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万福》 第一章 嫁衣脏了那就烧了 “小姐,茶快凉了。”碧儿将那杯安神茶递到姜兰手上后,见她坐着一直不动,像是走神了便提醒了一声。 听到这声小姐,姜兰猛然回神,脸上先是浮现出一副茫然的神色,然后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碧儿,眼神直愣愣的,把碧儿看得不禁发毛,把头低了下去,像是一副心虚的样子。 过了会儿,碧儿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瞧了瞧,见姜兰端起茶杯准备喝茶,神色又像是松了口气。 眼看茶杯快到嘴边时,姜兰又放下茶杯,碧儿神色一紧,有些紧张地问道,“小姐,怎么了?” “你去看看窗户关紧了没有,我总感觉有点冷。”姜兰说道,神色和语气都十分自然,和平常没有差别。 碧儿也没多心,朝窗户走过去时又回头悄悄瞄了一眼,见姜兰端起茶杯准备喝,她放心地走过去,在她背过身检查窗户有没有关紧时,姜兰迅速将安神茶倒入茶壶里,然后很快就有了困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像上一世那样。 碧儿又蹑手蹑脚地走回来,先看了一眼空的茶杯,又轻轻推了推她,喊了一声“小姐?”,见她没有反应,又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带着一男一女回来了,再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姜兰听见一男一女的说话声音,女的声音十分熟悉,正是她那温柔可人貌美如花的继妹姜瑶,说话的声音跟百灵鸟唱歌似的,嘴上跟淬了蜜一样。 男的声音有点熟悉,之前不常听见,肯定不是府里的人。 “谦哥哥,她不会醒过来吧?” 哦…原来是她那一表人才知书达理的未婚夫,裴谦,国公府二公子。 “就她这病殃殃的身子,三天也醒不过来。” 裴谦瞥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姜兰,厌恶地皱起了眉,这么个病殃殃的木头疙瘩,给他提鞋都不配,还想让他娶她,简直是做梦。 见他皱起了眉头,姜瑶往他怀里一靠,抬起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他,抬头为他轻轻抚平皱起的眉头,“谦哥哥别生气了。” 裴谦看着怀里娇柔可爱楚楚动人的姜瑶,愈发嫌弃姜兰,之前两人见过几次面,每次都低着脑袋跟个木头疙瘩一样,连话都不会说一句,跟个哑巴一样,还是个病秧子,三天两头就要看病请大夫,就算娶进门也活不了多久,真是晦气。 “谦哥哥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二姐姐吗?” “我的好瑶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听着两人卿卿我我腻腻歪歪的声音,一口一个“谦哥哥”“瑶儿”地叫着,姜兰有点反胃,当初真是瞎了眼,没看出来她那清白矜贵的未婚夫是这等货色,她那小白兔一样人畜无害的三妹背地里这么会撬墙角。 本来她觉得两人的奸情已经刷新了她三观,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炸裂的事情等着她。 “瑶儿,你把那套嫁衣穿起来我看看。” “谦哥哥想看的话,瑶儿就穿给你看。” 没想到渣渣未婚夫还有这种癖好,简直是变态! 姜兰有点想吐。 当姜瑶换上嫁衣从屏风后面羞答答地走出来时,裴谦眼中闪烁出一种异样的幽光,一股欲念蠢蠢欲动,他伸出手,声音温柔得都快化了,“瑶儿,过来~” 姜瑶微微低着头羞答答地走到他面前,抬起水灵灵的眸子娇羞地看向他,被他一把搂住柔软的腰肢抱到怀里,姜兰小声地羞答答地说着不要,欲拒还迎,裴谦一口一个好瑶儿叫着,像在叫心肝宝贝。 姜兰听着两人不堪入耳的声音,感觉胃里翻涌,真叫她恶心! 在两人滚到床上后,裴谦一把扯下帐子。 姜兰强忍着反胃继续待了会儿,一件外套从里面丢出来扔在地上,她强忍着恶心悄悄起身,踮着脚尖,悄悄走到门边,轻轻打开房门,从门缝往外观察了几秒。 碧儿不在门外守着,想必是听到屋里传来的不堪入耳的声音羞臊得躲开了。 其余服侍的人都被碧儿打发去歇息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姜兰回头看了一眼,一件肚兜从帐子里丢出来扔在地上。 时机已到,她正准备出去时,发现墙边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应该就是上一世把她装在麻袋里偷偷运出去丢到乱葬岗的那俩恶棍。 当初两人把她丢到乱葬岗后准备活埋她,没想到她正好醒了,倒不是因为那安神茶里下的迷药不够分量,而是乱葬岗里的阴冷气息把她冻醒了,两人见她醒了还吓了一跳,然后其中一人起了色心要玷污她,她拼死反抗才逃了出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得越来越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两眼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路边。 现在看来,这两人多半也是她那黑心肝的未婚夫安排的。 姜兰悄悄走出门,深呼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 “有贼啊!” 墙边那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一惊,立刻拔腿跑了。 “抓贼啊!” 她用尽所有力气再次大喊一声。 服侍她的四个小丫鬟匆匆忙忙跑到院子里,她立刻让一个叫桂儿的小丫鬟去通知她爹。 碧儿一脸惊慌失措地匆匆赶过来时,见到姜兰站在院子里,被姜兰那双冷冷的眼神一扫,她吓得脸都白了,愣在原地不敢过来。 “贼人就在屋里,你们三个还不快把人喊来抓贼!” 另外三个小丫鬟也跟着姜兰一块卖力喊抓贼啊! 碧儿吓得呆若木鸡,脸白得跟鬼似的。 很快十几名护院迅速赶来将进贼的屋子团团围住,两名护院拿着棍棒气势汹汹地冲进去,旋即屋里响起一声愤怒的吼叫声。 “都给我滚出去!” 两名护院又面红耳赤地跑出来了。 两人进去时里面的人连衣服都还没穿好。 等姜成赶过来时,看见姜兰站在门外拿着帕子捂脸哭,院子里的十几名护卫都低着头,一副难以启齿的尴尬模样。 碧儿不知躲哪儿去了。 倒是桂儿这个机灵的在姜兰身边安慰她,劝她别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 等姜成走进屋里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姜瑶哭红着眼睛跪在地上认错,裴谦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心里恨死了姜兰,恨不得把她抽皮拨筋,挫骨扬灰。 随后张氏匆匆赶来了。 姜兰瞧见碧儿远远跟在她这位继母身后,心想原来是去报信了。 进屋时,张氏那双丹凤眼往姜兰那边狠狠剜了一眼,进屋后立刻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一边求姜成消气一边将姜瑶护在怀里。 然后桂儿突然拔高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不好了!二小姐哭晕过去了!” 张氏心里暗骂了一声小贱人! 姜成立刻让人把姜兰送下去歇息,又让人去请大夫,又觉得不妥,怕这等丢脸的事泄露出去,嘱咐桂儿等人好生照料姜兰,等人一醒了就告诉他。 她本来身子就不好,经过这一场吵吵嚷嚷也累了,也没心思看她那继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索性装晕躲清静,让她爹收场就行了。 在她装晕后不久,国公府就来人了,想必是那偷跑出去的两人回去报了信。 来的是裴钰,裴谦的大哥,先将人接回去了,明日由裴国公亲自前来赔礼,商量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等人都散去后,姜兰让桂儿生了个火盆,把那件嫁衣丢进火盆烧了。 桂儿大吃一惊,“小姐怎么烧了?!” 姜兰冷冷地平静说道:“脏都脏了,还留着干嘛。” 既然脏了那就烧了,烧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第二章 两个都娶了 翌日,裴国公夫妇都来了尚书府,裴钰和裴谦也来了,两人没坐,站在裴国公旁边。裴谦低着头,看着像是认错了,眼睛里却充斥着一股阴郁愤恨之色,尤其是看到姜兰出现,恨不得当场杀了她! 姜兰和姜瑶跟在姜成和张氏身后来了厅上,姜成这位尚书大人和裴国公还秉持着为官的修养,礼节性地寒暄了一下,张氏赔着笑脸问候,国公夫人一副冷脸,压根就不想给张氏一点好脸色看。 姜成和张氏在正前方两把太师椅上落座后,姜兰低着头站在张氏旁边,姜成朝姜兰点头让她坐,她方告座。 然后厅上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中。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谁也张不了口主动提起。 这时姜兰起身先向众人行过礼后,说道:“父亲,母亲,女儿愿意退婚,成全三妹妹和裴二公子。” 国公夫人冷哼一声,“你们说退婚就退婚,把我们国公府放在眼里吗?” 无论是姜兰还是姜瑶,国公夫人都不太满意,虽然两人都是尚书房嫡女,但姜瑶的身份有些上不得台面,因为姜成是在丧偶不满三个月就迎了张氏进门,而姜瑶是在张氏过门后七个月就生了,说是早产实际上是怎么回事,明白人心里都清楚。 对比之下,姜兰的嫡女身份更加清白高贵些,却是个病秧子,总之两人配她儿子都还差一截,但与尚书府结亲,对两个的儿子仕途大有助益,她这才勉强接受姜兰当儿媳妇,毕竟身份比身子骨重要,眼看就要完婚了结果出了这档子事,简直晦气! 姜兰拿着帕子默默擦眼睛,把委屈往心里咽。 虽然姜成对姜兰的喜爱不及姜瑶,多半的原因是因为姜兰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同他不亲近,不如姜瑶会讨他欢心。 但论身份,他还是更看重姜兰这个原配所生的嫡出的女儿,也是用心帮她定下了这样一门好亲事,直到昨晚之前,他对裴谦这个一表人才知书达理的准女婿也是十分满意,现在还剩不到五分。 如今看到姜兰这般委曲求全地退婚,还要受国公夫人的冷言冷语,姜成的脸上也有些不悦了,明明是裴谦擅闯尚书府行不轨之事,理亏也是国公府理亏,“令郎昨晚不回家,却偷溜来我府上诱骗小女,把我尚书府放在眼里吗?” 听到这话裴国公心里也不乐意了,心想要不是你女儿勾引我儿子至于闹出这样的丑事吗,但想归想,不能撕破脸,便又赔了句不是,又让裴谦给姜成和张氏赔礼认错。 裴谦照做后,裴国公又道,“这亲事是早就定好的,现在贸然退婚恐怕不妥。” 姜成问道:“那国公爷有什么高见?” 裴国公向国公夫人使了个眼色。 看样子是事先商量好过来的。 姜兰悄悄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眼色,正好和裴谦那阴郁憎恶的视线对上了一下,她冷冷回瞪他一眼,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她毫不怀疑他会冲过来掐死自己。 仇已经结下了,日后他要是再敢背后捅刀子,她就把他捅成筛子,谁怕谁! 然后国公夫人的一番话又刷新了她的三观。 “既然事情都这样了,依我看不如这样,把两个都娶过来。” 不仅姜兰惊了,姜成、张氏和姜瑶都惊了。 裴谦嘴角勾起一个阴冷至极的笑容,等人过来后他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父亲,”姜兰猛然跪在地上,言辞恳切地请求道,“女儿不愿姐妹同侍一夫,日后必生嫌隙,姐妹反目,若是家中姐妹去给人做妾,岂不叫人笑话,让父亲的面子往哪儿搁,让咱们尚书府的面子又往哪儿放,女儿愿意成全三妹妹和裴二公子,还求父亲应允。”她磕了一头后将脊背挺得直直的来表示自己的决心,绝不更改。 姜兰后面几句话说到了姜成的心坎上,他尚书府的女儿若是去给人做妾,他这个尚书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他抬手让姜兰起来,看她脸色苍白,让她先下去歇息,后面的事他来谈。 裴国公和国公夫人相视一眼,如意算盘落空了。 两人来之前就商量好了,两人都嫁过去,姜兰的身份要高些,为正妻,姜瑶身份低些又不知廉耻地做出此等丑事,就先委屈些做妾,姜兰这身子骨也撑不了两年,等人没了再把姜瑶扶正,两家还是亲家,皆大欢喜。 但没想到姜兰平日里看着一副病病歪歪柔弱可欺的模样,今日倒是主意大得很,一副刚烈性子,不好拿捏。 姜兰离开后,姜成又和裴国公打太极似的谈了个把时辰才把事情谈妥。 等裴国公一家离开时,太阳都落山了。 晚饭后,姜成来探望姜兰,关心地询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些,像是要把空缺的父爱都补上。 姜兰也捡好听的话来回答,说已经好些了,“爹爹也要保重身体,从前是女儿不孝,不能体谅爹爹辛苦,咱们府里全凭父亲打拼才能有今日的荣光,女儿日后要更加懂事,孝顺父亲母亲,不让父亲忧心母亲烦恼。” 见姜兰突然这么懂事,还亲近地喊他爹爹,姜成心里是又惊又喜,之前父女俩之间像是有隔阂,话也说得不多,如今姜兰能想通,姜成心里自然高兴,对她也多了几分怜惜和慈爱。 以前是她太小孩子气了,怨她父亲那么快就娶了张氏,现在姜兰想通了,在这府里只有她父亲还会为她多考虑几分,把关系闹僵了对她没好处,对她继母却大有益处,等到有一日她父亲耗尽了对她的父女之情,她也只能任张氏搓扁揉圆了。 姜成又安慰了她一番,承诺日后一定给她寻个门当户对的好儿郎,让她把心放宽一点,身体要紧。 姜兰乖巧地一一应着,并无任何埋怨怨恨之意。 姜成很满意,叮嘱她早点休息,明日再来看她。 “爹爹,”姜兰叫住准备离开的姜成,姜成慈爱地回过头,姜兰说道,“明日爹爹下朝后要早点回来。”姜成慈爱地点头,离开时又叮嘱桂儿等人好好照料姜兰。 送姜成离开后,桂儿又回屋跟姜兰说碧儿姐姐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回来,姜兰说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张氏要是还有点善心的话,碧儿还能留条命,不过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 第三章 送份大礼 姜瑶和裴谦的婚事定下后,姜兰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地了。 就像一块硬塞在她嘴里恶心她的破抹布终于被扯下来了。 现在她的首要任务是调养好身体。 碧儿以“家里老母病了要回去侍奉”离开了府里,然后张氏又把身边一个二等丫鬟青儿指过来给姜兰当大丫鬟,姜兰让桂儿多跟青儿学学,于是桂儿成了一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时时刻刻都跟在青儿身边向她学习。 青儿被跟得不耐烦了向姜兰告状,让她管管桂儿,姜兰说桂儿勤学好问是好事,还鼓励另外三个小丫鬟也要多向青儿学习,拿出一个玉镯子赏给青儿,让她多教教四人,又拿出几件精巧的小玩意赏给桂儿四人,让四人好好学习。 得了赏的五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倒是相处得很和谐,也没人生事。 之前她从没在赏罚下人这块花过心思,一切都交给碧儿,现在她也要学着费点心思培养心腹了。 在亲事定下来后又过了几天,姜兰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傍晚的夕阳。 姜瑶带着她的贴身大丫鬟画儿过来了,见到姜兰时先赔礼道歉,一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 姜兰躺在躺椅上也没起身,静静看她表演。 “二姐姐,都是我的错,你别怪谦哥哥,之前我也劝过谦哥哥让他跟你成婚,但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是我对不起二姐姐,要不是因为我,谦哥哥也不会跟二姐姐你退婚,让你被别人笑话。” 原来是来炫耀加落井下石的。 等姜瑶说完后,姜兰平静的淡淡说道,“三妹妹,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要裴谦了,既然你喜欢那就给你好了,这京城里自有光风霁月的好郎君,比他好的大有人在,何必急于一时,连人都没看清楚就嫁了,将来受苦的还是自己,”说到这儿,她诚恳地跟姜瑶道谢,“三妹妹,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让我在成婚前看清了。” 姜瑶的脸色一变再变,先是惊讶姜兰竟然能如此平静,再是气愤再是懊恼再是嫉恨,刚开始那种得意的胜利者心态荡然无存,又不肯承认自己落了下风,便将这种平静曲解为无能无力,“二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伤心,没关系,等日后我回门时你还能再看一眼谦哥哥。” “……” 姜兰也是无语了,她要多看他一眼干嘛,嫌眼睛看得还不够脏吗。。。。。。 她也懒得再说什么。 姜瑶觉得她这是哑口无言甘拜下风了,又用胜利者的姿态阴阳怪气地安慰了她几句,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原本只要两人不来招惹她,井水不犯河水,她也懒得再搭理两人。 但裴谦却故意让人撒播谣言,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说她不知廉耻和府中家丁暗通曲款,还怀了野种,事情暴露后还恬不知耻地哭着求着要嫁给他,真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像她这样不要脸的女人就该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 既然人家说她不要脸,那她就让这些人见识见识什么才叫不要脸。 直到大婚那天,姜兰都表现得很平静,仿佛对外界的谣言毫不关心,姜成也过来劝她清者自清,让她不必理会外面那些闲话,但又叮嘱她这些天别出门,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等风头过去了,人们又有了新的谈资,但她的名声却再也回不来了,肆意造谣恶意毁掉一个姑娘家的名声无异于逼她去死。 说她不知廉耻,那到时候就让人看看到底是谁不知廉耻。 到了大婚这天,姜兰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绣花,当新郎到时,她说困了,便去房里歇息了。 过了会儿,桂儿兴奋地跑回来跟青儿说大门口都在抢喜钱,让她快过去,再晚点就没有了。 青儿本来也想去大门口凑凑热闹,但张氏事先嘱咐过要看紧姜兰,别让她在婚礼上闹事,不过青儿看她这些天都安安静静地绣花看书,不将外面那些事放在心上,这会儿又在休息,想必也不会去闹事,自己去看会儿热闹也不打紧,便跟桂儿一块去了。 等新娘子出门上了花轿后,桂儿又拉着青儿去街上看了会儿热闹,等两人回来后,青儿问姜兰醒了没有,小丫鬟绿儿说醒了一回,觉得有些头疼,喝了一杯安神茶后又睡下了。 青儿想着新娘子都出门了也不会有什么变故了,放心去找喜儿她们聚去了。 这边,迎亲队伍回了国公府后,穿着一身大红喜服丰神俊朗的新郎官牵着一身凤冠霞帔娇美动人的新娘子在众人的注目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这第三拜刚拜完,突然一个拔高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等一下,我还有份大礼送给两位新人。” 姜兰在众人惊愕好奇的目光中,端着一个喜盘从容走了进来。 听见姜兰的声音,姜瑶被团扇遮住的脸上满是震惊,身子都被吓得抖了一下。 裴谦死死盯着姜兰那张脸,先是震惊再是疑惑旋即便被憎恶取代,阴郁而恶狠狠的问道,仿佛一头露出森森白牙的恶狼,“你来干什么?” 姜兰莞尔一笑,让裴谦微微愣神,他从来没见过她笑,还是这么坦然地面对着他笑,没有一丝胆怯,和平日里那副木头疙瘩模样仿佛判若两人。 他突然间有点希望她是来大吵大闹的,要是痛哭流涕地跪下来哀求他会回心转意,也许他会考虑一下把她纳进府里。 想到她跪着求他的画面,他不禁得意起来,目光在她那张脸上流连了一下,那是张美人胚子的脸,只是因为病弱和清瘦减了些色彩,如今一笑,那几分色彩又回来了。 瞥见裴谦眼中的得意之色,姜兰冷笑一下,狗改不了吃屎,以为她是来抢亲的吗,做梦。 “裴二公子看好了,我给你准备的大礼。”她拿起盘上的帕子陡然抖开。 众人一片哗然,交头接耳的声音顿时跟炸开了锅一样。 帕子上赫然印着一块已经变深的红色印记。 这帕上的是鸡血,并非姜瑶还是完璧之身,那晚两人在她床上鬼混后,姜瑶没有落红,她这才知道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看到那块落红的帕子,姜瑶惊得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在场之人一个个都是看好戏的模样,这出大闹婚礼的好戏可比梨园的戏子演得还精彩,真是教人不虚此行~ “那天晚上两位洞房花烛夜怕是落了重要的东西,我今日特地送回来还给二公子,祝两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听着周围的讥笑声,裴谦脸色铁青,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姜兰,怒吼道:“我杀了你!”他像头恶狼一样扑过来要掐死姜兰,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同时一把折扇挡住了裴谦。 “新娘子都晕倒了,二公子还是先去看看那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吧。” 听见说话的声音,姜兰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里,浑身发冷,即便对方没有转过头,她也认出了他的扇子。 那把独一无二的骨扇。 用他亲自挑选的最漂亮的死人骨头做成的,一件雕刻到极致精美又极致变态的装饰品。 她不能再被这个疯子抓住了。 跑! 她拼命挣脱他那瘦长又冷硬的手,落荒而逃。 那双漂亮而妖冶的桃花眼看着她逃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京城有多少姑娘想让本侯牵一下手都想不到,她怎么反倒跑了?”祁无寒摇着那把漂亮的骨扇饶有趣味地说道。 凌风在他身后一本正经的回道:“也许是侯爷的不要脸吓到了人家姑娘。” 祁无寒摇摇扇子,胸有成竹的说道:“她肯定是害羞了。” 凌风道:“侯爷说是就是吧。” 一口气跑出三里远的姜兰靠在墙边连气都没喘匀就赶紧回头看了一眼,那疯子没追来吧? 没有,太好了。 第四章 跪祠堂 桂儿守在一道小门边等着姜兰回来,听见敲门声,她先谨慎地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瞧了一眼,见是姜兰,立刻把门打开,等姜兰进来后又立刻把门关上。 路上姜兰跟桂儿交代了一番,桂儿先离开了,而她直奔祠堂方向,在里面规规矩矩地跪好,等着她父亲来兴师问罪。 决定去裴府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到了后果,最糟糕的结果不过是被她父亲扫地出门,自生自灭,就算留下来了,她在她父亲心里的形象也会成为一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置家族荣辱于不顾,让堂堂尚书府沦为全京城的笑柄,让他这位尚书大人颜面无存,她日后绝不会得到她父亲半点疼爱,而张氏也会想方设法地报复她,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若她仅仅是为了出口恶气就要和对方同归于尽,那她确实是有勇无谋,是个傻子。 再说裴谦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什么资格要她赔上自己去跟他同归于尽,她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但她也不是个软柿子任人宰割,别人往她身上泼脏水她就只能忍气吞声地受着,连反击都不敢,那她重活一世算是白活了。 既然决定走这一步险棋,那她自然早就想好了对策,就等着她父亲过来了。 姜成和张氏正在接待客人,还不知道国公府那边乱成什么样子了,等那边的人赶过来这边把事情告诉两人后,张氏气得直接晕死过去,姜成先是震惊得嘴都合不上,等回过神后又气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让管家去把姜兰找过来,他要亲自审问。 管家立刻往姜兰的住处去了,一刻也不敢耽搁,半路上正巧被桂儿叫住了,管家连忙问她道,“你看见二小姐了吗?”桂儿朝祠堂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姐在祠堂跪着呢。”管家又立刻赶回去回话,姜成得知姜兰在祠堂里跪着,冷哼一声,面色铁青地往祠堂去了。 桂儿先跑过来跟姜兰通了个气,说老爷要过来了,姜兰让桂儿先回去,免得她被迁怒。 祠堂里弥漫着浓厚的檀香味,正前方供奉着姜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姜成阴沉着脸走进来时,姜兰正跪在地上给列祖列宗磕头。 “你去国公府了?”姜成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问道,脸色阴沉得骇人。 姜兰又转过身朝姜成磕了一头,“女儿知错了,要打要罚,任凭爹爹处置。” 姜成冷哼一声,但心头的怒火已经被姜兰积极的认错态度消除了几分,不过脸色依然阴沉,“听说你在国公府大闹了一场,让所有人都看了出好戏,现在这场大婚沦为全京城的笑话,你高兴了,满意了?” 姜兰眼泛泪光地哽咽道:“女儿知道错了,但女儿也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只能任人轻贱,肆意欺辱,是他负心在前,后又诋毁女儿名节,我一个未出阁的闺中女,却被说成是不知廉耻,与人私通,他这是非要把我逼上绝路不可!”她说完眼圈都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扑簌簌地往下掉。 就算姜成再铁石心肠,看到此情此景也不忍再过分苛责,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仍是带着严厉的口吻劝导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毁了你妹妹,她和你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是骨肉血亲,你现在这么一闹,日后让外人怎么看你妹妹,怎么看咱们尚书府,还有国公府那边,你让你妹妹日后怎么在府里立足?”说到这儿,他又冷了脸,“好好一桩婚事闹成这个样子,日后咱们和国公府算是结了仇。” 姜瑶丢不丢面子日后在国公府过得好不好都不是她父亲眼下最关心的问题,最关键的是两家的名声要怎么挽回? 姜兰止住眼泪,泪眼朦胧地说道,声音还带着微微的抽噎,“虽然女儿去送了份礼,但对爹爹,对咱们尚书府,还有国公府也不一定是坏事。” 姜成简直要被气笑了,不是坏事还是好事吗,“那你说说,怎么个不是坏事?” 姜兰回道:“女儿知道爹爹一心为公,深受圣上器重,”听到这儿,姜成心里不禁有几分春风得意,他自入官场后便如鱼得水,一路平步青云坐到如今尚书的位置,除了他自身的才干更是仰赖圣上的恩典,想到圣上如此赏识他,器重他,姜成脸上露出了一丝快哉的笑意,而听到姜兰接下来的话又犹如浇了一盆冷水,心中警铃大作。 “皇恩浩荡,自然是好事,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爹爹位极人臣,如今又与国公府结了姻亲,若是一些人眼红在圣上耳边传些闲话,虽说清者自清,但闲话传得多了,万一圣上信了一两句,那爹爹和咱们尚书府……”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姜成听得心中一惊,额头上都惊出了冷汗,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差点给忘了,之前他一路小心谨慎才有惊无险地坐到了如今的位置,最近两年被人吹捧奉承得多了,不免飘飘然起来,差点忘了初心。 如今听到这样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之前那股怒火也烟消云散了。 等细细琢磨了会儿后,姜成又打量起姜兰,眼神里带着些许赞赏但更多的是疑惑,一个姑娘家竟能说出这样一番道理,这还是自己那个体弱多病的女儿吗?! 姜兰知道自己这番话定会引起他父亲的怀疑,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他女儿,毕竟从前的她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柔弱模样,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的,她静静低着头,等着她父亲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他的女儿不一样了。 过了会儿,姜成才收回探寻的目光,像是接受了上面那个事实,欣慰地叹了口气道,“你长大了,但日后做事切不可如此莽撞了,一步行差踏错,就有可能招致灭族之祸。” 姜兰点了点头,再次认错道:“女儿不敢欺瞒爹爹,女儿这次确实是为了出一口恶气,女儿有错,还请爹爹责罚。” 姜成此时已经消气了,自然也不会重责她,但也不会当没事一样不罚她,想了想便罚她在祠堂跪一晚,好好反省一下,再闭门思过一个月。 这样的处罚比姜兰原先预想得还要轻些,估计她继母且得跟她父亲哭闹一场,她留在祠堂正好躲清净,谅她继母也不敢拿把刀冲进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把她给杀了。 晚些时候桂儿又偷偷跑来跟姜兰说了说后面的事。 张氏醒后扬言要杀了姜兰给姜瑶偿命,还要去厨房拿菜刀拼命,被姜成拦下后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好不容易才被姜成劝住,结果得知姜兰受的罚只是在祠堂跪一晚加一个月的闭门思过后又闹起来,不依不饶地逼着姜成动家法,打板子,且闹了大半宿,天快亮时才精疲力竭地消停了。 但要她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绝无可能,第二天张氏就让身边的大丫鬟檀香把青儿叫过来了,原本她还打算让姜兰多活些日子,但现在不除掉她难消自己心头之恨! 第五章 英雄救美怎么能算是添乱 在祠堂跪了一夜后,第二天早上姜兰在桂儿的搀扶下回了住处,快到院门口时刚好碰到回来的青儿。 青儿才从张氏的住处回来,见到姜兰脸上闪过一阵心虚,像是心里有鬼,旋即又殷勤地跑过来搀扶姜兰,顺势把桂儿挤开,桂儿立刻换到另一边搀扶姜兰,又好奇问道,“青儿姐姐,你这是去哪儿了?” 青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紧张之色,旋即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跟姜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踪,说她本来打算去祠堂接人,到了后才发现姜兰已经先回来了,又关心地询问姜兰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姜兰说休息两天就没事了,不用去请大夫。 扶着姜兰进屋后,青儿表现得格外殷勤,又是嘘寒问暖又是端茶倒水,还亲自去小厨房里端早膳。 等青儿离开后,桂儿悄悄告诉姜兰,今天一大早张氏身边的大丫鬟檀香过来把青儿叫走了。 “小姐,她们该不会要害您吧?”桂儿一脸担忧道。 “要害我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害,”姜兰这些天心里一直有个怀疑,正好趁这次机会验证一下,又叮嘱道,“你暗地里多留心点青儿,但别让人起了疑心,打草惊蛇。” 桂儿点头道:“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当青儿提着食盒回来时,桂儿迎过来道,“姐姐,给我吧。” 青儿不快地瞥了她一眼,旋即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训起话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丫鬟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想着在主子面前多露个脸讨个欢心吗,有这样的闲工夫不如多干点活,去把地扫了。” 桂儿说地已经扫过了,青儿让她再扫一遍,然后提着食盒往屋里去了。 姜兰躺在屋里的美人椅上,绿儿和另一个小丫鬟翠儿在给她捶腿。 青儿打开食盒将早膳拿出来轻放在桌上后,往姜兰的方向看了看,面露一丝心虚和紧张,又站在桌边磨蹭了会儿后才慢慢走过来,见姜兰阖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轻轻喊了一声,“二小姐?” 姜兰缓缓睁眼,细长秀美的眼睫如羽扇般轻轻颤动,仿佛两只轻盈振翅的蝴蝶,正在从睡梦中苏醒。 “二小姐,先用早膳吧,要不等会儿就放凉了。”青儿讨好道。 姜兰睡眼惺忪地懒懒道:“那就先放着吧,我还不饿。” 青儿准备再劝劝,姜兰又阖上了眼睛,青儿转头看了看桌子上的早膳,像是不太放心把它单独留在这儿,又弯腰凑近姜兰说道,“那二小姐先歇着,等二小姐想吃了,奴婢再让小厨房去准备。” “嗯…”姜兰懒懒应了一声。 于是青儿将早膳装进食盒里又提着离开了。 出来后,青儿瞥了一眼拿着扫帚正在扫地的桂儿,然后提着食盒离开了院子。 等她出门后,桂儿放下扫帚悄悄跟了出去,见她到了小厨房后直接将早膳全部倒进泔水桶里,然后又鬼鬼祟祟地往张氏的住处去了。 见青儿进了院子里,绿儿躲在附近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见青儿出来后,她立刻抄近道回去了。 等青儿回来时见桂儿在院子里给花浇水,也没疑心什么,回屋去了。 然后桂儿进屋跟姜兰悄悄汇报了一下青儿的行踪,接着往小厨房去了。 当桂儿提着食盒回来时正好被青儿瞧见了,她喊了桂儿一声,桂儿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进了屋子,她也跟着进来了。 姜兰已经醒了,正坐在榻边看书。 桂儿提着食盒过来后,从里面取出两盘点心放在姜兰面前。 姜兰拿起一块点心正准备吃时,偏过头轻轻咳嗽了一声。 青儿眼神一亮,忙不迭地表示关心,“二小姐昨晚想必是受凉了,奴婢这就去熬碗姜汤给二小姐驱驱寒。”说完就告退去熬姜汤了。 姜兰给桂儿使了个眼色,桂儿也跟在青儿身后离开了。 当屋子里只剩她一人后,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仿佛还残留着被他抓住时那种掉入冰窟的冷意。 这一世她再也不想和这个疯子有任何瓜葛了,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此生再也不要见面了! 而此时这个“疯子”正在京城最大的青楼万花楼里看美人跳舞。 一笑倾城,一舞倾国。 金莲台上的美人乃是楼中花魁,容貌自是绝色,舞姿更是倾国倾城,看得楼中那些客人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为观花魁一舞,二楼的贵宾席早就被预定满了,身份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楼下也是座无虚席,门口还挤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年轻公子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本侯怎么觉得,今日这舞看着有点没意思?”祁无寒轻晃着手上的琉璃盏漫不经心道,杯中美酒泛起一丝丝诱人的色泽,酒中倒映着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妖冶魅惑,宛若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幽莲,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想要占有他的全部。 站在他身后的凌风用一贯面无表情的声音回道,“怕是侯爷还惦记着姜二小姐。” 祁无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晶莹剔透的琉璃盏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晃动两下,他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听说姜二小姐昨晚在祠堂跪了一夜?” 凌风回道:“侯爷昨晚不是夜探尚书府自己看到了吗。” 难怪昨天半夜姜兰感觉背后阴风阵阵,像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盯上了,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听说还被禁足了?”祁无寒勾唇一笑,“她肯定等着本侯去英雄救美。” 凌风道:“侯爷想多了。” 祁无寒像是没听见这句大实话一样,继续胸有成竹地说道,“那本侯明日就上门去救她脱离苦海。” 凌风道:“侯爷还是别去添乱了。” 祁无寒端起琉璃盏品了一口美酒,饶有趣味地说道,“本侯是去救她,怎么能算是添乱。” “……” 凌风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反正他家侯爷是铁了心要去骚扰人家姑娘了。 姜兰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有种不祥的预感,正好这时青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回来了。 第六章 汤里加了什么 见姜兰神色一变,青儿不由得停住脚步,有些紧张地问道,“二小姐是不是不太舒服?” “没事。”姜兰摇了摇头,神色恢复如常。 青儿心里松了口气,走过来将姜汤放在姜兰面前,“二小姐快趁热喝吧,当心等会儿放凉了。” 姜兰搁下手上的书,拿起勺子慢慢舀着碗里的姜汤,随意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青儿心里莫名紧张起来,不明白姜兰问这个问题是什么用意,小心翼翼地回道,“回二小姐,奴婢十七了…” 姜兰又随意问了一句,“来府里多久了?” 青儿心里没底,愈发紧张,“回二小姐,奴婢是八岁来的府里…” “快十年了。”姜兰自言自语了一句,继续问道,“那你在母亲身边服侍多久了?” 青儿心里愈发忐忑,心虚地回道:“奴婢记不清了…” “那应该服侍挺久了。”姜兰话锋一转,“你和碧儿关系好吗?” 听到碧儿,青儿被吓得浑身一抖,碧儿当初是怎么离开府里的她虽然不是十分清楚,但也有八九分清楚,当今天早上檀香过来带她去见过夫人后,她就完全清楚了。 “二小姐…”青儿忐忑不安地顿了顿,“奴婢和碧儿不熟。” 姜兰舀起一勺姜汤闻了闻,青儿心虚得脸都白了。 “这里面你加了什么?” 青儿吓得身子一抖,口齿不清地辩解道,“奴婢…奴…没有…” “狡兔死,走狗烹,”姜兰平静念出这六个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青儿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姜兰叹了口气道:“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总该懂了吧?” 青儿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姜兰放下勺子,转过身看着青儿说道,“我要是不在了,你觉得母亲还会留着你吗,难道不会担心有一天你说漏了嘴?”青儿后背一凉,脸色更加惨白了,姜兰一只手撑在桌上站起身,在青儿耳边幽幽说了一句,“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的。” 一句话吓得青儿魂不附体,瘫软在地。 姜兰重新坐回凳子上,见青儿紧紧抿着嘴,还不肯坦白,像是还有致命的软肋拿捏在张氏手里,她又说了一句,“就算你不怕死,那你家里人也不怕吗?” 这句话将青儿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她哭着跪到姜兰面前不停磕头,“二小姐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姜兰抬手指了一下那碗姜汤,“那这里面加了什么?” 青儿哭着摇头,还不肯说。 姜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怕什么,但只要我还活着,你就还有用,母亲也不会对你和你家里人怎样,但我要是死了,你自己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至于你家里人,就看母亲觉得他们的嘴严不严了。” 青儿六神无主,泪眼汪汪地望着姜兰,“那二小姐说我该怎么办?” “先起来吧。”姜兰伸手扶起青儿,语气柔和地说道,“那你愿意听我的吗?” 青儿迟疑地点了点头,“那二小姐要我做什么…” 姜兰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你把我的症状说得严重些就行了,让母亲相信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青儿先是疑惑而后担心道:“万一被人识破了呢?” 姜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就看你愿不愿意帮我了。”她的视线投向那碗姜汤,“若是我知道里面加了什么,自然能装得更像了。” 青儿纠结犹豫半晌,又迟疑地问道,“我要是帮二小姐,二小姐能保证我会没事吗?” 姜兰道:“我要是死了,那就谁也帮不了你了。” 青儿又想了想,抬起头时一脸下定决心的样子,“好,我帮二小姐。”说完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放到姜兰面前,姜兰打卡纸包,里面装着一种白色药粉,姜汤里面加的就是它。 她凑近闻了闻,但自己也不是大夫,不通医理,也闻不出来是毒是药,不过肯定不是那种见血封喉的毒药,一下子就能把她毒死,她这些年来身子骨一直不见好转,反倒愈发虚弱,想必是加了这东西的缘故。 一点一点地加在她的茶水膳食里,慢慢把她毒死,也没人会怀疑什么,只会以为她一向体弱多病是病死的。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青儿迟疑了一下,姜兰替她答道,“我猜是今天才给你的。”青儿默默点了一下头。 之前是碧儿负责姜兰的饮食起居,碧儿离开后,青儿接替了她的位置,之前张氏都在忙着姜瑶的婚事没空管姜兰这边,大婚之后,张氏必定要斩草除根了,所以又让青儿接替碧儿的任务送姜兰下黄泉,而且肯定会加大剂量让她早点一命呜呼。 事实正如姜兰猜想的这样,张氏这次让青儿下的剂量比之前增加了一倍,让她快点下黄泉,方才解心头之恨。 晚膳后,青儿又悄悄来了张氏的住处,禀报说姜兰昨晚有点受凉,她把药下在姜汤里,姜兰都喝进去了。 张氏很满意,赏了青儿一袋银子。 回来后青儿给姜兰通了个气。 第二天姜成出门上朝后,青儿又来跟张氏禀报说姜兰卧病在床,想请大夫。 “老爷不是让她闭门思过吗,那就让她好好反省。”张氏冷笑一下,丹凤眼一眯,狠辣的余光让青儿不寒而栗,潜台词不言而喻,谁要是敢给姜兰请大夫就是跟她作对,那个病秧子早点病死了才好。 青儿离开后,张氏又吩咐檀香道,“既然病了那就吃点清淡的,等会儿你去跟厨房说一声,说二小姐这些天只能喝清粥,沾不得荤腥。” 青儿回来时,姜兰还躺在床上,真的是“卧病在床”。 等到日上三竿,她才下床走动,让桂儿搀扶着在院子里慢慢散步,然后让人把躺椅搬出来放到院子里,像往常一样躺在上面晒太阳。 不知过了多久,院墙外面传来树叶的沙沙声。 伴随着这沙沙声传来的还有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像是哪家的纨绔子弟。 那声音很近,像是就在她身旁。 姜兰一惊,猛然睁开眼睛。 头顶上方那张逆光的脸映进她眸中。 她怔怔地盯着那张脸过了一秒,两秒,终于回过神来,几乎是从椅上弹起,一脸警惕地盯着那张脸,像只炸毛的猫。 第七章 讨杯茶喝 “你怎么在这儿?”姜兰一脸警惕,竭力克制想逃的念头。 这是在她家里,料想这疯子也不敢拿她怎样。 祁无寒勾唇一笑,那双妖冶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往上一挑,仿佛绽放了一树艳丽的桃花,“本侯来英雄救美,你难道不高兴吗?” “……” 有病吧。。。。。。 祁无寒从她眼神中明确读到了这三个字,依然风度翩翩地摇着手中的骨扇,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见院中突然多了个陌生男子,青儿和桂儿等人都是一脸震惊。 震惊过后,桂儿立刻跑到姜兰身边气势汹汹地质问道,“你是谁,这是我们小姐的院子,还不快走!” 祁无寒摇着扇子,漫不经心道,“本侯可是你们府上的贵客,得罪了你一个小丫鬟可担待不起。” 桂儿被唬住了,窘迫地低下头。 “什么贵客,就是一个没皮没脸的无赖,”姜兰嘀咕道,那双桃花眼玩味地看过来,她移开视线,默默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迅速整理好情绪,然后礼节性地行了一礼,“此处是女眷的住处,还请侯爷速速离开。”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冷漠,她能忍住不骂他已经不错了,要她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实在做不到。 “二小姐就不想本侯再多待一会儿吗?”祁无寒往前跨了一步,姜兰往后退了两步,“侯爷请自重。” 祁无寒玩味挑眉,饶有兴趣地说道,“本侯只是有点好奇,前天敢大闹婚礼的二小姐,今日见了本侯怎么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说话间他一步步逼近,姜兰一步步后退,当退至回廊的栏杆边,她退无可退,他又逼近一步,目光玩味地在她那张脸上探寻,像是要发现什么有趣的秘密一样。 姜兰低着头,抿紧唇,一副全力防御的警惕模样。 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她估计就会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扑到他身上又抓又挠。 像是察觉到了她紧绷的弦绷到了极致,再靠近一点就会断了,祁无寒勾唇一笑,往后退开两步,看到她明显放松下来,他又靠近一步让她紧张起来,像是故意逗她一样。 她抬头瞪他,眼神明确传达出四个字:离我远点! 然而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落在他眼里似乎格外有趣,让他忍不住想多逗她一会儿,想看看会不会把她逗哭~ 幸好这一变态念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侯爷,姜大人在找您。”凌风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要不要本侯去帮你求个情?” 姜兰朝他礼节性地行礼恭送,态度明确地传达出三个字:赶紧走! 祁无寒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转身离开,姜兰看着他那慢悠悠的背影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股邪火冲上天灵盖,到底还是没忍住,跑过来抓起扫帚就朝他扔了过去。 哐当一声,扫帚砸在了离他一米左右的位置。 桂儿等人都惊呆了。 等在院门口的凌风也是微微一惊,还是头一回见有姑娘家敢朝自家侯爷扔扫帚,虽然多半是自家侯爷自找的。 “力气这么小,日后本侯陪你多练练。” 祁无寒回头对她嫣然一笑,气得姜兰终于骂人了: “滚!” 凌风觉得自己把自家侯爷想得太是个正人君子了,这哪是铁了心来骚扰人家姑娘,分明是来调戏人家姑娘的。。。。。。 回去的路上,凌风又说了一句大实话,“姜二小姐似乎讨厌侯爷。” 祁无寒胸有成竹地说道,“姑娘家都是口是心非,看上去讨厌实际上心里盼着跟本侯多见上几面才好。” “……” 凌风也不多说什么了,因为自家侯爷是铁了心要纠缠人家姑娘了。 桂儿站在院门口探着脑袋眼瞅着人走远后,又立刻跑到屋里跟姜兰汇报说人已经走了。 见姜兰看着消气了,桂儿又好奇打听道,“小姐,他真的是侯爷吗?” 姜兰淡淡回了一句,“他是锦安侯。” 听到锦安侯的大名,桂儿一惊,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锦安侯。 锦安侯祁无寒的大名,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圣上身边的大红人,比皇子还要得宠,朝中谁人不知圣上最偏袒的就是锦安侯,就算锦安侯在金銮殿门口殴打言官,圣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训斥两句就过去了,就算弹劾锦安侯骄奢淫逸目无法纪离经叛道的折子像雪片一样呈上来,圣上也以一己之力全部压了下来,而且偏袒的理由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锦安侯祁无寒九岁从军,十三岁一战成名,十五岁封侯,十七岁领兵大败北漠人,追敌三十里生擒北溟主帅,三擒三放,从此北漠再也不敢出兵进犯边境。 他是战场上以一敌百的杀神,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麾下三千黑甲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北漠人的噩梦,戍边十载,劳苦功高。 凭着这一身赫赫战功,就算他天天进出万花楼,为花魁一掷千金,就算他招摇过市,花天酒地,想不上朝就不上朝,圣上还是照样偏袒他,不过偶尔还是会把他召进宫劝导两句,毕竟名声太难听了怕是日后讨不到媳妇。 自他回京当起富贵闲人后,凭借战功积攒的好名声很快就被各种各样的风流韵事消耗得所剩无几,现在京城无人不知锦安侯是个风流浪子,在万花楼为花魁一舞一掷千金,还喜欢四处留情,把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撩得脸红心跳,然后过两天就把人抛到脑后了,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所以那些家里有闺女的人家都不太欢迎这位锦安侯来作客,但他非要登门拜访这些人也没辙,拦也拦不住。 今天下朝后姜成就被破天荒来上早朝的祁无寒叫住闲聊了几句,然后对方一路跟着他回了尚书府说要讨杯茶喝。 姜成很头疼,但人都跟来了,他也不好把人拒之门外只能把人请进去了。 结果茶刚上好祁无寒说要去更衣,然后姜成在厅上等了半天才把人等回来。 “这尚书府的风景果然比别处的好看。” 留下这句别有意味的话,祁无寒就带着凌风告辞了。 姜成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这锦安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来讨杯茶喝,结果茶也没喝就走了。 所以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姜成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姜兰把青儿、桂儿、绿儿、翠儿和小红五人召集过来,叮嘱五人对锦安侯的事要保密,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去,若是传出去了,几人都要受责罚。 “父亲最近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若是再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恐怕真要动家法了,咱们一个也跑不了。” 桂儿连忙点头,发誓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青儿也发誓,绿儿翠儿小红三人也忙不迭地发誓。 中午青儿从小厨房带回来的午膳十分清淡,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一点油星都看不见,但比普通人家喂猪的要强点。 桂儿愤愤不平,要去厨房理论,被姜兰拦下了。 晚膳依然是清粥配小菜,和午膳一样。 姜兰用完晚膳后,桂儿收拾好碗筷送去小厨房。 到小厨房后,桂儿按照姜兰教的,把银子悄悄递给管事的柳婶子,让柳婶子给她做点好吃的,不提姜兰要吃。 柳婶子也是个聪明人,也不多问,虽然檀香过来交代过只能给姜兰喝清粥,但桂儿说是拿回去自己吃又不是给姜兰吃,她既收了银子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桂儿回来时手上提着的空食盒里装着一碟三鲜小饺和一碗火腿鲜笋汤。 姜兰喝汤时,桂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锦安侯真是个美男子,可惜太花心了。”这话正好被走进来的青儿听见了,青儿奚落道,“难不成你还想嫁过去当侯夫人,人家侯爷还瞧不上你呢。”桂儿羞恼道,“谁要嫁过去了,我才不嫁给那么花心的人。” 话音刚落,姜兰赞赏道:“有志气。” 青儿道:“男人都是三妻四妾,连寻常人家都还纳个小妾,何况是像锦安侯那样有权有势的人物,就算纳三四个小妾也不算多。” 姜兰不想再讨论关于祁无寒的话题,打发两人出去了。 晚上,屋里的灯火熄灭后,月光悄悄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像是要窥探姑娘家的心事。 姜兰在床上翻了个身,睡不着。 尽管她竭力不去想白天发生的事,但祁无寒的身影还是像无赖一样缠了上来。 下次她一定扔准点,砸死他! 侯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光,祁无寒在里面端详着一幅画,白皙如玉的指腹轻抚着画上人的眉眼,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仿佛荡漾着一池春水。 “还挺凶的…”他低声轻喃,嘴角勾起一丝玩味而宠溺的轻笑。 …… 第八章 有种就放箭 第二天是姜瑶回门的日子,姜成照常出门上朝,张氏在府里张罗着接待新姑爷。 路上,裴谦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眉宇间弥漫着一股阴沉之色,觉得街上那些人都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看他笑话。 “姜兰那个贱人,我绝不会放过她!” 他一拳打在车窗上,哐当一声把坐在身边的姜瑶吓了一跳,她连忙安慰道,“谦哥哥消消气,她做出那样的事,父亲肯定不会轻饶了她,我看她以后都别想出门了。” 裴谦的脸色依然阴郁。 这时一阵轻盈空灵的铜铃声从前方传了过来,四匹气宇轩昂的御马拉着一辆精美绝伦的马车缓缓驶来,后面还跟着一队黑甲卫。 这样张扬的排场除了锦安侯就没别人了。 车夫赶紧把马车赶到路边给锦安侯让路。 裴谦撩开车帘盯着前面驶来的车驾,阴郁的脸色愈发不快。 马车快过来时,他才收回手放下了帘子。 过了会儿,车窗外有人扬声道,“裴二公子,我家侯爷有话要跟您说。” 声音听起来面无表情,但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裴谦又撩开帘子,不快的视线先瞥了一眼说话的凌风,再落到对面的车窗上,脸上的不快收敛了一些。 他虽是国公府公子,但也惹不起这位锦安侯。 等了会儿,对面马车里的人才说话,像是故意晾着他一样。 “说起来本侯还未亲自向二公子道声喜,那就恭祝二公子和姜三小姐,”马车里的人有意停顿了一下,像是故意营造一种戏谑的效果,“早生贵子。”祁无寒说完便漫不经心地吩咐了一声,“走吧。”连帘子也未拨开。 裴谦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等铜铃声离远些后,他怒吼一声,“还不快走!” 车夫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侯爷又把裴二公子得罪了。”凌风骑马跟在马车边上说道。 祁无寒坐在马车里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道,“本侯祝他早生贵子是好事,怎么就把他得罪了?” “……” 凌风不说话了,因为自家侯爷是铁了心要跟裴二公子过不去了。 当马车停在尚书府大门外时,裴谦脸上的阴郁之色仍未散去,姜瑶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他一声,“谦哥哥,咱们到了。” 裴谦这才收敛了一下脸上的阴郁,下了马车。 当姜瑶弯腰从马车里出来时,裴谦也不像之前一样体贴,伸手去扶她,她搭着画儿的手下了马车,心里有些委曲,此时却也不敢说出来只能把委屈往肚里咽了,心里旋即又恨起姜兰来,恨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两人来拜见张氏时,裴谦见姜成这位岳丈不在便问了一句,张氏说去上朝了,又说姜成出门前还特意叮嘱她要等他回来一块用饭,还要跟裴谦这位姑爷好好喝两杯。 裴谦面上笑着说好,但心里却不痛快,认定是姜成觉得他这个女婿丢脸,不想见他。 “听老爷说姑爷的文章写得好,瑞儿昨天特意作了篇文章想让姑爷帮忙指点一下。”说到姜瑞这个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张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又对裴谦道,“姑爷多教教他,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张氏让檀香带着裴谦去见姜瑞,留下姜瑶单独说话。 姜瑶迫不及待地问起姜兰的情况,希望听到她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好消息。 然而张氏的话却让她大失所望。 只是在祠堂跪了一晚再加一个月的禁足,这处罚也太轻了。 “爹爹太偏心了,她害女儿丢尽了颜面,爹爹都不舍得打她一顿,爹爹肯定再也不疼我了…”姜瑶委屈得都哭了。 张氏安慰道:“你爹爹自然是疼你的,只是怕把那个病秧子打一顿就没命了,现在府里若是再闹出人命就没法收场了,你爹爹心里也不痛快,你且先忍忍,放心,日后娘一定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这边,檀香领着裴谦来了姜瑞的住处,一进门裴谦就听见了一声“姐夫”,姜瑞高高兴兴地跑过来迎接他,面对姜瑞崇拜的目光,裴谦脸上也露出笑意,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知书达理的好形象。 进屋后,姜瑞把写的文章拿给他看,裴谦看过后心知这文章肯定是找先生帮忙修饰过的,还是夸赞了一下姜瑞的文采,姜瑞一高兴又为裴谦打抱不平起来,把姜兰这个二姐贬低得一文不值。 “二姐她从小就嫉妒姐姐,明明自己就是个病秧子,偏偏就见不得别人比她好,像她这样小心眼又歹毒的女人,幸好姐夫你没娶回家,要不然也是一辈子受罪。” 因为姜兰大闹婚礼一事让姜瑞也受到了牵连,被学堂里那些公子哥耻笑,他这几日都装病在家,姜成又给他请了个先生在家教他,打算等风波过去后再让他回学堂。 听到姜瑞贬低姜兰,裴谦心里十分畅快,要是能让她付出代价就更痛快了,恶念一起,他的目光就被挂在墙上的弓箭吸引了过去。 天上白云悠悠,地上树影婆娑。 姜兰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书,桂儿在一旁浇花,绿儿、翠儿和小红三个在扑蝶,青儿坐在姜兰旁边绣花。 院门外传来的一股恶意打破了这片和睦的氛围。 姜兰感受到了那股恶意,就像一条毒蛇在恶狠狠地盯着她,很明显那股恶意是冲她来的。 而其她人并未察觉到那股恶意,仍在干自己的事。 姜兰抬头看向院门口,瞳孔微微瞪大,像是突然受惊了。 因为一支锋利的箭矢正对准她。 而拉弓的人正是裴谦。 那双阴郁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像是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突然受惊了一下后,姜兰很快便恢复镇定,站起身,目光毫不退缩地和他对峙: 有种就放箭! 这是她家,她赌他没这个胆子敢杀她。 一阵清风吹过,院中那棵梨花树摇曳着落下一阵雪白的花瓣,她站在树下,手上拿着一本书,雪白的花瓣在她周围洒落,恍然一尘不染,遗世独立。 裴谦晃了一下神,突然有点下不去手了,但再次对上她那双冰冷而鄙夷的眼神,他心里的怒火又窜了上来。 这时离姜兰最近的青儿已经看到了院门外的情形,吓得脸都白了,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一声“姐夫”传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裴谦放下弓箭,收敛了一下神色后转过身朝找来的姜瑞走了过去。 “姐夫,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姜瑞瞥了瞥姜兰住的院子,看完文章后裴谦说要试试他的箭术,然后两人就到了园子里比试,看谁能射中更多的鸟雀,之后两人分开行动,姜瑞也没想到裴谦跑来姜兰这里了。 “我走错路了。”裴谦解释了一句便转换话题问道,“岳丈大人回来了吗?” 姜瑞让身边的小厮去问一问,又把裴谦拉到一边悄悄说道,“姐夫,你心里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有法子帮你出了这口气。” 裴谦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能有什么法子?” 姜瑞眼中浮现出一丝阴狠的乖戾之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裴谦脑海里闪过姜兰站在梨花树下那副清水出芙蓉的画面,说道,“她毕竟是瑶儿的姐姐,这次也得到了教训,得饶人处且饶人。” 姜瑞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听他姐夫这意思是要算了,不追究了? 明明他看见他姐夫拿箭指着院子里的人,旋即又拍马屁道,“姐夫真是宽宏大量,像二姐那样小心眼的人一点也配不上姐夫。” 裴谦又提醒了一句,“刚才的事就别告诉你姐姐了,免得她担心。” 姜瑞忙不迭地答应道:“姐夫放心,我肯定不告诉别人,连我爹也不告诉。” 裴谦点点头道:“日后文章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姜瑞笑着作揖道:“多谢姐夫。” …… 第九章 还能活多久 青儿看着人离开后才放下心来,又回去关心姜兰有没有事,姜兰说没事,又问起另一件事。 “大哥最近来过书信吗?”姜兰问道。 青儿回道:“奴婢等会儿去问问管家。” “不用了,等父亲来看我时我再问问。”姜兰道。 “老爷会来看小姐吗?”青儿感觉希望不大。 姜兰看着天边的白云没有说话,心思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不知道她大哥在书院过得好不好…… 和姜瑞不同,姜慎不在京城念书,他是家中长子,也是姜兰一母同胞的兄长,七岁就被姜成送到了东陵书院,离京城有几百里远,马车一来一回都要半个多月的功夫,而且书院规矩极严,三年才能回家一次,即便家中有丧嫁大事也不得请假回家。 但这并不妨碍它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地位,能进里面读书的人都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是经过一层层严格筛选考进去的。 状元出东陵,自书院建立后已经连出了三届状元郎。 若它在天下读书人心中排第二,那没有哪家书院能排得上第一。 姜瑞启蒙后,姜成本也打算把他送进书院读书但最后没成,一来是因为张氏舍不得让宝贝儿子离家这么远,而最重要的原因是姜瑞没考上。 自姜兰记事起,姜慎就不在家了,等姜慎回家时已经过了三年,她那时候不大爱说话,她大哥性子也闷,兄妹俩关系也不亲近,倒是姜瑶总是主动找她大哥说话,在她大哥面前总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和她大哥的关系更近些,这一世她一定要努力修复兄妹之间的关系。 这次姜瑶成婚,不知道她大哥有没有来信道喜…… 想到她大哥回给姜瑶写信,姜兰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转身回了屋,决定给她大哥写封信。 等姜成下朝回来时,姜瑶和裴谦已经离开了。 张氏埋怨他不早点回来跟姑爷一块吃个饭,姜成说今天圣上在朝上商议漳州一带水患一事,所以下朝晚了,日后再找机会吃顿便饭,张氏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兰儿这两天怎么样?”听姜成问起姜兰,张氏心里一肚子火又不好发作,但脸色不太好看,姜成劝解道,“兰儿身子本来就弱,这次也是真知错了,夫人就别再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体。” 张氏勉强挤出笑道:“老爷说的是,兰儿和瑶儿都是老爷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愿她们姐妹两个能摒弃前嫌,别再叫外人看笑话。” 后两句话正说到了姜成的心坎上,他满意地点点头。 张氏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今天瑶儿回来还跟我认错,说应该体谅姐姐身子骨弱,不该跟她置气,只要兰儿能不计较,瑶儿自然是乐意姐妹和气。” 姜成道:“瑶儿是个好孩子,兰儿也不是个小心眼,日后她们姐妹两个能一团和气,也就不算辜负了咱们为人父母的苦心。” 家族和睦,名声清廉,这才是姜成最看重的。 又过了几日,姜成休沐,查看过姜瑞的功课后去园子里转了转,遥遥听见箫声,驻足听了会儿。 箫声悠扬,自有一番超然之意,颇合他心意,便循着声音过去了。 箫声是从姜兰的院子里传出来的,当姜成走进来时,箫声停止了,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过来行礼请安,姜成让她起来后,问她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姜兰回答道是随心所奏。 这四个字答得也颇合姜成心意。 她知道她父亲今日休沐在家,而且像她父亲这样身居高位的文臣,心里大多有一个高雅的隐士梦,阳春白雪,梅妻鹤子,芳名远播,千古流传。 所以她便吹了一首能附庸她父亲风雅的曲子,果然将她父亲引来了。 青儿此时心里对姜兰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自己当初弃暗投明的选择真是太明智了~ 姜成让姜兰接着把曲子吹完,姜兰吹箫时,他一直看着院中那棵盛开的梨花树,神色有些恍惚,像是回想起了从前的一段时光。 坐在梨花树下吹箫的女子,一身洁白如雪的衣裙仿佛和身后的满树梨花融为一体,箫声悠扬悦耳,温婉动人…… 等一曲终了,姜成还看着那棵梨花树,有些出神。 “爹爹?” 直到姜兰喊了一声,姜成才回过神,笑着说道,“还记得当年你母亲喜欢坐在树下的秋千上吹箫,我就在后面慢慢推着她荡秋千。”说到这儿,他叹息道,“可惜自你母亲走后,再也没有听到那样好的箫声了。” 姜兰宽慰道:“母亲若是泉下有知,定会保佑爹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姜成点点头,面露欣慰,又询问她近来身体如何,有没有好些,姜兰回答说好点了,没把张氏让她一日三餐喝清粥的事说出来,也未透露张氏下药害她一事。 只要张氏还是尚书夫人,没有犯下弥天大祸让她父亲到了要明哲保身的地步,以她父亲对脸面名声的看重,仅凭青儿一个丫鬟的指认是没用的,到时候还会被张氏反咬一口,连青儿也不保。 打蛇打七寸,她必须等到张氏犯下大错那天,一棍子打下去让对方再无翻身之日。 以她对张氏的了解,不怕对方不犯错。 而且她今日引她父亲过来不是为了告张氏的状,而是为了她大哥。 “爹爹,大哥最近来过信吗,也不知道他在书院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姜兰担心道。 姜成笑着说道:“慎儿前些日子还来过信,说今年会早些回来,准备参加来年春闱。” 姜兰高兴道:“大哥一定会金榜题名,给咱们尚书府争光。”又期待地问道,“爹爹,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我能给大哥写封信吗?” 姜成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了,又叮嘱道,“府里一切都好,瑶儿成婚的事等他回来后再说,别扰了他读书,他还有半年才回家。” 姜兰乖巧点头,看来她大哥还不知道姜瑶成婚的事,她自然也不会在信中提到这件事。 她和裴谦定亲的事她大哥是知道的,如果她大哥知道裴谦娶了姜瑶,听先生讲课时肯定会分心,等她大哥回来后她再慢慢说给他听。 自从知道姜慎还有半年时间就能回家了,姜兰每天都盼望着日子快点过去,早点兄妹团聚。 然而平静的日子才过了一晚,第二天张氏又带着大夫过来了。 桂儿在院门口瞅见人过来后立刻跑进屋通知姜兰,青儿神色一慌,怕装病的事情暴露了。 当张氏带着大夫进屋时,姜兰已经躺在了床上,桂儿和青儿在床边伺候,青儿心里慌得一批,就怕等会儿大夫一把脉就露馅了。 见到姜兰,张氏先嘘寒问暖了两句,表现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姜兰也配合她演戏,看在外人眼里真是母慈子孝。 “兰儿,听说你病了这些日子一直不见好,母亲特意给你请了这位刘神医来给你看看。” “多谢母亲。” 姜兰心里很清楚她继母请这位刘神医来干嘛,想必是因为她父亲昨天来看她的缘故,她继母按捺不住了,特意让人来看看她到底还能活多少日子。 刘神医把脉时,姜兰突然咳嗽起来,桂儿连忙将帕子递过去,姜兰捂着帕子咳嗽了一阵,放下帕子时只见上面印着点点猩红的颜色,像是咳血了,她看了一眼吓了一跳,慌忙将帕子揉成一团塞在了枕头下。 张氏已经瞥见了那点点猩红,眼中露出得意之色,又做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让刘神医给姜兰好好把把脉。 等青儿送张氏离开后,姜兰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块染血的帕子交给桂儿,让她悄悄烧了。 帕子上的血是她用绣花针刺破手指滴上去的,就等着她继母领大夫上门来探查她的病情。 即便大夫觉得她脉象没那么弱,但亲眼看到她咳血,也会斟酌着用词。 事实正如姜兰所料,当张氏在路上询问姜兰的病情时,刘神医斟酌着回答说从脉象上看要比一般人弱,又说了一番肝啊胃啊的专业术语,张氏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依你看,人还能活多久?” 刘神医谨慎地回道:“短则半年,多则两三年。” 张氏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回去后让檀香给了刘神医一大笔封口费然后让人将他送出了府。 第十章 翻脸不认人 刘神医刚到街上就被人拦住了。 “我家侯爷有请。”凌风挡在刘神医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面无表情,看着一副不近人情的慑人模样,手上还拿着剑,吓得刘神医不敢不从。 进了对面的茶楼后,刘神医在二楼包厢见到了凌风口中的侯爷,祁无寒。 自从上次见面过后,祁无寒就没再去骚扰姜兰,转而暗地里让人盯着尚书府的一举一动。 “你去尚书府干什么了?”祁无寒端着一杯茶,单手支头,一副懒散模样,目光半耷拉着,懒懒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神医。 “回侯爷,”刘神医诚惶诚恐地回道,“小的去给府里一位小姐看病。” “什么病症,说来听听。”祁无寒漫不经心道。 刘神医斟酌着回道:“那位小姐只是身子有些虚,女儿家身子骨总归要弱些,只要好好调理便是。” 祁无寒将茶杯搁在桌上,没有说话,依旧一副懒散模样,但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充斥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刘神医跪在地上,脑袋埋得越来越低,额头上都在冒冷汗了,他壮着胆子抬了一下头,正好对上祁无寒那双半耷拉着的桃花眼,半遮的瞳孔泛着幽幽冷光,像刀子一样,吓得他立刻把头低下去了,再也不敢抬头。 刘神医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往外冒,迫不得已地抬袖擦了擦,就怕汗珠掉下来把地弄脏了。 “下去吧。” 得到这三个字的恩典,刘神医如蒙大赦,立刻告退跟着凌风离开了。 凌风回来后,祁无寒问道,“药庐那边开门了吗?” 凌风摇了摇头。 “传信给叶如水,让他立刻回来。”即便用上了立刻这样紧迫的词,祁无寒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好像天塌下来了都能慢悠悠地喝杯茶。 “侯爷,你忘了叶公子走之前说过,在他回来前就算您快要死了也别找他。”凌风回道。 “那就传信说本侯快死了,他要是不回来本侯就把他那间药庐卖了。”祁无寒胸有成竹地说道。 “侯爷您要是把药庐卖了,估计叶公子回来要跟您拼命。”凌风回道。 “那就让他快点给本侯滚回来。”祁无寒从容地爆了句粗口,听起来倒是格外优雅。 凌风拱手应了一声,去让人传信了。 因着崔将军府要办喜事的缘故,姜兰的禁足提前结束了。 崔老夫人今年六十大寿,作为儿媳的平阳郡主决定大操大办一场,平阳郡主乃当今皇后的堂妹,夫君是威名远扬的大将军,父亲又是开国功臣,放眼整个京城,除了皇后和诞下两位皇子的徐贵妃,也没人能比得上这位将军夫人的尊荣了,就算是宫里的嫔妃见到她也得礼让三分,能收到请柬的夫人小姐都觉得面上有光。 张氏这位尚书夫人也收到了请柬,而且请柬上还请了姜兰这位二小姐。 寿宴上来的肯定都是高门显贵的子弟,说不定还有皇子,张氏可不想让姜兰捡了便宜攀上了高枝,便跟姜成商量说姜兰身体不好,就让她留在家里好好休养,免得去将军府惹人闲话。 姜成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去反而不好,倒显得做贼心虚一样,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家里不见人,再说事情也过去一段时间了,人要往前看才是。 张氏见姜成打定了主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晚膳后,姜成又去探望了一下姜兰,跟她叮嘱了一番话,一是在寿宴上要大方得体,别教人看了笑话,二是千万别惹平阳郡主不高兴,若是能得到郡主青睐,关于她的那些闲话自然也会烟消云散了。 只要平阳郡主夸她一个好字,那她就是这京城公认的好姑娘,不愁嫁不了好人家。 从她父亲的话里,姜兰听到了这层意思。 她心知自己的名声早就糊得稀巴烂了,也不期望郡主能夸她一两句,只要别信那些谣言刻意刁难她就行了。 到了大寿这天,姜成带着一家人前去将军府贺寿。 出门时,张氏瞅着姜兰的气色倒比前些日子还好点,便悄悄把青儿找来问了问,青儿说是上了妆的缘故,看着气色好点了实际上还是那样,张氏便没再多追究,毕竟去赴宴总归要拾掇得体面点。 快到将军府门外时,姜兰拨开车帘往前瞧了一眼,正好瞧见裴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见马车里的人下来,她放下了车帘。 三辆马车上依次下来裴国公夫妇,裴钰夫妇,裴谦和姜瑶。 下马车后,裴谦也瞧见了尚书府的马车,目光落在后一辆马车上,知道里面坐的是姜兰。 裴国公冷哼一声,也没等亲家过来彼此寒暄一下,带着夫人率先进了将军府。 姜瑶惭愧地低下头,心里又把姜兰诅咒了一遍,要不是因为她自己现在的处境也不会这么尴尬。 “二弟,”裴钰见裴谦还看着马车便提醒了他一声,“咱们先进去吧。” 当尚书府的马车到门口时,裴国公一家人已经先进去了。 等张氏从前一辆马车上下来后,青儿喊了声小姐,姜兰才拨开车帘搭着青儿的手下了马车。 正好又一辆马车过来了,伴随着一阵轻盈空灵的铜铃声。 姜成见锦安侯到了,正要带着一家人进去免得跟对方碰面,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姜大人。”祁无寒用手中那把骨扇挑开车帘喊了一声。 姜成也不能当没听见,只得上前去跟他见礼打招呼,姜瑞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作揖问安,一副讨好模样。 祁无寒抬抬扇子让两人免礼,行下马车时那双漂亮妖冶的桃花眼对着姜兰的方向嫣然一笑,姜兰侧过脸,权当什么也没看见。 “姜大人什么时候有空,本侯想再去讨杯茶喝。”祁无寒一面说道一面摇着扇子朝姜兰走过去,视线在她脸上探寻了一下,瞧着比前些日子更好看点了。 姜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远离他。 “侯爷想来随时都能来。”姜成还没开口,姜瑞就抢先答了,被姜成责备了一眼,他缩了缩脑袋,躲到了张氏身后。 “妾身见过”张氏行礼行了一半,祁无寒就同姜兰说起话来,张氏尴尬地撤回一礼。 “自上次一别,本侯也许久未见到二小姐了。” 此话一出,几双眼睛都盯在了姜兰身上。 姜成是疑惑两人什么时候见过面,张氏则是在心里暗骂姜兰恬不知耻,这么快就勾搭上了锦安侯。 青儿和桂儿则是紧张,怕上次的事被这位口无遮拦的侯爷抖搂出来了。 “侯爷说笑了。”姜兰礼节性地行了一礼,用轻描淡写的态度证明两人真的不熟。 祁无寒玩味道:“二小姐还真是翻脸不认人。” “……” 说的好像两人有什么一样。 姜兰默默深呼吸了一下,维持住脸上淡淡的神色,不给一丝回应,让他唱独角戏唱个够。 “侯爷,我看咱们先进去吧。”姜成打圆场道,就怕这花中浪子缠上了自家女儿又惹出一段风流韵事来。 进府后,一群人凑到祁无寒跟前巴结,他跟其中一位大人说了两句话,对方就灰溜溜地告辞了,其他人也讪讪离开,都怕被当众揭了短。 姜成跟姜兰叮嘱了一句让她离锦安侯远点,姜兰乖巧应下,跟着张氏先去拜见平阳郡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祁无寒摇着扇子走过来耐人寻味地说道,“本侯年长二小姐几岁,也还未娶亲,可见姻缘自有定数,时候到了自然便是水到渠成。” 姜成觉得有点稀奇,这锦安侯竟然还会讲道理…… “那不是国公爷吗,姜大人怎么不过去打声招呼?” 果然还是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锦安侯。 毕竟是亲家,姜成主动过去跟裴国公寒暄,裴国公也笑脸相迎,两人算是在外人面前把面子做足了。 第十一章 宠冠六宫的宠妃 而另一边,张氏和裴国公夫人的见面就没那么融洽了。 路上张氏见国公夫人带着大儿媳李氏和姜瑶走到前面,便赶上前去热情地打招呼,把姜兰丢在后面。 可惜热脸贴冷屁股。 国公夫人冷着一张脸没有搭理张氏。 姜瑶尴尬之际,瞧见走过来的姜兰,顿时怒火中烧,拿眼神狠狠剜她,像是要在她身上剜出几个血窟窿来。 姜兰就当没看见,让姜瑶更气了。 然后张氏让姜兰当面给国公夫人赔礼。 国公夫人冷冷睨着姜兰走上前,尖酸刻薄地说道,“幸亏我儿当初没有娶你这毒妇,要不然连国公府都要跟着遭殃。” 张氏和姜瑶一脸畅快地看着姜兰被羞辱。 倒是李氏这个和姜兰素不相识的大儿媳为她说了两句话,结果就被国公夫人呵斥一声闭嘴了。 “是兰儿见识浅薄,配不上敢作敢当的二公子,兰儿还要感谢二公子的不娶之恩。”姜兰落落大方地回道。 国公夫人被噎得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张氏忙劝道,“亲家母消消气,她打小就是这脾气,一张嘴说话不饶人,也不管对方是不是长辈。”明里暗里都在贬低姜兰目无尊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姜兰的眼睛里泛起晶莹的泪光,她低头捂着帕子,一副委屈得快要哭了的模样。 “你哭什么,爹爹又不在这儿,你哭给谁看呢?”姜瑶气得拿手指着姜兰,恨不得戳到她脸上去。 国公夫人黑着脸骂道:“狐媚蹄子,尽学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果然是有娘生没娘教,” 听到这句,姜兰冷冷一抬眸,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国公夫人,把国公夫人吓了一跳。 “夫人既是长辈,想必更应该知道什么叫死者为大,如此这般背后妄议死者,夜里可还能睡得安稳?” 听到最后一句,国公夫人一惊,心里蒙上了一层鬼神之说的阴影,脸色都显得苍白了一点,也没再说姜兰什么,带着人匆匆走了。 李氏同张氏和姜兰行礼告辞,姜兰亦还了一礼。 虽是初次见面,这位少夫人倒给她留下了一分好感。 “母亲,我先过去了。”姜瑶又剜了姜兰一眼后跟着李氏一块离开了。 见张氏狐疑地打量着自己,像是不认识了一样,姜兰说起李氏这位嫂子看着是个宽厚的人,想必在府里也不会为难姜瑶,两句话就转移了张氏的注意力。 “瑶儿自小乖巧懂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明媒正娶过去的,谁敢轻慢她。” “日后若是二公子也能和他大哥一样金榜题名,想必就更没人会轻慢三妹妹了。” 张氏总感觉这话绵里藏针,听着就让人不舒服,又找了个由头责备道,“人家是办喜事,你刚才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等会儿见到郡主别给咱们尚书府丢人。” 姜兰点了一下头。 对面的回廊上,有人举着千里镜在观察。 “说哭就哭,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看来外面传的那些话没错。”崔静姝放下千里镜,问身边的丫鬟秋桐道,“都准备好了吗?”秋桐点头回道,“小姐放心,都准备好了。” 这边姜兰跟着张氏来拜见平阳郡主,女眷都在这儿了。 见到平阳郡主的第一眼,对方那种审判而高傲的眼神就让姜兰明确知道,对方不喜欢她,甚至讨厌。 在场那些夫人也不喜欢她,看她的眼神里或多或少带着轻视。 她已经预料到了会面对这样的场面,若说毫不在意是假话,毕竟有谁愿意让所有人都轻视,但也没让她羞愧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她今天过来就是要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大方得体,并不期望能让人一下子对自己改观,只要让人挑不出错来就行了。 平阳郡主对张氏也看不上眼,只同她淡淡点了个头,便扭头去和身旁的长兴侯夫人说话去了。 张氏过去挨着国公夫人坐,姜兰跟过来时,国公夫人的脸又黑了,李氏同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姜瑶就当她不存在。 这时一个丫鬟过来禀报说小姐到了。 姜兰心想应该就是崔二小姐了。 平阳郡主和崔将军育有一子一女,两人对这个女儿格外疼爱,可谓是有求必应。 像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高门贵女,要么是被教导得知书达理要么就被娇惯得蛮横无理。 而当姜兰见到崔静姝的第一眼,对方给她的感觉竟和姜瑶有些相似,都像是有两幅面孔,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对方穿的那一身波光粼粼的华丽衣裙时,眸光一黯,垂了下去。 “女儿给母亲请安。”崔静姝又给在座的各位夫人行礼,一言一行堪当名门闺秀的典范,无可挑剔。 “静姝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现在真是越长越漂亮了。”长兴侯夫人夸赞道。 然后在座的夫人都开始连连夸,夸人长得好看,戴的首饰好看,穿的衣裳好看。 “这料子莫非是锦州进贡来的天水纱?” 不知哪位夫人提了一句,其她人都一副艳羡的模样。 这天水纱做成衣裳穿在身上行走时如水流动,波光粼粼,煞是好看,因是贡品,有钱也买不到,即便是宫中受宠的嫔妃也不一定能分到一匹做衣裳。 连穿遍好料子的姜瑶听到是天水纱,脸上也浮现出惊讶又艳羡的表情。 而姜兰却始终垂着眸,不再看那衣裳一眼。 “听说这次进贡的料子圣上全赏给了甄妃。” 她心里像是突然被一只手揪紧了一下,还是听到了这个名字: 甄妃。 “他收留你,不过是因为你长得和我有几分相似罢了。” 上一世这句话像个诅咒一样跟着她,现在听到这个名字,竟然还是挥之不去,真是可笑。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指甲却紧紧掐住了虎口,疼也比觉得心酸强…… “圣上这么宠爱甄妃,锦安侯想必在背后出了不少力。”长兴侯夫人道,言语间透出对甄妃的一丝不屑。 众人心里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也没人敢像长兴侯夫人这样说大实话。 谁不知道甄妃能坐到如今宠冠六宫的位置全凭锦安侯一手扶持,锦安侯每打赢一场胜仗甄妃的恩宠就更进一步,锦安侯打败北漠人的那场胜仗,让圣上破例给没有子嗣的甄妃封了妃。 可以说,他的一身军功就是为了她挣出来的。 姜兰把虎口猛然掐紧了一下,这一世她绝不会跟两人再有瓜葛,他找八百个替身都不关她的事。 “各位妹妹,园子里的花都开了,咱们去看看吧。” 崔静姝邀上各家小姐去园子里赏花,见姜兰不来,又让丫鬟秋桐去请她过来。姜瑶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心里羡慕,她也想去赏花,不想站在这儿伺候婆母,尤其是看到姜兰能去,她心里就更窝火了,诅咒姜兰被马蜂蛰得满身包。 第十二章 是你躲得快还是我的箭快 园中一丛丛芍药花开得正好,远远看去仿佛一片燃烧的云霞,霎是艳丽夺目。 姜兰站在花丛边,一身淡雅的衣裙被艳丽的芍药花衬得愈发淡了,倒有一种人淡如菊的恬静。 在崔静姝的带领下,一行人且行且看地到了水榭附近。 一条回廊建在水上通向水中水月亭,一群鲜艳的锦鲤在水下游来游去。 “咱们去亭子里歇会儿吧。”崔静姝的提议得到众人的赞同。 姜兰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不想靠近,即使在家她也不会轻易靠近水池,她迟疑着站在原地,下一刻就被一个年龄相仿的姑娘拉走了,她有印象,对方是长兴侯府的三小姐,顾萱儿,之前赏花时和崔静姝看起来关系要好的样子。 亭子里也装不下这么多人,丫鬟们都留在岸上,然后秋桐又找了个由头把包括青儿和桂儿在内的丫鬟们都引走了,说她家小姐的一只耳环丢了,想必是掉在赏花的地方了,让众人帮忙找找。 瞧见秋桐带着丫鬟们离开后,崔静姝给顾萱儿使了个眼色,顾萱儿走到姜兰背后伸手一推,落空了。 姜兰也留意到丫鬟们都离开了,因此有所防备。 “别让她跑了。” 崔静姝一声令下,另外几个姑娘立刻将姜兰围住。 “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出尽了风头,你不过区区一个尚书之女,当真以为没人教训得了你了。”崔静姝看着姜兰,像是在看一只碍眼的蝼蚁。 这世上有一种人,看不惯别人出风头更不允许风头盖过自己。 崔静姝就是这样的人,不管姜兰出的风头是好是坏,只要碍了她的眼都要教训一下,所以她才央着她母亲给尚书府下了请柬,在请柬上还特意加上姜兰的名字让她一块来。 “二小姐,今日是你祖母的六十大寿,你就算要给我个教训就不能挑个别的日子吗,难道非要扰了你祖母的寿宴?” “教训你还用挑日子,再说是你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的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崔静姝话锋一转,“不过要是你跪下求我的话,我或许会考虑放你一马。” 姜兰自然不信这种鬼话,就算自己真照她说的做了,还是会被推下水,对方不过是想耍她玩,就算示弱也只能换来更多的羞辱。 “还想跑,给我推下去!” 顾萱儿和其她人合力将姜兰使劲往外一推,她身子立刻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当她挣扎着从水里抬起头时,崔静姝手里多了一把弓,搭在弓上的箭矢正瞄准她的脑袋。 都这么喜欢拿箭射人,两人怎么不凑一对算了! “看是你躲得快还是我的箭快。”崔静姝一放手,箭故意从姜兰的肩膀上射过去,她挣扎着要往岸上游,不知是因为刚才那一箭让她陡然紧张还是因为不通水性,腿竟然在这时候抽筋了,顿时她整个人淹没在水中。 冰冷的窒息感将她包裹得没有一丝喘息之机,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缺氧的大脑让她根本无法思考,她感觉眼前越来越黑,就像跌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这种感觉让她恐惧,又莫名熟悉。 她之前好像也落过水,但她好像忘了…… 她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沉重得让她不想再挣扎了,但一丝微弱的希望又唤起了她的求生欲。 她不能死在这儿,她还有太多的事没做完,她还要等她大哥回家团聚,她还要让张氏得到应有的惩罚,她还要找出上一世放箭杀自己的人是谁…… 挣扎中她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那救命稻草像是长了手一样抓住她,把她从无尽的黑暗中拉了上来,一丝亮光逐渐在她瞳孔里扩散,越来越亮……直到完全脱离了水下那片冰冷的黑暗。 有人在她背后拍了一下,她哇地吐出一大口水,又拍了一下,她又吐了口水,又拍了一下,她吐不出来了。 然后她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了,听到一个声音冷冷说道,“崔二小姐这一箭,本侯记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兰才逐渐恢复意识,能看清周围的东西了,她先是听到了空灵的铜铃声,然后看到了祁无寒的脸,然后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 她猛地挣扎一下要坐起来,感觉眼前一阵眩晕,又让他抬手按进了怀里。 “再乱动我就轻薄你了。” 她恨恨瞪他一眼,想张口骂他然而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声,有点尴尬。 “嗓子不舒服就别说话了,跟鸭子叫一样。” “……” 滚! 她用眼神明确传达出这个字,看在他眼里却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跟小狗求抱抱一样看着他,于是他又把她怀里搂紧了一点。 “本侯救了你,你该怎么谢我,以身相许我倒是不介意。” “……” 她想一头撞死他! “侯爷还是别说话了。”凌风在马车外面提醒了一句大实话。 “本侯觉得她还挺喜欢听我说话。” “……” 那双桃花眼含笑看向她,姜兰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怕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又被他给气死了。 马车停下后,姜兰已经恢复了一丝体力,坚决拒绝让他再抱下马车,可当她拨开车帘看见面前的侯府,死活都不肯下马车,怕一进去又会像上一世一样被他关起来。 祁无寒看她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便让人去药庐。 药庐的大门上了锁,祁无寒直接一把扯下,推开门带着姜兰进去了。 凌风心想等叶公子回来肯定又要赔钱。 黑甲卫早就把干净衣裳准备好了。 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后,姜兰才感觉暖和了一点,然后黑甲卫又搬来炭盆将屋子烘暖。 “好点了吗?”祁无寒端着一碗驱寒的姜汤走进来,也换了身干衣裳,白衣胜雪,走得格外地慢悠悠,像是要让她好好欣赏一下自己仙气飘飘的样子。 姜兰扭过头不看他,他走过来后又挨着她坐下,她起身要走又被他按住,“先把它喝了。”祁无寒低头轻吹了吹勺子上的姜汤喂给她喝,姜兰别过脸,让他先放着,她等会儿喝。 “你是要我用手喂,还是用嘴喂?” 后一件事他真干得出来。 姜兰默不吭声地张口喝了姜汤,表情犹如一位慷慨赴义的勇士。 喝了姜汤后,祁无寒让她上床睡觉,姜兰说要回去。 “你是要我抱过去还是扛过去?” 然后她再一次屈服于他的淫威…应该是无赖之下。 “你就在这儿好好躺着,”祁无寒坐在床边给她掖好被子,“将军府那边,本侯会处理的。” “你走吧,我没事了。”姜兰翻过身背对着他,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刻意和他之间划出一条陌生人的界限。 听见身后衣料摩挲的细微声音,她知道他起身要走了,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又立刻将这丝异样忽视掉。 “你要是偷偷跑了,本侯就把你绑回来关在一个小屋子里,哪儿也不许去。” 他漫不经心的声音里仿佛禁锢着一个优雅的恶魔。 听见轻轻的关门声,姜兰才转过脑袋看了一眼,见人真的走了,心里松了口气,暂时卸下了那层冷漠的防备。 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后,一股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被子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很好闻,让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姜兰感觉有些饿了,然后就看到了坐着靠在床头的祁无寒。 他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的视线移到他手上那把骨扇上,上一世她只要一动逃跑的念头,他就威胁她说要把她做成扇子。 此时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手上这把扇子该不会就是用另一个替身做的吧。。。。。。 想到这儿,她裹着被子默默挪远。 “就这么怕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睁开半只眼瞟向她。 “轻薄你吗?” “……” “放心,要轻薄早就轻薄了,还用得着等你睡醒。” “滚。” “肚子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吧。” “不饿。” 咕~~~ “本侯虽然秀色可餐,但你倒也不用这么眼馋。” 天杀的,她想就地埋了他! …… 第十三章 下咒害人? 回尚书府时快傍晚了,祁无寒换了一辆低调点的马车送姜兰回来。 “要本侯进去—” “不用。” 姜兰果断拒绝他的登门,被他那双玩味的桃花眼看过来,她转开眸,礼节性地道了声谢便拨开帘子下了马车。 “走吧。” 看到她进了府里祁无寒放下车帘吩咐了一声,凌风驾着马车掉头离开了。 将军府的寿宴还没结束,姜成和张氏还没回来。 姜兰悄悄回了住处,青儿和桂儿已经先回来了,她问两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桂儿回答说是锦安侯让人告诉两人先回府等着,所以两人就回来了。 “小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青儿问道,当时两人被秋桐引开去找耳环,并不知道后来落水的事。 姜兰说事情都过去了。 见她不想多说,青儿也就不问了。 天黑后,马车才回来了。 姜瑞吃多了酒,张氏忙着照料他暂时无瑕去管姜兰提前离开的事。 随后姜成让管家去叫姜兰来书房见他,他有事要单独问她。 “是锦安侯送你回来的?”姜成先问出这个最关心的问题。 姜兰知道瞒不住,便点了一下头。 然后姜成问出第二个关心的问题,“锦安侯派人来告诉为父,说你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可是真的?” 姜兰又点了一下头。 姜成顿了顿,迟疑地问出第三个问题,“那锦安侯说你是偷看他看得太入迷了,才掉进水里的?” “……” 天杀的,谁稀罕偷看他! 姜兰默默冷静了一下后,回道:“女儿是不小心滑了一跤,一不留神才掉下去了,希望没扰了寿宴,给爹爹添麻烦。” 倒是没人在寿宴上提起这件事,不过姜成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锦安侯,“你老实告诉爹爹,对那锦安侯真没有别的心思?” 姜兰无比诚恳地点头,“女儿愿意起誓。” “那就好。”姜成欣慰道,“锦安侯虽然位高权重,但行事颇为放浪,终归不是良人。” “女儿记下了。”姜兰点头道。 然后姜兰又去见张氏报了个平安,张氏并不知道落水一事,听崔静姝回来说是姜兰不小心摔了一跤弄脏了裙子,先回去换衣裳了,顾萱儿和其她人统一口径,也是这个说法。 少了一位无足轻重的客人,平阳郡主也不甚在意,长兴侯夫人和其她几位夫人就更不在意了。 但张氏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旁敲侧击地向姜兰打听内情,最后也没问出来什么便让她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姜兰思忖着崔静姝的事,两人这次结下了梁子,日后就算她不找对方报落水之仇,对方肯定也会找她麻烦,而对方背后有平阳郡主乃至皇后撑腰,想想就觉得麻烦。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总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早膳后张氏又让檀香悄悄找青儿打听了一下,青儿的说法和姜兰一致,不小心摔了一跤回来换衣裳,身体又突然不适便歇在了家里。 中午,艳阳高照,院子里的花草懒懒的,人也懒懒的。 绿儿翠儿小红三个小丫鬟在廊下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姜兰躺在屋里的美人椅上午歇,青儿和桂儿守在屏风后边,也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一只绿毛鹦鹉从窗外飞来落在了窗户上,嘴上还叼着个小竹筒,它低头将小竹筒放在靠窗边的小方桌上后,又飞过去轻啄姜兰的脑袋。 姜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啄自己头发,她睁开眼睛时,一只绿毛鹦鹉从她头顶飞到她面前,又飞过去把那个小竹筒叼过来给她。 姜兰认识它,是祁无寒养的,被他取名元宝,俗气。 上一世她还挺喜欢逗它玩,再次看见这小东西依然有种亲切感,比人要看起来顺眼多了。 她抬起手,元宝低头将小竹筒放在她手上,她取出卷在里面的字条,打开后看见上面写着八个字: 身体可好,吾心挂念。 “……” 姜兰将纸条又卷好塞回竹筒里准备让元宝带回去,但它不走,像是要让她回信,她心想小家伙飞过来一趟也不容易,便起身走到书桌边提笔在末尾加了两个字,无碍。 然后元宝又叼着竹筒飞回去了。 然后第二天中午,姜兰又被元宝用同样的方式叫醒,又收到了一件礼物。 礼物用一块红绸包着被它叼在嘴里。 这次它放下礼物后就飞走了,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姜兰打开红绸,看见里面包着一根兰花簪子。 她把簪子用红绸包好锁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打算等明天元宝过来时让它带回去。 然而元宝像是和她心意相通,第二天没有来,又过了两天,依然没有露面。 她只能再找机会还给他了。 寿宴过后,姜兰一直在府中休养,没有出门,日子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然后又被一场风波搅乱了。 原因是裴国公夫人病了,而且口口声声说是姜兰下咒在害她。 当张氏把她叫过去问话时,姜兰心里只觉得好笑,她要是有那下咒害人的本事,就用不着等待时机报仇了。 实际上国公夫人的病是心里有鬼作祟。 自从上次被姜兰质问她背后讲死者坏话夜里能不能睡得安稳,国公夫人心里便种下了一颗疑神疑鬼的种子,夜里真的睡不安稳起来,这几日还梦见有鬼魂来找她索命,她认定是姜兰早逝的生母,愈发惶惶不安,吃不好睡不着,一口咬定是姜兰在下咒害她。 张氏把这事告诉姜成后,姜成觉得简直是无稽之谈,但在张氏一番分析利弊的巧言下,姜成同意让她带着姜兰亲自去国公府探望国公夫人,也好堵住外头那些闲话。 姜兰知道她继母没安好心,就是想看她被国公府的人羞辱,但她若是不去,肯定又有闲话说她是做贼心虚。 于是她便去了。 当见到国公夫人后,姜兰还未行礼就听对方叫丫鬟把她这个扫把星赶出去。 李氏便先带着姜兰出去了,也算是给她解了一下围,姜兰向她道了声谢。 这时姜瑶又出来让李氏这位大嫂进去劝劝婆母,等李氏进屋后,她对姜兰冷嘲热讽道,“妹妹真是佩服姐姐,做了亏心事还能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姜兰微微一笑,道,“那也比不上妹妹忍辱负重。” 轻飘飘四个字就把姜瑶噎得哑口无言,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你怎么还有脸过来?” 姜兰看见裴谦从院门口走过来,旋即转身往另一边走开,姜瑶上前迎接他,裴谦的眼睛却瞟着姜兰的方向,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对姜瑶说道,“你怎么不在屋里伺候母亲?” 姜瑶委屈道:“我母亲来了,谦哥哥总要进去打声招呼吧。” 裴谦缓和语气道:“你先进去,我随后就去拜见岳母大人。” 姜瑶瞥了一眼姜兰的方向,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 第十四章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见姜瑶进屋后,裴谦立刻朝姜兰走过去,拦在她面前质问道,“你是不是想攀上锦安侯?” 上次在将军府的寿宴上,他偷偷瞧见姜兰落水被祁无寒救了,心里认定两人肯定早就有私情。 姜兰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多看一眼都嫌脏,她要走开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她反手就甩了一巴掌,裴谦捂着脸,阴郁的眼神死死瞪着她,气得都要冒火了。 “裴谦,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当初你们在我房里干的恶心事你以为我忘了吗,你说的那些话以为我没听到吗,你不仅要恶心我还想要我的命,你但凡还有点羞耻心就不该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冷冷走开。 裴谦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他恨不得冲上去把她给撕碎了,但看到她倔强又柔弱的背影,他不知怎地就忍下了这口气。 进屋后,他又换上一副知书达理的斯文模样先给他母亲作揖行了一礼,再给张氏这位岳母大人作揖行了一礼。 “那扫把星走了没有?”国公夫人瞅着门外问道。 裴谦劝慰道:“母亲该好好休养才是,犯不着跟她置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让她赶紧走,别来我跟前害我。”国公夫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来,正好落在了走进院子里的裴国公耳中,裴国公顿时有此尴尬,因为他身旁还跟着另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锦安侯。 听说国公夫人病了些日子,祁无寒便特意挑了今天这个良辰吉日过来探望。 裴国公还有点受宠若惊,不同于亲家公姜成对这位锦安侯避之不及的态度,裴国公倒是十分欣赏对方。 毕竟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虽说风流了一点,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谁年轻时候不曾风流过,人长得一表人才不说,年纪轻轻就封了侯,要是能当女婿就更挑不出一点毛病了。 而且裴国公膝下儿女众多,除了裴钰和裴谦乃国公夫人所出,其余子女皆是妾室所生,现在家里待嫁的女儿就有三个,说不定哪个就做了侯夫人。 裴国公本来打算等会儿让人把那三个女儿叫过来让祁无寒见见,结果刚进院子就听到国公夫人大嗓门地嚷嚷要赶人走,跟个泼妇没什么两样,让他都不好意思再把三个女儿叫过来了。 “夫人这几日心情不好,让侯爷见笑了。”裴国公打圆场道,见祁无寒看着前方,他也看过去,见姜兰站在门外,脸顿时黑了一下,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确认对方真的在看姜兰,心里嘀咕道:莫不是看上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更不得劲了。 自己女儿还没露面倒被这扫把星捷足先登了。。。 “真巧啊,二小姐也是来探病的?”祁无寒朝姜兰走过去道,手上骨扇摇得风度翩翩,怡然自得,一副富贵闲人的懒散模样,玩味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姜兰只当没看见他那双嫣然一笑的桃花眼,向他礼节性地行了一礼,又向他身后跟过来的裴国公行了一礼。 “姜二小姐也来了。”裴国公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称呼显得疏远客套,刻意划清界限,话里仿佛还带着另外一层意思:还有脸登门真是不知羞耻。 姜兰知道裴国公不待见她,也就不自讨没趣地搭个话了。 “侯爷请。”裴国公也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抬手请祁无寒进屋。 “本侯还有几句话要问二小姐,就有劳国公爷向夫人转达一下本侯的问候了。” 听见这话,裴国公又打量了一下姜兰,像是纳闷她一个名声扫地的扫把星怎么还会被人看上,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祁无寒,突然悟了: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锦安侯就喜欢这么离经叛道目无尊长的奇葩,他那三个知书达理的女儿还真就比不上。。。 裴国公郁闷地进屋后,祁无寒朝姜兰走近一步问道,“身体可好些了?”她礼节性地回道,“已经好了。”他又看了一眼她头上戴的簪子,问道,“我送你的那根怎么不戴着,不喜欢吗?” 要是早知道会碰上他,她肯定把那根簪子带来还给他。 “还请侯爷日后别送东西过来了,若是让人发现了,于侯爷的名声也不利。”姜兰说到这儿,祁无寒忽而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本侯的名声早就败光了,二小姐不必为本侯担心。” 担心你个鬼! 姜兰默默冷静一下,继续说道,“那就请侯爷考虑一下我一个闺阁女的名声,别雪上加霜。”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格外郑重。 祁无寒这次倒没有调侃她的名声也是半斤八两,所剩无几了。 “好,本侯知道了。” 还算讲点理,姜兰心想。 “日后本侯肯定会更加小心,不让人发现了。” “……” 是她想多了,她就不该对这无赖抱有半点正面期望。 “本侯怎么觉得二小姐像是在心里骂我?”祁无寒微侧了一下视线,像是发现了藏在门后偷看的人,他突然弯下腰,靠近她的脸,猝不及防的近距离面对面让姜兰受惊了一下,像羽扇一般漂亮的睫毛微微颤动,让他忍不住想抬手碰一碰,在他还没把想法付诸行动时,她立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侯爷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裴谦走出门道,视线扫向姜兰时,眼神又陡然阴沉了一下,夹杂着愤怒和不甘,刚才还打了他一巴掌,转头就勾搭上别人,倒是他之前小瞧她了。 “男女授受不亲,本侯还是不进去了。” 前七个字从情场浪子的锦安侯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听了个惊悚的冷笑话。 裴谦一脸愕然,心说吃错药了。。。 姜兰脸上也闪过一丝古怪,有点想笑又抿了抿嘴角,忍住了。 “刚才本侯还听夫人要赶人走,想是觉得人多看着就烦,那本侯就不打扰了。”祁无寒又转身对姜兰道,“二小姐也别在这儿干站着了,本侯正好顺路便送你一程吧。” 比起裴谦的恶心,她还能再忍受一下祁无寒的无赖,准备同他一块离开,裴谦又出言讥讽道,“长辈都还没走,你倒是着急跟人跑了。”姜兰懒得理他,祁无寒回了一句,“那就有劳裴二公子进去给长辈带个话了。”说完就抬扇对姜兰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块走了。 裴谦看着两人一块离开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回屋后添油加醋地跟张氏说姜兰跟着祁无寒跑了。 听说人走了,裴国公说去送送,不能失了礼数,自然不是去送姜兰,他还想着跟祁无寒提一提自己那三个女儿,万一成了呢~ 裴国公离开后,裴谦又对张氏拱手作揖道,“岳母大人回去后可要好好管一管二姨姐,免得又让人说闲话。” “小狐狸精,年纪轻轻就学会勾搭男人了,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她是这种狐媚货色!”国公夫人此时真是庆幸当初没有把姜兰娶进门,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祸害她儿子。 “亲家母也知道,我到底不是她的亲娘,为她好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遍,她都听不进去,外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个嫡母不用心教她。”张氏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姜瑶也添油加醋道:“二姐从小就是这样刁钻古怪的性子,跟个闷葫芦一样,但凡一点小事得罪了她都会被她悄悄记恨在心里。” 裴谦此时看着姜瑶那副委屈示弱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厌烦之色,竟然想开口为姜兰反驳两句,旋即觉得自己真是疯了,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他维护的。 “会咬人的狗不叫,”国公夫人愈发坚信姜兰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自己这病就是她害的,“肯定是她在背后下咒害的我!” 张氏眼珠子一转,心里盘算出一个好计谋,保管叫姜兰再无翻身之日。 第十五章 有桃花劫 另一边,裴国公在前院追上了祁无寒。 “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说话时裴国公又往姜兰那边瞄了一眼像是怕她偷听。 姜兰走开几步,去看树下蚂蚁搬家。 裴国公又往她那边瞄了一眼,像是觉得她走得还不够远,又招呼祁无寒往旁边走开几步,这才放心说悄悄话。 “侯爷戍边十余载,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劳苦功高,”祁无寒漫不经心地打断道,“国公爷是想给本侯说亲吗?”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这样千篇一律的开场白他都已经听腻了。 裴国公尴尬笑笑,毕竟说亲是媒婆才干的事,他也不好再厚着脸皮继续说下去了,便打了个圆场将话岔开,闲扯了两句后便告辞了。 祁无寒走过来时,顺着姜兰的视线看了一眼天,调侃道,“这老天爷跟二小姐说什么了,不妨让本侯也听听。” “说侯爷最近有桃花劫,最好离姑娘家远点。”姜兰又加上一句,“要不然有血光之灾。” 祁无寒又突然弯腰凑近过去盯着她的脸,见她像小兔子受惊一般后退两步,他玩味地说了一句,“兔子急了还咬人。”又伸出一只手,“要不二小姐现在就咬我一口,帮我破了这血光之灾。” 姜兰心里骂了句无赖。 他又饶有趣味地说道,“本侯孑然一身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走桃花运了,日后就有劳二小姐多多指教了。” “……”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离我远点! 姜兰转身走了,跟一个无赖也没什么好说的。 祁无寒又跟上来道:“本侯听说京城里的姑娘都想要一套天水纱做的衣裳,等两天本侯就送你一套。” “不要!”姜兰突然生气吼了一声,倒让祁无寒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也会吼人,姜兰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迅速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说道,“那是贡品,若是我穿在身上又要惹人闲话,就不劳侯爷费心了。” 祁无寒一笑了之,没再勉强,换了个话题道,“二小姐不想知道国公爷刚才和本侯说了什么吗?” 姜兰平静道:“侯爷和国公爷想必也不会特地凑在一块说我一个女儿家的坏话,既与我无关,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祁无寒玩味道:“若是给本侯说亲呢?” 姜兰漠然道:“那就更与我无关了。” 祁无寒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道:“本侯怎么说也是二小姐的救命恩人,二小姐这般与本侯划清界限真叫本侯寒心。” “侯爷不也占了我便宜吗。”姜兰索性破罐子破摔,对付无赖最好的方法就是比对方还无赖。 “隔着衣服抱一下怎么能算占便宜,要是这样也算的话,你不也是在占本侯便宜。” “……” 她错了,对付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他。 到了门外,两辆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姜兰上了尚书府那辆马车,祁无寒没再过去骚扰她,乘上自己的马车离开了。 等车轱辘声走远后,姜兰拨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见人真的走了,绷紧防御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她坐在马车里又等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张氏才出来了。 第十六章 找了个仙姑? 回去的路上,张氏拐弯抹角地向姜兰打听她和锦安侯的关系,姜兰始终坚持两人不熟的说法,任凭张氏如何挖坑都不上当。 于是张氏愈发怀疑她是欲盖弥彰,认定两人肯定早有私情,难怪当初那么痛快就把婚退了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看来她必须尽快行动才行,要不然等姜兰真的当上了侯夫人,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晚膳后,檀香把青儿带过来,张氏交给青儿一件东西让她悄悄放在姜兰房里,一定不能让人发现了。 第二天姜成下朝回来后,张氏把青儿带到他面前,让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青儿便按照张氏昨天教的,说前两天姜兰让她去外面悄悄找来一位仙姑,两人在房里密谈了约莫一刻钟功夫,那仙姑离开时姜兰还让她给了对方一大笔银子。 “老爷,妾身也不想怀疑兰儿,上次在寿宴上,亲家母也是为兰儿好才说了她两句,她应该也不至于会怀恨在心,”张氏瞧了一眼姜成的脸色,继续说道,“但亲家母确实是从前两天开始病的,还非说是兰儿下咒害了她,若是兰儿真被那所谓的仙姑蛊惑做法害人,日后越陷越深,这可如何是好?” 说到这儿张氏又向青儿使了个眼色,青儿又禀报了一件事,说她把那仙姑送走后回来时,无意间看见姜兰往枕头底下藏了什么东西,第二天她整理床铺时倒没发现枕头底下藏了东西,许是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那你为何现在才说?”姜成脸色一沉。 青儿一时答不上来,张氏便替她开脱道,“老爷先消消气,她一个丫鬟怎好说主子的不是,但也不能眼看着主子一步错步步错,将来铸成大错,这才鼓起勇气来跟我说了这件事,毕竟人命关天,还得老爷拿主意才行。” 姜成沉思片刻,问道:“那依夫人看该怎么办?” “依我看,该让兰儿悬崖勒马,及时回头才是,若是亲家母真有个三长两短,闹出了人命,那兰儿这辈子就毁了,虽然国公府那边现在还没有证据,但保不准哪天就东窗事发了,到时候那可真是滔天大祸!” 张氏这般这般地说了一番道理,然后和姜成一块去了姜兰的住处。 姜兰正在屋里看书,桂儿匆匆进来禀报说老爷夫人来了,她搁下书,整理了一下衣裳,好戏要登场了。 姜兰带着桂儿刚迎出来,张氏就先指责了她一句,“你可知错?” “兰儿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母亲明示。”姜兰一脸无辜道。 张氏疾言厉色道,“既然你不肯认错,那就别怪母亲不给你留面子了。”旋即一声令下,“给我进去搜。” 檀香带着两名丫鬟立刻往屋里去了,青儿也跟过去了,桂儿一边拦一边跟着进了屋。 “爹爹,女儿是做错什么了吗?”姜兰委屈道。 姜成一直没有开口,这时才开口安抚了两句,“清者自清,你要是没做过,自然不会冤枉了你。” 姜兰乖巧地点了点头。 张氏心里骂了句小贱人就会装可怜,等会儿看你怎么狡辩! 很快檀香就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盒子。 张氏眼中满是得意之色,认定姜兰这次死定了,再无翻身可能。 第十七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当檀香把盒子呈到两人面前时,姜成看到里面装的东西神色陡变,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张氏也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又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责姜兰道,“你怎么敢用这东西做法害人,当今圣上最忌讳巫蛊之术,要是被人告发了,你是要把咱们尚书府,你父亲的官位还有你兄弟姐妹的前途全都葬送了吗!” “我没有……”姜兰委屈低头,小声辩解了一句。 张氏心里冷笑一声,等着姜成大发雷霆,一巴掌甩到姜兰脸上,然而等了两秒都没听见动静,她有些奇怪,转头看了一眼,见姜成还在盯着盒子里那个小木头人。 小木头人胸前的黄符上写着一个名字,用针扎在上面。 姜成盯着那个名字,脸色越来越沉,眉头越皱越紧。 张氏还得意地以为姜兰这次死定了,然而当她顺着姜成的视线去看木头人时,吓得浑身一抖,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次真的是大惊失色。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姜兰的名字,而非国公夫人。 “爹爹,这是什么?”姜兰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针扎着也吓了一跳,害怕地往姜成身后躲了躲。 姜成脸色铁青地质问檀香盒子是从哪里搜出来的,檀香此时也吓得六神无主,连话都回不清楚。 还是桂儿胆子大,立刻回禀道:“这是从箱子里搜出来的,那里面装的都是小姐从前练的字帖,之前一直由碧儿姐姐保管,自从碧儿姐姐离开后,就没人打开过。”说到这儿,桂儿忽然抬手惊讶捂嘴,“难道是碧儿姐姐一直在用这东西背地里诅咒小姐,难怪小姐这些年身体一直都不见好。” “胡说什么,给我闭嘴!”张氏一声呵斥,桂儿低头不说话了。 被姜成一记眼神看过来,张氏心里慌了神,立刻将锅甩到碧儿身上,斥责碧儿是个玩恩负义的东西,竟敢用这样的阴毒法子诅咒主子,真是该死! 姜成又看了她一眼,张氏被看得心里发毛,脖子都跟着瑟缩起来。 “碧儿不是你的陪嫁丫鬟吗,当初你让她来服侍兰儿,她就是这样服侍的?”姜成冷哼一声,脸色骇人。 张氏连忙赌咒发誓说自己真的不知情,要是她知道了肯定早就将碧儿打死了,然后又将矛盾引到姜兰身上,暗示兴许是姜兰平日里苛待碧儿才导致碧儿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姜兰发誓说没有,急得咳嗽起来,差点晕过去,姜成呵斥张氏闭嘴,怒火又对准青儿。 “还有你,背后乱嚼主子舌根,明日就让人送到庄子里去。” 青儿哭着磕头求饶,姜兰也为她求情,看在她一直尽心尽力服侍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回。 “这样喜欢搬弄是非的奴才,留在府里也是祸患。”姜成主意已定。 “爹爹先消消气,”姜兰劝道,“女儿身边已经走了一个贴身大丫鬟,若是再走一个,怕是会让旁人起疑心。”见她父亲神色松动,只需一个台阶下了,“爹爹这回就饶了她吧,日后女儿一定好好约束下人,不教她们再生事。” 看在姜兰求情的份上,姜成暂时先不处置青儿,告诫她日后要是再生事就赶出府去。 青儿千恩万谢地磕头,和桂儿一块搀扶着姜兰回屋歇息。 张氏此时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纳闷姜兰怎么会保下青儿,心里最担心的是,万一姜成要把碧儿的事追查到底,她要怎么样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在她思索对策时,姜成冷冷说道,“日后若是兰儿这边又出了什么岔子,那我就找夫人。”说完拂袖而去。 张氏身子一踉跄险些瘫软在地,被檀香搀扶着离开了。 第十八章 没那么聪明 等回去后,张氏才勉强稳定住心神,慢慢思索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才会功亏一篑。 然而任凭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青儿已经弃暗投明了,昨晚回去后就将她的计划告诉了姜兰,于是姜兰今天便来了一出将计就计,不仅让她丢了面子,还在姜成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夫人,老爷会不会查到…药…”檀香迟疑地说出一个药字,被张氏凌厉的余光一瞥立刻住嘴了。 “你记住了,那都是碧儿干的,跟咱们没关系,再说一个丫鬟而已,你真以为老爷会追究下去,家丑不可外扬,老爷最看重脸面名声,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到这儿,张氏心里的底气又足了一些,也不心慌了,“这次没能扳倒那丫头,日后就更难了。” 想到这儿,张氏又恨得牙痒痒,今日姜成已经把话撂下了,日后若是姜兰又出了什么岔子就记在她头上,药是不能再下了,得想别的法子才行。 “那名字怎么会被调包了?”张氏百思不得其解。 “会不会是青儿放盒子时被人瞧见了?”檀香道。 张氏一想肯定是这样,气得骂了声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恨不得现在就让人把青儿叫过来骂一顿,等顺了顺气后她又吩咐道,“你过后找个机会好好敲打她一番,她要是敢乱说一个字,”张氏眸光一眯,狠辣之意不言而喻。 檀香点头应下,又提起一件事,“夫人不觉得奇怪吗,二小姐竟然会保下青儿?” 张氏听檀香这么一提也觉得蹊跷,细思极恐,觉得姜兰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转念一想,自己吓自己,姜兰没她想得这么聪明,不过是在人前装大度想博个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的好名声。 “既然她要装好人把人留下,那就让青儿好好伺候着,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二小姐哪里会是夫人的对手~”檀香拍马屁道。 张氏得意道:“她一个病秧子也配跟我斗,就算不用咱们动手,她也活不了几年了。” 另一边姜兰知道事情还没完,她父亲还有个疑问没得到解答,而她早就准备好了一个能自圆其说的答案。 晚膳后姜成来探望姜兰,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她关于仙姑的事,似乎还是不太放心,怕她受到蛊惑误入歧途。 姜兰说她前几日梦到了娘亲,梦醒后却不记得娘亲跟她说了什么,之后也没再梦到她娘亲,所以才让青儿去悄悄请位仙姑过来问一问。 那位仙姑也是个菩萨心肠,见她思母心切便教了她一个法子,将她娘亲生前喜欢的东西放在枕头下,若是母女缘深,便能在梦中相见,她便去院中折了一枝她娘亲喜欢的梨花放在枕头下,晚上果然又梦见了她娘亲。 姜成心里暗想和青儿之前说的都对得上,便放下心来。 “娘亲说要爹爹好好保重身体,别太操劳了,要我和大哥好好孝顺爹爹和母亲,要疼爱弟弟妹妹,日后若是我和大哥得遇良人要领去给娘亲瞧一瞧她才放心…”说到这儿姜兰的眼圈红了,别过头去拿帕子擦眼睛。 姜成亦是动容,想到上午张氏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又想到九泉之下的亡妻,心里对姜兰愈发有愧,“兰儿放心,日后有爹爹在,没人再敢害你,日后爹爹定为你寻一位如意郎君教你娘亲在九泉之下安心。” 晚上,姜成歇在了书房,张氏让人送过来的莲子银耳羹也被姜成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 第二天姜成也没过去跟张氏一块用早膳就出门了。 为了重新赢回夫君的心,张氏上午去对姜兰嘘寒问暖,送穿的送用的,说了一大堆好话,听得姜兰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得陪着演戏。 张氏直坐得快中午了才离开。 离开时,檀香对青儿暗暗使了个眼色,随后青儿便悄悄离开了。 两人悄悄碰面后,檀香问她之前放盒子时是不是不小心被人瞧见了,青儿对天发誓说自己很小心,肯定没让人发现。 “二小姐之前不是做梦梦到了先夫人吗,会不会是…”青儿顿了顿,又瞄了瞄四周,压低声音道,“先夫人夜里给二小姐托梦告诉她的?” 正好一阵冷风从两人背后扫过,跟阵阴风似的,两人感觉背后一凉,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檀香警告青儿别胡说,敲打了她几句后就匆匆离开了。 回来后,檀香还有点心绪不宁,将青儿的猜测告诉了张氏。 张氏也有点疑神疑鬼了,晚上也跟国公夫人一样睡得不太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坐上马车去国公府在国公夫人面前给姜兰说好话。 姜瑶很是郁闷,心想她母亲今天是吃错药了吗,竟然跑来替姜兰开脱,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母女俩单独说体己话时,张氏也不好意思将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说出来,更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怕亡魂索命,便说自有打算等日后就知道了,将姜瑶糊弄过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张氏对姜兰关怀备至,每天都要过来关心她的身体,在她屋里坐半天才走,又请来五花八门的各路神医名医来为她治病,还特意找来千年人参万年灵芝来给她补身体,对她比对姜瑞还用心。 面对张氏无微不至的关心,姜兰配合着演戏,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而心里就剩一个字:烦。 当凌风把尚书府里的情况汇报给祁无寒听时,他正在万花楼里听美人弹琴。 金莲台四周垂着金色纱幔,上面用金丝编织出一朵朵金色莲花,在灯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坐在里面弹琴的美人,倩影朦胧,若隐若现,别有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 “若是本侯,就让对方跪着斟茶认错,再自己打自己一百个耳光,打一个就喊一声我错了。”祁无寒带着一丝宠溺的意味道,“小姑娘家的心还是太软了。” “若是侯爷,早就把那人骨头都拆了。”凌风说了句大实话。 “本侯有那么丧尽天良吗?”祁无寒搁下茶杯,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一脸无辜。 凌风看了一眼那把骨扇,证据都被自家侯爷握在手里当扇子了,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第十九章 金枝玉叶的好姑娘 不知看到了什么,祁无寒手上摇着的扇子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谑笑,“看来裴二公子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华灯初上,正是万花楼中生意最好的时候,客人一波接一波地上门,裴谦也在其中。 他并非独身一人,和另外三名年纪相仿的年轻公子一块来的,其中一人的身份最为贵重,乃长兴侯府的世子爷,顾锦程。 裴谦往楼上看了一眼,又凑到顾锦程耳边嘀咕了两句,两人先后朝楼上看了过来,目光落在祁无寒身上。 四人上楼后,裴谦说过去打声招呼,顾锦程便先带另外两人过去入座。 “侯爷真是好雅兴,日日流连在这万花丛中,想必是见多识广,不知还有哪位姑娘能入得了侯爷的眼?”裴谦过来行了一礼暗讽道。 祁无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道:“二公子若是像本侯这般有见识,想必也不会看上原本的小姨子了。” “你!”裴谦气得脸红脖子粗,冷笑道,“侯爷眼光高,想必也不会看上我那原本的娘子了。” “本侯的眼光自然是好的,断然不会将鱼目认成宝珠,也不会将金枝玉叶的好姑娘贬低得一文不值。”祁无寒倒是难得认真说话,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 裴谦心里冷笑,评价够高的,听对方的意思像是认准姜兰了,心里更加不快。 明明之前是他嫌弃人家是个病秧子,还是块木头疙瘩,弃之如敝履,现在倒不准别人慧眼识珠了。 “侯爷在跟裴兄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顾锦程走过来道,带着一脸温文尔雅的笑容。 “也没说什么,”祁无寒又恢复成平日里漫不经心的语气,“不过本侯倒是没想到,这高门大户的公子哥竟然也会学市井妇人一般,喜欢背后嚼人舌根。” “你!”裴谦气得一脸猪肝色,眼睛都快冒火了。 “侯爷说笑了。”顾锦程笑着打了句圆场,又邀祁无寒过去喝杯酒。 “本侯前两日偶感风寒,不宜饮酒,下次再同世子爷一醉方休。”祁无寒端起桌上的茶杯刮了几下。 “那就不打扰侯爷了。”顾锦程带着裴谦离开了。 回到座位上后,顾锦程劝裴谦消消气,“锦安侯就是这性子,谁让他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也不怕得罪谁。” 另外两位友人也劝裴谦别跟锦安侯一般见识,那位可是出了名的毒舌又不讲理,任谁在他面前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裴谦恨恨灌下一杯酒,咬牙切齿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他还能得意多久!” “谁让你非要凑过去打声招呼,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顾锦程打趣道。 裴谦听后更加郁闷了,又连灌了两杯酒。 回到国公府时,夜已经深了,裴谦醉得路都走不稳了,姜瑶和画儿扶着他到床上躺下后,裴谦嘴里含糊地念着一个名字,姜瑶低头凑过去仔细一听,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画儿见姜瑶神色一变,跌坐在床边,关心询问出什么事了,姜瑶苦笑道,“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人一娶到手就想另寻新欢了?”画儿安慰道,“小姐别这样想,姑爷是国公府的公子,平日里难免要应酬,再说姑爷饱读诗书,也不会做出那些荒唐事来。” 姜瑶重新振作精神,“你说得对,就算他想干那荒唐事,公婆也不会答应的。” 只要有她在,姜兰就休想进国公府的门! 不过她似乎忘了,姜兰本来就不稀得踏进这国公府的门。 第二天,姜瑶就让画儿去尚书府给她母亲送了封信。 信中让她母亲一定要看紧姜兰,别让她做出勾搭妹夫的丑事。 张氏看了信后,又写了回信让画儿带回去。 信中说她已经为姜兰选了门好亲事,只等姜成点头同意。 再过两个月张氏娘家的大哥将回京任职,她那侄儿今年刚二十出头,尚未婚配,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而她那大嫂又是个精明挑剔的,这婆媳关系处不好,姜兰嫁过去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近日姜成也终于对她有了好脸色,还主动跟她提起大舅哥一家回京后的住宿问题,不妨先暂住府里,等京中的宅子收拾好后再搬过去。 张氏自然是满口答应,心想这门亲事准成。 于是晚上她特意准备了姜成爱喝的酒和两道下酒小菜,陪他小酌两杯,说起她大哥回京任职一事,话题自然引到了她侄儿身上,把人好一顿夸,一表人才,才华出众,孝顺父母……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好话。 姜成听完后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说等日后见过人再说。 张氏还想再说说这门亲事的好处,姜成说还有公务处理,起身走了。 晚上姜成又歇在了书房。 张氏心知这门亲事不能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再说日后同住一个屋檐下,机会多的是,到时候让姜兰不嫁也得嫁。 没过两天,张氏又收到了一个天大的喜讯,对她是喜事,而对姜成和姜兰而言,却是天大的噩耗。 一封来自桑城的书信快马加鞭地送到了尚书府。 信是东陵书院的山长所写。 心中写道姜慎不幸染上了时疫,病情虽然稳住了,但尚未好转,家中可另请名医前来诊治。 之前漳州一带的水患为这场时疫埋下了隐患,民间有句俗话叫大水过后必有大疫,时疫骤然爆发,而东陵书院所在的桑城也在漳州境内。 姜成和姜兰忧心如焚,而张氏和姜瑞心里则是偷着乐儿,母子俩都巴不得人就这么死了才好。 姜成决定让管家带着大夫去书院给姜慎治病,但姜兰担心管家靠不住,怕他听从张氏的吩咐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她得亲自去才放心。 上一世这场时疫是个阴谋,是黑莲教一手策划的。 这黑莲教乃是前朝废太子手下的余孽创立的复仇组织,目的就是为了颠覆朝纲,给废太子报仇。 上一世这场阴谋被祁无寒平息,她大哥也得救了。 但这一世和上一世不同,张氏比上一世更恨她,她和国公府还有崔静姝也结下了梁子,她不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上一世,赌这一世也会像上一世一样平安无事,若是她大哥出了什么事,她绝不会原谅自己。 但她父亲肯定不会同意她去的,不过她继母就不同了,肯定巴不得她去,所以说服她父亲这件事,她继母是最佳人选。 第二十章 启程漳州 当姜兰来找张氏诉说了自己的打算后,张氏心里自然巴不得她去,但经过上次的教训又怕其中有诈,便先试探了两句。 “你真的要去,要是被传染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老爷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该表演一下了。 “兰儿昨晚梦见大哥了,梦里大哥嘱咐了我好多话,还说让我替他日后多尽孝…”说到这儿两颗晶莹的泪珠恰好从她眼角滚落出来,早一秒晚一秒都显得有点做作,刚说完就落泪才显得真情流露,姜兰拿起帕子拭泪,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张氏冷眼觑着她那两颗晶莹的泪珠从脸上滚下来,心说人还没死呢在这儿哭给谁看,也不嫌晦气,她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又给檀香使了个眼色,檀香上前安慰姜兰别哭了。 姜兰又擦了一下眼睛后,抬头用一双泪光闪闪的清澈眼睛望着张氏恳求道,“兰儿去意已决,还请母亲成全。” 看着她那双楚楚可怜的杏子眼,又在装可怜,张氏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让她立刻从眼前消失,有多远滚多远,最好跟她大哥都死在桑城,日后这府里就都是她瑞儿的家产了。 想想她就觉得痛快。 “你既主意已定,那我就帮你去跟老爷说一说。”张氏尽量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难为你有心,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你大哥,这说不定哪天还能梦见个神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咱们府里都跟着你沾光。”后面这几句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眼皮也不屑地朝上翻了翻。 “母亲对兰儿的好,兰儿都记在心里,等哪天真梦到了神仙,定向神仙一一禀明,让神仙好好保佑母亲。”姜兰诚恳道。 “.…..” 张氏心里又不得劲了,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万一哪天这短命鬼真梦到了哪路瘟神,肯定要咒她。 “母亲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姜兰一脸无辜地关心问道。 “.…..” “没事。”张氏勉强挤出一丝宽容的笑容,“你先回去吧,等老爷过来后我再让人去叫你。” 姜兰离开后,张氏又琢磨了会儿,心想是她自己要去的,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跟自己没关系,便让人去请了姜成过来,将姜兰的打算告诉了他。 “她一个姑娘家去干什么,简直是胡闹!”姜成坚决不同意。 张氏也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便说起姜慎自幼离家读书不知吃了多少苦,兄妹俩自幼分离有多可怜,又说姜兰昨晚梦见她大哥跟她说让她日后多尽孝。 听到这儿,姜成心中一惊,怕是不祥之兆。 “若是能有亲人在身边照顾,慎儿想必也能好得更快,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旁人哪有兰儿这个亲妹妹照顾得用心,若非府里还有一堆事要打理,我这个母亲该亲自过去照顾才是。” 见姜成有几分松口的意思,张氏悄悄向檀香使了个眼色,檀香便退出去将等在门外的姜兰带了过来。 姜兰跪在地上哭着恳求姜成让她去,“爹爹若是不答应,女儿便长跪不起。”她红着眼睛,神情异常坚定。 张氏又在旁边劝说道:“老爷放心,一路上都有管家照应着,不会有事的。” 姜成最终松口了,再三叮嘱姜兰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张氏也叮嘱了她一堆关心的话,然后亲自把姜兰送回去了。 青儿送张氏离开时,张氏让她跟着姜兰一块去,要是姜兰不走运也染上了病就写封信回来告诉她,又暗示青儿可以动点手脚让姜兰不走运。 青儿回来后便将张氏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姜兰,然后姜兰让她去把其她人都叫过来。 五人都到齐后,姜兰问谁愿意和她一块去漳州。 桂儿第一个站出来说愿意。 “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姜兰道。 桂儿点头道,“小姐,我都想清楚了,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姜兰又看向其她人,“你们也都要想清楚了,去了不一定能回得来,不想去的话我也不会怪你们,别逞强,到时候要是半路上想回来也是件麻烦事,都好好想想。” 绿儿翠儿小红三个小丫鬟你瞄瞄我,我瞄瞄你,都还没下定决心。 这时青儿说道:“你们三个就留下来照看院子,我和桂儿陪小姐去。” “要是你们偷懒不干活,把院子里那些花都养死了,回来后我就扣你们一个月的月钱。”姜兰唬道。 三人都忙不迭地保证肯定好好干活,不偷懒。 翌日清早,天色蒙蒙亮。 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同管家和大夫还有四名保镖一起出发前往漳州。 这大夫不是别人,正是张氏之前请来为姜兰看病的刘神医,张氏在姜成面前把刘神医夸得天花乱坠。 姜成半信半疑,向对方请教了一下治疗时疫的方法,刘神医说了一通心肝脾肺肾的五脏六腑理论,说得头头是道,表现出一副医术精湛的样子,姜成便放下心来,将一切都拜托给刘神医了。 他本来想下帖请宫中御医跟着去一趟,但觉得太张扬了,昨日听了刘神医一通理论,觉得对方的医术也抵得上御医了。 若他也是个大夫,便会知道刘神医所言不过是纸上谈兵,听着似乎很有道理,实际上没多大作用。 姜兰也没指望这刘神医能妙手回春,漳州自有名医,书院想必也为她大哥请了医术精湛的大夫,她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姜成和张氏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开后,姜成问起姜瑞,神色透出几分不满,“瑞儿呢,怎么不来送送他姐姐?” 张氏替他开脱道,“瑞儿昨晚读书读得太晚,想必是顺福那小子睡过了头没有及时叫他主子起来,这才误了时辰。” 顺福是姜瑞的贴身小厮,和他主子一样,也是个惯会躲懒的。 姜成心知十有八九是姜瑞睡懒觉起不来,张氏每次开脱都拿顺福当借口,他都快听厌了,冷哼一声道,“他要是真有这般用功,也不会连写篇文章都是东拼西凑,不知所谓!” 张氏面色讪讪,又劝道,“老爷,瑞儿还小,”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成打断了,“他还小吗,慎儿像他这个年纪那文章写得行云流水,既有文采又有风骨,他连慎儿的一星半点都不及。” 说到这儿,姜成心里对姜瑞愈发恨铁不成钢,对姜慎也愈发挂念,若非身为朝廷命官不得擅自离京,他也想亲自去一趟桑城。 “从今天开始,他除了学堂哪儿都不准去,就给我在家做文章,什么时候做出一篇好的什么时候就准他出门,要是再让我发现他找人代写,今后就别想出门了!” 说完姜成拂袖而去,去上朝了。 第二十一章 把人捞上来吧 张氏让人把姜瑞叫过来时,他还一副哈欠连天的样子。 “母亲这么早叫我过来干嘛,我连早膳都还没用。”姜瑞有点埋怨道。 张氏让檀香去备早膳,又苦口婆心地劝导道,“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让你今天早点起来,你父亲看你没来又发了一通火,今后你可要多用点功,别让你父亲觉得你样样都比不过你大哥。” 起先姜瑞不以为意,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神一瞬间阴沉下来,冷笑道,“大哥不是都快死了吗,再说他就是个书呆子,有什么好比的。”又起身作揖道,“母亲要是觉得我没用,那我就不在母亲跟前碍眼了。” 说完转身就走,张氏忙叫他回来,这时檀香端着早膳进来,看姜瑞背着身不理人,就知道他又闹别扭了,把早膳放在桌上后又过去跟他说好话,总算把人哄好了。 等姜瑞用过早膳后,张氏继续说之前没说完的话,“你父亲说了,从今天开始,除了学堂你哪儿都不能去,什么时候做篇好文章出来什么时候就准你出门。” “不就是文章吗,找个先生写一篇不就行了。”姜瑞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张氏故作严肃道:“你父亲说了,要是再发现你找人代写,你这辈子就别想出门了。” 听到这话,姜瑞才总算有了一点危机意识,他父亲这次可能要动真格的了。 “你这些日子就老实待在家里,好好用功,日后你父亲就指望你了。” 姜瑞嘟嘟囔囔,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被张氏严肃的眼神一扫,他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晚膳后,姜成收到姜兰让人送回来的一封信,已经坐上去漳州的船了。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夜风微凉,空气里飘荡着桃花的香气。 白天姜兰还在甲板上看见两岸的青山上开着一树树粉色的桃花,现在入夜了,那股桃花的香味愈发明显了一点。 她坐在甲板上看月亮,身上裹着一件雪白的斗篷,膝上也盖着一块雪白的毛毯,在月光下遥遥望去,纤尘不染,好似要融进那皎洁的月光中一样。 前方隔着几百米远的另一艘船上,有人正举着千里镜在偷看后方甲板上的人。 “侯爷还是歇会儿吧,别让人发现了。”凌风道。 “月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本侯要是漏看一下不就亏了吗。”祁无寒道。 “……” “你不准偷看。” “……” 姜兰望着天上那轮明月,也没留意前面还有艘船,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直到听见桂儿喊她。 “小姐快看,有鱼~”桂儿一脸兴奋地抬手指着鱼游过去的方向,这是她第一次乘船,看什么都觉得稀奇有趣。 这时青儿从船舱里出来,走过来跟姜兰说床铺好了,让她早点进去休息,别着凉了。 姜兰也有点乏了,叮嘱桂儿别靠栏杆太近,当心掉下去,也别在外面待太久了,当心着凉。 当青儿扶着姜兰进了船舱后,祁无寒才放下千里镜,一直背对着后面船只站着的凌风这时才转过身来,汇报正事,“之前派去漳州那边的探子查到这次的时疫确是黑莲教暗中策划,将病患所用之物故意传播,另外叶公子已经到漳州了,发现有人在井中投毒,虽不足以致命,但会让人抵抗力变差更易染病,病发后不出三天就会死亡,之后探子查到投毒的也是黑莲教的人。”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祁无寒转了转手上的骨扇,漫不经心道,“要我说不如把废太子再从地里挖出来打一顿,这些人就老实了。” “侯爷,鞭尸是不是太没有人性了?”凌风问出一句大实话。 “也对。”祁无寒勾唇一笑,“那就不用鞭子抽,用棍子打吧,先打上一百棍,要是还不老实,再打一百棍。” “侯爷,听说废太子当年自焚了,连尸骨也没留下。”凌风道。 祁无寒故作惋惜道:“你怎么不早说,害本侯白高兴一场。”又漫不经心问了一句,“埋伏还有多远?” “还有十余里。”凌风回道。 “会儿打起来了就把船开远点,别把小姑娘家吓着了。”祁无寒正经说道。 “是。”凌风应道。 桂儿回船舱时,姜兰已经歇下了。 歇下没多久就被一阵紧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小姐,快醒醒,前面出事了!” 是管家的声音。 睡在一旁榻上的青儿和桂儿也被惊醒,连忙穿好衣裳,青儿让桂儿去开门,她去服侍姜兰穿衣,姜兰已经披了件斗篷在身上,桂儿打开门后问管家出什么事了。 青儿也扶着姜兰走了过来,管家急忙禀道,“小姐,前面的船着火了,还有人在朝船上放箭,箭上还点着火,怕是碰上水匪了。” 听见水匪,青儿和桂儿都吓了一大跳,姜兰也受惊了一下,旋即冷静下来,让众人别自乱阵脚,先把船停下,别往前走了。 管家说他刚才出去查看情况时就吩咐人将船停了。 船老大和手下的船员都聚集在甲板上,手上各拿着一件防身武器,有棍有棒还有擀面杖、鱼叉以及炒菜的锅铲......能拿的都拿上了。 管家领着主仆三人出来时,船老大过来询问姜兰要不要让船掉头离开。管家担心大船目标大,打算派一名保镖护送主仆三人坐小船先走。 船老大说小船哪有大船跑得快,现在赶快掉头,水匪还不一定能追得上。 管家担心万一对方放箭,跟前面那艘大船一样着火了怎么办? 在两人争论时,姜兰一直盯着前面那团火光,那团火光越飘越远,她突然问了一句,“这地方原来有水匪吗?” 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船老大一愣,这时也反应过来事有蹊跷,说他在这条水路上走了五六年也从没听说过有水匪,更没碰见过,而且这条水路还是官道,也没听说过哪个水匪敢劫官道,今晚真是活见鬼了。。。。。。 听船老大这样说,姜兰心里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那压根就不是什么水匪,对方肯定是冲着前面那艘船去的,或是仇家寻仇或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若是后者之一,那伙人应该也不会再过来对她这艘船下手,不过也不排除对方丧心病狂杀红了眼,要把这一船人也灭口。 她立刻吩咐人把火把都灭了,别留一点亮光让人当成了靶子。 船上的亮光都熄灭后,前方那团火光只剩绿豆大小一点,忽然一灭,整艘船像是都沉下去了。 等前方彻底没了动静后,为保险起见,姜兰又等了半个钟头左右,然后让两名保镖坐小船过去看看,要是没事了就把火折子点亮冲这边挥一挥。 两人坐着小船悄悄朝前方划过去,姜兰盯着小船越划越远,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正好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月光,小船彻底看不见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火折子点亮的讯号,那就表示前面已经安全了。 当那朵乌云缓缓移开,皎洁的月光重新洒落水面。 一点亮光在前面出现,又左右晃动了几下。 是火折子挥动的信号。 姜兰一直绷紧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所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船老大心里对姜兰的临危不惧刮目相看,若是换成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只怕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哭着闹着要回去了。 船上重新亮起火把的亮光,在船老大的指挥下,大船重新扬帆起航,当与小船汇合后,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在小船边,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遇上水鬼了。 “小姐,好像是个人!”桂儿惊讶道。 对方一只手抓在小船边上,脑袋趴在一块浮木上,看不清脸。 姜兰认出那只手大拇指上戴的墨玉扳指,依然不动声色地当作不知。 管家分析对方应该是那艘沉船上的人,不如先把人救上来等人醒后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两名保镖准备把人救上来。 “等等。”姜兰让人给她拿根竹竿子过来,然后把竿子伸过去,在对方脑袋上戳了戳,像在确认是死的还是活的。 趴在浮木上的脑袋动了一下。 “小姐,是个活的!”桂儿高兴道。 两名保镖准备把人救上来。 “等等。”姜兰又拿竿子在对方身上戳了戳,像在确认是不是诈尸。 “小姐莫非认识这位公子?”管家感觉两人之间貌似有点私仇。 “不认识。”姜兰收回竿子,淡淡吩咐一声,“把人捞上来吧。” 小船上的两名保镖先把人捞上来了。 第二十二章 大概是全京城最有种的姑娘了~ 等把人正面朝上地放在甲板上一看,管家、青儿和桂儿都大吃一惊。 竟然是锦安侯! 姜兰并不惊讶,因为人泡在水里时她就认出了他手上的墨玉扳指,还有他头上戴的发冠和身上穿的衣服,她都曾见过。 “小姐,这…这…”管家惊讶得都有点结巴了,下一刻又被姜兰的行为震惊到了,青儿和桂儿也是一脸震惊。 只见她伸脚踢了踢闭着眼睛像是昏死过去的祁无寒。 竟敢动脚踢大名鼎鼎的锦安侯,她大概是全京城最有种的姑娘了~ 见人没动静,她淡淡吩咐一声,“把人先抬进去吧。” 于是两名保镖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人抬进了船舱。 凌风藏在岸边看着自家侯爷在水里抱着块浮木泡了半个多钟头后,终于被人捞上了岸,便带着黑甲卫放心离开了。 当两名保镖把人抬进房间后,人悠悠醒来,一脸茫然无辜地问道:“本侯这是在哪儿?” 她就知道这无赖是装的。 两名保镖把人放下来后,祁无寒一手捂着胸口,像是身受重伤的样子,“是二小姐救了本侯吗?” “不过救命之恩而已,侯爷不必放在心上。”姜兰静静看他表演。 祁无寒立刻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说道,“本侯向来有恩必报,日后定当好好报答二小姐。” 姜兰也不接话了,反正这人总有油腔滑调的话等着她。 这时管家带着刘神医过来了。 一看见这位锦安侯,刘神医就吓得把头低下了,上次对方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还在。 “神医快给本侯看看,”祁无寒带着一丝戏谑道,“本侯这伤到底有多严重?” “敢问侯爷哪里受伤了?”刘神医诚惶诚恐,尤其是那声神医更是让他感到压力山大。 “本侯背上好像受伤了。”说着他抬手准备解衣带,那双玩味的桃花眼还故意朝姜兰那边看了一眼,她立刻背过身,带着青儿和桂儿匆匆离开了。 姜兰出去后祁无寒也没真脱衣裳,身体也不像她在场时看起来那么虚弱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管家过来见姜兰的房间还亮着灯火,先敲了敲门,桂儿过来打开门。姜兰在房间里看书,管家过来禀道,“小姐,侯爷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单独说。”管家顿了一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事关大公子。” 姜兰过来时,祁无寒靠坐在床头歇着,漆黑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肩上,像是刚沐浴过,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丝匀称的锁骨,那双漂亮妖冶的桃花眼在灯光的照映下泛着蛊惑的光泽,唇色嫣然,宛若血染,更加深了那种妖冶幽邃的气息,危险而迷人,引人沉沦。 “过来坐吧。”祁无寒拍了拍床边。 像只男狐狸精在勾引人,一双桃花眼也勾得愈发妖娆了。 姜兰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一步,“侯爷不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吗,说吧。” “咳…”祁无寒握拳咳嗽了一声,“二小姐能给我倒杯茶吗?” 姜兰转身要走。 “二小姐就不想知道你大哥现在的情况是好是坏吗?”祁无寒不慌不忙地说道。 姜兰停了停,然后朝桌边走过去,倒了一杯茶,走过去递给他。 “二小姐心里肯定在骂我是个卑鄙小人吧。”祁无寒接过茶时瞧了一眼她平静又漠然的神色,慢慢喝完一杯茶,像是真的口渴的样子。 “侯爷现在能说了吗?”姜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表示她已经快忍耐到极限了。 “桑城那边的情况只有少数几人发病,情况还不算严重,”祁无寒一边说道一边将茶杯递过去,见他说起正经事,姜兰放松了一下警惕,抬手去接茶杯时忽然被他抓住手腕往怀里一带,他身上那股冷冽而幽暗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就像上一世一样想把她禁锢起来,她不禁打了个冷战,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放手。”她平静的语气下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发泄,他要是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她肯定会像陷入绝境的鸟儿一样疯狂啄掉自己的羽毛,即使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像是察觉到了这种一触即发的情绪,祁无寒放开了她。 姜兰立刻走了,像只冲破牢笼的鸟儿一样决不回头。 “你大哥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句话,她微停了一下脚步,又加快速度离开了。 等在门外的青儿见房门刷地一下打开,姜兰夺门而出,她赶紧跟了上去,想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但瞧姜兰脸色不好,看着有些吓人,便没多问。 祁无寒低头看着空茶杯,破天荒地反思起来,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姜兰没有回房间,而是去外面的甲板上站了半晌,凉凉的夜风一点点吹灭她心底涌动的那股烦躁情绪,等完全平静下来后,她才用平和的语气跟青儿说了一声,“回去吧。” 直到后半夜她才睡着,睡得也不安稳,又梦到了那个宠冠六宫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说,“你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真是可怜......” 等姜兰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心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觉得自己昨晚不应该拿竿子戳,应该拿竿子打,狠狠在他身上打几下让他长点教训,这一世别来招惹她。 青儿和桂儿来服侍她起床后,见她脸色有些苍白,问要不要让刘神医过来瞧瞧。 姜兰正好要跟这位神医聊一聊,便让青儿等会儿去把人请过来。 “小姐今天戴这对蝴蝶簪子好不好,跟小姐这身衣裳很配。”姜兰点点头,桂儿将那对玉色的蝴蝶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上。 姜兰看着铜镜里那张脸,有点愁眉苦脸,眉头也微微拧着,她抬起手,指尖轻点眉心,让眉头舒展,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听人说,总是皱眉头会老得很快,这一世她要多笑笑,活到一百岁。 用过早膳…应该算午膳后,姜兰去甲板上时见祁无寒也在,他拿着根竹竿坐在栏杆边钓鱼,她转身要走又觉得像是认怂了一样,便当他不存在,像昨日一样靠在椅子里看两岸青山。 他这次倒是没主动过来骚扰她。 过了会儿,青儿带着刘神医过来了。 “先生之前可治过时疫吗?”姜兰虚心请教道。 刘神医迟疑了一下,回道:“小姐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救人。” 姜兰心想看来是没治过,“医者仁心,我自然相信先生会竭尽全力,但有些话也要提前说清楚才好。” 说到这儿,姜兰顿了顿,刘神医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恭敬道,“小姐请说。”她继续说道,“父亲和整个尚书府都对大哥寄予厚望,以大哥的才能来年春闱必定高中,只要先生尽力了,日后父亲和兄长绝不会亏待了先生。”她又起身朝刘神医行了一礼,“一切就拜托先生了。” “小姐快请起,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治好大公子!”刘神医受宠若惊,就差说出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这样的豪言壮语了。 虽然张氏之前给过他“生死有命不必强求”的消极暗示,尽不到全力也没事,但听了姜兰一番话,他便改了主意,若是把人治好了,日后何愁没有靠山~ 第二十三章 清白怎么证明? 青儿送刘神医离开后,姜兰继续靠在椅子里,闭着眼睛想事情。 经过昨晚的事,她基本可以确定管家是可靠的,危急关头让她带着青儿和桂儿先走,自己留在船上,应该还没被张氏收买,在张氏嫁过来前管家就在府里当了十年的管家,最忠于的人应该还是她父亲,想来也不会在她大哥这件事上动手脚。 至于刘神医,刚才听过她一番话后想必也知道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了。 比起尚书夫人,还是跟着尚书大人和日后能金榜题名平步青云的大公子更有前途。 只要国公府和将军府那边不趁机使绊子,那她大哥的事应该就不会再出别的岔子了。 想到这儿,她舒展眉眼,任思绪放空飘远…… 桂儿见姜兰像是睡着了,轻喊了一声“小姐?”,她迷糊嗯了一声,桂儿鼓起勇气说她想去看钓鱼,就看一会儿。 姜兰嗯了一声,桂儿高兴地跑过去,也不敢离得太近,离着三四步的距离。 “你会钓鱼吗?”祁无寒随口一问。 桂儿一时没反应过来问的是她。 “过来,本侯教你。” 青儿从船舱出来时,看见桂儿正手忙脚乱地甩鱼竿。 祁无寒则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让她用力点甩,桂儿使劲往前一甩,然后刷地一下把鱼竿甩出去了。 祁无寒乐得放声大笑。 桂儿窘迫得满脸通红。 听见那吵闹的笑声,姜兰蹙了蹙眉尖。 “你可比你家小姐的力气大多了。”祁无寒抬手遮在额前眺望鱼竿落水的位置,音量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比平日里提高了几分。 姜兰起身走了,青儿喊了桂儿一声,桂儿跑过来时满脸通红,青儿又往祁无寒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误会了什么。 回房间后,姜兰让两人下去了,她坐在窗边继续看昨天那本书。 出来后,青儿提醒桂儿离锦安侯远点,像他那样身份地位的人不是她们这些小丫鬟能攀得上的,桂儿赌咒发誓说自己要是有这心思就去山上当姑子,青儿给她赔不是,知道是自己错怪她了,两人重新和好,去做针线活打发时间。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房门又被人敲响了两下。 “小姐。” 是管家的声音。 “进来。”姜兰搁下书,抬头看见管家推开门,走进来的却是祁无寒,手上还端着个盘子。 “有劳了。”祁无寒冲管家点了一下头,管家先告退了。 “出去。”他前脚刚踏进门姜兰就下了逐客令。 “这是我刚钓上来的,过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祁无寒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自说自话地走过去将盘子放到桌上,拿勺子舀出一碗鱼汤,然后把凳子拉开,弯腰低头,动作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差说一句“大小姐请赏脸尝一口吧”。 姜兰拿起书挡着脸道:“我不饿,你回去自己喝吧。” 话音刚落,她手上的书就被他抽走了,下一刻就对上了他那双玩味的桃花眼。 “你是自己过去,还是我帮你?” “......” 姜兰在凳子上坐下后,祁无寒旋即在她旁边坐下,单手支头看着她道,“好像又瘦了一点。”,她心底莫名触动了一下,转头迷惑瞧他一眼,像是有点稀奇他还会说出这样正常的话。 祁无寒勾唇一笑,微微挑眉,像是在说:怎么样,本侯对你够关心吧~ 她默然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鱼汤。 “味道怎么样?” “还行。 “下次给你钓条更大的。”祁无寒嫣然一笑,眼中仿佛盛开了一树桃花。 姜兰没有回应什么,又默然尝了一口鱼汤。 “你放心。”祁无寒突然说了三个字。 姜兰迷惑看他一眼,放心什么? 祁无寒又恢复本色,“姑娘家太瘦了不好,抱起来都没几两肉。” “……” 滚! 被姜兰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后,祁无寒便说起正经话,“想不想知道昨晚本侯昨晚为何会在水里?” 姜兰淡淡道:“想必是侯爷拐骗良家妇女被人发现了来寻仇的。” 祁无寒故作伤心道:“原来本侯在二小姐心里竟然如此不堪,连清白都没了。” 姜兰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清白早就没了吧。。。 “看来二小姐是不相信本侯,要不本侯现在就给你证明一下。” 那双桃花眼勾人一笑。 一只“咸猪手”伸过来,还没碰到她的手就被姜兰啪地一下打开了。 这人惯会得寸进尺,真是一点都不能大意。 ..... 第二天祁无寒继续钓鱼,姜兰靠在椅子里看书。 桂儿这次看也不看那边一眼,专心看青儿绣牡丹花。 管家过来跟姜兰说中午吃什么时,姜兰问管家船上还有没有多的鱼竿,管家以为姜兰想吃鱼了,说厨房里还养着两尾活鱼,问是做鱼汤还是红烧还是清蒸还是做鱼羹…… 姜兰耐心听完关于鱼的十八般做法,然后让管家再拿两根鱼竿来,让青儿和桂儿学着钓鱼。 一听能钓鱼了,桂儿刷地一下揪起脑袋,又刷地一下低下脑袋,怕自己表现得太兴奋了。 又过了会儿,刘神医也从船舱里出来来甲板上看风景,见青儿和桂儿在钓鱼,便踱步过去看了看。 听见笑声,姜兰抬眼往那边瞧了一眼,见刘神医不知说了什么笑话把青儿和桂儿都逗笑了。 她之前也没太在意对方的年纪,现在留心打量了一下,应该不超过四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 “他家里有一妻一妾,”祁无寒走过来道,“大女儿三年前出嫁了,还有个儿子,是妾室所生,有十岁了,养在他夫人名下。” 姜兰端起茶杯刮了刮,“侯爷知道的还真清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本侯想知道,”他那双桃花眼玩味看向她,又将语调玩味地拉长几分,“就能知道。” “那人心吗?”姜兰轻描淡写地问出一句。 “本侯也算是阅人无数,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心里想的是功名利禄还是酒色财气,”他忽然弯下腰,盯着她那双微微受惊却又像结了冰的湖水一样清澈的眼睛,玩味道,“不过本侯最想知道,现在二小姐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本侯?” 姜兰别开脸,又端起旁边的茶杯刮了刮,随口问了一句,“侯爷的那名护卫呢,之前不是一直跟在身边吗。” 祁无寒转过身,托腮打量了她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想知道他叫什么?” “……” 这人理解力是不是有毛病,再说她早就知道凌风的名字了。 “本侯就不告诉你。” “……” 幼稚。 …… 第二十四章 黄金令牌 船在渡口靠岸的这天,天上飘着蒙蒙雨丝,远远看去,水面烟波浩渺,有种烟雨朦胧之美。 祁无寒撑起一把伞遮在姜兰头上,送她下船。 “本侯是不是得罪你那小丫鬟了,这两天看到本侯就跟没看见一样。” 自从被青儿误解后,桂儿每次见到他掉头就走,就跟看见了瘟神一样。 “怕被你看上了要抓回府里关起来。”姜兰回了一句。 祁无寒一笑了之。 下船后,祁无寒跟姜兰说他还有事要办,只能送她到这里了。 “桑城现在不能随意进出,你带上这个,”祁无寒从怀中拿出一块黄金打造的令牌递给姜兰,“要是城门口有官兵拦你,你把它拿出来,自然不会有人拦你。” “多谢。”姜兰接下令牌,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好不容易过来了,要是最后被拦在城外就功亏一篑了,她放下车帘时小声说了一句,“小心点。” 祁无寒看着马车走远,直到消失不见。 小姑娘家心里果然有他~ “侯爷。”凌风从树后走过来,双手呈上那把骨扇,禀道,“船已经备好了。” “进城的路探查过了吗?”祁无寒拿过扇子问道。 凌风回道:“黑甲卫已经探查过了,姜二小姐在路上不会出什么岔子。” “走吧。”祁无寒转身道。 姜兰拨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渡口了,她放下帘子后,看着手上的令牌,纤细的指腹微微摩挲了一下上面雕刻的花纹,令牌上铸着四个字: 御赐令牌。 连个官名都没有,不会是个假的吧。。。 她转念一想,一块假令牌应该也舍不得用金子做吧。 “小姐,怎么了?” 桂儿和青儿见她一直看着令牌,以为令牌有什么问题。 “没事。”姜兰将令牌收进袖中,又拨开车帘看了一眼前方,郁郁葱葱的树荫掩映着前方的道路,还看不见桑城的城墙。 马车在路上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于傍晚时分抵达目的地。 两名小兵正要关上城门,管家连忙喊住两人,还没靠近就被第三人厉声喝住。 “退回去!”对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脾气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尤其是那双眼睛,就跟恶犬一样龇着森森白牙,极具攻击性。 管家还是第一次见到眼神如此凶恶之人,就跟吃人的恶犬一样,也不敢再上前了,就怕被咬上一口。 马车的车帘微动,那双恶犬般的眼睛立刻扫了过来。 姜兰刚拨动车帘便感到一股恶寒,像是被盯上了,她收回手,若是管家也周旋不了,那她就亮出令牌。 “今日不能进城了,让你家主子明日早些过来吧。”又有一人走了过来,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年纪,蓄着胡须,说话通情达理,但依然不给一行人破例。 “关城门!”中年人下令道。 “等一下!”姜兰从马车里伸出一只手,亮出令牌。 看到那块黄金打造的令牌,上面还写着御赐令牌四个大字,中年人神色一惊,旋即赔礼道,“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小姐见谅。”说完就将那名眼神凶恶的年轻人扯到一边,让一行人进城了。 等马车走远后,那年轻人问道,“头儿,那牌子上写的什么?” “让你平日多认点字,万一哪天得罪了哪位大人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年轻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中年人叹了口气,又说起那块牌子,“那黄金令牌可是圣上御赐,见令牌如见圣上,像咱们这样的小喽啰可得罪不起。” 年轻人嘀咕一句,“说不定是偷的。” 话音刚落就被中年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壳上,“少废话,赶紧关城门,你嫂子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还不快关城门!”被那双恶犬一般凶狠的眼神一扫,两名小兵立刻将城门关上了。 城门关上时,姜兰乘坐的马车已经转到另一条街道上了。 街上行人寥寥,两边的商铺也大多打烊了,没打烊的也准备关门了。 “小姐,这城里怎么这么冷清?”桂儿奇怪道。 青儿道:“你以为哪儿都像咱们京城那么热闹,城门关得早,这儿的人睡得肯定也早,谁还在街上溜达。” 姜兰心想多半是受时疫影响,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了。 管家本来打算先找个客栈落脚,姜兰说先去书院,一刻都不想耽搁。 太阳已经落山了,不过离天黑还有个把钟头。 到书院大门外时,晚霞还燃亮着。 书院大门关着,管家过去敲了敲门,等了会儿,一名白衣小童打开门,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问找谁。 管家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后又递上一张拜帖,白衣小童让他稍等,又关上了门。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那名白衣小童回来打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管家让到一边让姜兰先行,那白衣小童又伸手阻拦道,“你不能进去。” “我家小姐怎么就不能进去了?”桂儿有些气恼,觉得对方太无礼了。 白衣小童一板一眼地回道:“这是书院的规矩,女子不得入内。” 桂儿气得又要理论,姜兰拦住她,让管家带刘神医先去看看她大哥,白衣小童又说只能带一个人进去。 姜兰考虑了一下,让刘神医跟着进去,心想好歹是个大夫,比她和管家这样的外行人懂得要多些,又问里面可有大夫诊治,白衣小童回答说请了江南名医白老先生,姜兰叮嘱刘神医一定要向白老先生问清楚她大哥的病情。 刘神医跟着白衣小童进去后,姜兰等人又在外面等了约莫半个钟头,天色也逐渐黑下来了,白衣小童把刘神医送出来后便关上了大门,姜兰赶紧询问她大哥的情况,刘神医让她放心,情况还不算严重,又说了自己的一番诊断。 姜兰问白老先生怎么说的,刘神医顿时有些不高兴了,觉得自己的医术被小瞧了,拿两句现编的话应付,姜兰神色一变,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把刘神医吓了一跳。 “先生是不是没问白老先生?” 姜兰身上的低气压让刘神医有种“小命休矣”的压迫感,他心虚地辩解说没见到白老先生,这也是实话,他确实没见到人,但也没问起人在哪儿,觉得自己的医术不在那老先生之下,也用不着去跟他请教。 姜兰也懒得再跟他掰扯,早知道还不如让管家进去。 管家又去敲门,那白衣小童见一行人还没走,提醒道马上要宵禁了,让一行人速速离去,书院是不留客的,说完就将大门关上了。 姜兰再向刘神医确认了一下她大哥的情况,刘神医赌咒发誓说目前没有性命之忧,姜兰才上马车离开。 第二十五章 英雄不问出处 回到街上时,天已经黑了。 路上经过的客栈都关门打样了,即便管家去敲门也无人回应。 这时一队人影从前面走了过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还伴随着铠甲撞击声,是一队巡逻的官兵。 驾车的保镖将马车赶到路边让人先过去,队伍走过来时,领头的人扬了一下手,让队伍停在原地,朝马车走了过来。 管家见是先前在城门口碰见的那名中年人,倒也不用担心会再被为难。 “怎么又是你们,”先前碰见的那名年轻人也走了过来,一双刀子般狭长的眸子扫了一眼马车,不满道,“不知道现在已经宵禁了吗,还在街上瞎逛什么?” “这个时候客栈都打烊了,”中年人叫了那年轻人一声,“小季,你带这位小姐去郝掌柜那儿,他那儿可是全城最大的客栈。” “头儿,让别人去不行吗,我还要巡逻呢。”年轻人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中年人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把他往前一推,“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说完就带着其他人继续巡逻去了。 在前面带路走了会儿后,年轻人倒退着走到马车边,吊儿郎当地问道:“那块令牌是不是你偷的?” 桂儿气不过撩开车帘要同他理论,被那双刀子一般狭长的眼睛一看过来,就跟露出森森白牙的恶犬在冲她笑一样,她吓得立刻放下车帘把脑袋收了回去。 “你家小姐是京城来的千金大小姐,像我们这些小喽啰得罪不起,是不是?”他讥讽地挖苦道。 “英雄不问出处。”姜兰坐在马车里回了一句。 年轻人嘿嘿一笑,“总有一天老子也要到京城去,喝最贵的酒,看最漂亮的姑娘。” 桂儿和青儿都听得害臊,心想这人说话也忒粗俗了。 姜兰倒觉得这人有点意思,比那些口蜜腹剑之人倒要磊落多了。 “前面就到了,你们自己过去吧。”年轻人指了个方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脚步改了主意,“算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吧,免得等会儿又被头儿念叨。”他说着走过去敲响客栈的大门,大喊一声,“开门!” 那粗暴的嗓门听在青儿和桂儿耳中,让两人愈发觉得他粗俗不堪了。 客栈里面重新亮起灯火后,一名伙计连忙跑过来打开门,年轻人冲他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又低声说了两句话,伙计立刻殷勤地跑过来迎接贵客,他则一脸揶揄地看着伙计点头哈腰地献殷勤,像是在看什么好笑的闹剧一样。 青儿和桂儿下马车后,伸手去扶姜兰下来,他一脸揶揄的神色忽然怔了一下,被姜兰的视线看过来时,他把头一扭,走了。 “什么人嘛,跟谁欠他钱一样?”桂儿气恼道。 青儿让她消消气,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进去吧。”姜兰说了一声,两人跟着她进了客栈。 伙计把人领到楼上的客房后连忙去叫郝掌柜。 “这房间里怎么还有股味儿?”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萦绕在房间里,青儿拿手扇了扇,皱眉道。 桂儿闻了闻,也拿手扇了扇。 姜兰说这是艾叶的味道,房间里应该用艾叶熏过,对时疫能起预防作用,桂儿和青儿又闻了闻,真是艾叶的味道。 郝掌柜过来后,青儿问房间里怎么有股艾叶的味道,是不是住过什么病人,郝掌柜连忙说没有,再三保证自己店里的房间都干净得很,每天都会让人打扫,被褥茶壶杯子也全都是新的,让姜兰放心住。 “这里的城门怎么关得这么早?”姜兰随意问了一句。 郝掌柜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城门开得晚关得早,进城的客人就少了,生意也不好做了。” “听说是因为城里有人发病了?”姜兰随口一问。 郝掌柜吓得眼皮突突一跳,忙道:“小姐放心,咱们城里还是很安全的,天天都有官兵巡逻,绝不会让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员进城。”顿了顿,又道,“小的也不瞒小姐,是前边的县城前些日子发大水,淹了好几个村子,这水一退就有人生病了,所以咱们这儿的城门就比平日里关得早些。” 郝掌柜离开后,姜兰让青儿去把管家找过来,她让管家准备一套男装明日出门穿。 翌日早上,郝掌柜准备上楼去问问贵客早膳想吃什么,伙计跑过来跟他说人早就出门了。 “那小姐还穿着男装,扮成了一位公子。”伙计悄悄说道,觉得有些稀奇。 “这有什么稀奇的,当年我去京城时还见过有姑娘家女扮男装去逛青楼呢。”还是郝掌柜见多识广,什么世面都见过,不知想到什么又失神了会儿,默默走了。 “掌柜的,京城里的青楼是不是很大?”伙计一脸谄笑地跟过来打听道,被郝掌柜呵斥一声,赶紧跑去干活了。 ...... 这次白衣小童带着女扮男装的姜兰进了书院。 姜慎和另外一名书院学生都被隔离在后院的竹苑中,白衣小童带着姜兰过去时,路上正好碰上了准备去上早课的其他学生。 白衣小童带着姜兰让到一边让这些人先过去,其中一名身材高挑的年轻公子经过她时,瞥了她一眼,神色冷傲,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跟在他身后的另一名年长些的年轻公子经过她时,也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惊艳之色,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眉清目秀的小郎君,比女儿家还要清秀,又多看了两眼。 当白衣小童带着姜兰离开后,那年轻公子又回头瞄了一眼,见两人去的方向像是竹苑,转了一下眼珠子,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崔兄,你说那是不是咱们书院新收的学生?” 高挑公子不屑冷哼一声,脸上的神色愈发冷傲了。 隐隐听到竹叶的沙沙声,姜兰知道快到了。 一座庭院掩映在翠竹之中,竹苑到了。 门口另有两名白衣小童守着,递给姜兰一块白巾让她戴上再进去。 白巾带着艾叶的气味,用艾叶熏过。 姜兰系上白巾遮住口鼻,在其中一名白衣小童的带领下进了院子,对方给她指了一下左边一间房,她点头道谢后走了过去。 房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往里面瞧了一眼,看不清什么,然后伸手轻轻推开房门,看到正前方的竹床上躺着一个人。 她和她大哥已经三年没见面了,现在自己又穿着男装,不知道她大哥还认不认得出来….. 第二十六章 是不是不高兴? 姜慎躺在竹床上,一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 姜兰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快走到床边时,忽然一声咳嗽把她吓了一跳。 姜慎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床边也愣住了,缓了会儿才又咳了两声。 姜兰立刻去桌边倒了杯水过来,伸手准备扶他起来喝水时,姜慎局促又费劲地往后挪了挪,声音也显得有几分虚弱,“你是谁?” 她大哥真不认得她了。。。。。 “大哥,是我啊,我是兰儿。”姜兰又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好好看看,真的是我。” 姜慎又愣了一下,看着那张脸,与记忆中的样子逐渐重合,等认出面前的人后他又是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又喃喃道,“我约莫是出现幻觉了…” 姜兰又好气又好笑,把手伸过去道,“要不大哥你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幻觉。” 姜慎尴尬得又咳嗽起来,姜兰连忙给他拍了拍背,扶他起来慢慢喝了口水后,再扶他躺下,然后走过去将茶杯放在桌上。 忽然想到什么,姜慎脸色一变,急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你赶快走咳…咳…”他急得又是一阵咳嗽,姜兰又倒了杯水过来,刚走到跟前就被他一挥手打落在地,“赶紧走!” 听到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的声音,姜兰愣住了,姜慎也愣住了。 他不是有意的。 看着掉在地上的茶杯,一股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蹲在地上,两颗豆大的泪珠啪嗒掉在地上,倔强说道,“我不走。” 看她哭了姜慎也慌了,他是怕她被自己传染上了才狠心赶她走。 “你别哭…”姜慎笨拙地安慰了一句,后面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姜兰吸了吸鼻子,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搬来一个小竹凳放在床边坐下,然后继续一声不吭。 