求求凌萧,不要每次睁开眼都看到是他。不要这样每次有事都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这样的温柔她定是会沉溺不起的。但如果他不在的话,却又是无人能弥补她的失落。 看童琬失神的模样,凌萧忽而就笑了,挂着好看的笑容:“该回京了。去寻你不见便知你是去看凌芯了。哪里知道才到半路就看到姚谦急急驾着车差点就冲撞了过来。”她的样子比那日更加憔悴了几分,本想伸手去抚摸她脸颊,最后却还是按下了这想法。“多点爱惜自己,懂吗?” “那就直接回京吧,不必耽搁了。”童琬淡漠疏离刻意忽略凌萧的关心,将身子挪了挪,离远了凌萧。只听得凌萧叹气,继而对她说:“身子不好,你如何复仇?朝堂的事情有娄尚书看着,我陪你在这里调养些日子吧。你总想那么多,何时想过你自己?段煜已经回到南诏了。你答应凌芯的事情也完成了,以后就不必再插手了。你的心思不该用在这上面的。”其实南诏早就安插眼线,即使段煜回到南诏也是难逃他的掌控,凌萧胸有成竹。但一直装作不知不说也只是不想让童琬再去操心这些事情。费心劳力地去夺过他的监控。太医说过她的身子已经是弱不禁风的程度了,他知道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刺激也许就会要了她的命。 可就是凌萧的寥寥数语,却又逗引得童琬的鼻子酸涩。他明知她要复仇为何还要对她这般好?她眼波流转看向凌萧,段煜的事情她不想再问,但有些事情却还是要质问到底:“难道你都没有后悔吗?没有后悔救我?那时南诏王已经对你不构成任何威胁了,你完全可以置我不顾的。” “你呢?”凌萧凝视着童琬的眼睛,轻声问:“你后悔吗?如果你后悔,我就后悔。”他缓缓说着,语气有些萧索:“逼宫那日,你也可以置身事外的,为什么还要趟这浑水?” 童琬哑然,刻意不再去看凌萧。她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等我想清楚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可我很清楚不会再有下一次。” “是啊,如果我想清楚了也不会再有下一次。”凌萧淡淡笑了,心知这个女人确实与自己极其地相似。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往事,也许他会毫不犹豫地宠着她爱着她。只是,他们没有相遇在最恰当的时刻。凌萧收回了看童琬的目光,他伸手牵起帘子看了看街景,而后似无意地向随从吩咐道:“回京。”放下帘子,他见童琬瞬间黯淡的目光,执起她的手说:“施易已经被擒拿。淑妃杀害小公主的事情也该查处了。琬儿,那毕竟是朕第一个孩子。她为父亲的大业做了牺牲,我必要还她公道。” “那我只愿她将来不再投身帝王家。”童琬冷冷地说,却没有抽回被凌萧握住的手。毕竟也只有这不长不短的一路,他们可以这样相处了。是该珍惜的。一旦回京,她就该开始对凌萧最致命的一击了。童琬不自觉望着凌萧,那个时候,她可以预想到凌萧该是多么的恨她,是的,恐怕将是恨毒了她! 车厢外车水马龙,吆喝声声热闹纷繁,但这一切都与车厢内心情各异的两人无关。真真是长相思,总离别。良辰之远如雨绝。独延伫,心中结。望云云去远。望鸟鸟飞灭。空望终若斯,珠泪不能雪。 “如果。。。。。。。”童琬忽而打破车厢内的沉默。声音却哑然而止,她看到凌萧凝视着她,忽而又有了勇气,可惜有些飞蛾扑火的意味:“如果当初,先相遇的是我们。你,你会不会做一如当年的决定。”虽然心里已有答案,但是童琬还是带着期待看向凌萧等待着他的回答。却见凌萧眼眸闪烁,最后谌声道:“你知道我的答案的。如果我不是这样的人,那么雅若死的时候我就不会是这样的处理了。” 童琬了然,再次陷入沉默。是啊,她都清楚的。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为何心里还有那么些不甘?心里为何还是意难平?感觉到凌萧握住自己的手用了力,她终于还是抽离了自己的手。淡淡回握住被凌萧握过的手,童琬只是怔怔地看着不再言语。“看着初春也快到了。又是一年新绿时。小蘅说想要去放风筝,你会陪他去吗?” “他不喜欢我。”忽听凌萧提及豫王,童琬的思绪又飘到那日糕点的事情上。急急地问着:“我做的菜一点都不好吃。你为什么还要每次都吃完,还哄我?” 凌萧倒是惊讶童琬会突然这样问他,难得露出爽朗的笑意。他带笑地看着童琬:“起码,它没毒。不是吗?”见童琬错愕地看着自己,凌萧逗趣般:“该不是我提醒了你,日后我就要小心饮食了?”童琬恼怒地看了凌萧一眼,没好气地说:“妾不敢!”白了凌萧一眼,继而就转过身去,倒惹得凌萧低低地笑了。她听着凌萧的笑声,虽仍皱着眉,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若是京都再遥远一点,那就好了。 第二节 善恶到头终有结(二) 但她收起自己的想法,只是笑着看向淑妃。.info[]而后穿过走道长廊,童琬静静地跟着凌萧和淑妃。她看见淑妃紧紧地挨着凌萧,挽着他的胳膊。她唇边带了丝浅笑,倒也不在意。随着假山初显,她才发现池内的水都被抽干。因不明所以于是探身一看――密密麻麻都是蛇!童琬愕然:“蛇窟?” “陛下!您,您要妾陪您来这是为什么?”淑妃也看到了那些蠕动而可怖的花斑纹路,满眼都是惊恐,颤抖着看向凌萧,她只想要看到凌萧摇头告诉她只是玩笑:“陛下,陛下,这,您是说笑的吧?” 凌萧看了眼童琬,又睥睨了下淑妃,冷笑着:“令尊叛国以致无辜军士死伤无数,不知道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是说笑的呢?”绕到淑妃身后,凌萧低沉地说着:“你可知道你平日使那些手段的时候,底下宫人都是怎么说你的?朕不过是把你的同类找了来而已。难道见着它们你不高兴?德嫔好在是没有怀孕,若是真的呢?你那样的举动置朕的孩儿何顾?”见淑妃错愕惊慌地看着自己,凌萧神色阴寒:“朕还没替小公主起名字不是不重视她,恰恰因为太过于重视而大事又未成所以才暂时不便与小公主见面。现今小公主在底下如此寂寞,难道你不应该去陪陪她?” “陛下!她,她不是妾害死的!是那个女人暗示妾害死小公主的!”淑妃惊慌地抓住凌萧的手,失措地指着童琬,眼里有对生无尽地渴望:“妾已经和施家没有任何关系了!陛下!妾真的是无辜的!妾是清白的!都是那些小人不安好心污蔑妾的呀!” 凌萧皱着眉头,只是用力一甩,淑妃即脚步不稳地重心向后倒。她死命想要抓住身边的人却见所有的宫人退得远远的,“玲珑,救本宫!”朝着远处候着的玲珑大喊,可下一句未再出声,人却直直倒了下蛇窟里,只余一声:“啊!”的惨叫。她只能看到玲珑最后痛苦地闭上眼睛,还有凌萧飘忽而至的话:“这些事情,还是去跟你的同类说去吧。”继而便感觉到肌肤传来刺麻的感觉,而胃里反酸难抑。她满眼都是滑动的斑斓,淑妃绝望地闭上眼睛,忽而死死咬着嘴唇硬是不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为何不给她个痛快。”怔住良久,童琬缓缓走到凌萧身边,别过脸不敢看蛇窟下地惨状。却听凌萧面无表情地说道:“若她一开始就这般安静,也许朕会给她一个痛快。”说完,带了嫌恶的眼色,细细弹了弹淑妃碰过的衣肘处,好似真的变得很肮脏似的。他注视着童琬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着:“无论是几分的痛苦,朕定会十倍奉还。爱妃,你不是也这么觉得的吗?” 童琬讶然,但最终还是向着凌萧施礼,低着头:“陛下英明。”从回宫的那一刻起,凌萧就变了。那个为她放弃攻击段延昭;为她竟说暂延回京并温柔握着她的手的凌萧,在回宫的那一刹那间,连眉梢都带上了冷峻。那个嗜血的恶魔又回来了。童琬抬头站直身子的时候,才发现凌萧已经离开。也不知道底下的淑妃断气了没有,她实在没有勇气去看。于是童琬着了春雪跟上便打算快步离去,及走到仍跪在地上的玲珑和德章旁,她略过德章,弯下腰低低附在玲珑的耳边:“你自由了。”也不等玲珑回答,她只是笑了笑就挺直腰,得体地离开。其实在这个宫里,再忠心的人都可以轻易利用的。只要你懂的他们的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在哪里。静静地想着,童琬微微笑了。 她知道玲珑最初恨透了淑妃的手段残忍,然后经过调查又清楚玲珑进宫不得已的理由。童琬早就已经秘密约见玲珑,只要玲珑能引着淑妃越来越靠近玉贵人,只要玲珑能引得淑妃激怒凌萧,她就定会保玲珑的家人富贵。童琬站住脚,转身再看玲珑却发现她仍跪在那里,心里觉得奇怪,难道玲珑就对淑妃这般忠诚?若是这样顾念主子,当初就应该抵死拒绝呀?正疑惑间,她就听见德章那声难听的哭声,疾步跑回去伸手轻拍一下玲珑的肩膀,那娇小的身子就轰然软塌塌地倒了下来。 “咬舌自尽?”童琬捏住玲珑的嘴巴,看着生生断了的舌头,这该用了多大地力气去了断自己?凌厉地目光盯着德章,童琬高喝:“说!玲珑什么时候服的毒?”单单咬舌是不可能那么快断气的,玲珑定是早就藏毒了。她愤怒的样子是德章从未见过的,只见他抹了一把泪,哆嗦道:“回娘娘,就在您在她耳边说完话的时候。” 原来如此!“滚!”童琬怒喝,德章忙连滚带爬地离开。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慢慢冷却体温的玲珑,咬牙切齿道:“原来你心底最深处未曾背叛过你的主子。而且,还为她扳回了一城。明日怕是全宫都说本宫逼死淑妃和她的贴身丫鬟了吧?”捏紧拳头,童琬艰难地迈开步伐,可惜玲珑的如意算盘还是错了,她才不会在意那些眼光和舆论,她要是真的那么在意这些就不会一路这样走过来了。圣人和小人,如果可以达到目的,她愿意当天下唾弃的小人。“哈哈哈哈!”仰天大笑,童琬挣脱开春雪的搀扶,一个人脚步摇晃地走着,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才不介意呢。无辜?该死?无论怎么样,她都不在意!只要达到了目的,她就不介意!轻悄地滴落下眼泪,童琬望着凌空的日光:“姹紫嫣红,又是春。这后宫,永远都这般热闹。” 第三节 花无百日红(一) 冰雪初融,小草新绿。今日的庆元殿可谓是热闹非凡。童琬以身体抱恙为由只是安静地留在兰轩宫,倚栏眺望那些不属于她的繁华。施家的案子已经落幕,竟是满朝野的称好,想来他的手腕确实灵活,不过数月的时间,所有攻击性的舆论消失无踪。可是,同时消失无踪的,还有凌萧的温情。童琬望着发芽的枝条,连月来暗地里宫里宫外都窃窃私语着她这个宠妃是怎么逼死可怜无依的陛下嫔妃的。凌萧未曾替她说过一句话,而她也懒得理会这些言论。她嘴角扬着笑意心里却带着无可抑制的空落。“这样也好,显得我没那么狠心。”喃喃自语,她带了片刻的失神。 “娘娘,宸妃娘娘求见。”春雪轻柔的声音传来,童琬眼神转锐利,冷冷笑道:“宸者,帝王也。宸妃者,帝妻也。宸妃娘娘可真是亟不可待,才刚得晋封就要来耀武扬威。”今日庆元殿里庆贺的就是静嫔晋封为宸妃,这个凌萧为他的好表妹专门拟定的封号“宸”,刺到童琬的眼里、心里。她告诉过自己要心平气和,可想不到的是素来避世般的静嫔竟完了典礼第一时间跑到她的兰轩宫来,是凌萧的主意吗?童琬表情淡漠,只懒懒地坐下然后示意春雪:“让她进来吧。”她倒要看看这个宸妃娘娘,想要说些什么。 娄如月方一见童琬即行了一个大礼,温婉得体道:“姐姐,别来无恙。”仍是那样好似善解人意的样子,可童琬却谨记着这位名义上德嫔和玉贵人的闺蜜是怎么挤兑德嫔,怎么暗中使得玉贵人小产的。德嫔薨逝消息传遍的时候,她清楚记得娄如月并没有前来悼念德嫔。审度着眼前这个宸妃娄如月,童琬不禁警惕起来。只那语气还是淡淡的:“妹妹至此所谓何事?” “姐姐还是老样子,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宸妃也靠着栏杆,带笑地看向童琬:“陛下今儿册封了妹妹。只是在庆元殿妹妹找不到您的身影,却听陛下说您身子不适所以才完了典礼急忙忙过来探视姐姐。毕竟不久之后的选秀,还得姐姐多劳心。” 童琬微微一笑,使眼色让春雪退下而后缓缓开口:“选秀?陛下方才册封怎么就这般急忙着手选秀?妹妹也不劝劝?这秀女入宫可是要挑个好日子的。不过,咱们这后宫也该新添些人了。无论如何,也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强。” “哦?妹妹还以为姐姐喜好看到这样的局面呢!”意有所指地回应童琬,宸妃朗朗开口:“自南诏王兵败后,施家在朝廷的势力已经溃不成军了。再加上逼宫的事情,凌葳庶人的余党怕再也难成气候。姐姐你知道吗?陛下归来数月,现在的朝堂已经是咱们娄家的天下了。娄家和陛下是生死同盟,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动摇陛下的根基的。拥兵自重的人尚且落得如斯下场,姐姐也请要好好顾惜顾惜自己。”宸妃言毕,凝视着童琬。她本想借此旁侧一下童琬让她不要再花心思小动作,却没想到童琬听了自己的话非但没害怕反倒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只听得童琬含笑说道:“是吗?那姐姐可真是要恭喜妹妹了。也不知道妹妹说的这般局面选秀之后会如何呢?”童琬的一语顿时犹如鱼刺哽在了宸妃的喉咙,转眼间宸妃的脸色就变得难看无比。 “盛极则衰。”童琬装作看不见宸妃的模样,又缓缓道:“德嫔走了之后,这后宫的事情一直都是贤妃妹妹料理。如今妹妹刚登妃位,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将凤冠另与他人呢?你也知道,陛下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饶嘴舌了。”慢慢站起来,童琬走到宸妃跟前:“你今日本要说什么本宫都清楚都知道。只是,无论旁人怎么说,无论你要放大本宫的罪名到几倍,施家都已经没了。本宫要得的都得到了。而你呢?你要的又在哪里呢?忍辱负重了这般久,到头来不过是个小小的宸妃,贤良淑德真的有用吗?本宫是使了手段又如何?陛下最宠的人还是本宫。或者咱们可以这般说,他宁愿宠着所有的人,都不会碰你一下。这就是你执意留下来要得到的吗?” 宸妃微怒地看向童琬,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的嘴给撕烂!她是不甘心,不甘心在凌萧心目中永远只是个妹妹。如今再多的荣耀都不过是为了安抚她安抚娄家,他对她好不过是因为他的母妃!而这个女人却不一样,明明手段毒辣总是坏他的计划却还是这般屹立六宫!脸上的表情不再温润,她冷笑着:“妹妹没有姐姐那样的好口才,自知不如。只是无论如何,陛下现今最亲的人都是妹妹而不是姐姐你。想来也可怜童相和凌葳庶人,为了你连姓名都没了却只换得你在陛下的身下承欢。” 淡雅一笑,童琬静静地看着宸妃。既没有岔开话题也没有因宸妃说的话而恼怒,仅仅让人捉摸不透地看着宸妃。直到看见宸妃显得不自在的时候,她才淡淡笑着说:“妹妹,瞧你现在的模样真像是穷途末路只会耍嘴皮子。这般可就辜负了‘宸妃’这个名号了。”