沉默在屋中蔓延。 “我来大哥是不是不高兴,要是来的是三妹,大哥肯定很高兴吧。”她赌气道。 姜慎一愣,大概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又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在他心里,对两个妹妹都是一视同仁,但真要是论私心,他会更偏向姜兰一点点。 他第一次见到摇篮里熟睡的小妹妹时就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保护好她,她第一次喊他哥哥时,他高兴得都睡不着觉...... 后来他离家来到书院读书,三年后回到家再见到小妹妹时,她已经不记得他了,也不爱说话,兄妹俩之间像是多了一层隔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消除它,再后来,两人的关系也愈发生疏了。 今天姜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姜慎心里的惊喜是多于惊讶的,但他一向内敛,习惯于将这份喜悦藏在心里,现在见她误会了,心里着急,笨拙又认真地解释了一句,“我没有不高兴。”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肯定,“我高兴。” 听到这三个字,姜兰展露笑颜。 姜慎见她笑了,心里跟着高兴,脸上也露出笑容。 兄妹俩之间那层生疏的隔阂在此刻仿佛冰消雪融,消失无踪了。 这时房门又被人推开,一名老先生走了进来,和姜兰一样戴着白巾,满头鹤发,目光如炬。 她猜想这位应该就是白老先生了。 “小姑娘家怎么女扮男装?”老神医和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给人感觉童心未泯。 见对方一眼就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姜兰也不装了,自报家门后解释道,“听说书院不让女子入内,晚辈这才女扮男装,让您见笑了。” “这读书人就是规矩多,也不怪被别人说成是书呆子。”白老先生乐呵道。 姜兰觉得这位老神医真是个妙人,医术必然也是极好的,心里也放下心来,她大哥一定会没事的。 白老先生给姜慎把脉后,姜兰询问情况如何,白老先生说脉象比昨日强了一点。 “前辈,子墨情况如何?”姜慎面露担忧之色。 姜兰心想这位子墨公子多半是她大哥的知己好友,两人必定是志趣相投,很能聊得来。 白老先生道:“他比你还好点,能自己起来走两步了。” 姜慎神色一松,放下心来。 白老先生又请姜兰帮个忙。 院里那棵古松下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放着两个药罐、两壶清水,两把煽火用的蒲扇,熬药的炉子也是两个。 白老先生从药箱里拿出两包药材放到两个药罐里,再往里面各倒上一壶清水,让姜兰帮忙看着点,等水泡出三分色后就能生火熬药了,然后去对面的屋子看另一位病人,那位子墨公子。 姜兰之前也没熬过药,也不知道三分色是什么颜色,便一直盯着两个药罐里面清水的颜色,等白老先生出来时,她还在盯着。 “再泡会儿就能生火熬了。”白老先生走过来看了看罐子里的清水颜色,和蔼可亲地说道,然后在长桌边的凳子上坐下,从医箱里拿出笔和纸,记录上午的诊断情况。 写完后,白老先生给两个炉子都生上火,姜兰主动帮忙给一个炉子煽火,白老先生给另一个炉子煽火,教她先用大火煮开,等汤汁沸腾后再用小火慢熬。 “你这丫头有心事。” 姜兰盯着炉子里的火光有些出神,听见这句话有点惊讶地转头看了一眼白老先生,都有点怀疑这老神医是不是老神仙变的,什么都能一眼看穿...... “您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吗?”她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纸包递过来,这是之前青儿上交给她的那包药粉,这次来漳州她随身带着,打算等她大哥病好后在桑城找个大夫看看,今日见到这位老神医,觉得是可信之人便想让他帮忙看看。 白老先生打开纸包后,先观了观粉末颜色,再凑近闻了闻,神色微微一变,斟酌了一下后,告诉她这里面有七种药材,两两药性相冲,毒性是大是小,就看比例如何搭配了。 原来如此,她继母对她还真够用心的。 “方才的事,还请老先生保密,别让我大哥知道了。”姜兰恳求道。 白老先生将纸包还给她,装糊涂道:“知道什么,老夫什么都没说过。” 一老一少会心一笑。 姜兰盯着炉子里的火光,神色再次陷入沉思当中。 这药若是张氏找那刘神医配的,也不会堂而皇之地把人请到府里给她看病,想必是另找人配的,去拿药的人必得是信得过的心腹,应该就是檀香了,但她继母前些日子就没让青儿给她下药了,短期内应该也不会再派檀香去取药,这样一来就不能顺藤摸瓜找到配药的人了。 等她回去后想个法子诈一诈张氏,让对方自乱阵脚,以为下药的事要暴露了,多半会派人去联系对方,到时候再顺藤摸瓜...... 第二十七章 不和? 药熬好后,姜兰端着一碗药送到姜慎房里,白老先生端着另一碗药送到那位子墨公子那里。 “大哥,你躺着别动,我来扶你。”姜慎挣扎着要坐起来,姜兰连忙把药放在桌子上跑过去扶他,然后再跑过去把药端回来,喂他喝药。 “大哥,小心烫。”姜兰轻轻吹了吹勺子。 姜慎局促道:“还是我自己来吧。”他费劲地抬起手,刚抬起来一点,勺子就伸到了他嘴边。 “喝药。”姜兰做出一脸严肃的样子。 姜慎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是兄妹,但毕竟男女有别,有点难为情。 “要是三妹喂的话,大哥早就喝了吧。”姜兰又做出一脸黯然神伤的样子。 姜慎以为她又误会了,张嘴喝药。 中午用过午膳后,一人悄悄来到竹苑,不从正门进反而绕到墙边,又搬了块石头垫在脚下,探出脑袋往院子里张望。 见院子里没人,他又绕到前边,守在门口的两名白衣小童见他过来,向他拱手行礼,喊了一声许公子。 许文向两人打听早上是不是有位年轻公子过来,一名白衣小童回道:“那是姜公子的弟弟,从家里过来探病的。”许文又朝姜慎的房间张望了一眼,问道,“人走了吗?” 白衣小童摇了摇头。 许文也要进去探望一下,一名白衣小童给他拿来用艾叶熏过的白巾,他系在脸上后走了进去。 到了房间门外,他抬手敲了敲门,过了会儿,姜兰过来打开门,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陌生人,旋即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书院的学生,她带上门出来后同他拱手见礼,说道,“我大哥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尽管她尽量沉着声音,但之前也没练习过,听起来还是有些清细,像个姑娘家。 许文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目光从她眼睛上打量到她的脖子上,让姜兰感觉有些不舒服,她拱了拱手,准备进屋。 “贤弟留步。” 听到这声贤弟,姜兰有点起鸡皮疙瘩,叫得也忒亲热了,她顿了顿脚步,不动声色地转过身。 许文又瞄了瞄四周,像是怕人偷听,又走近过来要和她说悄悄话,姜兰退开两步拉开距离,许文有些尴尬地停在原地。 “我一上午都在照料大哥,你还是离我远些为好。” 听见这句话,许文没有再上前,也怕被传染上了,又关心问候道,“不知姜兄可好些了?”姜兰回道,“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她感觉对方和她大哥的关系应该没那么要好,虽是第一次见面,这人给她的印象就有几分虚伪,而且还有些猥琐,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脸上和脖子上瞟,她现在是女扮男装,不禁怀疑起这人是不是有那方面的癖好,该不会还在心里肖想她大哥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感觉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你快走吧,我还要去照顾大哥。”姜兰一想到对方对她大哥心怀不轨,语气也变得有几分强硬起来。 许文又有几分尴尬,“贤弟别生气,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那你说吧。”姜兰双手抱臂,一副“有话快说”的样子。 许文又瞄了一眼大门口,压低几分声音道:“我过来是想提醒贤弟要小心点崔兄,他和你大哥一向不和,你要是留在这儿,他恐怕会为难你。” 听到一个崔字,姜兰瞬间警惕起来。 “他可是将军府的大公子,母亲还是郡主。” 果然是崔晏,崔静姝的大哥。 之前听闻对方去参军了,后来又听说去求学了。 在崔老夫人的六十大寿上,这位将军府大公子也没出现,原来也在东陵书院读书。 “他和大哥怎么不和了?”姜兰问道。 许文便将前些日子姜慎险些坠马的事告诉了她,只因姜慎做的一篇文章比崔晏的好,得到先生褒奖,第二天的骑射课上,姜慎骑的马就被崔晏骑的马撞开,险些从马上摔下来,要是真摔下来了,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你说的可是真的?”姜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许文被她盯得倒有点心虚了,又道,“贤弟若是不信,大可去找其他人问问,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姜兰沉思片刻,“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她转身准备进屋时,许文又叫住她,提醒道,“贤弟最近最好小心一点,要是得罪了崔兄,恐怕会落得跟你大哥一样的下场。”说完他就拱手告辞了。 姜兰看着他走出院子,对他说的话只有三分信,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就是想让她去找崔晏麻烦,但她大哥患病这事要是真有人暗中动手脚,她绝不会放过对方! 等人走后,姜兰去向门口那两名白衣小童打听了一下她大哥是如何病倒的。 从两人口中得知,是之前给书院送菜的酒楼伙计被传染上了,过了几天林公子也发病了,姜兰这才知道那位子墨公子姓林,又过了几天,姜慎也发病了。 从两人口中,姜兰还得知那位林公子的身体一向不好,每年换季之时都会病上几天,也没人来探望他,放假时也都留在书院里,两人猜测他应该是个孤儿,山长也特别关照他,免了他的学费和食宿。 姜兰心想酒楼开门做生意,人多口杂,伙计每天都要跟那么多客人打交道,风险更高一点,那林公子底子要弱些,相较书院其他人,风险也高一点,她大哥和林公子又是知己好友,接触得更多些,一环扣一环,整件事看起来似乎并无异常之处…… 下午一名白衣小童过来说有人来接她,姜兰知道是管家来了。 管家在大门外等了约莫半刻钟左右的功夫,姜兰过来了,管家从马车里拿出一个包袱递给她,还想再嘱咐几句,姜兰说她和她大哥都不会有事的,让管家先回去了。 “你要住下来?”看门的白衣小童有点惊讶。 姜兰点了点头,今早出门前她就跟管家说好了,下午给她送几套换洗衣裳过来,她要留下来照顾她大哥。 “书院有规矩,不留客。”白衣小童一板一眼地说道。 姜兰道:“我不是客,是给白老先生当帮手的,上午的药还是我熬的。” 白衣小童想不出反驳的理由了。 第二十八章 君子之交淡如水 这边马车在回客栈的路上被人拦下,管家撩开车帘就看见了一双恶犬般的眼睛,像是随时都会找茬。 “你家小姐呢,”季权一脸揶揄道,又往书院的方向瞧了一眼,“书院不是不准姑娘进去吗?” 管家还是第一次跟这样难缠又敏锐的人打交道,因为对方不会按照常理出牌,所以不好应付。 “头儿让我好好照看你家小姐,别让她出了什么事,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都要找我算账,”说到这儿他脸上揶揄的表情更加肆无忌惮了,语气也愈发讥讽,“我跟头儿说,我总不能把那千金大小姐别在裤腰带上拴着吧,再说她有那块牌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就算她想把衙门拆了,谁还敢拦她不成?” 管家心想这人果然不是一般地刁钻,一不小心得罪了后患无穷,保持礼节道,“让季大人费心了,不过小姐行事自有分寸,不会给季大人添麻烦的。” “那就好,我还怕伺候不了你家小姐呢。”他讥讽了一句,掉头走了。 管家暗松了一口气,总算将对方应付走了。 ….. 到了喝药的时辰,姜慎见端着药碗走进来的人还是姜兰,有些意外,他以为她早就跟管家回去了。 “怎么不回去?”姜慎此时也猜到了她要留下来的打算。 她大哥的反应倒是比姜兰预想中的要好很多,她就怕他激动得又咳嗽起来。 “大哥放心,我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姜兰一边说道一边端着药碗走了过来,“白老先生说了,大哥已经在好转了,我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姜慎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喝完药后,姜兰端着空药碗准备离开时,姜慎突然唤了她一声“二妹”。 姜兰转过身,还以为她大哥又改主意了要她回去。 “早点歇息。”姜慎柔和的神态间带着点儿腼腆,像是还有点不太习惯说这样亲近的话。 姜兰点头嗯了一声,笑着说道:“大哥以后还是唤我兰儿吧。” 在她快走到房门口时,听见身后一声“兰儿”,眉眼弯弯地笑了。 下午的骑射课结束后,许文找到崔晏跟他说姜慎的弟弟来了,就是早上见到的那位年轻小公子。 得知是姜慎的弟弟,崔晏面上冷傲的神色愈发不屑,当时他瞥了一眼,长得跟个姑娘家一样,一看就是个软骨头。 “崔兄要不去看看姜兄吧,要是姜兄跟他弟弟说了什么,让他弟弟误会了,怕是会来找崔兄的麻烦。”许文一脸担忧道。 崔晏冷哼一声,“他有种就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胆子。” 要是那个软骨头真有种来找他麻烦,他倒还有点刮目相看了。 正在铺床的姜兰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人在背后骂她。 铺好床后,她又去看了看姜慎,出来时看见对面屋子的门被人打开,白老先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叹了口气,那林公子的情况像是不容乐观。 上午白老先生说人都能下床走两步了,看来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免得她大哥担心。 姜兰走过来时,白老先生也不瞒她了,“这小林公子底子本来就弱,这病又来得凶猛,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唉~”白老先生又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喃喃道,“要是我那徒儿在,或许还能有办法……” “老先生的徒儿,”姜兰顿了顿,婉转问道,“是不在了吗?”她心里默默叹了一句:红颜薄命,天妒英才呐...... 白老先生一愣,又被逗乐了,“他还活得好好的呢,那小子没心没肺,肯定比我这个师父活得要长久。”又夸赞道,“那小子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大夫,旁人钻研十年医术还抵不上他看三个月的医书,我教了他半年就没什么可教的了,这小子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儿游山玩水去了,连封信都没写过,没良心。” “说不定人就在漳州,”姜兰看了一眼对面的房间,不想人就这么没了,她大哥那样内敛的性子好不容易交到一位知己好友,人要是就这么没了,她都不敢想象对她大哥的打击该有多大,“您那位徒儿叫什么,我让人去找找。” “君子之交淡如水,”白老先生念了一句。 听到这句异常耳熟的话,姜兰神色一怔,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下一刻白老先生说出来的名字证实了她的猜测,就是这么巧。 叶如水。 上一世她听过那句君子之交淡如水,也听过叶如水这个名字,还见过真人。 那时她晕倒在路边被祁无寒捡回侯府后就病了,来给她治病的正是对方。 她还清楚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并非是因为什么心生爱慕暗生情愫芳心暗许,而是对方那样的长相任凭谁见到都很难忘记。 头发是银白色的,长相极其妖艳俊美,一只眼睛上还戴着半块金色面具,像是来自异域。 任谁第一眼见到都不会想到他是个大夫,还以为是南风馆里的头牌跑出来了。 不过这样一来人就好找了,凡是见过他的人肯定都有印象,在人群中也能一眼辨别出来。 她写了封信,打算明天托人送去客栈给管家。 …… “留活口。” 一名蒙面黑衣人被十名黑甲卫包围,就剩他一个了,带来的手下都去地府报道了。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月光照亮的草叶被鲜血染红了。 祁无寒漫不经心的声音传进黑衣人耳中,却比阎王催命还恐怖。 与其落在对方手里受尽折磨还不如一死,黑衣人用力一咬牙,藏在齿间的毒药立刻破裂,毒素迅速蔓延,下一刻人就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四肢抽搐,眼看就快不行了。 一根银针扎进穴位,再来两针,黑衣人就不吐血了。 三根银针仅在眨眼之间便快准狠地扎在了三处大穴之中。 不到眨眼之间,又是一针。 黑衣人一口黑血吐出来。 毒药白吞了。 月光照亮那一头银白色的发丝,半块金色面具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人还能活多久?”祁无寒慢悠悠地摇着扇子问道。 “你要是不把他杀了,还能活几十年。”叶如水道,声音也如其名,清冷如水。 祁无寒挥了一下手,两名黑甲卫将人抬走了。 “你先去审审,”祁无寒对凌风道,“要是他不肯开口,那就由本侯亲自来。” 月光下那双桃花眼泛着一股幽暗的冷光,里面仿佛藏着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第二十九章 本侯来了 凌风告退后,祁无寒道:“你去桑城替本侯看个病人。” “之前写信让我回去,也是为了这个病人?”叶如水道,“是你相好的?” “现在还不是,”祁无寒摇着扇子胸有成竹道,“日后总会娶回家的。” “那就是人家姑娘还没看上你。”叶如水称赞一句,“是个有眼光的姑娘。”说完就走了。 “桑城在那边。”祁无寒抬扇指了一下相反的方向。 叶如水转过身走了。 祁无寒先回了船上,靠在椅子里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赏月。 过了半个钟头左右,凌风回来了,禀道:“侯爷,人招了。” 对方是黑莲教中二十四堂主之一,地位不算高,武功也不算高,骨气嘛,也没那么硬。 教中地位最高的自然是教主,从上往下依次是四大长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再是十二护法,负责执行暗杀任务,再往下是二十四堂主,负责招募教徒扩张地盘,最下面便是普通教众。 以往暗杀祁无寒这位锦衣侯都是长老带着护法亲自出马,这次却只派来一个小堂主,一看就是在放烟雾弹。 对方也招供自己的任务就是在这儿拖延时间。 “侯爷,他们这次不杀您准备杀谁?” “漳州最出名的是什么?” 那双幽冷的桃花眼看向前方,是桑城的方向。 凌风立刻明白过来,目标是东陵书院。 状元出东陵,东陵书院乃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若是被黑莲教一锅端了,不仅是文坛一大损失,更是朝廷一大损失。 “备马。” 祁无寒带着凌风和一队黑甲卫火速赶往桑城,马蹄声踏破月色,迅速消失在前方的夜色中。 …… 夜里,姜兰陡然间被一股恶寒惊醒,仿佛危险即将到来的预兆,她匆匆穿好衣服,刚打开门就看见一团火光裹挟着浓烟出现在上空。 前院着火了! 她立刻去把白老先生叫醒,白老先生打开门出来一看着火了,又去把那两名白衣小童叫醒,让姜兰留在这儿,他带人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姜兰和另一名白衣小童在院子里等了约莫一刻钟左右,白老先生带着人回来了,白老先生倒还镇定,那白衣小童则是面色惊慌,说有土匪杀进来了,把姜兰和另一名白衣小童吓了一跳。 “胡说!”白老先生严肃纠正道,“黑衣蒙面,那分明是杀手。” “.…..” 一听是杀手,两名白衣小童更慌了。 姜兰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后,问两人书院有没有聘请护院之类的保镖,被她这么一问,两人这才想起来书院还请了十名武僧护院,就没那么慌了。 白老先生又回屋把药箱拿出来,然后走到那棵古松下的长桌边坐下,从药箱里面翻出几样药材和一个捣药的杵臼,不慌不忙地现场制作迷药。 姜兰也是有点哭笑不得了,心里对这位老神医的淡定真是佩服。 她去屋里搬来一个凳子放在墙边,站上去探出脑袋查看外面的情况,没看到有黑衣人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应该是被那十名武僧拦住了。 那两名白衣小童也学她搬来两个凳子放在墙边,探出脑袋往外瞄。 她让两人盯着外面,一有情况就立刻通知她。 她去找能藏人的地方,发现屋里的衣柜能装个人进去。 姜慎喝的药里有助眠的成分,还在熟睡中,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姜兰和一名白衣小童合力将他抬进了衣柜里,然后将枕头塞进被子里,看起来像还有人睡在床上的样子。 然后两人又去对面的屋子,准备将林公子也抬进衣柜里。 姜兰刚抓住对方的胳膊准备把人抬起来时,感觉对方的脑袋动了动,她心里一惊,人是醒的。 她以为对方跟她大哥一样都在熟睡中,没想到人还醒着。 对方的喘气声听起来很费劲的样子,大概是被病痛折磨得无法入眠。 “林公子,外面有贼人闯进来,你先藏到衣柜里,等没事了我们再把你抬出来。”姜兰解释道。 “林公子,这是姜公子的弟弟。”白衣小童又解释了一下姜兰的身份。 然后两人合力把他抬进了衣柜里,再把枕头塞到被子里充当有人的样子。 把两人都藏好后,白老先生的迷药也做好了,给了每人一包防身,然后四人各自回屋藏好。 姜兰没有回自己屋子,而是藏在姜慎屋里,躲在门后,只要有人推门进来她就把那包迷药撒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还没有动静。 她心里祈祷那些杀手都被击退了,心情一会儿紧张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一会儿放松一点点,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听到一点细微的响动又紧张起来,手心也出汗了,她赶紧往衣服上擦了擦,怕把包迷药的纸弄湿了,等会儿粘在一块打不开。 这时屋顶的瓦片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走在上面。 她盯着屋顶,屏住呼吸,紧张得人都快麻木了,一动也不敢动,就怕发出一点声响让对方听见了。 一块瓦片移开,正对着竹床的位置,一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透过缺口往里看了一眼,刷地掷出一枚暗器打在床上,扎进了枕头里,那双眼睛又观察了两秒,像是察觉到有诈,立刻从屋顶飞下来,一脚踢开房门,下一刻迎面撒来一包药粉,一个人影夺门而出,跑了出去。 一口气冲出来后,姜兰回头瞄了一眼,见对方没有追上来,一只手撑在门框上,身子有点摇晃,应该是迷药起作用了。 她走过去抓起放在桌上的药罐,壮起胆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准备给对方后脑勺再来一击,确保万无一失。 一道寒光闪过,对方拔出匕首在手心划了一刀让自己保持清醒,一转身就看见姜兰举着药罐准备砸他。 “我被传染上了,你别过来。”姜兰将药罐抱在怀里当盾牌往后退。 这时一枚信号弹冲上夜空炸开,对方看了一眼信号弹,知道支援到了,他转身用轻功飞上屋顶,离开了。 黑甲卫赶到了。 确认人不会再回来后,姜兰才敢放松下来,抱着药罐慢慢走到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准备歇会儿,忽然又有一个人影从墙上跳下来朝她走了过来。 直到她面前多了一双脚,姜兰才意识到又来了一个人,立刻抱紧了怀里的药罐。 “别怕,本侯来了。” 姜兰蓦然抬起头,盯着面前那张脸,像是在确认是不是幻觉。 “不认识本侯了?”祁无寒蹲下身,那双桃花眼微微带笑地注视着她,似水温柔,他伸手将她怀里的药罐拿走放回桌上,然后将她轻拥入怀,声音同样似水温柔,“别怕,已经没事了。” 被他身上的气息包裹着,姜兰此时竟然感到无比安心,甚至想在他怀里大哭一场,将刚才受到的惊吓惶恐紧张害怕......统统哭出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有耐心。 等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后,她又一把推开他,转过身道:“你怎么来了?” “过河拆桥,亏本侯那么牵挂你......”祁无寒故作伤心道,他又拉起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我给你暖暖。”说着就把她的手贴到了心口上,姜兰往回抽手,他那两只手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甩都甩不掉。 第三十章 受伤了 “侯爷。” 又有一人从墙上跳下来走了过来,看到自家侯爷拉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放,凌风自觉背过身,非礼勿视。 姜兰又羞又气,恨不得咬他一口。 见她真恼了,祁无寒才放开她的手,小姑娘家是要慢慢哄的,不可操之过急。 凌风低声跟他汇报了两句,祁无寒微微一挑眉,嘴角勾起一丝谑笑,“又是那老匹夫,真是阴魂不散。” 他让凌风留下来保护姜兰,跟她说去去就回,语气温柔得好像在哄小孩一样。 在他转身离开时,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小心点。” 那双桃花眼中荡漾起温柔的笑意,仿佛盛开了一树树艳丽桃花。 从竹苑出来的那一刻,那双桃花眼中的笑意一敛,眼神一瞬间变得幽冷邪魅,仿佛禁锢在深渊中的恶魔被释放出来,优雅而慵懒地在月光下舒展开漆黑的羽翼。 那把镂刻精美的骨扇在月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冷光,犹如野兽的獠牙一般,蠢蠢欲动。 他信步走在竹林小道上,手上摇着那把白森森的骨扇,好似在自家庭院里散步一般,悠然之中又透着一丝妖冶气息。 “今晚月色不错,该与佳人共赏才是。” 走出竹林时,正好碰上一伙黑衣人。 为首之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乃是黑莲教四大长老之一,白虎。 之前曾多次带人暗杀祁无寒,却始终未能成功。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凶残暴虐,透着一股阴冷狡诈的戾气,眼窝微微凹陷,有几丝鱼尾纹,看起来像是一只上了年纪的秃鹰,凶残的本性不减反增,愈发记仇了。 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人,其中一人肩上还扛着个麻袋,里面像是装着个人。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你不嫌丢人,本侯都替你害臊。”祁无寒抬扇遮了遮眼,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上次算你运气好捡回一条小命,今晚就把命留这儿吧。”略带沙哑的阴冷声音跟幽幽鬼吟一样在竹林里回响,“他的小命是我的,都不准插手。” “长老,人已经到手了,咱们还是先撤吧,再说您又打不过—” “闭嘴!” 话音刚落,对方一跃而起,如猛虎扑食一样扑向祁无寒,指间闪烁着锋利寒光,乃是一根根精钢虎爪,锐利无比,一招黑虎掏心就能一击毙命。 祁无寒侧身一躲就避开了那招黑虎掏心,扇子一转一扫,就将人挡了回去。 眼看自家长老落了下风,两名黑衣人拔剑相助,三人围攻祁无寒,依然占不到多大便宜。 打斗声将附近的黑甲卫吸引过来。 眼看打不过,黑甲卫又赶来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两名手下当机立断,甩出一颗雷火弹制造烟雾掩护,一人拉住一条胳膊,把还要决一死战的白虎长老给拉走了。 烟雾散后,三人跑得没影,而麻袋还留在原地。 一名黑甲卫打开麻袋,里面果然装着一个人。 手脚都被麻绳捆着,嘴也被封上了。 “这不是老太傅吗,怎么成这副模样了?”祁无寒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然后才反应过来人不能说话,便示意了一下黑甲卫给人松绑。 这位老太傅正是东陵书院的现任山长,曾在宫中担任太傅一职教导太子,五年前卸任太傅一职后便来东陵书院当了山长。 祁无寒儿时作为太子伴读,也曾有幸得到对方的指点,打手板是常事。 “藏书阁着火了,快去救火!”嘴上绑着的布条一松开,老太傅就焦急说道。 当赶到藏书阁时已经晚了,整座楼都已经着火了,火舌卷着滚滚浓烟,数万藏书一朝灰飞烟灭,老太傅痛心疾首,哭晕在楼前,被两名黑甲卫抬走了。 …… 竹苑这边,姜慎还在熟睡中,白老先生给他把了把脉,人没事。 而林公子的情况不容乐观,从衣柜里抬出来后喘气喘得更费劲了,都能听到胸腔里呼哧哧的声音,眼睛里的瞳光仿佛一根脆弱的蛛丝,将断未断,人看着好像就剩一口气了。 白老先生给他施过针后,他的喘气声才平顺了一点,白老先生出来后叹了口气,跟姜兰说人怕是撑不过明晚了。 姜兰过去问凌风能不能让人帮忙找一位叫叶如水的大夫,说对方是白老先生的徒弟,医术高超,或许能救林公子一命。 凌风说对方是自家侯爷的朋友,人正在来桑城的路上。 听到这个好消息,白老先生又乐呵起来,姜兰也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名黑甲卫匆匆过来跟凌风汇报了几句,然后凌风过去跟姜兰道,“二小姐,侯爷受伤了。” 姜兰神色一紧,语气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担忧,“伤得严不严重?” 凌风点点头表示严重,又拱手道:“还请二小姐去看看侯爷。” 姜兰正要答应,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那无赖又想把她骗过去。 “还是让白老先生过去吧。” “二小姐要是不去的话,侯爷是不会看大夫的。” “……” 凌风带着白老先生和姜兰一块过来时,祁无寒正躺在担架上,一名黑甲卫在旁边守着。 他肩上破了一道口子,衣服被血染红了。 看到他真的受伤了,姜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之前她还在心里骂他是无赖,心想受伤肯定是骗她的。 “别担心,我没事。”祁无寒温柔安慰道,她嘴硬回了一句,“谁担心你了。” 白老先生给祁无寒包扎伤口时,姜兰背过身等着。 “侯爷这伤看着不像是刀剑所伤。”白老先生观察了一下伤口的形状便知不是普通兵器所伤。 姜兰悄悄回头瞄了一眼,想看看伤口严不严重,视线刚接触到他袒露的胸膛就立刻转回脑袋,有点脸红。 “本侯也是一时大意了,被挠了一下。”祁无寒又玩味看了一眼姜兰的背影。 听到一个挠字,姜兰想到的是姑娘家用指甲挠的,她微蹙了一下眉尖,淡淡道,“侯爷下次可要当心点,别又被挠了。” “你放心,不是姑娘家挠的。”祁无寒勾唇轻笑道,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姜兰不理他了。 “老夫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飞爪之类的利刃。”白老先生道。 “老神医猜的不错。”祁无寒又往姜兰的背影上看了一眼,玩味道,“二小姐要不要看看?” 无赖。 姜兰心里暗骂一声。 白老先生给祁无寒包扎伤口时,一名黑甲卫过来禀报说抓回来三个活口,祁无寒让凌风先去审审,伤口包扎好后,祁无寒又让守在一旁的黑甲卫送白老先生回去了。 第三十一章 收了条恶犬 姜兰也看出来他的意图了,就是故意把人都支走,想把她单独留下来。 “你能先把衣服穿上吗?”姜兰瞄了一眼他身上缠的绷带就立刻移开了视线,看到他光着膀子的样子,有点脸红, 祁无寒刚抬起手就嘶了一声,像是扯到了伤口,姜兰见他捂着肩膀像是很疼的样子,走近两步又停住了脚步,身子又往前倾了倾,想靠近一点又不敢靠得太近,被他伸手一拉带进了怀里。 突然跌入他怀中,脸还贴上了他精瘦的胸膛,她整张脸都红透了,就像蒸熟的螃蟹一样,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刚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他又嘶了一声像是扯到了伤口,她也不敢乱动了怕让他伤势加重。 “无赖。”她低声骂了一句。 看着怀里满脸羞红的小美人,比平日里愈发楚楚动人了,祁无寒微微咽动了一下喉头,那双桃花眼中泛起一种晶亮而幽邃的光,瞳孔深处在蠢蠢欲动,眼尾也染上了一点嫣红,像是动了情的样子。 “本侯想亲你。” “……” 姜兰内心震惊,这人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你敢!”她抬手挡在两人之间,要是他敢低头就给他一巴掌。 看着她那双像小鹿般受惊又羞怯的清澈眼眸,他还是作罢了,没有付诸行动,收敛了一下幽邃的眸色后,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今晚月色不错。” “……” 姜兰悄悄把手移开一点,见他真的抬头在看月亮,她也不敢大意,等了会儿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以后本侯就叫你小兰儿吧。”祁无寒嫣然一笑。 “你敢!”姜兰脸色一黑。 感觉他的手臂松开了,她立刻从他怀里起开,下一刻听见他说,“出来吧。” 一个人影从竹子后面走了出来。 月光逐渐映亮那张肤色黝黑的脸,五官虽没有那种精雕细琢般的俊美如玉,却另有一种刀削斧凿的凌厉锋芒,两道剑眉又黑又浓,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尤其是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犹如恶犬一般,龇着森森白牙,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是他? 姜兰脸上浮现出一点惊讶又带点疑惑的表情。 祁无寒扫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玩味道,“你认识?” “之前见过。”她回了一句,语气平常,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参见侯爷。”季权走过来行礼道,眼皮向下垂着,掩盖住瞳孔中的森然锋芒,就像一只恶犬暂时收起尖牙利爪表现出一副温驯模样,给人感觉更危险了。 姜兰注意到他一只手受伤了,用布条简易包扎着,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之前那名黑衣人用匕首划破手掌,也伤了一只手。 她微微蹙紧眉尖,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对方当时背对着她,拿刀的是…,左手,不会有错的,那伤的就是右手,她又观察了一下季权那只受伤的手,同样是右手…… 是巧合吗? “你鬼鬼祟祟地跑来找本侯,是想求升官发财还是荣华富贵?”祁无寒漫不经心道。 “属下想跟着侯爷。”季权抬起头,眼中锋芒毕露,毫不掩饰自己对权力的渴望。 “那你又能帮本侯做什么?”祁无寒漫不经心道。 “我会成为侯爷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季权回道。 “本侯用不惯刀,倒是缺条看家护院的恶犬。”祁无寒戏谑道。 “那就如侯爷所愿,属下愿意做这恶犬。”季权回道。 “有意思,”祁无寒勾了勾唇,道,“等本侯回京时你再来找本侯吧。” “谢侯爷。”季权行礼告退。 姜兰盯着他的背影走远,虽然个子看起来都差不多高,但她也不能百分百确认就是同一个人。 “本侯收了条恶犬,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反咬本侯一口,真是有趣。”祁无寒饶有趣味地说道。 姜兰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又看了一眼他那副悠闲模样,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但还是提醒了一句,“小心使得万年船。” “小兰儿是在担心本侯吗?”祁无寒笑眯眯地看着她,像只摇着狐狸尾巴在勾引人的男狐狸精。 姜兰脸色一黑,踢了他一脚,头也不回地走了。 …… 等姜慎一觉睡醒,天已经亮了,对于昨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虽然藏书阁被毁了,但好在人都没事,十名武僧受了不同程度的外伤,但无性命之忧,书院的学生倒是没受什么皮外伤,只是受惊了,除了崔晏。 其他人都不敢出去,就他一个提剑杀出去了,他之前在军营里待过几年,还领兵剿过匪,拳脚功夫也不差,一人一剑杀了七八名黑衣人,杀到最后都杀红了眼,追着人砍,被追的那名黑衣人跳进水里,以为这样就能甩掉他了,下一刻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响,人又追上来了。 黑衣人在前面拼命狗刨,崔晏在后面疯狂追赶。 黑衣人也真是纳闷了,这人是不是有病,怎么跟条疯狗一样就追着他一个不放? 眼看快要游到岸边了,黑衣人忽然往后一仰,被崔晏抓住一条腿拽了回来,两人在水里又缠斗起来。 直到一摊鲜血在水面扩散开来,黑衣人沉在了水底,崔晏拖着疲惫的身子游到岸上,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在水里泡了一回后人也总算冷静下来,跑不动了。 之后被黑甲卫发现,用担架抬回去了。 伤员都安排在文翰堂那边,白老先生在那边照料,刘神医也被姜兰打发过去了。 今天一早管家一行人听郝掌柜说书院昨晚着火了,立刻赶来了书院,被守在门口的两名黑甲卫拦在了门外,管家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后,黑甲卫进去通报了一声,然后把一行人带进去了。 见到姜兰和姜慎都平安无事,管家这才松了一口气,青儿和桂儿也放下心来。 林公子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 昨晚后半夜,凌风派去接人的黑甲卫总算在城外顺利找到人,把人带来了书院。 一看到人,姜兰一时激动脱口而出,喊了一声“叶大哥”, 凌风奇怪看她一眼。 叶如水倒还认真观察了一下她的脸,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色彩,像是发现了什么罕见的疑难杂症一样。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姜兰立刻转移话题道,“病人在这边。” 当见到还剩一口气的林公子时,叶如水眼中反倒浮现出一丝兴奋之色,要是对方还剩半口气,他就更感兴趣了。 他在林公子身上扎了七针,就把人从鬼门关前带回来了。 第三十二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自从昨晚踢了祁无寒一脚后,姜兰就没再见过他,凌风也没过来竹苑这边。 她偶尔会往院子门口瞄一眼,这次收回视线时无意间发现墙上有个脑袋缩了回去,等她跑出去查看时,看到一个人影迅速跑进竹林里不见了,她走过去一看,见墙边垫着块石头,对方刚才就是站在这石头上面往院子里偷看。 姜兰站上去,抬手比划了一下,大致确定对方的身高,比她高出半个脑袋。 “在这儿看什么呢?” 身后冷不丁响起的说话声把她吓了一下,姜兰默默冷静了一下后转过身,祁无寒站在她面前,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因为右边肩膀受伤了,摇扇子的手换成了左手。 她看了一眼他受伤的右边肩膀,想问他好点了吗,觉得表现得太关心他了,还是没问。 “昨晚是不是没睡?”祁无寒突然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她的脸看,“怎么这么憔悴?” 姜兰别开脸,默默跳下石头,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很憔悴吗? 她也没照过镜子,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色有多差,昨晚受惊了,一夜也没阖眼,早膳也没吃两口,没什么胃口,又忙活着熬药,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反倒感觉不到累了,只觉得眼皮重,脑袋沉,身体是累的,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像是还处于一种绷紧的状态中没有放松下来,一点困意也没有。 忽然她感觉整个人都腾空了,下一刻被祁无寒横腰抱起,姜兰刚推了他一下就感觉眼前一阵眩晕,疲劳感在此时如潮水般涌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如针扎般的头痛,早上起床后的那股头疼又卷土重来,而且愈发严重了,疼得她皱紧了眉头。 “把叶如水找来。” 留下这句命令,祁无寒抱着姜兰转身走了。 凌风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侯爷对一个姑娘如此紧张,也不敢耽搁,直接用轻功翻墙进去,找到正在给林公子扎针的叶如水。 “叶公子,侯爷请您过去一趟。” “他那点伤死不了。” 对于祁无寒受的那点皮外伤,一个普通大夫就能处理,叶如水自然不感兴趣。 “是姜二小姐。” “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凌风点头,叶如水让他先出去等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人从屋里出来,对凌风道,“带路吧。” 当凌风带着叶如水过来时,祁无寒坐在床边守着,神色没了平日里的散漫从容,嘴角也勾不起一丝笑意。 “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侯爷也有一天会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叶如水过来时,祁无寒默然起开给他腾出位置看诊。 姜兰此时都不太清醒了,身上忽冷忽热,一阵接一阵地头疼,胃里难受得想吐,额头上也一阵一阵地出冷汗。 叶如水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祁无寒伸过来一只手,一颗药丸倒在他手上。 “吃了会好点。”他温柔说道,把药喂到她嘴边,柔软的唇瓣轻轻在他掌心碰了一下,他眸色微微幽深了一下旋即克制下去。 服下药后,姜兰感觉好了点,没那么难受得想吐了,也不再像只小猫一样痛苦地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人家小姑娘都这样了,还想占人家便宜,侯爷真是个禽兽。”叶如水把祁无寒拨开,伸手给姜兰诊脉。 诊完脉后,他给她扎了两针,姜兰便睡着了。 祁无寒询问情况如何,叶如水回了两个字,“能治。” 他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不过,”叶如水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眉,“不过什么?” 叶如水道:“这小姑娘身体长期虚弱,要想彻底治好要用非常之法,不过那法子凶险,不知道小姑娘家能不能受得住。” 祁无寒看着姜兰憔悴的睡颜,说道,“别小瞧了她,她可是本侯日后要娶回家的娘子。”话锋一转,“她要是有事,本侯就把你那间药庐拆了。” 叶如水叹惜道:“这小姑娘真可怜,小小年纪就被侯爷这样的禽兽盯上了。” “像你这样的老光棍是不会懂什么叫两情相悦,只羡鸳鸯不羡仙。”祁无寒说着把叶如水挤开,重新坐回床边。 “小姑娘现在虚弱得很,侯爷千万别兽性大发。”叶如水叮嘱了一句,背起药箱走了。 凌风送人离开后,一名黑甲卫过来跟他禀报了一件事,他回去在门外先敲了一下门,禀道,“侯爷,老太傅醒了,要见您。” 屋里没有回应,但散发出来的无形压迫感给了答案。 凌风让那名黑甲卫去跟老太傅回话,“侯爷有要事在身,晚些时候再过去。” 等姜兰睡醒后,已经是下午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了守在床边的人,是祁无寒。 “好点了吗?” 她看着他那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一时分不清他对自己的关心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是真的喜欢她还是把她当成一个替代品…… “怎么像是要哭了?”他似笑非笑,伸出手,温柔地擦了擦她的眼角。 姜兰扭头不看他,又翻身背对着他,怕自己再多看那双桃花眼一眼就会陷进去了,过了会儿,她感觉身后有人躺下,惊得猛然起身,又被他伸手揽进怀里。 “到底要本侯怎么做你才不会抗拒我…”他低低的呢喃声像是一颗颗石子投进她心底,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姜兰仰起头,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宇,带着一丝疲倦,应该在床边守了很久吧……她不自觉抬起手,指尖轻抵在他眉宇上,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 祁无寒轻握住她的手,幽深的目光丝丝缕缕将她包裹,他慢慢低下头,姜兰心跳如雷,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她还是躲开了,转过身背对着他。 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只要一想到甄妃,她心里就像扎了根刺一样,提醒她要远离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下次你要是再躲开,本侯就真生气了。”祁无寒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在她耳边低低道,“本侯生气起来可是很可怕的,到时候你哭着求饶都没用。” 姜兰的耳根子都烫红了,然后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她尴尬得想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祁无寒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是她肚子饿了,用带着一丝戏谑的宠溺语气道,“想吃什么,本侯这就让人送过来。” “随便。”姜兰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没脸见人了。 吃完饭后,姜兰准备回竹苑,被祁无寒拦住了,他让她留在这儿好好休息,要是偷偷跑了,他就当着她大哥的面把她扛回来。 这种缺德事他真干得出来,她都不敢想象她大哥要是真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本侯回来时要是见不到人,自己去领一百军棍。” 守在门口的两名黑甲卫齐声应诺。 姜兰更没法走了。 …… 第三十三章 抓回去当牛做马罢了 这边祁无寒见到老太傅后,老太傅问他昨晚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他说是黑莲教的人,老太傅痛骂对方乱臣贼子,贼心不死。 “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祁无寒让老太傅喝口茶消消气,又戏谑道,“也不知道他们把您老人家抓回去能干什么,难不成想让您老人家教他们读书考状元?” 老太傅又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严肃教导了他一番君子一言一行应当如何。 祁无寒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完还打了个哈欠,把老太傅气得又够呛。 “依您看,这书院里的学生,来年的春闱谁能摘得三甲?”祁无寒又一脸正经地问道。 老太傅顺了顺气后,说道:“若论文章风骨,姜尚书的大公子,排得上三甲。” “崔大公子呢?”祁无寒道。 老太傅捋了捋胡须,道:“文章风骨虽好,但戾气太重,要是再磨练一两年,可入三甲。” “不是还有一位林公子吗,听说六岁就考进了书院,老太傅怎么不说说他?”祁无寒道。 老太傅叹了口气,道,“慧极必伤,那孩子身子弱,不适合官场那样尔虞我诈的地方,老夫打算日后让他留在书院当个教书先生。”说到一个书字,老太傅又想起藏书阁中那几万藏书,全都烧成了灰,再度悲从中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您老人家节哀。”祁无寒宽慰道。 “那可都是绝版书~绝版书啊~~~” 在老太傅痛心疾首的哀嚎声中,祁无寒立刻告辞了。 出来后,他对凌风戏谑道,“你听这声音,这老头肯定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 凌风听着从屋里传出来的哀嚎声,怪响亮的。 回去的路上祁无寒看着天上的月亮,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皇子们都长大了。” 凌风道:“侯爷怀疑是京城那边有人暗中跟黑莲教勾结?”又不解道,“要真是京城那边,为何要对书院出手,还要抓走老太傅?” “那老头是哪一派的?”祁无寒提示了一句。 “是太子殿下。”凌风知道老太傅是太子的忠实拥护者,但人在五年前就卸任太傅一职退出了朝堂,应该不会对谁构成威胁了。 “你觉得那老头教出来的学生又是哪一派的?”祁无寒漫不经心地转了两下扇子,“堂堂太子太傅大老远跑来桑城当个书院山长,又会是谁安排的?” 凌风立刻明白过来,是圣上安排的,给太子培养势力,为将来做准备。 “也许是本侯想多了,那黑莲教只是想把那老头抓回去当牛做马罢了。”祁无寒戏谑道。 “……” 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自家侯爷说成当牛做马,凌风突然有点同情老太傅了。 回来后,祁无寒走进院子里看见前方的屋子里亮着灯光,丝丝暖意在心底蔓延。 这时姜兰打开门走了出来,看到他站在院子里,心底不受控制地涌起一丝雀跃,又克制住了,站在门口没有往前再走一步。 “在等本侯吗?”祁无寒走过来,嘴角勾着轻笑。 他刚走到她面前,姜兰便转身进了屋子准备关上房门时,他一只脚已经踏进来了。 “我要睡了。” “那本侯睡哪儿?” 祁无寒玩味一笑,身子往前一倾靠近过来,被姜兰一把推了出去,然后刷地一下关上房门。 “无赖。” 她低低骂了一声,当经过铜镜时,无意间瞥见镜中自己那张脸像是染了两团胭脂一样,艳若桃花,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有点烫,又走近过去几步,默然盯着镜中那张脸。 真有几分像吗…… 是眼睛像鼻子像还是嘴巴像…… 她感觉自己钻牛角尖了,旋即将这股杂念赶走,走到铜镜前坐下卸首饰,准备歇息。 敲门声又响起。 她以为是祁无寒,便没做声。 听见门外传来青儿和桂儿的声音,姜兰过来打开门,凌风把人带到后拱手向她行了一礼便告辞了,姜兰把两人带进屋,问了问竹苑那边的情况,得知姜慎已经能下床走两步了,心里也跟着高兴。 “小姐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大公子那边有管家照料,小姐不用担心。”青儿一边铺床一边说道。 桂儿也道:“小姐这两天什么也不用干,只要吃好睡好就行了。” 姜兰笑着说好,眼睛里盛满了弯弯笑意,仿佛天上皎洁的明月一般沁人心脾。 桂儿都有点看呆了,又连忙跑过去把青儿拉过来看,姜兰倒被两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 翌日用早膳时,祁无寒不请自来,自来熟地在姜兰身旁坐下,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 “大早上的,侯爷不觉得冷吗?”姜兰瞥了一眼他手上摇的扇子。 祁无寒潇洒收扇,把她刚用筷子夹过来的小包子一口咬在嘴里,姜兰瞪了他一眼,连筷子也不要了,都给他得了,拿起勺子舀粥喝。 “本侯怎么觉得今日这包子格外好吃~”祁无寒拿起那双筷子又夹了个小包子。 姜兰没有理睬他,默然喝了两口粥后,说起一件事,“昨天我发现有人躲在墙后偷看。” “本侯会让人留意的。”祁无寒放下筷子,单手支头看着她喝粥,一副宠溺模样。 这时,凌风过来禀道:“侯爷,老太傅要见您。” “你去跟他老人家说,让他老人家节哀,等本侯回京了就给他老人家找三大车绝版书送过来。”祁无寒一面单手支头看着姜兰,一面漫不经心道。 “是。”凌风拱手告退。 姜兰随口问了一句:“书都被烧了?” “都烧成灰了。”祁无寒又叹道,“那老头伤心过度,都哭晕过去了。” 姜兰转头瞄他一样,感觉这人怎么还有点幸灾乐祸,还让人家节哀,莫非跟那老太傅有点私仇。。。。。。 早膳过后,祁无寒又带着凌风出门了,中午回来和姜兰一块用午膳,下午又出去了一趟,晚膳前回来了,和她一块用了晚膳。 晚膳后,祁无寒让青儿和桂儿都下去了,跟姜兰说起昨天偷看的那人。 今天上午那人又过来了,和昨天一样用石头踮脚往院子里偷看,只不过换了个位置。 黑甲卫发现了他,按照祁无寒的吩咐没有打草惊蛇。 “本侯让人去查了一下,他也是这书院的学生,姓许。” 果然是他,姜兰心想。 “你认识吗?”祁无寒随口问了一句。 姜兰回道:“之前他来探望过大哥,”她顿了一下,像是考虑了一下,接着说道,“还让我小心点崔大公子,说他和大哥一直不和,怕是会来找我麻烦。”说完见他用一种温柔似水的眼神看着自己,姜兰别过脸,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第三十四章 说到你信为止 烛火微微摇曳,房间里有点安静。 姜兰说完崔晏的事后,等着祁无寒说点什么,等了两秒也不见他开口,她转头瞄了他一眼,见他还用那种柔情似水的眼神盯着自己,气氛有点微妙。 “侯爷和崔大公子熟吗?”她随口问了一句,想让气氛变得正常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祁无寒玩味道。 “侯爷知道什么?”姜兰反问道。 “本侯知道崔大公子心有所属,知道他和长乐公主是青梅竹马,感情要好,还知道什么呢,本侯想想…”说到这儿,祁无寒做出一副思索状,又勾唇一笑,“崔大公子若是能一举金榜题名,将军府就要出位驸马爷了。” 长乐公主乃皇后嫡出,身份尊贵无比。 姜兰以为他跟自己说这些是想告诉她,崔晏是未来驸马爷,她得罪不起,别脑子一热就去找人家麻烦,“侯爷放心,我也不是没脑子的人,不会听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崔大公子不找我大哥麻烦,我也不会去找他麻烦。” 祁无寒也是有点无奈了,自己是这个意思吗,看来还得直白点才行,虽说不可操之过急,但若失了先机再被别人撬了墙角,他真要一大耳光扇死自己了。 “这些日子本侯对你牵肠挂肚,”他若无其事地说出一句肉麻话,姜兰也装淡定,就当没听见一样。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他凑近过去在她耳边低低说道,“本侯心悦你吗?” 这五个字像块烙铁掉进她心里,把她心里烫得鸡飞狗跳,脑子里涌出万般思绪,缠成一团乱麻,让她根本无法思考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骗人…”姜兰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本侯心悦你。”祁无寒又在她耳边低低重复了一遍,姜兰心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一个声音在告诫她别相信他,一个声音在诱惑她再相信他一次,两个声音扭打在一块,拼得死去活来,每当后者快要占据上风时就会被前者立刻打压回去,后者立即反扑,前者立刻打压……如此反复,始终不让欲望冲破理智铸造的屏障。 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动摇,祁无寒抬起手,轻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柔情似水地说道,“你要是不信的话,本侯就再说一遍,说到你信为止。” 那双桃花眼目光灼热地看着她,眸色幽深似海,瞳孔中却燃亮起异样的光芒,仿佛在深海之中点燃了一把火,那团火越燃越亮,灼热得让人无法逃离。 姜兰心里乱得稀里糊涂,就跟被美色诱惑了一样,还是一只腰细腿长貌美如花的极品男狐狸精…… 祁无寒慢慢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越离越近…… 姜兰紧张得心跳如狂,抵在他肩前的手抓紧了他的衣服……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姜兰立刻把人推开,差点就沉迷男色了。 祁无寒扫向房门,那双桃花眼中掠过一丝不悦。 “侯爷,叶公子来了。” 凌风话音刚落,一股低气压就从里面散发出来,疑似杀气。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侯爷的好事。”叶如水一边说道一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之前不是嘱咐过侯爷吗,侯爷就这么想当禽兽?” 姜兰背过身坐着,脸烫得都快烧起来了,默默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总比你这个老光棍想当禽兽都没机会要好。”祁无寒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双桃花眼微微往上一挑,好似还有点得意。 听到老光棍这三个字,姜兰偏了偏头,像是笑了一下。 叶如水从药箱里拿出脉枕后就没人说话了,祁无寒也敛去嘴角笑意,看着姜兰诊脉。 诊完脉后,叶如水将脉枕收回药箱里,再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丸放到桌上,嘱咐姜兰每日早晚服用一粒,温水吞服,又从袖中拿出一张食疗方子递给她。 祁无寒先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再给姜兰看了一遍,然后把凌风喊进来,把方子给他,让他照抄一份,明日就按照上面写的准备药膳。 晚些时候,凌风又过来了一趟,青儿给他开的门,他把那张食疗方子交还给姜兰,她打开看了一眼就知道单子被掉包了,上面写的字和她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 一个偏长偏瘦,一撇一捺好似刀剑一般,有股凌厉凛然之气,然也不失俊秀清雅,凭良心说,是形神兼备的好字。 一个是行草,行云流水,字里行间恣意洒脱,好似闲云野鹤一般。 “这不是叶公子写的那张。”姜兰觉得凌风不太会干这种事,会干这种事的也只有某位侯爷了。 凌风回道:“二小姐放心,这是侯爷照抄的一份,和叶公子写的那张一样,侯爷说叶公子写的那字状如鸡爪,形如鬼爬,” 听到这儿,青儿和桂儿都抿嘴笑了一下,姜兰亦是莞尔一笑,心说嘴巴真毒。 “侯爷怕二小姐看不懂就又给您抄了一份。”说完凌风便拱手告辞了。 姜兰又看了一眼单子上的字,嘀咕道,“写的也没多好看。”她让青儿和桂儿准备纸笔,照着抄了一份,将自己抄的这份给两人保管,将祁无寒写的这张放进首饰匣子里锁了起来。 翌日上午祁无寒带着黑甲卫匆匆离开了书院,守在竹苑门口的两名黑甲卫也被调走了,像是出了什么急事。 躲在竹林里的人看见守在门口的两名黑甲卫被另一名黑甲卫匆匆叫走了,等了会儿后,他又看见一名白衣小童匆匆跑过来将白老先生叫走了。 又等了会儿后,见没人再过来了,他偷偷溜到墙边踩在一块踮脚的石头上往院子里瞧了瞧,见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炉子上还熬着药,也没人看着。 观察了会儿后,他又偷偷溜到门口往里瞧了瞧,然后鬼鬼祟祟地溜进去,故意咳嗽一声,见屋里也没人出来,他先悄悄溜到姜慎的屋子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瞧了瞧,见姜慎躺在竹床上,像是睡着了。 “姜兄?”他小声喊了一声,确认人是真的睡着了。 然后他又溜到林公子的屋子门口重复了一遍上述操作,确认后者也睡着了。 殊不知是两人今早喝的补汤中加了叶如水特制的安神散,睡上一天也不成问题,其他人也是被特意支走的,就等着他上钩。 他又溜到门口往外面瞧了瞧,确保没人过来后,蹑手蹑脚地走到炉子边,小心翼翼地揭开药罐,将盖子轻轻放在旁边的长桌上,又瞄了瞄四周,确保没人看见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打开纸包时,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太过激动了还是太过紧张了。 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后,他将半包药粉倒进一个药罐里,准备往另一个药罐里倒剩下半包时,忽然哐当一声响,吓得他手一抖,药粉全洒在了地上。 第三十五章 自投罗网 前方一间空屋的房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凌风带着两名黑甲卫走了出来。 许文吓得面无血色,腿抖得跟筛子一样,跑都跑不动。 凌风带着两名黑甲卫刚走过来,许文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 凌风扫了一眼洒在地上的药粉,一声令下,“带走。”两名黑甲卫立刻将吓得瑟瑟发抖的许文拖走了。 祁无寒带着黑甲卫回来时,先让人把上街买的点心、衣裳和首饰给姜兰送过去,然后亲自去审问许文。 离开前,他还特意交代了一下凌风,要是人自投罗网了,就等他回来亲自审问。 前天姜兰跟她说了有人偷看的事后,昨天他就查到了对方的身份,顺便让一名黑甲卫去他住的屋子里查了查,在衣柜里找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一个纸包。 黑甲卫打开看了一眼便认出里面包的是砒霜。 等许文回来时,一点也没察觉到屋里有人进来过的痕迹。 在祁无寒见到人之前,许文已经吓得晕过去一回了,被冷水泼醒后,像是丢了魂,一副心如死灰的麻木样子。 “说说吧,为什么下毒?”两名黑甲卫端来一把椅子,祁无寒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摇着扇子。 许文缓缓抬起麻木呆滞的眼神看向他,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侯爷,人好像吓傻了。”凌风道。 祁无寒漫不经心道:“那就杀了吧,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听到一个杀字,许文像是如梦初醒,魂又被吓回来了,哭着喊着求饶。 “侯爷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敢隐瞒,罪加一等。”凌风道。 不等祁无寒发问,许文就主动交代起来,中途想隐瞒什么,被祁无寒眼神一扫,就什么都交代了。 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嫉妒两人比他有才华,比他更受先生器重。 虽说这书院里比他有才华的人也不少,但姜慎和林公子却是最耀眼的那两个,一个六岁就考进了书院,一个七岁就考进了书院,是众人眼里的天才,不仅先生器重,山长也对两人关照有加。 而他日夜苦读,却是考了三次才考进来,年纪也比两人大了十余岁,看到两人就自卑,但又想和两人成为知己好友,便一心恭维讨好两人,两人却愈发疏远他,他觉得两人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从此便在心里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两人的光芒越是耀眼,他心里就越是憎恨,这份憎恶和仇恨日复一日地不断加深,终于深到他对两人起了杀心。 那纸包里装的砒霜是他三年前回家时买的,放了快三年也没敢用,却也不舍得丢掉,杀人的欲望已经在心里生了根,只是还没冲破理智的枷锁而已。 时疫爆发后,林公子被传染上了,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要是姜慎也被传染上了就更好了。 他脑子里整天被这个念头占据着,书也看不进去,觉也睡不好,整个人都快魔怔了,但等了几天都没能如愿,于是他决定亲自动手。 他冒着风险来探望林公子,离开时悄悄把桌上喝水的一只茶杯带走了,然后悄悄换到了姜慎的房间里。 没过两天姜慎就发病了。 他当时心里高兴得恨不得敲锣打鼓。 要是两人就这么死了就好了。 他脑子里又被这个念头所占据,天天都会过来竹苑这边跟守在门口的两名白衣小童打听两人的病情,只要听到两人病情恶化的消息,他就能快活一整天,晚上兴奋得都睡不着。 在姜兰以弟弟的身份来书院探望时,他想挑拨她去找崔晏麻烦,结果没能如愿。 后来崔晏受伤了,他心里又高兴了一整天。 他同样恨崔晏,因为崔晏也瞧不起他,但他又怕崔晏,因为崔晏身上有股杀伐之气,所以他也不敢对他怎样,只敢在他面前挑拨一下是非。 前天他得知两人都开始好转起来后,回去后又把那包砒霜翻了出来,心里杀人的恶念再也遏制不住了。 只要两人死了,他就能在书院里出人头地了。 他脑海里又被这个念头所占据,一心认为两人是他命里的克星,只要有两人在,他永无出头之日,只有两人死了,他在书院里就没有竞争对手了,就能扬眉吐气了,来年的春闱说不定还能夺得三甲,从此平步青云,大富大贵。 于是他决定付诸行动,下毒毒死两人。 在暗中观察了两天后,今天终于让他逮到了机会,守在门口的两名黑甲卫被调走了,白老先生也被人喊走了,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 他以为是天赐良机,浑然不知是自投罗网。 如今悔之晚矣。 当祁无寒把另一个消息告诉他后,许文愣了一下后又哭又笑,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那包被他放了三年的砒霜已经失了毒性,就算全部倒进去也毒不死人。 之前洒在地上的那半包砒霜被白老先生用银针测了一下,银针只是微微变黑,已经丧失了大部分毒性。 积累了近十载的憎恶和仇恨,小心翼翼藏了近三年的毒药,到头来却成了一场滑稽的笑话。 …… 祁无寒回来后,将自己如何引蛇出洞让许文自投罗网一事跟姜兰说了一遍,然后用一种“快夸夸本侯”的眼神看着她。 “侯爷真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姜兰配合地夸赞了他一句,毕竟是帮了她大哥一个忙,要是这次没能把对方揪出来,留在书院后患无穷。 “本侯给你买的东西怎么不打开看看?”祁无寒往桌上扫了一眼,自己让人送过来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堆在上面。 他带着黑甲卫离开书院后便去街上买东西了,吃的穿的戴的都挑最贵的买,一点也不差钱。 “衣裳和首饰你要是不喜欢,等回京后本侯再给你买更好的,”祁无寒走过去将那盒点心拿过来,“不过这儿的点心做的还不错。” 他打开盖子,一股糕点的清甜香味便飘了出来。 每块格子里装着一块小巧玲珑的精致糕点,有粉有绿有黄有白,颜色缤纷,看着赏心悦目。 姜兰拿起一块粉色的桃花糕尝了一口,下一刻祁无寒低头凑过去把她拿在手上的剩下半块吃了,还抓着她的手,舔了舔她手指上沾着的糕粉。 然后就被她拿着鸡毛掸子赶出了门。 下午,凌风收到京城那边飞鸽传书,随后将消息禀报给了祁无寒。 崔大将军带人往桑城来了。 “想必是收到了崔大公子受伤的消息,急着赶过来找本侯算账呢。”他漫不经心地一笑,“走吧,去瞧瞧崔大公子怎么样了。” 祁无寒带着凌风过来探望崔晏时,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尤其是对祁无寒,表现得格外冷淡疏远,好像有仇一样。 “大公子好好休息,本侯明日再来看你。”祁无寒略坐了坐便准备告辞了,像是来走个过场。 “侯爷明天也不用来了。”崔晏那冷淡的语气好像嫌他今天来也多余。 离开后,凌风不解地问出一句大实话,“崔大公子好像很讨厌侯爷?” 祁无寒慢悠悠地摇着扇子道,“本侯风流倜党玉树临风,被人嫉妒也是难免的事。” “……” 凌风觉得自己有点多此一问。 第三十六章 回京 两日后上午,崔海带人抵达桑城的东陵书院。 凌风带着两名黑甲卫在大门口迎接这位大将军。 见祁无寒不在,崔海问了一句,“你家侯爷呢?”语气略有不满,像是感觉被怠慢了。 “大将军见谅,侯爷有要事在身,侯爷知道大将军今日抵达,特命属下在此等候。”凌风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将军这边请。” “我看他是怕本将军找他麻烦,故意躲起来了吧。”崔海一边说道一边在凌风的领路下进了书院。 这边,祁无寒在看着姜兰喝补汤,这便是他一天当中的头等要事。 这补汤也是按照那张食疗方子熬的,加了十几种补血养气的药材,再加上叶如水给的那瓶药丸,早晚一粒,经过两天的调理,姜兰的气色都变得红润起来,看着就像刚剥壳的鸡蛋染了两团粉嫩桃花色,白里透红,看着愈发水灵俊俏了。 要是让张氏看见她现在的好气色,估计气得要在心里扎小人咒她了。 不过叶如水告诉过她,要想彻底治好要用非常之法,这法子凶险,只能用一次,要是一次不成功,这病根就彻底治不好了,在此之前让她先按照他写的食疗方子调养身体,配上他给的那瓶药丸,调养三个月左右,把底子养好些,三个月后去药庐找他,要是脉象合适,他就给她施针。 “侯爷不是说崔大将军今天上午到吗,侯爷不去门口看看,万一人到了呢?”姜兰随口提了一句,想打发他走,但凡他稍微有点距离感,坐得离她远点,别跟个定海神针一样盯着她,她还可以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淡定样子,让他在这儿待着,就当他是这屋子里的一件摆设。 “本侯更喜欢看着你。”祁无寒单手支头,一双桃花眼温柔似水地看着她,轻飘飘便说出了一句肉麻话。 姜兰觉得他的无赖和厚脸皮又更上一层楼了。 这时凌风过来了,跟祁无寒禀告说崔海这位大将军到了,现在人在崔晏的住处,又将一封信递给姜兰,说这是她父亲托崔大将军带过来的。 姜兰有些意外,以为府里出了什么急事,待她看过信后便明白了缘由,是她父亲听闻书院遭袭,担心她和她大哥的安危,特意托崔大将军带她和她大哥一块回京。 “大将军说下午就出发,让二小姐快些收拾行李。”等姜兰看完信后,凌风又转达了一下行程安排。 “这么着急走,是怕本侯找他借钱吗?”祁无寒戏谑了一句,眸光转向姜兰,等着她的答案。 姜兰也看了他一眼,快速思索一番后,决定让管家和刘神医先回去,给她父亲报个平安,让她父亲安心,跟她父亲说她和她大哥都没事,她大哥也在好转之中,等她大哥完全康复后她再回去。 随后她让青儿去把管家和刘神医找过来,跟两人说了一遍缘由后,祁无寒便让黑甲卫送两人回去收拾行李,在黑甲卫的帮助下,两人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然后跟着姜兰来见崔大将军,祁无寒也一块跟来了。 一行人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大喊大叫声: “放开我!”“我不回去!”“放开!”…… 等走到门口一看,就看见崔晏被绑在担架上,绳子绑了一圈又一圈,跟绑粽子一样,手和脚另用绳子单独绑住,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把他嘴堵上。”崔海一声令下。 崔晏就不嚷嚷了,目光又恶狠狠地盯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人,看到祁无寒时,他脸上涌现出一种羞愤交加的猪肝色,就像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被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仇人看见了一样,于是他用更加凶狠的眼神死盯着姜兰,把气都撒在她身上: 看什么看,丑八怪! 姜兰从他那双瞪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的眼睛里明确读到这七个字,于是便多看了他两秒,把他气得又是一脸猪肝色,第一次见面时给她留下的冷傲形象荡然无存。 崔晏也没认出来换回女装的姜兰就是第一次见面时被他在心里贬低成软骨头、长得跟个姑娘家一样娇气的矮冬瓜,把头抬起来都够不到他下巴。 “哟~”祁无寒像是故意拖长几分声音戏谑道,“大公子这是犯什么天条了?” 崔晏气得眼睛都要冒火了,恨不得扑过来把他咬上一口。 “抬走。”崔海一声令下。 两名手下抬着担架就走了。 “我不回去!放开我!…..” 崔晏急得又大喊大叫起来,直到两名手下把担架抬出院子,还能听见他在嚷嚷着不回去。 崔海不为所动,丝毫不受外面喊叫声的影响,敏锐而威严的目光打量了姜兰一眼,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管家和刘神医,见两人都拿着包袱,以为姜兰这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不像别的姑娘家一样拖拖拉拉,脸上流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你们就先跟着大将军回去给姜尚书报个平安吧。”祁无寒示意了一下管家和刘神医的方向,姜兰接着介绍了一下两人的身份,说明了一下让两人先回去的缘由,崔海示意了一下,让一名手下先带着管家和刘神医去大门口等着,他还有话要跟祁无寒单独聊聊,姜兰便带着青儿和桂儿先告辞了。 “大将军要跟本侯聊什么?”祁无寒慢悠悠摇着扇子道。 崔海问道:“听闻这次反贼袭击书院,其他人都没事,只有犬子一人受伤了,侯爷的黑甲卫护得了别人,怎么护不了犬子?”最后这两句话的质问语气更加明显了。 祁无寒不慌不忙地回道:“令郎英勇过人,非要出去跟贼人搏斗,任谁也拦不住,贼人都跳进水里了他也要追上去把人杀了,共杀贼六人,本侯回去后定向圣上禀明,嘉奖令郎。” “那侯爷什么时候回京?”崔海问道,语气之中藏着一丝试探之意。 “本侯不在,是不是都没人敢请大将军去万花楼喝酒听曲了?”祁无寒戏谑道。 崔海脸色一黑,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带着人走了。 管家将带来桑城的四名保镖都留给了姜兰,之后她又在桑城待了约莫十来天的时间。 姜慎的身体也基本康复了,后续只要注意休息就行了。 姜兰本想劝她大哥跟她一块回去,不过姜慎坚持要完成在书院的课业,不可半途而废,她便再三叮嘱了他一番要注意休息的话,姜慎再三保证会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她便带着青儿、桂儿和四名保镖搭乘祁无寒的顺风船回京了。 她离开时林公子的身体也好了一大半,再喝药调理半个月左右也就无碍了,之后白老先生又在书院留了半个月左右才返回江南,这都是后话了。 第三十七章 名义上的舅舅 回京这天,晴空万里。 管家早早带人在渡口等着,看见姜兰和祁无寒一块下了船。 两人站在一块说了两句话后,姜兰向他行了一礼道谢,祁无寒又送她上了马车,然后他也乘上一辆外观低调的马车,和她一块进了城。 进城后,两人又同行了一段路,之后在一个十字路口分开,祁无寒的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了,姜兰的马车往尚书府的方向去了。 路上,姜兰从管家口中得知,她继母的兄长张大老爷,姑且也算是她名义上的舅舅,带着一家老小提前启程了,再过两天就到京城了。 在她去桑城前,张氏就收到了她兄长的来信,要回京赴任了,姜成打算让大舅哥一家暂住府里,等京中的宅子收拾好后再搬过去。 姜兰并不知道这件事,张氏也是特意瞒着她,怕她提前知道了又出什么变故,跟上次一样功亏一篑。 回到府里后,姜成和张氏都出门来迎接她,这次姜瑞也在,还讨好地喊她二姐姐,与平日里对她那副“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的乖张样子截然不同,姜兰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把她认成姜瑶了。 张氏也对她嘘寒问暖,表现得关怀备至,实则看到她那白里透红的好气色心里恨得牙痒痒。 自从姜兰去桑城后,张氏在心里日夜祈祷着兄妹俩早些投胎转世,结果人不仅平安回来了,而且身体看上去都好了不少,一点也不像之前那副病恹恹的短命鬼样子了,也不知道在桑城那边吃什么了把人都养好了,早知道她就不让姜兰去了。 此时张氏心里后悔也来不及了,旋即又打起精神,再过两天她兄长一家就到了,她一定要促成姜兰和她侄儿的婚事,让姜兰一辈子都捏在她大嫂手里,永无出头之日。 ...... 这边祁无寒入宫后将漳州一行发生的事都禀告给了圣上,包括老太傅差点被人掳走一事。 圣上听完后,问他书院遇袭一事,幕后黑手是黑莲教那些反贼还是另有其人。 祁无寒直言不讳地进言道:“陛下,皇子们都长大了,羽翼渐丰,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圣上闻言神色一沉,面上似有雷霆之怒,默然良久后,道了一声,“退下吧。” 祁无寒便告退了。 出宫的路上,他碰巧遇见了瑞王和安王两位皇子殿下,也没走到两人跟前行礼问安,向两人拱手行了一礼便先走了。 “不知道父皇这次会赏他些什么?”说话的人声音温润清朗,面容也更加年轻俊秀,乃是圣上第六子,安王殿下。 “不过是父皇养的一条狗而已。”说话的人轻蔑一笑,眼神阴鸷地盯着祁无寒的背影走远,乃是圣上第三子,瑞王殿下。 直到祁无寒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瑞王才收回视线,和安王一块走了。 …… 晚上,姜兰向青儿打听了一下张大老爷一家子的事。 以前她只知她继母娘家的这位兄长在外做官,家里有两个儿子,女儿不知道有多少个,其余的也就不清楚了。 现在从青儿口中,她又得知了那张大老爷先前在徐州那边当官,正妻娶的是当地名门世家杜家的大小姐,两个儿子都是杜氏所出,还有四五个女儿,皆是妾室所生。 至于具体纳了多少妾室,青儿也不甚清楚。 大儿子叫张奎,在两年前成亲了,小儿子叫张华,也到了娶亲的年纪。 青儿还告诉姜兰,之前她曾听张氏提起过杜氏这位大嫂,是个厉害角色,手段十分了得,把府里妾室都治得死死的,对儿媳妇也拿捏得死死的,动不动就给大儿媳妇立规矩,两个儿子都是耳根子软的,没主见,凡事都听杜氏这位母亲的,可想而知新妇要是嫁进来日子过的得有多憋屈。 张氏还打着姜兰什么都不知道的如意算盘,到时候同住一个屋檐下,让张华在姜兰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先把姜兰哄到手,到时候生米做成熟饭,不怕这门亲事不成。 殊不知青儿已经把一切都告诉姜兰了。 而姜兰也大概知道她这继母的肚子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翌日早膳后,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来给张氏请安,听张氏夸赞了一通她娘家那两个侄儿如何如何优秀,尤其把张华这小侄儿夸得是天花乱坠,比天上的神仙还要好。 姜兰也附和地点点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张氏还满心以为姜兰都听进去了,自以为事半功倍,到时候更好被她那小侄儿哄上手~ 回去的路上,姜瑞突然从石头后面窜出来把主仆三人都吓了一跳。 见是姜瑞,还一脸讨好地对她笑,姜兰觉得他这性子愈发古怪了。 老实说,她对这个弟弟也没有多少好感,两人一年到头都说不上一句话,平日里偶尔碰见一次,姜瑞就当没看见她一眼,扭头就走了,她也没话跟他说,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比陌生人还疏远。 昨天姜瑞一反常态地讨好地喊她二姐姐,今天又突然从路边窜出来一脸讨好地对她笑,姜兰总感觉他心里是不是憋着什么坏。。。。。。 “二姐姐,我听说是锦安侯把你送回来的?”姜瑞脸上讨好的笑容愈发讨好了。 姜兰心里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是看在锦安侯的面子上才来跟她套近乎。 “只是顺路而已。”她语气平常地回了一句。 姜瑞显然不信,还讨好地央求道:“二姐姐下次去见侯爷,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姜兰沉了一下脸色,“四弟若是想见侯爷,自己去见便是。”说完便准备离开,却被姜瑞一把扯住衣裙,把青儿和桂儿都吓了一跳,两人让他赶紧放手,他却耍起无赖,“二姐姐要是不答应,我就不放。” “父亲!”姜兰朝前方喊了一声,吓得姜瑞立刻把手收回来,她赶紧带着青儿和桂儿离开了。 姜瑞慌张瞄了瞄四周,发现自己上当了,脸色一瞬间变得阴沉无比,盯着姜兰离开的方向,眼神阴冷得跟条毒蛇一样。 第三十八章 一件新鲜事 回到住处时,姜兰的心情还有些微不愉快,眉尖也微微蹙着,等进屋看见靠窗的桌子上那团走动的绿影,眉眼不禁舒展开来。 青儿和桂儿看见那只绿毛鹦鹉,都觉得惊奇,院子里也没养这样品种的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飞过来的。 “小姐,它不会咬人吧?”桂儿冲它挥挥手,想把它赶跑。 “它不咬人。”姜兰勾着丝笑道,朝它走了过去。 青儿猜测这只绿毛鹦鹉是别人家养的,定是平日里喂养它的下人一时大意忘了关笼子,才让它飞了出来。 姜兰知道它是从侯府飞过来的,是祁无寒养的,取名叫元宝,之前还给她送过两回东西,第一次是一张字条,第二次是一根兰花簪子。 这次元宝又给她送来了一张字条。 “小姐,你快看,它嘴里还叼着东西呢!”看到元宝嘴里还叼着一个小竹筒,桂儿惊奇得都瞪大了眼睛,当元宝低头把嘴里叼的小竹筒放到姜兰手上时,桂儿和青儿都一脸惊奇地瞪大眼睛。 “小姐是不是认识它?”青儿先反应过来问道。 “它叫元宝,是锦安侯养的。”姜兰面色平常地介绍了一下元宝的身份。 又把青儿和桂儿惊了一下,没想到这绿毛鹦鹉是锦安侯养的! 姜兰从小竹筒里取出一张纸条,打开看过后去书桌后提笔在纸条末端写了一个回复,然后将字条重新卷好放回竹筒里,走过来准备让元宝送回去时,听见一声“小兰儿”,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又听见一声“小兰儿”,是从元宝嘴里发出来的。 桂儿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青儿也惊讶得捂嘴,没想到这绿毛鹦鹉还会说人话,而且还知道自家小姐的名字,真是神了~ “不准叫!”姜兰拿手一指元宝,满脸通红地命令道。 鹦鹉学舌。 肯定是那无赖教的! 元宝倒是通人性,没叫小兰儿了,扭头去梳理自己翠绿的羽毛,像是一副什么都没干过的样子。 “以后不准叫小兰儿。”姜兰语气缓和几分,伸手将小竹筒递过去,元宝低头将小竹筒叼在嘴里,拍拍翅膀飞走了。 桂儿还是一脸惊奇的样子,头一次见到会说人话而且说得还这么标准的鸟,就跟人在说话一样。 姜兰喊了她一声,桂儿才从惊奇中回过神,姜兰让她出门一趟,去一品阁取点东西。 一品阁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里面进出的客人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一道凉菜就能卖出一两白银的价格,比猪肉卖得还贵,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 之前在回京的船上,祁无寒说回京后每日会让府里的厨子把药膳炖好后让凌风送过去,她派人来拿就行了。 姜兰本不想麻烦他,但她自己在府里让人炖也不方便,毕竟府里还是张氏当家,处处都有对方的耳目,要是知道她在吃药膳补身体,肯定想方设法地给她搞破坏。 不过她本来就有打算让张氏知道这件事,不过不是现在,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调养好身体,别节外生枝,等三个月后去药庐,若是能彻底治好病根,到时候她就让青儿把消息透露给张氏,说不定张氏会再起给她下药的念头,到时候再顺藤摸瓜找到配药之人,要是张氏不上钩,她也会想法子把对方诈出来。 桂儿出门后,姜兰让青儿也下去了,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首饰匣子放到梳妆台上,打开后看了看里面放着的两件东西,一根兰花簪子和一块黄金令牌。 去桑城前,她没料到路上会遇到祁无寒,这簪子也没带在身边,便也没还给他。 到桑城后,他给了她这块御赐的黄金令牌帮她进城,之后两人再次见面时便是书院遇袭那一晚,之后他又受伤了,她也病倒了,再之后崔大将军又来了,事情一桩接一桩,她也没顾得上把令牌还给他。 等事情都告一段落后,她大哥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她才想起他还有块牌子在自己手里,还给他时,他说自己用不上这块牌子,让她留着,日后说不定还能用上,还忽悠她说放在屋里能辟邪。 “本侯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你若是不要,那就挖个坑埋了。” “…...,要埋你自己埋。” 最后,这令牌她也没能还回去…… 收回思绪后,她又拿起那根兰花簪子看了看,这时才发现一个小细节,簪柄上刻着一个字:兰。 字体瘦长,一撇一捺好似刀剑一般,凌厉之气中又不失俊秀清雅,就好像刻它的人一样。 她抬手轻抚了一下这个兰字,指腹微微摩挲过一笔一画,心底那丝异样又钻了出来,脑海里再次闪过他靠在耳边低低说出的那五个字,“本侯心悦你”,跟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她心里,甩也甩不掉。 “骗人...” 她再次在心里告诫了自己一遍,将簪子放回匣子里,上了锁,藏进衣柜里。 桂儿提着一个食盒回来时,姜兰靠在窗边的榻上看书,青儿坐在一旁做针线活。 姜兰过来时,桂儿迫不及待地将在一品阁听到的一件新鲜事说给她听。 “小姐,你知道吗,崔二小姐把雪月馆里的琴师带回家里教她弹琴,现在外面都传遍了。” 听到雪月馆三个字,青儿也吃了一惊。 那雪月馆是有名的南风馆,和万花楼其名。 馆里的郎君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俊俏,嘴跟抹了蜜一样甜,那哄人的本事比万花楼里的姑娘还要厉害一点,传闻还曾有姑娘为馆里的郎君殉情过,被救下来后又绞了头发去庵里当了姑子,终生不嫁。 姜兰也有点意外,倒不是惊讶崔静姝把人带回家这件事,之前第一次见面对方就推她下水还拿箭射她,以对方那样任性妄为的性子,做这样的出格事也没什么稀奇的,她奇怪的是,这事是怎么传出来的,突然她想起一件事。 回京那天,祁无寒在船上跟她说,回去后会送她一份礼。 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青儿让桂儿别乱说,桂儿说外面传的更难听。 说两人天天晚上都待在一块,谁知道在干些什么,弹琴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借口而已。 “这药膳是凌统领送来的?”姜兰问了一句,转换话题。 桂儿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小姐,那个季大人也来京城了。” 提到此人,桂儿和青儿都皱了皱眉头,对此人甚是不喜,不仅说话粗俗无礼,眼神也凶得跟条恶犬一样,像是随时都会扑过来狠狠咬上一口。 姜兰倒也不意外,之前对方就来找过祁无寒说想跟着他,之后她也没再见过对方,心里也一直存着个疑问,那天晚上的黑衣人到底是不是他? 她刚琢磨了一下这个疑问,桂儿又告诉她一件事。 回来后,桂儿又在路上碰到了姜瑞的贴身小厮,顺福。 对方突然从路边窜出来,跟他主子一样,把桂儿吓了一跳。 看到桂儿手上提的食盒,顺福笑嘻嘻地问她买的什么好吃的,还想打开盖子看看,桂儿没给他看,他就嘟囔了几句难听话走了。 要不是姜兰还在等着,桂儿肯定要追上去跟他理论几句。 这边顺福回来后跟姜瑞添油加醋地回了一番话,断定那食盒里肯定有古怪,姜瑞让他继续盯着姜兰那边的动静,要是桂儿再出门就偷偷跟着她。 第三十九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二天桂儿再出门时,顺福就在身后悄悄跟着她,殊不知身后也有人悄悄跟着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那鬼鬼祟祟的举动全被青儿瞧见了。 青儿心想小姐猜的果然不错。 等顺福悄悄跟着桂儿出门后,青儿再悄悄出门,去一品阁把药膳拿回来了。 而顺福跟着桂儿到了街上后就转悠了一上午,桂儿先去了胭脂店里买东西,然后去了茶坊买点心,又去花市逛了逛,然后回了府。 顺福将桂儿的行踪汇报给姜瑞后,姜瑞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让他自作聪明,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那食盒里有古怪,今天跟了一上午毫无收获,蠢货! 等姜瑞骂累了,让他滚,顺福立刻溜了。 下午,管家带人来渡口等着。 张氏在府里张罗着接待她兄长一家,姜成也去听雨轩那边转了转,看看还缺不缺什么。 听雨轩这边环境清幽,房舍有十来间,现下已打扫得一尘不染,焕然一新。 六辆马车往尚书府的方向去了,后面三辆马车上都装着满满一大车行李。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从茶楼门口经过,坐在二楼的人戏谑了一句,“这是把家底都拉过来了吗?” 祁无寒靠在椅子里,翘着个二郎腿,慢悠悠地摇着手上的骨扇,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 “张家有两位公子,大公子两年前成婚了,小公子二十出头,尚未婚配。”站在他身旁的凌风汇报道。 “那张小公子跟本侯相比,如何?”祁无寒道。 “比侯爷年轻几岁。”凌风回了一句大实话。 祁无寒微微一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 凌风又补充一句,“自然比不上侯爷。” “连你都能看得出来,那也没人看不出来了。”祁无寒倍感欣慰道。 “.….” 看来自家侯爷被人说成毒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凌风心里默默想了一下。 ...... 瞧见马车往大门口来了,桂儿赶紧回去跟姜兰汇报了一声。 随后张氏差了一名丫鬟过来,把姜兰带来厅上拜见长辈。 姜兰过来时,姜瑞已经在这儿了。 她暗暗观察了一下厅上的人,右边这侧坐着四人。 坐在姜成下首的中年人看起来比他年长几岁,留着胡须,身材微胖,便是姜兰那位名义上的舅舅,张大老爷。 他旁边的那位妇人便是杜氏,那张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看起来端庄威严,仿佛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在姜兰行礼时,用一种吹毛求疵的挑剔眼神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十分不满意。 杜氏旁边坐着的便是大儿子张奎和大儿媳妇朱氏,后者低着头,看起来一副顺从恭谨又带点小心翼翼的样子。 在杜氏身后还站着一位年轻男子,便是小儿子张华,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微低着头,在姜兰走进来时,他悄悄抬头往她脸上瞧了瞧,眼中露出惊艳之色,又迅速把头低下,怕被人发现了,在姜兰行礼时,又忍不住偷瞄了她一眼。 小动作都被张氏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他眼皮子浅,刚露个面就被迷住了,没出息。 张大老爷没有住在府里,说宅子那边需要修葺,要人看着,姜成也没有强留,让管家跟着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杜氏带着大儿子夫妇和小儿子在听雨轩住下了,等宅子那边收拾好后再搬过去。 晚些时候,张氏过来找杜氏这位大嫂,想撮合姜兰和张华的婚事。 杜氏却看不上姜兰,给出的理由是长得太标致了,一看就不安分。 张氏又说起这门亲事的好处,有姜成这位岳丈大人在,张华日后的前程肯定不会差。 杜氏还是不松口,就是看不上姜兰。 张氏又说姜兰从小性子就老实,好拿捏,等嫁过去后绝对不敢忤逆公婆,到时候杜氏这个婆母说一,姜兰绝不敢说二。 “你家三姑娘都嫁了,她这姐姐怎么连亲事都还没定下?”杜氏冷笑道,“可别是做出了什么丑事,在嫁人前就失了清白身。” 张氏听得心头突突一跳,她本想着等姜兰和张华生米煮成熟饭把这门亲事钉死后,到时候就算杜氏知道了之前姜兰大闹婚礼一事也无关紧要了,反而会让杜氏对姜兰愈发不满,姜兰嫁过去后的处境也只会更加艰难。 但要是现在杜氏就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更不肯松口了,但这事想瞒也瞒不住,当时闹得沸沸扬扬,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嫂嫂可是听说了什么?”张氏试探问了一句,杜氏冷哼一声,“你家三姑娘的婚事是怎么来的,你这个做母亲的难道不比我心知肚明?” 张氏连忙解释道:“那都是谣言,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哪能当真,瑶儿是明媒正娶过去的正妻,都是外头那些人眼红咱们府里和国公府结亲才编出那些杀千刀的鬼话,嫂嫂可千万别当真。” “那我怎么听说那国公府原本定的是你家二姑娘?”杜氏冷笑道。 张氏忙又解释道:“嫂嫂误会了,国公府原本定的就是瑶儿,外面那些谣言都当不得真,我也不瞒嫂嫂,兰儿这孩子自小身子弱,身体也一直不好,所以一直也没有说人家,现在身体好些了,我和老爷才张罗着给她说亲事,刚才老爷还跟我说华儿这孩子很好,是可造之材,日后有老爷的提携,定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听到后面这几句话,杜氏的神色才稍有松动,道,“我对儿媳妇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家世清白,人老实本分就行。”缓了缓语气道,“我再看看吧。” 张氏离开时,刚走到院子门口,张华匆忙从身后赶过来给她这位姑母作揖请安,一副不好意思开口的腼腆样子,张氏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想必是要问姜兰的事。 她嫂子那边还不肯轻易松口,只能在这个侄儿身上多下点功夫了。 “你兰儿表妹毕竟是个姑娘家,你要主动点,你们现在住在一块,日后见个面说说话也方便。”张氏暗示了一下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 “姑母说的是。”张华又作了一揖,一脸高兴之色。 第四十章 一顿便饭 翌日上午,张氏在府里摆了一顿便饭为她大哥一家接风洗尘,裴谦和姜瑶也过来了。 当见到姜兰时,裴谦的眼神都看直了。 肤如凝脂,白里透红,水灵就像团粉嫩的桃花般娇美动人,之前被那几分病色所掩盖的美貌此时犹如拨开乌云见皎月一般,完全展露出来。 只看了一眼,他就心神荡漾起来,此前心里对她所作所为的一点耿耿于怀在此时一扫而空,眼神也变得柔情起来,柔情中还夹杂着欣赏之色。 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来,姜兰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犯恶心,大拇指暗暗掐了一下虎口,才勉强把这股恶心压下去,要不然她真想抽他一耳光。 看到姜兰那副容光焕发的俊俏模样,姜瑶心里也惊讶了一下旋即便被铺天盖地的嫉妒和不甘所取代,尤其是瞧见裴谦那副看直了眼的样子,她心里更是嫉妒得发狂,恨得指甲都深深掐进了肉里,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她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张脸挠烂了。 用饭时,姜成关心问了问裴谦这位姑爷来年春闱准备得如何了,他谦虚回答了一番,又将自己对以往几届状元文章的见解侃侃而谈了一番,点评得花团锦簇,得到姜成的点头赞许。 他又往姜兰那边瞄了一眼,像是刚才那番见解就是为了在她面前展示才华一样,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得意的期待,想看到她对自己投来崇拜的目光。 而姜兰自始至终都没抬头往他那边看一眼,专心吃菜,脑子里也在琢磨别的事,他叽里呱啦说的那一堆东西,她压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见她不往自己这边看过来,裴谦心里就跟被猫抓一样,迫切想寻个机会跟她单独相处,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也不好表现得太露骨,收回视线时又瞥见张华往姜兰那边偷瞄了一眼,眼神瞬间阴沉了一下,就像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上了。 他用一种居高临下又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兄,相貌一般,举止猥琐,哪点都比不上自己,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姜瑶暗暗留意着裴谦的一举一动,就算是他的一个眼神也不放过。 一顿饭吃下来他往姜兰那边瞄了几眼,她都一清二楚,心里气得一点胃口都没有,连筷子也没怎么动过,气都气饱了。 尤其是看着姜兰埋头吃菜的样子,吃得细嚼慢咽,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姜瑶心里就更气了,心里咒她撑死得了。 杜氏冷眼瞧着姜兰的筷子从拿起来后几乎就没停过,每道菜都夹了一遍,桌上就她一个埋头吃东西,她父亲跟她妹夫说话时她在吃,她父亲跟她舅舅说话时她还在吃,她母亲跟她这位舅母说话时她还在吃,简直一点教养都没有。 一顿饭吃下来,杜氏心里愈发瞧不上姜兰,尤其是跟同坐一桌的大儿媳妇朱氏一比,姜兰就显得更没有教养了。 跟姜瑶一样,朱氏也没吃上两口菜,全程都在给杜氏这位婆母夹菜,当有人说话时,她就放下筷子,垂首恭听。 在杜氏眼里,这才是合格的儿媳妇,老实本分,孝顺公婆,无论是在长辈面前还是晚辈面前,言行举止都挑不出一点错来。 而在她小儿子张华眼里,无论是姜兰伸筷子夹菜的样子,还是低头小口吃东西的样子,都特别好看,中途张氏还悄悄递眼神暗示他给姜兰夹菜,他心里求之不得,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不敢,尤其是当着杜氏这位母亲的面,他更不敢了。 吃过饭后,姜成邀张大老爷这位大舅哥和裴谦这位姑爷还有张奎和张华这两位侄儿去书房看画,前些日子他刚得了一幅名家山水画,十分中意,好东西就是要拿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便邀几人一块去鉴赏鉴赏。 裴谦心里急于找个机会跟姜兰单独见面,但也不好扫了姜成这位岳丈大人的雅兴,去书房的一路上都在琢磨着等会儿找个什么借口脱身。 这边,姜兰向张氏这位继母和杜氏这位舅母告退,先行离开了。 “长辈还在这儿呢,她一个晚辈倒先走了,一点规矩都没有。”杜氏冷眼瞧着姜兰离开的背影,嘴角不满地往下撇了撇。 张氏正要张口给姜兰说两句好话,姜瑶就添油加醋地说道:“舅母不知道,二姐姐在府里一向都是如此,有时候连母亲都不放在眼里,还敢顶撞父亲,” 眼瞅着杜氏的脸色越来越黑,张氏连忙打断道,“你二姐姐之前那是身体不好,”说话间她给姜瑶使了一记眼色让她别添乱,又笑脸向杜氏解释道,“这身上不舒服,心里难免不痛快,也不过是偶尔发点小脾气而已,现在这孩子身体已经好些了,对老爷和我也是孝顺有加,”又给姜瑶使了一记严厉的眼神阻止她开口,继续向杜氏笑脸说道,“等她嫁过去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你这位婆婆。” 听到这儿,姜瑶心里的委屈、愤怒、不甘、嫉妒……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惊喜和得意,神色顿时由阴转晴,立刻明白了她母亲为姜兰说好话的用意,也改口说起姜兰的好话。 “三姑娘,你都嫁出去了,是别家的人了,这娘家的事就少操点心吧。”杜氏不冷不认地说道。 姜瑶一脸尴尬,张氏开口为她解围道,“瑶儿也是关心她姐姐,嫂嫂别见怪。” 毕竟是亲外甥女,杜氏也不想把关系闹僵,缓了缓语气跟张氏说道:“姑爷是个不错的,来年金榜题名,指日可待。”又叮嘱姜瑶让她抓紧点怀上孩子,这才是头等要紧的事,若能一举得男,生下嫡子,她在国公府的地位就再也无人能撼动了。 这后面几句话也说到了张氏的心坎里,她也叮嘱姜瑶趁早要个孩子,姜瑶面色飞红地低下头,点了点头。 又说了会儿话后,杜氏也乏了,带着大儿媳妇朱氏回听雨轩歇息去了。 第四十一章 头等要紧的事 剩下母女俩后,姜瑶迫不及待地问起姜兰的事,明明之前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怎么从桑城回来后身体就变好了,那气色好得白里透红,都能掐出水来。 “母亲之前不是还说,就她那身子骨去了肯定就回不来吗?”姜瑶一想到裴谦看到姜兰那副眼睛都看直了的样子,心里就恨得牙痒痒,心想她怎么不死在桑城算了! 张氏也没想到姜兰能完好无损地回来,而且身体都养好了不少,这两天忙着张罗接待她兄长一家的事,也没顾得上把青儿找来问一问,等会儿把青儿找来问问就清楚了,又开解姜瑶道,“回来了也不是坏事,到时候嫁过去了,还不是一辈子都被你舅母捏在手心里,别想有出头之日。” 想到姜兰嫁过去后的惨样,姜瑶心里才痛快了些。 张氏又问起孩子的事,“你嫁过去都两个多月了,这肚子有没有动静?” 姜瑶面色飞红地低下头,摇了摇头,又抿紧了一下嘴唇,像是有苦难言。 “跟姑爷吵架了?”张氏见姜瑶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以为两人闹矛盾了。 姜瑶这才将实情说了出来。 自从成婚后,裴谦就对她不如之前那般体贴了,都是因为姜兰在大婚上当众给她难堪,让她丢尽了脸面,让国公府也跟着丢脸,裴谦才会冷落她,这一切都是姜兰的错,她也想和裴谦重归于好,努力修补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他对她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想起裴谦那次醉酒后嘴里念着姜兰的名字,她实在没脸把这种事说出来,那种羞辱她承受不住。 “那姑爷晚上到你房里来吗?”尽管问这种事有些难为情,但这事也十分重要,张氏还是觉得要问清楚为好。 姜瑶害羞地低下头,点了点头。 张氏心里暗松一口气,新婚燕尔,要是两人都不睡在一个被窝里了,那就要出大问题了。 但实际上,大婚后的那一个月,裴谦都睡在书房,直到那次醉酒后,裴谦歇在了姜瑶房里,接下来几天晚上也歇在她房里,之后又去书房睡了。 张氏给姜瑶出主意,让她投其所好,吃的喝的都按照裴谦的喜好准备,平日里也别因为一点小事跟他起争执,先把孩子怀上才是头等要紧的事,又叮嘱她要多留几个心眼,别教那些没脸的小蹄子趁机上位了。 姜瑶一门心思都在防着姜兰这个头号情敌,还真没留心过那些服侍的丫鬟,如今被提醒了一下,心想回去后也要多留意一下,别让人趁机撬了墙角。 ….. 另一边,裴谦用更衣的借口从书房脱身,以为姜兰还在陪长辈说话,赶过来后让小厮先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姜兰已经先回去了,心里一阵懊恼,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连话都没跟她说上,决定去找她。 有件事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半路上他又被姜瑞叫住了,姜瑞一脸高兴地跑过来喊了声姐夫,裴谦心里不快,想快点打发他走,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跟他打听了一件事。 “听说前两天是锦安侯送你二姐姐回来的?” 自从上次在万花楼被祁无寒当面讥讽了一番后,裴谦心里就恨上了他,愈发在意他和姜兰之间的事,就跟心里扎了根刺一样。 尤其是当昨天姜瑶告诉他姜兰是和祁无寒一块回京时,他心里这根刺就扎得更深了,恨不得立刻来尚书府找她问清楚。 昨天张氏让檀香去国公府给姜瑶送信,说她舅舅一家到了,让她明天带着裴谦这位姑爷一块来吃顿便饭。 姜瑶趁机打听了一下姜兰的事,从檀香口中得知人是前两天回来的,而且还是和锦安侯一块回来的。晚些时候裴谦回来时,她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暗示姜兰和锦安侯之间关系暧昧,不清不楚,想让他彻底断了对姜兰的念头。 裴谦当时听完后脸色就沉了,今天没见到姜兰之前还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跟她算账,见到人后心里的一腔怨气就一扫而空了。 姜瑞将前两天姜兰回答他的话转述给了裴谦,又凭空捏造了一段对话,“二姐姐说是顺路而已,我不信,说侯爷肯定是喜欢她才会送她回来,二姐姐一听就生气了,说我要是再敢胡说就告诉侯爷,让他把我抓起来。” 说到这儿,他又瞄了瞄四周,悄悄说道,“二姐姐肯定也喜欢侯爷,说不定两人早在桑城那边就私定终身了。” 听到最后这句话,裴谦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冲了上来,“不知羞耻!”骂完就要去找姜兰算账,姜瑞连忙跟了上去,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往前冲了几步后,裴谦突然停住脚步,像是冷静了一些,又整理了一下衣裳,说道:“锦安侯不是什么好人,他那些风流事众所皆知,一张口就是花言巧语,不知道哄骗了多少姑娘,你可要多提醒一下你二姐姐。” 姜瑞眼珠子一转,讨好道:“姐夫放心,我一定让人好好看着二姐姐,别让她做出丢人的丑事。” …… 等桂儿回来说国公府的马车离开后,姜兰才准备午歇,不用担心裴谦又过来恶心她。 青儿和桂儿服侍她歇下后便守在旁边做针线活,没过一会儿桂儿就困得打起了盹,青儿也有点困了,这时一个身影悄悄出现在门口,轻咳一声,招手把青儿叫出来了。 青儿跟着檀香出来后,檀香问了问姜兰在桑城那边的事。 回来后,檀香将青儿的话禀给张氏。 据青儿所说,姜兰刚到桑城的那几天都在书院照顾姜慎,整个人憔悴不堪,后来姜慎的病情开始好转后,姜兰也放宽了心,胃口也变好了,比之前在府里还要吃得多些,这气色慢慢就养好了。 想到今天在饭桌上姜兰那埋头吃吃吃的样子,张氏也没起别的疑心,也懒得去深究了,当务之急是要促成这桩婚事。 她让檀香去听雨轩那边看看还缺不缺什么,又交代了檀香一番话。 到了听雨轩后,檀香见两个小丫鬟守在廊下打盹,她悄悄走进屋里瞧了瞧。 屋里静悄悄的,杜氏在午歇,朱氏立在旁边伺候着,还有两名大丫鬟在给她捶肩捶腿。 檀香瞧了一眼便悄悄退出来了,往张华住的屋子瞄了瞄,正巧看见他也打开房门往她这边瞄,她指了指院子门口,示意到外面说话。 两人在外面悄悄说了会儿话后,檀香告诉他姜兰住的院子叫什么名,又给他指了指路,张华往那个方向张望了两眼,又向檀香作揖道谢,檀香还了一礼,先告退了。 檀香离开后,张华又往那个方向瞄了瞄,想过去瞧瞧,脚刚抬起来又缩了回去,还是不敢。 第四十二章 咱们不合适 翌日早膳后,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来给张氏请安时,见张华也在这儿,也不觉得奇怪。 见到姜兰,张华的眼神都跟着亮了一下,从椅上起身走出来,殷勤地跟她作了一揖,姜兰也礼节性地回了一礼,他又讨好地喊了她一声兰儿妹妹,想跟她再拉近点距离,又不敢再上前,用一种热切又讨好的眼神望着她。 姜兰微微低着头,只当看不见,对那声兰儿妹妹有些反感。 瞧着张华那副讨好又怯懦的样子,张氏心里冷笑他就这点儿出息,一见着人连魂都快丢了。 张氏让姜兰入座后,檀香端来一碗银耳百合羹放在她面前,张氏让她多吃点,好好补补身体,日后嫁人后和夫君百年好合。 张华面前放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张氏让他也多吃点,日后成亲后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姜兰听得有点反胃。 张华脸红地低下头。 张氏让两人慢慢吃,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张华抬头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姜兰,又有点腼腆地低下头,正要问问她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刚喊了一声兰儿妹妹,姜兰便起身向他礼节性地行了一礼,带着青儿和桂儿准备离开,张华急忙起身追过来,被她一记警告的眼神瞪过来,他就吓得把脚缩了回去,杵在原地不敢追上去了。 檀香连忙从屏风后面出来让张华快跟上去,他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怕跟上去后又被姜兰瞪一眼。 檀香跟他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现在要是不追上去等这门亲事黄了可别后悔。 在檀香的鼓动下,张华又壮起胆子追了出去。 “小姐,他又跟过来了。”桂儿回头瞄了一眼道。 “咱们快走。”姜兰加快脚步,桂儿和青儿也加快脚步。 “兰儿妹妹,等等我~”张华壮起胆子喊了一声。 听见那声亲热的兰儿妹妹,姜兰反感地蹙了蹙眉尖,停住脚步。 张华心里一喜,以为她是特意停下来等自己,连忙跑过去,刚到跟前就被姜兰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吓住了,又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两步。 “兰—” 他试探地刚张了一下嘴就被姜兰冷冷打断了。 “闭嘴!” 张华吓得一激灵,畏缩地低下头。 姜兰深吸一口气默默冷静了一下,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不知母亲是如何跟你说的,但咱们不合适。” 张华抬了抬头,似乎有话想说。 姜兰继续说道:“你母亲并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当你家的儿媳妇。” 张华一脸震惊,像是不敢相信一个姑娘家竟然会说出这么直言不讳又大逆不道的话! 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时,人已经走了。 檀香一直在不远处悄悄跟着,听见姜兰说的那两句话心里也有些震惊,心说这二小姐果然有些古怪,自从跟国公府退婚后这性子就好像变了,现在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见人走了,她又连忙收回思绪,匆匆走过来说道,“二小姐说的那些话,表公子别当真,女儿家脸皮薄,说两句气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表公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华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了,唯唯诺诺地说道,“要不你去和姑母说,还是…算了吧。”说完他作了一揖,逃也似的溜了。 檀香将情况禀报给张氏后,张氏心里真是恨铁不成钢,两句话就被吓要打退堂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枉费她的筹谋。。。 这边,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在回去的路上又被姜瑞喊住了,姜瑞跑过来一脸讨好地喊了她一声二姐姐。 “二姐姐,你要是不喜欢华表哥,我可以帮你给侯爷送个信,侯爷肯定有办法~” 姜兰反问他道:“四弟这么想见侯爷是想让他请你去喝花酒吗?” 姜瑞窘迫得面色一红,像是被戳穿了心里的小算盘一样,眼珠子一转,又悄悄说道,“我告诉二姐姐一件事,二姐姐可别说是我说的,昨天姐夫还问我,二姐姐跟侯爷是什么关系,还让我提醒二姐姐,说侯爷不是什么好人,让二姐姐离他远点,别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连累全家都跟着丢人。” 姜兰蹙了蹙眉尖,又缓了缓语气,劝导道:“你有这些闲心不如好好用功读书,将来考个功名傍身,也给咱们全家争光。” 她虽不喜姜瑞,但他姓姜,他要是学坏了闯下了什么祸事,整个府里都会受牵连,包括她大哥。 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离开后,姜瑞还有点迷惑又奇怪地盯着她的背影,心想之前从来没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今天怎么突然就做出一副关心他的样子? 旋即他就断定她是不安好心,故意说反话讽刺他不学无术,连个功名都考不上,给全家丢脸了,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总有一天,他要所有人都刮目相看,高看他一等! …… 回来后,姜兰在屋里看见元宝,嘴角不自觉勾起丝笑。 再次见到元宝这只绿毛鹦鹉,桂儿和青儿都没第一次见到时那么惊讶了。 元宝嘴里叼着一个小竹筒,又是来送信的。 姜兰取出字条后发现有两张,祁无寒在一张上面写着最近两天很忙,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元宝,另一张上面写着元宝的每日食谱。 她本来打算让人去买个鸟笼回来,见元宝喜欢待在窗台上那盆腊梅枝上,回想起上一世元宝也没住过鸟笼,觉着它应该不喜欢住在笼子里,便不给它买鸟笼了。 晚上,姜兰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书,元宝安静地待在腊梅枝头,闭着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连条眼缝都看不见了。 见它睡得香甜,她伸出指头在它脑袋上轻点一下,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元宝歪头望着她,像是在说“你有事吗?”。 圆溜溜的小眼睛看起来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她被逗得莞尔一笑,又轻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又回头瞄了瞄,青儿和桂儿都不在屋里,她放低声音拖长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它道,“无,赖。” 元宝歪头望着她,像是没听懂的样子。 “无,赖。”她又教了一遍。 当青儿和桂儿进来铺床时,见姜兰眉眼带笑的样子,桂儿好奇问了一句,“小姐怎么这么高兴?” 姜兰抬手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像是偷偷干了一件坏事还没被人发现一样~ 第四十三章 被胆小救了一命 第二天午膳过后,一个人影偷偷溜过来,在姜兰住的院子门外徘徊,时不时往院子里面张望一眼,又不敢靠得太近。 昨天早上张华打了退堂鼓后,下午张氏又让人悄悄给他传了个话把他叫了过来。 张氏又给他做了一番思想工作,说两人之间就隔着一层窗户纸了,只要他主动点捅破那层窗户纸,这桩婚事自然就成了,又忽悠他说姜成也很中意他这位女婿,日后也会多多提携他,又说姜兰从小身子弱,爱耍点小脾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到时候娶回家后还不是夫唱妇随,自然什么都听他这位夫君的。 还给他出主意,让他先送点定情信物过去,等午膳后人都歇了,他悄悄过去把东西给姜兰就行了。 在张氏的一番鼓动下,他今天又壮着胆子过来了,怀里还揣着一件定情信物,还是张氏出钱让檀香去外面的首饰店里买的一根簪子。 他在门外徘徊半晌,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还是不敢进去。 姜兰没有像往常一样午歇,而是坐在窗边逗弄着元宝,每次她用指头轻点一下它的小脑袋,它就歪头用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天真无辜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你有事吗?”,每次都逗得她莞尔一笑,她又拿起一块糕点给它吃,不经意间抬头往窗外看去时,正好瞥见一个人影从院子门口晃过。 张华壮起胆子悄悄走到门边,刚探出脑袋往院子里瞄了一眼,突然一团绿影飞过来落在他脑袋上,把他吓得一激灵,他尖叫一声,又连忙拿手捂着嘴跑了。 把人吓唬跑后,元宝又飞了回去,姜兰再奖励它一块糕点,夸赞它真厉害。 等回到听雨轩后,张华还有点心有余悸,也没看清楚落在他头顶的不明生物是什么东西,反正被这么一吓,他是再也不敢过去了。 而檀香看得真真的,那就是只绿毛鹦鹉。 见张华偷偷溜出听雨轩后,被张氏安排在附近盯着的小丫鬟立刻回去禀报了一声,檀香就过来了,一直在不远处悄悄观察着。 见张华在门口畏手畏脚地徘徊着,不敢进去,檀香都想上去推他一把,后来从院子里飞出来一只绿毛鹦鹉落在他脑袋上,就把他吓跑了。 檀香回来后将事情的经过禀报给张氏,说张华这位表公子胆子也忒小了,在院子外面磨蹭了半天也没敢进去,一只绿毛鹦鹉就把他吓跑了,还吓得叫了一声,差点让人给发现了。 张氏也没想到人这么不中用,真是浪费了她出钱买的那根簪子。 看来还得她亲自出马才行。 下午,张氏让檀香给姜兰送来一碗鸡汤给她滋补身体,檀香告退时悄悄给青儿使了个眼色,檀香离开后在院子外面等了等,随后青儿也出来了。 檀香将一包迷药交给青儿,让她明天晚膳后下在姜兰的茶水里,晚上悄悄留个门,之后的事就不用她管了。 第二天早膳后,张氏又让一个面生的小厮悄悄给张华递了张字条,上面约他今晚相会,落款是姜兰的名字。 收到这张字条后,他又惊又喜又怕又紧张,实在拿不定主意,便去找了张氏这位姑母商量,张氏自然是鼓动他要勇敢点,主动点,别错失了这段天赐良缘,还让檀香晚上帮他把风。 晚上,姜兰早早就歇下了,院子里的灯火也都熄了。 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躲在墙下,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我…还是回去吧。”张华又打起了退堂鼓,想走,被檀香一把扯住。 “是二小姐主动约你过来的你怕什么,快进去,别让二小姐久等了。”檀香扯着张华把他往门口拉,他心里更怕更慌了,更不敢过去了。 “还是回去吧….”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快进去!” 檀香着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一下。 突然两人头顶传来一声:“无赖” 像是有个人飘在空中说话一样。 张华吓得一声尖叫,撒开脚丫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檀香也被吓了一大跳,脸色都白了,又听见一声“无赖”在背后响起,像是飘在空中的人转眼间又飘到了她背后,她吓得后背一凉,两腿发软,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院子里重新亮起灯火,姜兰出来看了看,元宝落在她肩上,又叫了声“无赖”,她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夸赞它真厉害。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向姜兰行礼,禀报说两人都被吓跑了,声音简洁利落,训练有素。 这是祁无寒给她安排的一名黑甲卫保镖。 她去桑城时带了四名保镖,回来时四人成了五人,多的一人便是这名黑甲卫,对外的身份是其中一名保镖的远房亲戚,回来后她跟管家说了一声,说对方会些拳脚功夫,管家见人长得正气,看起来有些功夫在身上,便安排他当了护院。 要是刚才张华真敢推门进去,下场就不是被吓一跳这么简单了。 虽然他这人过分胆小,但也正是这份胆小今晚救了他一命。 锦安侯审犯人的手段,他怕是听一遍都要被吓破胆了。 不过姜兰今晚本来也只是打算给他个教训,只要他长了记性日后别来骚扰她就行了,她心知对方胆小,多半是受她继母撺掇,本性也并非十恶不赦,给个教训长点记性就行了,要是真闹出来,她又要跟张家树敌了。 虽然她不怕事,遇到麻烦想办法解决就行了,但敌人多了,总有一天会防不胜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背后捅了一刀。 当檀香脸色苍白地跑回去后,张氏一看她这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成,又功亏一篑了,心里那叫一个恨呐! 第二天听雨轩那边来人说张华病了,张氏心里暗骂他不中用,又连忙让管家去请刘神医过来,然后又过去那边探望。 刘神医给张华诊过脉后,说不妨事,想必是夜里做噩梦了,受了点惊,吃两副安神药调理一下,再好好休息两日便是。 当张华病了的消息从桂儿口中传到姜兰耳中时,她倒有点意外,没想到对方的胆子这么小,转念一想,正好让他好好长点记性,吃一堑长一智,日后别轻易受人撺掇了。 等张华的病好后,第二天杜氏就带着人搬去了自家宅子,像是觉得这府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她儿子才让人生病了。 搬过去后,杜氏就发现张大老爷自作主张,悄悄把两个年轻貌美的妾室先接了过来,第二天她就让人把两人送回去了,说等在京城站稳脚跟后再把人接过来也不迟,张大老爷也只好作罢。 这次来京杜氏将那些妾室和那些庶女全部留在徐州那边,一个都没带过来,什么时候接过来,接哪几个过来,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第四十四章 吃什么了? 这日天上下着蒙蒙细雨,姜兰禀告过姜成后带着青儿和桂儿乘马车出门了,她娘亲的忌日快到了,她要去三清观为她娘亲上香,请主持在那天为她娘亲做一场法事。 想到亡妻,姜成心里也是诸多伤怀感慨,让姜兰也替他上柱香。 虽然天上下着小雨,但来观里祈福的人也不少,待一位夫人拜过神像后,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过来,她在神像前的蒲团上跪下,恭敬而虔诚地拜了三拜,为她娘亲来世祈福,求神明保佑她娘亲来世一生顺遂,无病无灾,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当她和主持说好做法事的事后,带着青儿和桂儿准备回去时,凌风突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二小姐,这边请。”凌风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兰往那边看了看,是后院的方向,随口问了一句,“侯爷也来了?”凌风点头,“侯爷说后院的花开得还不错,让二小姐也过去看看。” 当凌风带着三人来到后院门口时,蒙蒙细雨也止住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下来,天空开始放晴了。 姜兰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祁无寒,就站在几步远的位置,像是专程在等着她。 他负手背在身后,没有像平常一样摇着那把骨扇,摇得风度翩翩。 虽然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但她还是能感觉得到他今天跟往日有些不同,不知为何,看起来似乎有几分…落寞。 “陪我走走吧。”当他走过来时,像是收敛起了那几分落寞的气息,嘴角依旧勾着笑意,和平日里一样,却不自称本侯了,那双桃花眼也褪去了平日里那股妖冶之色,仿佛暂时卸下了所有的张扬。 他转过身时,姜兰注意到他手上没拿那把骨扇。 是丢了还是摔碎了? 她默默想了一下便把这个问题抛开了。 两人沿着那条鹅卵石小路慢慢走着,云层散开,温暖明亮的阳光从天空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一丝丝暖融融的气息逐渐包裹住每根头发丝,姜兰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出门时笼罩在头顶那种阴云密布的冷郁气息被一扫而空。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感觉那双眉宇间似乎也被阳光照亮了一样,散去几分冷暗的气息。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看过来,祁无寒也转头看向她,对她微微一笑,目光之中透着一股别样的温情……就像寻常人家的郎君看向自家娘子时那种平凡而温馨的柔情。 让姜兰一瞬间产生了这样一种错觉,两人就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在某个雨过天晴的上午在自家园子里散步一样,一股温馨的眷恋感从心底涌出,她转头去看路边的花草,以此转移注意力,别让自己被心底冒出的那股荒唐念头冲昏了头脑。 花瓣和草叶上盛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五彩缤纷的色彩,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特别的清新味道,混杂着花香和草叶香,还带着一丝泥土特有的土腥气…… 两人就这样默默而缓慢地走了一段路,祁无寒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都给元宝吃什么了?”语气带着一丝促狭,神色也显得轻快,“它回来时都长胖了一圈。” “没吃什么…”姜兰否认道,又显得有点心虚地补充一句,“都是照着你写的喂的,”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看它喜欢吃点心就给它吃了两块…” “就两块?”祁无寒语气里的促狭更明显了。 “再加两块…”姜兰有点心虚地看地,老实说,她也记不清了,有时候是她喂给元宝,有时候是元宝自己去叼一块,她也没觉得元宝长胖了,就是好像脖子缩水了一点点,睡觉时把小脑袋往里一缩就更看不见脖子了。。。 “要是再长胖一圈,下次就飞不动了。”祁无寒调侃道。 姜兰感觉脸上有点火辣辣的,不想再让他揪住这个小辫子不放了,反问起他一件事,为何凌风每次送过来的食盒里除了炖好的补汤,还有别的菜? 每次桂儿和青儿带回来的食盒里除了一盅炖好的补汤还有一道别的菜,每次的菜品也都不一样,但样样都精致好看,看起来就不便宜。 祁无寒问她好不好吃,姜兰坦诚地点了点头,毕竟吃都吃了,确实好吃,总不能再昧着良心说人家厨子烧得不好吃吧。 她问他是府里厨子做的还是在外面酒楼买的,要是在外面买的,他算算多少钱,她把钱给他,也不能白吃白喝,要是府里厨子做的,她还准备让他算算食材钱,还没说出来就被他开口打断了。 “小兰儿,我今天心情不怎么好,你要是再气我,我就真生气了。”他弯下腰,低头盯着她,拖长着语调,让声音听起来比平日里更加温柔体贴,嘴角勾着的那丝微笑也愈发和蔼可亲,却给人一种物极必反的危险气息,让人感觉在那张温柔的皮囊下仿佛潜藏着一个优雅的恶魔,一股冷暗邪魅的气息蠢蠢欲动。 姜兰别开脸,不喜欢他这副咄咄逼人却又伪装得温柔体贴的样子。 祁无寒也没再开口,只是见她别过脸像是不想再看到自己,冷暗的眸色又幽深了一点,心底又闪过一丝懊恼,他本来想跟她好好说话怎么一开口就变成这样了…… 一种沉默而又压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是在两人之间堆积成了一堵无形的墙。 每年一到今天这个日子,他心底就憋着一股怒气,不想见任何人,也不容许任何人来打扰他。 黑甲卫守在门口,生人勿进。 当凌风自作主张地过来告诉他,姜兰也来了,他没说见,也没说不见,当凌风自作主张地准备去把人请过来时,他也没阻拦,只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今天院子里的花开得还不错。”说完当他再看那些花时,好像真的开得还不错….. 见到她时,雨正好停了,他的心情也好似跟这天空一样放晴了。 但当她跟他把帐算得那么清楚,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一样,他心底克制的那股怒气就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了一丝,要是平日里他肯定要逗逗她再哄哄她,但今天他所有的耐心似乎都用去压制那股怒气了。 但看她别着脸,一副准备跟他犟到底的样子,他还能怎么办,谁教他就是这么喜欢她,再说他一个大老爷们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他轻叹一口气,准备先跟小姑娘家服个软,就这么僵着也不是回事。 祁无寒正准备开口,姜兰先开口了,告诉他一件事,“再过两天是我娘亲的忌日。” 在开口前她就意识到他是不是也有亲人去世了,而且对他很重要,但心底那丝倔强还在拧巴着,当听到他轻叹一口气时,她不知怎地就不拧巴了。 听到这句话,祁无寒刚开始还有愣神,以为自己幻听了,等回过神后,心底涌出一股暖意,眼神里的晦暗也消失了。 姜兰抬头看向他时,还不确定他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当对上他的目光时她就知道他都明白,明白她说这句话是想安慰他而不是博取同情,明白她说这句话是想告诉他,自己能理解他的心情,也许无法完全理解,但那份无法言说的悲痛和缺憾,她能理解。 第四十五章 今后可不许反悔了 短暂的默然过后,姜兰再次开口问道,“是…?”她顿了顿,祁无寒主动告诉她道,“是我父亲。” 他转头看向明媚的天空,忽而一笑,“您看我给咱们家挑的儿媳妇漂亮吧?”姜兰面色一红,他又拱手朝天边深深鞠躬一拜,“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听着他恭敬而虔诚的声音,姜兰心头蓦然一动,怔怔看着他,当他抬起头时,脸上的神色依旧认真而虔诚,半分虚假之色都没有。 “咱们也算是有了父母之命,今后可不许反悔了。”祁无寒笑着抬手在她额上轻点一下,姜兰才从怔怔的状态中回过神,阳光恰好到处地照亮他脸上温暖的笑容,好似阳春三月的桃花一夜怒放了…... 回到府里时,姜兰还有点懵,反复回想自己当时是点头答应了还是摇头拒绝了,又好像是嗯了一声,还是没吭声….. 她反复回想了无数遍,想得都快出现幻觉了,记忆里一会儿浮现出自己点头答应的情形,一会儿又浮现出自己扭头就跑的情形,一会儿又浮现出自己嗯了一声又摇头的情形……最后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到时候她就说自己不记得就行了,下一刻耳边又浮现出他恶魔般的低语: “不记得了,要本侯帮你回想一下吗?” 稍微脑补一下后,她就脸红得跟煮熟了一样,连忙使劲拍拍脸把脑子里的画面赶跑。 “小姐,你怎么了?”青儿和桂儿见她突然使劲拍脸都吓了一跳。 “没事,这屋里太热了,我出去走走。”姜兰若无其事地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青儿和桂儿连忙赶过来扶她,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在院子里溜达了五六圈后才回屋坐着歇了歇。 又过了几日,张府那边送来请柬要设宴请客。 宅邸修缮好后,杜氏便给京中达官显贵之家都送去了请柬,想借此帮张大老爷拓展人脉,在京城站稳脚跟。 姜兰本不想去凑这热闹,一来裴谦和姜瑶多半也会去,二来杜氏本来也不喜欢她,自己留在府里清清静静地过一天不好吗。 当张氏让檀香过来跟她说起这件事时,姜兰推脱说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檀香将这话回给张氏后,张氏又在姜成耳边吹了吹枕边风,说要是姜兰这个外甥女不去肯定又要被人说闲话,说她不把长辈放在眼里,目无尊长,日后就更难说上好人家了。 第二天姜成就让管家把姜兰叫过来,让她跟着一块去,别让外人又拿住把柄说闲话。 于是请客这天,姜兰便跟着一块去赴宴了。 尚书府的马车到后,接着国公府的马车也到了。 来赴宴的只有裴谦和姜瑶,两人下马车后,裴谦大步往前走着,也不管姜瑶跟不跟得上,快到大门口时才放慢脚步等了一下,两人一块进了府。 随后长兴侯府的马车到了,顾锦程这位世子爷也来赴宴了。 张大老爷连忙亲自出门迎接。 伴随着一阵轻盈空灵的铜铃声,锦安侯的马车到了。 张大老爷受宠若惊,撇下顾锦程这位世子爷连忙赶过来迎接这位圣上跟前的大红人。 一把骨扇挑开车帘,祁无寒优雅从容地行下马车。 张大老爷刚寒暄了一下,顾锦程就走过来打趣了一句,“看来在张大人心里还是侯爷的分量更重。” 张大老爷一脸尴尬地笑着打圆场,邀两人先进府了。 开宴前,年轻的公子小姐们都围在一块玩投壶,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也在旁边看着。 姜瑞刚输了李大人家的李公子一局,心里正不痛快,一扭头瞧见裴谦这位姐夫过来了,连忙跑过去把他拉过来让他替自己赢回一局。 裴谦往姜兰的方向瞧了一眼,有意在她面前露一手,便上场替姜瑞继续跟李公子比试。 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正要走开,刚转身就被姜瑶迎面堵上了。 “二姐这是要去哪儿,”姜瑶又往裴谦的方向瞥了一眼,“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还怕我拦着你不成?” 姜兰也不想跟她多争辩,带着青儿和桂儿准备离开,一扭头看见祁无寒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停在了原地,他也看到了她,和另一名年轻公子都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另一名年轻公子便是顾锦程。 人群中一阵喝彩,裴谦赢了李公子。 他立刻往姜兰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她正看着另外一个人的方向,而这个人就是祁无寒,他心里顿时气得牙痒痒。 “二小姐要不要和本侯比试一下?”祁无寒走到姜兰面前道。 在场之人顿时议论纷纷,纷纷猜测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 毕竟锦安侯可是京城有名的万花丛中过的风流浪子,他要是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于是大多数人推测姜兰又是一个上当受骗的无知少女罢了。 “侯爷若要比试,不如跟我比比?”裴谦过来道。 见裴谦为姜兰解围,众人又是议论纷纷,纷纷猜测三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当知道内情的人嘀嘀咕咕地道出姜兰、裴谦和姜瑶的复杂三角关系后,议论声更热闹了。 姜瑶羞愤难当,带着画儿和两名小丫鬟愤然离去。 祁无寒应下裴谦的挑衅,当他走过来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只见他拿起一支箭随手一扔,正中核心,赢得一片喝彩。 顾锦程知道裴谦投壶是什么水平,看这情形肯定比不过,过来打了个岔,说他也试试,拿起两支箭准备扔双耳,两手一扔,中了一支,主动认输,又跟裴谦打趣说,“你也趁早认输吧,侯爷在战场上射的都是活靶子,百步之外取人首级,咱们比不过。” 裴谦不想认输,但心知自己确实没几分胜算,到时候输了更丢人,但就这么认输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张大老爷过来说要开席了,请人过去入座。 顾锦程拉上裴谦先过去了,开解他别去祁无寒那儿碰钉子了,又打趣道,“我也真是看不懂你了,明明之前那般嫌弃人家姑娘,现在怎么又惦记上了?”又道,“不过今日一见,确实是个美人,也不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姿色平平,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裴谦黑着脸没说话。 第四十六章 是为了她? 席上,姜兰和郑大人家三姑娘郑倩儿的座位安排在一块。 之前在将军府崔静姝指使顾萱儿和其她人把姜兰推下水,郑倩儿也是其中一员。 姜兰对她还有印象,再次见到对方时只是礼节性地点头示意一下,态度平淡,当做陌生人一般,不过若是对方又找她麻烦,她也不会再吃个哑巴亏了。 郑倩儿见到她时先是有些尴尬,而后又主动跟她搭话,有讨好之意,前后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姜兰有点奇怪,心想莫非对方没认出她来,还是又在帮崔静姝铺垫什么圈套想再设计她一次? 下一刻郑倩儿又主动道歉,希望姜兰能原谅她,别再怪她了,之前是她不好,但她也是被逼无奈,她要是不干的话就得罪了崔静姝,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姜兰说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态度依旧平淡,并无化干戈为玉帛之意。 郑倩儿有些失望,在她的预想中,听她说完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后,姜兰会不计前嫌地跟她握手言和,而不是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她又厚着脸皮往姜兰身边凑了凑,挨得更近了点,用更加讨好甚至于有些卑微的语气说道,“你能不能跟侯爷说说,让他别再找我父亲麻烦了?” 姜兰去夹菜的筷子一顿,顿时明白过来对方的态度为何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心里又有点不敢相信,他会为了自己去找对方父亲麻烦? 旋即又想也不一定是为了她,也许是因为别的事,但心底又有个声音告诉她,是为了她。 一丝丝喜悦跟漏网之鱼一样不断从心底游出来,围绕着那个声音不断转圈圈,一圈又一圈,跟催眠一样….. “我父亲已经狠狠骂过我了,”见姜兰不说话,默默用筷子拨弄着碗里夹的菜,脑子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郑倩儿又诉起委屈,“要不是母亲拦着,还要打我,你就去跟侯爷说两句好话吧,让他别再找我父亲麻烦了。” 姜兰反问道:“你父亲是朝廷命官,又没犯错,侯爷如何找麻烦?” 郑倩儿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在姜兰落水后的第二天,郑大人在下朝回家的路上被黑甲卫拦住了,然后被请去侯府喝茶,也不知祁无寒跟他说了什么,从侯府出来后郑大人立刻赶回家,让人把郑倩儿喊来,一开口就呵斥她跪下,把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还要打死她,要不是郑夫人赶来求情,郑大人一气之下还真要动家法。 郑夫人问出了什么事,郑大人指着郑倩儿,让她自己说昨天在将军府干了什么好事! 郑倩儿才哭着道出原委,郑夫人觉得这事也不能怪她,都是崔静姝指使的,又觉得莫名其妙,这又关锦安侯什么事? 郑倩儿同样不能理解,这跟锦安侯有什么关系? 郑大人气得直骂两人蠢货,说锦安侯今日把他请到府里就是为那姜家二姑娘出头,让两人自己好好想想锦安侯和那姜家二姑娘是什么关系,那锦安侯是什么人,连御史都敢打,圣上也是睁一眼闭一眼,训斥两句就过去了,要是得罪了他,整个府里都要跟着遭殃! 母女俩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锦安侯是为了姜家二姑娘出头。 之后郑倩儿被禁足反省,直到前两天才被放出来。 姜兰默默听完,又默默了会儿,面上平静地说道:“侯爷也不是没事找事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再找你父亲麻烦,你放心吧。” 郑倩儿这才松了口气,又聊起之前崔静姝找雪月馆的琴师教她弹琴的八卦,想以此跟姜兰拉近关系。 她本以为姜兰会很感兴趣,两人肯定能聊到一块去,然后顺理成章就成为闺阁好友了,然而当她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段八卦后,姜兰也不搭话,一直在夹菜、吃菜,像是没听见一样,她也有些尴尬,跟热脸贴冷屁股一样,便不说了。 吃完席后,丫鬟们端来茶,张氏从檀香手里接过茶时,给青儿使了个眼色,青儿手一抖,不小心将茶泼在了姜兰的衣裙上。 张氏假意训斥了青儿两句,然后让檀香赶紧带姜兰去换条裙子,青儿和桂儿也跟着一块去了。 离开后,檀香打发桂儿去马车里把备用的干净衣裳拿过来,然后带着姜兰和青儿往厢房去了。 路上姜兰不小心崴了脚,青儿扶着她到路边的石头上坐着,檀香问她还能不能走,语气有些着急,像是怕耽误了时辰一样。 姜兰刚试着站起身就疼得皱眉嘶了一声,青儿连忙扶着她坐下。 檀香说石头上凉,让姜兰别在这儿坐着了,又让青儿把姜兰背过去。 姜兰趴在青儿背上后,青儿站都站不起来,何况把人背过去了。 “二小姐,奴婢来背您吧。”为了不耽误时辰,青儿只能自己当这个苦力了,心里又骂青儿不中用,白吃了那么多米。 姜兰趴在檀香背上后,檀香使出吃奶的劲才把人背起来,刚抬脚又晃悠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所幸被青儿及时扶住了。 “我是不是很重?”姜兰问道。 檀香挤出笑回道:“二小姐不重。” 青儿瞧着檀香那一脸吃力的模样,偏头偷笑了一下。 其实姜兰本身也不算重,之前还偏轻了,看起来也没几两肉,这些日子吃得好,养了几两肉,正好不瘦不胖,十分标致。 不过作为张氏的贴身大丫鬟,檀香平日里也没干过体力活,姜兰虽然不重,但让她背着走路还是十分有挑战性的。 尽管有青儿帮忙扶着,檀香还是走得踉踉跄跄,步子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跟喝醉了酒一样。 等把姜兰背进厢房里放下后,檀香累得喘了会儿气才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姜兰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给青儿。 青儿递给檀香,檀香正有些口渴,接过茶就喝了,等一口茶咽进去,她忽然神色一变,眼睛惊恐地瞪大了。 这茶里下药了! 她喝了一口后才反应过来。 第四十七章 本侯就是为了你 反应过来后,檀香立刻跑到门外作呕,想把那口茶吐出来,青儿又跑出来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檀香怒骂她蠢货! 青儿赶紧抬手嘘了一声,又指了指屋里,让檀香小点声,别让姜兰听见了。 “谁让你倒茶给我喝的?”檀香压低声音质问了一句又继续作呕。 青儿解释道:“是小姐看你都累坏了,才倒了杯茶让我递给你,让你喝口茶歇歇。” “那茶里下药了你不知道吗?”檀香一说完又继续作呕。 青儿委屈道:“你又没跟我说,我怎么知道…” 檀香语塞,她确实没告诉青儿那茶里被下药了,那杯茶也本该由她倒给姜兰喝,结果阴差阳错她自己喝了。 青儿问那里面下了什么药,该不会是毒药吧,问完自己都吓了一跳。 檀香又骂她蠢货。 这时桂儿拿着一套干净衣裙过来了。 事已至此,檀香也无力回天了,计划又功亏一篑。 按照原本的计划,当姜兰喝下那杯茶后,青儿就去拖住桂儿,然后张氏安排好的一名小厮就会过来,檀香会在门外把风,等时辰差不多后,就回去告诉张氏,然后张氏会悄悄告诉杜氏说姜兰在跟人幽会,让杜氏别声张,两人一块过来捉奸。 现在檀香只希望那名小厮别莽撞地跑进来,发现情况不对就赶紧撤了。 哇地一声,檀香又呕出一口酸水,实在吐不出来什么了,才觉得把那口茶吐干净了。 姜兰换好衣裙出来时,青儿搀扶着一脸虚脱的檀香走过来,说檀香吃坏肚子了,姜兰让桂儿也过去扶着檀香,让两人先把她扶进屋里歇着,又让桂儿去请大夫,被檀香连忙阻止了,檀香说她歇一会儿就好了。 姜兰又倒了杯茶给她,让她先喝口茶,话还没说完,檀香又作呕起来,像是条件反射一样。 见檀香一副要把心肝脾肺都作呕出来的样子,姜兰让青儿先带她回去,再请刘神医过去一趟,檀香也实在支撑不住了,便被青儿搀扶着先离开了。 “小姐,就这么让她走了太便宜她了,”桂儿指着桌上的茶壶道,“就应该把这壶茶都给她灌进去!” “别急。”姜兰拿起桌上那杯茶转了转,一翻手,将茶倒在地上。 出来后,她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神色微微一愣,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带着桂儿走了过去。 “二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祁无寒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说道,语气里带着那种独特的玩味,疑似挑逗又不失分寸。 两人走到一旁说话,凌风和桂儿等在原地。 祁无寒说刚才在来的路上抓到了一个偷偷摸摸的小贼,问她想怎么处理,姜兰知道那小贼应该就是张氏安排的奸夫,她让他帮忙把人先留着,到时候自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还有事想问本侯?”姜兰稍稍露出迟疑之色就被那双桃花眼敏锐地捕捉到了,祁无寒微微往前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勾唇一笑,“本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兰垂了垂眼,像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又抬起视线,像勇士一样直面他的目光,“刚才郑家三姑娘跟我说,你前些日子去找过她父亲麻烦,还让我跟你说两句好话,日后别去找她父亲麻烦了。” 说到这儿,她稍稍迟疑一下,再次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他盯着她的眼睛,用玩味而低沉的嗓音蛊惑道,“还有呢?” 姜兰握紧了一下拳头,豁出去了,“她说你是为了我,”她顿了一下,加上两个字,“的事,才去找她父亲麻烦的。” “她说得对,本侯就是为了你。”祁无寒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而且把那多加的两个字去掉了。 姜兰感觉一股热气从脸上向天灵盖扩散,她张了张嘴,眼神中透出一股迫切,像是急于问清楚某个问题的答案,刚张口说了一个“你”字就打住了,眼睛也垂下去了,当重新抬起头时,她眼睛里的那股迫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醒….承受不了第二次打击倒不如不知道的好…的清醒。 在她张口的那一刻,祁无寒明确感觉到她即将对自己敞开心扉,但当她眼睛垂下去的那一刻,他也明确地感觉到她的心门又关上了。 到底是什么让小姑娘家这么在意又这么害怕面对? 他带兵打仗都没这么发愁过。。。 这边,姜瑶在向张氏告状,上次吃完那顿便饭回去后,裴谦就跟她吵了一架,之后就一直睡在书房,没再到过她房里。 张氏问两人是为了什么起争执,姜瑶本来不好意思说出来,但想到之前投壶时裴谦为姜兰解围当众打她的脸,她也不给裴谦留面子了。 那天回家的马车上,两人就起了争执,姜瑶问他吃饭时为何一直盯着姜兰,裴谦说她无理取闹,懒得理她。 回到国公府后,裴谦又开始跟她翻旧账,虽然没有明说是她勾引他,但话里就是那个意思。姜瑶也被彻底激怒了,骂他朝三暮四,见异思迁,问他是不是想休了她娶姜兰,裴谦没有否认,姜瑶气得冲过去要打他,被裴谦一把推到地上,他就走了,之后就一直睡在书房,两人一直处在冷战中。 姜瑶问姜兰什么时候嫁进她舅母家,觉得只要姜兰嫁人了就能彻底断了裴谦的念想。 张氏也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的谋划又落空了,让她别操心这些事了,又给她出主意如何同裴谦和好。 安抚好姜瑶后,张氏见她哭得妆都有点花了,让丫鬟先带她去洗把脸,心里又嘀咕着檀香怎么还不回来? 这时一名小丫鬟领着姜兰回来了,张氏就知道计划又失败了,心里那叫一个恨呐。 自从在国公夫人一事上功亏一篑后,之后次次都是功亏一篑,张氏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被霉运缠上身了。 想到要是真被哪路瘟神缠上了,张氏不禁打了个寒战,决定明天就去三清观上香祈福。 姜兰带着桂儿走过来时,张氏都不想让她靠近自己,觉得自己这霉运就是她带来的,说不定也是她把瘟神招来的。 想到姜兰前几日去过三清观上香,张氏心里愈发疑神疑鬼,该不会是去咒她的吧? 见张氏用一副怀疑的目光打量自己,姜兰不动声色,禀告说檀香身体不舒服,她便先让青儿把人送回去了。 张氏闻言心里又是一阵狐疑。 当姜瑶过来时,见姜兰也在这儿,脸色一下子就沉了,张氏便打发姜兰去园子里转转,姜兰也不想和姜瑶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便带着桂儿先告退了。 第四十八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第二天,张氏便带上檀香和两名丫鬟乘马车去了三清观祈福。 昨天从张府回来后,张氏便把檀香找来问是怎么一回事,身体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檀香也不敢说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才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便说可能是昨晚受了点凉,早上起来就有点不舒服,又将姜兰崴了脚的事说了一遍。 她把人背过去后身体就更不舒服了,又将责任都推到那名小厮身上,说对方昨天没有现身,肯定是怕了,临阵脱逃,她实在支撑不住了才先回去了,回府里歇了会儿后感觉好些了,她又让人去把那名小厮找来,也没找到人,肯定是跑到外面躲起来了。 张氏又让人去找了找那名小厮,也没找到人,檀香更加确信对方是躲起来了,张氏教檀香让底下人都留意点,要是人回来了,别让人乱跑,先带过来见她。 从三清观回来后,张氏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回到住处,又让檀香去把姜成请过来,像是有天大的好事要说给姜成听。 檀香把人请过来后,张氏使了个眼色,檀香便招呼两名服侍的丫鬟一块退出去了,张氏迫不及待地将从郑夫人那里听来的事都告诉了姜成。 正巧今天郑夫人也来上香祈福,又和张氏正巧碰见了,两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际,今天上完香祈过福后,郑夫人主动邀请张氏一块去吃杯茶,说起崔老夫人大寿那天发生的一件稀奇事。 这件稀奇事就是崔静姝指使另外几个姑娘把姜兰推下水一事。 郑夫人说的时候将郑倩儿摘出去了,没说她也是其中一员,只说那几个姑娘中好像有长兴侯府的三姑娘顾萱儿,还有赵大人家的四姑娘和周大人家的六姑娘。 张氏之前就怀疑那天姜兰提前回来的缘故没那么简单,原来是被人推下水了,这可真是天下掉馅饼的大好事~ 张氏兴致勃勃地说完后,见姜成皱着眉头不说话,又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推测肯定是姜兰得罪了崔静姝和顾萱儿。 一个是将军府嫡女,父亲是威名远扬的大将军,母亲是尊荣无比的平阳郡主,一个是侯府嫡女,长兴侯府是百年簪缨世族,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高门显贵,若是得罪了这两家,只怕日后会有无穷祸患。 张氏觉得还是把姜兰尽快嫁出去为好。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姜兰真得罪了这两大权贵之家,日后遇到什么麻烦也是她自己的造化,跟娘家没多大关系了。 姜成本来打算在来京参考的举子中为姜兰择一如意郎君,之前姜慎回家时提起的那位知己好友,林公子,便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姜慎称赞对方虚怀若谷,恭谦自守,才华在他之上,评价非常之高。 自姜兰和裴谦退婚后,姜成便开始考虑起林公子这个人选,之前姜兰去桑城前,他便交代管家暗中打听一下这林公子的家世,得知对方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六岁就考进了书院,身为山长的老太傅和书院里的先生都对其照顾有加,只不过身子骨有点弱,又不幸得了时疫,虽然人救回来了,但也不知道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 等对方来京后,姜成打算让林公子住在府上和姜慎一块备考,再请刘神医替他看看,也借此机会好好考察一下对方的学问和品行,若是人真的和姜慎所说的一样,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等春闱放榜后就可以准备婚事了。 当张氏再次提起姜兰和张华的婚事,姜成说他再看看。 张氏又告诉他一件事,也是郑夫人说的。 锦安侯为了给姜兰出头,在赵大人和周大人下朝回家的路上让黑甲卫把两人拦住了,然后把两人请去了侯府,两人回家后就把四姑娘和六姑娘痛骂了一顿,还把人关起来了反省。 “老爷,您也知道那锦安侯是什么人,那就是个花丛中的浪子,这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被他花言巧语地骗到了手,要是兰儿也上了他的当,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来,咱们府里又要被人看笑话了,还是早点把兰儿嫁出去为好。”张氏担忧道。 姜成让她别危言耸听,又告诫她这话别往外说,然后回书房去了。 之后管家把姜兰带来了书房,姜成先问起上次落水一事,问她是不是还有事瞒着? 姜兰旋即想到她父亲定然是听说了什么,多半已经知道了内情,要不然事情都过了这么些日子也不会在今天特意把她找来问起这件事,她便实话实说了,但没提崔静姝放箭射她一事,就算她说了,对她父亲来说也只是添麻烦,更不用说会找上门去替她做主了。 “那崔二小姐为何要针对你,是不是你之前得罪她了?”姜成问道。 姜兰顿了顿,迟疑道:“应该是因为之前的事,崔二小姐对女儿有些误解…” 听到这儿,姜成神色一沉,他自然知道是哪件事,皱眉道,“之前为父劝你别把外面那些谣言放在心上,你不听,非要跑到你妹妹大婚上去闹,再说是你自己主动要退婚的,那些谣言也不一定是从国公府里头传出来的,你就非要闹得两家都跟着丢人吗?” 姜兰握紧了一下拳头,当时她也知道自己那么做无疑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自己也惹一身腥,但要她忍下这口气,不可能! 上一世两人要置她于死地,害她差点被那俩恶棍辱了清白死在乱葬岗,这个仇她非报不可!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姜成缓了缓语气道,“为父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日后遇到事情,切记三思而后行。” 姜兰点头回道:“女儿谨记爹爹的教诲,日后绝不会冲动行事了。” 姜成欣慰地点点头,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之前在桑城,锦安侯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之前祁无寒送姜兰回京后,当天姜成便找她问了问这件事。 姜兰解释说是顺路,刚好他在那天也要回京,说路上可能还会有贼人拦路,她一个姑娘家上路也不安全,便顺路送她回来了。 姜成当时也是出于这个顾虑,怕回京的路上还会遇到那些反贼,才托崔海顺道把姜兰和姜慎护送回来。 之后祁无寒破天荒地来上早朝时,姜成还向他当面道过谢,当时他说只是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 之后姜成倒也真没放在心上,今天听张氏说起出头一事,他又想起了姜兰去桑城的事,便又问了问。 “爹爹放心,女儿不会给爹爹丢人的。”姜兰保证道。 姜成也不多问了,又关心了一下她近来的身体状况,然后让她回去了。 晚上,张氏又跟姜成提起姜兰和张华的婚事,姜成说他已经物色好了人选,张氏连忙打听是谁,家世如何,姜成先卖了个关子,说人选就在此次进京参考的举子中。 张氏暗暗琢磨了一下,那些进京赶考的举子大多出身寒门,要熬出头少说也要十年八年,就让姜兰嫁过去慢慢苦熬着。 这么一想,张氏便不提那桩婚事了。 第四十九章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过得很平静,张氏也不急着给姜兰说婆家了,姜瑞又结交了新朋友,也不来缠着姜兰让她带他去见祁无寒。 期间姜瑶回来了一趟,跟张氏哭诉说裴谦把府里新来的一个丫鬟收房了,而且那丫鬟就是他带回来的,他把人放在书房那边,故意让人瞒着她,被她撞破了连句解释都没有,索性把人收房了。 张氏悄悄交代了她一番话,又让檀香去箱子里找出来一张方子给她,让她小心收着,别让人发现了。 姜瑶从张氏那儿离开后又往姜兰的院子去了,见到姜兰后就一直盯着她的脸看,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姜兰也懒得管她来做什么,而青儿和桂儿都觉得奇怪。 出了院子后,姜瑶面色阴沉地问画儿,“你看那丫鬟是不是跟她长得有几分像?”画儿也不敢回答说是,劝慰道,“小姐别多想,一个通房丫鬟而已,姑爷又不管内宅的事,那小蹄子是死是活,还不是小姐说了算。”姜瑶冷笑道,“她要是不识相,我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 这段平静的日子里,姜兰每天早上去给张氏请过安后,便回自己的院子里看看书,绣绣花,算一算还有多少日子去药庐。 傍晚她喜欢趴在窗台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梨花树发呆,有时候琢磨她和祁无寒的事,有时候琢磨张氏的事,有时候琢磨她大哥回家后的事……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放空思绪,看着树上逐渐茂盛的翠绿叶子发呆。 树上笼罩着郁郁葱葱的翠绿叶子,雪白的梨花全都落了,花落那天仿佛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春雪….. 每到这时节,姜兰的生母谢氏便喜欢站在树下,看花瓣纷纷扬扬,宛若春雪,满地洁白清香…… 可惜姜兰那时候还在桑城,没能看见这场春雪。 绿儿、翠儿和小红三个小丫鬟也没能看见,因为这场春雪是在夜里下的,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落地时又悄无声息。 等第二天三人打开门一看,见满地洁白,还以为下雪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之后才发现落在地上的是花不是雪。 巧的是,在花落当晚张氏做了场噩梦,第二天檀香就去请了大夫过来。 …… 这日,姜兰靠在树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姜瑞一脸兴奋地跑进来连喊两声“二姐姐”,青儿和桂儿连忙走过来问出什么事了,姜瑞往旁一溜,绕开两人跑到姜兰面前,“二姐姐,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不仅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姜兰倒有点好奇了,这天大的到底有多大? 姜瑞又瞄了瞄四周,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听说皇后娘娘过两天要在麓园办宴会,”说到这儿,他又瞅了瞅姜兰脸上的表情,见她露出几分惊讶之色,他心里的虚荣心得到满足,继续悄悄说道,“听说是为了给福王殿下和安王殿下选王妃。” 福王乃圣上第五子,喜欢养花遛狗,游山玩水,最爱收集品种奇特的花花草草,还专门在城郊买下一大块地建了园子用来养花养草,又雇了十几名花匠专门照顾这些花花草草,还花大价钱雇人从上游挖了一条沟渠把水引过来方便浇灌。 京城人人都知福王爱花如命,又好游山玩水,是位不折不扣的逍遥王爷。 安王乃圣上第六子,性子和福王截然不同,恪守本分,从不逾矩,除了和三皇子瑞王殿下略亲近点之外,无论是朝臣还是手足,他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从不结交或是拉拢,以至于让人感觉有些冷漠。 姜兰对这两位王爷选不选王妃也不感兴趣,毕竟不关她的事。 但姜瑞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二姐姐,你要是被选上了,成了王妃,那以后就没人敢欺负咱们府里了~” 姜兰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四弟,你觉得以我之前的名声皇后娘娘能看得上我吗?” 姜瑞脸色一垮,眼珠子一转,又打起精神道:“要是两位殿下喜欢,皇后娘娘肯定不会反对的。”又讨好道,“二姐姐你连侯爷都搞得定,”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姜兰冷冷打断,她冷笑道:“你这么抬举我,怎么不去父亲跟前说道说道,让父亲也跟着高兴高兴?” 姜瑞吃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姜兰收敛神色,转换话题问了一句。 “我就是听说的,听说的。”姜瑞干笑了一下,回答得有些遮遮掩掩,又说他今日的功课还没做,旋即就溜了。 姜兰看他一溜烟似地溜了,考虑着要不要去给她父亲提个醒,让她父亲最近留意点姜瑞,别让他交了什么旁门左道的狐朋狗友走上歧途,让整个府里都给他收拾烂摊子。 考虑了会儿后,姜兰让桂儿去把那名在府里当护院的黑甲卫请过来,她想让对方帮忙查查姜瑞最近都结交了些什么人。 第二天姜瑞出门后,那名黑甲卫也暗中跟着他出门了。 回来后,那名黑甲卫将姜瑞一天的行踪汇报给姜兰。 出门后姜瑞去了学堂,放学后去了一家茶馆,进去后往二楼去了,进了一间包厢,在里面见了一个人,在里面待了约莫一刻钟功夫,他先离开了,之后那人也出来了,上了一辆马车离开了。 黑甲卫一路跟着那辆马车到了瑞王府附近,见那人进了王府。 得知对方是瑞王府的人,姜兰心头一跳,脸色也白了几分,怕会是瑞王想设计尚书府。 “侯爷让属下给二小姐带句话,让二小姐不用担心,一切有侯爷在。”黑甲卫禀道,语气跟汇报姜瑞行踪时一样简洁利落,将祁无寒说这话时的温柔似水传达了不到百分之一。 但反而让姜兰听起来更加可靠,心里也更踏实了些,旋即她心里又窜起一股火气,恨不得把姜瑞揪过来拎着耳朵把他骂一顿! 瑞王府的人也是能随便招惹的吗!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到时候想脱身都晚了! 第五十章 难道想来提亲了? 皇后娘娘要在麓园举办宴会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各家各户的夫人们都忙着为家里的女儿选料子挑首饰,都期望自家女儿在宴会那天能艳压群芳大放异彩,博得皇后娘娘的青睐。 自消息传开以来,各大布庄和首饰店生意火爆,好料子和好首饰都被抢购一空,好裁缝和好绣娘更是供不应求,而云绣楼作为京城首屈一指的绣楼,里面的绣娘和裁缝更是千金难求,而且还得提前一个月预定。 早在一个月之前,楼里的绣娘和裁缝都被平阳郡主和长兴侯夫人预订了,其她夫人想请都请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别的绣楼请裁缝和绣娘,即便如此,好裁缝和好绣娘还是跟稀缺资源一样,稍微出手慢点就被别家抢走了。 在各家都围着自家女儿忙碌时,张氏一点也不着急,也没给姜兰挑料子选首饰,也没给她请裁缝请绣娘,压根就没打算让她去参加宴会。 外面都传这次宴会是为了给福王和安王这两位殿下选王妃。 这样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机会,张氏自然不会让姜兰得到。 同时张氏又有些后悔让姜瑶嫁早了,要是没嫁的话现在还能去争一争王妃的位置。 但当初姜成为姜兰定下国公府这门亲事时,她可是眼红得恨不得早点把姜兰弄死,还给姜瑶出主意如何拴紧裴谦的心,现在倒有点后悔自己当时目光短浅了。 她又转念一想,那崔二姑娘和顾三姑娘都还没嫁人,也没说亲事,想来是专门等着这王妃的位置,而且那崔二姑娘还是皇后的堂侄女,那顾三姑娘祖上也是皇亲国戚,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王妃的位置多半就是两人的,就算姜瑶还没嫁人,机会也不大,现在好歹还是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比姜兰这个名声扫地的扫把星不知强多少倍。 这样一想,张氏心里就畅快多了。 这边,姜兰在看青儿绣花,桂儿坐在旁边一边理线团一边说起皇后娘娘要办宴会的事,现在外面都在讨论这件大事,那些绣楼里的裁缝和绣娘都被各家请去府里做衣裳了,现在想订也订不到了。 说到这儿,桂儿又有些忿忿道:“夫人也不给小姐您去请裁缝和绣娘,连做衣裳的料子也不给小姐您买。” 青儿说道:“听说这次皇后娘娘办宴会是为了给两位殿下选王妃,这么好的机会,夫人怎么会让小姐去?” 桂儿忿忿道:“我听说别家的小姐都去,小姐怎么就去不得?”又一脸自豪道,“咱们小姐长得这么好看,肯定能选上。” “皇子选正妃看的是品行和才能,好不好看倒是其次。”姜兰淡淡说道,语气听起来对选王妃这件事并不感兴趣,她又说道,“再说以我之前的名声,就算长得跟个天仙似的,那也是选不上的。”说到这儿,她莞尔一笑,像是还有点高兴。 青儿和桂儿对视一眼,都不太理解,别人家的小姐做梦都想着被选上,怎么自家小姐知道自己选不上好像还很高兴似的……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理由:侯爷。 要是自家小姐中意的是侯爷,那不想被选上也就说得通了~ 见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自己,似乎有话想问,姜兰问怎么了,两人都低下头,摇头说没事。 这时一团绿影从窗外飞了进来。 元宝又来送信了。 见到元宝,姜兰就笑了,不仅嘴角勾着丝笑,连眼睛里也浮现出笑意。 青儿和桂儿默默观察了一下,基本可以确认自家小姐中意的就是锦安侯,要不然见到对方养的这只绿毛鹦鹉也不会这么高兴…… 正所谓爱屋及乌便是如此了~ 元宝将嘴里叼的小竹筒放到姜兰手上后,自觉飞到桌上叼了一块点心飞回来,姜兰想到上次祁无寒问她喂元宝吃什么了把它都养胖了一圈,不禁莞尔一笑,眉眼间的笑意又明显了一点,她弯下腰,抬手朝元宝嘘了一声,小声叮嘱它回去后别说出去,又伸手轻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吃吧。” 青儿和桂儿见姜兰和这只绿毛鹦鹉有说有笑,愈发确信她中意的就是锦安侯,要不然也不会对这只绿毛鹦鹉这么好….. 元宝低头啄点心时,姜兰打开小竹筒倒出里面的字条,打开后刚看了一眼前面写的四个字: 我要娶你。 她顿时脸红得跟煮熟了一样。 再看到后面写的四个字: 不许反悔。 她耳根都烫红了。 想到上次他那样虔诚地朝天边一拜,说,“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想到他说,“咱们也算是有了父母之命,今后可不许反悔了。” 一丝丝悸动在心底不断跳跃,喜悦跟漏网之鱼一样不断游出来….. 当她回过神时,元宝已经飞走了,她在榻上坐下,琢磨着他写这八个字的用意。 字面上的用意很明显,要娶她。 但字面下的潜台词又是什么? 难道想来提亲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被吓了一跳。 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上门来提亲,这种事他好像真干得出来。。。。。。 该不会今天就上门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青儿和桂儿见她匆匆离开,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问出什么事了,姜兰也顾不上回答。 等走出院子后,她又忽然停住脚步,琢磨了会儿后又转身回去了。 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差点被冲昏头了,怎么可能今天就上门提亲,他要是真敢这么做,她就敢拿扫帚把他赶出去! 回来后过了约莫半刻钟功夫,姜兰还是让桂儿去大门口看看有没有人过来,以防万一。 在桂儿回来前,她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心里隐隐有种期待,当察觉到这种期待时她立刻将这股荒唐的苗头压下去,告诫自己别昏了头。 当桂儿回来后告诉她没人来,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丝隐隐的失落又在心底搅动了一下。 至于原因是什么,她心里也清楚。 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地越陷越深了,她必须要弄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了,知道答案后就有决断了。 第五十一章 反正我又选不上 转眼间到了宴会这天,一辆接一辆的马车往麓园而来,从马车里下来的各家小姐个个都打扮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从头到脚,无论是首饰还是衣裳都挑不出一丝瑕疵。 和同来的那些小姐相比,姜兰的首饰和衣裳应该是最素的了。 其她人的首饰都是定做的,用料选的是上等翠玉明珠各色宝石,行走时珠光摇曳,金玉生辉,衣裳也是新裁的,上面的刺绣是绣娘日夜赶工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镶着金丝银线,嵌着宝石明珠,在阳光下行走起来流光溢彩,甚是华美。 而姜兰头上戴的那对蝴蝶簪子是平日里常戴的,手上戴的那对玉镯也是她生母谢氏留给她的。 除了在她及笄那天,张氏花了点钱让檀香去街边小摊上买了根簪子给她戴上,便再也没给她添置过首饰,做衣裳的料子也都是用姜瑶挑剩下的。 姜成也没留意过这些事,要是他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姜兰一年到头,头上戴的首饰就那么几件,身上穿的衣裳也总是那么素,还有些不合身。 姜兰今天身上穿的这套衣裙也是张氏让檀香去外面小作坊里随便请的一个裁缝给她裁的,也没请绣娘在上面刺绣镶珠,同其她人相比本就显得素净,料子还是淡绿色的,更不及其她人的衣裳颜色明艳了,像是有意让她来当绿叶。 反观张氏倒是打扮得十分隆重,珠围翠绕,头上戴的那根金簪镶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明珠,再以红绿宝石各五颗做点缀,宝石颗颗圆润饱满,光彩照人。 这根金簪是张氏特意去首饰店定做的,还有她身上穿的这身衣裳也是在姜瑶成亲前花大价钱去云绣楼定做的,剪裁繁复,刺绣精美。 和姜兰一比,倒像是她要来参选王妃似的。 张氏本来不打算带姜兰来的,还在姜成吹枕边风说姜兰之前的名声不太好,要是去了怕是会惹皇后娘娘不高兴。 姜成便也打算让姜兰留在府里,但第二天下朝后皇后娘娘身边的孙女史过来传话,说皇后娘娘想见一下姜二姑娘,让姜兰那天也去赴宴。 姜成很是意外,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件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皇后娘娘都发话了,人肯定是要去的,于是回府后,姜成就去跟张氏说让她带上姜兰去参加宴会。 张氏觉得奇怪,明明昨晚都同意了不让姜兰去,怎么今天一下朝回来就改主意了? 她刚问了一句,姜成就恼了,让她少打听这么多,多操心点姜兰的事,说别人家都在给家里女儿请裁缝请绣娘做新衣裳,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半点也不上心,到时候人家闺女都穿着新衣裳,只有姜兰一个穿着旧衣裳,那才真是丢人都丢到皇后娘娘跟前去了。 张氏心里也委屈,明明之前是他同意了不让姜兰去的,怎么现在倒怪起她来,但见姜成神色恼怒,她也不敢辩解,让檀香去外面随便请了个裁缝回来,本来打算从仓库里堆积的那些布料当中选一匹出来给姜兰做衣裳,不过颜色看着都有点旧了。 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宴会,太含糊了也说不过去,便又掏钱买了一匹新布料,也不算贵,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 皇后娘娘还未到,已经到场的各家夫人们三两坐在一块说话,各家小姐们也三两结伴赏玩园中景致。 张氏被郑夫人请过去说话,离开前叮嘱姜兰别随意乱逛,当心冲撞了哪位贵人,于是姜兰便带着青儿和桂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在树荫下乘凉。 其她人都在赏花看锦鲤,一身身明艳照人的衣裳比园子里的花还要绚烂夺目,头上戴的珠光宝石交相辉映,霞光闪耀,手上戴的翡翠玉镯晶莹通透,绚丽生辉,为园中本就富丽堂皇的景致更增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华美。 “你家二姑娘今天怎么穿得这么素净?”郑夫人瞧了瞧姜兰的方向好奇打听道。 “她平日里就爱这么穿,今天让她穿得鲜艳些她也不愿意。”张氏叹了口气,一副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的无奈模样,话里话外都暗示姜兰就是故意这么穿的。 郑夫人又瞧了瞧四周,低声问道:“她是不是不想被选上?” 张氏默认了,就是想让郑夫人这么以为。 郑夫人又悄悄问道:“那她跟锦安侯的事,是真的?” 张氏又叹了口气,用一副担忧的语气说道:“这孩子有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别让人给骗了。” 既没撇清也没否认,话里话外都暗示姜兰有自己的主意,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做不了主,日后若是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丑事,也怪不了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是姜兰自己拿的主意。 郑夫人劝解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毕竟是继母,也不用太操心了。” 张氏勉强笑了笑,心里对继母这个称呼十分抵触,像是在时刻提醒她以前的事,提醒她谢氏这位原配的存在…… 这边,郑倩儿带着一名丫鬟朝姜兰走了过来,让另一名丫鬟去门口看着。 过来后,她先打量了一眼姜兰头上戴的首饰和身上穿的衣裳,有些奇怪,问姜兰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素? 她自己穿着一身亮眼的粉红色衣裙,打扮得跟朵芍药花一样艳丽,和穿着一身淡绿色衣裙的姜兰站在一块,远远看去倒真像是红花配绿叶。 姜兰也打量了一下打扮得跟朵芍药花似的郑倩儿,反问她怎么打扮得这么隆重? 郑倩儿用一种惊讶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还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压低声音道,“你难道没听说吗?”见姜兰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今天皇后娘娘要给福王和安王殿下选王妃。” 说完后她还以为会姜兰会大吃一惊,但姜兰却没什么反应,像是听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郑倩儿又奇怪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姜兰淡淡回答一句,“反正我又选不上。” “.…..”郑倩儿没想到会听到这么直白坦然的回答,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第五十二章 红花衬绿叶 姜兰往树荫里走了两步,郑倩儿又跟过来跟她分析谁最有可能被选上。 机会最大的自然是崔静姝和顾萱儿,两人家世显赫,在场的人当中也没人能比得过两人,又说起一件八卦,说之前圣上想给锦安侯和崔静姝赐婚,好像是因为崔静姝不想嫁,这桩婚事就不了了之了。 听到这个八卦,姜兰心头一跳,敛了敛神色,语气平常道:“男婚女嫁,总要两方都愿意才好。” 郑倩儿见她神色如常,瞧不出什么端倪,又悄悄打听道:“那你和侯爷的事,是不是真的?” 姜兰反问道:“我和侯爷有什么事?”潜台词像是在说:有种你说来听听。 郑倩儿干笑了一下,“我就随便问问。” 这时那名在门口看着的丫鬟匆匆赶过来悄悄跟郑倩儿说了一句话,说将军府的马车到了。 郑倩儿立刻跟姜兰告辞,带着两名丫鬟走远了,怕崔静姝进来看到她和姜兰说话,事后要找她算账。 “这郑小姐怎么走得这么急?”桂儿有些奇怪道。 姜兰往门口看去,一群丫鬟簇拥着平阳郡主进来了。 平阳郡主身后跟着崔静姝和一名年轻男子,后者高挑的个子比簇拥的丫鬟们还高出一头,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他的脑袋。 姜兰定睛一看,是崔晏。 之前被他父亲崔海五花大绑地从书院绑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家养伤,伤还没好就开始用功苦读,连门都没出过,像是非要考状元不可。 今天倒是出门了,又成了和姜兰第一次见面时的冷傲公子形象。 见到这位身材高挑的将军府大公子,姑娘们都投去好奇的视线,大多数人压根就不认得他。 因为他十三岁就跑去军营历练了,后来又跑去东陵书院去读书了,很少回过家,连崔静姝这个妹妹都难得见他一面,更何况其她人了,因此在场的大多数人一开始并不清楚他的身份,大多在心里揣度着是不是崔大公子? 还是郑倩儿先认出人来,再告诉旁边的姑娘他是谁,旁边的姑娘再告诉旁边的姑娘…就这样一传十,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崔大公子了。 平阳郡主落座后,那些夫人们都围了过去,张氏和郑夫人也结伴过去行礼问好拍马屁。 各家小姐们也纷纷簇拥到崔静姝身边,一脸艳羡地看着她那一身装扮,华丽璀璨得让人都移不开眼,纷纷夸赞她的衣裳和首饰如何如何好看。 崔静姝也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当她瞥见站在树下的姜兰时,脸色瞬间阴沉了一下,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她的装扮,轻蔑一笑,嘲笑她竟然穿得如此寒酸。 和崔静姝那轻蔑的视线对上了一下,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准备走开,崔静姝给贴身丫鬟秋桐使了个眼色,秋桐过去叫住姜兰道:“姜二姑娘,我家小姐有请。” 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也躲不掉,左不过被嘲笑几句,就当没听见便是,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跟着秋桐走过去时,姜晏一直盯着她的身影,微微皱眉,面露几分不快之色,像是还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 上次他被五花大绑的狼狈样子不仅被她看见了,还被祁无寒,这个被他视作死对头一样的仇人,看见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父亲不是尚书吗,怎么连件像样的首饰,”崔静姝瞥了一眼姜兰身上穿的绿衣裳,跟丫鬟穿的一样,嘲笑之色愈盛,“一件像样的衣裳都买不起?” “什么买不起?”突然传来的说话声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祁无寒摇着骨扇风度翩翩地走过来,紫袍黑靴,俊美无双,比平日里穿得更加正式隆重,被他那双漂亮而妖冶的桃花眼扫过来,好几个姑娘都脸红心跳,害羞地低下了头,他漫不经心地说出后一句话,“让本侯也听听。” 那双桃花眼看向姜兰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走近了看果然更好看了~ 都说绿叶衬红花,但在这一片艳丽之色中,倒是红花衬绿叶,愈发衬得那抹淡绿清新脱俗,赏心悦目了。 姜兰的肤色本来就白,如今养得白里透红,穿上这身淡绿色衣裙,更是衬得人如花朵一般娇美动人。 祁无寒越看越喜欢,越喜欢就越不想让别人再看见,真想把人抱回家关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他收敛了一下幽深的眸色,继续漫不经心地说道,“听闻崔二小姐前些日子特意向雪月馆的琴师请教琴艺,不知可有进步?” 崔静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其她人也不敢在她面前议论这件事,虽然都心知肚明弹琴不过是个托词而已。 “你再说一遍!”见祁无寒过来了崔晏也走了过来,一副要找他算账的样子,走过来刚好听见这话,顿时剑拔弩张,眼神冷冷地死盯着祁无寒,仿佛下一刻就会冲过来扑到他身上和他扭打在一起。 姜兰也有点担心两人会打起来,毕竟这是皇后娘娘办的宴会,要是真打起来了,肯定免不了要受责罚。 “崔大公子是耳朵不好使吗,”崔晏攥紧了拳头,气氛一触即发,祁无寒依旧一副不慌不忙地悠闲模样,准备说出第二句话时,姜兰轻咳一声。 祁无寒看向她时,她用眼神示意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回给她一个“我也想你”的眼神,然后对崔晏道,“今天本侯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说完就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走了,转身时冲姜兰眨了下眼,就跟男狐狸精抛了个媚眼一样,把她撩得面色一红,旋即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崔晏还想追上去跟他算账,平阳郡主派人过来把他和崔静姝都叫回去了。 两人回来后,崔静姝就告状说祁无寒造她的谣,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面子都丢光了,平阳郡主一个眼神看过去,崔静姝低头不吭声了。 “他是圣上手中的一把刀,你们日后都离远点,别被刀上的血弄脏了自己的手。” 第五十三章 天天都在想 将军府的马车到后不久,国公府的马车到了。 裴国公夫人带着大儿媳李氏来了,裴国公本来还打算让国公夫人带上家里两个待字闺中的女儿,但国公夫人不乐意,说皇后娘娘给两位殿下选的是正妃,她带两个庶女过去不是存心给皇后娘娘难堪吗,裴国公便作罢了。 姜瑶也想来参加宴会,但国公夫人觉得她之前的名声不好听,怕皇后娘娘见了不高兴,便把她留在了府里,只带了大儿媳李氏。 来平阳郡主跟前问了个好后,国公夫人也没过去和张氏这位亲家母坐一块聊聊天,像是有意保持距离。 让张氏在郑夫人面前有些尴尬,还是李氏过来见礼问好才缓解了尴尬。 接着长兴侯府的马车到了,一群丫鬟簇拥着长兴侯夫人过来了,除了顾萱儿,顾锦程和另一位年轻女子也来了。 顾萱儿那一身华美璀璨的打扮和崔静姝相比平分秋色,不过崔静姝的五官偏明艳类型,首饰和衣裳越是华丽越能装饰出她那富丽堂皇的美貌,若是没了这些首饰和衣裳,美貌自然也就跟着黯淡下去了。 而顾萱儿的长相更偏小家碧玉类型,打扮得太过隆重反倒显得有几分累赘,撑不起那一头沉甸甸的首饰和那一层套一层的繁复衣裙,而她的性子同崔静姝相比,也更柔弱一点。 平日里两人在一块,她都听崔静姝的,对崔静姝有种召之即来的服从。 而那位年轻女子打扮得比顾萱儿素雅不少,另有一番高贵娴雅的气质,看起来比顾萱儿年长几岁,带点清冷之气,性子似有几分孤傲,教人不好亲近。 姜兰觉得对方和其她人都不太一样,便多留意了一下,对方也留意到了她,往她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似乎在跟她打招呼,姜兰也点头回应。 顾锦程也发现了站在树下穿着一身绿衣裳的姜兰,用带着几分轻浮的语气念道,“万花丛中一点绿。” 年轻女子微微蹙眉,似乎不喜他这副没正经的样子,没搭理他。 姜兰也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应该是侯府的少夫人,但还是有点拿不准,毕竟她之前也没见过这位少夫人。 之前在将军府的寿宴上,无论是顾锦程这位世子爷还是这位少夫人都没露面,后来在张府的宴会上,也只有顾锦程一人来了。 而夫妇俩在公开场合很少同时露面,顾锦程在外也不拘小节,谈吐风流,像是还没成亲的样子。 是以有不少人都以为这位侯府世子爷还单着呢。 “那是顾少夫人,两人成亲快有一年了。”祁无寒走过来道,像是特意来为姜兰答疑解惑。 姜兰被身旁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下,转头见是他,心里嘀咕一句,怎么走路连个声都没有。。。 “又在心里说我什么坏话呢?”祁无寒语气玩味道,那双桃花眼嫣然一笑,跟男狐狸精在朝她妖娆地摇尾巴一样。 姜兰面色微微一红,又微微别开脸,避开他那饶有趣味的探究视线,默默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她心知那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就没有退路了,但必须要问清楚,要不然又成这一世的心魔了,日后必然纠缠她一辈子。 她微微张了一下嘴,心脏就狂跳不止,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霎那间在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 果然开口没那么容易…...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长兴侯府夫人那边,也没人在意姜兰这边。 倒是张氏眼尖,瞧见祁无寒和姜兰站在一块,又指给旁边的郑夫人看,郑夫人往两人的方向看过来时,被祁无寒的视线扫过来,张氏和郑夫人都连忙转过头,怕被他给发现了。 祁无寒收回视线后,又把姜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她纤细秀美的小蛮腰上,她默默调整好心态准备再次开口时,一抬头就看见他在看着自己…的脖子以下,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满脸羞红,转身要走。 他大步一跨就拦在了她面前,解释道,“本侯刚才不是在想那事,” 姜兰反应了一下后,反应过来那事是什么事后,脑子里酝酿好的措辞顿时被清空,整张脸都跟着滚烫起来,这种滚烫又迅速向全身蔓延,人都快被烫糊涂了…… “虽然本侯天天都在想,” 无耻,淫贼,不要脸…她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在心里骂了一遍,脸色滚烫得比煮熟的螃蟹还要红,恨不得当场踹他一脚,再狠狠把他骂一顿! 看着那张艳若云霞娇羞无比的面庞,祁无寒吞咽了一下喉咙,眸色中的幽深蠢蠢欲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倾巢而出,又侧了侧脸,克制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本侯刚才是在看你穿的这身衣裳,过两天好照着尺寸给你买,现在本侯心里有数了。” 说话间他又往她那小蛮腰上多瞄了两眼,被姜兰发现了,她气得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等在不远处的青儿和桂儿连忙跟了上去。 这时顾锦程和崔晏走了过来,后者一副不情愿过来的样子,要不是顾锦程招呼他一块过来,他还要继续站在那儿死盯着祁无寒。 “刚才我还和崔兄说,这满园秀色就属姜二姑娘最别致,看来侯爷也是英雄所见略同。”顾锦程道。 “原来在世子爷心里,这满园秀色除了姜二姑娘,都是庸脂俗粉,”祁无寒故意停顿了一下,戏谑道,“要是你家三妹妹知道了,估计得哭死。”又冲崔晏抬了抬下巴,“崔大公子,你说是吧?”说完潇洒甩开骨扇,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走了。 崔晏死盯着他的背影,脸色气得都快变形了。 顾锦程感叹道:“还侯爷的嘴巴还真是毒。”又打趣道,“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侯爷也遇到这美人关了。”又别有意味地对崔晏道,“侯爷都有意中人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崔晏面色一红,自然知道这放心指的是什么事,又嘴硬道,“他有没有意中人关我什么事。”说完就走了,像是害羞了。 第五十四章 还要表演才艺? 这边,姜兰走开后站在一棵海棠花树下看花,过了会儿,凌风过来跟祁无寒禀报了一声,祁无寒又过去告诉她,说皇后娘娘到了,除了福王和安王殿下,太子殿下和瑞王也来了。 一众宫娥簇拥着皇后的凤辇而来,太子、瑞王、福王和安王跟随左右。 平阳郡主和长兴侯夫人带着一众夫人小姐过来接驾,姜兰被人挤到了最后面,连个面都露不出来,不过她原本就打算不冒头不拔尖,排在最后面倒是正好。 姜兰跟着众人行礼,和众人一样低着头,也看不见皇后娘娘长什么样子,不过应是雍容华贵,端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一点也不敢造次。 当她听见皇后娘娘的声音时,颇有些意外,没想到皇后娘娘的声音听起来这般有亲和力,不似她想象中那般威严庄重,充满压迫感。 “都起来吧。”皇后抬了抬手,语气温和从容,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压迫感,而是一种雍容而宽和的气度,让人心生敬仰。 只是听到声音,姜兰便对这位皇后娘娘心生好感,想抬头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子,又怕正好被皇后娘娘瞧见了,觉得她失礼,便一直把头低着,跟着众人谢恩起身后,往后退开让出道。 祁无寒上前给皇后引路,有点献殷勤的意思,但他恭谦的态度并非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仰。 皇后对他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当中流露出几分慈爱之意,太子也对他露出善意的笑容,像是把他当做信赖的兄弟一般。 祁无寒年幼时进宫给太子当伴读,受过皇后不少照拂,于他而言,皇后是如同慈母一样的存在。 不过看在外人眼里就有阿谀谄媚拍马屁的嫌疑了。 瑞王面上闪过一丝不屑,心里冷笑道:还真是条会讨好主子的狗。 福王用欣赏的目光将沿途经过的姑娘们都打量了一遍,而安王目不斜视,不做一点逾矩的事。 崔静姝抬头看了看其中一人,顾萱儿见她抬头,也抬头瞄了一眼旋即就把头低下去了,怕被发现了。 郑倩儿和另外两个姑娘也悄悄抬头瞄了瞄,被瑞王那双冷酷阴鸷的眼神一扫过来,吓得立刻把头低下,不敢再抬起来了。 等皇后带着太子、瑞王、福王和安王落座后,众人方依次入座。 一抹绿影掠过,瑞王微微一怔,像是恍然之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立刻往那个方向看去,目光盯着那抹淡绿色的背影,当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时,立刻收回视线,眼神一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安王也看到了那身绿衣裳,知道其中缘故,对瑞王劝解了一句,“那位姑娘应该不是有心的。” 瑞王冷冷道:“她还不配穿那身绿。”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祁无寒眼里,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酒杯转了两下,喝了口酒,觉得今天这酒有点难喝,他又往姜兰那头望了一眼,又喝了口酒,好喝了一点。 姜兰坐在宴席末尾,倒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排在最后而是因为她站在最后面,依次入座时便坐在了末尾。 坐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平阳郡主和长兴侯夫人那两家人。 中间隔着十几人的距离,她也听不清前面那头的人在说什么,便静静打量了一下皇后娘娘,雍容典雅,和蔼可亲。 再打量了一下太子殿下,岁数看起来像是比祁无寒还大上两岁,身材微胖,面相也继承了皇后娘娘的和蔼可亲,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 当她的视线看向瑞王时,心里多了几分紧张,之前对方派府里的人接近姜瑞不知道有何目的,现在看到真人,她心里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对方那面相一看就是有城府的人,眼神也非善类,有股阴鸷之气。 而坐在他旁边的安王面色恬淡,透着一种清宁疏离的气质,和对面的福王截然不同,后者脸上的笑容坦率而不羁,有股洒脱之气。 当福王欣赏的目光顺着座位依次看过去,看到坐在末尾的姜兰时,那身别致的淡绿色衣裙给他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他欣赏的目光更加欣赏了,下一刻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他转头朝祁无寒的方向看去,祁无寒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他感觉后背一凉,像是小时候被支配的心理阴影又回来了。。。。。。 祁无寒又举杯朝他敬酒,面上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 福王顿时感受到了满满的威胁意味,生死攸关之际脑子也变得特别灵光起来,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他又朝姜兰的方向看了一眼,祁无寒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可亲了,他于是用眼神传递道,“放心吧,我不跟你抢。” 祁无寒回给他一个“敢动歪心思你就死定了”的眼神。 “.…..”福王心里默默同情了姜兰一秒,竟然被这个恶魔看上了,日后不想嫁也得嫁,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了。。。 姜兰也不知道前头说了些什么,然后看见崔静姝起身走了出来,向皇后献上一幅画。 然后“这幅画是崔静姝亲自画的”消息从前头传过来,传到姜兰耳中时,那幅画已经打开了。 画上画的是国色天香的牡丹花,画得栩栩如生,有大家风范,但作为献给皇后的礼物也算不上稀奇。 接下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只蝴蝶飞过来栖在画上的牡丹花中,接着又飞过来一只,然后越来越多的蝴蝶飞了过来。 众人皆以为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神奇的画作。 皇后欣然收下这件礼物,将头上戴的一根如意金簪作为赏赐给了崔静姝。 众人见状,纷纷在心里揣度皇后娘娘这是定下一位王妃人选了,不知道是福王还是安王? 然后顾萱儿出来展示才艺,准备的是弹琴。 崔静姝的脸色有几分难堪,狠狠瞪了顾萱儿一眼,正好被长兴侯夫人瞧见了,她一转头对上长兴侯夫人的眼神,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地低下了头。 顾萱儿弹完一首曲子后也得到了皇后的夸赞和赏赐。 接下来依次上场的各家小姐都有才艺献上,准备的基本上都是弹琴,这项名门闺秀必备技能之一,也有别出心裁准备舞蹈的,最后都得到了皇后的夸赞和赏赐。 这倒让在场的夫人们有些看不懂了,皇后娘娘这是都中意还是都不中意? 而姜兰没想到每个人都要上去表演才艺,她之前也没参加过这样的皇家宴会,以为和平常宴会一样,吃吃喝喝聊聊天就散了。 张氏之前也没跟她透露一星半点,就是等着看她出丑。 第五十五章 输给了一片树叶子 当最后只剩姜兰时,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也不好再继续坐着了,起身走过去,低头走到皇后跟前,皇后让她离近些,姜兰便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停住了。 皇后让她把头抬起来看看,语气和蔼可亲,一点架子都没有。 姜兰缓缓抬起头,近距离看皇后更能让人感受到那股雍容宽和的亲和力了。 皇后问她多大了,读过什么书,姜兰一一答了,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朝祁无寒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给他相看未来的娘子一样。 祁无寒脸上也展露出高兴的神色,对皇后的认可表示感激。 这时瑞王用一副刁难的口吻问道,“那姜二姑娘今日准备的是弹琴还是跳舞?”知道姜兰的身份后,瑞王看她的眼神里除了蔑视还多了一份城府,像是在预谋着什么诡计。 姜兰两样都没准备,因为两样都不会,不会跳舞倒还说得过去,毕竟琴棋书画才是大家闺秀的必修课,而弹琴作为大家闺秀的必备技能之一,要是不会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但姜兰是真不会,因为她压根就没学过。 因为姜兰从小身体不太好,张氏便没让她学琴棋书画这些东西,美其名曰是不想让她累着,都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 而给姜瑶请的都是花大价钱请来的名师,除了琴棋书画,插花焚香吟诗作对这样的风雅事也一样不落,势要将姜瑶打造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惜最后每样都学得不上不下,流于表面而已,并不精通,不过吟风弄月倒是够用了。 祁无寒正准备开口为姜兰解围,她向皇后行了一礼后瞄了瞄四周,转身跑了,他愣了一下,皇后也愣了一下,太子也愣了一下,其她人更是惊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没想到她竟然逃跑了! 张氏心里震惊过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幸灾乐祸,心想姜兰这次肯定死定了,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举动,简直是找死,旋即又有点担心自己会被连累,心里又埋怨起姜兰不知死活,跑什么跑,跟吃错了药一样。。。 等姜兰跑到一棵树下停下来后,众人都用奇怪而迷惑的眼神盯着她,都想看看她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只见她在树下站了会儿,像是在观察哪片叶子最合适,然后抬起手,摘下那片叶子,放在嘴上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她满意地露出笑容,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后,将叶子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用树叶吹奏出来的曲子别有一番空灵悠扬的韵味,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天籁之音。 微风轻轻吹动那身淡绿色的衣裙,青丝及腰,随风微微摇曳,愈发衬得身段纤细秀美,宛如柔美的柳丝一般楚楚动人。 姜兰微微侧着脸,神色柔和而专注。 祁无寒听得入神,看得更入神,想闭上眼睛好好感受一下这首曲子的韵味,又觉得漏看一下就亏了~ 瑞王看着那张侧脸的轮廓,有点出神,又忽而神色一冷,冷冷收回视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的阴鸷之色翻涌而出,安王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斯人已逝,已有三分神似便是难得了。”瑞王又扫了一眼那张侧脸的轮廓,冷着脸没说话。 “这姜二姑娘当真是别致~”顾锦程笑着点评道。 坐在他旁边的顾少夫人蹙了蹙眉,没搭理他。 从姜兰用树叶吹响曲子开始,崔静姝的脸色就没好看过,眼神一直冷冷盯着姜兰,脸上的厌恶毫不加以掩饰,觉得姜兰就是故意出风头想把她比下去,心里愈发仇视姜兰。 张氏心里也不得劲,原先她还有点担心会被连累,现在更是十二万分的担心姜兰会得到皇后的青睐,最终被选上王妃,到时候她永远都要被姜兰压一头,姜瑞也要被姜慎压一头,母子俩再也熬不出头了。 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暗下决心,就算今天姜兰被选上了王妃,只要还没成婚,她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毁掉姜兰,让她再也飞不上枝头变凤凰! 一曲终了,听完的人心思各异。 各家夫人们都暗暗观察着皇后的神色,见皇后神色喜悦,像是十分中意姜兰表演的才艺,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自家女儿苦练琴艺和舞蹈,没想到最后输给了一片树叶子。。。。。。 皇后示意了一下身旁那名年长的女官,正是之前给姜成传话的孙女史。 孙女史走过去把姜兰带回来领赏,皇后取下手上戴着的一只玉镯赏给她,不仅是姜兰惊讶,没想到能得到如此重赏,其她人更是惊讶,没想到她能得到皇后如此青睐,虽然所有人都得了赏赐,但只有崔静姝得了皇后戴的簪子。 现在姜兰又得了皇后戴的镯子。 是以众人都以为两位王妃人选就是两人了。 崔静姝心里更加恼怒了,原本她是一枝独秀,现在是平分秋色,而且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准备的礼物,而姜兰只是摘了片树叶子吹了首平平无奇的曲子,就轻易分去她一半风头,这教她心里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长兴侯夫人心里也有几分不快,看看姜兰那一身素净得都有点寒酸的打扮,衣裳和首饰没一样能上得了台面的,心里更不快了。 张氏心里更是不快到了极点,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心里纳闷姜兰的运气怎么这么好,穿得明明是最寒酸的,表演的才艺也是最拿不出手的,怎么就得皇后青眼有加了? 宴会散后,众人恭送皇后凤辇离开,祁无寒也跟着一块先行离开了。 等皇后凤辇出了园子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随行的侍卫将园子内外都封锁起来,任何人都不得离开园子。 等了约莫一个钟头左右,祁无寒回来后,解释说刚才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一只野猫惊扰了皇后娘娘,现在已经没事了,然后将侍卫撤走了。 众人陆续离开了园子。 第五十六章 出家当和尚 回到府里后,姜成向张氏打听宴会上的情况。 张氏知道赏赐的事瞒不住,不如自己先说了倒显得大度,先向姜成道喜,说皇后十分喜欢姜兰,在场的各家小姐中,只有崔静姝和姜兰得了皇后的重赏,崔静姝得的是皇后戴的簪子,姜兰得的是皇后戴的镯子。 姜成原本还担心姜兰会在皇后面前失礼,如今得知姜兰如此受皇后青睐,面上也有光,心里也甚喜。 见姜成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张氏心里更打定主意要让姜兰翻不了身。 姜成又让人去把姜兰请过来,详细问了问,姜兰将皇后问的和她答的都一字不漏地说了。 得知皇后特意问她多大了,平日里都读了些什么书,姜成心里一琢磨,有种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的惊喜交加。 要是皇后真有意定姜兰为王妃,那可真是天大的恩宠~ 但转念一想,恩宠越大越招人嫉恨。 姜成心里又开始忧虑起来,叮嘱了姜兰几句,跟她说虽然得皇后青睐是好事,但切忌得意忘形,被人拿住了话柄。 姜兰点头记下,说要把皇后娘娘赏赐的那只玉镯交给母亲保管,自己不会戴出去招摇过市,惹人闲话。 张氏心里直翻白眼,最看不惯姜兰这副装得乖巧懂事的样子。 姜成心里则甚感欣慰,让姜兰自己留着镯子,毕竟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她的,然后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姜兰离开时,瞥见姜瑞带着顺福在院子外面鬼头鬼脑地瞄着,她让青儿过去把他叫来,姜瑞一脸讨好地过来跟她打听宴会上的事。 “我见到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还有瑞王殿下,”说到这儿,她暗暗观察了一下姜瑞的反应,见他有点心虚,应该知道之前结交的那位新朋友就是瑞王府的人,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还有福王殿下和安王殿下。” 姜瑞讨好问道:“那二姐姐被选上没有?” 姜兰转换话题道:“四弟最近有结交什么新朋友吗?” 姜瑞愣了一下,又干笑一下,有些狐疑道:“二姐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姜兰道:“这几天你回来得晚,肯定结交了新朋友跟人家吃酒去了,是不是?” 姜瑞狡辩道:“是最近先生讲的东西多,学堂放学放得晚。” 姜兰又问了问他的功课,姜瑞含糊两句应付过去了。 等姜兰离开后,姜瑞又让顺福去找檀香打听打听。 得知皇后赏赐了镯子给姜兰,姜瑞一琢磨,皇后娘娘这是要选他二姐当王妃,立刻想出个好主意,让顺福去趟侯府把这个消息告诉祁无寒。 他还不知道祁无寒这位锦安侯也在宴会上。 结果顺福还没到侯府就打了退堂鼓,回来后撒了个谎说把消息送到了。 “侯爷说了什么没有,是不是很生气?”姜瑞幸灾乐祸地问道。 顺福低着头继续扯谎,“侯爷没说什么…,也不生气…” 姜瑞颇为失望,在他的预想中,祁无寒听到消息后应该很生气,还要去找福王和安王算账,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看来侯爷也不是很在意二姐。”姜瑞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瞎琢磨了会儿后就觉得无聊了,让顺福去给他找点乐子过来。 晚上,姜成跟张氏讨论皇后是不是真有意选姜兰为王妃。 张氏说崔家二姑娘是皇后侄女,被选上王妃也不奇怪,但平心而论,比姜兰更门当户对的还有顾三姑娘这位侯府嫡女,要是真定了姜兰当王妃,恐怕会遭更多人的猜疑和嫉妒,要是再被人把姜兰之前的那些事翻出来大肆宣扬,那就又将整个尚书府推向风口浪尖了。 被张氏这么一说,姜成心中更加忧虑了,觉得姜兰得皇后青睐这件事成了个烫手山芋。 第二天姜成去上早朝时,在宫门口破天荒地碰到了同样来上早朝的祁无寒。 祁无寒随口提起昨日的宴会,称赞姜兰献上的才艺别出心裁,皇后娘娘十分喜欢。 姜成婉转地向他打听了一下皇后娘娘要给福王和安王两位殿下选正妃的事,不知是真是假? “有这回事吗,本侯怎么不知道?”祁无寒一副迷惑样子,像是真的一无所知。 这下姜成心里也没底了,更弄不清是真是假了。 “姜大人不用担心,二小姐知书达理,蕙质兰心,定会觅得如意郎君。”祁无寒宽慰道,说到最后一句时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像是在说“如意郎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姜成也没听出来这句潜台词,只当他是在说场面话,也礼节性地向他道了两句谢。 早朝过后,圣上单独留下福王和祁无寒,先召见了福王。 不知里面聊了些什么,只听御书房中传出福王伤心欲绝的声音,嚎了声“父皇~” 紧接着里面传出圣上暴怒的声音,“来人!” 祁无寒立刻过去了,然后见到这样一副景象。 福王抱着圣上的大腿不放,伤心欲绝地嚎道,“父皇,儿臣还小,还不想成婚,求父皇收回成命~” 圣上一脸铁青,都想直接一脚给他踹出去!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殿下都及冠了,也不小了。”祁无寒一边劝道一边走过去把福王拎开了。 一见到他脸上和蔼可亲的微笑,福王就像被天敌压制了一样,也不嚎了,转而小声嘀咕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也没见你着急成婚?” “殿下说什么呢?”祁无寒和蔼可亲地问道。 福王感觉后背一凉,不嘀咕了,又忽然挺直身子,一副视死如归的壮士模样,“父皇要是逼儿臣娶崔二姑娘,那儿臣就出家当和尚。” 话音刚落,圣上就一脚踹到了他身上,福王又爬起来挺直身子,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犟种模样,气得圣上还要再补一脚,被祁无寒劝住了 “陛下消消气,殿下要是今年不想成婚,等来年再成婚也不迟。” 福王还想再为自己据理力争一下,把这门亲事彻底推掉,祁无寒一记眼神压制过来,他刚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转而在心里嘀嘀咕咕地诅咒祁无寒有朝一日也被赐婚,到时候让他也尝尝自己现在的滋味。 第五十七章 京城第一才女兼美人 从御书房出来后,福王也没走,就在外面等着祁无寒出来,他要问问对方到底安的什么心? 等了约莫一个钟头,祁无寒才出来,见福王还没走,问他是不是想请自己吃顿饭,感谢自己在圣上面前仗义执言? 感谢你大爷! 福王差点爆粗口,但自己又打不过他,还是默默忍下了这口气,又隔着半丈远的距离跟他对质,“你是不是存心要害我?”心想肯定是因为自己昨天多看了那姜二姑娘两眼,所以今天才会遭到打击报复,真是个小心眼。 “殿下还是多想想日后是真要出家当和尚,还是娶了那崔二姑娘?”祁无寒又漫不经心地补上一句,“本侯可是听说那崔二姑娘不是省油的灯。”说完就走了。 福王一听心里更惶恐了,追上来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他也是有点狗急跳墙,病急乱投医了,要是平日里,他打死也不会向祁无寒求助,就像肥羊向饿狼求助一样,还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穷凶极恶的饿狼。。。 “依本侯看,殿下还是出家当和尚吧。”祁无寒一脸正经地给出建议,“当了和尚四大皆空,就不用娶妻生子了,等逢年过节的时候,本侯会带着妻儿去寺庙里给殿下捐些香油钱。” “……”福王就知道他嘴里没好话,求人不如求己,他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接下来的几日,外面讨论的都是崔静姝给皇后献的那幅牡丹花,画得如何如何神奇,一打开就把蝴蝶吸引过来了。 至于姜兰在宴会上的表现,倒是没什么人提起。 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为崔静姝造势,想将之前因为弹琴一事损失的名声都补回来。 结果倒是不错,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位将军府二小姐的画工如何精妙绝伦,巧夺天工,更有甚者传她画的花鸟鱼虫都是活的,画出来的花不仅能引蝴蝶,画出来的鱼还会在水里游动。 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出了一个“京城第一才女”的美称。 一时之间,这位京城第一才女受到文人墨客的热烈追捧,还有人专门作了一篇辞藻华丽的神女赋来称赞她的美貌,又受到热烈追捧,于是又有了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呼。 桂儿这两天出门听到的都是关于崔静姝美貌和画工的溢美之词,心里颇有些愤愤不平,毕竟之前在宴会上,除了她得了皇后赏的簪子,姜兰也得了皇后赏的镯子,一点也不比她差。 “小姐您哪点比那崔二小姐差了,再说那崔二小姐长得还不如小姐您好看,我看那些人都瞎了眼,小姐您才是京城第一美人。”桂儿一脸自豪道。 姜兰莞尔一笑,说道:“登高必跌重,捧得太高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青儿赞同地点了点头,桂儿一知半解,私下里又找青儿问是什么意思,青儿给她解释一番后,桂儿心里就不那么愤愤了。 在崔静姝名声大噪的同时,又有一个消息传开,说圣上要给她和福王赐婚,她日后就是福王妃了。 以崔静姝的身份和地位,加上现在的盛名,成为福王妃在众人心里已经是件毋庸置疑的事情了,完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崔静姝从贴身丫鬟秋桐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后,感觉像是天塌了一样,立刻去找她母亲平阳郡主,求她母亲去找皇后娘娘帮忙取消这门婚事,她不想嫁给福王。 不过她大概也想不到,福王也不想娶她,还在圣上面前放话说要出家当和尚,因此被圣上踹了一脚。 “现在赐婚的圣旨都还没下来,你就不想嫁了,要是圣旨真来了,你是不是还要抗旨不尊?”平阳郡主语气严厉道。 崔静姝吓得不敢说话了。 “福王殿下是由皇后娘娘抚养长大的,和太子殿下关系亲厚,陛下也宠爱他,你嫁过去后还能吃苦不成?”平阳郡主缓和语气道。 福王生母早逝,圣上也对他更怜爱些,知道他喜欢花花草草,只要宫里的花匠培育出稀奇品种就赏给他,平日里也喜欢把他叫来宫里帮忙鉴赏鉴赏字画古玩。 可以说除了太子之外,圣上最宠爱的就是福王了。 要不然那天准备给他赐婚时,他也不敢抱着圣上的大腿不放,要是其他皇子,别说抱大腿了,连嚎都嚎不出来。 尽管圣上当时在气头上踹了他一脚,事后还是派人去府里看了看他,婚事也没立刻下圣旨,打算让皇后慢慢给他做一下思想工作,等他愿意了再说。 距离宴会过了十来天,姜成也没听说圣上要下旨赐婚的消息。 姜兰得到皇后青睐这件事,在他心里又逐渐变成了一件好事,应当是皇后觉得姜兰讨人喜欢才赏了镯子给她,并不是要定她当王妃。 张氏心里不上不下地悬着这件事,十分不得劲,既想把姜兰除之而后快,彻底消除这个隐患,又没得到确切的消息,还有诸多顾虑。 姜瑞自从上次被姜兰问起回来得晚的缘故后,这些日子都回来得早些。 姜兰也从那名在府里当护院的黑甲卫口中得知,姜瑞这些日子没和瑞王府的人见面。 而她这些天时常懒懒的,不想动弹,做什么事都好像提不起兴趣。 至于原因,她十分清楚。 之前在宴会上她本来都下定决心开口问他了,结果被他一打岔又没问出口。 她一琢磨这件事心里就闷闷的,就跟堵了团棉花一样,不知道下次两人再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到时间她还会不会再开口问他了…… 她突然有些盼望见到元宝了。 元宝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思念,这天一大早就飞来给她送信了。 看过字条后,姜兰便让青儿去跟张氏说一声,说她昨晚睡得不太安稳,要去三清观上香祈福。 张氏这几日心里不得劲,也懒得管这些琐事,让青儿多留意些就是了。 之后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乘上马车出门了,驾车的是那名在府里当护院的黑甲卫。 第五十八章 关系没那么简单 马车到街上后,迎面走过来两个护卫模样的人拦在马车面前。 姜兰感觉马车停下了,听见外面有人问道,“里面的可是姜二姑娘?”,桂儿觉得对方十分无礼,也不报上名号,语气听着跟审查犯人一样,青儿也觉得对方有些粗鲁。 桂儿拨开车帘正要问问对方是哪家的,说话的那人过来道,“跟你家小姐说,我家王爷有请。” 听到王爷两个字,桂儿一惊,青儿也跟着一惊。 姜兰心头一跳,也觉得诧异,她往外瞧了瞧,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穿着打扮,应是王府护卫,沉着问道,“你家王爷是哪位殿下?” 说话的那人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像是觉得姜兰怎么这么多话,这时另外一人过来道,“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姜兰大概也猜得到会是哪位殿下,瑞王府的人之前找上姜瑞,现在这位殿下又找上自己不知道有什么图谋,她考虑片刻后,决定赴约。 马车重新上路后在十字路口转弯,停在了一品阁门口。 姜兰还是第一次来这京城最豪华的酒楼,走进楼里便看到了那块装裱在正前方的金字招牌,上面用遒劲有力的五个大字写着: 天下第一楼 据传乃是先帝御笔,当年先帝微服私访,尝了楼里的一道蟹粉狮子头,回宫后念念不忘,让人送来一幅字给老板,上面写的便是这五个字。 直到现在,这道蟹粉狮子头仍是楼中头牌,无论是新老顾客,吃饭必点这道名菜。 两名护卫领着姜兰朝楼上走去,走近时她停下脚步看了看那幅字,其中一人又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像是觉得她怎么这么多事,另外一人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这边请。” 上楼后,两人带她到了最里边那间包厢门外,敲开门后只让她一个人进去,把青儿和桂儿挡在了门外。 姜兰进去后,房门在她身后被合上了,她默默冷静一下后,先观察了一下四周,一开始没有看到人,随后目光落在一旁的屏风上,人应该在屏风后面。 她站在原地等了会儿,然后一个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是瑞王。 她果然没猜错。 瑞王走出来时,姜兰朝他行了一礼,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一下,走到她正前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刮了两下,问道,“你和锦安侯是什么关系?” 姜兰微微低着头说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瑞王神色微异,像是没料到她一个姑娘家也这么直接,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那本王也不跟你废话了。”他话锋一转,“你知道锦安侯和甄妃是什么关系吗?” 姜兰心头一震,跟被雷劈了一下,尽管极力想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但不自觉握紧的双手和蹙紧的眉尖都没能逃过那双阴鸷的眼睛,瑞王勾唇冷笑,脸上带着一种轻蔑的嘲讽。 “像你这样想攀高枝的蠢女人,被几句花言巧语就骗到手了,本王见多了。” 姜兰心里本就不痛快到了极点,还要被火上浇油,污蔑她想攀高枝还不够,还骂她是蠢女人,真当她没有脾气可以任人揉搓吗! 她猛然一抬头,不甘示弱地回击道:“像王爷这样自以为是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瑞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竟敢当着他的面骂他自以为是,果然是个无药可救的蠢女人,真当他不敢拿她怎样,他刚站起身,姜兰条件反射一样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他觉得有点好笑,这么怕他还敢当面骂他,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他又坐回椅子里,以一种嘲讽又阴鸷的语气说道,“本王劝你还是离锦安侯远点,他和甄妃的关系可不像外面传的那么简单,”说到这儿,他勾唇一笑,眼底的阴鸷之色翻涌而出,让嘴角勾起的冷笑愈发显得狡诈残酷,“对了,甄妃小产过,你知道吗?”他又残忍至极地加上一句,“你猜猜,那孩子是谁的?” 一个念头如千斤巨石般猛然砸进她心底,让她纤细的身躯也跟着踉跄了一下,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将她包裹,就像溺水时那样难受又无助,她的脸色也跟着迅速苍白起来。 那个念头重重砸进她心底,如荆棘一般疯狂生长,不受控制,锐利的尖刺刺痛得她心脏一阵紧缩。 一阵钻心的疼痛将她游离的思绪猛然拉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屏气了,都忘了呼吸,深呼吸一口气后,她才从那种窒息的感觉中挣脱出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朝瑞王礼节性地行了一礼告辞。 瑞王又有点意外,方才看她脸色苍白得比见了鬼还难看,还以为她会当场晕过去,倒是没想到她还能冷静下来,还给自己行了一礼告退。 “本王话还没说完呢,你着急走什么?” 姜兰转过身,神色有几分麻木,语气也显得麻木冷淡,“王爷请讲。” 瑞王倒是想看看她能支撑到什么程度,又跟她说了一番话。 当姜兰打开房门走出来时,脸色还有几分苍白,眼神黯然,也没有半分光彩,像是一团熄灭的灰烬,青儿和桂儿见她这副样子都被吓了一跳,但也不敢问出什么事了。 那名驾车的黑甲卫一直等在门口,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出来后就上了马车,跟他说回府,也没解释缘由。 回去的路上,青儿和桂儿一直都紧张而担忧地观察着姜兰的反应,桂儿想开口问问出什么事了,青儿冲她摇了摇头,让她先别问。 上马车后,姜兰就呆坐着,头顶像是笼罩了一团乌云,神色暗淡,眼神涣散,像是遭受了山崩地裂般的打击,一点生机和活力都看不见了,和出门时截然相反。 马车从一品阁门口离开后没多久又被人拦下了,桂儿撩开车帘一看是个小厮,有些眼熟。 “公子想请二姑娘过去说会儿话。” 桂儿顺着小厮的视线看过去,在对面看到了裴谦。 第五十九章 脸色不太好? “我家小姐跟你家公子有什么好说的,再说这是在大街上,要是被人看见了又要说我家小姐的闲话。” 桂儿也没给这小厮好脸色瞧,说完就放下了车帘,黑甲卫一扬马鞭,像是要打过来,那小厮吓得赶忙退开,黑甲卫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裴谦见马车离开了,连忙过去问那小厮是怎么回事,那小厮将桂儿的原话复述了一遍,裴谦心里气得牙痒痒,心想总有一日要治一治这死丫头。 自从得知姜兰被皇后赏赐手镯的事后,裴谦就让人密切关注尚书府的动静,一定要当面向她问清楚,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真想攀高枝当王妃? 今天终于等到姜兰出门了,等跟踪的小厮来将消息告诉他后,他就在一品阁附近找了个茶馆等着,又急于想知道姜兰来这儿见的到底是不是祁无寒。 之前小厮跟他汇报说把姜兰带来一品阁的两个人看着像是大宅院里头的护卫,裴谦就下意识地认为是祁无寒手底下的人。 在外面多等一秒他就瞎猜一秒,心情也跟着愈发焦躁,恨不得冲进去把人拉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人出来了,结果又没说上话。 淤积在他心里的一团邪火直冲天灵盖,他不管不顾地要闯进去找祁无寒算账,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瑞王带着两名护卫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立刻把脚一缩,带着小厮匆忙离开了,心里又狐疑起姜兰见的是不是瑞王…… 等马车在尚书府门外停下后,青儿和桂儿提醒了她一声,姜兰才从呆坐的状态中回过神,见两人都十分紧张和担忧地看着自己,她挤出一丝笑意道,“我没事。”两人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点。 回到住处后,姜兰说要洗把脸,桂儿连忙去打来盆水,青儿把洗脸的香胰子和擦脸的手巾准备好。 洗过一把脸后,姜兰感觉脑袋也清醒了不少,让青儿和桂儿下去后,一个人静静思考。 这边,祁无寒还在云绣楼的包厢里等着,桌上放着一套剪裁精细刺绣精美颜色雅致的衣裙等着姜兰来试穿。 然后那名驾车的黑甲卫过来了,先跟凌风汇报了一下情况,然后凌风进屋将情况汇报给祁无寒。 瑞王在半路上派人将姜兰请到了一品阁,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姜兰从楼里出来后脸色不太好,先回府了。 “脸色不太好?”他单独把这几个字眼拎出来,语气拖长了几分,似问非问,听起来像是比平日里更加漫不经心,但那双桃花眼却在一瞬间冷暗下来,连屋子里的温度仿佛也跟着降温了。 “瑞王不是想找人聊聊吗,那本侯去找他好好聊聊。”他搁下手里的茶杯,起身要往外走,凌风拱手挡在了他面前,“瑞王是皇子,还请侯爷三思。” 那双桃花眼中暗光一沉,宛若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凌风顶着压力继续说道:“侯爷还是先问问二小姐,要是有误会还是早点解开为好。” 想到姜兰,祁无寒才稍微收敛了一下眼中那股冷暗的气息。 …… 那名黑甲卫回府后先找青儿和桂儿打听了一下,但两人当时都被挡在门外也不知道里面说了些什么。 下午元宝又飞过来了,姜兰也没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接它嘴里叼的小竹筒,元宝把小竹筒放在她面前,她抓起来就扔了出去,元宝又飞出去把小竹筒捡了回来再次放到她面前,她再次扔了出去,元宝一飞出去她就把窗户关上了。 等冷静了些后,她又有些后悔了,又不是元宝的错,自己冲它发什么脾气,她又把窗户打开,见元宝还没走,又叼着小竹筒飞了过来,她这次伸手接下,给元宝拿了块糕点吃。 趁元宝低头啄糕点的时候,她走到桌边的香炉前打开盖子把东西丢了进去。 吃完糕点后,元宝歪头看她,像是奇怪她怎么还不把小竹筒给自己叼回去,姜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说道,“小元宝,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元宝像是听懂了她的话,飞到那盆腊梅枝上准备住上几天再回去。 祁无寒在尚书府外面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元宝飞出来,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还愿意留下元宝说明还不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等夜色深些后,他悄悄潜进府里。 之前不知道多少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过敌营,潜入一座文官的住宅对他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青儿和桂儿来找绿儿翠儿小红三个小丫鬟聊天。 姜兰一个人蹲在院子里那棵梨花树下挖坑,旁边放着一个首饰匣子。 等挖得差不多后,她打开首饰匣子,把放在里面的两样东西拿出来,包在帕子里放在了小坑里,把土盖好后,她又拿小铁锹拍了两下,又用脚踩了两下,在树下默默站了会儿后,拿着小铁锹和首饰匣子回了屋子里。 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那双桃花眼看见了。 借着从房间里照出来的灯光,祁无寒看见她从首饰匣子里拿出来的那两样东西是一块黄金令牌和一根簪子,是他之前送给她的。 之前她要把令牌还给他时,他还开玩笑地说若是不要的话,那就挖个坑埋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 看来问题很严重。 瑞王那王八蛋到底跟他的小兰儿说了什么,他想当场埋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到了取药膳的日子,姜兰也没让人去取,她都吃了这么长时间了,少吃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桑城回来后一开始的那段时间,药膳是每日一取,张氏把青儿找来问了问,青儿说姜兰从桑城回来后就变得有些挑剔了,嫌之前用的胭脂水粉不好,又要买新的胭脂水粉又要买好吃的点心。 张氏也没过多在意这种琐事。 过了十多天,加上之前在桑城就开始吃药膳,加起来也有一个月了,祁无寒让元宝传信,药膳改为三日一取,也换了一样。 吃了一个月后,药膳再换了一样,改为五日一取。 今天刚好是最后一次药膳,姜兰没派人来取,药膳还是出现在了她屋里,她也没吃。 第二天到了去药庐的日子,她让青儿去跟张氏说了一声,早早就出门了。 第六十章 药庐 黑甲卫驾着马车先去了侯府,侯府门口停着另一辆马车,凌风在此等候,姜兰换上这辆马车,由凌风驾车往药庐去了,青儿和桂儿留在府里等候。 “不知前些日子瑞王殿下跟姑娘说了什么?”路上凌风问道。 马车里没有传出声音。 凌风继续说道:“姑娘想必是对侯爷有什么误会。” 马车里依然没有传出声音。 凌风准备继续说道说道,姜兰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凌风解释道,“外面的人虽然都传侯爷风流,但其实侯爷真正上心的只有姑娘一个,那些都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你要是再给你家侯爷当说客,那我就不去了。”姜兰道。 凌风便不说话了。 马车在药庐门口停下后,车帘被人从外面拨开,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映入眼帘,姜兰转开眸只当看不见,神色微微绷紧,又重新筑起那层冷漠而警觉的防御。 祁无寒感觉又像是回到了两人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小姑娘家对他充满警惕和防备,要把他拒之千里之外。 眼看离叩开她的心门就差一步,结果被瑞王那王八蛋横插一脚,让他这些日子的努力都白费了,他真想把那王八蛋给挖坑埋了。 姜兰起身下马车时,也无视他伸过来扶她的那只手,下马车后也不和他有任何视线接触,径直进了药庐,祁无寒无奈叹口气,让凌风给她带路,他在她身后跟着。 凌风将姜兰领进一间屋子让她在此稍等,他去叫人。 凌风离开后,祁无寒准备进屋,一只脚刚伸进来,就注意到姜兰往他这边瞥了一眼,脸色有点沉,像是不想和他共处一室,他又把脚收了回去,横抱着双臂斜靠在门边,视线漫无目的游荡了会儿,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凌风带着叶如水过来了。 叶如水走到门口时看见姜兰坐在屋里,又看了一眼倚靠在门口的祁无寒,用一种略感欣慰的语气说道,“原来侯爷也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说完就走进了屋。 凌风向祁无寒拱了拱手,像是在让他息怒。 见人进来,姜兰正准备起身向他见礼,叶如水便说道,“姜姑娘不必多礼。”说话间他走过来将药箱放下,从里面拿出脉枕放在桌上,姜兰把手放上去后,他开始把脉。 祁无寒守在门口,目光关注在姜兰那只被把脉的手上。 把脉时,姜兰不禁有些紧张,脉象也跟着有了细微的变化,叶如水道,“姜姑娘不必紧张。”声音温静如水,让人听着就跟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姜兰也放松下来,不再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里屋外都鸦雀无声。 一只小麻雀正准备飞到院子里的树上叽喳两声,被祁无寒用眼神一扫过来,立刻掉头飞走了,他又给凌风使了一记眼神,凌风会意,走到院子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让任何一只小麻雀飞进来。 叶如水收回手后,祁无寒先问道,“如何?”叶如水又先问姜兰道,“之前的药膳,姜姑娘可按时吃了?”姜兰微微垂下头,“最后那次没吃…” 话音刚落,祁无寒先急了,“怎么不吃,不是让人给你送过去了吗?”姜兰扭头拿后脑勺对他,“不想吃。” “.…..”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也真是拿她没办法了。 然后叶如水说道:“要不侯爷还是先走吧,我看姜姑娘不想看见你。” “.…..” 凌风又朝祁无寒拱了拱手,让他息怒。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姜兰有些担忧道,要是因为自己一时赌气耽误了这次治疗的时机,她非得狠狠骂自己一顿不可。 “倒也不是。”叶如水道,姜兰安心了些,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让她先服下里面的药丸,然后让她准备一下,等半个钟头后为她施针。 姜兰一开始还有点茫然,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叶如水解释了一下,说施针前要先宽去衣物,姜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给我把眼睛蒙上。”祁无寒道,说话的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叶如水对姜兰道:“姜姑娘不必担心,在下会闭上眼睛。” “蒙上!”祁无寒加重语气道,视线移到凌风穿的黑衣服上。 凌风立刻意识到自家侯爷想干什么,旋即拱手道,“属下这就去找块蒙眼的布来。”祁无寒道,“越黑越好。”。 凌风离开后,叶如水和祁无寒也走开了,留姜兰一个人在屋里。 “你要是敢偷看,本侯就把你这药庐拆了!” “侯爷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别当衣冠禽兽就行。” …… 过了半个钟头左右,叶如水走到门口敲了一下门问道,“姜姑娘可准备好了?” 祁无寒皱了皱眉,这话怎么听着那么龌龊。。。 姜兰嗯了一声,夹杂着羞怯和紧张。 祁无寒面色微微一红,叶如水看他一眼,就差用眼睛把衣冠禽兽四个字说出来了。 “蒙上。” 在祁无寒的要求下,叶如水系上那块黑布。 “我要推门进去了,侯爷可别偷看。” “.…..” 这话听着也下流。。。 叶如水推开门时,祁无寒转过身背对着屋里,脸色微微泛红,而凌风早就离开了,在大门外守着。 听见房门关上的轻微声音,他才转过身,脸上的微微潮红已经褪去,目光盯着屋子,神色少有的肃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的光影悄然变换。 映在地上的影子也随着光影的变换往脚边聚拢,而人始终守在原地,寸步不移。 当房门打开时,祁无寒快步上前询问情况如何,叶如水先带上房门,然后解下眼睛上系的黑布,说道,“能不能成功,就看姜姑娘的毅力了。”又看了一眼天上的大太阳,说该晒药材了,然后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祁无寒站在门外,还是第一次这样犹豫不定,这时走到转角处的叶如水又停了停脚步,说道,“姜姑娘可能会意识不清,得有个人在身边守着才行。”说完往旁一转,不见了身影。 下一刻房中传出咚地一声响,祁无寒立刻推门走了进去。 第六十一章 早该说清楚的 姜兰裹着被子掉在床边,额头上渗出大片冷汗,眉眼紧皱着,都看不清人了。 祁无寒走过来抱起她,将她轻放回床上,听见她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他凑近听了听,听见她念叨的是骗子,还是大骗子。 这大骗子肯定就是他了。 看到她哭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眉眼皱得更紧了,祁无寒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跟她一起骂自己是大骗子。 听见他的声音,姜兰有了片刻的清明,忽然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毫无征兆地,揪起脑袋就在他脸上咬了一口,她瘪起嘴盯着他,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委屈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干尽了丧尽天良的禽兽之事。 “我保证以后肯定不骗你,以前我也没骗你,”他的一腔柔情刚开了个头就被她晶莹的泪水打断了。 一颗颗晶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 姜兰看着他哭,祁无寒手足无措,平日里哄人的本事都想不起来了,只会笨拙地让她别哭了。 她哭得更凶了,深陷在自己的心魔中,无法解脱。 她边哭边念叨,语无伦次,他听了好一会儿才辨别她说的是: “...不喜欢我…” “...大骗子…” “…脚踏两只船…” “...我讨厌你…” “…我恨你…” “...我不像她…” “...大骗子…” 姜兰越哭越凶,祁无寒内心兵荒马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别哭……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声中,她才逐渐安静下来,手还抓着他的衣服,而他胸膛前一片温凉,衣服都被她的泪水浸湿了。 “我心悦的人是你,不是别人。”他温柔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满眼心疼。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在地上映下明暗相交的格子。 屋里静悄悄的,过了会儿,有了轻微的动静。 姜兰缓缓睁开眼睛,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中光怪陆离,她好像还看见了祁无寒的的脸......她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张脸。 原来不是梦。 她真的看见他了。 两人四目相对,姜兰先移开视线,余光瞥见他脸上好像有东西,目光停留了一下,发现是排牙印,浅浅的,还未完全消散。 忽然想到什么,她面色一红,转过身背对着他不说话,祁无寒温柔问道,“好点了吗?”她没吭声,过了会儿,冷漠说出三个字,“你出去。” 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祁无寒又问她饿不饿,姜兰没吭声,他说去让人做点吃的,然后起身离开了。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姜兰也没转过头瞄一眼。 出来后,祁无寒望天轻叹一口气,这时叶如水走过来道,“人醒了?”祁无寒嗯了一声,又自言自语道,“本侯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就是不信我?” 叶如水轻描淡写地道出一句,“是因为你和宫里那个女人的事吧。” 祁无寒神色一怔,转头看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屋子,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小兰儿也会信那些谣言吗?” 叶如水摇摇头,感觉这人有时候真是迟钝得无可救药,又轻描淡写地道出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祁无寒默然思索良久,一抬眸,眼神坚毅如铁,转身走到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听见开门的声音,姜兰心头微微一跳,把眼一闭,只当没听见,过了会儿,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床边响起,语气郑重无比,像是要宣布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小兰儿。” 姜兰心头一跳,心说喊得这么正式干嘛,跟要上战场一样。。。 “我有事跟你说。”祁无寒在床边坐下,语气郑重而认真,像是决心要把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都说出来。 等了良久,姜兰才转过头看着他,说道,“你若是再想用花言巧语哄我,那就不用说了。”祁无寒摇了摇头,认真回道,“不是的。”他顿了一下,神色少有的肃穆,“我要跟你说的是,甄妃的事。” 听到最后四个字,姜兰怔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件事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的。”祁无寒认真地表达歉意,“是我不好。” 姜兰心里筑起的那道坚冰仿佛一下子就崩塌了,翻涌而出的种种情绪堵在她的胸口,让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哽咽,眼眶也有点发红,“就是你不好。” 祁无寒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光,点头道:“是我不好。” 他将甄妃的事从头到尾都跟她说了,毫无保留。 甄妃的父亲甄将军原是他父亲麾下的一员大将,在他父亲去世后便一直跟在他身边,后来在一次和北漠人的交战中不幸受了重伤,临终前将甄妃托付给了他,并将甄妃的真实身份也告知了他。 当时他已经接替他父亲的位置当上了一军主帅,是军营里人人敬仰的战神。 甄妃并非甄将军的亲生女儿,而是他好友遗孤,而他这位好友姓沈,乃是前朝大学士,因废太子一案受牵连,全家男眷被流放,女眷入贱籍。 甄将军托了些关系将甄妃救了出来,认她为义女。 甄将军早年丧妻,之后一直没有再娶,膝下无儿无女,只有甄妃这位义女,对她疼爱有加,等她到了婚配的年纪,为她择定了一位郎婿。 但甄妃不肯嫁,当时她心里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她的心上人是你,对不对?”姜兰问道。 祁无寒如实回道:“她确实向我表明过心迹,但我没同意,因为我当时也有心上人了。”那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看向她,姜兰心头一跳,迟疑道,“是我…?”他笑着没否认,继续说完后面的事。 甄将军去世后,甄妃要他娶她,照顾她一辈子,他没答应。 后来她就被圣上纳进后宫了。 之后他每打赢一场胜仗,圣上对甄妃的恩宠就会多一分。 因此外面才会传出两人关系不简单的谣言。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姜兰也听明白了七八分,归根结底只有那四个字: 功高震主。 甄妃就是圣上手中的一个筹码,用来制衡他那一身赫赫战功。 外面都传圣上偏爱锦安侯,对他比对皇子还好,十五岁就给他封侯了,就算他和甄妃之间的谣言满天飞,圣上也依旧偏袒他。 如此隆恩,真是前所未有。 又有谁知道那谣言是圣上故意为之呢。 他愈发荒唐,则愈发为人诟病。 圣上心里想必也更踏实一点吧。 日后他若是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第六十二章 怎么认识的? 说完甄妃的事,祁无寒倒显得有点小心翼翼了,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姜兰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之前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才不相信我?” 姜兰愣了一下,他之前是真的一点都没意识到吗。。。 他和甄妃之间的谣言传得满天飞,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两人之间有点什么吧,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她背过身,又不理他了。 祁无寒这次倒是放心大胆地贴过来将她搂进怀里,又跟她承认了一次错误,“是我不好,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的。”姜兰翻过身把脑袋埋在他胸膛里,想和他贴贴。 她不禁想到上一世,要是她能开口问一句,或者他能早点意识到这件事跟她解释一下,或许两人的结局会不一样…… “现在能告诉我,瑞王那王八蛋跟你说了什么吗?”祁无寒宠溺地哄道。 姜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都是胡说八道,我现在不信了。” “现在不信了?”祁无寒微微挑眉,“之前就信了?” 姜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跟只撒娇的小猫一样。 祁无寒被她拱得心里一阵痒痒,先不跟她“算账”了,又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道,“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天天都是食不下咽,”话还没说完,他感觉脸上柔软了一下,顿时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自己被亲了一口后,他欣喜若狂,那双桃花眼中也仿佛蓦然绽开了千朵万朵的桃花。 姜兰亲完后就埋头躲进他怀里,过了会儿,才敢抬头看他,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问道,“我是什么时候成你心上人的?” 祁无寒被她看得心痒痒,微微偏头克制了一下幽深的眸色,然后抬手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你大概这么高吧,还答应等长大后就嫁给我。” 姜兰看他比划的高度,那时候自己还只有六七岁吧,什么时候见过他了,还答应长大后要嫁给他?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见她低头认真回想的样子,祁无寒伸手轻勾起她的下巴,温柔说道:“想不起来了也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了。”温热的气氛一点点升温,他眸中的幽深之色又漫了出来,姜兰的脸色也愈发滚烫,然后门外传来敲门声,她立刻把头一缩,埋在了他怀里。 “我要进来了。”叶如水在外面说了一句。 姜兰红着脸把祁无寒往外推,在叶如水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祁无寒若无其事地站在床边,一脸心情很好的样子。 把过脉后,叶如水又给姜兰开了一瓶调养的药丸,又提醒了一下祁无寒别干禽兽之事,然后离开去后院收药材了 之后凌风去一品阁把平日里和药膳一块送过去的菜肴都买了一份回来,摆了一满桌。 姜兰看着满满一桌菜,问祁无寒道,“叶大哥吃了吗?” 听到叶大哥这个称呼,祁无寒微微一挑眉,看她一脸坦率地看着自己,都让他觉得“自己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都算小心眼”,便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一面给她夹菜一面回道,“他喜欢自己做饭吃。” 姜兰有些好奇问道:“你和叶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祁无寒有些漫不经心地回道:“他欠钱不还被人在路上追着打,本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替他把钱还了,之后他就赖上本侯了,吃的穿的住的都是本侯花钱买的,就是个吃白饭的。”说话间他又舀了碗汤放到她面前,然后单手支头,笑盈盈地看着她吃东西。 姜兰默默想了一下,蹦出四个字:“金屋藏娇。” 祁无寒感觉一阵恶寒,凑到她耳边低低吐字道,“小兰儿,本侯可没那种兴趣,你要是不信的话,本侯现在就”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兰抬手推开了,她默默喝了几口汤,等脸上的热度降温下来后,问起一件正经事。 之前在麓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众人恭送皇后离开不久,侍卫就将园子内外都围住了,过了足足一个钟头左右,祁无寒才回来跟众人说没事了。 当时留在园子里的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宴会过后,大街小巷讨论的都是崔静姝献画这件事,之后又传出圣上要给她和福王赐婚的消息,而关于皇后的消息一点也没流传出来。 祁无寒告诉她,那天他说的那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猫实际上是刺客。 姜兰大概也猜到了几分,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震撼。 青天白日就敢行刺,行刺的对象还是一国之母,六宫之主的皇后,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别担心,刺客已经被抓起来了。”祁无寒宽慰她道,姜兰低声问了一句,“是之前偷袭书院的那伙人吗?”他转过身,指着后颈第七块椎骨的位置,告诉她黑莲教的人在这块位置纹有一朵黑莲,被抓的那名刺客后颈上也有这样一朵黑莲。 姜兰的注意力都在听他说话,祁无寒又给她夹了些菜,让她边吃边听,然后跟她说了说黑莲教的基本情况。 教主之下有长老四人,护法十二人,堂主二十四人。 一个堂主下面管着二三十人,教众共有两三百人,大多是些亡命之徒。 打着废太子的旗号要拨乱反正,实际上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比土匪还猖獗。 早些年祁无寒带领黑甲卫对这伙人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围剿,黑莲教就此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如今再次死灰复燃。 之前在桑城抓到的那名堂主将手下的二十三人全部供了出来,除了他带来埋伏的二十人,还有三人都是官府中人,被黑莲教用重金收买了。 祁无寒顺藤摸瓜,将漳州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调查了一遍,凡是有瓜葛的,还有查出来贪污渎职草菅人命的都由黑甲卫秘密押送回京,革职的革职,贬黜的贬黜,下狱的下狱,然后是一系列官员考核选拔升迁调任的事,都是吏部的事了。 第六十三章 有点偏见 “这伙人现在是越来越猖狂了,之前都不敢在京城露面,现在竟敢公然行刺,”说到这儿,祁无寒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了一份意味深长,“看来有些人要按耐不住了。” 姜兰想到端王,旋即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当时刺客的真正目标也许不是皇后而是太子,她细思下去又陷入忧虑之中,想到瑞王可能已经盯上尚书府了,说不定正在暗中做局,她就没心思吃东西了,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道,“当时除了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也在。” 祁无寒知道她想问什么,也知道她心里会担心什么,索性将整件事从头到尾跟她讲了一遍,免得她瞎猜,只会徒增忧惧。 当时刚出园子,一支冷箭射来,并未瞄准任何人,而是射在了地上,但足以引发骚乱。 趁着众人乱作一团时,第二支冷箭迅速射出,这次瞄准的是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地上那支冷箭所牵制,当发现目标是皇后时已经来不及阻拦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扇子甩过来撞开第二支冷箭,是祁无寒常握手中的骨扇。 幸亏他迅速反应过来,有惊无险。 皇后虽然受惊了,但没有受一点皮外伤。 紧接着祁无寒下令让侍卫将园子内外围起来,以防消息走漏出去引起恐慌,凌风带着黑甲卫在他下令前便去追击刺客了。 刺客用的是弩弓,被凌风和黑甲卫追上时,那弩弓就绑在他背上。 刺客被活捉后,祁无寒亲自审讯,对方供出自己是黑莲教的十二护法之一,这次的刺杀任务是奉教主之命,而真正主谋是宁王。 “宁王?”姜兰听到这儿有些诧异,之前也没听过这位王爷的名讳。 祁无寒告诉她宁王乃圣上第四子,生下来便患有眼疾,不能视物,被视为不祥,养在行宫之中,从不曾在外界露面。 此乃皇室秘辛,因此外界知道这位四皇子存在的人少之又少,大多以为这位皇子早夭了。 说到这儿,他又告诉她另一件隐秘。 瑞王和宁王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生母都是容妃娘娘。 祁无寒停顿了会儿,先让姜兰理清楚这里面的关系,见她没有要问的,便继续说道,“一个眼睛都看不见的人,要争皇位有什么用。”他这话虽说直白,但也是大实话。 姜兰默默了会儿,祁无寒伸手握住她的手,冲她一笑,道,“我告诉你这些事可不是让你瞎琢磨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养好身子,到时候风风光光地嫁给我。”他握起她的手搁在下巴上亲昵地磨蹭了两下,又单手支头看着她打趣道,“到时候我可不想娶个丑姑娘回家。” 姜兰面色羞红地嗔骂一句,“你才丑呢。” …… 凌风驾着马车回侯府时,感觉自己坐在车厢外面都有点多余。 “过两日我就去找岳丈大人提亲,” “不行。” 祁无寒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拒绝,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语气也变得黯然神伤起来,“本侯知道了,你还是不信我,不肯嫁给我。” 姜兰知道他是装出来的,还是哄了哄他,然后跟他委婉地解释了一下原因。 归结起来就是他之前的名声不太好,她父亲可能对他有点偏见,要是他现在就上门提亲,她父亲恐怕不会同意,让他先等等,她会想法子让她父亲对他改观,到时候再上门提亲也不迟。 祁无寒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遭到老丈人的嫌弃吧。。。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放心,我一定会让岳丈大人改观。”他胸有成竹地说道。 姜兰便将姜成的性情和平日里的喜好跟他说了说供他参考。 到侯府门口后,祁无寒问她要不要进去逛逛,姜兰看天色不早了,还是先回去为好,他看了看她头上戴的那对蝴蝶簪子,对她温柔笑道,“我送你的那根簪子,下次戴上给我看看吧?” 姜兰轻轻嗯了一声,想到自己把簪子挖坑埋了,又有点窘迫,低头看了看地,祁无寒还想牵牵她的手,凌风把青儿和桂儿领出来了。 回去的马车上,青儿和桂儿见姜兰时不时便眉眼俱笑,心情和出门时天差地别,像是发生了一件特别特别高兴的事。 桂儿忍不住好奇问道:“小姐是不是和侯爷和好了?”青儿拉了拉她的衣裳,提醒她问得太直白了。 姜兰微微脸红,转头看着车窗外面,没过一会儿又抿嘴笑了。 两人见状就知道和好了。 回到府里后,张氏让檀香把姜兰找过来,让她明日别出门了,府里有客人来,也没告诉她客人是谁,就让她回去了。 回到住处后,姜兰让桂儿给她拿来那把种花的小铁锹,她蹲在那棵梨花树下又开始挖土。 绿儿翠儿小红三个小丫鬟好奇围过来问道,“小姐,这树下埋的是什么呀?”姜兰回道,“是我之前买的香料,在地下埋上几日会更香。” 等姜兰把地里埋的东西拿出来时,三人好奇地伸长脖子,都想看看帕子里包的是什么稀奇香料,姜兰说还不能打开,要在坛中再密封三日,说完往屋里去了,青儿和桂儿打发三人去干活了。 第二天上午,张氏派檀香过来特意跟青儿透露了一个消息,青儿又把消息说给姜兰听。 姜成邀了一位之前中举的郎君来府里做客,有意选他当女婿。 桂儿和青儿都替姜兰着急,她心里也被这个消息搅动得有几分不平静,也知道张氏特意让檀香来告诉她肯定没安好心,她默默想了一下后,沉着说道,“父亲是要等春闱放榜后才会挑个最合适的人选,还有大半年时间呢。” 听她这样说,青儿和桂儿也就放心了。 这边檀香回来后跟张氏禀报说消息已经送到了,然后张氏就等着姜兰那边闹出点动静。 之前外面都在传圣上要给福王和崔静姝赐婚。 同样得了皇后赏赐手镯的姜兰,多半是要被赐婚给安王。 若是得知自己要嫁给一个小小举子,肯定不甘心。 张氏就等着姜兰去找姜成闹,闹翻天才好。 结果等到客人都走了,姜兰那边也没半点动静,这倒让张氏有些奇怪了,心下纳闷姜兰什么时候这么沉得住气了? 第二天,那名在府里当护院的黑甲卫给姜兰送来一套衣裙,是之前祁无寒在云绣楼定做的那套,晚些时候元宝又飞过来给她送信。 姜兰打开纸条一看,立刻将纸条捏成一团,红着脸嗔骂一句,“无赖。” ...... 第六十四章 先下手为强 第二天姜成在府中休沐,用过早膳后便去了书房,对照着棋谱一边研究一边下棋,怡然自得。 然后管家匆匆过来禀报说锦安侯来了,姜成一惊,手里拿着的棋谱都跟着抖了一下,不知道这位锦安侯这次上门来又有何贵干? “人在哪儿?”姜成起身整理衣裳准备过去迎接,管家回答说人已经过来了,就在院子里。 姜成闻言又是一惊,带着管家匆匆迎出来时,见祁无寒真的就在外面,过来道了一句有失远迎的客套话。 祁无寒甚是彬彬有礼地回礼,称呼也从之前的“姜大人”变成了“伯父”。 “听闻伯父喜欢字画,我这儿有一幅字,还请伯父帮忙鉴赏一下。” 如此殷勤的态度反倒让姜成心里愈发没底,总觉得对方是不是另有所图? 祁无寒示意了一下,凌风打开手上捧着的锦盒,他从里面拿出那幅字,徐徐打开。 姜成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惊叹一声“好字!”,又走近过去细细观摩,忽然神色一变,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激动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这…这是…真的?”说着用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望向祁无寒,都不敢相信自己在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真迹! “伯父若是喜欢的话,这幅字就送给伯父了。”祁无寒将那幅字合上重新放回锦盒里,凌风上前将锦盒递过去,姜成还在震撼当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凌风便将锦盒给管家递了过去,管家也不敢接,被祁无寒那双笑盈盈的桃花眼看过来,管家连忙接下了。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伯父了。”祁无寒带着凌风告辞离开。 送完礼就走,也不再客套两句,真是个实在人。 “侯爷留步。”姜成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追上去把人叫住,正要婉拒这份重礼,祁无寒便转身道,“伯父不必送了,近来朝事繁多,伯父也要多注意身体才是。”说完再次告辞,带着凌风大步流星地走了。 姜成压根找不到开口的时机,再追上去时发现怎么也赶不上两人的步伐,连喊了两声侯爷留步,前面的人也跟没听见一样。 习武之人本就步伐轻健,若是不想让人追上,如姜成这般年近四十的文臣自然追不上。 细细琢磨了一番后,姜成让管家去把姜兰请过来。 管家离开后,他又拿出那幅字鉴赏了一遍,当真是绝世好字,让人见之忘俗,他越看越是爱不释手,若是此时祁无寒再派人来讨回去,他心里当真是舍不得…… 敲门声响起,管家带着姜兰过来了。 姜成先将那幅字收好,然后扬声让人进来。 姜兰进来后行礼喊了声爹爹,姜成点点头,斟酌了一下后问道,“你最近出门可有碰到过锦安侯?” 姜兰回道:“之前女儿去观里为爹爹和母亲祈福,路边突然窜出来一个醉汉拦着马车不让走,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非说是被马车撞到的要赔钱,碰巧侯爷的马车经过,让人将醉汉赶走了,女儿本想让青儿过去道声谢,侯爷就离开了,想来于侯爷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也用不着特意去道谢,女儿也不想爹爹和母亲担心便没说。” 姜成听着先是一惊,又思量了会儿,然后让姜兰先下去了。 晚上,姜成跟张氏随意提了一下,说锦安侯可能对姜兰有意。 张氏也知道今天祁无寒上门拜访的事,但并不知道对方还送了一份重礼,若是知道了,心里就更着急了。 她本就忌惮姜兰有朝一日会攀上高枝,之前她就怀疑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忌惮姜兰会成为侯夫人,宴会过后又更加忌惮姜兰会成为安王妃,现在听姜成这么一提起,她心里又有了先下手为强的念头。 第二天,青儿被檀香悄悄带来见张氏。 等青儿回去后将张氏问的那些话给姜兰有条不紊地复述了一遍,姜兰知道她继母这是想对她动手了。 第二天姜成出门上朝后,青儿悄悄过来了一趟,跟张氏透露说昨天晚膳后姜兰突然问起碧儿的事。 “二小姐问我知不知道碧儿离开府里后去哪儿了?” 张氏听得心头一跳,“你怎么说的?” 青儿回道:“我说她老子娘病了,夫人开恩让她回去侍奉去了。”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不过我看二小姐好像不信…” 张氏眸光冷冷一眯,道:“她还想把人找回来不成?” 青儿迟疑道:“要是二小姐找侯爷帮忙的话…” 张氏细思一下,后背一凉,决不能让锦安侯也插手进来,必须要尽快动手了,只要人不在了,谁还会追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再说锦安侯生性风流,过不了两天就喜新厌旧了,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来追究什么。 想毕,她下定决心动手了。 晚膳后,檀香悄悄出门了一趟。 殊不知被人跟踪了。 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檀香回来,张氏开始心慌不安起来,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张氏心里也越来越慌。 当姜成过来歇息时,见张氏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问出什么事了,张氏搪塞说是担心姜瑶在国公府里过得好不好。 姜成让她少操点心,忽然又注意到一件事,发现檀香不在,便随口问了一下,结果把张氏吓得一惊一乍,姜成也跟着被吓了一下,问她怎么了,张氏一脸心虚地说没事,又挤出笑容笑了笑,说檀香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她就让人先去歇息了。 姜成看她今晚的举止有些神神叨叨,问她是不是有事瞒着他,张氏否认说没有,姜成有些不快,去书房睡了。 一夜过去了,檀香都没有回来。 张氏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早膳也没胃口吃,如同惊弓之鸟,听到点动静就会被吓一跳。 而姜成一上午也没回来,张氏更加惶恐不安了,又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应该是早朝上有很多事要议,所以下朝晚了。 当守在门口的一名小丫鬟匆匆跑回来给张氏报信时,她还以为是檀香回来了,悬着的一颗心刚放下来就听见小丫鬟禀报说老爷回来了,一颗心再度悬到了嗓子眼。 第六十五章 废太子府上的药师 姜成回府后,没有像平日里一样往书房去处理政务,而是径直来找张氏。 过来后,姜成便让屋里服侍的下人都先出去了,然后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用一种沉得骇人的眼神盯着张氏,把张氏盯得毛骨悚然。 “老爷,出什么事了?”张氏勉强笑了笑。 姜成质问道:“檀香人呢?” 张氏吓得脸色一白,也不敢抬头看姜成,一脸心虚道:“今天上午我请大夫来给她看过了,说是要静养,我就让她先回家去了。” “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姜成气得一拍桌子,张氏吓得浑身一抖,说话都有点哆嗦了,仍是继续装糊涂道,“老爷您在说什么,什么实话,檀香真的回家去了。” 见张氏还在狡辩不知悔改,姜成气得脸色铁青,也不跟她废话了,直接告诉她人已经被抓到侯府了,张氏仍旧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装糊涂,姜成索性把话摊开跟她说明白,说檀香已经都招了。 “我一直以为你对兰儿是真心的好,没想到你竟然指使人暗地里给兰儿下药,难怪这些年来兰儿的身子一直这么弱,原来都是你干的好事,你怎么如此歹毒,简直是蛇蝎心肠!”姜成越说越激愤,气得手都在发抖,“纵然兰儿不是你亲生的,这些年她也是喊你母亲,你怎么能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当初我就不该娶你!” 见事情败露,张氏还想用之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听见姜成最后这句话,她心里头瞬间凉了半截,冷笑道,“现在后悔娶我了,当初你背着你那原配发妻跟我好上的时候,你怎么不后悔?” 姜成气得脸都绿了,嘴唇也在颤抖,像是被一下子戳中了逆鳞,还是自己最不堪回首的样子,也不顾平日里的体面了,彻底跟张氏撕破脸,“当初要不是你设计我怀上了孩子,你父亲拿仕途名声来威胁我,我会娶你这个荡妇,休想!” 张氏听到荡妇这两个字心里头彻底凉了,讥笑道:“我是荡妇,老爷你就是奸夫,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干净。” 姜成气得一巴掌甩到她脸上,张氏被打得眼冒金星,缓了会儿才缓过神,旋即一下子冲过来扑在姜成身上又打又咬,要和他这个负心汉同归于尽。 等管家赶进来将张氏拉开时,姜成肩膀上已经被咬了好几口,他气得大骂泼妇,张氏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对于姜成的怒骂无动于衷,已经麻木了。 冷静些后,姜成让管家先下去了,冷冷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张氏,道,“你知道那配药的是什么人吗?” 张氏一脸麻木,没有任何反应。 姜成冷哼一声,“那人之前是废太子府上的药师,”听到这句话,张氏才稍微有了点反应,姜成质问道,“你是想让全家都被抄家灭族吗,就算你不顾慎儿和兰儿,瑶儿和瑞儿总该是你亲生的,你是想让他们也跟着你去死吗!” 听到最后两句,张氏陡然回过神,这时又害怕起来,声音也跟着变得柔弱了,“我怎么知道他是废太子府上的药师,我又没去过太子府,哪里知道什么药师不药师…” 姜成冷哼一声,“这些话你就留着跟锦安侯说吧。” 张氏脑子一转,将矛头引到姜兰身上,说两人关系不简单,指不定是姜兰私底下跟祁无寒说了什么,所以他才让人抓了檀香屈打成招,还想把这么大的罪名安在尚书府头上,他说那人是废太子府上的药师,谁知道是真是假? “老爷不觉得自从国公府退婚后,那丫头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谁知道她现在心里头打的是什么鬼主意,说不定被什么害人精附身了,就是想害府里的人全都遭殃,她心里头才痛快呢~” 姜成越听越离谱,气得骂张氏蠢货,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出来后交代管家把张氏和院子里那些下人都看紧了,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到书房后,姜成在里面静坐半晌,又起身徘徊半晌,然后让人去把姜兰叫过来。 姜兰过来后,姜成先关心地问了问她近来的身体状况,姜兰回答说比之前好多了,姜成看她的气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斟酌了会儿,试探问了一句,“你知道为父今日为何这么晚回来吗?” 姜兰自然知道原因,祁无寒让元宝送来的字条中都跟她说了,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姜成又试探了一句,“今天下朝后,锦安侯把为父请过去了。” 姜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侯爷把爹爹请过去了?” 姜成点点头,见她确实一无所知的样子,又斟酌了会儿,将檀香被黑甲卫抓走的事告诉她了。 姜兰惊讶捂嘴,问出什么事了? 姜成说檀香犯了大事,和前朝废太子府上的药师有瓜葛,现在人被关在侯府里审问,要是她乱说话,说不定会连累整个府里都跟着被问罪。 想到自己兢兢业业二十余年才做到如今尚书的位置,来年春闱姜慎也当金榜题名,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因为这件事就此断送整个家族的前程,他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想到这儿,姜成心中越发悲戚忧郁,整个人都变得苍凉凄楚起来。 姜兰宽慰说清者自清,“爹爹一直勤勤恳恳,从不曾有半分懈怠,侯爷也并非有眼无珠之人,想来也不会冤枉无辜。” “但愿如此吧。”姜成又叹了口气道,“你年纪小,不知道当年废太子一案牵连了多少人,当时但凡查出和废太子有点关系的都被下狱了,”说到这儿,他抬眼看了看姜兰,欲言又止,又斟酌了会儿,说道,“之前你说侯爷帮过你…” 姜兰也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将话挑明说道:“若是女儿此时去找侯爷求情,反倒会让人怀疑是做贼心虚,是来探听消息的,爹爹且耐心等等,既然侯爷抓到人后先请爹爹过去了一趟,想必是知道以爹爹的为人也不可能会跟那些人有瓜葛,所以先私底下请爹爹过去问问。” 听姜兰这么有条有理地一分析,姜成心里也有了几分谱,觉得姜兰真是成长了不少,要是男儿的话都能在家中挑大梁了。 第六十六章 回老家休养去了 这边张氏回想着这些年自己的付出。 当初为了嫁给姜成,她连脸面名声都不顾了,把女儿家最重要的清白都给他了,嫁过来后不知道被人背地里说了多少闲话,连带着姜瑶也被人轻视,她也没有半句怨言,对他体贴入微,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他心里头呢,还是放不下谢氏那个发妻,动不动就睹物思人,她怎么做都比不上一个死人…… 想到这儿,张氏不禁冷笑出来,感觉自己这些年活得委曲求全,就跟个笑话一样,索性想破罐子破摔,拉上姜慎姜兰一块去死得了。 但下一刻想到姜瑞,她又强迫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决不能在这里被打倒,她还要帮她的瑞儿争家产,决不能便宜了那对兄妹! 天色擦黑时,姜成又过来了一趟。 张氏主动服软,诉说起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姜成微微动容,张氏又说起姜瑞和姜瑶,想让姜成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宽容她谅解她,姜成心里也不想兄弟阋墙姐妹结仇,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做主了。 侯府的马车就在外面等着。 凌风带着一名黑甲卫来了尚书府,请张氏这位尚书夫人过去配合调查。 张氏不肯去,觉得自己去了肯定就回不来了。 姜成说她要是不过去说清楚的话,到时候黑甲卫再大张旗鼓地上门来拿人,姜瑞和姜瑶的前途就全毁了。 为了姐弟俩,张氏去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姐弟俩有前途,她这个母亲就还有盼头。 再说她好歹也是尚书夫人,朝廷命妇,她就不信那锦安侯当真无法无天,真敢把她扣在府里关押起来。 然后,她去了就没再回来。 ...... 第二天早上姜成让人把姜兰和姜瑞叫过来,跟两人说张氏这两天身体不适,要静养,让两人别过去打扰。 姜瑞倒是好奇心旺盛,问东问西,被罚在府里抄写文章,这两日也不用去学堂了。 姜兰点头应下,也不多问,自知张氏是回不来了,今早元宝来给她送信,张氏昨夜就被悄悄送到内狱去了。 之后姜成交代了管家一番,然后照常出门去上朝了。 姜瑞被两名护院送回住处后,两名护院就在院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去。 姜瑞让顺福从后面的狗洞爬出去,去他母亲那边看看是怎么回事。 顺福从狗洞爬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下午管家便派了另一名小厮过来接替了顺福的位置。 姜瑞不敢再生事了,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抄写文章。 下朝后,姜成被瑞王叫住了,瑞王随口问了一句,“听闻姜大人最近和锦安侯走得有点近?” 姜成听得心头一跳,也不知道瑞王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若是知道了那名药师的事……他细想一下心里就惶恐不安,但在官场里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也锻造出了一项不动声色的本领,他便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王爷说笑了。” 瑞王笑笑,走了。 姜成心里愈发没底了,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接下来的几天,姜成照常出门上朝,下朝就回府,外面也没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姜成心里放心了些,趁着这日休沐,他跟姜瑞和姜兰简单交代了一下张氏的事,说人回老家休养去了。 在张氏不在的这段时间,他让姜兰学着点管家的事,又再三叮嘱姜瑞管好自己的嘴,别在外面瞎说,要是传出什么谣言,他这辈子就别想出门了。 两人告退后,姜兰又叫住姜瑞,单独跟他说了一番话。 “母亲是回老家休养去了,四弟可要记牢了。四弟也不小了,应该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若是被人家拿住了把柄,便要一辈子受人摆布,我和大哥不比四弟和三妹是母亲生的,若是传出点什么谣言,这闲话肯定是先落到你和三妹头上。” 姜瑞讨好道:“二姐姐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然后第二天姜瑶就回娘家了。 桂儿将这个消息告诉姜兰时,她就知道是姜瑞给姜瑶通风报信,不过他也不知道实情,就算添油加醋,也不过是将张氏“主动回老家”说成“被送回老家”的。 这边,姜瑶来书房见到姜成后,张口就问道,“爹爹,您真的把母亲送回老家去了?” 姜成本来打算过些日子再跟姜瑶说这件事,他一琢磨就知道是姜瑞通风报信,心里有几分不快,搁下拿在手上研究的棋谱,语气平常地说道,“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母亲在料理,之前你大婚,你母亲事事都亲力亲为,大夫说你母亲是太过操劳了,要好好休养一段日子,在老家那边有你堂祖母一家照顾,不会有事的。” 姜瑶不信,心里觉得肯定是姜兰从中作梗。 离开书房后,姜瑶便来了姜兰的住处,一进门就找她算账,质问她道,“是不是你干的?!” 姜兰反问道,“我干什么了?” 姜瑶见她还装糊涂,气得冲过来要打她,被桂儿和青儿拦住了,画儿上前给姜瑶帮忙。 推搡之间,姜瑶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姜兰一愣。 青儿和桂儿也是一愣。 画儿同样一愣,旋即着急得不得了。 姜兰让青儿去请大夫。 青儿把刘神医请过来了,刘神医给姜瑶把完脉后给姜兰道喜,说是喜脉,有两个月左右了。 画儿大喜,之前姜瑶就请大夫来把过脉,大夫说应该是月份太小了从脉象上看不出来,等一个月后再看就能确认了。 姜瑶此时也醒转过来,得知自己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心里甚是高兴和得意,看向姜兰时,这份得意就更明显了,就跟打赢了一场胜仗一样,让画儿先回国公府报喜,要让裴谦来接她回去。 姜兰让青儿和桂儿把姜瑶送回之前的住处歇着,姜瑶就要待在她这儿,让她看看裴谦过来接自己时的高兴样子。 “三妹若是非要留下来的话,那我等会儿就说说母亲的事,三妹也不想让国公府知道母亲回老家去了吧。” 之后裴谦过来接走了姜瑶,也没能见上姜兰一面。 第六十七章 该换个称呼了 姜瑶被裴谦接回去后倒是没再回来过,姜兰也开始学着料理府中事务,首先从看账本开始,这是管理家务的必备技能之一。 这两日姜兰在管家的指导下已经学会了看账本,对于府中的各项支出和铺子田产也有了大致的了解,接下来两天就是细细查看这些账本,做到心中有数。 “小姐已经看了一上午了,歇会儿吧。”青儿端着梨汤过来,舀上一碗梨汤放到桌上,姜兰正好有些口渴了,将还没看完的账本合上放到一边,起身走过来坐下,低头拿起勺子喝梨汤。 这时桂儿看到一团绿影从窗外飞了进来,立刻报喜道,“小姐,元宝来了~” 姜兰转头就看见元宝飞了过来,疲倦的心情顿时消除了一大半。 元宝径直飞过来落在桌上,将嘴里叼的小竹筒放到姜兰手上后,便歪头盯着那碗梨汤,像是好奇好不好喝,青儿和桂儿都被它歪头的样子逗笑了。 姜兰看完字条后,见元宝还盯着碗里的梨汤,便舀了一勺给它尝尝味道,元宝低头啄了一口,像是觉得味道不错,又啄了一口,姜兰便将碗都给它了。 等元宝飞回侯府落在祁无寒肩上时,他就感觉元宝比飞过去前重了一点点,肯定是又饱餐了一顿~ 翌日上午,姜兰带上桂儿出门了,驾车的是那名在府中当护卫的黑甲卫,青儿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账本,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马车上街后转了几条街道,最后进了一条巷子,停在了一座院落门口。 只听里面竹叶沙沙,不见一点人声,甚是清幽雅静。 姜兰拨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大门口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字: 花间小筑 名字也甚是风雅。 她之前也没听过这样的地方,猜想会不会是祁无寒自己在外买的宅子…? 名气取得倒是别致,这地段选得也不错,闹中取静,不知道平日里他都带哪些人来过…? 黑甲卫过去叩了三声门,一名白衣小童过来打开门。 看到开门的白衣小童,姜兰一瞬间有种回到东陵书院的错觉。 白衣小童打量了姜兰一眼,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她和桂儿往后边去了,穿过一条竹林小径,姜兰又有种回到书院竹苑的错觉。 到了一处凉亭后,白衣小童便告退了。 亭子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姜兰的方向,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裳,看背影像个文秀儒雅的书生。 姜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点犯嘀咕,不能百分百确认就是他,毕竟之前也从未见他这般装扮过,还有点怪好看的。。。 这时凌风走了过来。 百分百就是他了。 姜兰向凌风投去一个迷惑的眼神,凌风朝她拱了拱手,像是在请她多担待,自家侯爷想一出是一出,又朝桂儿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桂儿先离开了。 姜兰又站在原地等了会儿,见他也没转过身的意思,像是在等她走过来,她便走了过去,随口问了一句,“这座宅子是侯爷买的吗?” 这时亭子里的人才转过身,素衣白靴,文雅至极,和平日里的装束判若两人。 姜兰微微一愣,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下了,目光停留在他…那一身别出心裁的衣裳上。 祁无寒风度翩翩地摇着一把折扇走过来,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头上戴的那根兰花簪子,笑意从眼底漫了出来,一直延伸到嘴角,手里的折扇摇得愈发风度翩翩了。 姜兰也发现他留意到了那根簪子,脸上不禁有点发烫,有点局促,又有点害羞,就像将自己的心意在他面前完全挑明了一样,既觉得欣喜又夹杂着些许不安,有点患得患失的感觉。 像是察觉到了她内心深处的些许不安,祁无寒弯下腰,凑到她面前,那双桃花眼含笑地看着她,笑意温柔得仿佛跟下了蛊一样,声音也跟下了蛊一样,在她耳边低低吐字道,“真好看。” 姜兰面色一红,微微别开脸,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转移话题道,“我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名字,也是侯爷取的?” “怎么还叫侯爷?”祁无寒含笑挑眉,“该换个称呼了。” 姜兰虚心请教道:“不叫侯爷那叫什么?” 祁无寒抬扇在她额上轻点一下,宠溺道:“自己想。” 姜兰想了会儿,微微红着脸说道:“那叫…祁大哥?” 祁无寒嘴角微微一抽,听着跟拜把子一样。。。 “换一个。”他又温柔地拖长语调,唤了一声“小兰儿”,像是给她做参考,多肉麻他都能接受~ 然后听见姜兰小声念出两个字,“无寒…”下一刻她就满脸通红地别开脸,羞臊得都想找个地洞钻了。 而祁无寒则是一脸呆愣的表情,那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般击中心脏,等回过神后,巨大的欣喜和狂欢从心底喷涌而出,如浪潮般席卷全身,他一时高兴得忘乎所以,抱起姜兰就转了一圈,将她温柔轻放在地上后又把她搂进怀里,激动说道,“小兰儿,我太高兴了…” 姜兰也高兴,主动抬手抱住了他。 两人沉浸在此刻的温存中,一分一秒既漫长得像是一生一世,又短暂得像是白驹过隙,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然后,姜兰突然想到一件事,揪起脑袋仰头望着他问道,“你还没说这宅子是不是你买的?”祁无寒有点哭笑不得,真不知道她这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亭子里,先让她坐下,然后在她对面坐下,告诉她这里其实是一间酒馆,门口那四个字也不是他取的,是这儿的老板自己取的名字。 姜兰有点惊异,没想到这座宅子竟然是家酒馆,而且还开在这么僻静的地段,一般人也找不到,想来多半是做熟客的生意。 “这儿的青梅酒最有名,是老板自己酿的,你尝尝。”祁无寒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小杯酒递给她先尝尝,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姜兰先欣赏了一下酒杯,然后品了一口酒,入口有点酸涩,带着青梅清爽的果香,之后便能品出甜味,带着发酵后独特的酒香,整体喝起来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第六十八章 小时候是不是也掉进过水里? 晚上,姜兰坐在铜镜前梳发,想着白天祁无寒对她说的话。 他说日后她若是遇到了麻烦,而那时他又不在京城,她可来花间小筑找这儿的老板,对方之前欠他一个人情。 她问他是不是又要离开京城了,他却没正经地问她是不是舍不得他,把她逗得脸红后,又一脸认真地问她,他什么时候能上门提亲? 她也不好意思说具体日子,红着脸说再等等,他哄着她一定要给个答复,要不然明天就上门去提亲,她红着脸说要等她大哥回来。 “好,等大哥回来后,我就上门提亲。” 这是祁无寒当时的答复。 姜兰出神地想着这句话,想着想着又脸红了,她瞧了一眼铜镜中的脸,眉眼间皆是笑意。 看着镜中那张眉眼俱笑的脸,她嘴角又勾起丝笑,心中雀跃不已,就像有只百灵鸟在心头欢快的歌唱...... 然后她从镜中瞧见青儿和桂儿都偷笑了一下,便收了收嘴角的笑意,又回头瞧了两人一眼,两人都转身去整理床上的被褥,将早已铺好的被褥这儿拍拍那儿拍拍,装作很忙的样子。 姜兰过来歇息时,青儿跟她说起一件事。 今天上午管小厨房的柳婶子过来了一趟,特意做了绿豆糕送过来,青儿也没告诉她姜兰出门了,问她有什么事? 柳婶子说是想起来姜兰小时候最爱吃这绿豆糕,现在天气热了,这绿豆糕正好清热解暑,想送进屋里去,被青儿拦下了。 青儿说姜兰用过早膳后有些困,在屋里歇着,柳婶子便没进去打扰了,跟青儿说日后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她,然后又带着绿豆糕回去了。 “我看她就是想巴结小姐,之前也没见她这么殷勤过来送吃的?”桂儿对于柳婶子这种套近乎的行为颇有些不满,之前让她做点好的还得说好话倒贴钱,弄得她跟主子一样,现在知道讨好巴结了,真是墙头草。 青儿分析道:“想必是因为夫人不在了,咱们府里现在是小姐管家,怕小姐找她算账,这才巴巴地来讨好小姐。” 两人说话时,姜兰思索着一件事。 等青儿说完后,她问柳婶子在府里待了多久了,桂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青儿说对方是府里的老人了,来府里的时间比她都久,又想起来一件事,说对方还有个小女儿,之前听说病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府里? 不知想到了什么,桂儿气得一跺脚,“我知道了,她肯定想把她女儿塞进咱们院子里来服侍小姐,想着跟在小姐身边吃好的穿好的,真是打得好算盘!” 青儿道:“那我明天过去看看,看人还在不在府里?” 姜兰想了一下,让青儿明天直接把柳婶子请过来,她有话要问问对方。 第二天早膳后,青儿便将人请过来了,柳婶子一见到姜兰就夸张地惊叹一声,“哎呀!我的天爷呀!小姐真是女大十八变,变得比那画上的人还好看~” 瞧着柳婶子那好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夸张样子,青儿偷笑了一下,桂儿心里更气恼了,嘀咕了一句马屁精。 姜兰听完一番夸张的恭维后,也客气地说道:“听说婶子是府里的老人了。” 柳婶子忙不迭地答应了一声,笑得更殷勤了。 姜兰示意了一下,青儿搬来一个凳子给她坐,柳婶子愈发得脸,坐下后腰板都挺直了一些,然后青儿拉了一下桂儿的衣裳,桂儿虽然心里不乐意出去,但姜兰之前交代过,她便和青儿一块退下了。 出来后,桂儿担心姜兰会被柳婶子的花言巧语蒙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青儿打趣她是杞人忧天。 “放心吧,小姐比咱们都聪明着呢,就算柳婶子说一屋子的花言巧语也蒙蔽不了小姐。” 屋里,姜兰提起昨天的绿豆糕,顺势问起小时候的事,说她都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最爱吃绿豆糕了。 柳婶子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跟她说起来,说她小时候可乖巧懂事了,不哭也不闹,不像别的孩子一样调皮捣蛋,还说她和自己的小女儿珠儿玩得好,还教珠儿认过字。 见话题扯到她小女儿身上去了,姜兰便顺势问了一句,珠儿还在不在府里,这时她注意到柳婶子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旋即柳婶子又讨好地说珠儿手脚勤快,人也老实,要是姜兰能再多教教她,自己感激不尽。 姜兰考虑了一下,让柳婶子明日先将人领过来,她看过后再说。 柳婶子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兴高采烈地要回去告诉珠儿这个好消息,刚起身准备告退,姜兰又问了一件事。 “婶子可还记得我小时候是不是掉进过水里?” 听到这个问题,柳婶子明显一惊。 姜兰从她的反应中便知道了答案,自从上次在将军府被崔静姝一行人推进水里后,她脑海里偶尔会浮现出一些零星而模糊的片段,让她产生了这样一种印象:小时候是不是也掉进过水里? 柳婶子心下琢磨了会儿,觉得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将当时知道的都告诉了姜兰。 当时姜兰还只有六岁,那年她祖母去世了,姜慎也从书院赶回来了。 虽然书院有条不近人情的规定,不论喜事还是白事,都不得告假,但也并非死不讲理,当姜慎向山长说明告假的缘由后,山长也准假了。 长者辞世,作为晚辈理当回家祭奠,此乃人伦纲常。 当时府里在办丧事,下人一个不留神,让姜兰自己跑出去了,结果让她就不小心掉进水里了,所幸被姜慎及时发现将人救了上来,之后她又足足昏迷了两天,当时府里的下人都以为她醒不过来了,都预备着再办一场丧事。 所幸上天眷顾,她还是醒过来了,只是醒来后就失忆了,大夫说可能是掉进水里的时候磕到了脑袋。 之后张氏就吩咐府里的人都不准再提起这件事,免得让姜兰想起来了又被吓坏了,违者杖责二十,再赶出府去。 所以也没人敢在姜兰面前提起这件事,加上她又想不起来了,是以她对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第六十九章 是不是真的病了 若非在将军府再次被人推下去,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了。 得知是她大哥救了她,姜兰心里暖融融的,旋即又愧疚起来,觉得她之前对她大哥太疏远了,等她大哥回来后她一定要更加用心地照顾好他。 柳婶子喜笑颜开地离开后,桂儿迫不及待地跑进屋里问道,“小姐是不是答应她什么了?”姜兰等青儿进来后跟两人说,明天柳婶子会把小女儿珠儿带过来,就留她在院子里干些杂活。 桂儿一听就不乐意了,酸溜溜地说道:“有我们几个服侍小姐就够了,她又来抢什么活干?”青儿打趣道,“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怎么这么酸?”又捂帕偷笑,桂儿又羞又气,背着身不理人了。 姜兰也抿嘴笑了一下,又安慰桂儿别生气了,桂儿也不气了,只是不解为什么要留下珠儿? 青儿知道姜兰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但也有些不解。 “等人过来后,你们就多找她说说话。” 听姜兰这样说,桂儿又不乐意了,并不想跟珠儿这个要抢饭碗的搞好关系,不过青儿倒是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跟桂儿小声解释一句,“小姐是让咱们套她的话呢。” 桂儿顿时不郁闷了,还是有点不解道,“套她什么话?”又看向姜兰等着她的吩咐,青儿也看向姜兰道,“小姐想知道什么?” 姜兰道:“你们就打听一下那珠儿之前是不是真的病了。” 当时她问珠儿还在不在府里时,柳婶子的神色明显有点不自然,加上之前青儿告诉她听说珠儿病了,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怕是大有文章。 姜兰让柳婶子明天将人领过来,结果下午她就将珠儿带过来了,像是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这是二小姐,快叫人呐~”柳婶子把珠儿往前推了推,珠儿低着头喊了一声二小姐,看起来羞羞怯怯,声音也格外清细,身段也十分苗条,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看在桂儿眼里跟个小狐狸精一样,她心里本来就抵触对方,现在更加抵触了。 姜兰照例问了问她多大了,之前在哪里服侍,珠儿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都是柳婶子替她回答了,说她已经十六了,之前都在小厨房里给她打下手,隐瞒了珠儿之前在张氏那儿服侍过的事。 “二小姐放心,这丫头可勤快了,二小姐您有什么事吩咐她一声就行~” 桂儿不满道:“看她长得这个样子,怕是风吹一吹就吹跑了。”青儿抿嘴笑了一下,又拉了拉桂儿的衣裳让她忍忍。 “桂儿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姑娘家要长得那么壮实干嘛,又不是天天要挑水劈柴。”柳婶子笑脸说道。 桂儿被呛了一下,要再怼回去,听见姜兰开口说话,暂且不跟对方一般见识。 “婶子放心,我这院子里也没什么重活,珠儿姑娘每天扫扫院子给花浇浇水就行了。” 柳婶子忙不迭地答是,又好生叮嘱珠儿一番,日后可不敢偷懒,要尽心尽力地服侍好主子,又向姜兰千恩万谢地道谢了一番,然后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姜兰让青儿给珠儿讲讲院子里的规矩,说有点乏了,带着桂儿先回屋了,进来后,桂儿就提醒姜兰要小心点那珠儿,看着就不老实。 这边青儿给珠儿讲完规矩后,又带她熟悉了一下院子,然后带她去住处,让她今天先歇着,明天再开始干活。 晚膳后,青儿又给她送来一盒香膏,珠儿有点受宠若惊。 “这是小姐让我给你的,咱们院子里每人都有一盒,平日擦脸擦手都好用,快拿着。” 青儿离开后,珠儿打开香膏,一股好闻的花香味就飘了出来,她用指甲盖挑了一点出来抹在手上,感觉特别细腻,比她之前用的那些胭脂水粉都要好,觉得她娘让她过来服侍二小姐的这个决定,做得真是太对了。 晚上,绿儿翠儿小红三个小丫鬟主动来找珠儿说话,珠儿很快就融入这个小集体当中,觉得院子里的人个个都好说话,不跟之前在夫人院子里似的,个个都跟乌眼鸡一样,明争暗斗。。。 第二天早膳后,珠儿跟着绿儿一块打扫院子,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院子外面,像是想出去又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中午,青儿带着珠儿一块去小厨房里取午膳,然后青儿一个人回来了,让母女俩多说会儿话。 柳婶子跟她千叮咛万嘱咐一番话后,亲自把她送回去了,像是怕她路上乱跑。 今日放学早,姜瑞早早就回来了。 自从顺福被换掉后,他就收敛了不少,日子也过得十分无聊,姜成每天都要亲自检查他的功课,他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糊弄了事了。 今天先生布置的功课少,他做完后又没事干了,闲得无聊,就想起去姜兰那儿串串门了,顺便跟她说说前两天在学堂里听到的新鲜事。 姜瑞过来时,姜兰正在屋里看账本,他走到门口探头往里一瞄,被桂儿发现了,桂儿正准备过来问他有什么事,他就自己走了进来。 “二姐姐听说了吗,郑家三小姐要当安王妃了?”姜瑞兴致勃勃地走过来说道,姜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四弟听谁说的?”姜瑞压低声音道,“是郑皓跟我说的,他说前两天皇后娘娘请他三姐去宫里了。”又安慰道,“二姐姐你当不上安王妃也没关系,反正你还有侯爷嘛~” 姜兰一合上账本,姜瑞就有点怂了,她问他最近学业有没有进步,姜瑞一听到这样的话就反感,找了个借口溜了。 刚出门,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他转头往那个方向一看,神色一变,旋即就跟没听到一样落荒而逃。 这一幕正好被青儿瞧见了。 姜瑞跟大白天见了鬼一样,飞快跑了,珠儿捂着帕子,委屈地走了。 青儿进屋后将看到的事跟姜兰说了一遍,桂儿在旁边听着,先是惊讶再是八卦,觉得两人肯定有猫腻。 姜兰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让青儿和桂儿多留意点珠儿。 第七十章 吃饱了撑的 接下来的几天,姜瑞也不敢再过来了,珠儿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干活也心不在焉。 一天中午,别人都在午歇时,珠儿偷偷溜出去了。 青儿悄悄跟着她,见她往姜瑞的院子去了。 今日学堂放假,姜瑞在家。 此时用过午膳后也在午歇,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他咧着嘴角笑,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正梦到得意处,听见有人叫他,打断了他的好梦,姜瑞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正要拿对方撒气,小厮跟他说二小姐派人来找他,有事跟他说。 珠儿等在门口,一副忐忑不安又心怀期待的样子。方才她过来时本来以为会见到顺福,没想到是个陌生小厮,便临时扯了个谎,假借姜兰这位二小姐的名义来找人。 当姜瑞从屋里出来时,还是一副哈欠连天的样子,等看到低头站在门口的珠儿时,神色一惊,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他立刻瞄了瞄四周,生怕被人发现了,又立刻打发那名小厮离开了,然后把珠儿带进屋里,关门时又鬼鬼祟祟地瞄了瞄四周,确认没人看见后才放心关上门。 “谁让你来的?!”一关上门姜瑞就翻脸了,眼珠子瞪得恨不得将珠儿活吞了一样。 珠儿委屈落泪,一副梨花带雨的娇滴滴模样,姜瑞更不耐烦了,让她别哭了,又警告她要是敢把两人之间的事情说出去,到时候就把她和她娘一块赶出府去! 珠儿哭着骂他没良心,明明是他先来招惹她的,之前答应得千好万好,说等他母亲气消了,他就去给她求情,让她到他的院子里伺候,日后再纳她为妾,必不会亏待了她,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要不是因为他,她当初也不会被赶出府,要不是她娘苦苦哀求,她只怕要被夫人打死了…… 珠儿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姜瑞怕她闹起来把人都招来了,便假意安慰了她两句,先安抚住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个好主意,又拿好话哄珠儿,让她给他当眼线,盯着姜兰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情况就随时来通知他。 珠儿原先不想答应,毕竟姜兰这些日子待她还不错,但禁不住姜瑞一哄再哄,最后还是答应了。 回来后,珠儿刚进院子就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吓得她浑身一抖,青儿朝她招了招手,珠儿心虚地低下头走过去问道,“姐姐有什么事吩咐吗?”青儿道,“小姐找你。” 进屋后,珠儿心虚得更厉害了,头也埋得更低了,当看到她娘也在这儿时,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了。 柳婶子被桂儿叫过来时还以为姜兰又想问小时候的事,等过来后姜兰也没问什么,让她等着,她就感觉要出什么岔子,现在看到青儿把珠儿带进来,她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之前青儿应该跟你说过我这院子里的规矩,”姜兰心平气和的声音反倒让母女俩愈发感到不安,“最重要的是忠心。” 听到后一句话,珠儿心慌得脸都白了,柳婶子抓着珠儿打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这死丫头教你做事勤快点,是不是又偷懒了,还不快跟小姐认错!” 珠儿连忙跪下跟姜兰认错,柳婶子又给她求情,让姜兰大人不记小人过,念在珠儿是初犯就饶过她这回。 “婶子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姜兰心平气和地说道,脸上还带着丝笑。 柳婶子心下快速权衡利弊了一下,旋即向姜兰认错,将珠儿之前服侍过张氏的事说了出来,但没提珠儿被赶走的事,只说是因为身体不太好的缘故就没在那边服侍了,怕姜兰知道是这个缘故后就不用她了。 “小姐放心,这丫头现在都好了,不会耽误干活的~” 桂儿实在听不下去对方这些糊弄人的话了,直接问珠儿道:“你去哪儿了?” 珠儿犹犹豫豫地不敢回答。 柳婶子正要开口,青儿便说道:“先前我瞧见你悄悄出门了,我不太放心就跟上去看了看,”说到这儿,青儿看向柳婶子,含着笑意道,“婶子你猜她去哪儿了?” 柳婶子心里一惊,知道事情瞒不住了,抓着珠儿就狠打了几下,这次是真的恨铁不成钢,一个劲地骂她。 珠儿也不敢还嘴,一个劲地掉眼泪。 青儿劝和了两句,让柳婶子先别骂了,然后问珠儿悄悄去姜瑞的住处干什么,珠儿不敢回答,又被柳婶子骂了一通。 柳婶子拿捏不准姜兰到底知道了多少,索性自己先说出来,再说两人到底不是一母同胞,姜兰也不一定会偏袒姜瑞。 之前珠儿在张氏那儿服侍时,被姜瑞缠上了,后来两人的事被张氏发现了,姜瑞一口咬定是珠儿勾引他,气得张氏要打死珠儿,还是柳婶子赶来苦苦哀求才让珠儿捡回了一条命。 但人还是挨了二十板子,看病吃药,折腾了足足一个月才好起来。 得知“夫人回老家休养去了”的消息后,柳婶子便盘算着让珠儿回来伺候姜兰这位二小姐。在珠儿过来前,柳婶子千叮咛万嘱咐她,千万别让人知道她和姜瑞的事,也千万别再去找姜瑞了。 结果珠儿不仅去找了,还被人抓了个现行,柳婶子气得都不想认她这个女儿了,但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从小也没舍得让她吃过半点苦,当花朵般养着,还等着看她风风光光地出嫁,结果被姜瑞那混小子糟蹋了,事后还翻脸不认人,反咬一口….. 柳婶子越想越气,索性将那件事说出来了。 “二小姐还记得之前问我的那件事吗?”柳婶子看了看青儿和桂儿,姜兰让两人先带着珠儿下去了,等三人都离开后,柳婶子将当年府里下人之间私下里议论的一件事告诉了姜兰。 当年姜兰并不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的,而是被人推下去的,而推她下去的那个人,正是下人们私下里议论的对象,三小姐姜瑶。 听说是当时有人瞧见了,然后私下里就传开了。 之后张氏又严令禁止府里的人再谈论此事,愈发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但谁也不敢去姜成面前打小报告,除非不想要小命了。 ...... 姜兰让柳婶子先带珠儿回去,若是日后说了人家,她会给珠儿备一份嫁妆,毕竟也算是府里对不住她,若是珠儿还想等姜瑞,等姜瑞娶了正妻后再做安排。 是选前者还是后者,她让母女俩回去后好好考虑。 柳婶子带着珠儿离开后,桂儿又愤愤不平地告诉了姜兰一件事。 姜瑞想让珠儿当眼线监视姜兰的一举一动。 当时三人出来后,青儿随口问了问姜瑞跟她说了什么,珠儿一副心虚的样子,吞吞吐吐,被桂儿声色俱厉地一唬,珠儿就说了。 “亏得小姐这些天对她这么好,一点重话都没让她干,还给她送穿的用的,她还想着给四公子当奸细,真是猪油蒙了心!”桂儿气愤道。 青儿打趣道:“要是四公子找你当奸细,你这一开口就暴露了。” “谁要给他当奸细!”桂儿更气恼了,青儿给她赔了个不是,桂儿也不好再冷着脸了,又不解道,“四公子干嘛要让人监视小姐,又没碍着他什么事?” 姜兰淡淡道:“他就是太闲了。” “吃饱了撑的。”桂儿补充一句,青儿掩嘴笑了一下。 姜兰让两人下去后,看着窗外出神,脑海里想着柳婶子跟她说的那件事。 如果当时不是她大哥及时发现把她救了上来,也许她早就成孤魂野鬼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些年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捡姜瑶挑剩下的,她之前也没细想这些事,现在细想一桩桩一件件,心里头一股委屈就涌了上来,她知道张氏只是一个外人而已,对她不好也没什么值得伤心难过的。 但她父亲却从来不曾关注过这些事,若是她父亲能多关注一点,总会发现一点端倪,也不会让张氏肆无忌惮地下药害她,但转念一想,以她父亲的性子,就算真发现了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为了脸面名声,还是会选择睁一眼闭一眼吧,只要不闹出丑事,维持住表面上的和睦就够了。 要是她娘亲还在的话,肯定也会跟柳婶子一样,把她当花朵般养着,不舍得让她吃一点苦….. 姜兰鼻子一酸,把脑袋埋在臂弯里,任由委屈从心底一股脑地发泄出来,今后她就不会再为此感到难过了…… 突然她感觉头顶被啄了一下,就像金乌一般一下子啄开了笼罩在她头顶的阴霾,姜兰感觉心底一轻,那股委屈也变得轻飘飘起来...变得无关紧要了。 元宝又给她送来一件礼物,是一对耳坠子,和她头上戴的那根兰花簪子颜色一致,搭配起来还挺好看的~ 这边姜瑞还美滋滋地想着以后有珠儿这个眼线在,要想拿捏住姜兰的把柄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殊不知人已经被领回去了。 过了两天,姜瑞见珠儿还不过来跟他汇报一下情况,便自己过去了一趟,也没进去,就鬼鬼祟祟地躲在院子门口往里瞄了瞄,也没瞧见珠儿的身影。 见绿儿一个小丫鬟在院子里浇花,他发出点声响吸引绿儿的注意力,等她往门口看过来时,他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等绿儿走过来后,姜瑞拐弯抹角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其她人呢?”绿儿回道,“青儿姐姐和桂儿姐姐在屋里服侍小姐,翠儿和小红去挑水了。”他又问道,“不是还有个新来的丫鬟吗?”绿儿回道,“她身体不好,回家休养去了。” 姜瑞闻言一愣,还想跟绿儿打听一下内情,听见姑娘家嬉闹的声音,有人过来了,他叮嘱绿儿别跟姜兰说他来过,旋即便溜走了。 翠儿和小红用棍子抬着一只小水桶过来时,绿儿已经进屋将姜瑞来过的事禀报给姜兰了。 回去后,姜瑞又让一名小厮去小厨房那边打听一下。 然后那名小厮被柳婶子拿着擀面杖打得抱头鼠窜,跟逃命似的跑回来了。 见珠儿这个眼线是没指望了,姜瑞又把主意打到绿儿身上,他觉着绿儿这个小丫头长得憨憨傻傻的,一看就是个好骗的,只要买点好东西哄一哄就能收服了。 于是第二天他让人送了盒胭脂过去给绿儿,绿儿收了东西,转头就把这件事禀报给了姜兰。 等姜瑞再故技重施地将绿儿引出来后,把之前哄珠儿的那些话术用在她身上,绿儿听完后还是一副憨憨傻傻的样子,也没点反馈,他感觉自己跟对牛弹琴一样,无聊透了。 于是他收服绿儿的计划就此夭折。 第七十一章 炫耀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姜慎回家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姜兰也一天比一天更加期待,每天用过早膳后就去她大哥的住处转一转,看看哪里还需要修缮一下,哪里还需要添置点东西,力求做到最好。 这天姜成休沐,国公府来人说姜瑶想念家人,想让姜兰这位二姐过去探望一下。 姜成让人把姜兰叫过来跟她说了这件事,想让她去一趟。 毕竟姜瑶现在有身孕了,若是娘家人不去探望一下也说不过去,张氏去不了,也只有姜兰这位二姐能代表娘家人去探望一下了,若是不闻不问,又要惹外人说闲话。 姜兰心知姜瑶让自己过去就是想在她面前炫耀一下,她就当出门逛逛,也有些日子没吃茶馆的点心了,不知道有没有新样式... 之后姜兰让管家备了些补品,毕竟是去探望一下,总不能空手上门,面上的礼节还是要维持一下。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外后,画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姜兰一下马车画儿就立刻迎了过来,忙不迭地把她往里带,像是生怕她临时改主意溜了一样。 路上画儿跟姜兰说姜瑶早就盼着她来了,只是胎还没坐稳,国公夫人怕姜瑶劳神,让她先好好养胎,等胎坐稳了再让人过来探望也不迟。 自从姜瑶被诊断出有身孕后,国公夫人这位婆母就把她当成了宝,天天都让人炖了补汤送过来,还给她单独开了个小厨房,一饮一食都格外留心,穿的用的也都是最好的,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简直比对亲闺女还好。 画儿说了一路,炫耀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姜兰听了两句就琢磨起别的事了,想着她大哥的院子里还要不要添置什么,至于后面画儿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倒是桂儿听得生气,恨不得把画儿那张嘴捂上,跟个知了一样聒噪,烦死人了。 青儿比桂儿进府要早,阅历更多些,也更沉得住气一些,但也不喜画儿那副故意炫耀的讨嫌样子。 守在门口的一名小丫鬟见人过来了,立刻进屋跟姜瑶禀报了一声。 等画儿带着姜兰进屋时,姜瑶正拿着一件小孩穿的小衣裳瞧着,余光早就瞥见姜兰进来了,又故意换了个方向,将那件小衣裳对着姜兰的方向。 见裴谦不在屋里,姜兰心里暗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愿再和对方打交道,比吃了苍蝇还让她犯恶心。 等姜兰快走到她跟前时,姜瑶才将小衣裳放下,又装出一副“刚看见人”的样子,搭着画儿的手起身走过来两步,笑着欢迎姜兰的到来,又抬手摸了摸肚子,都有点显怀了。 姜兰也是觉得有点好笑,特意起身来迎接她原来是为了炫耀一下自己的肚子,还真是“用心良苦”。。。 “三妹妹快坐着吧,当心闪了腰。”姜兰淡淡说了一句。 为了让姜兰看得更清楚,姜瑶还故意挺了挺腰身,小心思被姜兰一眼就看穿了,她不觉得尴尬,反倒觉得姜兰就是在心里嫉妒她,所以说话才这么阴阳怪气。 见姜瑶坐下时一副得意的表情,姜兰就知道自己说的话又被“曲解”了,也没打算在这儿多待,她让青儿将带来的补品交给画儿,再向姜瑶转达了一下姜成的关心,便准备告辞了。 姜瑶又急忙叫住她,“二姐姐这么急着走干嘛,再陪我说会儿话吧。” 画儿也立刻过来挽留她,让她再多坐会儿。 姜兰淡淡问了一句,“三妹妹还有什么要说的?”姜瑶把那件小衣裳递给她,让她帮忙看看还要不要再改改,又悄悄跟她说自己这胎保准是个男孩,姜兰道了句恭喜,再次起身准备告辞,姜瑶又叫住她,又让画儿、青儿和桂儿都先出去了,像是要跟姜兰打听什么小秘密。 “二姐姐,你和安王的事怎么样了?” “.…..” 姜兰淡淡反问道:“我和安王殿下能有什么事?” 姜瑶回她一个“别装了我都知道了”的眼神,“都是自家姐妹,二姐姐何必藏着掖着,之前皇后娘娘不是赏了镯子给你吗,”说到这儿她又瞄了瞄姜兰的手腕,视线盯在那只白玉镯子上,“这就是皇后娘娘赏的镯子?”又仔细打量了一眼,感觉也没什么稀奇的,心里这才平衡了一些,又继续说道,“二姐姐也不小了,要是能嫁进王府也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都是自家姐妹,日后也要互相多帮衬些。” “三妹妹真当我是自家姐妹吗?”姜兰意味深长地看向姜瑶,平静的目光中带着一种锐利的审视。 姜瑶一对上她的目光就心虚地低下了头,“二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又替自己开脱道,“之前你把我的婚事闹成那样,我都没对你怎样,要不是拿你当自家姐妹,我早就跟你断了来往…”说完她又悄悄抬头,一对上那双平静而审视的眼睛,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姜瑶打死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在这个病秧子二姐面前变得这么胆小甚微,连说句话都小心翼翼。 “三妹妹好好歇着吧,不必送了。”姜兰起身走了。 从柳婶子口中得知那件事后,她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姜瑶说句话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今后只要姜瑶不生事,看在同姓姜的份上,她还能维持住面上的和睦,不把那些事再翻出来。 现在对她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她也不愿在这泥潭里打滚。 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刚出院子,画儿又追上来送她离开,一直把她送上马车,再亲眼看着马车走远后才放心。 裴谦今日和顾锦程以及另外几位好友相约游玩去了,不在府里,姜瑶这才放心让姜兰过来,又怕裴谦会提前回来,等画儿回来跟她禀报说姜兰已经坐上马车离开了,她心里这才踏实。 她原本是想在姜兰面前好好炫耀一番,结果跟吃瘪一样,心里十分不痛快,让画儿去把春纤那小贱人叫过来,今日裴谦不在,她要好好治治对方。 春纤便是之前裴谦收的那个通房丫鬟,之前有裴谦护着,每次姜瑶整治完春纤,被裴谦知道后就跟她吵,国公夫人这位婆母也不向着她,还觉得她小心眼,善妒。 自从有身孕后,裴谦再怎么跟她吵,姜瑶也不怕,因为她背后有国公夫人这位婆母撑腰。 裴谦跟她吵了两回,国公夫人就把他叫过去说了两回,他也懒得跟她吵了,对春纤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画儿把人带过来后,姜瑶先让春纤跪着,等她睡醒了再说。 ...... 这边,姜兰在店里挑笔,不过她也不太懂这些东西,看着老板给她展示的两支毛笔,也不知道选哪支好,想着都买了,到时候看她大哥更喜欢哪支。 她正要让老板将两支笔都包起来,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过来,拿起其中一支毛笔,说这支更好。 只是听见声音,姜兰心头就忍不住雀跃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后,微微脸红了。 祁无寒带她去了二楼雅间,又让老板把店里的笔都拿一支过来,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挑笔,什么样的笔适合写什么样的字。 姜兰这才发现除了平日里惯用的字体,他还会好几种书法,而且写得都好看~ 最后那些蘸了墨的笔都被祁无寒买了,那些用不同字体写的名字都送给了姜兰。 然后姜兰带着一张张“无寒”回到了府里。 ...... 第七十二章 小云哥哥 转眼间到了姜慎回京这天,姜成准姜瑞向学堂告假一天,于是姜瑞便随姜兰一块来了渡口。 姜兰在马车里等着,时不时撩开车帘往前方的水面上瞧一瞧,期待的心情溢于言表,姜瑞则是等得十分无聊,一个劲地打哈欠,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大哥到底什么时候到?”姜瑞语气有点不满,像是埋怨出门太早了。 “四弟要是困了的话就先回去吧。”被姜兰淡淡的眼神一扫,姜瑞感觉有些不自在,下了马车在外面等着。 远远瞧见大船过来了,管家连忙过来跟姜兰和姜瑞说了一声,姜兰也看见船过来了,一脸高兴的样子,姜瑞撇了一下嘴角,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当船靠岸后,姜瑞又换上一张高兴的笑脸,跑过去迎接从船上下来的姜慎,跑到姜慎跟前后十分亲热地喊了一声“大哥”。 姜慎点点头,脸上带着含蓄的笑意,也回了他一声“四弟”。 姜瑞又好奇看向另一个人,是和姜慎一块从船上下来的。 看年岁和姜慎差不多大,一双漂亮的瑞凤眼微微往上翘,看起来有点笑眯眯,一副好相处的样子。 “这就是小表弟吧,都长这么大了。” 姜瑞一诧,并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表哥,姜慎准备给姜瑞介绍一下时,又听见一声“大哥”,他转头一看,见姜兰走了过来,先是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接自己,旋即笑意从嘴角展露,原本含蓄的笑意瞬间就有点不含蓄了,打心眼里高兴。 “小兰儿,” 听见这个称呼,姜兰一愣,一瞬间有种错觉以为祁无寒来了,下一刻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她面前,看起来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还记得我吗?” 姜兰有点窘迫,并不记得见过这张脸。 “我是小云哥哥呀~” 听到小云哥哥这个称呼,姜兰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总觉得似曾相识,像是在哪儿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我还教过你用树叶吹歌呢~” 见对方做了个吹树叶的动作,姜兰心里再次涌起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试探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惊喜,“你是云表哥?” 谢云咧嘴一笑,“兰妹妹果然没有忘记我~” 谢家是姜成原配发妻谢氏的娘家,谢云才是姜兰正儿八经的亲表哥。 回去的路上,姜兰好奇问两人是怎么遇到的,姜慎回答说是在桑城外的渡口遇到的。 当时谢云乘坐的船正好在渡口靠岸,他原本打算在桑城游玩两天,顺便参观一下传闻中“状元出东陵”的东陵书院,下船时刚好碰到了正准备上船的姜慎。 当时他一看到姜慎就觉得有些面熟,主动过去打招呼,倒把姜慎惊了一下。 “我当时过去打招呼时,慎表哥紧张得都脸红了。”谢云调侃道。 姜慎又有点脸红了,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尴尬。 姜兰抿嘴笑了笑,又转换话题道,“云表哥这次也是来参加春闱的?” 秋闱刚过,新中举的举子都陆续入京准备参加来年的春闱。 而东陵书院有自己的一套考核标准,乃是圣上特许的,也是三年一次的考核,共有五考,顺利通过全部考核便有入仕资格,和举人等同,可直接参加春闱,一朝金榜题名,便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我就是想来当一当探花郎。”谢云咧嘴一笑,颇有种光明磊落的豪气和洒脱。 姜瑞感觉自己被三人排挤在外,受到了冷落,插嘴道,“探花又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谢云笑道:“要是连想都不敢想,自然也当不了。” 姜瑞觉得对方是在拐着弯地嘲笑他是个胆小鬼,心里也嫌恶起来。 …… 到府里后,管家先带着姜慎和谢云去见姜成。 姜成见到谢云这位侄子时,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毕竟有十余年没有见过了,姜慎也没来得及写信回来,是以姜成压根就不知道人会过来。 得知谢云刚过了秋闱,已经是举人了,而且还是解元,姜成青眼有加,怎么看都满意,让谢云就住在府里和姜慎一块备考,也不用去外面再找客栈,省得麻烦。 之后管家过去跟姜兰禀报了一声,说谢云这位表公子会在府里住下,和姜慎一块备考。 姜兰心里也高兴,打算按照给姜慎添置的东西再给谢云这位表哥添置一份。 姜慎在收拾东西时,姜兰过来了,问他有没有给自己带礼物,语气更像是开玩笑,并不是真的和他讨要礼物,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期待能收到礼物。 当姜慎真的拿出礼物时,姜兰一开始的反应是有点错愕,没想到她大哥真的会准备礼物。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老实说姜慎这位大哥在她心里有点木讷的刻板印象,大概是因为他平日里内敛惯了,又一心都在读书上,看着不像是那种会提前准备礼物制造惊喜的人。 是她想得太狭隘了。 姜兰又把藏在身后的礼物拿出来给姜慎,两人打开锦盒后,发现里面装的都是笔,两人都愣了一下。 姜兰噗嗤一声笑了,姜慎也跟着笑了。 除了给姜兰的这份礼物,姜慎还准备了两份礼物,是给姜瑶和姜瑞的。 姜兰看着三个一样大小的锦盒,应该都是笔,心里就有点酸溜溜的,转念一想,她大哥都对她笑了,便释怀了。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姜慎是先想到要给她带礼物,才准备了三份礼物。 姜兰让青儿把礼物给姜瑞送过去。 至于姜瑶的那份,她估摸着人明天就会过来,她大哥心里肯定也有疑问。 之前明明是她和国公府定亲的,怎么嫁过去的是姜瑶? 张氏又怎么突然回老家休养去了? 这些事总是要说的,但不是今天,先让她大哥好好休息一晚。 她让她大哥早点休息,离开后想着要不要去看看谢云这位表哥,想了想,让桂儿过去那边看看还缺不缺什么。 桂儿离开后,姜兰看着掉在地上的落叶,试图回想起那段记忆…… 没注意到有人悄悄绕到她背后,像是要吓一吓她。 等对方悄悄伸出手要拍她一下时,姜兰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面前突然多了一张脸,冷不丁把她吓了一跳。 见姜兰瞪着眼睛一副吓呆了的神情,谢云连忙跟她赔礼道歉,姜兰忽而一笑,倒把谢云吓了一跳。 他心想完了完了,人被吓傻了。。。 “兰妹妹你别吓我啊~”谢云欲哭无泪。 姜兰一脸高兴道:“我想起来了。” 当时她一回头,也看见有个少年伸着手,准备拍她一下…… 那时谢云是跟着他父亲谢三爷来的,后来他就再没来过了。 在张氏嫁过来后,府里和谢家那边的来往基本上就断绝了。 那次谢三爷带着谢云来京城是来进货的,谢家祖母挂念姜慎和姜兰兄妹俩,让谢三爷顺道去看看两人过得好不好。 当时姜成不在家,张氏让管家把父子俩带去厅上等着,也没出面接待一下。 谢云等得无聊就偷偷溜出去了,歪打正着地碰到了姜兰,看见她一个人蹲在树下,跟个孤独的小蘑菇一样。 他悄悄走过去想吓一吓她,刚走到她背后就被发现了。 他和她一块蹲在树下看了会儿蚂蚁搬家,又摘了两片树叶教她用树叶吹歌,然后声音把在附近找人的姜慎引过来了。 找到姜兰后,姜慎才松了口气。 三人就是在那时候相识的。 …… 第七十三章 被打脸了 第二天如姜兰所料,姜瑶过来了,裴谦也跟着来了。 姜慎去上朝了,姜瑞也去学堂了,张氏不在,只能姜兰出面接待,随后她让管家将姜慎和谢云都请了过来。 两人并不知道府中还有一位客人,见到谢云时,姜瑶是惊讶多于疑惑,还有那么几丝好感。 毕竟谢云的长相也不差,看起来虽然有点笑眯眯的,但并不会让人觉得乖张猥琐,反而有种光风霁月般的爽朗豁达。 裴谦则是探究多于惊讶,琢磨着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在尚书府,和姜兰又是什么关系? 夫妻俩各有各的小心思。 得知谢云的身份后,姜瑶心里那几丝好感便被疏远取代,还有些瞧不起。 从小她就听张氏说谢家是商贾之家,一身铜臭气,俗不可耐,上不得台面,哪能跟她舅舅家这样的官宦之家相比,她这嫡女身份可比姜兰的要贵重得多。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就应该高姜兰一等,即便前不久在姜兰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这种优越感依然还残留在她的骨子里,一见到姜兰就会从骨头缝里冒出来作祟。 在谢云面前,她这种优越感就更加明显了。 区区一个商贾之子,比这京城里一个小官家的庶子还上不得台面。 裴谦得知谢云的身份后心里就不大待见了,殷勤和姜慎殷勤寒暄,想博得好感,毕竟之前他是先和姜兰定亲后又娶了姜瑶,总不大光彩。 姜瑶也嘘寒问暖,两人都围着姜慎关心问候,把谢云冷落在一边。 谢云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毕竟他和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也不熟,没必要非得找话说,那才叫不自在。 姜兰关心地瞧了瞧他,怕他会不自在,见他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一副自得其乐的恬然模样,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倒有点好奇他在想什么了? 裴谦暗暗留意着姜兰的一举一动,窥见姜兰“偷瞄”谢云,心里对后者的成见更大了。 姜瑶对姜慎表现得很是亲近的样子,甚是关心他的身体,说得知他生病的那些日子里,她天天担心得睡都睡不着,求菩萨保佑他能平安回来...... 仿佛她才是真心实意地记挂着他的好妹妹。 明明不顾危险前去桑城的人是姜兰。 姜瑶一番话说得好似她才是那个功劳最大的人,裴谦听着都替她害臊,愈发觉得她简直蠢得粗俗不堪,跟长舌妇一样。 姜慎听着也有些不自在。 “三妹妹,你跟我来一下。”姜兰先把姜瑶带走了。 两人离开后,裴谦便开始对谢云刨根究底,先是打听他来京城的用意,得知是来参加春闱的,裴谦便问他在今年秋闱中的榜上名次,他自己可是在一甲榜上。 这次秋闱,除了裴谦这位国公府公子,还有许多世家子弟都参加了,崔晏也是其中之一,同样在一甲榜上。 只不过一个排名靠前,一个排名靠后,再靠后一点点就掉出一甲榜了。 而裴谦以为像谢云这样从外地考过来的最多也只能够着个二甲榜,作为京城里世家大族的公子,他在谢云面前的优越感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当谢云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只是解元而已。 裴谦被打脸了,打得还真他喵疼。 这边,姜兰带着姜瑶到了暖阁,路上姜瑶走得格外地慢,用手扶着腰身,肚子比之前更显怀了一点。 姜兰将姜慎从桑城带回来的那份礼物给她,姜瑶打开锦盒看见里面是一支笔,嘴角往下撇了一眼,并不中意,下一刻又装出喜欢的样子,让画儿收了礼物,旋即便打听起谢云的事,想撮合姜兰和谢云。 “二姐,你看你也不小了,我看谢家表哥就挺好的,你也别挑三拣四了。” 姜兰没接话,姜瑶有点尴尬,跟好心当成驴肝肺一样,她不快地撇了撇嘴,继续说道,“你现在不嫁人等再过两年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就真嫁不出去了。” 姜兰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我也只比三妹妹你大上半岁而已,若是再过两年就成老姑娘了,那三妹妹你岂不也是人老珠黄了。” 姜瑶气得咬牙,然而也想不出话来反驳,又旧话重提,“爹爹到底什么时候将母亲接回来?”姜兰不答话,姜瑶冷笑道,“日后大哥成亲,难不成你还能替母亲上门去提亲不成?” 姜兰之前便想到了这点,说道,“若是母亲真去不了,自有长辈代劳,断不会失了礼数。” 姜瑶神色一沉,质问道:“爹爹是不是受了你的挑唆才不准母亲回来?!” 姜兰又喝了口茶,不慌不忙地说道:“三妹妹这话应该去问父亲,母亲何时回来,难道不是父亲说了算吗,你同我在这儿生气又有什么用。” 姜瑶气得脸色更沉了,画儿安慰她别生气,又不满道,“小姐现在有身孕了,二小姐说话就不能让着点吗,万一真把小姐气出个好歹,二小姐担待得起吗?” 桂儿立刻回怼,和画儿差点吵起来,被青儿劝住了。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姜瑶要给桂儿一个下马威,喊了声来人,要让人给桂儿掌嘴。 桂儿要理论被青儿拉住了。 两名小丫鬟应声刚进来,姜兰挥手让两人退下,姜瑶让两人进来,两人进退两难。 这时管家过来禀报说老爷下朝回来了,另外锦安侯也跟着来了。 听到祁无寒来了,姜兰心头雀跃,嘴角也勾起丝笑,突然想起一件事,神色一紧,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之前他说等她大哥回来后就来提亲,该不会就在今天吧!…… 姜兰迅速冷静了一下,问道:“侯爷是一个人来的?” 管家点了点头。 姜瑶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姜兰问这个有什么用? 要是来提亲的话至少得带个媒人来吧….. 这边姜成将姜慎和谢云引荐给祁无寒,特意介绍了一下谢云的解元身份。 让之前被打脸的裴谦感觉又被打脸了一回,尤其是在祁无寒面前,这种被打脸的感觉更晦气了。 “本侯记得裴二公子也中举了,”祁无寒的视线一看过来,裴谦就知道他没安好心,转换话题道,“侯爷今日—”话还没说完,祁无寒便同姜慎说起话来,让他颇为尴尬,心里更加记恨对方了。 “素闻大公子才华过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将来必成大器。” 面对恭维,姜慎礼节性地回道,“侯爷谬赞了。”态度有种微妙的疏远。 此时祁无寒也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提亲的最大“拦路石”也许是这位大哥。。。 而谢云也敏锐地感觉到,这位侯爷貌似对自己有点“关注”。。。 虽然没跟他说话,但那双桃花眼像是看猎物一样在暗戳戳地打量他。 第七十四章 想不想看看花魁长什么样子 等桂儿回来说人都离开后,姜兰默默想了会儿后又带着桂儿离开了,神情看起来有点沉重,像是心上压了一块大石头。 姜兰过来时姜慎在屋里温书,等见到人,她原本想好的措辞又打起了退堂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要是她大哥知道她在姜瑶的大婚上都干了什么,会不会觉得她跟个夜叉一样,不可理喻,对她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了,从此再也不喜欢她这个妹妹了。。。。。。 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姜慎用宽和的语气说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姜兰心里一暖,又有点诧异,难道她大哥全都知道了?! 下一刻一股窘迫又蔓延上来,她尴尬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即便之前所有人都指责她笑话她,觉得她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 但她从不后悔,也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就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也要把仇先报了,要不然重活一世岂不太窝囊了些。 要说真有什么不足之处,那就是她还不够忍辱负重吧。 她那时要是忍住了,现在的名声肯定是要好一些,最多顶着个被退婚的头衔,但仔细想一想,好像也好不了多少,还要把恶心往肚子里咽,怎么吃得好睡得好,身体肯定更糟糕了。 这样一算下来,还是当时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更划算,虽然损了点名声,但至少心情舒畅了,身体也跟着养好了。 即便面对姜成这位父亲,她也不惧。 但她唯独会怕她大哥失望。 怕她大哥心里有别的看法却不说出来,从此两人之间又有隔阂了。 “大哥要骂就骂吧,别憋在心里。”姜兰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宁愿狠狠挨顿骂也不想再生嫌隙。 姜慎听她这样说倒是愣了一下,他自己压根就没这个想法。 “我不骂你。” “大哥你骂吧。” “.…..” 姜慎默默想着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引起误会了…… 姜兰默默想着等会儿要是真挨骂了一定要忍住不能哭…… 然后,屋里陷入一种莫名安静的气氛中,安静得有点莫名其妙。。。 “大哥,之前是我跑去国公府,”姜兰顿了一下,握紧双手,与其让她大哥日后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件事不如她先坦白,“是我..”她默默平复一下紧张得要死的心情,姜慎温和打断她后面要说的话,“都过去了。” 姜兰抬头对上姜慎宽和而睿智的目光,顿时明白过来他真正的意思。 都过去了,要往前看。 她鼻子一酸,笑着点头道:“都过去了。” 兄妹俩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 离开时,姜兰的心情轻盈得像只蝴蝶在飞舞,压在心上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被搬开了,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住脚步,想起了一件事: 忘了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她大哥对祁无寒的看法了。 姜兰默默想了一下,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她大哥也不是轻信谣言的人,外面说什么就信什么,等她大哥了解他真正的为人后,肯定不会反对的~ 想毕,她的心情变得更加轻盈了,准备提步时,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像是吹响树叶的声音。 姜兰转头一看,就看见树后探出个脑袋,悄悄招手让她过去,手上还拿着一片树叶。 她让桂儿留在原地,自己走了过去。 “兰妹妹,你会女扮男装吗?” “.…..” 姜兰一走过来谢云就开口问了这样一个古怪问题,她有点懵。。。 “兰妹妹,你想不想看看花魁长什么样子?” “.…..” 谢云咧嘴一笑,一双微微上翘的瑞凤眼看起来更加笑眯眯了,都有点像是“不怀好意”了,姜兰还没给出回答,他就跟她约好了明天出门的时间。 “兰妹妹,就这么说定了。” “.…..” 看着谢云一边笑着挥手一边跑着离开的背影,姜兰第一次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感觉自己拿对方没办法。 回去的路上,她脑海里一直想着花魁......跳舞是什么样子? 祁无寒在万花楼为花魁一舞一掷千金的事,可谓是家喻户晓。 她纯粹是有点好奇这花魁跳舞有多好看罢了。 不是吃醋。 自从上次在药庐说开后,她知道他那些风流事都是为了安圣上的心。 他是人人敬仰的战神,既有兵权,又得民心,若是没点把柄被人诟病,圣上又如何放心? …… 第二天上午,一辆马车停在了万花楼附近。 车帘被人拨开了一下,一双既好奇又紧张的清澈眼眸往前瞄了瞄那座京城最大的青楼。 “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姜兰放下车帘,有点打退堂鼓了,但好奇心又驱使着她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看看传闻中的花魁到底是何方神圣? “没事的,没人会认出来的。”谢云咧嘴一笑,先撩开车帘下了马车,然后在外面等着,也不催促姜兰。 过了会儿,她也拨开车帘,下马车时有些局促,并非因为身上穿着男子的衣服,毕竟她之前在桑城也穿过,而是因为第一次女扮男装来青楼,还不习惯。 “放心,很合身,不会被人看出来的。”谢云拍了拍胸脯保证,姜兰心里踏实了一些,她就怕自己看起来有些奇怪,被人察觉出是个姑娘家。 姜兰跟着谢云刚走到大门口就被四五个姑娘围住了。 “这位小公子长得可真俊俏,是第一次来吗?” 门口迎客的姑娘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像姜兰这般唇红齿白的小郎君,脸皮还薄,脸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一样,让人越发想调戏一下。 “小公子这么害羞干嘛,抬头看看奴家嘛~” 话音刚落,姜兰就被人摸了一下脸蛋,下一刻就听见对方说她的脸蛋又嫩又滑,比姑娘家还细嫩,其她人也要来摸一下。 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都有些后悔进来了,只想快点找个清静的位置躲起来,谢云帮她挡开那些伸过来的手,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丢给她们分去,趁机拉着姜兰赶紧进去了。 第七十五章 都是你的 进楼后,姜兰所见像是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看见一个姑娘用嘴衔起酒杯喂给客人,她脸上滚烫得跟火烧云一样,也不好意思再往那边看。 谢云又抬起袖子给她挡了挡,那画面他一个大男人看着都有点脸红,何况是姜兰这样的小姑娘家。 这时一名身材丰腴的妇人扭着腰肢走了过来,手上摇的那把团扇颜色艳丽,正面绣着一幅婀娜多姿的美人图,反面则绣着一团艳丽的石榴花。 姜兰听谢云喊对方妈妈,倒是觉得新鲜。 谢云说他今日来就是想一睹花魁风采,老鸨对他这样的客人已经司空见惯了。 十个里头有九个都是为一睹花魁芳容而来,但也不是谁都能见得着的。 老鸨打量谢云是个面生的,跟他说红鸾姑娘不见生客,又顿了顿,像是还藏着话。 红鸾便是这万花楼的花魁,有倾城之貌,才情亦是不输那些文人墨客风流才子,舞姿更是冠绝京城,想见她的人都能排到城门口了,但真正能见到的人少之又少。 谢云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老鸨请她指点迷津,老鸨看了一眼银票的面值,满意地收入袖中,先将两人领上楼,然后让人取来一个金莲盘,上面放着上联。 要想见花魁红鸾姑娘,便要先对出下联。 谢云看过上联后又递给姜兰看,她看完后便放回了盘子里,谢云稍加思索便念出了一句下联。 老鸨又让人端来纸和笔让他写下,然后让人给红鸾送过去,让谢云在楼上先坐会儿,要是这下联让红鸾满意的话自会派人来请他过去。 老鸨又叫来一名叫妙蓉的姑娘来招呼两人,然后便去招呼别的贵客了。 姜兰好奇看着楼下那座金莲台,四面垂着轻纱,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抚琴的姑娘。 琴声婉转动人,余音袅袅。 听得人骨头都有点酥软。 既有美人斟酒,又有美人弹琴,倒真是享齐人之福,美人嘴又甜,还善解人意,难怪男人都喜欢来。 姜兰脑补了一下祁无寒享齐人之福的画面,心情就有点郁闷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感觉这酒有点辣舌头,比之前在花间小筑喝的青梅酒要辛辣一些。 “公子可是喝不惯,奴家这就让人换一壶过来,不知公子喜欢喝什么酒?”妙蓉善解人意地说道。 姜兰心里微微一惊,没想到这里的姑娘这么会察言观色,而且还这般细心,她若是男子也喜欢这样温柔体贴的美人,想到这儿,她心里的郁闷又多了一点点,说不用换酒,自己喝的惯,忍着微微刺激的辛辣感又喝了一口。 谢云提议玩行酒令,姜兰也没玩过,不知道该怎么玩,谢云便玩最简单的,划拳,先和妙蓉示范了一遍玩法,然后教姜兰和妙蓉玩,玩了两回后姜兰就掌握了要领,三人一块玩起来,在谢云的带动下,姜兰逐渐乐在其中,正玩得高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降临: “玩什么呢,怎么玩得这么高兴?” 她抬起头,对上祁无寒那张微笑的脸,声音格外地和蔼可亲,那双桃花眼也勾笑得愈发温柔如水,温柔得都让人不敢直视了。 从那双温柔得都有些变态的眼神里,姜兰明确读出了一句潜台词:等会儿找你算账。 她低头研究面前的酒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反正自己又不是来幽会的,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不怕…… 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了一番,尽量忽视笼罩在头顶的那股压迫感。 妙蓉起身向他行礼,祁无寒挥了一下手,妙蓉便先退下了,然后他弯下腰,姜兰能感觉得到他的气息包裹过来,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香气,她的心跳又加快几分,脸上的热度也升温了一些。 “劳驾让个座。”他故意靠近她耳边说道,暧昧的语气里带着点挑逗的意味。 姜兰立刻挪到旁边的座位上,脸色滚烫得都不敢抬头。 祁无寒便在她原来的座位上坐下,慢悠悠地摇着手里的骨扇。 谢云看看对面的姜兰,又看看祁无寒,然后转头去看楼下那座金莲台。 三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安静得有些怪异。 姜兰悄悄抬头瞄了一眼,正好对上祁无寒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眼神暧昧,被看一眼就跟下了蛊一样,她也转头去看楼下,尽量维持住平静的表情。 这时一名侍女过来对谢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她家姑娘有请,又对祁无寒行了一礼,歉意道,“等姑娘见过这位公子后便会接待侯爷,还请侯爷稍等。” 听这意思像是之前没少来。 姜兰瞥了祁无寒一眼,然后转过头拿后脑勺对他,有种“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的微妙。 “不必了,本侯今日还有别的事。”祁无寒看着她的后脑勺,唇角勾起宠溺的丝笑。 侍女便请谢云过去,谢云又问姜兰要不要一块去,祁无寒一面拿起酒壶往面前的酒杯中斟了一杯酒一面漫不经心地说道,“谢兄难道不知道楼里的规矩吗?” 侍女向谢云解释说她家姑娘只见对出下联的人,谢云便跟姜兰说他先过去,很快就回来,姜兰点头嗯了一声。 祁无寒玩味挑眉,那双桃花眼中浸过一丝暗光,端起酒杯一口喝了,然后又斟了一杯酒。 姜兰感觉他似乎有点不高兴,在他端起酒杯时她伸手拦了一下,微微红着脸小声说道,“我喝过的。” 他手上端着的酒杯是她之前喝过的。 看着她脸红害羞的模样,祁无寒感觉心底一股燥热,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喉咙,幽深的眸色中隐隐燃起一团亮光,他举起酒杯一口干了,旋即拉起她的手就把她带走了。 “去哪儿?”姜兰感觉他的掌心逐渐炙热,让她的心跳也变得紧张起来,她隐隐感觉到在他急促的步伐中有一股狂野的冲动在蠢蠢欲动,让她既觉得不安又控制不住期待的悸动…… 祁无寒推开一间包厢的房门就把她带了进去,刚关上门他就把她抵在门上,幽深的眸色执着而炙热地注视着她,仿佛汹涌的浪潮般要将她吞没。 姜兰心头怦怦直跳,预感到会发生什么,心底也跟着涌起剧烈的激荡和起伏,激动中夹杂着狂欢,狂欢中又夹杂着不安,不安中又夹杂着迷茫,迷茫中又夹杂着期待…..所有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块都被剧烈的心跳声吞没…… “小兰儿,我想亲你。”他在她耳边低低说道,温热的气息轻吐在她白嫩小巧的耳垂上,幽深的眸色中逐渐燃亮起一团幽亮的光,宛若暗夜中迷人的恶魔一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姜兰的耳根滚烫得都快滴血了,心跳剧烈得仿佛将脑子里的一切思绪都掩埋了,她只能感觉得到他温热的呼吸越靠越近…..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她闭上了眼睛,手慢慢抓紧他肩前的衣服,由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在他耐心而温柔的引导下,开始笨拙地回应他…… 感受她的回应,祁无寒逐渐放任自己的占有欲,犹如放出禁锢在笼中的野兽,理智即将失控….. 姜兰感觉快透不过气来了,就像溺水了一样,她本能地抓紧他肩前的衣服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下一刻被他放开了,她大口呼吸了一口气,那种溺水的感觉消失了。 祁无寒将她轻搂在怀里,看着她含着点点泪光的清澈眼眸,嫣红得都有点红肿的嘴唇,像是一副“遭受蹂躏”的样子,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歉意,又勾起一个自嘲的笑意。 叶如水还真是没说错,他还真是个禽兽…… “你笑什么?”姜兰见他还笑得出来,生气推开他要走,被他重新搂回怀里,祁无寒在她耳边低低道歉,“下次我轻点。”,姜兰嗔红着脸骂了一句,“无赖…”。 两人温存了会儿后,姜兰突然仰起头,像是想起了一件要紧事,盯着他问道,“之前红鸾姑娘是怎么接待你的?”问完又在他腰间掐了一把,祁无寒轻嘶一声,又玩味笑道,“你放心,不是像这么接待的。”姜兰又在他腰间掐了一下,“你敢?”祁无寒温柔回应道,“自然是不敢。” “那人家有没有跳舞给你看,弹琴给你听,倒酒给你喝?”姜兰微笑三连问。 祁无寒还是头一次有种危机四伏的感觉,把兵法都用上了,“那你想跳什么舞给我看,弹什么琴给我听,倒什么酒给我喝?” 姜兰微笑回道:“跳舞弹琴我也不会,不过日后倒是可以留杯喜酒给你喝。” “你敢!”祁无寒把她往怀里一搂,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唬人得很,姜兰抿嘴一笑,说道,“我会吹箫。”祁无寒宠溺一笑,“那日后只能吹给我一个人听。”姜兰朝他伸出一只手,祁无寒有点不明所以。 “听曲不要给钱吗?” “好,日后我的钱都是你的~” …… 第七十六章 留宿过吗 这边,谢云遇到了麻烦。 侍女将他领过来后,他先听红鸾弹了一曲。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珠帘,谢云隐约能看见一道倩影,也没有过多窥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专心听曲子。 一曲弹完,珠帘后面传出一个清婉动人的声音: “公子可知此曲何名?” 谢云念道:“千金易得,知音难觅。” 珠帘后传出清婉的笑声。 “公子说的不错,人生若得一知己,则无憾矣。” 珠帘后的倩影起身准备出来相见。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声,像是有人要强闯进来。 侍女说她家姑娘正在接待客人,请对方稍等。 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泛着幽亮的寒光,极具攻击性,宛若恶犬一样裸露着冷森森的白牙。 他要进去,侍女也不敢伸手阻拦。 嚓地一声,房门被一只手从外面推开了,穿着锦缎黑靴的人走了进来,那双恶犬一般锋芒毕露的眼睛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嘴角勾起一个标志性的讥笑,径直往里走,被谢云挡住了。 “阁下擅自闯入,未免太失礼了。”谢云平日里最不喜这等蛮横无理的莽夫行为,尤其是在姑娘家面前,这种行为更令他反感,半点君子风度都没有。 “失礼?”他嘴角勾起的讥笑愈发放肆了,用一种挑衅的口吻道,“你想看这楼里最漂亮的姑娘,我也想看,都是来找乐子的,怎么到你嘴里我就失礼了,你就清高了?”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里也勾起冷笑的寒光,眼神里带着轻蔑,像是在看一个愚蠢的笑话一样。 谢云也能明确察觉到自己被对方轻视了,倒也不像别的人一样容易动怒,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就要算账,他冷静且从容地说道,“君子非礼勿视,”刚说了一句,他的衣领就先被对方揪住了。 珠帘后的人轻轻捂嘴,惊呼一下,有点被吓到了。 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眯起冷亮的寒光,宛若两颗獠牙一样要咬破猎物的喉咙。 “别跟我在这儿卖弄学问,小心老子揍你!” “非礼勿听,” 谢云又念了一句。 “.…..” “找死!”对方爆了句粗口,抡起拳头眼看就要揍上去。 珠帘后的人惊呼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住手!”姜兰加快脚步走过来,一脸焦急。 眼看拳头都快揍到脸上了,她能不着急吗? 对方的视线在姜兰脸上停留了一下,旋即侧向另一个走进来的人身上。 他收起拳头,放开谢云,姜兰立刻将谢云带到一边拉开距离问他有没有事,同时发现对方很是面熟。 因为对方换了一身装束,穿的戴的和之前很不一样,就像改头换面了一样,因此她没有立即认出来。 随后她便认出来了,不禁有些惊讶,上次见到对方还是在桑城,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半年的时间,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 一个好久不久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感觉就跟出现了幻觉一样,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跟在祁无寒身后进来的还有楼中老鸨,当姜兰把谢云带到一边后,她也从那边绕过去,拨开珠帘走进去小声问红鸾是怎么一回事。 “侯爷。”季权拱手向祁无寒行了一礼,态度倒是毕恭毕敬,和方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倒是还记着本侯。”祁无寒慢悠悠地摇着扇子道。 季权回道:“侯爷的知遇之恩,属下日后一定好好报答。”说完他又向谢云赔礼,然后便告辞了。 这时珠帘声再次响起,老鸨扭着丰腴的腰肢走了出来,手上摇着那把颜色艳丽的团扇,殷勤地向祁无寒道谢后,又招呼红鸾出来好好招待他。 一只如水葱白嫩的纤纤玉手拨开珠帘,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出现在帘后,肌肤胜雪,云髻雾鬟,一双浅色瞳孔带着一种独特的异域风情,漂亮得都过分妖艳了,实不负倾城之色。 身为姑娘家的姜兰都看得有点愣神,她也不是没见过漂亮姑娘,但漂亮得具有异域风情的美人还是第一次见。 既有神秘妖娆的异域色彩,又兼具古典的东方美,一颦一笑都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魅力。 一身鲜艳的红裙更是将那种魅力衬托得愈发勾人了。 “你可得好好谢谢侯爷,要不是侯爷刚才肯定又要闹出乱子。”老鸨招呼红鸾快点过来,又招呼姜兰和谢云一块离开。 姜兰见谢云还在看美人,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谢云自然而然地喊出一声“兰妹妹”,问她怎么了,姜兰一脸错愕,谢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还想换个称呼补救一下,被一脸尴尬的姜兰直接拉走了。 老鸨也向祁无寒告退,一抬头就发现人不见了。 “侯爷人呢?” 红鸾看了看门口,说人刚走,老鸨还想追上去把人留下,被红鸾劝下了。 “侯爷若是想走,凭妈妈怎么留也是留不住的。” 就算是她开口挽留,那也是没用的。 这边姜兰拉着谢云出来后还没走两步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她先是一惊,转头见是祁无寒,又羞又气,用眼神示意他“她表哥也在呢快点放手”,祁无寒像是把她的意思理解成“我表哥也在呢快点公布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旋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动作温柔又有点霸道,还用一只手护着她的肩膀,像是怕她摔倒了。 姜兰甩了甩他的手但没甩开,脸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一样。 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两人之间是怎么一回事了。 “兰妹妹,我先去外面等你。”谢云说完便先走了,倒是省却不少尴尬。 “倒是有眼力劲。”祁无寒转头去看姜兰时,见她低着头,情绪有点不对劲,他把她带去之间的包厢,让她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别憋在心里闷坏了,他会心疼的。 既然他这么说了,姜兰便问了。 “你之前在这儿留宿过吗?” 问完她自个倒先满脸通红,仍旧不服输似地盯着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听到这个问题,那双桃花眼先是一愣。 大概是做梦都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 反应过来后祁无寒偏过头,发出一声迷之噗笑,在姜兰生气之前便对天发誓,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没有,我发誓,若有一字虚言,”姜兰替他说完后面的惩罚,“那我就在你脸上画只大乌龟。” 祁无寒宠溺答应说好,她抿嘴笑了笑,不纠结这件事了,问起另一件事。 祁无寒知道她多半是要问季权的事,跟她大致说了一遍。 回京后,季权原本是在他手底下当差,后来得到了瑞王的赏识,进了皇城司,前不久刚升任督察使。 在文武百官眼中,皇城司里头就是一群恶犬,要是咬上谁了就绝不松口。 督察使就是这群恶犬的头领,阴险狡诈,城府极深,人人敬而远之。 姜兰有些担心,怕当初他说的话会一语成谶。 当初他说,“本侯收了条恶犬,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反咬本侯一口,真是有趣。” “本侯当初既然敢收他,就不怕他反咬一口。”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忧虑,祁无寒笑着安抚道,又传授给她一条经验,“小兰儿,若是要用刀,就不能怕被这把刀割伤。” 姜兰点了点头,表示他说的有道理。 见她一副虚心受教的乖巧模样,看起来格外软糯,祁无寒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又克制了一下,转而在她额头轻啄一下,浅尝辄止,觉得还是有点不够,又低头轻啄了一下。 当姜兰从楼中出来上了马车后,祁无寒让凌风一路暗中护送回去。 马车里,姜兰有些尴尬,想着该怎么开口,谢云倒是帮她省却开场白,先开口问道,“兰妹妹的意中人是侯爷?” 姜兰愣了一下,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白,考虑了一下后点了点头,脸红地垂着视线,等着他说点什么。 谢云想了会儿,自言自语道:“难怪昨天他私底下问我多大了,有没有婚配,我还以为他看上我了。” 姜兰抿嘴笑了。 见她笑了,谢云也笑了,又自言自语地感叹道,“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姜兰安慰道,“大哥也还没定亲呢。” ...... 第七十七章 太子府的请柬 第二天姜成出门上朝后,姜兰在核对前两天的账目时,管家匆匆过来禀报说皇城司的督察使大人来了,说是昨天多有得罪,今日特意备了薄礼前来赔罪。 虽然对方说是来赔罪的,但管家对皇城司的名声也素有耳闻,担忧事情没那么简单。 姜成又不在家,姜兰是个姑娘家也不便露面,谢云本就是客,更不便出面了。 管家想着让姜慎出面,但转念一想,对方绝非善类,城府又深,像姜慎这样的读书人肯定应付不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姜兰让管家带路,她去会会这位督察使大人。 管家一惊,见姜兰已经拿定了主意,心里倒是踏实一点了。 自桑城一行后,管家原先对姜兰的看法焕然一新,知道她是个不怕事也拿得定主意的人,说句冒犯的话,要是真遇到大事,比张氏这位夫人还要靠谱些。 姜兰到厅上时,季权正端着一杯茶刮着,眼皮往上一掀,瞟了一眼走过来的人,先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也未起身,视线在姜兰今日穿的衣裙上停留了一下,嘴角又勾起那种标志性的讥笑。 “几个月不见,二小姐还记得季某吗?”他说话时也带着一种揶揄的语气,好像看任何人都觉得有点可笑一样。 姜兰心知对方昨天多半已经认出自己了,既然对方不提,那她也没必要提起,神色如常地说道,“听闻季大人现在已经是督察使了,想必平日里也很忙,不知今日前来有什么事?” 季权示意了一下,一名手下捧着一个锦盒递到姜兰面前。 “昨天多有得罪,一点小意思,还请二小姐笑纳。” 他抬了抬眸,示意姜兰打开看看。 “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姜兰礼节性地回了一句,抬手打开锦盒,一片金光映入眼帘。 她只看了一眼便被盒子里的东西惊了一下,旋即冷静下来,将锦盒合上了,说道,“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季权冷笑道:“是不能收,还是不想收?” “......” 那里面装的东西要是收了怕是日后要去体验一下牢狱之灾。。。 姜兰也不想知道那盒子里的东西是怎么来的,此时若是得罪了对方也没什么好处,斟酌了一下措辞后说道,“之前的事大人不用放在心上,都是误会而已。” “既然都是误会,二小姐怕什么,难道这盒子里装的是毒蛇不成?”季权讥笑一声,又端起茶杯刮了起来。 姜兰有点头疼,心说这人真不是一般地难缠,索性将话说清楚,“我父亲位居尚书之位,一年的俸禄也没有这些,季大人来京城不过半年,便能送人如此厚礼,一般人也不敢要吧。” “二小姐现在不敢要,下次就知道这盒子里的东西有多好了。”季权又冷笑一声,嘲讽的语气都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像二小姐这样视钱财如粪土的人肯定觉得我这样的人俗不可耐吧,真是让二小姐失望了。” “……” 这人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吧,总觉得别人瞧不起他。。。 “我也喜欢钱。”姜兰坦然道,“吃的穿的,柴米油盐,哪样不要用钱买,没钱只能等着喝西北风,” 当家后她更加切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挣钱的快乐,手里头有钱,这日子才过得舒坦。 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异样,像是没想到她也会说这么接地气的话。 然后她话锋一转,“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 刚觉得接地气一秒,下一刻就“现出原形”了。 他平日里最烦这些文绉绉的话,显得他多没学问一样,再说读那么多书有个屁用,刀架在脖子上还不是只有求饶的份。 “二小姐是君子吗?”季权揶揄道,神情带着一种既轻浮又乖戾的怪笑,“就算换上男装,也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离君子还差得远。” 姜兰心里嘀咕说“我不是,你就更不是了”。。。 “怎么不见那位谢公子,人不是住在府上吗?”季权又换了个话题道。 姜兰试探道:“大人还有事?” “听闻姜大公子书读得不错,说不定能考中状元,但这读书也别读得太迂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人。”季权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带着那名手下离开了。 回去后,姜兰仔细琢磨着最后那句话,昨天她听祁无寒说季权是得到了瑞王的赏识才进了皇城司,不到半年的时间便坐上了督察使的位置,这晋升速度确实异于常人。 之前在桑城时,对方便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而京城这个权利的漩涡正好适合有野心的人。 如鱼得水,一步登天。 姜兰担心瑞王又盯上了她大哥。 姜慎有状元之才,又是尚书府长子,日后进入朝堂定是一大助力,势必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两道请柬送到了尚书府。 是太子府的人送来的。 参加来年春闱的举子陆续进京后,隔三差五就会收到请柬,今天是这位大人设宴明天又是那位大人设宴,其中佼佼者便会被收为门生培养,日后的仕途便不愁了。。 对于那些寒门出身的举子来说,这样的机会乃是千载难逢,若是能被选中,那就真的是鲤跃龙门,逆天改命了。 之前姜成邀来府中做客的那名举子便是他准备收为门生的人选,之前对方因为丁忧错过了春闱,今年便提早来了京城备考。 姜成觉得对方的才华都品性都不错,是个好苗子,值得栽培。 现在他也有意收谢云为门生,日后还想亲上加亲。 姜兰还不知道她父亲有后一个想法,也没对她透露过,现在她关心的是太子府送来的那两张请柬。 一张是请姜慎的。 一张是请谢云的。 谢云住在府上,太子府的人便将两张请柬一块送过来了。 能得到太子的赏识也算是件好事,但就怕树大招风…… 姜兰担心会有人给两人暗中使绊子,暗算两人。 而姜成则担心两人会年少气盛抢着出风头,在太子面前失礼,将两人叫来书房再三叮嘱了一番话,让两人千万别在太子面前失礼。 收到请柬的这天傍晚,元宝就飞过来了,并不是来送信的。 小竹筒里面是空的。 姜兰想了一下便领会到了祁无寒的用意,写了一张字条卷好后放进小竹筒里,将姜慎和谢云要去赴宴的事告诉了他。 元宝叼着小竹筒离开后,很快便给她送来了回信。 祁无寒在纸条上回了一个“安”字,他也会去赴宴。 姜瑞得知请柬的事后就跑去姜慎跟前献殷勤,想让他带自己一块去。 姜慎没有同意,让他好好用功读书,姜瑞听得烦,又去找谢云,结果又碰了一记软钉子,最后又壮着胆子去央求姜成,挨了一顿训斥后就老实了。 转眼间到了赴宴这天,出门前姜慎又叮嘱了两人一遍。 姜兰也叮嘱两人少喝点酒,别喝醉了。 谢云笑着说自己是千杯不醉。 姜慎让她放心,他不会贪杯的。 姜瑞眼巴巴地望着马车走远,脑子里畅想着要是换做他去的话肯定能博得太子殿下的青睐,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他~ 直到被管家喊了一声,他才从畅想中回过神。 管家提醒他该去学堂了,姜瑞不情愿地嘀咕一声,没精打采地去学堂了。 第七十八章 越是退让越是得寸进尺 天黑后,姜慎和谢云回来了。 两人刚进大门就被姜瑞堵上了,他缠着两人问东问西,迫切地想知道两人有没有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心里则巴不得两人当众出糗才好。 他正这样幸灾乐祸地想着,管家过来将两人领去了书房。 姜成要见两人。 到书房后,姜成先问了问宴会上的情况,都有哪些人来? 除了新中举的举子,锦安侯祁无寒、长兴侯府的世子爷顾锦程、将军府的大公子崔晏和国公府的二公子裴谦都到场了。 太子都和这些人说过话,跟姜慎聊了聊书院的事,问书院现在有多少学生,老太傅身体可好,又跟谢云聊了聊他家乡的风土风情,说话和蔼可亲,态度平易近人,一点架子也没有。 但凡和这位太子殿下说过话的人,无不被其宽广的胸怀和见识所折服。 谢云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的知识储备这么丰富,虽然没有去过江南,却能准备描绘出江南风光和当地风俗。 他之前以为像太子这样养尊处优的人物,只怕连“米是地里种出来”的这样基本常识都没有,经过这次交谈,他对太子的印象焕然一新。 整场宴会其乐融融,连个小插曲都没有。 两人回答太子的话也并无失礼之处。 姜成也放下心来,让谢云先去休息,还要和姜慎再单独说说话,谢云便先告退了。 刚从院子里出来,突然在背后响起的说话声冷不丁把他吓了一下。 “云表哥,” 姜兰刚喊了一声,感觉谢云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她便没继续说话让他先缓缓,谢云很快就缓过来了,转过身时冲姜兰咧嘴一笑,“兰妹妹,你吓死我了。” “.…..” 这话姜兰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谢云又走到一边,招招手让她过来,像是要说悄悄话,姜兰把桂儿留在原地,走过去后,谢云先让她放心,他没将她和祁无寒的事说出来。 宴会散后,两人一块离开时,谢云随意问了问姜慎对祁无寒的看法。 之前他在家时就听说过这位锦安侯,年纪轻轻就成了威震四方的战神,还以为是个孤傲至极的人,上次在府中见面看着倒是个随和的人,今日在宴会上也对两人多有关照,也是个热心肠的人。 姜兰心里很是感激他在她大哥面前替祁无寒说好话,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大哥的看法。 谢云先安慰道:“兰妹妹,你先别着急。” 看来她大哥的看法不容乐观。。。 “大哥说什么了?”姜兰紧张问道。 谢云摇了摇头,道:“什么也没说。” 姜兰更紧张了,感觉说点什么都比什么也没说要好一点。 “侯爷之前是不是得罪过慎表哥?”谢云猜测道。 姜兰摇了摇头,两人之前都没见过面,想来也只有那个原因了,她婉转地解释了一下,说祁无寒之前行事可能有点张扬,传了些闲话出来。 谢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闲话,老实说,他之前也没怎么关注过对方,连战神的名号也是别人提起时,他顺便听了一耳朵,也没放在心上。 见姜兰不好意思说得太详细,他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样的闲言碎语,无非是男人的通病,喜欢沾花惹草,他托腮思索起来,一副迷惑的样子,又问道,“兰妹妹,你当真喜欢他?” 姜兰认真点了点头。 “日后他要是娶了三妻四妾,你可怎么办?”谢云叹了口气,为姜兰惋惜,他觉得她值得更好的人,像这样三心二意的人着实配不上,也十分不解姜兰明知道对方有这样的毛病,为何还要死心塌地地嫁给对方,他觉得以她的性子,不该这样委屈自己。 姜兰见他像是误会了,为祁无寒解释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又顿了一下,也不好将他这样做的原因往外说,又认真说了一句,“我相信他。” 谢云见她这般坚定,也不忍再给她泼冷水,暖心安慰道,“日后你要是跟他过不下去了,小云哥哥我养着你,咱们不受那气。” 姜兰有点哭笑不得又很感激,心情有些复杂。 等姜慎出来时,见谢云和姜兰都在外面等着他,有些意外。 姜慎看向姜兰时,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云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说他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便先走了。 姜兰也察觉出她大哥有话想单独和她聊聊,便提议去前边走走。 两人缓缓往前走了几步路,姜兰找了个话题先聊起来,问他今天喝了几杯酒,她还能闻到一丝酒气,谢云身上也有。 姜慎回答说只喝了两杯,没多喝。 “云表弟比我多喝两杯,他酒量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姜兰感觉她大哥的话都变得多起来了,让她感觉更亲近一些,想着要不要趁此机会坦白…… 她默默鼓足勇气准备开口时,姜慎先开口了。 “大哥希望你能找个一心一意对你的人,能照顾你一辈子。” 姜兰心头一跳,她大哥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说起这个,是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哥,我…”她深呼吸一下,鼓足勇气准备开口。 