宸妃不过是想看她发怒而已,可这么点话又如何能激起她的怒意?她优雅地挽起宸妃的手,见宸妃感到莫名于是童琬解释道:“妹妹方才不是说要不久就是选秀了吗?咱们不如去找贤妃妹妹一同商讨一下?姐姐瞧着这样的园子着实冷清,真巴不得多点姐妹呢。听说,陆大人家的小女儿琳琅可谓是天人之姿且又琴棋书画皆精,若是这次秀女有她,咱们这后宫之主的位置就不愁了。”说得情真意切,观察着宸妃的脸色,童琬渐渐开怀起来。 第四节 花无百日红(二) “娘娘,宸妃娘娘是不可以得罪的人。奴婢还请娘娘言语莫逞强。”春雪安静地旁观了一天二妃之间的暗涌。虽说下午的时候在贤妃娘娘那好似其乐融融的模样,但她还是看着着急,如今宫里流言蜚语甚多,自家主子这般分明就是玩火。 童琬却对春雪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稍有倦意地卸下那些繁重的朱钗首饰,睡眼迷蒙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伸手轻轻捏了下自己的脸颊,总觉得这般笑了一日,现在恐怕怎么都笑不出来了。疲惫地托起自己的脑袋,脑海里不由回忆起今日贤妃见着她和宸妃时,那周到有礼的回话,贤妃无论对自己和对宸妃都是一般模样,她心里忽而感到一阵失落。也许是她太小看贤妃了吧?能够在这个宫里安稳生存多年,还可以得到凌萧的晋封又如何是任人欺凌的主儿?只是贤妃待她有些疏离,总觉得难得的朋友即将又要失去了。她深深记着自己临步出容华殿时,贤妃在她耳边低语,似乎好心地说了句:“得饶人处且饶人,也是为自己积阴德的。”虽然后来目送她离开时贤妃的眼眸真挚,但童琬还是在心里自嘲着果然人言是可怖的。到底心里还是介意了,毕竟是贤妃,毕竟这个是她的好友。她透过镜子见春雪还候在身旁,心下不禁生厌,冷冷道:“该说的话本宫也让你说了,难道还要本宫赞扬你不成?当日玲珑死前,只有你跟在本宫身边看见本宫与她说话。德章是个没出息的,断不敢传出这些得罪本宫的话。所以春雪,粗俗地说句,做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你还是找你的主子去邀功吧。” 一听主子这么说,春雪连忙跪下。她头垂得很低,不敢再多言。却又听见主子的话传来:“出去!”那样的冷淡,她心知自己是彻底地遭厌了,可是很多事情她也是没办法。但只一点就是,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主子的性命,因为她真切地仍记着主子当初是怎么坚决地要救自己的。于是跪拜谢恩,她慢慢躬身退了出去。 见房内终于又剩下自己一人后,童琬终于放松自己,狠狠地将自己扔到床上,随心随意地倒在被褥上。她怔怔地看向天花,这样的日子还有多少天?选秀的日子一近,她的最后的计划也就更加近了。现在他在做什么呢?会不会像她一样在琢磨着对方在做什么呢?他的情绪变化太过突然,就连是她也开始变得不了解这样的凌萧。也许即使再来一次她也是猜不到凌萧会对淑妃这般狠心。她将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感觉到自己思绪极其凌乱,心就是不能安下来,为什么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她总是一想再想? “这冬天都过了,这样捂着是为何?”突然,凌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童琬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不可能会现在出现在自己房里的呀!可又真的感觉到床边有人,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拿下被子,赫然见着凌萧就站在床边,只是他没有她预想中的意气风发而是满脸的憔悴。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平静地说:“陛下为何忽然在此?” “累了。”凌萧话也不多,干脆地解下外衣,揽过童琬就安然地躺了下来。感觉到她在怀里挣扎,凌萧只是闭着眼睛,轻声说:“我真的累了。只想在你身边休息。”果不其然,话才刚落,人就鼾声微起了。 童琬愣愣地看着凌萧的侧颜,眼泪也不知道为什么忽而就滑落了下来。他要是一直好像近段时间以来的冷淡该多好?为什么又要这时候出现,告诉她他疲惫的时候只想在她身边休息?为何每次她的心好不容易坚定的时候他却总要来扰乱自己?伸手去抚凌萧的脸颊,心里有些痛楚。她轻声开口:“好好休息吧。这一刻,我不会离开你的。”慢慢合上自己的眼睛,好似真的有他在身边,连梦都格外的甘甜。 只是好梦却难长。转眼间就到了上京三年一度的选秀大典。凌萧因为新帝所以这是上京新朝里第一次的选秀,群臣欣喜,百姓乐见,整个个帝都都充斥着喜庆的意味。谁都想看看又有哪家的名门淑女得以艳冠天下,或是取代了盛宠不衰的贵妃兰雅若。 是日,童琬一身荣华的宫装,在浩浩荡荡的宫人簇拥下,一步一步小心地上着庆元殿前的阶梯。方及见殿门,就听得顶头传来宸妃那柔雅的声音:“姐姐真是容光焕发,我等着实比不上您的风采。”童琬上了台阶,见宸妃站在庆元殿前,心想娄如月应是早早就候在此处等她了。凌萧连日留宿兰轩宫,听方才那番话,看来娄如月对此怨言颇多。可她只管笑了笑,装作不懂:“多谢妹妹。怎么不见贤妃?”话刚下,她就听到贤妃的脚步声在后响起,“那管事太监给的册子有些遗漏,妹妹方才去着人核实了一番。”贤妃忧心忡忡地走到童琬身边,施了礼:“姐姐,您说这选秀还未开始就有这等纰漏,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着?” 童琬笑着牵过贤妃的手,宽慰道:“日后的事自然有其分晓。咱们还是先看看那些秀女,替陛下觅得娴熟女子为好。陛下即将重任交托到我们三人身上,定当尽职。”说得贤妃连连点头,释怀笑着:“还是姐姐明理。今儿若是没了姐姐,妹妹还不知如何是好呢。”于是贤妃边谢过童琬,边招呼宸妃一同进殿。三妃相处,一时竟让人觉得融洽无比,其乐非凡。 主事太监一见贵、贤、宸三妃进殿稳坐主位,旋即不急不慢拖着细长的嗓音宣读着:“传众秀女进见!”继而一级一级地传话着,声声不息,礼乐随之骤然响起,不多时童琬就看到一群着装各式娇丽的女子整齐有序地候在了殿外。见贤妃和宸妃都看向自己,童琬稍稍点头,于是吩咐了候在一旁监察的德安说:“传。” 第五节 花无百日红(三) 德安得令,于是恭敬地点头转而朝着门外:“严氏娉婷,进见!”话音刚落,童琬便觉一阵清香入鼻,抬眼即见殿前已伫立了一位清雅女子。(..info无弹窗广告)只见这严娉婷莞尔有礼,翠竹色的百叶长裙及地,凌波微步只见身姿动人。“这是严侍郎家的。”贤妃轻声提醒,童琬会意地点头,于是也不等才艺施展,她径自开口:“有美人如此,纵是无才也是德。留!”朗朗话语,她清晰地看到严娉婷那双桃花般的眉目满是欢喜。童琬满意地笑了,可也感受到一旁的宸妃的不甚欢喜,只听宸妃牙缝间硬是挤出冷言:“姐姐莫太急切,坏了规矩。” 童琬听得分明却装作是有意惊恐的模样,忙赔礼道:“原是本宫失礼了。”于是缓缓又道:“严秀女且慢,还需要展露一技之长。”继而看向德安:“都怪本宫见其动人一时忘了规矩,幸得宸妃妹妹提点。往后你可要提醒本宫。”见德安惶恐,她只是笑了笑,满含期待地看向殿下的严娉婷。果然,见那女子微微施礼,转瞬间却挥洒出山水画卷。[..info超多好看小说]呈至童琬面前时,她特意递过给宸妃,巧笑道:“妹妹你看,这笔墨间栩栩如生,让人犹如置身山林水涧间,如此才情,该当得陛下的嫔妃吧?”话音才落,贤妃紧接着开口:“确实是才女。妹妹也很久没见过这般动人的画卷。” 宸妃没有说话,看了看一唱一和的童琬和尹佩,又看了眼殿下的严娉婷。心知自己不可以再纠缠下去。于是缓缓道:“确实精彩。姐姐说怎么好就怎么好。”着人将画拿开,朗声吩咐德安:“再传吧!” “那娘娘的意思是?”德安忐忑地看着暗涌的三妃,见严娉婷已候在殿内多时,于是多问了声也好确定一下主子们的心思。哪知他这么一问倒惹来宸妃的怒目,虽说只是一瞬但足够他心惊。于是忙会意:“严氏娉婷,留!” “民女多谢贵妃娘娘,贤妃娘娘。”顿了顿,严娉婷再看向宸妃,温雅地行礼:“也多谢宸妃娘娘。”说完在宫人的引领下,缓缓往西偏殿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贤妃见着严娉婷离开,暗松口气。才回过神,就听到殿内流转着一曲高雅琴曲。继而看向殿下专注奏曲的女子,玉指灵动,仿若殿中无人只沉在了高山流水中。她轻声问一旁听得入神的童琬:“姐姐,这是?” “你呀。就算是严家有托也不该这般急切,若不是方才我替你挡了岂不引人怀疑?这弹奏的就是陆琳琅,德安方才可是都说了。你竟都听不到。”童琬悄声说着,语带责怪。不过连带着替宸妃树了敌,也是她心喜的。带着笑意,童琬斜眸看了眼宸妃,见娄如月身子前倾状似被打动的模样,她只在心想这宸妃想必是要拉拢陆琳琅了。嘴角淡淡扬起笑意,方想作势开口,就听见宸妃那慢里斯条地出声:“留!” 琴声骤然停止,那陆琳琅身段窈窕,举手投足间都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她不惊也不喜,只是淡淡地朝着殿上的三妃得体地道谢,却是连看也不看宸妃一眼。只是淡淡地笑着,看向童琬:“民女斗胆。常闻兰贵妃淡雅动人,今日得见果然非凡。不知娘娘认为民女的琴技如何?” 童琬轻轻笑着:“绕梁三日。”言毕只见陆琳琅袅袅而去,她笑容可亲地说着:“秀女才色高等,此乃天朝之福。”说得殿内众人纷纷点头,记录的官员更是向着童琬拱手,直说“娘娘雅量。” “才过了两位秀女,时间可要抓紧了。”宸妃闷闷出声,吩咐着德安:“还不请下一位?”德安忙看向童琬和贤妃,见这两位娘娘也点头,方才再传:“明氏玥瑶,上前进见!”话音落下,被传的秀女即莲步轻移入殿,童琬与贤妃不禁相视而笑。 可待明玥瑶进殿后,童琬却收起了笑意。她虽人在殿中审视明玥瑶的才艺,但心思却飘到了殿外那些候着的秀女身上。她看过名册,记得名册上有几位藩王之女,只是这些女子是不是可造之材就要认真思索了。想来凌萧应该不会想到她会动心思在秀女上。于是她环顾四周,除了德安,都是一切寻常的宫人不似凌萧身边的人。她稍稍安心,跟着贤妃和宸妃的模样鼓起掌来,就这般明玥瑶也被留了下来。 选秀就这般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竟生生去了一天的时间。待黄昏时,童琬才感到满身的疲惫。她扭动了下脖子,懒懒地问:“德安,秀女都齐了吧?”在得到德安的肯定后,她才舒了口气。方伸手,春雪已经急忙到跟前扶着她。童琬淡淡地笑着:“本宫累了。余下的事情,还有劳妹妹们了。”及等到贤妃和宸妃朝自己施礼,她才回了礼而后由着春雪搀扶着她缓缓离去。 她望着那些巍峨的宫殿,心里突然念想着方才得以留下的那些女孩子。她们当中有欢喜,有淡淡地感谢。似乎都觉得留在这华丽的宫廷里是极好的事情。过几日,凌萧册封的名号一下,她就可以更加稳妥地布新的棋局了。童琬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陆琳琅的模样,坊间一直转眼这女子天下无双,可现在她竟然记着的只是陆琳琅的琴声,还有那淡淡的模样。被众人传颂的美人不该是这样的,相反那严娉婷的姿色咋看还高几分。回忆着陆琳琅意有所指地回话,又及想着陆琳琅那身素得过分的装扮。看来又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想来自己这次选的人应该极其对凌萧的胃口了。童琬轻轻带着一弯浅笑:“陆琳琅。你的姓,真好!”一想到陆琳琅的身世,她的心情就大好。连带着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第六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棋差一着延禧殿 “你说什么?”宸妃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宫人。不安地在殿内来回踱步。自选秀之后已是数日,今日陛下终究还是许了其中三位秀女的封号。其中就有她颇为赏识的陆琳琅。只是她想不到的是,陆琳琅竟然是先皇后外侄女!她再沉声问:“你当真确定?”再三得到肯定后,她颓然坐了下来,心里一阵忐忑。陛下是要做什么?为何要立与先皇后有关系的秀女为妃?那日留下的六位秀女,其中三位留为采女而明氏为端贵人,严氏则封嫔,只有陆琳琅被册封为丽妃!且为册封前陛下就已经连着三日留宿。这到底是为何?于是她沉下脸,低声与跪下地上的宫人说道:“告诉爹爹,就说本宫知道。只记着一点,莫举动太大免得激恼了陛下。” “是的,奴才遵命。”宫人小心应承着,忙躬身退了出去。只余下宸妃忧心地在座椅上发憷,也不知道陛下这是什么用意。就算是为了牵制娄家增长的势力也不该找与先皇后相关的人呀?静下心来琢磨,她总觉得童琬的态度可疑。又因贤妃先前说过名册有问题,那么,童琬在这件事情上是不是动了手脚?按捺不住,她猛地起身,急急喊了宫人准备,她必须立刻去兰轩宫寻个明白!她是绝对不会让童琬再得逞! “姐姐真是善心,妹妹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是不是都可以来这兰轩宫寻姐姐?”宸妃方进兰轩宫正殿,就见着殿外候着各宫的宫人,那声笑语嫣然甚是陌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疑惑得上台阶,才看到殿内坐着的竟是六位新的妃子和嫔子。而正与童琬说笑着的就是娴嫔严娉婷。 童琬稍抬眼,见宸妃伫立在殿外,忙招呼春雪引宸妃进殿:“妹妹且坐。本宫这兰轩宫可是少有这般热闹。春雪,奉茶。要上宸妃娘娘最爱的雨前龙井。” 娴嫔一脸羡慕道:“宸妃姐姐真好,得到娘娘这般的记挂。也不知道咱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能让娘娘记挂着呢。” “妹妹总是这样。”陆琳琅缓缓开口,朝着童琬歉意地笑着:“来兰轩宫前妾就嘱咐过妹妹莫这般胡言,可这性子就是难改。” 童琬倒不以为意,兴致可好:“这娉婷都开口了,本宫这做姐姐的又岂会推脱?”见娴嫔得意地笑了,她看着娴嫔又说:“只是单记你一人必会被其他妹妹说本宫偏心。这样吧,改日再聚的时候你们就都考考本宫,姐姐定能记着你们的喜好。只是再此之前,还是得留下你们的喜好给姐姐熟悉熟悉。” “这还不简单,来人,把本宫喜欢的都写下来呈给姐姐。”端贵人满不在意地说着。却没发现在座的嫔妃脸色有些变化。只等到宫人们递过纸张她就即刻呈给了童琬,还笑道:“你们不是说要考考姐姐吗?怎么这般犹豫?” 可一时殿内寂静,宸妃见自己被晾了半晌,这会儿方才看戏般轻悄出声:“原来各位妹妹也不是那么愿意雅若姐姐了解你们啊!”耐人寻味地看向童琬,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不快,却是落了空。本以为无人答话时,陆琳琅那淡淡的声音又再响起:“宸妃姐姐所言差矣。姐妹们只是在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喜好说与姐姐听才更好。万不是您想的那样的。” 席上众妃点头,倒惹得端贵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各位姐姐是不是意思说妹妹想得太急切了?” “她们啊,鬼精得很呢!”童琬轻笑出声来,只起身走到端贵人身边:“你没有错。她们也没有错。这儿没人错了。”淡淡看着宸妃:“妹妹今日到来所为何事?断不是只为了喝茶这般简单吧?” “妹妹也只是怕姐姐您乏闷。琢磨着陛下这几日都不在兰轩宫,妹妹想姐姐定是不习惯。”宸妃见陆琳琅那些似曾相识的笑容,又看了看童琬心里也了然了几分。忽而就就觉得多说无谓而她也明白了。因此倒笑了:“丽妃妹妹不知道。自你来之前,陛下可从未试过连着不去兰轩宫的。” 丽妃陆琳琅仍是淡淡的模样,走到童琬身边施了礼,又对着众人说:“想来咱们在此处叨扰姐姐良久,也该回去了。”继而缓缓走到宸妃面前:“姐姐,君心难测。妹妹劝您别总是一副了解陛下的模样。这样不好。”言罢,她含笑看了眼童琬,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剩下的端贵人和娴嫔忽生觉得无趣,于是也讪讪地朝着童琬拜了拜,“姐姐,咱们也先退下了。” 童琬点点头示意她们且回去。继而步至宸妃身边,轻声道:“本宫是动了些手脚。但这些手脚,动的地方不是陆琳琅。所以,也别总觉得了解本宫。”轻丢下这句话,转而朗声吩咐:“送宸妃娘娘回玉曦殿!”目不转睛地看着宸妃,童琬微微笑了。 “妹妹且先退下了。”宸妃心里狠狠咒骂着,但脸面上还是微笑着。只是一施礼,她略看了旁边三位采女一眼,也不以为意就快步离开。惹得童琬见着宸妃那急切的模样,忍俊不禁地捧腹大笑起来。 “姐姐还笑?那宸妃可是明着针对您了。”一旁的周采女担忧地说。倒被身旁的赵采女和苏采女给拦了下来,悠悠道:“你就放心好了。娘娘这是心里有数的。” 童琬只觉得心里舒畅:“只要她不清楚本宫想做什么,她想怎么针对就都由她好了。倒是你们,可千万要注意那端贵人。” “为什么?难道该注意的不是丽妃吗?”苏采女疑惑地问道。但见童琬执着自己的手道:“娴嫔只是开个玩笑说说,本宫也只是开个玩笑应承。这深宫内苑,谁愿意让旁的宫妃清楚自己的饮食爱好习惯?本宫道出宸妃的爱好是想给宸妃一个警醒。但端贵人却一脸天真地立马着人写了自己的爱好习惯。她这么一举动而你们却都没了动静。她要的就是本宫发怒,要生分我们。”见苏采女恍然大悟的模样,童琬续续说:“她不过是装着天真而已。要真的那么天真,就不会命人给了本宫这东西。”摊开那被端贵人呈上的纸,竟是密密麻麻的各宫嫔妃的饮食习惯。 第七节 杨柳千丝,伴惹东风(一) “她是这么知道我们的这一切的?”周采女讶然惊呼,惹得赵采女白了她一眼。(..info)“周姐姐,好歹你同我们一般都是一邦的公主。怎么这般不懂技巧?这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是宫里常有的事情吗?端贵人进宫如此短的事情却摸清了我们的底细。这个人不得不防。” 童琬赞扬地看向赵采女,但还是伸手拍了拍周采女的肩,而后说:“三位公主都是聪明人。琬儿在此处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琬儿答应你们,以及答应你们父王的事情定当做到。也请三位公主,小心应对日后。”轻声细语,但三位采女都施了礼。纷纷退了下去。看着她们疏离地退出,童琬感慨着:幸得这些公主不似当初的如贵人那样的心智,否则她可就要从长计起了。心情甚好,她慢慢拐过偏殿,又在长廊处找了个地方倚栏而坐。这般静静的看着那片花海,忽而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渐渐爱上了兰花。童琬轻声道:“嫣儿,如今看到他那样坐拥天下,你是不是很高兴?原谅我,在我的心里总还是更愿意喊你嫣儿。”微风拂过脸庞,她只觉得柔柔得舒服,渐渐就起了倦意,竟眼皮重了起来慢慢就睡了过去。 当她再睁开眸子的时候,童琬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睡意一下子全无,她轻悄地下床,披了件薄衣。及推门就见着凌萧站在了月色中。他转身温润地说着:“我吵到你了?” 童琬只是笑着摇头,缓缓走到凌萧身边。挽着他的手,将头靠在凌萧肩上:“今日那些人才说你不会再来兰轩宫呢。还说丽妃将你连日留宿了。” “你这是吃醋吗?”凌萧显得有些高兴,揽着童琬。继而慢慢说着:“从回来到如今,吵着要我废了你的人可真是多啊!”低头想看童琬的表情,却只是看到她睫毛微动,然后就听见她的声音轻柔地传来:“是娄家的人吧?否则陛下也不会如此烦恼。那为何不就顺着废了妾呢?陛下知道的,施家没了之后,妾下一个要除掉的人就是您了。难道陛下不想问问妾最近都干了些什么吗?” 凌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揽着童琬许久。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他怕童琬的脚站麻了,于是轻轻将她抱起。见童琬还是目若清水地看向自己,他无奈地笑了:“还记得在马车上我对你说过的话吗?要复仇就得先养好身子。如今我就只有命一条了。你随时可以拿去。” “我不要你的命。”童琬喃喃道,“性命不是你最着意的。凌萧,我素来喜好观人以微,你怎么会愚蠢到以为我仅仅是要你的命?”待凌萧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她伸手拽住了他,连声追问:“难道你一点都不怕?” “我怕什么?你告诉我,我还能怕什么?你有什么想做的就尽管去。我都等着你。”凌萧淡淡笑着,回握住童琬的手。而后轻声说:“陆琳琅是先皇后的外侄女。我只是因为这样才宠她。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让我留下。”凝视着童琬,他心里极想她能够允许自己任性一次,不去管那些所谓朝堂的折子。 可惜,童琬徒然松开凌萧的手,别过脸:“她那么好?”见凌萧没有说话,童琬心里怄气也不明说,于是冷冷说着:“妾想休息了。请陛下离开。”僵持良久,她还是听到了凌萧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心里隐隐疼痛,她不是想使小性子的。但要她承认想要他留下来,恐怕爹爹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她知道他们的心在渐渐依靠,所以她才要在未曾沉沦前清醒,那丽妃瞧着心性也是个安静的人儿。虽说手段是有的,但后宫里哪有干净的人?有丽妃陪着他,也许也不错,不是吗?心里不确定地一遍一遍问自己,却是抵死都不能回一个“是”字。 但她不知道的是,凌萧虽离开兰轩宫后真的去了丽妃处,但他也只是小坐一会儿就径自回了沐宸宫就寝了。凌萧也有很多话没有跟童琬说,他只是觉得,丽妃有种她那样淡雅的感觉,他只是喜欢在丽妃那里可以看到童琬的影子。所以才会在群臣反对他专宠她的时候,躲在丽妃处寻找慰藉。可是今晚终于还是不自觉去了兰轩宫见了童琬,只仅仅那么一瞬,他忽而就明白,无论丽妃的性子再像童琬都无法让他真的舒心。有些人,不是她真的有多好,仅仅只是因为他认定了,所以就谁都代替不了了。 “娘娘,陛下今夜为何不在咱们处歇息?”宫人见自家娘娘站在殿前一直目送着陛下离去,直到无了影踪还是这般望着。心里看着也难受:“娘娘,还是回殿中吧。陛下许是公务繁忙呢。” “公务是很繁忙。但此时陛下的心该更加烦乱。”丽妃缓缓收回视线,伸手示意宫人扶自己回殿。她慢慢地走着,心里暗自揣度陛下怕是刚从兰轩宫过来的。虽说见不得陛下就对自己有多好,但这般看顾和相处,她心知自己是押对了宝。未进宫前家人都说让她好好结交宸妃,说是陛下的表亲在宫里地位极其重要。但她却一门心思去琢磨,去模仿兰贵妃的语调、穿着,连带兰贵妃笑得模样她都练习几分。在秀女聚在一起未曾选秀时,她就已经开始收集兰贵妃的一切细节,她要忘了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她要当第二个兰雅若!直到后来,她看着镜子练习着笑容的时候,发现连自己都恍惚了。她就知道自己成功了。兰雅若喜欢兰花她就跟着喜欢,兰雅若喜欢笑她也淡淡地笑,兰雅若轻声细语地说话她也绝不会大声说话一句。今日宸妃说陛下从不会连着留宿旁的嫔妃,她确实做到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抛弃了从前的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才换来了。 丽妃静静坐在镜子前,淡淡说着:“认不得自己没关系。只要陛下这份宠爱认得我就好。”然后她浅浅地笑了,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很多人都要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但她很小就告诉自己,这样的自由追求是愚蠢的。没有什么比得上富贵荣华,一生受宠!爱情,不过是些锦上添花的玩意而已,即使她一辈子不得拥有,想来也是无妨的。轻轻笑了,丽妃看着皎洁的月色,眸里却冰冷了无暖意。 第八节 杨柳千丝,伴惹东风(二) 而自那日凌萧离开后,童琬的日子又清闲了许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每日只是关着在房里自己写写字,乏了就约上贤妃和其余几个嫔妃闲话家常。听春雪说凌萧似乎与娄尚书不和,还大怒赶了娄尚书出紫宵殿。但后来她又听说凌萧亲自去了趟娄府探视重病在床的娄老夫人,还赞扬了娄尚书的孝道。所有人的话都好似进了她的耳,又好似没有听进去。她只是紧紧记着了陆琳琅的父兄都连升了两级,而昔日的姚副将如今也是镇国大将军了。 捻起一朵花瓣,轻轻放在掌心中。她看得入神,最终还是淡淡吹了口气,由着那花瓣旋转,继而落入泥土里。“纵是花红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落入污泥中。”意趣阑珊,她叹了口气。继而转身,却停住了脚步。童琬轻声说:“陛下这是为何?” “想你了。”那声音竟不似从凌萧口中而出。童琬怔怔看着凌萧,转而笑道:“陛下说笑罢了。妾何德何等劳您记挂。”翩翩然与凌萧擦肩而过,手却被凌萧猛地紧握,只听得他无奈地说着:“舅舅要我立如月为后。从前我也觉得这皇后应该是娄家的女子才可以。但今日下诏书的时候,我却迷茫了。琬儿,你说呢?” 童琬只觉得可笑,冷冷地看着凌萧:“陛下,这是您的家务事。(..info无弹窗广告)要妾说什么?您诏书都写了,册封的文书怕也立马就准备好了。过了今日恐怕妾就该喊宸妃娘娘为皇后千岁千千岁了。您还要妾说什么?哪怕兰雅若还活着,她都不可能是皇后,何况是妾?还是妾说要当皇后您就准许了?”心知凌萧无法回答,因为她脱口而出了凌萧心中永远的痛。果然凌萧握住自己的手松了下来,她想着凌萧恭敬地行礼:“妾,恭送陛下。” “为了制衡娄家。朕还会册立丽妃为皇贵妃。”凌萧带着痛苦,静静看着童琬这般的举动。她到底是清楚他,所以无论他骗尽天下人,都无法骗到童琬。可还是在离开前忍不住再告诉她自己的决定。见童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凌萧无奈地迈开了脚步。不知道从何时起,这兰轩宫越来越变成他想来却不敢再踏进的地方。雅若,这是你对我的惩罚?责怪我不能心里只爱你一人?愧疚地想着,凌萧回望了眼那间熟悉的房间,模糊间他竟觉得那里又点起了亮灯,只为了等待他,只为了等他而点亮的灯。收起目光,凌萧坚定地迈开脚步,即使不想他还是要去做;只因他是皇上,这江山是他最珍贵的所有。 童琬淡淡地看着凌萧离开的背影。神色受伤地转身,合上房门。她摊开一张洁白的纸张,继而又专心致志地落笔。仿佛房外的世界已经与她无关,她只需要安静一人,静待属于她要的变故罢了。 芳华飞逝,就这样,在童琬心无旁骛时,新朝就有了盼望已久的新后,紧接着也有了新的宠冠后宫的皇贵妃。这样的一切她只是笑了笑,还是那样每日赏花赏景,但也多了一项每日的给皇后请安。她无所谓,给娄如月屈膝她真的无所谓。相反,她倒看到了娄如月,这个皇后娘娘眉间舒展不开的愁思。平生第一次她认真地看了这个女子,这般处心积虑地爬上这个位置,难道就是为了体味这高处不胜寒?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令童琬颇为意外。那新晋的皇贵妃,也就是陆琳琅竟然还如从前一般待她客气有加。每日仍坚持着来陪她说说话,那副盈盈微笑的模样,有时她都错觉得她是不是在同自己说话。 “姐姐,在想什么呢?”皇贵妃轻柔的声音传来,童琬缓缓转身继而淡淡笑着:“都说如今你的名位在本宫之上,不该再唤姐姐了。” 皇贵妃轻轻地执着童琬的手:“姐姐这是在嫌弃妹妹吗?姐姐怎么说也是先进宫的。再说,这些日子若非姐姐提点,妹妹如何能邀得荣宠?旁的人就说生分而已,难道妹妹还不知道?陛下只是在烦着朝堂的事情,可心里还是有姐姐的。”这么一说,童琬倒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就算是再大度的女子,也不该如此劝说她的呀!看来这个陆琳琅要的不只这一时的荣宠。但她也确实释怀,这样的女子,莫说其他就单凭这样的通透就心知陆琳琅对凌萧并无感情。 “姐姐是在想,妹妹这样说话欠妥吧?”皇贵妃巧笑道,美目顾盼流转:“若是寻常人家的妻子,断不会如此说。可妹妹爱的人是皇上。妹妹嫁的是皇上。而妹妹也只是皇上的皇贵妃,不是他的妻子。既然如此,这样的话,有何不妥呢?”她扶着童琬一步一步走在花海里,“就像这些兰花一样。朵朵都美丽,可姐姐又能记得多少?咱们不过就是陛下御花园里的花儿,开了、谢了,他若驻足就怜惜一下。若脚步匆匆,又看到多少呢?先帝爷的嫔妃里,有许多是即使有封号也是先帝爷不认识记不得的。为了这样的男子,难道妹妹还要争风吃醋不成?” 童琬眉头紧蹙,虽心里也哀伤,但又觉得这不该是一个年轻的宠妃该有的言论。她看向皇贵妃,轻声道:“妹妹,你这般说若被有心人听了。怕是会不好的。以后就莫要再说了。” “记着了。”皇贵妃轻轻点头。陪着童琬慢慢在园子里散步,她原只是模仿这位兰贵妃的一切,可如今真的觉得要在宫里安心还是要有这般不轻易恼怒的性子才好。相伴数月,她渐渐明白陛下为何会这样宠爱这位贵妃,因为他们都有一种孤高落寞的感觉,就像寒冷中的刺猬,即使痛也要相互拥着取暖一样。有时她醒来看着陛下的睡颜,真的有些嫉妒,因为即使他在她身边,心里还是念念不忘兰轩宫的一切。“日后可以喊你琬儿姐姐吗?”轻声开口,她见童琬没有表情,于是轻微笑了:“妹妹原也只当姐姐真是叫兰雅若。