听见下一句话她呆愣地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云表弟不错,对你也好,值得托付。”姜慎也停下脚步,说这样的话他也觉得不太合适,毕竟婚姻大事是父母做主,他这个做兄长的理应不该插手。 回过神后,姜兰问宴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姜慎说没有,但语气有点搪塞,她知道肯定有发生什么事,但他不肯说,谢云想必也不清楚,要不然早就跟她说了,那她只能去问祁无寒了。 “大哥,云表哥对我而言是兄长,就跟你一样,我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认真说道。 姜慎也不是非要勉强她跟谢云在一块,自然还是要她愿意才行,他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又叮嘱她终身大事要好好考虑清楚。 回去的路上,姜兰看着天上的月亮,心头涌出一股淡淡的忧愁。 她原本以为最大的困难是得到她父亲的同意,若是她大哥也反对的话,困难程度就翻了一倍不止,简直难上加难再加难。 她有把握能说服她父亲,因为她父亲会权衡利弊,但她大哥那样刚正不阿是非分明的性子,不会。 …… 第二天一起床姜兰便等着元宝的出现,早膳也没心思吃,等早膳过后,元宝终于飞过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元宝叼来的小竹筒,倒出里面的字条,打开后见上面写了一个地点。 正当她准备出门时,管家过来禀报说杜氏过来了。 姜兰有点意外,感觉对方在这时候登门肯定有事,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让青儿去找那名护院黑甲卫,让他过去花间小筑跟祁无寒说一声,她下午过去。 自从张府请客过后,杜氏就没再登过门,今天突然登门,姜兰猜想会不会是因为张氏的事? 姜兰带着管家过来时,第一眼便注意到杜氏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微微垂着脑袋,看打扮也不像丫鬟。 杜氏也没女儿,只生了张奎和张华俩兄弟。 姜兰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过去给杜氏行过礼后,又向那年轻姑娘见礼,对方也回了一礼。 “你母亲还没回来吗,怎么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出来见客,这是什么规矩?”杜氏也没先向姜兰介绍一下那年轻姑娘的身份,一开口就用长辈的姿态指责姜兰不懂规矩。 “母亲身体还未康复,还需一些时日休养。”姜兰礼节性地回道,态度不卑不亢。 落在杜氏眼里就是一副没大没小的轻狂样子,对长辈一点也不尊敬,她不满地撇了撇嘴角,又道,“听说慎哥儿前些日子回来了,怎么不出来见见长辈?” 原来是冲着她大哥来的。 姜兰又打量了一下那位年轻姑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哥一早便出门了,不在府中,还请舅母见谅。”姜兰编了个理由,不想让她大哥因为这件事分心。 杜氏又不满地往下撇了撇嘴角,有些怪里怪气地问道:“昨天去了太子府,今天又是去哪家?” 姜兰心下了然,原来是知道她大哥昨天去了太子府所以今天才来登门。 “大哥也没说,应该是去拜访好友了,怕是要很晚才回来。” 杜氏听这意思是要打发自己走,嫌恶地剜了姜兰一眼,但正事还没办,便暂时压下心里的不满,这才给姜兰介绍了一下那年轻姑娘的身份。 “这是你表姐,刚从徐州那边过来,你一个姑娘家在府里也没伴儿,就让她给你作伴吧。” 简单交代完后杜氏起身准备离开,被姜兰拦住了去路。 杜氏脸色一变,气得鱼尾纹都皱出来了,“你一个小辈竟敢拦长辈的路,还懂不懂规矩了!” “舅母方才说让表姐给我作伴,是要让表姐住下来吗?”姜兰这时还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节,打算心平气和地再沟通一下。 杜氏以一副长辈的命令口吻道:“这事我之前就跟你母亲说好了,就这么定了。” “之前也没听母亲提起过这件事,还是等爹爹回来后问清楚为好,毕竟表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住在府上怕是会惹人说闲话。”姜兰收起脸上礼节性的笑意,语气和神色依然还保持平静。 “这府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你母亲不在也轮不到你来作威作福,”杜氏冷笑道,“果然是有娘生没娘教,” 姜兰神色陡然一冷,没必要再装客气了。 “上次舅母请客,我看那宅子挺大的,怎么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若是表姐实在没地方住,那我去跟爹爹说一声,出点路费,再派两个人护送表姐回去便是。” 杜氏气得扬手要打姜兰巴掌,姜兰退开到一边,让人送客,杜氏咬牙切齿地愤愤离去,脸上的表情简直要吃人一样。 姜兰知道这次算是把这所谓的舅母彻底得罪了,过不了两天肯定会传出她目无尊长的各种闲话,不仅不敬长辈还把长辈赶出门了,简直是令人发指。。。 她郁闷了一下便想通了,还是太客气了,应该直接让人轰出去。 有些人你越是退让越是得寸进尺,这种人就不能惯着,否则日后只会予取予求,贪得无厌。 第七十九章 聊什么了? 姜成下朝回来后,从管家口中得知杜氏登门拜访一事,担心和张氏有关,又让管家把姜兰叫过来,再从她口中得知杜氏想让表姐住在府里给她作伴的事。 “舅母说是之前和母亲说好的,但表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住在府里怕是会让人说闲话,女儿也做不了主,说等爹爹回来后请爹爹做主,舅母就带着表姐走了。” 姜成听着既觉得诧异又觉得好笑,哪有让自家女儿住别人家的道理,自家又不是没地方住。。。 姜兰见她父亲还没想到那一层,又说了一件事,“舅母听说大哥昨天是从太子府回来的,今日一来便问大哥在不在府里,想见一见大哥。”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父亲要是再想不到她就只能说大白话了。 姜成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把主意打到姜慎头上了,旋即想到姜兰方才说的那句话,是之前便和张氏说好的。 而张氏是一丁点都没透露给他知道,是想瞒着他来个先斩后奏吗,想到之前张氏是如何设计他,让他不得不娶了她,要是再用同样的手段设计姜慎….. 姜成越想越心惊,此时又觉得无比庆幸,幸亏当时没有一时心软,要是让张氏再留在府里指不定还要闯出多大的祸事。 想到张氏被送去内狱的事,姜成又想到了那名药师,相当于有个把柄被祁无寒捏在手里了,日后万一得罪了对方,把这事在圣上面前抖出来了,那就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每每想到此,他心里就不踏实,虽然祁无寒现在跟尚书府交好,但对方那样古怪的性子,离经叛道,喜怒无常,说不定哪天就突然翻脸了。 最保险的法子就是都拴在同一根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姜成看了看姜兰,欲言又止,又琢磨了会儿,让她先回去了。 午膳后,桂儿找到那名护院黑甲卫,让他备好马车,之后姜兰带上桂儿悄悄出门了。 马车停在花间小筑门外后,像上次一样,那名黑甲卫过去叩了三声门,一名白衣小童过来打开门,将姜兰领去了上次的凉亭。 见凉亭里有人,她有些诧异,心想他不会等了一上午吧? 祁无寒单手支头靠在案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姜兰走过来时见他闭着眼睛,便放轻脚步走进亭子里,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没反应,像是真睡着了,她便放心大胆地观察起他的脸,先从额头看起,再到眉毛、眼睫毛、鼻子、嘴巴…… 越看越觉得像个男狐狸精,闭着眼睛都能勾引人。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指尖被他漆黑如鸦羽的睫毛吸引过去,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一点若即若离的酥麻感从指尖传来,就像暧昧的挑逗一样,她害羞得满脸通红,心说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跟个趁机占便宜的登徒子一样。。。 就在她刚收回手的一刹那,祁无寒突然睁开眼,把姜兰吓了一下,跟诈尸一样,她还没缓过神,就被他单手搂住小蛮腰抱进怀里,低头要亲上来时被她用手挡住了,她先问他昨天在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 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祁无寒就忍不住想逗逗她,转念一想来日方长,先收敛了一下桃花眼中的玩味,一本正经地说他只是和她大哥单独聊了一下。 “聊什么了?”姜兰就怕两人话不投机,起冲突了。 祁无寒勾唇一笑,像是故意吊她胃口,姜兰一皱眉头,他便实话实说了,“我跟他说,我想娶你,” 姜兰顿时愣住了,她打死也不会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直白就跟吃错了药一样。 那意思就像是:我只是通知你一下我要娶你妹,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娶定了。 好歹铺垫一下,委婉一点也行。。。 她还没缓过神,他的下一句话又让她脑袋咣当一下,懵了。 “过两天就正式上门提亲。” 过两天是哪两天,明天还是后天。。。 在姜兰发愣的时候,祁无寒还不慌不忙地喝了杯酒,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拿起酒壶又倒了杯酒,跟她说这是今天刚挖出来的桂花酒,问她要不要尝尝,姜兰机械似地抬眸看他,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在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酒。。。” “听说城外山上的桂花都开了,要不要去看看?” “......” 祁无寒将那杯酒拿过来,姜兰闻到一缕淡淡的清幽香气,是桂花香,闻起来好像挺好喝的样子。 “要不要尝尝?” 那双桃花眼嫣然一笑,像是给人下蛊一样。 “......” 她感觉自己跟被勾了魂一样。 人人都说沉迷女色,却不知道这男色更祸害人~ 见她想喝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祁无寒便喂她喝了一小口,然后举起酒杯,薄唇轻印在杯口上,动作故意放慢,像是在勾引人一样。 姜兰看得脸红,又跟她用同一个酒杯,不要脸…… “大哥性子刚直,认准了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想法的。”她垂了垂眼睫,心头再次萦绕起那丝淡淡的忧愁。 祁无寒转着酒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正是因为你大哥性子直,所以跟他说话不用拐弯抹角。”他低头看向她,温柔一笑道,“再说你我两情相悦,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姜兰又有点脸红,默默想了会儿后,“提亲的事…”她顿了顿,将声音放得更柔,一双清澈的眼眸也变得愈发乖巧,像只软糯的小白兔,“要不等大哥春闱过后..” 她刚说到这儿,他忽而一笑,眼神里一股邪魅的气息蠢蠢欲动,看着都有点像…变态了,还是个优雅的变态。 “小兰儿,”他轻抚着她的脸,宛若漆黑的羽翼在亲吻着洁白的月光,声音也温柔得跟不是人一样,“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也不是很久..”姜兰还想坚持一下,祁无寒“嗯?”了一声,笑意愈发温柔得不像个人了,她的气势就跟着弱下去了。 “小兰儿,” “……?” “让我亲一下。” “.…..” …… 晚上,元宝又飞过来了一趟,给她叼来了一枝桂花。 花枝上绑着一张字条。 上面写道: 一日不见 如隔三秋 “肉麻。”姜兰红着脸将纸条折好,收进了匣子里。 里面装着那块黄金令牌和元宝送来的一些小玩意,有草编的小蚂蚱小蝴蝶,还有木头雕的小狗小兔子......每一件都栩栩如生,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 第八十章 日后长点脑子 第二天,早朝开始前,文武百官等候在宫门外。 张大老爷过来跟姜成这位妹夫说了说话,先关心了一下姜慎的学业,称赞姜慎天资聪颖,来年春闱必定高中,又提起有十多年没见过姜慎这位外甥了,言下之意是想见一见姜慎。 姜成说姜慎自从回来后依然用功,每日早晚都会温书,一心都在学业上,言下之意是现在不会考虑别的事。 两人都没有把话说破,都是官场上的老江湖了,意思也不用说得太明白,彼此心里有数就行。 下朝后,张大老爷来府里见了见姜慎,姜成让谢云也一块过来见客,张大老爷考察了一下两人的学问,称赞有加,也没说旁的事,又坐了会儿后便告辞了。 回到张府后,杜氏便问姜成是什么态度,同不同意这门亲事? “妹夫说了,他家慎哥现在一心都在学业上,这娶亲的事等春闱过后再说。”张大老爷又劝道,“你也别瞎忙活了,他家慎哥将来金榜题名,想跟他家结亲的人家多了去了,未必能看得上咱们家,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让人笑话。” 杜氏冷笑道:“他家那些事别以为没人知道,哪有姐姐跑到妹妹婚事上大闹的,他家早就成笑话了,还有你那妹子怎么突然就回老家了,你怎么不当面问问,看他怎么说?” 张大老爷也不想跟杜氏多争辩,说还有公务处理,往书房去了。 杜氏知道是指望不上张大老爷了,自己琢磨起来,然后让人去把大儿媳朱氏叫过来,让她明天带些补品去探望姜瑶,又跟她交代了一番话。 第二天朱氏便带着补品来了国公府,正好姜瑶和大嫂李氏都在国公夫人那儿,朱氏便先去给国公夫人请安问好,陪着说了会儿话后,国公夫人有些乏了,带着李氏先走了,让姜瑶陪朱氏这位表嫂再坐坐。 离开后,国公夫人跟李氏说朱氏真是个木讷人,连话都不会说,到底是小地方来的,一点见识都没有。 李氏为朱氏说了一句好话就惹得国公夫人不快,国公夫人又翻起旧账,说她跟裴钰成婚都有三年了,只生了一个女儿,要不是还有裴谦在,国公府的香火怕是要断了。 一番话直戳李氏的心肺管子,李氏红了眼眶,一面拿帕子擦眼泪一面认错。 国公夫人见不得她这副哭丧着脸的晦气样子,打发她先回去了。 回来后,裴钰见李氏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知道她肯定是又受了委屈,安慰她别放在心上。 李氏又提起纳妾一事,被裴钰严词拒绝了,他又缓和语气安抚她,说当初既然答应了她日后不纳妾,便不会出尔反尔,而且两人现在还年轻,等她把身体养好了,再要个孩子也不迟。 在裴钰的安抚下,李氏才放宽了心。 …… 第二天上午,姜瑶便回了尚书府。 姜成去上朝了,姜瑞也去学堂了,谢云带姜慎去拜访前几日结识的朋友,都是进京来参加春闱的举子,意气相投。 总是关在屋子里看书也不好,容易钻牛角尖。 难得今日天气好,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姜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青儿坐在旁边做针线活。 桂儿和绿儿、翠儿和小红三个小丫鬟蹲在一块解九连环玩。 当管家领着姜瑶过来时,青儿先看到了人,跟姜兰禀报了一声,将手里的绣绷放在针线筐里,起身过去迎接,又喊了桂儿一声,桂儿把九连环交给绿儿,让三人自己玩,她过去姜兰身边候着。 “我真是羡慕二姐姐,每天吃饱了就睡,什么事也不用操心,”姜瑶瞥了一眼躺在躺椅上的姜兰,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不像我,这有了身孕后就什么也吃不下,要是有二姐姐这样的好胃口就好了。” “……”姜兰感觉她就差没说自己是猪了,语气淡淡道,“三妹妹今日过来有什么事吗?” 画儿扶着姜瑶走过来后责备道:“还不快搬把椅子过来,是想让小姐一直站着说话吗!” 青儿把放在凳子上的针线筐拿起来请姜瑶坐,姜瑶连看都没看,画儿指挥桂儿去屋里搬个椅子过来,桂儿不听她指挥,画儿气得瞪眼,青儿让绿儿和翠儿去屋里搬了椅子出来。 画儿又拿帕子在上面擦了擦,姜瑶方才坐下。 桂儿看得气愤不已,“咱们院子里的东西都干净得很,用不着擦!” 画儿道:“小姐现在有了身孕,衣食住行都得当心。”又道“二小姐都没说什么,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桂儿气得要跟画儿动手比划一下,被青儿拉住了。 “三妹妹应该少出点门,最好别出门。”姜兰淡淡道。 姜瑶怪声怪气地说道:“难道我还不能回来看看爹爹吗,听说如今府里是二姐姐当家做主了,怎么连我这个妹妹都容不下了?” “三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青儿刚说了一句,就被姜瑶剜了一眼,她道,“我和二姐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三妹妹有话直说,不用在这儿绕圈子。”姜兰道。 姜瑶道:“听说前天舅母过来探望大哥哥,二姐姐推三阻四,还把人赶出去了,舅母好歹也是二姐姐的长辈,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外面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说二姐姐和咱们尚书府呢?” “这话三妹妹是听谁说的?”姜兰淡淡抬眸,平静而锐利的视线一看过来,姜瑶又被压制得低了低头,不情不愿地说道,“是表嫂昨天来告诉我的…” “所以三妹妹就甘愿被人当枪使?”姜瑶刚想开口反驳一下,再次被姜兰用眼神压制,她平静说道,“你姓姜,不姓张,胳膊肘别往外拐。” 姜瑶又要开口,姜兰还没说完。 “日后长点脑子,别又被人当枪使了。” “……” 姜瑶气得一言不发,画儿还想为她打抱不平一下,刚张口被姜兰一看过来,也低下了头。 “三妹妹是要再坐会儿等爹爹回来,还是先回去?” 姜兰一起身,姜瑶也跟着站起来了,还想说点什么找回面子,被姜兰淡淡看过来,她就带着画儿走了。 一上马车姜瑶就跟画儿说姜兰坏话,将憋在心里的不痛快统统发泄出来,画儿也附和得十分用心,姜瑶心里这才舒坦。 然后她让车夫改道往张府去了。 见到杜氏这位舅母后,姜瑶把姜兰说的话添油加醋无中生有了一番,总结起来就是姜兰现在无法无天,没人能管得了了。 杜氏说要派人去把张氏接回来,又跟姜瑶打听张氏是不是真的回老家去了,还是另有隐情? 姜瑶支支吾吾地点头,说回老家去了。 杜氏又安慰她别怕,一切有她这个舅母做主,让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实际上姜瑶一无所知,心里也有所顾忌,便说她那段日子也没回过娘家,等回娘家时才听说她母亲病了回老家休养去了。 杜氏见问不出来什么,让姜瑶先回去了。 第二天,杜氏便派了心腹去姜成的老家打探消息,过了几天收到回信。 张氏确实在姜家老宅中休养,病得还不轻,好像是之前闹时疫埋下了病根,过了些日子才发作出来。 杜氏就没再查下去了,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促成这门亲事。 第八十一章 先住两天 在杜氏盘算着怎么把人嫁过去时,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又让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太子设宴过后,瑞王又派人送来了请柬。 姜成哪边都不敢怠慢,让姜慎和谢云去赴宴,又千叮咛万嘱咐两人一番,万不可得罪瑞王。 如今除了太子,圣上最器重的便是瑞王了。 福王喜欢养花养草,游山玩水,是名副其实的逍遥王爷,不入朝堂。 安王为人低调,从不结交朝臣,在朝事上也从不主动发表见解,只和瑞王关系略亲近一点,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有些孤冷乃至冷漠,这样的性子若是为臣倒是明哲保身,身为皇子则显得有些平庸了。 圣上也没让他办过什么重要的差事,像祭祀赈灾这样的大事都是让太子和瑞王负责,两人在朝臣中的声望都很高,不过太子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储君,品行也端正,呼声自然更高些。 姜成没像其他人一样站队,但也不敢得罪任何一方,若是赴了太子的宴,却拒绝瑞王的邀请,看在外人眼里肯定觉得他站在太子那队了。 而姜兰倒希望就此和瑞王划清界限,对方上次在一品阁说的那些话跟给她灌毒汤一样,她真是谢谢他了。 挑拨离间,颠倒黑白。 说他阴险都有点客气了,歹毒还差不多。。。 比起上次去太子府赴宴,这次她的担心多了不止一倍。 天知道瑞王那张跟淬了毒一样的嘴会跟她大哥说些什么?。。。 她去找她父亲,提起上次皇后设宴的事,当时瑞王也来了,她感觉对方颇有城府,想让她父亲再慎重考虑一下。 姜成也慎重考虑过了,说官场上的事她也不懂。 言下之意是她一个姑娘家也不该管这些事。 见她父亲有了自己的决断,姜兰知道她再说什么,她父亲也不会认真当回事。 于是她便去找她大哥,提醒她大哥要当心点瑞王,对方不是善茬。 姜慎有些诧异,又劝诫她要谨言慎行,不可背后妄议皇子。 姜兰觉得她大哥有时候真是有点……迂腐。。。 然后她去找谢云时,提醒得稍微婉转点,说瑞王可能看着不像个好人。 实际上人品也不怎么样。 不过她还是婉转地转折了一下。 不过人不可貌相,到时候等他见到人了就知道像不像个好人了。 谢云说相由心生,跟姜兰分享起如何看面相,这是他从一位游方道士那里学来的,然后跟念顺口溜一样地背了一套口诀,又拿他自己当例子,说他眉毛长,跟两把刀一样,容易断姻缘,不好娶上媳妇。 他又给姜兰看了看面相,笑嘻嘻地说她以后会生对龙凤胎。 姜兰顿时脸红,提醒他小心点就匆匆告辞了。 到了宴会这天,姜瑞看着两人乘着马车离开,心里又是羡慕得牙痒痒,陷入畅想当中,要是自己去的话肯定能技惊四座,大出风头~ 直到管家喊了他一声,姜瑞才从畅想中回过神,不情不愿地往学堂去了。 送两人离开后,姜兰心里就有些不踏实,转念一想,她大哥和表哥也不傻,瑞王说什么就信什么,而且她也事先提醒过两人,另外祁无寒也会去,不会有问题的。 马车到王府后不久,另一辆马车也到了。 伴随着一阵空灵轻盈的铜铃声,那辆华丽的四驾马车缓缓驶来。 瞧见是侯府的马车,门口的小厮立刻进去禀报了一声。 随后王府的管家过来了,等祁无寒下马车后,管家迎过去两步行礼道,“侯爷可有请柬?” 瑞王并没有让人给侯府送去请柬。 “请柬呢?”祁无寒慢悠悠摇着骨扇道。 凌风回道:“请柬在府里,属下没带来。” “那你回去找一找,本侯就在这儿等着。”祁无寒说着走到大门口,往大门口中间一站,跟来的黑甲卫也往两边一站,跟两列门神一样。 随后到来的客人看到大门口这阵仗,都不敢下马车了。 管家又进去禀报了一声,然后回来请祁无寒进去了。 到了设宴的地方,祁无寒先过去给瑞王行礼,瑞王不冷不热地说道,“侯爷不请自来,又何必讲究这些虚礼?” “殿下此言差矣,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祁无寒慢悠悠摇着骨扇道。 瑞王眼神阴鸷地瞥了他一下,视线又扫了一下姜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随意提了一句,“听说你这些日子和尚书府走得很近?” 祁无寒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句,“殿下觉得有何不妥?” “本王只是有点好奇,”瑞王拿起酒杯晃了晃,杯中酒光泛起涟漪,“是不是真的跟外面传的一样,你看上那姜二姑娘了?” 祁无寒不置可否。 “那她知道你和甄妃是什么关系吗?”瑞王饶有趣味地问道,眼底弥漫着阴鸷的笑意。 祁无寒慢悠悠摇着扇子的手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一下,忽而又一笑,重新慢悠悠摇起骨扇,“殿下不打算再找个伴吗,给自己留个后?” 啪地一声响,瑞王一拳头砸在桌上,眼神阴鸷得想杀人。 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响动吓了一跳,目光纷纷聚焦到两人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这瑞王的面相不太好,目露凶光,非长久之相。”谢云小声对姜慎说道,姜慎诧异看他一眼,又一脸郑重地告诫他切莫胡言,谢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是兰妹妹懂我。” 姜慎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想到姜兰之前跟自己说的,便没开口。 “殿下何必大动肝火,当心气坏了身体。”祁无寒举杯朝瑞王敬了一杯。 众人觉得没事了,继续喝酒聊天,探讨学问。 …… 天黑后,马车还没回来。 姜兰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上次去太子府也是天黑后才回来的。 但随着天色越来越黑,夜越来越深。 姜兰也开始担心起来,来厅上等着,继续等了一刻钟左右,她准备让管家去王府看看宴会散了没有? 管家刚过来,那名护院黑甲卫便匆匆赶来,像是有急事。 姜兰把他带到一边说话,黑甲卫禀报了两句话,她先是一惊,后又松了一口气,详细问了几个问题后,又去书房跟她父亲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姜成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珠子,半响都没从惊吓中回过神。 “爹爹放心,大哥和表哥都没事,现在人在侯府里,女儿先过去看看。”姜兰行礼告退。 等姜成回过神来,连忙把姜兰叫住,说要从长计议,然也没说出什么对策来。 “爹爹放心,女儿知道分寸。”姜兰说完便匆匆走了。 “兰儿?!”姜成又急忙喊了她一声,姜兰步子一迈已经出门了。 马车就等在门口,姜兰一出来便撩开车帘上了马车,旋即凌风驾着马车离开了,半点也不拖沓。 路上凌风将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宴会散后,众人陆续告辞离开。 姜慎和谢云在回来的路上遭遇刺客袭击,所幸有黑甲卫暗中保护,两人才没受伤。 姜兰问刺客是不是黑莲教的人,凌风回答说人还没抓到,尚不清楚。 因为圣上召见,祁无寒中途便离开了。 下午祁无寒便离开了京城,将凌风留下来了。 姜兰问祁无寒什么时候回来,凌风说快则两三天。 以往祁无寒带着凌风去替圣上办事时,短则三五天,长则个把月。 马车快到侯府时,凌风跟姜兰说皇城司的人也来了。 她拨开车帘往前看了看,正好被一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捕捉到了。 季权朝马车走了过来,嘴角勾着一抹标志性的讥笑,“二小姐也来了?” “季大人也是来探望我大哥的?”说话间姜兰拨开车帘,行下马车。 季权的视线在她今日穿的衣裙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往旁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看着倒是颇有风度,和平日里喜欢挖苦人的那副刻薄样子判若两人。 走到大门口时,季权被凌风挡在了门外,凌风让姜兰先进去,这儿就交给他处理。 姜兰点了点头,先进去了。 等见到姜慎和谢云都平安无事,她心里才彻底放松下来。 过了会儿,凌风也过来了。 姜兰问人走了吗,凌风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能回去了吗?”谢云问道。 凌风拱手道:“在侯爷回来前,还请两位暂住府上。” 姜慎觉得不妥,谢云倒是不介意。 凌风又解释了一下,说刺客还未抓到,还是住在侯府里更安全。 姜兰也赞同这个安排,劝她大哥先住两天,等刺客抓到了再回去。 “慎表哥,咱们就先在这儿住着吧,免得把刺客引回府里去了。”谢云开玩笑道。 但姜慎是真担心会发生这种事,便同意留下来先住着了。 第一章 嫁衣脏了那就烧了 “小姐,茶快凉了。”碧儿将那杯安神茶递到姜兰手上后,见她坐着一直不动,像是走神了便提醒了一声。 听到这声小姐,姜兰猛然回神,脸上先是浮现出一副茫然的神色,然后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碧儿,眼神直愣愣的,把碧儿看得不禁发毛,把头低了下去,像是一副心虚的样子。 过了会儿,碧儿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瞧了瞧,见姜兰端起茶杯准备喝茶,神色又像是松了口气。 眼看茶杯快到嘴边时,姜兰又放下茶杯,碧儿神色一紧,有些紧张地问道,“小姐,怎么了?” “你去看看窗户关紧了没有,我总感觉有点冷。”姜兰说道,神色和语气都十分自然,和平常没有差别。 碧儿也没多心,朝窗户走过去时又回头悄悄瞄了一眼,见姜兰端起茶杯准备喝,她放心地走过去,在她背过身检查窗户有没有关紧时,姜兰迅速将安神茶倒入茶壶里,然后很快就有了困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像上一世那样。 碧儿又蹑手蹑脚地走回来,先看了一眼空的茶杯,又轻轻推了推她,喊了一声“小姐?”,见她没有反应,又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带着一男一女回来了,再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姜兰听见一男一女的说话声音,女的声音十分熟悉,正是她那温柔可人貌美如花的继妹姜瑶,说话的声音跟百灵鸟唱歌似的,嘴上跟淬了蜜一样。 男的声音有点熟悉,之前不常听见,肯定不是府里的人。 “谦哥哥,她不会醒过来吧?” 哦…原来是她那一表人才知书达理的未婚夫,裴谦,国公府二公子。 “就她这病殃殃的身子,三天也醒不过来。” 裴谦瞥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姜兰,厌恶地皱起了眉,这么个病殃殃的木头疙瘩,给他提鞋都不配,还想让他娶她,简直是做梦。 见他皱起了眉头,姜瑶往他怀里一靠,抬起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他,抬头为他轻轻抚平皱起的眉头,“谦哥哥别生气了。” 裴谦看着怀里娇柔可爱楚楚动人的姜瑶,愈发嫌弃姜兰,之前两人见过几次面,每次都低着脑袋跟个木头疙瘩一样,连话都不会说一句,跟个哑巴一样,还是个病秧子,三天两头就要看病请大夫,就算娶进门也活不了多久,真是晦气。 “谦哥哥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二姐姐吗?” “我的好瑶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听着两人卿卿我我腻腻歪歪的声音,一口一个“谦哥哥”“瑶儿”地叫着,姜兰有点反胃,当初真是瞎了眼,没看出来她那清白矜贵的未婚夫是这等货色,她那小白兔一样人畜无害的三妹背地里这么会撬墙角。 本来她觉得两人的奸情已经刷新了她三观,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炸裂的事情等着她。 “瑶儿,你把那套嫁衣穿起来我看看。” “谦哥哥想看的话,瑶儿就穿给你看。” 没想到渣渣未婚夫还有这种癖好,简直是变态! 姜兰有点想吐。 当姜瑶换上嫁衣从屏风后面羞答答地走出来时,裴谦眼中闪烁出一种异样的幽光,一股欲念蠢蠢欲动,他伸出手,声音温柔得都快化了,“瑶儿,过来~” 姜瑶微微低着头羞答答地走到他面前,抬起水灵灵的眸子娇羞地看向他,被他一把搂住柔软的腰肢抱到怀里,姜兰小声地羞答答地说着不要,欲拒还迎,裴谦一口一个好瑶儿叫着,像在叫心肝宝贝。 姜兰听着两人不堪入耳的声音,感觉胃里翻涌,真叫她恶心! 在两人滚到床上后,裴谦一把扯下帐子。 姜兰强忍着反胃继续待了会儿,一件外套从里面丢出来扔在地上,她强忍着恶心悄悄起身,踮着脚尖,悄悄走到门边,轻轻打开房门,从门缝往外观察了几秒。 碧儿不在门外守着,想必是听到屋里传来的不堪入耳的声音羞臊得躲开了。 其余服侍的人都被碧儿打发去歇息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姜兰回头看了一眼,一件肚兜从帐子里丢出来扔在地上。 时机已到,她正准备出去时,发现墙边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应该就是上一世把她装在麻袋里偷偷运出去丢到乱葬岗的那俩恶棍。 当初两人把她丢到乱葬岗后准备活埋她,没想到她正好醒了,倒不是因为那安神茶里下的迷药不够分量,而是乱葬岗里的阴冷气息把她冻醒了,两人见她醒了还吓了一跳,然后其中一人起了色心要玷污她,她拼死反抗才逃了出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得越来越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两眼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路边。 现在看来,这两人多半也是她那黑心肝的未婚夫安排的。 姜兰悄悄走出门,深呼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 “有贼啊!” 墙边那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一惊,立刻拔腿跑了。 “抓贼啊!” 她用尽所有力气再次大喊一声。 服侍她的四个小丫鬟匆匆忙忙跑到院子里,她立刻让一个叫桂儿的小丫鬟去通知她爹。 碧儿一脸惊慌失措地匆匆赶过来时,见到姜兰站在院子里,被姜兰那双冷冷的眼神一扫,她吓得脸都白了,愣在原地不敢过来。 “贼人就在屋里,你们三个还不快把人喊来抓贼!” 另外三个小丫鬟也跟着姜兰一块卖力喊抓贼啊! 碧儿吓得呆若木鸡,脸白得跟鬼似的。 很快十几名护院迅速赶来将进贼的屋子团团围住,两名护院拿着棍棒气势汹汹地冲进去,旋即屋里响起一声愤怒的吼叫声。 “都给我滚出去!” 两名护院又面红耳赤地跑出来了。 两人进去时里面的人连衣服都还没穿好。 等姜成赶过来时,看见姜兰站在门外拿着帕子捂脸哭,院子里的十几名护卫都低着头,一副难以启齿的尴尬模样。 碧儿不知躲哪儿去了。 倒是桂儿这个机灵的在姜兰身边安慰她,劝她别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 等姜成走进屋里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姜瑶哭红着眼睛跪在地上认错,裴谦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心里恨死了姜兰,恨不得把她抽皮拨筋,挫骨扬灰。 随后张氏匆匆赶来了。 姜兰瞧见碧儿远远跟在她这位继母身后,心想原来是去报信了。 进屋时,张氏那双丹凤眼往姜兰那边狠狠剜了一眼,进屋后立刻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一边求姜成消气一边将姜瑶护在怀里。 然后桂儿突然拔高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不好了!二小姐哭晕过去了!” 张氏心里暗骂了一声小贱人! 姜成立刻让人把姜兰送下去歇息,又让人去请大夫,又觉得不妥,怕这等丢脸的事泄露出去,嘱咐桂儿等人好生照料姜兰,等人一醒了就告诉他。 她本来身子就不好,经过这一场吵吵嚷嚷也累了,也没心思看她那继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索性装晕躲清静,让她爹收场就行了。 在她装晕后不久,国公府就来人了,想必是那偷跑出去的两人回去报了信。 来的是裴钰,裴谦的大哥,先将人接回去了,明日由裴国公亲自前来赔礼,商量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等人都散去后,姜兰让桂儿生了个火盆,把那件嫁衣丢进火盆烧了。 桂儿大吃一惊,“小姐怎么烧了?!” 姜兰冷冷地平静说道:“脏都脏了,还留着干嘛。” 既然脏了那就烧了,烧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第二章 两个都娶了 翌日,裴国公夫妇都来了尚书府,裴钰和裴谦也来了,两人没坐,站在裴国公旁边。裴谦低着头,看着像是认错了,眼睛里却充斥着一股阴郁愤恨之色,尤其是看到姜兰出现,恨不得当场杀了她! 姜兰和姜瑶跟在姜成和张氏身后来了厅上,姜成这位尚书大人和裴国公还秉持着为官的修养,礼节性地寒暄了一下,张氏赔着笑脸问候,国公夫人一副冷脸,压根就不想给张氏一点好脸色看。 姜成和张氏在正前方两把太师椅上落座后,姜兰低着头站在张氏旁边,姜成朝姜兰点头让她坐,她方告座。 然后厅上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中。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谁也张不了口主动提起。 这时姜兰起身先向众人行过礼后,说道:“父亲,母亲,女儿愿意退婚,成全三妹妹和裴二公子。” 国公夫人冷哼一声,“你们说退婚就退婚,把我们国公府放在眼里吗?” 无论是姜兰还是姜瑶,国公夫人都不太满意,虽然两人都是尚书房嫡女,但姜瑶的身份有些上不得台面,因为姜成是在丧偶不满三个月就迎了张氏进门,而姜瑶是在张氏过门后七个月就生了,说是早产实际上是怎么回事,明白人心里都清楚。 对比之下,姜兰的嫡女身份更加清白高贵些,却是个病秧子,总之两人配她儿子都还差一截,但与尚书府结亲,对两个的儿子仕途大有助益,她这才勉强接受姜兰当儿媳妇,毕竟身份比身子骨重要,眼看就要完婚了结果出了这档子事,简直晦气! 姜兰拿着帕子默默擦眼睛,把委屈往心里咽。 虽然姜成对姜兰的喜爱不及姜瑶,多半的原因是因为姜兰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同他不亲近,不如姜瑶会讨他欢心。 但论身份,他还是更看重姜兰这个原配所生的嫡出的女儿,也是用心帮她定下了这样一门好亲事,直到昨晚之前,他对裴谦这个一表人才知书达理的准女婿也是十分满意,现在还剩不到五分。 如今看到姜兰这般委曲求全地退婚,还要受国公夫人的冷言冷语,姜成的脸上也有些不悦了,明明是裴谦擅闯尚书府行不轨之事,理亏也是国公府理亏,“令郎昨晚不回家,却偷溜来我府上诱骗小女,把我尚书府放在眼里吗?” 听到这话裴国公心里也不乐意了,心想要不是你女儿勾引我儿子至于闹出这样的丑事吗,但想归想,不能撕破脸,便又赔了句不是,又让裴谦给姜成和张氏赔礼认错。 裴谦照做后,裴国公又道,“这亲事是早就定好的,现在贸然退婚恐怕不妥。” 姜成问道:“那国公爷有什么高见?” 裴国公向国公夫人使了个眼色。 看样子是事先商量好过来的。 姜兰悄悄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眼色,正好和裴谦那阴郁憎恶的视线对上了一下,她冷冷回瞪他一眼,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她毫不怀疑他会冲过来掐死自己。 仇已经结下了,日后他要是再敢背后捅刀子,她就把他捅成筛子,谁怕谁! 然后国公夫人的一番话又刷新了她的三观。 “既然事情都这样了,依我看不如这样,把两个都娶过来。” 不仅姜兰惊了,姜成、张氏和姜瑶都惊了。 裴谦嘴角勾起一个阴冷至极的笑容,等人过来后他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父亲,”姜兰猛然跪在地上,言辞恳切地请求道,“女儿不愿姐妹同侍一夫,日后必生嫌隙,姐妹反目,若是家中姐妹去给人做妾,岂不叫人笑话,让父亲的面子往哪儿搁,让咱们尚书府的面子又往哪儿放,女儿愿意成全三妹妹和裴二公子,还求父亲应允。”她磕了一头后将脊背挺得直直的来表示自己的决心,绝不更改。 姜兰后面几句话说到了姜成的心坎上,他尚书府的女儿若是去给人做妾,他这个尚书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他抬手让姜兰起来,看她脸色苍白,让她先下去歇息,后面的事他来谈。 裴国公和国公夫人相视一眼,如意算盘落空了。 两人来之前就商量好了,两人都嫁过去,姜兰的身份要高些,为正妻,姜瑶身份低些又不知廉耻地做出此等丑事,就先委屈些做妾,姜兰这身子骨也撑不了两年,等人没了再把姜瑶扶正,两家还是亲家,皆大欢喜。 但没想到姜兰平日里看着一副病病歪歪柔弱可欺的模样,今日倒是主意大得很,一副刚烈性子,不好拿捏。 姜兰离开后,姜成又和裴国公打太极似的谈了个把时辰才把事情谈妥。 等裴国公一家离开时,太阳都落山了。 晚饭后,姜成来探望姜兰,关心地询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些,像是要把空缺的父爱都补上。 姜兰也捡好听的话来回答,说已经好些了,“爹爹也要保重身体,从前是女儿不孝,不能体谅爹爹辛苦,咱们府里全凭父亲打拼才能有今日的荣光,女儿日后要更加懂事,孝顺父亲母亲,不让父亲忧心母亲烦恼。” 见姜兰突然这么懂事,还亲近地喊他爹爹,姜成心里是又惊又喜,之前父女俩之间像是有隔阂,话也说得不多,如今姜兰能想通,姜成心里自然高兴,对她也多了几分怜惜和慈爱。 以前是她太小孩子气了,怨她父亲那么快就娶了张氏,现在姜兰想通了,在这府里只有她父亲还会为她多考虑几分,把关系闹僵了对她没好处,对她继母却大有益处,等到有一日她父亲耗尽了对她的父女之情,她也只能任张氏搓扁揉圆了。 姜成又安慰了她一番,承诺日后一定给她寻个门当户对的好儿郎,让她把心放宽一点,身体要紧。 姜兰乖巧地一一应着,并无任何埋怨怨恨之意。 姜成很满意,叮嘱她早点休息,明日再来看她。 “爹爹,”姜兰叫住准备离开的姜成,姜成慈爱地回过头,姜兰说道,“明日爹爹下朝后要早点回来。”姜成慈爱地点头,离开时又叮嘱桂儿等人好好照料姜兰。 送姜成离开后,桂儿又回屋跟姜兰说碧儿姐姐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回来,姜兰说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张氏要是还有点善心的话,碧儿还能留条命,不过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 第三章 送份大礼 姜瑶和裴谦的婚事定下后,姜兰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地了。 就像一块硬塞在她嘴里恶心她的破抹布终于被扯下来了。 现在她的首要任务是调养好身体。 碧儿以“家里老母病了要回去侍奉”离开了府里,然后张氏又把身边一个二等丫鬟青儿指过来给姜兰当大丫鬟,姜兰让桂儿多跟青儿学学,于是桂儿成了一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时时刻刻都跟在青儿身边向她学习。 青儿被跟得不耐烦了向姜兰告状,让她管管桂儿,姜兰说桂儿勤学好问是好事,还鼓励另外三个小丫鬟也要多向青儿学习,拿出一个玉镯子赏给青儿,让她多教教四人,又拿出几件精巧的小玩意赏给桂儿四人,让四人好好学习。 得了赏的五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倒是相处得很和谐,也没人生事。 之前她从没在赏罚下人这块花过心思,一切都交给碧儿,现在她也要学着费点心思培养心腹了。 在亲事定下来后又过了几天,姜兰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傍晚的夕阳。 姜瑶带着她的贴身大丫鬟画儿过来了,见到姜兰时先赔礼道歉,一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 姜兰躺在躺椅上也没起身,静静看她表演。 “二姐姐,都是我的错,你别怪谦哥哥,之前我也劝过谦哥哥让他跟你成婚,但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是我对不起二姐姐,要不是因为我,谦哥哥也不会跟二姐姐你退婚,让你被别人笑话。” 原来是来炫耀加落井下石的。 等姜瑶说完后,姜兰平静的淡淡说道,“三妹妹,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要裴谦了,既然你喜欢那就给你好了,这京城里自有光风霁月的好郎君,比他好的大有人在,何必急于一时,连人都没看清楚就嫁了,将来受苦的还是自己,”说到这儿,她诚恳地跟姜瑶道谢,“三妹妹,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让我在成婚前看清了。” 姜瑶的脸色一变再变,先是惊讶姜兰竟然能如此平静,再是气愤再是懊恼再是嫉恨,刚开始那种得意的胜利者心态荡然无存,又不肯承认自己落了下风,便将这种平静曲解为无能无力,“二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伤心,没关系,等日后我回门时你还能再看一眼谦哥哥。” “……” 姜兰也是无语了,她要多看他一眼干嘛,嫌眼睛看得还不够脏吗。。。。。。 她也懒得再说什么。 姜瑶觉得她这是哑口无言甘拜下风了,又用胜利者的姿态阴阳怪气地安慰了她几句,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原本只要两人不来招惹她,井水不犯河水,她也懒得再搭理两人。 但裴谦却故意让人撒播谣言,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说她不知廉耻和府中家丁暗通曲款,还怀了野种,事情暴露后还恬不知耻地哭着求着要嫁给他,真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像她这样不要脸的女人就该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 既然人家说她不要脸,那她就让这些人见识见识什么才叫不要脸。 直到大婚那天,姜兰都表现得很平静,仿佛对外界的谣言毫不关心,姜成也过来劝她清者自清,让她不必理会外面那些闲话,但又叮嘱她这些天别出门,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等风头过去了,人们又有了新的谈资,但她的名声却再也回不来了,肆意造谣恶意毁掉一个姑娘家的名声无异于逼她去死。 说她不知廉耻,那到时候就让人看看到底是谁不知廉耻。 到了大婚这天,姜兰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绣花,当新郎到时,她说困了,便去房里歇息了。 过了会儿,桂儿兴奋地跑回来跟青儿说大门口都在抢喜钱,让她快过去,再晚点就没有了。 青儿本来也想去大门口凑凑热闹,但张氏事先嘱咐过要看紧姜兰,别让她在婚礼上闹事,不过青儿看她这些天都安安静静地绣花看书,不将外面那些事放在心上,这会儿又在休息,想必也不会去闹事,自己去看会儿热闹也不打紧,便跟桂儿一块去了。 等新娘子出门上了花轿后,桂儿又拉着青儿去街上看了会儿热闹,等两人回来后,青儿问姜兰醒了没有,小丫鬟绿儿说醒了一回,觉得有些头疼,喝了一杯安神茶后又睡下了。 青儿想着新娘子都出门了也不会有什么变故了,放心去找喜儿她们聚去了。 这边,迎亲队伍回了国公府后,穿着一身大红喜服丰神俊朗的新郎官牵着一身凤冠霞帔娇美动人的新娘子在众人的注目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这第三拜刚拜完,突然一个拔高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等一下,我还有份大礼送给两位新人。” 姜兰在众人惊愕好奇的目光中,端着一个喜盘从容走了进来。 听见姜兰的声音,姜瑶被团扇遮住的脸上满是震惊,身子都被吓得抖了一下。 裴谦死死盯着姜兰那张脸,先是震惊再是疑惑旋即便被憎恶取代,阴郁而恶狠狠的问道,仿佛一头露出森森白牙的恶狼,“你来干什么?” 姜兰莞尔一笑,让裴谦微微愣神,他从来没见过她笑,还是这么坦然地面对着他笑,没有一丝胆怯,和平日里那副木头疙瘩模样仿佛判若两人。 他突然间有点希望她是来大吵大闹的,要是痛哭流涕地跪下来哀求他会回心转意,也许他会考虑一下把她纳进府里。 想到她跪着求他的画面,他不禁得意起来,目光在她那张脸上流连了一下,那是张美人胚子的脸,只是因为病弱和清瘦减了些色彩,如今一笑,那几分色彩又回来了。 瞥见裴谦眼中的得意之色,姜兰冷笑一下,狗改不了吃屎,以为她是来抢亲的吗,做梦。 “裴二公子看好了,我给你准备的大礼。”她拿起盘上的帕子陡然抖开。 众人一片哗然,交头接耳的声音顿时跟炸开了锅一样。 帕子上赫然印着一块已经变深的红色印记。 这帕上的是鸡血,并非姜瑶还是完璧之身,那晚两人在她床上鬼混后,姜瑶没有落红,她这才知道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看到那块落红的帕子,姜瑶惊得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在场之人一个个都是看好戏的模样,这出大闹婚礼的好戏可比梨园的戏子演得还精彩,真是教人不虚此行~ “那天晚上两位洞房花烛夜怕是落了重要的东西,我今日特地送回来还给二公子,祝两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听着周围的讥笑声,裴谦脸色铁青,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姜兰,怒吼道:“我杀了你!”他像头恶狼一样扑过来要掐死姜兰,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同时一把折扇挡住了裴谦。 “新娘子都晕倒了,二公子还是先去看看那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吧。” 听见说话的声音,姜兰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里,浑身发冷,即便对方没有转过头,她也认出了他的扇子。 那把独一无二的骨扇。 用他亲自挑选的最漂亮的死人骨头做成的,一件雕刻到极致精美又极致变态的装饰品。 她不能再被这个疯子抓住了。 跑! 她拼命挣脱他那瘦长又冷硬的手,落荒而逃。 那双漂亮而妖冶的桃花眼看着她逃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京城有多少姑娘想让本侯牵一下手都想不到,她怎么反倒跑了?”祁无寒摇着那把漂亮的骨扇饶有趣味地说道。 凌风在他身后一本正经的回道:“也许是侯爷的不要脸吓到了人家姑娘。” 祁无寒摇摇扇子,胸有成竹的说道:“她肯定是害羞了。” 凌风道:“侯爷说是就是吧。” 一口气跑出三里远的姜兰靠在墙边连气都没喘匀就赶紧回头看了一眼,那疯子没追来吧? 没有,太好了。 第四章 跪祠堂 桂儿守在一道小门边等着姜兰回来,听见敲门声,她先谨慎地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瞧了一眼,见是姜兰,立刻把门打开,等姜兰进来后又立刻把门关上。 路上姜兰跟桂儿交代了一番,桂儿先离开了,而她直奔祠堂方向,在里面规规矩矩地跪好,等着她父亲来兴师问罪。 决定去裴府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到了后果,最糟糕的结果不过是被她父亲扫地出门,自生自灭,就算留下来了,她在她父亲心里的形象也会成为一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置家族荣辱于不顾,让堂堂尚书府沦为全京城的笑柄,让他这位尚书大人颜面无存,她日后绝不会得到她父亲半点疼爱,而张氏也会想方设法地报复她,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若她仅仅是为了出口恶气就要和对方同归于尽,那她确实是有勇无谋,是个傻子。 再说裴谦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什么资格要她赔上自己去跟他同归于尽,她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但她也不是个软柿子任人宰割,别人往她身上泼脏水她就只能忍气吞声地受着,连反击都不敢,那她重活一世算是白活了。 既然决定走这一步险棋,那她自然早就想好了对策,就等着她父亲过来了。 姜成和张氏正在接待客人,还不知道国公府那边乱成什么样子了,等那边的人赶过来这边把事情告诉两人后,张氏气得直接晕死过去,姜成先是震惊得嘴都合不上,等回过神后又气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让管家去把姜兰找过来,他要亲自审问。 管家立刻往姜兰的住处去了,一刻也不敢耽搁,半路上正巧被桂儿叫住了,管家连忙问她道,“你看见二小姐了吗?”桂儿朝祠堂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姐在祠堂跪着呢。”管家又立刻赶回去回话,姜成得知姜兰在祠堂里跪着,冷哼一声,面色铁青地往祠堂去了。 桂儿先跑过来跟姜兰通了个气,说老爷要过来了,姜兰让桂儿先回去,免得她被迁怒。 祠堂里弥漫着浓厚的檀香味,正前方供奉着姜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姜成阴沉着脸走进来时,姜兰正跪在地上给列祖列宗磕头。 “你去国公府了?”姜成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问道,脸色阴沉得骇人。 姜兰又转过身朝姜成磕了一头,“女儿知错了,要打要罚,任凭爹爹处置。” 姜成冷哼一声,但心头的怒火已经被姜兰积极的认错态度消除了几分,不过脸色依然阴沉,“听说你在国公府大闹了一场,让所有人都看了出好戏,现在这场大婚沦为全京城的笑话,你高兴了,满意了?” 姜兰眼泛泪光地哽咽道:“女儿知道错了,但女儿也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只能任人轻贱,肆意欺辱,是他负心在前,后又诋毁女儿名节,我一个未出阁的闺中女,却被说成是不知廉耻,与人私通,他这是非要把我逼上绝路不可!”她说完眼圈都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扑簌簌地往下掉。 就算姜成再铁石心肠,看到此情此景也不忍再过分苛责,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仍是带着严厉的口吻劝导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毁了你妹妹,她和你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是骨肉血亲,你现在这么一闹,日后让外人怎么看你妹妹,怎么看咱们尚书府,还有国公府那边,你让你妹妹日后怎么在府里立足?”说到这儿,他又冷了脸,“好好一桩婚事闹成这个样子,日后咱们和国公府算是结了仇。” 姜瑶丢不丢面子日后在国公府过得好不好都不是她父亲眼下最关心的问题,最关键的是两家的名声要怎么挽回? 姜兰止住眼泪,泪眼朦胧地说道,声音还带着微微的抽噎,“虽然女儿去送了份礼,但对爹爹,对咱们尚书府,还有国公府也不一定是坏事。” 姜成简直要被气笑了,不是坏事还是好事吗,“那你说说,怎么个不是坏事?” 姜兰回道:“女儿知道爹爹一心为公,深受圣上器重,”听到这儿,姜成心里不禁有几分春风得意,他自入官场后便如鱼得水,一路平步青云坐到如今尚书的位置,除了他自身的才干更是仰赖圣上的恩典,想到圣上如此赏识他,器重他,姜成脸上露出了一丝快哉的笑意,而听到姜兰接下来的话又犹如浇了一盆冷水,心中警铃大作。 “皇恩浩荡,自然是好事,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爹爹位极人臣,如今又与国公府结了姻亲,若是一些人眼红在圣上耳边传些闲话,虽说清者自清,但闲话传得多了,万一圣上信了一两句,那爹爹和咱们尚书府……”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姜成听得心中一惊,额头上都惊出了冷汗,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差点给忘了,之前他一路小心谨慎才有惊无险地坐到了如今的位置,最近两年被人吹捧奉承得多了,不免飘飘然起来,差点忘了初心。 如今听到这样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之前那股怒火也烟消云散了。 等细细琢磨了会儿后,姜成又打量起姜兰,眼神里带着些许赞赏但更多的是疑惑,一个姑娘家竟能说出这样一番道理,这还是自己那个体弱多病的女儿吗?! 姜兰知道自己这番话定会引起他父亲的怀疑,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他女儿,毕竟从前的她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柔弱模样,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的,她静静低着头,等着她父亲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他的女儿不一样了。 过了会儿,姜成才收回探寻的目光,像是接受了上面那个事实,欣慰地叹了口气道,“你长大了,但日后做事切不可如此莽撞了,一步行差踏错,就有可能招致灭族之祸。” 姜兰点了点头,再次认错道:“女儿不敢欺瞒爹爹,女儿这次确实是为了出一口恶气,女儿有错,还请爹爹责罚。” 姜成此时已经消气了,自然也不会重责她,但也不会当没事一样不罚她,想了想便罚她在祠堂跪一晚,好好反省一下,再闭门思过一个月。 这样的处罚比姜兰原先预想得还要轻些,估计她继母且得跟她父亲哭闹一场,她留在祠堂正好躲清净,谅她继母也不敢拿把刀冲进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把她给杀了。 晚些时候桂儿又偷偷跑来跟姜兰说了说后面的事。 张氏醒后扬言要杀了姜兰给姜瑶偿命,还要去厨房拿菜刀拼命,被姜成拦下后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好不容易才被姜成劝住,结果得知姜兰受的罚只是在祠堂跪一晚加一个月的闭门思过后又闹起来,不依不饶地逼着姜成动家法,打板子,且闹了大半宿,天快亮时才精疲力竭地消停了。 但要她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绝无可能,第二天张氏就让身边的大丫鬟檀香把青儿叫过来了,原本她还打算让姜兰多活些日子,但现在不除掉她难消自己心头之恨! 第五章 英雄救美怎么能算是添乱 在祠堂跪了一夜后,第二天早上姜兰在桂儿的搀扶下回了住处,快到院门口时刚好碰到回来的青儿。 青儿才从张氏的住处回来,见到姜兰脸上闪过一阵心虚,像是心里有鬼,旋即又殷勤地跑过来搀扶姜兰,顺势把桂儿挤开,桂儿立刻换到另一边搀扶姜兰,又好奇问道,“青儿姐姐,你这是去哪儿了?” 青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紧张之色,旋即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跟姜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踪,说她本来打算去祠堂接人,到了后才发现姜兰已经先回来了,又关心地询问姜兰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姜兰说休息两天就没事了,不用去请大夫。 扶着姜兰进屋后,青儿表现得格外殷勤,又是嘘寒问暖又是端茶倒水,还亲自去小厨房里端早膳。 等青儿离开后,桂儿悄悄告诉姜兰,今天一大早张氏身边的大丫鬟檀香过来把青儿叫走了。 “小姐,她们该不会要害您吧?”桂儿一脸担忧道。 “要害我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害,”姜兰这些天心里一直有个怀疑,正好趁这次机会验证一下,又叮嘱道,“你暗地里多留心点青儿,但别让人起了疑心,打草惊蛇。” 桂儿点头道:“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当青儿提着食盒回来时,桂儿迎过来道,“姐姐,给我吧。” 青儿不快地瞥了她一眼,旋即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训起话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丫鬟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想着在主子面前多露个脸讨个欢心吗,有这样的闲工夫不如多干点活,去把地扫了。” 桂儿说地已经扫过了,青儿让她再扫一遍,然后提着食盒往屋里去了。 姜兰躺在屋里的美人椅上,绿儿和另一个小丫鬟翠儿在给她捶腿。 青儿打开食盒将早膳拿出来轻放在桌上后,往姜兰的方向看了看,面露一丝心虚和紧张,又站在桌边磨蹭了会儿后才慢慢走过来,见姜兰阖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轻轻喊了一声,“二小姐?” 姜兰缓缓睁眼,细长秀美的眼睫如羽扇般轻轻颤动,仿佛两只轻盈振翅的蝴蝶,正在从睡梦中苏醒。 “二小姐,先用早膳吧,要不等会儿就放凉了。”青儿讨好道。 姜兰睡眼惺忪地懒懒道:“那就先放着吧,我还不饿。” 青儿准备再劝劝,姜兰又阖上了眼睛,青儿转头看了看桌子上的早膳,像是不太放心把它单独留在这儿,又弯腰凑近姜兰说道,“那二小姐先歇着,等二小姐想吃了,奴婢再让小厨房去准备。” “嗯…”姜兰懒懒应了一声。 于是青儿将早膳装进食盒里又提着离开了。 出来后,青儿瞥了一眼拿着扫帚正在扫地的桂儿,然后提着食盒离开了院子。 等她出门后,桂儿放下扫帚悄悄跟了出去,见她到了小厨房后直接将早膳全部倒进泔水桶里,然后又鬼鬼祟祟地往张氏的住处去了。 见青儿进了院子里,绿儿躲在附近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见青儿出来后,她立刻抄近道回去了。 等青儿回来时见桂儿在院子里给花浇水,也没疑心什么,回屋去了。 然后桂儿进屋跟姜兰悄悄汇报了一下青儿的行踪,接着往小厨房去了。 当桂儿提着食盒回来时正好被青儿瞧见了,她喊了桂儿一声,桂儿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进了屋子,她也跟着进来了。 姜兰已经醒了,正坐在榻边看书。 桂儿提着食盒过来后,从里面取出两盘点心放在姜兰面前。 姜兰拿起一块点心正准备吃时,偏过头轻轻咳嗽了一声。 青儿眼神一亮,忙不迭地表示关心,“二小姐昨晚想必是受凉了,奴婢这就去熬碗姜汤给二小姐驱驱寒。”说完就告退去熬姜汤了。 姜兰给桂儿使了个眼色,桂儿也跟在青儿身后离开了。 当屋子里只剩她一人后,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仿佛还残留着被他抓住时那种掉入冰窟的冷意。 这一世她再也不想和这个疯子有任何瓜葛了,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此生再也不要见面了! 而此时这个“疯子”正在京城最大的青楼万花楼里看美人跳舞。 一笑倾城,一舞倾国。 金莲台上的美人乃是楼中花魁,容貌自是绝色,舞姿更是倾国倾城,看得楼中那些客人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为观花魁一舞,二楼的贵宾席早就被预定满了,身份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楼下也是座无虚席,门口还挤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年轻公子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本侯怎么觉得,今日这舞看着有点没意思?”祁无寒轻晃着手上的琉璃盏漫不经心道,杯中美酒泛起一丝丝诱人的色泽,酒中倒映着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妖冶魅惑,宛若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幽莲,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想要占有他的全部。 站在他身后的凌风用一贯面无表情的声音回道,“怕是侯爷还惦记着姜二小姐。” 祁无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晶莹剔透的琉璃盏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晃动两下,他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听说姜二小姐昨晚在祠堂跪了一夜?” 凌风回道:“侯爷昨晚不是夜探尚书府自己看到了吗。” 难怪昨天半夜姜兰感觉背后阴风阵阵,像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盯上了,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听说还被禁足了?”祁无寒勾唇一笑,“她肯定等着本侯去英雄救美。” 凌风道:“侯爷想多了。” 祁无寒像是没听见这句大实话一样,继续胸有成竹地说道,“那本侯明日就上门去救她脱离苦海。” 凌风道:“侯爷还是别去添乱了。” 祁无寒端起琉璃盏品了一口美酒,饶有趣味地说道,“本侯是去救她,怎么能算是添乱。” “……” 凌风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反正他家侯爷是铁了心要去骚扰人家姑娘了。 姜兰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有种不祥的预感,正好这时青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回来了。 第六章 汤里加了什么 见姜兰神色一变,青儿不由得停住脚步,有些紧张地问道,“二小姐是不是不太舒服?” “没事。”姜兰摇了摇头,神色恢复如常。 青儿心里松了口气,走过来将姜汤放在姜兰面前,“二小姐快趁热喝吧,当心等会儿放凉了。” 姜兰搁下手上的书,拿起勺子慢慢舀着碗里的姜汤,随意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青儿心里莫名紧张起来,不明白姜兰问这个问题是什么用意,小心翼翼地回道,“回二小姐,奴婢十七了…” 姜兰又随意问了一句,“来府里多久了?” 青儿心里没底,愈发紧张,“回二小姐,奴婢是八岁来的府里…” “快十年了。”姜兰自言自语了一句,继续问道,“那你在母亲身边服侍多久了?” 青儿心里愈发忐忑,心虚地回道:“奴婢记不清了…” “那应该服侍挺久了。”姜兰话锋一转,“你和碧儿关系好吗?” 听到碧儿,青儿被吓得浑身一抖,碧儿当初是怎么离开府里的她虽然不是十分清楚,但也有八九分清楚,当今天早上檀香过来带她去见过夫人后,她就完全清楚了。 “二小姐…”青儿忐忑不安地顿了顿,“奴婢和碧儿不熟。” 姜兰舀起一勺姜汤闻了闻,青儿心虚得脸都白了。 “这里面你加了什么?” 青儿吓得身子一抖,口齿不清地辩解道,“奴婢…奴…没有…” “狡兔死,走狗烹,”姜兰平静念出这六个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青儿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姜兰叹了口气道:“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总该懂了吧?” 青儿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姜兰放下勺子,转过身看着青儿说道,“我要是不在了,你觉得母亲还会留着你吗,难道不会担心有一天你说漏了嘴?”青儿后背一凉,脸色更加惨白了,姜兰一只手撑在桌上站起身,在青儿耳边幽幽说了一句,“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的。” 一句话吓得青儿魂不附体,瘫软在地。 姜兰重新坐回凳子上,见青儿紧紧抿着嘴,还不肯坦白,像是还有致命的软肋拿捏在张氏手里,她又说了一句,“就算你不怕死,那你家里人也不怕吗?” 这句话将青儿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她哭着跪到姜兰面前不停磕头,“二小姐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姜兰抬手指了一下那碗姜汤,“那这里面加了什么?” 青儿哭着摇头,还不肯说。 姜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怕什么,但只要我还活着,你就还有用,母亲也不会对你和你家里人怎样,但我要是死了,你自己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至于你家里人,就看母亲觉得他们的嘴严不严了。” 青儿六神无主,泪眼汪汪地望着姜兰,“那二小姐说我该怎么办?” “先起来吧。”姜兰伸手扶起青儿,语气柔和地说道,“那你愿意听我的吗?” 青儿迟疑地点了点头,“那二小姐要我做什么…” 姜兰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你把我的症状说得严重些就行了,让母亲相信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青儿先是疑惑而后担心道:“万一被人识破了呢?” 姜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就看你愿不愿意帮我了。”她的视线投向那碗姜汤,“若是我知道里面加了什么,自然能装得更像了。” 青儿纠结犹豫半晌,又迟疑地问道,“我要是帮二小姐,二小姐能保证我会没事吗?” 姜兰道:“我要是死了,那就谁也帮不了你了。” 青儿又想了想,抬起头时一脸下定决心的样子,“好,我帮二小姐。”说完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放到姜兰面前,姜兰打卡纸包,里面装着一种白色药粉,姜汤里面加的就是它。 她凑近闻了闻,但自己也不是大夫,不通医理,也闻不出来是毒是药,不过肯定不是那种见血封喉的毒药,一下子就能把她毒死,她这些年来身子骨一直不见好转,反倒愈发虚弱,想必是加了这东西的缘故。 一点一点地加在她的茶水膳食里,慢慢把她毒死,也没人会怀疑什么,只会以为她一向体弱多病是病死的。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青儿迟疑了一下,姜兰替她答道,“我猜是今天才给你的。”青儿默默点了一下头。 之前是碧儿负责姜兰的饮食起居,碧儿离开后,青儿接替了她的位置,之前张氏都在忙着姜瑶的婚事没空管姜兰这边,大婚之后,张氏必定要斩草除根了,所以又让青儿接替碧儿的任务送姜兰下黄泉,而且肯定会加大剂量让她早点一命呜呼。 事实正如姜兰猜想的这样,张氏这次让青儿下的剂量比之前增加了一倍,让她快点下黄泉,方才解心头之恨。 晚膳后,青儿又悄悄来了张氏的住处,禀报说姜兰昨晚有点受凉,她把药下在姜汤里,姜兰都喝进去了。 张氏很满意,赏了青儿一袋银子。 回来后青儿给姜兰通了个气。 第二天姜成出门上朝后,青儿又来跟张氏禀报说姜兰卧病在床,想请大夫。 “老爷不是让她闭门思过吗,那就让她好好反省。”张氏冷笑一下,丹凤眼一眯,狠辣的余光让青儿不寒而栗,潜台词不言而喻,谁要是敢给姜兰请大夫就是跟她作对,那个病秧子早点病死了才好。 青儿离开后,张氏又吩咐檀香道,“既然病了那就吃点清淡的,等会儿你去跟厨房说一声,说二小姐这些天只能喝清粥,沾不得荤腥。” 青儿回来时,姜兰还躺在床上,真的是“卧病在床”。 等到日上三竿,她才下床走动,让桂儿搀扶着在院子里慢慢散步,然后让人把躺椅搬出来放到院子里,像往常一样躺在上面晒太阳。 不知过了多久,院墙外面传来树叶的沙沙声。 伴随着这沙沙声传来的还有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像是哪家的纨绔子弟。 那声音很近,像是就在她身旁。 姜兰一惊,猛然睁开眼睛。 头顶上方那张逆光的脸映进她眸中。 她怔怔地盯着那张脸过了一秒,两秒,终于回过神来,几乎是从椅上弹起,一脸警惕地盯着那张脸,像只炸毛的猫。 第七章 讨杯茶喝 “你怎么在这儿?”姜兰一脸警惕,竭力克制想逃的念头。 这是在她家里,料想这疯子也不敢拿她怎样。 祁无寒勾唇一笑,那双妖冶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往上一挑,仿佛绽放了一树艳丽的桃花,“本侯来英雄救美,你难道不高兴吗?” “……” 有病吧。。。。。。 祁无寒从她眼神中明确读到了这三个字,依然风度翩翩地摇着手中的骨扇,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见院中突然多了个陌生男子,青儿和桂儿等人都是一脸震惊。 震惊过后,桂儿立刻跑到姜兰身边气势汹汹地质问道,“你是谁,这是我们小姐的院子,还不快走!” 祁无寒摇着扇子,漫不经心道,“本侯可是你们府上的贵客,得罪了你一个小丫鬟可担待不起。” 桂儿被唬住了,窘迫地低下头。 “什么贵客,就是一个没皮没脸的无赖,”姜兰嘀咕道,那双桃花眼玩味地看过来,她移开视线,默默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迅速整理好情绪,然后礼节性地行了一礼,“此处是女眷的住处,还请侯爷速速离开。”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冷漠,她能忍住不骂他已经不错了,要她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实在做不到。 “二小姐就不想本侯再多待一会儿吗?”祁无寒往前跨了一步,姜兰往后退了两步,“侯爷请自重。” 祁无寒玩味挑眉,饶有兴趣地说道,“本侯只是有点好奇,前天敢大闹婚礼的二小姐,今日见了本侯怎么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说话间他一步步逼近,姜兰一步步后退,当退至回廊的栏杆边,她退无可退,他又逼近一步,目光玩味地在她那张脸上探寻,像是要发现什么有趣的秘密一样。 姜兰低着头,抿紧唇,一副全力防御的警惕模样。 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她估计就会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扑到他身上又抓又挠。 像是察觉到了她紧绷的弦绷到了极致,再靠近一点就会断了,祁无寒勾唇一笑,往后退开两步,看到她明显放松下来,他又靠近一步让她紧张起来,像是故意逗她一样。 她抬头瞪他,眼神明确传达出四个字:离我远点! 然而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落在他眼里似乎格外有趣,让他忍不住想多逗她一会儿,想看看会不会把她逗哭~ 幸好这一变态念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侯爷,姜大人在找您。”凌风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要不要本侯去帮你求个情?” 姜兰朝他礼节性地行礼恭送,态度明确地传达出三个字:赶紧走! 祁无寒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转身离开,姜兰看着他那慢悠悠的背影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股邪火冲上天灵盖,到底还是没忍住,跑过来抓起扫帚就朝他扔了过去。 哐当一声,扫帚砸在了离他一米左右的位置。 桂儿等人都惊呆了。 等在院门口的凌风也是微微一惊,还是头一回见有姑娘家敢朝自家侯爷扔扫帚,虽然多半是自家侯爷自找的。 “力气这么小,日后本侯陪你多练练。” 祁无寒回头对她嫣然一笑,气得姜兰终于骂人了: “滚!” 凌风觉得自己把自家侯爷想得太是个正人君子了,这哪是铁了心来骚扰人家姑娘,分明是来调戏人家姑娘的。。。。。。 回去的路上,凌风又说了一句大实话,“姜二小姐似乎讨厌侯爷。” 祁无寒胸有成竹地说道,“姑娘家都是口是心非,看上去讨厌实际上心里盼着跟本侯多见上几面才好。” “……” 凌风也不多说什么了,因为自家侯爷是铁了心要纠缠人家姑娘了。 桂儿站在院门口探着脑袋眼瞅着人走远后,又立刻跑到屋里跟姜兰汇报说人已经走了。 见姜兰看着消气了,桂儿又好奇打听道,“小姐,他真的是侯爷吗?” 姜兰淡淡回了一句,“他是锦安侯。” 听到锦安侯的大名,桂儿一惊,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锦安侯。 锦安侯祁无寒的大名,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圣上身边的大红人,比皇子还要得宠,朝中谁人不知圣上最偏袒的就是锦安侯,就算锦安侯在金銮殿门口殴打言官,圣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训斥两句就过去了,就算弹劾锦安侯骄奢淫逸目无法纪离经叛道的折子像雪片一样呈上来,圣上也以一己之力全部压了下来,而且偏袒的理由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锦安侯祁无寒九岁从军,十三岁一战成名,十五岁封侯,十七岁领兵大败北漠人,追敌三十里生擒北溟主帅,三擒三放,从此北漠再也不敢出兵进犯边境。 他是战场上以一敌百的杀神,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麾下三千黑甲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北漠人的噩梦,戍边十载,劳苦功高。 凭着这一身赫赫战功,就算他天天进出万花楼,为花魁一掷千金,就算他招摇过市,花天酒地,想不上朝就不上朝,圣上还是照样偏袒他,不过偶尔还是会把他召进宫劝导两句,毕竟名声太难听了怕是日后讨不到媳妇。 自他回京当起富贵闲人后,凭借战功积攒的好名声很快就被各种各样的风流韵事消耗得所剩无几,现在京城无人不知锦安侯是个风流浪子,在万花楼为花魁一舞一掷千金,还喜欢四处留情,把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撩得脸红心跳,然后过两天就把人抛到脑后了,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所以那些家里有闺女的人家都不太欢迎这位锦安侯来作客,但他非要登门拜访这些人也没辙,拦也拦不住。 今天下朝后姜成就被破天荒来上早朝的祁无寒叫住闲聊了几句,然后对方一路跟着他回了尚书府说要讨杯茶喝。 姜成很头疼,但人都跟来了,他也不好把人拒之门外只能把人请进去了。 结果茶刚上好祁无寒说要去更衣,然后姜成在厅上等了半天才把人等回来。 “这尚书府的风景果然比别处的好看。” 留下这句别有意味的话,祁无寒就带着凌风告辞了。 姜成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这锦安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来讨杯茶喝,结果茶也没喝就走了。 所以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姜成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姜兰把青儿、桂儿、绿儿、翠儿和小红五人召集过来,叮嘱五人对锦安侯的事要保密,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去,若是传出去了,几人都要受责罚。 “父亲最近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若是再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恐怕真要动家法了,咱们一个也跑不了。” 桂儿连忙点头,发誓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青儿也发誓,绿儿翠儿小红三人也忙不迭地发誓。 中午青儿从小厨房带回来的午膳十分清淡,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一点油星都看不见,但比普通人家喂猪的要强点。 桂儿愤愤不平,要去厨房理论,被姜兰拦下了。 晚膳依然是清粥配小菜,和午膳一样。 姜兰用完晚膳后,桂儿收拾好碗筷送去小厨房。 到小厨房后,桂儿按照姜兰教的,把银子悄悄递给管事的柳婶子,让柳婶子给她做点好吃的,不提姜兰要吃。 柳婶子也是个聪明人,也不多问,虽然檀香过来交代过只能给姜兰喝清粥,但桂儿说是拿回去自己吃又不是给姜兰吃,她既收了银子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桂儿回来时手上提着的空食盒里装着一碟三鲜小饺和一碗火腿鲜笋汤。 姜兰喝汤时,桂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锦安侯真是个美男子,可惜太花心了。”这话正好被走进来的青儿听见了,青儿奚落道,“难不成你还想嫁过去当侯夫人,人家侯爷还瞧不上你呢。”桂儿羞恼道,“谁要嫁过去了,我才不嫁给那么花心的人。” 话音刚落,姜兰赞赏道:“有志气。” 青儿道:“男人都是三妻四妾,连寻常人家都还纳个小妾,何况是像锦安侯那样有权有势的人物,就算纳三四个小妾也不算多。” 姜兰不想再讨论关于祁无寒的话题,打发两人出去了。 晚上,屋里的灯火熄灭后,月光悄悄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像是要窥探姑娘家的心事。 姜兰在床上翻了个身,睡不着。 尽管她竭力不去想白天发生的事,但祁无寒的身影还是像无赖一样缠了上来。 下次她一定扔准点,砸死他! 侯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光,祁无寒在里面端详着一幅画,白皙如玉的指腹轻抚着画上人的眉眼,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仿佛荡漾着一池春水。 “还挺凶的…”他低声轻喃,嘴角勾起一丝玩味而宠溺的轻笑。 …… 第八章 有种就放箭 第二天是姜瑶回门的日子,姜成照常出门上朝,张氏在府里张罗着接待新姑爷。 路上,裴谦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眉宇间弥漫着一股阴沉之色,觉得街上那些人都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看他笑话。 “姜兰那个贱人,我绝不会放过她!” 他一拳打在车窗上,哐当一声把坐在身边的姜瑶吓了一跳,她连忙安慰道,“谦哥哥消消气,她做出那样的事,父亲肯定不会轻饶了她,我看她以后都别想出门了。” 裴谦的脸色依然阴郁。 这时一阵轻盈空灵的铜铃声从前方传了过来,四匹气宇轩昂的御马拉着一辆精美绝伦的马车缓缓驶来,后面还跟着一队黑甲卫。 这样张扬的排场除了锦安侯就没别人了。 车夫赶紧把马车赶到路边给锦安侯让路。 裴谦撩开车帘盯着前面驶来的车驾,阴郁的脸色愈发不快。 马车快过来时,他才收回手放下了帘子。 过了会儿,车窗外有人扬声道,“裴二公子,我家侯爷有话要跟您说。” 声音听起来面无表情,但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裴谦又撩开帘子,不快的视线先瞥了一眼说话的凌风,再落到对面的车窗上,脸上的不快收敛了一些。 他虽是国公府公子,但也惹不起这位锦安侯。 等了会儿,对面马车里的人才说话,像是故意晾着他一样。 “说起来本侯还未亲自向二公子道声喜,那就恭祝二公子和姜三小姐,”马车里的人有意停顿了一下,像是故意营造一种戏谑的效果,“早生贵子。”祁无寒说完便漫不经心地吩咐了一声,“走吧。”连帘子也未拨开。 裴谦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等铜铃声离远些后,他怒吼一声,“还不快走!” 车夫连忙赶着马车离开了。 “侯爷又把裴二公子得罪了。”凌风骑马跟在马车边上说道。 祁无寒坐在马车里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道,“本侯祝他早生贵子是好事,怎么就把他得罪了?” “……” 凌风不说话了,因为自家侯爷是铁了心要跟裴二公子过不去了。 当马车停在尚书府大门外时,裴谦脸上的阴郁之色仍未散去,姜瑶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他一声,“谦哥哥,咱们到了。” 裴谦这才收敛了一下脸上的阴郁,下了马车。 当姜瑶弯腰从马车里出来时,裴谦也不像之前一样体贴,伸手去扶她,她搭着画儿的手下了马车,心里有些委曲,此时却也不敢说出来只能把委屈往肚里咽了,心里旋即又恨起姜兰来,恨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两人来拜见张氏时,裴谦见姜成这位岳丈不在便问了一句,张氏说去上朝了,又说姜成出门前还特意叮嘱她要等他回来一块用饭,还要跟裴谦这位姑爷好好喝两杯。 裴谦面上笑着说好,但心里却不痛快,认定是姜成觉得他这个女婿丢脸,不想见他。 “听老爷说姑爷的文章写得好,瑞儿昨天特意作了篇文章想让姑爷帮忙指点一下。”说到姜瑞这个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张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又对裴谦道,“姑爷多教教他,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张氏让檀香带着裴谦去见姜瑞,留下姜瑶单独说话。 姜瑶迫不及待地问起姜兰的情况,希望听到她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好消息。 然而张氏的话却让她大失所望。 只是在祠堂跪了一晚再加一个月的禁足,这处罚也太轻了。 “爹爹太偏心了,她害女儿丢尽了颜面,爹爹都不舍得打她一顿,爹爹肯定再也不疼我了…”姜瑶委屈得都哭了。 张氏安慰道:“你爹爹自然是疼你的,只是怕把那个病秧子打一顿就没命了,现在府里若是再闹出人命就没法收场了,你爹爹心里也不痛快,你且先忍忍,放心,日后娘一定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这边,檀香领着裴谦来了姜瑞的住处,一进门裴谦就听见了一声“姐夫”,姜瑞高高兴兴地跑过来迎接他,面对姜瑞崇拜的目光,裴谦脸上也露出笑意,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知书达理的好形象。 进屋后,姜瑞把写的文章拿给他看,裴谦看过后心知这文章肯定是找先生帮忙修饰过的,还是夸赞了一下姜瑞的文采,姜瑞一高兴又为裴谦打抱不平起来,把姜兰这个二姐贬低得一文不值。 “二姐她从小就嫉妒姐姐,明明自己就是个病秧子,偏偏就见不得别人比她好,像她这样小心眼又歹毒的女人,幸好姐夫你没娶回家,要不然也是一辈子受罪。” 因为姜兰大闹婚礼一事让姜瑞也受到了牵连,被学堂里那些公子哥耻笑,他这几日都装病在家,姜成又给他请了个先生在家教他,打算等风波过去后再让他回学堂。 听到姜瑞贬低姜兰,裴谦心里十分畅快,要是能让她付出代价就更痛快了,恶念一起,他的目光就被挂在墙上的弓箭吸引了过去。 天上白云悠悠,地上树影婆娑。 姜兰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书,桂儿在一旁浇花,绿儿、翠儿和小红三个在扑蝶,青儿坐在姜兰旁边绣花。 院门外传来的一股恶意打破了这片和睦的氛围。 姜兰感受到了那股恶意,就像一条毒蛇在恶狠狠地盯着她,很明显那股恶意是冲她来的。 而其她人并未察觉到那股恶意,仍在干自己的事。 姜兰抬头看向院门口,瞳孔微微瞪大,像是突然受惊了。 因为一支锋利的箭矢正对准她。 而拉弓的人正是裴谦。 那双阴郁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像是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突然受惊了一下后,姜兰很快便恢复镇定,站起身,目光毫不退缩地和他对峙: 有种就放箭! 这是她家,她赌他没这个胆子敢杀她。 一阵清风吹过,院中那棵梨花树摇曳着落下一阵雪白的花瓣,她站在树下,手上拿着一本书,雪白的花瓣在她周围洒落,恍然一尘不染,遗世独立。 裴谦晃了一下神,突然有点下不去手了,但再次对上她那双冰冷而鄙夷的眼神,他心里的怒火又窜了上来。 这时离姜兰最近的青儿已经看到了院门外的情形,吓得脸都白了,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一声“姐夫”传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裴谦放下弓箭,收敛了一下神色后转过身朝找来的姜瑞走了过去。 “姐夫,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姜瑞瞥了瞥姜兰住的院子,看完文章后裴谦说要试试他的箭术,然后两人就到了园子里比试,看谁能射中更多的鸟雀,之后两人分开行动,姜瑞也没想到裴谦跑来姜兰这里了。 “我走错路了。”裴谦解释了一句便转换话题问道,“岳丈大人回来了吗?” 姜瑞让身边的小厮去问一问,又把裴谦拉到一边悄悄说道,“姐夫,你心里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有法子帮你出了这口气。” 裴谦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能有什么法子?” 姜瑞眼中浮现出一丝阴狠的乖戾之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裴谦脑海里闪过姜兰站在梨花树下那副清水出芙蓉的画面,说道,“她毕竟是瑶儿的姐姐,这次也得到了教训,得饶人处且饶人。” 姜瑞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听他姐夫这意思是要算了,不追究了? 明明他看见他姐夫拿箭指着院子里的人,旋即又拍马屁道,“姐夫真是宽宏大量,像二姐那样小心眼的人一点也配不上姐夫。” 裴谦又提醒了一句,“刚才的事就别告诉你姐姐了,免得她担心。” 姜瑞忙不迭地答应道:“姐夫放心,我肯定不告诉别人,连我爹也不告诉。” 裴谦点点头道:“日后文章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姜瑞笑着作揖道:“多谢姐夫。” …… 第九章 还能活多久 青儿看着人离开后才放下心来,又回去关心姜兰有没有事,姜兰说没事,又问起另一件事。 “大哥最近来过书信吗?”姜兰问道。 青儿回道:“奴婢等会儿去问问管家。” “不用了,等父亲来看我时我再问问。”姜兰道。 “老爷会来看小姐吗?”青儿感觉希望不大。 姜兰看着天边的白云没有说话,心思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不知道她大哥在书院过得好不好…… 和姜瑞不同,姜慎不在京城念书,他是家中长子,也是姜兰一母同胞的兄长,七岁就被姜成送到了东陵书院,离京城有几百里远,马车一来一回都要半个多月的功夫,而且书院规矩极严,三年才能回家一次,即便家中有丧嫁大事也不得请假回家。 但这并不妨碍它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地位,能进里面读书的人都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是经过一层层严格筛选考进去的。 状元出东陵,自书院建立后已经连出了三届状元郎。 若它在天下读书人心中排第二,那没有哪家书院能排得上第一。 姜瑞启蒙后,姜成本也打算把他送进书院读书但最后没成,一来是因为张氏舍不得让宝贝儿子离家这么远,而最重要的原因是姜瑞没考上。 自姜兰记事起,姜慎就不在家了,等姜慎回家时已经过了三年,她那时候不大爱说话,她大哥性子也闷,兄妹俩关系也不亲近,倒是姜瑶总是主动找她大哥说话,在她大哥面前总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和她大哥的关系更近些,这一世她一定要努力修复兄妹之间的关系。 这次姜瑶成婚,不知道她大哥有没有来信道喜…… 想到她大哥回给姜瑶写信,姜兰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转身回了屋,决定给她大哥写封信。 等姜成下朝回来时,姜瑶和裴谦已经离开了。 张氏埋怨他不早点回来跟姑爷一块吃个饭,姜成说今天圣上在朝上商议漳州一带水患一事,所以下朝晚了,日后再找机会吃顿便饭,张氏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兰儿这两天怎么样?”听姜成问起姜兰,张氏心里一肚子火又不好发作,但脸色不太好看,姜成劝解道,“兰儿身子本来就弱,这次也是真知错了,夫人就别再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体。” 张氏勉强挤出笑道:“老爷说的是,兰儿和瑶儿都是老爷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愿她们姐妹两个能摒弃前嫌,别再叫外人看笑话。” 后两句话正说到了姜成的心坎上,他满意地点点头。 张氏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今天瑶儿回来还跟我认错,说应该体谅姐姐身子骨弱,不该跟她置气,只要兰儿能不计较,瑶儿自然是乐意姐妹和气。” 姜成道:“瑶儿是个好孩子,兰儿也不是个小心眼,日后她们姐妹两个能一团和气,也就不算辜负了咱们为人父母的苦心。” 家族和睦,名声清廉,这才是姜成最看重的。 又过了几日,姜成休沐,查看过姜瑞的功课后去园子里转了转,遥遥听见箫声,驻足听了会儿。 箫声悠扬,自有一番超然之意,颇合他心意,便循着声音过去了。 箫声是从姜兰的院子里传出来的,当姜成走进来时,箫声停止了,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过来行礼请安,姜成让她起来后,问她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姜兰回答道是随心所奏。 这四个字答得也颇合姜成心意。 她知道她父亲今日休沐在家,而且像她父亲这样身居高位的文臣,心里大多有一个高雅的隐士梦,阳春白雪,梅妻鹤子,芳名远播,千古流传。 所以她便吹了一首能附庸她父亲风雅的曲子,果然将她父亲引来了。 青儿此时心里对姜兰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自己当初弃暗投明的选择真是太明智了~ 姜成让姜兰接着把曲子吹完,姜兰吹箫时,他一直看着院中那棵盛开的梨花树,神色有些恍惚,像是回想起了从前的一段时光。 坐在梨花树下吹箫的女子,一身洁白如雪的衣裙仿佛和身后的满树梨花融为一体,箫声悠扬悦耳,温婉动人…… 等一曲终了,姜成还看着那棵梨花树,有些出神。 “爹爹?” 直到姜兰喊了一声,姜成才回过神,笑着说道,“还记得当年你母亲喜欢坐在树下的秋千上吹箫,我就在后面慢慢推着她荡秋千。”说到这儿,他叹息道,“可惜自你母亲走后,再也没有听到那样好的箫声了。” 姜兰宽慰道:“母亲若是泉下有知,定会保佑爹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姜成点点头,面露欣慰,又询问她近来身体如何,有没有好些,姜兰回答说好点了,没把张氏让她一日三餐喝清粥的事说出来,也未透露张氏下药害她一事。 只要张氏还是尚书夫人,没有犯下弥天大祸让她父亲到了要明哲保身的地步,以她父亲对脸面名声的看重,仅凭青儿一个丫鬟的指认是没用的,到时候还会被张氏反咬一口,连青儿也不保。 打蛇打七寸,她必须等到张氏犯下大错那天,一棍子打下去让对方再无翻身之日。 以她对张氏的了解,不怕对方不犯错。 而且她今日引她父亲过来不是为了告张氏的状,而是为了她大哥。 “爹爹,大哥最近来过信吗,也不知道他在书院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姜兰担心道。 姜成笑着说道:“慎儿前些日子还来过信,说今年会早些回来,准备参加来年春闱。” 姜兰高兴道:“大哥一定会金榜题名,给咱们尚书府争光。”又期待地问道,“爹爹,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我能给大哥写封信吗?” 姜成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了,又叮嘱道,“府里一切都好,瑶儿成婚的事等他回来后再说,别扰了他读书,他还有半年才回家。” 姜兰乖巧点头,看来她大哥还不知道姜瑶成婚的事,她自然也不会在信中提到这件事。 她和裴谦定亲的事她大哥是知道的,如果她大哥知道裴谦娶了姜瑶,听先生讲课时肯定会分心,等她大哥回来后她再慢慢说给他听。 自从知道姜慎还有半年时间就能回家了,姜兰每天都盼望着日子快点过去,早点兄妹团聚。 然而平静的日子才过了一晚,第二天张氏又带着大夫过来了。 桂儿在院门口瞅见人过来后立刻跑进屋通知姜兰,青儿神色一慌,怕装病的事情暴露了。 当张氏带着大夫进屋时,姜兰已经躺在了床上,桂儿和青儿在床边伺候,青儿心里慌得一批,就怕等会儿大夫一把脉就露馅了。 见到姜兰,张氏先嘘寒问暖了两句,表现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姜兰也配合她演戏,看在外人眼里真是母慈子孝。 “兰儿,听说你病了这些日子一直不见好,母亲特意给你请了这位刘神医来给你看看。” “多谢母亲。” 姜兰心里很清楚她继母请这位刘神医来干嘛,想必是因为她父亲昨天来看她的缘故,她继母按捺不住了,特意让人来看看她到底还能活多少日子。 刘神医把脉时,姜兰突然咳嗽起来,桂儿连忙将帕子递过去,姜兰捂着帕子咳嗽了一阵,放下帕子时只见上面印着点点猩红的颜色,像是咳血了,她看了一眼吓了一跳,慌忙将帕子揉成一团塞在了枕头下。 张氏已经瞥见了那点点猩红,眼中露出得意之色,又做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让刘神医给姜兰好好把把脉。 等青儿送张氏离开后,姜兰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块染血的帕子交给桂儿,让她悄悄烧了。 帕子上的血是她用绣花针刺破手指滴上去的,就等着她继母领大夫上门来探查她的病情。 即便大夫觉得她脉象没那么弱,但亲眼看到她咳血,也会斟酌着用词。 事实正如姜兰所料,当张氏在路上询问姜兰的病情时,刘神医斟酌着回答说从脉象上看要比一般人弱,又说了一番肝啊胃啊的专业术语,张氏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依你看,人还能活多久?” 刘神医谨慎地回道:“短则半年,多则两三年。” 张氏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回去后让檀香给了刘神医一大笔封口费然后让人将他送出了府。 第十章 翻脸不认人 刘神医刚到街上就被人拦住了。 “我家侯爷有请。”凌风挡在刘神医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面无表情,看着一副不近人情的慑人模样,手上还拿着剑,吓得刘神医不敢不从。 进了对面的茶楼后,刘神医在二楼包厢见到了凌风口中的侯爷,祁无寒。 自从上次见面过后,祁无寒就没再去骚扰姜兰,转而暗地里让人盯着尚书府的一举一动。 “你去尚书府干什么了?”祁无寒端着一杯茶,单手支头,一副懒散模样,目光半耷拉着,懒懒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神医。 “回侯爷,”刘神医诚惶诚恐地回道,“小的去给府里一位小姐看病。” “什么病症,说来听听。”祁无寒漫不经心道。 刘神医斟酌着回道:“那位小姐只是身子有些虚,女儿家身子骨总归要弱些,只要好好调理便是。” 祁无寒将茶杯搁在桌上,没有说话,依旧一副懒散模样,但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充斥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刘神医跪在地上,脑袋埋得越来越低,额头上都在冒冷汗了,他壮着胆子抬了一下头,正好对上祁无寒那双半耷拉着的桃花眼,半遮的瞳孔泛着幽幽冷光,像刀子一样,吓得他立刻把头低下去了,再也不敢抬头。 刘神医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往外冒,迫不得已地抬袖擦了擦,就怕汗珠掉下来把地弄脏了。 “下去吧。” 得到这三个字的恩典,刘神医如蒙大赦,立刻告退跟着凌风离开了。 凌风回来后,祁无寒问道,“药庐那边开门了吗?” 凌风摇了摇头。 “传信给叶如水,让他立刻回来。”即便用上了立刻这样紧迫的词,祁无寒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好像天塌下来了都能慢悠悠地喝杯茶。 “侯爷,你忘了叶公子走之前说过,在他回来前就算您快要死了也别找他。”凌风回道。 “那就传信说本侯快死了,他要是不回来本侯就把他那间药庐卖了。”祁无寒胸有成竹地说道。 “侯爷您要是把药庐卖了,估计叶公子回来要跟您拼命。”凌风回道。 “那就让他快点给本侯滚回来。”祁无寒从容地爆了句粗口,听起来倒是格外优雅。 凌风拱手应了一声,去让人传信了。 因着崔将军府要办喜事的缘故,姜兰的禁足提前结束了。 崔老夫人今年六十大寿,作为儿媳的平阳郡主决定大操大办一场,平阳郡主乃当今皇后的堂妹,夫君是威名远扬的大将军,父亲又是开国功臣,放眼整个京城,除了皇后和诞下两位皇子的徐贵妃,也没人能比得上这位将军夫人的尊荣了,就算是宫里的嫔妃见到她也得礼让三分,能收到请柬的夫人小姐都觉得面上有光。 张氏这位尚书夫人也收到了请柬,而且请柬上还请了姜兰这位二小姐。 寿宴上来的肯定都是高门显贵的子弟,说不定还有皇子,张氏可不想让姜兰捡了便宜攀上了高枝,便跟姜成商量说姜兰身体不好,就让她留在家里好好休养,免得去将军府惹人闲话。 姜成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去反而不好,倒显得做贼心虚一样,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家里不见人,再说事情也过去一段时间了,人要往前看才是。 张氏见姜成打定了主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晚膳后,姜成又去探望了一下姜兰,跟她叮嘱了一番话,一是在寿宴上要大方得体,别教人看了笑话,二是千万别惹平阳郡主不高兴,若是能得到郡主青睐,关于她的那些闲话自然也会烟消云散了。 只要平阳郡主夸她一个好字,那她就是这京城公认的好姑娘,不愁嫁不了好人家。 从她父亲的话里,姜兰听到了这层意思。 她心知自己的名声早就糊得稀巴烂了,也不期望郡主能夸她一两句,只要别信那些谣言刻意刁难她就行了。 到了大寿这天,姜成带着一家人前去将军府贺寿。 出门时,张氏瞅着姜兰的气色倒比前些日子还好点,便悄悄把青儿找来问了问,青儿说是上了妆的缘故,看着气色好点了实际上还是那样,张氏便没再多追究,毕竟去赴宴总归要拾掇得体面点。 快到将军府门外时,姜兰拨开车帘往前瞧了一眼,正好瞧见裴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见马车里的人下来,她放下了车帘。 三辆马车上依次下来裴国公夫妇,裴钰夫妇,裴谦和姜瑶。 下马车后,裴谦也瞧见了尚书府的马车,目光落在后一辆马车上,知道里面坐的是姜兰。 裴国公冷哼一声,也没等亲家过来彼此寒暄一下,带着夫人率先进了将军府。 姜瑶惭愧地低下头,心里又把姜兰诅咒了一遍,要不是因为她自己现在的处境也不会这么尴尬。 “二弟,”裴钰见裴谦还看着马车便提醒了他一声,“咱们先进去吧。” 当尚书府的马车到门口时,裴国公一家人已经先进去了。 等张氏从前一辆马车上下来后,青儿喊了声小姐,姜兰才拨开车帘搭着青儿的手下了马车。 正好又一辆马车过来了,伴随着一阵轻盈空灵的铜铃声。 姜成见锦安侯到了,正要带着一家人进去免得跟对方碰面,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姜大人。”祁无寒用手中那把骨扇挑开车帘喊了一声。 姜成也不能当没听见,只得上前去跟他见礼打招呼,姜瑞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作揖问安,一副讨好模样。 祁无寒抬抬扇子让两人免礼,行下马车时那双漂亮妖冶的桃花眼对着姜兰的方向嫣然一笑,姜兰侧过脸,权当什么也没看见。 “姜大人什么时候有空,本侯想再去讨杯茶喝。”祁无寒一面说道一面摇着扇子朝姜兰走过去,视线在她脸上探寻了一下,瞧着比前些日子更好看点了。 姜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远离他。 “侯爷想来随时都能来。”姜成还没开口,姜瑞就抢先答了,被姜成责备了一眼,他缩了缩脑袋,躲到了张氏身后。 “妾身见过”张氏行礼行了一半,祁无寒就同姜兰说起话来,张氏尴尬地撤回一礼。 “自上次一别,本侯也许久未见到二小姐了。” 此话一出,几双眼睛都盯在了姜兰身上。 姜成是疑惑两人什么时候见过面,张氏则是在心里暗骂姜兰恬不知耻,这么快就勾搭上了锦安侯。 青儿和桂儿则是紧张,怕上次的事被这位口无遮拦的侯爷抖搂出来了。 “侯爷说笑了。”姜兰礼节性地行了一礼,用轻描淡写的态度证明两人真的不熟。 祁无寒玩味道:“二小姐还真是翻脸不认人。” “……” 说的好像两人有什么一样。 姜兰默默深呼吸了一下,维持住脸上淡淡的神色,不给一丝回应,让他唱独角戏唱个够。 “侯爷,我看咱们先进去吧。”姜成打圆场道,就怕这花中浪子缠上了自家女儿又惹出一段风流韵事来。 进府后,一群人凑到祁无寒跟前巴结,他跟其中一位大人说了两句话,对方就灰溜溜地告辞了,其他人也讪讪离开,都怕被当众揭了短。 姜成跟姜兰叮嘱了一句让她离锦安侯远点,姜兰乖巧应下,跟着张氏先去拜见平阳郡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祁无寒摇着扇子走过来耐人寻味地说道,“本侯年长二小姐几岁,也还未娶亲,可见姻缘自有定数,时候到了自然便是水到渠成。” 姜成觉得有点稀奇,这锦安侯竟然还会讲道理…… “那不是国公爷吗,姜大人怎么不过去打声招呼?” 果然还是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锦安侯。 毕竟是亲家,姜成主动过去跟裴国公寒暄,裴国公也笑脸相迎,两人算是在外人面前把面子做足了。 第十一章 宠冠六宫的宠妃 而另一边,张氏和裴国公夫人的见面就没那么融洽了。 路上张氏见国公夫人带着大儿媳李氏和姜瑶走到前面,便赶上前去热情地打招呼,把姜兰丢在后面。 可惜热脸贴冷屁股。 国公夫人冷着一张脸没有搭理张氏。 姜瑶尴尬之际,瞧见走过来的姜兰,顿时怒火中烧,拿眼神狠狠剜她,像是要在她身上剜出几个血窟窿来。 姜兰就当没看见,让姜瑶更气了。 然后张氏让姜兰当面给国公夫人赔礼。 国公夫人冷冷睨着姜兰走上前,尖酸刻薄地说道,“幸亏我儿当初没有娶你这毒妇,要不然连国公府都要跟着遭殃。” 张氏和姜瑶一脸畅快地看着姜兰被羞辱。 倒是李氏这个和姜兰素不相识的大儿媳为她说了两句话,结果就被国公夫人呵斥一声闭嘴了。 “是兰儿见识浅薄,配不上敢作敢当的二公子,兰儿还要感谢二公子的不娶之恩。”姜兰落落大方地回道。 国公夫人被噎得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张氏忙劝道,“亲家母消消气,她打小就是这脾气,一张嘴说话不饶人,也不管对方是不是长辈。”明里暗里都在贬低姜兰目无尊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姜兰的眼睛里泛起晶莹的泪光,她低头捂着帕子,一副委屈得快要哭了的模样。 “你哭什么,爹爹又不在这儿,你哭给谁看呢?”姜瑶气得拿手指着姜兰,恨不得戳到她脸上去。 国公夫人黑着脸骂道:“狐媚蹄子,尽学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果然是有娘生没娘教,” 听到这句,姜兰冷冷一抬眸,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国公夫人,把国公夫人吓了一跳。 “夫人既是长辈,想必更应该知道什么叫死者为大,如此这般背后妄议死者,夜里可还能睡得安稳?” 听到最后一句,国公夫人一惊,心里蒙上了一层鬼神之说的阴影,脸色都显得苍白了一点,也没再说姜兰什么,带着人匆匆走了。 李氏同张氏和姜兰行礼告辞,姜兰亦还了一礼。 虽是初次见面,这位少夫人倒给她留下了一分好感。 “母亲,我先过去了。”姜瑶又剜了姜兰一眼后跟着李氏一块离开了。 见张氏狐疑地打量着自己,像是不认识了一样,姜兰说起李氏这位嫂子看着是个宽厚的人,想必在府里也不会为难姜瑶,两句话就转移了张氏的注意力。 “瑶儿自小乖巧懂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明媒正娶过去的,谁敢轻慢她。” “日后若是二公子也能和他大哥一样金榜题名,想必就更没人会轻慢三妹妹了。” 张氏总感觉这话绵里藏针,听着就让人不舒服,又找了个由头责备道,“人家是办喜事,你刚才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等会儿见到郡主别给咱们尚书府丢人。” 姜兰点了一下头。 对面的回廊上,有人举着千里镜在观察。 “说哭就哭,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看来外面传的那些话没错。”崔静姝放下千里镜,问身边的丫鬟秋桐道,“都准备好了吗?”秋桐点头回道,“小姐放心,都准备好了。” 这边姜兰跟着张氏来拜见平阳郡主,女眷都在这儿了。 见到平阳郡主的第一眼,对方那种审判而高傲的眼神就让姜兰明确知道,对方不喜欢她,甚至讨厌。 在场那些夫人也不喜欢她,看她的眼神里或多或少带着轻视。 她已经预料到了会面对这样的场面,若说毫不在意是假话,毕竟有谁愿意让所有人都轻视,但也没让她羞愧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她今天过来就是要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大方得体,并不期望能让人一下子对自己改观,只要让人挑不出错来就行了。 平阳郡主对张氏也看不上眼,只同她淡淡点了个头,便扭头去和身旁的长兴侯夫人说话去了。 张氏过去挨着国公夫人坐,姜兰跟过来时,国公夫人的脸又黑了,李氏同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姜瑶就当她不存在。 这时一个丫鬟过来禀报说小姐到了。 姜兰心想应该就是崔二小姐了。 平阳郡主和崔将军育有一子一女,两人对这个女儿格外疼爱,可谓是有求必应。 像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高门贵女,要么是被教导得知书达理要么就被娇惯得蛮横无理。 而当姜兰见到崔静姝的第一眼,对方给她的感觉竟和姜瑶有些相似,都像是有两幅面孔,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对方穿的那一身波光粼粼的华丽衣裙时,眸光一黯,垂了下去。 “女儿给母亲请安。”崔静姝又给在座的各位夫人行礼,一言一行堪当名门闺秀的典范,无可挑剔。 “静姝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现在真是越长越漂亮了。”长兴侯夫人夸赞道。 然后在座的夫人都开始连连夸,夸人长得好看,戴的首饰好看,穿的衣裳好看。 “这料子莫非是锦州进贡来的天水纱?” 不知哪位夫人提了一句,其她人都一副艳羡的模样。 这天水纱做成衣裳穿在身上行走时如水流动,波光粼粼,煞是好看,因是贡品,有钱也买不到,即便是宫中受宠的嫔妃也不一定能分到一匹做衣裳。 连穿遍好料子的姜瑶听到是天水纱,脸上也浮现出惊讶又艳羡的表情。 而姜兰却始终垂着眸,不再看那衣裳一眼。 “听说这次进贡的料子圣上全赏给了甄妃。” 她心里像是突然被一只手揪紧了一下,还是听到了这个名字: 甄妃。 “他收留你,不过是因为你长得和我有几分相似罢了。” 上一世这句话像个诅咒一样跟着她,现在听到这个名字,竟然还是挥之不去,真是可笑。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指甲却紧紧掐住了虎口,疼也比觉得心酸强…… “圣上这么宠爱甄妃,锦安侯想必在背后出了不少力。”长兴侯夫人道,言语间透出对甄妃的一丝不屑。 众人心里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也没人敢像长兴侯夫人这样说大实话。 谁不知道甄妃能坐到如今宠冠六宫的位置全凭锦安侯一手扶持,锦安侯每打赢一场胜仗甄妃的恩宠就更进一步,锦安侯打败北漠人的那场胜仗,让圣上破例给没有子嗣的甄妃封了妃。 可以说,他的一身军功就是为了她挣出来的。 姜兰把虎口猛然掐紧了一下,这一世她绝不会跟两人再有瓜葛,他找八百个替身都不关她的事。 “各位妹妹,园子里的花都开了,咱们去看看吧。” 崔静姝邀上各家小姐去园子里赏花,见姜兰不来,又让丫鬟秋桐去请她过来。姜瑶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心里羡慕,她也想去赏花,不想站在这儿伺候婆母,尤其是看到姜兰能去,她心里就更窝火了,诅咒姜兰被马蜂蛰得满身包。 第十二章 是你躲得快还是我的箭快 园中一丛丛芍药花开得正好,远远看去仿佛一片燃烧的云霞,霎是艳丽夺目。 姜兰站在花丛边,一身淡雅的衣裙被艳丽的芍药花衬得愈发淡了,倒有一种人淡如菊的恬静。 在崔静姝的带领下,一行人且行且看地到了水榭附近。 一条回廊建在水上通向水中水月亭,一群鲜艳的锦鲤在水下游来游去。 “咱们去亭子里歇会儿吧。”崔静姝的提议得到众人的赞同。 姜兰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不想靠近,即使在家她也不会轻易靠近水池,她迟疑着站在原地,下一刻就被一个年龄相仿的姑娘拉走了,她有印象,对方是长兴侯府的三小姐,顾萱儿,之前赏花时和崔静姝看起来关系要好的样子。 亭子里也装不下这么多人,丫鬟们都留在岸上,然后秋桐又找了个由头把包括青儿和桂儿在内的丫鬟们都引走了,说她家小姐的一只耳环丢了,想必是掉在赏花的地方了,让众人帮忙找找。 瞧见秋桐带着丫鬟们离开后,崔静姝给顾萱儿使了个眼色,顾萱儿走到姜兰背后伸手一推,落空了。 姜兰也留意到丫鬟们都离开了,因此有所防备。 “别让她跑了。” 崔静姝一声令下,另外几个姑娘立刻将姜兰围住。 “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出尽了风头,你不过区区一个尚书之女,当真以为没人教训得了你了。”崔静姝看着姜兰,像是在看一只碍眼的蝼蚁。 这世上有一种人,看不惯别人出风头更不允许风头盖过自己。 崔静姝就是这样的人,不管姜兰出的风头是好是坏,只要碍了她的眼都要教训一下,所以她才央着她母亲给尚书府下了请柬,在请柬上还特意加上姜兰的名字让她一块来。 “二小姐,今日是你祖母的六十大寿,你就算要给我个教训就不能挑个别的日子吗,难道非要扰了你祖母的寿宴?” “教训你还用挑日子,再说是你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的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崔静姝话锋一转,“不过要是你跪下求我的话,我或许会考虑放你一马。” 姜兰自然不信这种鬼话,就算自己真照她说的做了,还是会被推下水,对方不过是想耍她玩,就算示弱也只能换来更多的羞辱。 “还想跑,给我推下去!” 顾萱儿和其她人合力将姜兰使劲往外一推,她身子立刻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当她挣扎着从水里抬起头时,崔静姝手里多了一把弓,搭在弓上的箭矢正瞄准她的脑袋。 都这么喜欢拿箭射人,两人怎么不凑一对算了! “看是你躲得快还是我的箭快。”崔静姝一放手,箭故意从姜兰的肩膀上射过去,她挣扎着要往岸上游,不知是因为刚才那一箭让她陡然紧张还是因为不通水性,腿竟然在这时候抽筋了,顿时她整个人淹没在水中。 冰冷的窒息感将她包裹得没有一丝喘息之机,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缺氧的大脑让她根本无法思考,她感觉眼前越来越黑,就像跌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这种感觉让她恐惧,又莫名熟悉。 她之前好像也落过水,但她好像忘了…… 她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沉重得让她不想再挣扎了,但一丝微弱的希望又唤起了她的求生欲。 她不能死在这儿,她还有太多的事没做完,她还要等她大哥回家团聚,她还要让张氏得到应有的惩罚,她还要找出上一世放箭杀自己的人是谁…… 挣扎中她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那救命稻草像是长了手一样抓住她,把她从无尽的黑暗中拉了上来,一丝亮光逐渐在她瞳孔里扩散,越来越亮……直到完全脱离了水下那片冰冷的黑暗。 有人在她背后拍了一下,她哇地吐出一大口水,又拍了一下,她又吐了口水,又拍了一下,她吐不出来了。 然后她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了,听到一个声音冷冷说道,“崔二小姐这一箭,本侯记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兰才逐渐恢复意识,能看清周围的东西了,她先是听到了空灵的铜铃声,然后看到了祁无寒的脸,然后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 她猛地挣扎一下要坐起来,感觉眼前一阵眩晕,又让他抬手按进了怀里。 “再乱动我就轻薄你了。” 她恨恨瞪他一眼,想张口骂他然而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声,有点尴尬。 “嗓子不舒服就别说话了,跟鸭子叫一样。” “……” 滚! 她用眼神明确传达出这个字,看在他眼里却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跟小狗求抱抱一样看着他,于是他又把她怀里搂紧了一点。 “本侯救了你,你该怎么谢我,以身相许我倒是不介意。” “……” 她想一头撞死他! “侯爷还是别说话了。”凌风在马车外面提醒了一句大实话。 “本侯觉得她还挺喜欢听我说话。” “……” 那双桃花眼含笑看向她,姜兰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怕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又被他给气死了。 马车停下后,姜兰已经恢复了一丝体力,坚决拒绝让他再抱下马车,可当她拨开车帘看见面前的侯府,死活都不肯下马车,怕一进去又会像上一世一样被他关起来。 祁无寒看她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便让人去药庐。 药庐的大门上了锁,祁无寒直接一把扯下,推开门带着姜兰进去了。 凌风心想等叶公子回来肯定又要赔钱。 黑甲卫早就把干净衣裳准备好了。 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后,姜兰才感觉暖和了一点,然后黑甲卫又搬来炭盆将屋子烘暖。 “好点了吗?”祁无寒端着一碗驱寒的姜汤走进来,也换了身干衣裳,白衣胜雪,走得格外地慢悠悠,像是要让她好好欣赏一下自己仙气飘飘的样子。 姜兰扭过头不看他,他走过来后又挨着她坐下,她起身要走又被他按住,“先把它喝了。”祁无寒低头轻吹了吹勺子上的姜汤喂给她喝,姜兰别过脸,让他先放着,她等会儿喝。 “你是要我用手喂,还是用嘴喂?” 后一件事他真干得出来。 姜兰默不吭声地张口喝了姜汤,表情犹如一位慷慨赴义的勇士。 喝了姜汤后,祁无寒让她上床睡觉,姜兰说要回去。 “你是要我抱过去还是扛过去?” 然后她再一次屈服于他的淫威…应该是无赖之下。 “你就在这儿好好躺着,”祁无寒坐在床边给她掖好被子,“将军府那边,本侯会处理的。” “你走吧,我没事了。”姜兰翻过身背对着他,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刻意和他之间划出一条陌生人的界限。 听见身后衣料摩挲的细微声音,她知道他起身要走了,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又立刻将这丝异样忽视掉。 “你要是偷偷跑了,本侯就把你绑回来关在一个小屋子里,哪儿也不许去。” 他漫不经心的声音里仿佛禁锢着一个优雅的恶魔。 听见轻轻的关门声,姜兰才转过脑袋看了一眼,见人真的走了,心里松了口气,暂时卸下了那层冷漠的防备。 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后,一股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被子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很好闻,让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姜兰感觉有些饿了,然后就看到了坐着靠在床头的祁无寒。 他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的视线移到他手上那把骨扇上,上一世她只要一动逃跑的念头,他就威胁她说要把她做成扇子。 此时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手上这把扇子该不会就是用另一个替身做的吧。。。。。。 想到这儿,她裹着被子默默挪远。 “就这么怕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睁开半只眼瞟向她。 “轻薄你吗?” “……” “放心,要轻薄早就轻薄了,还用得着等你睡醒。” “滚。” “肚子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吧。” “不饿。” 咕~~~ “本侯虽然秀色可餐,但你倒也不用这么眼馋。” 天杀的,她想就地埋了他! …… 第十三章 下咒害人? 回尚书府时快傍晚了,祁无寒换了一辆低调点的马车送姜兰回来。 “要本侯进去—” “不用。” 姜兰果断拒绝他的登门,被他那双玩味的桃花眼看过来,她转开眸,礼节性地道了声谢便拨开帘子下了马车。 “走吧。” 看到她进了府里祁无寒放下车帘吩咐了一声,凌风驾着马车掉头离开了。 将军府的寿宴还没结束,姜成和张氏还没回来。 姜兰悄悄回了住处,青儿和桂儿已经先回来了,她问两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桂儿回答说是锦安侯让人告诉两人先回府等着,所以两人就回来了。 “小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青儿问道,当时两人被秋桐引开去找耳环,并不知道后来落水的事。 姜兰说事情都过去了。 见她不想多说,青儿也就不问了。 天黑后,马车才回来了。 姜瑞吃多了酒,张氏忙着照料他暂时无瑕去管姜兰提前离开的事。 随后姜成让管家去叫姜兰来书房见他,他有事要单独问她。 “是锦安侯送你回来的?”姜成先问出这个最关心的问题。 姜兰知道瞒不住,便点了一下头。 然后姜成问出第二个关心的问题,“锦安侯派人来告诉为父,说你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可是真的?” 姜兰又点了一下头。 姜成顿了顿,迟疑地问出第三个问题,“那锦安侯说你是偷看他看得太入迷了,才掉进水里的?” “……” 天杀的,谁稀罕偷看他! 姜兰默默冷静了一下后,回道:“女儿是不小心滑了一跤,一不留神才掉下去了,希望没扰了寿宴,给爹爹添麻烦。” 倒是没人在寿宴上提起这件事,不过姜成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锦安侯,“你老实告诉爹爹,对那锦安侯真没有别的心思?” 姜兰无比诚恳地点头,“女儿愿意起誓。” “那就好。”姜成欣慰道,“锦安侯虽然位高权重,但行事颇为放浪,终归不是良人。” “女儿记下了。”姜兰点头道。 然后姜兰又去见张氏报了个平安,张氏并不知道落水一事,听崔静姝回来说是姜兰不小心摔了一跤弄脏了裙子,先回去换衣裳了,顾萱儿和其她人统一口径,也是这个说法。 少了一位无足轻重的客人,平阳郡主也不甚在意,长兴侯夫人和其她几位夫人就更不在意了。 但张氏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旁敲侧击地向姜兰打听内情,最后也没问出来什么便让她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姜兰思忖着崔静姝的事,两人这次结下了梁子,日后就算她不找对方报落水之仇,对方肯定也会找她麻烦,而对方背后有平阳郡主乃至皇后撑腰,想想就觉得麻烦。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总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早膳后张氏又让檀香悄悄找青儿打听了一下,青儿的说法和姜兰一致,不小心摔了一跤回来换衣裳,身体又突然不适便歇在了家里。 中午,艳阳高照,院子里的花草懒懒的,人也懒懒的。 绿儿翠儿小红三个小丫鬟在廊下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姜兰躺在屋里的美人椅上午歇,青儿和桂儿守在屏风后边,也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一只绿毛鹦鹉从窗外飞来落在了窗户上,嘴上还叼着个小竹筒,它低头将小竹筒放在靠窗边的小方桌上后,又飞过去轻啄姜兰的脑袋。 姜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啄自己头发,她睁开眼睛时,一只绿毛鹦鹉从她头顶飞到她面前,又飞过去把那个小竹筒叼过来给她。 姜兰认识它,是祁无寒养的,被他取名元宝,俗气。 上一世她还挺喜欢逗它玩,再次看见这小东西依然有种亲切感,比人要看起来顺眼多了。 她抬起手,元宝低头将小竹筒放在她手上,她取出卷在里面的字条,打开后看见上面写着八个字: 身体可好,吾心挂念。 “……” 姜兰将纸条又卷好塞回竹筒里准备让元宝带回去,但它不走,像是要让她回信,她心想小家伙飞过来一趟也不容易,便起身走到书桌边提笔在末尾加了两个字,无碍。 然后元宝又叼着竹筒飞回去了。 然后第二天中午,姜兰又被元宝用同样的方式叫醒,又收到了一件礼物。 礼物用一块红绸包着被它叼在嘴里。 这次它放下礼物后就飞走了,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姜兰打开红绸,看见里面包着一根兰花簪子。 她把簪子用红绸包好锁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打算等明天元宝过来时让它带回去。 然而元宝像是和她心意相通,第二天没有来,又过了两天,依然没有露面。 她只能再找机会还给他了。 寿宴过后,姜兰一直在府中休养,没有出门,日子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然后又被一场风波搅乱了。 原因是裴国公夫人病了,而且口口声声说是姜兰下咒在害她。 当张氏把她叫过去问话时,姜兰心里只觉得好笑,她要是有那下咒害人的本事,就用不着等待时机报仇了。 实际上国公夫人的病是心里有鬼作祟。 自从上次被姜兰质问她背后讲死者坏话夜里能不能睡得安稳,国公夫人心里便种下了一颗疑神疑鬼的种子,夜里真的睡不安稳起来,这几日还梦见有鬼魂来找她索命,她认定是姜兰早逝的生母,愈发惶惶不安,吃不好睡不着,一口咬定是姜兰在下咒害她。 张氏把这事告诉姜成后,姜成觉得简直是无稽之谈,但在张氏一番分析利弊的巧言下,姜成同意让她带着姜兰亲自去国公府探望国公夫人,也好堵住外头那些闲话。 姜兰知道她继母没安好心,就是想看她被国公府的人羞辱,但她若是不去,肯定又有闲话说她是做贼心虚。 于是她便去了。 当见到国公夫人后,姜兰还未行礼就听对方叫丫鬟把她这个扫把星赶出去。 李氏便先带着姜兰出去了,也算是给她解了一下围,姜兰向她道了声谢。 这时姜瑶又出来让李氏这位大嫂进去劝劝婆母,等李氏进屋后,她对姜兰冷嘲热讽道,“妹妹真是佩服姐姐,做了亏心事还能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姜兰微微一笑,道,“那也比不上妹妹忍辱负重。” 轻飘飘四个字就把姜瑶噎得哑口无言,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你怎么还有脸过来?” 姜兰看见裴谦从院门口走过来,旋即转身往另一边走开,姜瑶上前迎接他,裴谦的眼睛却瞟着姜兰的方向,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对姜瑶说道,“你怎么不在屋里伺候母亲?” 姜瑶委屈道:“我母亲来了,谦哥哥总要进去打声招呼吧。” 裴谦缓和语气道:“你先进去,我随后就去拜见岳母大人。” 姜瑶瞥了一眼姜兰的方向,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 第十四章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见姜瑶进屋后,裴谦立刻朝姜兰走过去,拦在她面前质问道,“你是不是想攀上锦安侯?” 上次在将军府的寿宴上,他偷偷瞧见姜兰落水被祁无寒救了,心里认定两人肯定早就有私情。 姜兰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多看一眼都嫌脏,她要走开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她反手就甩了一巴掌,裴谦捂着脸,阴郁的眼神死死瞪着她,气得都要冒火了。 “裴谦,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当初你们在我房里干的恶心事你以为我忘了吗,你说的那些话以为我没听到吗,你不仅要恶心我还想要我的命,你但凡还有点羞耻心就不该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冷冷走开。 裴谦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他恨不得冲上去把她给撕碎了,但看到她倔强又柔弱的背影,他不知怎地就忍下了这口气。 进屋后,他又换上一副知书达理的斯文模样先给他母亲作揖行了一礼,再给张氏这位岳母大人作揖行了一礼。 “那扫把星走了没有?”国公夫人瞅着门外问道。 裴谦劝慰道:“母亲该好好休养才是,犯不着跟她置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让她赶紧走,别来我跟前害我。”国公夫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来,正好落在了走进院子里的裴国公耳中,裴国公顿时有此尴尬,因为他身旁还跟着另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锦安侯。 听说国公夫人病了些日子,祁无寒便特意挑了今天这个良辰吉日过来探望。 裴国公还有点受宠若惊,不同于亲家公姜成对这位锦安侯避之不及的态度,裴国公倒是十分欣赏对方。 毕竟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虽说风流了一点,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谁年轻时候不曾风流过,人长得一表人才不说,年纪轻轻就封了侯,要是能当女婿就更挑不出一点毛病了。 而且裴国公膝下儿女众多,除了裴钰和裴谦乃国公夫人所出,其余子女皆是妾室所生,现在家里待嫁的女儿就有三个,说不定哪个就做了侯夫人。 裴国公本来打算等会儿让人把那三个女儿叫过来让祁无寒见见,结果刚进院子就听到国公夫人大嗓门地嚷嚷要赶人走,跟个泼妇没什么两样,让他都不好意思再把三个女儿叫过来了。 “夫人这几日心情不好,让侯爷见笑了。”裴国公打圆场道,见祁无寒看着前方,他也看过去,见姜兰站在门外,脸顿时黑了一下,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确认对方真的在看姜兰,心里嘀咕道:莫不是看上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更不得劲了。 自己女儿还没露面倒被这扫把星捷足先登了。。。 “真巧啊,二小姐也是来探病的?”祁无寒朝姜兰走过去道,手上骨扇摇得风度翩翩,怡然自得,一副富贵闲人的懒散模样,玩味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姜兰只当没看见他那双嫣然一笑的桃花眼,向他礼节性地行了一礼,又向他身后跟过来的裴国公行了一礼。 “姜二小姐也来了。”裴国公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称呼显得疏远客套,刻意划清界限,话里仿佛还带着另外一层意思:还有脸登门真是不知羞耻。 姜兰知道裴国公不待见她,也就不自讨没趣地搭个话了。 “侯爷请。”裴国公也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抬手请祁无寒进屋。 “本侯还有几句话要问二小姐,就有劳国公爷向夫人转达一下本侯的问候了。” 听见这话,裴国公又打量了一下姜兰,像是纳闷她一个名声扫地的扫把星怎么还会被人看上,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祁无寒,突然悟了: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锦安侯就喜欢这么离经叛道目无尊长的奇葩,他那三个知书达理的女儿还真就比不上。。。 裴国公郁闷地进屋后,祁无寒朝姜兰走近一步问道,“身体可好些了?”她礼节性地回道,“已经好了。”他又看了一眼她头上戴的簪子,问道,“我送你的那根怎么不戴着,不喜欢吗?” 要是早知道会碰上他,她肯定把那根簪子带来还给他。 “还请侯爷日后别送东西过来了,若是让人发现了,于侯爷的名声也不利。”姜兰说到这儿,祁无寒忽而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本侯的名声早就败光了,二小姐不必为本侯担心。” 担心你个鬼! 姜兰默默冷静一下,继续说道,“那就请侯爷考虑一下我一个闺阁女的名声,别雪上加霜。”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格外郑重。 祁无寒这次倒没有调侃她的名声也是半斤八两,所剩无几了。 “好,本侯知道了。” 还算讲点理,姜兰心想。 “日后本侯肯定会更加小心,不让人发现了。” “……” 是她想多了,她就不该对这无赖抱有半点正面期望。 “本侯怎么觉得二小姐像是在心里骂我?”祁无寒微侧了一下视线,像是发现了藏在门后偷看的人,他突然弯下腰,靠近她的脸,猝不及防的近距离面对面让姜兰受惊了一下,像羽扇一般漂亮的睫毛微微颤动,让他忍不住想抬手碰一碰,在他还没把想法付诸行动时,她立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侯爷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裴谦走出门道,视线扫向姜兰时,眼神又陡然阴沉了一下,夹杂着愤怒和不甘,刚才还打了他一巴掌,转头就勾搭上别人,倒是他之前小瞧她了。 “男女授受不亲,本侯还是不进去了。” 前七个字从情场浪子的锦安侯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听了个惊悚的冷笑话。 裴谦一脸愕然,心说吃错药了。。。 姜兰脸上也闪过一丝古怪,有点想笑又抿了抿嘴角,忍住了。 “刚才本侯还听夫人要赶人走,想是觉得人多看着就烦,那本侯就不打扰了。”祁无寒又转身对姜兰道,“二小姐也别在这儿干站着了,本侯正好顺路便送你一程吧。” 比起裴谦的恶心,她还能再忍受一下祁无寒的无赖,准备同他一块离开,裴谦又出言讥讽道,“长辈都还没走,你倒是着急跟人跑了。”姜兰懒得理他,祁无寒回了一句,“那就有劳裴二公子进去给长辈带个话了。”说完就抬扇对姜兰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块走了。 裴谦看着两人一块离开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回屋后添油加醋地跟张氏说姜兰跟着祁无寒跑了。 听说人走了,裴国公说去送送,不能失了礼数,自然不是去送姜兰,他还想着跟祁无寒提一提自己那三个女儿,万一成了呢~ 裴国公离开后,裴谦又对张氏拱手作揖道,“岳母大人回去后可要好好管一管二姨姐,免得又让人说闲话。” “小狐狸精,年纪轻轻就学会勾搭男人了,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她是这种狐媚货色!”国公夫人此时真是庆幸当初没有把姜兰娶进门,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祸害她儿子。 “亲家母也知道,我到底不是她的亲娘,为她好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遍,她都听不进去,外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个嫡母不用心教她。”张氏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姜瑶也添油加醋道:“二姐从小就是这样刁钻古怪的性子,跟个闷葫芦一样,但凡一点小事得罪了她都会被她悄悄记恨在心里。” 裴谦此时看着姜瑶那副委屈示弱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厌烦之色,竟然想开口为姜兰反驳两句,旋即觉得自己真是疯了,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他维护的。 “会咬人的狗不叫,”国公夫人愈发坚信姜兰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自己这病就是她害的,“肯定是她在背后下咒害的我!” 张氏眼珠子一转,心里盘算出一个好计谋,保管叫姜兰再无翻身之日。 第十五章 有桃花劫 另一边,裴国公在前院追上了祁无寒。 “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说话时裴国公又往姜兰那边瞄了一眼像是怕她偷听。 姜兰走开几步,去看树下蚂蚁搬家。 裴国公又往她那边瞄了一眼,像是觉得她走得还不够远,又招呼祁无寒往旁边走开几步,这才放心说悄悄话。 “侯爷戍边十余载,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劳苦功高,”祁无寒漫不经心地打断道,“国公爷是想给本侯说亲吗?”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这样千篇一律的开场白他都已经听腻了。 裴国公尴尬笑笑,毕竟说亲是媒婆才干的事,他也不好再厚着脸皮继续说下去了,便打了个圆场将话岔开,闲扯了两句后便告辞了。 祁无寒走过来时,顺着姜兰的视线看了一眼天,调侃道,“这老天爷跟二小姐说什么了,不妨让本侯也听听。” “说侯爷最近有桃花劫,最好离姑娘家远点。”姜兰又加上一句,“要不然有血光之灾。” 祁无寒又突然弯腰凑近过去盯着她的脸,见她像小兔子受惊一般后退两步,他玩味地说了一句,“兔子急了还咬人。”又伸出一只手,“要不二小姐现在就咬我一口,帮我破了这血光之灾。” 姜兰心里骂了句无赖。 他又饶有趣味地说道,“本侯孑然一身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走桃花运了,日后就有劳二小姐多多指教了。” “……”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离我远点! 姜兰转身走了,跟一个无赖也没什么好说的。 祁无寒又跟上来道:“本侯听说京城里的姑娘都想要一套天水纱做的衣裳,等两天本侯就送你一套。” “不要!”姜兰突然生气吼了一声,倒让祁无寒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也会吼人,姜兰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迅速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说道,“那是贡品,若是我穿在身上又要惹人闲话,就不劳侯爷费心了。” 祁无寒一笑了之,没再勉强,换了个话题道,“二小姐不想知道国公爷刚才和本侯说了什么吗?” 姜兰平静道:“侯爷和国公爷想必也不会特地凑在一块说我一个女儿家的坏话,既与我无关,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祁无寒玩味道:“若是给本侯说亲呢?” 姜兰漠然道:“那就更与我无关了。” 祁无寒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道:“本侯怎么说也是二小姐的救命恩人,二小姐这般与本侯划清界限真叫本侯寒心。” “侯爷不也占了我便宜吗。”姜兰索性破罐子破摔,对付无赖最好的方法就是比对方还无赖。 “隔着衣服抱一下怎么能算占便宜,要是这样也算的话,你不也是在占本侯便宜。” “……” 她错了,对付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他。 到了门外,两辆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姜兰上了尚书府那辆马车,祁无寒没再过去骚扰她,乘上自己的马车离开了。 等车轱辘声走远后,姜兰拨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见人真的走了,绷紧防御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她坐在马车里又等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张氏才出来了。 第十六章 找了个仙姑? 回去的路上,张氏拐弯抹角地向姜兰打听她和锦安侯的关系,姜兰始终坚持两人不熟的说法,任凭张氏如何挖坑都不上当。 于是张氏愈发怀疑她是欲盖弥彰,认定两人肯定早有私情,难怪当初那么痛快就把婚退了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看来她必须尽快行动才行,要不然等姜兰真的当上了侯夫人,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晚膳后,檀香把青儿带过来,张氏交给青儿一件东西让她悄悄放在姜兰房里,一定不能让人发现了。 第二天姜成下朝回来后,张氏把青儿带到他面前,让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青儿便按照张氏昨天教的,说前两天姜兰让她去外面悄悄找来一位仙姑,两人在房里密谈了约莫一刻钟功夫,那仙姑离开时姜兰还让她给了对方一大笔银子。 “老爷,妾身也不想怀疑兰儿,上次在寿宴上,亲家母也是为兰儿好才说了她两句,她应该也不至于会怀恨在心,”张氏瞧了一眼姜成的脸色,继续说道,“但亲家母确实是从前两天开始病的,还非说是兰儿下咒害了她,若是兰儿真被那所谓的仙姑蛊惑做法害人,日后越陷越深,这可如何是好?” 说到这儿张氏又向青儿使了个眼色,青儿又禀报了一件事,说她把那仙姑送走后回来时,无意间看见姜兰往枕头底下藏了什么东西,第二天她整理床铺时倒没发现枕头底下藏了东西,许是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那你为何现在才说?”姜成脸色一沉。 青儿一时答不上来,张氏便替她开脱道,“老爷先消消气,她一个丫鬟怎好说主子的不是,但也不能眼看着主子一步错步步错,将来铸成大错,这才鼓起勇气来跟我说了这件事,毕竟人命关天,还得老爷拿主意才行。” 姜成沉思片刻,问道:“那依夫人看该怎么办?” “依我看,该让兰儿悬崖勒马,及时回头才是,若是亲家母真有个三长两短,闹出了人命,那兰儿这辈子就毁了,虽然国公府那边现在还没有证据,但保不准哪天就东窗事发了,到时候那可真是滔天大祸!” 张氏这般这般地说了一番道理,然后和姜成一块去了姜兰的住处。 姜兰正在屋里看书,桂儿匆匆进来禀报说老爷夫人来了,她搁下书,整理了一下衣裳,好戏要登场了。 姜兰带着桂儿刚迎出来,张氏就先指责了她一句,“你可知错?” “兰儿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母亲明示。”姜兰一脸无辜道。 张氏疾言厉色道,“既然你不肯认错,那就别怪母亲不给你留面子了。”旋即一声令下,“给我进去搜。” 檀香带着两名丫鬟立刻往屋里去了,青儿也跟过去了,桂儿一边拦一边跟着进了屋。 “爹爹,女儿是做错什么了吗?”姜兰委屈道。 姜成一直没有开口,这时才开口安抚了两句,“清者自清,你要是没做过,自然不会冤枉了你。” 姜兰乖巧地点了点头。 张氏心里骂了句小贱人就会装可怜,等会儿看你怎么狡辩! 很快檀香就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盒子。 张氏眼中满是得意之色,认定姜兰这次死定了,再无翻身可能。 第十七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当檀香把盒子呈到两人面前时,姜成看到里面装的东西神色陡变,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张氏也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又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责姜兰道,“你怎么敢用这东西做法害人,当今圣上最忌讳巫蛊之术,要是被人告发了,你是要把咱们尚书府,你父亲的官位还有你兄弟姐妹的前途全都葬送了吗!” “我没有……”姜兰委屈低头,小声辩解了一句。 张氏心里冷笑一声,等着姜成大发雷霆,一巴掌甩到姜兰脸上,然而等了两秒都没听见动静,她有些奇怪,转头看了一眼,见姜成还在盯着盒子里那个小木头人。 小木头人胸前的黄符上写着一个名字,用针扎在上面。 姜成盯着那个名字,脸色越来越沉,眉头越皱越紧。 张氏还得意地以为姜兰这次死定了,然而当她顺着姜成的视线去看木头人时,吓得浑身一抖,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次真的是大惊失色。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姜兰的名字,而非国公夫人。 “爹爹,这是什么?”姜兰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针扎着也吓了一跳,害怕地往姜成身后躲了躲。 姜成脸色铁青地质问檀香盒子是从哪里搜出来的,檀香此时也吓得六神无主,连话都回不清楚。 还是桂儿胆子大,立刻回禀道:“这是从箱子里搜出来的,那里面装的都是小姐从前练的字帖,之前一直由碧儿姐姐保管,自从碧儿姐姐离开后,就没人打开过。”说到这儿,桂儿忽然抬手惊讶捂嘴,“难道是碧儿姐姐一直在用这东西背地里诅咒小姐,难怪小姐这些年身体一直都不见好。” “胡说什么,给我闭嘴!”张氏一声呵斥,桂儿低头不说话了。 被姜成一记眼神看过来,张氏心里慌了神,立刻将锅甩到碧儿身上,斥责碧儿是个玩恩负义的东西,竟敢用这样的阴毒法子诅咒主子,真是该死! 姜成又看了她一眼,张氏被看得心里发毛,脖子都跟着瑟缩起来。 “碧儿不是你的陪嫁丫鬟吗,当初你让她来服侍兰儿,她就是这样服侍的?”姜成冷哼一声,脸色骇人。 张氏连忙赌咒发誓说自己真的不知情,要是她知道了肯定早就将碧儿打死了,然后又将矛盾引到姜兰身上,暗示兴许是姜兰平日里苛待碧儿才导致碧儿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姜兰发誓说没有,急得咳嗽起来,差点晕过去,姜成呵斥张氏闭嘴,怒火又对准青儿。 “还有你,背后乱嚼主子舌根,明日就让人送到庄子里去。” 青儿哭着磕头求饶,姜兰也为她求情,看在她一直尽心尽力服侍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回。 “这样喜欢搬弄是非的奴才,留在府里也是祸患。”姜成主意已定。 “爹爹先消消气,”姜兰劝道,“女儿身边已经走了一个贴身大丫鬟,若是再走一个,怕是会让旁人起疑心。”见她父亲神色松动,只需一个台阶下了,“爹爹这回就饶了她吧,日后女儿一定好好约束下人,不教她们再生事。” 看在姜兰求情的份上,姜成暂时先不处置青儿,告诫她日后要是再生事就赶出府去。 青儿千恩万谢地磕头,和桂儿一块搀扶着姜兰回屋歇息。 张氏此时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纳闷姜兰怎么会保下青儿,心里最担心的是,万一姜成要把碧儿的事追查到底,她要怎么样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在她思索对策时,姜成冷冷说道,“日后若是兰儿这边又出了什么岔子,那我就找夫人。”说完拂袖而去。 张氏身子一踉跄险些瘫软在地,被檀香搀扶着离开了。 第十八章 没那么聪明 等回去后,张氏才勉强稳定住心神,慢慢思索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才会功亏一篑。 然而任凭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青儿已经弃暗投明了,昨晚回去后就将她的计划告诉了姜兰,于是姜兰今天便来了一出将计就计,不仅让她丢了面子,还在姜成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夫人,老爷会不会查到…药…”檀香迟疑地说出一个药字,被张氏凌厉的余光一瞥立刻住嘴了。 “你记住了,那都是碧儿干的,跟咱们没关系,再说一个丫鬟而已,你真以为老爷会追究下去,家丑不可外扬,老爷最看重脸面名声,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到这儿,张氏心里的底气又足了一些,也不心慌了,“这次没能扳倒那丫头,日后就更难了。” 想到这儿,张氏又恨得牙痒痒,今日姜成已经把话撂下了,日后若是姜兰又出了什么岔子就记在她头上,药是不能再下了,得想别的法子才行。 “那名字怎么会被调包了?”张氏百思不得其解。 “会不会是青儿放盒子时被人瞧见了?”檀香道。 张氏一想肯定是这样,气得骂了声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恨不得现在就让人把青儿叫过来骂一顿,等顺了顺气后她又吩咐道,“你过后找个机会好好敲打她一番,她要是敢乱说一个字,”张氏眸光一眯,狠辣之意不言而喻。 檀香点头应下,又提起一件事,“夫人不觉得奇怪吗,二小姐竟然会保下青儿?” 张氏听檀香这么一提也觉得蹊跷,细思极恐,觉得姜兰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转念一想,自己吓自己,姜兰没她想得这么聪明,不过是在人前装大度想博个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的好名声。 “既然她要装好人把人留下,那就让青儿好好伺候着,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二小姐哪里会是夫人的对手~”檀香拍马屁道。 张氏得意道:“她一个病秧子也配跟我斗,就算不用咱们动手,她也活不了几年了。” 另一边姜兰知道事情还没完,她父亲还有个疑问没得到解答,而她早就准备好了一个能自圆其说的答案。 晚膳后姜成来探望姜兰,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她关于仙姑的事,似乎还是不太放心,怕她受到蛊惑误入歧途。 姜兰说她前几日梦到了娘亲,梦醒后却不记得娘亲跟她说了什么,之后也没再梦到她娘亲,所以才让青儿去悄悄请位仙姑过来问一问。 那位仙姑也是个菩萨心肠,见她思母心切便教了她一个法子,将她娘亲生前喜欢的东西放在枕头下,若是母女缘深,便能在梦中相见,她便去院中折了一枝她娘亲喜欢的梨花放在枕头下,晚上果然又梦见了她娘亲。 姜成心里暗想和青儿之前说的都对得上,便放下心来。 “娘亲说要爹爹好好保重身体,别太操劳了,要我和大哥好好孝顺爹爹和母亲,要疼爱弟弟妹妹,日后若是我和大哥得遇良人要领去给娘亲瞧一瞧她才放心…”说到这儿姜兰的眼圈红了,别过头去拿帕子擦眼睛。 姜成亦是动容,想到上午张氏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又想到九泉之下的亡妻,心里对姜兰愈发有愧,“兰儿放心,日后有爹爹在,没人再敢害你,日后爹爹定为你寻一位如意郎君教你娘亲在九泉之下安心。” 晚上,姜成歇在了书房,张氏让人送过来的莲子银耳羹也被姜成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 第二天姜成也没过去跟张氏一块用早膳就出门了。 为了重新赢回夫君的心,张氏上午去对姜兰嘘寒问暖,送穿的送用的,说了一大堆好话,听得姜兰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得陪着演戏。 张氏直坐得快中午了才离开。 离开时,檀香对青儿暗暗使了个眼色,随后青儿便悄悄离开了。 两人悄悄碰面后,檀香问她之前放盒子时是不是不小心被人瞧见了,青儿对天发誓说自己很小心,肯定没让人发现。 “二小姐之前不是做梦梦到了先夫人吗,会不会是…”青儿顿了顿,又瞄了瞄四周,压低声音道,“先夫人夜里给二小姐托梦告诉她的?” 正好一阵冷风从两人背后扫过,跟阵阴风似的,两人感觉背后一凉,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檀香警告青儿别胡说,敲打了她几句后就匆匆离开了。 回来后,檀香还有点心绪不宁,将青儿的猜测告诉了张氏。 张氏也有点疑神疑鬼了,晚上也跟国公夫人一样睡得不太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坐上马车去国公府在国公夫人面前给姜兰说好话。 姜瑶很是郁闷,心想她母亲今天是吃错药了吗,竟然跑来替姜兰开脱,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母女俩单独说体己话时,张氏也不好意思将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说出来,更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怕亡魂索命,便说自有打算等日后就知道了,将姜瑶糊弄过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张氏对姜兰关怀备至,每天都要过来关心她的身体,在她屋里坐半天才走,又请来五花八门的各路神医名医来为她治病,还特意找来千年人参万年灵芝来给她补身体,对她比对姜瑞还用心。 面对张氏无微不至的关心,姜兰配合着演戏,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而心里就剩一个字:烦。 当凌风把尚书府里的情况汇报给祁无寒听时,他正在万花楼里听美人弹琴。 金莲台四周垂着金色纱幔,上面用金丝编织出一朵朵金色莲花,在灯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坐在里面弹琴的美人,倩影朦胧,若隐若现,别有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 “若是本侯,就让对方跪着斟茶认错,再自己打自己一百个耳光,打一个就喊一声我错了。”祁无寒带着一丝宠溺的意味道,“小姑娘家的心还是太软了。” “若是侯爷,早就把那人骨头都拆了。”凌风说了句大实话。 “本侯有那么丧尽天良吗?”祁无寒搁下茶杯,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一脸无辜。 凌风看了一眼那把骨扇,证据都被自家侯爷握在手里当扇子了,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第十九章 金枝玉叶的好姑娘 不知看到了什么,祁无寒手上摇着的扇子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谑笑,“看来裴二公子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华灯初上,正是万花楼中生意最好的时候,客人一波接一波地上门,裴谦也在其中。 他并非独身一人,和另外三名年纪相仿的年轻公子一块来的,其中一人的身份最为贵重,乃长兴侯府的世子爷,顾锦程。 裴谦往楼上看了一眼,又凑到顾锦程耳边嘀咕了两句,两人先后朝楼上看了过来,目光落在祁无寒身上。 四人上楼后,裴谦说过去打声招呼,顾锦程便先带另外两人过去入座。 “侯爷真是好雅兴,日日流连在这万花丛中,想必是见多识广,不知还有哪位姑娘能入得了侯爷的眼?”裴谦过来行了一礼暗讽道。 祁无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道:“二公子若是像本侯这般有见识,想必也不会看上原本的小姨子了。” “你!”裴谦气得脸红脖子粗,冷笑道,“侯爷眼光高,想必也不会看上我那原本的娘子了。” “本侯的眼光自然是好的,断然不会将鱼目认成宝珠,也不会将金枝玉叶的好姑娘贬低得一文不值。”祁无寒倒是难得认真说话,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 裴谦心里冷笑,评价够高的,听对方的意思像是认准姜兰了,心里更加不快。 明明之前是他嫌弃人家是个病秧子,还是块木头疙瘩,弃之如敝履,现在倒不准别人慧眼识珠了。 “侯爷在跟裴兄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顾锦程走过来道,带着一脸温文尔雅的笑容。 “也没说什么,”祁无寒又恢复成平日里漫不经心的语气,“不过本侯倒是没想到,这高门大户的公子哥竟然也会学市井妇人一般,喜欢背后嚼人舌根。” “你!”裴谦气得一脸猪肝色,眼睛都快冒火了。 “侯爷说笑了。”顾锦程笑着打了句圆场,又邀祁无寒过去喝杯酒。 “本侯前两日偶感风寒,不宜饮酒,下次再同世子爷一醉方休。”祁无寒端起桌上的茶杯刮了几下。 “那就不打扰侯爷了。”顾锦程带着裴谦离开了。 回到座位上后,顾锦程劝裴谦消消气,“锦安侯就是这性子,谁让他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也不怕得罪谁。” 另外两位友人也劝裴谦别跟锦安侯一般见识,那位可是出了名的毒舌又不讲理,任谁在他面前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裴谦恨恨灌下一杯酒,咬牙切齿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他还能得意多久!” “谁让你非要凑过去打声招呼,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顾锦程打趣道。 裴谦听后更加郁闷了,又连灌了两杯酒。 回到国公府时,夜已经深了,裴谦醉得路都走不稳了,姜瑶和画儿扶着他到床上躺下后,裴谦嘴里含糊地念着一个名字,姜瑶低头凑过去仔细一听,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画儿见姜瑶神色一变,跌坐在床边,关心询问出什么事了,姜瑶苦笑道,“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人一娶到手就想另寻新欢了?”画儿安慰道,“小姐别这样想,姑爷是国公府的公子,平日里难免要应酬,再说姑爷饱读诗书,也不会做出那些荒唐事来。” 姜瑶重新振作精神,“你说得对,就算他想干那荒唐事,公婆也不会答应的。” 只要有她在,姜兰就休想进国公府的门! 不过她似乎忘了,姜兰本来就不稀得踏进这国公府的门。 第二天,姜瑶就让画儿去尚书府给她母亲送了封信。 信中让她母亲一定要看紧姜兰,别让她做出勾搭妹夫的丑事。 张氏看了信后,又写了回信让画儿带回去。 信中说她已经为姜兰选了门好亲事,只等姜成点头同意。 再过两个月张氏娘家的大哥将回京任职,她那侄儿今年刚二十出头,尚未婚配,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而她那大嫂又是个精明挑剔的,这婆媳关系处不好,姜兰嫁过去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近日姜成也终于对她有了好脸色,还主动跟她提起大舅哥一家回京后的住宿问题,不妨先暂住府里,等京中的宅子收拾好后再搬过去。 张氏自然是满口答应,心想这门亲事准成。 于是晚上她特意准备了姜成爱喝的酒和两道下酒小菜,陪他小酌两杯,说起她大哥回京任职一事,话题自然引到了她侄儿身上,把人好一顿夸,一表人才,才华出众,孝顺父母……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好话。 姜成听完后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说等日后见过人再说。 张氏还想再说说这门亲事的好处,姜成说还有公务处理,起身走了。 晚上姜成又歇在了书房。 张氏心知这门亲事不能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再说日后同住一个屋檐下,机会多的是,到时候让姜兰不嫁也得嫁。 没过两天,张氏又收到了一个天大的喜讯,对她是喜事,而对姜成和姜兰而言,却是天大的噩耗。 一封来自桑城的书信快马加鞭地送到了尚书府。 信是东陵书院的山长所写。 心中写道姜慎不幸染上了时疫,病情虽然稳住了,但尚未好转,家中可另请名医前来诊治。 之前漳州一带的水患为这场时疫埋下了隐患,民间有句俗话叫大水过后必有大疫,时疫骤然爆发,而东陵书院所在的桑城也在漳州境内。 姜成和姜兰忧心如焚,而张氏和姜瑞心里则是偷着乐儿,母子俩都巴不得人就这么死了才好。 姜成决定让管家带着大夫去书院给姜慎治病,但姜兰担心管家靠不住,怕他听从张氏的吩咐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她得亲自去才放心。 上一世这场时疫是个阴谋,是黑莲教一手策划的。 这黑莲教乃是前朝废太子手下的余孽创立的复仇组织,目的就是为了颠覆朝纲,给废太子报仇。 上一世这场阴谋被祁无寒平息,她大哥也得救了。 但这一世和上一世不同,张氏比上一世更恨她,她和国公府还有崔静姝也结下了梁子,她不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上一世,赌这一世也会像上一世一样平安无事,若是她大哥出了什么事,她绝不会原谅自己。 但她父亲肯定不会同意她去的,不过她继母就不同了,肯定巴不得她去,所以说服她父亲这件事,她继母是最佳人选。 第二十章 启程漳州 当姜兰来找张氏诉说了自己的打算后,张氏心里自然巴不得她去,但经过上次的教训又怕其中有诈,便先试探了两句。 “你真的要去,要是被传染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老爷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该表演一下了。 “兰儿昨晚梦见大哥了,梦里大哥嘱咐了我好多话,还说让我替他日后多尽孝…”说到这儿两颗晶莹的泪珠恰好从她眼角滚落出来,早一秒晚一秒都显得有点做作,刚说完就落泪才显得真情流露,姜兰拿起帕子拭泪,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张氏冷眼觑着她那两颗晶莹的泪珠从脸上滚下来,心说人还没死呢在这儿哭给谁看,也不嫌晦气,她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又给檀香使了个眼色,檀香上前安慰姜兰别哭了。 姜兰又擦了一下眼睛后,抬头用一双泪光闪闪的清澈眼睛望着张氏恳求道,“兰儿去意已决,还请母亲成全。” 看着她那双楚楚可怜的杏子眼,又在装可怜,张氏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让她立刻从眼前消失,有多远滚多远,最好跟她大哥都死在桑城,日后这府里就都是她瑞儿的家产了。 想想她就觉得痛快。 “你既主意已定,那我就帮你去跟老爷说一说。”张氏尽量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难为你有心,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你大哥,这说不定哪天还能梦见个神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咱们府里都跟着你沾光。”后面这几句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眼皮也不屑地朝上翻了翻。 “母亲对兰儿的好,兰儿都记在心里,等哪天真梦到了神仙,定向神仙一一禀明,让神仙好好保佑母亲。”姜兰诚恳道。 “.…..” 张氏心里又不得劲了,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万一哪天这短命鬼真梦到了哪路瘟神,肯定要咒她。 “母亲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姜兰一脸无辜地关心问道。 “.…..” “没事。”张氏勉强挤出一丝宽容的笑容,“你先回去吧,等老爷过来后我再让人去叫你。” 姜兰离开后,张氏又琢磨了会儿,心想是她自己要去的,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跟自己没关系,便让人去请了姜成过来,将姜兰的打算告诉了他。 “她一个姑娘家去干什么,简直是胡闹!”姜成坚决不同意。 张氏也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便说起姜慎自幼离家读书不知吃了多少苦,兄妹俩自幼分离有多可怜,又说姜兰昨晚梦见她大哥跟她说让她日后多尽孝。 听到这儿,姜成心中一惊,怕是不祥之兆。 “若是能有亲人在身边照顾,慎儿想必也能好得更快,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旁人哪有兰儿这个亲妹妹照顾得用心,若非府里还有一堆事要打理,我这个母亲该亲自过去照顾才是。” 见姜成有几分松口的意思,张氏悄悄向檀香使了个眼色,檀香便退出去将等在门外的姜兰带了过来。 姜兰跪在地上哭着恳求姜成让她去,“爹爹若是不答应,女儿便长跪不起。”她红着眼睛,神情异常坚定。 张氏又在旁边劝说道:“老爷放心,一路上都有管家照应着,不会有事的。” 姜成最终松口了,再三叮嘱姜兰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张氏也叮嘱了她一堆关心的话,然后亲自把姜兰送回去了。 青儿送张氏离开时,张氏让她跟着姜兰一块去,要是姜兰不走运也染上了病就写封信回来告诉她,又暗示青儿可以动点手脚让姜兰不走运。 青儿回来后便将张氏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姜兰,然后姜兰让她去把其她人都叫过来。 五人都到齐后,姜兰问谁愿意和她一块去漳州。 桂儿第一个站出来说愿意。 “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姜兰道。 桂儿点头道,“小姐,我都想清楚了,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姜兰又看向其她人,“你们也都要想清楚了,去了不一定能回得来,不想去的话我也不会怪你们,别逞强,到时候要是半路上想回来也是件麻烦事,都好好想想。” 绿儿翠儿小红三个小丫鬟你瞄瞄我,我瞄瞄你,都还没下定决心。 这时青儿说道:“你们三个就留下来照看院子,我和桂儿陪小姐去。” “要是你们偷懒不干活,把院子里那些花都养死了,回来后我就扣你们一个月的月钱。”姜兰唬道。 三人都忙不迭地保证肯定好好干活,不偷懒。 翌日清早,天色蒙蒙亮。 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同管家和大夫还有四名保镖一起出发前往漳州。 这大夫不是别人,正是张氏之前请来为姜兰看病的刘神医,张氏在姜成面前把刘神医夸得天花乱坠。 姜成半信半疑,向对方请教了一下治疗时疫的方法,刘神医说了一通心肝脾肺肾的五脏六腑理论,说得头头是道,表现出一副医术精湛的样子,姜成便放下心来,将一切都拜托给刘神医了。 他本来想下帖请宫中御医跟着去一趟,但觉得太张扬了,昨日听了刘神医一通理论,觉得对方的医术也抵得上御医了。 若他也是个大夫,便会知道刘神医所言不过是纸上谈兵,听着似乎很有道理,实际上没多大作用。 姜兰也没指望这刘神医能妙手回春,漳州自有名医,书院想必也为她大哥请了医术精湛的大夫,她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姜成和张氏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开后,姜成问起姜瑞,神色透出几分不满,“瑞儿呢,怎么不来送送他姐姐?” 张氏替他开脱道,“瑞儿昨晚读书读得太晚,想必是顺福那小子睡过了头没有及时叫他主子起来,这才误了时辰。” 顺福是姜瑞的贴身小厮,和他主子一样,也是个惯会躲懒的。 姜成心知十有八九是姜瑞睡懒觉起不来,张氏每次开脱都拿顺福当借口,他都快听厌了,冷哼一声道,“他要是真有这般用功,也不会连写篇文章都是东拼西凑,不知所谓!” 张氏面色讪讪,又劝道,“老爷,瑞儿还小,”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成打断了,“他还小吗,慎儿像他这个年纪那文章写得行云流水,既有文采又有风骨,他连慎儿的一星半点都不及。” 说到这儿,姜成心里对姜瑞愈发恨铁不成钢,对姜慎也愈发挂念,若非身为朝廷命官不得擅自离京,他也想亲自去一趟桑城。 “从今天开始,他除了学堂哪儿都不准去,就给我在家做文章,什么时候做出一篇好的什么时候就准他出门,要是再让我发现他找人代写,今后就别想出门了!” 说完姜成拂袖而去,去上朝了。 第二十一章 把人捞上来吧 张氏让人把姜瑞叫过来时,他还一副哈欠连天的样子。 “母亲这么早叫我过来干嘛,我连早膳都还没用。”姜瑞有点埋怨道。 张氏让檀香去备早膳,又苦口婆心地劝导道,“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让你今天早点起来,你父亲看你没来又发了一通火,今后你可要多用点功,别让你父亲觉得你样样都比不过你大哥。” 起先姜瑞不以为意,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神一瞬间阴沉下来,冷笑道,“大哥不是都快死了吗,再说他就是个书呆子,有什么好比的。”又起身作揖道,“母亲要是觉得我没用,那我就不在母亲跟前碍眼了。” 说完转身就走,张氏忙叫他回来,这时檀香端着早膳进来,看姜瑞背着身不理人,就知道他又闹别扭了,把早膳放在桌上后又过去跟他说好话,总算把人哄好了。 等姜瑞用过早膳后,张氏继续说之前没说完的话,“你父亲说了,从今天开始,除了学堂你哪儿都不能去,什么时候做篇好文章出来什么时候就准你出门。” “不就是文章吗,找个先生写一篇不就行了。”姜瑞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张氏故作严肃道:“你父亲说了,要是再发现你找人代写,你这辈子就别想出门了。” 听到这话,姜瑞才总算有了一点危机意识,他父亲这次可能要动真格的了。 “你这些日子就老实待在家里,好好用功,日后你父亲就指望你了。” 姜瑞嘟嘟囔囔,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被张氏严肃的眼神一扫,他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晚膳后,姜成收到姜兰让人送回来的一封信,已经坐上去漳州的船了。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夜风微凉,空气里飘荡着桃花的香气。 白天姜兰还在甲板上看见两岸的青山上开着一树树粉色的桃花,现在入夜了,那股桃花的香味愈发明显了一点。 她坐在甲板上看月亮,身上裹着一件雪白的斗篷,膝上也盖着一块雪白的毛毯,在月光下遥遥望去,纤尘不染,好似要融进那皎洁的月光中一样。 前方隔着几百米远的另一艘船上,有人正举着千里镜在偷看后方甲板上的人。 “侯爷还是歇会儿吧,别让人发现了。”凌风道。 “月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本侯要是漏看一下不就亏了吗。”祁无寒道。 “……” “你不准偷看。” “……” 姜兰望着天上那轮明月,也没留意前面还有艘船,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直到听见桂儿喊她。 “小姐快看,有鱼~”桂儿一脸兴奋地抬手指着鱼游过去的方向,这是她第一次乘船,看什么都觉得稀奇有趣。 这时青儿从船舱里出来,走过来跟姜兰说床铺好了,让她早点进去休息,别着凉了。 姜兰也有点乏了,叮嘱桂儿别靠栏杆太近,当心掉下去,也别在外面待太久了,当心着凉。 当青儿扶着姜兰进了船舱后,祁无寒才放下千里镜,一直背对着后面船只站着的凌风这时才转过身来,汇报正事,“之前派去漳州那边的探子查到这次的时疫确是黑莲教暗中策划,将病患所用之物故意传播,另外叶公子已经到漳州了,发现有人在井中投毒,虽不足以致命,但会让人抵抗力变差更易染病,病发后不出三天就会死亡,之后探子查到投毒的也是黑莲教的人。”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祁无寒转了转手上的骨扇,漫不经心道,“要我说不如把废太子再从地里挖出来打一顿,这些人就老实了。” “侯爷,鞭尸是不是太没有人性了?”凌风问出一句大实话。 “也对。”祁无寒勾唇一笑,“那就不用鞭子抽,用棍子打吧,先打上一百棍,要是还不老实,再打一百棍。” “侯爷,听说废太子当年自焚了,连尸骨也没留下。”凌风道。 祁无寒故作惋惜道:“你怎么不早说,害本侯白高兴一场。”又漫不经心问了一句,“埋伏还有多远?” “还有十余里。”凌风回道。 “会儿打起来了就把船开远点,别把小姑娘家吓着了。”祁无寒正经说道。 “是。”凌风应道。 桂儿回船舱时,姜兰已经歇下了。 歇下没多久就被一阵紧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小姐,快醒醒,前面出事了!” 是管家的声音。 睡在一旁榻上的青儿和桂儿也被惊醒,连忙穿好衣裳,青儿让桂儿去开门,她去服侍姜兰穿衣,姜兰已经披了件斗篷在身上,桂儿打开门后问管家出什么事了。 青儿也扶着姜兰走了过来,管家急忙禀道,“小姐,前面的船着火了,还有人在朝船上放箭,箭上还点着火,怕是碰上水匪了。” 听见水匪,青儿和桂儿都吓了一大跳,姜兰也受惊了一下,旋即冷静下来,让众人别自乱阵脚,先把船停下,别往前走了。 管家说他刚才出去查看情况时就吩咐人将船停了。 船老大和手下的船员都聚集在甲板上,手上各拿着一件防身武器,有棍有棒还有擀面杖、鱼叉以及炒菜的锅铲......能拿的都拿上了。 管家领着主仆三人出来时,船老大过来询问姜兰要不要让船掉头离开。管家担心大船目标大,打算派一名保镖护送主仆三人坐小船先走。 船老大说小船哪有大船跑得快,现在赶快掉头,水匪还不一定能追得上。 管家担心万一对方放箭,跟前面那艘大船一样着火了怎么办? 在两人争论时,姜兰一直盯着前面那团火光,那团火光越飘越远,她突然问了一句,“这地方原来有水匪吗?” 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船老大一愣,这时也反应过来事有蹊跷,说他在这条水路上走了五六年也从没听说过有水匪,更没碰见过,而且这条水路还是官道,也没听说过哪个水匪敢劫官道,今晚真是活见鬼了。。。。。。 听船老大这样说,姜兰心里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那压根就不是什么水匪,对方肯定是冲着前面那艘船去的,或是仇家寻仇或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若是后者之一,那伙人应该也不会再过来对她这艘船下手,不过也不排除对方丧心病狂杀红了眼,要把这一船人也灭口。 她立刻吩咐人把火把都灭了,别留一点亮光让人当成了靶子。 船上的亮光都熄灭后,前方那团火光只剩绿豆大小一点,忽然一灭,整艘船像是都沉下去了。 等前方彻底没了动静后,为保险起见,姜兰又等了半个钟头左右,然后让两名保镖坐小船过去看看,要是没事了就把火折子点亮冲这边挥一挥。 两人坐着小船悄悄朝前方划过去,姜兰盯着小船越划越远,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正好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月光,小船彻底看不见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火折子点亮的讯号,那就表示前面已经安全了。 当那朵乌云缓缓移开,皎洁的月光重新洒落水面。 一点亮光在前面出现,又左右晃动了几下。 是火折子挥动的信号。 姜兰一直绷紧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所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船老大心里对姜兰的临危不惧刮目相看,若是换成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只怕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哭着闹着要回去了。 船上重新亮起火把的亮光,在船老大的指挥下,大船重新扬帆起航,当与小船汇合后,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在小船边,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遇上水鬼了。 “小姐,好像是个人!”桂儿惊讶道。 对方一只手抓在小船边上,脑袋趴在一块浮木上,看不清脸。 姜兰认出那只手大拇指上戴的墨玉扳指,依然不动声色地当作不知。 管家分析对方应该是那艘沉船上的人,不如先把人救上来等人醒后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两名保镖准备把人救上来。 “等等。”姜兰让人给她拿根竹竿子过来,然后把竿子伸过去,在对方脑袋上戳了戳,像在确认是死的还是活的。 趴在浮木上的脑袋动了一下。 “小姐,是个活的!”桂儿高兴道。 两名保镖准备把人救上来。 “等等。”姜兰又拿竿子在对方身上戳了戳,像在确认是不是诈尸。 “小姐莫非认识这位公子?”管家感觉两人之间貌似有点私仇。 “不认识。”姜兰收回竿子,淡淡吩咐一声,“把人捞上来吧。” 小船上的两名保镖先把人捞上来了。 第二十二章 大概是全京城最有种的姑娘了~ 等把人正面朝上地放在甲板上一看,管家、青儿和桂儿都大吃一惊。 竟然是锦安侯! 姜兰并不惊讶,因为人泡在水里时她就认出了他手上的墨玉扳指,还有他头上戴的发冠和身上穿的衣服,她都曾见过。 “小姐,这…这…”管家惊讶得都有点结巴了,下一刻又被姜兰的行为震惊到了,青儿和桂儿也是一脸震惊。 只见她伸脚踢了踢闭着眼睛像是昏死过去的祁无寒。 竟敢动脚踢大名鼎鼎的锦安侯,她大概是全京城最有种的姑娘了~ 见人没动静,她淡淡吩咐一声,“把人先抬进去吧。” 于是两名保镖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人抬进了船舱。 凌风藏在岸边看着自家侯爷在水里抱着块浮木泡了半个多钟头后,终于被人捞上了岸,便带着黑甲卫放心离开了。 当两名保镖把人抬进房间后,人悠悠醒来,一脸茫然无辜地问道:“本侯这是在哪儿?” 她就知道这无赖是装的。 两名保镖把人放下来后,祁无寒一手捂着胸口,像是身受重伤的样子,“是二小姐救了本侯吗?” “不过救命之恩而已,侯爷不必放在心上。”姜兰静静看他表演。 祁无寒立刻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说道,“本侯向来有恩必报,日后定当好好报答二小姐。” 姜兰也不接话了,反正这人总有油腔滑调的话等着她。 这时管家带着刘神医过来了。 一看见这位锦安侯,刘神医就吓得把头低下了,上次对方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还在。 “神医快给本侯看看,”祁无寒带着一丝戏谑道,“本侯这伤到底有多严重?” “敢问侯爷哪里受伤了?”刘神医诚惶诚恐,尤其是那声神医更是让他感到压力山大。 “本侯背上好像受伤了。”说着他抬手准备解衣带,那双玩味的桃花眼还故意朝姜兰那边看了一眼,她立刻背过身,带着青儿和桂儿匆匆离开了。 姜兰出去后祁无寒也没真脱衣裳,身体也不像她在场时看起来那么虚弱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管家过来见姜兰的房间还亮着灯火,先敲了敲门,桂儿过来打开门。姜兰在房间里看书,管家过来禀道,“小姐,侯爷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单独说。”管家顿了一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事关大公子。” 姜兰过来时,祁无寒靠坐在床头歇着,漆黑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肩上,像是刚沐浴过,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丝匀称的锁骨,那双漂亮妖冶的桃花眼在灯光的照映下泛着蛊惑的光泽,唇色嫣然,宛若血染,更加深了那种妖冶幽邃的气息,危险而迷人,引人沉沦。 “过来坐吧。”祁无寒拍了拍床边。 像只男狐狸精在勾引人,一双桃花眼也勾得愈发妖娆了。 