可陛下有时梦魇,总会惊慌地喊琬儿。妹妹心里好奇,自然是会托人查看。虽然妹妹不清楚为何原本已经死了的童琬就是姐姐,但妹妹很清楚陛下心里只有你。” “错了。”童琬苍凉地开口:“你错了一半。本宫是童琬没错。但他,他的心里不是只有我。或者说,我也很迷茫他心里有没有我。真的,假的。我都不知道。”眼波闪烁地看向皇贵妃,童琬只是笑了笑,忍住了那些将要落下的泪,淡淡说着:“你瞧,春天的花儿看得真好。往后若是喜欢,就喊人移植些过去你宫里吧。兰花虽然清幽,但一个人赏,到底还是太寂寞了。”语气酸楚得,直令人感到难过。 第九节 纵使君来岂堪折(一) 及后送走了皇贵妃,童琬只觉得心里闷得慌。自从嫣儿死了之后她就鲜少在人前流露出真实地感情。可今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陆琳琅面前如此失态还说了那么些话。那个女子看得分明她的内心,幸得陆琳琅对己无敌意否则这将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她草草吃了几口饭菜,就兴致了了地吩咐了宫人收拾撤下去。初春的胃口总是不好,她还记得那碗被打碎的如意羹,如今也没人细心谨记她喜欢什么了。这些日子她总觉得时间有些漫长,往时凌萧来了兰轩宫,总是要么陪她说话要么就与她逛逛园子。她即便只是这般轻轻笑着,一日也就过去了。可如今这时间,好似静止了怎么过都熬不到天黑。其实现在与一年前没什么两样,都是一个人静静地等着。唯一不一样的是,那时她还有嫣儿,现在没有嫣儿也没有凌萧。童琬缓缓地穿梭在回廊走道上,感觉上只有这样不停地走动她才认为生命是有意义的。那时她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凌萧。如今呢?她要的结局,需要等多少年?顾盼着那一湖的春水,她淡淡地想着:原这就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听得清晰是凌萧的。嘴角浅笑,她盈盈有礼地收起自己的情绪转身向着他道安。却在躬身的时候被凌萧扶住,只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些日子,可好?” “承蒙陛下庇佑,妾过得如意。”童琬淡淡说着,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她不是存心要气凌萧的,她确实过得如意。若没有凌萧将风头转到皇贵妃那里,娄家的人不会放过自己。想当初一国之母娄家的人尚且胆敢对付,她不过是没了身份孤苦无依的兰雅若,要弄死她可是轻易的。无论如何,在这一点上,她对凌萧的做法是感激的。想着,她就回以凌萧一个感谢的眼神。 他怔怔地伸出手来,喃喃自语:“难道你不可以少了解我一点吗?”抚摸着她的脸颊,得不到她的回答。凌萧只能将童琬拥在怀里,轻声说:“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担心你误会。因为你都懂。可为什么偏偏就是那一件事情上,你无法明了?” “陛下,妾只是觉得若妾是您,该也会如此。其余不相干的,妾无法得知。”缓缓说道,童琬轻轻离开了凌萧的怀抱。转而问凌萧:“今日陛下为何得闲前来?难道娄尚书的嘴巴堵住了?” “位高则起贪念。”凌萧嗤笑着,“他如何肯清净下来?”见童琬神情了了,他心知她并不想听到这些,于是板正童琬的身子让她看向自己,凌萧微笑着说:“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估摸着过些日子你的生辰就又到了。上一次准备得仓促。这次定要好好的准备准备。好好想想,无论你要什么,那日我都替你实现。可好?” 童琬满眼的惊讶,她都几乎忘了的事情他竟然及早就记着了。于是讪讪道:“妾还当陛下那时只是在做戏呢。”看到凌萧眼神受伤,她别过脸去不想理会。属于他们的日子在襄城已经结束了,她没有必要再纠结为什么他会救她,也不想再纠结自己那句未曾启齿的喜欢。 “很多时候,戏如人生。我这样久了,好像如果现在停止。倒无法出戏了。”凌萧低声说着,童琬再看向凌萧时依然觉得他目光如水,让她只想深陷下去。整顿了心情,她还是忍不住苦笑:“那,陛下想要如何替妾庆祝?妾仅仅不喜太过热闹。其余一切,凭您安排。”只这么句话,她却看到凌萧眼里分明的高兴,他笑着再次拥住她,迭声说着:“我定会给你一个难忘的生辰。请相信我。” 童琬任由他揽着自己,但却默不作声。只是在心里缓缓道了句:相信。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一如当初,她总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相信他。童琬在心里暗暗祈愿,希望那老天爷能蒙住亲人和葳哥哥的双眼,让她暂时这般任性一下。毕竟这也许是她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她只想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相互依偎着,也已然足够。 可这般难求的时光,终还是轻易被打破了。童琬听得那声“陛下,姚将军有加急密函。”的汇报,就知道德安不知何时已走进了院子。听他声音小心翼翼得想必深怕打扰了主子。可她在心里暗嘲,凌萧又岂会错过姚谦的禀报?果然,凌萧松开了她,脸上带着歉意道:“我该走了。” “妾恭送陛下。”她只是礼貌地欠了欠身,倒先于凌萧转身离开。每一次都是她看着他离开,如今也要让凌萧这般看着她转身。那样的无助、孤单。眼泪又轻悄地滑落,她笑了笑,最近总是感触良多禁不住就流泪。这样不好的,她告诉过自己不可再哭的。悠悠回房,合上门的时候她偏头细听,等到凌萧与德安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的时候,她方才又推开了房门。径自走到长廊边,童琬倚栏靠着,木然地看着园子里的兰花。 “嫣儿,我还是愿意这么喊你。”童琬轻声开口,眸色哀伤地看向那一片花海。脑海里却回溯到了嫣儿跪地不再起来的时刻。那日她原路返回后,本来手里是紧捏着那瓶德嫔给的化尸水的。可任由自己如何心狠都无法将那些液体倒在嫣儿的身上,终究还是放弃。当时她抬眼看了门外一片的花海,于是吩咐春雪遣开了所有宫人并严令不得入内。她亲手掘着土,为嫣儿挖了坟,而后令春雪用席子裹好嫣儿再埋在了土里。那天她与春雪忙活了一天,终究还是将那片花海修整得不似被翻动过一样,她要让凌萧心痛震怒却又无法下狠心,最后也只能这般了。“你最爱兰花,如今永远长眠在兰花中。总不会那么讨厌我了吧?”喃喃自语,童琬渐渐失神。 第十节 纵使君来岂堪折(二) “嫣儿。(..info好看的小说)我是故意的。故意将你葬在直对我房间的兰花丛里。我想让你看看,这个你为她付出生命的男子,转眼就另结新欢。你看到了吗?他当着你的面,吻我、抱着我。你难道都不难过吗?当初你伺候我,眼睁睁看着他对我好,难道你也不难过吗?他这样践踏你的真心,为什么还值得你去死?”明知问了不会有回答,可童琬还是连声问着。不像是问嫣儿,更像是问自己,这个男人害死了她全家,为什么,她竟深陷在了他的柔情里不得自拔。 缓缓起身,童琬走近花海里,蹲下身怔怔看着那些土壤,轻声道:“嫣儿,原谅我总是呈口舌之快。我将你葬在此处,只是想让你陪着我。仅仅只是因为这儿有你最爱的兰花。”话及出口,她又长久的沉默。半晌才又道:“我说的话。你觉得,哪句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啊!现在连我的心,都半真半假。不知道,嫣儿,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声音拖长,童琬显得无奈。颓然地强撑起身子,她累了。该好好休息了。也许明儿天亮,她担心的事情就会有定数了。信步进房,只见得一只信鸽赫然在案桌上。。。。。。 童琬心里觉奇,眼睛看向鸽子的腿部,疑惑就更重了。“娘娘,皇后娘娘、娴嫔娘娘和端贵人来了。”正纳闷着春雪的声音就传了来。童琬皱着眉,真是凌萧前脚走,皇后就后脚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春雪,直到春雪低下头她才开口:“让她们进来吧。” “姐姐!姐姐!”话音刚下,端贵人那声音就传开。童琬心里暗自发笑,既然已经闯进来了何必还要通传?脸上却作出欢喜的模样,缓缓走至门沿边去应接。伸出手牵着端贵人,轻声问询:“这是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玥瑶妹妹和娉婷妹妹说见着一直鸽子,她们说那鸽子有些奇怪。所以就一路跟了来。没想到鸽子倒进了兰轩宫。于是就顺道来看看贵妃你了。”皇后的声音缓缓从走道上传来,只见她由娴嫔搀扶着,盈盈而来。对着童琬就是明媚的笑颜:“不知道妹妹可曾见到一直鸽子?” 童琬不明就里,于是让了让身子,淡淡地说:“妹妹房里确实飞进了一只鸽子。”心里也猜测皇后这着没什么好事,但一时半会儿她也不可以知道皇后的明确用意。于是还是笑着对端贵人说:“且去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只?” 端贵人一脸天真可人地笑着,应承着就往屋内走去。及至案桌就大声欢叫起来:“姐姐!真的就是咱们刚才追逐的那只鸽子!想来还是雅若姐姐您人好,咱们那些宫人追得气喘吁吁的,没想到这鸽子到了您这久安静的不走了。” “哦?常言道鸽子最是通人性了。若是熟络了人家,必是会循着原路找到主人的。”皇后适时接过了话茬,朗朗道:“也正因为这样,咱们行军作战前才会养着那么多的鸽子以资传递消息。” 娴嫔听着皇后的话,若有所思。继而眼珠流转,玩笑道:“那这只鸽子怎么这般喜爱雅若姐姐呢?断不是您养了它?” “妹妹说笑了。今儿姐姐也是头一次看到。”童琬心下了然。只是这皇后如何想到用信鸽在质疑她?瞥视了下春雪,看来这丫头虽口中说着要还她的恩情,但该汇报的事情还是一字不落。脸带笑意,吩咐着:“想必站着说了这般久,你们也累了。不如移步到偏殿坐坐?” 皇后却在此时轻声笑了出来:“妹妹,你也不瞧瞧端贵人一心在那鸽子上都不出来了。咱们如何到偏殿去坐坐?”闻得皇后提及自己,端贵人忙回过神:“皇后别总取消玥瑶。玥瑶也是觉得这鸽子脚上绑着些东西,本来想要拿下来看看却又害怕它啄自己。” “绑了东西?”皇后好笑地看向童琬,“一只绑了东西的鸽子安安静静地呆在贵妃的房里,这是什么话?想来妹妹,咱们可是要取了鸽子,到紫宵殿一趟?”意味深长的目光,娄如月在心里琢磨着,宫妃与外私通消息,她倒要瞧瞧这个套童琬如何脱身! 气氛一时僵持起来,端贵人与娴嫔使了眼色,那二人就退到一旁只是观望着童琬,也不知道这贵妃娘娘会如何应对。思及方才在御花园皇后有意无意地引导她们看向那只鸽子,提及不知那鸽子脚下系着何物时,她们对上神色,知晓今日皇后是成竹在胸了。于是只冷眼旁观,静观其变。 “鸽子!鸽子!我就瞧见了!”可未待童琬应答,长廊就又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声响,而后就有夹杂着匆忙地脚步声。童琬定神一看,竟是良嫔和贤妃。贤妃提着裙摆急急地跟着良嫔,边跑边呼:“姐姐,姐姐。您等等我!”但那良嫔浑然不顾,只一心向着她跑过来。童琬方想开口询问,即见那良嫔疯疯癫癫地略过自己,朝着信鸽就扑了过去,但鸽子受了惊吓挥动了翅膀慌乱地拍打,良嫔执着信鸽的一边退,哭相无赖:“佩佩!这鸽子不乖这鸽子不听话!它打我!它打我!” 贤妃听见良嫔的呼唤,忙快步上前,想要让良嫔放手。可良嫔就是不依,一个劲儿地哭,贤妃只能无奈地看向房内众人:“各位姐妹还请帮帮忙,我家姐姐的疯病又犯了。这劲儿瞧着这么个鸽子都追了好久了。说今儿就要吃什么红烧乳鸽。我是劝了好多回了,可对着小孩心性真的没办法!” “怎么就一只鸽子,劳烦得连良嫔都出来了。”皇后只是冷笑,眸子里已无笑意。于是上前想要拉开良嫔,却一个错手倒使那信鸽一抓刮伤了贤妃的手。“啊!妹妹!”良嫔一见忽而就不管什么鸽子了,忙执起贤妃的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嘟着嘴:“都是我不好,佩佩的手流血了!都是我不好!”说着说着,见皇后想要命人解开系在信鸽腿上的信物,她一个耍泼伸手就打了皇后一巴掌:“你也坏!你就是坏!要不是你佩佩怎么会受伤!跟我抢鸽子?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也不管皇后捂着脸气急,良嫔转身就是朝那被绑着的鸽子一顿猛踩,“叫你跟我抢!我不要了!你也不许要!” 第十一节 柳暗花明又一村 “好了!”童琬见闹得也够了,厉声喝止。(..info好看的小说)“姐姐不是说要去紫宵殿吗?咱们这就去好了。现在弄得满地都是羽毛鲜红的,这可是妹妹的房间,不是屠宰的地方。”佯装恼怒,冷冷地对正也要发怒的皇后说:“良嫔的病,宫里上下都知道。姐姐您身为皇后也不好与一个疯子过不去吧?您是要母仪天下的,如此大度之人,受小小的一掌,也算是对良嫔的怜惜。”回得皇后哑然,只是“哼”得一声拂袖离去。 童琬冷冷地看着带气离去的皇后,转身温柔地对良嫔和贤妃说:“没事吧?”见良嫔一副无辜欲哭的模样,她看了看还在房内的娴嫔和端贵人,淡淡道:“两位妹妹还不去看看皇后如何?” “也是!姐姐提点的是!”被童琬这一说,她们忙应承着,娴嫔和端贵人急忙退了出去。见房内再无他人,贤妃才谌声开口:“今儿本陪着姐姐散心。却突然见到她们三人动静甚大,想来不会有好事情,于是就跟来了。” 童琬感激地点头,忙问:“手怎么样?还是传太医吧。”又见良嫔目中无人的模样,只是在地上胡乱画着,她心里哀戚也不好明说。但良嫔今日的解围,她就知道尹倩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朋友的。 “姐姐,保重。”贤妃看见童琬一直看着自家姐姐,她上前扶起良嫔,只是轻声对童琬这般说。满含深意地看了童琬一眼,及后:“我会请太医来看的。你放心。我们先走了。” 微微点头,童琬目送着贤妃和良嫔离开。再转身看的时候,泪水夺眶而出,只因她看到那染血的鸽子腿上系着信物已经被良嫔换了。尹倩在保她周全,她如何能不感动?转身步出房间,她朗声吩咐春雪:“整理一下房间,命人带上那只鸽子,咱们去紫宵殿。” 紫宵殿帝王怒 且说皇后怒气冲冲地离开兰轩宫就立马跑到了紫宵殿。凌萧见她气极而哭得模样,好奇地问:“什么事情激恼了你?平日你素来都是与人和顺的。” 得凌萧这一问,皇后也不托辞就将方才在兰轩宫的事情娓娓道来,特意还说了鸽子上系着信物。瞧着凌萧的脸色变沉,皇后暗自在心里笑了。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听凌萧这般问着,她忙回答:“陛下,你一问娴嫔和端贵人便知,她们都是知情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言毕,她使了眼色让宫人传了娴嫔和端贵人进殿。 “皇后说兰轩宫里有只信鸽,贵妃还刻意隐瞒。此话当真?”凌萧看着唯唯诺诺跪在殿下的娴嫔和端贵人,心里带了些烦躁。“陛下,为何这些事情,不问问妾呢?”没等到娴嫔和端贵人的回答,倒是把童琬给等来了。凌萧望着立在殿中的童琬,淡淡问道:“那爱妃如何说?” 童琬笑着走过跪在地上娴嫔和端贵人,盈盈施礼方才道:“方才良嫔妹妹忽而也冲着这鸽子而来。还恼皇后娘娘与她抢,所以争夺之下,鸽子没了。现在妾只能将这只断了气得鸽子呈上,这个中要解释什么,陛下看了再说。妾也是不得其解。您前脚方离开,不多时皇后娘娘就带着两位妹妹前来,说是寻鸽子。但这鸽子也确实突然出现妾的房里,那妾自是会让她们带走这鸽子。妾只是不明白为何突然宫里姐妹对鸽子变得这般有兴趣。” 凌萧也不说话,只是着了德安接过春雪奉上的盒子。而后德安就退了下去。娴嫔眼望着童琬一来,殿里的气氛好似有些倒转,于是斗胆出声:“陛下,二位姐姐说的都对。先时妾也没见着什么奇怪的鸽子。还是皇后和端贵人提醒了妾,妾看之有趣所以才会随着一起跟着鸽子到兰轩宫。但贵妃姐姐说她感到莫名,妾也是理解的。毕竟从头到尾都是咱们几人在闹着鸽子,姐姐一直是在门外旁观的。” “娴嫔,这明明是你先看到的。为何在这里却说是本宫呢?”皇后冷着脸低语,这娴嫔妄想此时落进下石?还是想一箭双雕?不管打得什么主意,她都不会让她得逞的。于是暗自向端贵人打了手势,示意端贵人也说说话。端贵人见着心里明了,便缓缓道:“陛下,确实是娴嫔与妾先看着那只鸽子的。皇后娘娘还说让我们不要这般大惊小怪的。” 凌萧“哼”的一声,冷笑着:“既然如此,现在为什么又到了朕的紫宵殿?”方问话,德安就进了殿,悄声在凌萧耳边说着话。只看到凌萧脸色渐渐缓和,童琬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随后就听到凌萧说:“紫宵殿处理政务的地方,不是朕看你们如何勾心斗角的地方。皇后!你身为宫妃之首却这般无理取闹,为了一只平常不过的鸽子竟然劳师动众地来紫宵殿请理?何以堪当母仪天下?” “陛下!”皇后慌忙向凌萧磕头,本还想说那鸽子腿上绑着的信条,但思及自己走得匆忙将鸽子落在了童琬手中,怕早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况且,陛下听了信鸽寻到兰轩宫都不以为忤还倾听童琬的解释,她再多说也无谓。于是灰心地磕头:“妾知罪,愿从今日起闭门思过。” “准了。”凌萧冷冷道,摆了摆手:“都退下吧。”言毕不再看殿下众人,埋头在折子里。童琬朝着凌萧施了礼,缓缓退了出殿。没走几步却又被皇后喊住,她笑着请安而后走到皇后跟前,在耳边细声说:“谢谢您帮我。如此日后即便真的有什么事情,陛下也只会相信我了。”离了皇后,看皇后神色有变,童琬笑出声来:“姐姐,你知道那纸条写的是什么吗?竟是良嫔那玩心大起,画了些糊涂的玩意。也难改良嫔这般执着那只鸽子,姐姐,你抢了她的鸽子。她能不恼吗?”挑衅地看了皇后一眼,她莞尔而去。只剩下皇后愤恨地站在原地,娴嫔和端贵人走过去想对皇后说什么,都被皇后挥手止住,只是眸中冷寒地看着童琬轻快离去的身影。久久地盯着那一抹素色,她总是输给这样的女子,这般冷静平淡的心性,为什么她遇着这样的人总是输?从前兰雅若是如此,连童琬都是如此!咬牙切齿,如何能够甘心? 第十二节 此间有计知几许?(一) “娘娘,你已经多日没有好好休息了。(..info好看的小说)”环翠候在皇后身边,见主子自那日去了紫宵殿后就不再出殿,终日就是静坐的,不由地担心起来。可自家主子反倒无动于衷,良久才开口:“陛下这几日全然没有来本宫处。往日就是再怎么都会过来的,现在他当真觉得本宫是闭门思过不闻不问了。如今莫说还没除了贵妃,又多了个皇贵妃。这让本宫如何能安睡?好不容易德嫔和淑妃,还有那烦心的玉贵人都去了,现在一下子又多了这么多对手,本宫是怎么都不可以如意!”烦躁地捶着自己的额头,难不成她忍辱负重这般久,都已经是皇后了,还要受童琬还有那些狐媚子的气? 环翠也不再多言,只好退下去为主子沏壶安神茶,也好让主子喝了能安寝。及至殿外,她却远远见着兰贵妃的轿子,也不知道这无事登殿是好事还是坏事,于是匆匆又折了回去,忙提醒自家主子:“娘娘,兰贵妃来了。” “不见!”没好气地回了句,皇后翻了几页书稿,心里想想便又唤来环翠:“让她进来吧。(..info无弹窗广告)本宫且看看她想要说什么。”言罢,整理了一下衣衫,端坐在主位上静候童琬的到来。 不多时,她就听见童琬那轻悄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又见到那一脸笑意的兰贵妃。“给皇后娘娘请安。”童琬的声音还是这般得体有礼,皇后找不得童琬有什么错处,于是也回以笑意,殷切地请童琬入座:“这几天都没人来陪姐姐说说话,都想着本宫要静思就不打扰了。还是妹妹有心,还想起姐姐来。” “姐姐乃后宫之首,妹妹当然时刻记挂着姐姐。”童琬言笑晏晏,捧起茶杯也不喝,只是意有所指地问道:“姐姐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要对妹妹说吗?”眉目顾盼间,转而又到:“姐姐其实与德嫔很像。德嫔遇到兰雅若的问题就变得急躁,而您,遇着琬儿就好似恨不得将琬儿置诸死地。姐姐昨日的急进作风可是一点都不像姐姐了。”见皇后隐忍不发,她又笑道:“可惜,无论琬儿手段多么卑鄙,陛下都是向着琬儿。他眼里心里都没有你!” “够了!童琬!”厉声高喝,皇后凤目怒瞪,不自觉就从座位站了起来,她边走边说着:“早知你是个祸害,那日豫王生辰本宫就该除了你!反正陛下那时的旨意不明,本宫即使动了手脚陛下也怪不得本宫。你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作恶还得谢谢本宫留你贱命!你该知道,你的存在不过是因为凌葳,现在陛下已经除了凌葳了,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别妄想离间表哥与本宫的感情!”步步逼近童琬,皇后显露出少有的咄咄逼人。 童琬却不急不慢地看着皇后,放下茶杯,悠悠地说:“姐姐,您说的这些陈年旧事是为何?陛下残杀手足用琬儿这个无辜之人来挡了世人的舆论,就是为了让旁人不记得凌葳其实是他有意加害的。他如此着意皇位,您就别总给陛下添乱。” “别总一副了解他的样子!”看着童琬气定神闲的模样还有那好似看透世人的目光,皇后就感到气急攻心,往日所有的温和都抛诸脑后:“我和他才是最亲密的!我知道他的所有,你呢?你了解他几分?我才是他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眸光冰寒地看向童琬:“凌葳就是该死,阻碍表哥的大业的人统统该死!万箭穿心还便宜他了。”冷笑着看向童琬,却没有预想中童琬或哀伤或激动得模样,反倒是听得门外一声吵杂,于是就听到环翠急急地呼唤:“豫王殿下!殿下!” 皇后脑子里一时间空白,她无暇顾及童琬,只匆匆跑到门外,一把揪住环翠:“本宫不是说不让任何人进来吗?豫王为何而来?为何在此?本宫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多少!” “回,回,娘娘,豫王是跟着贵妃娘娘进殿的。只是他不让奴婢通传,说这是同嫂嫂的一个游戏。他,他说是您约好的。” 皇后顿时无了主意,陛下要对豫王隐瞒的事情,方才那些对话,分明就挑明了。可是她并没有着人请豫王过来,她没有!惊慌失措间,她忽而听见童琬的声音缓缓响起:“姐姐,莫惊慌。豫王殿下,是妾请来得。自从葳哥哥去后殿下一直憎恨妾,妾心里也难过。想着他与你亲近,所以才模仿了您的字迹去请了殿下。妾只是想见见这个孩子,毕竟当日一见也投缘。” “你!你是故意的!”全然听不清童琬的话,皇后只知道心痛难耐,他们瞒了这般久的事情居然就这样被凌蘅知晓了!转念思及今日童琬口口声声的琬儿,一字一句都是当年的事情,她竟这般被触怒全然没有顾忌童琬会别有心思这一着!当真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她可不能再这样!理了理思路,她恢复了淡然:“妹妹,陛下一心想让王爷有一个无忧的童年。你这般让他及早面对了残酷的事实,对一个孩子来说,不会太残忍了吗?” 童琬心里恻隐,但还是笑了笑:“姐姐,身在帝王家,豫王如今也该长大成人了。妹妹不觉得这般有何不对的。倒是姐姐,有时间与妹妹闲聊为何不去寻豫王殿下?没准还可以补救。” 皇后瞪了童琬一眼,暗骂她猫哭耗子假慈悲。但也没法子,童琬此时说的话极对,于是也没空再与童琬说什么,急急忙忙就唤了人随着自己去寻豫王,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豫王没有跑到紫宵殿去大闹一场。 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皇后担心什么,恰恰就发生了什么。她才穿过御花园就看见德安急匆匆地来寻她,慌不迭声地说:“皇后娘娘!豫王殿下今儿也不知道听了哪些人的闲言,一进紫宵殿就恶狠狠地朝着陛下发脾气!平日殿下可乖巧了,今日竟说陛下丧尽天良,连亲兄弟都要残害!他还说,他还说。。。。。。。” 第十三节 此间有计知几许?(二) 一口气接不上,德安顿了顿稳了一下心神,继而又说:“殿下竟然指着陛下说,既然皇兄觉得葳哥哥死了就没人动得来他的江山那就是大错特错!他说从今日起,他会努力上进,夺了这天下!陛下那个脸色可是阴沉地可怕!奴才还是头一次见着这般可怕地神色!最糟糕殿下还补了一句,说什么若皇兄实在放心不下就请立即赐臣弟一死!这,陛下真的,奴才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皇后听着着状况,忽而觉得自己也难以力挽狂澜,这紫宵殿到底也不能去了。这般一去,恐怕陛下就会知晓是她说漏了嘴,这是万万不能让陛下知道的。于是她忙问德安:“陛下现在如何?” “回娘娘,陛下现在心情极差,连折子都不去理会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奴才可都是不敢多言。还是陛下吩咐了一句让奴才来请娘娘去看看豫王如何,奴才才胆敢离开紫宵殿的。”德安忙恭敬地回答。 皇后示意德安回去,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只是,豫王虽然只是小孩子,但童琬有句话倒是说对了,帝王家的孩子是要长大成人的。方才德安传的那些话,哪里还是小孩子说的话?恐怕即使自己今日没有说错什么,豫王身边的那些人也会说些什么。否则,哪里会是今日这般景况?仅仅凭她一人的话就让豫王生恨,她还没有这般重要过。可心里这般想,皇后还是迈开脚步并吩咐跟随的宫人:“准备准备,咱们现在出宫去豫王府看看。” 而皇后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表情和举动都悉数落入童琬的眼中。童琬虽听不清远处皇后和德安的谈话,但娄如月那痛苦的表情已经足够她淡淡扬起嘴角的笑意。他们陷她不义,那日凌蘅摔碎她的观音坠子时,她的痛苦谁能懂?本来她并不打算要对付娄如月,可无奈这个当今皇后步步紧逼,她又岂会坐以待毙?如今的景况也不过是让娄如月自食恶果罢了。悄无声息地从角落处离开,她也该回兰轩宫完成余下的事情了。 “娘娘,奴婢已经为您研好磨了。”即进偏殿,童琬就见春雪安顺地候着,她内心感到好笑,但只是轻声说着:“本宫的字练完了。再也不用研磨了。”看到春雪诧异的神色,她又低低在春雪的耳边说道:“你如何认为本宫会傻到在自家宫里私通消息?还白纸黑字让你找到?春雪,本宫的忍耐力是有限的,好自为之。”言罢,留待春雪在原地,她径自往内室走去。书信通敌?娄如月确实聪慧,只是单凭春雪说她每日的写字就想到她在与外界互通消息。可是,凌萧怎么可能会相信?这般多得探子都没有表示,凌萧又怎么肯能相信娄如月那些错漏百出的言语?七皇叔被囚,南诏王已死,没有人还会想到她还能有什么依靠的。她就是要这般出人意料,出乎凌萧的意料! 童琬细细在纸上写着,待写就时,仍只是白纸一张。缓缓带着笑意,这才是她童琬的通敌书函,可谁人可以知晓?收起书函只是随意地放在窗边,无须她多理,自然会有人拾起。办妥这一切后,童琬感到腰酸骨痛的,想来自己真的不可以劳心太多,今日只是这般一动作就累成这模样了。于是及至门前打算喊宫人为自己备水沐浴,却极远就见着凌萧有些萧索地朝自己走来。童琬的心,那么一瞬间,所有复仇的喜悦消失不见。 “我有些累了。只想在你处休息。”凌萧走到童琬身边,轻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秋水般的目光,无奈地说:“今天我想大醉一场,你去命人为我准备些酒菜吧。小蘅今日说他讨厌我这个皇兄。我将最好的都给了这个弟弟,可他讨厌我。” 童琬能感受到凌萧真的受伤了。她的计划就是要让凌萧一步一步失去所珍惜的。可现在她几乎都做到了,却为何有种想要抱住凌萧,与他不离不弃的感觉?她淡淡退下,只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开心。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开心的。 端来酒菜,童琬为凌萧斟酒,却被凌萧制止住。只见他一把拿过酒壶就是穿肠而入,直到见了底方才放下,继而又拿起了另一壶酒。“陛下!”听见童琬带着关心的呼唤,凌萧只是笑了笑,继而道:“小蘅那样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了。父皇不喜欢他,待他极差。我只是想尽一个哥哥的责任,为他护着风雨。我的童年不值得回忆,但我希望他有!身在帝王家,勾心斗角迟早都要懂的。但,对于小蘅,我只是私心地觉得能迟一点懂。”说着,对着酒壶就又是一饮而尽,继而又道:“我留皇叔不死,是看在他怎么说也是我的叔叔。可若是平日的小蘅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近日来小蘅渐渐与我疏远了,看来有些人真的怎么都不死心。既然如此,留他一命何用?” 童琬静静地听着,她全部都懂。这一切,都是她已经知晓的情报,也正因为觉得时机到了她才会今日到皇后那说这些话给豫王听。只是,对着凌萧,她无能为力。看着他一壶一壶酒地倒着,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淡淡开口:“豪饮伤身。凭着再不如意也不应该这样。陛下,豫王迟早都是要长大的。古往今来,哪里有真正相亲相爱的皇家子弟?普通人尚且会为了利益大动干戈,又何况是皇族?如今不过是该来的早些到了而已。” “如果雅若还在,她该也是这般说的。”凌萧带了片刻的失神,好似看见兰雅若真的盈盈笑意站在自己面前,醉眼迷蒙,他萎靡道:“雅若的家乡,在一个很美丽的西陲小镇上。那日我路过长街,见有几个汉子在欺负一个姑娘。