姜兰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一步,“侯爷不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吗,说吧。” “咳…”祁无寒握拳咳嗽了一声,“二小姐能给我倒杯茶吗?” 姜兰转身要走。 “二小姐就不想知道你大哥现在的情况是好是坏吗?”祁无寒不慌不忙地说道。 姜兰停了停,然后朝桌边走过去,倒了一杯茶,走过去递给他。 “二小姐心里肯定在骂我是个卑鄙小人吧。”祁无寒接过茶时瞧了一眼她平静又漠然的神色,慢慢喝完一杯茶,像是真的口渴的样子。 “侯爷现在能说了吗?”姜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表示她已经快忍耐到极限了。 “桑城那边的情况只有少数几人发病,情况还不算严重,”祁无寒一边说道一边将茶杯递过去,见他说起正经事,姜兰放松了一下警惕,抬手去接茶杯时忽然被他抓住手腕往怀里一带,他身上那股冷冽而幽暗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就像上一世一样想把她禁锢起来,她不禁打了个冷战,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放手。”她平静的语气下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发泄,他要是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她肯定会像陷入绝境的鸟儿一样疯狂啄掉自己的羽毛,即使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像是察觉到了这种一触即发的情绪,祁无寒放开了她。 姜兰立刻走了,像只冲破牢笼的鸟儿一样决不回头。 “你大哥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句话,她微停了一下脚步,又加快速度离开了。 等在门外的青儿见房门刷地一下打开,姜兰夺门而出,她赶紧跟了上去,想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但瞧姜兰脸色不好,看着有些吓人,便没多问。 祁无寒低头看着空茶杯,破天荒地反思起来,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姜兰没有回房间,而是去外面的甲板上站了半晌,凉凉的夜风一点点吹灭她心底涌动的那股烦躁情绪,等完全平静下来后,她才用平和的语气跟青儿说了一声,“回去吧。” 直到后半夜她才睡着,睡得也不安稳,又梦到了那个宠冠六宫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说,“你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真是可怜......” 等姜兰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心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觉得自己昨晚不应该拿竿子戳,应该拿竿子打,狠狠在他身上打几下让他长点教训,这一世别来招惹她。 青儿和桂儿来服侍她起床后,见她脸色有些苍白,问要不要让刘神医过来瞧瞧。 姜兰正好要跟这位神医聊一聊,便让青儿等会儿去把人请过来。 “小姐今天戴这对蝴蝶簪子好不好,跟小姐这身衣裳很配。”姜兰点点头,桂儿将那对玉色的蝴蝶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上。 姜兰看着铜镜里那张脸,有点愁眉苦脸,眉头也微微拧着,她抬起手,指尖轻点眉心,让眉头舒展,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听人说,总是皱眉头会老得很快,这一世她要多笑笑,活到一百岁。 用过早膳…应该算午膳后,姜兰去甲板上时见祁无寒也在,他拿着根竹竿坐在栏杆边钓鱼,她转身要走又觉得像是认怂了一样,便当他不存在,像昨日一样靠在椅子里看两岸青山。 他这次倒是没主动过来骚扰她。 过了会儿,青儿带着刘神医过来了。 “先生之前可治过时疫吗?”姜兰虚心请教道。 刘神医迟疑了一下,回道:“小姐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救人。” 姜兰心想看来是没治过,“医者仁心,我自然相信先生会竭尽全力,但有些话也要提前说清楚才好。” 说到这儿,姜兰顿了顿,刘神医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恭敬道,“小姐请说。”她继续说道,“父亲和整个尚书府都对大哥寄予厚望,以大哥的才能来年春闱必定高中,只要先生尽力了,日后父亲和兄长绝不会亏待了先生。”她又起身朝刘神医行了一礼,“一切就拜托先生了。” “小姐快请起,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治好大公子!”刘神医受宠若惊,就差说出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这样的豪言壮语了。 虽然张氏之前给过他“生死有命不必强求”的消极暗示,尽不到全力也没事,但听了姜兰一番话,他便改了主意,若是把人治好了,日后何愁没有靠山~ 第二十三章 清白怎么证明? 青儿送刘神医离开后,姜兰继续靠在椅子里,闭着眼睛想事情。 经过昨晚的事,她基本可以确定管家是可靠的,危急关头让她带着青儿和桂儿先走,自己留在船上,应该还没被张氏收买,在张氏嫁过来前管家就在府里当了十年的管家,最忠于的人应该还是她父亲,想来也不会在她大哥这件事上动手脚。 至于刘神医,刚才听过她一番话后想必也知道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了。 比起尚书夫人,还是跟着尚书大人和日后能金榜题名平步青云的大公子更有前途。 只要国公府和将军府那边不趁机使绊子,那她大哥的事应该就不会再出别的岔子了。 想到这儿,她舒展眉眼,任思绪放空飘远…… 桂儿见姜兰像是睡着了,轻喊了一声“小姐?”,她迷糊嗯了一声,桂儿鼓起勇气说她想去看钓鱼,就看一会儿。 姜兰嗯了一声,桂儿高兴地跑过去,也不敢离得太近,离着三四步的距离。 “你会钓鱼吗?”祁无寒随口一问。 桂儿一时没反应过来问的是她。 “过来,本侯教你。” 青儿从船舱出来时,看见桂儿正手忙脚乱地甩鱼竿。 祁无寒则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让她用力点甩,桂儿使劲往前一甩,然后刷地一下把鱼竿甩出去了。 祁无寒乐得放声大笑。 桂儿窘迫得满脸通红。 听见那吵闹的笑声,姜兰蹙了蹙眉尖。 “你可比你家小姐的力气大多了。”祁无寒抬手遮在额前眺望鱼竿落水的位置,音量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比平日里提高了几分。 姜兰起身走了,青儿喊了桂儿一声,桂儿跑过来时满脸通红,青儿又往祁无寒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误会了什么。 回房间后,姜兰让两人下去了,她坐在窗边继续看昨天那本书。 出来后,青儿提醒桂儿离锦安侯远点,像他那样身份地位的人不是她们这些小丫鬟能攀得上的,桂儿赌咒发誓说自己要是有这心思就去山上当姑子,青儿给她赔不是,知道是自己错怪她了,两人重新和好,去做针线活打发时间。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房门又被人敲响了两下。 “小姐。” 是管家的声音。 “进来。”姜兰搁下书,抬头看见管家推开门,走进来的却是祁无寒,手上还端着个盘子。 “有劳了。”祁无寒冲管家点了一下头,管家先告退了。 “出去。”他前脚刚踏进门姜兰就下了逐客令。 “这是我刚钓上来的,过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祁无寒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自说自话地走过去将盘子放到桌上,拿勺子舀出一碗鱼汤,然后把凳子拉开,弯腰低头,动作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差说一句“大小姐请赏脸尝一口吧”。 姜兰拿起书挡着脸道:“我不饿,你回去自己喝吧。” 话音刚落,她手上的书就被他抽走了,下一刻就对上了他那双玩味的桃花眼。 “你是自己过去,还是我帮你?” “......” 姜兰在凳子上坐下后,祁无寒旋即在她旁边坐下,单手支头看着她道,“好像又瘦了一点。”,她心底莫名触动了一下,转头迷惑瞧他一眼,像是有点稀奇他还会说出这样正常的话。 祁无寒勾唇一笑,微微挑眉,像是在说:怎么样,本侯对你够关心吧~ 她默然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鱼汤。 “味道怎么样?” “还行。 “下次给你钓条更大的。”祁无寒嫣然一笑,眼中仿佛盛开了一树桃花。 姜兰没有回应什么,又默然尝了一口鱼汤。 “你放心。”祁无寒突然说了三个字。 姜兰迷惑看他一眼,放心什么? 祁无寒又恢复本色,“姑娘家太瘦了不好,抱起来都没几两肉。” “……” 滚! 被姜兰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后,祁无寒便说起正经话,“想不想知道昨晚本侯昨晚为何会在水里?” 姜兰淡淡道:“想必是侯爷拐骗良家妇女被人发现了来寻仇的。” 祁无寒故作伤心道:“原来本侯在二小姐心里竟然如此不堪,连清白都没了。” 姜兰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清白早就没了吧。。。 “看来二小姐是不相信本侯,要不本侯现在就给你证明一下。” 那双桃花眼勾人一笑。 一只“咸猪手”伸过来,还没碰到她的手就被姜兰啪地一下打开了。 这人惯会得寸进尺,真是一点都不能大意。 ..... 第二天祁无寒继续钓鱼,姜兰靠在椅子里看书。 桂儿这次看也不看那边一眼,专心看青儿绣牡丹花。 管家过来跟姜兰说中午吃什么时,姜兰问管家船上还有没有多的鱼竿,管家以为姜兰想吃鱼了,说厨房里还养着两尾活鱼,问是做鱼汤还是红烧还是清蒸还是做鱼羹…… 姜兰耐心听完关于鱼的十八般做法,然后让管家再拿两根鱼竿来,让青儿和桂儿学着钓鱼。 一听能钓鱼了,桂儿刷地一下揪起脑袋,又刷地一下低下脑袋,怕自己表现得太兴奋了。 又过了会儿,刘神医也从船舱里出来来甲板上看风景,见青儿和桂儿在钓鱼,便踱步过去看了看。 听见笑声,姜兰抬眼往那边瞧了一眼,见刘神医不知说了什么笑话把青儿和桂儿都逗笑了。 她之前也没太在意对方的年纪,现在留心打量了一下,应该不超过四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 “他家里有一妻一妾,”祁无寒走过来道,“大女儿三年前出嫁了,还有个儿子,是妾室所生,有十岁了,养在他夫人名下。” 姜兰端起茶杯刮了刮,“侯爷知道的还真清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本侯想知道,”他那双桃花眼玩味看向她,又将语调玩味地拉长几分,“就能知道。” “那人心吗?”姜兰轻描淡写地问出一句。 “本侯也算是阅人无数,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心里想的是功名利禄还是酒色财气,”他忽然弯下腰,盯着她那双微微受惊却又像结了冰的湖水一样清澈的眼睛,玩味道,“不过本侯最想知道,现在二小姐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本侯?” 姜兰别开脸,又端起旁边的茶杯刮了刮,随口问了一句,“侯爷的那名护卫呢,之前不是一直跟在身边吗。” 祁无寒转过身,托腮打量了她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想知道他叫什么?” “……” 这人理解力是不是有毛病,再说她早就知道凌风的名字了。 “本侯就不告诉你。” “……” 幼稚。 …… 第二十四章 黄金令牌 船在渡口靠岸的这天,天上飘着蒙蒙雨丝,远远看去,水面烟波浩渺,有种烟雨朦胧之美。 祁无寒撑起一把伞遮在姜兰头上,送她下船。 “本侯是不是得罪你那小丫鬟了,这两天看到本侯就跟没看见一样。” 自从被青儿误解后,桂儿每次见到他掉头就走,就跟看见了瘟神一样。 “怕被你看上了要抓回府里关起来。”姜兰回了一句。 祁无寒一笑了之。 下船后,祁无寒跟姜兰说他还有事要办,只能送她到这里了。 “桑城现在不能随意进出,你带上这个,”祁无寒从怀中拿出一块黄金打造的令牌递给姜兰,“要是城门口有官兵拦你,你把它拿出来,自然不会有人拦你。” “多谢。”姜兰接下令牌,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好不容易过来了,要是最后被拦在城外就功亏一篑了,她放下车帘时小声说了一句,“小心点。” 祁无寒看着马车走远,直到消失不见。 小姑娘家心里果然有他~ “侯爷。”凌风从树后走过来,双手呈上那把骨扇,禀道,“船已经备好了。” “进城的路探查过了吗?”祁无寒拿过扇子问道。 凌风回道:“黑甲卫已经探查过了,姜二小姐在路上不会出什么岔子。” “走吧。”祁无寒转身道。 姜兰拨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渡口了,她放下帘子后,看着手上的令牌,纤细的指腹微微摩挲了一下上面雕刻的花纹,令牌上铸着四个字: 御赐令牌。 连个官名都没有,不会是个假的吧。。。 她转念一想,一块假令牌应该也舍不得用金子做吧。 “小姐,怎么了?” 桂儿和青儿见她一直看着令牌,以为令牌有什么问题。 “没事。”姜兰将令牌收进袖中,又拨开车帘看了一眼前方,郁郁葱葱的树荫掩映着前方的道路,还看不见桑城的城墙。 马车在路上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于傍晚时分抵达目的地。 两名小兵正要关上城门,管家连忙喊住两人,还没靠近就被第三人厉声喝住。 “退回去!”对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脾气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尤其是那双眼睛,就跟恶犬一样龇着森森白牙,极具攻击性。 管家还是第一次见到眼神如此凶恶之人,就跟吃人的恶犬一样,也不敢再上前了,就怕被咬上一口。 马车的车帘微动,那双恶犬般的眼睛立刻扫了过来。 姜兰刚拨动车帘便感到一股恶寒,像是被盯上了,她收回手,若是管家也周旋不了,那她就亮出令牌。 “今日不能进城了,让你家主子明日早些过来吧。”又有一人走了过来,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年纪,蓄着胡须,说话通情达理,但依然不给一行人破例。 “关城门!”中年人下令道。 “等一下!”姜兰从马车里伸出一只手,亮出令牌。 看到那块黄金打造的令牌,上面还写着御赐令牌四个大字,中年人神色一惊,旋即赔礼道,“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小姐见谅。”说完就将那名眼神凶恶的年轻人扯到一边,让一行人进城了。 等马车走远后,那年轻人问道,“头儿,那牌子上写的什么?” “让你平日多认点字,万一哪天得罪了哪位大人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年轻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中年人叹了口气,又说起那块牌子,“那黄金令牌可是圣上御赐,见令牌如见圣上,像咱们这样的小喽啰可得罪不起。” 年轻人嘀咕一句,“说不定是偷的。” 话音刚落就被中年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壳上,“少废话,赶紧关城门,你嫂子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还不快关城门!”被那双恶犬一般凶狠的眼神一扫,两名小兵立刻将城门关上了。 城门关上时,姜兰乘坐的马车已经转到另一条街道上了。 街上行人寥寥,两边的商铺也大多打烊了,没打烊的也准备关门了。 “小姐,这城里怎么这么冷清?”桂儿奇怪道。 青儿道:“你以为哪儿都像咱们京城那么热闹,城门关得早,这儿的人睡得肯定也早,谁还在街上溜达。” 姜兰心想多半是受时疫影响,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了。 管家本来打算先找个客栈落脚,姜兰说先去书院,一刻都不想耽搁。 太阳已经落山了,不过离天黑还有个把钟头。 到书院大门外时,晚霞还燃亮着。 书院大门关着,管家过去敲了敲门,等了会儿,一名白衣小童打开门,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问找谁。 管家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后又递上一张拜帖,白衣小童让他稍等,又关上了门。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那名白衣小童回来打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管家让到一边让姜兰先行,那白衣小童又伸手阻拦道,“你不能进去。” “我家小姐怎么就不能进去了?”桂儿有些气恼,觉得对方太无礼了。 白衣小童一板一眼地回道:“这是书院的规矩,女子不得入内。” 桂儿气得又要理论,姜兰拦住她,让管家带刘神医先去看看她大哥,白衣小童又说只能带一个人进去。 姜兰考虑了一下,让刘神医跟着进去,心想好歹是个大夫,比她和管家这样的外行人懂得要多些,又问里面可有大夫诊治,白衣小童回答说请了江南名医白老先生,姜兰叮嘱刘神医一定要向白老先生问清楚她大哥的病情。 刘神医跟着白衣小童进去后,姜兰等人又在外面等了约莫半个钟头,天色也逐渐黑下来了,白衣小童把刘神医送出来后便关上了大门,姜兰赶紧询问她大哥的情况,刘神医让她放心,情况还不算严重,又说了自己的一番诊断。 姜兰问白老先生怎么说的,刘神医顿时有些不高兴了,觉得自己的医术被小瞧了,拿两句现编的话应付,姜兰神色一变,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把刘神医吓了一跳。 “先生是不是没问白老先生?” 姜兰身上的低气压让刘神医有种“小命休矣”的压迫感,他心虚地辩解说没见到白老先生,这也是实话,他确实没见到人,但也没问起人在哪儿,觉得自己的医术不在那老先生之下,也用不着去跟他请教。 姜兰也懒得再跟他掰扯,早知道还不如让管家进去。 管家又去敲门,那白衣小童见一行人还没走,提醒道马上要宵禁了,让一行人速速离去,书院是不留客的,说完就将大门关上了。 姜兰再向刘神医确认了一下她大哥的情况,刘神医赌咒发誓说目前没有性命之忧,姜兰才上马车离开。 第二十五章 英雄不问出处 回到街上时,天已经黑了。 路上经过的客栈都关门打样了,即便管家去敲门也无人回应。 这时一队人影从前面走了过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还伴随着铠甲撞击声,是一队巡逻的官兵。 驾车的保镖将马车赶到路边让人先过去,队伍走过来时,领头的人扬了一下手,让队伍停在原地,朝马车走了过来。 管家见是先前在城门口碰见的那名中年人,倒也不用担心会再被为难。 “怎么又是你们,”先前碰见的那名年轻人也走了过来,一双刀子般狭长的眸子扫了一眼马车,不满道,“不知道现在已经宵禁了吗,还在街上瞎逛什么?” “这个时候客栈都打烊了,”中年人叫了那年轻人一声,“小季,你带这位小姐去郝掌柜那儿,他那儿可是全城最大的客栈。” “头儿,让别人去不行吗,我还要巡逻呢。”年轻人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中年人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把他往前一推,“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说完就带着其他人继续巡逻去了。 在前面带路走了会儿后,年轻人倒退着走到马车边,吊儿郎当地问道:“那块令牌是不是你偷的?” 桂儿气不过撩开车帘要同他理论,被那双刀子一般狭长的眼睛一看过来,就跟露出森森白牙的恶犬在冲她笑一样,她吓得立刻放下车帘把脑袋收了回去。 “你家小姐是京城来的千金大小姐,像我们这些小喽啰得罪不起,是不是?”他讥讽地挖苦道。 “英雄不问出处。”姜兰坐在马车里回了一句。 年轻人嘿嘿一笑,“总有一天老子也要到京城去,喝最贵的酒,看最漂亮的姑娘。” 桂儿和青儿都听得害臊,心想这人说话也忒粗俗了。 姜兰倒觉得这人有点意思,比那些口蜜腹剑之人倒要磊落多了。 “前面就到了,你们自己过去吧。”年轻人指了个方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脚步改了主意,“算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吧,免得等会儿又被头儿念叨。”他说着走过去敲响客栈的大门,大喊一声,“开门!” 那粗暴的嗓门听在青儿和桂儿耳中,让两人愈发觉得他粗俗不堪了。 客栈里面重新亮起灯火后,一名伙计连忙跑过来打开门,年轻人冲他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又低声说了两句话,伙计立刻殷勤地跑过来迎接贵客,他则一脸揶揄地看着伙计点头哈腰地献殷勤,像是在看什么好笑的闹剧一样。 青儿和桂儿下马车后,伸手去扶姜兰下来,他一脸揶揄的神色忽然怔了一下,被姜兰的视线看过来时,他把头一扭,走了。 “什么人嘛,跟谁欠他钱一样?”桂儿气恼道。 青儿让她消消气,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进去吧。”姜兰说了一声,两人跟着她进了客栈。 伙计把人领到楼上的客房后连忙去叫郝掌柜。 “这房间里怎么还有股味儿?”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萦绕在房间里,青儿拿手扇了扇,皱眉道。 桂儿闻了闻,也拿手扇了扇。 姜兰说这是艾叶的味道,房间里应该用艾叶熏过,对时疫能起预防作用,桂儿和青儿又闻了闻,真是艾叶的味道。 郝掌柜过来后,青儿问房间里怎么有股艾叶的味道,是不是住过什么病人,郝掌柜连忙说没有,再三保证自己店里的房间都干净得很,每天都会让人打扫,被褥茶壶杯子也全都是新的,让姜兰放心住。 “这里的城门怎么关得这么早?”姜兰随意问了一句。 郝掌柜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城门开得晚关得早,进城的客人就少了,生意也不好做了。” “听说是因为城里有人发病了?”姜兰随口一问。 郝掌柜吓得眼皮突突一跳,忙道:“小姐放心,咱们城里还是很安全的,天天都有官兵巡逻,绝不会让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员进城。”顿了顿,又道,“小的也不瞒小姐,是前边的县城前些日子发大水,淹了好几个村子,这水一退就有人生病了,所以咱们这儿的城门就比平日里关得早些。” 郝掌柜离开后,姜兰让青儿去把管家找过来,她让管家准备一套男装明日出门穿。 翌日早上,郝掌柜准备上楼去问问贵客早膳想吃什么,伙计跑过来跟他说人早就出门了。 “那小姐还穿着男装,扮成了一位公子。”伙计悄悄说道,觉得有些稀奇。 “这有什么稀奇的,当年我去京城时还见过有姑娘家女扮男装去逛青楼呢。”还是郝掌柜见多识广,什么世面都见过,不知想到什么又失神了会儿,默默走了。 “掌柜的,京城里的青楼是不是很大?”伙计一脸谄笑地跟过来打听道,被郝掌柜呵斥一声,赶紧跑去干活了。 ...... 这次白衣小童带着女扮男装的姜兰进了书院。 姜慎和另外一名书院学生都被隔离在后院的竹苑中,白衣小童带着姜兰过去时,路上正好碰上了准备去上早课的其他学生。 白衣小童带着姜兰让到一边让这些人先过去,其中一名身材高挑的年轻公子经过她时,瞥了她一眼,神色冷傲,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跟在他身后的另一名年长些的年轻公子经过她时,也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惊艳之色,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眉清目秀的小郎君,比女儿家还要清秀,又多看了两眼。 当白衣小童带着姜兰离开后,那年轻公子又回头瞄了一眼,见两人去的方向像是竹苑,转了一下眼珠子,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崔兄,你说那是不是咱们书院新收的学生?” 高挑公子不屑冷哼一声,脸上的神色愈发冷傲了。 隐隐听到竹叶的沙沙声,姜兰知道快到了。 一座庭院掩映在翠竹之中,竹苑到了。 门口另有两名白衣小童守着,递给姜兰一块白巾让她戴上再进去。 白巾带着艾叶的气味,用艾叶熏过。 姜兰系上白巾遮住口鼻,在其中一名白衣小童的带领下进了院子,对方给她指了一下左边一间房,她点头道谢后走了过去。 房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往里面瞧了一眼,看不清什么,然后伸手轻轻推开房门,看到正前方的竹床上躺着一个人。 她和她大哥已经三年没见面了,现在自己又穿着男装,不知道她大哥还认不认得出来….. 第二十六章 是不是不高兴? 姜慎躺在竹床上,一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 姜兰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快走到床边时,忽然一声咳嗽把她吓了一跳。 姜慎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床边也愣住了,缓了会儿才又咳了两声。 姜兰立刻去桌边倒了杯水过来,伸手准备扶他起来喝水时,姜慎局促又费劲地往后挪了挪,声音也显得有几分虚弱,“你是谁?” 她大哥真不认得她了。。。。。 “大哥,是我啊,我是兰儿。”姜兰又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好好看看,真的是我。” 姜慎又愣了一下,看着那张脸,与记忆中的样子逐渐重合,等认出面前的人后他又是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又喃喃道,“我约莫是出现幻觉了…” 姜兰又好气又好笑,把手伸过去道,“要不大哥你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幻觉。” 姜慎尴尬得又咳嗽起来,姜兰连忙给他拍了拍背,扶他起来慢慢喝了口水后,再扶他躺下,然后走过去将茶杯放在桌上。 忽然想到什么,姜慎脸色一变,急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你赶快走咳…咳…”他急得又是一阵咳嗽,姜兰又倒了杯水过来,刚走到跟前就被他一挥手打落在地,“赶紧走!” 听到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的声音,姜兰愣住了,姜慎也愣住了。 他不是有意的。 看着掉在地上的茶杯,一股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蹲在地上,两颗豆大的泪珠啪嗒掉在地上,倔强说道,“我不走。” 看她哭了姜慎也慌了,他是怕她被自己传染上了才狠心赶她走。 “你别哭…”姜慎笨拙地安慰了一句,后面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姜兰吸了吸鼻子,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搬来一个小竹凳放在床边坐下,然后继续一声不吭。 沉默在屋中蔓延。 “我来大哥是不是不高兴,要是来的是三妹,大哥肯定很高兴吧。”她赌气道。 姜慎一愣,大概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又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在他心里,对两个妹妹都是一视同仁,但真要是论私心,他会更偏向姜兰一点点。 他第一次见到摇篮里熟睡的小妹妹时就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保护好她,她第一次喊他哥哥时,他高兴得都睡不着觉...... 后来他离家来到书院读书,三年后回到家再见到小妹妹时,她已经不记得他了,也不爱说话,兄妹俩之间像是多了一层隔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消除它,再后来,两人的关系也愈发生疏了。 今天姜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姜慎心里的惊喜是多于惊讶的,但他一向内敛,习惯于将这份喜悦藏在心里,现在见她误会了,心里着急,笨拙又认真地解释了一句,“我没有不高兴。”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肯定,“我高兴。” 听到这三个字,姜兰展露笑颜。 姜慎见她笑了,心里跟着高兴,脸上也露出笑容。 兄妹俩之间那层生疏的隔阂在此刻仿佛冰消雪融,消失无踪了。 这时房门又被人推开,一名老先生走了进来,和姜兰一样戴着白巾,满头鹤发,目光如炬。 她猜想这位应该就是白老先生了。 “小姑娘家怎么女扮男装?”老神医和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给人感觉童心未泯。 见对方一眼就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姜兰也不装了,自报家门后解释道,“听说书院不让女子入内,晚辈这才女扮男装,让您见笑了。” “这读书人就是规矩多,也不怪被别人说成是书呆子。”白老先生乐呵道。 姜兰觉得这位老神医真是个妙人,医术必然也是极好的,心里也放下心来,她大哥一定会没事的。 白老先生给姜慎把脉后,姜兰询问情况如何,白老先生说脉象比昨日强了一点。 “前辈,子墨情况如何?”姜慎面露担忧之色。 姜兰心想这位子墨公子多半是她大哥的知己好友,两人必定是志趣相投,很能聊得来。 白老先生道:“他比你还好点,能自己起来走两步了。” 姜慎神色一松,放下心来。 白老先生又请姜兰帮个忙。 院里那棵古松下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放着两个药罐、两壶清水,两把煽火用的蒲扇,熬药的炉子也是两个。 白老先生从药箱里拿出两包药材放到两个药罐里,再往里面各倒上一壶清水,让姜兰帮忙看着点,等水泡出三分色后就能生火熬药了,然后去对面的屋子看另一位病人,那位子墨公子。 姜兰之前也没熬过药,也不知道三分色是什么颜色,便一直盯着两个药罐里面清水的颜色,等白老先生出来时,她还在盯着。 “再泡会儿就能生火熬了。”白老先生走过来看了看罐子里的清水颜色,和蔼可亲地说道,然后在长桌边的凳子上坐下,从医箱里拿出笔和纸,记录上午的诊断情况。 写完后,白老先生给两个炉子都生上火,姜兰主动帮忙给一个炉子煽火,白老先生给另一个炉子煽火,教她先用大火煮开,等汤汁沸腾后再用小火慢熬。 “你这丫头有心事。” 姜兰盯着炉子里的火光有些出神,听见这句话有点惊讶地转头看了一眼白老先生,都有点怀疑这老神医是不是老神仙变的,什么都能一眼看穿...... “您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吗?”她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纸包递过来,这是之前青儿上交给她的那包药粉,这次来漳州她随身带着,打算等她大哥病好后在桑城找个大夫看看,今日见到这位老神医,觉得是可信之人便想让他帮忙看看。 白老先生打开纸包后,先观了观粉末颜色,再凑近闻了闻,神色微微一变,斟酌了一下后,告诉她这里面有七种药材,两两药性相冲,毒性是大是小,就看比例如何搭配了。 原来如此,她继母对她还真够用心的。 “方才的事,还请老先生保密,别让我大哥知道了。”姜兰恳求道。 白老先生将纸包还给她,装糊涂道:“知道什么,老夫什么都没说过。” 一老一少会心一笑。 姜兰盯着炉子里的火光,神色再次陷入沉思当中。 这药若是张氏找那刘神医配的,也不会堂而皇之地把人请到府里给她看病,想必是另找人配的,去拿药的人必得是信得过的心腹,应该就是檀香了,但她继母前些日子就没让青儿给她下药了,短期内应该也不会再派檀香去取药,这样一来就不能顺藤摸瓜找到配药的人了。 等她回去后想个法子诈一诈张氏,让对方自乱阵脚,以为下药的事要暴露了,多半会派人去联系对方,到时候再顺藤摸瓜...... 第二十七章 不和? 药熬好后,姜兰端着一碗药送到姜慎房里,白老先生端着另一碗药送到那位子墨公子那里。 “大哥,你躺着别动,我来扶你。”姜慎挣扎着要坐起来,姜兰连忙把药放在桌子上跑过去扶他,然后再跑过去把药端回来,喂他喝药。 “大哥,小心烫。”姜兰轻轻吹了吹勺子。 姜慎局促道:“还是我自己来吧。”他费劲地抬起手,刚抬起来一点,勺子就伸到了他嘴边。 “喝药。”姜兰做出一脸严肃的样子。 姜慎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是兄妹,但毕竟男女有别,有点难为情。 “要是三妹喂的话,大哥早就喝了吧。”姜兰又做出一脸黯然神伤的样子。 姜慎以为她又误会了,张嘴喝药。 中午用过午膳后,一人悄悄来到竹苑,不从正门进反而绕到墙边,又搬了块石头垫在脚下,探出脑袋往院子里张望。 见院子里没人,他又绕到前边,守在门口的两名白衣小童见他过来,向他拱手行礼,喊了一声许公子。 许文向两人打听早上是不是有位年轻公子过来,一名白衣小童回道:“那是姜公子的弟弟,从家里过来探病的。”许文又朝姜慎的房间张望了一眼,问道,“人走了吗?” 白衣小童摇了摇头。 许文也要进去探望一下,一名白衣小童给他拿来用艾叶熏过的白巾,他系在脸上后走了进去。 到了房间门外,他抬手敲了敲门,过了会儿,姜兰过来打开门,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陌生人,旋即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书院的学生,她带上门出来后同他拱手见礼,说道,“我大哥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尽管她尽量沉着声音,但之前也没练习过,听起来还是有些清细,像个姑娘家。 许文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目光从她眼睛上打量到她的脖子上,让姜兰感觉有些不舒服,她拱了拱手,准备进屋。 “贤弟留步。” 听到这声贤弟,姜兰有点起鸡皮疙瘩,叫得也忒亲热了,她顿了顿脚步,不动声色地转过身。 许文又瞄了瞄四周,像是怕人偷听,又走近过来要和她说悄悄话,姜兰退开两步拉开距离,许文有些尴尬地停在原地。 “我一上午都在照料大哥,你还是离我远些为好。” 听见这句话,许文没有再上前,也怕被传染上了,又关心问候道,“不知姜兄可好些了?”姜兰回道,“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她感觉对方和她大哥的关系应该没那么要好,虽是第一次见面,这人给她的印象就有几分虚伪,而且还有些猥琐,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脸上和脖子上瞟,她现在是女扮男装,不禁怀疑起这人是不是有那方面的癖好,该不会还在心里肖想她大哥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感觉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你快走吧,我还要去照顾大哥。”姜兰一想到对方对她大哥心怀不轨,语气也变得有几分强硬起来。 许文又有几分尴尬,“贤弟别生气,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那你说吧。”姜兰双手抱臂,一副“有话快说”的样子。 许文又瞄了一眼大门口,压低几分声音道:“我过来是想提醒贤弟要小心点崔兄,他和你大哥一向不和,你要是留在这儿,他恐怕会为难你。” 听到一个崔字,姜兰瞬间警惕起来。 “他可是将军府的大公子,母亲还是郡主。” 果然是崔晏,崔静姝的大哥。 之前听闻对方去参军了,后来又听说去求学了。 在崔老夫人的六十大寿上,这位将军府大公子也没出现,原来也在东陵书院读书。 “他和大哥怎么不和了?”姜兰问道。 许文便将前些日子姜慎险些坠马的事告诉了她,只因姜慎做的一篇文章比崔晏的好,得到先生褒奖,第二天的骑射课上,姜慎骑的马就被崔晏骑的马撞开,险些从马上摔下来,要是真摔下来了,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你说的可是真的?”姜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许文被她盯得倒有点心虚了,又道,“贤弟若是不信,大可去找其他人问问,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姜兰沉思片刻,“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她转身准备进屋时,许文又叫住她,提醒道,“贤弟最近最好小心一点,要是得罪了崔兄,恐怕会落得跟你大哥一样的下场。”说完他就拱手告辞了。 姜兰看着他走出院子,对他说的话只有三分信,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就是想让她去找崔晏麻烦,但她大哥患病这事要是真有人暗中动手脚,她绝不会放过对方! 等人走后,姜兰去向门口那两名白衣小童打听了一下她大哥是如何病倒的。 从两人口中得知,是之前给书院送菜的酒楼伙计被传染上了,过了几天林公子也发病了,姜兰这才知道那位子墨公子姓林,又过了几天,姜慎也发病了。 从两人口中,姜兰还得知那位林公子的身体一向不好,每年换季之时都会病上几天,也没人来探望他,放假时也都留在书院里,两人猜测他应该是个孤儿,山长也特别关照他,免了他的学费和食宿。 姜兰心想酒楼开门做生意,人多口杂,伙计每天都要跟那么多客人打交道,风险更高一点,那林公子底子要弱些,相较书院其他人,风险也高一点,她大哥和林公子又是知己好友,接触得更多些,一环扣一环,整件事看起来似乎并无异常之处…… 下午一名白衣小童过来说有人来接她,姜兰知道是管家来了。 管家在大门外等了约莫半刻钟左右的功夫,姜兰过来了,管家从马车里拿出一个包袱递给她,还想再嘱咐几句,姜兰说她和她大哥都不会有事的,让管家先回去了。 “你要住下来?”看门的白衣小童有点惊讶。 姜兰点了点头,今早出门前她就跟管家说好了,下午给她送几套换洗衣裳过来,她要留下来照顾她大哥。 “书院有规矩,不留客。”白衣小童一板一眼地说道。 姜兰道:“我不是客,是给白老先生当帮手的,上午的药还是我熬的。” 白衣小童想不出反驳的理由了。 第二十八章 君子之交淡如水 这边马车在回客栈的路上被人拦下,管家撩开车帘就看见了一双恶犬般的眼睛,像是随时都会找茬。 “你家小姐呢,”季权一脸揶揄道,又往书院的方向瞧了一眼,“书院不是不准姑娘进去吗?” 管家还是第一次跟这样难缠又敏锐的人打交道,因为对方不会按照常理出牌,所以不好应付。 “头儿让我好好照看你家小姐,别让她出了什么事,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都要找我算账,”说到这儿他脸上揶揄的表情更加肆无忌惮了,语气也愈发讥讽,“我跟头儿说,我总不能把那千金大小姐别在裤腰带上拴着吧,再说她有那块牌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就算她想把衙门拆了,谁还敢拦她不成?” 管家心想这人果然不是一般地刁钻,一不小心得罪了后患无穷,保持礼节道,“让季大人费心了,不过小姐行事自有分寸,不会给季大人添麻烦的。” “那就好,我还怕伺候不了你家小姐呢。”他讥讽了一句,掉头走了。 管家暗松了一口气,总算将对方应付走了。 ….. 到了喝药的时辰,姜慎见端着药碗走进来的人还是姜兰,有些意外,他以为她早就跟管家回去了。 “怎么不回去?”姜慎此时也猜到了她要留下来的打算。 她大哥的反应倒是比姜兰预想中的要好很多,她就怕他激动得又咳嗽起来。 “大哥放心,我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姜兰一边说道一边端着药碗走了过来,“白老先生说了,大哥已经在好转了,我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姜慎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喝完药后,姜兰端着空药碗准备离开时,姜慎突然唤了她一声“二妹”。 姜兰转过身,还以为她大哥又改主意了要她回去。 “早点歇息。”姜慎柔和的神态间带着点儿腼腆,像是还有点不太习惯说这样亲近的话。 姜兰点头嗯了一声,笑着说道:“大哥以后还是唤我兰儿吧。” 在她快走到房门口时,听见身后一声“兰儿”,眉眼弯弯地笑了。 下午的骑射课结束后,许文找到崔晏跟他说姜慎的弟弟来了,就是早上见到的那位年轻小公子。 得知是姜慎的弟弟,崔晏面上冷傲的神色愈发不屑,当时他瞥了一眼,长得跟个姑娘家一样,一看就是个软骨头。 “崔兄要不去看看姜兄吧,要是姜兄跟他弟弟说了什么,让他弟弟误会了,怕是会来找崔兄的麻烦。”许文一脸担忧道。 崔晏冷哼一声,“他有种就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胆子。” 要是那个软骨头真有种来找他麻烦,他倒还有点刮目相看了。 正在铺床的姜兰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人在背后骂她。 铺好床后,她又去看了看姜慎,出来时看见对面屋子的门被人打开,白老先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叹了口气,那林公子的情况像是不容乐观。 上午白老先生说人都能下床走两步了,看来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免得她大哥担心。 姜兰走过来时,白老先生也不瞒她了,“这小林公子底子本来就弱,这病又来得凶猛,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唉~”白老先生又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喃喃道,“要是我那徒儿在,或许还能有办法……” “老先生的徒儿,”姜兰顿了顿,婉转问道,“是不在了吗?”她心里默默叹了一句:红颜薄命,天妒英才呐...... 白老先生一愣,又被逗乐了,“他还活得好好的呢,那小子没心没肺,肯定比我这个师父活得要长久。”又夸赞道,“那小子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大夫,旁人钻研十年医术还抵不上他看三个月的医书,我教了他半年就没什么可教的了,这小子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儿游山玩水去了,连封信都没写过,没良心。” “说不定人就在漳州,”姜兰看了一眼对面的房间,不想人就这么没了,她大哥那样内敛的性子好不容易交到一位知己好友,人要是就这么没了,她都不敢想象对她大哥的打击该有多大,“您那位徒儿叫什么,我让人去找找。” “君子之交淡如水,”白老先生念了一句。 听到这句异常耳熟的话,姜兰神色一怔,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下一刻白老先生说出来的名字证实了她的猜测,就是这么巧。 叶如水。 上一世她听过那句君子之交淡如水,也听过叶如水这个名字,还见过真人。 那时她晕倒在路边被祁无寒捡回侯府后就病了,来给她治病的正是对方。 她还清楚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并非是因为什么心生爱慕暗生情愫芳心暗许,而是对方那样的长相任凭谁见到都很难忘记。 头发是银白色的,长相极其妖艳俊美,一只眼睛上还戴着半块金色面具,像是来自异域。 任谁第一眼见到都不会想到他是个大夫,还以为是南风馆里的头牌跑出来了。 不过这样一来人就好找了,凡是见过他的人肯定都有印象,在人群中也能一眼辨别出来。 她写了封信,打算明天托人送去客栈给管家。 …… “留活口。” 一名蒙面黑衣人被十名黑甲卫包围,就剩他一个了,带来的手下都去地府报道了。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月光照亮的草叶被鲜血染红了。 祁无寒漫不经心的声音传进黑衣人耳中,却比阎王催命还恐怖。 与其落在对方手里受尽折磨还不如一死,黑衣人用力一咬牙,藏在齿间的毒药立刻破裂,毒素迅速蔓延,下一刻人就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四肢抽搐,眼看就快不行了。 一根银针扎进穴位,再来两针,黑衣人就不吐血了。 三根银针仅在眨眼之间便快准狠地扎在了三处大穴之中。 不到眨眼之间,又是一针。 黑衣人一口黑血吐出来。 毒药白吞了。 月光照亮那一头银白色的发丝,半块金色面具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人还能活多久?”祁无寒慢悠悠地摇着扇子问道。 “你要是不把他杀了,还能活几十年。”叶如水道,声音也如其名,清冷如水。 祁无寒挥了一下手,两名黑甲卫将人抬走了。 “你先去审审,”祁无寒对凌风道,“要是他不肯开口,那就由本侯亲自来。” 月光下那双桃花眼泛着一股幽暗的冷光,里面仿佛藏着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第二十九章 本侯来了 凌风告退后,祁无寒道:“你去桑城替本侯看个病人。” “之前写信让我回去,也是为了这个病人?”叶如水道,“是你相好的?” “现在还不是,”祁无寒摇着扇子胸有成竹道,“日后总会娶回家的。” “那就是人家姑娘还没看上你。”叶如水称赞一句,“是个有眼光的姑娘。”说完就走了。 “桑城在那边。”祁无寒抬扇指了一下相反的方向。 叶如水转过身走了。 祁无寒先回了船上,靠在椅子里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赏月。 过了半个钟头左右,凌风回来了,禀道:“侯爷,人招了。” 对方是黑莲教中二十四堂主之一,地位不算高,武功也不算高,骨气嘛,也没那么硬。 教中地位最高的自然是教主,从上往下依次是四大长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再是十二护法,负责执行暗杀任务,再往下是二十四堂主,负责招募教徒扩张地盘,最下面便是普通教众。 以往暗杀祁无寒这位锦衣侯都是长老带着护法亲自出马,这次却只派来一个小堂主,一看就是在放烟雾弹。 对方也招供自己的任务就是在这儿拖延时间。 “侯爷,他们这次不杀您准备杀谁?” “漳州最出名的是什么?” 那双幽冷的桃花眼看向前方,是桑城的方向。 凌风立刻明白过来,目标是东陵书院。 状元出东陵,东陵书院乃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若是被黑莲教一锅端了,不仅是文坛一大损失,更是朝廷一大损失。 “备马。” 祁无寒带着凌风和一队黑甲卫火速赶往桑城,马蹄声踏破月色,迅速消失在前方的夜色中。 …… 夜里,姜兰陡然间被一股恶寒惊醒,仿佛危险即将到来的预兆,她匆匆穿好衣服,刚打开门就看见一团火光裹挟着浓烟出现在上空。 前院着火了! 她立刻去把白老先生叫醒,白老先生打开门出来一看着火了,又去把那两名白衣小童叫醒,让姜兰留在这儿,他带人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姜兰和另一名白衣小童在院子里等了约莫一刻钟左右,白老先生带着人回来了,白老先生倒还镇定,那白衣小童则是面色惊慌,说有土匪杀进来了,把姜兰和另一名白衣小童吓了一跳。 “胡说!”白老先生严肃纠正道,“黑衣蒙面,那分明是杀手。” “.…..” 一听是杀手,两名白衣小童更慌了。 姜兰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后,问两人书院有没有聘请护院之类的保镖,被她这么一问,两人这才想起来书院还请了十名武僧护院,就没那么慌了。 白老先生又回屋把药箱拿出来,然后走到那棵古松下的长桌边坐下,从药箱里面翻出几样药材和一个捣药的杵臼,不慌不忙地现场制作迷药。 姜兰也是有点哭笑不得了,心里对这位老神医的淡定真是佩服。 她去屋里搬来一个凳子放在墙边,站上去探出脑袋查看外面的情况,没看到有黑衣人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应该是被那十名武僧拦住了。 那两名白衣小童也学她搬来两个凳子放在墙边,探出脑袋往外瞄。 她让两人盯着外面,一有情况就立刻通知她。 她去找能藏人的地方,发现屋里的衣柜能装个人进去。 姜慎喝的药里有助眠的成分,还在熟睡中,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姜兰和一名白衣小童合力将他抬进了衣柜里,然后将枕头塞进被子里,看起来像还有人睡在床上的样子。 然后两人又去对面的屋子,准备将林公子也抬进衣柜里。 姜兰刚抓住对方的胳膊准备把人抬起来时,感觉对方的脑袋动了动,她心里一惊,人是醒的。 她以为对方跟她大哥一样都在熟睡中,没想到人还醒着。 对方的喘气声听起来很费劲的样子,大概是被病痛折磨得无法入眠。 “林公子,外面有贼人闯进来,你先藏到衣柜里,等没事了我们再把你抬出来。”姜兰解释道。 “林公子,这是姜公子的弟弟。”白衣小童又解释了一下姜兰的身份。 然后两人合力把他抬进了衣柜里,再把枕头塞到被子里充当有人的样子。 把两人都藏好后,白老先生的迷药也做好了,给了每人一包防身,然后四人各自回屋藏好。 姜兰没有回自己屋子,而是藏在姜慎屋里,躲在门后,只要有人推门进来她就把那包迷药撒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还没有动静。 她心里祈祷那些杀手都被击退了,心情一会儿紧张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一会儿放松一点点,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听到一点细微的响动又紧张起来,手心也出汗了,她赶紧往衣服上擦了擦,怕把包迷药的纸弄湿了,等会儿粘在一块打不开。 这时屋顶的瓦片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走在上面。 她盯着屋顶,屏住呼吸,紧张得人都快麻木了,一动也不敢动,就怕发出一点声响让对方听见了。 一块瓦片移开,正对着竹床的位置,一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透过缺口往里看了一眼,刷地掷出一枚暗器打在床上,扎进了枕头里,那双眼睛又观察了两秒,像是察觉到有诈,立刻从屋顶飞下来,一脚踢开房门,下一刻迎面撒来一包药粉,一个人影夺门而出,跑了出去。 一口气冲出来后,姜兰回头瞄了一眼,见对方没有追上来,一只手撑在门框上,身子有点摇晃,应该是迷药起作用了。 她走过去抓起放在桌上的药罐,壮起胆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准备给对方后脑勺再来一击,确保万无一失。 一道寒光闪过,对方拔出匕首在手心划了一刀让自己保持清醒,一转身就看见姜兰举着药罐准备砸他。 “我被传染上了,你别过来。”姜兰将药罐抱在怀里当盾牌往后退。 这时一枚信号弹冲上夜空炸开,对方看了一眼信号弹,知道支援到了,他转身用轻功飞上屋顶,离开了。 黑甲卫赶到了。 确认人不会再回来后,姜兰才敢放松下来,抱着药罐慢慢走到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准备歇会儿,忽然又有一个人影从墙上跳下来朝她走了过来。 直到她面前多了一双脚,姜兰才意识到又来了一个人,立刻抱紧了怀里的药罐。 “别怕,本侯来了。” 姜兰蓦然抬起头,盯着面前那张脸,像是在确认是不是幻觉。 “不认识本侯了?”祁无寒蹲下身,那双桃花眼微微带笑地注视着她,似水温柔,他伸手将她怀里的药罐拿走放回桌上,然后将她轻拥入怀,声音同样似水温柔,“别怕,已经没事了。” 被他身上的气息包裹着,姜兰此时竟然感到无比安心,甚至想在他怀里大哭一场,将刚才受到的惊吓惶恐紧张害怕......统统哭出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有耐心。 等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后,她又一把推开他,转过身道:“你怎么来了?” “过河拆桥,亏本侯那么牵挂你......”祁无寒故作伤心道,他又拉起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我给你暖暖。”说着就把她的手贴到了心口上,姜兰往回抽手,他那两只手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甩都甩不掉。 第三十章 受伤了 “侯爷。” 又有一人从墙上跳下来走了过来,看到自家侯爷拉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放,凌风自觉背过身,非礼勿视。 姜兰又羞又气,恨不得咬他一口。 见她真恼了,祁无寒才放开她的手,小姑娘家是要慢慢哄的,不可操之过急。 凌风低声跟他汇报了两句,祁无寒微微一挑眉,嘴角勾起一丝谑笑,“又是那老匹夫,真是阴魂不散。” 他让凌风留下来保护姜兰,跟她说去去就回,语气温柔得好像在哄小孩一样。 在他转身离开时,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小心点。” 那双桃花眼中荡漾起温柔的笑意,仿佛盛开了一树树艳丽桃花。 从竹苑出来的那一刻,那双桃花眼中的笑意一敛,眼神一瞬间变得幽冷邪魅,仿佛禁锢在深渊中的恶魔被释放出来,优雅而慵懒地在月光下舒展开漆黑的羽翼。 那把镂刻精美的骨扇在月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冷光,犹如野兽的獠牙一般,蠢蠢欲动。 他信步走在竹林小道上,手上摇着那把白森森的骨扇,好似在自家庭院里散步一般,悠然之中又透着一丝妖冶气息。 “今晚月色不错,该与佳人共赏才是。” 走出竹林时,正好碰上一伙黑衣人。 为首之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乃是黑莲教四大长老之一,白虎。 之前曾多次带人暗杀祁无寒,却始终未能成功。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凶残暴虐,透着一股阴冷狡诈的戾气,眼窝微微凹陷,有几丝鱼尾纹,看起来像是一只上了年纪的秃鹰,凶残的本性不减反增,愈发记仇了。 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人,其中一人肩上还扛着个麻袋,里面像是装着个人。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你不嫌丢人,本侯都替你害臊。”祁无寒抬扇遮了遮眼,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上次算你运气好捡回一条小命,今晚就把命留这儿吧。”略带沙哑的阴冷声音跟幽幽鬼吟一样在竹林里回响,“他的小命是我的,都不准插手。” “长老,人已经到手了,咱们还是先撤吧,再说您又打不过—” “闭嘴!” 话音刚落,对方一跃而起,如猛虎扑食一样扑向祁无寒,指间闪烁着锋利寒光,乃是一根根精钢虎爪,锐利无比,一招黑虎掏心就能一击毙命。 祁无寒侧身一躲就避开了那招黑虎掏心,扇子一转一扫,就将人挡了回去。 眼看自家长老落了下风,两名黑衣人拔剑相助,三人围攻祁无寒,依然占不到多大便宜。 打斗声将附近的黑甲卫吸引过来。 眼看打不过,黑甲卫又赶来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两名手下当机立断,甩出一颗雷火弹制造烟雾掩护,一人拉住一条胳膊,把还要决一死战的白虎长老给拉走了。 烟雾散后,三人跑得没影,而麻袋还留在原地。 一名黑甲卫打开麻袋,里面果然装着一个人。 手脚都被麻绳捆着,嘴也被封上了。 “这不是老太傅吗,怎么成这副模样了?”祁无寒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然后才反应过来人不能说话,便示意了一下黑甲卫给人松绑。 这位老太傅正是东陵书院的现任山长,曾在宫中担任太傅一职教导太子,五年前卸任太傅一职后便来东陵书院当了山长。 祁无寒儿时作为太子伴读,也曾有幸得到对方的指点,打手板是常事。 “藏书阁着火了,快去救火!”嘴上绑着的布条一松开,老太傅就焦急说道。 当赶到藏书阁时已经晚了,整座楼都已经着火了,火舌卷着滚滚浓烟,数万藏书一朝灰飞烟灭,老太傅痛心疾首,哭晕在楼前,被两名黑甲卫抬走了。 …… 竹苑这边,姜慎还在熟睡中,白老先生给他把了把脉,人没事。 而林公子的情况不容乐观,从衣柜里抬出来后喘气喘得更费劲了,都能听到胸腔里呼哧哧的声音,眼睛里的瞳光仿佛一根脆弱的蛛丝,将断未断,人看着好像就剩一口气了。 白老先生给他施过针后,他的喘气声才平顺了一点,白老先生出来后叹了口气,跟姜兰说人怕是撑不过明晚了。 姜兰过去问凌风能不能让人帮忙找一位叫叶如水的大夫,说对方是白老先生的徒弟,医术高超,或许能救林公子一命。 凌风说对方是自家侯爷的朋友,人正在来桑城的路上。 听到这个好消息,白老先生又乐呵起来,姜兰也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名黑甲卫匆匆过来跟凌风汇报了几句,然后凌风过去跟姜兰道,“二小姐,侯爷受伤了。” 姜兰神色一紧,语气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担忧,“伤得严不严重?” 凌风点点头表示严重,又拱手道:“还请二小姐去看看侯爷。” 姜兰正要答应,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那无赖又想把她骗过去。 “还是让白老先生过去吧。” “二小姐要是不去的话,侯爷是不会看大夫的。” “……” 凌风带着白老先生和姜兰一块过来时,祁无寒正躺在担架上,一名黑甲卫在旁边守着。 他肩上破了一道口子,衣服被血染红了。 看到他真的受伤了,姜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之前她还在心里骂他是无赖,心想受伤肯定是骗她的。 “别担心,我没事。”祁无寒温柔安慰道,她嘴硬回了一句,“谁担心你了。” 白老先生给祁无寒包扎伤口时,姜兰背过身等着。 “侯爷这伤看着不像是刀剑所伤。”白老先生观察了一下伤口的形状便知不是普通兵器所伤。 姜兰悄悄回头瞄了一眼,想看看伤口严不严重,视线刚接触到他袒露的胸膛就立刻转回脑袋,有点脸红。 “本侯也是一时大意了,被挠了一下。”祁无寒又玩味看了一眼姜兰的背影。 听到一个挠字,姜兰想到的是姑娘家用指甲挠的,她微蹙了一下眉尖,淡淡道,“侯爷下次可要当心点,别又被挠了。” “你放心,不是姑娘家挠的。”祁无寒勾唇轻笑道,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姜兰不理他了。 “老夫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飞爪之类的利刃。”白老先生道。 “老神医猜的不错。”祁无寒又往姜兰的背影上看了一眼,玩味道,“二小姐要不要看看?” 无赖。 姜兰心里暗骂一声。 白老先生给祁无寒包扎伤口时,一名黑甲卫过来禀报说抓回来三个活口,祁无寒让凌风先去审审,伤口包扎好后,祁无寒又让守在一旁的黑甲卫送白老先生回去了。 第三十一章 收了条恶犬 姜兰也看出来他的意图了,就是故意把人都支走,想把她单独留下来。 “你能先把衣服穿上吗?”姜兰瞄了一眼他身上缠的绷带就立刻移开了视线,看到他光着膀子的样子,有点脸红, 祁无寒刚抬起手就嘶了一声,像是扯到了伤口,姜兰见他捂着肩膀像是很疼的样子,走近两步又停住了脚步,身子又往前倾了倾,想靠近一点又不敢靠得太近,被他伸手一拉带进了怀里。 突然跌入他怀中,脸还贴上了他精瘦的胸膛,她整张脸都红透了,就像蒸熟的螃蟹一样,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刚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他又嘶了一声像是扯到了伤口,她也不敢乱动了怕让他伤势加重。 “无赖。”她低声骂了一句。 看着怀里满脸羞红的小美人,比平日里愈发楚楚动人了,祁无寒微微咽动了一下喉头,那双桃花眼中泛起一种晶亮而幽邃的光,瞳孔深处在蠢蠢欲动,眼尾也染上了一点嫣红,像是动了情的样子。 “本侯想亲你。” “……” 姜兰内心震惊,这人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你敢!”她抬手挡在两人之间,要是他敢低头就给他一巴掌。 看着她那双像小鹿般受惊又羞怯的清澈眼眸,他还是作罢了,没有付诸行动,收敛了一下幽邃的眸色后,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今晚月色不错。” “……” 姜兰悄悄把手移开一点,见他真的抬头在看月亮,她也不敢大意,等了会儿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以后本侯就叫你小兰儿吧。”祁无寒嫣然一笑。 “你敢!”姜兰脸色一黑。 感觉他的手臂松开了,她立刻从他怀里起开,下一刻听见他说,“出来吧。” 一个人影从竹子后面走了出来。 月光逐渐映亮那张肤色黝黑的脸,五官虽没有那种精雕细琢般的俊美如玉,却另有一种刀削斧凿的凌厉锋芒,两道剑眉又黑又浓,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尤其是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犹如恶犬一般,龇着森森白牙,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是他? 姜兰脸上浮现出一点惊讶又带点疑惑的表情。 祁无寒扫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玩味道,“你认识?” “之前见过。”她回了一句,语气平常,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参见侯爷。”季权走过来行礼道,眼皮向下垂着,掩盖住瞳孔中的森然锋芒,就像一只恶犬暂时收起尖牙利爪表现出一副温驯模样,给人感觉更危险了。 姜兰注意到他一只手受伤了,用布条简易包扎着,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之前那名黑衣人用匕首划破手掌,也伤了一只手。 她微微蹙紧眉尖,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对方当时背对着她,拿刀的是…,左手,不会有错的,那伤的就是右手,她又观察了一下季权那只受伤的手,同样是右手…… 是巧合吗? “你鬼鬼祟祟地跑来找本侯,是想求升官发财还是荣华富贵?”祁无寒漫不经心道。 “属下想跟着侯爷。”季权抬起头,眼中锋芒毕露,毫不掩饰自己对权力的渴望。 “那你又能帮本侯做什么?”祁无寒漫不经心道。 “我会成为侯爷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季权回道。 “本侯用不惯刀,倒是缺条看家护院的恶犬。”祁无寒戏谑道。 “那就如侯爷所愿,属下愿意做这恶犬。”季权回道。 “有意思,”祁无寒勾了勾唇,道,“等本侯回京时你再来找本侯吧。” “谢侯爷。”季权行礼告退。 姜兰盯着他的背影走远,虽然个子看起来都差不多高,但她也不能百分百确认就是同一个人。 “本侯收了条恶犬,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反咬本侯一口,真是有趣。”祁无寒饶有趣味地说道。 姜兰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又看了一眼他那副悠闲模样,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但还是提醒了一句,“小心使得万年船。” “小兰儿是在担心本侯吗?”祁无寒笑眯眯地看着她,像只摇着狐狸尾巴在勾引人的男狐狸精。 姜兰脸色一黑,踢了他一脚,头也不回地走了。 …… 等姜慎一觉睡醒,天已经亮了,对于昨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虽然藏书阁被毁了,但好在人都没事,十名武僧受了不同程度的外伤,但无性命之忧,书院的学生倒是没受什么皮外伤,只是受惊了,除了崔晏。 其他人都不敢出去,就他一个提剑杀出去了,他之前在军营里待过几年,还领兵剿过匪,拳脚功夫也不差,一人一剑杀了七八名黑衣人,杀到最后都杀红了眼,追着人砍,被追的那名黑衣人跳进水里,以为这样就能甩掉他了,下一刻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响,人又追上来了。 黑衣人在前面拼命狗刨,崔晏在后面疯狂追赶。 黑衣人也真是纳闷了,这人是不是有病,怎么跟条疯狗一样就追着他一个不放? 眼看快要游到岸边了,黑衣人忽然往后一仰,被崔晏抓住一条腿拽了回来,两人在水里又缠斗起来。 直到一摊鲜血在水面扩散开来,黑衣人沉在了水底,崔晏拖着疲惫的身子游到岸上,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在水里泡了一回后人也总算冷静下来,跑不动了。 之后被黑甲卫发现,用担架抬回去了。 伤员都安排在文翰堂那边,白老先生在那边照料,刘神医也被姜兰打发过去了。 今天一早管家一行人听郝掌柜说书院昨晚着火了,立刻赶来了书院,被守在门口的两名黑甲卫拦在了门外,管家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后,黑甲卫进去通报了一声,然后把一行人带进去了。 见到姜兰和姜慎都平安无事,管家这才松了一口气,青儿和桂儿也放下心来。 林公子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 昨晚后半夜,凌风派去接人的黑甲卫总算在城外顺利找到人,把人带来了书院。 一看到人,姜兰一时激动脱口而出,喊了一声“叶大哥”, 凌风奇怪看她一眼。 叶如水倒还认真观察了一下她的脸,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色彩,像是发现了什么罕见的疑难杂症一样。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姜兰立刻转移话题道,“病人在这边。” 当见到还剩一口气的林公子时,叶如水眼中反倒浮现出一丝兴奋之色,要是对方还剩半口气,他就更感兴趣了。 他在林公子身上扎了七针,就把人从鬼门关前带回来了。 第三十二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自从昨晚踢了祁无寒一脚后,姜兰就没再见过他,凌风也没过来竹苑这边。 她偶尔会往院子门口瞄一眼,这次收回视线时无意间发现墙上有个脑袋缩了回去,等她跑出去查看时,看到一个人影迅速跑进竹林里不见了,她走过去一看,见墙边垫着块石头,对方刚才就是站在这石头上面往院子里偷看。 姜兰站上去,抬手比划了一下,大致确定对方的身高,比她高出半个脑袋。 “在这儿看什么呢?” 身后冷不丁响起的说话声把她吓了一下,姜兰默默冷静了一下后转过身,祁无寒站在她面前,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因为右边肩膀受伤了,摇扇子的手换成了左手。 她看了一眼他受伤的右边肩膀,想问他好点了吗,觉得表现得太关心他了,还是没问。 “昨晚是不是没睡?”祁无寒突然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她的脸看,“怎么这么憔悴?” 姜兰别开脸,默默跳下石头,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很憔悴吗? 她也没照过镜子,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色有多差,昨晚受惊了,一夜也没阖眼,早膳也没吃两口,没什么胃口,又忙活着熬药,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反倒感觉不到累了,只觉得眼皮重,脑袋沉,身体是累的,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像是还处于一种绷紧的状态中没有放松下来,一点困意也没有。 忽然她感觉整个人都腾空了,下一刻被祁无寒横腰抱起,姜兰刚推了他一下就感觉眼前一阵眩晕,疲劳感在此时如潮水般涌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如针扎般的头痛,早上起床后的那股头疼又卷土重来,而且愈发严重了,疼得她皱紧了眉头。 “把叶如水找来。” 留下这句命令,祁无寒抱着姜兰转身走了。 凌风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侯爷对一个姑娘如此紧张,也不敢耽搁,直接用轻功翻墙进去,找到正在给林公子扎针的叶如水。 “叶公子,侯爷请您过去一趟。” “他那点伤死不了。” 对于祁无寒受的那点皮外伤,一个普通大夫就能处理,叶如水自然不感兴趣。 “是姜二小姐。” “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凌风点头,叶如水让他先出去等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人从屋里出来,对凌风道,“带路吧。” 当凌风带着叶如水过来时,祁无寒坐在床边守着,神色没了平日里的散漫从容,嘴角也勾不起一丝笑意。 “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侯爷也有一天会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叶如水过来时,祁无寒默然起开给他腾出位置看诊。 姜兰此时都不太清醒了,身上忽冷忽热,一阵接一阵地头疼,胃里难受得想吐,额头上也一阵一阵地出冷汗。 叶如水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祁无寒伸过来一只手,一颗药丸倒在他手上。 “吃了会好点。”他温柔说道,把药喂到她嘴边,柔软的唇瓣轻轻在他掌心碰了一下,他眸色微微幽深了一下旋即克制下去。 服下药后,姜兰感觉好了点,没那么难受得想吐了,也不再像只小猫一样痛苦地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人家小姑娘都这样了,还想占人家便宜,侯爷真是个禽兽。”叶如水把祁无寒拨开,伸手给姜兰诊脉。 诊完脉后,他给她扎了两针,姜兰便睡着了。 祁无寒询问情况如何,叶如水回了两个字,“能治。” 他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不过,”叶如水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眉,“不过什么?” 叶如水道:“这小姑娘身体长期虚弱,要想彻底治好要用非常之法,不过那法子凶险,不知道小姑娘家能不能受得住。” 祁无寒看着姜兰憔悴的睡颜,说道,“别小瞧了她,她可是本侯日后要娶回家的娘子。”话锋一转,“她要是有事,本侯就把你那间药庐拆了。” 叶如水叹惜道:“这小姑娘真可怜,小小年纪就被侯爷这样的禽兽盯上了。” “像你这样的老光棍是不会懂什么叫两情相悦,只羡鸳鸯不羡仙。”祁无寒说着把叶如水挤开,重新坐回床边。 “小姑娘现在虚弱得很,侯爷千万别兽性大发。”叶如水叮嘱了一句,背起药箱走了。 凌风送人离开后,一名黑甲卫过来跟他禀报了一件事,他回去在门外先敲了一下门,禀道,“侯爷,老太傅醒了,要见您。” 屋里没有回应,但散发出来的无形压迫感给了答案。 凌风让那名黑甲卫去跟老太傅回话,“侯爷有要事在身,晚些时候再过去。” 等姜兰睡醒后,已经是下午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了守在床边的人,是祁无寒。 “好点了吗?” 她看着他那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一时分不清他对自己的关心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是真的喜欢她还是把她当成一个替代品…… “怎么像是要哭了?”他似笑非笑,伸出手,温柔地擦了擦她的眼角。 姜兰扭头不看他,又翻身背对着他,怕自己再多看那双桃花眼一眼就会陷进去了,过了会儿,她感觉身后有人躺下,惊得猛然起身,又被他伸手揽进怀里。 “到底要本侯怎么做你才不会抗拒我…”他低低的呢喃声像是一颗颗石子投进她心底,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姜兰仰起头,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宇,带着一丝疲倦,应该在床边守了很久吧……她不自觉抬起手,指尖轻抵在他眉宇上,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 祁无寒轻握住她的手,幽深的目光丝丝缕缕将她包裹,他慢慢低下头,姜兰心跳如雷,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她还是躲开了,转过身背对着他。 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只要一想到甄妃,她心里就像扎了根刺一样,提醒她要远离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下次你要是再躲开,本侯就真生气了。”祁无寒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在她耳边低低道,“本侯生气起来可是很可怕的,到时候你哭着求饶都没用。” 姜兰的耳根子都烫红了,然后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她尴尬得想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祁无寒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是她肚子饿了,用带着一丝戏谑的宠溺语气道,“想吃什么,本侯这就让人送过来。” “随便。”姜兰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没脸见人了。 吃完饭后,姜兰准备回竹苑,被祁无寒拦住了,他让她留在这儿好好休息,要是偷偷跑了,他就当着她大哥的面把她扛回来。 这种缺德事他真干得出来,她都不敢想象她大哥要是真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本侯回来时要是见不到人,自己去领一百军棍。” 守在门口的两名黑甲卫齐声应诺。 姜兰更没法走了。 …… 第三十三章 抓回去当牛做马罢了 这边祁无寒见到老太傅后,老太傅问他昨晚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他说是黑莲教的人,老太傅痛骂对方乱臣贼子,贼心不死。 “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祁无寒让老太傅喝口茶消消气,又戏谑道,“也不知道他们把您老人家抓回去能干什么,难不成想让您老人家教他们读书考状元?” 老太傅又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严肃教导了他一番君子一言一行应当如何。 祁无寒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完还打了个哈欠,把老太傅气得又够呛。 “依您看,这书院里的学生,来年的春闱谁能摘得三甲?”祁无寒又一脸正经地问道。 老太傅顺了顺气后,说道:“若论文章风骨,姜尚书的大公子,排得上三甲。” “崔大公子呢?”祁无寒道。 老太傅捋了捋胡须,道:“文章风骨虽好,但戾气太重,要是再磨练一两年,可入三甲。” “不是还有一位林公子吗,听说六岁就考进了书院,老太傅怎么不说说他?”祁无寒道。 老太傅叹了口气,道,“慧极必伤,那孩子身子弱,不适合官场那样尔虞我诈的地方,老夫打算日后让他留在书院当个教书先生。”说到一个书字,老太傅又想起藏书阁中那几万藏书,全都烧成了灰,再度悲从中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您老人家节哀。”祁无寒宽慰道。 “那可都是绝版书~绝版书啊~~~” 在老太傅痛心疾首的哀嚎声中,祁无寒立刻告辞了。 出来后,他对凌风戏谑道,“你听这声音,这老头肯定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 凌风听着从屋里传出来的哀嚎声,怪响亮的。 回去的路上祁无寒看着天上的月亮,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皇子们都长大了。” 凌风道:“侯爷怀疑是京城那边有人暗中跟黑莲教勾结?”又不解道,“要真是京城那边,为何要对书院出手,还要抓走老太傅?” “那老头是哪一派的?”祁无寒提示了一句。 “是太子殿下。”凌风知道老太傅是太子的忠实拥护者,但人在五年前就卸任太傅一职退出了朝堂,应该不会对谁构成威胁了。 “你觉得那老头教出来的学生又是哪一派的?”祁无寒漫不经心地转了两下扇子,“堂堂太子太傅大老远跑来桑城当个书院山长,又会是谁安排的?” 凌风立刻明白过来,是圣上安排的,给太子培养势力,为将来做准备。 “也许是本侯想多了,那黑莲教只是想把那老头抓回去当牛做马罢了。”祁无寒戏谑道。 “……” 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自家侯爷说成当牛做马,凌风突然有点同情老太傅了。 回来后,祁无寒走进院子里看见前方的屋子里亮着灯光,丝丝暖意在心底蔓延。 这时姜兰打开门走了出来,看到他站在院子里,心底不受控制地涌起一丝雀跃,又克制住了,站在门口没有往前再走一步。 “在等本侯吗?”祁无寒走过来,嘴角勾着轻笑。 他刚走到她面前,姜兰便转身进了屋子准备关上房门时,他一只脚已经踏进来了。 “我要睡了。” “那本侯睡哪儿?” 祁无寒玩味一笑,身子往前一倾靠近过来,被姜兰一把推了出去,然后刷地一下关上房门。 “无赖。” 她低低骂了一声,当经过铜镜时,无意间瞥见镜中自己那张脸像是染了两团胭脂一样,艳若桃花,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有点烫,又走近过去几步,默然盯着镜中那张脸。 真有几分像吗…… 是眼睛像鼻子像还是嘴巴像…… 她感觉自己钻牛角尖了,旋即将这股杂念赶走,走到铜镜前坐下卸首饰,准备歇息。 敲门声又响起。 她以为是祁无寒,便没做声。 听见门外传来青儿和桂儿的声音,姜兰过来打开门,凌风把人带到后拱手向她行了一礼便告辞了,姜兰把两人带进屋,问了问竹苑那边的情况,得知姜慎已经能下床走两步了,心里也跟着高兴。 “小姐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大公子那边有管家照料,小姐不用担心。”青儿一边铺床一边说道。 桂儿也道:“小姐这两天什么也不用干,只要吃好睡好就行了。” 姜兰笑着说好,眼睛里盛满了弯弯笑意,仿佛天上皎洁的明月一般沁人心脾。 桂儿都有点看呆了,又连忙跑过去把青儿拉过来看,姜兰倒被两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 翌日用早膳时,祁无寒不请自来,自来熟地在姜兰身旁坐下,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 “大早上的,侯爷不觉得冷吗?”姜兰瞥了一眼他手上摇的扇子。 祁无寒潇洒收扇,把她刚用筷子夹过来的小包子一口咬在嘴里,姜兰瞪了他一眼,连筷子也不要了,都给他得了,拿起勺子舀粥喝。 “本侯怎么觉得今日这包子格外好吃~”祁无寒拿起那双筷子又夹了个小包子。 姜兰没有理睬他,默然喝了两口粥后,说起一件事,“昨天我发现有人躲在墙后偷看。” “本侯会让人留意的。”祁无寒放下筷子,单手支头看着她喝粥,一副宠溺模样。 这时,凌风过来禀道:“侯爷,老太傅要见您。” “你去跟他老人家说,让他老人家节哀,等本侯回京了就给他老人家找三大车绝版书送过来。”祁无寒一面单手支头看着姜兰,一面漫不经心道。 “是。”凌风拱手告退。 姜兰随口问了一句:“书都被烧了?” “都烧成灰了。”祁无寒又叹道,“那老头伤心过度,都哭晕过去了。” 姜兰转头瞄他一样,感觉这人怎么还有点幸灾乐祸,还让人家节哀,莫非跟那老太傅有点私仇。。。。。。 早膳过后,祁无寒又带着凌风出门了,中午回来和姜兰一块用午膳,下午又出去了一趟,晚膳前回来了,和她一块用了晚膳。 晚膳后,祁无寒让青儿和桂儿都下去了,跟姜兰说起昨天偷看的那人。 今天上午那人又过来了,和昨天一样用石头踮脚往院子里偷看,只不过换了个位置。 黑甲卫发现了他,按照祁无寒的吩咐没有打草惊蛇。 “本侯让人去查了一下,他也是这书院的学生,姓许。” 果然是他,姜兰心想。 “你认识吗?”祁无寒随口问了一句。 姜兰回道:“之前他来探望过大哥,”她顿了一下,像是考虑了一下,接着说道,“还让我小心点崔大公子,说他和大哥一直不和,怕是会来找我麻烦。”说完见他用一种温柔似水的眼神看着自己,姜兰别过脸,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第三十四章 说到你信为止 烛火微微摇曳,房间里有点安静。 姜兰说完崔晏的事后,等着祁无寒说点什么,等了两秒也不见他开口,她转头瞄了他一眼,见他还用那种柔情似水的眼神盯着自己,气氛有点微妙。 “侯爷和崔大公子熟吗?”她随口问了一句,想让气氛变得正常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祁无寒玩味道。 “侯爷知道什么?”姜兰反问道。 “本侯知道崔大公子心有所属,知道他和长乐公主是青梅竹马,感情要好,还知道什么呢,本侯想想…”说到这儿,祁无寒做出一副思索状,又勾唇一笑,“崔大公子若是能一举金榜题名,将军府就要出位驸马爷了。” 长乐公主乃皇后嫡出,身份尊贵无比。 姜兰以为他跟自己说这些是想告诉她,崔晏是未来驸马爷,她得罪不起,别脑子一热就去找人家麻烦,“侯爷放心,我也不是没脑子的人,不会听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崔大公子不找我大哥麻烦,我也不会去找他麻烦。” 祁无寒也是有点无奈了,自己是这个意思吗,看来还得直白点才行,虽说不可操之过急,但若失了先机再被别人撬了墙角,他真要一大耳光扇死自己了。 “这些日子本侯对你牵肠挂肚,”他若无其事地说出一句肉麻话,姜兰也装淡定,就当没听见一样。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他凑近过去在她耳边低低说道,“本侯心悦你吗?” 这五个字像块烙铁掉进她心里,把她心里烫得鸡飞狗跳,脑子里涌出万般思绪,缠成一团乱麻,让她根本无法思考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骗人…”姜兰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本侯心悦你。”祁无寒又在她耳边低低重复了一遍,姜兰心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一个声音在告诫她别相信他,一个声音在诱惑她再相信他一次,两个声音扭打在一块,拼得死去活来,每当后者快要占据上风时就会被前者立刻打压回去,后者立即反扑,前者立刻打压……如此反复,始终不让欲望冲破理智铸造的屏障。 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动摇,祁无寒抬起手,轻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柔情似水地说道,“你要是不信的话,本侯就再说一遍,说到你信为止。” 那双桃花眼目光灼热地看着她,眸色幽深似海,瞳孔中却燃亮起异样的光芒,仿佛在深海之中点燃了一把火,那团火越燃越亮,灼热得让人无法逃离。 姜兰心里乱得稀里糊涂,就跟被美色诱惑了一样,还是一只腰细腿长貌美如花的极品男狐狸精…… 祁无寒慢慢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越离越近…… 姜兰紧张得心跳如狂,抵在他肩前的手抓紧了他的衣服……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姜兰立刻把人推开,差点就沉迷男色了。 祁无寒扫向房门,那双桃花眼中掠过一丝不悦。 “侯爷,叶公子来了。” 凌风话音刚落,一股低气压就从里面散发出来,疑似杀气。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侯爷的好事。”叶如水一边说道一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之前不是嘱咐过侯爷吗,侯爷就这么想当禽兽?” 姜兰背过身坐着,脸烫得都快烧起来了,默默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总比你这个老光棍想当禽兽都没机会要好。”祁无寒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双桃花眼微微往上一挑,好似还有点得意。 听到老光棍这三个字,姜兰偏了偏头,像是笑了一下。 叶如水从药箱里拿出脉枕后就没人说话了,祁无寒也敛去嘴角笑意,看着姜兰诊脉。 诊完脉后,叶如水将脉枕收回药箱里,再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丸放到桌上,嘱咐姜兰每日早晚服用一粒,温水吞服,又从袖中拿出一张食疗方子递给她。 祁无寒先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再给姜兰看了一遍,然后把凌风喊进来,把方子给他,让他照抄一份,明日就按照上面写的准备药膳。 晚些时候,凌风又过来了一趟,青儿给他开的门,他把那张食疗方子交还给姜兰,她打开看了一眼就知道单子被掉包了,上面写的字和她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 一个偏长偏瘦,一撇一捺好似刀剑一般,有股凌厉凛然之气,然也不失俊秀清雅,凭良心说,是形神兼备的好字。 一个是行草,行云流水,字里行间恣意洒脱,好似闲云野鹤一般。 “这不是叶公子写的那张。”姜兰觉得凌风不太会干这种事,会干这种事的也只有某位侯爷了。 凌风回道:“二小姐放心,这是侯爷照抄的一份,和叶公子写的那张一样,侯爷说叶公子写的那字状如鸡爪,形如鬼爬,” 听到这儿,青儿和桂儿都抿嘴笑了一下,姜兰亦是莞尔一笑,心说嘴巴真毒。 “侯爷怕二小姐看不懂就又给您抄了一份。”说完凌风便拱手告辞了。 姜兰又看了一眼单子上的字,嘀咕道,“写的也没多好看。”她让青儿和桂儿准备纸笔,照着抄了一份,将自己抄的这份给两人保管,将祁无寒写的这张放进首饰匣子里锁了起来。 翌日上午祁无寒带着黑甲卫匆匆离开了书院,守在竹苑门口的两名黑甲卫也被调走了,像是出了什么急事。 躲在竹林里的人看见守在门口的两名黑甲卫被另一名黑甲卫匆匆叫走了,等了会儿后,他又看见一名白衣小童匆匆跑过来将白老先生叫走了。 又等了会儿后,见没人再过来了,他偷偷溜到墙边踩在一块踮脚的石头上往院子里瞧了瞧,见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炉子上还熬着药,也没人看着。 观察了会儿后,他又偷偷溜到门口往里瞧了瞧,然后鬼鬼祟祟地溜进去,故意咳嗽一声,见屋里也没人出来,他先悄悄溜到姜慎的屋子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瞧了瞧,见姜慎躺在竹床上,像是睡着了。 “姜兄?”他小声喊了一声,确认人是真的睡着了。 然后他又溜到林公子的屋子门口重复了一遍上述操作,确认后者也睡着了。 殊不知是两人今早喝的补汤中加了叶如水特制的安神散,睡上一天也不成问题,其他人也是被特意支走的,就等着他上钩。 他又溜到门口往外面瞧了瞧,确保没人过来后,蹑手蹑脚地走到炉子边,小心翼翼地揭开药罐,将盖子轻轻放在旁边的长桌上,又瞄了瞄四周,确保没人看见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打开纸包时,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太过激动了还是太过紧张了。 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后,他将半包药粉倒进一个药罐里,准备往另一个药罐里倒剩下半包时,忽然哐当一声响,吓得他手一抖,药粉全洒在了地上。 第三十五章 自投罗网 前方一间空屋的房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凌风带着两名黑甲卫走了出来。 许文吓得面无血色,腿抖得跟筛子一样,跑都跑不动。 凌风带着两名黑甲卫刚走过来,许文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 凌风扫了一眼洒在地上的药粉,一声令下,“带走。”两名黑甲卫立刻将吓得瑟瑟发抖的许文拖走了。 祁无寒带着黑甲卫回来时,先让人把上街买的点心、衣裳和首饰给姜兰送过去,然后亲自去审问许文。 离开前,他还特意交代了一下凌风,要是人自投罗网了,就等他回来亲自审问。 前天姜兰跟她说了有人偷看的事后,昨天他就查到了对方的身份,顺便让一名黑甲卫去他住的屋子里查了查,在衣柜里找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一个纸包。 黑甲卫打开看了一眼便认出里面包的是砒霜。 等许文回来时,一点也没察觉到屋里有人进来过的痕迹。 在祁无寒见到人之前,许文已经吓得晕过去一回了,被冷水泼醒后,像是丢了魂,一副心如死灰的麻木样子。 “说说吧,为什么下毒?”两名黑甲卫端来一把椅子,祁无寒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摇着扇子。 许文缓缓抬起麻木呆滞的眼神看向他,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侯爷,人好像吓傻了。”凌风道。 祁无寒漫不经心道:“那就杀了吧,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听到一个杀字,许文像是如梦初醒,魂又被吓回来了,哭着喊着求饶。 “侯爷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敢隐瞒,罪加一等。”凌风道。 不等祁无寒发问,许文就主动交代起来,中途想隐瞒什么,被祁无寒眼神一扫,就什么都交代了。 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嫉妒两人比他有才华,比他更受先生器重。 虽说这书院里比他有才华的人也不少,但姜慎和林公子却是最耀眼的那两个,一个六岁就考进了书院,一个七岁就考进了书院,是众人眼里的天才,不仅先生器重,山长也对两人关照有加。 而他日夜苦读,却是考了三次才考进来,年纪也比两人大了十余岁,看到两人就自卑,但又想和两人成为知己好友,便一心恭维讨好两人,两人却愈发疏远他,他觉得两人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从此便在心里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两人的光芒越是耀眼,他心里就越是憎恨,这份憎恶和仇恨日复一日地不断加深,终于深到他对两人起了杀心。 那纸包里装的砒霜是他三年前回家时买的,放了快三年也没敢用,却也不舍得丢掉,杀人的欲望已经在心里生了根,只是还没冲破理智的枷锁而已。 时疫爆发后,林公子被传染上了,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要是姜慎也被传染上了就更好了。 他脑子里整天被这个念头占据着,书也看不进去,觉也睡不好,整个人都快魔怔了,但等了几天都没能如愿,于是他决定亲自动手。 他冒着风险来探望林公子,离开时悄悄把桌上喝水的一只茶杯带走了,然后悄悄换到了姜慎的房间里。 没过两天姜慎就发病了。 他当时心里高兴得恨不得敲锣打鼓。 要是两人就这么死了就好了。 他脑子里又被这个念头所占据,天天都会过来竹苑这边跟守在门口的两名白衣小童打听两人的病情,只要听到两人病情恶化的消息,他就能快活一整天,晚上兴奋得都睡不着。 在姜兰以弟弟的身份来书院探望时,他想挑拨她去找崔晏麻烦,结果没能如愿。 后来崔晏受伤了,他心里又高兴了一整天。 他同样恨崔晏,因为崔晏也瞧不起他,但他又怕崔晏,因为崔晏身上有股杀伐之气,所以他也不敢对他怎样,只敢在他面前挑拨一下是非。 前天他得知两人都开始好转起来后,回去后又把那包砒霜翻了出来,心里杀人的恶念再也遏制不住了。 只要两人死了,他就能在书院里出人头地了。 他脑海里又被这个念头所占据,一心认为两人是他命里的克星,只要有两人在,他永无出头之日,只有两人死了,他在书院里就没有竞争对手了,就能扬眉吐气了,来年的春闱说不定还能夺得三甲,从此平步青云,大富大贵。 于是他决定付诸行动,下毒毒死两人。 在暗中观察了两天后,今天终于让他逮到了机会,守在门口的两名黑甲卫被调走了,白老先生也被人喊走了,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 他以为是天赐良机,浑然不知是自投罗网。 如今悔之晚矣。 当祁无寒把另一个消息告诉他后,许文愣了一下后又哭又笑,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那包被他放了三年的砒霜已经失了毒性,就算全部倒进去也毒不死人。 之前洒在地上的那半包砒霜被白老先生用银针测了一下,银针只是微微变黑,已经丧失了大部分毒性。 积累了近十载的憎恶和仇恨,小心翼翼藏了近三年的毒药,到头来却成了一场滑稽的笑话。 …… 祁无寒回来后,将自己如何引蛇出洞让许文自投罗网一事跟姜兰说了一遍,然后用一种“快夸夸本侯”的眼神看着她。 “侯爷真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姜兰配合地夸赞了他一句,毕竟是帮了她大哥一个忙,要是这次没能把对方揪出来,留在书院后患无穷。 “本侯给你买的东西怎么不打开看看?”祁无寒往桌上扫了一眼,自己让人送过来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堆在上面。 他带着黑甲卫离开书院后便去街上买东西了,吃的穿的戴的都挑最贵的买,一点也不差钱。 “衣裳和首饰你要是不喜欢,等回京后本侯再给你买更好的,”祁无寒走过去将那盒点心拿过来,“不过这儿的点心做的还不错。” 他打开盖子,一股糕点的清甜香味便飘了出来。 每块格子里装着一块小巧玲珑的精致糕点,有粉有绿有黄有白,颜色缤纷,看着赏心悦目。 姜兰拿起一块粉色的桃花糕尝了一口,下一刻祁无寒低头凑过去把她拿在手上的剩下半块吃了,还抓着她的手,舔了舔她手指上沾着的糕粉。 然后就被她拿着鸡毛掸子赶出了门。 下午,凌风收到京城那边飞鸽传书,随后将消息禀报给了祁无寒。 崔大将军带人往桑城来了。 “想必是收到了崔大公子受伤的消息,急着赶过来找本侯算账呢。”他漫不经心地一笑,“走吧,去瞧瞧崔大公子怎么样了。” 祁无寒带着凌风过来探望崔晏时,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尤其是对祁无寒,表现得格外冷淡疏远,好像有仇一样。 “大公子好好休息,本侯明日再来看你。”祁无寒略坐了坐便准备告辞了,像是来走个过场。 “侯爷明天也不用来了。”崔晏那冷淡的语气好像嫌他今天来也多余。 离开后,凌风不解地问出一句大实话,“崔大公子好像很讨厌侯爷?” 祁无寒慢悠悠地摇着扇子道,“本侯风流倜党玉树临风,被人嫉妒也是难免的事。” “……” 凌风觉得自己有点多此一问。 第三十六章 回京 两日后上午,崔海带人抵达桑城的东陵书院。 凌风带着两名黑甲卫在大门口迎接这位大将军。 见祁无寒不在,崔海问了一句,“你家侯爷呢?”语气略有不满,像是感觉被怠慢了。 “大将军见谅,侯爷有要事在身,侯爷知道大将军今日抵达,特命属下在此等候。”凌风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将军这边请。” “我看他是怕本将军找他麻烦,故意躲起来了吧。”崔海一边说道一边在凌风的领路下进了书院。 这边,祁无寒在看着姜兰喝补汤,这便是他一天当中的头等要事。 这补汤也是按照那张食疗方子熬的,加了十几种补血养气的药材,再加上叶如水给的那瓶药丸,早晚一粒,经过两天的调理,姜兰的气色都变得红润起来,看着就像刚剥壳的鸡蛋染了两团粉嫩桃花色,白里透红,看着愈发水灵俊俏了。 要是让张氏看见她现在的好气色,估计气得要在心里扎小人咒她了。 不过叶如水告诉过她,要想彻底治好要用非常之法,这法子凶险,只能用一次,要是一次不成功,这病根就彻底治不好了,在此之前让她先按照他写的食疗方子调养身体,配上他给的那瓶药丸,调养三个月左右,把底子养好些,三个月后去药庐找他,要是脉象合适,他就给她施针。 “侯爷不是说崔大将军今天上午到吗,侯爷不去门口看看,万一人到了呢?”姜兰随口提了一句,想打发他走,但凡他稍微有点距离感,坐得离她远点,别跟个定海神针一样盯着她,她还可以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淡定样子,让他在这儿待着,就当他是这屋子里的一件摆设。 “本侯更喜欢看着你。”祁无寒单手支头,一双桃花眼温柔似水地看着她,轻飘飘便说出了一句肉麻话。 姜兰觉得他的无赖和厚脸皮又更上一层楼了。 这时凌风过来了,跟祁无寒禀告说崔海这位大将军到了,现在人在崔晏的住处,又将一封信递给姜兰,说这是她父亲托崔大将军带过来的。 姜兰有些意外,以为府里出了什么急事,待她看过信后便明白了缘由,是她父亲听闻书院遭袭,担心她和她大哥的安危,特意托崔大将军带她和她大哥一块回京。 “大将军说下午就出发,让二小姐快些收拾行李。”等姜兰看完信后,凌风又转达了一下行程安排。 “这么着急走,是怕本侯找他借钱吗?”祁无寒戏谑了一句,眸光转向姜兰,等着她的答案。 姜兰也看了他一眼,快速思索一番后,决定让管家和刘神医先回去,给她父亲报个平安,让她父亲安心,跟她父亲说她和她大哥都没事,她大哥也在好转之中,等她大哥完全康复后她再回去。 随后她让青儿去把管家和刘神医找过来,跟两人说了一遍缘由后,祁无寒便让黑甲卫送两人回去收拾行李,在黑甲卫的帮助下,两人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然后跟着姜兰来见崔大将军,祁无寒也一块跟来了。 一行人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大喊大叫声: “放开我!”“我不回去!”“放开!”…… 等走到门口一看,就看见崔晏被绑在担架上,绳子绑了一圈又一圈,跟绑粽子一样,手和脚另用绳子单独绑住,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把他嘴堵上。”崔海一声令下。 崔晏就不嚷嚷了,目光又恶狠狠地盯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人,看到祁无寒时,他脸上涌现出一种羞愤交加的猪肝色,就像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被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仇人看见了一样,于是他用更加凶狠的眼神死盯着姜兰,把气都撒在她身上: 看什么看,丑八怪! 姜兰从他那双瞪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的眼睛里明确读到这七个字,于是便多看了他两秒,把他气得又是一脸猪肝色,第一次见面时给她留下的冷傲形象荡然无存。 崔晏也没认出来换回女装的姜兰就是第一次见面时被他在心里贬低成软骨头、长得跟个姑娘家一样娇气的矮冬瓜,把头抬起来都够不到他下巴。 “哟~”祁无寒像是故意拖长几分声音戏谑道,“大公子这是犯什么天条了?” 崔晏气得眼睛都要冒火了,恨不得扑过来把他咬上一口。 “抬走。”崔海一声令下。 两名手下抬着担架就走了。 “我不回去!放开我!…..” 崔晏急得又大喊大叫起来,直到两名手下把担架抬出院子,还能听见他在嚷嚷着不回去。 崔海不为所动,丝毫不受外面喊叫声的影响,敏锐而威严的目光打量了姜兰一眼,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管家和刘神医,见两人都拿着包袱,以为姜兰这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不像别的姑娘家一样拖拖拉拉,脸上流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你们就先跟着大将军回去给姜尚书报个平安吧。”祁无寒示意了一下管家和刘神医的方向,姜兰接着介绍了一下两人的身份,说明了一下让两人先回去的缘由,崔海示意了一下,让一名手下先带着管家和刘神医去大门口等着,他还有话要跟祁无寒单独聊聊,姜兰便带着青儿和桂儿先告辞了。 “大将军要跟本侯聊什么?”祁无寒慢悠悠摇着扇子道。 崔海问道:“听闻这次反贼袭击书院,其他人都没事,只有犬子一人受伤了,侯爷的黑甲卫护得了别人,怎么护不了犬子?”最后这两句话的质问语气更加明显了。 祁无寒不慌不忙地回道:“令郎英勇过人,非要出去跟贼人搏斗,任谁也拦不住,贼人都跳进水里了他也要追上去把人杀了,共杀贼六人,本侯回去后定向圣上禀明,嘉奖令郎。” “那侯爷什么时候回京?”崔海问道,语气之中藏着一丝试探之意。 “本侯不在,是不是都没人敢请大将军去万花楼喝酒听曲了?”祁无寒戏谑道。 崔海脸色一黑,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带着人走了。 管家将带来桑城的四名保镖都留给了姜兰,之后她又在桑城待了约莫十来天的时间。 姜慎的身体也基本康复了,后续只要注意休息就行了。 姜兰本想劝她大哥跟她一块回去,不过姜慎坚持要完成在书院的课业,不可半途而废,她便再三叮嘱了他一番要注意休息的话,姜慎再三保证会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她便带着青儿、桂儿和四名保镖搭乘祁无寒的顺风船回京了。 她离开时林公子的身体也好了一大半,再喝药调理半个月左右也就无碍了,之后白老先生又在书院留了半个月左右才返回江南,这都是后话了。 第三十七章 名义上的舅舅 回京这天,晴空万里。 管家早早带人在渡口等着,看见姜兰和祁无寒一块下了船。 两人站在一块说了两句话后,姜兰向他行了一礼道谢,祁无寒又送她上了马车,然后他也乘上一辆外观低调的马车,和她一块进了城。 进城后,两人又同行了一段路,之后在一个十字路口分开,祁无寒的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了,姜兰的马车往尚书府的方向去了。 路上,姜兰从管家口中得知,她继母的兄长张大老爷,姑且也算是她名义上的舅舅,带着一家老小提前启程了,再过两天就到京城了。 在她去桑城前,张氏就收到了她兄长的来信,要回京赴任了,姜成打算让大舅哥一家暂住府里,等京中的宅子收拾好后再搬过去。 姜兰并不知道这件事,张氏也是特意瞒着她,怕她提前知道了又出什么变故,跟上次一样功亏一篑。 回到府里后,姜成和张氏都出门来迎接她,这次姜瑞也在,还讨好地喊她二姐姐,与平日里对她那副“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的乖张样子截然不同,姜兰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把她认成姜瑶了。 张氏也对她嘘寒问暖,表现得关怀备至,实则看到她那白里透红的好气色心里恨得牙痒痒。 自从姜兰去桑城后,张氏在心里日夜祈祷着兄妹俩早些投胎转世,结果人不仅平安回来了,而且身体看上去都好了不少,一点也不像之前那副病恹恹的短命鬼样子了,也不知道在桑城那边吃什么了把人都养好了,早知道她就不让姜兰去了。 此时张氏心里后悔也来不及了,旋即又打起精神,再过两天她兄长一家就到了,她一定要促成姜兰和她侄儿的婚事,让姜兰一辈子都捏在她大嫂手里,永无出头之日。 ...... 这边祁无寒入宫后将漳州一行发生的事都禀告给了圣上,包括老太傅差点被人掳走一事。 圣上听完后,问他书院遇袭一事,幕后黑手是黑莲教那些反贼还是另有其人。 祁无寒直言不讳地进言道:“陛下,皇子们都长大了,羽翼渐丰,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圣上闻言神色一沉,面上似有雷霆之怒,默然良久后,道了一声,“退下吧。” 祁无寒便告退了。 出宫的路上,他碰巧遇见了瑞王和安王两位皇子殿下,也没走到两人跟前行礼问安,向两人拱手行了一礼便先走了。 “不知道父皇这次会赏他些什么?”说话的人声音温润清朗,面容也更加年轻俊秀,乃是圣上第六子,安王殿下。 “不过是父皇养的一条狗而已。”说话的人轻蔑一笑,眼神阴鸷地盯着祁无寒的背影走远,乃是圣上第三子,瑞王殿下。 直到祁无寒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瑞王才收回视线,和安王一块走了。 …… 晚上,姜兰向青儿打听了一下张大老爷一家子的事。 以前她只知她继母娘家的这位兄长在外做官,家里有两个儿子,女儿不知道有多少个,其余的也就不清楚了。 现在从青儿口中,她又得知了那张大老爷先前在徐州那边当官,正妻娶的是当地名门世家杜家的大小姐,两个儿子都是杜氏所出,还有四五个女儿,皆是妾室所生。 至于具体纳了多少妾室,青儿也不甚清楚。 大儿子叫张奎,在两年前成亲了,小儿子叫张华,也到了娶亲的年纪。 青儿还告诉姜兰,之前她曾听张氏提起过杜氏这位大嫂,是个厉害角色,手段十分了得,把府里妾室都治得死死的,对儿媳妇也拿捏得死死的,动不动就给大儿媳妇立规矩,两个儿子都是耳根子软的,没主见,凡事都听杜氏这位母亲的,可想而知新妇要是嫁进来日子过的得有多憋屈。 张氏还打着姜兰什么都不知道的如意算盘,到时候同住一个屋檐下,让张华在姜兰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先把姜兰哄到手,到时候生米做成熟饭,不怕这门亲事不成。 殊不知青儿已经把一切都告诉姜兰了。 而姜兰也大概知道她这继母的肚子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翌日早膳后,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来给张氏请安,听张氏夸赞了一通她娘家那两个侄儿如何如何优秀,尤其把张华这小侄儿夸得是天花乱坠,比天上的神仙还要好。 姜兰也附和地点点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张氏还满心以为姜兰都听进去了,自以为事半功倍,到时候更好被她那小侄儿哄上手~ 回去的路上,姜瑞突然从石头后面窜出来把主仆三人都吓了一跳。 见是姜瑞,还一脸讨好地对她笑,姜兰觉得他这性子愈发古怪了。 老实说,她对这个弟弟也没有多少好感,两人一年到头都说不上一句话,平日里偶尔碰见一次,姜瑞就当没看见她一眼,扭头就走了,她也没话跟他说,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比陌生人还疏远。 昨天姜瑞一反常态地讨好地喊她二姐姐,今天又突然从路边窜出来一脸讨好地对她笑,姜兰总感觉他心里是不是憋着什么坏。。。。。。 “二姐姐,我听说是锦安侯把你送回来的?”姜瑞脸上讨好的笑容愈发讨好了。 姜兰心里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是看在锦安侯的面子上才来跟她套近乎。 “只是顺路而已。”她语气平常地回了一句。 姜瑞显然不信,还讨好地央求道:“二姐姐下次去见侯爷,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姜兰沉了一下脸色,“四弟若是想见侯爷,自己去见便是。”说完便准备离开,却被姜瑞一把扯住衣裙,把青儿和桂儿都吓了一跳,两人让他赶紧放手,他却耍起无赖,“二姐姐要是不答应,我就不放。” “父亲!”姜兰朝前方喊了一声,吓得姜瑞立刻把手收回来,她赶紧带着青儿和桂儿离开了。 姜瑞慌张瞄了瞄四周,发现自己上当了,脸色一瞬间变得阴沉无比,盯着姜兰离开的方向,眼神阴冷得跟条毒蛇一样。 第三十八章 一件新鲜事 回到住处时,姜兰的心情还有些微不愉快,眉尖也微微蹙着,等进屋看见靠窗的桌子上那团走动的绿影,眉眼不禁舒展开来。 青儿和桂儿看见那只绿毛鹦鹉,都觉得惊奇,院子里也没养这样品种的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飞过来的。 “小姐,它不会咬人吧?”桂儿冲它挥挥手,想把它赶跑。 “它不咬人。”姜兰勾着丝笑道,朝它走了过去。 青儿猜测这只绿毛鹦鹉是别人家养的,定是平日里喂养它的下人一时大意忘了关笼子,才让它飞了出来。 姜兰知道它是从侯府飞过来的,是祁无寒养的,取名叫元宝,之前还给她送过两回东西,第一次是一张字条,第二次是一根兰花簪子。 这次元宝又给她送来了一张字条。 “小姐,你快看,它嘴里还叼着东西呢!”看到元宝嘴里还叼着一个小竹筒,桂儿惊奇得都瞪大了眼睛,当元宝低头把嘴里叼的小竹筒放到姜兰手上时,桂儿和青儿都一脸惊奇地瞪大眼睛。 “小姐是不是认识它?”青儿先反应过来问道。 “它叫元宝,是锦安侯养的。”姜兰面色平常地介绍了一下元宝的身份。 又把青儿和桂儿惊了一下,没想到这绿毛鹦鹉是锦安侯养的! 姜兰从小竹筒里取出一张纸条,打开看过后去书桌后提笔在纸条末端写了一个回复,然后将字条重新卷好放回竹筒里,走过来准备让元宝送回去时,听见一声“小兰儿”,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又听见一声“小兰儿”,是从元宝嘴里发出来的。 桂儿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青儿也惊讶得捂嘴,没想到这绿毛鹦鹉还会说人话,而且还知道自家小姐的名字,真是神了~ “不准叫!”姜兰拿手一指元宝,满脸通红地命令道。 鹦鹉学舌。 肯定是那无赖教的! 元宝倒是通人性,没叫小兰儿了,扭头去梳理自己翠绿的羽毛,像是一副什么都没干过的样子。 “以后不准叫小兰儿。”姜兰语气缓和几分,伸手将小竹筒递过去,元宝低头将小竹筒叼在嘴里,拍拍翅膀飞走了。 桂儿还是一脸惊奇的样子,头一次见到会说人话而且说得还这么标准的鸟,就跟人在说话一样。 姜兰喊了她一声,桂儿才从惊奇中回过神,姜兰让她出门一趟,去一品阁取点东西。 一品阁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里面进出的客人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一道凉菜就能卖出一两白银的价格,比猪肉卖得还贵,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 之前在回京的船上,祁无寒说回京后每日会让府里的厨子把药膳炖好后让凌风送过去,她派人来拿就行了。 姜兰本不想麻烦他,但她自己在府里让人炖也不方便,毕竟府里还是张氏当家,处处都有对方的耳目,要是知道她在吃药膳补身体,肯定想方设法地给她搞破坏。 不过她本来就有打算让张氏知道这件事,不过不是现在,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调养好身体,别节外生枝,等三个月后去药庐,若是能彻底治好病根,到时候她就让青儿把消息透露给张氏,说不定张氏会再起给她下药的念头,到时候再顺藤摸瓜找到配药之人,要是张氏不上钩,她也会想法子把对方诈出来。 桂儿出门后,姜兰让青儿也下去了,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首饰匣子放到梳妆台上,打开后看了看里面放着的两件东西,一根兰花簪子和一块黄金令牌。 去桑城前,她没料到路上会遇到祁无寒,这簪子也没带在身边,便也没还给他。 到桑城后,他给了她这块御赐的黄金令牌帮她进城,之后两人再次见面时便是书院遇袭那一晚,之后他又受伤了,她也病倒了,再之后崔大将军又来了,事情一桩接一桩,她也没顾得上把令牌还给他。 等事情都告一段落后,她大哥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她才想起他还有块牌子在自己手里,还给他时,他说自己用不上这块牌子,让她留着,日后说不定还能用上,还忽悠她说放在屋里能辟邪。 “本侯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你若是不要,那就挖个坑埋了。” “…...,要埋你自己埋。” 最后,这令牌她也没能还回去…… 收回思绪后,她又拿起那根兰花簪子看了看,这时才发现一个小细节,簪柄上刻着一个字:兰。 字体瘦长,一撇一捺好似刀剑一般,凌厉之气中又不失俊秀清雅,就好像刻它的人一样。 她抬手轻抚了一下这个兰字,指腹微微摩挲过一笔一画,心底那丝异样又钻了出来,脑海里再次闪过他靠在耳边低低说出的那五个字,“本侯心悦你”,跟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她心里,甩也甩不掉。 “骗人...” 她再次在心里告诫了自己一遍,将簪子放回匣子里,上了锁,藏进衣柜里。 桂儿提着一个食盒回来时,姜兰靠在窗边的榻上看书,青儿坐在一旁做针线活。 姜兰过来时,桂儿迫不及待地将在一品阁听到的一件新鲜事说给她听。 “小姐,你知道吗,崔二小姐把雪月馆里的琴师带回家里教她弹琴,现在外面都传遍了。” 听到雪月馆三个字,青儿也吃了一惊。 那雪月馆是有名的南风馆,和万花楼其名。 馆里的郎君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俊俏,嘴跟抹了蜜一样甜,那哄人的本事比万花楼里的姑娘还要厉害一点,传闻还曾有姑娘为馆里的郎君殉情过,被救下来后又绞了头发去庵里当了姑子,终生不嫁。 姜兰也有点意外,倒不是惊讶崔静姝把人带回家这件事,之前第一次见面对方就推她下水还拿箭射她,以对方那样任性妄为的性子,做这样的出格事也没什么稀奇的,她奇怪的是,这事是怎么传出来的,突然她想起一件事。 回京那天,祁无寒在船上跟她说,回去后会送她一份礼。 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青儿让桂儿别乱说,桂儿说外面传的更难听。 说两人天天晚上都待在一块,谁知道在干些什么,弹琴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借口而已。 “这药膳是凌统领送来的?”姜兰问了一句,转换话题。 桂儿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小姐,那个季大人也来京城了。” 提到此人,桂儿和青儿都皱了皱眉头,对此人甚是不喜,不仅说话粗俗无礼,眼神也凶得跟条恶犬一样,像是随时都会扑过来狠狠咬上一口。 姜兰倒也不意外,之前对方就来找过祁无寒说想跟着他,之后她也没再见过对方,心里也一直存着个疑问,那天晚上的黑衣人到底是不是他? 她刚琢磨了一下这个疑问,桂儿又告诉她一件事。 回来后,桂儿又在路上碰到了姜瑞的贴身小厮,顺福。 对方突然从路边窜出来,跟他主子一样,把桂儿吓了一跳。 看到桂儿手上提的食盒,顺福笑嘻嘻地问她买的什么好吃的,还想打开盖子看看,桂儿没给他看,他就嘟囔了几句难听话走了。 要不是姜兰还在等着,桂儿肯定要追上去跟他理论几句。 这边顺福回来后跟姜瑞添油加醋地回了一番话,断定那食盒里肯定有古怪,姜瑞让他继续盯着姜兰那边的动静,要是桂儿再出门就偷偷跟着她。 第三十九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二天桂儿再出门时,顺福就在身后悄悄跟着她,殊不知身后也有人悄悄跟着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那鬼鬼祟祟的举动全被青儿瞧见了。 青儿心想小姐猜的果然不错。 等顺福悄悄跟着桂儿出门后,青儿再悄悄出门,去一品阁把药膳拿回来了。 而顺福跟着桂儿到了街上后就转悠了一上午,桂儿先去了胭脂店里买东西,然后去了茶坊买点心,又去花市逛了逛,然后回了府。 顺福将桂儿的行踪汇报给姜瑞后,姜瑞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让他自作聪明,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那食盒里有古怪,今天跟了一上午毫无收获,蠢货! 等姜瑞骂累了,让他滚,顺福立刻溜了。 下午,管家带人来渡口等着。 张氏在府里张罗着接待她兄长一家,姜成也去听雨轩那边转了转,看看还缺不缺什么。 听雨轩这边环境清幽,房舍有十来间,现下已打扫得一尘不染,焕然一新。 六辆马车往尚书府的方向去了,后面三辆马车上都装着满满一大车行李。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从茶楼门口经过,坐在二楼的人戏谑了一句,“这是把家底都拉过来了吗?” 祁无寒靠在椅子里,翘着个二郎腿,慢悠悠地摇着手上的骨扇,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 “张家有两位公子,大公子两年前成婚了,小公子二十出头,尚未婚配。”站在他身旁的凌风汇报道。 “那张小公子跟本侯相比,如何?”祁无寒道。 “比侯爷年轻几岁。”凌风回了一句大实话。 祁无寒微微一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 凌风又补充一句,“自然比不上侯爷。” “连你都能看得出来,那也没人看不出来了。”祁无寒倍感欣慰道。 “.….” 看来自家侯爷被人说成毒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凌风心里默默想了一下。 ...... 瞧见马车往大门口来了,桂儿赶紧回去跟姜兰汇报了一声。 随后张氏差了一名丫鬟过来,把姜兰带来厅上拜见长辈。 姜兰过来时,姜瑞已经在这儿了。 她暗暗观察了一下厅上的人,右边这侧坐着四人。 坐在姜成下首的中年人看起来比他年长几岁,留着胡须,身材微胖,便是姜兰那位名义上的舅舅,张大老爷。 他旁边的那位妇人便是杜氏,那张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看起来端庄威严,仿佛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在姜兰行礼时,用一种吹毛求疵的挑剔眼神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十分不满意。 杜氏旁边坐着的便是大儿子张奎和大儿媳妇朱氏,后者低着头,看起来一副顺从恭谨又带点小心翼翼的样子。 在杜氏身后还站着一位年轻男子,便是小儿子张华,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微低着头,在姜兰走进来时,他悄悄抬头往她脸上瞧了瞧,眼中露出惊艳之色,又迅速把头低下,怕被人发现了,在姜兰行礼时,又忍不住偷瞄了她一眼。 小动作都被张氏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他眼皮子浅,刚露个面就被迷住了,没出息。 张大老爷没有住在府里,说宅子那边需要修葺,要人看着,姜成也没有强留,让管家跟着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杜氏带着大儿子夫妇和小儿子在听雨轩住下了,等宅子那边收拾好后再搬过去。 晚些时候,张氏过来找杜氏这位大嫂,想撮合姜兰和张华的婚事。 杜氏却看不上姜兰,给出的理由是长得太标致了,一看就不安分。 张氏又说起这门亲事的好处,有姜成这位岳丈大人在,张华日后的前程肯定不会差。 杜氏还是不松口,就是看不上姜兰。 张氏又说姜兰从小性子就老实,好拿捏,等嫁过去后绝对不敢忤逆公婆,到时候杜氏这个婆母说一,姜兰绝不敢说二。 “你家三姑娘都嫁了,她这姐姐怎么连亲事都还没定下?”杜氏冷笑道,“可别是做出了什么丑事,在嫁人前就失了清白身。” 张氏听得心头突突一跳,她本想着等姜兰和张华生米煮成熟饭把这门亲事钉死后,到时候就算杜氏知道了之前姜兰大闹婚礼一事也无关紧要了,反而会让杜氏对姜兰愈发不满,姜兰嫁过去后的处境也只会更加艰难。 但要是现在杜氏就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更不肯松口了,但这事想瞒也瞒不住,当时闹得沸沸扬扬,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嫂嫂可是听说了什么?”张氏试探问了一句,杜氏冷哼一声,“你家三姑娘的婚事是怎么来的,你这个做母亲的难道不比我心知肚明?” 张氏连忙解释道:“那都是谣言,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哪能当真,瑶儿是明媒正娶过去的正妻,都是外头那些人眼红咱们府里和国公府结亲才编出那些杀千刀的鬼话,嫂嫂可千万别当真。” “那我怎么听说那国公府原本定的是你家二姑娘?”杜氏冷笑道。 张氏忙又解释道:“嫂嫂误会了,国公府原本定的就是瑶儿,外面那些谣言都当不得真,我也不瞒嫂嫂,兰儿这孩子自小身子弱,身体也一直不好,所以一直也没有说人家,现在身体好些了,我和老爷才张罗着给她说亲事,刚才老爷还跟我说华儿这孩子很好,是可造之材,日后有老爷的提携,定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听到后面这几句话,杜氏的神色才稍有松动,道,“我对儿媳妇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家世清白,人老实本分就行。”缓了缓语气道,“我再看看吧。” 张氏离开时,刚走到院子门口,张华匆忙从身后赶过来给她这位姑母作揖请安,一副不好意思开口的腼腆样子,张氏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想必是要问姜兰的事。 她嫂子那边还不肯轻易松口,只能在这个侄儿身上多下点功夫了。 “你兰儿表妹毕竟是个姑娘家,你要主动点,你们现在住在一块,日后见个面说说话也方便。”张氏暗示了一下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 “姑母说的是。”张华又作了一揖,一脸高兴之色。 第四十章 一顿便饭 翌日上午,张氏在府里摆了一顿便饭为她大哥一家接风洗尘,裴谦和姜瑶也过来了。 当见到姜兰时,裴谦的眼神都看直了。 肤如凝脂,白里透红,水灵就像团粉嫩的桃花般娇美动人,之前被那几分病色所掩盖的美貌此时犹如拨开乌云见皎月一般,完全展露出来。 只看了一眼,他就心神荡漾起来,此前心里对她所作所为的一点耿耿于怀在此时一扫而空,眼神也变得柔情起来,柔情中还夹杂着欣赏之色。 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来,姜兰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犯恶心,大拇指暗暗掐了一下虎口,才勉强把这股恶心压下去,要不然她真想抽他一耳光。 看到姜兰那副容光焕发的俊俏模样,姜瑶心里也惊讶了一下旋即便被铺天盖地的嫉妒和不甘所取代,尤其是瞧见裴谦那副看直了眼的样子,她心里更是嫉妒得发狂,恨得指甲都深深掐进了肉里,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她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张脸挠烂了。 用饭时,姜成关心问了问裴谦这位姑爷来年春闱准备得如何了,他谦虚回答了一番,又将自己对以往几届状元文章的见解侃侃而谈了一番,点评得花团锦簇,得到姜成的点头赞许。 他又往姜兰那边瞄了一眼,像是刚才那番见解就是为了在她面前展示才华一样,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得意的期待,想看到她对自己投来崇拜的目光。 而姜兰自始至终都没抬头往他那边看一眼,专心吃菜,脑子里也在琢磨别的事,他叽里呱啦说的那一堆东西,她压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见她不往自己这边看过来,裴谦心里就跟被猫抓一样,迫切想寻个机会跟她单独相处,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也不好表现得太露骨,收回视线时又瞥见张华往姜兰那边偷瞄了一眼,眼神瞬间阴沉了一下,就像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上了。 他用一种居高临下又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兄,相貌一般,举止猥琐,哪点都比不上自己,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姜瑶暗暗留意着裴谦的一举一动,就算是他的一个眼神也不放过。 一顿饭吃下来他往姜兰那边瞄了几眼,她都一清二楚,心里气得一点胃口都没有,连筷子也没怎么动过,气都气饱了。 尤其是看着姜兰埋头吃菜的样子,吃得细嚼慢咽,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姜瑶心里就更气了,心里咒她撑死得了。 杜氏冷眼瞧着姜兰的筷子从拿起来后几乎就没停过,每道菜都夹了一遍,桌上就她一个埋头吃东西,她父亲跟她妹夫说话时她在吃,她父亲跟她舅舅说话时她还在吃,她母亲跟她这位舅母说话时她还在吃,简直一点教养都没有。 一顿饭吃下来,杜氏心里愈发瞧不上姜兰,尤其是跟同坐一桌的大儿媳妇朱氏一比,姜兰就显得更没有教养了。 跟姜瑶一样,朱氏也没吃上两口菜,全程都在给杜氏这位婆母夹菜,当有人说话时,她就放下筷子,垂首恭听。 在杜氏眼里,这才是合格的儿媳妇,老实本分,孝顺公婆,无论是在长辈面前还是晚辈面前,言行举止都挑不出一点错来。 而在她小儿子张华眼里,无论是姜兰伸筷子夹菜的样子,还是低头小口吃东西的样子,都特别好看,中途张氏还悄悄递眼神暗示他给姜兰夹菜,他心里求之不得,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不敢,尤其是当着杜氏这位母亲的面,他更不敢了。 吃过饭后,姜成邀张大老爷这位大舅哥和裴谦这位姑爷还有张奎和张华这两位侄儿去书房看画,前些日子他刚得了一幅名家山水画,十分中意,好东西就是要拿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便邀几人一块去鉴赏鉴赏。 裴谦心里急于找个机会跟姜兰单独见面,但也不好扫了姜成这位岳丈大人的雅兴,去书房的一路上都在琢磨着等会儿找个什么借口脱身。 这边,姜兰向张氏这位继母和杜氏这位舅母告退,先行离开了。 “长辈还在这儿呢,她一个晚辈倒先走了,一点规矩都没有。”杜氏冷眼瞧着姜兰离开的背影,嘴角不满地往下撇了撇。 张氏正要张口给姜兰说两句好话,姜瑶就添油加醋地说道:“舅母不知道,二姐姐在府里一向都是如此,有时候连母亲都不放在眼里,还敢顶撞父亲,” 眼瞅着杜氏的脸色越来越黑,张氏连忙打断道,“你二姐姐之前那是身体不好,”说话间她给姜瑶使了一记眼色让她别添乱,又笑脸向杜氏解释道,“这身上不舒服,心里难免不痛快,也不过是偶尔发点小脾气而已,现在这孩子身体已经好些了,对老爷和我也是孝顺有加,”又给姜瑶使了一记严厉的眼神阻止她开口,继续向杜氏笑脸说道,“等她嫁过去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你这位婆婆。” 听到这儿,姜瑶心里的委屈、愤怒、不甘、嫉妒……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惊喜和得意,神色顿时由阴转晴,立刻明白了她母亲为姜兰说好话的用意,也改口说起姜兰的好话。 “三姑娘,你都嫁出去了,是别家的人了,这娘家的事就少操点心吧。”杜氏不冷不认地说道。 姜瑶一脸尴尬,张氏开口为她解围道,“瑶儿也是关心她姐姐,嫂嫂别见怪。” 毕竟是亲外甥女,杜氏也不想把关系闹僵,缓了缓语气跟张氏说道:“姑爷是个不错的,来年金榜题名,指日可待。”又叮嘱姜瑶让她抓紧点怀上孩子,这才是头等要紧的事,若能一举得男,生下嫡子,她在国公府的地位就再也无人能撼动了。 这后面几句话也说到了张氏的心坎里,她也叮嘱姜瑶趁早要个孩子,姜瑶面色飞红地低下头,点了点头。 又说了会儿话后,杜氏也乏了,带着大儿媳妇朱氏回听雨轩歇息去了。 第四十一章 头等要紧的事 剩下母女俩后,姜瑶迫不及待地问起姜兰的事,明明之前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怎么从桑城回来后身体就变好了,那气色好得白里透红,都能掐出水来。 “母亲之前不是还说,就她那身子骨去了肯定就回不来吗?”姜瑶一想到裴谦看到姜兰那副眼睛都看直了的样子,心里就恨得牙痒痒,心想她怎么不死在桑城算了! 张氏也没想到姜兰能完好无损地回来,而且身体都养好了不少,这两天忙着张罗接待她兄长一家的事,也没顾得上把青儿找来问一问,等会儿把青儿找来问问就清楚了,又开解姜瑶道,“回来了也不是坏事,到时候嫁过去了,还不是一辈子都被你舅母捏在手心里,别想有出头之日。” 想到姜兰嫁过去后的惨样,姜瑶心里才痛快了些。 张氏又问起孩子的事,“你嫁过去都两个多月了,这肚子有没有动静?” 姜瑶面色飞红地低下头,摇了摇头,又抿紧了一下嘴唇,像是有苦难言。 “跟姑爷吵架了?”张氏见姜瑶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以为两人闹矛盾了。 姜瑶这才将实情说了出来。 自从成婚后,裴谦就对她不如之前那般体贴了,都是因为姜兰在大婚上当众给她难堪,让她丢尽了脸面,让国公府也跟着丢脸,裴谦才会冷落她,这一切都是姜兰的错,她也想和裴谦重归于好,努力修补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他对她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想起裴谦那次醉酒后嘴里念着姜兰的名字,她实在没脸把这种事说出来,那种羞辱她承受不住。 “那姑爷晚上到你房里来吗?”尽管问这种事有些难为情,但这事也十分重要,张氏还是觉得要问清楚为好。 姜瑶害羞地低下头,点了点头。 张氏心里暗松一口气,新婚燕尔,要是两人都不睡在一个被窝里了,那就要出大问题了。 但实际上,大婚后的那一个月,裴谦都睡在书房,直到那次醉酒后,裴谦歇在了姜瑶房里,接下来几天晚上也歇在她房里,之后又去书房睡了。 张氏给姜瑶出主意,让她投其所好,吃的喝的都按照裴谦的喜好准备,平日里也别因为一点小事跟他起争执,先把孩子怀上才是头等要紧的事,又叮嘱她要多留几个心眼,别教那些没脸的小蹄子趁机上位了。 姜瑶一门心思都在防着姜兰这个头号情敌,还真没留心过那些服侍的丫鬟,如今被提醒了一下,心想回去后也要多留意一下,别让人趁机撬了墙角。 ….. 另一边,裴谦用更衣的借口从书房脱身,以为姜兰还在陪长辈说话,赶过来后让小厮先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姜兰已经先回去了,心里一阵懊恼,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连话都没跟她说上,决定去找她。 有件事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半路上他又被姜瑞叫住了,姜瑞一脸高兴地跑过来喊了声姐夫,裴谦心里不快,想快点打发他走,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跟他打听了一件事。 “听说前两天是锦安侯送你二姐姐回来的?” 自从上次在万花楼被祁无寒当面讥讽了一番后,裴谦心里就恨上了他,愈发在意他和姜兰之间的事,就跟心里扎了根刺一样。 尤其是当昨天姜瑶告诉他姜兰是和祁无寒一块回京时,他心里这根刺就扎得更深了,恨不得立刻来尚书府找她问清楚。 昨天张氏让檀香去国公府给姜瑶送信,说她舅舅一家到了,让她明天带着裴谦这位姑爷一块来吃顿便饭。 姜瑶趁机打听了一下姜兰的事,从檀香口中得知人是前两天回来的,而且还是和锦安侯一块回来的。晚些时候裴谦回来时,她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暗示姜兰和锦安侯之间关系暧昧,不清不楚,想让他彻底断了对姜兰的念头。 裴谦当时听完后脸色就沉了,今天没见到姜兰之前还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跟她算账,见到人后心里的一腔怨气就一扫而空了。 姜瑞将前两天姜兰回答他的话转述给了裴谦,又凭空捏造了一段对话,“二姐姐说是顺路而已,我不信,说侯爷肯定是喜欢她才会送她回来,二姐姐一听就生气了,说我要是再敢胡说就告诉侯爷,让他把我抓起来。” 说到这儿,他又瞄了瞄四周,悄悄说道,“二姐姐肯定也喜欢侯爷,说不定两人早在桑城那边就私定终身了。” 听到最后这句话,裴谦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冲了上来,“不知羞耻!”骂完就要去找姜兰算账,姜瑞连忙跟了上去,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往前冲了几步后,裴谦突然停住脚步,像是冷静了一些,又整理了一下衣裳,说道:“锦安侯不是什么好人,他那些风流事众所皆知,一张口就是花言巧语,不知道哄骗了多少姑娘,你可要多提醒一下你二姐姐。” 姜瑞眼珠子一转,讨好道:“姐夫放心,我一定让人好好看着二姐姐,别让她做出丢人的丑事。” …… 等桂儿回来说国公府的马车离开后,姜兰才准备午歇,不用担心裴谦又过来恶心她。 青儿和桂儿服侍她歇下后便守在旁边做针线活,没过一会儿桂儿就困得打起了盹,青儿也有点困了,这时一个身影悄悄出现在门口,轻咳一声,招手把青儿叫出来了。 青儿跟着檀香出来后,檀香问了问姜兰在桑城那边的事。 回来后,檀香将青儿的话禀给张氏。 据青儿所说,姜兰刚到桑城的那几天都在书院照顾姜慎,整个人憔悴不堪,后来姜慎的病情开始好转后,姜兰也放宽了心,胃口也变好了,比之前在府里还要吃得多些,这气色慢慢就养好了。 想到今天在饭桌上姜兰那埋头吃吃吃的样子,张氏也没起别的疑心,也懒得去深究了,当务之急是要促成这桩婚事。 她让檀香去听雨轩那边看看还缺不缺什么,又交代了檀香一番话。 到了听雨轩后,檀香见两个小丫鬟守在廊下打盹,她悄悄走进屋里瞧了瞧。 屋里静悄悄的,杜氏在午歇,朱氏立在旁边伺候着,还有两名大丫鬟在给她捶肩捶腿。 檀香瞧了一眼便悄悄退出来了,往张华住的屋子瞄了瞄,正巧看见他也打开房门往她这边瞄,她指了指院子门口,示意到外面说话。 两人在外面悄悄说了会儿话后,檀香告诉他姜兰住的院子叫什么名,又给他指了指路,张华往那个方向张望了两眼,又向檀香作揖道谢,檀香还了一礼,先告退了。 檀香离开后,张华又往那个方向瞄了瞄,想过去瞧瞧,脚刚抬起来又缩了回去,还是不敢。 第四十二章 咱们不合适 翌日早膳后,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来给张氏请安时,见张华也在这儿,也不觉得奇怪。 见到姜兰,张华的眼神都跟着亮了一下,从椅上起身走出来,殷勤地跟她作了一揖,姜兰也礼节性地回了一礼,他又讨好地喊了她一声兰儿妹妹,想跟她再拉近点距离,又不敢再上前,用一种热切又讨好的眼神望着她。 姜兰微微低着头,只当看不见,对那声兰儿妹妹有些反感。 瞧着张华那副讨好又怯懦的样子,张氏心里冷笑他就这点儿出息,一见着人连魂都快丢了。 张氏让姜兰入座后,檀香端来一碗银耳百合羹放在她面前,张氏让她多吃点,好好补补身体,日后嫁人后和夫君百年好合。 张华面前放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张氏让他也多吃点,日后成亲后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姜兰听得有点反胃。 张华脸红地低下头。 张氏让两人慢慢吃,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张华抬头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姜兰,又有点腼腆地低下头,正要问问她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刚喊了一声兰儿妹妹,姜兰便起身向他礼节性地行了一礼,带着青儿和桂儿准备离开,张华急忙起身追过来,被她一记警告的眼神瞪过来,他就吓得把脚缩了回去,杵在原地不敢追上去了。 檀香连忙从屏风后面出来让张华快跟上去,他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怕跟上去后又被姜兰瞪一眼。 檀香跟他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现在要是不追上去等这门亲事黄了可别后悔。 在檀香的鼓动下,张华又壮起胆子追了出去。 “小姐,他又跟过来了。”桂儿回头瞄了一眼道。 “咱们快走。”姜兰加快脚步,桂儿和青儿也加快脚步。 “兰儿妹妹,等等我~”张华壮起胆子喊了一声。 听见那声亲热的兰儿妹妹,姜兰反感地蹙了蹙眉尖,停住脚步。 张华心里一喜,以为她是特意停下来等自己,连忙跑过去,刚到跟前就被姜兰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吓住了,又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两步。 “兰—” 他试探地刚张了一下嘴就被姜兰冷冷打断了。 “闭嘴!” 张华吓得一激灵,畏缩地低下头。 姜兰深吸一口气默默冷静了一下,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不知母亲是如何跟你说的,但咱们不合适。” 张华抬了抬头,似乎有话想说。 姜兰继续说道:“你母亲并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当你家的儿媳妇。” 张华一脸震惊,像是不敢相信一个姑娘家竟然会说出这么直言不讳又大逆不道的话! 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时,人已经走了。 檀香一直在不远处悄悄跟着,听见姜兰说的那两句话心里也有些震惊,心说这二小姐果然有些古怪,自从跟国公府退婚后这性子就好像变了,现在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见人走了,她又连忙收回思绪,匆匆走过来说道,“二小姐说的那些话,表公子别当真,女儿家脸皮薄,说两句气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表公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华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了,唯唯诺诺地说道,“要不你去和姑母说,还是…算了吧。”说完他作了一揖,逃也似的溜了。 檀香将情况禀报给张氏后,张氏心里真是恨铁不成钢,两句话就被吓要打退堂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枉费她的筹谋。。。 这边,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在回去的路上又被姜瑞喊住了,姜瑞跑过来一脸讨好地喊了她一声二姐姐。 “二姐姐,你要是不喜欢华表哥,我可以帮你给侯爷送个信,侯爷肯定有办法~” 姜兰反问他道:“四弟这么想见侯爷是想让他请你去喝花酒吗?” 姜瑞窘迫得面色一红,像是被戳穿了心里的小算盘一样,眼珠子一转,又悄悄说道,“我告诉二姐姐一件事,二姐姐可别说是我说的,昨天姐夫还问我,二姐姐跟侯爷是什么关系,还让我提醒二姐姐,说侯爷不是什么好人,让二姐姐离他远点,别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连累全家都跟着丢人。” 姜兰蹙了蹙眉尖,又缓了缓语气,劝导道:“你有这些闲心不如好好用功读书,将来考个功名傍身,也给咱们全家争光。” 她虽不喜姜瑞,但他姓姜,他要是学坏了闯下了什么祸事,整个府里都会受牵连,包括她大哥。 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离开后,姜瑞还有点迷惑又奇怪地盯着她的背影,心想之前从来没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今天怎么突然就做出一副关心他的样子? 旋即他就断定她是不安好心,故意说反话讽刺他不学无术,连个功名都考不上,给全家丢脸了,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总有一天,他要所有人都刮目相看,高看他一等! …… 回来后,姜兰在屋里看见元宝,嘴角不自觉勾起丝笑。 再次见到元宝这只绿毛鹦鹉,桂儿和青儿都没第一次见到时那么惊讶了。 元宝嘴里叼着一个小竹筒,又是来送信的。 姜兰取出字条后发现有两张,祁无寒在一张上面写着最近两天很忙,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元宝,另一张上面写着元宝的每日食谱。 她本来打算让人去买个鸟笼回来,见元宝喜欢待在窗台上那盆腊梅枝上,回想起上一世元宝也没住过鸟笼,觉着它应该不喜欢住在笼子里,便不给它买鸟笼了。 晚上,姜兰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书,元宝安静地待在腊梅枝头,闭着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连条眼缝都看不见了。 见它睡得香甜,她伸出指头在它脑袋上轻点一下,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元宝歪头望着她,像是在说“你有事吗?”。 圆溜溜的小眼睛看起来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她被逗得莞尔一笑,又轻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又回头瞄了瞄,青儿和桂儿都不在屋里,她放低声音拖长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它道,“无,赖。” 元宝歪头望着她,像是没听懂的样子。 “无,赖。”她又教了一遍。 当青儿和桂儿进来铺床时,见姜兰眉眼带笑的样子,桂儿好奇问了一句,“小姐怎么这么高兴?” 姜兰抬手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像是偷偷干了一件坏事还没被人发现一样~ 第四十三章 被胆小救了一命 第二天午膳过后,一个人影偷偷溜过来,在姜兰住的院子门外徘徊,时不时往院子里面张望一眼,又不敢靠得太近。 昨天早上张华打了退堂鼓后,下午张氏又让人悄悄给他传了个话把他叫了过来。 张氏又给他做了一番思想工作,说两人之间就隔着一层窗户纸了,只要他主动点捅破那层窗户纸,这桩婚事自然就成了,又忽悠他说姜成也很中意他这位女婿,日后也会多多提携他,又说姜兰从小身子弱,爱耍点小脾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到时候娶回家后还不是夫唱妇随,自然什么都听他这位夫君的。 还给他出主意,让他先送点定情信物过去,等午膳后人都歇了,他悄悄过去把东西给姜兰就行了。 在张氏的一番鼓动下,他今天又壮着胆子过来了,怀里还揣着一件定情信物,还是张氏出钱让檀香去外面的首饰店里买的一根簪子。 他在门外徘徊半晌,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还是不敢进去。 姜兰没有像往常一样午歇,而是坐在窗边逗弄着元宝,每次她用指头轻点一下它的小脑袋,它就歪头用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天真无辜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你有事吗?”,每次都逗得她莞尔一笑,她又拿起一块糕点给它吃,不经意间抬头往窗外看去时,正好瞥见一个人影从院子门口晃过。 张华壮起胆子悄悄走到门边,刚探出脑袋往院子里瞄了一眼,突然一团绿影飞过来落在他脑袋上,把他吓得一激灵,他尖叫一声,又连忙拿手捂着嘴跑了。 把人吓唬跑后,元宝又飞了回去,姜兰再奖励它一块糕点,夸赞它真厉害。 等回到听雨轩后,张华还有点心有余悸,也没看清楚落在他头顶的不明生物是什么东西,反正被这么一吓,他是再也不敢过去了。 而檀香看得真真的,那就是只绿毛鹦鹉。 见张华偷偷溜出听雨轩后,被张氏安排在附近盯着的小丫鬟立刻回去禀报了一声,檀香就过来了,一直在不远处悄悄观察着。 见张华在门口畏手畏脚地徘徊着,不敢进去,檀香都想上去推他一把,后来从院子里飞出来一只绿毛鹦鹉落在他脑袋上,就把他吓跑了。 檀香回来后将事情的经过禀报给张氏,说张华这位表公子胆子也忒小了,在院子外面磨蹭了半天也没敢进去,一只绿毛鹦鹉就把他吓跑了,还吓得叫了一声,差点让人给发现了。 张氏也没想到人这么不中用,真是浪费了她出钱买的那根簪子。 看来还得她亲自出马才行。 下午,张氏让檀香给姜兰送来一碗鸡汤给她滋补身体,檀香告退时悄悄给青儿使了个眼色,檀香离开后在院子外面等了等,随后青儿也出来了。 檀香将一包迷药交给青儿,让她明天晚膳后下在姜兰的茶水里,晚上悄悄留个门,之后的事就不用她管了。 第二天早膳后,张氏又让一个面生的小厮悄悄给张华递了张字条,上面约他今晚相会,落款是姜兰的名字。 收到这张字条后,他又惊又喜又怕又紧张,实在拿不定主意,便去找了张氏这位姑母商量,张氏自然是鼓动他要勇敢点,主动点,别错失了这段天赐良缘,还让檀香晚上帮他把风。 晚上,姜兰早早就歇下了,院子里的灯火也都熄了。 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躲在墙下,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我…还是回去吧。”张华又打起了退堂鼓,想走,被檀香一把扯住。 “是二小姐主动约你过来的你怕什么,快进去,别让二小姐久等了。”檀香扯着张华把他往门口拉,他心里更怕更慌了,更不敢过去了。 “还是回去吧….”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快进去!” 檀香着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一下。 突然两人头顶传来一声:“无赖” 像是有个人飘在空中说话一样。 张华吓得一声尖叫,撒开脚丫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檀香也被吓了一大跳,脸色都白了,又听见一声“无赖”在背后响起,像是飘在空中的人转眼间又飘到了她背后,她吓得后背一凉,两腿发软,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院子里重新亮起灯火,姜兰出来看了看,元宝落在她肩上,又叫了声“无赖”,她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夸赞它真厉害。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向姜兰行礼,禀报说两人都被吓跑了,声音简洁利落,训练有素。 这是祁无寒给她安排的一名黑甲卫保镖。 她去桑城时带了四名保镖,回来时四人成了五人,多的一人便是这名黑甲卫,对外的身份是其中一名保镖的远房亲戚,回来后她跟管家说了一声,说对方会些拳脚功夫,管家见人长得正气,看起来有些功夫在身上,便安排他当了护院。 要是刚才张华真敢推门进去,下场就不是被吓一跳这么简单了。 虽然他这人过分胆小,但也正是这份胆小今晚救了他一命。 锦安侯审犯人的手段,他怕是听一遍都要被吓破胆了。 不过姜兰今晚本来也只是打算给他个教训,只要他长了记性日后别来骚扰她就行了,她心知对方胆小,多半是受她继母撺掇,本性也并非十恶不赦,给个教训长点记性就行了,要是真闹出来,她又要跟张家树敌了。 虽然她不怕事,遇到麻烦想办法解决就行了,但敌人多了,总有一天会防不胜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背后捅了一刀。 当檀香脸色苍白地跑回去后,张氏一看她这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成,又功亏一篑了,心里那叫一个恨呐! 第二天听雨轩那边来人说张华病了,张氏心里暗骂他不中用,又连忙让管家去请刘神医过来,然后又过去那边探望。 刘神医给张华诊过脉后,说不妨事,想必是夜里做噩梦了,受了点惊,吃两副安神药调理一下,再好好休息两日便是。 当张华病了的消息从桂儿口中传到姜兰耳中时,她倒有点意外,没想到对方的胆子这么小,转念一想,正好让他好好长点记性,吃一堑长一智,日后别轻易受人撺掇了。 等张华的病好后,第二天杜氏就带着人搬去了自家宅子,像是觉得这府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她儿子才让人生病了。 搬过去后,杜氏就发现张大老爷自作主张,悄悄把两个年轻貌美的妾室先接了过来,第二天她就让人把两人送回去了,说等在京城站稳脚跟后再把人接过来也不迟,张大老爷也只好作罢。 这次来京杜氏将那些妾室和那些庶女全部留在徐州那边,一个都没带过来,什么时候接过来,接哪几个过来,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第四十四章 吃什么了? 这日天上下着蒙蒙细雨,姜兰禀告过姜成后带着青儿和桂儿乘马车出门了,她娘亲的忌日快到了,她要去三清观为她娘亲上香,请主持在那天为她娘亲做一场法事。 想到亡妻,姜成心里也是诸多伤怀感慨,让姜兰也替他上柱香。 虽然天上下着小雨,但来观里祈福的人也不少,待一位夫人拜过神像后,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过来,她在神像前的蒲团上跪下,恭敬而虔诚地拜了三拜,为她娘亲来世祈福,求神明保佑她娘亲来世一生顺遂,无病无灾,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当她和主持说好做法事的事后,带着青儿和桂儿准备回去时,凌风突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二小姐,这边请。”凌风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兰往那边看了看,是后院的方向,随口问了一句,“侯爷也来了?”凌风点头,“侯爷说后院的花开得还不错,让二小姐也过去看看。” 当凌风带着三人来到后院门口时,蒙蒙细雨也止住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下来,天空开始放晴了。 姜兰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祁无寒,就站在几步远的位置,像是专程在等着她。 他负手背在身后,没有像平常一样摇着那把骨扇,摇得风度翩翩。 虽然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但她还是能感觉得到他今天跟往日有些不同,不知为何,看起来似乎有几分…落寞。 “陪我走走吧。”当他走过来时,像是收敛起了那几分落寞的气息,嘴角依旧勾着笑意,和平日里一样,却不自称本侯了,那双桃花眼也褪去了平日里那股妖冶之色,仿佛暂时卸下了所有的张扬。 他转过身时,姜兰注意到他手上没拿那把骨扇。 是丢了还是摔碎了? 她默默想了一下便把这个问题抛开了。 两人沿着那条鹅卵石小路慢慢走着,云层散开,温暖明亮的阳光从天空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一丝丝暖融融的气息逐渐包裹住每根头发丝,姜兰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出门时笼罩在头顶那种阴云密布的冷郁气息被一扫而空。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感觉那双眉宇间似乎也被阳光照亮了一样,散去几分冷暗的气息。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看过来,祁无寒也转头看向她,对她微微一笑,目光之中透着一股别样的温情……就像寻常人家的郎君看向自家娘子时那种平凡而温馨的柔情。 让姜兰一瞬间产生了这样一种错觉,两人就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在某个雨过天晴的上午在自家园子里散步一样,一股温馨的眷恋感从心底涌出,她转头去看路边的花草,以此转移注意力,别让自己被心底冒出的那股荒唐念头冲昏了头脑。 花瓣和草叶上盛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五彩缤纷的色彩,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特别的清新味道,混杂着花香和草叶香,还带着一丝泥土特有的土腥气…… 两人就这样默默而缓慢地走了一段路,祁无寒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都给元宝吃什么了?”语气带着一丝促狭,神色也显得轻快,“它回来时都长胖了一圈。” “没吃什么…”姜兰否认道,又显得有点心虚地补充一句,“都是照着你写的喂的,”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看它喜欢吃点心就给它吃了两块…” “就两块?”祁无寒语气里的促狭更明显了。 “再加两块…”姜兰有点心虚地看地,老实说,她也记不清了,有时候是她喂给元宝,有时候是元宝自己去叼一块,她也没觉得元宝长胖了,就是好像脖子缩水了一点点,睡觉时把小脑袋往里一缩就更看不见脖子了。。。 “要是再长胖一圈,下次就飞不动了。”祁无寒调侃道。 姜兰感觉脸上有点火辣辣的,不想再让他揪住这个小辫子不放了,反问起他一件事,为何凌风每次送过来的食盒里除了炖好的补汤,还有别的菜? 每次桂儿和青儿带回来的食盒里除了一盅炖好的补汤还有一道别的菜,每次的菜品也都不一样,但样样都精致好看,看起来就不便宜。 祁无寒问她好不好吃,姜兰坦诚地点了点头,毕竟吃都吃了,确实好吃,总不能再昧着良心说人家厨子烧得不好吃吧。 她问他是府里厨子做的还是在外面酒楼买的,要是在外面买的,他算算多少钱,她把钱给他,也不能白吃白喝,要是府里厨子做的,她还准备让他算算食材钱,还没说出来就被他开口打断了。 “小兰儿,我今天心情不怎么好,你要是再气我,我就真生气了。”他弯下腰,低头盯着她,拖长着语调,让声音听起来比平日里更加温柔体贴,嘴角勾着的那丝微笑也愈发和蔼可亲,却给人一种物极必反的危险气息,让人感觉在那张温柔的皮囊下仿佛潜藏着一个优雅的恶魔,一股冷暗邪魅的气息蠢蠢欲动。 姜兰别开脸,不喜欢他这副咄咄逼人却又伪装得温柔体贴的样子。 祁无寒也没再开口,只是见她别过脸像是不想再看到自己,冷暗的眸色又幽深了一点,心底又闪过一丝懊恼,他本来想跟她好好说话怎么一开口就变成这样了…… 一种沉默而又压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是在两人之间堆积成了一堵无形的墙。 每年一到今天这个日子,他心底就憋着一股怒气,不想见任何人,也不容许任何人来打扰他。 黑甲卫守在门口,生人勿进。 当凌风自作主张地过来告诉他,姜兰也来了,他没说见,也没说不见,当凌风自作主张地准备去把人请过来时,他也没阻拦,只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今天院子里的花开得还不错。”说完当他再看那些花时,好像真的开得还不错….. 见到她时,雨正好停了,他的心情也好似跟这天空一样放晴了。 但当她跟他把帐算得那么清楚,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一样,他心底克制的那股怒气就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了一丝,要是平日里他肯定要逗逗她再哄哄她,但今天他所有的耐心似乎都用去压制那股怒气了。 但看她别着脸,一副准备跟他犟到底的样子,他还能怎么办,谁教他就是这么喜欢她,再说他一个大老爷们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他轻叹一口气,准备先跟小姑娘家服个软,就这么僵着也不是回事。 祁无寒正准备开口,姜兰先开口了,告诉他一件事,“再过两天是我娘亲的忌日。” 在开口前她就意识到他是不是也有亲人去世了,而且对他很重要,但心底那丝倔强还在拧巴着,当听到他轻叹一口气时,她不知怎地就不拧巴了。 听到这句话,祁无寒刚开始还有愣神,以为自己幻听了,等回过神后,心底涌出一股暖意,眼神里的晦暗也消失了。 姜兰抬头看向他时,还不确定他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当对上他的目光时她就知道他都明白,明白她说这句话是想安慰他而不是博取同情,明白她说这句话是想告诉他,自己能理解他的心情,也许无法完全理解,但那份无法言说的悲痛和缺憾,她能理解。 第四十五章 今后可不许反悔了 短暂的默然过后,姜兰再次开口问道,“是…?”她顿了顿,祁无寒主动告诉她道,“是我父亲。” 他转头看向明媚的天空,忽而一笑,“您看我给咱们家挑的儿媳妇漂亮吧?”姜兰面色一红,他又拱手朝天边深深鞠躬一拜,“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听着他恭敬而虔诚的声音,姜兰心头蓦然一动,怔怔看着他,当他抬起头时,脸上的神色依旧认真而虔诚,半分虚假之色都没有。 “咱们也算是有了父母之命,今后可不许反悔了。”祁无寒笑着抬手在她额上轻点一下,姜兰才从怔怔的状态中回过神,阳光恰好到处地照亮他脸上温暖的笑容,好似阳春三月的桃花一夜怒放了…... 回到府里时,姜兰还有点懵,反复回想自己当时是点头答应了还是摇头拒绝了,又好像是嗯了一声,还是没吭声….. 她反复回想了无数遍,想得都快出现幻觉了,记忆里一会儿浮现出自己点头答应的情形,一会儿又浮现出自己扭头就跑的情形,一会儿又浮现出自己嗯了一声又摇头的情形……最后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到时候她就说自己不记得就行了,下一刻耳边又浮现出他恶魔般的低语: “不记得了,要本侯帮你回想一下吗?” 稍微脑补一下后,她就脸红得跟煮熟了一样,连忙使劲拍拍脸把脑子里的画面赶跑。 “小姐,你怎么了?”青儿和桂儿见她突然使劲拍脸都吓了一跳。 “没事,这屋里太热了,我出去走走。”姜兰若无其事地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青儿和桂儿连忙赶过来扶她,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在院子里溜达了五六圈后才回屋坐着歇了歇。 又过了几日,张府那边送来请柬要设宴请客。 宅邸修缮好后,杜氏便给京中达官显贵之家都送去了请柬,想借此帮张大老爷拓展人脉,在京城站稳脚跟。 姜兰本不想去凑这热闹,一来裴谦和姜瑶多半也会去,二来杜氏本来也不喜欢她,自己留在府里清清静静地过一天不好吗。 当张氏让檀香过来跟她说起这件事时,姜兰推脱说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檀香将这话回给张氏后,张氏又在姜成耳边吹了吹枕边风,说要是姜兰这个外甥女不去肯定又要被人说闲话,说她不把长辈放在眼里,目无尊长,日后就更难说上好人家了。 第二天姜成就让管家把姜兰叫过来,让她跟着一块去,别让外人又拿住把柄说闲话。 于是请客这天,姜兰便跟着一块去赴宴了。 尚书府的马车到后,接着国公府的马车也到了。 来赴宴的只有裴谦和姜瑶,两人下马车后,裴谦大步往前走着,也不管姜瑶跟不跟得上,快到大门口时才放慢脚步等了一下,两人一块进了府。 随后长兴侯府的马车到了,顾锦程这位世子爷也来赴宴了。 张大老爷连忙亲自出门迎接。 伴随着一阵轻盈空灵的铜铃声,锦安侯的马车到了。 张大老爷受宠若惊,撇下顾锦程这位世子爷连忙赶过来迎接这位圣上跟前的大红人。 一把骨扇挑开车帘,祁无寒优雅从容地行下马车。 张大老爷刚寒暄了一下,顾锦程就走过来打趣了一句,“看来在张大人心里还是侯爷的分量更重。” 张大老爷一脸尴尬地笑着打圆场,邀两人先进府了。 开宴前,年轻的公子小姐们都围在一块玩投壶,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也在旁边看着。 姜瑞刚输了李大人家的李公子一局,心里正不痛快,一扭头瞧见裴谦这位姐夫过来了,连忙跑过去把他拉过来让他替自己赢回一局。 裴谦往姜兰的方向瞧了一眼,有意在她面前露一手,便上场替姜瑞继续跟李公子比试。 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正要走开,刚转身就被姜瑶迎面堵上了。 “二姐这是要去哪儿,”姜瑶又往裴谦的方向瞥了一眼,“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还怕我拦着你不成?” 姜兰也不想跟她多争辩,带着青儿和桂儿准备离开,一扭头看见祁无寒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停在了原地,他也看到了她,和另一名年轻公子都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另一名年轻公子便是顾锦程。 人群中一阵喝彩,裴谦赢了李公子。 他立刻往姜兰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她正看着另外一个人的方向,而这个人就是祁无寒,他心里顿时气得牙痒痒。 “二小姐要不要和本侯比试一下?”祁无寒走到姜兰面前道。 在场之人顿时议论纷纷,纷纷猜测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 毕竟锦安侯可是京城有名的万花丛中过的风流浪子,他要是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于是大多数人推测姜兰又是一个上当受骗的无知少女罢了。 “侯爷若要比试,不如跟我比比?”裴谦过来道。 见裴谦为姜兰解围,众人又是议论纷纷,纷纷猜测三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当知道内情的人嘀嘀咕咕地道出姜兰、裴谦和姜瑶的复杂三角关系后,议论声更热闹了。 姜瑶羞愤难当,带着画儿和两名小丫鬟愤然离去。 祁无寒应下裴谦的挑衅,当他走过来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只见他拿起一支箭随手一扔,正中核心,赢得一片喝彩。 顾锦程知道裴谦投壶是什么水平,看这情形肯定比不过,过来打了个岔,说他也试试,拿起两支箭准备扔双耳,两手一扔,中了一支,主动认输,又跟裴谦打趣说,“你也趁早认输吧,侯爷在战场上射的都是活靶子,百步之外取人首级,咱们比不过。” 裴谦不想认输,但心知自己确实没几分胜算,到时候输了更丢人,但就这么认输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张大老爷过来说要开席了,请人过去入座。 顾锦程拉上裴谦先过去了,开解他别去祁无寒那儿碰钉子了,又打趣道,“我也真是看不懂你了,明明之前那般嫌弃人家姑娘,现在怎么又惦记上了?”又道,“不过今日一见,确实是个美人,也不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姿色平平,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裴谦黑着脸没说话。 第四十六章 是为了她? 席上,姜兰和郑大人家三姑娘郑倩儿的座位安排在一块。 之前在将军府崔静姝指使顾萱儿和其她人把姜兰推下水,郑倩儿也是其中一员。 姜兰对她还有印象,再次见到对方时只是礼节性地点头示意一下,态度平淡,当做陌生人一般,不过若是对方又找她麻烦,她也不会再吃个哑巴亏了。 郑倩儿见到她时先是有些尴尬,而后又主动跟她搭话,有讨好之意,前后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姜兰有点奇怪,心想莫非对方没认出她来,还是又在帮崔静姝铺垫什么圈套想再设计她一次? 下一刻郑倩儿又主动道歉,希望姜兰能原谅她,别再怪她了,之前是她不好,但她也是被逼无奈,她要是不干的话就得罪了崔静姝,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姜兰说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态度依旧平淡,并无化干戈为玉帛之意。 郑倩儿有些失望,在她的预想中,听她说完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后,姜兰会不计前嫌地跟她握手言和,而不是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她又厚着脸皮往姜兰身边凑了凑,挨得更近了点,用更加讨好甚至于有些卑微的语气说道,“你能不能跟侯爷说说,让他别再找我父亲麻烦了?” 姜兰去夹菜的筷子一顿,顿时明白过来对方的态度为何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心里又有点不敢相信,他会为了自己去找对方父亲麻烦? 旋即又想也不一定是为了她,也许是因为别的事,但心底又有个声音告诉她,是为了她。 一丝丝喜悦跟漏网之鱼一样不断从心底游出来,围绕着那个声音不断转圈圈,一圈又一圈,跟催眠一样….. “我父亲已经狠狠骂过我了,”见姜兰不说话,默默用筷子拨弄着碗里夹的菜,脑子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郑倩儿又诉起委屈,“要不是母亲拦着,还要打我,你就去跟侯爷说两句好话吧,让他别再找我父亲麻烦了。” 姜兰反问道:“你父亲是朝廷命官,又没犯错,侯爷如何找麻烦?” 郑倩儿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在姜兰落水后的第二天,郑大人在下朝回家的路上被黑甲卫拦住了,然后被请去侯府喝茶,也不知祁无寒跟他说了什么,从侯府出来后郑大人立刻赶回家,让人把郑倩儿喊来,一开口就呵斥她跪下,把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还要打死她,要不是郑夫人赶来求情,郑大人一气之下还真要动家法。 郑夫人问出了什么事,郑大人指着郑倩儿,让她自己说昨天在将军府干了什么好事! 郑倩儿才哭着道出原委,郑夫人觉得这事也不能怪她,都是崔静姝指使的,又觉得莫名其妙,这又关锦安侯什么事? 郑倩儿同样不能理解,这跟锦安侯有什么关系? 郑大人气得直骂两人蠢货,说锦安侯今日把他请到府里就是为那姜家二姑娘出头,让两人自己好好想想锦安侯和那姜家二姑娘是什么关系,那锦安侯是什么人,连御史都敢打,圣上也是睁一眼闭一眼,训斥两句就过去了,要是得罪了他,整个府里都要跟着遭殃! 母女俩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锦安侯是为了姜家二姑娘出头。 之后郑倩儿被禁足反省,直到前两天才被放出来。 姜兰默默听完,又默默了会儿,面上平静地说道:“侯爷也不是没事找事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再找你父亲麻烦,你放心吧。” 郑倩儿这才松了口气,又聊起之前崔静姝找雪月馆的琴师教她弹琴的八卦,想以此跟姜兰拉近关系。 她本以为姜兰会很感兴趣,两人肯定能聊到一块去,然后顺理成章就成为闺阁好友了,然而当她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段八卦后,姜兰也不搭话,一直在夹菜、吃菜,像是没听见一样,她也有些尴尬,跟热脸贴冷屁股一样,便不说了。 吃完席后,丫鬟们端来茶,张氏从檀香手里接过茶时,给青儿使了个眼色,青儿手一抖,不小心将茶泼在了姜兰的衣裙上。 张氏假意训斥了青儿两句,然后让檀香赶紧带姜兰去换条裙子,青儿和桂儿也跟着一块去了。 离开后,檀香打发桂儿去马车里把备用的干净衣裳拿过来,然后带着姜兰和青儿往厢房去了。 路上姜兰不小心崴了脚,青儿扶着她到路边的石头上坐着,檀香问她还能不能走,语气有些着急,像是怕耽误了时辰一样。 姜兰刚试着站起身就疼得皱眉嘶了一声,青儿连忙扶着她坐下。 檀香说石头上凉,让姜兰别在这儿坐着了,又让青儿把姜兰背过去。 姜兰趴在青儿背上后,青儿站都站不起来,何况把人背过去了。 “二小姐,奴婢来背您吧。”为了不耽误时辰,青儿只能自己当这个苦力了,心里又骂青儿不中用,白吃了那么多米。 姜兰趴在檀香背上后,檀香使出吃奶的劲才把人背起来,刚抬脚又晃悠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所幸被青儿及时扶住了。 “我是不是很重?”姜兰问道。 檀香挤出笑回道:“二小姐不重。” 青儿瞧着檀香那一脸吃力的模样,偏头偷笑了一下。 其实姜兰本身也不算重,之前还偏轻了,看起来也没几两肉,这些日子吃得好,养了几两肉,正好不瘦不胖,十分标致。 不过作为张氏的贴身大丫鬟,檀香平日里也没干过体力活,姜兰虽然不重,但让她背着走路还是十分有挑战性的。 尽管有青儿帮忙扶着,檀香还是走得踉踉跄跄,步子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跟喝醉了酒一样。 等把姜兰背进厢房里放下后,檀香累得喘了会儿气才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姜兰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给青儿。 青儿递给檀香,檀香正有些口渴,接过茶就喝了,等一口茶咽进去,她忽然神色一变,眼睛惊恐地瞪大了。 这茶里下药了! 她喝了一口后才反应过来。 第四十七章 本侯就是为了你 反应过来后,檀香立刻跑到门外作呕,想把那口茶吐出来,青儿又跑出来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檀香怒骂她蠢货! 青儿赶紧抬手嘘了一声,又指了指屋里,让檀香小点声,别让姜兰听见了。 “谁让你倒茶给我喝的?”檀香压低声音质问了一句又继续作呕。 青儿解释道:“是小姐看你都累坏了,才倒了杯茶让我递给你,让你喝口茶歇歇。” “那茶里下药了你不知道吗?”檀香一说完又继续作呕。 青儿委屈道:“你又没跟我说,我怎么知道…” 檀香语塞,她确实没告诉青儿那茶里被下药了,那杯茶也本该由她倒给姜兰喝,结果阴差阳错她自己喝了。 青儿问那里面下了什么药,该不会是毒药吧,问完自己都吓了一跳。 檀香又骂她蠢货。 这时桂儿拿着一套干净衣裙过来了。 事已至此,檀香也无力回天了,计划又功亏一篑。 按照原本的计划,当姜兰喝下那杯茶后,青儿就去拖住桂儿,然后张氏安排好的一名小厮就会过来,檀香会在门外把风,等时辰差不多后,就回去告诉张氏,然后张氏会悄悄告诉杜氏说姜兰在跟人幽会,让杜氏别声张,两人一块过来捉奸。 现在檀香只希望那名小厮别莽撞地跑进来,发现情况不对就赶紧撤了。 哇地一声,檀香又呕出一口酸水,实在吐不出来什么了,才觉得把那口茶吐干净了。 姜兰换好衣裙出来时,青儿搀扶着一脸虚脱的檀香走过来,说檀香吃坏肚子了,姜兰让桂儿也过去扶着檀香,让两人先把她扶进屋里歇着,又让桂儿去请大夫,被檀香连忙阻止了,檀香说她歇一会儿就好了。 姜兰又倒了杯茶给她,让她先喝口茶,话还没说完,檀香又作呕起来,像是条件反射一样。 见檀香一副要把心肝脾肺都作呕出来的样子,姜兰让青儿先带她回去,再请刘神医过去一趟,檀香也实在支撑不住了,便被青儿搀扶着先离开了。 “小姐,就这么让她走了太便宜她了,”桂儿指着桌上的茶壶道,“就应该把这壶茶都给她灌进去!” “别急。”姜兰拿起桌上那杯茶转了转,一翻手,将茶倒在地上。 出来后,她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神色微微一愣,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带着桂儿走了过去。 “二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祁无寒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说道,语气里带着那种独特的玩味,疑似挑逗又不失分寸。 两人走到一旁说话,凌风和桂儿等在原地。 祁无寒说刚才在来的路上抓到了一个偷偷摸摸的小贼,问她想怎么处理,姜兰知道那小贼应该就是张氏安排的奸夫,她让他帮忙把人先留着,到时候自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还有事想问本侯?”姜兰稍稍露出迟疑之色就被那双桃花眼敏锐地捕捉到了,祁无寒微微往前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勾唇一笑,“本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兰垂了垂眼,像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又抬起视线,像勇士一样直面他的目光,“刚才郑家三姑娘跟我说,你前些日子去找过她父亲麻烦,还让我跟你说两句好话,日后别去找她父亲麻烦了。” 说到这儿,她稍稍迟疑一下,再次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他盯着她的眼睛,用玩味而低沉的嗓音蛊惑道,“还有呢?” 姜兰握紧了一下拳头,豁出去了,“她说你是为了我,”她顿了一下,加上两个字,“的事,才去找她父亲麻烦的。” “她说得对,本侯就是为了你。”祁无寒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而且把那多加的两个字去掉了。 姜兰感觉一股热气从脸上向天灵盖扩散,她张了张嘴,眼神中透出一股迫切,像是急于问清楚某个问题的答案,刚张口说了一个“你”字就打住了,眼睛也垂下去了,当重新抬起头时,她眼睛里的那股迫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醒….承受不了第二次打击倒不如不知道的好…的清醒。 在她张口的那一刻,祁无寒明确感觉到她即将对自己敞开心扉,但当她眼睛垂下去的那一刻,他也明确地感觉到她的心门又关上了。 到底是什么让小姑娘家这么在意又这么害怕面对? 他带兵打仗都没这么发愁过。。。 这边,姜瑶在向张氏告状,上次吃完那顿便饭回去后,裴谦就跟她吵了一架,之后就一直睡在书房,没再到过她房里。 张氏问两人是为了什么起争执,姜瑶本来不好意思说出来,但想到之前投壶时裴谦为姜兰解围当众打她的脸,她也不给裴谦留面子了。 那天回家的马车上,两人就起了争执,姜瑶问他吃饭时为何一直盯着姜兰,裴谦说她无理取闹,懒得理她。 回到国公府后,裴谦又开始跟她翻旧账,虽然没有明说是她勾引他,但话里就是那个意思。姜瑶也被彻底激怒了,骂他朝三暮四,见异思迁,问他是不是想休了她娶姜兰,裴谦没有否认,姜瑶气得冲过去要打他,被裴谦一把推到地上,他就走了,之后就一直睡在书房,两人一直处在冷战中。 姜瑶问姜兰什么时候嫁进她舅母家,觉得只要姜兰嫁人了就能彻底断了裴谦的念想。 张氏也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的谋划又落空了,让她别操心这些事了,又给她出主意如何同裴谦和好。 安抚好姜瑶后,张氏见她哭得妆都有点花了,让丫鬟先带她去洗把脸,心里又嘀咕着檀香怎么还不回来? 这时一名小丫鬟领着姜兰回来了,张氏就知道计划又失败了,心里那叫一个恨呐。 自从在国公夫人一事上功亏一篑后,之后次次都是功亏一篑,张氏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被霉运缠上身了。 想到要是真被哪路瘟神缠上了,张氏不禁打了个寒战,决定明天就去三清观上香祈福。 姜兰带着桂儿走过来时,张氏都不想让她靠近自己,觉得自己这霉运就是她带来的,说不定也是她把瘟神招来的。 想到姜兰前几日去过三清观上香,张氏心里愈发疑神疑鬼,该不会是去咒她的吧? 见张氏用一副怀疑的目光打量自己,姜兰不动声色,禀告说檀香身体不舒服,她便先让青儿把人送回去了。 张氏闻言心里又是一阵狐疑。 当姜瑶过来时,见姜兰也在这儿,脸色一下子就沉了,张氏便打发姜兰去园子里转转,姜兰也不想和姜瑶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便带着桂儿先告退了。 第四十八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第二天,张氏便带上檀香和两名丫鬟乘马车去了三清观祈福。 昨天从张府回来后,张氏便把檀香找来问是怎么一回事,身体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檀香也不敢说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才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便说可能是昨晚受了点凉,早上起来就有点不舒服,又将姜兰崴了脚的事说了一遍。 她把人背过去后身体就更不舒服了,又将责任都推到那名小厮身上,说对方昨天没有现身,肯定是怕了,临阵脱逃,她实在支撑不住了才先回去了,回府里歇了会儿后感觉好些了,她又让人去把那名小厮找来,也没找到人,肯定是跑到外面躲起来了。 张氏又让人去找了找那名小厮,也没找到人,檀香更加确信对方是躲起来了,张氏教檀香让底下人都留意点,要是人回来了,别让人乱跑,先带过来见她。 从三清观回来后,张氏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回到住处,又让檀香去把姜成请过来,像是有天大的好事要说给姜成听。 檀香把人请过来后,张氏使了个眼色,檀香便招呼两名服侍的丫鬟一块退出去了,张氏迫不及待地将从郑夫人那里听来的事都告诉了姜成。 正巧今天郑夫人也来上香祈福,又和张氏正巧碰见了,两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际,今天上完香祈过福后,郑夫人主动邀请张氏一块去吃杯茶,说起崔老夫人大寿那天发生的一件稀奇事。 这件稀奇事就是崔静姝指使另外几个姑娘把姜兰推下水一事。 郑夫人说的时候将郑倩儿摘出去了,没说她也是其中一员,只说那几个姑娘中好像有长兴侯府的三姑娘顾萱儿,还有赵大人家的四姑娘和周大人家的六姑娘。 张氏之前就怀疑那天姜兰提前回来的缘故没那么简单,原来是被人推下水了,这可真是天下掉馅饼的大好事~ 张氏兴致勃勃地说完后,见姜成皱着眉头不说话,又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推测肯定是姜兰得罪了崔静姝和顾萱儿。 一个是将军府嫡女,父亲是威名远扬的大将军,母亲是尊荣无比的平阳郡主,一个是侯府嫡女,长兴侯府是百年簪缨世族,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高门显贵,若是得罪了这两家,只怕日后会有无穷祸患。 张氏觉得还是把姜兰尽快嫁出去为好。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姜兰真得罪了这两大权贵之家,日后遇到什么麻烦也是她自己的造化,跟娘家没多大关系了。 姜成本来打算在来京参考的举子中为姜兰择一如意郎君,之前姜慎回家时提起的那位知己好友,林公子,便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姜慎称赞对方虚怀若谷,恭谦自守,才华在他之上,评价非常之高。 自姜兰和裴谦退婚后,姜成便开始考虑起林公子这个人选,之前姜兰去桑城前,他便交代管家暗中打听一下这林公子的家世,得知对方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六岁就考进了书院,身为山长的老太傅和书院里的先生都对其照顾有加,只不过身子骨有点弱,又不幸得了时疫,虽然人救回来了,但也不知道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 等对方来京后,姜成打算让林公子住在府上和姜慎一块备考,再请刘神医替他看看,也借此机会好好考察一下对方的学问和品行,若是人真的和姜慎所说的一样,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等春闱放榜后就可以准备婚事了。 当张氏再次提起姜兰和张华的婚事,姜成说他再看看。 张氏又告诉他一件事,也是郑夫人说的。 锦安侯为了给姜兰出头,在赵大人和周大人下朝回家的路上让黑甲卫把两人拦住了,然后把两人请去了侯府,两人回家后就把四姑娘和六姑娘痛骂了一顿,还把人关起来了反省。 “老爷,您也知道那锦安侯是什么人,那就是个花丛中的浪子,这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被他花言巧语地骗到了手,要是兰儿也上了他的当,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来,咱们府里又要被人看笑话了,还是早点把兰儿嫁出去为好。”张氏担忧道。 姜成让她别危言耸听,又告诫她这话别往外说,然后回书房去了。 之后管家把姜兰带来了书房,姜成先问起上次落水一事,问她是不是还有事瞒着? 姜兰旋即想到她父亲定然是听说了什么,多半已经知道了内情,要不然事情都过了这么些日子也不会在今天特意把她找来问起这件事,她便实话实说了,但没提崔静姝放箭射她一事,就算她说了,对她父亲来说也只是添麻烦,更不用说会找上门去替她做主了。 “那崔二小姐为何要针对你,是不是你之前得罪她了?”姜成问道。 姜兰顿了顿,迟疑道:“应该是因为之前的事,崔二小姐对女儿有些误解…” 听到这儿,姜成神色一沉,他自然知道是哪件事,皱眉道,“之前为父劝你别把外面那些谣言放在心上,你不听,非要跑到你妹妹大婚上去闹,再说是你自己主动要退婚的,那些谣言也不一定是从国公府里头传出来的,你就非要闹得两家都跟着丢人吗?” 姜兰握紧了一下拳头,当时她也知道自己那么做无疑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自己也惹一身腥,但要她忍下这口气,不可能! 上一世两人要置她于死地,害她差点被那俩恶棍辱了清白死在乱葬岗,这个仇她非报不可!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姜成缓了缓语气道,“为父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日后遇到事情,切记三思而后行。” 