本来不想理会,因为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须办。可细心一看竟是凌葳的部下!心里于是想着上京的脸面不可以这般丢尽,所以顾不得其他就匆忙出手相救。没想到这么。。。。。。。” 第十四节 莫道痴情原是付流水 “你说什么?兰雅若的家乡是西陲小镇?中原与西陵交界的地方?那些人,是凌葳的人?”未及凌萧说完,童琬犹如晴天霹雳,慌乱地追问着:“你说啊,告诉我!你是在西陲小镇救的兰雅若!你也在西陲小镇!那凌葳呢?凌葳呢?” 凌萧只感到头脑昏胀,舌头发大,脑子里空白只管答话:“别这样。凌葳是被父皇派去探查民情的。想必那时是在当地官员的府上做客。他那时是得宠的皇子,身边人鱼龙混杂的,总有这么些不出息的人的。所以你放心,这种事情断不是他指使的。” 可凌萧后半部分的话童琬已经听不清了。原来,她以为她错了的时候,竟又是对的。可这对,又不可以说对,只因为所有的时间都不对!葳哥哥骗了她!当日葳哥哥定是知晓一切是错的,可是为什么不说?虽然她确实对那出手相救的男子一见倾心,但葳哥哥后来对她的好她是记在心里的啊!为什么要瞒着她,为什么?泪眼婆娑地看向凌萧,见他还体贴地为自己擦拭着眼泪,他定是不知道,他和兰雅若的故事,她很早的时候就深陷了进去。只是可惜,他的眼中只有兰雅若,而那时她的眼里却只有他,只有他那矫健的身姿。 “如果那日我有勇气喊住你,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喃喃自语,声音却无比心伤。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凌萧落泪,对凌萧询问她怎么了却充耳不闻。这段往事,为何要知道,为何要记起? 而凌萧却见童琬忽而变得失魂落魄,也不知道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连声问道:“是我说错什么了吗?往后再也不说了。” “是错了。不过,是一开始就错了。”童琬失神地回答着:“不是你的错,是我,错的是我。”眸色带伤,她忽而凄楚地说:“往日你说,要我替着兰雅若看你坐拥天下。如今,我的价值就是让你留个念想吗?” 凌萧诧异童琬如此问,忽而酒意也醒了。神情变得认真,凝视着童琬道:“你们从来不是一个人。虽然方才我是有些错觉,但那也是因为你们一向待人处事有些微相似。只是你比雅若多了些心狠和毅力罢了。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辈都不会再忘记雅若,也很清楚自己怕是再难爱上第二个女人。但是琬儿,即便是对不起雅若,我也想尝试,尝试和你在一起。我从未要让你代替谁,你只是你。”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童琬不由自主地问着,心里忽而空了又满了,继而再陷入无限的失落,若真的能够知晓为什么,她如今也不需要这般苦恼了。“我不知道。只是心里就这么想的。”凌萧的话轻飘飘地传到耳朵了,她就再也说不得一句话了。为什么,为什么,上天总要在她感到安稳的时候让她知晓一些她根本不想再得知的事情?心中酸楚无法再言语。童琬望着屋外的天色,手心微凉,最后还是缓缓开口:“陛下,酒多饮无益。妾先下去让宫人替您备些醒酒茶吧。” “琬儿,你这是怎么了?”凌萧一把抓住童琬的手,示意她别离开。“我已经酒醒了,不需要备茶了。我只想你陪在我身边。”欲借力将童琬带入怀中,可手还是被童琬挣脱开来,只见她背对着他,幽幽道:“我去备醒酒茶。”说完,有些狼狈地逃了出去。只留下凌萧一人在房内,望着那杯盘狼藉犹如他们之间的感情,他的眉心便久久不得纾解。 童琬一路狂奔,直到跑到转角处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脑海空白,刹那间无力地靠着墙根,慢慢蹲了下来将头埋在双膝里。她紧紧环抱着自己,好似外界所有的空气都可以将她扼杀一般,只一会儿压抑着的哭声就响起,她只是觉得无论怎么流泪怎么发泄,都无法排遣开此时的寂寞空洞,她没有了所有,连带她曾引以为傲的爱情,那自以为真的爱情。 “芍药,你就帮帮我吧,你家主子一向带人宽厚不似我家主子,咱们姐妹一场,当我求你了!”童琬忽而听见远处飘过些若有似无的声音,好似是女子的哀求。她忙拭干眼泪,屏气收声地轻手轻脚靠近传来声音的地方。那声音喊着的名字好似是自家宫里的宫娥,为何那女子语气哀戚,到底在求什么难求的事情?她侧耳细听,隐约听到了些什么娘娘、将军、陛下还有伤寒之类的只字片言,童琬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可哪里有问题她一时也说不上。她们谈论中的将军会是姚谦吗?上京的将军里想来也只有姚谦算得上年轻新贵,这两个宫娥说的人会是这位年纪轻轻的将军吗?童琬心下暗思,再想细听那女子的名字却见夜中已经没了声响。于是她理了理衣衫和发髻,轻悄地往亮灯的地方走去。心里却不断在问自己,难道她不是想要找姚谦的弱点吗?这应该会是一条潜在的线索。可是,若当真要让姚谦背叛凌萧,那么他岂不是真的就众叛亲离了?思绪又回到从前,又是那个在西陲的日子,他奋勇救下萍水相逢的女子的那一刻。童琬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到些微的发烫,如今她还可以告诉自己要狠下心来吗? “我说你怎么去了这般久。原来只是站在这儿发愣。”凌萧的声音骤然传来,童琬猛地抬眼看去,恰巧对上了凌萧温柔的目光。她第一次感觉到无法伪装笑容,只是怔怔愣在原地,看着凌萧一步一步走近自己。 “想什么呢?今天尽是这般古怪。”好看地笑着,凌萧伸手轻挂了一下童琬的鼻梁,而后将她的手放到自己手里攥紧,只想让她安心。他虽不知道为何童琬忽而这般伤感。但见她眸中神色郁结,心里也猜测到几分。只是她不说,他也就默契地不相问。她说过,如果他说了喜欢,她会死的。那么他就一直这般默默地等待下去。无论童琬会使什么手段,他都相信自己可以控制得了局面,对于稳固江山这一点,他还是极其有信心的。“你心里的苦我都知道。如果真的要做什么才让你心安,就去做吧。”淡然出声,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第十五节 没有后路地往前走 可这反倒让童琬更加难过,他全然不会想到她在为了复仇计谋着连中原苍生都不顾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只是看着他,眉却一直紧蹙。原来在他的心目中,即便她心狠也还是善良的。可惜,他错了,她不是兰雅若,她没有这么善良温和不争。童琬的的声音变得冰冷,抽回被凌萧握着的手:“妾只是一时糊涂迷了路。如今陛下也酒醒了,想来没必要备醒酒茶了。那就请移驾吧。” “好。”只沉声应着,凌萧也不说这么。径自就与童琬擦肩而过,脸色平静地往殿外而去。她既然需要安静,这么一点空间,他还是给得起的。心已思定,凌萧快步走了出殿。却不知待他走后,没有他在身边依靠的童琬,又变得身心无力。她艰难地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动着回房,她是真的迷路了,不过走失的是心而已。方才她的倔强已经是极限,再来呢?往后呢?如果一旦被凌萧看穿自己已经爱上了,会不会就变得不再似如今如此珍惜?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就再也掩饰不了的了。 童琬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走在长廊间,这样的倔强,她还有多少?茫然处,却有听得房内好似有些声响,于是及推门,发现春雪在香炉处忙活着。(..info好看的小说)于是淡淡地问:“怎么了?” “回娘娘,陛下让奴婢将炉子里香都倒了。若往后您想要点什么香再去准备。”春雪轻声答话,不敢看童琬的眼睛。 “陛下说的?”童琬也不是不相信凌萧会吩咐春雪做事。但他们在长廊僵持了这么久,再难捣弄的炉子也该整理完了,这般思及,她好似若无其事般问道:“你是想要告诉本宫什么?” 听童琬这么一说,春雪忙跪了下来,怯怯道:“奴婢,奴婢只是觉得奇怪,娘娘为何要一直闻着这些麝香。常听人说麝香对女子生育有不良的作用,所以,所以。。。。。。” “麝香?难怪。”童琬回想起南诏王第一次出现在她房里那略微闪过的疑惑表情,有思及自己虽被宠幸却一直未曾有身孕,原来如此。想来是凌萧的心境变了,或者是太医说了些什么吧,所以这房间该换香了。可无论如何,她都笃定凌萧不会想让她知道这一点,于是轻笑出声:“春雪,你当真觉得本宫就仁慈得不会处死你?挑拨主子之间的感情可是大罪,本宫是可以将你治罪的。不过,留着你也确实有用。着个空闲就去告诉皇后,本宫是不及她那样了解陛下的过往,但本宫只要知道陛下现在如何就够了。”摆摆手,也不责骂,只是淡淡的一句:“退下吧。”这么一说,倒使得春雪愕然,但还是磕头谢恩,而后退了下去。 童琬伸手轻捏着香灰,她不懂香,只记得嫣儿和凌萧那时都说这向好,所以她就相信了,还一闻就是五年。若是这般算起,将来怕是也难再有孩子了。可这不是也好吗?孩子到了世上也只是痛苦,将来也会被有心人牵制,还不如未曾投胎也好另择好人家。童琬吹散手中的灰,疲惫地和衣躺在床上,皇后想要让她看到凌萧的这些手段,然后让她与凌萧决裂。可惜皇后错了,本已经决裂的两个人,还有什么抵得上那血海深仇?她没有怨,反倒理解那时凌萧的做法,只是现在她也更清楚,即便凌萧是她一眼钟情的男子,但也改变不了他手刃她的亲人的事实。所以,该实施的计划,还是会实施的。无论如何矛盾,她都会走下去的。思绪纷扰,童琬渐渐感觉到困意来袭,慢慢就合上了双眼,只求片刻安宁。 次日清晨,童琬早早已洗漱完,略微用过早膳,就径自走到宫娥们住得房间,左顾右盼着,想要看看那芍药在哪里。芍药是她宫里的三等宫娥,平日事情不多的。这会儿如此早怎么就不见了人影?于是喊住向她请安的宫人,缓缓问道:“芍药去哪里了?怎么不见她的身影?” “回娘娘,今日芍药姑娘及早就匆忙出了兰轩宫,好似有什么急事。奴才也不甚清楚。”宫人恭敬地回答着童琬。她听了,想起昨晚那两人谈话的内容,隐约是要送些什么东西出宫。看来芍药最后还是答应去办了。童琬挥了挥手示意那宫人退下。缓缓步下石阶,沿着石头小径慢慢散步,芍药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她这般去“巧遇”芍药,刚好可以显得她不那么刻意。虽无心赏景,但童琬还是拈一朵兰花轻闻幽香。不多时,她就听到芍药那恭顺有礼的声音向她请了安。童琬看向芍药,温柔可亲地笑着:“起来吧。” “谢娘娘。”芍药慢慢直起身子,却见主子好似脚步不稳身子欲坠,她慌忙伸手扶住主子并轻声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童琬感谢地看向芍药,仅仅抓住芍药的手好似刚才她是真的重心不稳要倒下一般。看到芍药一脸担忧,她顺势说道:“你扶本宫到那石桌处吧,许是昨夜没有睡好所以今日精神不济了。” 芍药听了,免不了劝慰自家主子几句:“娘娘,您若是心思太重不如多与旁交好的娘娘说说话吧。心情好了,人自然吃好睡好的。奴婢的话虽粗俗,但人儿偏就是这个理。” “也是。”童琬却长长叹了口气,这一次却是真心的。她看着芍药,语气凉薄:“但这宫里又有那些人是真的值得本宫去交心的?不过都是场面活罢了。也不像你们,能有几个知己姐妹。”看芍药没有答话,只是怔怔地扶着她。童琬心里觉奇,于是缓缓又道:“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本宫说错了?” 这么一问,芍药方才醒悟,忙从心事中脱离出来,叙叙回道:“回娘娘,奴婢是有些好姐妹。知己算不上,但也是真心共处的。娘娘素来和善,奴婢今日也就直说了。其实在这个宫里,哪有真的什么知己好友?都只是谈得上话而已。”顿了顿,见主子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芍药才又说:“奴婢倒是有个好姐妹,她叫露珠。是朝华殿的宫女。娴嫔娘娘待人甚严,可她却总是不安分。奴婢总是整日替她担心。如今想想,其实没有知心人未尝不好。起码心里无须记挂。” 芍药说得情真切切,那些肺腑之言倒让童琬心里苍凉。这些,她也这么想过。从未拥有有时比曾经拥有幸福。淡淡一笑,她轻拍下芍药的手,温婉地说着:“这宫里谁不是这么走过来的?放心吧。下去吧,本宫也不打扰你做事了。” “谢娘娘。”心里感动。芍药重又恭敬地行了个大礼方才退下。 第十六节 何时云开见月明 童琬待芍药退下后,收起那些伤感,渐渐琢磨起名叫露珠的女子。这个露珠会不会就是昨夜那名女子?带着疑虑,童琬却只是着了宫人随自己去御花园散散心。悠哉地坐在怡雅亭中赏景,她也不去朝华殿,也不去寻那名叫露珠的女子。若她这般劳作去寻一名宫娥必定会遭人怀疑,而且她也还需要等,等昨天送出的消息今日有无动静,若能引得姚谦进宫,那她的棋局,也就胜了一半。 她装作无事的样子,缓缓起身对守候的宫人道:“你们且候着,本宫想一人四处走走。”淡然的模样,就如她平常。等到宫人们都听清了她的话后,童琬才莲步轻移,幸得这御花园里曲径通幽,她若“不小心”迷了路也不会有人怪她的。寻思着,童琬就状似漫无目的地四处游逛着,不觉间就来到了朝华殿的后院,她只是左顾右盼的,即不上前也离开,心里盘算着她如何能在朝华殿这么多的宫娥中分清谁是露珠?她今日芍药没有明说露珠是在朝华殿负责什么工作的她也不好追问,而且在未曾确定姚谦与这个露珠是不是有关系的前提下她万不可私底下调查,容不得她有半分错漏的。.info[]但愿昨日的情报有用,但愿今日姚谦真的会加急进宫。眸色迷茫的模样,童琬回过身准备离开,却赫然见着一宫女匆匆忙忙地跑出竟朝着她就撞了过来,童琬因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 “娘娘!您没事吧?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宫女忙磕着头,连身子都颤抖起来。童琬见这般模样而自己又无甚伤,于是她忙温和地说道:“扶本宫起来就好。”话音刚落,那宫女就忙小心翼翼地扶起童琬,嘴上还一个劲儿地说“谢娘娘宽宏大量。” 童琬微微笑了,想让这慌张的宫女安心下来:“你且去忙你着急的事情吧。莫迟了你家主子要责怪的。本宫没事,下去吧。” “谢娘娘!”那宫女终于还是舒心地笑了,可她看了眼童琬染了尘的衣裙后忙又道:“娘娘,您的衣服染了些泥,待奴婢为您擦拭干净吧。”得童琬点头,她忙掏出帕子,可刚拿出就犹豫了,但看着童琬疑惑地看着自己,她还是拿帕子细细帮童琬擦去衣服上的泥土。 “本宫来吧,你且先去忙活。”忽而童琬止住那宫女,顺势拿过了手帕,温和地说:“本宫会让人洗干净了还你。放心。先去忙你的吧。本宫这不碍事。”处处得体善意,让那宫女也无法说什么,最终盯着童琬手中的帕子,低低道安便匆忙退下了。 童琬看着那一抹清新的色彩,嘴角禁不住扬起一丝笑容。