姜兰点头回道:“女儿谨记爹爹的教诲,日后绝不会冲动行事了。” 姜成欣慰地点点头,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之前在桑城,锦安侯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之前祁无寒送姜兰回京后,当天姜成便找她问了问这件事。 姜兰解释说是顺路,刚好他在那天也要回京,说路上可能还会有贼人拦路,她一个姑娘家上路也不安全,便顺路送她回来了。 姜成当时也是出于这个顾虑,怕回京的路上还会遇到那些反贼,才托崔海顺道把姜兰和姜慎护送回来。 之后祁无寒破天荒地来上早朝时,姜成还向他当面道过谢,当时他说只是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 之后姜成倒也真没放在心上,今天听张氏说起出头一事,他又想起了姜兰去桑城的事,便又问了问。 “爹爹放心,女儿不会给爹爹丢人的。”姜兰保证道。 姜成也不多问了,又关心了一下她近来的身体状况,然后让她回去了。 晚上,张氏又跟姜成提起姜兰和张华的婚事,姜成说他已经物色好了人选,张氏连忙打听是谁,家世如何,姜成先卖了个关子,说人选就在此次进京参考的举子中。 张氏暗暗琢磨了一下,那些进京赶考的举子大多出身寒门,要熬出头少说也要十年八年,就让姜兰嫁过去慢慢苦熬着。 这么一想,张氏便不提那桩婚事了。 第四十九章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过得很平静,张氏也不急着给姜兰说婆家了,姜瑞又结交了新朋友,也不来缠着姜兰让她带他去见祁无寒。 期间姜瑶回来了一趟,跟张氏哭诉说裴谦把府里新来的一个丫鬟收房了,而且那丫鬟就是他带回来的,他把人放在书房那边,故意让人瞒着她,被她撞破了连句解释都没有,索性把人收房了。 张氏悄悄交代了她一番话,又让檀香去箱子里找出来一张方子给她,让她小心收着,别让人发现了。 姜瑶从张氏那儿离开后又往姜兰的院子去了,见到姜兰后就一直盯着她的脸看,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姜兰也懒得管她来做什么,而青儿和桂儿都觉得奇怪。 出了院子后,姜瑶面色阴沉地问画儿,“你看那丫鬟是不是跟她长得有几分像?”画儿也不敢回答说是,劝慰道,“小姐别多想,一个通房丫鬟而已,姑爷又不管内宅的事,那小蹄子是死是活,还不是小姐说了算。”姜瑶冷笑道,“她要是不识相,我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 这段平静的日子里,姜兰每天早上去给张氏请过安后,便回自己的院子里看看书,绣绣花,算一算还有多少日子去药庐。 傍晚她喜欢趴在窗台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梨花树发呆,有时候琢磨她和祁无寒的事,有时候琢磨张氏的事,有时候琢磨她大哥回家后的事……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放空思绪,看着树上逐渐茂盛的翠绿叶子发呆。 树上笼罩着郁郁葱葱的翠绿叶子,雪白的梨花全都落了,花落那天仿佛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春雪….. 每到这时节,姜兰的生母谢氏便喜欢站在树下,看花瓣纷纷扬扬,宛若春雪,满地洁白清香…… 可惜姜兰那时候还在桑城,没能看见这场春雪。 绿儿、翠儿和小红三个小丫鬟也没能看见,因为这场春雪是在夜里下的,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落地时又悄无声息。 等第二天三人打开门一看,见满地洁白,还以为下雪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之后才发现落在地上的是花不是雪。 巧的是,在花落当晚张氏做了场噩梦,第二天檀香就去请了大夫过来。 …… 这日,姜兰靠在树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姜瑞一脸兴奋地跑进来连喊两声“二姐姐”,青儿和桂儿连忙走过来问出什么事了,姜瑞往旁一溜,绕开两人跑到姜兰面前,“二姐姐,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不仅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姜兰倒有点好奇了,这天大的到底有多大? 姜瑞又瞄了瞄四周,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听说皇后娘娘过两天要在麓园办宴会,”说到这儿,他又瞅了瞅姜兰脸上的表情,见她露出几分惊讶之色,他心里的虚荣心得到满足,继续悄悄说道,“听说是为了给福王殿下和安王殿下选王妃。” 福王乃圣上第五子,喜欢养花遛狗,游山玩水,最爱收集品种奇特的花花草草,还专门在城郊买下一大块地建了园子用来养花养草,又雇了十几名花匠专门照顾这些花花草草,还花大价钱雇人从上游挖了一条沟渠把水引过来方便浇灌。 京城人人都知福王爱花如命,又好游山玩水,是位不折不扣的逍遥王爷。 安王乃圣上第六子,性子和福王截然不同,恪守本分,从不逾矩,除了和三皇子瑞王殿下略亲近点之外,无论是朝臣还是手足,他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从不结交或是拉拢,以至于让人感觉有些冷漠。 姜兰对这两位王爷选不选王妃也不感兴趣,毕竟不关她的事。 但姜瑞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二姐姐,你要是被选上了,成了王妃,那以后就没人敢欺负咱们府里了~” 姜兰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四弟,你觉得以我之前的名声皇后娘娘能看得上我吗?” 姜瑞脸色一垮,眼珠子一转,又打起精神道:“要是两位殿下喜欢,皇后娘娘肯定不会反对的。”又讨好道,“二姐姐你连侯爷都搞得定,”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姜兰冷冷打断,她冷笑道:“你这么抬举我,怎么不去父亲跟前说道说道,让父亲也跟着高兴高兴?” 姜瑞吃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姜兰收敛神色,转换话题问了一句。 “我就是听说的,听说的。”姜瑞干笑了一下,回答得有些遮遮掩掩,又说他今日的功课还没做,旋即就溜了。 姜兰看他一溜烟似地溜了,考虑着要不要去给她父亲提个醒,让她父亲最近留意点姜瑞,别让他交了什么旁门左道的狐朋狗友走上歧途,让整个府里都给他收拾烂摊子。 考虑了会儿后,姜兰让桂儿去把那名在府里当护院的黑甲卫请过来,她想让对方帮忙查查姜瑞最近都结交了些什么人。 第二天姜瑞出门后,那名黑甲卫也暗中跟着他出门了。 回来后,那名黑甲卫将姜瑞一天的行踪汇报给姜兰。 出门后姜瑞去了学堂,放学后去了一家茶馆,进去后往二楼去了,进了一间包厢,在里面见了一个人,在里面待了约莫一刻钟功夫,他先离开了,之后那人也出来了,上了一辆马车离开了。 黑甲卫一路跟着那辆马车到了瑞王府附近,见那人进了王府。 得知对方是瑞王府的人,姜兰心头一跳,脸色也白了几分,怕会是瑞王想设计尚书府。 “侯爷让属下给二小姐带句话,让二小姐不用担心,一切有侯爷在。”黑甲卫禀道,语气跟汇报姜瑞行踪时一样简洁利落,将祁无寒说这话时的温柔似水传达了不到百分之一。 但反而让姜兰听起来更加可靠,心里也更踏实了些,旋即她心里又窜起一股火气,恨不得把姜瑞揪过来拎着耳朵把他骂一顿! 瑞王府的人也是能随便招惹的吗!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到时候想脱身都晚了! 第五十章 难道想来提亲了? 皇后娘娘要在麓园举办宴会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各家各户的夫人们都忙着为家里的女儿选料子挑首饰,都期望自家女儿在宴会那天能艳压群芳大放异彩,博得皇后娘娘的青睐。 自消息传开以来,各大布庄和首饰店生意火爆,好料子和好首饰都被抢购一空,好裁缝和好绣娘更是供不应求,而云绣楼作为京城首屈一指的绣楼,里面的绣娘和裁缝更是千金难求,而且还得提前一个月预定。 早在一个月之前,楼里的绣娘和裁缝都被平阳郡主和长兴侯夫人预订了,其她夫人想请都请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别的绣楼请裁缝和绣娘,即便如此,好裁缝和好绣娘还是跟稀缺资源一样,稍微出手慢点就被别家抢走了。 在各家都围着自家女儿忙碌时,张氏一点也不着急,也没给姜兰挑料子选首饰,也没给她请裁缝请绣娘,压根就没打算让她去参加宴会。 外面都传这次宴会是为了给福王和安王这两位殿下选王妃。 这样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机会,张氏自然不会让姜兰得到。 同时张氏又有些后悔让姜瑶嫁早了,要是没嫁的话现在还能去争一争王妃的位置。 但当初姜成为姜兰定下国公府这门亲事时,她可是眼红得恨不得早点把姜兰弄死,还给姜瑶出主意如何拴紧裴谦的心,现在倒有点后悔自己当时目光短浅了。 她又转念一想,那崔二姑娘和顾三姑娘都还没嫁人,也没说亲事,想来是专门等着这王妃的位置,而且那崔二姑娘还是皇后的堂侄女,那顾三姑娘祖上也是皇亲国戚,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王妃的位置多半就是两人的,就算姜瑶还没嫁人,机会也不大,现在好歹还是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比姜兰这个名声扫地的扫把星不知强多少倍。 这样一想,张氏心里就畅快多了。 这边,姜兰在看青儿绣花,桂儿坐在旁边一边理线团一边说起皇后娘娘要办宴会的事,现在外面都在讨论这件大事,那些绣楼里的裁缝和绣娘都被各家请去府里做衣裳了,现在想订也订不到了。 说到这儿,桂儿又有些忿忿道:“夫人也不给小姐您去请裁缝和绣娘,连做衣裳的料子也不给小姐您买。” 青儿说道:“听说这次皇后娘娘办宴会是为了给两位殿下选王妃,这么好的机会,夫人怎么会让小姐去?” 桂儿忿忿道:“我听说别家的小姐都去,小姐怎么就去不得?”又一脸自豪道,“咱们小姐长得这么好看,肯定能选上。” “皇子选正妃看的是品行和才能,好不好看倒是其次。”姜兰淡淡说道,语气听起来对选王妃这件事并不感兴趣,她又说道,“再说以我之前的名声,就算长得跟个天仙似的,那也是选不上的。”说到这儿,她莞尔一笑,像是还有点高兴。 青儿和桂儿对视一眼,都不太理解,别人家的小姐做梦都想着被选上,怎么自家小姐知道自己选不上好像还很高兴似的……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理由:侯爷。 要是自家小姐中意的是侯爷,那不想被选上也就说得通了~ 见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自己,似乎有话想问,姜兰问怎么了,两人都低下头,摇头说没事。 这时一团绿影从窗外飞了进来。 元宝又来送信了。 见到元宝,姜兰就笑了,不仅嘴角勾着丝笑,连眼睛里也浮现出笑意。 青儿和桂儿默默观察了一下,基本可以确认自家小姐中意的就是锦安侯,要不然见到对方养的这只绿毛鹦鹉也不会这么高兴…… 正所谓爱屋及乌便是如此了~ 元宝将嘴里叼的小竹筒放到姜兰手上后,自觉飞到桌上叼了一块点心飞回来,姜兰想到上次祁无寒问她喂元宝吃什么了把它都养胖了一圈,不禁莞尔一笑,眉眼间的笑意又明显了一点,她弯下腰,抬手朝元宝嘘了一声,小声叮嘱它回去后别说出去,又伸手轻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吃吧。” 青儿和桂儿见姜兰和这只绿毛鹦鹉有说有笑,愈发确信她中意的就是锦安侯,要不然也不会对这只绿毛鹦鹉这么好….. 元宝低头啄点心时,姜兰打开小竹筒倒出里面的字条,打开后刚看了一眼前面写的四个字: 我要娶你。 她顿时脸红得跟煮熟了一样。 再看到后面写的四个字: 不许反悔。 她耳根都烫红了。 想到上次他那样虔诚地朝天边一拜,说,“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想到他说,“咱们也算是有了父母之命,今后可不许反悔了。” 一丝丝悸动在心底不断跳跃,喜悦跟漏网之鱼一样不断游出来….. 当她回过神时,元宝已经飞走了,她在榻上坐下,琢磨着他写这八个字的用意。 字面上的用意很明显,要娶她。 但字面下的潜台词又是什么? 难道想来提亲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被吓了一跳。 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上门来提亲,这种事他好像真干得出来。。。。。。 该不会今天就上门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青儿和桂儿见她匆匆离开,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问出什么事了,姜兰也顾不上回答。 等走出院子后,她又忽然停住脚步,琢磨了会儿后又转身回去了。 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差点被冲昏头了,怎么可能今天就上门提亲,他要是真敢这么做,她就敢拿扫帚把他赶出去! 回来后过了约莫半刻钟功夫,姜兰还是让桂儿去大门口看看有没有人过来,以防万一。 在桂儿回来前,她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心里隐隐有种期待,当察觉到这种期待时她立刻将这股荒唐的苗头压下去,告诫自己别昏了头。 当桂儿回来后告诉她没人来,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丝隐隐的失落又在心底搅动了一下。 至于原因是什么,她心里也清楚。 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地越陷越深了,她必须要弄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了,知道答案后就有决断了。 第五十一章 反正我又选不上 转眼间到了宴会这天,一辆接一辆的马车往麓园而来,从马车里下来的各家小姐个个都打扮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从头到脚,无论是首饰还是衣裳都挑不出一丝瑕疵。 和同来的那些小姐相比,姜兰的首饰和衣裳应该是最素的了。 其她人的首饰都是定做的,用料选的是上等翠玉明珠各色宝石,行走时珠光摇曳,金玉生辉,衣裳也是新裁的,上面的刺绣是绣娘日夜赶工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镶着金丝银线,嵌着宝石明珠,在阳光下行走起来流光溢彩,甚是华美。 而姜兰头上戴的那对蝴蝶簪子是平日里常戴的,手上戴的那对玉镯也是她生母谢氏留给她的。 除了在她及笄那天,张氏花了点钱让檀香去街边小摊上买了根簪子给她戴上,便再也没给她添置过首饰,做衣裳的料子也都是用姜瑶挑剩下的。 姜成也没留意过这些事,要是他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姜兰一年到头,头上戴的首饰就那么几件,身上穿的衣裳也总是那么素,还有些不合身。 姜兰今天身上穿的这套衣裙也是张氏让檀香去外面小作坊里随便请的一个裁缝给她裁的,也没请绣娘在上面刺绣镶珠,同其她人相比本就显得素净,料子还是淡绿色的,更不及其她人的衣裳颜色明艳了,像是有意让她来当绿叶。 反观张氏倒是打扮得十分隆重,珠围翠绕,头上戴的那根金簪镶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明珠,再以红绿宝石各五颗做点缀,宝石颗颗圆润饱满,光彩照人。 这根金簪是张氏特意去首饰店定做的,还有她身上穿的这身衣裳也是在姜瑶成亲前花大价钱去云绣楼定做的,剪裁繁复,刺绣精美。 和姜兰一比,倒像是她要来参选王妃似的。 张氏本来不打算带姜兰来的,还在姜成吹枕边风说姜兰之前的名声不太好,要是去了怕是会惹皇后娘娘不高兴。 姜成便也打算让姜兰留在府里,但第二天下朝后皇后娘娘身边的孙女史过来传话,说皇后娘娘想见一下姜二姑娘,让姜兰那天也去赴宴。 姜成很是意外,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件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皇后娘娘都发话了,人肯定是要去的,于是回府后,姜成就去跟张氏说让她带上姜兰去参加宴会。 张氏觉得奇怪,明明昨晚都同意了不让姜兰去,怎么今天一下朝回来就改主意了? 她刚问了一句,姜成就恼了,让她少打听这么多,多操心点姜兰的事,说别人家都在给家里女儿请裁缝请绣娘做新衣裳,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半点也不上心,到时候人家闺女都穿着新衣裳,只有姜兰一个穿着旧衣裳,那才真是丢人都丢到皇后娘娘跟前去了。 张氏心里也委屈,明明之前是他同意了不让姜兰去的,怎么现在倒怪起她来,但见姜成神色恼怒,她也不敢辩解,让檀香去外面随便请了个裁缝回来,本来打算从仓库里堆积的那些布料当中选一匹出来给姜兰做衣裳,不过颜色看着都有点旧了。 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宴会,太含糊了也说不过去,便又掏钱买了一匹新布料,也不算贵,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 皇后娘娘还未到,已经到场的各家夫人们三两坐在一块说话,各家小姐们也三两结伴赏玩园中景致。 张氏被郑夫人请过去说话,离开前叮嘱姜兰别随意乱逛,当心冲撞了哪位贵人,于是姜兰便带着青儿和桂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在树荫下乘凉。 其她人都在赏花看锦鲤,一身身明艳照人的衣裳比园子里的花还要绚烂夺目,头上戴的珠光宝石交相辉映,霞光闪耀,手上戴的翡翠玉镯晶莹通透,绚丽生辉,为园中本就富丽堂皇的景致更增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华美。 “你家二姑娘今天怎么穿得这么素净?”郑夫人瞧了瞧姜兰的方向好奇打听道。 “她平日里就爱这么穿,今天让她穿得鲜艳些她也不愿意。”张氏叹了口气,一副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的无奈模样,话里话外都暗示姜兰就是故意这么穿的。 郑夫人又瞧了瞧四周,低声问道:“她是不是不想被选上?” 张氏默认了,就是想让郑夫人这么以为。 郑夫人又悄悄问道:“那她跟锦安侯的事,是真的?” 张氏又叹了口气,用一副担忧的语气说道:“这孩子有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别让人给骗了。” 既没撇清也没否认,话里话外都暗示姜兰有自己的主意,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做不了主,日后若是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丑事,也怪不了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是姜兰自己拿的主意。 郑夫人劝解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毕竟是继母,也不用太操心了。” 张氏勉强笑了笑,心里对继母这个称呼十分抵触,像是在时刻提醒她以前的事,提醒她谢氏这位原配的存在…… 这边,郑倩儿带着一名丫鬟朝姜兰走了过来,让另一名丫鬟去门口看着。 过来后,她先打量了一眼姜兰头上戴的首饰和身上穿的衣裳,有些奇怪,问姜兰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素? 她自己穿着一身亮眼的粉红色衣裙,打扮得跟朵芍药花一样艳丽,和穿着一身淡绿色衣裙的姜兰站在一块,远远看去倒真像是红花配绿叶。 姜兰也打量了一下打扮得跟朵芍药花似的郑倩儿,反问她怎么打扮得这么隆重? 郑倩儿用一种惊讶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还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压低声音道,“你难道没听说吗?”见姜兰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今天皇后娘娘要给福王和安王殿下选王妃。” 说完后她还以为会姜兰会大吃一惊,但姜兰却没什么反应,像是听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郑倩儿又奇怪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姜兰淡淡回答一句,“反正我又选不上。” “.…..”郑倩儿没想到会听到这么直白坦然的回答,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第五十二章 红花衬绿叶 姜兰往树荫里走了两步,郑倩儿又跟过来跟她分析谁最有可能被选上。 机会最大的自然是崔静姝和顾萱儿,两人家世显赫,在场的人当中也没人能比得过两人,又说起一件八卦,说之前圣上想给锦安侯和崔静姝赐婚,好像是因为崔静姝不想嫁,这桩婚事就不了了之了。 听到这个八卦,姜兰心头一跳,敛了敛神色,语气平常道:“男婚女嫁,总要两方都愿意才好。” 郑倩儿见她神色如常,瞧不出什么端倪,又悄悄打听道:“那你和侯爷的事,是不是真的?” 姜兰反问道:“我和侯爷有什么事?”潜台词像是在说:有种你说来听听。 郑倩儿干笑了一下,“我就随便问问。” 这时那名在门口看着的丫鬟匆匆赶过来悄悄跟郑倩儿说了一句话,说将军府的马车到了。 郑倩儿立刻跟姜兰告辞,带着两名丫鬟走远了,怕崔静姝进来看到她和姜兰说话,事后要找她算账。 “这郑小姐怎么走得这么急?”桂儿有些奇怪道。 姜兰往门口看去,一群丫鬟簇拥着平阳郡主进来了。 平阳郡主身后跟着崔静姝和一名年轻男子,后者高挑的个子比簇拥的丫鬟们还高出一头,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他的脑袋。 姜兰定睛一看,是崔晏。 之前被他父亲崔海五花大绑地从书院绑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家养伤,伤还没好就开始用功苦读,连门都没出过,像是非要考状元不可。 今天倒是出门了,又成了和姜兰第一次见面时的冷傲公子形象。 见到这位身材高挑的将军府大公子,姑娘们都投去好奇的视线,大多数人压根就不认得他。 因为他十三岁就跑去军营历练了,后来又跑去东陵书院去读书了,很少回过家,连崔静姝这个妹妹都难得见他一面,更何况其她人了,因此在场的大多数人一开始并不清楚他的身份,大多在心里揣度着是不是崔大公子? 还是郑倩儿先认出人来,再告诉旁边的姑娘他是谁,旁边的姑娘再告诉旁边的姑娘…就这样一传十,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崔大公子了。 平阳郡主落座后,那些夫人们都围了过去,张氏和郑夫人也结伴过去行礼问好拍马屁。 各家小姐们也纷纷簇拥到崔静姝身边,一脸艳羡地看着她那一身装扮,华丽璀璨得让人都移不开眼,纷纷夸赞她的衣裳和首饰如何如何好看。 崔静姝也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当她瞥见站在树下的姜兰时,脸色瞬间阴沉了一下,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她的装扮,轻蔑一笑,嘲笑她竟然穿得如此寒酸。 和崔静姝那轻蔑的视线对上了一下,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准备走开,崔静姝给贴身丫鬟秋桐使了个眼色,秋桐过去叫住姜兰道:“姜二姑娘,我家小姐有请。” 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也躲不掉,左不过被嘲笑几句,就当没听见便是,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跟着秋桐走过去时,姜晏一直盯着她的身影,微微皱眉,面露几分不快之色,像是还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 上次他被五花大绑的狼狈样子不仅被她看见了,还被祁无寒,这个被他视作死对头一样的仇人,看见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父亲不是尚书吗,怎么连件像样的首饰,”崔静姝瞥了一眼姜兰身上穿的绿衣裳,跟丫鬟穿的一样,嘲笑之色愈盛,“一件像样的衣裳都买不起?” “什么买不起?”突然传来的说话声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祁无寒摇着骨扇风度翩翩地走过来,紫袍黑靴,俊美无双,比平日里穿得更加正式隆重,被他那双漂亮而妖冶的桃花眼扫过来,好几个姑娘都脸红心跳,害羞地低下了头,他漫不经心地说出后一句话,“让本侯也听听。” 那双桃花眼看向姜兰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走近了看果然更好看了~ 都说绿叶衬红花,但在这一片艳丽之色中,倒是红花衬绿叶,愈发衬得那抹淡绿清新脱俗,赏心悦目了。 姜兰的肤色本来就白,如今养得白里透红,穿上这身淡绿色衣裙,更是衬得人如花朵一般娇美动人。 祁无寒越看越喜欢,越喜欢就越不想让别人再看见,真想把人抱回家关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他收敛了一下幽深的眸色,继续漫不经心地说道,“听闻崔二小姐前些日子特意向雪月馆的琴师请教琴艺,不知可有进步?” 崔静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其她人也不敢在她面前议论这件事,虽然都心知肚明弹琴不过是个托词而已。 “你再说一遍!”见祁无寒过来了崔晏也走了过来,一副要找他算账的样子,走过来刚好听见这话,顿时剑拔弩张,眼神冷冷地死盯着祁无寒,仿佛下一刻就会冲过来扑到他身上和他扭打在一起。 姜兰也有点担心两人会打起来,毕竟这是皇后娘娘办的宴会,要是真打起来了,肯定免不了要受责罚。 “崔大公子是耳朵不好使吗,”崔晏攥紧了拳头,气氛一触即发,祁无寒依旧一副不慌不忙地悠闲模样,准备说出第二句话时,姜兰轻咳一声。 祁无寒看向她时,她用眼神示意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回给她一个“我也想你”的眼神,然后对崔晏道,“今天本侯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说完就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走了,转身时冲姜兰眨了下眼,就跟男狐狸精抛了个媚眼一样,把她撩得面色一红,旋即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崔晏还想追上去跟他算账,平阳郡主派人过来把他和崔静姝都叫回去了。 两人回来后,崔静姝就告状说祁无寒造她的谣,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面子都丢光了,平阳郡主一个眼神看过去,崔静姝低头不吭声了。 “他是圣上手中的一把刀,你们日后都离远点,别被刀上的血弄脏了自己的手。” 第五十三章 天天都在想 将军府的马车到后不久,国公府的马车到了。 裴国公夫人带着大儿媳李氏来了,裴国公本来还打算让国公夫人带上家里两个待字闺中的女儿,但国公夫人不乐意,说皇后娘娘给两位殿下选的是正妃,她带两个庶女过去不是存心给皇后娘娘难堪吗,裴国公便作罢了。 姜瑶也想来参加宴会,但国公夫人觉得她之前的名声不好听,怕皇后娘娘见了不高兴,便把她留在了府里,只带了大儿媳李氏。 来平阳郡主跟前问了个好后,国公夫人也没过去和张氏这位亲家母坐一块聊聊天,像是有意保持距离。 让张氏在郑夫人面前有些尴尬,还是李氏过来见礼问好才缓解了尴尬。 接着长兴侯府的马车到了,一群丫鬟簇拥着长兴侯夫人过来了,除了顾萱儿,顾锦程和另一位年轻女子也来了。 顾萱儿那一身华美璀璨的打扮和崔静姝相比平分秋色,不过崔静姝的五官偏明艳类型,首饰和衣裳越是华丽越能装饰出她那富丽堂皇的美貌,若是没了这些首饰和衣裳,美貌自然也就跟着黯淡下去了。 而顾萱儿的长相更偏小家碧玉类型,打扮得太过隆重反倒显得有几分累赘,撑不起那一头沉甸甸的首饰和那一层套一层的繁复衣裙,而她的性子同崔静姝相比,也更柔弱一点。 平日里两人在一块,她都听崔静姝的,对崔静姝有种召之即来的服从。 而那位年轻女子打扮得比顾萱儿素雅不少,另有一番高贵娴雅的气质,看起来比顾萱儿年长几岁,带点清冷之气,性子似有几分孤傲,教人不好亲近。 姜兰觉得对方和其她人都不太一样,便多留意了一下,对方也留意到了她,往她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似乎在跟她打招呼,姜兰也点头回应。 顾锦程也发现了站在树下穿着一身绿衣裳的姜兰,用带着几分轻浮的语气念道,“万花丛中一点绿。” 年轻女子微微蹙眉,似乎不喜他这副没正经的样子,没搭理他。 姜兰也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应该是侯府的少夫人,但还是有点拿不准,毕竟她之前也没见过这位少夫人。 之前在将军府的寿宴上,无论是顾锦程这位世子爷还是这位少夫人都没露面,后来在张府的宴会上,也只有顾锦程一人来了。 而夫妇俩在公开场合很少同时露面,顾锦程在外也不拘小节,谈吐风流,像是还没成亲的样子。 是以有不少人都以为这位侯府世子爷还单着呢。 “那是顾少夫人,两人成亲快有一年了。”祁无寒走过来道,像是特意来为姜兰答疑解惑。 姜兰被身旁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下,转头见是他,心里嘀咕一句,怎么走路连个声都没有。。。 “又在心里说我什么坏话呢?”祁无寒语气玩味道,那双桃花眼嫣然一笑,跟男狐狸精在朝她妖娆地摇尾巴一样。 姜兰面色微微一红,又微微别开脸,避开他那饶有趣味的探究视线,默默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她心知那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就没有退路了,但必须要问清楚,要不然又成这一世的心魔了,日后必然纠缠她一辈子。 她微微张了一下嘴,心脏就狂跳不止,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霎那间在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 果然开口没那么容易…...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长兴侯府夫人那边,也没人在意姜兰这边。 倒是张氏眼尖,瞧见祁无寒和姜兰站在一块,又指给旁边的郑夫人看,郑夫人往两人的方向看过来时,被祁无寒的视线扫过来,张氏和郑夫人都连忙转过头,怕被他给发现了。 祁无寒收回视线后,又把姜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她纤细秀美的小蛮腰上,她默默调整好心态准备再次开口时,一抬头就看见他在看着自己…的脖子以下,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满脸羞红,转身要走。 他大步一跨就拦在了她面前,解释道,“本侯刚才不是在想那事,” 姜兰反应了一下后,反应过来那事是什么事后,脑子里酝酿好的措辞顿时被清空,整张脸都跟着滚烫起来,这种滚烫又迅速向全身蔓延,人都快被烫糊涂了…… “虽然本侯天天都在想,” 无耻,淫贼,不要脸…她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在心里骂了一遍,脸色滚烫得比煮熟的螃蟹还要红,恨不得当场踹他一脚,再狠狠把他骂一顿! 看着那张艳若云霞娇羞无比的面庞,祁无寒吞咽了一下喉咙,眸色中的幽深蠢蠢欲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倾巢而出,又侧了侧脸,克制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本侯刚才是在看你穿的这身衣裳,过两天好照着尺寸给你买,现在本侯心里有数了。” 说话间他又往她那小蛮腰上多瞄了两眼,被姜兰发现了,她气得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等在不远处的青儿和桂儿连忙跟了上去。 这时顾锦程和崔晏走了过来,后者一副不情愿过来的样子,要不是顾锦程招呼他一块过来,他还要继续站在那儿死盯着祁无寒。 “刚才我还和崔兄说,这满园秀色就属姜二姑娘最别致,看来侯爷也是英雄所见略同。”顾锦程道。 “原来在世子爷心里,这满园秀色除了姜二姑娘,都是庸脂俗粉,”祁无寒故意停顿了一下,戏谑道,“要是你家三妹妹知道了,估计得哭死。”又冲崔晏抬了抬下巴,“崔大公子,你说是吧?”说完潇洒甩开骨扇,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走了。 崔晏死盯着他的背影,脸色气得都快变形了。 顾锦程感叹道:“还侯爷的嘴巴还真是毒。”又打趣道,“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侯爷也遇到这美人关了。”又别有意味地对崔晏道,“侯爷都有意中人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崔晏面色一红,自然知道这放心指的是什么事,又嘴硬道,“他有没有意中人关我什么事。”说完就走了,像是害羞了。 第五十四章 还要表演才艺? 这边,姜兰走开后站在一棵海棠花树下看花,过了会儿,凌风过来跟祁无寒禀报了一声,祁无寒又过去告诉她,说皇后娘娘到了,除了福王和安王殿下,太子殿下和瑞王也来了。 一众宫娥簇拥着皇后的凤辇而来,太子、瑞王、福王和安王跟随左右。 平阳郡主和长兴侯夫人带着一众夫人小姐过来接驾,姜兰被人挤到了最后面,连个面都露不出来,不过她原本就打算不冒头不拔尖,排在最后面倒是正好。 姜兰跟着众人行礼,和众人一样低着头,也看不见皇后娘娘长什么样子,不过应是雍容华贵,端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一点也不敢造次。 当她听见皇后娘娘的声音时,颇有些意外,没想到皇后娘娘的声音听起来这般有亲和力,不似她想象中那般威严庄重,充满压迫感。 “都起来吧。”皇后抬了抬手,语气温和从容,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压迫感,而是一种雍容而宽和的气度,让人心生敬仰。 只是听到声音,姜兰便对这位皇后娘娘心生好感,想抬头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子,又怕正好被皇后娘娘瞧见了,觉得她失礼,便一直把头低着,跟着众人谢恩起身后,往后退开让出道。 祁无寒上前给皇后引路,有点献殷勤的意思,但他恭谦的态度并非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仰。 皇后对他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当中流露出几分慈爱之意,太子也对他露出善意的笑容,像是把他当做信赖的兄弟一般。 祁无寒年幼时进宫给太子当伴读,受过皇后不少照拂,于他而言,皇后是如同慈母一样的存在。 不过看在外人眼里就有阿谀谄媚拍马屁的嫌疑了。 瑞王面上闪过一丝不屑,心里冷笑道:还真是条会讨好主子的狗。 福王用欣赏的目光将沿途经过的姑娘们都打量了一遍,而安王目不斜视,不做一点逾矩的事。 崔静姝抬头看了看其中一人,顾萱儿见她抬头,也抬头瞄了一眼旋即就把头低下去了,怕被发现了。 郑倩儿和另外两个姑娘也悄悄抬头瞄了瞄,被瑞王那双冷酷阴鸷的眼神一扫过来,吓得立刻把头低下,不敢再抬起来了。 等皇后带着太子、瑞王、福王和安王落座后,众人方依次入座。 一抹绿影掠过,瑞王微微一怔,像是恍然之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立刻往那个方向看去,目光盯着那抹淡绿色的背影,当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时,立刻收回视线,眼神一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安王也看到了那身绿衣裳,知道其中缘故,对瑞王劝解了一句,“那位姑娘应该不是有心的。” 瑞王冷冷道:“她还不配穿那身绿。”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祁无寒眼里,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酒杯转了两下,喝了口酒,觉得今天这酒有点难喝,他又往姜兰那头望了一眼,又喝了口酒,好喝了一点。 姜兰坐在宴席末尾,倒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排在最后而是因为她站在最后面,依次入座时便坐在了末尾。 坐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平阳郡主和长兴侯夫人那两家人。 中间隔着十几人的距离,她也听不清前面那头的人在说什么,便静静打量了一下皇后娘娘,雍容典雅,和蔼可亲。 再打量了一下太子殿下,岁数看起来像是比祁无寒还大上两岁,身材微胖,面相也继承了皇后娘娘的和蔼可亲,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 当她的视线看向瑞王时,心里多了几分紧张,之前对方派府里的人接近姜瑞不知道有何目的,现在看到真人,她心里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对方那面相一看就是有城府的人,眼神也非善类,有股阴鸷之气。 而坐在他旁边的安王面色恬淡,透着一种清宁疏离的气质,和对面的福王截然不同,后者脸上的笑容坦率而不羁,有股洒脱之气。 当福王欣赏的目光顺着座位依次看过去,看到坐在末尾的姜兰时,那身别致的淡绿色衣裙给他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他欣赏的目光更加欣赏了,下一刻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他转头朝祁无寒的方向看去,祁无寒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他感觉后背一凉,像是小时候被支配的心理阴影又回来了。。。。。。 祁无寒又举杯朝他敬酒,面上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 福王顿时感受到了满满的威胁意味,生死攸关之际脑子也变得特别灵光起来,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他又朝姜兰的方向看了一眼,祁无寒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可亲了,他于是用眼神传递道,“放心吧,我不跟你抢。” 祁无寒回给他一个“敢动歪心思你就死定了”的眼神。 “.…..”福王心里默默同情了姜兰一秒,竟然被这个恶魔看上了,日后不想嫁也得嫁,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了。。。 姜兰也不知道前头说了些什么,然后看见崔静姝起身走了出来,向皇后献上一幅画。 然后“这幅画是崔静姝亲自画的”消息从前头传过来,传到姜兰耳中时,那幅画已经打开了。 画上画的是国色天香的牡丹花,画得栩栩如生,有大家风范,但作为献给皇后的礼物也算不上稀奇。 接下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只蝴蝶飞过来栖在画上的牡丹花中,接着又飞过来一只,然后越来越多的蝴蝶飞了过来。 众人皆以为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神奇的画作。 皇后欣然收下这件礼物,将头上戴的一根如意金簪作为赏赐给了崔静姝。 众人见状,纷纷在心里揣度皇后娘娘这是定下一位王妃人选了,不知道是福王还是安王? 然后顾萱儿出来展示才艺,准备的是弹琴。 崔静姝的脸色有几分难堪,狠狠瞪了顾萱儿一眼,正好被长兴侯夫人瞧见了,她一转头对上长兴侯夫人的眼神,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地低下了头。 顾萱儿弹完一首曲子后也得到了皇后的夸赞和赏赐。 接下来依次上场的各家小姐都有才艺献上,准备的基本上都是弹琴,这项名门闺秀必备技能之一,也有别出心裁准备舞蹈的,最后都得到了皇后的夸赞和赏赐。 这倒让在场的夫人们有些看不懂了,皇后娘娘这是都中意还是都不中意? 而姜兰没想到每个人都要上去表演才艺,她之前也没参加过这样的皇家宴会,以为和平常宴会一样,吃吃喝喝聊聊天就散了。 张氏之前也没跟她透露一星半点,就是等着看她出丑。 第五十五章 输给了一片树叶子 当最后只剩姜兰时,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也不好再继续坐着了,起身走过去,低头走到皇后跟前,皇后让她离近些,姜兰便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停住了。 皇后让她把头抬起来看看,语气和蔼可亲,一点架子都没有。 姜兰缓缓抬起头,近距离看皇后更能让人感受到那股雍容宽和的亲和力了。 皇后问她多大了,读过什么书,姜兰一一答了,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朝祁无寒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给他相看未来的娘子一样。 祁无寒脸上也展露出高兴的神色,对皇后的认可表示感激。 这时瑞王用一副刁难的口吻问道,“那姜二姑娘今日准备的是弹琴还是跳舞?”知道姜兰的身份后,瑞王看她的眼神里除了蔑视还多了一份城府,像是在预谋着什么诡计。 姜兰两样都没准备,因为两样都不会,不会跳舞倒还说得过去,毕竟琴棋书画才是大家闺秀的必修课,而弹琴作为大家闺秀的必备技能之一,要是不会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但姜兰是真不会,因为她压根就没学过。 因为姜兰从小身体不太好,张氏便没让她学琴棋书画这些东西,美其名曰是不想让她累着,都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 而给姜瑶请的都是花大价钱请来的名师,除了琴棋书画,插花焚香吟诗作对这样的风雅事也一样不落,势要将姜瑶打造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惜最后每样都学得不上不下,流于表面而已,并不精通,不过吟风弄月倒是够用了。 祁无寒正准备开口为姜兰解围,她向皇后行了一礼后瞄了瞄四周,转身跑了,他愣了一下,皇后也愣了一下,太子也愣了一下,其她人更是惊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没想到她竟然逃跑了! 张氏心里震惊过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幸灾乐祸,心想姜兰这次肯定死定了,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举动,简直是找死,旋即又有点担心自己会被连累,心里又埋怨起姜兰不知死活,跑什么跑,跟吃错了药一样。。。 等姜兰跑到一棵树下停下来后,众人都用奇怪而迷惑的眼神盯着她,都想看看她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只见她在树下站了会儿,像是在观察哪片叶子最合适,然后抬起手,摘下那片叶子,放在嘴上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她满意地露出笑容,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后,将叶子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用树叶吹奏出来的曲子别有一番空灵悠扬的韵味,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天籁之音。 微风轻轻吹动那身淡绿色的衣裙,青丝及腰,随风微微摇曳,愈发衬得身段纤细秀美,宛如柔美的柳丝一般楚楚动人。 姜兰微微侧着脸,神色柔和而专注。 祁无寒听得入神,看得更入神,想闭上眼睛好好感受一下这首曲子的韵味,又觉得漏看一下就亏了~ 瑞王看着那张侧脸的轮廓,有点出神,又忽而神色一冷,冷冷收回视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的阴鸷之色翻涌而出,安王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斯人已逝,已有三分神似便是难得了。”瑞王又扫了一眼那张侧脸的轮廓,冷着脸没说话。 “这姜二姑娘当真是别致~”顾锦程笑着点评道。 坐在他旁边的顾少夫人蹙了蹙眉,没搭理他。 从姜兰用树叶吹响曲子开始,崔静姝的脸色就没好看过,眼神一直冷冷盯着姜兰,脸上的厌恶毫不加以掩饰,觉得姜兰就是故意出风头想把她比下去,心里愈发仇视姜兰。 张氏心里也不得劲,原先她还有点担心会被连累,现在更是十二万分的担心姜兰会得到皇后的青睐,最终被选上王妃,到时候她永远都要被姜兰压一头,姜瑞也要被姜慎压一头,母子俩再也熬不出头了。 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暗下决心,就算今天姜兰被选上了王妃,只要还没成婚,她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毁掉姜兰,让她再也飞不上枝头变凤凰! 一曲终了,听完的人心思各异。 各家夫人们都暗暗观察着皇后的神色,见皇后神色喜悦,像是十分中意姜兰表演的才艺,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自家女儿苦练琴艺和舞蹈,没想到最后输给了一片树叶子。。。。。。 皇后示意了一下身旁那名年长的女官,正是之前给姜成传话的孙女史。 孙女史走过去把姜兰带回来领赏,皇后取下手上戴着的一只玉镯赏给她,不仅是姜兰惊讶,没想到能得到如此重赏,其她人更是惊讶,没想到她能得到皇后如此青睐,虽然所有人都得了赏赐,但只有崔静姝得了皇后戴的簪子。 现在姜兰又得了皇后戴的镯子。 是以众人都以为两位王妃人选就是两人了。 崔静姝心里更加恼怒了,原本她是一枝独秀,现在是平分秋色,而且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准备的礼物,而姜兰只是摘了片树叶子吹了首平平无奇的曲子,就轻易分去她一半风头,这教她心里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长兴侯夫人心里也有几分不快,看看姜兰那一身素净得都有点寒酸的打扮,衣裳和首饰没一样能上得了台面的,心里更不快了。 张氏心里更是不快到了极点,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心里纳闷姜兰的运气怎么这么好,穿得明明是最寒酸的,表演的才艺也是最拿不出手的,怎么就得皇后青眼有加了? 宴会散后,众人恭送皇后凤辇离开,祁无寒也跟着一块先行离开了。 等皇后凤辇出了园子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随行的侍卫将园子内外都封锁起来,任何人都不得离开园子。 等了约莫一个钟头左右,祁无寒回来后,解释说刚才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一只野猫惊扰了皇后娘娘,现在已经没事了,然后将侍卫撤走了。 众人陆续离开了园子。 第五十六章 出家当和尚 回到府里后,姜成向张氏打听宴会上的情况。 张氏知道赏赐的事瞒不住,不如自己先说了倒显得大度,先向姜成道喜,说皇后十分喜欢姜兰,在场的各家小姐中,只有崔静姝和姜兰得了皇后的重赏,崔静姝得的是皇后戴的簪子,姜兰得的是皇后戴的镯子。 姜成原本还担心姜兰会在皇后面前失礼,如今得知姜兰如此受皇后青睐,面上也有光,心里也甚喜。 见姜成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张氏心里更打定主意要让姜兰翻不了身。 姜成又让人去把姜兰请过来,详细问了问,姜兰将皇后问的和她答的都一字不漏地说了。 得知皇后特意问她多大了,平日里都读了些什么书,姜成心里一琢磨,有种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的惊喜交加。 要是皇后真有意定姜兰为王妃,那可真是天大的恩宠~ 但转念一想,恩宠越大越招人嫉恨。 姜成心里又开始忧虑起来,叮嘱了姜兰几句,跟她说虽然得皇后青睐是好事,但切忌得意忘形,被人拿住了话柄。 姜兰点头记下,说要把皇后娘娘赏赐的那只玉镯交给母亲保管,自己不会戴出去招摇过市,惹人闲话。 张氏心里直翻白眼,最看不惯姜兰这副装得乖巧懂事的样子。 姜成心里则甚感欣慰,让姜兰自己留着镯子,毕竟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她的,然后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姜兰离开时,瞥见姜瑞带着顺福在院子外面鬼头鬼脑地瞄着,她让青儿过去把他叫来,姜瑞一脸讨好地过来跟她打听宴会上的事。 “我见到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还有瑞王殿下,”说到这儿,她暗暗观察了一下姜瑞的反应,见他有点心虚,应该知道之前结交的那位新朋友就是瑞王府的人,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还有福王殿下和安王殿下。” 姜瑞讨好问道:“那二姐姐被选上没有?” 姜兰转换话题道:“四弟最近有结交什么新朋友吗?” 姜瑞愣了一下,又干笑一下,有些狐疑道:“二姐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姜兰道:“这几天你回来得晚,肯定结交了新朋友跟人家吃酒去了,是不是?” 姜瑞狡辩道:“是最近先生讲的东西多,学堂放学放得晚。” 姜兰又问了问他的功课,姜瑞含糊两句应付过去了。 等姜兰离开后,姜瑞又让顺福去找檀香打听打听。 得知皇后赏赐了镯子给姜兰,姜瑞一琢磨,皇后娘娘这是要选他二姐当王妃,立刻想出个好主意,让顺福去趟侯府把这个消息告诉祁无寒。 他还不知道祁无寒这位锦安侯也在宴会上。 结果顺福还没到侯府就打了退堂鼓,回来后撒了个谎说把消息送到了。 “侯爷说了什么没有,是不是很生气?”姜瑞幸灾乐祸地问道。 顺福低着头继续扯谎,“侯爷没说什么…,也不生气…” 姜瑞颇为失望,在他的预想中,祁无寒听到消息后应该很生气,还要去找福王和安王算账,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看来侯爷也不是很在意二姐。”姜瑞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瞎琢磨了会儿后就觉得无聊了,让顺福去给他找点乐子过来。 晚上,姜成跟张氏讨论皇后是不是真有意选姜兰为王妃。 张氏说崔家二姑娘是皇后侄女,被选上王妃也不奇怪,但平心而论,比姜兰更门当户对的还有顾三姑娘这位侯府嫡女,要是真定了姜兰当王妃,恐怕会遭更多人的猜疑和嫉妒,要是再被人把姜兰之前的那些事翻出来大肆宣扬,那就又将整个尚书府推向风口浪尖了。 被张氏这么一说,姜成心中更加忧虑了,觉得姜兰得皇后青睐这件事成了个烫手山芋。 第二天姜成去上早朝时,在宫门口破天荒地碰到了同样来上早朝的祁无寒。 祁无寒随口提起昨日的宴会,称赞姜兰献上的才艺别出心裁,皇后娘娘十分喜欢。 姜成婉转地向他打听了一下皇后娘娘要给福王和安王两位殿下选正妃的事,不知是真是假? “有这回事吗,本侯怎么不知道?”祁无寒一副迷惑样子,像是真的一无所知。 这下姜成心里也没底了,更弄不清是真是假了。 “姜大人不用担心,二小姐知书达理,蕙质兰心,定会觅得如意郎君。”祁无寒宽慰道,说到最后一句时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像是在说“如意郎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姜成也没听出来这句潜台词,只当他是在说场面话,也礼节性地向他道了两句谢。 早朝过后,圣上单独留下福王和祁无寒,先召见了福王。 不知里面聊了些什么,只听御书房中传出福王伤心欲绝的声音,嚎了声“父皇~” 紧接着里面传出圣上暴怒的声音,“来人!” 祁无寒立刻过去了,然后见到这样一副景象。 福王抱着圣上的大腿不放,伤心欲绝地嚎道,“父皇,儿臣还小,还不想成婚,求父皇收回成命~” 圣上一脸铁青,都想直接一脚给他踹出去!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殿下都及冠了,也不小了。”祁无寒一边劝道一边走过去把福王拎开了。 一见到他脸上和蔼可亲的微笑,福王就像被天敌压制了一样,也不嚎了,转而小声嘀咕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也没见你着急成婚?” “殿下说什么呢?”祁无寒和蔼可亲地问道。 福王感觉后背一凉,不嘀咕了,又忽然挺直身子,一副视死如归的壮士模样,“父皇要是逼儿臣娶崔二姑娘,那儿臣就出家当和尚。” 话音刚落,圣上就一脚踹到了他身上,福王又爬起来挺直身子,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犟种模样,气得圣上还要再补一脚,被祁无寒劝住了 “陛下消消气,殿下要是今年不想成婚,等来年再成婚也不迟。” 福王还想再为自己据理力争一下,把这门亲事彻底推掉,祁无寒一记眼神压制过来,他刚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转而在心里嘀嘀咕咕地诅咒祁无寒有朝一日也被赐婚,到时候让他也尝尝自己现在的滋味。 第五十七章 京城第一才女兼美人 从御书房出来后,福王也没走,就在外面等着祁无寒出来,他要问问对方到底安的什么心? 等了约莫一个钟头,祁无寒才出来,见福王还没走,问他是不是想请自己吃顿饭,感谢自己在圣上面前仗义执言? 感谢你大爷! 福王差点爆粗口,但自己又打不过他,还是默默忍下了这口气,又隔着半丈远的距离跟他对质,“你是不是存心要害我?”心想肯定是因为自己昨天多看了那姜二姑娘两眼,所以今天才会遭到打击报复,真是个小心眼。 “殿下还是多想想日后是真要出家当和尚,还是娶了那崔二姑娘?”祁无寒又漫不经心地补上一句,“本侯可是听说那崔二姑娘不是省油的灯。”说完就走了。 福王一听心里更惶恐了,追上来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他也是有点狗急跳墙,病急乱投医了,要是平日里,他打死也不会向祁无寒求助,就像肥羊向饿狼求助一样,还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穷凶极恶的饿狼。。。 “依本侯看,殿下还是出家当和尚吧。”祁无寒一脸正经地给出建议,“当了和尚四大皆空,就不用娶妻生子了,等逢年过节的时候,本侯会带着妻儿去寺庙里给殿下捐些香油钱。” “……”福王就知道他嘴里没好话,求人不如求己,他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接下来的几日,外面讨论的都是崔静姝给皇后献的那幅牡丹花,画得如何如何神奇,一打开就把蝴蝶吸引过来了。 至于姜兰在宴会上的表现,倒是没什么人提起。 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为崔静姝造势,想将之前因为弹琴一事损失的名声都补回来。 结果倒是不错,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位将军府二小姐的画工如何精妙绝伦,巧夺天工,更有甚者传她画的花鸟鱼虫都是活的,画出来的花不仅能引蝴蝶,画出来的鱼还会在水里游动。 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出了一个“京城第一才女”的美称。 一时之间,这位京城第一才女受到文人墨客的热烈追捧,还有人专门作了一篇辞藻华丽的神女赋来称赞她的美貌,又受到热烈追捧,于是又有了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呼。 桂儿这两天出门听到的都是关于崔静姝美貌和画工的溢美之词,心里颇有些愤愤不平,毕竟之前在宴会上,除了她得了皇后赏的簪子,姜兰也得了皇后赏的镯子,一点也不比她差。 “小姐您哪点比那崔二小姐差了,再说那崔二小姐长得还不如小姐您好看,我看那些人都瞎了眼,小姐您才是京城第一美人。”桂儿一脸自豪道。 姜兰莞尔一笑,说道:“登高必跌重,捧得太高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青儿赞同地点了点头,桂儿一知半解,私下里又找青儿问是什么意思,青儿给她解释一番后,桂儿心里就不那么愤愤了。 在崔静姝名声大噪的同时,又有一个消息传开,说圣上要给她和福王赐婚,她日后就是福王妃了。 以崔静姝的身份和地位,加上现在的盛名,成为福王妃在众人心里已经是件毋庸置疑的事情了,完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崔静姝从贴身丫鬟秋桐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后,感觉像是天塌了一样,立刻去找她母亲平阳郡主,求她母亲去找皇后娘娘帮忙取消这门婚事,她不想嫁给福王。 不过她大概也想不到,福王也不想娶她,还在圣上面前放话说要出家当和尚,因此被圣上踹了一脚。 “现在赐婚的圣旨都还没下来,你就不想嫁了,要是圣旨真来了,你是不是还要抗旨不尊?”平阳郡主语气严厉道。 崔静姝吓得不敢说话了。 “福王殿下是由皇后娘娘抚养长大的,和太子殿下关系亲厚,陛下也宠爱他,你嫁过去后还能吃苦不成?”平阳郡主缓和语气道。 福王生母早逝,圣上也对他更怜爱些,知道他喜欢花花草草,只要宫里的花匠培育出稀奇品种就赏给他,平日里也喜欢把他叫来宫里帮忙鉴赏鉴赏字画古玩。 可以说除了太子之外,圣上最宠爱的就是福王了。 要不然那天准备给他赐婚时,他也不敢抱着圣上的大腿不放,要是其他皇子,别说抱大腿了,连嚎都嚎不出来。 尽管圣上当时在气头上踹了他一脚,事后还是派人去府里看了看他,婚事也没立刻下圣旨,打算让皇后慢慢给他做一下思想工作,等他愿意了再说。 距离宴会过了十来天,姜成也没听说圣上要下旨赐婚的消息。 姜兰得到皇后青睐这件事,在他心里又逐渐变成了一件好事,应当是皇后觉得姜兰讨人喜欢才赏了镯子给她,并不是要定她当王妃。 张氏心里不上不下地悬着这件事,十分不得劲,既想把姜兰除之而后快,彻底消除这个隐患,又没得到确切的消息,还有诸多顾虑。 姜瑞自从上次被姜兰问起回来得晚的缘故后,这些日子都回来得早些。 姜兰也从那名在府里当护院的黑甲卫口中得知,姜瑞这些日子没和瑞王府的人见面。 而她这些天时常懒懒的,不想动弹,做什么事都好像提不起兴趣。 至于原因,她十分清楚。 之前在宴会上她本来都下定决心开口问他了,结果被他一打岔又没问出口。 她一琢磨这件事心里就闷闷的,就跟堵了团棉花一样,不知道下次两人再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到时间她还会不会再开口问他了…… 她突然有些盼望见到元宝了。 元宝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思念,这天一大早就飞来给她送信了。 看过字条后,姜兰便让青儿去跟张氏说一声,说她昨晚睡得不太安稳,要去三清观上香祈福。 张氏这几日心里不得劲,也懒得管这些琐事,让青儿多留意些就是了。 之后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乘上马车出门了,驾车的是那名在府里当护院的黑甲卫。 第五十八章 关系没那么简单 马车到街上后,迎面走过来两个护卫模样的人拦在马车面前。 姜兰感觉马车停下了,听见外面有人问道,“里面的可是姜二姑娘?”,桂儿觉得对方十分无礼,也不报上名号,语气听着跟审查犯人一样,青儿也觉得对方有些粗鲁。 桂儿拨开车帘正要问问对方是哪家的,说话的那人过来道,“跟你家小姐说,我家王爷有请。” 听到王爷两个字,桂儿一惊,青儿也跟着一惊。 姜兰心头一跳,也觉得诧异,她往外瞧了瞧,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穿着打扮,应是王府护卫,沉着问道,“你家王爷是哪位殿下?” 说话的那人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像是觉得姜兰怎么这么多话,这时另外一人过来道,“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姜兰大概也猜得到会是哪位殿下,瑞王府的人之前找上姜瑞,现在这位殿下又找上自己不知道有什么图谋,她考虑片刻后,决定赴约。 马车重新上路后在十字路口转弯,停在了一品阁门口。 姜兰还是第一次来这京城最豪华的酒楼,走进楼里便看到了那块装裱在正前方的金字招牌,上面用遒劲有力的五个大字写着: 天下第一楼 据传乃是先帝御笔,当年先帝微服私访,尝了楼里的一道蟹粉狮子头,回宫后念念不忘,让人送来一幅字给老板,上面写的便是这五个字。 直到现在,这道蟹粉狮子头仍是楼中头牌,无论是新老顾客,吃饭必点这道名菜。 两名护卫领着姜兰朝楼上走去,走近时她停下脚步看了看那幅字,其中一人又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像是觉得她怎么这么多事,另外一人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这边请。” 上楼后,两人带她到了最里边那间包厢门外,敲开门后只让她一个人进去,把青儿和桂儿挡在了门外。 姜兰进去后,房门在她身后被合上了,她默默冷静一下后,先观察了一下四周,一开始没有看到人,随后目光落在一旁的屏风上,人应该在屏风后面。 她站在原地等了会儿,然后一个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是瑞王。 她果然没猜错。 瑞王走出来时,姜兰朝他行了一礼,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一下,走到她正前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刮了两下,问道,“你和锦安侯是什么关系?” 姜兰微微低着头说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瑞王神色微异,像是没料到她一个姑娘家也这么直接,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那本王也不跟你废话了。”他话锋一转,“你知道锦安侯和甄妃是什么关系吗?” 姜兰心头一震,跟被雷劈了一下,尽管极力想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但不自觉握紧的双手和蹙紧的眉尖都没能逃过那双阴鸷的眼睛,瑞王勾唇冷笑,脸上带着一种轻蔑的嘲讽。 “像你这样想攀高枝的蠢女人,被几句花言巧语就骗到手了,本王见多了。” 姜兰心里本就不痛快到了极点,还要被火上浇油,污蔑她想攀高枝还不够,还骂她是蠢女人,真当她没有脾气可以任人揉搓吗! 她猛然一抬头,不甘示弱地回击道:“像王爷这样自以为是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瑞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竟敢当着他的面骂他自以为是,果然是个无药可救的蠢女人,真当他不敢拿她怎样,他刚站起身,姜兰条件反射一样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他觉得有点好笑,这么怕他还敢当面骂他,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他又坐回椅子里,以一种嘲讽又阴鸷的语气说道,“本王劝你还是离锦安侯远点,他和甄妃的关系可不像外面传的那么简单,”说到这儿,他勾唇一笑,眼底的阴鸷之色翻涌而出,让嘴角勾起的冷笑愈发显得狡诈残酷,“对了,甄妃小产过,你知道吗?”他又残忍至极地加上一句,“你猜猜,那孩子是谁的?” 一个念头如千斤巨石般猛然砸进她心底,让她纤细的身躯也跟着踉跄了一下,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将她包裹,就像溺水时那样难受又无助,她的脸色也跟着迅速苍白起来。 那个念头重重砸进她心底,如荆棘一般疯狂生长,不受控制,锐利的尖刺刺痛得她心脏一阵紧缩。 一阵钻心的疼痛将她游离的思绪猛然拉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屏气了,都忘了呼吸,深呼吸一口气后,她才从那种窒息的感觉中挣脱出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朝瑞王礼节性地行了一礼告辞。 瑞王又有点意外,方才看她脸色苍白得比见了鬼还难看,还以为她会当场晕过去,倒是没想到她还能冷静下来,还给自己行了一礼告退。 “本王话还没说完呢,你着急走什么?” 姜兰转过身,神色有几分麻木,语气也显得麻木冷淡,“王爷请讲。” 瑞王倒是想看看她能支撑到什么程度,又跟她说了一番话。 当姜兰打开房门走出来时,脸色还有几分苍白,眼神黯然,也没有半分光彩,像是一团熄灭的灰烬,青儿和桂儿见她这副样子都被吓了一跳,但也不敢问出什么事了。 那名驾车的黑甲卫一直等在门口,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出来后就上了马车,跟他说回府,也没解释缘由。 回去的路上,青儿和桂儿一直都紧张而担忧地观察着姜兰的反应,桂儿想开口问问出什么事了,青儿冲她摇了摇头,让她先别问。 上马车后,姜兰就呆坐着,头顶像是笼罩了一团乌云,神色暗淡,眼神涣散,像是遭受了山崩地裂般的打击,一点生机和活力都看不见了,和出门时截然相反。 马车从一品阁门口离开后没多久又被人拦下了,桂儿撩开车帘一看是个小厮,有些眼熟。 “公子想请二姑娘过去说会儿话。” 桂儿顺着小厮的视线看过去,在对面看到了裴谦。 第五十九章 脸色不太好? “我家小姐跟你家公子有什么好说的,再说这是在大街上,要是被人看见了又要说我家小姐的闲话。” 桂儿也没给这小厮好脸色瞧,说完就放下了车帘,黑甲卫一扬马鞭,像是要打过来,那小厮吓得赶忙退开,黑甲卫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裴谦见马车离开了,连忙过去问那小厮是怎么回事,那小厮将桂儿的原话复述了一遍,裴谦心里气得牙痒痒,心想总有一日要治一治这死丫头。 自从得知姜兰被皇后赏赐手镯的事后,裴谦就让人密切关注尚书府的动静,一定要当面向她问清楚,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真想攀高枝当王妃? 今天终于等到姜兰出门了,等跟踪的小厮来将消息告诉他后,他就在一品阁附近找了个茶馆等着,又急于想知道姜兰来这儿见的到底是不是祁无寒。 之前小厮跟他汇报说把姜兰带来一品阁的两个人看着像是大宅院里头的护卫,裴谦就下意识地认为是祁无寒手底下的人。 在外面多等一秒他就瞎猜一秒,心情也跟着愈发焦躁,恨不得冲进去把人拉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人出来了,结果又没说上话。 淤积在他心里的一团邪火直冲天灵盖,他不管不顾地要闯进去找祁无寒算账,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瑞王带着两名护卫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立刻把脚一缩,带着小厮匆忙离开了,心里又狐疑起姜兰见的是不是瑞王…… 等马车在尚书府门外停下后,青儿和桂儿提醒了她一声,姜兰才从呆坐的状态中回过神,见两人都十分紧张和担忧地看着自己,她挤出一丝笑意道,“我没事。”两人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点。 回到住处后,姜兰说要洗把脸,桂儿连忙去打来盆水,青儿把洗脸的香胰子和擦脸的手巾准备好。 洗过一把脸后,姜兰感觉脑袋也清醒了不少,让青儿和桂儿下去后,一个人静静思考。 这边,祁无寒还在云绣楼的包厢里等着,桌上放着一套剪裁精细刺绣精美颜色雅致的衣裙等着姜兰来试穿。 然后那名驾车的黑甲卫过来了,先跟凌风汇报了一下情况,然后凌风进屋将情况汇报给祁无寒。 瑞王在半路上派人将姜兰请到了一品阁,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姜兰从楼里出来后脸色不太好,先回府了。 “脸色不太好?”他单独把这几个字眼拎出来,语气拖长了几分,似问非问,听起来像是比平日里更加漫不经心,但那双桃花眼却在一瞬间冷暗下来,连屋子里的温度仿佛也跟着降温了。 “瑞王不是想找人聊聊吗,那本侯去找他好好聊聊。”他搁下手里的茶杯,起身要往外走,凌风拱手挡在了他面前,“瑞王是皇子,还请侯爷三思。” 那双桃花眼中暗光一沉,宛若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凌风顶着压力继续说道:“侯爷还是先问问二小姐,要是有误会还是早点解开为好。” 想到姜兰,祁无寒才稍微收敛了一下眼中那股冷暗的气息。 …… 那名黑甲卫回府后先找青儿和桂儿打听了一下,但两人当时都被挡在门外也不知道里面说了些什么。 下午元宝又飞过来了,姜兰也没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接它嘴里叼的小竹筒,元宝把小竹筒放在她面前,她抓起来就扔了出去,元宝又飞出去把小竹筒捡了回来再次放到她面前,她再次扔了出去,元宝一飞出去她就把窗户关上了。 等冷静了些后,她又有些后悔了,又不是元宝的错,自己冲它发什么脾气,她又把窗户打开,见元宝还没走,又叼着小竹筒飞了过来,她这次伸手接下,给元宝拿了块糕点吃。 趁元宝低头啄糕点的时候,她走到桌边的香炉前打开盖子把东西丢了进去。 吃完糕点后,元宝歪头看她,像是奇怪她怎么还不把小竹筒给自己叼回去,姜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说道,“小元宝,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元宝像是听懂了她的话,飞到那盆腊梅枝上准备住上几天再回去。 祁无寒在尚书府外面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元宝飞出来,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还愿意留下元宝说明还不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等夜色深些后,他悄悄潜进府里。 之前不知道多少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过敌营,潜入一座文官的住宅对他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青儿和桂儿来找绿儿翠儿小红三个小丫鬟聊天。 姜兰一个人蹲在院子里那棵梨花树下挖坑,旁边放着一个首饰匣子。 等挖得差不多后,她打开首饰匣子,把放在里面的两样东西拿出来,包在帕子里放在了小坑里,把土盖好后,她又拿小铁锹拍了两下,又用脚踩了两下,在树下默默站了会儿后,拿着小铁锹和首饰匣子回了屋子里。 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那双桃花眼看见了。 借着从房间里照出来的灯光,祁无寒看见她从首饰匣子里拿出来的那两样东西是一块黄金令牌和一根簪子,是他之前送给她的。 之前她要把令牌还给他时,他还开玩笑地说若是不要的话,那就挖个坑埋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 看来问题很严重。 瑞王那王八蛋到底跟他的小兰儿说了什么,他想当场埋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到了取药膳的日子,姜兰也没让人去取,她都吃了这么长时间了,少吃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桑城回来后一开始的那段时间,药膳是每日一取,张氏把青儿找来问了问,青儿说姜兰从桑城回来后就变得有些挑剔了,嫌之前用的胭脂水粉不好,又要买新的胭脂水粉又要买好吃的点心。 张氏也没过多在意这种琐事。 过了十多天,加上之前在桑城就开始吃药膳,加起来也有一个月了,祁无寒让元宝传信,药膳改为三日一取,也换了一样。 吃了一个月后,药膳再换了一样,改为五日一取。 今天刚好是最后一次药膳,姜兰没派人来取,药膳还是出现在了她屋里,她也没吃。 第二天到了去药庐的日子,她让青儿去跟张氏说了一声,早早就出门了。 第六十章 药庐 黑甲卫驾着马车先去了侯府,侯府门口停着另一辆马车,凌风在此等候,姜兰换上这辆马车,由凌风驾车往药庐去了,青儿和桂儿留在府里等候。 “不知前些日子瑞王殿下跟姑娘说了什么?”路上凌风问道。 马车里没有传出声音。 凌风继续说道:“姑娘想必是对侯爷有什么误会。” 马车里依然没有传出声音。 凌风准备继续说道说道,姜兰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凌风解释道,“外面的人虽然都传侯爷风流,但其实侯爷真正上心的只有姑娘一个,那些都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你要是再给你家侯爷当说客,那我就不去了。”姜兰道。 凌风便不说话了。 马车在药庐门口停下后,车帘被人从外面拨开,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映入眼帘,姜兰转开眸只当看不见,神色微微绷紧,又重新筑起那层冷漠而警觉的防御。 祁无寒感觉又像是回到了两人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小姑娘家对他充满警惕和防备,要把他拒之千里之外。 眼看离叩开她的心门就差一步,结果被瑞王那王八蛋横插一脚,让他这些日子的努力都白费了,他真想把那王八蛋给挖坑埋了。 姜兰起身下马车时,也无视他伸过来扶她的那只手,下马车后也不和他有任何视线接触,径直进了药庐,祁无寒无奈叹口气,让凌风给她带路,他在她身后跟着。 凌风将姜兰领进一间屋子让她在此稍等,他去叫人。 凌风离开后,祁无寒准备进屋,一只脚刚伸进来,就注意到姜兰往他这边瞥了一眼,脸色有点沉,像是不想和他共处一室,他又把脚收了回去,横抱着双臂斜靠在门边,视线漫无目的游荡了会儿,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凌风带着叶如水过来了。 叶如水走到门口时看见姜兰坐在屋里,又看了一眼倚靠在门口的祁无寒,用一种略感欣慰的语气说道,“原来侯爷也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说完就走进了屋。 凌风向祁无寒拱了拱手,像是在让他息怒。 见人进来,姜兰正准备起身向他见礼,叶如水便说道,“姜姑娘不必多礼。”说话间他走过来将药箱放下,从里面拿出脉枕放在桌上,姜兰把手放上去后,他开始把脉。 祁无寒守在门口,目光关注在姜兰那只被把脉的手上。 把脉时,姜兰不禁有些紧张,脉象也跟着有了细微的变化,叶如水道,“姜姑娘不必紧张。”声音温静如水,让人听着就跟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姜兰也放松下来,不再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里屋外都鸦雀无声。 一只小麻雀正准备飞到院子里的树上叽喳两声,被祁无寒用眼神一扫过来,立刻掉头飞走了,他又给凌风使了一记眼神,凌风会意,走到院子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让任何一只小麻雀飞进来。 叶如水收回手后,祁无寒先问道,“如何?”叶如水又先问姜兰道,“之前的药膳,姜姑娘可按时吃了?”姜兰微微垂下头,“最后那次没吃…” 话音刚落,祁无寒先急了,“怎么不吃,不是让人给你送过去了吗?”姜兰扭头拿后脑勺对他,“不想吃。” “.…..”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也真是拿她没办法了。 然后叶如水说道:“要不侯爷还是先走吧,我看姜姑娘不想看见你。” “.…..” 凌风又朝祁无寒拱了拱手,让他息怒。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姜兰有些担忧道,要是因为自己一时赌气耽误了这次治疗的时机,她非得狠狠骂自己一顿不可。 “倒也不是。”叶如水道,姜兰安心了些,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让她先服下里面的药丸,然后让她准备一下,等半个钟头后为她施针。 姜兰一开始还有点茫然,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叶如水解释了一下,说施针前要先宽去衣物,姜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给我把眼睛蒙上。”祁无寒道,说话的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叶如水对姜兰道:“姜姑娘不必担心,在下会闭上眼睛。” “蒙上!”祁无寒加重语气道,视线移到凌风穿的黑衣服上。 凌风立刻意识到自家侯爷想干什么,旋即拱手道,“属下这就去找块蒙眼的布来。”祁无寒道,“越黑越好。”。 凌风离开后,叶如水和祁无寒也走开了,留姜兰一个人在屋里。 “你要是敢偷看,本侯就把你这药庐拆了!” “侯爷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别当衣冠禽兽就行。” …… 过了半个钟头左右,叶如水走到门口敲了一下门问道,“姜姑娘可准备好了?” 祁无寒皱了皱眉,这话怎么听着那么龌龊。。。 姜兰嗯了一声,夹杂着羞怯和紧张。 祁无寒面色微微一红,叶如水看他一眼,就差用眼睛把衣冠禽兽四个字说出来了。 “蒙上。” 在祁无寒的要求下,叶如水系上那块黑布。 “我要推门进去了,侯爷可别偷看。” “.…..” 这话听着也下流。。。 叶如水推开门时,祁无寒转过身背对着屋里,脸色微微泛红,而凌风早就离开了,在大门外守着。 听见房门关上的轻微声音,他才转过身,脸上的微微潮红已经褪去,目光盯着屋子,神色少有的肃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的光影悄然变换。 映在地上的影子也随着光影的变换往脚边聚拢,而人始终守在原地,寸步不移。 当房门打开时,祁无寒快步上前询问情况如何,叶如水先带上房门,然后解下眼睛上系的黑布,说道,“能不能成功,就看姜姑娘的毅力了。”又看了一眼天上的大太阳,说该晒药材了,然后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祁无寒站在门外,还是第一次这样犹豫不定,这时走到转角处的叶如水又停了停脚步,说道,“姜姑娘可能会意识不清,得有个人在身边守着才行。”说完往旁一转,不见了身影。 下一刻房中传出咚地一声响,祁无寒立刻推门走了进去。 第六十一章 早该说清楚的 姜兰裹着被子掉在床边,额头上渗出大片冷汗,眉眼紧皱着,都看不清人了。 祁无寒走过来抱起她,将她轻放回床上,听见她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他凑近听了听,听见她念叨的是骗子,还是大骗子。 这大骗子肯定就是他了。 看到她哭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眉眼皱得更紧了,祁无寒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跟她一起骂自己是大骗子。 听见他的声音,姜兰有了片刻的清明,忽然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毫无征兆地,揪起脑袋就在他脸上咬了一口,她瘪起嘴盯着他,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委屈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干尽了丧尽天良的禽兽之事。 “我保证以后肯定不骗你,以前我也没骗你,”他的一腔柔情刚开了个头就被她晶莹的泪水打断了。 一颗颗晶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 姜兰看着他哭,祁无寒手足无措,平日里哄人的本事都想不起来了,只会笨拙地让她别哭了。 她哭得更凶了,深陷在自己的心魔中,无法解脱。 她边哭边念叨,语无伦次,他听了好一会儿才辨别她说的是: “...不喜欢我…” “...大骗子…” “…脚踏两只船…” “...我讨厌你…” “…我恨你…” “...我不像她…” “...大骗子…” 姜兰越哭越凶,祁无寒内心兵荒马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别哭……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声中,她才逐渐安静下来,手还抓着他的衣服,而他胸膛前一片温凉,衣服都被她的泪水浸湿了。 “我心悦的人是你,不是别人。”他温柔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满眼心疼。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在地上映下明暗相交的格子。 屋里静悄悄的,过了会儿,有了轻微的动静。 姜兰缓缓睁开眼睛,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中光怪陆离,她好像还看见了祁无寒的的脸......她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张脸。 原来不是梦。 她真的看见他了。 两人四目相对,姜兰先移开视线,余光瞥见他脸上好像有东西,目光停留了一下,发现是排牙印,浅浅的,还未完全消散。 忽然想到什么,她面色一红,转过身背对着他不说话,祁无寒温柔问道,“好点了吗?”她没吭声,过了会儿,冷漠说出三个字,“你出去。” 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祁无寒又问她饿不饿,姜兰没吭声,他说去让人做点吃的,然后起身离开了。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姜兰也没转过头瞄一眼。 出来后,祁无寒望天轻叹一口气,这时叶如水走过来道,“人醒了?”祁无寒嗯了一声,又自言自语道,“本侯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就是不信我?” 叶如水轻描淡写地道出一句,“是因为你和宫里那个女人的事吧。” 祁无寒神色一怔,转头看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屋子,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小兰儿也会信那些谣言吗?” 叶如水摇摇头,感觉这人有时候真是迟钝得无可救药,又轻描淡写地道出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祁无寒默然思索良久,一抬眸,眼神坚毅如铁,转身走到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听见开门的声音,姜兰心头微微一跳,把眼一闭,只当没听见,过了会儿,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床边响起,语气郑重无比,像是要宣布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小兰儿。” 姜兰心头一跳,心说喊得这么正式干嘛,跟要上战场一样。。。 “我有事跟你说。”祁无寒在床边坐下,语气郑重而认真,像是决心要把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都说出来。 等了良久,姜兰才转过头看着他,说道,“你若是再想用花言巧语哄我,那就不用说了。”祁无寒摇了摇头,认真回道,“不是的。”他顿了一下,神色少有的肃穆,“我要跟你说的是,甄妃的事。” 听到最后四个字,姜兰怔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件事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的。”祁无寒认真地表达歉意,“是我不好。” 姜兰心里筑起的那道坚冰仿佛一下子就崩塌了,翻涌而出的种种情绪堵在她的胸口,让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哽咽,眼眶也有点发红,“就是你不好。” 祁无寒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光,点头道:“是我不好。” 他将甄妃的事从头到尾都跟她说了,毫无保留。 甄妃的父亲甄将军原是他父亲麾下的一员大将,在他父亲去世后便一直跟在他身边,后来在一次和北漠人的交战中不幸受了重伤,临终前将甄妃托付给了他,并将甄妃的真实身份也告知了他。 当时他已经接替他父亲的位置当上了一军主帅,是军营里人人敬仰的战神。 甄妃并非甄将军的亲生女儿,而是他好友遗孤,而他这位好友姓沈,乃是前朝大学士,因废太子一案受牵连,全家男眷被流放,女眷入贱籍。 甄将军托了些关系将甄妃救了出来,认她为义女。 甄将军早年丧妻,之后一直没有再娶,膝下无儿无女,只有甄妃这位义女,对她疼爱有加,等她到了婚配的年纪,为她择定了一位郎婿。 但甄妃不肯嫁,当时她心里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她的心上人是你,对不对?”姜兰问道。 祁无寒如实回道:“她确实向我表明过心迹,但我没同意,因为我当时也有心上人了。”那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看向她,姜兰心头一跳,迟疑道,“是我…?”他笑着没否认,继续说完后面的事。 甄将军去世后,甄妃要他娶她,照顾她一辈子,他没答应。 后来她就被圣上纳进后宫了。 之后他每打赢一场胜仗,圣上对甄妃的恩宠就会多一分。 因此外面才会传出两人关系不简单的谣言。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姜兰也听明白了七八分,归根结底只有那四个字: 功高震主。 甄妃就是圣上手中的一个筹码,用来制衡他那一身赫赫战功。 外面都传圣上偏爱锦安侯,对他比对皇子还好,十五岁就给他封侯了,就算他和甄妃之间的谣言满天飞,圣上也依旧偏袒他。 如此隆恩,真是前所未有。 又有谁知道那谣言是圣上故意为之呢。 他愈发荒唐,则愈发为人诟病。 圣上心里想必也更踏实一点吧。 日后他若是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第六十二章 怎么认识的? 说完甄妃的事,祁无寒倒显得有点小心翼翼了,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姜兰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之前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才不相信我?” 姜兰愣了一下,他之前是真的一点都没意识到吗。。。 他和甄妃之间的谣言传得满天飞,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两人之间有点什么吧,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她背过身,又不理他了。 祁无寒这次倒是放心大胆地贴过来将她搂进怀里,又跟她承认了一次错误,“是我不好,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的。”姜兰翻过身把脑袋埋在他胸膛里,想和他贴贴。 她不禁想到上一世,要是她能开口问一句,或者他能早点意识到这件事跟她解释一下,或许两人的结局会不一样…… “现在能告诉我,瑞王那王八蛋跟你说了什么吗?”祁无寒宠溺地哄道。 姜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都是胡说八道,我现在不信了。” “现在不信了?”祁无寒微微挑眉,“之前就信了?” 姜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跟只撒娇的小猫一样。 祁无寒被她拱得心里一阵痒痒,先不跟她“算账”了,又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道,“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天天都是食不下咽,”话还没说完,他感觉脸上柔软了一下,顿时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自己被亲了一口后,他欣喜若狂,那双桃花眼中也仿佛蓦然绽开了千朵万朵的桃花。 姜兰亲完后就埋头躲进他怀里,过了会儿,才敢抬头看他,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问道,“我是什么时候成你心上人的?” 祁无寒被她看得心痒痒,微微偏头克制了一下幽深的眸色,然后抬手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你大概这么高吧,还答应等长大后就嫁给我。” 姜兰看他比划的高度,那时候自己还只有六七岁吧,什么时候见过他了,还答应长大后要嫁给他?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见她低头认真回想的样子,祁无寒伸手轻勾起她的下巴,温柔说道:“想不起来了也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了。”温热的气氛一点点升温,他眸中的幽深之色又漫了出来,姜兰的脸色也愈发滚烫,然后门外传来敲门声,她立刻把头一缩,埋在了他怀里。 “我要进来了。”叶如水在外面说了一句。 姜兰红着脸把祁无寒往外推,在叶如水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祁无寒若无其事地站在床边,一脸心情很好的样子。 把过脉后,叶如水又给姜兰开了一瓶调养的药丸,又提醒了一下祁无寒别干禽兽之事,然后离开去后院收药材了 之后凌风去一品阁把平日里和药膳一块送过去的菜肴都买了一份回来,摆了一满桌。 姜兰看着满满一桌菜,问祁无寒道,“叶大哥吃了吗?” 听到叶大哥这个称呼,祁无寒微微一挑眉,看她一脸坦率地看着自己,都让他觉得“自己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都算小心眼”,便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一面给她夹菜一面回道,“他喜欢自己做饭吃。” 姜兰有些好奇问道:“你和叶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祁无寒有些漫不经心地回道:“他欠钱不还被人在路上追着打,本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替他把钱还了,之后他就赖上本侯了,吃的穿的住的都是本侯花钱买的,就是个吃白饭的。”说话间他又舀了碗汤放到她面前,然后单手支头,笑盈盈地看着她吃东西。 姜兰默默想了一下,蹦出四个字:“金屋藏娇。” 祁无寒感觉一阵恶寒,凑到她耳边低低吐字道,“小兰儿,本侯可没那种兴趣,你要是不信的话,本侯现在就”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兰抬手推开了,她默默喝了几口汤,等脸上的热度降温下来后,问起一件正经事。 之前在麓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众人恭送皇后离开不久,侍卫就将园子内外都围住了,过了足足一个钟头左右,祁无寒才回来跟众人说没事了。 当时留在园子里的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宴会过后,大街小巷讨论的都是崔静姝献画这件事,之后又传出圣上要给她和福王赐婚的消息,而关于皇后的消息一点也没流传出来。 祁无寒告诉她,那天他说的那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猫实际上是刺客。 姜兰大概也猜到了几分,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震撼。 青天白日就敢行刺,行刺的对象还是一国之母,六宫之主的皇后,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别担心,刺客已经被抓起来了。”祁无寒宽慰她道,姜兰低声问了一句,“是之前偷袭书院的那伙人吗?”他转过身,指着后颈第七块椎骨的位置,告诉她黑莲教的人在这块位置纹有一朵黑莲,被抓的那名刺客后颈上也有这样一朵黑莲。 姜兰的注意力都在听他说话,祁无寒又给她夹了些菜,让她边吃边听,然后跟她说了说黑莲教的基本情况。 教主之下有长老四人,护法十二人,堂主二十四人。 一个堂主下面管着二三十人,教众共有两三百人,大多是些亡命之徒。 打着废太子的旗号要拨乱反正,实际上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比土匪还猖獗。 早些年祁无寒带领黑甲卫对这伙人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围剿,黑莲教就此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如今再次死灰复燃。 之前在桑城抓到的那名堂主将手下的二十三人全部供了出来,除了他带来埋伏的二十人,还有三人都是官府中人,被黑莲教用重金收买了。 祁无寒顺藤摸瓜,将漳州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调查了一遍,凡是有瓜葛的,还有查出来贪污渎职草菅人命的都由黑甲卫秘密押送回京,革职的革职,贬黜的贬黜,下狱的下狱,然后是一系列官员考核选拔升迁调任的事,都是吏部的事了。 第六十三章 有点偏见 “这伙人现在是越来越猖狂了,之前都不敢在京城露面,现在竟敢公然行刺,”说到这儿,祁无寒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了一份意味深长,“看来有些人要按耐不住了。” 姜兰想到端王,旋即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当时刺客的真正目标也许不是皇后而是太子,她细思下去又陷入忧虑之中,想到瑞王可能已经盯上尚书府了,说不定正在暗中做局,她就没心思吃东西了,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道,“当时除了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也在。” 祁无寒知道她想问什么,也知道她心里会担心什么,索性将整件事从头到尾跟她讲了一遍,免得她瞎猜,只会徒增忧惧。 当时刚出园子,一支冷箭射来,并未瞄准任何人,而是射在了地上,但足以引发骚乱。 趁着众人乱作一团时,第二支冷箭迅速射出,这次瞄准的是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地上那支冷箭所牵制,当发现目标是皇后时已经来不及阻拦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扇子甩过来撞开第二支冷箭,是祁无寒常握手中的骨扇。 幸亏他迅速反应过来,有惊无险。 皇后虽然受惊了,但没有受一点皮外伤。 紧接着祁无寒下令让侍卫将园子内外围起来,以防消息走漏出去引起恐慌,凌风带着黑甲卫在他下令前便去追击刺客了。 刺客用的是弩弓,被凌风和黑甲卫追上时,那弩弓就绑在他背上。 刺客被活捉后,祁无寒亲自审讯,对方供出自己是黑莲教的十二护法之一,这次的刺杀任务是奉教主之命,而真正主谋是宁王。 “宁王?”姜兰听到这儿有些诧异,之前也没听过这位王爷的名讳。 祁无寒告诉她宁王乃圣上第四子,生下来便患有眼疾,不能视物,被视为不祥,养在行宫之中,从不曾在外界露面。 此乃皇室秘辛,因此外界知道这位四皇子存在的人少之又少,大多以为这位皇子早夭了。 说到这儿,他又告诉她另一件隐秘。 瑞王和宁王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生母都是容妃娘娘。 祁无寒停顿了会儿,先让姜兰理清楚这里面的关系,见她没有要问的,便继续说道,“一个眼睛都看不见的人,要争皇位有什么用。”他这话虽说直白,但也是大实话。 姜兰默默了会儿,祁无寒伸手握住她的手,冲她一笑,道,“我告诉你这些事可不是让你瞎琢磨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养好身子,到时候风风光光地嫁给我。”他握起她的手搁在下巴上亲昵地磨蹭了两下,又单手支头看着她打趣道,“到时候我可不想娶个丑姑娘回家。” 姜兰面色羞红地嗔骂一句,“你才丑呢。” …… 凌风驾着马车回侯府时,感觉自己坐在车厢外面都有点多余。 “过两日我就去找岳丈大人提亲,” “不行。” 祁无寒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拒绝,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语气也变得黯然神伤起来,“本侯知道了,你还是不信我,不肯嫁给我。” 姜兰知道他是装出来的,还是哄了哄他,然后跟他委婉地解释了一下原因。 归结起来就是他之前的名声不太好,她父亲可能对他有点偏见,要是他现在就上门提亲,她父亲恐怕不会同意,让他先等等,她会想法子让她父亲对他改观,到时候再上门提亲也不迟。 祁无寒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遭到老丈人的嫌弃吧。。。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放心,我一定会让岳丈大人改观。”他胸有成竹地说道。 姜兰便将姜成的性情和平日里的喜好跟他说了说供他参考。 到侯府门口后,祁无寒问她要不要进去逛逛,姜兰看天色不早了,还是先回去为好,他看了看她头上戴的那对蝴蝶簪子,对她温柔笑道,“我送你的那根簪子,下次戴上给我看看吧?” 姜兰轻轻嗯了一声,想到自己把簪子挖坑埋了,又有点窘迫,低头看了看地,祁无寒还想牵牵她的手,凌风把青儿和桂儿领出来了。 回去的马车上,青儿和桂儿见姜兰时不时便眉眼俱笑,心情和出门时天差地别,像是发生了一件特别特别高兴的事。 桂儿忍不住好奇问道:“小姐是不是和侯爷和好了?”青儿拉了拉她的衣裳,提醒她问得太直白了。 姜兰微微脸红,转头看着车窗外面,没过一会儿又抿嘴笑了。 两人见状就知道和好了。 回到府里后,张氏让檀香把姜兰找过来,让她明日别出门了,府里有客人来,也没告诉她客人是谁,就让她回去了。 回到住处后,姜兰让桂儿给她拿来那把种花的小铁锹,她蹲在那棵梨花树下又开始挖土。 绿儿翠儿小红三个小丫鬟好奇围过来问道,“小姐,这树下埋的是什么呀?”姜兰回道,“是我之前买的香料,在地下埋上几日会更香。” 等姜兰把地里埋的东西拿出来时,三人好奇地伸长脖子,都想看看帕子里包的是什么稀奇香料,姜兰说还不能打开,要在坛中再密封三日,说完往屋里去了,青儿和桂儿打发三人去干活了。 第二天上午,张氏派檀香过来特意跟青儿透露了一个消息,青儿又把消息说给姜兰听。 姜成邀了一位之前中举的郎君来府里做客,有意选他当女婿。 桂儿和青儿都替姜兰着急,她心里也被这个消息搅动得有几分不平静,也知道张氏特意让檀香来告诉她肯定没安好心,她默默想了一下后,沉着说道,“父亲是要等春闱放榜后才会挑个最合适的人选,还有大半年时间呢。” 听她这样说,青儿和桂儿也就放心了。 这边檀香回来后跟张氏禀报说消息已经送到了,然后张氏就等着姜兰那边闹出点动静。 之前外面都在传圣上要给福王和崔静姝赐婚。 同样得了皇后赏赐手镯的姜兰,多半是要被赐婚给安王。 若是得知自己要嫁给一个小小举子,肯定不甘心。 张氏就等着姜兰去找姜成闹,闹翻天才好。 结果等到客人都走了,姜兰那边也没半点动静,这倒让张氏有些奇怪了,心下纳闷姜兰什么时候这么沉得住气了? 第二天,那名在府里当护院的黑甲卫给姜兰送来一套衣裙,是之前祁无寒在云绣楼定做的那套,晚些时候元宝又飞过来给她送信。 姜兰打开纸条一看,立刻将纸条捏成一团,红着脸嗔骂一句,“无赖。” ...... 第六十四章 先下手为强 第二天姜成在府中休沐,用过早膳后便去了书房,对照着棋谱一边研究一边下棋,怡然自得。 然后管家匆匆过来禀报说锦安侯来了,姜成一惊,手里拿着的棋谱都跟着抖了一下,不知道这位锦安侯这次上门来又有何贵干? “人在哪儿?”姜成起身整理衣裳准备过去迎接,管家回答说人已经过来了,就在院子里。 姜成闻言又是一惊,带着管家匆匆迎出来时,见祁无寒真的就在外面,过来道了一句有失远迎的客套话。 祁无寒甚是彬彬有礼地回礼,称呼也从之前的“姜大人”变成了“伯父”。 “听闻伯父喜欢字画,我这儿有一幅字,还请伯父帮忙鉴赏一下。” 如此殷勤的态度反倒让姜成心里愈发没底,总觉得对方是不是另有所图? 祁无寒示意了一下,凌风打开手上捧着的锦盒,他从里面拿出那幅字,徐徐打开。 姜成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惊叹一声“好字!”,又走近过去细细观摩,忽然神色一变,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激动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这…这是…真的?”说着用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望向祁无寒,都不敢相信自己在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真迹! “伯父若是喜欢的话,这幅字就送给伯父了。”祁无寒将那幅字合上重新放回锦盒里,凌风上前将锦盒递过去,姜成还在震撼当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凌风便将锦盒给管家递了过去,管家也不敢接,被祁无寒那双笑盈盈的桃花眼看过来,管家连忙接下了。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伯父了。”祁无寒带着凌风告辞离开。 送完礼就走,也不再客套两句,真是个实在人。 “侯爷留步。”姜成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追上去把人叫住,正要婉拒这份重礼,祁无寒便转身道,“伯父不必送了,近来朝事繁多,伯父也要多注意身体才是。”说完再次告辞,带着凌风大步流星地走了。 姜成压根找不到开口的时机,再追上去时发现怎么也赶不上两人的步伐,连喊了两声侯爷留步,前面的人也跟没听见一样。 习武之人本就步伐轻健,若是不想让人追上,如姜成这般年近四十的文臣自然追不上。 细细琢磨了一番后,姜成让管家去把姜兰请过来。 管家离开后,他又拿出那幅字鉴赏了一遍,当真是绝世好字,让人见之忘俗,他越看越是爱不释手,若是此时祁无寒再派人来讨回去,他心里当真是舍不得…… 敲门声响起,管家带着姜兰过来了。 姜成先将那幅字收好,然后扬声让人进来。 姜兰进来后行礼喊了声爹爹,姜成点点头,斟酌了一下后问道,“你最近出门可有碰到过锦安侯?” 姜兰回道:“之前女儿去观里为爹爹和母亲祈福,路边突然窜出来一个醉汉拦着马车不让走,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非说是被马车撞到的要赔钱,碰巧侯爷的马车经过,让人将醉汉赶走了,女儿本想让青儿过去道声谢,侯爷就离开了,想来于侯爷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也用不着特意去道谢,女儿也不想爹爹和母亲担心便没说。” 姜成听着先是一惊,又思量了会儿,然后让姜兰先下去了。 晚上,姜成跟张氏随意提了一下,说锦安侯可能对姜兰有意。 张氏也知道今天祁无寒上门拜访的事,但并不知道对方还送了一份重礼,若是知道了,心里就更着急了。 她本就忌惮姜兰有朝一日会攀上高枝,之前她就怀疑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忌惮姜兰会成为侯夫人,宴会过后又更加忌惮姜兰会成为安王妃,现在听姜成这么一提起,她心里又有了先下手为强的念头。 第二天,青儿被檀香悄悄带来见张氏。 等青儿回去后将张氏问的那些话给姜兰有条不紊地复述了一遍,姜兰知道她继母这是想对她动手了。 第二天姜成出门上朝后,青儿悄悄过来了一趟,跟张氏透露说昨天晚膳后姜兰突然问起碧儿的事。 “二小姐问我知不知道碧儿离开府里后去哪儿了?” 张氏听得心头一跳,“你怎么说的?” 青儿回道:“我说她老子娘病了,夫人开恩让她回去侍奉去了。”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不过我看二小姐好像不信…” 张氏眸光冷冷一眯,道:“她还想把人找回来不成?” 青儿迟疑道:“要是二小姐找侯爷帮忙的话…” 张氏细思一下,后背一凉,决不能让锦安侯也插手进来,必须要尽快动手了,只要人不在了,谁还会追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再说锦安侯生性风流,过不了两天就喜新厌旧了,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来追究什么。 想毕,她下定决心动手了。 晚膳后,檀香悄悄出门了一趟。 殊不知被人跟踪了。 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檀香回来,张氏开始心慌不安起来,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张氏心里也越来越慌。 当姜成过来歇息时,见张氏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问出什么事了,张氏搪塞说是担心姜瑶在国公府里过得好不好。 姜成让她少操点心,忽然又注意到一件事,发现檀香不在,便随口问了一下,结果把张氏吓得一惊一乍,姜成也跟着被吓了一下,问她怎么了,张氏一脸心虚地说没事,又挤出笑容笑了笑,说檀香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她就让人先去歇息了。 姜成看她今晚的举止有些神神叨叨,问她是不是有事瞒着他,张氏否认说没有,姜成有些不快,去书房睡了。 一夜过去了,檀香都没有回来。 张氏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早膳也没胃口吃,如同惊弓之鸟,听到点动静就会被吓一跳。 而姜成一上午也没回来,张氏更加惶恐不安了,又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应该是早朝上有很多事要议,所以下朝晚了。 当守在门口的一名小丫鬟匆匆跑回来给张氏报信时,她还以为是檀香回来了,悬着的一颗心刚放下来就听见小丫鬟禀报说老爷回来了,一颗心再度悬到了嗓子眼。 第六十五章 废太子府上的药师 姜成回府后,没有像平日里一样往书房去处理政务,而是径直来找张氏。 过来后,姜成便让屋里服侍的下人都先出去了,然后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用一种沉得骇人的眼神盯着张氏,把张氏盯得毛骨悚然。 “老爷,出什么事了?”张氏勉强笑了笑。 姜成质问道:“檀香人呢?” 张氏吓得脸色一白,也不敢抬头看姜成,一脸心虚道:“今天上午我请大夫来给她看过了,说是要静养,我就让她先回家去了。” “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姜成气得一拍桌子,张氏吓得浑身一抖,说话都有点哆嗦了,仍是继续装糊涂道,“老爷您在说什么,什么实话,檀香真的回家去了。” 见张氏还在狡辩不知悔改,姜成气得脸色铁青,也不跟她废话了,直接告诉她人已经被抓到侯府了,张氏仍旧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装糊涂,姜成索性把话摊开跟她说明白,说檀香已经都招了。 “我一直以为你对兰儿是真心的好,没想到你竟然指使人暗地里给兰儿下药,难怪这些年来兰儿的身子一直这么弱,原来都是你干的好事,你怎么如此歹毒,简直是蛇蝎心肠!”姜成越说越激愤,气得手都在发抖,“纵然兰儿不是你亲生的,这些年她也是喊你母亲,你怎么能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当初我就不该娶你!” 见事情败露,张氏还想用之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听见姜成最后这句话,她心里头瞬间凉了半截,冷笑道,“现在后悔娶我了,当初你背着你那原配发妻跟我好上的时候,你怎么不后悔?” 姜成气得脸都绿了,嘴唇也在颤抖,像是被一下子戳中了逆鳞,还是自己最不堪回首的样子,也不顾平日里的体面了,彻底跟张氏撕破脸,“当初要不是你设计我怀上了孩子,你父亲拿仕途名声来威胁我,我会娶你这个荡妇,休想!” 张氏听到荡妇这两个字心里头彻底凉了,讥笑道:“我是荡妇,老爷你就是奸夫,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干净。” 姜成气得一巴掌甩到她脸上,张氏被打得眼冒金星,缓了会儿才缓过神,旋即一下子冲过来扑在姜成身上又打又咬,要和他这个负心汉同归于尽。 等管家赶进来将张氏拉开时,姜成肩膀上已经被咬了好几口,他气得大骂泼妇,张氏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对于姜成的怒骂无动于衷,已经麻木了。 冷静些后,姜成让管家先下去了,冷冷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张氏,道,“你知道那配药的是什么人吗?” 张氏一脸麻木,没有任何反应。 姜成冷哼一声,“那人之前是废太子府上的药师,”听到这句话,张氏才稍微有了点反应,姜成质问道,“你是想让全家都被抄家灭族吗,就算你不顾慎儿和兰儿,瑶儿和瑞儿总该是你亲生的,你是想让他们也跟着你去死吗!” 听到最后两句,张氏陡然回过神,这时又害怕起来,声音也跟着变得柔弱了,“我怎么知道他是废太子府上的药师,我又没去过太子府,哪里知道什么药师不药师…” 姜成冷哼一声,“这些话你就留着跟锦安侯说吧。” 张氏脑子一转,将矛头引到姜兰身上,说两人关系不简单,指不定是姜兰私底下跟祁无寒说了什么,所以他才让人抓了檀香屈打成招,还想把这么大的罪名安在尚书府头上,他说那人是废太子府上的药师,谁知道是真是假? “老爷不觉得自从国公府退婚后,那丫头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谁知道她现在心里头打的是什么鬼主意,说不定被什么害人精附身了,就是想害府里的人全都遭殃,她心里头才痛快呢~” 姜成越听越离谱,气得骂张氏蠢货,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出来后交代管家把张氏和院子里那些下人都看紧了,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到书房后,姜成在里面静坐半晌,又起身徘徊半晌,然后让人去把姜兰叫过来。 姜兰过来后,姜成先关心地问了问她近来的身体状况,姜兰回答说比之前好多了,姜成看她的气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斟酌了会儿,试探问了一句,“你知道为父今日为何这么晚回来吗?” 姜兰自然知道原因,祁无寒让元宝送来的字条中都跟她说了,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姜成又试探了一句,“今天下朝后,锦安侯把为父请过去了。” 姜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侯爷把爹爹请过去了?” 姜成点点头,见她确实一无所知的样子,又斟酌了会儿,将檀香被黑甲卫抓走的事告诉她了。 姜兰惊讶捂嘴,问出什么事了? 姜成说檀香犯了大事,和前朝废太子府上的药师有瓜葛,现在人被关在侯府里审问,要是她乱说话,说不定会连累整个府里都跟着被问罪。 想到自己兢兢业业二十余年才做到如今尚书的位置,来年春闱姜慎也当金榜题名,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因为这件事就此断送整个家族的前程,他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想到这儿,姜成心中越发悲戚忧郁,整个人都变得苍凉凄楚起来。 姜兰宽慰说清者自清,“爹爹一直勤勤恳恳,从不曾有半分懈怠,侯爷也并非有眼无珠之人,想来也不会冤枉无辜。” “但愿如此吧。”姜成又叹了口气道,“你年纪小,不知道当年废太子一案牵连了多少人,当时但凡查出和废太子有点关系的都被下狱了,”说到这儿,他抬眼看了看姜兰,欲言又止,又斟酌了会儿,说道,“之前你说侯爷帮过你…” 姜兰也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将话挑明说道:“若是女儿此时去找侯爷求情,反倒会让人怀疑是做贼心虚,是来探听消息的,爹爹且耐心等等,既然侯爷抓到人后先请爹爹过去了一趟,想必是知道以爹爹的为人也不可能会跟那些人有瓜葛,所以先私底下请爹爹过去问问。” 听姜兰这么有条有理地一分析,姜成心里也有了几分谱,觉得姜兰真是成长了不少,要是男儿的话都能在家中挑大梁了。 第六十六章 回老家休养去了 这边张氏回想着这些年自己的付出。 当初为了嫁给姜成,她连脸面名声都不顾了,把女儿家最重要的清白都给他了,嫁过来后不知道被人背地里说了多少闲话,连带着姜瑶也被人轻视,她也没有半句怨言,对他体贴入微,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他心里头呢,还是放不下谢氏那个发妻,动不动就睹物思人,她怎么做都比不上一个死人…… 想到这儿,张氏不禁冷笑出来,感觉自己这些年活得委曲求全,就跟个笑话一样,索性想破罐子破摔,拉上姜慎姜兰一块去死得了。 但下一刻想到姜瑞,她又强迫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决不能在这里被打倒,她还要帮她的瑞儿争家产,决不能便宜了那对兄妹! 天色擦黑时,姜成又过来了一趟。 张氏主动服软,诉说起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姜成微微动容,张氏又说起姜瑞和姜瑶,想让姜成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宽容她谅解她,姜成心里也不想兄弟阋墙姐妹结仇,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做主了。 侯府的马车就在外面等着。 凌风带着一名黑甲卫来了尚书府,请张氏这位尚书夫人过去配合调查。 张氏不肯去,觉得自己去了肯定就回不来了。 姜成说她要是不过去说清楚的话,到时候黑甲卫再大张旗鼓地上门来拿人,姜瑞和姜瑶的前途就全毁了。 为了姐弟俩,张氏去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姐弟俩有前途,她这个母亲就还有盼头。 再说她好歹也是尚书夫人,朝廷命妇,她就不信那锦安侯当真无法无天,真敢把她扣在府里关押起来。 然后,她去了就没再回来。 ...... 第二天早上姜成让人把姜兰和姜瑞叫过来,跟两人说张氏这两天身体不适,要静养,让两人别过去打扰。 姜瑞倒是好奇心旺盛,问东问西,被罚在府里抄写文章,这两日也不用去学堂了。 姜兰点头应下,也不多问,自知张氏是回不来了,今早元宝来给她送信,张氏昨夜就被悄悄送到内狱去了。 之后姜成交代了管家一番,然后照常出门去上朝了。 姜瑞被两名护院送回住处后,两名护院就在院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去。 姜瑞让顺福从后面的狗洞爬出去,去他母亲那边看看是怎么回事。 顺福从狗洞爬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下午管家便派了另一名小厮过来接替了顺福的位置。 姜瑞不敢再生事了,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抄写文章。 下朝后,姜成被瑞王叫住了,瑞王随口问了一句,“听闻姜大人最近和锦安侯走得有点近?” 姜成听得心头一跳,也不知道瑞王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若是知道了那名药师的事……他细想一下心里就惶恐不安,但在官场里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也锻造出了一项不动声色的本领,他便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王爷说笑了。” 瑞王笑笑,走了。 姜成心里愈发没底了,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接下来的几天,姜成照常出门上朝,下朝就回府,外面也没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姜成心里放心了些,趁着这日休沐,他跟姜瑞和姜兰简单交代了一下张氏的事,说人回老家休养去了。 在张氏不在的这段时间,他让姜兰学着点管家的事,又再三叮嘱姜瑞管好自己的嘴,别在外面瞎说,要是传出什么谣言,他这辈子就别想出门了。 两人告退后,姜兰又叫住姜瑞,单独跟他说了一番话。 “母亲是回老家休养去了,四弟可要记牢了。四弟也不小了,应该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若是被人家拿住了把柄,便要一辈子受人摆布,我和大哥不比四弟和三妹是母亲生的,若是传出点什么谣言,这闲话肯定是先落到你和三妹头上。” 姜瑞讨好道:“二姐姐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然后第二天姜瑶就回娘家了。 桂儿将这个消息告诉姜兰时,她就知道是姜瑞给姜瑶通风报信,不过他也不知道实情,就算添油加醋,也不过是将张氏“主动回老家”说成“被送回老家”的。 这边,姜瑶来书房见到姜成后,张口就问道,“爹爹,您真的把母亲送回老家去了?” 姜成本来打算过些日子再跟姜瑶说这件事,他一琢磨就知道是姜瑞通风报信,心里有几分不快,搁下拿在手上研究的棋谱,语气平常地说道,“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母亲在料理,之前你大婚,你母亲事事都亲力亲为,大夫说你母亲是太过操劳了,要好好休养一段日子,在老家那边有你堂祖母一家照顾,不会有事的。” 姜瑶不信,心里觉得肯定是姜兰从中作梗。 离开书房后,姜瑶便来了姜兰的住处,一进门就找她算账,质问她道,“是不是你干的?!” 姜兰反问道,“我干什么了?” 姜瑶见她还装糊涂,气得冲过来要打她,被桂儿和青儿拦住了,画儿上前给姜瑶帮忙。 推搡之间,姜瑶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姜兰一愣。 青儿和桂儿也是一愣。 画儿同样一愣,旋即着急得不得了。 姜兰让青儿去请大夫。 青儿把刘神医请过来了,刘神医给姜瑶把完脉后给姜兰道喜,说是喜脉,有两个月左右了。 画儿大喜,之前姜瑶就请大夫来把过脉,大夫说应该是月份太小了从脉象上看不出来,等一个月后再看就能确认了。 姜瑶此时也醒转过来,得知自己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心里甚是高兴和得意,看向姜兰时,这份得意就更明显了,就跟打赢了一场胜仗一样,让画儿先回国公府报喜,要让裴谦来接她回去。 姜兰让青儿和桂儿把姜瑶送回之前的住处歇着,姜瑶就要待在她这儿,让她看看裴谦过来接自己时的高兴样子。 “三妹若是非要留下来的话,那我等会儿就说说母亲的事,三妹也不想让国公府知道母亲回老家去了吧。” 之后裴谦过来接走了姜瑶,也没能见上姜兰一面。 第六十七章 该换个称呼了 姜瑶被裴谦接回去后倒是没再回来过,姜兰也开始学着料理府中事务,首先从看账本开始,这是管理家务的必备技能之一。 这两日姜兰在管家的指导下已经学会了看账本,对于府中的各项支出和铺子田产也有了大致的了解,接下来两天就是细细查看这些账本,做到心中有数。 “小姐已经看了一上午了,歇会儿吧。”青儿端着梨汤过来,舀上一碗梨汤放到桌上,姜兰正好有些口渴了,将还没看完的账本合上放到一边,起身走过来坐下,低头拿起勺子喝梨汤。 这时桂儿看到一团绿影从窗外飞了进来,立刻报喜道,“小姐,元宝来了~” 姜兰转头就看见元宝飞了过来,疲倦的心情顿时消除了一大半。 元宝径直飞过来落在桌上,将嘴里叼的小竹筒放到姜兰手上后,便歪头盯着那碗梨汤,像是好奇好不好喝,青儿和桂儿都被它歪头的样子逗笑了。 姜兰看完字条后,见元宝还盯着碗里的梨汤,便舀了一勺给它尝尝味道,元宝低头啄了一口,像是觉得味道不错,又啄了一口,姜兰便将碗都给它了。 等元宝飞回侯府落在祁无寒肩上时,他就感觉元宝比飞过去前重了一点点,肯定是又饱餐了一顿~ 翌日上午,姜兰带上桂儿出门了,驾车的是那名在府中当护卫的黑甲卫,青儿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账本,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马车上街后转了几条街道,最后进了一条巷子,停在了一座院落门口。 只听里面竹叶沙沙,不见一点人声,甚是清幽雅静。 姜兰拨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大门口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字: 花间小筑 名字也甚是风雅。 她之前也没听过这样的地方,猜想会不会是祁无寒自己在外买的宅子…? 名气取得倒是别致,这地段选得也不错,闹中取静,不知道平日里他都带哪些人来过…? 黑甲卫过去叩了三声门,一名白衣小童过来打开门。 看到开门的白衣小童,姜兰一瞬间有种回到东陵书院的错觉。 白衣小童打量了姜兰一眼,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她和桂儿往后边去了,穿过一条竹林小径,姜兰又有种回到书院竹苑的错觉。 到了一处凉亭后,白衣小童便告退了。 亭子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姜兰的方向,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裳,看背影像个文秀儒雅的书生。 姜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点犯嘀咕,不能百分百确认就是他,毕竟之前也从未见他这般装扮过,还有点怪好看的。。。 这时凌风走了过来。 百分百就是他了。 姜兰向凌风投去一个迷惑的眼神,凌风朝她拱了拱手,像是在请她多担待,自家侯爷想一出是一出,又朝桂儿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桂儿先离开了。 姜兰又站在原地等了会儿,见他也没转过身的意思,像是在等她走过来,她便走了过去,随口问了一句,“这座宅子是侯爷买的吗?” 这时亭子里的人才转过身,素衣白靴,文雅至极,和平日里的装束判若两人。 姜兰微微一愣,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下了,目光停留在他…那一身别出心裁的衣裳上。 祁无寒风度翩翩地摇着一把折扇走过来,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头上戴的那根兰花簪子,笑意从眼底漫了出来,一直延伸到嘴角,手里的折扇摇得愈发风度翩翩了。 姜兰也发现他留意到了那根簪子,脸上不禁有点发烫,有点局促,又有点害羞,就像将自己的心意在他面前完全挑明了一样,既觉得欣喜又夹杂着些许不安,有点患得患失的感觉。 像是察觉到了她内心深处的些许不安,祁无寒弯下腰,凑到她面前,那双桃花眼含笑地看着她,笑意温柔得仿佛跟下了蛊一样,声音也跟下了蛊一样,在她耳边低低吐字道,“真好看。” 姜兰面色一红,微微别开脸,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转移话题道,“我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名字,也是侯爷取的?” “怎么还叫侯爷?”祁无寒含笑挑眉,“该换个称呼了。” 姜兰虚心请教道:“不叫侯爷那叫什么?” 祁无寒抬扇在她额上轻点一下,宠溺道:“自己想。” 姜兰想了会儿,微微红着脸说道:“那叫…祁大哥?” 祁无寒嘴角微微一抽,听着跟拜把子一样。。。 “换一个。”他又温柔地拖长语调,唤了一声“小兰儿”,像是给她做参考,多肉麻他都能接受~ 然后听见姜兰小声念出两个字,“无寒…”下一刻她就满脸通红地别开脸,羞臊得都想找个地洞钻了。 而祁无寒则是一脸呆愣的表情,那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般击中心脏,等回过神后,巨大的欣喜和狂欢从心底喷涌而出,如浪潮般席卷全身,他一时高兴得忘乎所以,抱起姜兰就转了一圈,将她温柔轻放在地上后又把她搂进怀里,激动说道,“小兰儿,我太高兴了…” 姜兰也高兴,主动抬手抱住了他。 两人沉浸在此刻的温存中,一分一秒既漫长得像是一生一世,又短暂得像是白驹过隙,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然后,姜兰突然想到一件事,揪起脑袋仰头望着他问道,“你还没说这宅子是不是你买的?”祁无寒有点哭笑不得,真不知道她这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亭子里,先让她坐下,然后在她对面坐下,告诉她这里其实是一间酒馆,门口那四个字也不是他取的,是这儿的老板自己取的名字。 姜兰有点惊异,没想到这座宅子竟然是家酒馆,而且还开在这么僻静的地段,一般人也找不到,想来多半是做熟客的生意。 “这儿的青梅酒最有名,是老板自己酿的,你尝尝。”祁无寒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小杯酒递给她先尝尝,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姜兰先欣赏了一下酒杯,然后品了一口酒,入口有点酸涩,带着青梅清爽的果香,之后便能品出甜味,带着发酵后独特的酒香,整体喝起来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第六十八章 小时候是不是也掉进过水里? 晚上,姜兰坐在铜镜前梳发,想着白天祁无寒对她说的话。 他说日后她若是遇到了麻烦,而那时他又不在京城,她可来花间小筑找这儿的老板,对方之前欠他一个人情。 她问他是不是又要离开京城了,他却没正经地问她是不是舍不得他,把她逗得脸红后,又一脸认真地问她,他什么时候能上门提亲? 她也不好意思说具体日子,红着脸说再等等,他哄着她一定要给个答复,要不然明天就上门去提亲,她红着脸说要等她大哥回来。 “好,等大哥回来后,我就上门提亲。” 这是祁无寒当时的答复。 姜兰出神地想着这句话,想着想着又脸红了,她瞧了一眼铜镜中的脸,眉眼间皆是笑意。 看着镜中那张眉眼俱笑的脸,她嘴角又勾起丝笑,心中雀跃不已,就像有只百灵鸟在心头欢快的歌唱...... 然后她从镜中瞧见青儿和桂儿都偷笑了一下,便收了收嘴角的笑意,又回头瞧了两人一眼,两人都转身去整理床上的被褥,将早已铺好的被褥这儿拍拍那儿拍拍,装作很忙的样子。 姜兰过来歇息时,青儿跟她说起一件事。 今天上午管小厨房的柳婶子过来了一趟,特意做了绿豆糕送过来,青儿也没告诉她姜兰出门了,问她有什么事? 柳婶子说是想起来姜兰小时候最爱吃这绿豆糕,现在天气热了,这绿豆糕正好清热解暑,想送进屋里去,被青儿拦下了。 青儿说姜兰用过早膳后有些困,在屋里歇着,柳婶子便没进去打扰了,跟青儿说日后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她,然后又带着绿豆糕回去了。 “我看她就是想巴结小姐,之前也没见她这么殷勤过来送吃的?”桂儿对于柳婶子这种套近乎的行为颇有些不满,之前让她做点好的还得说好话倒贴钱,弄得她跟主子一样,现在知道讨好巴结了,真是墙头草。 青儿分析道:“想必是因为夫人不在了,咱们府里现在是小姐管家,怕小姐找她算账,这才巴巴地来讨好小姐。” 两人说话时,姜兰思索着一件事。 等青儿说完后,她问柳婶子在府里待了多久了,桂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青儿说对方是府里的老人了,来府里的时间比她都久,又想起来一件事,说对方还有个小女儿,之前听说病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府里? 不知想到了什么,桂儿气得一跺脚,“我知道了,她肯定想把她女儿塞进咱们院子里来服侍小姐,想着跟在小姐身边吃好的穿好的,真是打得好算盘!” 青儿道:“那我明天过去看看,看人还在不在府里?” 姜兰想了一下,让青儿明天直接把柳婶子请过来,她有话要问问对方。 第二天早膳后,青儿便将人请过来了,柳婶子一见到姜兰就夸张地惊叹一声,“哎呀!我的天爷呀!小姐真是女大十八变,变得比那画上的人还好看~” 瞧着柳婶子那好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夸张样子,青儿偷笑了一下,桂儿心里更气恼了,嘀咕了一句马屁精。 姜兰听完一番夸张的恭维后,也客气地说道:“听说婶子是府里的老人了。” 柳婶子忙不迭地答应了一声,笑得更殷勤了。 姜兰示意了一下,青儿搬来一个凳子给她坐,柳婶子愈发得脸,坐下后腰板都挺直了一些,然后青儿拉了一下桂儿的衣裳,桂儿虽然心里不乐意出去,但姜兰之前交代过,她便和青儿一块退下了。 出来后,桂儿担心姜兰会被柳婶子的花言巧语蒙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青儿打趣她是杞人忧天。 “放心吧,小姐比咱们都聪明着呢,就算柳婶子说一屋子的花言巧语也蒙蔽不了小姐。” 屋里,姜兰提起昨天的绿豆糕,顺势问起小时候的事,说她都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最爱吃绿豆糕了。 柳婶子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跟她说起来,说她小时候可乖巧懂事了,不哭也不闹,不像别的孩子一样调皮捣蛋,还说她和自己的小女儿珠儿玩得好,还教珠儿认过字。 见话题扯到她小女儿身上去了,姜兰便顺势问了一句,珠儿还在不在府里,这时她注意到柳婶子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旋即柳婶子又讨好地说珠儿手脚勤快,人也老实,要是姜兰能再多教教她,自己感激不尽。 姜兰考虑了一下,让柳婶子明日先将人领过来,她看过后再说。 柳婶子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兴高采烈地要回去告诉珠儿这个好消息,刚起身准备告退,姜兰又问了一件事。 “婶子可还记得我小时候是不是掉进过水里?” 听到这个问题,柳婶子明显一惊。 姜兰从她的反应中便知道了答案,自从上次在将军府被崔静姝一行人推进水里后,她脑海里偶尔会浮现出一些零星而模糊的片段,让她产生了这样一种印象:小时候是不是也掉进过水里? 柳婶子心下琢磨了会儿,觉得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将当时知道的都告诉了姜兰。 当时姜兰还只有六岁,那年她祖母去世了,姜慎也从书院赶回来了。 虽然书院有条不近人情的规定,不论喜事还是白事,都不得告假,但也并非死不讲理,当姜慎向山长说明告假的缘由后,山长也准假了。 长者辞世,作为晚辈理当回家祭奠,此乃人伦纲常。 当时府里在办丧事,下人一个不留神,让姜兰自己跑出去了,结果让她就不小心掉进水里了,所幸被姜慎及时发现将人救了上来,之后她又足足昏迷了两天,当时府里的下人都以为她醒不过来了,都预备着再办一场丧事。 所幸上天眷顾,她还是醒过来了,只是醒来后就失忆了,大夫说可能是掉进水里的时候磕到了脑袋。 之后张氏就吩咐府里的人都不准再提起这件事,免得让姜兰想起来了又被吓坏了,违者杖责二十,再赶出府去。 所以也没人敢在姜兰面前提起这件事,加上她又想不起来了,是以她对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第六十九章 是不是真的病了 若非在将军府再次被人推下去,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了。 得知是她大哥救了她,姜兰心里暖融融的,旋即又愧疚起来,觉得她之前对她大哥太疏远了,等她大哥回来后她一定要更加用心地照顾好他。 柳婶子喜笑颜开地离开后,桂儿迫不及待地跑进屋里问道,“小姐是不是答应她什么了?”姜兰等青儿进来后跟两人说,明天柳婶子会把小女儿珠儿带过来,就留她在院子里干些杂活。 桂儿一听就不乐意了,酸溜溜地说道:“有我们几个服侍小姐就够了,她又来抢什么活干?”青儿打趣道,“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怎么这么酸?”又捂帕偷笑,桂儿又羞又气,背着身不理人了。 姜兰也抿嘴笑了一下,又安慰桂儿别生气了,桂儿也不气了,只是不解为什么要留下珠儿? 青儿知道姜兰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但也有些不解。 “等人过来后,你们就多找她说说话。” 听姜兰这样说,桂儿又不乐意了,并不想跟珠儿这个要抢饭碗的搞好关系,不过青儿倒是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跟桂儿小声解释一句,“小姐是让咱们套她的话呢。” 桂儿顿时不郁闷了,还是有点不解道,“套她什么话?”又看向姜兰等着她的吩咐,青儿也看向姜兰道,“小姐想知道什么?” 姜兰道:“你们就打听一下那珠儿之前是不是真的病了。” 当时她问珠儿还在不在府里时,柳婶子的神色明显有点不自然,加上之前青儿告诉她听说珠儿病了,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怕是大有文章。 姜兰让柳婶子明天将人领过来,结果下午她就将珠儿带过来了,像是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这是二小姐,快叫人呐~”柳婶子把珠儿往前推了推,珠儿低着头喊了一声二小姐,看起来羞羞怯怯,声音也格外清细,身段也十分苗条,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看在桂儿眼里跟个小狐狸精一样,她心里本来就抵触对方,现在更加抵触了。 姜兰照例问了问她多大了,之前在哪里服侍,珠儿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都是柳婶子替她回答了,说她已经十六了,之前都在小厨房里给她打下手,隐瞒了珠儿之前在张氏那儿服侍过的事。 “二小姐放心,这丫头可勤快了,二小姐您有什么事吩咐她一声就行~” 桂儿不满道:“看她长得这个样子,怕是风吹一吹就吹跑了。”青儿抿嘴笑了一下,又拉了拉桂儿的衣裳让她忍忍。 “桂儿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姑娘家要长得那么壮实干嘛,又不是天天要挑水劈柴。”柳婶子笑脸说道。 桂儿被呛了一下,要再怼回去,听见姜兰开口说话,暂且不跟对方一般见识。 “婶子放心,我这院子里也没什么重活,珠儿姑娘每天扫扫院子给花浇浇水就行了。” 柳婶子忙不迭地答是,又好生叮嘱珠儿一番,日后可不敢偷懒,要尽心尽力地服侍好主子,又向姜兰千恩万谢地道谢了一番,然后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姜兰让青儿给珠儿讲讲院子里的规矩,说有点乏了,带着桂儿先回屋了,进来后,桂儿就提醒姜兰要小心点那珠儿,看着就不老实。 这边青儿给珠儿讲完规矩后,又带她熟悉了一下院子,然后带她去住处,让她今天先歇着,明天再开始干活。 晚膳后,青儿又给她送来一盒香膏,珠儿有点受宠若惊。 “这是小姐让我给你的,咱们院子里每人都有一盒,平日擦脸擦手都好用,快拿着。” 青儿离开后,珠儿打开香膏,一股好闻的花香味就飘了出来,她用指甲盖挑了一点出来抹在手上,感觉特别细腻,比她之前用的那些胭脂水粉都要好,觉得她娘让她过来服侍二小姐的这个决定,做得真是太对了。 晚上,绿儿翠儿小红三个小丫鬟主动来找珠儿说话,珠儿很快就融入这个小集体当中,觉得院子里的人个个都好说话,不跟之前在夫人院子里似的,个个都跟乌眼鸡一样,明争暗斗。。。 第二天早膳后,珠儿跟着绿儿一块打扫院子,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院子外面,像是想出去又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中午,青儿带着珠儿一块去小厨房里取午膳,然后青儿一个人回来了,让母女俩多说会儿话。 柳婶子跟她千叮咛万嘱咐一番话后,亲自把她送回去了,像是怕她路上乱跑。 今日放学早,姜瑞早早就回来了。 自从顺福被换掉后,他就收敛了不少,日子也过得十分无聊,姜成每天都要亲自检查他的功课,他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糊弄了事了。 今天先生布置的功课少,他做完后又没事干了,闲得无聊,就想起去姜兰那儿串串门了,顺便跟她说说前两天在学堂里听到的新鲜事。 姜瑞过来时,姜兰正在屋里看账本,他走到门口探头往里一瞄,被桂儿发现了,桂儿正准备过来问他有什么事,他就自己走了进来。 “二姐姐听说了吗,郑家三小姐要当安王妃了?”姜瑞兴致勃勃地走过来说道,姜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四弟听谁说的?”姜瑞压低声音道,“是郑皓跟我说的,他说前两天皇后娘娘请他三姐去宫里了。”又安慰道,“二姐姐你当不上安王妃也没关系,反正你还有侯爷嘛~” 姜兰一合上账本,姜瑞就有点怂了,她问他最近学业有没有进步,姜瑞一听到这样的话就反感,找了个借口溜了。 刚出门,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他转头往那个方向一看,神色一变,旋即就跟没听到一样落荒而逃。 这一幕正好被青儿瞧见了。 姜瑞跟大白天见了鬼一样,飞快跑了,珠儿捂着帕子,委屈地走了。 青儿进屋后将看到的事跟姜兰说了一遍,桂儿在旁边听着,先是惊讶再是八卦,觉得两人肯定有猫腻。 姜兰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让青儿和桂儿多留意点珠儿。 第七十章 吃饱了撑的 接下来的几天,姜瑞也不敢再过来了,珠儿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干活也心不在焉。 一天中午,别人都在午歇时,珠儿偷偷溜出去了。 青儿悄悄跟着她,见她往姜瑞的院子去了。 今日学堂放假,姜瑞在家。 此时用过午膳后也在午歇,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他咧着嘴角笑,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正梦到得意处,听见有人叫他,打断了他的好梦,姜瑞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正要拿对方撒气,小厮跟他说二小姐派人来找他,有事跟他说。 珠儿等在门口,一副忐忑不安又心怀期待的样子。方才她过来时本来以为会见到顺福,没想到是个陌生小厮,便临时扯了个谎,假借姜兰这位二小姐的名义来找人。 当姜瑞从屋里出来时,还是一副哈欠连天的样子,等看到低头站在门口的珠儿时,神色一惊,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他立刻瞄了瞄四周,生怕被人发现了,又立刻打发那名小厮离开了,然后把珠儿带进屋里,关门时又鬼鬼祟祟地瞄了瞄四周,确认没人看见后才放心关上门。 “谁让你来的?!”一关上门姜瑞就翻脸了,眼珠子瞪得恨不得将珠儿活吞了一样。 珠儿委屈落泪,一副梨花带雨的娇滴滴模样,姜瑞更不耐烦了,让她别哭了,又警告她要是敢把两人之间的事情说出去,到时候就把她和她娘一块赶出府去! 珠儿哭着骂他没良心,明明是他先来招惹她的,之前答应得千好万好,说等他母亲气消了,他就去给她求情,让她到他的院子里伺候,日后再纳她为妾,必不会亏待了她,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要不是因为他,她当初也不会被赶出府,要不是她娘苦苦哀求,她只怕要被夫人打死了…… 珠儿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姜瑞怕她闹起来把人都招来了,便假意安慰了她两句,先安抚住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个好主意,又拿好话哄珠儿,让她给他当眼线,盯着姜兰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情况就随时来通知他。 珠儿原先不想答应,毕竟姜兰这些日子待她还不错,但禁不住姜瑞一哄再哄,最后还是答应了。 回来后,珠儿刚进院子就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吓得她浑身一抖,青儿朝她招了招手,珠儿心虚地低下头走过去问道,“姐姐有什么事吩咐吗?”青儿道,“小姐找你。” 进屋后,珠儿心虚得更厉害了,头也埋得更低了,当看到她娘也在这儿时,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了。 柳婶子被桂儿叫过来时还以为姜兰又想问小时候的事,等过来后姜兰也没问什么,让她等着,她就感觉要出什么岔子,现在看到青儿把珠儿带进来,她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之前青儿应该跟你说过我这院子里的规矩,”姜兰心平气和的声音反倒让母女俩愈发感到不安,“最重要的是忠心。” 听到后一句话,珠儿心慌得脸都白了,柳婶子抓着珠儿打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这死丫头教你做事勤快点,是不是又偷懒了,还不快跟小姐认错!” 珠儿连忙跪下跟姜兰认错,柳婶子又给她求情,让姜兰大人不记小人过,念在珠儿是初犯就饶过她这回。 “婶子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姜兰心平气和地说道,脸上还带着丝笑。 柳婶子心下快速权衡利弊了一下,旋即向姜兰认错,将珠儿之前服侍过张氏的事说了出来,但没提珠儿被赶走的事,只说是因为身体不太好的缘故就没在那边服侍了,怕姜兰知道是这个缘故后就不用她了。 “小姐放心,这丫头现在都好了,不会耽误干活的~” 桂儿实在听不下去对方这些糊弄人的话了,直接问珠儿道:“你去哪儿了?” 珠儿犹犹豫豫地不敢回答。 柳婶子正要开口,青儿便说道:“先前我瞧见你悄悄出门了,我不太放心就跟上去看了看,”说到这儿,青儿看向柳婶子,含着笑意道,“婶子你猜她去哪儿了?” 柳婶子心里一惊,知道事情瞒不住了,抓着珠儿就狠打了几下,这次是真的恨铁不成钢,一个劲地骂她。 珠儿也不敢还嘴,一个劲地掉眼泪。 青儿劝和了两句,让柳婶子先别骂了,然后问珠儿悄悄去姜瑞的住处干什么,珠儿不敢回答,又被柳婶子骂了一通。 柳婶子拿捏不准姜兰到底知道了多少,索性自己先说出来,再说两人到底不是一母同胞,姜兰也不一定会偏袒姜瑞。 之前珠儿在张氏那儿服侍时,被姜瑞缠上了,后来两人的事被张氏发现了,姜瑞一口咬定是珠儿勾引他,气得张氏要打死珠儿,还是柳婶子赶来苦苦哀求才让珠儿捡回了一条命。 但人还是挨了二十板子,看病吃药,折腾了足足一个月才好起来。 得知“夫人回老家休养去了”的消息后,柳婶子便盘算着让珠儿回来伺候姜兰这位二小姐。在珠儿过来前,柳婶子千叮咛万嘱咐她,千万别让人知道她和姜瑞的事,也千万别再去找姜瑞了。 结果珠儿不仅去找了,还被人抓了个现行,柳婶子气得都不想认她这个女儿了,但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从小也没舍得让她吃过半点苦,当花朵般养着,还等着看她风风光光地出嫁,结果被姜瑞那混小子糟蹋了,事后还翻脸不认人,反咬一口….. 柳婶子越想越气,索性将那件事说出来了。 “二小姐还记得之前问我的那件事吗?”柳婶子看了看青儿和桂儿,姜兰让两人先带着珠儿下去了,等三人都离开后,柳婶子将当年府里下人之间私下里议论的一件事告诉了姜兰。 当年姜兰并不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的,而是被人推下去的,而推她下去的那个人,正是下人们私下里议论的对象,三小姐姜瑶。 听说是当时有人瞧见了,然后私下里就传开了。 之后张氏又严令禁止府里的人再谈论此事,愈发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但谁也不敢去姜成面前打小报告,除非不想要小命了。 ...... 姜兰让柳婶子先带珠儿回去,若是日后说了人家,她会给珠儿备一份嫁妆,毕竟也算是府里对不住她,若是珠儿还想等姜瑞,等姜瑞娶了正妻后再做安排。 是选前者还是后者,她让母女俩回去后好好考虑。 柳婶子带着珠儿离开后,桂儿又愤愤不平地告诉了姜兰一件事。 姜瑞想让珠儿当眼线监视姜兰的一举一动。 当时三人出来后,青儿随口问了问姜瑞跟她说了什么,珠儿一副心虚的样子,吞吞吐吐,被桂儿声色俱厉地一唬,珠儿就说了。 “亏得小姐这些天对她这么好,一点重话都没让她干,还给她送穿的用的,她还想着给四公子当奸细,真是猪油蒙了心!”桂儿气愤道。 青儿打趣道:“要是四公子找你当奸细,你这一开口就暴露了。” “谁要给他当奸细!”桂儿更气恼了,青儿给她赔了个不是,桂儿也不好再冷着脸了,又不解道,“四公子干嘛要让人监视小姐,又没碍着他什么事?” 姜兰淡淡道:“他就是太闲了。” “吃饱了撑的。”桂儿补充一句,青儿掩嘴笑了一下。 姜兰让两人下去后,看着窗外出神,脑海里想着柳婶子跟她说的那件事。 如果当时不是她大哥及时发现把她救了上来,也许她早就成孤魂野鬼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些年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捡姜瑶挑剩下的,她之前也没细想这些事,现在细想一桩桩一件件,心里头一股委屈就涌了上来,她知道张氏只是一个外人而已,对她不好也没什么值得伤心难过的。 但她父亲却从来不曾关注过这些事,若是她父亲能多关注一点,总会发现一点端倪,也不会让张氏肆无忌惮地下药害她,但转念一想,以她父亲的性子,就算真发现了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为了脸面名声,还是会选择睁一眼闭一眼吧,只要不闹出丑事,维持住表面上的和睦就够了。 要是她娘亲还在的话,肯定也会跟柳婶子一样,把她当花朵般养着,不舍得让她吃一点苦….. 姜兰鼻子一酸,把脑袋埋在臂弯里,任由委屈从心底一股脑地发泄出来,今后她就不会再为此感到难过了…… 突然她感觉头顶被啄了一下,就像金乌一般一下子啄开了笼罩在她头顶的阴霾,姜兰感觉心底一轻,那股委屈也变得轻飘飘起来...变得无关紧要了。 元宝又给她送来一件礼物,是一对耳坠子,和她头上戴的那根兰花簪子颜色一致,搭配起来还挺好看的~ 这边姜瑞还美滋滋地想着以后有珠儿这个眼线在,要想拿捏住姜兰的把柄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殊不知人已经被领回去了。 过了两天,姜瑞见珠儿还不过来跟他汇报一下情况,便自己过去了一趟,也没进去,就鬼鬼祟祟地躲在院子门口往里瞄了瞄,也没瞧见珠儿的身影。 见绿儿一个小丫鬟在院子里浇花,他发出点声响吸引绿儿的注意力,等她往门口看过来时,他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等绿儿走过来后,姜瑞拐弯抹角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其她人呢?”绿儿回道,“青儿姐姐和桂儿姐姐在屋里服侍小姐,翠儿和小红去挑水了。”他又问道,“不是还有个新来的丫鬟吗?”绿儿回道,“她身体不好,回家休养去了。” 姜瑞闻言一愣,还想跟绿儿打听一下内情,听见姑娘家嬉闹的声音,有人过来了,他叮嘱绿儿别跟姜兰说他来过,旋即便溜走了。 翠儿和小红用棍子抬着一只小水桶过来时,绿儿已经进屋将姜瑞来过的事禀报给姜兰了。 回去后,姜瑞又让一名小厮去小厨房那边打听一下。 然后那名小厮被柳婶子拿着擀面杖打得抱头鼠窜,跟逃命似的跑回来了。 见珠儿这个眼线是没指望了,姜瑞又把主意打到绿儿身上,他觉着绿儿这个小丫头长得憨憨傻傻的,一看就是个好骗的,只要买点好东西哄一哄就能收服了。 于是第二天他让人送了盒胭脂过去给绿儿,绿儿收了东西,转头就把这件事禀报给了姜兰。 等姜瑞再故技重施地将绿儿引出来后,把之前哄珠儿的那些话术用在她身上,绿儿听完后还是一副憨憨傻傻的样子,也没点反馈,他感觉自己跟对牛弹琴一样,无聊透了。 于是他收服绿儿的计划就此夭折。 第七十一章 炫耀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姜慎回家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姜兰也一天比一天更加期待,每天用过早膳后就去她大哥的住处转一转,看看哪里还需要修缮一下,哪里还需要添置点东西,力求做到最好。 这天姜成休沐,国公府来人说姜瑶想念家人,想让姜兰这位二姐过去探望一下。 姜成让人把姜兰叫过来跟她说了这件事,想让她去一趟。 毕竟姜瑶现在有身孕了,若是娘家人不去探望一下也说不过去,张氏去不了,也只有姜兰这位二姐能代表娘家人去探望一下了,若是不闻不问,又要惹外人说闲话。 姜兰心知姜瑶让自己过去就是想在她面前炫耀一下,她就当出门逛逛,也有些日子没吃茶馆的点心了,不知道有没有新样式... 之后姜兰让管家备了些补品,毕竟是去探望一下,总不能空手上门,面上的礼节还是要维持一下。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外后,画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姜兰一下马车画儿就立刻迎了过来,忙不迭地把她往里带,像是生怕她临时改主意溜了一样。 路上画儿跟姜兰说姜瑶早就盼着她来了,只是胎还没坐稳,国公夫人怕姜瑶劳神,让她先好好养胎,等胎坐稳了再让人过来探望也不迟。 自从姜瑶被诊断出有身孕后,国公夫人这位婆母就把她当成了宝,天天都让人炖了补汤送过来,还给她单独开了个小厨房,一饮一食都格外留心,穿的用的也都是最好的,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简直比对亲闺女还好。 画儿说了一路,炫耀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姜兰听了两句就琢磨起别的事了,想着她大哥的院子里还要不要添置什么,至于后面画儿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倒是桂儿听得生气,恨不得把画儿那张嘴捂上,跟个知了一样聒噪,烦死人了。 青儿比桂儿进府要早,阅历更多些,也更沉得住气一些,但也不喜画儿那副故意炫耀的讨嫌样子。 守在门口的一名小丫鬟见人过来了,立刻进屋跟姜瑶禀报了一声。 等画儿带着姜兰进屋时,姜瑶正拿着一件小孩穿的小衣裳瞧着,余光早就瞥见姜兰进来了,又故意换了个方向,将那件小衣裳对着姜兰的方向。 见裴谦不在屋里,姜兰心里暗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愿再和对方打交道,比吃了苍蝇还让她犯恶心。 等姜兰快走到她跟前时,姜瑶才将小衣裳放下,又装出一副“刚看见人”的样子,搭着画儿的手起身走过来两步,笑着欢迎姜兰的到来,又抬手摸了摸肚子,都有点显怀了。 姜兰也是觉得有点好笑,特意起身来迎接她原来是为了炫耀一下自己的肚子,还真是“用心良苦”。。。 “三妹妹快坐着吧,当心闪了腰。”姜兰淡淡说了一句。 为了让姜兰看得更清楚,姜瑶还故意挺了挺腰身,小心思被姜兰一眼就看穿了,她不觉得尴尬,反倒觉得姜兰就是在心里嫉妒她,所以说话才这么阴阳怪气。 见姜瑶坐下时一副得意的表情,姜兰就知道自己说的话又被“曲解”了,也没打算在这儿多待,她让青儿将带来的补品交给画儿,再向姜瑶转达了一下姜成的关心,便准备告辞了。 姜瑶又急忙叫住她,“二姐姐这么急着走干嘛,再陪我说会儿话吧。” 画儿也立刻过来挽留她,让她再多坐会儿。 姜兰淡淡问了一句,“三妹妹还有什么要说的?”姜瑶把那件小衣裳递给她,让她帮忙看看还要不要再改改,又悄悄跟她说自己这胎保准是个男孩,姜兰道了句恭喜,再次起身准备告辞,姜瑶又叫住她,又让画儿、青儿和桂儿都先出去了,像是要跟姜兰打听什么小秘密。 “二姐姐,你和安王的事怎么样了?” “.…..” 姜兰淡淡反问道:“我和安王殿下能有什么事?” 姜瑶回她一个“别装了我都知道了”的眼神,“都是自家姐妹,二姐姐何必藏着掖着,之前皇后娘娘不是赏了镯子给你吗,”说到这儿她又瞄了瞄姜兰的手腕,视线盯在那只白玉镯子上,“这就是皇后娘娘赏的镯子?”又仔细打量了一眼,感觉也没什么稀奇的,心里这才平衡了一些,又继续说道,“二姐姐也不小了,要是能嫁进王府也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都是自家姐妹,日后也要互相多帮衬些。” “三妹妹真当我是自家姐妹吗?”姜兰意味深长地看向姜瑶,平静的目光中带着一种锐利的审视。 姜瑶一对上她的目光就心虚地低下了头,“二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又替自己开脱道,“之前你把我的婚事闹成那样,我都没对你怎样,要不是拿你当自家姐妹,我早就跟你断了来往…”说完她又悄悄抬头,一对上那双平静而审视的眼睛,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姜瑶打死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在这个病秧子二姐面前变得这么胆小甚微,连说句话都小心翼翼。 “三妹妹好好歇着吧,不必送了。”姜兰起身走了。 从柳婶子口中得知那件事后,她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姜瑶说句话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今后只要姜瑶不生事,看在同姓姜的份上,她还能维持住面上的和睦,不把那些事再翻出来。 现在对她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她也不愿在这泥潭里打滚。 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刚出院子,画儿又追上来送她离开,一直把她送上马车,再亲眼看着马车走远后才放心。 裴谦今日和顾锦程以及另外几位好友相约游玩去了,不在府里,姜瑶这才放心让姜兰过来,又怕裴谦会提前回来,等画儿回来跟她禀报说姜兰已经坐上马车离开了,她心里这才踏实。 她原本是想在姜兰面前好好炫耀一番,结果跟吃瘪一样,心里十分不痛快,让画儿去把春纤那小贱人叫过来,今日裴谦不在,她要好好治治对方。 春纤便是之前裴谦收的那个通房丫鬟,之前有裴谦护着,每次姜瑶整治完春纤,被裴谦知道后就跟她吵,国公夫人这位婆母也不向着她,还觉得她小心眼,善妒。 自从有身孕后,裴谦再怎么跟她吵,姜瑶也不怕,因为她背后有国公夫人这位婆母撑腰。 裴谦跟她吵了两回,国公夫人就把他叫过去说了两回,他也懒得跟她吵了,对春纤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画儿把人带过来后,姜瑶先让春纤跪着,等她睡醒了再说。 ...... 这边,姜兰在店里挑笔,不过她也不太懂这些东西,看着老板给她展示的两支毛笔,也不知道选哪支好,想着都买了,到时候看她大哥更喜欢哪支。 她正要让老板将两支笔都包起来,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过来,拿起其中一支毛笔,说这支更好。 只是听见声音,姜兰心头就忍不住雀跃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后,微微脸红了。 祁无寒带她去了二楼雅间,又让老板把店里的笔都拿一支过来,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挑笔,什么样的笔适合写什么样的字。 姜兰这才发现除了平日里惯用的字体,他还会好几种书法,而且写得都好看~ 最后那些蘸了墨的笔都被祁无寒买了,那些用不同字体写的名字都送给了姜兰。 然后姜兰带着一张张“无寒”回到了府里。 ...... 第七十二章 小云哥哥 转眼间到了姜慎回京这天,姜成准姜瑞向学堂告假一天,于是姜瑞便随姜兰一块来了渡口。 姜兰在马车里等着,时不时撩开车帘往前方的水面上瞧一瞧,期待的心情溢于言表,姜瑞则是等得十分无聊,一个劲地打哈欠,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大哥到底什么时候到?”姜瑞语气有点不满,像是埋怨出门太早了。 “四弟要是困了的话就先回去吧。”被姜兰淡淡的眼神一扫,姜瑞感觉有些不自在,下了马车在外面等着。 远远瞧见大船过来了,管家连忙过来跟姜兰和姜瑞说了一声,姜兰也看见船过来了,一脸高兴的样子,姜瑞撇了一下嘴角,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当船靠岸后,姜瑞又换上一张高兴的笑脸,跑过去迎接从船上下来的姜慎,跑到姜慎跟前后十分亲热地喊了一声“大哥”。 姜慎点点头,脸上带着含蓄的笑意,也回了他一声“四弟”。 姜瑞又好奇看向另一个人,是和姜慎一块从船上下来的。 看年岁和姜慎差不多大,一双漂亮的瑞凤眼微微往上翘,看起来有点笑眯眯,一副好相处的样子。 “这就是小表弟吧,都长这么大了。” 姜瑞一诧,并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表哥,姜慎准备给姜瑞介绍一下时,又听见一声“大哥”,他转头一看,见姜兰走了过来,先是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接自己,旋即笑意从嘴角展露,原本含蓄的笑意瞬间就有点不含蓄了,打心眼里高兴。 “小兰儿,” 听见这个称呼,姜兰一愣,一瞬间有种错觉以为祁无寒来了,下一刻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她面前,看起来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还记得我吗?” 姜兰有点窘迫,并不记得见过这张脸。 “我是小云哥哥呀~” 听到小云哥哥这个称呼,姜兰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总觉得似曾相识,像是在哪儿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我还教过你用树叶吹歌呢~” 见对方做了个吹树叶的动作,姜兰心里再次涌起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试探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惊喜,“你是云表哥?” 谢云咧嘴一笑,“兰妹妹果然没有忘记我~” 谢家是姜成原配发妻谢氏的娘家,谢云才是姜兰正儿八经的亲表哥。 回去的路上,姜兰好奇问两人是怎么遇到的,姜慎回答说是在桑城外的渡口遇到的。 当时谢云乘坐的船正好在渡口靠岸,他原本打算在桑城游玩两天,顺便参观一下传闻中“状元出东陵”的东陵书院,下船时刚好碰到了正准备上船的姜慎。 当时他一看到姜慎就觉得有些面熟,主动过去打招呼,倒把姜慎惊了一下。 “我当时过去打招呼时,慎表哥紧张得都脸红了。”谢云调侃道。 姜慎又有点脸红了,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尴尬。 姜兰抿嘴笑了笑,又转换话题道,“云表哥这次也是来参加春闱的?” 秋闱刚过,新中举的举子都陆续入京准备参加来年的春闱。 而东陵书院有自己的一套考核标准,乃是圣上特许的,也是三年一次的考核,共有五考,顺利通过全部考核便有入仕资格,和举人等同,可直接参加春闱,一朝金榜题名,便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我就是想来当一当探花郎。”谢云咧嘴一笑,颇有种光明磊落的豪气和洒脱。 姜瑞感觉自己被三人排挤在外,受到了冷落,插嘴道,“探花又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谢云笑道:“要是连想都不敢想,自然也当不了。” 姜瑞觉得对方是在拐着弯地嘲笑他是个胆小鬼,心里也嫌恶起来。 …… 到府里后,管家先带着姜慎和谢云去见姜成。 姜成见到谢云这位侄子时,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毕竟有十余年没有见过了,姜慎也没来得及写信回来,是以姜成压根就不知道人会过来。 得知谢云刚过了秋闱,已经是举人了,而且还是解元,姜成青眼有加,怎么看都满意,让谢云就住在府里和姜慎一块备考,也不用去外面再找客栈,省得麻烦。 之后管家过去跟姜兰禀报了一声,说谢云这位表公子会在府里住下,和姜慎一块备考。 姜兰心里也高兴,打算按照给姜慎添置的东西再给谢云这位表哥添置一份。 姜慎在收拾东西时,姜兰过来了,问他有没有给自己带礼物,语气更像是开玩笑,并不是真的和他讨要礼物,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期待能收到礼物。 当姜慎真的拿出礼物时,姜兰一开始的反应是有点错愕,没想到她大哥真的会准备礼物。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老实说姜慎这位大哥在她心里有点木讷的刻板印象,大概是因为他平日里内敛惯了,又一心都在读书上,看着不像是那种会提前准备礼物制造惊喜的人。 是她想得太狭隘了。 姜兰又把藏在身后的礼物拿出来给姜慎,两人打开锦盒后,发现里面装的都是笔,两人都愣了一下。 姜兰噗嗤一声笑了,姜慎也跟着笑了。 除了给姜兰的这份礼物,姜慎还准备了两份礼物,是给姜瑶和姜瑞的。 姜兰看着三个一样大小的锦盒,应该都是笔,心里就有点酸溜溜的,转念一想,她大哥都对她笑了,便释怀了。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姜慎是先想到要给她带礼物,才准备了三份礼物。 姜兰让青儿把礼物给姜瑞送过去。 至于姜瑶的那份,她估摸着人明天就会过来,她大哥心里肯定也有疑问。 之前明明是她和国公府定亲的,怎么嫁过去的是姜瑶? 张氏又怎么突然回老家休养去了? 这些事总是要说的,但不是今天,先让她大哥好好休息一晚。 她让她大哥早点休息,离开后想着要不要去看看谢云这位表哥,想了想,让桂儿过去那边看看还缺不缺什么。 桂儿离开后,姜兰看着掉在地上的落叶,试图回想起那段记忆…… 没注意到有人悄悄绕到她背后,像是要吓一吓她。 等对方悄悄伸出手要拍她一下时,姜兰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面前突然多了一张脸,冷不丁把她吓了一跳。 见姜兰瞪着眼睛一副吓呆了的神情,谢云连忙跟她赔礼道歉,姜兰忽而一笑,倒把谢云吓了一跳。 他心想完了完了,人被吓傻了。。。 “兰妹妹你别吓我啊~”谢云欲哭无泪。 姜兰一脸高兴道:“我想起来了。” 当时她一回头,也看见有个少年伸着手,准备拍她一下…… 那时谢云是跟着他父亲谢三爷来的,后来他就再没来过了。 在张氏嫁过来后,府里和谢家那边的来往基本上就断绝了。 那次谢三爷带着谢云来京城是来进货的,谢家祖母挂念姜慎和姜兰兄妹俩,让谢三爷顺道去看看两人过得好不好。 当时姜成不在家,张氏让管家把父子俩带去厅上等着,也没出面接待一下。 谢云等得无聊就偷偷溜出去了,歪打正着地碰到了姜兰,看见她一个人蹲在树下,跟个孤独的小蘑菇一样。 他悄悄走过去想吓一吓她,刚走到她背后就被发现了。 他和她一块蹲在树下看了会儿蚂蚁搬家,又摘了两片树叶教她用树叶吹歌,然后声音把在附近找人的姜慎引过来了。 找到姜兰后,姜慎才松了口气。 三人就是在那时候相识的。 …… 第七十三章 被打脸了 第二天如姜兰所料,姜瑶过来了,裴谦也跟着来了。 姜慎去上朝了,姜瑞也去学堂了,张氏不在,只能姜兰出面接待,随后她让管家将姜慎和谢云都请了过来。 两人并不知道府中还有一位客人,见到谢云时,姜瑶是惊讶多于疑惑,还有那么几丝好感。 毕竟谢云的长相也不差,看起来虽然有点笑眯眯的,但并不会让人觉得乖张猥琐,反而有种光风霁月般的爽朗豁达。 裴谦则是探究多于惊讶,琢磨着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在尚书府,和姜兰又是什么关系? 夫妻俩各有各的小心思。 得知谢云的身份后,姜瑶心里那几丝好感便被疏远取代,还有些瞧不起。 从小她就听张氏说谢家是商贾之家,一身铜臭气,俗不可耐,上不得台面,哪能跟她舅舅家这样的官宦之家相比,她这嫡女身份可比姜兰的要贵重得多。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就应该高姜兰一等,即便前不久在姜兰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这种优越感依然还残留在她的骨子里,一见到姜兰就会从骨头缝里冒出来作祟。 在谢云面前,她这种优越感就更加明显了。 区区一个商贾之子,比这京城里一个小官家的庶子还上不得台面。 裴谦得知谢云的身份后心里就不大待见了,殷勤和姜慎殷勤寒暄,想博得好感,毕竟之前他是先和姜兰定亲后又娶了姜瑶,总不大光彩。 姜瑶也嘘寒问暖,两人都围着姜慎关心问候,把谢云冷落在一边。 谢云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毕竟他和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也不熟,没必要非得找话说,那才叫不自在。 姜兰关心地瞧了瞧他,怕他会不自在,见他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一副自得其乐的恬然模样,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倒有点好奇他在想什么了? 裴谦暗暗留意着姜兰的一举一动,窥见姜兰“偷瞄”谢云,心里对后者的成见更大了。 姜瑶对姜慎表现得很是亲近的样子,甚是关心他的身体,说得知他生病的那些日子里,她天天担心得睡都睡不着,求菩萨保佑他能平安回来...... 仿佛她才是真心实意地记挂着他的好妹妹。 明明不顾危险前去桑城的人是姜兰。 姜瑶一番话说得好似她才是那个功劳最大的人,裴谦听着都替她害臊,愈发觉得她简直蠢得粗俗不堪,跟长舌妇一样。 姜慎听着也有些不自在。 “三妹妹,你跟我来一下。”姜兰先把姜瑶带走了。 两人离开后,裴谦便开始对谢云刨根究底,先是打听他来京城的用意,得知是来参加春闱的,裴谦便问他在今年秋闱中的榜上名次,他自己可是在一甲榜上。 这次秋闱,除了裴谦这位国公府公子,还有许多世家子弟都参加了,崔晏也是其中之一,同样在一甲榜上。 只不过一个排名靠前,一个排名靠后,再靠后一点点就掉出一甲榜了。 而裴谦以为像谢云这样从外地考过来的最多也只能够着个二甲榜,作为京城里世家大族的公子,他在谢云面前的优越感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当谢云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只是解元而已。 裴谦被打脸了,打得还真他喵疼。 这边,姜兰带着姜瑶到了暖阁,路上姜瑶走得格外地慢,用手扶着腰身,肚子比之前更显怀了一点。 姜兰将姜慎从桑城带回来的那份礼物给她,姜瑶打开锦盒看见里面是一支笔,嘴角往下撇了一眼,并不中意,下一刻又装出喜欢的样子,让画儿收了礼物,旋即便打听起谢云的事,想撮合姜兰和谢云。 “二姐,你看你也不小了,我看谢家表哥就挺好的,你也别挑三拣四了。” 姜兰没接话,姜瑶有点尴尬,跟好心当成驴肝肺一样,她不快地撇了撇嘴,继续说道,“你现在不嫁人等再过两年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就真嫁不出去了。” 姜兰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我也只比三妹妹你大上半岁而已,若是再过两年就成老姑娘了,那三妹妹你岂不也是人老珠黄了。” 姜瑶气得咬牙,然而也想不出话来反驳,又旧话重提,“爹爹到底什么时候将母亲接回来?”姜兰不答话,姜瑶冷笑道,“日后大哥成亲,难不成你还能替母亲上门去提亲不成?” 姜兰之前便想到了这点,说道,“若是母亲真去不了,自有长辈代劳,断不会失了礼数。” 姜瑶神色一沉,质问道:“爹爹是不是受了你的挑唆才不准母亲回来?!” 姜兰又喝了口茶,不慌不忙地说道:“三妹妹这话应该去问父亲,母亲何时回来,难道不是父亲说了算吗,你同我在这儿生气又有什么用。” 姜瑶气得脸色更沉了,画儿安慰她别生气,又不满道,“小姐现在有身孕了,二小姐说话就不能让着点吗,万一真把小姐气出个好歹,二小姐担待得起吗?” 桂儿立刻回怼,和画儿差点吵起来,被青儿劝住了。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姜瑶要给桂儿一个下马威,喊了声来人,要让人给桂儿掌嘴。 桂儿要理论被青儿拉住了。 两名小丫鬟应声刚进来,姜兰挥手让两人退下,姜瑶让两人进来,两人进退两难。 这时管家过来禀报说老爷下朝回来了,另外锦安侯也跟着来了。 听到祁无寒来了,姜兰心头雀跃,嘴角也勾起丝笑,突然想起一件事,神色一紧,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之前他说等她大哥回来后就来提亲,该不会就在今天吧!…… 姜兰迅速冷静了一下,问道:“侯爷是一个人来的?” 管家点了点头。 姜瑶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姜兰问这个有什么用? 要是来提亲的话至少得带个媒人来吧….. 这边姜成将姜慎和谢云引荐给祁无寒,特意介绍了一下谢云的解元身份。 让之前被打脸的裴谦感觉又被打脸了一回,尤其是在祁无寒面前,这种被打脸的感觉更晦气了。 “本侯记得裴二公子也中举了,”祁无寒的视线一看过来,裴谦就知道他没安好心,转换话题道,“侯爷今日—”话还没说完,祁无寒便同姜慎说起话来,让他颇为尴尬,心里更加记恨对方了。 “素闻大公子才华过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将来必成大器。” 面对恭维,姜慎礼节性地回道,“侯爷谬赞了。”态度有种微妙的疏远。 此时祁无寒也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提亲的最大“拦路石”也许是这位大哥。。。 而谢云也敏锐地感觉到,这位侯爷貌似对自己有点“关注”。。。 虽然没跟他说话,但那双桃花眼像是看猎物一样在暗戳戳地打量他。 第七十四章 想不想看看花魁长什么样子 等桂儿回来说人都离开后,姜兰默默想了会儿后又带着桂儿离开了,神情看起来有点沉重,像是心上压了一块大石头。 姜兰过来时姜慎在屋里温书,等见到人,她原本想好的措辞又打起了退堂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要是她大哥知道她在姜瑶的大婚上都干了什么,会不会觉得她跟个夜叉一样,不可理喻,对她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了,从此再也不喜欢她这个妹妹了。。。。。。 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姜慎用宽和的语气说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姜兰心里一暖,又有点诧异,难道她大哥全都知道了?! 下一刻一股窘迫又蔓延上来,她尴尬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即便之前所有人都指责她笑话她,觉得她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 但她从不后悔,也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就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也要把仇先报了,要不然重活一世岂不太窝囊了些。 要说真有什么不足之处,那就是她还不够忍辱负重吧。 她那时要是忍住了,现在的名声肯定是要好一些,最多顶着个被退婚的头衔,但仔细想一想,好像也好不了多少,还要把恶心往肚子里咽,怎么吃得好睡得好,身体肯定更糟糕了。 这样一算下来,还是当时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更划算,虽然损了点名声,但至少心情舒畅了,身体也跟着养好了。 即便面对姜成这位父亲,她也不惧。 但她唯独会怕她大哥失望。 怕她大哥心里有别的看法却不说出来,从此两人之间又有隔阂了。 “大哥要骂就骂吧,别憋在心里。”姜兰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宁愿狠狠挨顿骂也不想再生嫌隙。 姜慎听她这样说倒是愣了一下,他自己压根就没这个想法。 “我不骂你。” “大哥你骂吧。” “.…..” 姜慎默默想着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引起误会了…… 姜兰默默想着等会儿要是真挨骂了一定要忍住不能哭…… 然后,屋里陷入一种莫名安静的气氛中,安静得有点莫名其妙。。。 “大哥,之前是我跑去国公府,”姜兰顿了一下,握紧双手,与其让她大哥日后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件事不如她先坦白,“是我..”她默默平复一下紧张得要死的心情,姜慎温和打断她后面要说的话,“都过去了。” 姜兰抬头对上姜慎宽和而睿智的目光,顿时明白过来他真正的意思。 都过去了,要往前看。 她鼻子一酸,笑着点头道:“都过去了。” 兄妹俩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 离开时,姜兰的心情轻盈得像只蝴蝶在飞舞,压在心上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被搬开了,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住脚步,想起了一件事: 忘了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她大哥对祁无寒的看法了。 姜兰默默想了一下,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她大哥也不是轻信谣言的人,外面说什么就信什么,等她大哥了解他真正的为人后,肯定不会反对的~ 想毕,她的心情变得更加轻盈了,准备提步时,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像是吹响树叶的声音。 姜兰转头一看,就看见树后探出个脑袋,悄悄招手让她过去,手上还拿着一片树叶。 她让桂儿留在原地,自己走了过去。 “兰妹妹,你会女扮男装吗?” “.…..” 姜兰一走过来谢云就开口问了这样一个古怪问题,她有点懵。。。 “兰妹妹,你想不想看看花魁长什么样子?” “.…..” 谢云咧嘴一笑,一双微微上翘的瑞凤眼看起来更加笑眯眯了,都有点像是“不怀好意”了,姜兰还没给出回答,他就跟她约好了明天出门的时间。 “兰妹妹,就这么说定了。” “.…..” 看着谢云一边笑着挥手一边跑着离开的背影,姜兰第一次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感觉自己拿对方没办法。 回去的路上,她脑海里一直想着花魁......跳舞是什么样子? 祁无寒在万花楼为花魁一舞一掷千金的事,可谓是家喻户晓。 她纯粹是有点好奇这花魁跳舞有多好看罢了。 不是吃醋。 自从上次在药庐说开后,她知道他那些风流事都是为了安圣上的心。 他是人人敬仰的战神,既有兵权,又得民心,若是没点把柄被人诟病,圣上又如何放心? …… 第二天上午,一辆马车停在了万花楼附近。 车帘被人拨开了一下,一双既好奇又紧张的清澈眼眸往前瞄了瞄那座京城最大的青楼。 “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姜兰放下车帘,有点打退堂鼓了,但好奇心又驱使着她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看看传闻中的花魁到底是何方神圣? “没事的,没人会认出来的。”谢云咧嘴一笑,先撩开车帘下了马车,然后在外面等着,也不催促姜兰。 过了会儿,她也拨开车帘,下马车时有些局促,并非因为身上穿着男子的衣服,毕竟她之前在桑城也穿过,而是因为第一次女扮男装来青楼,还不习惯。 “放心,很合身,不会被人看出来的。”谢云拍了拍胸脯保证,姜兰心里踏实了一些,她就怕自己看起来有些奇怪,被人察觉出是个姑娘家。 姜兰跟着谢云刚走到大门口就被四五个姑娘围住了。 “这位小公子长得可真俊俏,是第一次来吗?” 门口迎客的姑娘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像姜兰这般唇红齿白的小郎君,脸皮还薄,脸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一样,让人越发想调戏一下。 “小公子这么害羞干嘛,抬头看看奴家嘛~” 话音刚落,姜兰就被人摸了一下脸蛋,下一刻就听见对方说她的脸蛋又嫩又滑,比姑娘家还细嫩,其她人也要来摸一下。 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都有些后悔进来了,只想快点找个清静的位置躲起来,谢云帮她挡开那些伸过来的手,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丢给她们分去,趁机拉着姜兰赶紧进去了。 第七十五章 都是你的 进楼后,姜兰所见像是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看见一个姑娘用嘴衔起酒杯喂给客人,她脸上滚烫得跟火烧云一样,也不好意思再往那边看。 谢云又抬起袖子给她挡了挡,那画面他一个大男人看着都有点脸红,何况是姜兰这样的小姑娘家。 这时一名身材丰腴的妇人扭着腰肢走了过来,手上摇的那把团扇颜色艳丽,正面绣着一幅婀娜多姿的美人图,反面则绣着一团艳丽的石榴花。 姜兰听谢云喊对方妈妈,倒是觉得新鲜。 谢云说他今日来就是想一睹花魁风采,老鸨对他这样的客人已经司空见惯了。 十个里头有九个都是为一睹花魁芳容而来,但也不是谁都能见得着的。 老鸨打量谢云是个面生的,跟他说红鸾姑娘不见生客,又顿了顿,像是还藏着话。 红鸾便是这万花楼的花魁,有倾城之貌,才情亦是不输那些文人墨客风流才子,舞姿更是冠绝京城,想见她的人都能排到城门口了,但真正能见到的人少之又少。 谢云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老鸨请她指点迷津,老鸨看了一眼银票的面值,满意地收入袖中,先将两人领上楼,然后让人取来一个金莲盘,上面放着上联。 要想见花魁红鸾姑娘,便要先对出下联。 谢云看过上联后又递给姜兰看,她看完后便放回了盘子里,谢云稍加思索便念出了一句下联。 老鸨又让人端来纸和笔让他写下,然后让人给红鸾送过去,让谢云在楼上先坐会儿,要是这下联让红鸾满意的话自会派人来请他过去。 老鸨又叫来一名叫妙蓉的姑娘来招呼两人,然后便去招呼别的贵客了。 姜兰好奇看着楼下那座金莲台,四面垂着轻纱,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抚琴的姑娘。 琴声婉转动人,余音袅袅。 听得人骨头都有点酥软。 既有美人斟酒,又有美人弹琴,倒真是享齐人之福,美人嘴又甜,还善解人意,难怪男人都喜欢来。 姜兰脑补了一下祁无寒享齐人之福的画面,心情就有点郁闷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感觉这酒有点辣舌头,比之前在花间小筑喝的青梅酒要辛辣一些。 “公子可是喝不惯,奴家这就让人换一壶过来,不知公子喜欢喝什么酒?”妙蓉善解人意地说道。 姜兰心里微微一惊,没想到这里的姑娘这么会察言观色,而且还这般细心,她若是男子也喜欢这样温柔体贴的美人,想到这儿,她心里的郁闷又多了一点点,说不用换酒,自己喝的惯,忍着微微刺激的辛辣感又喝了一口。 谢云提议玩行酒令,姜兰也没玩过,不知道该怎么玩,谢云便玩最简单的,划拳,先和妙蓉示范了一遍玩法,然后教姜兰和妙蓉玩,玩了两回后姜兰就掌握了要领,三人一块玩起来,在谢云的带动下,姜兰逐渐乐在其中,正玩得高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降临: “玩什么呢,怎么玩得这么高兴?” 她抬起头,对上祁无寒那张微笑的脸,声音格外地和蔼可亲,那双桃花眼也勾笑得愈发温柔如水,温柔得都让人不敢直视了。 从那双温柔得都有些变态的眼神里,姜兰明确读出了一句潜台词:等会儿找你算账。 