而后她就又若无其事地用手帕挥了挥衣裳上的尘土,轻抖了下帕子然后就叠好藏在了自己衣袖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只是这么一撞,她要的就全清晰明了了。她慢悠悠地走着,是该时候回亭子里吩咐那些宫人随自己回兰轩宫了。那名宫女就是露珠,本来她听见那声音好似昨晚听到的就有些怀疑了,待那宫女慌张中拿错了手帕,那一踌躇见她分明看到了帕子边上绣着一个姚字,心里就已经觉得**不离十了。继而如今拿了手帕细看,竟是针线功夫极差绝不是一个宫女会有的绣品,心里就笃定了自己的想法。而且,有了这手帕,那宫女是不是露珠也没什么关系了,只要知道姚谦真的有在意的人就可以了。 步履轻盈地走在林径上,童琬也没想过自己会如此顺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从林荫中走出,她盈盈笑着吩咐守候的宫人们:“回兰轩宫吧。本宫累了。”言毕,她伸出手示意宫人前来扶她,一副疲倦无比的模样,直让人心疼。可没走几步,童琬又说:“还是先不回去吧。本宫想去一趟紫宵殿,想看看陛下。” “是的,娘娘。”宫人恭敬地回答,小心地搀扶着童琬上了轿子,就往紫宵殿抬去。童琬算计着时间,若是姚谦在此的话凌萧需要谈论要事必不会见自己的,那么她就可以知道姚谦是不是真的进宫了。她在轿子里细细看着那帕子,真是个痴情的男子。当那日她听姚谦说了童年的故事后,她就断定这人渴望温暖,若是爱上了必定会不顾一切的。也正因为这样,这帕子和拥有这帕子的女子才显得尤为重要。 思绪间童琬已然到了紫宵殿,果不其然德安守在了殿前,见着她来忙上前说:“陛下与姚将军有要事要谈,娘娘怕是等不了陛下的了。” 童琬明理地点头,微微一笑,只道了句:“公公辛苦了。”然后就缓缓转身又上了轿子,只是命令宫人们回兰轩宫。她本来就不是要等凌萧的,如今证实姚谦确实进了宫,也就是说那些“有心人”相信了她的话,看来,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了。安心地合上眼,在轿子里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疲惫的缘故,她越来越容易昏睡过去了。 待醒过来时,童琬已然在自己房内。她见春雪不在屋子里,于是掏出手帕并认真地折叠好。然后又用白蜡写着一张无字的纸条装作随意地放在手帕内,然后挑了另一扇窗装作无意地把手帕遗漏在窗台上。这一切妥当后,童琬就转身出了房间,又如往日般倚栏而坐静静赏着沐浴着日光的兰花。脸上却挂着明了于心的笑容。 第十七节 坐看春花满山开,来年待何时?(一) 这般过去,又是些日子。这天银铃般悦耳的笑声阵阵从兰轩宫传出,兰轩宫的宫人们都知晓定是皇贵妃和贤妃娘娘又来与自家主子闲话家常了。 “尹姐姐,您这是怎么说的话?平日瞧您柔弱,却对着端贵人这般犀利,可真是唬住了咱们。”皇贵妃边说边笑,直笑得泪花也出来了,拉着童琬的手对她说:“姐姐,您瞧瞧她那样子,也不知道当时是不是就这样的。” 童琬也觉得好笑。她认识的贤妃从来都是与世无争的样子,顶多就是护着良嫔而已。今日倒气冲冲地跑来兰轩宫,对着她和陆琳琅就是一顿诉苦,直把那端贵人说的是泼妇似得。而起因则是因为端贵人穿了与贤妃一般花色的衣服还不礼让。轻笑出声来,童琬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真是的。我是气恼来找人劝慰的,你们却笑个不停!”贤妃郁闷地坐下,捧着茶杯一饮而尽,说了这般多口可干了。舒缓了心情,她方才道:“也不是我小气。可这后宫怎么也是有名位之分的,今日她已经如此。他日若名位再高一些,咱们还有立脚的地方?她分明就是看我好欺负!若是换了姐姐,她定是不敢。”叙叙地说着,全然没发现童琬的笑意已然敛去,只说着:“姐姐,难道端贵人这般就对了吗?” “她是不对。”童琬缓缓开口,却语气有些淡漠。一旁的皇贵妃一听这等语气立马也敛去了笑意,只是微微带了礼节的微笑看向童琬,只听童琬说:“可妹妹也有不对。这般不饶人可当不起‘贤’这个字。在这后宫里,最忌是落人口实。”轻轻提醒,童琬心里却是另一种滋味,从前的尹佩绝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动气的,想来走到了今日,人心易变。见贤妃若有所思的模样,童琬轻拍了一下贤妃的肩膀,亲自为其倒茶,递到贤妃的手上:“妹妹,喝茶。” 贤妃怔怔地接过,豁然开朗。继而忙谢过童琬,惹得皇贵妃又笑了起来。“这是说些什么,如此开心呢?”屋内响起另一把声音,皇贵妃骤然止住了笑声,端庄有礼地随着童琬和贤妃朝着站在门外的皇后,齐声恭敬地行礼:“皇后娘娘吉祥。” “都是自家姐妹,免了吧。”微微抬手,皇后由环翠扶着进了房内。漠然地看向候在旁的童琬,语气冷淡:“兰贵妃真是有空,怎么这么得闲闲话家常?训话宫妃,似乎不是你这贵妃的职责。.info[]” “皇。。。。。。。”贤妃本想说什么却发现衣袖被童琬拽住,见她示意自己不要多言,于是不服气地噤住了声。但见童琬微微施礼,恭敬地回着皇后:“姐姐教训得是,妹妹日后会注意的。”一副任皇后宰割的模样,贤妃看在眼里心里甚不快,但也知晓这是最好的应对。 “妹妹是聪明人,姐姐是相信的。”皇后脸色稍稍缓和,转而对皇贵妃与贤妃道:“两位妹妹且先回去吧,本宫今儿还有些事情想要与兰贵妃说说。这般可好?”话虽是疑问,但贤妃和皇贵妃都听得出其中的强硬语气。她们双双担忧地看了眼童琬,见童琬眼神示意她们放心,这才诺诺地施礼退了下去。 而皇后见二妃已离开,吩咐环翠关上门候在外,继而慢慢步近童琬。逼视着童琬:“陛下冷落你了,你就变着法子引人注目吗?今日与这个嫔子相约,改日又与这个妃子谈天。童琬,豫王已经拒见本宫这个嫂嫂了。连带陛下,他都不见了。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还想要如何?” 童琬只是淡淡一笑,避开皇后,走到桌子的另一边,缓缓道:“姐姐的话妹妹听不明白。豫王的事情与妹妹何干?那时说得兴高采烈的人可是姐姐您!再说了,妹妹们与妾相近,妾有什么法子?姐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般幼稚的借口就要定妹妹的罪,妹妹心里可真是不服啊!”神色轻松,倒让皇后有一股挫败感。皇后心里窝火,一想着陛下实际还看顾着童琬就气恼,于是狠狠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收手不可以吗?本宫从未害过你为何要这般对本宫?” “姐姐。您怎么总是说错话?”童琬笑出了声来,竟是好不容易才止住,继而道:“不是妹妹不放过您,是您喜欢绕着妹妹周围转。不,人人都说当初的德嫔是八面玲珑。可真正的高手还是姐姐!德嫔与小如有染的事情妹妹如何能知?玉贵人心恋亲兄的事情妹妹又如何得知?还不是多亏了姐姐让春雪以闲话解闷的方式传到了妹妹的耳朵里?凌萧是放任妹妹的行为不管,可您呢?您是借妹妹的手替您除掉劲敌。” “你胡说!本宫当真当她们是姐妹!为了德嫔和玉贵人还心痛了一阵子。怎么可能会害她们?况且春雪是你的宫女,别一直什么都扣在本宫的头上!”厉声说着,但皇后的语气明显有了些怯懦。童琬也不听这些辩解,只是继续说:“姐姐,姐妹情不假。只是妾是断不想有这样的姐妹情。再真心相交的姐妹都比不上那金闪闪雍容华贵的凤冠。不是吗?皇后娘娘。”紧紧看着皇后,童琬扬起笑意:“说到春雪。”顿了顿,眸色生寒:“姐姐,您的伪善可在这里使不上用场!还记得那时妹妹还是叫着兰雅若这个名字。春雪那丫头捧了有毒的燕窝来,无意间替妹妹吃了。本来妹妹是感激万分。可后来想想,那可真奇怪。都说宫娥平日吃得虽比平常人家好但也富贵不得宫妃吧?春雪她满眼欢喜地舀了燕窝,竟只是小小吃了一口。这不是太不寻常了吗?本来妹妹没觉得什么,连后来想想也只是觉得这个人是个细作,可没想一定是姐姐派的探子。您第一次来找妹妹的时候,虽然妹妹是威胁了您。但那是吓吓您而已,本来心里也是没底的。可怪就怪姐姐急功近利忘了从前的忍辱负重,事事都让春雪向您汇报,连妹妹练练书法的事情都要说。真是事无巨细呀!” 第十八节 坐看春花满山开,来年待何时?(二) 童琬瞧着皇后那悔不当初的模样,心里只想发笑,但口头上还是温和的说着:“姐姐如此关心妹妹,妹妹心里那可是感激啊!怎么能不配合您演一场好戏?只可怜了那只鸽子,原本可以飞翔于天地,却终还是血溅一地。.info[]”她慢慢走到皇后身边,轻声说:“没有您这一闹,陛下也不会如此相信妹妹。现在所有攻击妹妹的事情陛下只当是后宫争斗罢了。姐姐,妹妹谢谢您!” “你!”皇后气结,她根本没想到这本就是童琬的一个圈套!她果然是太急功近利了。可是看着陛下一日比一日深陷,她没有办法袖手傍观。看着童琬那淡然的模样,她心思一转继而说:“既然你明知陛下相信你关心你。为什么不可以好好地与陛下相处?如今你都做了些什么?想想从前的手段,你这是给陛下难堪!难道不可以放下吗?” “放下?”童琬冷笑着:“娄如月,若是我杀了你全家!让你眼睁睁看着家人惨死,然后再把你豢养起来你就可以感恩爱戴我了?难道你不觉得你说的话无耻可笑吗?” “是的,我是很可笑。(..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琬儿,我知道你本是善心的人。春雪一直背叛你可你都没有处置她!为什么不可以放下那些恩怨呢?为什么不可以当童琬已经在当年的政变中死去了呢?现在的你当真就是兰雅若,表哥爱着的兰雅若!他一直如此孤单,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雅若走了之后他连客气的笑容都没了。可他竟然说起你的时候会有丝丝笑意!琬儿,这样柔情的男子你忍心伤害?帝王家本就如此,即便是你的葳哥哥,他也不见得就是干净的!” 童琬没想到皇后会突然如此说,她感觉到凌萧在向她靠近。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深刻。心里柔软的角落又再动摇着内心,可爹娘惨死的画面闪现在眼前,她当真不可能忘记!于是冷冷地说:“不杀春雪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起码你使什么招数我都可以知道。.info[]而且那丫头也确实心里对我有感激。所以才留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不得好死。”尖锐地盯着皇后:“我不是圣人,做不到说放下就放下。童琬没有死,就站在这里。皇后娘娘,语不投机半句多,请回。”说完转过身再也不看皇后一眼。 她就一直这么站着,直到皇后那聒噪的声音彻底消失,童琬方才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慢慢坐了下来。皇后后来再说了什么她都听不清楚了,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加紧与藩王们的联系,快点了解了凌萧的心血,这样她就可以对得起爹娘了。旁的事情,如何想?今生,都不是她能想的了。时间好似静止,她只是坐着,不言不动,今日似乎就是她的生辰了。他说要替自己庆祝的,如今西陵兵起,他还会记得吗? 门“吱呀”一声又被推了开。她想该是春雪因此皱着眉冷冷道:“出去!”却不想竟听到凌萧状似无辜的声音:“我不就是晚来了,至于这么生气吗?”童琬讶然,她猛地转身确认,竟真是凌萧,她不顾仪态地冲到凌萧身边,慌不迭声:“你怎么会来?你不可能会来的啊!” “我为什么不会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了的事情怎么可能会不来?”凌萧宠溺地将童琬揽入怀中,语带歉意:“我很抱歉这些日子都无暇顾及你。因为西陵王突然打着联合三藩之王起兵入侵中原!西陵人素来善战,前些日子是连连胜战。可近日情况有所好转,还得多谢了姚谦的功劳。” “姚将军近日来都是喜报?”她迟疑地问着,这和她知晓的情况天渊地别,可看凌萧这般笃定,童琬心里泛起不该有的隐隐不安。她的计划明明瞒天过海完美无暇,可心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轻轻挣开凌萧的拥抱,她心虚地笑着:“那今日除了庆祝我的生辰,还需庆贺我朝得胜。” “你呀!”凌萧轻刮了下童琬的鼻子,转身即吩咐候在门外的宫人拿了衣服进来。见童琬一脸的疑惑,他满脸笑意:“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只想你开心。若这些身份让你为难。今日不如我们就都换了性命,穿上寻常人家的衣服,换上寻常的姓名,过一个只属于平淡夫妻间的生日?” “凌萧。”轻声呼唤,童琬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动摇。放下所有只为与他一起,没有家恨血仇,没有那么多的欺骗人命,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人相爱着,多好。“好!这个生日礼物,是我收到过最好的!”她笑中带泪,缓缓应承,继而又破涕为笑,如果能不做童琬任性一次,那么就这么一次吧!微笑着看凌萧拂过自己的发丝而后出去等着她,童琬满心愉悦地换上了凌萧为自己准备的衣服,扔下那些繁琐的朱钗,她只是凌萧布衣荆钗共度风雨的妻子。带着些女子的娇羞,她轻轻开了门倒见着凌萧也换了一身粗衣等着自己。方想开口,却听凌萧作揖道:“大牛这厢有礼,娘子今日可真美!” “大牛?”童琬瞪大眼看着凌萧,很明显这就是凌萧想了半天而来的名字,他可真是有“诗意”!但瞧着凌萧还自鸣得意的样子,童琬终于还是忍不住捧腹大笑:“大牛?那我是不是要叫小妞?大牛!哈哈哈!凌萧,你是怎么想出这么个名字来的!大牛!” 第十九节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 “有这般好笑吗?”凌萧郁闷地看着笑得几欲到地的童琬,寻思着:“牛为农务之本。[..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又是家中长子,叫大牛不是顶好吗?想来你说的小妞也是不错的,少时我游历各地的时候也确实听了不少人家喊自家孩子叫小妞的。”他的意思本来是想要解释清楚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名字,可反而惹得童琬欢笑更甚,简直就是越发止不住了,连连喊着:“你还牛为农务之本,谁家老百姓会起名字的时候像你这般文绉绉的?哎哟,还顶好?还小妞!这是小名儿,小名儿!”一口气接不上来,童琬差点就感到自己快要岔气。还好凌萧虽郁闷,但仍不忘替她舒背。 “好了。咱们走吧。”童琬收住笑声,挽住凌萧的手,盈盈笑意:“大牛,咱们走吧。”听得童琬这么句话,凌萧一时的郁闷消散,忙吩咐德安准备出宫的事宜。这般挽着童琬,他突然觉得很美好,心里被填的满满的,无限欢喜幸福。 童琬上了马车,瞧着凌萧还不愿意放开自己的手,于是玩笑道:“大牛,你这是怕小妞逃跑吗?都在车上了还拽得这般紧。” “大牛不怕小妞走。是凌萧在害怕。”凌萧认真地看着童琬,她只能低下眼来,良久童琬才带着笑容抬头:“大牛不可以犯规矩。今日这里就只有大牛和小妞!” 凌萧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带童琬入怀,最近在她身边的探子都回着他说她没什么动作。就是这样的安静让他感到不安,依她的性格不会这么就放下的。可是为何如此风平浪静?他真的怕这次她的还击太重,会让他失去她。揽着童琬的力度更紧了几分,他不想放手,轻易放弃这样的事情从来不会在他世界里出现。 “咱们是不是到了?”童琬见车停了凌萧却没有反应,于是抬眼望着凌萧,淡淡地笑着。凌萧见她这般模样也只好回以笑容,朗朗说道:“是,到了。”说着自己径自跳下了马车,方才伸手去牵着童琬,将她抱了下来。 “好美啊!”童琬及下马车,立即就惊呼起来。青山绿水,鸳鸯戏水,有别一番深宫内苑的风情。她欢快地转身问凌萧:“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你国事繁忙,京郊的景致怎么可以这般熟悉?连我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呢。” 凌萧笑着走到童琬身边,揽着她的肩,平静地说着:“父皇从来不管我这个孩子,所以很小的时候我跑去哪里都没人管也没人找。这儿是我最常躲起来的地方,因为它幽静,让你感觉到天地间唯有你了。” 童琬不由牵过凌萧的手,她不想去问凌萧的过往只是因为不想再揭开那些伤口。如今她只想他开心,于是讨巧地说道:“大牛莫说些胡言乱语,咱们寻常人家可没什么父皇不父皇的。你看匆匆赶路,小妞都饿了。这儿绿水悠悠的,难不成你要打鱼?” “打战我懂,打渔。。。。。。”凌萧果然心情转好,只是有些为难地看向童琬:“我不会。” 童琬“噗嗤”一下就笑了,继而得意地说:“就料到你不会!瞧好了!”于是就准备捋起衣袖,挽起裤管下水,只刚动作就被凌萧制止了,只听他无奈道:“这会儿要是等你抓好鱼再烤熟,咱们都可以吃明天的早饭了。我这不是早就备好了饭菜了吗?”他手指不远处的亭子,童琬顺着看过去,果然见亭子石桌上摆好了菜肴。她愤愤地白了凌萧一眼,赌气道:“你想吃我也不一定帮你打!哼!”于是丢下凌萧一个人就跑到亭子里坐下,心里暗喜,通通都是她喜欢的菜肴。 “开心吗?”凌萧慢慢走到亭子内,看着在窃喜的童琬,俊朗的脸上始终挂着暖暖的笑意:“这都是你喜欢的。” 童琬从见了自己喜欢的菜肴那刻起早就忘了还要赌气这件事,满心愉悦地看向凌萧狠狠点头:“开心!你为我做的一切都开心!” “那以后我们也这样可好?”凌萧忽而抓起童琬的手,满眼希冀地看向她。可童琬最终还是别过脸去,语气酸涩:“我做不到。” 明知是这样的回答,凌萧讪讪地放开童琬,干咳了几声转而又笑着说:“看你也饿了,先吃饭。今晚我陪你放烟火。” “嗯!”用力地点头,童琬埋头吃饭,却还是眼泪忍不住地在饭粒上,只一会她就觉得满嘴咸苦。这个模样,她更加不敢抬头,只是不停地吃饭,直到凌萧将菜夹到她的碗里时,她才泪眼迷蒙地抬头,有着无法言说的忧伤:“我,不能接受。”一字一顿,她无奈地放下了筷子,略过凌萧,走出了亭子。静静望着静如镜面的湖水,她的心却难以安静。如果他甜言蜜语她也许可以抵挡,但偏巧是这样的真诚,真诚到她真的就像放下所有仇恨。可是,童琬止住了自己想法,只望着辽阔的天地,不想再想。 凌萧看着这样的她,轻轻走到童琬的身后,从后拥住她,哄着她:“小妞,怎么了?今天生日,什么也不要想。要开心。” “开心。可是,这个世界上不是开心就可以的。”童琬转过身看向凌萧:“不是这样的吗?开心真的可以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吗?” 凌萧慢慢松开童琬,他知道她说的问题他若回答定是否定的。心里隐隐难过,最终还是开口:“为了今日我准备了很久。为什么你不愿意多放下一秒?”不等童琬回答,他又说:“饭菜都要凉了,还是先回亭子吧。我说过,无论如何你的身子要紧。” 童琬这次没有逃开,径自上前牵上凌萧的手,慢慢拉着他回亭子里。他说的没错哦,生日该好好过,既然已经绝对要任性一回,为何还要多想?于是及一坐下她就捧起碗,津津有味地吃着,一会儿见凌萧总夹菜到自己碗,都快堆成山了。她一时无奈于是也开始不断地往凌霄的碗里夹菜,两人就这般互夹菜给对方,到最后竟是盘子都空了,而两人的碗里各有了座小小菜山。愣愣地对看了一秒,凌萧和童琬忽而大笑起来。 终章 (大结局) “都是你!你看这天色都暗了,还玩!”童琬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筷子一放就耍起赖。鼓起嘴巴假装生闷气。 凌萧无奈地看着童琬,低低地认错:“都是我的错!不该给你夹菜!不该不制止你给我夹菜!”连声说着,倒让童琬更气了,可他却笑了,瞧着她如今的模样在深宫内苑里何曾见过?继而宠溺地看着童琬说:“走吧,咱们放烟火。”于是伸出手来,等着童琬。 童琬本就只是假装生气,见凌萧已经低声下气了,于是巧笑着将自己的手放在凌萧的手心上,由着他握住自己的手。两人紧紧牵着手,走出亭子,及至马车前,凌萧翻出细长的烟火,引好火种,顷刻间童琬就看到眼前火光灿若星辰,真的很美。 “怎么哭了?”烟火闪耀下,凌萧见着童琬的脸庞有一行清泪,他忙熄灭手中的烟火,关切地问着。却听童琬说:“多美的烟火。可是总是一忽儿就没了。就像我们,今日之后,就不是大牛和小妞了。”她语气萧瑟,凌萧心里作痛忍不住喊出声来:“不会的!”,他紧紧牵着童琬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眸情深:“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轻轻跟念,童琬望着紧握着的双手,忽而笑了,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她看向凌萧,忽而踮起脚尖深深吻上凌萧的唇,心里哀伤,最终狠心地咬破了凌萧的唇。可他也不喊疼反倒顺势拥住她,交缠热吻。直到童琬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她猛地推开凌萧,唇齿带血,眸色秋凉:“你说的不错,每次相吻都是苦的。这次不仅苦,还很腥,因为我们之间,尝不到甜。” 凌萧看着她一步一步退后,他想要上前却又听童琬说着:“知道吗?你终究不会是大牛,我也不是小妞。普通人家,没有这样的普通人家!”连步后退,凌萧感觉到童琬的身心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他疾步上前,放才拉住她的手,童琬就直直倒在了他的怀里。(..info)满脸泪痕。 童琬疲倦地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枕着凌萧的手臂。她轻轻撑起身子,原来已经回到了兰轩宫。轻手轻脚地下床,她赤着脚走害怕惊醒了凌萧。慢慢走到案桌前,童琬借着微弱地月光,再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凌萧,最终还是开始书写。直到这么一刻,直到她亲耳听到这个男子要与自己死生契阔的时候,她才恍然了解当初凌芯是有多么无奈。凌芯那时要面对的是国家和爱人的选择,唯有一死,真的唯有一死。奋笔疾书,她现在只想连夜告诉姚谦,露珠她绝对不会伤害的,请他立即将真正的战况汇报给凌萧。西陵兵变其实并没有被镇压,她今日知道的情报是军队已经至襄城了。她知道凌萧因为先皇后的缘故憎恨西陵国,所以从开始她就打算用凌萧的伤去给他一个重击,她要让西陵王夺了凌萧的江山!如贵人的死对西陵王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当初西陵会退兵是因为凌萧使了阴谋。所以她将原原本本的事情书信到了西陵,再联合周、赵、苏三位藩王,她要的就是凌萧没有招架之力!可是,要报复的是童琬,如果她只是小妞呢?她不会想要看到她的大牛有任何的危险! 脑海里又响起皇后说的话,他为她如此,难道她都不能放下吗?她真的放不下。但如今借着小妞的身份,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让凌萧知晓兵变,让凌霄可以反击。至于最终谁胜谁败于她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是想这般找一个于情于理行得通的方法,哪怕这样会毁了她精心布置的棋局。折好书信,信内详细写明了姚谦会谎报军情的缘由,她现在这般光明正大的一传信,凌萧的探子立刻就会截住的。 回过身再看一眼凌萧,童琬苦涩地笑了。轻悄出门引来一只信鸽,迅速放飞。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回房,轻轻躺在凌萧的身边,他的怀里总是这般温暖。可明日自己是否还可以感受到? “童琬!”可恍惚间,竟还是黑夜,她没有等到明日。就在迷蒙地梦里被凌萧连人带被扯了下床,迎面扔到她脸上的就是她几个时辰前写就的信纸。童琬恢复了那冷漠的神色:“陛下,您不是都成竹在胸的吗?怎么如今这般气愤?” “为什么?”凌萧冲上去就是紧抓着童琬的双肩,痛心疾首道:“到底是为什么?你要报仇为什么不直冲着我来,为什么要置黎明百姓于战火中?为了童家十几条的人命你就要上万的百姓来陪葬吗?”歇斯底里,凌萧双眼充血,狠狠地将童琬一把甩到地上,冷冷道:“来人!兰轩宫兰贵妃恃宠生娇,触怒天颜,意图不轨!即刻打入冷宫!”言罢也不等德安进来应答,凌厉地一拂袖就大步离开了。任由童琬犹如失了魂般躺在地上,不再理会。 童琬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忽而举得自己终于没有了眼泪。她自幼爹爹就总夸她聪慧,如今看来她也确实聪慧。所有的一切都如她所愿,连凌萧的怒气她都估摸得准确。现在他一定快马加鞭,披星戴月地赶去襄城了吧?他要振奋军心,就再也不会有她了。江山从来都比任何事情重要。童琬轻声笑了出来,忽而觉得自己很悲哀,一生的爱,都是错的。她以为自己爱上了凌葳,却算来是骗她的。她以为自己是兰雅若,却原来凌萧也是骗她的。不过一个替身,渐渐在他心目中有了些感情,但到底还是不够重要的。 “执子之手。凌萧,我一个人,如何与子偕老?”喃喃自语,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慢慢寻着收藏已久的火种,火花四起,她好似在为兰花浇着水一样,随意地将燃起的火苗乱扔,边看着燃起来的火光,童琬边吃吃地笑了:“多美的烟火啊!这样我就可以将所有最美的都带到地底下去了。”火势越来越猛,童琬开始看到有人纷乱跑来的脚步声,可她嘴角冷笑,果然不多时四处万籁寂静,她费力地走到房门处,透过烟雾看向园子间站在制止众人救火的皇后。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她的棋局一直没有错,她只是算漏了自己的心,以为压抑着就可以过去,谁知根本走不过去。娄如月告诉她就当童琬已经死了一切重来。可哪有什么事可以当作的?难道她可以当爹娘还活着吗?不可以的,不可以的。童琬渐渐感到呼吸弱了,烟雾萦绕着自己,不知道凌萧战胜之后回京发现自己已经死了会如何?他会为她伤心吗?她从未见过他流泪,莫不是除了江山,他真的什么都不要?那下一辈子呢?当她真的不再是童琬的时候,他会要她吗? “凌萧?”哑然出声,童琬终于还是落下了眼泪,“为什么我会爱上你。我竟会如此爱你。想你的笑,想你的好,想你宠溺的目光。好多好多,好的坏的,我都那么想。临死的一刻才知道自己根本恨不了你,竟只有爱。”童琬虚弱地望着门外,她忽而眼睛瞪大:“我竟这般糊涂,凌萧,我竟好似看到你回来了。你竟然不生我的气,竟然不去襄城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你不过来牵着我的手呢?看来我太过于想你,都看到了幻想了。”喃喃自语,童琬痛苦地倒在地上,眼前好似有好多的画面,却又仅仅定格在凌萧牵着她的手,认真地念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时候,其实她满心欢喜,却不可以自如,她不可以!最后一滴泪缓缓滑过,童琬再也不曾睁开她那曾澄清如水的眼睛。 也因此她始终不知道,站在门外的确实是凌萧。他本来虽怒气冲冲赶着出宫去襄城,但半路即立刻转了方向又折回了宫中,他隐约感到不妥却不知自己竟如此愚钝!童琬既然一直隐瞒着,又为何如今这样简单让他发现?凌萧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童琬要放弃她赖以生存的复仇,她已经不想活了! 只是他没想到童琬如此决绝,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他踏进兰轩宫的时候就已经见着火光漫天!他有那么一刻只知道要去救琬儿,再也不顾什么江山社稷!尤其在看到皇后竟然阻止所有的人去救火!他真的恨不得立刻杀了娄如月!都是他册封的这个皇后才会让琬儿这般的,都是她!凌萧已经失了理智夺了刀就想朝皇后劈过去!可无奈那些该死的宫人全都抱住他,拦着他,眼见着琬儿已经倒在了地上,他发疯似的想要挣脱拦住他的那些人,他想要进去救琬儿,哪怕是死也要在一起!他说过要“死生契阔”的,江山是很重要,但琬儿也同样重要! “陛下!娄妃娘娘如今还不得入葬帝陵,拥有封号。难道这就是陛下的孝义吗?”皇后的话突然冷静地传来,惊得凌萧忽而怔住忘了挣扎。及后他听到皇后沉沉跪下的声音,继而所有的人都朝着他下了跪,只听见皇后说:“现在江山未及,百姓在水深火热间,难道陛下要为了一个通敌的女人而置天下于不顾吗?西陵兵入,死得又岂止是一个童琬?还望陛下深思”言罢,皇后深深地朝凌萧磕头。 凌萧渐渐清醒,他看清楚童琬已经葬身在火光中。他也清楚皇后说的有道理。蓦然失神,他转身不再去看那熊熊烈火,及至皇后身边他才淡淡说着:“朕与你,死生不复相见。”说完,艰难地走着每一步,忍不住回头,却仍是只看到火光,再也看不到他的琬儿淡淡地站在长廊处对他笑了。再也看不到了。收回目光,凌萧飞身上马,策马狂奔而去。只留下皇后在原地,一直跪着,似乎忘了起来。 终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不是不想不是不爱,只是不知道,这般的两人如何再走下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是大牛,我是小妞。我们只是寻常的夫妻,粗茶谈饭也能到老。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也不知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