她低头研究面前的酒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反正自己又不是来幽会的,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不怕…… 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了一番,尽量忽视笼罩在头顶的那股压迫感。 妙蓉起身向他行礼,祁无寒挥了一下手,妙蓉便先退下了,然后他弯下腰,姜兰能感觉得到他的气息包裹过来,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香气,她的心跳又加快几分,脸上的热度也升温了一些。 “劳驾让个座。”他故意靠近她耳边说道,暧昧的语气里带着点挑逗的意味。 姜兰立刻挪到旁边的座位上,脸色滚烫得都不敢抬头。 祁无寒便在她原来的座位上坐下,慢悠悠地摇着手里的骨扇。 谢云看看对面的姜兰,又看看祁无寒,然后转头去看楼下那座金莲台。 三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安静得有些怪异。 姜兰悄悄抬头瞄了一眼,正好对上祁无寒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眼神暧昧,被看一眼就跟下了蛊一样,她也转头去看楼下,尽量维持住平静的表情。 这时一名侍女过来对谢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她家姑娘有请,又对祁无寒行了一礼,歉意道,“等姑娘见过这位公子后便会接待侯爷,还请侯爷稍等。” 听这意思像是之前没少来。 姜兰瞥了祁无寒一眼,然后转过头拿后脑勺对他,有种“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的微妙。 “不必了,本侯今日还有别的事。”祁无寒看着她的后脑勺,唇角勾起宠溺的丝笑。 侍女便请谢云过去,谢云又问姜兰要不要一块去,祁无寒一面拿起酒壶往面前的酒杯中斟了一杯酒一面漫不经心地说道,“谢兄难道不知道楼里的规矩吗?” 侍女向谢云解释说她家姑娘只见对出下联的人,谢云便跟姜兰说他先过去,很快就回来,姜兰点头嗯了一声。 祁无寒玩味挑眉,那双桃花眼中浸过一丝暗光,端起酒杯一口喝了,然后又斟了一杯酒。 姜兰感觉他似乎有点不高兴,在他端起酒杯时她伸手拦了一下,微微红着脸小声说道,“我喝过的。” 他手上端着的酒杯是她之前喝过的。 看着她脸红害羞的模样,祁无寒感觉心底一股燥热,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喉咙,幽深的眸色中隐隐燃起一团亮光,他举起酒杯一口干了,旋即拉起她的手就把她带走了。 “去哪儿?”姜兰感觉他的掌心逐渐炙热,让她的心跳也变得紧张起来,她隐隐感觉到在他急促的步伐中有一股狂野的冲动在蠢蠢欲动,让她既觉得不安又控制不住期待的悸动…… 祁无寒推开一间包厢的房门就把她带了进去,刚关上门他就把她抵在门上,幽深的眸色执着而炙热地注视着她,仿佛汹涌的浪潮般要将她吞没。 姜兰心头怦怦直跳,预感到会发生什么,心底也跟着涌起剧烈的激荡和起伏,激动中夹杂着狂欢,狂欢中又夹杂着不安,不安中又夹杂着迷茫,迷茫中又夹杂着期待…..所有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块都被剧烈的心跳声吞没…… “小兰儿,我想亲你。”他在她耳边低低说道,温热的气息轻吐在她白嫩小巧的耳垂上,幽深的眸色中逐渐燃亮起一团幽亮的光,宛若暗夜中迷人的恶魔一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姜兰的耳根滚烫得都快滴血了,心跳剧烈得仿佛将脑子里的一切思绪都掩埋了,她只能感觉得到他温热的呼吸越靠越近…..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她闭上了眼睛,手慢慢抓紧他肩前的衣服,由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在他耐心而温柔的引导下,开始笨拙地回应他…… 感受她的回应,祁无寒逐渐放任自己的占有欲,犹如放出禁锢在笼中的野兽,理智即将失控….. 姜兰感觉快透不过气来了,就像溺水了一样,她本能地抓紧他肩前的衣服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下一刻被他放开了,她大口呼吸了一口气,那种溺水的感觉消失了。 祁无寒将她轻搂在怀里,看着她含着点点泪光的清澈眼眸,嫣红得都有点红肿的嘴唇,像是一副“遭受蹂躏”的样子,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歉意,又勾起一个自嘲的笑意。 叶如水还真是没说错,他还真是个禽兽…… “你笑什么?”姜兰见他还笑得出来,生气推开他要走,被他重新搂回怀里,祁无寒在她耳边低低道歉,“下次我轻点。”,姜兰嗔红着脸骂了一句,“无赖…”。 两人温存了会儿后,姜兰突然仰起头,像是想起了一件要紧事,盯着他问道,“之前红鸾姑娘是怎么接待你的?”问完又在他腰间掐了一把,祁无寒轻嘶一声,又玩味笑道,“你放心,不是像这么接待的。”姜兰又在他腰间掐了一下,“你敢?”祁无寒温柔回应道,“自然是不敢。” “那人家有没有跳舞给你看,弹琴给你听,倒酒给你喝?”姜兰微笑三连问。 祁无寒还是头一次有种危机四伏的感觉,把兵法都用上了,“那你想跳什么舞给我看,弹什么琴给我听,倒什么酒给我喝?” 姜兰微笑回道:“跳舞弹琴我也不会,不过日后倒是可以留杯喜酒给你喝。” “你敢!”祁无寒把她往怀里一搂,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唬人得很,姜兰抿嘴一笑,说道,“我会吹箫。”祁无寒宠溺一笑,“那日后只能吹给我一个人听。”姜兰朝他伸出一只手,祁无寒有点不明所以。 “听曲不要给钱吗?” “好,日后我的钱都是你的~” …… 第七十六章 留宿过吗 这边,谢云遇到了麻烦。 侍女将他领过来后,他先听红鸾弹了一曲。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珠帘,谢云隐约能看见一道倩影,也没有过多窥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专心听曲子。 一曲弹完,珠帘后面传出一个清婉动人的声音: “公子可知此曲何名?” 谢云念道:“千金易得,知音难觅。” 珠帘后传出清婉的笑声。 “公子说的不错,人生若得一知己,则无憾矣。” 珠帘后的倩影起身准备出来相见。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声,像是有人要强闯进来。 侍女说她家姑娘正在接待客人,请对方稍等。 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泛着幽亮的寒光,极具攻击性,宛若恶犬一样裸露着冷森森的白牙。 他要进去,侍女也不敢伸手阻拦。 嚓地一声,房门被一只手从外面推开了,穿着锦缎黑靴的人走了进来,那双恶犬一般锋芒毕露的眼睛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嘴角勾起一个标志性的讥笑,径直往里走,被谢云挡住了。 “阁下擅自闯入,未免太失礼了。”谢云平日里最不喜这等蛮横无理的莽夫行为,尤其是在姑娘家面前,这种行为更令他反感,半点君子风度都没有。 “失礼?”他嘴角勾起的讥笑愈发放肆了,用一种挑衅的口吻道,“你想看这楼里最漂亮的姑娘,我也想看,都是来找乐子的,怎么到你嘴里我就失礼了,你就清高了?”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里也勾起冷笑的寒光,眼神里带着轻蔑,像是在看一个愚蠢的笑话一样。 谢云也能明确察觉到自己被对方轻视了,倒也不像别的人一样容易动怒,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就要算账,他冷静且从容地说道,“君子非礼勿视,”刚说了一句,他的衣领就先被对方揪住了。 珠帘后的人轻轻捂嘴,惊呼一下,有点被吓到了。 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眯起冷亮的寒光,宛若两颗獠牙一样要咬破猎物的喉咙。 “别跟我在这儿卖弄学问,小心老子揍你!” “非礼勿听,” 谢云又念了一句。 “.…..” “找死!”对方爆了句粗口,抡起拳头眼看就要揍上去。 珠帘后的人惊呼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住手!”姜兰加快脚步走过来,一脸焦急。 眼看拳头都快揍到脸上了,她能不着急吗? 对方的视线在姜兰脸上停留了一下,旋即侧向另一个走进来的人身上。 他收起拳头,放开谢云,姜兰立刻将谢云带到一边拉开距离问他有没有事,同时发现对方很是面熟。 因为对方换了一身装束,穿的戴的和之前很不一样,就像改头换面了一样,因此她没有立即认出来。 随后她便认出来了,不禁有些惊讶,上次见到对方还是在桑城,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半年的时间,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 一个好久不久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感觉就跟出现了幻觉一样,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跟在祁无寒身后进来的还有楼中老鸨,当姜兰把谢云带到一边后,她也从那边绕过去,拨开珠帘走进去小声问红鸾是怎么一回事。 “侯爷。”季权拱手向祁无寒行了一礼,态度倒是毕恭毕敬,和方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倒是还记着本侯。”祁无寒慢悠悠地摇着扇子道。 季权回道:“侯爷的知遇之恩,属下日后一定好好报答。”说完他又向谢云赔礼,然后便告辞了。 这时珠帘声再次响起,老鸨扭着丰腴的腰肢走了出来,手上摇着那把颜色艳丽的团扇,殷勤地向祁无寒道谢后,又招呼红鸾出来好好招待他。 一只如水葱白嫩的纤纤玉手拨开珠帘,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出现在帘后,肌肤胜雪,云髻雾鬟,一双浅色瞳孔带着一种独特的异域风情,漂亮得都过分妖艳了,实不负倾城之色。 身为姑娘家的姜兰都看得有点愣神,她也不是没见过漂亮姑娘,但漂亮得具有异域风情的美人还是第一次见。 既有神秘妖娆的异域色彩,又兼具古典的东方美,一颦一笑都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魅力。 一身鲜艳的红裙更是将那种魅力衬托得愈发勾人了。 “你可得好好谢谢侯爷,要不是侯爷刚才肯定又要闹出乱子。”老鸨招呼红鸾快点过来,又招呼姜兰和谢云一块离开。 姜兰见谢云还在看美人,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谢云自然而然地喊出一声“兰妹妹”,问她怎么了,姜兰一脸错愕,谢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还想换个称呼补救一下,被一脸尴尬的姜兰直接拉走了。 老鸨也向祁无寒告退,一抬头就发现人不见了。 “侯爷人呢?” 红鸾看了看门口,说人刚走,老鸨还想追上去把人留下,被红鸾劝下了。 “侯爷若是想走,凭妈妈怎么留也是留不住的。” 就算是她开口挽留,那也是没用的。 这边姜兰拉着谢云出来后还没走两步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她先是一惊,转头见是祁无寒,又羞又气,用眼神示意他“她表哥也在呢快点放手”,祁无寒像是把她的意思理解成“我表哥也在呢快点公布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旋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动作温柔又有点霸道,还用一只手护着她的肩膀,像是怕她摔倒了。 姜兰甩了甩他的手但没甩开,脸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一样。 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两人之间是怎么一回事了。 “兰妹妹,我先去外面等你。”谢云说完便先走了,倒是省却不少尴尬。 “倒是有眼力劲。”祁无寒转头去看姜兰时,见她低着头,情绪有点不对劲,他把她带去之间的包厢,让她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别憋在心里闷坏了,他会心疼的。 既然他这么说了,姜兰便问了。 “你之前在这儿留宿过吗?” 问完她自个倒先满脸通红,仍旧不服输似地盯着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听到这个问题,那双桃花眼先是一愣。 大概是做梦都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 反应过来后祁无寒偏过头,发出一声迷之噗笑,在姜兰生气之前便对天发誓,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没有,我发誓,若有一字虚言,”姜兰替他说完后面的惩罚,“那我就在你脸上画只大乌龟。” 祁无寒宠溺答应说好,她抿嘴笑了笑,不纠结这件事了,问起另一件事。 祁无寒知道她多半是要问季权的事,跟她大致说了一遍。 回京后,季权原本是在他手底下当差,后来得到了瑞王的赏识,进了皇城司,前不久刚升任督察使。 在文武百官眼中,皇城司里头就是一群恶犬,要是咬上谁了就绝不松口。 督察使就是这群恶犬的头领,阴险狡诈,城府极深,人人敬而远之。 姜兰有些担心,怕当初他说的话会一语成谶。 当初他说,“本侯收了条恶犬,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反咬本侯一口,真是有趣。” “本侯当初既然敢收他,就不怕他反咬一口。”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忧虑,祁无寒笑着安抚道,又传授给她一条经验,“小兰儿,若是要用刀,就不能怕被这把刀割伤。” 姜兰点了点头,表示他说的有道理。 见她一副虚心受教的乖巧模样,看起来格外软糯,祁无寒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又克制了一下,转而在她额头轻啄一下,浅尝辄止,觉得还是有点不够,又低头轻啄了一下。 当姜兰从楼中出来上了马车后,祁无寒让凌风一路暗中护送回去。 马车里,姜兰有些尴尬,想着该怎么开口,谢云倒是帮她省却开场白,先开口问道,“兰妹妹的意中人是侯爷?” 姜兰愣了一下,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白,考虑了一下后点了点头,脸红地垂着视线,等着他说点什么。 谢云想了会儿,自言自语道:“难怪昨天他私底下问我多大了,有没有婚配,我还以为他看上我了。” 姜兰抿嘴笑了。 见她笑了,谢云也笑了,又自言自语地感叹道,“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姜兰安慰道,“大哥也还没定亲呢。” ...... 第七十七章 太子府的请柬 第二天姜成出门上朝后,姜兰在核对前两天的账目时,管家匆匆过来禀报说皇城司的督察使大人来了,说是昨天多有得罪,今日特意备了薄礼前来赔罪。 虽然对方说是来赔罪的,但管家对皇城司的名声也素有耳闻,担忧事情没那么简单。 姜成又不在家,姜兰是个姑娘家也不便露面,谢云本就是客,更不便出面了。 管家想着让姜慎出面,但转念一想,对方绝非善类,城府又深,像姜慎这样的读书人肯定应付不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姜兰让管家带路,她去会会这位督察使大人。 管家一惊,见姜兰已经拿定了主意,心里倒是踏实一点了。 自桑城一行后,管家原先对姜兰的看法焕然一新,知道她是个不怕事也拿得定主意的人,说句冒犯的话,要是真遇到大事,比张氏这位夫人还要靠谱些。 姜兰到厅上时,季权正端着一杯茶刮着,眼皮往上一掀,瞟了一眼走过来的人,先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也未起身,视线在姜兰今日穿的衣裙上停留了一下,嘴角又勾起那种标志性的讥笑。 “几个月不见,二小姐还记得季某吗?”他说话时也带着一种揶揄的语气,好像看任何人都觉得有点可笑一样。 姜兰心知对方昨天多半已经认出自己了,既然对方不提,那她也没必要提起,神色如常地说道,“听闻季大人现在已经是督察使了,想必平日里也很忙,不知今日前来有什么事?” 季权示意了一下,一名手下捧着一个锦盒递到姜兰面前。 “昨天多有得罪,一点小意思,还请二小姐笑纳。” 他抬了抬眸,示意姜兰打开看看。 “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姜兰礼节性地回了一句,抬手打开锦盒,一片金光映入眼帘。 她只看了一眼便被盒子里的东西惊了一下,旋即冷静下来,将锦盒合上了,说道,“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季权冷笑道:“是不能收,还是不想收?” “......” 那里面装的东西要是收了怕是日后要去体验一下牢狱之灾。。。 姜兰也不想知道那盒子里的东西是怎么来的,此时若是得罪了对方也没什么好处,斟酌了一下措辞后说道,“之前的事大人不用放在心上,都是误会而已。” “既然都是误会,二小姐怕什么,难道这盒子里装的是毒蛇不成?”季权讥笑一声,又端起茶杯刮了起来。 姜兰有点头疼,心说这人真不是一般地难缠,索性将话说清楚,“我父亲位居尚书之位,一年的俸禄也没有这些,季大人来京城不过半年,便能送人如此厚礼,一般人也不敢要吧。” “二小姐现在不敢要,下次就知道这盒子里的东西有多好了。”季权又冷笑一声,嘲讽的语气都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像二小姐这样视钱财如粪土的人肯定觉得我这样的人俗不可耐吧,真是让二小姐失望了。” “……” 这人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吧,总觉得别人瞧不起他。。。 “我也喜欢钱。”姜兰坦然道,“吃的穿的,柴米油盐,哪样不要用钱买,没钱只能等着喝西北风,” 当家后她更加切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挣钱的快乐,手里头有钱,这日子才过得舒坦。 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异样,像是没想到她也会说这么接地气的话。 然后她话锋一转,“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 刚觉得接地气一秒,下一刻就“现出原形”了。 他平日里最烦这些文绉绉的话,显得他多没学问一样,再说读那么多书有个屁用,刀架在脖子上还不是只有求饶的份。 “二小姐是君子吗?”季权揶揄道,神情带着一种既轻浮又乖戾的怪笑,“就算换上男装,也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离君子还差得远。” 姜兰心里嘀咕说“我不是,你就更不是了”。。。 “怎么不见那位谢公子,人不是住在府上吗?”季权又换了个话题道。 姜兰试探道:“大人还有事?” “听闻姜大公子书读得不错,说不定能考中状元,但这读书也别读得太迂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人。”季权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带着那名手下离开了。 回去后,姜兰仔细琢磨着最后那句话,昨天她听祁无寒说季权是得到了瑞王的赏识才进了皇城司,不到半年的时间便坐上了督察使的位置,这晋升速度确实异于常人。 之前在桑城时,对方便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而京城这个权利的漩涡正好适合有野心的人。 如鱼得水,一步登天。 姜兰担心瑞王又盯上了她大哥。 姜慎有状元之才,又是尚书府长子,日后进入朝堂定是一大助力,势必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两道请柬送到了尚书府。 是太子府的人送来的。 参加来年春闱的举子陆续进京后,隔三差五就会收到请柬,今天是这位大人设宴明天又是那位大人设宴,其中佼佼者便会被收为门生培养,日后的仕途便不愁了。。 对于那些寒门出身的举子来说,这样的机会乃是千载难逢,若是能被选中,那就真的是鲤跃龙门,逆天改命了。 之前姜成邀来府中做客的那名举子便是他准备收为门生的人选,之前对方因为丁忧错过了春闱,今年便提早来了京城备考。 姜成觉得对方的才华都品性都不错,是个好苗子,值得栽培。 现在他也有意收谢云为门生,日后还想亲上加亲。 姜兰还不知道她父亲有后一个想法,也没对她透露过,现在她关心的是太子府送来的那两张请柬。 一张是请姜慎的。 一张是请谢云的。 谢云住在府上,太子府的人便将两张请柬一块送过来了。 能得到太子的赏识也算是件好事,但就怕树大招风…… 姜兰担心会有人给两人暗中使绊子,暗算两人。 而姜成则担心两人会年少气盛抢着出风头,在太子面前失礼,将两人叫来书房再三叮嘱了一番话,让两人千万别在太子面前失礼。 收到请柬的这天傍晚,元宝就飞过来了,并不是来送信的。 小竹筒里面是空的。 姜兰想了一下便领会到了祁无寒的用意,写了一张字条卷好后放进小竹筒里,将姜慎和谢云要去赴宴的事告诉了他。 元宝叼着小竹筒离开后,很快便给她送来了回信。 祁无寒在纸条上回了一个“安”字,他也会去赴宴。 姜瑞得知请柬的事后就跑去姜慎跟前献殷勤,想让他带自己一块去。 姜慎没有同意,让他好好用功读书,姜瑞听得烦,又去找谢云,结果又碰了一记软钉子,最后又壮着胆子去央求姜成,挨了一顿训斥后就老实了。 转眼间到了赴宴这天,出门前姜慎又叮嘱了两人一遍。 姜兰也叮嘱两人少喝点酒,别喝醉了。 谢云笑着说自己是千杯不醉。 姜慎让她放心,他不会贪杯的。 姜瑞眼巴巴地望着马车走远,脑子里畅想着要是换做他去的话肯定能博得太子殿下的青睐,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他~ 直到被管家喊了一声,他才从畅想中回过神。 管家提醒他该去学堂了,姜瑞不情愿地嘀咕一声,没精打采地去学堂了。 第七十八章 越是退让越是得寸进尺 天黑后,姜慎和谢云回来了。 两人刚进大门就被姜瑞堵上了,他缠着两人问东问西,迫切地想知道两人有没有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心里则巴不得两人当众出糗才好。 他正这样幸灾乐祸地想着,管家过来将两人领去了书房。 姜成要见两人。 到书房后,姜成先问了问宴会上的情况,都有哪些人来? 除了新中举的举子,锦安侯祁无寒、长兴侯府的世子爷顾锦程、将军府的大公子崔晏和国公府的二公子裴谦都到场了。 太子都和这些人说过话,跟姜慎聊了聊书院的事,问书院现在有多少学生,老太傅身体可好,又跟谢云聊了聊他家乡的风土风情,说话和蔼可亲,态度平易近人,一点架子也没有。 但凡和这位太子殿下说过话的人,无不被其宽广的胸怀和见识所折服。 谢云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的知识储备这么丰富,虽然没有去过江南,却能准备描绘出江南风光和当地风俗。 他之前以为像太子这样养尊处优的人物,只怕连“米是地里种出来”的这样基本常识都没有,经过这次交谈,他对太子的印象焕然一新。 整场宴会其乐融融,连个小插曲都没有。 两人回答太子的话也并无失礼之处。 姜成也放下心来,让谢云先去休息,还要和姜慎再单独说说话,谢云便先告退了。 刚从院子里出来,突然在背后响起的说话声冷不丁把他吓了一下。 “云表哥,” 姜兰刚喊了一声,感觉谢云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她便没继续说话让他先缓缓,谢云很快就缓过来了,转过身时冲姜兰咧嘴一笑,“兰妹妹,你吓死我了。” “.…..” 这话姜兰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谢云又走到一边,招招手让她过来,像是要说悄悄话,姜兰把桂儿留在原地,走过去后,谢云先让她放心,他没将她和祁无寒的事说出来。 宴会散后,两人一块离开时,谢云随意问了问姜慎对祁无寒的看法。 之前他在家时就听说过这位锦安侯,年纪轻轻就成了威震四方的战神,还以为是个孤傲至极的人,上次在府中见面看着倒是个随和的人,今日在宴会上也对两人多有关照,也是个热心肠的人。 姜兰心里很是感激他在她大哥面前替祁无寒说好话,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大哥的看法。 谢云先安慰道:“兰妹妹,你先别着急。” 看来她大哥的看法不容乐观。。。 “大哥说什么了?”姜兰紧张问道。 谢云摇了摇头,道:“什么也没说。” 姜兰更紧张了,感觉说点什么都比什么也没说要好一点。 “侯爷之前是不是得罪过慎表哥?”谢云猜测道。 姜兰摇了摇头,两人之前都没见过面,想来也只有那个原因了,她婉转地解释了一下,说祁无寒之前行事可能有点张扬,传了些闲话出来。 谢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闲话,老实说,他之前也没怎么关注过对方,连战神的名号也是别人提起时,他顺便听了一耳朵,也没放在心上。 见姜兰不好意思说得太详细,他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样的闲言碎语,无非是男人的通病,喜欢沾花惹草,他托腮思索起来,一副迷惑的样子,又问道,“兰妹妹,你当真喜欢他?” 姜兰认真点了点头。 “日后他要是娶了三妻四妾,你可怎么办?”谢云叹了口气,为姜兰惋惜,他觉得她值得更好的人,像这样三心二意的人着实配不上,也十分不解姜兰明知道对方有这样的毛病,为何还要死心塌地地嫁给对方,他觉得以她的性子,不该这样委屈自己。 姜兰见他像是误会了,为祁无寒解释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又顿了一下,也不好将他这样做的原因往外说,又认真说了一句,“我相信他。” 谢云见她这般坚定,也不忍再给她泼冷水,暖心安慰道,“日后你要是跟他过不下去了,小云哥哥我养着你,咱们不受那气。” 姜兰有点哭笑不得又很感激,心情有些复杂。 等姜慎出来时,见谢云和姜兰都在外面等着他,有些意外。 姜慎看向姜兰时,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云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说他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便先走了。 姜兰也察觉出她大哥有话想单独和她聊聊,便提议去前边走走。 两人缓缓往前走了几步路,姜兰找了个话题先聊起来,问他今天喝了几杯酒,她还能闻到一丝酒气,谢云身上也有。 姜慎回答说只喝了两杯,没多喝。 “云表弟比我多喝两杯,他酒量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姜兰感觉她大哥的话都变得多起来了,让她感觉更亲近一些,想着要不要趁此机会坦白…… 她默默鼓足勇气准备开口时,姜慎先开口了。 “大哥希望你能找个一心一意对你的人,能照顾你一辈子。” 姜兰心头一跳,她大哥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说起这个,是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哥,我…”她深呼吸一下,鼓足勇气准备开口。 听见下一句话她呆愣地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云表弟不错,对你也好,值得托付。”姜慎也停下脚步,说这样的话他也觉得不太合适,毕竟婚姻大事是父母做主,他这个做兄长的理应不该插手。 回过神后,姜兰问宴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姜慎说没有,但语气有点搪塞,她知道肯定有发生什么事,但他不肯说,谢云想必也不清楚,要不然早就跟她说了,那她只能去问祁无寒了。 “大哥,云表哥对我而言是兄长,就跟你一样,我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认真说道。 姜慎也不是非要勉强她跟谢云在一块,自然还是要她愿意才行,他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又叮嘱她终身大事要好好考虑清楚。 回去的路上,姜兰看着天上的月亮,心头涌出一股淡淡的忧愁。 她原本以为最大的困难是得到她父亲的同意,若是她大哥也反对的话,困难程度就翻了一倍不止,简直难上加难再加难。 她有把握能说服她父亲,因为她父亲会权衡利弊,但她大哥那样刚正不阿是非分明的性子,不会。 …… 第二天一起床姜兰便等着元宝的出现,早膳也没心思吃,等早膳过后,元宝终于飞过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元宝叼来的小竹筒,倒出里面的字条,打开后见上面写了一个地点。 正当她准备出门时,管家过来禀报说杜氏过来了。 姜兰有点意外,感觉对方在这时候登门肯定有事,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让青儿去找那名护院黑甲卫,让他过去花间小筑跟祁无寒说一声,她下午过去。 自从张府请客过后,杜氏就没再登过门,今天突然登门,姜兰猜想会不会是因为张氏的事? 姜兰带着管家过来时,第一眼便注意到杜氏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微微垂着脑袋,看打扮也不像丫鬟。 杜氏也没女儿,只生了张奎和张华俩兄弟。 姜兰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过去给杜氏行过礼后,又向那年轻姑娘见礼,对方也回了一礼。 “你母亲还没回来吗,怎么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出来见客,这是什么规矩?”杜氏也没先向姜兰介绍一下那年轻姑娘的身份,一开口就用长辈的姿态指责姜兰不懂规矩。 “母亲身体还未康复,还需一些时日休养。”姜兰礼节性地回道,态度不卑不亢。 落在杜氏眼里就是一副没大没小的轻狂样子,对长辈一点也不尊敬,她不满地撇了撇嘴角,又道,“听说慎哥儿前些日子回来了,怎么不出来见见长辈?” 原来是冲着她大哥来的。 姜兰又打量了一下那位年轻姑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哥一早便出门了,不在府中,还请舅母见谅。”姜兰编了个理由,不想让她大哥因为这件事分心。 杜氏又不满地往下撇了撇嘴角,有些怪里怪气地问道:“昨天去了太子府,今天又是去哪家?” 姜兰心下了然,原来是知道她大哥昨天去了太子府所以今天才来登门。 “大哥也没说,应该是去拜访好友了,怕是要很晚才回来。” 杜氏听这意思是要打发自己走,嫌恶地剜了姜兰一眼,但正事还没办,便暂时压下心里的不满,这才给姜兰介绍了一下那年轻姑娘的身份。 “这是你表姐,刚从徐州那边过来,你一个姑娘家在府里也没伴儿,就让她给你作伴吧。” 简单交代完后杜氏起身准备离开,被姜兰拦住了去路。 杜氏脸色一变,气得鱼尾纹都皱出来了,“你一个小辈竟敢拦长辈的路,还懂不懂规矩了!” “舅母方才说让表姐给我作伴,是要让表姐住下来吗?”姜兰这时还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节,打算心平气和地再沟通一下。 杜氏以一副长辈的命令口吻道:“这事我之前就跟你母亲说好了,就这么定了。” “之前也没听母亲提起过这件事,还是等爹爹回来后问清楚为好,毕竟表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住在府上怕是会惹人说闲话。”姜兰收起脸上礼节性的笑意,语气和神色依然还保持平静。 “这府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你母亲不在也轮不到你来作威作福,”杜氏冷笑道,“果然是有娘生没娘教,” 姜兰神色陡然一冷,没必要再装客气了。 “上次舅母请客,我看那宅子挺大的,怎么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若是表姐实在没地方住,那我去跟爹爹说一声,出点路费,再派两个人护送表姐回去便是。” 杜氏气得扬手要打姜兰巴掌,姜兰退开到一边,让人送客,杜氏咬牙切齿地愤愤离去,脸上的表情简直要吃人一样。 姜兰知道这次算是把这所谓的舅母彻底得罪了,过不了两天肯定会传出她目无尊长的各种闲话,不仅不敬长辈还把长辈赶出门了,简直是令人发指。。。 她郁闷了一下便想通了,还是太客气了,应该直接让人轰出去。 有些人你越是退让越是得寸进尺,这种人就不能惯着,否则日后只会予取予求,贪得无厌。 第七十九章 聊什么了? 姜成下朝回来后,从管家口中得知杜氏登门拜访一事,担心和张氏有关,又让管家把姜兰叫过来,再从她口中得知杜氏想让表姐住在府里给她作伴的事。 “舅母说是之前和母亲说好的,但表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住在府里怕是会让人说闲话,女儿也做不了主,说等爹爹回来后请爹爹做主,舅母就带着表姐走了。” 姜成听着既觉得诧异又觉得好笑,哪有让自家女儿住别人家的道理,自家又不是没地方住。。。 姜兰见她父亲还没想到那一层,又说了一件事,“舅母听说大哥昨天是从太子府回来的,今日一来便问大哥在不在府里,想见一见大哥。”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父亲要是再想不到她就只能说大白话了。 姜成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把主意打到姜慎头上了,旋即想到姜兰方才说的那句话,是之前便和张氏说好的。 而张氏是一丁点都没透露给他知道,是想瞒着他来个先斩后奏吗,想到之前张氏是如何设计他,让他不得不娶了她,要是再用同样的手段设计姜慎….. 姜成越想越心惊,此时又觉得无比庆幸,幸亏当时没有一时心软,要是让张氏再留在府里指不定还要闯出多大的祸事。 想到张氏被送去内狱的事,姜成又想到了那名药师,相当于有个把柄被祁无寒捏在手里了,日后万一得罪了对方,把这事在圣上面前抖出来了,那就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每每想到此,他心里就不踏实,虽然祁无寒现在跟尚书府交好,但对方那样古怪的性子,离经叛道,喜怒无常,说不定哪天就突然翻脸了。 最保险的法子就是都拴在同一根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姜成看了看姜兰,欲言又止,又琢磨了会儿,让她先回去了。 午膳后,桂儿找到那名护院黑甲卫,让他备好马车,之后姜兰带上桂儿悄悄出门了。 马车停在花间小筑门外后,像上次一样,那名黑甲卫过去叩了三声门,一名白衣小童过来打开门,将姜兰领去了上次的凉亭。 见凉亭里有人,她有些诧异,心想他不会等了一上午吧? 祁无寒单手支头靠在案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姜兰走过来时见他闭着眼睛,便放轻脚步走进亭子里,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没反应,像是真睡着了,她便放心大胆地观察起他的脸,先从额头看起,再到眉毛、眼睫毛、鼻子、嘴巴…… 越看越觉得像个男狐狸精,闭着眼睛都能勾引人。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指尖被他漆黑如鸦羽的睫毛吸引过去,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一点若即若离的酥麻感从指尖传来,就像暧昧的挑逗一样,她害羞得满脸通红,心说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跟个趁机占便宜的登徒子一样。。。 就在她刚收回手的一刹那,祁无寒突然睁开眼,把姜兰吓了一下,跟诈尸一样,她还没缓过神,就被他单手搂住小蛮腰抱进怀里,低头要亲上来时被她用手挡住了,她先问他昨天在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 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祁无寒就忍不住想逗逗她,转念一想来日方长,先收敛了一下桃花眼中的玩味,一本正经地说他只是和她大哥单独聊了一下。 “聊什么了?”姜兰就怕两人话不投机,起冲突了。 祁无寒勾唇一笑,像是故意吊她胃口,姜兰一皱眉头,他便实话实说了,“我跟他说,我想娶你,” 姜兰顿时愣住了,她打死也不会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直白就跟吃错了药一样。 那意思就像是:我只是通知你一下我要娶你妹,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娶定了。 好歹铺垫一下,委婉一点也行。。。 她还没缓过神,他的下一句话又让她脑袋咣当一下,懵了。 “过两天就正式上门提亲。” 过两天是哪两天,明天还是后天。。。 在姜兰发愣的时候,祁无寒还不慌不忙地喝了杯酒,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拿起酒壶又倒了杯酒,跟她说这是今天刚挖出来的桂花酒,问她要不要尝尝,姜兰机械似地抬眸看他,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在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酒。。。” “听说城外山上的桂花都开了,要不要去看看?” “......” 祁无寒将那杯酒拿过来,姜兰闻到一缕淡淡的清幽香气,是桂花香,闻起来好像挺好喝的样子。 “要不要尝尝?” 那双桃花眼嫣然一笑,像是给人下蛊一样。 “......” 她感觉自己跟被勾了魂一样。 人人都说沉迷女色,却不知道这男色更祸害人~ 见她想喝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祁无寒便喂她喝了一小口,然后举起酒杯,薄唇轻印在杯口上,动作故意放慢,像是在勾引人一样。 姜兰看得脸红,又跟她用同一个酒杯,不要脸…… “大哥性子刚直,认准了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想法的。”她垂了垂眼睫,心头再次萦绕起那丝淡淡的忧愁。 祁无寒转着酒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正是因为你大哥性子直,所以跟他说话不用拐弯抹角。”他低头看向她,温柔一笑道,“再说你我两情相悦,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姜兰又有点脸红,默默想了会儿后,“提亲的事…”她顿了顿,将声音放得更柔,一双清澈的眼眸也变得愈发乖巧,像只软糯的小白兔,“要不等大哥春闱过后..” 她刚说到这儿,他忽而一笑,眼神里一股邪魅的气息蠢蠢欲动,看着都有点像…变态了,还是个优雅的变态。 “小兰儿,”他轻抚着她的脸,宛若漆黑的羽翼在亲吻着洁白的月光,声音也温柔得跟不是人一样,“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也不是很久..”姜兰还想坚持一下,祁无寒“嗯?”了一声,笑意愈发温柔得不像个人了,她的气势就跟着弱下去了。 “小兰儿,” “……?” “让我亲一下。” “.…..” …… 晚上,元宝又飞过来了一趟,给她叼来了一枝桂花。 花枝上绑着一张字条。 上面写道: 一日不见 如隔三秋 “肉麻。”姜兰红着脸将纸条折好,收进了匣子里。 里面装着那块黄金令牌和元宝送来的一些小玩意,有草编的小蚂蚱小蝴蝶,还有木头雕的小狗小兔子......每一件都栩栩如生,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 第八十章 日后长点脑子 第二天,早朝开始前,文武百官等候在宫门外。 张大老爷过来跟姜成这位妹夫说了说话,先关心了一下姜慎的学业,称赞姜慎天资聪颖,来年春闱必定高中,又提起有十多年没见过姜慎这位外甥了,言下之意是想见一见姜慎。 姜成说姜慎自从回来后依然用功,每日早晚都会温书,一心都在学业上,言下之意是现在不会考虑别的事。 两人都没有把话说破,都是官场上的老江湖了,意思也不用说得太明白,彼此心里有数就行。 下朝后,张大老爷来府里见了见姜慎,姜成让谢云也一块过来见客,张大老爷考察了一下两人的学问,称赞有加,也没说旁的事,又坐了会儿后便告辞了。 回到张府后,杜氏便问姜成是什么态度,同不同意这门亲事? “妹夫说了,他家慎哥现在一心都在学业上,这娶亲的事等春闱过后再说。”张大老爷又劝道,“你也别瞎忙活了,他家慎哥将来金榜题名,想跟他家结亲的人家多了去了,未必能看得上咱们家,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让人笑话。” 杜氏冷笑道:“他家那些事别以为没人知道,哪有姐姐跑到妹妹婚事上大闹的,他家早就成笑话了,还有你那妹子怎么突然就回老家了,你怎么不当面问问,看他怎么说?” 张大老爷也不想跟杜氏多争辩,说还有公务处理,往书房去了。 杜氏知道是指望不上张大老爷了,自己琢磨起来,然后让人去把大儿媳朱氏叫过来,让她明天带些补品去探望姜瑶,又跟她交代了一番话。 第二天朱氏便带着补品来了国公府,正好姜瑶和大嫂李氏都在国公夫人那儿,朱氏便先去给国公夫人请安问好,陪着说了会儿话后,国公夫人有些乏了,带着李氏先走了,让姜瑶陪朱氏这位表嫂再坐坐。 离开后,国公夫人跟李氏说朱氏真是个木讷人,连话都不会说,到底是小地方来的,一点见识都没有。 李氏为朱氏说了一句好话就惹得国公夫人不快,国公夫人又翻起旧账,说她跟裴钰成婚都有三年了,只生了一个女儿,要不是还有裴谦在,国公府的香火怕是要断了。 一番话直戳李氏的心肺管子,李氏红了眼眶,一面拿帕子擦眼泪一面认错。 国公夫人见不得她这副哭丧着脸的晦气样子,打发她先回去了。 回来后,裴钰见李氏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知道她肯定是又受了委屈,安慰她别放在心上。 李氏又提起纳妾一事,被裴钰严词拒绝了,他又缓和语气安抚她,说当初既然答应了她日后不纳妾,便不会出尔反尔,而且两人现在还年轻,等她把身体养好了,再要个孩子也不迟。 在裴钰的安抚下,李氏才放宽了心。 …… 第二天上午,姜瑶便回了尚书府。 姜成去上朝了,姜瑞也去学堂了,谢云带姜慎去拜访前几日结识的朋友,都是进京来参加春闱的举子,意气相投。 总是关在屋子里看书也不好,容易钻牛角尖。 难得今日天气好,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姜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青儿坐在旁边做针线活。 桂儿和绿儿、翠儿和小红三个小丫鬟蹲在一块解九连环玩。 当管家领着姜瑶过来时,青儿先看到了人,跟姜兰禀报了一声,将手里的绣绷放在针线筐里,起身过去迎接,又喊了桂儿一声,桂儿把九连环交给绿儿,让三人自己玩,她过去姜兰身边候着。 “我真是羡慕二姐姐,每天吃饱了就睡,什么事也不用操心,”姜瑶瞥了一眼躺在躺椅上的姜兰,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不像我,这有了身孕后就什么也吃不下,要是有二姐姐这样的好胃口就好了。” “……”姜兰感觉她就差没说自己是猪了,语气淡淡道,“三妹妹今日过来有什么事吗?” 画儿扶着姜瑶走过来后责备道:“还不快搬把椅子过来,是想让小姐一直站着说话吗!” 青儿把放在凳子上的针线筐拿起来请姜瑶坐,姜瑶连看都没看,画儿指挥桂儿去屋里搬个椅子过来,桂儿不听她指挥,画儿气得瞪眼,青儿让绿儿和翠儿去屋里搬了椅子出来。 画儿又拿帕子在上面擦了擦,姜瑶方才坐下。 桂儿看得气愤不已,“咱们院子里的东西都干净得很,用不着擦!” 画儿道:“小姐现在有了身孕,衣食住行都得当心。”又道“二小姐都没说什么,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桂儿气得要跟画儿动手比划一下,被青儿拉住了。 “三妹妹应该少出点门,最好别出门。”姜兰淡淡道。 姜瑶怪声怪气地说道:“难道我还不能回来看看爹爹吗,听说如今府里是二姐姐当家做主了,怎么连我这个妹妹都容不下了?” “三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青儿刚说了一句,就被姜瑶剜了一眼,她道,“我和二姐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三妹妹有话直说,不用在这儿绕圈子。”姜兰道。 姜瑶道:“听说前天舅母过来探望大哥哥,二姐姐推三阻四,还把人赶出去了,舅母好歹也是二姐姐的长辈,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外面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说二姐姐和咱们尚书府呢?” “这话三妹妹是听谁说的?”姜兰淡淡抬眸,平静而锐利的视线一看过来,姜瑶又被压制得低了低头,不情不愿地说道,“是表嫂昨天来告诉我的…” “所以三妹妹就甘愿被人当枪使?”姜瑶刚想开口反驳一下,再次被姜兰用眼神压制,她平静说道,“你姓姜,不姓张,胳膊肘别往外拐。” 姜瑶又要开口,姜兰还没说完。 “日后长点脑子,别又被人当枪使了。” “……” 姜瑶气得一言不发,画儿还想为她打抱不平一下,刚张口被姜兰一看过来,也低下了头。 “三妹妹是要再坐会儿等爹爹回来,还是先回去?” 姜兰一起身,姜瑶也跟着站起来了,还想说点什么找回面子,被姜兰淡淡看过来,她就带着画儿走了。 一上马车姜瑶就跟画儿说姜兰坏话,将憋在心里的不痛快统统发泄出来,画儿也附和得十分用心,姜瑶心里这才舒坦。 然后她让车夫改道往张府去了。 见到杜氏这位舅母后,姜瑶把姜兰说的话添油加醋无中生有了一番,总结起来就是姜兰现在无法无天,没人能管得了了。 杜氏说要派人去把张氏接回来,又跟姜瑶打听张氏是不是真的回老家去了,还是另有隐情? 姜瑶支支吾吾地点头,说回老家去了。 杜氏又安慰她别怕,一切有她这个舅母做主,让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实际上姜瑶一无所知,心里也有所顾忌,便说她那段日子也没回过娘家,等回娘家时才听说她母亲病了回老家休养去了。 杜氏见问不出来什么,让姜瑶先回去了。 第二天,杜氏便派了心腹去姜成的老家打探消息,过了几天收到回信。 张氏确实在姜家老宅中休养,病得还不轻,好像是之前闹时疫埋下了病根,过了些日子才发作出来。 杜氏就没再查下去了,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促成这门亲事。 第八十一章 先住两天 在杜氏盘算着怎么把人嫁过去时,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又让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太子设宴过后,瑞王又派人送来了请柬。 姜成哪边都不敢怠慢,让姜慎和谢云去赴宴,又千叮咛万嘱咐两人一番,万不可得罪瑞王。 如今除了太子,圣上最器重的便是瑞王了。 福王喜欢养花养草,游山玩水,是名副其实的逍遥王爷,不入朝堂。 安王为人低调,从不结交朝臣,在朝事上也从不主动发表见解,只和瑞王关系略亲近一点,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有些孤冷乃至冷漠,这样的性子若是为臣倒是明哲保身,身为皇子则显得有些平庸了。 圣上也没让他办过什么重要的差事,像祭祀赈灾这样的大事都是让太子和瑞王负责,两人在朝臣中的声望都很高,不过太子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储君,品行也端正,呼声自然更高些。 姜成没像其他人一样站队,但也不敢得罪任何一方,若是赴了太子的宴,却拒绝瑞王的邀请,看在外人眼里肯定觉得他站在太子那队了。 而姜兰倒希望就此和瑞王划清界限,对方上次在一品阁说的那些话跟给她灌毒汤一样,她真是谢谢他了。 挑拨离间,颠倒黑白。 说他阴险都有点客气了,歹毒还差不多。。。 比起上次去太子府赴宴,这次她的担心多了不止一倍。 天知道瑞王那张跟淬了毒一样的嘴会跟她大哥说些什么?。。。 她去找她父亲,提起上次皇后设宴的事,当时瑞王也来了,她感觉对方颇有城府,想让她父亲再慎重考虑一下。 姜成也慎重考虑过了,说官场上的事她也不懂。 言下之意是她一个姑娘家也不该管这些事。 见她父亲有了自己的决断,姜兰知道她再说什么,她父亲也不会认真当回事。 于是她便去找她大哥,提醒她大哥要当心点瑞王,对方不是善茬。 姜慎有些诧异,又劝诫她要谨言慎行,不可背后妄议皇子。 姜兰觉得她大哥有时候真是有点……迂腐。。。 然后她去找谢云时,提醒得稍微婉转点,说瑞王可能看着不像个好人。 实际上人品也不怎么样。 不过她还是婉转地转折了一下。 不过人不可貌相,到时候等他见到人了就知道像不像个好人了。 谢云说相由心生,跟姜兰分享起如何看面相,这是他从一位游方道士那里学来的,然后跟念顺口溜一样地背了一套口诀,又拿他自己当例子,说他眉毛长,跟两把刀一样,容易断姻缘,不好娶上媳妇。 他又给姜兰看了看面相,笑嘻嘻地说她以后会生对龙凤胎。 姜兰顿时脸红,提醒他小心点就匆匆告辞了。 到了宴会这天,姜瑞看着两人乘着马车离开,心里又是羡慕得牙痒痒,陷入畅想当中,要是自己去的话肯定能技惊四座,大出风头~ 直到管家喊了他一声,姜瑞才从畅想中回过神,不情不愿地往学堂去了。 送两人离开后,姜兰心里就有些不踏实,转念一想,她大哥和表哥也不傻,瑞王说什么就信什么,而且她也事先提醒过两人,另外祁无寒也会去,不会有问题的。 马车到王府后不久,另一辆马车也到了。 伴随着一阵空灵轻盈的铜铃声,那辆华丽的四驾马车缓缓驶来。 瞧见是侯府的马车,门口的小厮立刻进去禀报了一声。 随后王府的管家过来了,等祁无寒下马车后,管家迎过去两步行礼道,“侯爷可有请柬?” 瑞王并没有让人给侯府送去请柬。 “请柬呢?”祁无寒慢悠悠摇着骨扇道。 凌风回道:“请柬在府里,属下没带来。” “那你回去找一找,本侯就在这儿等着。”祁无寒说着走到大门口,往大门口中间一站,跟来的黑甲卫也往两边一站,跟两列门神一样。 随后到来的客人看到大门口这阵仗,都不敢下马车了。 管家又进去禀报了一声,然后回来请祁无寒进去了。 到了设宴的地方,祁无寒先过去给瑞王行礼,瑞王不冷不热地说道,“侯爷不请自来,又何必讲究这些虚礼?” “殿下此言差矣,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祁无寒慢悠悠摇着骨扇道。 瑞王眼神阴鸷地瞥了他一下,视线又扫了一下姜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随意提了一句,“听说你这些日子和尚书府走得很近?” 祁无寒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句,“殿下觉得有何不妥?” “本王只是有点好奇,”瑞王拿起酒杯晃了晃,杯中酒光泛起涟漪,“是不是真的跟外面传的一样,你看上那姜二姑娘了?” 祁无寒不置可否。 “那她知道你和甄妃是什么关系吗?”瑞王饶有趣味地问道,眼底弥漫着阴鸷的笑意。 祁无寒慢悠悠摇着扇子的手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一下,忽而又一笑,重新慢悠悠摇起骨扇,“殿下不打算再找个伴吗,给自己留个后?” 啪地一声响,瑞王一拳头砸在桌上,眼神阴鸷得想杀人。 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响动吓了一跳,目光纷纷聚焦到两人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这瑞王的面相不太好,目露凶光,非长久之相。”谢云小声对姜慎说道,姜慎诧异看他一眼,又一脸郑重地告诫他切莫胡言,谢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是兰妹妹懂我。” 姜慎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想到姜兰之前跟自己说的,便没开口。 “殿下何必大动肝火,当心气坏了身体。”祁无寒举杯朝瑞王敬了一杯。 众人觉得没事了,继续喝酒聊天,探讨学问。 …… 天黑后,马车还没回来。 姜兰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上次去太子府也是天黑后才回来的。 但随着天色越来越黑,夜越来越深。 姜兰也开始担心起来,来厅上等着,继续等了一刻钟左右,她准备让管家去王府看看宴会散了没有? 管家刚过来,那名护院黑甲卫便匆匆赶来,像是有急事。 姜兰把他带到一边说话,黑甲卫禀报了两句话,她先是一惊,后又松了一口气,详细问了几个问题后,又去书房跟她父亲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姜成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珠子,半响都没从惊吓中回过神。 “爹爹放心,大哥和表哥都没事,现在人在侯府里,女儿先过去看看。”姜兰行礼告退。 等姜成回过神来,连忙把姜兰叫住,说要从长计议,然也没说出什么对策来。 “爹爹放心,女儿知道分寸。”姜兰说完便匆匆走了。 “兰儿?!”姜成又急忙喊了她一声,姜兰步子一迈已经出门了。 马车就等在门口,姜兰一出来便撩开车帘上了马车,旋即凌风驾着马车离开了,半点也不拖沓。 路上凌风将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宴会散后,众人陆续告辞离开。 姜慎和谢云在回来的路上遭遇刺客袭击,所幸有黑甲卫暗中保护,两人才没受伤。 姜兰问刺客是不是黑莲教的人,凌风回答说人还没抓到,尚不清楚。 因为圣上召见,祁无寒中途便离开了。 下午祁无寒便离开了京城,将凌风留下来了。 姜兰问祁无寒什么时候回来,凌风说快则两三天。 以往祁无寒带着凌风去替圣上办事时,短则三五天,长则个把月。 马车快到侯府时,凌风跟姜兰说皇城司的人也来了。 她拨开车帘往前看了看,正好被一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捕捉到了。 季权朝马车走了过来,嘴角勾着一抹标志性的讥笑,“二小姐也来了?” “季大人也是来探望我大哥的?”说话间姜兰拨开车帘,行下马车。 季权的视线在她今日穿的衣裙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往旁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看着倒是颇有风度,和平日里喜欢挖苦人的那副刻薄样子判若两人。 走到大门口时,季权被凌风挡在了门外,凌风让姜兰先进去,这儿就交给他处理。 姜兰点了点头,先进去了。 等见到姜慎和谢云都平安无事,她心里才彻底放松下来。 过了会儿,凌风也过来了。 姜兰问人走了吗,凌风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能回去了吗?”谢云问道。 凌风拱手道:“在侯爷回来前,还请两位暂住府上。” 姜慎觉得不妥,谢云倒是不介意。 凌风又解释了一下,说刺客还未抓到,还是住在侯府里更安全。 姜兰也赞同这个安排,劝她大哥先住两天,等刺客抓到了再回去。 “慎表哥,咱们就先在这儿住着吧,免得把刺客引回府里去了。”谢云开玩笑道。 但姜慎是真担心会发生这种事,便同意留下来先住着了。 第八十二章 有没有仇家 第二天姜兰送东西来侯府时,见皇城司的人还在附近守着,要是昨天两人回去了,当晚肯定就被带走了。 尚书府可不比侯府,里外都有黑甲卫守着。 而姜成也没有那个胆量敢把皇城司的人拦在门外,顶多周旋一番,对方要强行把人带走的话,他也拦不住。 姜慎和谢云住在清漪阁这边,推窗便可见莲池。 这个时节莲花虽谢了,但池中养的那群锦鲤也极具观赏性,等到来年花开的时候,此处既清静又凉快,既能赏花观鱼又能闻莲香,实在是雅致至极。 姜兰跟着凌风过来时,看着熟悉的景致,心中思绪万千,刹那间恍若隔世。 上一世她住在这里时,也曾见过满池莲花盛开的景象,确实好看得很,他还教她画莲花,手把手地教…… “二小姐放心,侯爷会尽快回来。”凌风道。 姜兰嗯了一声,收回思绪。 凌风带着姜兰进来时,谢云站在院子里望天。 “云表哥?”姜兰走过来时也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 谢云转头看向她时,咧嘴一笑,跟她说今天不会下雨,姜兰又看了一眼天,问明天会下雨吗? 谢云摇了摇头,说要等晚上夜观星象才知道。 “云表哥还会看星象?”姜兰好奇道。 “我自学的。”谢云咧嘴一笑,然后跟她讲起一套口诀,姜兰也认真听着。 “大公子还在屋里。”凌风提醒了一句。 进屋后,姜兰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姜慎闭着眼睛坐在案后,像是在打盹。 “大哥昨晚没睡好吗?”姜兰小声问道。 谢云小声回道:“慎表哥在脑子里温书呢。” 姜兰无声哦~了一下,谢云也抬手嘘了一下。 两人一副默契十足的样子。 然后凌风喊了一声,“大公子。” 两人都转头看了他一眼,凌风一脸“我做错了什么”的无辜表情。 姜兰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那个啥。。。 姜慎看见姜兰来了,表情有点复杂,既有惊喜又有忧虑。 “慎表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谢云关心道。 “……”姜慎敛了敛神色,语气温和地问道,“父亲可好?”姜兰点头嗯了一声,“爹爹今早就出门上朝去了,等下朝后就过来。” …… 下朝后,姜成被人叫住了,来的是瑞王和安王,瑞王问起姜慎和谢云的情况。 昨晚两人遇到刺客袭击一事瑞王也知道了。 “要不是本王让人送去请柬,令郎也不会受此惊吓,说起来倒是本王的错了。”瑞王意味深长的说道。 姜成诚惶诚恐道:“殿下言重了,此事与殿下无关,是那些贼人胆大包天,所幸犬子和小侄没有受伤,真乃万幸。” “说到底也是因本王而起,本王也该去探望一下。”瑞王道。 于是,瑞王和安王便跟姜成一块来侯府了。 正好季权这位皇城司督察使也来了。 等黑甲卫来禀报凌风时,瑞王便做主将季权带进来了。 凌风过来时,瑞王先问了一句,“你家侯爷呢?” “侯爷外出办事去了。”凌风拱手回道。 瑞王又问了一句,“去办什么事了?” “属下不知。”凌风拱手回道。 瑞王冷笑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让本王知道?”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姜成也不好打圆场,容易得罪人。 还是安王开口道:“二皇兄,咱们先去看看姜公子和谢公子吧。” 凌风带着一行人去清漪阁的路上,季权悄悄跟瑞王说了句话,瑞王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屋里只有姜慎和谢云在,姜兰先行回避了。 看到两人都没事,姜成才彻底放心。 昨晚姜兰回来后已经跟他说了两人都没事,因为刺客还没抓到,还是让两人留在侯府里更加安全。 姜成也觉得这样的安排更妥当,毕竟府里那些护院哪抵得上以一敌十的黑甲卫。 瑞王问了两句客套话后,季权便开始盘问两人。 他先问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两人有没有看到刺客的样子。 谢云说当时天都黑了,对方又穿得一身黑,别说看清长什么样子了,就连身形也难以辨认。 季权又看向姜慎,“大公子看清楚了吗?” 姜慎摇了摇头,刚说了一句“如云表弟所言”,后面的话就被季权打断了。 “对方有多少人总该看清了吧?” 谢云说当时在地上的有三四个,屋顶上还有一个在放箭。 季权又问两人有没有仇家? 谢云想了想,说他来京城的路上揭穿了一个算命先生的骗局,被对方追着骂了一条街,问这算不算仇家? “谢公子还挺会说笑话。”季权眯了一下眸光,跟刀子一样狭长的眼睛愈发锋利了。 姜成说姜慎一直在书院读书,也不会跟谁结仇。 “我怎么听说大公子之前在书院和崔大公子有些过节?”季权别有意味地说道。 姜成斥责道:“都是无稽之谈!” “姜大人这么激动干嘛,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季权笑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成气得脸色一变,沉声道:“季大人慎言。” “大人可还有别的要问?”姜慎道。 季权道:“现在刺客还没抓到,两位还是先跟我回皇城司,免得又被对方钻了空子。” 谢云嘻嘻一笑道:“我觉得待在侯府里更安全。” 季权道:“你们和侯爷非亲非故,住在这里不怕被人说闲话?” 姜慎脸色有点难堪,像是他非赖在这儿不走似的。 这时凌风说道:“之前侯爷去桑城时便和大公子相识了。” “原来如此。”瑞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姜成心里不禁捏了把冷汗,觉得瑞王像是认为尚书府和侯府早就“勾结”在一块了,连忙解释说当时姜慎不幸染上了时疫,黑莲教那些反贼又趁机偷袭书院,若非祁无寒带着黑甲卫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解释好像适得其反。 “原来侯爷对令郎还有救命之恩。”瑞王笑道。 “……”姜成更解释不清了。 第八十三章 是不是被女人骗过? 最后季权也没能把人带去皇城司。 离开时,瑞王忽然想起一件事,随意问了一句,“听说姜二小姐也来了,怎么不见人?” 凌风往季权的方向扫了一眼,知道是后者把消息透露给瑞王的。 瑞王的视线瞥向姜成。 姜成心里又捏了把冷汗,也不知道瑞王是几个意思? “去把二小姐请过来,本王有话问她。”瑞王向凌风吩咐道,凌风没有领命,瑞王眼底弥漫出阴鸷的气息,“还要本王再说第二遍吗?” “不知殿下要见小女有何事?”姜成小心翼翼问道。 瑞王冷笑道:“怎么,本王现在做什么事都要向姜尚书解释一下了?” “下官不敢。”姜成拱手赔罪。 安王道:“姜大人不必惊慌,二皇兄只是想问二小姐几个问题罢了。”他又对凌风道,“凌统领若是不放心,一块来听一听便是。” 凌风拱了拱手,表示不敢。 “那就有劳凌统领带路了。”安王彬彬有礼地笑着说道。 …… 姜兰正担心瑞王会不会为难两人,就看见凌风带着人过来了。 她定睛一看,先瞧见走在前面的瑞王,眉头就皱了起来,见瑞王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像是安王。 是来找她的? 当凌风带着两人进来时,姜兰也不用怀疑了,就是来找她的。 姜兰给两人行了一礼,只是出于礼节。 瑞王也没让她起身,那双阴鸷的眼睛将她打量了一遍,像是想从她身上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 姜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心里嘀咕对方该不会有什么喜欢看人行礼的奇怪癖好吧。。。 “起来吧。”瑞王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姜兰起身后,瑞王往屋里去了,安王过去跟姜兰礼貌说了一句,“二皇兄有话要问姑娘。”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兰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往凌风的方向看了看,她实在不想跟瑞王单独待在一间屋子里,鬼知道他这次又想给她灌什么毒汤?。。。 见安王跟在后面,姜兰才稍有放松,三个人总比两个人要好点。 凌风见安王也跟进去了,也放心了一点。 虽然安王的心思让人猜不透,但安王一向恪守本分,从不逾矩,有他在,总会劝着点瑞王,不至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你站那么远干嘛,还怕本王吃了你不成?”瑞王脸上掠过一丝不快,用命令的语气道,“过来。” 姜兰从门口往前挪了两步,一副随时准备夺门而出的逃跑模样。 “你是耳朵聋了吗,本王让你站近点?”瑞王嘲讽道。 姜兰回道:“殿下放心,我耳朵不聋,眼睛也不瞎,殿下要问什么便问吧,我能听见。” 安王淡笑了一下,又劝了一句,“二皇兄别吓着姜姑娘了。” 瑞王瞥了姜兰一眼,冷笑道:“你放心,她胆子大得很,现在心里指不定怎么在骂本王呢。” 安王又淡笑了一下,瑞王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六弟看她如何,够当你府里的王妃吗?” “二皇兄说笑了。”安王回道。 瑞王笑道:“六弟说的不错,确实是说笑了,像她这样无才无德水性杨花的女人,确实配不上六弟。” 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嘴这么歹毒,吃砒霜长大的吧。。。。。。 姜兰默默冷静,在心里催眠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 “本王上次跟你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了吗,像你这样上赶着,自轻自贱,” 是可忍孰不可忍。 “殿下之前是不是被女人骗过?”姜兰又用正常的音量嘀咕了一句,“一副跟全天下女人都有仇的样子。。。” 瑞王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说什么?” 姜兰又嘀咕了一句,“殿下又不是没听见。。。” “大胆!”瑞王气得一拍桌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听见声音,凌风立刻赶了进来,被瑞王怒喝一声“滚出去!”,安王劝瑞王消消气,凌风给姜兰递了个眼色,姜兰会意,立刻告退了。 “你给本王滚回来!” 姜兰跑得更快了。 瑞王起身要追上去,被凌风拦了一下,旋即凌风也告退了。 等人冷静下来后,安王道,“二皇兄这是怎么了,今日怎么这般沉不住气?”瑞王道,“你刚才没听见她怎么说的,说本王被女人骗过,还跟全天下的女人都有仇?” 安王淡然一笑,道,“二皇兄方才将人家姑娘贬低得一文不值,也不怪人家姑娘会这么以为。” 瑞王捏了捏眉心,有点心烦。 “二皇兄到底要问姜姑娘什么话?”安王略带好奇道。 “没什么。”瑞王简单回了一句,更心烦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见她干嘛,除了添一肚子气,他又骂了一句,“蠢女人。” “二皇兄若是真对姜姑娘有意,”安王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瑞王冷冷打断了,“此事休要再提。” 安王轻叹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二皇兄还是放不下吗?” 瑞王没有说话,目光看着屋外,焦点微微涣散,像是在看着一个不存在的虚影。 “但二皇兄若是没有嫡子,将来…”安王就此打住,又道,“世上本无两全其美,能折中一下,便胜过许多人了。” 瑞王收回视线,反问道:“那六弟呢?” “臣弟倒是羡慕五皇兄,无忧亦无虑。”安王道。 瑞王冷笑道:“他只是装傻充愣罢了,要不然父皇怎么放心让他和将军府联姻。” 安王淡笑道:“五皇兄前些日子还愁眉苦脸,想要推掉这门亲事,还说要出家当和尚,也只有五皇兄敢这么跟父皇说了。” “那就看他到时候敢不敢出家当和尚?” …… 这边,姜兰和姜成一块离开了侯府。 一回府姜成就问姜兰,瑞王问了她什么? 姜兰现编了一番话应付过去,说瑞王只是好奇她来侯府干什么,她回答说是来送书的,毕竟春闱将近,两人都要看书温习。 姜兰告退后,姜成又琢磨半晌,感觉前是狼后是虎,有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危机感。 之后他又吩咐管家去请了个先生回来教姜瑞。 第二天管家便去学堂替姜瑞告了假。 第八十四章 好汉不吃眼前亏 第二天上午姜兰带着煲好的汤来侯府时,看见两个人被拦在门口。 一个是裴谦,另一个是顾锦程。 裴谦还在跟凌风争论,说姜慎是他大舅哥,他怎么就不能进去探望一下? 顾锦程撞了撞他的胳膊,朝马车的方向努了努嘴,裴谦也看到了马车,先整理了一下衣裳。 马车停下后,裴谦正要过去被凌风伸手拦住了,他要往旁边绕过去,刚一抬脚就被凌风换另一只手拦住了。 顾锦程又撞了撞他的胳膊,提醒他人出来了。 当姜兰拨开车帘时,裴谦的眼珠子跟生了根一样,一直盯在她身上。 姜兰也没看他那边,下马车后,那名驾车的护院黑甲卫拿上食盒跟在她身后朝门口走来。 凌风让开道,顺势将裴谦也挡开,裴谦往哪边走,他就抬手挡哪边,把裴谦气得牙痒痒。 “二小姐这是来送药的?”顾锦程看了一眼黑甲卫手上提的食盒,又问了一句,“令兄受伤了?” 姜兰停了一下脚步,礼节性地略施一礼,道,“有劳世子挂心了,大哥并无大碍。”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了。 等姜兰带着那名黑甲卫进去后,凌风便拱手告退了。 裴谦要跟进去又被守在门口的两名黑甲卫拦住了。 “今天这门是进不去了,我看咱们还是先走吧。”顾锦程笑道。 “我今天还非进去不可,我看他们敢拿我怎样?!”裴谦要往里闯,黑甲卫刷地一下抽出佩剑,不仅把裴谦吓了一跳,连顾锦程也惊了一下,他把裴谦拉到一边小声劝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撤吧。” 裴谦心中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坐上马车后,顾锦程笑着劝道,“我看你还是别折腾了,人家姑娘压根就不想搭理你。” 裴谦心里更气闷了,郁闷道,“你到底站哪边的?” “你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谁教你之前那样瞧不上人家姑娘,现在后悔也晚了。”顾锦程说了两句公道话。 “……” 裴谦心里郁闷至极。 “你家里那位都有身孕了,你现在还能休妻不成?”顾锦程又开解道,“听我一句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你就别想着人家姑娘了,再怎么想,人家姑娘也是要嫁人的,你要是放不下,只能作茧自缚,自己给自己添堵罢了。” “我就是不甘心!”裴谦握紧拳头,脸色也阴沉得厉害,“她凭什么看不起我,当初明明是她自己要退婚?” “谁让你背着人家姑娘跟她妹妹好上了。”顾锦程道。 “……”裴谦气得没话反驳,反问他道,“那你呢,放下了吗?” “你这是想跟我绝交了?”顾锦程嘴角勾起的笑意中带着一丝冷意。 “行行行,我不说了。”裴谦觉得自己跟个受气包一样,自认倒霉。 两人身上都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失意感。 同为天涯沦落人,日子过得都不如意。 顾锦程又问他去不去喝酒,裴谦问去哪儿喝,顾锦程说一品阁的百年老酒今日开坛,于是两人便往一品阁去了。 …… 这边,姜兰到清漪阁时,姜慎在屋里温书,谢云坐在莲池边上钓鱼,说是钓鱼其实也没有鱼钩,钓的便是个趣味。 姜兰先把姜慎叫出来喝汤,准备去叫谢云时,凌风代劳了。 “好喝吗?”等两人尝了一口后姜兰一脸期待地问道。 谢云竖起大拇指夸赞好喝,也不用勺子了,直接端起碗喝,姜兰让他慢点喝,当心呛着了。 姜慎还没反应过来这汤是姜兰煲的,不过在谢云夸赞好喝后他也点了点头。 得到两人的肯定,姜兰十分欣慰,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今天一早她就去小厨房让柳婶子教她煲汤,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煲好。 不过她今天来送汤还有另一个原因。 祁无寒今天会回来。 昨天晚膳后那名护院黑甲卫给她送了个口信。 方才在路上她又问了问凌风人什么时候到,凌风回答说天黑前应该能赶回来。 于是她想着留下来一块用个午膳。 喝完汤后,谢云问姜兰要不要钓鱼,正好给她找个事做,她不假思索地便点头同意了,然后凌风又让人去拿了根鱼竿过来。 姜慎嘱咐了姜兰一下,让她别待太晚了,早些回去,然后继续回房里温书去了。 等快到莲池时,她才想起自己是怕水的,犹豫地放缓了一下脚步,当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时,她发现自己好像...不怕了。 大概是因为她现在有安全感了…… 自从知道小时候那次落水是被她大哥救起来后,她心里的安全感便又多了一份。 鱼竿拿过来后,谢云先卸下鱼钩,然后一眼就看中了她戴的耳坠子,觉得大小正合适,向她借来一用,姜兰摸了摸那只兰花耳坠,问他要做什么,看起来有点担心的样子,怕会弄丢了。 这副耳坠子是祁无寒送给她的,她手上戴的那对白玉镯子也是他送的,还有头上戴的那根兰花簪子,今天他回来,她就想都戴给他看。 “兰妹妹放心,不会弄丢的。”谢云又把自己那根鱼竿拿起来,鱼线末端也系着他的一个玉扳指,“要是弄丢了,我就跳下去给你找。” “只戴一只耳环多难看,”姜兰说着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首饰,取下一朵珠花,“这个可以吗?”谢云接过珠花,把手一握,再张开手时,珠花便不见了,然后又伸手在姜兰脑袋后面抓了一把空气,收回手时再张开,珠花又出现了,跟变戏法一样。 姜兰看得惊奇,谢云正准备给她传授其中秘诀时,凌风忽然面朝一个方向拱手行礼,姜兰回头一看,不禁愣住了,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听见凌风喊了一声侯爷,她才回过神,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影。 他真的回来了! 等人走到跟前时,她还有点不敢相信。 毫无预兆地,人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不认识了?”祁无寒弯下腰凑近过去,让她看得更仔细一点,虽然他在笑着,但姜兰能感觉到藏在他眉眼间的一丝疲倦,想必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第八十五章 非他不嫁 “事情都办完了吗?”姜兰关心问道。 祁无寒对她一笑,让她不用担心,视线扫向谢云时,朝他伸出一只手,像是要让他把东西物归原主。 谢云看了一眼手上的珠花,也没装傻充愣地问他要什么,将珠花物归原主,还给姜兰,手刚伸过来,珠花就被祁无寒拿走了。 他又看了一眼姜兰,眼神意味深长,像是在说:“我不在就敢随便把东西送人了?” 姜兰眨眨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懵懂样子。 祁无寒轻叹一口气,眼神里又透出宠溺意味,抬手准备给她戴上珠花,姜兰微微垂下头,有点脸红。 谢云抬头去看天。 凌风目不斜视。 两人都很识趣,当做看不见。 “兰儿!” 姜兰猛然抬起头,见她大哥快步走了过来,脸上严肃的神情都有些严厉了,她心里一惊,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大哥,”她刚准备解释一下,姜慎便对祁无寒拱手道,态度疏离,“这两日多有打扰,告辞了。”旋即他便喊了谢云和姜兰一声,“云表弟,兰儿,走吧。” 姜兰又瞄了一眼祁无寒,听见一声严肃的“兰儿”,她立刻把视线收了回来,再看她大哥脸都快黑了,默默跟在他身后走了。 “侯爷不拦一下吗?”凌风表示不理解。 “本侯要是动手,小兰儿会不高兴的。”祁无寒看着手上的小小珠花,眼神里流露出势在必得的自信。 凌风心说就是拦一下而已,也用不着动手吧。。。。。 上马车后,谢云突然一拍大腿,说他的玉扳指还绑在鱼线上呢。 姜慎:“.…..” 姜兰也不敢说自己的珠花还在祁无寒手上。。。 当马车走到半路时,谢雨又一拍大腿,“慎表哥,咱们的书还在侯府呢。” 姜慎:“.…..” 姜兰有点想笑,又不敢笑。 回到尚书府后,姜兰默默跟在姜慎身后走着,谢云说他肚子饿了,先回去吃点东西,离开时又投给姜兰一个鼓励的眼神。 谢云离开后,两人继续往前走了段路。 姜兰鼓起勇气开口问道:“之前在王府,瑞王是不是跟大哥说了什么?” 她琢磨了一路,除了瑞王也想不出别的原因了,肯定是对方在祁无寒离开后跟她大哥说了什么,她真是纳闷了,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怎么就是跟她过不去,脑子有毛病吧。。。 姜慎停住脚步,却没有说话。 姜兰真希望她大哥能说点什么,这样一言不发让她感觉事情像是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沉默半晌,姜慎终于开口说道:“之前你说要嫁给喜欢的人,是锦安侯吗?” “嗯…”姜兰紧张得握紧了手,手心都有点出汗。 姜慎又沉默了会儿,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你和他不合适,”姜兰追问道,“大哥,瑞王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姜慎又是沉默,然后让她先回去休息,转身准备走时被姜兰拦住了。 “大哥今天要是不说清楚的话我就不走。” 见姜兰一脸固执的样子,姜慎还是不说,只是叮嘱她婚姻大事要好好考虑清楚,别选错了人。 “是因为甄妃的事吗?”她知道她大哥脾气倔,索性豁出去了。 姜慎一脸惊诧,旋即看了看四周,怕被人听见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又严肃叮嘱她这样的话日后绝不可再提起。 “不管瑞王跟大哥说了什么,都不是真的,”姜兰顿了顿,神情坚定道,“我相信他。”又补充一句,“我非他不嫁。” 她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说出这么幼稚又俗气的话,说完她也替自己害臊。 姜慎又是惊诧,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听到这样的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哥放心,兰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夫君,他绝非外界所传那般,日久见人心,大哥日后便知道了。” …… 回到住处后,姜兰把榻上的坐垫当做瑞王狠狠捶了几拳,青儿端来一杯茶让她先喝口茶,消消气。 “是谁惹小姐生气了?”桂儿问道。 姜兰也冷静下来了,淡淡道,“一个讨厌鬼罢了。” 然后青儿跟她禀报了一件事,说姜瑞病了。 今天上午管家去请了刘神医过来给姜瑞看病,姜瑞直嚷嚷着头疼,刘神医说可能是夜间着凉了,开了一副治头疼的方子。 姜成下朝回来后,听管家说姜慎和谢云回来了,先去看了看两人,然后去探望了一下姜瑞。 下午姜兰也过来了,进屋就看见姜瑞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嚷嚷着头疼。 她就坐在桌边的凳子上静静看着,等他不哼唧了,说道,“良药苦口利于病,等会儿我让刘神医给四弟多开两副药,多喝点药也好得快。” 姜瑞一听就心虚起来,是不是真病了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四弟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看四弟好点了没有。” “.…..” 当天傍晚,姜瑞就好多了,也不嚷嚷头疼了,药也不用喝了。 姜成也知道姜瑞这病是装的了,罚他抄书。 本来他装病也是想博得关注,因为最近府里的人都在关心姜慎和谢云,他感觉自己备受冷落,就想出这么个好主意,结果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自从张氏不在府里后,姜瑞感觉自己越来越被人轻视,觉得都是姜兰暗地里指使人孤立他,排挤他,还动不动就在他父亲面前说他坏话,所以他父亲也越来越不重视他了,如今眼里只有姜慎这个儿子,一看到他就没好脸色,动不动就训斥他不思进取,像是他多没出息一样….. 他越想越憋屈,感觉全天下的人都跟他有仇一样,然后气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就真的头疼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姜兰来看他时,他还耍起了脾气,背着身子不理人。 姜兰让管家去把刘神医请过来,刘神医这次把脉时表情有点耐人寻味,像是上次是假的这次是真的不舒服,又开了一副方子。 药熬好后,姜瑞嫌苦不喝,姜兰说等他病得躺在床上起不来时就不嫌药苦了,然后姜瑞乖乖把药喝了。 下午凌风过来了一趟,将书送回来了,又给姜兰带了封信,说圣上最近可能会召见她。 “二小姐不用担心,到时候侯爷会陪二小姐一块进宫。” 凌风告辞后,姜兰打开信看了一遍,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第八十六章 图他好看 过了两天,圣上的口谕到了尚书府,召姜兰入宫觐见。 而且只宣了姜兰一人进宫。 姜成赶紧给姜兰补习了一下宫里的规矩礼仪,要谨言慎行,圣上问什么要想清楚了再回答,切勿在圣上面前失礼。 路上,姜兰心里时忧时喜,患得患失,就怕万一说错了话,事情就黄了…… 当马车快到宫门口时,她拨开车帘往前看了看,见宫门口还停着一辆马车,又看见凌风侯在马车边,想到之前凌风跟她说祁无寒也会陪她一块进宫,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当姜兰乘坐的马车过来停下时,一把骨扇挑开车帘。 祁无寒对她一笑,那双桃花眼温柔含笑地注视着她,让她不用担心,一切有他在。 姜兰心里更加安定了。 马车进宫门后,她轻轻拨开车帘往外看了看,这是她第一次进宫,自然会好奇皇宫里面是什么样子。 琉璃金瓦,雕梁画栋,果然是富丽堂皇,威严庄重。 当马车停下后,祁无寒先下了马车,然后过去姜兰那边,跟她说等会儿圣上要是问她问题,她如实回答便好,姜兰点了点头,一双清澈的眼眸认真而乖巧地看着他,跟小鸟依人一样,将他心里的保护欲激发得无限放大…… 这一刻他对“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领路的宫人带两人进殿后,姜兰先注意到正前方的圣上和皇后。 圣上和她想象当中的形象差不多,九五之尊,不怒自威。 皇后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威仪,不过依旧和蔼可亲,有着一股宽容的亲和力。 祁无寒行礼时像是特意缓了缓语速,让姜兰能照着他的话给圣上和皇后请安。 “朕听说你之前与国公府退婚了,后来又跑到大婚上大闹了一场,可是真的?”圣上问道,声音也是不怒自威,有股喜怒不形于色的压迫感。 姜兰如实地点了点头,又想着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比较好,但该怎么解释呢,说她是因为咽不下那口气才去闹的,那还不如不解释。。。 “那你为何要去闹?”圣上又问道。 这下姜兰不解释也不行了,她刚想了一下该怎么解释,祁无寒便开口替她回答了。 “陛下明鉴,先前是裴二公子背信弃义,又造谣污蔑二姑娘,是可忍孰不可忍。” 圣上道:“女子该当三从四德,如此跋扈日后如何嫁人?” 姜兰心头一冷,这婚事怕是要黄了……她刚准备开口为自己争取一下,祁无寒便为她说话道,“二姑娘果敢聪慧,天真烂漫,在微臣心中,她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无寒此生,非她不娶,还请陛下成全。” 姜兰愣愣地看着他,心中既欢喜又感动,原来自己在他心里这么好,还是世间最好的~ “你呢,也是非他不嫁?” 姜兰一时没回过神,没注意听圣上说了什么,还是皇后和蔼可亲地提醒了她一声,又将圣上的问题给她复述了一遍,姜兰心中甚是感激,她也鼓足勇气,如实说出自己的心意,“臣女对侯爷亦是如此,非他不嫁。” 祁无寒嘴角勾起丝笑,心中甚感欣慰,小姑娘家终于开窍了~ “外面的人都说这小子是花丛中的浪子,”圣上抬手指了指祁无寒,又问道,“那你又看中他什么了?” 姜兰不假思索地如实回道:“好看。” “好看?”圣上像是有点不能理解。 姜兰点头回道:“长得好看。” 祁无寒一脸宠溺又有点无奈的样子,原来是看上自己这张脸了~ 皇后也被姜兰这般实诚的回答逗笑了。 姜兰既有点窘迫又有点尴尬,又赶紧把祁无寒夸赞了一番,免得让圣上和皇后都以为她是个“贪图美色”的肤浅之人。 “难得两人都对彼此有情,陛下何不成人之美。”皇后笑着说道。 圣上看了看两人,又斟酌了会儿,道,“难得这小子想成亲了,那就让钦天监先择个好日子,到时朕再赐婚。” “谢陛下。”祁无寒磕头谢恩,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坚定,仿佛宣誓一样,绝不更改。 姜兰也跟着磕头谢恩,心口处剧烈起伏,脑子里晕乎乎的,有种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就像一场美梦一样…… 圣上见皇后喜爱姜兰,便让她留下来陪皇后多说会儿话,带上祁无寒先走了。 姜兰听见门外传来一声“父皇”,转头往门外瞄了一眼,皇后跟她说应该是长乐来了,脸上的笑意更加慈爱了。 之前在桑城时她曾听祁无寒提起过对方,说崔晏和这位公主是青梅竹马,感情要好,又说崔晏心有所属,心上人应该就是这位长乐公主了。 姜兰也有点好奇这位公主长什么样子,单听声音的话,应该是个活泼的姑娘吧…… 过了会儿,那个活泼烂漫的声音又从门口传了过来。 “母后~” 姜兰转头看过去时,只见一个年轻姑娘提着繁复的裙摆笑盈盈地跑了过来,和她听到声音时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活泼烂漫。 容貌俏丽,如花似玉,但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雪白的肤色…..雪白得好像都能反光一样,把身上穿的衣服颜色都衬得更加鲜艳了。 当姜兰给她行礼时,那双像猫一样狡黠而灵动的眼睛打量了姜兰一遍,又移回到姜兰脸上。 “你就是姜家二姑娘?”长乐刚问了一句话,容妃宫里的人便过来了。 容妃也想见一见姜兰,长乐主动提出由她带姜兰过去,皇后说姜兰是第一次进宫,让长乐多照应点。 路上,长乐先问了问姜兰的年纪,得知姜兰和她同岁后,又问姜兰是几月份的生辰,得知姜兰比她大两个月后,便道,“以后我就叫你姜姐姐吧。”随后又好奇问道,“姜姐姐和无寒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姜兰听见这声无寒哥哥,第一反应是有点意外,转念一想,祁无寒之前在宫里给太子当伴读,长乐公主又是太子的胞妹,两人应该是从小就认识了,关系亲近些倒也不奇怪。 但要说她和祁无寒是怎么认识的,姜兰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合就是她在国公府大闹婚礼的时候……不对,应该是在更早的时候。 之前在药庐,他就跟她说过,两人小时候就见过面,她还答应他,等她长大后就嫁给他。 但她还是想不起来这段记忆,好在现在两人快修成正果了,不过要是能想起来的话就更圆满了…… 见姜兰像是陷入沉思当中,长乐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问她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姜兰巧妙地转移话题,不过她心里也确实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公主知道侯爷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姜姐姐真想知道?”长乐狡黠一笑,托腮思索了一下,像是在想着该从哪里说起,“无寒哥哥小时候可有意思了,喜欢捉弄人,五皇兄被他捉弄怕了,一看到他就躲起来,不过无寒哥哥从没捉弄过我,还教我爬树放风筝,后来他从战场上回来,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整天板着一张脸,也不说话也不笑,我当时还挺怕他的,不过现在我不怕他了。” 说到这儿,她又叹了口气,“但无寒哥哥现在也太花心了,我在宫里都听说了,他天天去喝花酒,还给花魁一掷千金,姜姐姐日后可要多管管他,让他别再出去拈花惹草了。” “有美人陪着喝酒聊天,我也喜欢。”姜兰道。 长乐笑了笑,视线扫到一个方向时,抬手给姜兰指了指,说那边是甄妃的寝宫。 姜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长乐又悄悄告诉她,甄妃现在正得宠,脾气还大,前两天就处置了一个宫女,只因对方给她梳发时把她弄疼了。 ….. 快到容妃的寝宫时,长乐说她还有事便先走了。 姜兰感觉她好像不想进去,想了一下便不想了,宫里的事错综复杂,她想得再多也许最后全想错了。 就像之前长乐将甄妃的寝宫指给她看,她感觉对方是有意为之,但愿是她想多了吧。 到容妃的寝宫时,姜兰不禁想到了之前祁无寒跟她说的那件皇室隐秘。 宁王是圣上第四子,和瑞王乃一母同胞,生母都是容妃,因为生下来眼睛就看不见便被视为不祥,从小就被送走了,不像其他皇子一样在宫中长大,也从未在外人面前露过面。 姜兰无法想象一个人生下来眼睛就看不见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但只要想象一下自己某天突然看不见的情形,她就感到恐惧,体会到的只有深深的绝望和无助。 但那位殿下所经历过的,想必远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残酷…… 当见到容妃时,姜兰心里对这位娘娘就有些同情。 对方和她想象当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之前长乐跟她说容妃的脾气很好,她心里其实是有点不信的,毕竟对方是瑞王的生母,而瑞王那样歹毒的一张嘴就跟吃砒霜长大的一样,她心想这位娘娘总该有几分厉害,就算看着脾气好,实际上是笑里藏刀。。。 当她见到真人后,姜兰就发现自己想错了,这位娘娘看着都不是脾气好不好的问题了,而是身体好不好了。 容妃穿戴都很素雅,脸上带着笑意也显得苍白,似有似无,看起来身体就不是很好。 和她说话时,姜兰更能感受到对方的柔弱和善,真不知道瑞王那张歹毒的嘴是跟谁学的,想到之前圣上说的话,她突然有些明白了。。。 第八十七章 甄妃 陪容妃说了会儿话后,姜兰感觉容妃有些乏了,便起身准备告退,容妃让身边的大宫女茉儿送她离开。 茉儿刚把姜兰送出去,一名宫女迎上前来行礼道,“我家娘娘想见姑娘。” 茉儿问对方是哪个宫里的人,得知是甄妃宫里的,姜兰心头一沉,跟被石头砸了一下。 虽然祁无寒都跟她说清楚了,她的心结也解开了,但她实在讨厌那个女人,跟条美艳的毒蛇一样,她甚至怀疑上一世放箭杀她的幕后主使就是对方。 目前她能想到的最想置她于死地的人,便是甄妃。 对方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上祁无寒了,即便进宫了仍旧对他不死心,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天知道她心里这份爱意有多偏执,恨意就有多偏执。 “姑娘快随奴才过去吧,娘娘还在等着呢。”见姜兰不走,那名宫女又催促了一下,神色焦急,像是怕回去晚了会被责罚。 茉儿好心提醒了一下姜兰,说甄妃如今正得宠,言下之意是让她别得罪了。 …… 快到甄妃的寝宫时,姜兰停了一下脚步,那名宫女问她怎么了,她默默调整了一下心情,说没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殿中燃着荔枝香,帷幔后的贵妃椅上躺着一个婀娜的身姿,一只水葱般娇嫩的手轻抵在太阳穴上,金簪上缀着的流苏垂在鬓间,衬得额间那朵鲜艳的花钿愈发妖娆了。 “人来了吗?”躺在椅上的人闭着眼睛问了一句。 在殿里服侍的一名宫女立刻出去看了看,旋即回来禀报说人来了,生怕耽搁了一秒会被责罚。 等姜兰走到殿门外时,那名带她过来的宫女让她在此稍等,然后进去禀报了一声。 然后姜兰便站在门外等了约莫一刻钟,那名宫女才出来请她进去了。 一走进殿中,姜兰便感觉被人盯上了。 那双妩媚的丹凤眼打量着她,视线从她头上戴的首饰扫到她身上穿的衣裙上,眼神里透着一股轻蔑,像是觉得也不过如此。 姜兰今日的穿戴和平日里一样,并未刻意打扮得很隆重,又不是来选秀,大方得体便足够了。 “把头抬起来让本宫看看。”那股轻蔑愈发明显了。 当姜兰抬起头时,甄妃失神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张脸会如此标致,标致得让她厌恶。 “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甄妃勾了勾手,鲜红的蔻丹美艳得好似血染的一样,鲜艳得都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了。 姜兰上前两步便停住了脚步,不敢离这女人太近,直觉告诉她有危险。 “再过来些。”甄妃又勾了勾手,鲜艳的蔻丹像是美艳的毒蛇在吐芯子一样。 姜兰停在原地,实在不想再靠近过去了,她都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本宫很可怕吗?”甄妃勾起红唇妩媚一笑,眼神里则透着一股冷蔑。 姜兰默默调整了一下心情,语气平静地回道,“臣女怕离太近了冒犯了娘娘。” 甄妃冷笑了一下,道:“嘴皮子倒是伶俐,本宫让你过来你不过来,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吗?” “臣女不敢。”姜兰上前两步,刚停住脚步,甄妃突然起身,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拽,把她扯到跟前,旋即两名宫女过来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按住。 姜兰刚挣扎了一下就被甄妃掐住了脸,鲜红的蔻丹都掐进了她肉里,甄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张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嫉恨,红唇勾起美艳而乖戾的娇笑,“你说,要是本宫毁了你这张脸,他还会要你吗?” 说着她就从姜兰头上抽下一根簪子,冰凉的簪尖顺着姜兰的额头划到脸上,忽然她神色一变,目光紧盯在簪上刻的那个“兰”字上。 是他的字。 “这是他送给你的?” 那双丹凤眼阴狠而嫉妒地盯着姜兰,眼底蔓延出一股“得不到就毁掉”的癫狂。 “是我自己买的。”姜兰很想怼回去两句,但理智告诉她,此时最好别再刺激这女人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还是个小骗子,本宫认得他的字。”甄妃倾下身子,美艳的红唇靠近姜兰耳边,“他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比跟你要长得多了,我们青梅竹马,自幼耳鬓厮磨,他能心甘情愿为我做任何事,上阵杀敌也是为了我能有个靠山,能在后宫里站稳脚跟,你拿什么跟我比。” 姜兰现在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可笑,也真的笑了。 “你笑什么?”甄妃冷冷道。 姜兰道:“我笑自己真是太傻了,原来外面传的那些都是真的。” “知道自己可笑还不算太蠢。”甄妃流露出满意的神色,收回了掐在她脸上的手。 姜兰继续表现出一副“上当受骗后心灰意冷”的样子,“他为什么要骗我?” “你不过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甄妃善解人意地为她解答道。 “……”姜兰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要憋住,别笑,此刻最好能有两行清泪留下来,她努力了一下,眼中泛起泪光。 甄妃更加满意,重新躺回贵妃椅上,欣赏姜兰伤心难过的样子。 “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日后就别再有非分之想,你在他心里连本宫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 忍住,别笑。 这时一名宫女进来跟甄妃身边的大宫女红姑禀报了一声,红姑弯腰跟甄妃耳语两句,甄妃勾唇一笑,对姜兰道,“侯爷在等你呢,你先回去吧。” “臣女告退。”姜兰表现出一副伤心得都麻木了的样子,刚准备转身又被甄妃叫住了。 “簪子怎么忘拿了?” 甄妃把那根兰花簪子递过来,当姜兰抬起手过来接时,甄妃忽然一松手,簪子掉在地上,摔断了。 “本宫还真是不小心,快捡起来吧。”甄妃轻描淡写道。 姜兰缓缓蹲下身,将断掉的簪子捡起来,跟着宫女退下了。 祁无寒等在回廊里,见宫女将姜兰领了过来,他快步走了过来,宫女向他行了一礼准备告退时被他叫住了。 “本侯让你走了吗?” 他第一眼便发现了姜兰脸庞边的指甲印,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压迫感扑面而来,宫女吓得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你先回去吧。”姜兰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先别生气,见祁无寒没再发话,宫女连忙告退了。 “怎么回事?”他抬手轻抚着她的脸庞,满眼心疼,“不许瞒我。” “还好没破相,要不然你就要娶个丑姑娘回家了。”姜兰用轻松的口吻跟他开玩笑,又抬手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笑着跟他说道,“皱眉容易老得快。” 话音刚落,祁无寒便将她搂进怀中,抱得很紧很紧,姜兰也抬手抱住他,在甄妃那里受的委屈此刻都被他带来的安全感冲散了。 “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他在她耳边心疼而愧疚地道歉。 “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可不会再退第二次婚。”姜兰快速瞄了一下周围,踮起脚就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旋即将头埋进他怀里,害羞得满脸通红。 祁无寒神情中的消沉顿时被一扫而空,眼中也再次展露出温柔的笑意。 “你放心,日后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他现在知道了甄妃对姜兰的敌意有多大,日后绝不会像今天这般掉以轻心了,他又将她抱紧了一些,心里第一次感觉到后怕。 姜兰被他抱紧得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又不舍得让他放开,等他察觉到不对劲后连忙放开了她,看她大喘了一口气,他有点哭笑不得,又教给她一个法子,日后他要是抱得太紧了,她就掐他一下~ …… 出宫时,祁无寒让姜兰坐他这辆马车,姜兰也想和他多待会儿,便和他同乘一辆马车。 上马车后,姜兰感觉他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想多半是和甄妃有关,让他想问什么就问吧,她不生气。 祁无寒确实想知道甄妃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要是产生了什么误会又没及时解释清楚,怕两人之间再生隔阂。 “她跟你说了什么?”当他问出来时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还悄悄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见她没生气才算放心。 “也没什么,”姜兰轻描淡写道,“就说你们是青梅竹马,自幼耳鬓厮磨,” “放屁!”祁无寒急得爆了句粗口,缓和了一下情绪后,跟她解释道,“我之前跟她连话都没说过两句,什么耳鬓厮磨,都是胡说八道。” “嗯。”姜兰点了点头,“我知道是胡说八道,所以我一个字也没信。” “我发誓。”祁无寒还要发誓证明自己的清白。 姜兰让他不用发誓,又补充道,“我要是不信你的话,你发誓也没用。” “……”祁无寒无奈一笑,又将她搂进怀里,宠溺道,“小兰儿,你有时候说话挺气人的。” 姜兰觉得自己说的也没毛病啊。。。 “听说容妃也见了你。”祁无寒换了个话题道。 姜兰点了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祁无寒便跟她说了说容妃的情况。 容妃原本是王府的侧妃,在王府时便为圣上诞下了瑞王,后来圣上登基后便被封为容妃,之后又为圣上诞下宁王。 生下瑞王后容妃的身体便有些虚弱了,后来又生下宁王,加上宁王天生眼疾,一出生就被送走了,母子分离,容妃的身体就更加虚弱了。 既然说到这个话题了,祁无寒又给姜兰讲了讲福王和安王的母妃。 福王的生母是慧妃,在福王很小时不幸病逝了,之后福王由皇后抚养长大,因此福王和太子的感情十分要好。 安王的生母是清妃,现下不住在宫里,而是住在寺中礼佛。 姜兰默默想了会儿,问起长乐公主的事,“你之前说崔大公子来年春闱要是高中的话,将军府就要出位驸马爷了,说的是长乐公主?” “把我的话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早就对我动心了?”祁无寒有些得意起来,姜兰否认,他也没继续“盘问”,说回正题,“圣上是有这个打算把长乐公主许配给崔晏,估计等春闱过后便会赐婚。” “那,”姜兰顿了顿,祁无寒用温柔的眼神鼓励她放心大胆地说,“公主愿意吗?” “崔晏那小子也不差,两人又是青梅竹马,总好过盲婚哑嫁。”祁无寒又冲她挑眉一笑,“不过跟本侯比起来,他还差得远了。” “唉…”姜兰叹了口气。 “……” 祁无寒也跟着叹了口气,“看来在小兰儿心里,我还比不上那小子。” “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 他是故作伤心想逗一逗她,但姜兰却回答得无比认真,祁无寒愣了一下,旋即笑意便从眼底漫出,再次温柔而坚定地对她说了一遍,“在我心里,你也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我此生非你不娶。” …… 马车停在尚书府门口后,看门的小厮连忙进去跟管家禀报了一声,管家又连忙去跟姜成禀报了一声说姜兰回来了。 等姜成匆匆赶过来时,见是祁无寒送姜兰回来的,先是惊讶又是迷惑。 “伯父,可否借一步说话?” 见祁无寒这般恭谨殷勤的样子,反倒让姜成心里感觉没好事,就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 姜成先让姜兰回去休息一下,然后请祁无寒去书房说话。 她知道他要跟她父亲说什么,回去的路上心都在怦怦乱跳,就像有一群小鹿在她心里乱窜一样…… 快到住处时,她又掉头往回走,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到书房后,她也没进去,就在附近等着,悄悄瞄着人什么时候出来…… 书房里,姜成一脸吃惊地坐在椅子上,半晌都没回过神。 祁无寒也不着急,欣赏起墙上挂的字画。 等姜成终于回过神后,感觉喉咙都有点干了,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心情也平复了一些,又确认了一遍,“侯爷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伯父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圣上。”祁无寒知书达理地说道。 “……” 谁有那个胆子敢去问圣上。 木已成舟,姜成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 …… 第八十八章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姜兰看见管家领着祁无寒从书房出来后,先是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感觉还挺高兴的,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她心里也松了口气,应该和她父亲都谈妥了。 然后她继续悄悄跟着,看看他接下来要去哪儿。 祁无寒知道她跟在身后,他一出来就瞧见了,偷偷躲在树后面,连脑袋都没藏好~ 见管家领着他往她大哥的住处去了,姜兰的心又一下子悬了起来,要是两人一言不合吵起来了,到时候她该帮谁呢? 唉~,真是愁人~ 管家带着祁无寒过来时,谢云碰巧也在,和姜慎在下棋,管家先进来禀报了一声,得知祁无寒来了,两人都有点意外。 见人出来了,祁无寒过来彬彬有礼地同两人拱手见礼,这般客气有礼貌的样子倒教人有点不适应,又询问姜慎能否借一步说话。 谢云跟姜慎说改日再分胜负,先告辞离开了。 谢云刚一出来,一颗小石子就丢到了他脚边,他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等人过来后,姜兰迫不及待地向他打听里面的情况,谢云说祁无寒倒是挺客气的,让她放心,两人打不起来的~ “兰妹妹,我看你面若桃花,是不是有喜事了?”谢云笑嘻嘻地问道。 姜兰面色一红,脸颊上染的两团红晕更加粉嫩了,默默害羞。 谢云笑嘻嘻地向她道了声恭喜,又感叹自己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姜兰安慰他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日后他金榜题名,又长得一表人才,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脾气又好,自然不会少了好姻缘。 这边姜慎问祁无寒有何事,态度依旧有点疏远。 祁无寒说他今日已经请圣上赐婚了。 姜慎神色一变,神情当中充斥着一股愤怒。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还请侯爷另寻良配。” 祁无寒有点尴尬,倒是没想到自己会遭到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他又调整了一下神色,认真而郑重拱手道,“吾心悦令妹已久,日后定当珍之护之,定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若有违背,不得善终,还请大哥成全。” 姜慎没想到他突然变得这般诚恳,跟掏心掏肺一样,还发那么重的毒誓,不得善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心里已经被打动了几分,但还是有些顾虑,问道,“你能保证日后会一心一意对兰儿吗?” “我此生只钟情于她,只娶她一个,日后也绝不纳妾。”祁无寒再次认真而郑重地保证道。 姜慎对这个保证还是满意的,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要问的了,又想了想,想到一个问题,“若是日后你做了对不起兰儿的事,可愿和离?” “.…..”祁无寒嘴角微抽了一下,这还真是个“好问题”,“大哥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说得胸有成竹,好似理所当然,他当然不会和离,当然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当然要把她娶回家好好宠着,让谁都别惦记了。 “还请侯爷记住今日所言,日后若有违背,我会亲自去接兰儿回家,就算兰儿不想再嫁人,我这个做兄长的也能养着她。”姜慎也没有那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观念,无论在夫家过得好不好都不能和离,更不能被休,日后姜兰若是过得不好,他自会带她回家。 “大哥是位好兄长。”祁无寒由衷地称赞了一句,又话锋一转道,“不过大哥是没那个机会养着她了,因为我会养她一辈子,下辈子也会。” …… 当祁无寒从院子里出来时,姜兰见他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立刻朝他招手让他过来。 那双桃花眼扫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谢云。 “兰妹妹,我先回去了。”谢云跟姜兰说了一声便先走了。 见人转身走了,祁无寒微微一挑眉,还挺识趣。 当他走过来后,姜兰迫不及待地问他和她大哥说了什么,她大哥没生气吧? 祁无寒对她一笑,一脸得意的神情像是在说:放心,这天底下还没有我搞不定的人和事~ “你,”姜兰见他一副尾巴都快翘上天的样子,眯了眯眸光,怀疑道,“没把大哥屈打成招吧?” 祁无寒嘴角微抽了一下,又弯下腰,笑吟吟地看着她,一双桃花眼温柔得都能给人下蛊了,在她耳边低低说道,“我就这么不讲理吗?” 轻吐的气息呵在她小巧的耳垂上,姜兰顿时觉得耳朵滚烫,跟被火烧一样,抬手抵在他肩膀上把他推开了一点点,红着脸小声提醒他注意点,别被人看见了。 看着她娇羞动人的样子,祁无寒感觉心里跟被小猫挠一样,眸色也逐渐幽深,又偏头克制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天道,“我看明天就是个好日子,适合办喜事。” 姜兰自然知道这喜事指的是什么,脸上的红晕更加滚烫了。 ….. 第二天,祁无寒也来上了早朝,下朝后,他和姜成都被圣上留下了。 御书房中,圣上说昨天祁无寒已经求他赐婚,问姜成是否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姜成哪里敢说不,自然一切都是听圣上的。 从御书房中出来后,祁无寒便改口称呼姜成为岳丈大人,姜成听着倒是受用,毕竟圣上金口玉言,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日后都是一家人了,也就用不着那么见外了~ 回府后,姜成便让人将姜兰的庚帖送去了宫里,祁无寒的也送去了宫里,钦天监会为两人合八字,再为两人择一个天时地利的好日子成婚。 在圣上的旨意到来前,长兴侯府的请柬先来了。 长兴侯要办寿辰在府中设宴,长兴侯夫人除了让人给尚书府送去请柬,给将军府国公府还有锦安侯府都送去了请柬。 因为过来送请柬的下人还传了句话,说长兴侯夫人想见见姜兰,姜成才决定让姜兰跟着一块去。 毕竟家中主母不在,姜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也不便去赴宴,但人家侯府夫人指名要见她,若是不去也说不过去。 姜兰会去,祁无寒自然也是要去的。 到了宴会这天,长兴侯府高朋满座,马车一辆接一辆地来,先是将军府的马车到了。 崔海和平阳郡主带着崔晏和崔静姝都来了。 然后是国公府的马车到了。 裴国公夫妇带着大儿子裴钰和大儿媳李氏来了。 国公夫人怕宴会上人多一不小心冲撞了姜瑶,便让她在家好好休息,裴谦本来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但姜瑶不准他去,国公夫人也顺着她,让裴谦在家好好陪她。 之后,尚书府和锦安侯府的马车一前一后到了。 姜慎要在家温书,姜成便带着姜兰和姜瑞来了。 姜兰下马车时,祁无寒已经走过来了,先同姜成寒暄了一番。 然后姜瑞抢着往祁无寒跟前凑,那副献殷勤的谄媚样子实在让姜成看不过眼,把他喊回来让他老实待着。 祁无寒过去姜兰身边,和她一块进了府。 宴会开始前,众人都在园子里赏菊。 正是赏菊的时节,一盆盆菊花开得饱满若玉盘,有白有粉有紫有绿有黄有红,缤纷绚烂,一点也不逊色于春天,真正是应了那句,我花开后百花杀。 长兴侯夫人和平阳郡主在说着话,一名丫鬟过来禀报了一声,长兴侯夫人往姜兰的方向瞧了一眼,平阳郡主也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当丫鬟把姜兰带过来后,在座的那些夫人都跟看稀奇一样地打量着她,郑夫人也在其中。 众人都听说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圣上要为她和锦安侯赐婚,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当初皇后娘娘赏赐给姜兰的那只镯子,是冲祁无寒的面子。 锦安侯这样风流的花丛中的浪子竟然要成亲了,这样的稀奇事又有谁能想到呢~ 大多数人都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娶媳妇,就算真想娶媳妇了,多半是娶那万花楼的花魁,谁又能想到他会正正经经地娶个大家闺秀。。。 不过姜兰这个大家闺秀的名声也不算好,但他就是喜欢,谁又能说什么呢。。。 “听说圣上要给你和锦安侯赐婚?”长兴侯夫人问道。 姜兰默默低头,看起来一副害羞的样子。 “听说你母亲病了,回老家休养去了,病好了吗?”平阳郡主问道。 姜兰回道:“前些日子收到大伯母来信,说母亲的身体好点了。” “要是病好了就赶快把人接回来,到时候你的婚事可不能没有人操持。”郑夫人热心肠地说道。 姜兰点头称是。 又有一位夫人热心肠地问她大婚定在什么时候,姜兰回答说还未定下具体日子,那位夫人又和旁边的夫人讨论说哪天是个好日子…… 又有位夫人热心肠地跟平阳郡主打听崔静姝和福王的婚事,平阳郡主只用眼神扫了一下那位夫人,对方就立刻收起好奇心,跟旁边的夫人聊起别的话题了。 平阳郡主让人将姜兰带去小姐们那边,让她一块去赏花。 姜兰告退后,长兴侯夫人不解道,“圣上怎么突然给锦安侯赐婚了?”平阳郡主道,“圣上的意思谁又能揣摩得清楚。”长兴侯夫人道,“之前皇后娘娘不是赏赐了镯子给这丫头吗,你就没听到点风声?”平阳郡主冷笑道,“难道皇后娘娘什么事都会跟我说吗,我又不是天王老子。”长兴侯夫人也冷笑了一下。 然后两人都不跟对方说话了。 这边,姜兰到了赏花的地方后看到崔静姝、顾萱儿、郑倩儿和另外几个姑娘都在这儿,她这次有所提防,不会再跟着这群人逛了。 她自己找了盆菊花观赏,远离人群。 然后郑倩儿过来了,热情邀请她一块过去看花,姜兰抬手摸了摸面前这盆豆绿色的菊花,说在这儿看花也挺好的。 郑倩儿又告诉她是崔静姝让自己过来请她过去的,以为这样说就能让姜兰改变主意,但姜兰依然不走,又去看旁边那盆粉霞色的菊花。 “没事的,这次她们不敢对你怎样的。”郑倩儿小声跟她说道,姜兰看她一眼,郑倩儿有点尴尬,毕竟上次也有她一份,又换了个话题,说起上次皇后召见的事。 麓园的宴会过后,当时参加宴会的几家姑娘又收到了皇后的邀请来宫中品茶插花,郑倩儿也在其中。 当时除了姜兰没来,崔静姝和顾萱儿也没受到召见。 郑倩儿还有些纳闷,现在她依然不解,便将困惑说给姜兰听,想让姜兰帮忙分析分析,上次皇后娘娘召见她和另外两家的姑娘是什么用意? 从宫里回来后,郑倩儿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她母亲也在琢磨这件事,但之后宫里也没传出什么动静来,母女俩的困惑便一直留到了今天。 姜兰对这件事也有点印象,之前姜瑞跟她提起过,说是在学堂听郑家那小公子说的,当时她也没琢磨这件事,现在郑倩儿特地来请教她,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便没说什么,郑倩儿又自己琢磨起来。 崔静姝见姜兰一直不过来,便带着顾萱儿和其她人都过来了。 “听闻姜妹妹好事将近,到时候可要请我去喝杯喜酒。” 姜兰有些奇怪地瞧崔静姝一眼,心说莫不是吃错药了。。。 同上次在将军府相比,崔静姝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亲切称呼她为姜妹妹,还要来喝她喜酒。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还这么反常。。。 姜兰礼节性地向她行了一礼,也不打算接她这话茬,崔静姝有些尴尬,眸光中闪过一丝阴沉,又笑着说道,“妹妹真是好福气,嫁过去后也不用伺候公公婆婆。” “侯爷一表人才,能文能武,嫁过去自然是有福气的。”姜兰道。 其她几个姑娘听得有些脸红,还没嫁过去呢就敢说这么露骨的话,真是不知羞… “你不怕侯爷再去找那个花魁吗?” 姜兰的视线看过来时,顾萱儿脸红地低下头,一副羞臊的样子,姜兰感觉她这反应有点...暧昧,想着之后要好好问一下祁无寒,之前没四处留情吧?。。。 第八十九章 哪里都比不上 这边,顾锦程和崔晏说着话,说圣上都要赐婚了,他这下可以放心了,崔晏嘴硬不承认,不过心里对祁无寒的敌意确实减少了一些。 一名小厮过来跟顾锦程低声禀报了一句,他跟崔晏说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然后带着那名小厮离开了。 到了一处没人的水榭边,裴谦正在这儿等着。 见顾锦程过来,他急忙迎上前,顾锦程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都快开席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问起这个裴谦就一肚子气,姜瑶不准他来,他是找机会偷溜出来的,这其中的缘故他也羞于启齿,心里又急于想见到人,忙不迭地问人在哪儿? “也不知道我这么做是帮你还是助纣为虐?”顾锦程半开玩笑道,“也罢,让你早点死心也好。” “……”裴谦无言以对。 …… 另一边,崔静姝正给众人送胭脂,姜兰也有一份。 这胭脂乃是凝脂阁里最好的玫瑰胭脂。 凝脂阁是京城老字号了,店里的胭脂水粉质地细腻,香气清幽,深受夫人小姐们的喜爱。 而这款玫瑰胭脂乃是专人定制,并不在店里出售,有钱也买不到,而且每月只做十盒,比黄金还难得,这样物以稀为贵的东西,崔静姝一送就是六盒,当真阔绰。 郑倩儿早就想用这款胭脂了,但每次让丫鬟去预定时都没能排得上队,今日得了一盒,甚是欢喜,都迫不及待地想回家试一试效果了。 听说敷面三日,便能让肌肤生香,敷面十日,便能让肌肤胜雪,美若仙子。 姜兰先前基本上都不用胭脂水粉,因为张氏让人给她买的都是些便宜的劣质货,她一敷在脸上就过敏,索性便不用了。 现在她用的是花想容的胭脂水粉,这家也是老字号了,虽然名气不如凝脂阁大,但价格更实惠,口碑也是有保障的。 “姜妹妹若是用完了,我再让人给你送过去,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姜妹妹可别舍不得用。”崔静姝笑着说道,听着倒是善解人意,实际上一股子看不起人的嘲讽意味。 姜兰也懒得跟她争论什么,她要显摆就显摆好了,反正尴尬的又不是自己。 包括郑倩儿在内的其她几个姑娘都有点尴尬,她们收到胭脂后都十分欢喜,觉得是金贵的东西,自然也舍不得用,听见后面这两句话时也感觉受到了鄙视一样。 崔静姝见没人说话迎合她,心里不快,给郑倩儿使眼色,郑倩儿低头看膝盖,崔静姝心里更加不快,这时一名丫鬟过来了,向众人行了一礼后走到姜兰跟前道,“二小姐,我家少夫人请您过去。” 姜兰便随那名丫鬟离开了。 虽然她和顾少夫人只有一面之缘,不过对方留给她的印象还有些深刻,高贵典雅,外表看起来可能有些孤傲冷僻,教人不好亲近,但上次对方主动点头给她打过招呼,她觉得这位少夫人并非外表所见那般。 有些人佛口蛇心,有些人外冷内热。 她觉得这位少夫人应该属于后者。 当那名丫鬟把她带到水榭附近后,姜兰瞧见一个人影从里面匆忙跑出来,立刻转身就走,裴谦在后面喊她站住,姜兰提起裙摆往前跑,当裴谦跑到她前头拦她时,姜兰立刻掉头往回跑,结果后面也有个人拦着她。 “别怕,我们不会对你怎样的。”顾锦程笑着安抚道。 “.…..”姜兰冷着脸质问道,“是你让人把我骗过来的,少夫人知道吗?” 顾锦程听见前半句话略显惭愧,听见后半句话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下,明显紧张起来,怕被顾少夫人知道了,“二姑娘别误会,这事和她没关系,都是我的主意,” “我问你,你是不是真要嫁给锦安侯?”顾锦程话还没说完就被裴谦打断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姜兰就知道是这两人狼狈为奸想出来的馊主意,再说自己要嫁给谁关他什么事,他有什么资格来质问自己,简直是不可理喻,她默默调整了一下情绪,用平静而淡漠的口吻说道,“裴二公子的脸皮还真够厚,是我上次说的不够清楚吗,还要我当着世子爷的面再说一遍吗。” 想起她之前在国公府对他说的那番话,裴谦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顾锦程还好奇问了一下,“说什么了?” 裴谦的脸色更沉了,又瞄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能不能离远点”,顾锦程便走开了些,姜兰也跟着走过来了,顾锦程倒有点意外,开玩笑道,“二小姐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姜兰回他三个字,“不要脸。” 顾锦程一笑了之,裴谦的脸色更加阴沉了,觉得不要脸也是在说他。 “你要问什么就赶紧问吧,这马上要开席了。”顾锦程提醒道。 “你要是想问你哪里比不上侯爷,那我告诉你,你哪里都比不上!”姜兰也顾不上害臊了,就是要让裴谦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喜欢祁无寒,让他彻底死心,别再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愚蠢幻想,“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是我最最喜欢之人,我想嫁给他,我愿意嫁给他,我想和他白头偕老,儿孙满堂,你管得着吗?” 裴谦气得要吐血,面目也变得狰狞起来,顾锦程像是听不过去了,为裴谦抱不平道,“二小姐说得未免太刻薄了。” 这就叫刻薄了,真是好兄弟,姜兰冷笑了一下,嘲讽道,“还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一丘之貉。” 顾锦程的脸色也有点冷了。 “他要是真有那么好,怎么会和宫中嫔妃有染?”裴谦冷笑道。 “别说了!”顾锦程神色一变,连忙制止裴谦继续说下去。 “你自己的心是脏的,自然看什么都是脏的。”姜兰冷冷嘲讽道,转身走了。 “你给我站住!”裴谦要冲过去抓住她,被顾锦程拦下了。 姜兰攥紧着拳头,深呼吸一口气克制内心的怒气,她真想掉头回去抽他几巴掌,但理智告诉她,先走为上。 两人都是一丘之貉,方才她不过说了几句大实话,对方就说她刻薄了,她要是真抽几巴掌,只怕这会儿也走不了了。 她攥着拳头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被一只手搂住腰,姜兰受惊了一下,等抬头看见人,她又有些意外,旋即心里便踏实下来了。 “没事吧?”祁无寒语气温柔地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姜兰摇了摇头说没事,靠在他怀里依偎了会儿后跟他说快开席了,先回去吧。 祁无寒答应了一声“好”,带着她先回去了。 “你这么冲动干嘛,那种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万一被人听见了,你这脑袋是不想要了吗?”顾锦程刚说完,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一回头就对上了顾少夫人那双清冷的眸子,他慌了一下又笑着问她怎么来了? 顾少夫人转身走了,什么也没说。 顾锦程让裴谦先回去,连忙去追顾少夫人了。 裴谦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也不想回去面对姜瑶那副无理取闹的样子,感觉自己现在这日子过得真是憋屈,有时候他真想一纸休书把姜瑶给休了,哪怕被世人唾骂也无所谓,但也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罢了,也不敢真这么豁得出去。 现在姜瑶都有身孕了,他要是在这时候休妻,只怕仕途功名全都毁了。 裴谦正想着该去哪儿排遣一下心中苦闷,听见有争吵声传来,见顾锦程和顾少夫人发生了争执,他也不好再继续留在这儿了,便先走了。 之后的宴席上,姜兰见顾少夫人有点强颜欢笑的样子,像是刚与人吵了一架,神色有点疲倦。 而男宾席这边,顾锦程的兴致也不高,虽然脸上在笑,但眼底是冷淡的,当他来敬酒时,祁无寒随意问了一句,问他是不是和顾少夫人吵架了? 顾锦程顿时明白过来,把顾少夫人带过去的人是他,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侯爷未免太多管闲事了。” “世子爷不也是吗?”祁无寒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句,话锋一转,“不该管的事别管,要是再有下次,本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客气了。” 顾锦程有点理亏,也没跟他多争辩,喝完酒就走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为裴谦说了两句话,说裴谦也没做什么,只是跟姜兰说了两句话,言下之意是让他别去找裴谦麻烦。 “本侯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该管的事别管。”祁无寒微笑着说道,笑容有种幽暗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顾锦程自知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还是先让人去给裴谦报个信让他早做防范。 还是迟了一步,裴谦刚出侯府就被黑甲卫带走了。 宴席结束后,祁无寒先送姜兰上了马车,然后一路护送她回去,顺便护送了一下姜成和姜瑞。 看着她进去后,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了,他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敛,一股幽暗的危险气息从眼底弥漫出来。 “回去吧。”祁无寒漫不经心地吩咐了一声。 凌风拱手道:“侯爷下手轻点。” 祁无寒勾唇一笑,漫不经心道:“本侯要是不让他长点记性,他还以为本侯不敢拿他怎样呢。” ….. 这边,裴国公一家回来后,姜瑶就来跟裴国公和国公夫人告状说裴谦又跑出去鬼混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不管不问,说着便委屈地哭了起来。 裴国公听着有些心烦,又不好说什么,国公夫人也听不得哭声,还是李氏这位大嫂好言好语地安慰了一番,才让姜瑶不哭了。 裴钰说他带人去外面找找,应该是和朋友在一块,让姜瑶别瞎想。 等到夜深,裴钰回来说没找到人,一家人又开始担心起来。 姜瑶也怕裴谦出了什么事,又担心得掉眼泪。 国公夫人心里正烦着,听见哭声,头疼又犯了,让李氏赶紧把姜瑶带走,裴国公又派了一批人出去打听裴谦的下落。 直到深夜,裴谦躺在担架上被出去找人的小厮抬回来了。 裴国公大吃一惊,忙问小厮发生了什么事? 小厮回禀说人是从锦安侯府接回来的,对方说裴谦是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把手摔断了。 裴谦的右手被夹板固定着,人疼得直哼哼。 国公夫人要去侯府讨个说法,被裴国公劝下了,他又问裴谦是不是真的从马上摔下来了,裴谦疼得都开不了口说话。 国公夫人连忙让人去请大夫过来,然后姜瑶要过来看裴谦,国公夫人出来安慰她说人没事,就怕让她受到刺激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 等大夫过来后,国公夫人这才带着姜瑶来见裴谦,看见裴谦的手,姜瑶还是吓了一跳,国公夫人让她别担心,要注意身体,她肚子里还有孩子,李氏也来安慰她,姜瑶掉了会儿眼泪后就被安慰住了。 大夫给裴谦看过后,说要好好休养等骨头慢慢长好愈合,所幸裴谦还年轻,骨头愈合的速度也会更快些,但至少也需要三个月左右。 以防万一,国公夫人让大夫在府里住下了,方便随时为裴谦看诊。 裴钰留下来照看裴谦,李氏先劝着姜瑶回去休息了。 忙活了大半夜,裴国公也累了准备歇息,但国公夫人不想睡,越想越觉得是祁无寒下的黑手,要裴国公明天去圣上面前告一状给裴谦讨个公道。 裴国公说等明日问过裴谦后再说,若真是对方做的,这笔账自然是要讨回来的。 第二天早膳后,裴国公来问裴谦昨天发生的事,裴谦不想说,裴国公问是不是祁无寒做的,裴谦不吭声,像是默认了。 裴国公心里也有数了,把裴钰叫出来交代了一番后便让人备马车出门了。 马车先是往锦安侯府去了,在门外停了会儿也没进去,随后往宫里去了。 见到圣上后,裴国公就声泪俱下地控诉祁无寒如何仗势欺人。 “犬子也不知如何得罪了侯爷,侯爷竟然下此毒手,将犬子的手都打断了,微臣上门去找他讨个说法,他闭门不见,还让人把微臣赶走了,微臣真是有冤无处诉,陛下可要为微臣做主啊~” 然后圣上让人把祁无寒召进了宫,问他是怎么回事? 祁无寒承认是他把裴谦的手打断了。 裴国公顿时悲愤交加,强烈恳求圣上严惩祁无寒。 圣上先问了问他缘由。 祁无寒说昨天裴谦偷偷溜进长兴侯府纠缠姜兰,他打断对方一只手都算轻的,再有下次,他连腿一块打断了。 裴国公不信,一口咬定祁无寒是胡说八道。 圣上一个眼神扫过来,裴国公顿时安静下来,不聒噪了。 祁无寒自请去军营领一百军棍,圣上念他情有可原,减了五十,又问裴国公是否满意? 裴国公心里自然不满意,觉得责罚太轻了,但也不敢表现出不满,便回了一句标准答案: “一切但凭圣上做主,微臣绝无怨言。” ...... 第九十章 赐婚 第二天,元宝飞过来了一趟,什么都没带,姜兰觉得有些奇怪,然后听见元宝叫了一声“受伤了”。 姜兰心里一惊,然后又听见元宝叫了一声受伤了,她问是谁受伤了,元宝又叫了两声侯爷,姜兰随即让桂儿去找那名护院黑甲卫,让他回侯府看看。 那名黑甲卫回来后跟姜兰禀报说侯爷被圣上责罚了,挨了五十军棍。 姜兰连忙询问祁无寒的情况如何,伤得严不严重,黑甲卫回答说人现在还下不了床。 之后那名黑甲卫驾着马车往侯府去了。 马车里,姜兰一直在想着那五十军棍,肯定很重,把人都打得皮开肉绽了吧……她越想越着急,频繁拨开车帘往前看,看是不是快到了。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后,姜兰匆匆下了马车,凌风已经在门口等候着了。 路上凌风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告诉了姜兰,得知祁无寒是为了给她出气打断了裴谦的一只手,她心里深受震撼,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既感动又不安,担心圣上会再降罪于他,担心他会树立更多的敌人,日后墙倒众人推…… “他…他…”姜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也不能说一句他真厉害,跟缺心眼一样,最后问出一句,“他没事吧?” 凌风回道:“二小姐不用担心,侯爷只是下不来床而已,好好休养上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 “.…..”姜兰喃喃道,“这么严重…” “不严重,只是不能下床罢了。”凌风解释道。 “.…..”姜兰加快脚步,想快点见到人。 这边,祁无寒正在屋里转悠着活动四肢,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黑甲卫过来禀报说二小姐到了,他立刻回到榻上趴好,瞧见人影从门口映进来,他握拳咳嗽了两声。 听见咳嗽声,姜兰加快脚步走了进来,见他趴在榻上,看起来伤得很严重的样子,她眼圈都有点红了,祁无寒抬手轻抚着她的脸庞,温柔地安慰她说没事,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目不斜视的凌风,轻咳一声,凌风便拱手告退了。 “还疼不疼?”姜兰看了一眼他腰部以下的臀,有点羞臊地收回视线。 祁无寒安慰她说不疼了,让她别担心。 这时凌风又回来了,手上端着一碗药。 “侯爷,该喝药了。” 凌风过来将药碗放下后便告退离开了。 “小兰儿,”祁无寒温柔一笑,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姜兰就读懂了他的小心思,主动端起药碗,舀起一勺药后轻轻吹了吹,然后喂给他喝,他甘之如饴。 “你别看我了,快喝药。”姜兰被那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看得有点脸红心跳。 “有个词叫秀色可餐,小兰儿知道是什么意思吗?”祁无寒挑逗道,声音也跟着拉长了几分,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氛围。 “你再说这些不正经的话,我就走了…”姜兰脸红地佯装生气道。 祁无寒便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正经得都有些夸张了,又歪头把她一瞧,那清澈的眼神和歪头的动作简直和元宝如出一辙,把姜兰逗得莞尔一笑。 下一刻他又伸手把她搂过来偷亲一口,她把碗递给他,让他自己把剩下的药喝了,他端起药碗一口干了,然后将碗放到旁边,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跟她说他已经把聘礼都准备好了,等圣旨一下来就送过去。 姜兰喜欢依偎在他怀里,被他身上的气息包裹着,她感觉很安心,但也实在不忍他这般辛苦地用一只手撑在床边撑起身子把她搂在怀里,便让他躺下来休息,别牵扯到了伤口。 “小兰儿这是小瞧我吗?” “.…..” 姜兰也不知道自己的好意怎么就被曲解成这个意思了,好像她在说他不行一样。。。 下一刻祁无寒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姜兰抬手抵在他的肩膀上,避开他灼热得烫人的视线,脸红得比煮熟的螃蟹还红,心跳得比擂鼓还响,他慢慢低下头,她脑子里嗡地一声,双手紧紧抓住了他肩前的衣服,都不敢转过头和他对视,听见他哼笑一声,就跟捉弄她一样。 等姜兰转过头一看,祁无寒已经在她身边躺下了,她往里挪了挪要离他远点,还把被子往里扯,他又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从身后抱住她,脑袋埋在她白皙秀美的肩颈里,用下巴轻轻磨蹭,“真想快点把你娶回家,咱们明天就成亲好不好?” 他温柔而低沉的嗓音里克制着一股蠢蠢欲动的占有欲,想要完完全全地独占她…… “你伤还没好,怎么骑马?”姜兰问出一个非常贴切的实际问题,到时候迎亲新郎官都是骑马,总不能也坐个轿子来吧。。。 “.…..”祁无寒低低笑出了声,温热的气息轻拂在她脖颈上,让姜兰脸上的温度又上升了一下,他无奈又宠溺地说道,“小兰儿说的有道理,那我就好好养伤,等养好伤后就成亲。” 姜兰在他怀里翻过身,问他这次是不是真惹圣上生气了,担心这件事只是个引子,圣上日后会真的降罪于他。 祁无寒便将自己这样做的利弊跟她分析了一遍,并非只是单纯地安慰她没事,不用担心,自己心中所想却一点都不透露。 “之前圣上觉得我荒唐,也更放心些,如今我突然收心要成亲了,圣上或许会怀疑我之前都是装出来的,” 说到这儿,祁无寒感慨了一下,“圣上年纪大了,这心思也越来越多疑了。”他低头看了看姜兰,怕说这样的话把她吓着了,见她等着听下文,他就知道吓不到她,继续往下说道,“现在我又干出这样一件荒唐事,圣上也就不用担心了,等过两天赐婚的圣旨就会下来了。”他又低头看了看姜兰,温柔笑道,“小兰儿是不是觉得我挺会算计的?” 话音刚落,姜兰抬起脑袋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然后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上,双手抱住他,用实际行动让他安心。 祁无寒说出这些话时心里是不安的,担心她会觉得自己工于心计,是个可怕的人,但她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脆弱的一面,给予他最大的信赖和安全感。 “小兰儿,日后千万别离开我,要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他将她紧抱在怀里,低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幽暗的独占欲,宛若恶魔低声的呢喃,温柔而执着。 “嗯…”她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就像乖巧的小白兔一样,然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揪起脑袋盯着他问道,“你是不是认识顾家三姑娘?” 前天在长兴侯府,顾萱儿提到祁无寒时态度有点暧昧,姜兰就留了个心眼,想着之后要找个机会好好问清楚。 现在机会来了。 祁无寒回想了一下,感觉没什么印象,笑着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别转移话题。”姜兰一脸严肃道,“之前是不是到处招惹小姑娘,跟人家花前月下,逢场作戏,有了新人就把旧人抛到脑后了?” 祁无寒对天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到处招惹小姑娘,更没有跟人家花前月下,要说招惹的话,他就只招惹了她一个,新人旧人都是她。 姜兰敏锐抓住他话中的漏洞,“那逢场作戏呢?” “额…”祁无寒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见姜兰一脸怀疑地盯着他,像是他真干了什么,他用深情款款的目光注视着她说道,“小兰儿,我真的什么也没干,一直都为你守身如玉,”姜兰听到这四个字就肉麻得听不下去了,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了,她相信他便是了。 …… 过了两天,果然如祁无寒所言,赐婚的圣旨下来了。 圣上身边的刘公公先去锦安侯府宣旨,然后再来尚书府宣旨。 姜成领着姜慎、姜兰和姜瑞领旨谢恩,让刘公公留下来吃杯茶再走,刘公公说还要回宫给圣上回话,姜成也不便强留,亲自送着刘公公离开了。 接下来一整天,姜兰都感觉自己是懵的,就像飘在云端一样,轻飘飘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晚上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时,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才渐渐回归到真实的感觉。 “小姐和侯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就叫有情人终成眷属~”桂儿一面给姜兰梳发一面高兴说道。 “我瞧侯爷之前便对咱们小姐很是上心,等小姐嫁过去后只有享福的份儿,侯爷定不会让小姐受半点委屈。”青儿铺好床后走过来道,心里也替姜兰高兴。 姜兰心中也欢喜,眉眼间皆是甜蜜的笑意。 这一世,两人终于修成正果了~ 然而晚上,她就做了一个不祥的梦。 梦中是肆虐的大火,一支冷箭射过来,一箭穿心,她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衣裙….. 第二天醒时,姜兰眼角还有泪痕,像是在梦中哭过,昨天的欢喜都被梦中那场大火吞没,心里堵得慌。 青儿和桂儿服侍她起床时,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姜兰摇了摇头,说她昨天太高兴了,很晚才睡着。 两人也很理解,搁谁谁都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早膳时,姜兰也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后便让人将早膳撤了,准备出去走走,刚出屋子就看见管家匆匆过来了,一脸红光满面的样子。 “侯爷让人把聘礼送过来了,小姐快过去看看吧~” 姜兰听到这个消息精神为之一振,心里也不那么堵得慌了。 当她带着青儿和桂儿随管家过来时,看到一整个院子的聘礼既惊喜又感动,没想到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花了多久才准备好的…… 青儿和桂儿也是一脸惊奇,从没见过这么多聘礼。 这时凌风亲自捧着一件聘礼走到姜兰面前,禀道:“这是侯爷为二小姐在云绣楼定做的喜服,二小姐看看喜不喜欢。” 姜兰惊诧了一下,原本还怕时间来不及,打算多请几个绣娘来府里帮着她一块绣嫁衣,没想到他都准备好了。 她打开盖在上面的红绸,第一眼便被上面绣的那对比翼双飞的彩蝶吸引住了,她又仔细瞧了瞧,感觉和她平日里戴的那对蝴蝶簪子很像,没想到他连这样的细节都注意到了,心中惊喜,跟凌风说她很喜欢。 凌风说若是有哪里不合身,只管送去云绣楼,三日之内就会改好。 院子里都摆满了装聘礼的箱子,黑甲卫还在往府里抬箱子。 一箱箱的聘礼装满了数十辆马车,从侯府一路运过来时引得街上百姓驻足围观,看这聘礼的分量都够迎娶公主郡主了~ 一品阁的二楼包厢中,瑞王站在窗后看着一辆辆装着聘礼的马车过去,冷笑道,“还真是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成亲了。” “毕竟是父皇赐婚,排场是该风光些。”安王走过来道。 瑞王脑海中一闪而过一抹绿色倩影,心里有些烦躁,转身走开了。 ...... 第九十一章 谢家舅母 聘礼送到后的第二天,姜兰约祁无寒在花间小筑见面。 秋风扫过,亭子周围响起竹叶的沙沙声,姜兰站在亭外,看着簌簌旋落的竹叶,有些出神。 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了过来,直到一只手从身后搂住她的腰肢时,她才回神,视线从旋落的竹叶上移到祁无寒那张脸上,他对她温柔一笑,宠溺问道,“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我哪儿有发呆。”姜兰又低头看了一眼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嗔了他一眼,“你怎么总喜欢占我便宜?” “这叫,”祁无寒低头凑近过来,在她耳边低低呵气道,“情趣~” “无赖…”姜兰红着脸推开他转身往亭子走去,祁无寒跟着她进了亭子,用半开玩笑的轻松语气问道,“小兰儿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又弯下腰,凑到她面前打趣道,“莫不是因为聘礼送少了?” “挺多的。”姜兰又补充道,“我都喜欢,喜服也好看。” 祁无寒问她合不合身,姜兰点了点头说很合身,不用再改了,说完她又低头默默想了一下,视线落在他大拇指戴的那枚墨玉扳指上,眉尖微蹙,陷入思索当中。 祁无寒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大拇指上戴的扳指,又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神色,问她是不是觉得这扳指不好看,姜兰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问他有没有见过这种样子的扳指,像是一只鹰? 在前天晚上那场梦魇中,她又重新经历了一遍上一世的死亡…… 但这次在梦中,她看到了那只放箭射她的手,大拇指上戴着一个颜色漆黑的扳指,形状似鹰。 姜兰又蹲下身用手画着那扳指的大致形状,完全没注意到祁无寒的眉头紧皱。 当听到她说形状像鹰时,他脸上的神色便微微一变,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看到她在地上画出的那个形状,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当姜兰画完后抬头看向他时,他脸上又重新带上了笑意,问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从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中感觉到他应该见过这个,但还不想让她知道其中内情,姜兰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在哪里见过,要是说在梦里见过,也有点…离谱。 见她像是不想说,祁无寒也没再追问,但还是告诉她北漠的图腾便是鹰。 姜兰愣了一下,没想到那杀手的身份和北漠有关,难道她之前都想错了,幕后主使并非甄妃,而是北漠人……? 见姜兰又陷入沉思当中,祁无寒担心她蹲久了脚麻,弯下腰,伸手将她抱起来,笑着对她说道,“皱眉老得快,我可不想娶个丑姑娘回家。” “我可比你小七岁呢。”姜兰抿嘴一笑,微蹙的眉尖也舒展了。 “小十岁我也等着娶你。”祁无寒宠溺道。 姜兰莞尔一笑,眉眼间皆是甜蜜。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乖乖等着我来娶你就行了,知道了吗?”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姜兰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她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想再多也是徒劳,除非对方这一世会再对她动手,到时候要是能一举擒获就好了。 …… 姜成原本想着跟祁无寒商量一下,让张氏先回来操办婚事,刚提了个话头就被祁无寒挡回去了,他说会向圣上讨个恩典,让姜成这位岳丈大人放心,定不会让他丢了面子。 有了祁无寒这位贤婿的保证,姜成也放宽了心。 另一边杜氏打量着尚书府中没有当家主母操办婚事,就等着姜成上门来求她这位舅母过去帮忙操办一下。 到时候她定要出一口恶气,让姜兰亲自上门来求自己,当初是怎么把她扫地出门的,现在就怎么低声下气地给她端茶递水地认错! 然而等了好几天也不见人登门,她让人去尚书府一打听才知道两人的婚事是由宫里操办的。 那口恶气也没法出了。 之后她又听说姜成派人把谢家那头的舅母接了过来,觉得自己这位正儿八经的舅母受到了轻视,跟张大老爷发了一顿牢骚后,第二天便带着大儿媳朱氏和十姑娘过去了。 这十姑娘便是上次杜氏带去尚书府要给姜兰作伴的那位庶女。 原本杜氏是想把十姑娘许配给姜慎,听说姜慎遭遇刺客的事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怕牵连到自家。 现在这念头又有点死灰复燃了。 姜成这次把谢家的三位舅母都一块接来了,其中谢家三舅母便是谢云的母亲。 谢家三爷也一块来了,带来了两大车的特产和贺礼。 自张氏掌家后,两年便逐渐断了来往,如今也算是正式重修旧好,又走动起来了。 谢家三位舅母都甚是喜爱姜兰,大舅母将头上带的那对累丝金簪送给了她,二舅母给她打了一副首饰,三舅母将手上戴的那对绞丝镯送给了她。 除了首饰,三位舅母还给她准备了许多礼物,有胭脂水粉,布匹香料,点心茶叶……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姜兰虽是第一次见三位舅母,但聊起天来十分投缘,其乐融融。 大舅母性情豪爽,身上有股不输男子的魄力。 二舅母性情和顺,身上有股不骄不躁的定力。 三舅母性情柔婉,身上又有股外柔内刚的劲儿。 三人给姜兰传授了许多宝贵经验。 大舅母教她日后一定不能一味顺从夫君,犯错了该骂就得骂,把他骂清醒了以后才不会重蹈覆辙。 二舅母教她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便是坦诚相待,日后若是有事也不要瞒着对方,两人有商有量才能把这日子过好。 三舅母教她日后若是起了争执,别互相冷着,这冷着冷着就容易钻牛角尖,有误会说清楚了便是。 姜兰受益匪浅,对嫁人后的日子也更有信心了。 “这孩子我看着哪哪都好,怎么不来给我当儿媳妇?”三舅母玩笑道。 姜兰微微垂下脑袋,有点脸红。 “我看你是想抱孙子了,赶明儿个我就给你找个儿媳妇过来看你满不满意。”大舅母笑着打趣道。 说笑间,管家过来禀报说杜氏来了。 姜兰向三位舅母介绍了一下杜氏的身份,大舅母让管家把人带过来一块说说话。 杜氏带着朱氏和十姑娘过来后,先是打量了一下谢家这三位舅母,眼神中透出几分不屑,像是高人一等的样子。 姜兰礼节性地给她行了一礼,杜氏张口便质问道,“你母亲呢?” “不是说在老家那边休养吗,这来回折腾也麻烦,还是让人少操点心吧。”大舅母快人快语地说道。 杜氏脸色一黑,嘲讽说道,“这家中女儿成婚,当家主母怎可不在,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也难怪你们不懂,都是从小地方来的,哪里懂这京城里的规矩。” “婚事自有宫里的人操办,圣上和皇后娘娘的恩典,想必也不会让人笑话。”杜氏吃了一记软钉子正要训斥姜兰目无尊长,不懂规矩,姜兰继续说道,“舅母原先也不在京城,想必也不太懂宫里的规矩。” 杜氏气得脸抖,冷笑道,“好啊,你如今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仗着锦安侯的权势,也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舅母冷笑着打断了,“你又算哪门子的长辈,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 杜氏气得嘴都在发抖了。 “夫人还是先回去吧,到时候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再请夫人过来。”二舅母笑着送客道。 杜氏带着朱氏和十姑娘悻悻而去,一出来杜氏就拿两人出气,责骂两人跟个哑巴一样也不知道帮她说句话,害得她在那几个泼妇面前丢尽了脸。 朱氏也不敢吭声,十姑娘劝她消消气反而被杜氏骂得更凶了,便也不张口了。 路上,杜氏被人喊住了。 姜瑞殷勤地跑过来喊了她一声舅母,又觑了一眼杜氏身后的十姑娘。 十姑娘也拿眼偷偷瞧了他一眼,旋即便把头低下了。 “舅母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姜瑞讨好问道。 杜氏的怒火又一下子被点燃了,冷笑道,“你那个二姐现在可了不得了,等嫁过去后我看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到时候别说我这个舅母,只怕连她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 “是二姐赶舅母走的?”姜瑞有点幸灾乐祸,像是唯恐天下不乱。 杜氏一听就来气,又埋怨姜瑞不争气,“你也不知道为你和你母亲多争点气,你看看你大哥,这眼看着就要金榜题名平步青云了,你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姜瑞脸色一沉,“考个秀才有什么了不起,舅母别瞧不起人。”说完就走了。 “一个个都敢跟我蹬鼻子上脸了,以后别想让我进你家这门!”杜氏对着空气放了句狠话,带着朱氏和十姑娘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十姑娘悄悄往姜瑞的背影瞧了一眼,心里留了个印象。 …… 第九十二章 迎亲 随着婚期临近,天气也越来越冷,一连几天都是阴云密布,看着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桂儿和青儿都担心大婚那天会下雪,到时候又是风又是雪,风雪交加,人和马都不好走。 姜兰也有点担心,虽然刮风下雨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但也希望那天会是个好天气,便偷偷向老天爷祈祷,希望能保佑她顺利出嫁~ 到了大婚这天,天气奇迹般地放晴了,阳光明媚,暖融融的~ 姜兰一早起来便先去祠堂祷告,希望列祖列宗保佑她日后夫妻和顺,举案齐眉,然后跟她娘亲谢氏的牌位诉说道,“娘,女儿今天要嫁人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日后会护着女儿宠着女儿,定不会让女儿受半点委屈,女儿嫁过去后不会吃苦的。大哥也一切都好,身体已经没事了,来年春闱定能金榜题名,娘亲放心,日后我和大哥都会好好的……” 在祠堂祷告完后,接下来便是梳妆了。 张氏不在,三位舅母便代行长辈之责为姜兰梳发。 大舅母第一梳,一梳梳到头,恩爱两不疑。 二舅母第二梳,二梳梳到头,无病亦无灾。 三舅母第三梳,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齐眉到白头。 姜兰看着铜镜中的新娘子,一种甜蜜又不安的心情涌上心头,就像大多数姑娘家嫁人前一样,患得患失。 “小姐别担心,今天肯定都是顺顺利利的。”青儿宽慰道。 姜兰轻嗯了一声,摸着手上戴的那对白玉镯子,心里也逐渐踏实下来…… 大门口,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 祁无寒穿着一身红色喜服,衬得整个人愈发丰神俊朗,俊雅无双,脸上笑容洋溢,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容光焕发~ 一群人都在大门口拦着,等着考考新郎官的学问。 “慎表哥,等会儿你可别心软,咱们可要帮着兰妹妹好好把把关,别让妹夫蒙混过关了。”谢云小声嘱咐姜慎道,又咧嘴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像是没少干过这样的事,熟能生巧~ 姜慎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也没什么经验,性子又比较慢热,若是只有他一个拦着,怕是会冷场。 幸好有谢云在,在他的带动下,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了,其他人纷纷出谋划策,就等着新郎官来“自投罗网”~ 拦人本该有裴谦这个妹夫一份,因为他不慎从马上摔下来还在养伤,这是国公府对外的说法,姜瑶肚子也大了,受不得一丁点儿冲撞,国公夫人如今看她看得如同眼珠子一样,自然不会让她到这人多混杂的场合来。 不过裴钰和李氏代表国公府来恭贺了,李氏还去看了看姜兰,当面恭喜了她一番,说话周到,让人听着心里就舒坦。 李氏离开后,连谢家大舅母都夸她是个明白人,懂分寸明事理。 之后朱氏带着十姑娘过来给姜兰道贺,杜氏先前放狠话说以后再也不登尚书府的门了,本来也不打算让任何人过来恭贺。 还是张大老爷跟她分析了一番利弊,日后两个儿子的仕途也还要姜成这位亲家帮衬,杜氏便让朱氏这个大儿媳代表她过来了,另外还让朱氏带上了十姑娘。 朱氏说姜兰嫁过去后就是侯府夫人了,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不用伺候公婆,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番话说得跟缺心眼一样,让人听着心里就不大舒坦。 十姑娘也有点替朱氏这位大嫂尴尬,话说得确实有些俗气,不够体面。 不知是不是因为平日里在府里受了杜氏这位婆婆太多气,朱氏一说到没有公婆这个话题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都变得能说会道起来,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也不像平日里那般木讷老实了。 还是谢家二舅母提醒她说时辰不早了,新郎官要进门了,朱氏才带着十姑娘告辞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说到什么时候去。。。 这边,谢云给祁无寒出了个刁钻古怪的问题,问他若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敌人有十倍之多,该如何脱困? “以少胜多的仗我家侯爷早就打过了。”凌风道。 姜瑞挤到祁无寒跟前讨好地喊他姐夫,想跟他套套近乎。 谢云又让祁无寒作催妆诗一首,若是作得好便放他进去。 祁无寒略想一下,便行云流水般地念出四句诗,每念一句都赢得众人喝彩,且喝彩声越来越高,当他念完后,众人拍手叫好,连姜慎也忍不住道了声好,对祁无寒这位妹夫的印象也有了进一步的改观。 “慎表哥,看来咱们大意了,这妹夫怎么能文能武,要不就让他进去了还是再考考?”谢云小声跟姜慎商量道。 话音刚落,凌风一把喜钱洒到空中,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抢喜钱了~” 那些丫鬟小厮纷纷来抢喜钱,姜瑞帮着拦住姜慎和谢云,祁无寒带着凌风趁乱从两人眼皮子底下快步走进去了。 见人进去了,姜瑞又连忙跟了上去,一口一声姐夫喊得异常亲热。 “这小表弟怎么胳膊肘朝外拐?”谢云玩笑了一句,又悄悄问姜慎道,“慎表哥,你有没有意中人,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姜慎脸色一红,说他先进去了,然后转身走了。 谢云弯腰捡起一枚刚好落在脚边的喜钱,大拇指一弹,那枚喜钱抛向空中后被他一抓,稳稳落在手中,他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又咧嘴一笑,也转身进去了。 这边姜瑞追上来时见桂儿也在,问她怎么来了? “小姐让我来给侯爷带个路,免得侯爷迷路了。”桂儿道。 姜瑞心里埋怨桂儿来得不是时候,他正想求祁无寒这位姐夫办件事,不过他倒也没因为有桂儿在就不好意思得不敢开口了,又讨好地喊了声姐夫后,便道出了心里打的小算盘。 “姐夫能不能给我在宫里安排个差事?” 祁无寒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样的差事? “姐夫你安排就行了,我都听你的。”姜瑞脸上讨好的笑容更加讨好了。 “那宫里都是武功高强的侍卫,四公子你又不会武功,进宫能干什么?”桂儿有些不满道。 “关你什么事,”姜瑞刚瞪了桂儿一眼,被祁无寒的视线一扫过来,立刻低头不吭声了。 “今日是本侯大喜的日子,别惹本侯不高兴。”祁无寒微笑着说道,语气也十分和蔼可亲。 但姜瑞和桂儿都不敢再开口了,尤其是姜瑞,生怕宫里的肥差泡汤了,此时是一点也不敢得罪祁无寒这位姐夫。 …… 姜成和谢家三位舅母都在正堂上,桂儿领着祁无寒这位新郎官过来后,青儿搀扶着姜兰这位新娘子走了出来。 当看见凤冠霞帔的新娘子时,那双桃花眼都亮了,犹如惊鸿一瞥,看得都有些发愣了。 姜兰用团扇遮着面,却也挡不住那股骨子里便带着的美人神韵,嫁衣迤地,华美动人。 祁无寒向姜成这位岳丈大人敬茶后,姜成又嘱咐了一番话,礼数完成后,新娘子该出门了。 “新娘子出门了~~~” 看着姜兰出门,姜成微微红了眼眶,心里到底是多有不舍,盼望着夫妻俩人日后能把日子过好,和和美美,顺顺当当…… 当迎亲的队伍离开尚书府时,姜慎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花轿,神色落寞,谢云过来宽慰道,“姑娘家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嫁个自己喜欢的人总比嫁个不喜欢的人要好,都在京城,日后又不是见不到面了,你也别难过了,要不然我也有点想哭了。” 身边有个人说话,姜慎心里那份落寞倒是冲淡了几分。 …… 路上姜兰心里也难受,不自觉红了眼眶。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情,祁无寒回头看了看花轿,跟凌风说了几句话,然后凌风过去将话传给桂儿。 然后桂儿再传给坐在轿子里的姜兰。 “小姐,侯爷说了,日后若是小姐想家了,侯爷就陪着小姐一块回来住上三五天。” 姜兰闻言展露笑颜,心里的难受都被化解了~ 当队伍经过一品阁时,站在二楼包厢窗户后的人盯着那顶花轿,眼神阴鸷,眉宇间隐隐蓄积着一股怒气。 “蠢货。” 瑞王冷冷骂了一声,眼神愈发阴鸷。 “良禽折木而栖,成为侯府夫人也不见得是蠢。”安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道。 “只看得到眼前的荣华富贵,不是蠢是什么?”当花轿走远时瑞王收回了视线,回到椅子上坐下。 “若皇兄当真如此在意,当初为何不争取一下?”安王问道。 瑞王脸色一冷,冷笑道:“不过一个蠢女人而已,要本王跟那条野狗去争,六弟是觉得本王自甘下贱吗?” “皇兄息怒,臣弟并无此意。”安王起身拱手赔罪。 瑞王敛了敛眼神中的阴鸷,起身扶起他道,缓和语气道,“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谢皇兄。” …… 转角处,也有一双眼睛盯着那顶花轿看,狭长如刀,宛若恶犬。 嘴角勾着一抹标志性的嘲讽冷笑。 …… 第九十三章 红烛帐暖 侯府来的客人大多是军中将领,在观礼时一声咳嗽声都听不见,满是敬重。 别的客人见堂上供的是两个牌位,在姜兰给祁将军和夫人的牌位敬茶时,有人小声议论了两句,被一双双威严肃穆的眼睛看过来,吓得都不敢吭声了。 礼成后,圣上身边的刘公公到了,带来了宫里的赏赐,除了圣上和皇后丰厚的赏赐,容妃和甄妃也另有贺礼送上。 当刘公公将甄妃的贺礼送到姜兰面前时,除了军中将领,其他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顾锦程悄悄跟旁边的崔晏道,“你猜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礼物放在锦盒里面用红绸盖着。 祁无寒准备让人把东西拿下去,虽然他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想姜兰看到后会不开心,更不容许别人拿她寻开心。 刘公公笑着跟他说道:“娘娘说了,这是她的一片心意,务必请二小姐打开看看。” 祁无寒的脸色变得有点沉,刘公公依旧笑脸盈盈。 姜兰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谢恩,然后打开盒子,顿时一双双看热闹的眼睛跟打了鸡血一样地往盒子里瞄,都想看看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然而都看不见。 姜兰看过里面的贺礼后便合上了盖子,落落大方地让青儿接过锦盒,没有半分失态,让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大失所望,还以为能看一场比之前在国公府看的还要精彩的好戏。 姜兰接了贺礼后,刘公公又当面向两人恭贺一番,然后回宫复命去了。 将新人送入洞房后,众人都去新房观礼,将刚才的小插曲也抛在脑后了。 喝完合卺酒后,祁无寒就被军中那些将领拉着去喝酒了,说今天定要把他灌醉不可~ 新房里只剩姜兰和青儿桂儿后,她才把团扇慢慢放下来看了看新房里面的样子,当敲门声响起时,她立刻又举起团扇遮在脸上,正襟危坐,把青儿和桂儿都逗笑了一下。 桂儿过去打开门跟门外的人说了两句话后,又回来跟姜兰禀报道,“小姐,是凌统领,说是侯爷让他来拿一件东西,我问他是什么东西,他说小姐知道是什么。”说完桂儿还觉得奇怪,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 姜兰让青儿过来跟她耳语了两句,青儿过去把一个锦盒拿过来,桂儿见那盒子眼熟,也没多想就说了出来,“那不是甄妃送的..”青儿递给她一个眼色,桂儿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惭愧地低下头。 姜兰让她也过去问问要这东西做什么,桂儿心里又欢喜起来,和青儿一块过去了。 两人回来时脸上都带着笑,桂儿忙不迭地跟姜兰说道,“小姐,凌统领说侯爷让他把东西烧了,说是驱邪~” 听到最后两个字,姜兰也忍不住笑了,又叮嘱两人此事不可外传。 两人也知道事关重大,绝不会泄露半分。 那锦盒里面装的是一只同心结。 永结同心。 也不知道甄妃送这个来是想讽刺她妄想和祁无寒永结同心,还是想告诉她,能和他永结同心的人只有自己? 不管是哪种,姜兰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这只不过是对方挑衅的把戏而已,要是真放在心上了就是自寻烦恼,还让对方称心如意了,这样吃亏的事,她才不干~ 当凌风过来时,祁无寒刚给一桌客人敬完酒,问东西烧了吗,凌风点头,他又吩咐了凌风一件事,凌风领命离开,他继续往下一桌敬酒去了。 当来到崔晏和顾锦程这桌时,顾锦程祝他早生贵子,喜上加喜,崔晏也破天荒地跟他说了一句祝福的话,“早生贵子。” 语气生疏得跟闹别扭一样。 顾锦程低头憋笑。 凌风也侧了一下脸。 “我家娘子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早生晚生都是我的~”祁无寒一副宠溺又自信的样子。 “……” “……” 脸皮真厚。。。 …… 这边,刘公公回到宫里给圣上复命说赏赐和贺礼都送到了,又禀报说姜兰收到甄妃的贺礼时也没什么异样,表现得十分得体。 圣上倒是有点稀奇,“朕还以为以她之前的性子会大闹一场?” “想来是姜二小姐现在变得沉稳了。”刘公公答道。 圣上意有所指地笑道:“是变了还是之前都是装出来的?” “陛下明察秋毫,就算是装的也瞒不过陛下。”刘公公答道。 …… 新房里,姜兰又看了看桌子上摆的瓜果糕点,肚子有点饿了,又不好意思说。 这时房门又被敲响了。 桂儿过去打开门,然后提着食盒回来了。 “小姐,这是侯爷让凌统领刚送过来的,侯爷怕小姐饿了,让小姐先吃点垫垫肚子,侯爷对小姐可真好~” 姜兰害羞垂眼,脸上又浮现出两团似烟霞般艳丽的红晕。 青儿和桂儿把食盒里的吃食都摆到桌上后,姜兰心中惊喜。 因为这些吃的是从一品阁买回来的,而且都是她爱吃的~ …… 这边祁无寒给最后一桌客人敬完酒后,脚步踉踉跄跄得都有些走不稳了,看起来一副喝醉了的样子,由凌风搀扶着往新房去了。 军中那些将领都知道他是装醉,他们这位主帅的酒量比军营里那些老酒虫还厉害,千杯不倒,可不是浪得虚名~ 不过也没人不识趣地拆穿他。 果不其然,走远些后祁无寒的步伐就不踉跄了,眼神清明,一点也不像喝醉的样子。 到新房门口后,他先整理了一下衣襟,又让凌风帮忙看了看,凌风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然后他抬手轻敲了一下门,等了会儿,青儿和桂儿打开门,向他行了一礼后让到一旁,等他进去后,两人将房门带上后便和凌风一块退下了。 姜兰坐在床边举着团扇挡着脸,听见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心跳不禁加快,脸也跟着滚烫起来,宛若火烧云一般艳丽。 当人走到她面前时,她耳根都烫起来了,把团扇握得更紧了。 “怎么还举着,不想看看夫君长什么样子吗?”祁无寒伸手将团扇拿走,姜兰垂着眼不敢看他,柔和的烛光照在她脸上,愈发衬得那张脸艳若桃花,娇美动人。 他看着她身穿嫁衣绝美动人的样子,眼神都发愣了,在心底积压已久的那股念头如藤蔓般疯狂滋生,再也克制不住,当姜兰抬起眼,娇羞地望向他时,他的眸光深处仿佛燃亮了一团幽深而灼热的火焰。 下一刻他弯腰抱起她时,她头上戴的那顶凤冠闪耀了一下,看着有些沉,他稍微克制了一下眸中的幽深,先抱着她去梳妆台卸下凤冠,再抱着她回来,将她轻放在床上。 “小兰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他轻抚着她娇美的脸庞,幽深的眸色如滚烫的岩浆般在炙热地涌动,呼吸都变得温热起来。 姜兰害羞得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又忍不住想看,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鼻子再看到他的嘴唇,每一分轮廓都不想错过,想把这张脸深深地刻进心里。 “小兰儿,抱着我…”祁无寒低下头,温热的气息侵袭在她脖颈间,呼吸带着点儿粗重的喘息,低低的嗓音透着幽暗的蛊惑气息。 姜兰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有点手足无措,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不安,他在她耳边温柔地呢喃道,“别怕,我会轻点…” 嫁衣一层层解开,直到他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轻唤着小兰儿,温柔而有耐心地安抚她。 “小兰儿,别怕……” “小兰儿,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小兰儿,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你吗,想要得都快疯了……” “小兰儿,我想要你,可以吗……” “…嗯……” 她蓦然抓紧他肩前的锁骨,泪光微微湿润了眼角,他心疼地吻去她眼角的泪光,温柔地安抚她,她能感受得到他克制得很辛苦,主动了一点,他逐渐变得狂热而激烈,想要任性而放肆地占有她的每一寸…… 红烛帐暖,一夜缠绵。 ……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时,仿佛给房间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 姜兰还在祁无寒怀里睡着,他也不舍得弄醒她,就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睡,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看着她睡觉的样子他越看越喜欢,就算看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腻~ 当帐子里逐渐变亮,姜兰微微颤动了一下羽扇般的睫毛,像是要醒来了,当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时,眼神还有些许儿迷离,看见祁无寒还在身边,她又往他怀里拱了拱,跟小猫儿一样。 他的怀里格外暖和,跟暖炉一样,她就想窝在他怀里,不想起床…… 但也不能睡到日上三竿让人笑话,于是她决定再睡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祁无寒不在身边了,她心里慌了一下,怕一觉睡到下午去了,连忙拨开帐子喊青儿和桂儿进来梳洗。 当两人应声进来时,房间里还残留着几分旖靡的气息,让两人有点脸红,姜兰就更加脸红了,昨晚的一幕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她就滚烫得耳根都红了。 当桂儿和青儿看到她脖子上的几点红印时,脸色飞红地低下了头。 姜兰也意识到脖子上有什么后,嗔红着脸骂了祁无寒一句,默默冷静了一下后,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青儿回答说快午时了。 姜兰又红了一下脸,两人服侍她起床时,她又问了一下祁无寒在哪儿,桂儿和青儿相视一笑,桂儿回道,“侯爷怕小姐起来饿着,去给小姐买吃的去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当姜兰坐在梳妆台前时,感觉窗户外面有些白茫茫的,等打开门一看,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青儿说是昨晚下的雪,今日一早就停了。 姜兰站在门口看着雪景,忽然一抹墨色闯入视野,她定睛一看,是祁无寒回来了,她快步朝他走过去,几乎是扑进他怀里。 他撩起身上披的黑狐裘将她裹进来,单手便抱起了她,另一只手还能稳稳当当地提着食盒,往门口走了过来,进屋后,他先将食盒放到桌上,再将她稳稳放到凳子上,然后打开食盒,将吃的从里面取出来,还冒着热气。 姜兰伸手拉他在身边坐下,让他一块吃,祁无寒便陪她一块吃,也不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现在天这么冷,以后就别去外面买吃的了。”姜兰给他夹菜道。 “好,都听你的。”祁无寒宠溺道。 用过饭后,姜兰想先见一见府里的管家,祁无寒便让凌风把管家叫过来了。 之前姜兰来侯府时也见过这位石管家,约莫四五十的年纪,看着十分沉稳。 姜兰请石管家日后多指点她一下,石管家表示日后一定尽心尽力。 之后石管家便将府里下人的花名册和账目开支都送了过来,并把下人都召集过来了。 在青儿对照着花名册点名时,石管家便在一旁给姜兰汇报对方在府里当的是什么差事,来府里多久了,是家生子还外头买来的,每个月的月例是多少…… 一项项汇报得有条有理,简洁明了,给姜兰省了不少事,听完心里就有数了。 晚膳后,姜兰还想再看会儿账目,刚把账本打开就被祁无寒收走了,下一刻她自己也被他抱走了。 “我娶你回来可不是让你冷落我的~” 从下午开始,姜兰就忙着熟悉府里的人和事,他感觉自己跟被打入冷宫一样。。。 “我就看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账本有我好看吗?” “……” 姜兰不得不承认,是真没他好看~ …… 第九十四章 对你更上心 回门这天,祁无寒和姜兰用过早膳后正准备出门,宫里来人了。 圣上有急事召见。 当马车停在尚书府门口后,祁无寒下马扶姜兰下马车后才往宫里去了,将凌风和四名黑甲卫都留给了她。 姜兰一进府,姜瑞就跟猴儿一样窜到她面前,又往她身后瞄了瞄,见只有她一个,讨好问道,“姐夫呢,怎么没来?” “他有事,晚些再过来。”姜兰之前听桂儿说了姜瑞想进宫当差的事,她跟祁无寒问起此事时,他说有合适的空缺就会安排姜瑞补上,去宫里历练历练的话说不定就脱胎换骨了,她希望但愿如此,也不想姜瑞误入歧途,引来无妄之灾。 姜成今天休沐,见只有姜兰一个人回来,还以为两人闹矛盾了,听姜兰说是圣上急召,姜成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姜兰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圣意难测,姜成也不揣摩了,又跟姜兰说了一件事,说她舅母来了,让她先过去见一见。 姜兰原本以为是三位舅母,路上听管家说三位舅母前天就启程回去了,来的是杜氏这位张家舅母,她心想大概是来摆一摆长辈的架子,说她一顿出出气。 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过来后,礼节性地向杜氏行了一礼,杜氏也没让她坐,想让她多站会儿规矩,姜兰便过去坐下了,毕竟这是在她自己家,对方也不算她正儿八经的长辈,她没必要受那个气。 见姜兰擅自坐下了,杜氏冷哼一声道,“这才嫁出去几天就不知道长幼尊卑了,这长辈还没让坐呢,” “我想着舅母素来慈爱,想必也不会苛责。”姜兰面带微笑地回道。 杜氏吃了一记软钉子,不拿长幼尊卑说事了,转而教起她为人新妇该有的规矩,虽然她没有公婆,但也要勤勉恭顺,恪守本分,别跟个夜叉一样在府里无法无天,作威作福,日后也要多多帮衬自己家里人,又说起她的两个表哥,张奎和张华,言下之意是让她在祁无寒面前多给两人说说好话,让他帮忙着提携提携。 姜兰面带微笑地听着,脑子里早就在琢磨别的事了。 杜氏还想跟她说说姜慎的婚事,刚提起个话头,姜兰便起身告辞了,听见杜氏在她背后冷哼一声,嘀咕她摆的什么谱,她只觉得好笑,也不生气,步伐从容地带着青儿和桂儿离开了。 见到姜慎后,姜兰才知道谢云已经从府里搬出去了,说要闭关。 听到这个消息,她心里有点怅然若失,本来还带了礼物给他,没想到人已经搬走了,她问搬去哪儿了,姜慎现在也不知道。 “云表弟说等他出关了,就请你和侯爷,还有我去家里吃饭,他亲自下厨。” 姜兰闻言莞尔一笑道,“他莫不是闭关在练厨艺?” 姜慎也笑了,“到时候就知道了。”他顿了顿,像是有点不好意思问出口,姜兰悄悄问道,“大哥是有意中人了吗,是哪家姑娘?”姜慎面色一红,握拳轻咳一声,问道,“侯爷对你好吗?” “很好。”姜兰又补充道,“特别好,对我百依百顺,把家里的钱都交给我保管,”说到这儿,她小声地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大哥,他真有钱~” 姜慎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感慨,又笑了笑,心里也放心了。 又说了会儿话后,管家过来跟姜兰说饭摆在偏厅,请她过去。 姜兰刚出来,姜瑞又溜到她跟前问了问祁无寒这位姐夫,姜兰说可能今天事情多,不能过来了。 姜瑞大失所望,闷闷不乐地走了。 路上她问管家人走了没有? 管家回答说还没走。 她便先去见了见她父亲。 姜成在书房里研究棋谱,姜兰过来了。 “舅母刚才又问我大哥定了哪家姑娘没有?” 姜成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研究的棋谱,一脸扫兴的样子,姜兰端了杯茶给他,说道,“这定亲自然是要等大哥春闱过后再说。”姜成点了点头,喝了口茶,跟姜兰透了点底,心里中意的是像吴家这样的清流门第。 过了会儿管家又过来禀报说杜氏要回去了,姜成让姜兰去送一送,好歹把面子上的礼数做一下,姜兰便去送了一下,杜氏还想让她一路送到大门口,见她送了两步路就不送了,又憋着一肚子气走了。 用过饭后,姜兰准备回去了,一名黑甲卫匆匆来尚书府跟她禀报说侯爷已经出宫了,很快就过来了。 黑甲卫前脚刚传完话,后脚人就到了。 祁无寒出宫后就直奔尚书府,就怕错过接她回去,他不能陪她回娘家吃顿饭已经很内疚了,绝对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回去。 当他勒马停在门口时,见姜兰就站在门口等着他,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归宿…..一抬头就看见她在等着自己一块回家…… 他让她先上马车,然后进府去拜见了一下姜成这位岳丈大人,再去拜见姜慎这位大哥。 当姜兰再一次拨开车帘往门口看时,门口有人出来了。 姜瑞一路跟着祁无寒到了大门口,等祁无寒上马后,他才退开些怕被马蹄踢到了。 马车到了街上后停了停,祁无寒上了马车,然后马车继续往前走了。 姜兰问他吃了没有? 他说不饿。 姜兰拨开车帘往外看了看,然后让马车停下,让桂儿去店里买了些点心回来,让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祁无寒低头看看环抱在她腰肢上的两只手,也没多的手去拿吃的了,姜兰拿起一块糕点,他便配合地张开嘴,她抿嘴一笑,感觉有时候他跟个好哄的小孩一样~ “圣上召我进宫,说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宁王要造反,让我去行宫看看。”祁无寒主动说起圣上急召的缘故。 姜兰有些诧异,也不知道圣上想试探什么,若说是梦到了宁王要造反,她十有八九是不信的,宁王天生眼疾,眼睛又看不见,要造反干什么,圣上莫不是老糊涂了?。。。 “圣上不是老糊涂了。”祁无寒笑着说道,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她心里的想法,姜兰有点窘迫,他看着有趣又忍不住想逗弄她,克制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圣上是年纪大了,疑心病也大了,看谁都觉得不安好心,动不动就想试试皇子和臣子们的忠心。” “.…..” 姜兰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回到侯府后,姜兰说起谢云搬出去的事,有些担心,怕之前的那伙杀手又盯上了他,想让祁无寒派人去查查他住在哪儿,要是能派两三个黑甲卫暗中保护他就更好了... “小兰儿对他还挺上心的。”祁无寒有点吃味。 “我对你更上心。”姜兰又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祁无寒又歪头把脸凑过去,她脸红地转身要走,下一刻被他横腰抱起,往卧房去了。 ...... 第九十五章 老了也好看 第二天用早膳时,祁无寒将谢云的住处告诉了姜兰。 正好在花间小筑附近,那一带清幽僻静,大隐隐于市,倒是适合闭关。 “要不要过去看看?”祁无寒语气平常地问道,看起来很是大度的样子。 姜兰想了一下,笑着说道:“还是等云表哥出关了再去吧。”话音刚落她就被他双手捧住脸,祁无寒眉峰一挑,语气酸溜溜地问道,“怎么一提到你那小表哥你就这么高兴?” 前一秒的大度荡然无存~ “.…..” 姜兰觉得自己真是冤枉,于是便收起笑容不笑了。 “心虚了?” “.….” 姜兰真是无可奈何,笑也不对,不笑也不对,这男人真会无理取闹。。。 下一刻祁无寒就凑过来亲了她一口,嘴角勾起一丝坏笑,一副诡计得逞的样子,“这才叫打情骂俏,小娘子还没开窍呢~”姜兰红着脸小声嗔骂了他一句,拿起包子塞进他嘴里让他老实吃饭。 祁无寒又跟她说了一件正经事,关于吴家的。 昨天姜成透了点底,想跟吴家这样的清流世家做亲家。 晚上姜兰跟祁无寒提了一下,他便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吴大人官居谏议大夫,文官清流,又是书香世家,门风严谨,家里的三姑娘待字闺中,也到了适嫁的年龄。 “听闻这位吴三姑娘秀外慧中,才貌双全,和大哥倒也般配。”祁无寒这次也觉得自己这位岳丈大人的眼光倒是不错,吴家虽非权势鼎盛的侯爵勋贵之家,但胜在清流世家,洁身自好,为人敬重。 “你见过这位三姑娘?”姜兰好奇问道。 “都是凌风说给我听的。”祁无寒笑着回道。 此时站在门外的凌风感觉背后一凉,自家侯爷肯定又拿他当挡箭牌了。。。 用过早膳后,祁无寒带着凌风出门了,去军营巡视。 姜兰在屋里绣了会儿东西后,石管家拿着一份拜帖过来了,桂儿将拜帖呈给姜兰后,石管家禀报说长兴侯府的少夫人来了。 姜兰有点诧异,没想到她嫁过来后第一个登门拜访的人会是这位少夫人,而且现在天冷,家家户户也都不愿出门探亲访友了。 她让桂儿快去把人请过来,屋里头暖和。 当桂儿带着顾少夫人进屋时,一股暖流迎面扑来,让人的四肢百骸都跟着暖和起来。 屋里萦绕着一丝幽幽香气,但没有燃熏香,像是头发和衣服上散出的香气,被暖炉里散出来的热气一烘,便成暖香了,十分好闻,一点也不刺鼻。 顾少夫人原本披着斗篷,进屋后便将斗篷解了,桂儿将斗篷拿去放好,姜兰迎过来携她到榻上坐着,随后青儿倒了杯热茶过来放到她面前,然后招呼桂儿一块先退下了。 见两人都退下了,顾少夫人心里对姜兰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她进屋时将丫鬟留在了外面,便是有些话想单独说。 姜兰见她一个人进屋时便揣摩到了她的用意,跟青儿吩咐了一声,青儿上完茶后便招呼桂儿一块离开了。 “上次的事实在对不住。”顾少夫人起身向姜兰赔礼,姜兰连忙扶起她,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事,旋即便想到了,然而也不难猜到。 两人一共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在皇后娘娘办的宴会上,那次两人只是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也没什么对不住的,第二次见面便是在长兴侯府,但该要赔礼道歉的人是顾锦程才对。 但姜兰也不好当着顾少夫人的面数落顾锦程的不对,也知道此事和她无关,让她别放在心上。 顾少夫人更加惭愧了,因为当时把姜兰带过去的那个丫鬟正是她身边的人,虽然她确实不知情,是顾锦程瞒着她让那丫鬟这么干的,但心里仍旧自责,毕竟是她身边的人犯了错,她理应承担过错。 “他就是头脑发昏才会干出那样的蠢事!”顾少夫人痛骂了顾锦程一句,气得脸色都有点发白了,姜兰端起那杯热茶递给她,顾少夫人喝了口茶后,心情也平复了一些,又开解姜兰道,“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你别当真,听闻当日送聘礼的马车有一条街那么长,想必花费了不少心思准备,若是真对一个人上心,花费再多心思也值得。”不知是不是勾起了伤心事,顾少夫人心中掠过一丝酸楚,有点出神。 姜兰不知道她和顾锦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现在的隔阂,也不好安慰,目光一转看到站在腊梅枝上打盹的元宝,便引她去看元宝。 看着元宝憨态可掬的样子,顾少夫人也笑了,心情也好了一些。 下午祁无寒回来时给姜兰带了一份礼物。 他背着手进屋,从肩后冒出来一朵鲜艳的红梅花,还让姜兰猜猜他给她带什么回来了? 姜兰一眼就看到了那朵红梅花,还是配合着佯装不知,好奇问他带了什么,祁无寒笑着把手从身后拿出来。 手上拿着一枝清秀的红梅,枝头开着那朵鲜艳的红梅花,其余的都是花苞,将开未开,含苞待放,插在花瓶里养两天就会陆续开花了。 姜兰让青儿和桂儿去拿个花瓶过来,又提醒两人要白瓷的,搭配在一块才好看~ 两人拿来一个白瓷花瓶后,姜兰往瓶里倒了少许清水,然后将梅花插进去,四处看了看,让两人放到梳妆台那儿。 祁无寒歪靠在榻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插花倒水,挑逗说人比花娇,被姜兰嗔了一眼,他朝她伸手要牵牵手,姜兰刚走过来就被他搂住腰肢抱进了怀里。 青儿和桂儿立刻退下了,一秒也不敢耽搁~ 姜兰问他梅花是在哪儿折的,祁无寒说是回来的路上看见别人家院子里的梅花都长到墙外来了,他就挑了枝最好看的折了。 “.…..” 姜兰听完脑子都有点抽抽了,一个词自动浮现在脑海里:红杏出墙。。。 “我不要了,你赶快拿回去还给人家。”她要去把瓶子里的梅花拿出来,刚起身就被他搂进了怀里,他促狭一笑,宠溺道,“骗你的,这是我去城外山上折的。” “你出城了?”姜兰有点惊讶。 祁无寒宠溺回道:“军营在城外,正好顺路,我就去山上转了转,下次给你捉只小兔子回来。” “我有元宝就够了~”姜兰也是喜欢小兔子的,但也不想他为了这个再去山里转悠,万一碰上了豺狼虎豹呢… 祁无寒知道她担心自己便没再提这茬,姜兰跟他说起顾少夫人上午过来的事,问起顾少夫人和顾锦程的事。 祁无寒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两人之间产生隔阂的原因他心里大概有个猜测,便先将前因跟姜兰讲了一遍。 顾锦程和顾少夫人还有如今的太子妃自幼相识,感情要好,后来圣上赐婚,太子妃嫁给了太子,当时有人造谣太子妃在嫁给太子之前就和顾锦程私定终身了,圣上下令严查造谣生事之人,之后顾锦程又迎娶了顾少夫人,那些谣言也就平息了。 “难道他心里喜欢的是…”说到这儿姜兰顿住了,没有说出后面那个名字。 祁无寒道:“一夜夫妻百夜恩,两人之间不一定没有情意,只不过,”说到这儿,他自嘲般地一笑,心疼地轻抚着姜兰的脸,“也许是跟我一样,没有早些解释清楚…” 姜兰摇了摇头道,“你跟他不一样。” 祁无寒笑道,“哪里不一样?” 姜兰一脸认真地回道,“你比他好看。” 祁无寒哑然失笑,“你就这么喜欢我这张脸啊,到时候等我老了不好看了,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老了也好看。”姜兰看着他那双漂亮得跟男狐狸精一样勾人的桃花眼,十分笃定就算再过个四五十年这双眼睛依然会漂亮得让她着迷。 祁无寒温柔含笑地注视着那双清澈如星辰般纯净的眸子,无论再过多久都会令他怦然心动,“小兰儿永远都是小仙女,在我心里永远都不会老。” 小仙女听起来还挺好听的…… 一连下了两天的大雪后,外面冷得都看不见人影走动了。 不过祁无寒每天都会去军营巡视,有时候回来得早,上午就回来了,有时候回来得晚,天快黑了才回来。 但今天一直到天快黑了,大门口都没有马蹄声传来。 姜兰不禁担心起来,眼看天就要黑下来了,她带着青儿和桂儿来大门口等着,石管家宽慰她说不会有事的,想必是军营里有什么事耽搁了。 又等了会儿,有马蹄声传来。 姜兰心里松了口气,见回来的人是凌风和两名黑甲卫,心头又一紧,问他道,“侯爷呢?”凌风回禀道,“侯爷今晚住在军营里,夫人不必担心。” 之后凌风将详细情况跟姜兰说了一遍。 因为一连两天大雪,之前外出勘察的一支队伍没有及时回来,人还没找到,祁无寒便留在了军营里,让凌风先回来给姜兰报个平安,免得她担心。 姜兰让人去厨房给三人做些吃的,凌风说在军营里已经吃过了,姜兰便让人去准备姜汤,让他和那两名黑甲卫都喝一碗驱驱寒。 喝完姜汤后,凌风让两名黑甲卫先回军营去了,他按照祁无寒的命令留下来保护姜兰。 晚上,姜兰躺在床上感觉身边空落落的,习惯了被他抱在怀里睡,都不习惯自己一个人睡了,翻了几个身后就困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睁眼天都亮了。 用早膳时,凌风来禀报道,“侯爷让人送信回来说还要在军营里多留两天,让夫人不用担心。” 姜兰让凌风也去军营,她在府里很安全。 凌风坚决贯彻祁无寒给他的命令,必须留在府里,不能擅离职守。 姜兰便不劝说了。 毕竟军令如山。 …… 第九十六章 怪事 在祁无寒留在军营那边时,京城出了件渗人的怪事,闹得人心惶惶。 周家和赵家出人命了。 外面传的是赵家四姑娘和周家六姑娘不幸突发恶疾,香消玉殒了。 而其中似乎另有蹊跷…… 当桂儿把消息说给姜兰听时,她也是心惊。 而祁无寒又不在,偏巧这时皇城司的人找上门来了。 季权带着两名手下过来时被黑甲卫拦在了门外,之后凌风过来了。 凌风礼节性地称呼了一声季大人,问道,“季大人有事吗?”季权反问一句,“侯爷在吗?”凌风没有作答,季权试探了一句,“听说侯爷去军营了?”凌风做了个请他离开的手势,“季大人若是没事就请回吧。” “凌统领难道没听说赵大人和周大人家的事吗?”季权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标志性的讥笑,又道,“听说之前这两家的小姐得罪了你家夫人,人命关天,还是请你家夫人当面把事情说清楚为好。” “夫人身子不适,不见客。”凌风果断拒绝,“大人请回吧。” 两名黑甲卫上前请季权和他那两名手下离开,季权嘴角勾起的那抹讥笑更加讽刺了。 “我有陛下口谕,务必要将此事彻查清楚,你家夫人要是不当面把事情说清楚,那我只好去跟陛下回禀说夫人装病不露面,怕是心里有鬼。”他上前一步跨到凌风身侧,恶趣味般地压低声音,轻声道,“要我去请陛下的圣旨过来吗,要是圣旨真下来了,你家夫人恐怕要去皇城司那儿说清楚了。” 凌风沉着脸把人带进去了。 季权坐在厅上等了一刻钟左右,姜兰跟着凌风过来了,季权起身恭贺她成了侯府夫人,而语气听起来跟挖苦人一样,又问怎么没请他来喝杯喜酒,他连贺礼都准备好了? “大人不是有事要问吗,请问吧。”姜兰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可当不起二小姐,”季权勾了勾唇,特意纠正道,“不对,现在应该叫夫人了,我可当不起夫人一个请字。” 姜兰感觉对方将官场上那套虚与委蛇的说辞运用得越来越熟练了,倒不如之前爽快了。 “听说赵家四姑娘和周家六姑娘之前得罪了夫人,是怎么回事?”季权问道,突然又变得爽快起来了。 “不过是之前起了点争执,算不上得罪不得罪。”姜兰语气平常地回道。 “什么争执?”季权问道。 “大人是怀疑我吗?”姜兰反问道。 季权笑道:“夫人要是不说清楚的话,那就有点让人怀疑了。” 凌风上前两步,无声地警告对方说话注意点。 “之前在将军府的寿宴上,我被她们推下了水。这个答案,大人可还满意?”姜兰心知对方多半已经掌握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而已,既然如此,她就不绕圈子了,浪费时间。 得到答案后,季权又将话题引到了祁无寒身上,“这件事侯爷知道吗?” 姜兰心里多了一份警惕,端起茶杯刮了刮,没有再接话茬。 季权也端起茶杯刮了刮,继续说道:“听说侯爷为了给夫人出气,找过赵大人和周大人的麻烦,四姑娘和六姑娘也受了责罚。”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要是侯爷觉得还不够解气…” 姜兰听他这意思是要把这两条人命算到祁无寒头上,一股怒气冲上来想把他骂个狗血淋头,默默冷静了一下后,反客为主,“那赵家姑娘和周家姑娘不是突发急病吗,难不成是被人谋害的?” “我要是说出来怕是会吓着夫人。”季权先卖了个关子,吊人胃口。 姜兰道:“我胆子没那么小,大人尽管说说看。” 季权勾了勾唇,放下茶杯后,将两人死时的惨状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两人是自缢的,脸上全溃烂了,都没一块好皮了,血糊糊的,被人发现时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苍蝇。 姜兰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略微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压下心里的恶寒,客观分析道,“多半是胭脂水粉出了问题,大人应该去查查两人平日里用的那些胭脂水粉有没有问题。” “要是没问题,夫人觉得还会是什么?”季权故意试探了一下。 姜兰默默思索了会儿,说道:“若是胭脂水粉没有问题,那就有可能是吃了什么或是喝了什么,平日里穿的衣服和睡觉盖的被子都有可能被人动手脚。” 等她说完后,季权的神色有点耐人寻味,也没再问什么,起身道:“打扰夫人了,在下这就告辞了。”刚转过身又停了一下,道,“听说郑大人家的姑娘情况也不太好,夫人有空不妨去看看。”说完便跨步走了。 等人离开后,凌风便去安排人手暗中调查了。 姜兰还留在厅上,坐在椅子里看着外面冷灰色的天空,心情压抑得出神,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去回想赵家四姑娘和周家六姑娘长什么样子,一想到两人脸上爬满苍蝇的样子,她胃里就一阵翻涌,手脚都有些冰凉…… 她起身走到门外,大口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裹挟着冷冽的冰雪气息灌进去,让堵塞在胸口的那团恶寒被冲散了几分,胃里的翻涌也减轻了一些,等头脑冷静下来后,她开始客观分析起这件事,想到之前季权跟她说的郑家姑娘,直觉告诉她是郑倩儿。 什么人敢对三家同时动手,又为什么要毁掉三人的脸? 姜兰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尽快见到郑倩儿。 要是有人暗中布局想把这件事栽赃到祁无寒头上,而圣上又犯疑心病了不准备再保他了的话…… 一想到这儿她就心惊,让人立刻去备马车。 凌风劝她留在府里,他已经派人去打探情况了。 姜兰执意要去,凌风便驾着马车往郑府去了。 天寒地冻,街上行人寥寥,前面一辆马车突然打滑横在路中央,整个马车往一侧倾倒,眼看就要人仰马翻,两名黑甲卫出手相助,将马车顶了回去,随后马车里的人下来跟两人道谢,正好被姜兰看到了。 她觉得那张脸很眼熟,下一刻便想起来是谁了。 是之前在桑城开客栈的郝掌柜,她去桑城时在那儿住了一晚。 郝掌柜也瞧见了拨开车帘往这边看的姜兰,忙走过来跟她道谢,下一刻又惊奇地认出了她,跟她说他来京城做生意了,开了间酒楼,就在前边,让她有空过去坐坐,姜兰答应了一声,郝掌柜也是个聪明人,见她像是有事便先告辞了。 郝掌柜让伙计将马车拉到一边让姜兰的马车先过去,然后乘上马车,让伙计这次慢点走,也不赶那点时间。 …… 当凌风驾着马车停到郑府门外后,一名黑甲卫过去叩门,等了会儿,一名小厮过来打开门,先探头瞧了瞧,一副警惕的样子。 “我要见你家夫人,快去通传一声。” 小厮见姜兰穿着不凡,还带着三个英武不凡的护卫,身份肯定也很贵重,连忙跑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府里的管家就过来了。 管家先认出凌风和两名黑甲卫的身份,面上一惊,随即便意识到姜兰的身份,是新娶进门的侯府夫人,先把人领进去了,让姜兰在厅上稍候,旋即去跟郑夫人通传了一声。 得知姜兰上门的消息,郑夫人惊得心头一跳,坐立不安,以为姜兰是来找她算账的。 之前季权带着皇城司的人上门调查,郑夫人将之前姜兰落水和祁无寒找三家麻烦的事都说了。 “你去跟她说我头疼,不见客。” 管家将郑夫人的话带给姜兰后,姜兰问起郑倩儿,“你家三姑娘在哪儿,带我去见她。”管家大惊失色,又慌张掩饰道,“三小姐身体不适,也不能见客。” “她的脸是不是也出问题了?”姜兰直截了当地问道。 管家一脸惊愕,还想再掩饰一下,被姜兰命令的语气吓了一跳。 “带我去见她!” 一名下人匆匆来跟郑夫人禀报了一声,郑夫人匆匆赶过去拦截姜兰,赶在姜兰进院子前把她拦住了。 “你要见倩儿干什么?”郑夫人的语气里对姜兰充满敌意,好似认定她就是罪魁祸首。 姜兰缓和了一下神色,说道:“我认识一位神医,或许有办法能治好三姑娘的脸。” 郑夫人闻言神色一亮,眼睛里重燃起希望的光芒,又有点狐疑道,“你说的是真的,这神医真能治好倩儿的脸?” 姜兰也不敢打包票,但总要试一试才知道,“要治病就要先找到病因,我得先见见三姑娘。” 郑夫人看了看身后的院子,陷入为难当中,姜兰知道她在顾虑什么,道,“若是三姑娘不想我看见她现在的样子,我可以把眼睛蒙起来。” 当郑夫人带着姜兰走到房门口时,再一次给她提了个醒进去后别被吓着了。 “倩儿现在受不了一点刺激,你等会千万别刺激她。” 姜兰点了点头,在郑夫人推开门时,她默默深呼吸一口气,跟着郑夫人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刺鼻的药膏味道,还夹杂着一丝像是肉类腐坏的气味。 虽然在进来前她就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但当真正看到郑倩儿被绑在床上,脸上被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她心里那股恶寒又升了上来,又努力克制下去,跟着郑夫人走到床边。 当露在外面那双的眼珠子看见姜兰时,暗淡无光的瞳孔骤然变得激动起来。 郑倩儿拼命挣扎着要把脸藏起来,声音嘶哑地让姜兰滚出去! 郑夫人连忙安抚她,姜兰站在床边有点手足无措,迅速冷静了一下后,她闭上眼睛道,“我不看你。” 郑倩儿见她把眼睛闭上了才不那么激动了,郑夫人又告诉她说姜兰认识一位神医能治好她的脸,郑倩儿再度激动起来,反复确认道,“真的能治好我的脸,你没骗我吧,是真的能治好,是不是真的……?” 治病宜早不宜晚。 姜兰说她先让人去看看那位神医在不在,她出去跟凌风说了一声,凌风让一名黑甲卫去药庐那边问问。 等姜兰回到屋里,郑倩儿又反复追问她神医什么时候来,姜兰说在见到神医前,要是能知道她的病因就能对症下药。 “是她送我的那盒胭脂!就是那盒胭脂!”郑倩儿声嘶力竭地喊道,郑夫人连忙打断道,“别胡说,怎么会是那盒胭脂,肯定是府里那些小蹄子动的手脚,等我查出来是谁肯定饶不了她!” “就是那盒胭脂,母亲为什么不相信我,就是她想害我,就是她……”郑倩儿激动得哭了出来,郑夫人心疼地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胭脂在哪儿?” 见姜兰信她的话,郑倩儿立刻告诉她,胭脂被她母亲收起来了。姜兰便问郑夫人要,郑夫人说就剩一点了早就给扔了。 郑倩儿一听被扔了又哭了出来,“母亲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难道我不是您亲生的吗…..?”郑夫人也哭了,“我的儿,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怎么会不心疼你……” “是之前崔二小姐送的那盒玫瑰胭脂?”姜兰问道。 郑倩儿立刻点头,“就是那盒胭脂,我就是用了那个脸才会变成这样,我自己用的胭脂一直都好好的,就是用了那盒胭脂才会变成这样,就是她要害我,我知道她喜欢六皇子,”郑夫人连忙制止她让她别胡说,郑倩儿此时也没什么怕的了,就想将她的真面目公之于众,“她就是喜欢六皇子,怕我会嫁过去才要毁了我的脸,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贱人!” 姜兰这才知道原来崔静姝喜欢安王,想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三家的姑娘有可能会成为安王妃才想要一网打尽,一劳永逸,这招不可谓不精明又歹毒,毕竟距在长兴侯府送胭脂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就算闹出人命传出去了,也没人会想到两者之间的联系。 “她之前不是也给你送了一盒吗,你的脸怎么没事?”郑倩儿此时心里开始不平衡起来。 姜兰道:“她之前推我下水还放箭射我差点要了我的命,你觉得我敢用她给的东西吗?” 郑倩儿没话说了,要是换做她估计也不敢用。 第九十七章 黄金万两可出得起? { 第九十八章 兴师问罪 { 第九十九章 有个姐姐 { 第一百章 愿意效劳 { 第九十七章 黄金万两可出得起? 第九十七章 黄金万两可出得起? 那名去药庐的黑甲卫回来后,凌风跟姜兰禀报了一声。 随后姜兰带着郑倩儿乘她自己的马车离开了,郑夫人原本想跟着一块去,姜兰说那位神医有自己的规矩,只见病人不见亲眷。 郑夫人还是不太放心,姜兰说她总不会把人拐去卖了,郑夫人想想也是,又千叮嘱万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郑倩儿,又让人把那盒玫瑰胭脂拿给姜兰,之前说扔了都是骗她的,怕节外生枝。 其实郑夫人心里是相信郑倩儿说的话,但将军府有权有势,单凭一盒胭脂也奈何不了对方,到时候真撕破了脸,对方有圣上皇后庇护着,遭殃的还是自家。 但如今有姜兰这位侯府夫人帮忙,锦安侯的权势也不比将军府小,郑夫人这才将这盒胭脂拿了出来,好让神医对症下药。 路上,姜兰打开胭脂闻了闻气味,能闻到一股清幽的花香味,从外观上也看不出什么问题,要在这里面动手脚想必花费了不少心思。 郑倩儿又跟姜兰吐露了一番心里话,她本来想一死了之,死后化作厉鬼去找崔静姝索命,是她母亲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怕她又寻短见才让人把她绑在床上,给她请大夫敷药,但她的脸却一点都不见好转,她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 后悔当初和崔静姝同流合污,没有早点跟她划清界限,要是神医真能治好她的脸,她发誓一定会让崔静姝付出代价! 像是投诚一样,她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崔静姝的秘密都跟姜兰说了。 崔静姝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因为嫉妒堂妹长得比她好看,就设计堂妹落马把腿摔断了,成了瘸子,家里丫鬟谁要是长得惹眼都没好下场,看她身边的大丫鬟秋桐就知道了,长得姿色平平,跟在崔静姝身边愈发能衬托得她超凡脱俗,闭月羞花。 而且她还看不起安王的母妃清妃娘娘,觉得对方不受圣上宠爱,在宫里待不下去了,只能躲到宫外去吃斋念佛,觉得安王不受宠都是被他母妃拖累了,还不如跟慧妃一样早逝了,说不定圣上还能更宠爱安王一些。 “要是六殿下知道她在背后这么说清妃娘娘,我看她以后还怎么装!”郑倩儿想想就觉得痛快,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因为太过激动,脸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开始瘙痒起来,郑倩儿抬手就要挠脸,姜兰立刻抓住她的手制止她,让她别挠。 郑倩儿又疼又痒,就跟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样,哪里还听得进姜兰的话,剧烈挣扎起来,爆发出来的力气堪比成年男子,姜兰几乎是整个人都扑到她身上了,但仍控制不住跟打了鸡血一样的郑倩儿,忙喊凌风进来帮忙。 凌风干脆利落地把人绑了,还把郑倩儿的嘴也塞住了,防止她咬舌自尽。 “再忍忍,马上就到了。”姜兰看着只能发出呜咽声的郑倩儿,心里亦有些不忍,跟她说前面就到了,借此分散她的注意力,郑倩儿的呜咽声也渐渐小了。 马车停在药庐门外后,姜兰先下马车,然后凌风让两名黑甲卫将郑倩儿抬了进去。 当叶如水看到被绑手绑脚外加塞住嘴巴的病人时,先问了一句,“这位姑娘可是会咬人?” 而郑倩儿看到这位神医的第一眼就看愣了,一时之间都忘了脸上的瘙痒。 不仅是因为对方有着一头雪白的银发,更是因为那张脸长得过分妖艳俊美了,一只眼睛上还戴着半块金色面具,仿佛来自异域的妖精。 “她不咬人。”姜兰见郑倩儿安静下来了,先拿出塞在她嘴里的帕子,见她还直愣愣地看着叶如水,轻咳一声提醒了她一声,“这就是神医。” 郑倩儿回过神后连忙求神医救她,无论要多少银子她都出得起,只要能治好她的脸。 “黄金万两,姑娘可出得起?”叶如水问道,声音清淡如水。 郑倩儿愣了一下,没料到对方的要价这么高,硬着头发答应了,只要能治好她的脸,再贵她也认了。 “在下不过开个玩笑,姑娘不必当真。”叶如水打开药箱准备看诊。 “.…..” 郑倩儿被他短短两句话整得都快自闭了,由那张脸带来的好感下降了一些。 姜兰过去将那盒玫瑰胭脂交给叶如水,告诉他这胭脂里面可能被人动了手脚,叶如水先打开胭脂看了看,再凑近闻了闻,然后合上盖子,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剪刀和一把镊子朝郑倩儿走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郑倩儿见他拿着剪刀和镊子过来害怕地往后挪,像是要给她验尸一样,姜兰说要先把她脸上缠的纱布剪开,郑倩儿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脸,拒不配合。 “在下最怕碰到不听话的病人,姑娘若是不想治便请回吧。”叶如水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清淡如水,既不至于让人感到冷漠但也不会让人感到亲切,仿佛一潭平静的深水,永远保持着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不骄不躁,跟没有脾气一样,但若是他不想治,好话说尽也没用。 郑倩儿觉得他一点也不知道体谅人,委屈得又流泪了。 “那就让神医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们先出去。”姜兰带着凌风先出来了,把门也带上了。 过了一个钟头左右,屋子的门打开了,叶如水端着盆先往后院去了,回来后姜兰过去问他情况如何,他说道,“要治先要剜去腐肉,让新肉长出来,等麻沸散的药效过后,她会疼得不想活了。”说到这儿,他让凌风进去把人绑结实点。 姜兰跟着凌风进去看了看,屋里萦绕着一股清新的松柏香,把那股血腥气和腐坏的气味冲淡得几乎没有了,郑倩儿脸上重新缠好了新的纱布,人还在睡着。 凌风用相当专业的手法把人绑得十分结实,比捆猪的绑法还结实。 当麻沸散的药效渐渐褪去,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感在郑倩儿的脸上复苏,跟被刀子割一样,她疼得想死,姜兰问有没有办法能让她好受点,叶如水说有,然后给郑倩儿扎了两针,人就昏睡过去了,没过多久又被疼醒,叶如水又给她扎了两针…… 等傍晚换过一次药后,郑倩儿才感觉好受了一点。 姜兰便把人留在这儿了,让凌风先去郑府给郑夫人送了个口信,说郑倩儿的脸能治,等治好了就把人送回去。 回到侯府后,姜兰问青儿之前崔静姝送给她的那盒胭脂还在不在,青儿去找了出来,姜兰打开盖子后细细闻了会儿气味,青儿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她现在也不能确定,决定第二天带过去给叶如水看看。 第二天,姜兰来看郑倩儿时,将那盒胭脂也交给了叶如水让他帮忙看看有没有问题,叶如水打开后闻了闻气味,便告诉她两盒胭脂的成分是一样的。 昨天夜里他就研究出来了这盒胭脂的配方,里面混杂的各种药材气味他都能准确分辨出来,其中有一种气味很微弱,他之前在乡下闻到过,村里的人都叫它腐草,碰一下就会让皮肤瘙痒,要是沾上了它的汁液,就会烂皮烂肉。 他当时还亲自试验了一下,将汁液涂在手背上,一日红肿,两日生疮,三日溃烂,将这种草的汁液加入胭脂中,控制好分量便不会立时见效,等时间久了,药效渗透肌理,症状就会显现出来了。 姜兰还在思索着这胭脂是在凝脂阁里就动了手脚,还是买回来后动的手脚? “你和侯爷多久同房一次?”叶如水面不改色地问了一句。 “.…..” 姜兰脸红得比煮熟的螃蟹还红,头顶都快往外冒白汽了。 在两人成婚前,叶如水便给祁无寒提了个醒,说姜兰的身体还未完全复原,最好一年后再要孩子,若是同房,也不宜频繁,又给祁无寒单独说了说日子,让他克制点,别跟个禽兽一样。 “他这两天不在…”姜兰脸红地回了一句。 叶如水给她把了把脉,说她这两天有点受惊,教她用酸枣仁煮水喝,能安神助眠。 回去的路上,姜兰将心里的怀疑说给凌风听,她觉得问题多半出在凝脂阁,打算去店里探探虚实。 “夫人还是等侯爷回来后再去吧。”凌风劝道,“属下会派人暗中盯着店里的动静。” 姜兰也听劝,便先不去店里了。 快到侯府时,凌风看见大门口等着的人,眉头皱了一下,跟姜兰禀报说皇城司的人又来了。 姜兰拨开车帘往前看了看,见季权带着两名手下在门口等着,她快速思索了一番应对之策,马车停下后,她刚拨开帘子下来,季权便走过来问候道,“这大冷天的,夫人这是去哪儿了?”视线又往马车里瞟了一眼,像是在看里面还有没有别人。 “我就不能出门走走吗?”姜兰淡淡反问一句。 季权勾了勾唇,换了个话题道:“这外面怪冷的,夫人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姜兰请他进去了,她自个也怪冷的。 到厅上后,姜兰让人给他上了杯热茶,问他这次来又想问什么? 季权端起茶杯刮了刮,喝了一口后说道,“听说夫人去看过郑家小姐了,可有问出什么来?” “大人没去看过吗?”姜兰试探道。 季权勾起一抹讥笑道:“外面的人都说皇城司的人是群疯狗,逮谁咬谁,谁会像夫人这样把我请进来喝杯茶。” “若是我说此事和将军府有关,大人敢去查吗?”姜兰道。 季权“哦?”了一声,用词斯文地说出四个字,“愿闻其详。” 姜兰便将之前崔静姝送胭脂的事提了一下,那胭脂是在凝脂阁定制的。 季权放下茶杯,说去把人抓回来问问就清楚了。 姜兰问他去抓谁,他说凝脂阁的老板。 “只要严刑拷打,就什么都招了。” “.……” 姜兰简直无语,跟蛮不讲理的土匪强盗一样,也怨不得别人说坏话,她默默冷静了一下,说道,“大人现在就把人抓走不怕打草惊蛇吗?” “也对。”季权又重新坐下了,端起茶杯刮了刮,“那夫人说该怎么办?” “先让人盯着吧。”姜兰道。 “侯爷还没回来吗?”季权突然问了一句。 姜兰警惕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在下只是听说军营那边好像出了点麻烦。”季权又卖了个关子,吊人胃口。 姜兰道:“大人的消息还真灵通。” “这么说,军营那边真有麻烦了。”季权勾了勾唇,透出一股狡诈。 “什么麻烦?”姜兰眨巴了一下眼,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茫然样子。 “好像是,”季权故意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有北漠人混进来了。” 听到北漠两字,姜兰心头一跳,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只戴着鹰形扳指的手,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看着手里的茶杯,默默想事情。 “大人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凌风做了个请他离开的手势。 姜兰默默起身走了。 季权放下茶杯,起身掸了掸肩前的衣服,转身离开了。 凌风出来后,见姜兰在前边站着,快步走上去道,“夫人不必担心,侯爷不会有事的。”姜兰点了点头,问道,“真有北漠人吗?”凌风回道,“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就算是北漠人也奈何不了侯爷。”姜兰笑道,“是啊,他最厉害~” ….. 夜空中挂着一轮雪亮的明月,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篝火旁,祁无寒和将士们一块喝着烈酒御寒。 当他抬头看向头顶那轮明月时,皎洁的月光中仿佛浮现出了姜兰温婉可人的笑颜…..他仰头猛灌下一大口烈酒,真想对着月亮大喊一声“小兰儿~” 一名探子匆匆赶回来禀报情况,距营地三十里外的山洞里发现可疑火光,洞口有两人把守,身上都配着弯刀。 祁无寒带一队人先行,另一队人在后接应。 雪亮的月光洒在他漆黑的发丝上,泛着冷冷寒光…..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 兴师问罪 第九十八章 兴师问罪 第二天上午,凌风来跟姜兰禀报了一个消息。 季权带着皇城司的人去了将军府,不知因何起了冲突,直接将崔晏带走了。 姜兰有些诧异,又确认了一遍,“是崔大公子不是崔二小姐?”毕竟那胭脂是崔静姝送的,要抓人去审问也该抓她才是,难道是崔晏挺身而出大喝一声,“我跟你们走”,然后就被抓走了。。。 凌风点头表示肯定,确实是崔晏被带走了,随即又禀报了一个消息,“崔大将军已经往宫里去了。” 姜兰也不知季权是存心要找麻烦还是演出戏给谁看…… 将军府和太子关系亲近,季权又是受到了瑞王的赏识才坐到了如今督察使的位置,若是想讨好瑞王而故意为难将军府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她思索之际,石管家过来禀报说平阳郡主到了。 姜兰又有些诧异,心说对方不该去找皇后娘娘撑腰吗,来找她做什么? 她有种兴师问罪的预感。。。 果然,当她来到厅上见客时,见平阳郡主一副冷脸,就知道预感没错。 平阳郡主坐在主位,好像她才是这侯府的主人,而姜兰只是个来回话的丫鬟而已。 她问什么,别人就得答什么,容不得有半点忤逆。 当姜兰向她行礼时,平阳郡主只是瞥了一眼,一点礼节性的表示都没有,一副高傲又冷漠的态度。 姜兰算是知道崔晏性子中的冷傲是继承谁的了,还未等她落座,平阳郡主便质问她道,“是你跟皇城司的人说是姝儿害了周家和赵家的姑娘?” “郡主误会了,我并未说过这样的话。”姜兰回道,神色镇定,说完后在椅上坐下了。 平阳郡主反问道:“难道不是你说的,胭脂是姝儿送的,这胭脂里面还动了手脚?” 姜兰知道对方心里认定就是她在背后“搬弄是非”,她解释再多也是白费口舌,倒不如趁机探探虚实,“之前听二小姐说,那胭脂需得提前到店里预定,每月只做十盒,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我劝你不该管的事少管,不该说的话,”平阳郡主眯了眯眸光,语气陡然凌厉,“那就把嘴闭严了。” 留下这句警告的话,平阳郡主起身走了,经过姜兰时停了一下脚步,冷笑道,“你家侯爷是个轻狂的,你可别跟他一样学得放肆了。” 姜兰用微笑回应,表现出一种“你说什么我都听着但我也不会往心里去”的大度。 有时候微笑比愤怒好使,让对方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平阳郡主见她笑得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跟装傻充愣一样,冷冷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送走这位郡主后,姜兰低声骂了句混蛋,这声混蛋是骂季权的,她心知肯定是对方去将军府把自己卖了,还煽风点火地添了些话,是想鹬蚌相争,让瑞王这位渔翁得利吧….. 虽然祁无寒没说过他到底站哪边,但她觉得他应该是支持太子的,而将军府和太子关系亲近,自然是站在太子那边,对太子而言,两边都是自己人,肯定不希望双方起冲突。 但她和崔静姝是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的,顶多为了大局着想,井水不犯河水罢了,但这次对方又想毁了她的脸,她定要将事情查到底,不会再给对方第三次害她的机会。 姜兰让凌风盯紧凝脂阁那边的动静,将军府那边已经闹出了动静,若胭脂真是在店里就动了手脚,动手脚的人这会儿该想退路了,不然留在店里只有等死,看是先被将军府的人找到还是先被皇城司的人找到? 另一边,崔海进宫面见圣上后,随后和太子一块出宫,往皇城司去了。 当凌风把消息禀报给姜兰时,她正在教元宝说新词,得知太子亲自去皇城司把崔晏带回去了,她也没有太过惊讶。 之前她便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太子会出面救人,不过在她设想的这种可能性中,瑞王会出面阻拦增加救人的困难度。 虽然瑞王并未现身,但她觉得这背后少不了对方的阴谋算计。 下午,季权又过来了,这次是一个人过来的。 姜兰让人把门关好,别让他进来。 季权在门外转悠了会儿,见里面不开门就走了。 姜兰得知人离开后,继续在屋里绣东西。 冬日昼短夜长,天也黑得格外早,姜兰感觉没绣多久,屋子里就点上了灯,青儿把灯拿过来,让她明日再绣,仔细伤眼睛。姜兰说不碍事,翅膀还差一点就绣好了,她又接着绣了一会儿,总算把一只翅膀绣好了。 桂儿带着绿儿把晚膳端了过来,翠儿和小红这两个小丫鬟都回家去了。 出嫁前,姜兰便问了问三人的意思,若是想回家去,她就把身契还给她们,再给她们一笔银子傍身,翠儿说她已经不记得家在哪儿了,她很小就被卖了,连父母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姜兰便把她留下了。 翠儿和小红犹豫不决,既想回家又想留下,两人说了一晚的悄悄话,还是想回家去,姜兰便将身契还给了两人,日后若是出嫁了也来告诉她一声,她也要封个红包给两人,沾沾喜气~ 用过晚膳后,姜兰又开始绣另一只翅膀,青儿过来把灯芯剪亮了一些,嘶地一声,姜兰把食指放在嘴边抿了抿,青儿连忙问她有没有事,桂儿也赶了过来,她说没事,又感叹绣东西真难…… “我绣这几个翅膀都快绣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人家绣娘是怎么绣出那么漂亮的花鸟鱼虫,就跟真的一样~” 姜兰叹了口气,青儿和桂儿都夸赞她绣的好看,也跟真的一样。 “真的好看?”姜兰举起绣绷远看近看自己绣的那几只翅膀,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青儿和桂儿都点头说好看,她也就不质疑自己的刺绣水平了,转而用更加欣赏的目光看那几只翅膀,真是越看越觉得有可取之处~ “嗯,不错~” 青儿和桂儿互相对视一样,眼神仿佛都在说“小姐绣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该值得鼓励才是”~ 夜色渐深,寒气凝聚,空气冷得仿佛跟冰块一样冻结了,街上早就没了人影,店铺也全都关门打烊了。 凝脂阁二楼一间最靠里的房间还亮着灯火,过了会儿灯火熄了,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房门打开了,有个人影走了出来。 下楼后,这个人影没从大门出去,而是绕到后院从后门悄悄出去了。 潜伏在附近的两名黑甲卫悄悄跟了上去,一路跟着对方到了十字路口。 突然从前面跳出来一个人影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冷亮的月光映亮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笑容如恶犬般泛着森森寒光。 “这天寒地冻的,不如跟我回皇城司喝杯茶吧。”季权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冷亮的月光照在修长的刀身上,锋芒逼人。 对方警觉地往后退,刚退了一步,锋利的刀光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了过来,对方躲闪不及,刀身一翻将人拍到了地上,旋即一枚袖箭从对方袖中射出,季权侧身一躲,袖箭从他耳边咻地一声飞了过去。 他抬手摸了一下脸,指尖沾了点殷红的血迹,“敢放暗器伤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他眼中寒光一凛,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结果了对方的性命,铿锵一声响,刀剑相撞,一名黑甲卫挡住了他,另一名黑甲卫迅速将地上的人制住,干脆利落地将双手反绑,防止人再放暗器。 “感谢两位出手相助,人就交给我吧。”季权将刀插回鞘中,准备过去把人带走又被黑甲卫挡住了。 这时马蹄声传来,季权往那个方向看去,嘴里不知骂了句什么脏话,转身走了。 为首之人一身铠甲,漆黑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雪亮的银辉,仿佛披星戴月而归。 正是祁无寒。 马蹄声停下后,他骑在马上扫了一眼地上的人,简单吩咐了两个字,“带走。” 两名黑甲卫押上人跟着队伍离开了。 这边季权一个人来了瑞王府。 瑞王还没睡,在池边喂鱼。 管家把人带过来后,瑞王随意问了一句,“鱼上钩了吗?”季权回道,“属下本来已经把人抓住了,不想侯爷这时候回来了,把人带走了。” 瑞王将最后一点鱼食慢慢撒进水里,看着一头头颜色鲜艳的锦鲤哄抢着食物,他嘴角勾起一丝阴鸷的笑容,说道,“那倒省得咱们自己审了,让人好好盯着。”季权回了声是。 …… 姜兰在睡梦中感觉身边有人,这种被抱在怀里的感觉很熟悉,又暖和又安心…… 翌日早上当她睁开眼,发现枕头旁真有个人时被吓了一大跳,准备一脚把人踢下去时发现是祁无寒!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觉得自己还没睡醒,还在睡梦中,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再看发现人还在,又伸手去戳了戳他的脸,下一刻被他伸手搂进怀里抱住了,她才确信不是幻觉,人真的回来了~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姜兰仰头望着他问道。 “再睡会儿…”祁无寒把她的脑袋轻按回怀里,把她又抱紧了一点。 姜兰又仰起脑袋在他脸上偷亲一下,旋即把脑袋埋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会儿,下一刻被他翻身压住,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慵懒而低沉地说道,“亲了可得负责~” ......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黄金万两可出得起? 那名去药庐的黑甲卫回来后,凌风跟姜兰禀报了一声。 随后姜兰带着郑倩儿乘她自己的马车离开了,郑夫人原本想跟着一块去,姜兰说那位神医有自己的规矩,只见病人不见亲眷。 郑夫人还是不太放心,姜兰说她总不会把人拐去卖了,郑夫人想想也是,又千叮嘱万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郑倩儿,又让人把那盒玫瑰胭脂拿给姜兰,之前说扔了都是骗她的,怕节外生枝。 其实郑夫人心里是相信郑倩儿说的话,但将军府有权有势,单凭一盒胭脂也奈何不了对方,到时候真撕破了脸,对方有圣上皇后庇护着,遭殃的还是自家。 但如今有姜兰这位侯府夫人帮忙,锦安侯的权势也不比将军府小,郑夫人这才将这盒胭脂拿了出来,好让神医对症下药。 路上,姜兰打开胭脂闻了闻气味,能闻到一股清幽的花香味,从外观上也看不出什么问题,要在这里面动手脚想必花费了不少心思。 郑倩儿又跟姜兰吐露了一番心里话,她本来想一死了之,死后化作厉鬼去找崔静姝索命,是她母亲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怕她又寻短见才让人把她绑在床上,给她请大夫敷药,但她的脸却一点都不见好转,她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 后悔当初和崔静姝同流合污,没有早点跟她划清界限,要是神医真能治好她的脸,她发誓一定会让崔静姝付出代价! 像是投诚一样,她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崔静姝的秘密都跟姜兰说了。 崔静姝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因为嫉妒堂妹长得比她好看,就设计堂妹落马把腿摔断了,成了瘸子,家里丫鬟谁要是长得惹眼都没好下场,看她身边的大丫鬟秋桐就知道了,长得姿色平平,跟在崔静姝身边愈发能衬托得她超凡脱俗,闭月羞花。 而且她还看不起安王的母妃清妃娘娘,觉得对方不受圣上宠爱,在宫里待不下去了,只能躲到宫外去吃斋念佛,觉得安王不受宠都是被他母妃拖累了,还不如跟慧妃一样早逝了,说不定圣上还能更宠爱安王一些。 “要是六殿下知道她在背后这么说清妃娘娘,我看她以后还怎么装!”郑倩儿想想就觉得痛快,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因为太过激动,脸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开始瘙痒起来,郑倩儿抬手就要挠脸,姜兰立刻抓住她的手制止她,让她别挠。 郑倩儿又疼又痒,就跟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样,哪里还听得进姜兰的话,剧烈挣扎起来,爆发出来的力气堪比成年男子,姜兰几乎是整个人都扑到她身上了,但仍控制不住跟打了鸡血一样的郑倩儿,忙喊凌风进来帮忙。 凌风干脆利落地把人绑了,还把郑倩儿的嘴也塞住了,防止她咬舌自尽。 “再忍忍,马上就到了。”姜兰看着只能发出呜咽声的郑倩儿,心里亦有些不忍,跟她说前面就到了,借此分散她的注意力,郑倩儿的呜咽声也渐渐小了。 马车停在药庐门外后,姜兰先下马车,然后凌风让两名黑甲卫将郑倩儿抬了进去。 当叶如水看到被绑手绑脚外加塞住嘴巴的病人时,先问了一句,“这位姑娘可是会咬人?” 而郑倩儿看到这位神医的第一眼就看愣了,一时之间都忘了脸上的瘙痒。 不仅是因为对方有着一头雪白的银发,更是因为那张脸长得过分妖艳俊美了,一只眼睛上还戴着半块金色面具,仿佛来自异域的妖精。 “她不咬人。”姜兰见郑倩儿安静下来了,先拿出塞在她嘴里的帕子,见她还直愣愣地看着叶如水,轻咳一声提醒了她一声,“这就是神医。” 郑倩儿回过神后连忙求神医救她,无论要多少银子她都出得起,只要能治好她的脸。 “黄金万两,姑娘可出得起?”叶如水问道,声音清淡如水。 郑倩儿愣了一下,没料到对方的要价这么高,硬着头发答应了,只要能治好她的脸,再贵她也认了。 “在下不过开个玩笑,姑娘不必当真。”叶如水打开药箱准备看诊。 “.…..” 郑倩儿被他短短两句话整得都快自闭了,由那张脸带来的好感下降了一些。 姜兰过去将那盒玫瑰胭脂交给叶如水,告诉他这胭脂里面可能被人动了手脚,叶如水先打开胭脂看了看,再凑近闻了闻,然后合上盖子,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剪刀和一把镊子朝郑倩儿走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郑倩儿见他拿着剪刀和镊子过来害怕地往后挪,像是要给她验尸一样,姜兰说要先把她脸上缠的纱布剪开,郑倩儿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脸,拒不配合。 “在下最怕碰到不听话的病人,姑娘若是不想治便请回吧。”叶如水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清淡如水,既不至于让人感到冷漠但也不会让人感到亲切,仿佛一潭平静的深水,永远保持着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不骄不躁,跟没有脾气一样,但若是他不想治,好话说尽也没用。 郑倩儿觉得他一点也不知道体谅人,委屈得又流泪了。 “那就让神医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们先出去。”姜兰带着凌风先出来了,把门也带上了。 过了一个钟头左右,屋子的门打开了,叶如水端着盆先往后院去了,回来后姜兰过去问他情况如何,他说道,“要治先要剜去腐肉,让新肉长出来,等麻沸散的药效过后,她会疼得不想活了。”说到这儿,他让凌风进去把人绑结实点。 姜兰跟着凌风进去看了看,屋里萦绕着一股清新的松柏香,把那股血腥气和腐坏的气味冲淡得几乎没有了,郑倩儿脸上重新缠好了新的纱布,人还在睡着。 凌风用相当专业的手法把人绑得十分结实,比捆猪的绑法还结实。 当麻沸散的药效渐渐褪去,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感在郑倩儿的脸上复苏,跟被刀子割一样,她疼得想死,姜兰问有没有办法能让她好受点,叶如水说有,然后给郑倩儿扎了两针,人就昏睡过去了,没过多久又被疼醒,叶如水又给她扎了两针…… 等傍晚换过一次药后,郑倩儿才感觉好受了一点。 姜兰便把人留在这儿了,让凌风先去郑府给郑夫人送了个口信,说郑倩儿的脸能治,等治好了就把人送回去。 回到侯府后,姜兰问青儿之前崔静姝送给她的那盒胭脂还在不在,青儿去找了出来,姜兰打开盖子后细细闻了会儿气味,青儿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她现在也不能确定,决定第二天带过去给叶如水看看。 第二天,姜兰来看郑倩儿时,将那盒胭脂也交给了叶如水让他帮忙看看有没有问题,叶如水打开后闻了闻气味,便告诉她两盒胭脂的成分是一样的。 昨天夜里他就研究出来了这盒胭脂的配方,里面混杂的各种药材气味他都能准确分辨出来,其中有一种气味很微弱,他之前在乡下闻到过,村里的人都叫它腐草,碰一下就会让皮肤瘙痒,要是沾上了它的汁液,就会烂皮烂肉。 他当时还亲自试验了一下,将汁液涂在手背上,一日红肿,两日生疮,三日溃烂,将这种草的汁液加入胭脂中,控制好分量便不会立时见效,等时间久了,药效渗透肌理,症状就会显现出来了。 姜兰还在思索着这胭脂是在凝脂阁里就动了手脚,还是买回来后动的手脚? “你和侯爷多久同房一次?”叶如水面不改色地问了一句。 “.…..” 姜兰脸红得比煮熟的螃蟹还红,头顶都快往外冒白汽了。 在两人成婚前,叶如水便给祁无寒提了个醒,说姜兰的身体还未完全复原,最好一年后再要孩子,若是同房,也不宜频繁,又给祁无寒单独说了说日子,让他克制点,别跟个禽兽一样。 “他这两天不在…”姜兰脸红地回了一句。 叶如水给她把了把脉,说她这两天有点受惊,教她用酸枣仁煮水喝,能安神助眠。 回去的路上,姜兰将心里的怀疑说给凌风听,她觉得问题多半出在凝脂阁,打算去店里探探虚实。 “夫人还是等侯爷回来后再去吧。”凌风劝道,“属下会派人暗中盯着店里的动静。” 姜兰也听劝,便先不去店里了。 快到侯府时,凌风看见大门口等着的人,眉头皱了一下,跟姜兰禀报说皇城司的人又来了。 姜兰拨开车帘往前看了看,见季权带着两名手下在门口等着,她快速思索了一番应对之策,马车停下后,她刚拨开帘子下来,季权便走过来问候道,“这大冷天的,夫人这是去哪儿了?”视线又往马车里瞟了一眼,像是在看里面还有没有别人。 “我就不能出门走走吗?”姜兰淡淡反问一句。 季权勾了勾唇,换了个话题道:“这外面怪冷的,夫人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姜兰请他进去了,她自个也怪冷的。 到厅上后,姜兰让人给他上了杯热茶,问他这次来又想问什么? 季权端起茶杯刮了刮,喝了一口后说道,“听说夫人去看过郑家小姐了,可有问出什么来?” “大人没去看过吗?”姜兰试探道。 季权勾起一抹讥笑道:“外面的人都说皇城司的人是群疯狗,逮谁咬谁,谁会像夫人这样把我请进来喝杯茶。” “若是我说此事和将军府有关,大人敢去查吗?”姜兰道。 季权“哦?”了一声,用词斯文地说出四个字,“愿闻其详。” 姜兰便将之前崔静姝送胭脂的事提了一下,那胭脂是在凝脂阁定制的。 季权放下茶杯,说去把人抓回来问问就清楚了。 姜兰问他去抓谁,他说凝脂阁的老板。 “只要严刑拷打,就什么都招了。” “.……” 姜兰简直无语,跟蛮不讲理的土匪强盗一样,也怨不得别人说坏话,她默默冷静了一下,说道,“大人现在就把人抓走不怕打草惊蛇吗?” “也对。”季权又重新坐下了,端起茶杯刮了刮,“那夫人说该怎么办?” “先让人盯着吧。”姜兰道。 “侯爷还没回来吗?”季权突然问了一句。 姜兰警惕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在下只是听说军营那边好像出了点麻烦。”季权又卖了个关子,吊人胃口。 姜兰道:“大人的消息还真灵通。” “这么说,军营那边真有麻烦了。”季权勾了勾唇,透出一股狡诈。 “什么麻烦?”姜兰眨巴了一下眼,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茫然样子。 “好像是,”季权故意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有北漠人混进来了。” 听到北漠两字,姜兰心头一跳,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只戴着鹰形扳指的手,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看着手里的茶杯,默默想事情。 “大人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凌风做了个请他离开的手势。 姜兰默默起身走了。 季权放下茶杯,起身掸了掸肩前的衣服,转身离开了。 凌风出来后,见姜兰在前边站着,快步走上去道,“夫人不必担心,侯爷不会有事的。”姜兰点了点头,问道,“真有北漠人吗?”凌风回道,“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就算是北漠人也奈何不了侯爷。”姜兰笑道,“是啊,他最厉害~” ….. 夜空中挂着一轮雪亮的明月,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篝火旁,祁无寒和将士们一块喝着烈酒御寒。 当他抬头看向头顶那轮明月时,皎洁的月光中仿佛浮现出了姜兰温婉可人的笑颜…..他仰头猛灌下一大口烈酒,真想对着月亮大喊一声“小兰儿~” 一名探子匆匆赶回来禀报情况,距营地三十里外的山洞里发现可疑火光,洞口有两人把守,身上都配着弯刀。 祁无寒带一队人先行,另一队人在后接应。 雪亮的月光洒在他漆黑的发丝上,泛着冷冷寒光…..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 兴师问罪 第二天上午,凌风来跟姜兰禀报了一个消息。 季权带着皇城司的人去了将军府,不知因何起了冲突,直接将崔晏带走了。 姜兰有些诧异,又确认了一遍,“是崔大公子不是崔二小姐?”毕竟那胭脂是崔静姝送的,要抓人去审问也该抓她才是,难道是崔晏挺身而出大喝一声,“我跟你们走”,然后就被抓走了。。。 凌风点头表示肯定,确实是崔晏被带走了,随即又禀报了一个消息,“崔大将军已经往宫里去了。” 姜兰也不知季权是存心要找麻烦还是演出戏给谁看…… 将军府和太子关系亲近,季权又是受到了瑞王的赏识才坐到了如今督察使的位置,若是想讨好瑞王而故意为难将军府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她思索之际,石管家过来禀报说平阳郡主到了。 姜兰又有些诧异,心说对方不该去找皇后娘娘撑腰吗,来找她做什么? 她有种兴师问罪的预感。。。 果然,当她来到厅上见客时,见平阳郡主一副冷脸,就知道预感没错。 平阳郡主坐在主位,好像她才是这侯府的主人,而姜兰只是个来回话的丫鬟而已。 她问什么,别人就得答什么,容不得有半点忤逆。 当姜兰向她行礼时,平阳郡主只是瞥了一眼,一点礼节性的表示都没有,一副高傲又冷漠的态度。 姜兰算是知道崔晏性子中的冷傲是继承谁的了,还未等她落座,平阳郡主便质问她道,“是你跟皇城司的人说是姝儿害了周家和赵家的姑娘?” “郡主误会了,我并未说过这样的话。”姜兰回道,神色镇定,说完后在椅上坐下了。 平阳郡主反问道:“难道不是你说的,胭脂是姝儿送的,这胭脂里面还动了手脚?” 姜兰知道对方心里认定就是她在背后“搬弄是非”,她解释再多也是白费口舌,倒不如趁机探探虚实,“之前听二小姐说,那胭脂需得提前到店里预定,每月只做十盒,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我劝你不该管的事少管,不该说的话,”平阳郡主眯了眯眸光,语气陡然凌厉,“那就把嘴闭严了。” 留下这句警告的话,平阳郡主起身走了,经过姜兰时停了一下脚步,冷笑道,“你家侯爷是个轻狂的,你可别跟他一样学得放肆了。” 姜兰用微笑回应,表现出一种“你说什么我都听着但我也不会往心里去”的大度。 有时候微笑比愤怒好使,让对方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平阳郡主见她笑得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跟装傻充愣一样,冷冷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送走这位郡主后,姜兰低声骂了句混蛋,这声混蛋是骂季权的,她心知肯定是对方去将军府把自己卖了,还煽风点火地添了些话,是想鹬蚌相争,让瑞王这位渔翁得利吧….. 虽然祁无寒没说过他到底站哪边,但她觉得他应该是支持太子的,而将军府和太子关系亲近,自然是站在太子那边,对太子而言,两边都是自己人,肯定不希望双方起冲突。 但她和崔静姝是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的,顶多为了大局着想,井水不犯河水罢了,但这次对方又想毁了她的脸,她定要将事情查到底,不会再给对方第三次害她的机会。 姜兰让凌风盯紧凝脂阁那边的动静,将军府那边已经闹出了动静,若胭脂真是在店里就动了手脚,动手脚的人这会儿该想退路了,不然留在店里只有等死,看是先被将军府的人找到还是先被皇城司的人找到? 另一边,崔海进宫面见圣上后,随后和太子一块出宫,往皇城司去了。 当凌风把消息禀报给姜兰时,她正在教元宝说新词,得知太子亲自去皇城司把崔晏带回去了,她也没有太过惊讶。 之前她便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太子会出面救人,不过在她设想的这种可能性中,瑞王会出面阻拦增加救人的困难度。 虽然瑞王并未现身,但她觉得这背后少不了对方的阴谋算计。 下午,季权又过来了,这次是一个人过来的。 姜兰让人把门关好,别让他进来。 季权在门外转悠了会儿,见里面不开门就走了。 姜兰得知人离开后,继续在屋里绣东西。 冬日昼短夜长,天也黑得格外早,姜兰感觉没绣多久,屋子里就点上了灯,青儿把灯拿过来,让她明日再绣,仔细伤眼睛。姜兰说不碍事,翅膀还差一点就绣好了,她又接着绣了一会儿,总算把一只翅膀绣好了。 桂儿带着绿儿把晚膳端了过来,翠儿和小红这两个小丫鬟都回家去了。 出嫁前,姜兰便问了问三人的意思,若是想回家去,她就把身契还给她们,再给她们一笔银子傍身,翠儿说她已经不记得家在哪儿了,她很小就被卖了,连父母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姜兰便把她留下了。 翠儿和小红犹豫不决,既想回家又想留下,两人说了一晚的悄悄话,还是想回家去,姜兰便将身契还给了两人,日后若是出嫁了也来告诉她一声,她也要封个红包给两人,沾沾喜气~ 用过晚膳后,姜兰又开始绣另一只翅膀,青儿过来把灯芯剪亮了一些,嘶地一声,姜兰把食指放在嘴边抿了抿,青儿连忙问她有没有事,桂儿也赶了过来,她说没事,又感叹绣东西真难…… “我绣这几个翅膀都快绣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人家绣娘是怎么绣出那么漂亮的花鸟鱼虫,就跟真的一样~” 姜兰叹了口气,青儿和桂儿都夸赞她绣的好看,也跟真的一样。 “真的好看?”姜兰举起绣绷远看近看自己绣的那几只翅膀,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青儿和桂儿都点头说好看,她也就不质疑自己的刺绣水平了,转而用更加欣赏的目光看那几只翅膀,真是越看越觉得有可取之处~ “嗯,不错~” 青儿和桂儿互相对视一样,眼神仿佛都在说“小姐绣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该值得鼓励才是”~ 夜色渐深,寒气凝聚,空气冷得仿佛跟冰块一样冻结了,街上早就没了人影,店铺也全都关门打烊了。 凝脂阁二楼一间最靠里的房间还亮着灯火,过了会儿灯火熄了,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房门打开了,有个人影走了出来。 下楼后,这个人影没从大门出去,而是绕到后院从后门悄悄出去了。 潜伏在附近的两名黑甲卫悄悄跟了上去,一路跟着对方到了十字路口。 突然从前面跳出来一个人影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冷亮的月光映亮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笑容如恶犬般泛着森森寒光。 “这天寒地冻的,不如跟我回皇城司喝杯茶吧。”季权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冷亮的月光照在修长的刀身上,锋芒逼人。 对方警觉地往后退,刚退了一步,锋利的刀光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了过来,对方躲闪不及,刀身一翻将人拍到了地上,旋即一枚袖箭从对方袖中射出,季权侧身一躲,袖箭从他耳边咻地一声飞了过去。 他抬手摸了一下脸,指尖沾了点殷红的血迹,“敢放暗器伤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他眼中寒光一凛,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结果了对方的性命,铿锵一声响,刀剑相撞,一名黑甲卫挡住了他,另一名黑甲卫迅速将地上的人制住,干脆利落地将双手反绑,防止人再放暗器。 “感谢两位出手相助,人就交给我吧。”季权将刀插回鞘中,准备过去把人带走又被黑甲卫挡住了。 这时马蹄声传来,季权往那个方向看去,嘴里不知骂了句什么脏话,转身走了。 为首之人一身铠甲,漆黑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雪亮的银辉,仿佛披星戴月而归。 正是祁无寒。 马蹄声停下后,他骑在马上扫了一眼地上的人,简单吩咐了两个字,“带走。” 两名黑甲卫押上人跟着队伍离开了。 这边季权一个人来了瑞王府。 瑞王还没睡,在池边喂鱼。 管家把人带过来后,瑞王随意问了一句,“鱼上钩了吗?”季权回道,“属下本来已经把人抓住了,不想侯爷这时候回来了,把人带走了。” 瑞王将最后一点鱼食慢慢撒进水里,看着一头头颜色鲜艳的锦鲤哄抢着食物,他嘴角勾起一丝阴鸷的笑容,说道,“那倒省得咱们自己审了,让人好好盯着。”季权回了声是。 …… 姜兰在睡梦中感觉身边有人,这种被抱在怀里的感觉很熟悉,又暖和又安心…… 翌日早上当她睁开眼,发现枕头旁真有个人时被吓了一大跳,准备一脚把人踢下去时发现是祁无寒!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觉得自己还没睡醒,还在睡梦中,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再看发现人还在,又伸手去戳了戳他的脸,下一刻被他伸手搂进怀里抱住了,她才确信不是幻觉,人真的回来了~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姜兰仰头望着他问道。 “再睡会儿…”祁无寒把她的脑袋轻按回怀里,把她又抱紧了一点。 姜兰又仰起脑袋在他脸上偷亲一下,旋即把脑袋埋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会儿,下一刻被他翻身压住,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慵懒而低沉地说道,“亲了可得负责~” ...... (本章完) 第九十九章 有个姐姐 祁无寒去宫里跟圣上汇报完军营里的情况,出宫的路上遇到了太子。 太子将昨天崔晏被皇城司带走的事跟他说了说,祁无寒问人放出来了没有,太子说人昨天就放出来了,祁无寒哦了一下,貌似有点遗憾。 “我还打算去看看他,给他送点好酒好菜。” 太子无奈摇摇头,笑道,“你都是成亲的人了,这性子怎么还是一点没变?” “我家娘子就喜欢我这样的~”祁无寒得意地勾起嘴角,一副理所当然的自信模样。 太子善解人意地让他早点回去陪娘子,祁无寒便告退了。 等回到侯府时,已经是中午了。 姜兰等着他一块回来用午膳,祁无寒让她下次先吃,别饿了肚子,还给她带了蜜饯回来。 “我听别人说他家的蜜饯最好吃。”他一边说道一边拿起一颗蜂蜜樱桃喂给她,一脸期待地问道,“好吃吗?”姜兰点了点头,也喂了他一颗。 味道酸酸甜甜的,也不腻人,樱桃的香气中混杂着蜂蜜的甜味,吃一颗让人心里都跟着变甜了~ 午膳后,姜兰在祁无寒怀里跟小猫一样窝着,问他军营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吗? 他嗯了一声,说都处理完了。 姜兰又仰头瞄了瞄他,像是有话要问又有点儿顾忌,祁无寒语气温柔地打趣道,“咱们都是夫妻了,你怎么还这么怕我?”姜兰起身和他对视,“谁怕你了,我才不怕你。”祁无寒宠溺道,“好,不怕,一点都不怕。” 哄完他又将她搂进怀里,略带落寞地轻叹一声,“别人都怕我避着我也没关系,但你是我娘子,可以冲我发脾气,可以打我骂我,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担心这儿担心那儿,就算在我面前放肆得无法无天,我也照样宠着你护着你,但若是连你都无法对我敞开心扉,那我真连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他又轻叹一声,那双桃花眼落寞得都快要枯萎了的样子。 姜兰心里升起一股愧疚,默默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有时候太喜欢瞻前顾后权衡利弊了,对外人如此也无妨,但对自己夫君就该胆大些坦荡些,她先安抚好他的情绪,然后将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我听说是军营里出了奸细,有北漠人混进来了?” 祁无寒的眸光微微一凛,他都听凌风说了,这个消息是季权透露的,姜兰抬头看向他时,他已经收敛了眸中寒光,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她讲了一遍。 之前大雪过后,军营里有一支外出巡逻的队伍没有按时回来。 队伍共有十人,带头的是一名军中校尉。 祁无寒带人顺着队伍出发的脚印沿路寻找,最后在一片树林里找到了消失的队伍。 除了那名校尉不在,另外九人被绑在树上,嘴也被塞住了,身上只穿着单衣单裤,冻得直打哆嗦,把人救下来后,几人话都说不利落,哆哆嗦嗦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好不容易说清楚了事情经过。 那名校尉带着人巡逻到树林附近时,见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林子里,怕是来刺探军情的奸细,便带人悄悄跟了进去,准备出其不意将对方一举擒获,再将人带回营地好好审问一番,结果中了对方设好的陷阱。 林子里埋伏着一伙黑衣人,之前溜进去的那道人影不过是个诱饵。 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出手利落,像是杀手,十人不敌被生擒了,但对方没有杀他们,那名领头的黑衣人逼着他们脱了盔甲,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然后让人把他们绑到树上,只抓走了那名校尉。 祁无寒让人先把九人送回营地,他带着人继续追踪。 而对方十分擅长反追踪,在雪地里踏出多个方向的脚印,脚印延伸一段距离后便没了,之后的脚印都被清扫干净了。 祁无寒让人回去又召集一些人手过来,沿着几组脚印消失的方向继续追踪。 就在前天夜里,派出去的探子在距营地三十里外的山洞里发现了可疑火光,洞口外还有人把守。 祁无寒带着两队人悄悄潜了过去,一队在后边接应。 但当他带人到山洞附近时发现里面的火光熄了,留在这里看着动静的那名探子禀报说,一个钟头前守在洞口的两人进去了,之后火光便熄了。 祁无寒立刻反应过来对方玩了出金蝉脱壳,骂了句不好听的话。 等他带着人到山洞里一看,果然没人了。 只有那名校尉被丢下了,身上只穿着单衣单裤,跟个粽子似的吊在石柱上,冻得都没有知觉了。 祁无寒让人先把人送回去,他带着人继续往山洞里面走,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就看到了出口,他又骂了句不好听的话。 之后他派人在附近搜寻那伙黑衣人的下落,没找到人他就先回来了。 姜兰听完倒也觉得稀奇,不知道对方这样大费周折地折腾一圈图什么,难道图把人绑在树上好玩吗。。。 “之前我觉得对方是想耍我玩,”祁无寒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我倒觉得对方另有所图。” “应该也有点想耍你吧…”姜兰客观地小声说了一句。 祁无寒嗯~?了一声,语调微扬,那双桃花眼勾起温柔似水的笑意,姜兰立刻换了个话题问道,“是不是黑莲教的人?” “现在还不知道。”他低头在她发上轻轻磨蹭了会儿,带着歉意说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让我的小兰儿受惊了。”姜兰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又将他抱紧了一点,“我想自己变得再厉害一点,以后就不会让你担心了。” 她想和他并肩同行,而不是永远躲在他的身后让他护着,总会担心自己有一天会拖累他,她希望有一天她也能护着他….. “傻瓜,我是你夫君,我不担心你担心谁,难不成担心你那小表哥吗?” “.…..” 姜兰抬头瞄他一眼,眼神带了点小杀气,祁无寒低头亲了她一下表示认错,一副“我错了但下次还敢”的样子。 …… 晚膳前,祁无寒准备出趟门,出门前叮嘱姜兰不用等他,让她先吃饭,他可能会晚点儿回来。 “放心,不是去万花楼。” “你早点回来就行了。” 姜兰觉得自己给予了他十分大度的信任感,结果他好像还有点不领情,把她拉到怀里卿卿我我了会儿,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处,她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天,像是又要下雪了。 这边祁无寒带着凌风离开侯府后到了一处别院,大门关着,凌风过去敲了三声门,一名黑甲卫打开门,旋即让到一旁,祁无寒带着凌风进去后,黑甲卫再将门关上了。 进去后每道门外面都有两名黑甲卫把守,防卫十分森严。 祁无寒带着凌风进了一间暗室,里面也有两名黑甲卫守着。 昨天夜里被抓的人被关在这儿,手脚都被铁链锁住了。 是个姑娘。 在她正前方放着一把太师椅,祁无寒过来坐下,手上的骨扇慢悠悠地敲击着修长的指节,翘着个二郎腿,一副漫不经心的闲适模样。 “本侯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交代,要么用点手段,你自己选吧。” 对方先提了个要求,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我要喝水。” 祁无寒抬扇示意了一下,一名黑甲卫去端来一碗水。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这碗水就离你近一步。叫什么?” “胭脂。” 听到这两个字,祁无寒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寒光,那盒玫瑰胭脂的事他都听凌风说了,他不杀女人,但也可以破例。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杀心,她又解释了一句,“胭脂是老板给我取的。” “你是孤儿?” “我是逃难来的京城,是老板收留了我,教我做胭脂,老板是个好人。” 祁无寒勾了勾唇,慢悠悠地展开手里的骨扇,“那你昨晚要去找谁?” 听到这个问题,她不开口了。 祁无寒起身,摇着骨扇走了。 等他出来后,两名黑甲卫抬上来一个铁笼子,用黑布罩着,当黑布被掀开的一刹那,她被吓得脸都白了,惊恐地往后退…… 过了不到半刻钟左右,凌风便出来禀报说人都招了。 她要去万花楼找她的姐姐,想藏在她姐姐那里。 “那你去万花楼见见她姐姐吧。” “还是侯爷去吧,侯爷比我有经验。” “本侯是有妇之夫,要避嫌懂不懂?” “.…..” 当凌风站在万花楼门外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楼中灯火通明,里面的客人还不少,听着美人弹琴,搂着美人喝酒,个个都乐得跟朵花儿一样。 凌风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进去,走路的姿势都有点僵硬,有点不习惯。 老鸨扭着圆润的腰肢笑吟吟地过来迎接他,又往他身后看了看,“侯爷都有好些日子没来了,红鸾可是天天都盼着,” “我找人。”凌风打断老鸨的念叨,简单说了三个字。 老鸨还以为是他要找姑娘,给他推荐嫣红,说她腰肢软,凌风有点尴尬,说了个名字,老鸨称赞他眼光好,先领他去二楼雅间,然后把人带了过来。 楼外,一片洁白的雪花落下,天空开始飘雪了。 祁无寒坐在对面的茶楼,慢悠悠地摇着扇子一面品茶,一面看雪。 房门开着,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过来。 当他放下茶杯时,视线往后侧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门口映了进来。 随后瑞王那双阴鸷的眼睛出现在他身后。 “殿下也过来喝杯茶吧。”祁无寒慢悠悠地摇着扇子道。 “侯爷还真是有雅兴。”瑞王走过来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两人看着窗外的落雪,说了几句话后,瑞王起身走了。 祁无寒看着瑞王的马车离开后,也起身走了。 他一个人走在街上,慢悠悠地摇着扇子,任雪落在身上,就这样一路走了回去,快到侯府门口时,他一抬眼就看见有人撑伞朝他走了过来,眉眼间舒展出温柔的笑意。 姜兰将伞撑在他头顶,给他拍去肩上的雪,当她抬手去拍他头发上的雪时,祁无寒配合地低下头。 “怎么一个人走回来了?” “以前总喜欢这样一个人走走,”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神色满足。 “现在想让你陪我再走会儿。” 这次换他给她撑伞,两人牵着手在雪中慢慢走了回去。 …… 第一百章 愿意效劳 凌风回来时,祁无寒正在用晚膳,姜兰让厨房给他炖了火腿竹笋汤,用小火慢慢煨着,让他一回来就能喝口热乎的。 姜兰问凌风吃了没有,准备让桂儿也去厨房给他盛碗汤回来,先喝口热乎的驱驱寒。 “他在万花楼吃过了。”祁无寒勾了勾唇,像是有点幸灾乐祸。 姜兰微微一诧,“你去万花楼了?” “侯爷让属下去的。”凌风回道。 姜兰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十分温柔地问道,“去见谁了?”祁无寒看向凌风,又重复了一遍,“去见谁了?” 凌风拱手回道:“妙蓉姑娘要侯爷亲自去见她。” “这位妙蓉姑娘听起来有点耳熟?”姜兰一面给他夹菜一面说道,嘴角的微笑更加温柔了。 祁无寒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解释一下就成三心二意的负心汉了,而且他原本就打算跟她说说这妙蓉的事,便先跟她从凝脂阁的胭脂说起。 此胭脂非胭脂水粉的胭脂,而是那名被抓的姑娘。 对方的手艺最好,在店里专门负责那些夫人小姐们定制的胭脂,将军府的胭脂都是她做的,渐渐就得了平阳郡主的赏识,成了郡主的心腹。 之前在皇后办的宴会上,崔静姝献上的那幅惊艳四座的牡丹图,作画用的颜料便是她调制的,散发的香气便是吸引蝴蝶的关键。 姜兰当时便猜到了其中关键,可能是颜料中加入了某些香料或是卷轴事先用花香熏过,用香气来吸引蝴蝶。 原以为是从画师那儿高价买来的独门秘籍,只有这点她猜错了。 后来崔静姝送出去的那六盒玫瑰胭脂也是出自她之手,其中四盒加了腐草,只有两盒是好的。 赵家和周家的姑娘接连出事后,她心里就有点怕了,并不知道这些胭脂是用到了这些官家小姐身上,之后又听说皇城司去将军府抓人了,她觉得将军府肯定不会保她,说不定还会让她当替罪羊,便打算去她姐姐那里躲躲,等风头过去后就悄悄离开京城。 “她姐姐就是那位妙蓉姑娘?”姜兰听到这儿也不难猜出妙蓉的身份了,就是胭脂的姐姐。 祁无寒点了点头,问凌风道,“她非要见本侯吗?”又对姜兰温柔一笑,说道,“本侯现在是有娘子的人了,要避嫌。” 姜兰也不想耽误他的正事,甚是大度地说道,“你去吧,人家姑娘肯定是有要紧的话跟你说。” 祁无寒一脸古怪地盯着她看,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吃醋的意思,然而结果让他有点失望,又有点哭笑不得。 这怎么看着还一副要给他加油打气的样子,就算他确实值得信赖,但也不用这么鼓励他去吧。。。。。。 “那你明天跟我一块去。”他伸手一搂,把她搂进怀里抱到腿上坐着。 凌风自觉告退,目不斜视地转身走了。 “之前不是女扮男装陪你那小表哥去过吗,明天你也女扮男装陪我去。”祁无寒又开始翻旧账,还翻得有点津津有味,像是芝麻大点的事都会记着,日后拿出来翻一翻,能翻一辈子~ “.…..” 姜兰感觉这人有时候真跟孩子一样喜欢无理取闹~,答应明天陪他一块去,要不然这事就翻不了篇了。 …… 第二天上午,凌风驾着马车停在了万花楼门口。 一把骨扇挑开车帘,祁无寒先从马车里下来,然后伸手去扶姜兰,被她推了回去,毕竟她现在是女扮男装,让他扶着下来实在有点奇怪。 被拒绝了,祁无寒倒还觉得有趣,又歪头凑近过去,拿扇子挡住两人的脸跟她说悄悄话。 两人这副亲昵的模样落在门口迎客的姑娘眼里过于暧昧,跟相好的似的,尤其姜兰扮的公子又白嫩又娇小,跟祁无寒站在一块愈发显得般配了~ 见门口那些姑娘都在偷笑,肯定以为两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姜兰知道他就是故意让人家这么以为的,撇下他快步走了,祁无寒立刻跟了上去,在她身边轻声说了句话,姜兰嗔了他一眼,像是被他调戏了一样,又偏了偏头,抿了抿嘴角的笑意,不能让他得意起来了~ 老鸨刚把一位客人领上楼,一出来就瞧见楼下有贵客到了,立刻风风火火地下楼迎了过来,脸上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侯爷您可算来了,我这叫让人去叫红鸾准备准备好迎接您~”说话时老鸨那双笑出鱼尾纹的精明眼睛又暗暗打量了一下他身后的姜兰,觉得有点眼熟,姜兰微微低着头怕被她认出来了。 “不必了。”祁无寒慢悠悠摇着骨扇道,“本侯今日想听妙蓉姑娘弹琴。” 姜兰悄悄抬头瞄了一眼他的后脑勺,见他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暗戳戳用眼神戳了他一下,等回去后再跟他算账…… 像是感觉到了背后的小杀气,祁无寒回头关心地看了她一眼。 老鸨那双精明的眼睛一眼就看出两人之间有点不正常的关系,也不觉得奇怪,达官贵人多少有点特殊癖好,喜欢在府里养些娈童美妾,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侯爷楼上请~”老鸨殷勤地将人带到楼上的包厢后,旋即便去将妙蓉叫了过来。 妙蓉过来时怀里抱着一把琴,给祁无寒行了一礼后问道:“不知侯爷想听什么曲子?”神态和语气和往常一样,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祁无寒扫了老鸨一眼,老鸨立刻识趣地告退了。 “随便弹一首吧。”祁无寒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妙蓉欠了欠身,过去将琴放在案上,坐下后先拨弄了两下琴弦,然后弹了起来。 琴声悠扬,婉转动听。 姜兰伸手拿起一块糕点,正准备吃就被祁无寒凑过来先咬在了嘴里。 琴声微微一滞,像是被两人这般亲昵的举动惊了一下。 “说说吧,你要见本侯做什么?”祁无寒又拿起一块糕点喂给姜兰,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奴家想请侯爷帮个忙。”妙蓉一面抚琴一面回道。 姜兰细细打量了她一下,临危不惧,身份恐怕不简单…… “说说看。”祁无寒漫不经心地说道。 琴声一停。 妙蓉起身求情道:“奴家那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得罪了侯爷,还请侯爷饶她一命。” “本侯为何要饶她?”祁无寒摇着扇子不慌不忙地问了一句。 “难道侯爷不想知道黑莲教的教主是谁吗?”妙蓉微微低着头道。 姜兰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听到黑莲教三个字,感觉甚是突兀,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黑莲教的人?” “奴家以前是。”妙蓉回道。 “你既然知道教主的身份,想必在教中的地位不低吧。”祁无寒道。 妙蓉回道:“奴家是上一任朱雀。” 姜兰又是一愣,之前她听祁无寒说过,教中有四大长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没想到在这儿又见到了一个,但对方回答得这么配合,她总感觉有点不正常,难道不怕被抓起来吗? 下一刻祁无寒便帮她问出了这个疑问。 “你告诉本侯这些,不怕本侯现在就让人把你抓起来吗?” 妙蓉回道:“奴家对侯爷还有用,只要侯爷保奴家妹妹平安,奴家愿为侯爷效劳。” 祁无寒考虑了一下,道:“那你先说说看,教主是谁?” 妙蓉看向姜兰。 姜兰一愣,“我不是。” 祁无寒宠溺地笑了一下,感觉他的小兰儿真是太可爱了~ “说吧。”当他的视线扫向妙蓉时便敛了笑意,甚至于有点冷,像是对方冒犯了他的小兰儿。 “是奴家多虑了。”妙蓉歉意地欠了欠身,然后上前两步,丹唇亲启,说出一个名字。 姜兰惊了一下,祁无寒也微有异色。 这个名字实在太有冲击力了,不亚于见了鬼一般。 “本侯凭什么信你?”祁无寒淡淡道。 妙蓉回道:“因为奴家亲眼见到过。” 祁无寒笑了一下,道:“眼睛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的,本侯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给我下套?” “那侯爷要如何才能相信奴家?”妙蓉问道。 “说说你来京城的目的吧。”祁无寒道。 妙蓉回道:“奴家和妹妹只是想有个安身之所罢了,不想再过那种打打杀杀东躲西藏的日子了,教里那些人喜欢做着虚无缥缈的白日梦,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 回去的马车里,姜兰问祁无寒信不信妙蓉说的,他问她的看法,姜兰觉得说的话应该是真的,但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就不知道了,总觉得对方太配合了一点…… “说不定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走这步棋。”祁无寒笑着说道。 姜兰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赞同他的看法,又问了问另一件事,“她说的教主…,你要禀报给圣上吗?” 祁无寒道:“圣上还因为军营的事烦心,还是等查清楚了再说,现在跟圣上说,只会让圣上的疑心病越来越重。” 姜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又拨开车帘往外看了看,见是回去的路,跟祁无寒说她想先去药庐看看郑倩儿,他便让凌风掉头往药庐的方向去了。 当郑倩儿见到穿着男装的姜兰时,一脸诧异的样子,她自己就从来没有过女子还能扮作男子这样胆大的想法。 郑倩儿的脸现在已经不疼了,因为还在长新肉所以还有些痒。 她每天见到叶如水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脸什么时候能好,叶如水回答了一次后就不回答了,她又换别的问题问他,今年多大了,脸上为什么戴着面具,头发是不是天生就是白的…… 这些问题,叶如水统统没有回答。 今日祁无寒来了,叶如水便让他安排人把郑倩儿送回去,脸上每天早晚换一道药就行了,不用留在他这儿了。 郑倩儿一定要等脸都好了才回去。 “姑娘若是不肯回去,在下就不给姑娘药了。” 叶如水一句话就把郑倩儿惹哭了,她觉得他一点都不知道体贴人。 姜兰让她回家好好养着,她母亲也很想她,郑倩儿才同意回去了。 祁无寒让凌风把人送回去了,和姜兰留在这儿看叶如水捣药等着凌风回来。 “我这儿没准备侯爷的饭。” “你做的饭连狗都不吃,本侯还怕有毒。” 姜兰倒有点好奇会有多难吃了,但也不至于有毒吧。。。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品阁时,祁无寒让凌风去楼里买了些吃的,姜兰想起之前在街上碰到了郝掌柜,对方也来京城开了家酒楼,便把这件事跟祁无寒说了说,打算等哪天有空就过去吃顿饭,也算是捧个场。 祁无寒说等过两天就跟她一块去捧个场。 …… 第一百零一章 再续前缘? 翌日宫里来人说圣上召见,祁无寒便带着凌风进宫去了。 快到御书房时正好碰到了季权,对方像是刚从御书房告退。 “见过侯爷。”季权迎上前拱手行了一礼,又故意透露了一句,“陛下方才还问我周大人和赵大人家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那你是怎么回的?”祁无寒漫不经心地摇着手上的骨扇,好似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兴趣,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人也不在我手上,陛下问我,我也只能如实说了。”季权嘴角勾起一丝乖觉的讥笑,“侯爷想必不会怪我吧?” 祁无寒淡淡扫他一眼,带着凌风走了。 季权冷冷讥笑了一下,也走了。 当刘公公领着祁无寒进御书房时,圣上坐在龙案后正在批阅奏折,刘公公禀报了一声,陛下抬头看了一眼祁无寒,让刘公公先退下了,然后问他都查到了什么? 祁无寒便将崔静姝买通凝脂阁的人在胭脂中动手脚的事如实禀报了一遍,那周赵两家的姑娘都是用了这有毒的胭脂才容貌尽毁,万念俱灰之下才会走上绝路。 圣上听完后皱了皱眉头,神色有些不好。 “依微臣看,这崔二小姐心思歹毒,若是放她在外面还不知道会祸害多少姑娘,该关进天牢好好管教一下才是。”祁无寒提了一个十分中肯的建议。 圣上的脸色倒有几分不快了,语气也变得有几分不耐烦,“行了,你回去吧,此事不必再提。” 祁无寒见圣上是决心要把人保下,多说无益,便先告退了。 出宫的路上,他碰上了甄妃身边的大宫女,红姑。 “娘娘听说侯爷在军营那边遇到麻烦了,还请侯爷多多保重身体。”红姑将手里的锦盒呈给祁无寒,“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 “回去告诉你家娘娘,别挑战本侯的底线。”祁无寒冷冷说完走了。 “侯爷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凌风对红姑补充说明了一句,跟上祁无寒离开了。 当红姑回去时,手上的锦盒已经没了。 “娘娘的心意,侯爷已经收下了。”红姑回禀道。 甄妃美艳笑道:“本宫就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她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 “娘娘说的是,她怎么比得上娘娘,连娘娘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红姑附和道。 ...... 从宫门口出来时,他又碰到了季权。 “皇城司如今都这么闲了吗?”当季权过来跟他行礼时,祁无寒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意味。 季权笑着回道:“侯爷把皇城司的差事都给办了,我这个督察使能不闲吗。”又笑着问道,“不知侯爷什么时候能把人送过来,我也好向陛下交差。” “你不用交差了,事情已经结了。”祁无寒留下这句话,登上马车离开了。 季权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的宫门,嘴角勾起一个冷嘲的讽笑,“还是有权有势好啊,连陛下都护着~” 马车到街上后,祁无寒跟凌风吩咐了一件事,凌风便带上两名黑甲卫先行离开了。 回到侯府后,祁无寒第一件事便是向石管家问姜兰在做什么,第二件事便是去找她。 “小的刚才见夫人在园子里看梅花,这会儿应该还在园子里。” 祁无寒知道园子里种的那几棵梅花在哪儿,便让石管家去忙,他自己一个人往那边去了。 园子里这几颗梅花树这两天才陆续开花,一树树红梅花开得正好,远远看去如红宝石一般鲜艳耀眼,空气里也浮动着似有若无的梅香。 姜兰怀里抱着几枝红艳艳的红梅花准备带回去,放在屋子里既好看还能添几缕梅香,一举两得~ 她刚转过身就碰到了一堵“墙”,下一刻便发现不是墙是个人,还长着一张跟男狐狸精一样会勾引人的脸~ “你走路怎么没声?”姜兰娇嗔他一眼,一张水灵的的脸蛋被怀中的红梅花衬托得愈发娇美动人,祁无寒一看到她这样带点儿羞答答的娇美样子就想挑逗她,调戏她,把她惹急眼了就往肩上一扛,扛回屋里好好哄哄~ 这想法多少有点恶趣味了。。。 姜兰一看他那双笑吟吟的桃花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肯定又在想些不正经的事,微微脸红地嗔了他一眼,撇下他走了,还没走两步就被他从身后横腰抱起,动作温柔又熟练,十分稳当。 “地上滑,我抱着你走。”祁无寒温柔说道,那双桃花眼更是温柔得仿佛蜜糖化成的一般,姜兰被他看得有点脸烫,拿梅花遮了遮脸,愈发显得娇羞动人,祁无寒又加快了一点脚步,想快点把她抱回屋里去~ ….. 晚膳时,祁无寒一面给姜兰夹菜一面跟她说了说上午进宫的事。 得知圣上要保下崔静姝,姜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望,虽然她也预料到了圣上多半不会重罚,但给个闭门思过这样的小惩大诫也好,起码能起个敲打的作用,让对方日后知道要收敛一些。 但没想到圣上会一点都不想追究,是她低估了圣上对将军府的器重…… “看来陛下还是想让福王和将军府联姻。”像是察觉到了她心里的失望,祁无寒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给与她无声的安慰,眸底又掠过一丝寒光,嘴角勾着一丝笑意说道,“要不我派两个人去把人拿麻袋一装,悄悄送到山上当姑子去。” 姜兰抿嘴一笑,觉得他是在开玩笑想逗她开心,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你岂不是还要再赔个王妃给五殿下。” 祁无寒一笑了之,换了个话题道,“明天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姜兰眨着眼笑着问道。 祁无寒坏笑道:“没你好吃~” “无赖...”姜兰烫红着脸嗔骂了一句。 ...... 第二天用过早膳后,祁无寒便带着姜兰出门了。 马车停在了一家酒楼门口,匾额上写着珍馐楼三个字。 姜兰拨开车帘看了看门口匾额上的字,感觉这名字跟一品阁有得一比,再往楼里看了看,生意果然很好。 祁无寒告诉她这就是那位郝掌柜开的酒楼,昨天他先让凌风把酒楼的位置找到了。 姜兰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这酒楼开得这么大,规模都能赶得上一品阁了,在京城盘下这么大一家酒楼肯定花费了不少钱财,看来这郝掌柜家底不俗啊~ 刚进酒楼,眼尖的郝掌柜就瞧见了两人,连忙过来迎接,感谢两人过来捧场,将两人带去了二楼的贵宾包厢,给两人极力推荐了三道招牌菜,都是楼里卖的最好的,客人吃过后都赞不绝口。 一道香酥鸭,一道胭脂鹅脯,还有一道肚包鸡。 鸡鸭鹅都齐了,都是店里的头牌。 祁无寒问有没有酱肘子,因为姜兰喜欢吃一品阁的酱肘子,郝掌柜说不仅有酱肘子还有卤猪蹄,祁无寒要了两只酱肘子,再加了两个菜,姜兰拉了拉他的袖子表示够吃了,他便先点了这些。 郝掌柜让两人稍等,菜马上就来,然后往厨房去了。 姜兰起身在房间里走了走,停在了屏风前,站着欣赏了会儿上面的刺绣,再绕到后面,发现另一面是不同的刺绣,欣赏了会儿后又绕到前面看了看,然后再绕到后面,反复看了两遍,当郝掌柜带着伙计来送菜时,她刚好绕到了屏风后面。 见桌子边只坐着祁无寒一个人,郝掌柜有点惊讶,还以为姜兰先走了。 “姜姑娘走了?”郝掌柜还以为两人吵架了。 “她是我娘子。”祁无寒纠正了一下,又抬扇指了一下屏风,“这个我买了,开个价吧。” 姜兰刷地一下就走出来了,表情有点懵,“买了?” “买了。”祁无寒笑着点头。 郝掌柜说这屏风不便宜,有点不想割爱,祁无寒说他出双倍价格,郝掌柜说这屏风是他定做的一套,刚好每间包厢一个,要是少一个就不完整了。 “他开玩笑呢,您别当真。”姜兰又盯着祁无寒,防止他脑子一热说要将一套都买了。 郝掌柜也顺坡就下,上完菜后准备带着伙计离开时,祁无寒随口问了一句,“听我家娘子说,您之前是开客栈的,怎么想着开酒楼了?”郝掌柜让伙计先去忙,跟两人说起一段往事。 “很多年以前,我在京城遇到了一个姑娘,那姑娘是真好,但我当时还是个穷小子,哪有脸上门去提亲,等我有钱了,她已经嫁人了….” 说到这儿,郝掌柜叹了口气,黯然神伤。 姜兰安慰道:“您也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要是没钱吃什么穿什么,只能喝西北风。” 郝掌柜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 说多了都是一把辛酸泪。 等郝掌柜离开后,姜兰跟祁无寒悄悄说那位姑娘多半是和离了要不就是丧夫了,郝掌柜这次来京城就是想再续前缘。 祁无寒听她这样说,脸上的表情有点精彩。 和离? 丧夫? 再续前缘? 存心气他的吧。。。 第一百零二章 你我本就没有多少情谊 回到侯府后,石管家来跟姜兰禀报说尚书府来人了,让她这两天有空的话就回去一趟。 祁无寒明天正好有空,打算陪她回一趟娘家。 翌日上午,侯府的马车停在了尚书府门口。 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从马车里下来了,今天早上祁无寒又受到圣上急召往宫里去了,他把凌风留给了姜兰,又给她留了六名黑甲卫,让她别一个人先回去了,等他来接她。 进府后姜兰从管家口中得知姜瑶前天就回来了,跟裴谦吵架了不愿意回去。 姜成也不好管小两口拌嘴这样的私事,便让人去把姜兰请回来,想让她这个姐姐好好劝劝姜瑶,而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上朝去了。 姜兰又问了问姜慎,身体可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每天什么时辰睡觉,有没有出去交际应酬?…… 管家一一答了,身体都好,三餐都按时吃,亥时左右歇息,不曾出去应酬…… 说话间便到了姜瑶的住处。 一名小丫鬟进屋通传了一声,随后姜瑶身边的大丫鬟画儿从屋里出来将姜兰领了进去。 一进屋姜兰就听见了姜瑶娇滴滴的哭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瑶瞥见姜兰走过来,哭得更伤心了。 姜兰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也不打扰她,就静静看着她哭,等她哭够了就能好好说话了。 姜瑶见她也不安慰自己一下,越哭越觉得没意思,抽噎了两声后就断断续续地止住了哭声,用还带着点哭腔的鼻音说道,“二姐姐嫁进侯府后,心肠真是越来越硬了…” “三妹妹嫁进国公府后,倒是越来越爱哭了。”姜兰微笑着说道。 一开口又落了下风。 姜瑶又捂着帕子像是要哭,用一副娇滴滴的哭腔道,“我都这样了,二姐姐还说这些话气我,要是把我气出个好歹,对二姐姐又有什么好处…” 画儿又给姜兰赔礼道:“小姐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还请二小姐多担待点。” 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姜兰心说。 姜兰瞄了一眼姜瑶隆起的肚子,已经有六七个月了,再过两三个月就要生了,她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三妹妹受什么委屈了?” 姜瑶又捂着帕子要哭,画儿连忙将裴谦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出来。 在养伤的这些日子里,裴谦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对姜瑶的态度也越来越差,说她是扫把星,他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她害的,扬言要一纸休书休了她。 国公夫人心里自然是更心疼裴谦这个儿子,让姜瑶多迁就他,少惹他生气。 虽然话说得委婉,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没事就少出现在他面前”的意思。 姜瑶心里的委屈也没地说,只能默默忍着。 等到裴谦的手好得差不多后,他说要给春纤一个名分就把人纳为了妾室,每天都去那边过夜,对她不管不问。 国公夫人让她安心养胎,又让她大度些,哪个大户人家不是三妻四妾,让她别跟一个妾室计较。 前天,春纤在裴谦面前告她黑状,裴谦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她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 “那小蹄子真是没良心,当初要不是小姐可怜她让她留在府里,她早就饿死在大街上了,如今当了姨娘就目中无人了,真是小人得志,呸!”画儿又恳求姜兰道,“二小姐可要为小姐做主,要不然那小蹄子还以为咱们尚书府好欺负。” 姜瑶也悄悄觑着姜兰的脸,看她有什么反应。 “三妹妹要是不想回去那就多住几天,等气消了再回去。”姜兰给了一个十分中肯的建议。 姜瑶觉得这个建议十分敷衍,觉得她压根就不想管自己的事,就是想看自己被人欺负,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二姐姐现在是侯府夫人了,也看不上我这个妹妹了。” 姜兰就知道她装不了多久,这不就现原形了吗。 “三妹妹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大哥。” 姜兰起身要走时,姜瑶突然问了一句,“他的手是不是侯爷打断的?”姜兰反问道,“你听谁说的?” 画儿扶着姜瑶起身,姜瑶挺着隆起的肚子,一只手扶着腰,拦在姜兰面前道,“二姐姐要是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姜兰瞄了一眼她的肚子,又重新坐回了凳子上,画儿又扶着姜瑶坐下了。 “你想知道什么?” 姜瑶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侯爷为什么要打断他的手,是不是跟你有关,你跟他干什么了?”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姜兰只觉得好笑,她这三妹妹到现在还以为两人之间有私情,也太看不起她了。 “我跟你明说了吧,我对他已是厌恶至极,打断一只手那是他活该,他要是还要点脸,以后就不该再出现在我和侯爷面前。” 姜瑶越听脸色也越难看,正要张口,被姜兰一记眼神看过来,又把嘴闭上了。 “凭你还姓姜,还叫我一声二姐姐,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日后也喊我一声姨母,喊我家侯府一声姨父,你这次来找我撑腰,我就帮你一次。” 姜瑶心里刚偷乐了一下,姜兰话锋一转,“但就算是骨肉至亲,这欠的人情多了,总有一天也会把情谊耗尽了,何况你我本就没有多少情谊,三妹妹,你说是吗?” 被姜兰的眼神一看过来,姜瑶就有点头皮发麻,心虚地把头低下。 等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离开后,姜瑶才敢把头抬起来,又怪画儿出的馊主意,让她平白被羞辱了一顿。 “二小姐既然答应给小姐撑腰,到时候姑爷还不是要亲自来接小姐回去。”画儿又劝道,“到时候姑爷来了,小姐就给姑爷一个台阶下,咱们先回去,要不然春纤那小蹄子还以为咱们怕了她,都不敢回去了。” 姜瑶冷笑道:“等我把孩子生了,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小姐这么想就对了,小姐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大公子只有个女儿,”说到这儿,画儿压低声音道,“大少夫人之前生产时落下了病根,坏了身子,不能再生养了,老爷和夫人都指望着小姐来给国公府绵延香火,等小姐生下嫡长孙,那小蹄子还不是任凭小姐处置。” “万一我这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孩呢…”姜瑶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有点忧心忡忡。 “小姐还年轻,肯定儿女双全。”画儿宽慰道。 姜瑶心里舒坦不少,就等着裴谦上门来求她回去~ ….. “三小姐之前那样对小姐,小姐就不该帮她。” “小姐不是帮三小姐,而是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 桂儿听青儿这么说,心里也不那么气了,她气得的是姜瑶,还有画儿这个一唱一和的。 “稚子无辜。”姜兰淡笑了一下,像是笑自己还是太心软了,但她就是有这点毛病,见不得孩子受苦。 许是年幼时没有得到该有的庇护,所以现在有能力庇护别人了便希望弥补一下年幼时的缺憾吧…… 日后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必定舍不得让孩子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 当姜兰过来时,姜慎正好在门口站着,像是在看天。 她还以为她大哥会在屋里看书呢。 “大哥莫非也学会了云表哥的夜观星象?”姜兰笑着问道。 “云表弟还会观星象?”姜慎脸上也带着略显含蓄的笑意,语气比在书院时轻松自在了不少,“下次见面时我得跟他讨教一下。” 说话间两人进了屋,坐在屋里说了会儿话后,管家过来禀报道,“老爷回来了,侯爷也一块过来了。” 听到祁无寒来了,姜兰就有点坐不住了。 “快去吧。”姜慎语气温和地说道,像是在心里已经认可了祁无寒这位妹夫。 “大哥也一块去吧。”姜兰觉得两人的关系还能再融洽一点,多见几面就能熟悉起来了。 见面后,两人打招呼的方式都透着点……奇怪。 姜慎像是有点拘谨。 祁无寒像是有点紧张。 姜兰看着两人像是有点不熟的样子,转过头抿了抿上翘的嘴角。 回去的马车里,她说了说姜瑶的事,坦率地将心里的想法告诉他。 她不是给姜瑶撑腰,而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撑腰。 “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祁无寒将她搂进怀里,笑着说道,“等明天上朝时我找裴国公聊聊。”又说起裴钰,像是给她分散注意力,不想让她陷入“给他添麻烦了”的这种自责情绪中,他倒希望她多麻烦麻烦自己,这才叫夫妇一体~ “他家大郎还算不错,之前都中举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没有参加第二年的春闱,也没入仕,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参考?” 姜兰也有点好奇原因了,“是生病了吗?” 祁无寒摇了摇头。 姜兰又多了点好奇。 祁无寒低头在她耳边低低吐露一句话: “你的腰肢更软~” 姜兰面色一烫,假装没听见这句不正经的话。 ...... 过了两天,裴钰陪裴谦一块来将姜瑶接了回去。 又过了两天,姜瑞来了侯府,想知道自己那事办得怎么样了? 祁无寒说等开春了就安排他进宫里当差,姜瑞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第一百零三章 除夕 转眼间到了除夕,圣上特意恩准祁无寒带姜兰来宫里过年。 之前他都是一个人来,没等宫宴结束就向圣上告退了,然后一个人到城墙上去看皎皎星月,万家灯火,直到星月渐隐,天色渐明,也算守岁了。 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马车驶到街上后,姜兰拨开车帘往外面看了看,原以为外面到处都是人,十分热闹,不想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店铺全都关门了,家家户户也都关起门来准备祭祖和年夜饭,是以家里面十分热闹,外面便不热闹了。 “元宵节那天才热闹,到时候我带你来看花灯~”祁无寒笑着说道。 姜兰高兴地点头嗯了一声,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纯真光芒,宛若星辰闪耀,至纯至美。 祁无寒喜欢看她这样眉眼俱笑的样子,不管她想做什么事,他都是她的靠山~ “等会儿在宴会上,咱们不用分开坐吧?”姜兰是第一次进宫赴宴,也不知道这宴会上的规矩是不是和宫外的一样,男席和女席要隔开,但她想和他坐一块。 “不用。”祁无寒宠溺道。 “那我这身打扮怎么样,不给你丢脸吧?”姜兰抬手摸了摸头上戴的首饰,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衣裙,又抚了抚膝上的裙子怕起褶子,看起来有些紧张,祁无寒伸手握住她的手,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你穿什么戴什么都不给我丢脸,我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娘子,又温柔又贤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 宫中灯火辉煌,处处张灯结彩,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团喜气,十分热闹。 除了祁无寒和姜兰得了圣上的恩典,将军府和长兴侯府也得了恩典,崔海和长兴侯都带着家眷进宫来了。 平阳郡主和长兴侯夫人都穿戴得十分隆重,不相上下,头上戴的珠宝翡翠霞光闪烁,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两人头上闪着光。 崔静姝和顾萱儿的打扮也平分秋色,把最好的首饰和衣裳都穿戴出来了,单是一对耳坠子就够普通官员一年的俸禄了,站在两人身边都能感受到一股金子的味道。 时隔几个月再次见面,崔静姝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姜兰心想看来是一点都没有反思,圣上就该让她长点记性才是,要不然嫁过去后也是让福王受罪。。。 崔晏也是一张冷脸,像是两人欠他钱一样。 姜兰心想多半是他将上次被季权带去皇城司的事算在了她和祁无寒头上,这敌意貌似比之前更强了。。。 先前她还一直不知道他跟祁无寒有什么仇什么怨,一见面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上次在宫里见到长乐公主后就知道是什么缘故了,是怕祁无寒跟他抢公主吧。 现在祁无寒都名花有主了,他应该没这个顾虑了吧… 崔海和长兴侯跟祁无寒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平阳郡主对姜兰则是视而不见,姜兰也就不凑到她跟前去讨没趣了。 反倒是长兴侯夫人这次对她亲切了不少,顾少夫人对她也友善,顾锦程见顾少夫人对姜兰露出笑意时,一脸古怪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事,又盯着姜兰瞧了瞧,被祁无寒一记眼神看过来,他就去看不远处经过的宫女了。 平阳郡主见长兴侯夫人有意拉拢姜兰,不快地眯了眯眸光,面露不屑之色。 这时一名宫女走过来给众人行礼,看到这名宫女时,顾少夫人和顾锦程的脸上都微有异色,应该是认识对方,宫女行完礼后对姜兰和崔静姝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二小姐,太子妃有请。” 姜兰有点诧异,下意识地往顾少夫人那边看了一下,没看到顾少夫人的神色就把视线瞟向了旁边的顾锦程,看他是什么反应,要是他表现出一点激动的神色,她就在心里鄙视他一下,三心二意,害人又害己。 见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已经放下了。 姜兰倒有点好奇他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并非是她八卦,而是因为顾少夫人是为数不多的对她表达善意的人,而且两人说话也投缘,若是有可能的话,她想帮顾少夫人解开心结,不再自苦。 宫女领着两人过去的路上,崔静姝对姜兰小声说道,“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要遭殃。”话音刚落,崔静姝就哎呀!一声摔在了地上,宫女连忙过去将她扶了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衣裳。 “你敢绊我!”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绊你了?” 见姜兰不认账,崔静姝气得要冲过去打她被宫女拦住了。 “今日是除夕,圣上难得高兴,你若是不怕被治罪尽管在这儿撒泼打滚地闹出来。”姜兰退开几步,给她留出撒泼打滚的场地。 崔静姝气得跺脚,却也拿姜兰没有办法,转而将气撒在那名宫女身上,姜兰把那名宫女拉到自己身边。 “太子妃还等着呢,二小姐要是不想去的话就先回去吧。” 姜兰请那名宫女继续带路,崔静姝快步走过来挤开她,让她走在后面。 见到太子妃后,姜兰的第一印象是温婉,端庄,有储妃的威仪。 崔静姝先给太子妃行礼,很是熟络,又得意地往姜兰那边瞟了一眼,眼神像是在说“我和太子妃才是一家人,你这个外人永远也比不上”。 “见过太子妃。”姜兰行礼时崔静姝故意和太子妃说话,就想让她被晾着,太子妃也非厚此薄彼之人,抬手让姜兰起来后让人给两人赐座。 在姜兰被请过去后,祁无寒时不时往那边瞄一眼,这时瑞王过来道,“父皇近来隔三差五就召见你,是又有什么大事吗?”祁无寒漫不经心地说道,“圣上近来甚是想念四殿下,常让我过去行宫那边看看四殿下,殿下若是有空的话不妨也过去探望一下,毕竟四殿下和殿下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说到这儿他往安王的方向看了一眼,瑞王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阴鸷,就像被触碰到了逆鳞一样,甚是忌讳旁人提起宁王这个亲弟弟。 “别拿本王跟那个瞎子相提并论。”瑞王冷冷说完转身走了。 祁无寒勾唇笑了一下,戏谑道:“还真是六亲不认呐。” …… 第一百零四章 别理她 “你可知太子妃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崔静姝居高临下地问道,脸上带着一种不屑又得意的神色,像是觉得姜兰见识浅薄,必然听不出来太子妃话中深意,清了清嗓子准备让她好好聆听一下自己的见解。 “太子妃想让你我化干戈为玉帛,”姜兰淡淡说道,“这玉帛是化不了了,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太子妃虽未明说,只提及两人之间有些误会,但想必也知道落水一事了,劝两人摒弃前嫌握手言和,也是为太子着想,不想两家生了嫌隙,明争暗斗。 道理她都明白,但情理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对方两次害她,要她宽容大度地接纳对方,除非她脑子有病,否则这两笔账她迟早都是要讨回来的。 “谁稀罕跟你化干戈为玉帛,”崔静姝翻了个白眼,下一刻神色一诧,像是活见鬼一般。 姜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郑大人一家,郑夫人和郑倩儿都来了。 郑倩儿那张脸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细嫩白皙了,脸上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见那张脸不仅没事而且比之前变得更漂亮了一点,崔静姝心里既惊讶又困惑,既气愤又不甘……指甲渐渐攥进了肉里,脸色也变得阴冷起来。 郑倩儿也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崔静姝脸上时带着恨意和仇视,恨不得当场找她报仇,郑夫人喊了她一声,又低声劝了她几句,郑倩儿才收回了视线。 崔静姝看到郑倩儿也嫌晦气,冷着脸走了。 入座后,崔静姝时不时往郑倩儿那边瞟一眼,总会对上郑倩儿那像是看仇人一样的目光,看得她不自在极了,恨不得把对方那双眼珠子挖出来泄愤! 这边祁无寒带着姜兰入座后,语气温柔地问道,“太子妃都跟你说了什么?” “太子妃夸我好看呢,说你娶了我这么好看又贤惠的娘子是你的福气~”姜兰扬着下巴,一副自豪的模样。 祁无寒笑着宠溺道:“是我天大的福气~” “也是我的福气~”姜兰莞尔一笑,眉眼间皆是甜蜜的笑意。 “陛下您瞧~”皇后引圣上去瞧两人相处的样子,笑着称赞道,“当初陛下为两人赐婚,也是成就了一桩天造地设的好姻缘。” 瑞王往两人那边瞥了一眼,瞧见两人郎情妾意的这一幕,端起酒杯灌了口酒,眼神阴鸷了几分。 “之前朕几次想为他赐婚,都被他拒绝了,朕还以为他打算一辈子不娶妻生子呢,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浪子回头,朕看他现在这样子恨不得将他家这小娘子拴在裤腰带上才好~”在这阖家团圆的大好日子,圣上也比平日里更加高兴一些,还跟皇后开起了玩笑,不仅把皇后逗笑了,也把旁边的容妃逗笑了。 唯独甄妃笑不起来,看着两人卿卿我我的样子,心里跟被刺扎一样,瞧着姜兰的眼神阴冷狠毒得像是要把她剖心挖肺,恨不得能当场杖毙她才好。 姜兰也感受到了那股被盯着的寒意,转头去往甄妃那边瞧时,祁无寒握住了她的手,“别理她。”姜兰点头嗯了一声,也不往那个方向看了,反正肯定是想用眼神杀了她,多看一眼就往心里添一分堵,何必自己跟自己找不开心呢。 “娘娘别生气,侯爷都是在逢场作戏。”红姑弯腰给甄妃斟酒时低声劝慰了一句。 甄妃冷笑道:“这有的人就是不长记性,妄想假戏真做,真是可笑。” “娘娘说的是,这样的蠢货不值得娘娘动气。”红姑附和道。 甄妃娇艳地嗯~了一声,见圣上和皇后说得正高兴,她端起酒杯去给圣上敬酒,圣上同她喝了一杯,又同容妃喝了一杯,又叮嘱容妃要多保重身体。 和圣上多说了两句话,容妃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甄妃冷眼觑着容妃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红唇一勾,冷笑了一下,心里感叹容妃真是可怜,年老色衰,连和圣上说两句话都高兴得快找不着北了,当真是独守空房太久了,那寝宫里早就跟冷宫一样了吧。 然后皇后提了个话头,跟圣上说福王和安王的年纪也不小了,又说起太子和瑞王在也是在两人这般年纪的时候成的亲。 圣上看了看福王,又看了看安王,点了点头,“是该成亲了。” 从听到成亲两个字开始,福王就一直埋着头,像是不想面对现实,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皇后说起崔静姝和郑倩儿正待字闺中,还未许配人家,两人都是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圣上点了点头。 平阳郡主示意崔静姝过去面圣,崔静姝心里再不情愿,也不敢抗命,起身时正好对上郑倩儿挑衅的眼神,两人用目光交锋了一秒,然后低着头从各自座位上离开,来到圣上和皇后跟前行礼请安。 圣上又看了看福王和安王,见福王还把脑袋埋得跟鸵鸟一样,咳了一声道,“把头低着做什么?” 福王把头抬起来一些,一副灰心丧气的认命模样。 这亲他不想成也得成,这人不想娶也得娶,谁让他是皇子呢,亲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 姜兰看着也有些同情他,这娶的娘子不仅不温柔贤惠,心里头还装着别人,这五殿下也着实有些倒霉了。。。 安王则自始至终一副恬然清宁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来对这门亲事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既是赐婚,依他的性子也只会默然接受,绝不会违抗皇命。 圣上见四人站一块甚是般配,当场便赐婚了。 安王和郑倩儿领旨谢恩。 瑞王和崔静姝都慢了一拍,听到两人谢恩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一同谢恩,好似如梦方醒一般。 崔静姝心里有多不情愿,郑倩儿心里就有多痛快。 之前她一心想当安王妃,现在这安王妃的位置是自己的了,郑倩儿心里怎能不痛快得意,日后两人平起平坐了,她有的是机会跟她好好算账,走着瞧! 等圣上给福王和安王赐完婚后,甄妃让红姑去跟圣上说了一声,说她有点醉了,去醒醒酒。 之后甄妃带着红姑离开了,临走前往姜兰的方向瞥了一眼,红唇勾起一个妖艳的冷笑。 过了一会儿,一名宫女过来跟祁无寒悄悄说了句话,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冷晦无比,姜兰也听见了,那宫女也不避着她,分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陛下和皇后娘娘,说你假传娘娘口谕想把我家侯爷诓出去。”姜兰作势要起身,把那宫女吓得脸色一白,她低声一喝,“还不快走!”,祁无寒眼神一扫,那宫女战战兢兢地立刻告退了。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从不曾单独说过话更不曾单独见过面。”祁无寒解释道,神色十分认真,一点也不想敷衍了事,恨不得掏心掏肺地给她瞧瞧,姜兰也十分信任地点头嗯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他之前说的话,“不理她。” 她想让她不高兴,她偏偏要高高兴兴地过完年,让她自己一个人不高兴去。 这边,甄妃倚在栏杆上,一副柔媚勾人的样子,当余光瞥见有人过来时,她的姿态愈发妩媚了,宛若一朵妖娆的曼陀罗,散发着有毒的香气。 “你来了~”声音娇媚得仿若掺了毒药的蜜糖。 扑通一声,那名宫女跪在地上磕头道:“娘娘恕罪…”恐惧得声音都在颤抖,头磕在地上都不敢抬起来。 甄妃转过身见人没来,神色一瞬间变得阴狠无比,“废物,让你传句话都不会传,本宫还留着你干什么!” “是…是祁侯夫人威胁奴才说…”宫女迟疑了一下,被红姑呵斥了一声,立刻将后面的话都说了出来,“她说要去圣上和皇后娘娘面前告发奴才,说奴才假借娘娘口谕诓骗侯爷出去。” “看来本宫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甄妃抬手看了看鲜红的丹寇,轻描淡写道,“她既然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那本宫就留不得她了。” “娘娘三思,”红姑劝道,“毕竟是圣上赐婚,若是人真的没了,圣上怕是会怪罪于侯爷。” “那你说该怎么办?”甄妃不快道。 红姑回道:“等侯爷出征时,人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怪不到侯爷头上。” …… 宴会散后,祁无寒带姜兰去了一个地方。 城墙上,祁无寒将姜兰裹在自己的斗篷里,和她一块看人间星河,万家灯火。 姜兰从未站在这么高处看过星河璀璨,灯火辉煌,眼中所见天地浩瀚,好似能抛却所有烦恼。 “你以前是不是一个人经常来这儿?”她仰头望向他,眸光流转灿若星河,“以后我陪你一块来。” “好,以后我们一块来。”他温柔一笑,眸中仿佛盛开出漫天桃花。 当祁无寒抬眸去看天上星月时,姜兰在他怀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一愿郎君长命百岁,携手白头。 二愿兄长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三愿天下太平,再无战祸。 …… 第一百零五章 来借钱的? 初一早上天还没亮,轰隆隆的鞭炮声便从街头传到了街尾,热闹极了。 姜兰在祁无寒怀中醒来时,便听到了从大门外传进来的鞭炮声。 石管家也让人放起了鞭炮,驱邪避祟,迎祥纳福,希望新的一年过得红红火火,诸事皆吉。 姜兰知道今天还要进宫去给圣上和皇后拜年,睁眼醒来后就准备起床了,没有像平日一样在他怀里多窝一会儿。 “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吧。”祁无寒把她轻按回怀里,下巴搁在她脑袋上亲昵地磨蹭了两下,姜兰又把脑袋从他胸口上揪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再睡会儿就晚了。” 祁无寒抬手捏了捏眉心,看起来还有点不想起床的样子,姜兰又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唤了青儿和桂儿进来。 梳洗打扮完后,姜兰怕时辰晚了,准备直接出门,祁无寒拗不过她,便让人将早膳装进食盒里,带着在路上吃。 马车刚到街上就停下了,有人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侯爷,是季大人。”凌风在外面禀报了一声。 姜兰拨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还真是他。 也不知道大清早的拦人马车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讨红包?。。。 “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季权在外拱手道。 姜兰将手拢在嘴边,小声说道:“他是不是来跟你借钱的?” 祁无寒宠溺一笑,也真是拿她这副可爱样子没办法了~ 季权扯了扯嘴角,一副似笑非笑的古怪样子,像是听到了姜兰说的悄悄话。 等祁无寒撩开车帘下马车时,季权的视线刚往马车里瞟了一下,就被那双桃花眼中的凌厉之气逼退回去,而他那双看似顺从的眼皮下掩盖着恶犬般的森然眸光。 过了会儿,姜兰又悄悄拨开一条帘缝往外瞧了瞧,见两人走开了四五步远说话,季权的声音很低,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也没把耳朵贴到窗户上偷听,瞧了一眼后就放下了车帘,继续吃包子。 等车帘再次被拨开,祁无寒回了马车里,马车重新上路,姜兰递给他一个包子让他趁热吃,垫垫肚子。 “他没跟你借钱吧?”姜兰随意问了一句。 “他想找我借点人手,说是在城中发现了北漠人的踪迹,可惜跟丢了。”祁无寒一面吃包子一面说道。 又是北漠人,怎么跟阴魂不散一样…… 姜兰想得有点出神,等回过神后见祁无寒单手支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能看一整天。 无论是她高兴的样子还是生气的样子,是发呆的样子还是出神的样子,落在他眼里都格外有意思,真是百看不腻,越来越好看,越看越活色生香~ “他没骗你吧?”姜兰微微侧了侧脸,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 祁无寒也用正经的语气回答她道:“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 姜兰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老实说季权这个人在她心里并不可信,她心里一直都有些怀疑对方就是那晚的蒙面黑衣人。 这件事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跟祁无寒说,感觉跟背后说人坏话一样,毕竟她也没有真凭实据,仅靠猜测也有些武断,若对方不是,她说出来就是添乱…… “小兰儿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姜兰一抬眸就对上了那双温柔含笑的桃花眼,祁无寒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想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别弄得跟审问犯人一样。 姜兰既没摇头也没点头,但也没避开他的视线,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等小兰儿想说了再告诉我吧。” 他将她搂在怀里,在她发上落下一吻。 现在瞒着他也没关系,日后他会做得更好,让她能放心地说出来,不用再有任何顾忌。 “我会第一个告诉你。”姜兰靠在他怀里说道。 祁无寒会心一笑,觉得他的小兰儿就像朵解语花一样,总能轻而易举地就说到他心坎里去,让他把她宠到天上去也不为过~ …… 进宫后,祁无寒和别的大臣一块去给圣上拜年,姜兰和别的夫人们一块去给皇后拜年。 皇后给每人都赏赐了一幅墨宝,上面写着寓意极好的吉祥话,众人都相互交换着看对方写的是什么,唯独姜兰像是受到了排挤一样,也没人来看她的,都去看平阳郡主的,围在对方身边恭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着皇后的面,长兴侯夫人也没像昨天那样对她亲切,而郑夫人也不像之前那样往平阳郡主跟前凑了,而是去和长兴侯夫人示好。 见无人跟姜兰说话,皇后便来跟她说话,众夫人见状也纷纷向她示好。 平阳郡住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长兴侯夫人又来跟她说道,“你家二姑娘马上就是要当皇子妃的人了,这性子可得跟祁侯夫人好好学一学。”又问了一句,“对了,你家二姑娘的琴学得如何了?” 最后这句话让平阳郡主顿时冷了脸,“你家三姑娘好歹也是侯府嫡女,怎么还比不过一个四品小官家的女儿?” 平阳郡主冷笑了一下,长兴侯夫人也冷笑了一下。 “小女虽说不是京城第一才女,但也是自小就在家塾中念书,琴棋书画也是专门请了先生来教的,也不比旁人差在哪里。”若是之前郑夫人当没听见便是,但郑倩儿差点死在崔静姝手里还遭了那样大的罪,她这个做母亲的要是再忍气吞声也当真是太胆小懦弱了,如今婚事已定,圣上金口玉言,她日后也是皇子岳母,也没必要做小伏低,卑微到尘埃里去。 “是啊,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谁还能是假货不成?”长兴侯夫人说到最后两句话时充斥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平阳郡主脸色阴冷地警告道:“你家大郎的好事别让我当着这么多的人说出来。” 长兴侯夫人神色一变,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姜兰瞧着两人互不理睬的样子像是决裂了,心说这些勋贵夫人间的友谊还真是跟豆腐块一样脆弱,说碎就碎了。 之后皇后将平阳郡主和长兴侯夫人留下来又说了会儿话,姜兰和其她夫人便先告退了。 姜兰心想皇后把两人留下来多半是要劝和,之前崔静姝和顾萱儿每次出席宴会时的穿戴打扮都不分上下,如今一个要当皇子妃了另一个却落选了,长兴侯夫人心里肯定多少有些不痛快,要是圣上给安王赐婚的是顾萱儿,想必两人又会好得亲如姐妹了。。。 想到安王的婚事,姜兰就觉得有点奇怪,感觉圣上像是放心让福王和将军府联姻,却不放心让安王和侯府联姻,所以给安王择的这门婚事不算高也不算低。 莫非圣上忌惮安王? 是因为安王和瑞王的关系好,圣上怕两人联起手来会威胁太子的地位,还是另有原因? 姜兰这么想着,一声活泼烂漫的“姜姐姐”打断了她的思绪。 长乐快步跑过来拉住姜兰的手,“姜姐姐去我那儿坐坐吧,我有话跟你说。”不等姜兰回答,就被她拉走了。 “小时候无寒哥哥还爬到上面去给我摘过果子,还给我捡过风筝。”路上长乐把一棵高大的枣树指给姜兰看,手指头一转又指向前边的假山,“有一次我爬上去了下不来,是无寒哥哥发现了我把我抱下来的。” “公主小时候肯定很喜欢侯爷吧。”姜兰面带笑意地说道。 长乐连忙解释道:“姜姐姐你别误会,我不会跟你抢无寒哥哥的,你们都成亲了,姜姐姐才是无寒哥哥明媒正娶的娘子。”说到这儿,她又悄悄问了一句,“无寒哥哥成亲后没再去喝花酒吧?” 姜兰佯装嗔道:“他敢!” 长乐捂嘴一笑,“姜姐姐就该好好管管他,让他别再出去沾花惹草。”又悄悄提醒道,“姜姐姐可得当心点那花魁,这样的女人都特别有手段,可千万别让无寒哥哥把她接回了府里。” 姜兰点头嗯了一声。 “姜姐姐你是不是有身孕了?”长乐又悄悄问了一句。 姜兰脸色微红地轻摇了一下头。 “前面就到了。”长乐指了指前面,“我还有贺礼给姜姐姐呢~” 当祁无寒得知姜兰被长乐请了过去,他便过去接人了。 一名宫女过来跟长乐禀报了一声,长乐亲自将姜兰送了过去。 “无寒哥哥还真是紧张姜姐姐,一会儿都离不得。”长乐打趣道。 祁无寒笑意温柔地看着微微脸红的姜兰,又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冷不冷?”姜兰摇了摇头。 “好了,你们快走吧,回家去卿卿我我。”长乐挥手赶人。 祁无寒拱手告退,带着姜兰走了。 第一百零六章 及时止损 药庐,叶如水正在屋里捣药,长桌边放着一只笼子,里面蹲着一只小白兔,后腿上缠着纱布。 祁无寒过来了,进屋便看见笼子里的小白兔,又走近过来弯腰看了看,目光扫了一下它后腿上缠的纱布,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山上捡的。”叶如水头也不抬地回道,又抓了一味药材放进去继续捣药。 “等养好了就给我吧。”祁无寒打算带回去给姜兰一个惊喜,她肯定喜欢~ “这是我准备试药的,侯爷想吃自己去山上抓。”叶如水说着又抓了一味药材放进去,淡淡拒绝了这个提议。 祁无寒托腮看着笼子里的小白兔,勾了勾嘴角,一副“你不给我就白拿”的样子。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试了药的兔子咬起人来是会要命的。” “......” 祁无寒不看兔子了,走过去将手上提的食盒放到桌上,“厨房多包了些饺子,趁热吃吧。” 叶如水抬眼看了一眼食盒,声音清淡如水地说了一句,“无事献殷勤。”又问了一句,“莫不是要死了才善心大发?” “我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祁无寒拿着一个雕琢精美的锦盒走过来放到他面前的长桌上,“你看看这里面的香料有没有问题?” 叶如水看了一眼锦盒,也没停下手里捣药的活。 “我明天再来。”祁无寒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叮嘱了一下,“饺子记得趁热吃。” 那锦盒是昨天长乐给姜兰的贺礼,是从西域那边进贡来的珍贵香料。 经过胭脂一事后,祁无寒对这些礼物是慎之又慎,不管是谁送的,都不会大意。 ...... 姜兰在屋里跟元宝说悄悄话,没注意到房门被人推开了,青儿和桂儿正准备行礼,祁无寒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便没做声,悄悄退下了。 “也不知道云表哥一个人是怎么过年的?”姜兰对着元宝叹了口气,下一刻就被一只手从身后搂住腰抱了起来,祁无寒抱着她在榻上坐下,将她轻放在腿上,一双桃花眼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温柔地问道,“哪个云表哥?” “云表哥你见过的,之前还和大哥一块在府里住过两天。”姜兰还以为他忘了便好心提醒了一下。 祁无寒面露一丝古怪的笑意,像是带着点无奈,又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 姜兰有点迷惑,也不知道他这副像是受了打击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她也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不过也知道肯定是和云表哥这三个字有关,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问他外面冷不冷,祁无寒轻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坏笑道,“那你给我暖暖~” “好啊~”姜兰狡黠一笑,两只手都贴在他脸上给他搓了搓,“暖和点了吗?” 祁无寒宠溺又无奈地一笑,真是拿她没办法~ “对了,饺子叶大哥吃了吗?” “......” “你干脆把我气死得了。”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轻叹一口气。 “把你气死了谁养我啊?”当祁无寒低头看下来时,姜兰乖巧地冲他眨巴了一下眼,一副无辜纯真的模样,下一刻被他往榻上一压,霸道而温柔地咬住了唇...... ...... 第二天,祁无寒又去了一趟药庐,之后往皇城司去了。 正好碰见瑞王也在这儿,他行了一礼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季权又倒了杯茶过来放在他面前,。 “属下这儿的茶肯定比不上侯爷府里的,还请侯爷不要嫌弃。” 祁无寒看了一眼杯子里的茶,说道:“气白如雪,倒是好茶。” “听说前些天有北漠人趁机混进京城,这件事侯爷知道吗?”瑞王刮着茶杯问道。 祁无寒不慌不忙地回道:“前些天本侯都在军营那边,也是昨天才听人提起。殿下一直在城里,想必知道的比本侯多。” 季权向瑞王回道:“是属下将此事禀报给侯爷的,属下这儿人手不足,所以想向侯爷借些人手过来。” “哦~?”瑞王勾了勾唇,“本王倒是不知道侯爷何时变得如此大方了?” “都是为圣上办事,本侯也想尽快抓到这些北漠奸细。”祁无寒又问道,“发现对方的踪迹了吗?” 季权回道:“暂时还没发现那伙人的踪迹,属下会让手下的人加强巡逻,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会立即把人抓起来严加拷问。” “这北漠人突然出现在京城,边关那边是不是又要打仗了?”瑞王瞥向祁无寒,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殿下就这么盼着打仗?”祁无寒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瑞王笑道:“本王自然希望天下太平,侯爷新婚燕尔,怕是也不舍得去边关。” “自然是舍不得。”祁无寒理所当然地回道,话锋一转,“不过北漠若是再敢来犯,本侯自当身先士卒,再把他们打回去。” “那本王就以茶代酒,预祝侯爷凯旋了。”瑞王端起茶杯举向祁无寒,嘴角掠过一抹阴鸷的冷笑。 “那就借殿下吉言了。”祁无寒端起茶杯时突然想起一件事,“差点忘了,我得赶快回去了。”说话间他放下茶杯,匆匆告辞离开了。 当从皇城司出来后他便成了一副悠闲的样子,一点也不着急了。 “这三殿下还真是乌鸦嘴。” 凌风默然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边关那边有什么消息吗?”祁无寒问道。 凌风回道:“这两天没有消息传回来。” 祁无寒考虑了一下,手里的骨扇轻敲了两下手指,说道,“再派两个人过去看看。”说完便用骨扇挑开车帘上了马车,凌风在他身后拱手回了声是。 回到府里后,他正准备把买回来的蜜饯拿过去给姜兰一个惊喜,石管家过来跟他禀报说姜兰出去了,是长兴侯府的人来请她过去的。 “顾少夫人病了,夫人说去探望一下就回来,让侯爷不用担心。” 祁无寒倒是不知道她何时和顾少夫人成为朋友了,不过顾少夫人为人磊落,不似顾锦程那般拎不清,能多交个朋友也算是好事。 只是苦了他一个人在家独守空房,有点寂寞。。。 这边,姜兰见到顾少夫人时,对方的脸色十分不好,也没力气下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 前两天在宫里相见时,姜兰觉着对方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这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就病了,还病得这么严重,多半是心病…… “你虽然年纪比我小几岁,但却比我有决断,当初我要是也能有你这份果敢,拒了这门亲事,现在也不会作茧自缚…”顾少夫人偏过脸,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姜兰柔声开解道:“这过日子与其为了旁人委曲求全,倒不如让自己过得舒心,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若前面是条死路,那就及时止损,另找一方天地便是,也不必苦了自己。” 顾少夫人转过脸,已经擦去了脸上的泪光,露出一个憔悴又释然的笑容,“既知是死路,也不必再走下去了。” 姜兰点头道:“及时止损,不必自苦。” 顾少夫人眼中闪烁起一种异样坚定的光芒,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次绝不会更改了。 当丫鬟送姜兰离开时,刚出院子就碰到了顾锦程。 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专门在这儿等着。 让丫鬟先下去后,顾锦程迟疑了会儿,像是一副做错了事又不好意思开口认错的样子,又磨蹭了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她怎么样了?” 姜兰见他像是还在乎顾少夫人,好心给他提了个醒,“夫妻之间若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趁早说清楚为好,别等到真的无法挽回了才知道后悔。”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锦程神色一紧,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你跟她说什么了?” 姜兰欠了欠身,带着青儿和桂儿先走了。 顾锦程看着她的背影,脸色越来越冷,当回头看向身后的院子时,神色又一下子萎靡下来,默然站了良久,还是没有鼓足勇气走进去,耷拉着脑袋走了。 第一百零七章 多跟我家侯爷学学 过了两天,顾锦程找上门来了,祁无寒刚好去军营了。 估计对方是专门等人出门后才上门来的。 石管家先把人带到厅上,随后姜兰带着青儿过来了,顾锦程一见到她,神色就有些不好,姜兰看他这副样子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侯爷等会儿就回来了。” “.……” 顾锦程无语,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恶霸吗。。。 “在下来只是想知道夫人前两天跟内子说了什么?”他收敛了一下神色,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彬彬有礼。 “少夫人可好些了?”姜兰问道。 顾锦程侧了侧视线,神色变得有几分黯然,声音也变得有几分低沉,“她…”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姜兰见他这副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样子,一点担当都没有,语气也变得有几分冷淡,“世子难道不知道吗,还是说连看都没去看过?” 顾锦程也被激怒了,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你懂什么,是她不想见我,”说到这儿他又撇过脸,神色有几分阴郁和懊恼,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让人看笑话。 姜兰垂眼看着手里捧着的手炉,默默想着事情。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顾锦程叹了口气,嘴角又勾起一抹自嘲般的笑意,“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反正在你们这些女人家眼里,错的永远都是我们这些男人。” 姜兰蹙了一下眉,嘲讽道,“我们这些女人家怎么了,是喜欢撒泼打滚还是喜欢一哭二闹三上吊,在世子这样宽宏大量的男儿家眼里,想必是觉得我们这些女人家最喜欢斤斤计较,无理取闹。” “……” 顾锦程吃瘪,心里更加不痛快了。 “世子怎么不跟我家侯爷多学学,我家侯爷温柔体贴,无微不至,总会变着法地哄我开心,” “.…..” 姜兰还没列举完祁无寒的优点,顾锦程就听不下去了,打断道,“这些话你留着说给你家侯爷听吧,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神色少见地变得有些严肃,“我知道你胆子大,之前就敢一个人闯到国公府大闹婚礼,但你别教坏了茹儿。” 留下这句像是警告的话,他起身告辞。 “女儿家也不一定要依附男子才能过活,日子过得舒心才最重要。”姜兰语气平静地说道。 顾锦程停了停脚步,目光往身后侧了一下,眉宇间皱起几分阴郁,拂袖而去。 等人离开后,青儿有些担心对方日后还会来找麻烦,看对方方才离开时那副气恼的样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作茧自缚…”姜兰看着手里的手炉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若是当初两人之间的误会没有解开,现在她是不是也在作茧自缚…..她轻叹一口气,心里又觉得无比庆幸,这一世没有错过这一段缘分。 …… 这边祁无寒带着凌风出城后,半路上一支冷箭射过来,祁无寒侧身一躲,锋利的箭矢咻地一下扎进地里,箭头上绑着一张字条。 在箭射过来的一瞬间,两名黑甲卫立刻往前方的林子追去了。 凌风和另外两名黑甲卫留在原地警戒,祁无寒下马过去拔出箭矢,观察了一下箭矢的形状。 箭头有四棱,棱上有锯齿状倒钩,比普通箭矢更为致命,一旦射进骨头和肉里,要想拔出来就会连骨肉带肉全部扯断,只能动刀子剜出来,是北漠人惯用的武器。 祁无寒身上就有一处这样的旧伤,留在身上的疤痕仍旧触目惊心。 当初洞房花烛夜时,姜兰就摸到了这处伤疤,又在他背上摸到了好几处别的伤疤,都是刀伤,有在战场上受的伤,也有被人暗杀时留下的伤痕,大大小小的伤疤和伤痕,是他的荣耀和功勋,也是无处不在的危险….. 两名黑甲卫回来后跪下请罪,没有抓到人。 “人会自己送上门来的。”祁无寒勾了勾唇,翻身上马,带着凌风和黑甲卫策马往军营而去。 到军营巡视一番后,祁无寒亲自下场跟几位将军切磋了一番,几位将军输得心服口服,同样也令全军将士心服口服。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敬仰和憧憬便是最好的凝聚力,所有人都信仰着同一件事,追随着同一道身影。 他们的侯爷是战无不胜的战神,会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荣光! ..... 等回城时已经是下午了,进城时正好碰上了福王的马车,对方是从城郊的园子里过来的。 福王邀请祁无寒去前面的茶楼里喝杯茶,这般殷勤的态度倒让他有点稀奇,之前对方可是一看到他就掉头就走,生怕被他逮住了,今日竟然主动请他喝茶,脑子没进水吧。。。 到了二楼的包厢后,福王先是对着他嘿嘿嘿地傻笑了会儿,有点猥琐。。。 “殿下今天是在哪儿把脑子撞坏了?”祁无寒端着茶杯刮了刮,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福王在心里默默开解了自己一番,别生气别生气,你又打不过他,正事要紧正事要紧…..调整好心态后,他脸上又重新绽放出更加憨厚的傻笑,用十分讨好的语气问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不能。”祁无寒拒绝得云淡风轻,又斩钉截铁,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福王嘟囔道,“我都还没说是什么忙呢,你就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吗?” “那殿下说吧。”祁无寒单手支头,闭目养神。 这副敷衍的样子又把福王气得火冒三丈,好歹他也是个皇子,就不能睁着眼睛听他说话吗,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那个…就是那个…”福王那个这个地磨叽了半晌,刚把脑袋凑过去准备说悄悄话,祁无寒就把脑袋偏了偏拉开距离,这一疑似嫌弃的举动让福王十分尴尬。 “殿下有话就说,别趁机占我便宜。” “.…..” 福王终于被气得骂了出来,“你有病是不是,谁要占你便宜,你有什么便宜好占的,”牢骚还没发完,祁无寒便起身准备离开,福王一慌,连忙伸手拉他,被他眼神一扫,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你能不能去跟父皇说说让我晚点成亲?” 祁无寒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福王还觉得有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殿下怎么不自己去跟圣上说?”祁无寒淡淡道。 福王耷拉下脑袋,叹气道:“上次你又不是没看见,我都那样求父皇了,结果还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那殿下凭什么认为圣上会听我一个臣子的?”祁无寒道。 福王又叹了口气,嘟囔道,“本来也没指望你能让父皇改变主意,不是想让你帮我想想办法吗,你鬼点子多,肯定有办法。” “圣上都已经当众赐婚了,婚期也定下来了,殿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成婚吧,虽然那崔二小姐比不上我家娘子貌美,脾气也没有我家娘子好,性子骄纵,待人刻薄,又是武将之女,不过殿下好歹也是皇子,晾她也不敢对你拳打脚踢,日后躲着点她便是。” 听完这番话后,福王心里更加郁闷了,早知道就不来找他了,本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结果是落井下石,雪上加霜。 这亲他是非成不可了,他怎么这么命苦啊...... 那崔静姝若是个温柔可人的美娇娘他也就认命了,偏偏是个骄横的,而且长相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喜欢的是姜兰那样类型的,水灵灵的,又娇又嫩,跟花骨朵一样,看起来就想让人保护,他倒是宁愿跟安王换一下,郑倩儿的长相也是他喜欢的水灵类型,为什么父皇非得让他跟将军府联姻不可?。。。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一抬头发现没人了。 祁无寒早就走了。 “没义气。”福王嘟囔了一句,心里更惆怅了。 自从赐婚后,崔静姝这边倒是没什么动静,也没再对郑倩儿下手,像是认命了。 “我不嫁,拿走,我不试!” 崔静姝正发着脾气,平阳郡主来了,让秋桐先出去,秋桐将嫁衣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后便告退了。 “你要是不嫁,那就等着给周赵两家的姑娘赔命吧,圣上如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想给五殿下一个后盾,若是这婚事落到了长兴侯府的头上,你以为圣上还会宽容你吗?” 崔静越听越心惊,脸色也越来越惶恐。 平阳郡主缓和下语气,开解道:“五殿下为人宽厚,日后会对你好的,将来太子殿下继位,五殿下又是皇后娘娘抚养长大的,和太子殿下感情深厚,你将来的尊荣任何人都比不上,别说是一个小小侯府夫人。” 崔静姝想到日后姜兰和郑倩儿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里的抵触之意减少了许多,来日方长,她还有机会。 “母亲说得对,我嫁!” 平阳郡主欣慰地抚摸着她的脑袋道,“好孩子,母亲没白疼你。” ..... 第一百零八章 来找个人 第二天用过早膳后,祁无寒跟姜兰说去军营看看就回来,要是那顾锦程再上门找麻烦,就让人把他打出去。 交代好守门的黑甲卫后,他带着凌风出门了,来了一品阁。 楼里的客人还不算多,算是一天中最清闲的时候,等到中午时楼下便是座无虚席,到晚上时楼上也被包满了,来晚点就没地方坐了。 进楼后祁无寒扫了一眼前方,目光落在从楼上下来的人身上。 对方身材精瘦,是个中年人,古铜色皮肤,鹰钩鼻,看面相就带着一股子煞气。 看到那张脸,凌风神色微诧,旋即进入警戒状态,手微微按紧了腰间的佩剑。 “主子在等你。”声音低沉利落,透着一股寒意。 祁无寒带着凌风跟着对方上楼后,到了楼上最里面那间包厢门口。 “主子,人到了。” 房门从里面打开,开门之人和中年人是同样装束,不过更年轻一些,约莫二十出头,相貌英俊,脸上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看起来有几分轻佻。 在和凌风视线交锋的一瞬,双方眼中都闪过一丝杀气。 “侯爷请。”年轻人让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祁无寒走了进去,手上慢悠悠地摇着那把骨扇。 凌风准备跟上去时被那名年轻人伸手一挡,拦在了门外,两人眼神交锋了一下,准备动手。 中年人眼神一凛,年轻人立刻收敛锋芒,把双手往脑后一叠,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主子要跟侯爷单独说话,你我就在外面等着。”中年人对凌风道,语气冷肃,跟下军令一样,不容拒绝,话里也带着威胁之意,要是凌风不配合,就别怪他不客气。 凌风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剑鞘微微往下一压,随时准备出剑。 “你现在出剑可讨不到便宜。”年轻人带上房门,笑着说道,“放心吧,这是在你们的地盘,主子不会对你家侯爷怎样的。” 屏风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手上端着一杯茶,修长的骨节拿着盖子,刮了两下。 对方身材高挑,相貌俊朗,浓眉深目,五官立体,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桀骜之气。 乃是北漠大将军,夜煊赫。 祁无寒在战场上的老对手。 也不知道他一个北漠大将军跑来京城做什么,还敢约祁无寒见面,不怕被抓起来严刑拷打吗。。。 “你们这儿的茶还真是难喝。”他将茶杯放下,单手支头,一副懒散模样,“也不知道这么难喝的东西,你们的皇上怎么这么喜欢喝?” 祁无寒走过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摇着扇子道:“民间有句话叫,山猪吃不了细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夜煊赫微勾了一下唇角,语气散漫地说道:“听说你成亲了,那小娘子还是个性格泼辣的小美人,” 祁无寒眼神一冷,动了杀意。 “看来你还挺喜欢这小娘子,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小美人,比不比得上咱们北漠的美人热情如火?”夜煊赫勾了勾唇,散漫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浮,像是故意挑衅,“不如改日—” 话音未落,那把骨扇如闪电般扫了过来,扇风凌厉宛若利刃一般,碰到就见血了。 哐当一声响,是茶杯碎裂的声音。 “打起来了~”年轻人眼中闪烁起兴奋的光芒,把手拢在耳边靠在门上听动静。 凌风刚上前一步就被中年人伸手挡住了,两人用眼神对峙,气氛一触即发。 “要不咱们打个赌吧,看看谁会赢?”年轻人伸手一指凌风,“输了的人就给对方磕三个响头,怎么样,敢不敢赌?” “你家将军在战场上都打不赢侯爷,在这儿也不是侯爷的对手。”凌风道。 年轻人道:“那是因为你家侯爷诡计多端,阴险狡猾,” 话音未落,凌风就出剑了。 “叔儿您别出手,看我把他打趴下。”年轻人亮出匕首迎上去,两人刚过了一招就被中年人分开了。 “叔儿,您别挡着,”中年人眼神一凛,年轻人收起匕首,双手交叠在脑后,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凌风也收剑了。 门外重新回归平静。 房间里的打斗声也停止了。 祁无寒毫发无伤,依旧慢悠悠地摇着骨扇。 夜煊赫也没受伤,看起来像是打了个平手。 “本侯就问你一句,前些日子带人偷袭军营将士的人是你?”祁无寒淡淡道。 夜煊赫语气散漫地说道:“不过是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而已,又没杀你的人,至于这么生气吗,好歹我也算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他微勾了一下唇角,“不想知道我来京城干什么吗?” “找死。”祁无寒淡淡回了两个字。 夜煊赫回椅上坐下,单手支头,又成了先前那副懒散模样,“我要是没有按时回去,大军就会打过来,边境那边的探子,想必已经把消息传回来了吧。” 祁无寒确实收到了黑甲卫传信,北漠往边境调来了一支军队,人数在五千左右,人数不算多,但这支军队是北漠精锐骑兵,黑鹰骑,属夜煊赫麾下。 “那又如何,就算本侯今天在这儿把你杀了,照样能把人打回去。”祁无寒眸光一寒,眉宇间散发出一股幽暗气息,宛若战场上的修罗杀神,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毫不手软。 夜煊赫的神色也冷暗了几分,唇角勾起的笑意也带上了几分杀伐的戾气,“我既然敢来,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杀不了我,反而还会搭上你那小娘子一家的命,要试试吗?” 祁无寒瞥了他一下,提步走了。 “我这次来是想找一个人。” 祁无寒停了一下脚步,目光微微往后侧了一下,走过去打开房门离开了。 随后年轻人进来了,迫不及待地问道:“主子,你们谁打赢了?” “聒噪。”夜煊赫语气散漫地道了两个字。 年轻人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中年人回来了。 “人走了?”夜煊赫单手支头,语气懒散地问了一句。 中年人点了点头。 “他现在知道咱们来京城了,之后要是给咱们找麻烦怎么办?”年轻人嘿嘿一笑,“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顺便把他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夜煊赫眼神一凛,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 年轻人连忙认错道:“主子,我开玩笑的,您别生气。” 那股凌厉的压迫感消失后,年轻人又在心里嘀咕道:也不知道主子是不是跟那煞星打出感情来了,怎么还护着他。。。 “你们都给我记住,他是陛下要的人,绝不能死。” “是!” “是!” 年轻人又问道:“主子,那咱们这次要找的人是谁总该告诉我们了吧,要不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么找?” 夜煊赫微勾了一下唇角,说出一个名号。 年轻人神色一诧,“她不是早就死了吗,难道还活着?” “陛下说了,就算死了,也要把尸骨带回去。” “是!” “是!” …… 这边祁无寒带着凌风离开一品阁后,让凌风去调集二十名黑甲卫给尚书府加强防卫,尤其是姜慎的安全,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 他知道姜兰心里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姜慎这个大哥,若是姜慎出事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第一百零九章 当真是狼心狗肺 元宵节前夕,画儿来侯府请姜兰,说姜瑶要生了,一定要见她一面。 姜兰问情况如何,若是顺利便不去了。 “产婆说小姐胎位有些不正,怕是要难产,”画儿一脸焦急道,“妇人生孩子就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如今夫人不在,奴婢只能来请二小姐了,还请二小姐快随奴婢过去吧。” 祁无寒和姜兰一块去了国公府,并不是他担心姜瑶这个小姨子,对方生不生孩子也不关他的事,而且对这个小姨子,他心里是反感的。 他之所以要陪姜兰一块去是预防裴谦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纠缠她,上次被断一手后对方就没再敢露面,若是今日再敢纠缠,他绝不手软! 路上画儿向姜兰告状说姜瑶之所以会难产都是春纤害的。 “那小蹄子天天在姑爷面前扮柔弱装可怜来气小姐,还告小姐的黑状,要不是她天天在姑爷面前搬弄是非,害得小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小姐也不会难产,二小姐可要为小姐做主,” 姜兰听来只觉得讽刺,当初姜瑶还不是靠这扮柔弱装可怜的手段嫁进了国公府,如今反倒在这上面吃了亏,看来春纤倒也真有些手段,不过这画儿说的话多半是添油加醋,言过其实。 ...... 国公夫人和大儿媳李氏在屋里等着,本来春纤也在,姜瑶让她滚,国公夫人便呵斥她离开了,让她在自己的住处老实待着,别来这边惹姜瑶生气,春纤委屈地告退离开了。 丫鬟端着水盆忙进忙出,国公夫人坐立不安,让李氏进去看看情况如何。 裴钰安慰裴谦会没事的,裴谦听着姜瑶一声接一声的叫喊声,除了有点于心不忍之外,更多的是心烦,也不想守在这儿,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待会儿。 这时画儿领着人匆匆走了进来,一见到祁无寒,裴谦就心惊了一下,旋即一股怒火喷涌而出,右手也跟着隐隐作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当初的断手之恨,总有一天,他要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当他的视线扫向姜兰时,眼神里的恨意更加阴暗,若不是因为她,自己也不会承受这般屈辱,总有一天他要她趴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对她万般凌辱! 祁无寒眼神一凛,眸光凌厉如刀。 裴谦畏惧又不甘地收回视线,攥紧了拳头。 “二小姐快进去吧,小姐还在等着。”画儿焦急道。 姜兰听着屋子里传出来的喊叫声,蹙紧了一下眉尖,祁无寒让她先进去,他就在外面等着,姜兰点头嗯了一声,跟着画儿匆匆往屋里去了。 祁无寒走到另一边,裴谦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还是忍不了心里的恨意和怒气,刚要过去就被裴钰拉住了,让他别冲动。 这边画儿领着姜兰匆匆进来后,国公夫人对姜兰也没好脸色,让她赶紧进去,别耽误时间。 姜兰进来时先是闻到了一股血腥气,有些不适,画儿匆匆赶到姜瑶身边道,“小姐,二小姐来了~” 李氏也在旁边陪着姜瑶,见姜兰来了,连忙过来带她过去。 姜瑶虚弱地躺在床上,脸上都是汗,声音也喊得有些嘶哑了,看到姜兰时,精神又振作了一些。 “二姐姐,以前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姜瑶的声音很虚弱,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生死关口才开始悔过,觉得只有这骨肉亲情才靠得住….. 姜兰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也并不痛快,放缓语气道:“你别说话了,节省点力气。” 姜瑶哭着哽咽道:“二姐姐,我不想死….” 李氏连忙安慰她别乱想,不会有事的。 产婆让人给姜瑶再灌口参汤,让她再用点力,孩子的头马上就出来了。 屋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裴谦更加心烦了,加之祁无寒在这儿,更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不顾裴钰的劝阻走了。 祁无寒瞥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冷嘲。 当初他的小兰儿要是真嫁给了这样的货色,他真该把自己抽死。 裴谦这一走,把裴钰置于一种尴尬的处境,但他也不能一走了之,外面还要有人照应。 “今年春闱,大公子不想一试吗?”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裴钰一时没想好如何作答,祁无寒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可惜了。”裴钰神色微沉,握紧了一下拳旋即便松开了,拱手道,“侯爷不如先去用些茶点?”祁无寒负手看着屋里,淡淡道,“不必了。” …… “二姐姐,我若是死了,你一定不要放过春纤那小贱人,都是她害的我!” 姜瑶疼得一边叫喊一边跟姜兰交代起遗言,声音时断时续。 “就算我死了,他也别想再娶第二个,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姜兰让她少说点话,多节省点体力。 产婆又让人给她灌了口参汤,让姜瑶再使点劲,已经能看到头了,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过后,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所有人的心都落了地。 听见啼哭声,国公夫人迫不及待地走了进来,产婆连忙道贺,说得了个千金。 国公夫人脸上的喜色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连孩子都不想看了。 姜瑶听见是个千金,心里的期待全部落空了,本来满心欢喜地盼望着生下嫡长孙,没想到拼死拼活了一场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一时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打击,晕了过去。 祁无寒瞥见国公夫人黑着脸出来,道了声恭喜,国公夫人的脸色更黑了,也没理会裴钰,带着人走了。 还是李氏出来跟他说母女平安,然后裴钰去找裴谦去了,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之后姜兰也出来跟祁无寒说了会儿话,打算等姜瑶醒后再走。 这边裴国公听国公夫人说生了个女儿,心里头也有些失望。 “我看等过些日子再给谦儿挑两个好的,等生了儿子就记在她名下。”国公夫人道。 裴国公觉得不妥,怕传出去又被人拿住把柄,“夫人也别着急,两人都还年轻,不愁没有孩子。” “我看她那身子骨娇滴滴的,看着就不是好生养的,怕是再难怀上了,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亲事。”国公夫人此时觉得无比晦气,原先对姜瑶那股热乎劲儿此刻已经降到了冰点。 裴国公说过去看看孙女便先走了,离开后就往书房去了,像是去躲清静,免得听国公夫人长篇大论地抱怨。 这边裴钰把裴谦找回来后,让他快进去看看母女俩,裴谦不耐烦道,“有什么好看的,不就生了个丫头片子,又不能给咱们国公府延续香火。” 这话正好被走到门口的姜兰听见了。 “妇人生孩子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九死一生,你若是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当真是狼心狗肺。”她冷冷说道。 “你!”裴谦气得一脸猪肝色,目光怨毒地盯着姜兰,下一刻便被祁无寒修长挺拔的身影挡住了视线,他冷嘲道,“你这般轻视女子,当初怎么不找个男子成婚,这会儿也不用发愁延续香火了。” 裴谦气得要吐血,裴钰也是一脸尴尬。 然后李氏又出来劝说了一番,裴谦才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等姜瑶醒来时,见姜兰还在,对着她委屈得直掉眼泪。 “二姐姐,我怎么怎么命苦,为了生这个孩子差点命都没了,为什么会是个女孩,之前婆母找人帮我看过,明明说是个男孩…...” 画儿把孩子抱过来让她看看,姜瑶赌气不看,让画儿把孩子抱走,孩子啼哭起来,画儿先抱着孩子去给乳母喂奶了。 “如今我生了个女孩,日后在这府里还不知如何受人轻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姜瑶越说越伤心,又见裴谦不在,转而骂起他来,骂他没良心,自己差点把命都丢了他都不来看看她,肯定又去春纤那儿了,悲愤交加之下,险些又晕过去。 “你现在先把身子养好,别的事日后再说。”姜兰顿了一下,道,“孩子毕竟是你拼死生下的,将来也是你的依靠,好好待她。” 见姜兰要走,姜瑶连忙喊住她,怕她一走就会有人来轻视自己了。 “二姐姐能不能多住两天,你要是一走,这府里的人肯定都会来笑话我。” 姜兰觉得姜瑶现在都有点被害妄想症了,让她好好休息,改日再来看她。 姜瑶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要来,生怕她不来自己就会受人欺负。 …… 回去时,夜已经深了。 马车里,姜兰显得有些沉默,从国公府离开后,这种沉默就在她身上悄无声息地蔓延。 “在想什么?”祁无寒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有些凉,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声说道,“别怕,日后你若是不想生孩子就不生。” 今日这般场景想必是把她吓着了,他宁可不要孩子也不想她经历这般凶险。 被他抱在怀里后,姜兰才觉得身上那股冷意逐渐退去,缓缓说起她小时候的一些事。 自她记事起,碧儿就一直给她灌输一个念头,是张氏夺走了她母亲的地位和身份,怂恿她对张氏不敬,疏远她大哥,让她父亲不喜,以至于她后来孤身一人,无人庇护。 听她说起这些事,祁无寒心里有一点点高兴,高兴的是她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除了这一点点高兴,其余的全部都是心疼,心疼她幼时便受奸人蒙蔽,被毒害多年,差点丧命。 每每想到张氏用如此阴毒法子要取她的命,他就恨不得要了对方的命。 “日后有我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你。”祁无寒低头温柔落下一吻,姜兰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感觉无比安心。 ...... 第一百一十章 元宵佳节 元宵节这天,天还没黑,祁无寒便早早带着姜兰来街上看花灯了。 远远地传来了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 “卖冰糖葫芦嘞,好吃又好看的冰糖葫芦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姜兰拉着祁无寒小跑过去,拿了两串冰糖葫芦,一串自己拿着,一串给他。 凌风付钱。 祁无寒看着手里圆溜溜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嘴角勾着笑意,不过神色有点微妙。 要是让军营里那些将军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估计够他们调侃一辈子了。。。 姜兰看了看他,像是想看看他怎么吃,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吃冰糖葫芦,之前只听过名字也没见过长什么样子,但见他干看着手上的冰糖葫芦也不吃,以为他也是第一次买也不知道该怎么吃,于是便去观察周围的人,刚好瞧见一对夫妇给孩子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祁无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一家三口身上,见她的视线停留在中间的小孩身上,神色当中闪过一丝激动,含情脉脉地说道,“孩子咱们以后也会有的。” “.…...”姜兰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看人家小孩怎么吃冰糖葫芦,脸红地嗯了一声,想到他昨天说的一句话,小声说道,“你昨天不是说…”她顿了顿,觉得后面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会伤人,便不说了。 昨天他跟她说日后要是不想生孩子就不生,这话他当然记得。 今天见她那样出神地看着人家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他又有点后悔了,他也想和她一块牵着孩子走在街上,去买冰糖葫芦,去看花灯….. 但比起孩子,他更关心的是她的安危,不想她经历那般九死一生的凶险,不过既然她喜欢孩子,日后多收养几个便是,他也养得起。 姜兰见他一会儿微微皱一下眉一会儿又勾唇轻笑,不知道在寻思什么,但多半跟孩子有关,觉得自己也该表个态,也不能让他一个人瞎琢磨,指不定琢磨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想法来。 “日后若是我生孩子你一定要陪着我。”她认真说道,脸上又浮现出一层娇羞的红晕。 听到这句话,他那双桃花眼中亮起无比璀亮的光芒,激动地将她搂进怀里,轻声道,“谢谢你,小兰儿。” …… 夜幕降临时,人也越来越多,街上也越来越热闹,花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远远望去宛若一颗接一颗的星子点亮银河,街上灯火辉煌,一盏盏五彩斑斓的花灯将整条街照得宛若琉璃世界,如梦似幻。 姜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花灯,红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都有,两只眼睛都不够看了~ 祁无寒见她这般高兴的样子,脸上也带着柔和的笑意,心中充满无限柔情。 曾经他一个人站在高处看过无数次这样的热闹,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如今才第一次觉得这样的热闹也值得看,值得看无数遍,看一辈子…… 姜兰见前面围着几个人,不知在看什么,有些好奇,祁无寒见她感兴趣,便带她过去看,他一直牵着她的手,不曾松开,好像怕她会走丢一样。 过来后,姜兰才发现这几个人是在看一首诗,有四句,然后她发现下面还有一列小字,写着打一物品。 她有点迷惑,祁无寒说这是灯谜,猜出来了有奖品。 “这谜底倒是有点意思。”他勾了勾唇。 姜兰转头看他,惊讶道,“你猜出来了?” 祁无寒轻笑道:“没有。” “骗人。”姜兰娇嗔了他一眼,继续研究那灯谜。 原先在这儿猜灯谜的几个人都陆续离开了,离开时都一副失意的样子,像是都没猜出来。 祁无寒侧了一下视线,眉宇微沉,有人走了过来。 来人身材高挑,宽肩窄腰,面容俊朗,浓眉深目,五官十分立体,透着点异域气息,瞳孔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瞳光,散发出一种深邃又邪魅的气息。 “这位就是尊夫人吧?”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扫向姜兰时,被祁无寒阻隔了视线。 姜兰在他身后打量了一下来人,感觉对方有些邪气,不是善茬。 “果然是有几分姿色,难怪你当宝贝一样地藏着。”夜煊赫勾了勾薄唇,语气轻浮。 祁无寒沉了脸色,眉宇间散发出一股幽暗的气息,冷嘲道:“总比你一个老光棍连媳妇都找不到要好。” 姜兰莞尔一笑,说话还是这么一针见血~ “女人而已,不过是用来暖床的,何必找个软肋带在身边。”夜煊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祁无寒眼中幽沉了一下,一丝杀气溢了出来,敢动他的小兰儿试试! 姜兰听得脸色一红,心里暗骂一声不要脸,难怪找不到媳妇,最好一辈子都找不到免得祸害了好人家的姑娘。 “我看你注定孤寡,无人送终。” 夜煊赫笑道:“话别说得这么早,这注定孤寡的人是谁还说不定。”他散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琥珀色的瞳孔里也透着一丝诡异的气息,像是知道些什么。 “说起来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也该送份贺礼,”说到这儿,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扫向姜兰,嘴角勾起一丝邪笑,“给尊夫人。” “不必了。”祁无寒冷冷留下三个字,牵着姜兰走了。 走远后,姜兰回头看了一眼,见对方没有跟上来,又转头看了看祁无寒,见他脸色有点不好,还是先不问他和对方是什么关系了。 一团团柔和的亮光逐渐下沉到水底,而湖面上一盏盏天灯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如同一颗颗流星倒流回夜空。 姜兰看着湖边升起的漫天灯火,看得出神,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祁无寒回头见她看着湖边升起的天灯,示意了一下凌风。 凌风便先过去买灯了。 等两人来湖边时,凌风已经将天上放的天灯和水里放的莲花灯都准备好了。 祁无寒拿着一盏点亮的天灯,等姜兰许愿完后,两人一块将灯放到了天上。 “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姜兰看着那团柔和的亮光越飞越远,神色柔美温婉,比那水面莲花还要美上三分,让他不禁看出了神,姜兰转头看他时,祁无寒微侧了一下脸,握拳轻咳一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还是第一次见他有点尴尬的样子,姜兰偷笑了一下,笑靥倒映在漫天灯光中,愈发柔美动人。 祁无寒动情地将她搂在怀里,陪她一起看漫天灯火。 凌风把买多了的天灯和莲花灯给青儿和桂儿放,免得浪费了。 两人各拿着一盏莲花灯来到水边准备放时,一个高兴的声音冷不丁在旁边响起,把两人吓了一跳,桂儿和青儿抬头一看,一张笑眯眯的脸映入眼帘。 见青儿和桂儿多带了一个人回来,祁无寒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点点。 姜兰一脸惊喜地跑到谢云面前。 祁无寒脸上的笑意又消失了一点点。 “谢兄这是出关了?”祁无寒走过来道,眉宇间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暗。 谢云一脸爽朗地笑道:“如此良辰美景,万不可辜负。” 姜兰点头赞同。 他眉宇间漂浮着的那丝阴暗又加深了一点。 “听说宫门那边有座九层高的大花灯,要不咱们一块过去看看。”谢云提议道。 姜兰看向祁无寒,见她一脸期待的样子,他点了点头。 一行人过来时,那座大花灯正好被人抬出来。 然后圣上带着皇后、太子和嫔妃以及一众皇子公主出现在城楼上方,与民同乐。 瑞王盯着一个方向,眼神有几分阴鸷,安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人群中看到了祁无寒和姜兰。 “那位是姜姑娘的表兄吧?”安王的视线落到了谢云身上。 瑞王扫了一眼两人旁边的谢云,道,“六弟觉得他这次能考个什么名次?” 安王道:“一甲榜上应该有他的名字。” “陛下,臣妾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圣上应允后,甄妃带着红姑和一众宫娥先回去了,离开时她那双美艳的眸子怨毒地盯了一眼姜兰的方向。 瑞王瞥了一眼甄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嘭地一声响,一团团耀眼的光芒从那座大花灯中升起,在空中绽开成一朵朵绚丽的烟花。 姜兰看着漫天绚丽的烟花,笑靥愈发柔美动人。 看着那张柔美动人的脸,瑞王心头微微一动,一道寒光射来,瑞王和祁无寒那双幽暗的眼神交锋了一下,不屑地移开了视线。 “这烟花设计得当真巧妙~”谢云转头去跟姜兰说话,见她在跟祁无寒说话,神色稍显落寞,又一笑了之,转头去看烟花。 ...... 待回到侯府时,三更已过。 姜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被祁无寒抱下马车的,然后被他一路抱回了卧房。 青儿和桂儿给她卸妆后,他又把她抱到了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后才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寝衣,等来歇息时,她已经睡熟了。 他刚在床上躺下,她就拱到了他怀里,像是本能的反应。 他给她掖好被子,把她抱在怀里安睡。 自从怀里多了一个人后,他就不再梦魇了。 ......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君子所见略同 转眼间到了福王和崔静姝大婚这天,王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太子、瑞王和安王都来了,文武百官自不必说,能来的都带着家眷来恭贺,大礼还未开始刘公公便带着圣旨和大礼过来了。 圣上特意下旨嘉奖福王,将前些日子西域进贡来的一百匹汗血宝马全赏赐给了福王,另赐良田千亩,金银万两,珍宝无数,这赏赐都比得上当初太子成婚时的恩典了。 “父皇果然还是最心疼五弟。”瑞王对身旁的安王说道,唇角勾起的笑意间添了一丝阴鸷,“五弟平日里最喜欢养花弄草,这汗血宝马给他也无用。”说到这儿他的视线往祁无寒那边扫了过去,“倒不如给那条忠犬,让他以后更卖力一点。” 当他的视线扫到姜兰时,见她和祁无寒亲昵的样子,眉宇间添了一丝沉郁,像是见不得她高兴一样。 “今天是五皇兄的好日子,皇兄等会儿可要多喝两杯。”安王微微笑着说道。 姜兰往太子那边瞧了瞧,小声问道,“太子妃没来吗?”祁无寒偏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太子妃有喜了,不便过来。” 上次在除夕宫宴见到太子妃时,她也没看出来,若是那时便有喜了,月份应该不大,算上日子大概两三个月吧,胎怕是还没坐稳,确实不便过来。 “太子殿下有几个孩子?”姜兰又小声问了一句。 祁无寒偏头靠近她耳边轻声回道:“太子殿下宫中只有太子妃有孩子,太子妃一年前生了个女儿,被圣上封为安宁郡主,小郡主现在有一岁多了。” 福王往两人那边看了一眼,见两人郎情妾意的亲密样子,心里更加黯然了,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娶个喜欢的姑娘……? 唉~ “五弟怎么好像有点不高兴,是对父皇的赏赐不满意吗?”瑞王半开玩笑道。 福王立刻澄清道:“没有,我没有不满意。”又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将心里的黯然都收了起来,“父皇的赏赐太多了,那一百匹汗血宝马我还怕没地方养,要不三皇兄挑几匹回去。” “那是父皇赏给你的,我又怎能夺人所爱。”瑞王笑道。 “没事,我平日里也不怎么骑马,三皇兄多挑几匹。”福王十分大方,跟没心眼一样,完全没察觉到瑞王眼底溢出的一丝阴鸷,又对太子和安王说道,“太子皇兄和六弟也多挑几匹,我只会养花养草,也不知道该怎么养马,万一养死了,父皇肯定又要骂我。” 一番憨厚老实的话语说得跟缺心眼一样。。。 太子语气温和地提醒道:“五弟,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福王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太子又对瑞王和安王道,“既然是五弟的好意,三弟和六弟就挑几匹回去吧,想来父皇也不会责怪。” 两人都答了声是。 “咱们都是手足兄弟,日后也别生分了。”太子笑意温和地说道。 福王点头嗯了一声,十分赞同。 瑞王和安王都答了声是,对比福王的态度,到底还是有些生分,瑞王眼底掠过一丝阴冷,像是十分反感手足情深这类的话。 生在皇家,哪有什么手足情深,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 这边顾少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映红来请姜兰过去说话,祁无寒也跟着去了,见亭子里等着的是顾少夫人,便没过去了。 过了会儿,顾锦程又鬼鬼祟祟地溜了过来,躲在假山后边偷看亭子里的两人,刚把脑袋探出去,忽然一只手搭到他肩膀上把他吓了一跳,他回头一看,见是祁无寒,又被吓了一下。 祁无寒横抱着双臂挡在他面前,压迫感十足。 顾锦程心头一跳,该不会要打人吧。。。 他立刻瞄了瞄四周,一个人都没有,真是个下黑手的好地方。。。 “你想干什么?”顾锦程有点心虚。 祁无寒反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顾锦程一咬牙道:“你管好你家那位,别让她给茹儿灌输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祁无寒眼神一凛,散发出一股“你再说我媳妇半句坏话试试!”的威压。 顾锦程顿了顿,眼神黯了一下,“也不知道她跟茹儿说了些什么,我总感觉要坏事…” 自从顾少夫人病好后,顾锦程总感觉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做某件事。 之前看到他轻浮的样子还会生气,现在像是不在乎了。 “我家娘子说的自然都是好话。”祁无寒理所当然地说道,眼神一瞥像是在说“你有意见吗?” “.…..” 顾锦程觉得这两人真是绝配,不可理喻。。。 瞧见两人从亭子里出来了,祁无寒给顾锦程留下一句忠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完就走了。 顾锦程郁闷得一拳砸在石头上,苦笑道:“你们又知道什么,呵…” 见祁无寒过来了,顾少夫人向他欠了欠身,带着映红先走了,走远些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神色黯然。 这般两情相悦的滋味,她从未尝到过,或许当初是她太贪心了,天真地以为能赢回他的心,不过是自寻苦果罢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脸上露出一抹释然又落寞的笑意,喃喃道:“快了…” 映红担心地看向她,欲言又止,顾少夫人笑着安抚道:“我没事。” 姜兰看着顾少夫人的背影,缓缓说道:“她心里应该还是有顾世子的,也不知道我跟她说的那些话是为她好还是害了她…”祁无寒见她情绪有些低落,开解道,“缘分都是天注定,就像我跟你,虽然坎坷了些,但也修成正果了。”他轻笑道,“说不定经此一遭,两人能解开心结也未可知。” “但愿如此。”姜兰点头道。 ……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回来后,众人都来了厅上观礼。 拜堂时,福王脸上的笑容像是要碎掉了一样,到夫妻对拜时,福王一咬牙,一滴泪从眼角挤了出来。 众人见福王哭了,都觉得他是喜极而泣,能娶到京城第一才女兼美人为妻,怎能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姜兰知道他这是悲从中来,也着实同情他。 婚事身不由己,娶的王妃还是个心狠手辣的,心里还装着他六弟,也当真是悲催。。。 到了吃席的时候,福王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太子劝他少喝点,别喝醉了,瑞王好心提醒他等会儿还要洞房,福王一听又去找人敬酒了,然后跟祁无寒杠上了,扬言非要把他喝趴下不可,然后他自己先灌醉了。 新房里,崔静姝见他喝得醉醺醺地被两名下人搀扶回来,眼神里只剩嫌弃。 秋桐过去搭了把手,把福王扶着躺到床上后便带着那两名下人先退下了。 福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酒气熏天。 崔静姝厌恶地拿遮脸的团扇在面前扇了扇,又喊了秋桐进来,让她把人弄到榻上去睡,秋桐又叫了一个丫鬟进来,两人一块把福王弄到了榻上。 崔静姝又让秋桐把被褥换了,又让秋桐看着福王别让他半夜爬到自己床上来。 第二天两人本该去宫中拜见圣上和皇后,因福王昨晚喝多了酒,崔静姝又没让人叫他,等他一觉睡到自然醒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等两人进宫时已经快中午了。 崔静姝抱怨他起晚了,害得她丢脸。 福王不跟她争论,闭着眼睛假寐,只当听不见。 “要不是圣上赐婚,我才不会嫁给你。”崔静姝气愤又不甘地说道。 福王咧嘴一笑,“君子所见略同。” “你!”崔静姝气得火冒三丈。 福王又跟她约法三章:“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不管着你,你也别来管我。” 崔静姝气得扬手要打他一巴掌,福王立刻起身撩开车帘让车夫停下马车,骑马前行。 崔静姝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撩开车帘呵斥车夫回去,这皇宫她不去了! 福王也无所谓,他自己一个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福王真撇下她走了,崔静姝也绝不肯向他低头了,大声呵斥车夫回去。 秋桐劝她消消气,要是不去的话怕是圣上和皇后会怪罪。 “是他不让我去的。” 到时候就算圣上和皇后问起来她也不怕。 圣上和皇后见福王一个人过来了,问他是怎么回事? “儿臣跟她吵了一架。”福王大咧咧地回了句大实话。 “.…..” “.…..” 圣上脸色一沉,正要动怒,福王立刻跪下认错,皇后先批评了福王几句,倒也不甚严厉,更多的是开解和劝导。 等皇后批评教育过后,圣上也不训斥他了,让他下不为例。 直到天黑福王才回府,崔静姝质问他去哪儿了,福王自然不会告诉她,他离开皇宫后去城郊的园子里看花花草草了,敷衍了两句便去书房睡了。 崔静姝被他气得当晚就回了娘家,被她母亲平阳郡主斥责了一顿,又回了王府。 得知她又回来了,福王这觉又睡不香了。 唉~ ......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是个醋坛子 回门这天,王府的马车在路上正巧碰见了锦安侯府的马车。 福王让崔静姝先走,他过去打声招呼,说完就骑着马过去了。 崔静姝撩开车帘一看,见他打招呼的对象是祁无寒,气得把帘子一甩,让车夫把马车赶过去。 “前些日子父皇赏给我的那些汗血宝马,我也用不上,除了送给太子皇兄、三皇兄和六弟的,剩下的你全牵走吧。”福王大方道。 祁无寒看着他那一脸清澈的憨厚模样,眼神犹如看哪个啥一样,“殿下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可没那个闲钱帮殿下养马。” “不用你出钱,我出钱行了吧。”福王心里暗戳戳地嘀咕了一声小气,被祁无寒的视线一扫,立刻转头看向别处,一副心虚的样子。 听见身后传来的车轱辘声,福王回头一看,见崔静姝也过来了,心情顿时就有点郁闷了,当崔静姝撩开车帘把脸露出来时,他立刻往祁无寒身后一躲,像是拿后者当挡箭牌一样。 见祁无寒不给自己行礼,崔静姝气恼道,“我现在是王妃,你敢对我不敬?”福王躲在祁无寒身后替他辩解道,“他哪里对你不敬了,这是在大街上,你别在这儿撒泼。” 崔静姝气得眼睛里都快冒火了,恨不得拿眼刀把福王扎成个筛子,“我好歹是你的王妃,你竟然帮着外人羞辱我,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把你那些花花草草都给烧了—” “你敢!”福王暴喝一声,气得怒目圆睁,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崔静姝被他这副怒发冲冠的暴怒样子吓得愣了一下,旋即举起手里的团扇用力一砸,福王感觉眼前一黑,哎呦一声捂住额头,气得指着崔静姝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泼妇,我要休了你!” 崔静姝脱下手里的镯子用力一砸,福王被祁无寒拉住胳膊往旁边一躲,镯子砸空了,落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吧,本王不奉陪了,哼!” 福王气得策马而去,留下崔静姝在原地气得牙痒痒。 祁无寒拨开车帘上了马车,吩咐了一声,黑甲卫驾着马车先离开了。 姜兰虽然没有下马车,但外面发生的事都听见了。 当时福王过来打招呼时,祁无寒跟她说外面冷,让她留在马车里。 若是她当时也下马车了,想必崔静姝定会不依不饶地找她麻烦。 “我看五殿下日后有苦头吃了。”祁无寒又夸赞姜兰道,“幸好我家娘子知书达理,蕙质兰心,能娶到这样如花似玉温柔可人的小仙女,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油嘴滑舌。”姜兰娇嗔了一句,又轻叹一口气,感叹道,“也不知道五殿下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本是无拘无束的逍遥王爷,如今是一点都不逍遥了….” 祁无寒勾唇道:“放心,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太委屈了自己,大不了将事情闹大,日后各过各的便是。” 姜兰喃喃道:“要是当初圣上不赐这门婚事就好了。” “小兰儿怎么这么关心五殿下?” 那双桃花眼微微一眯,眸光温柔而玩味,跟蛊惑人的男狐狸精一样。 “.…..” 姜兰差点忘了这人是个醋坛子。。。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上次在灯会上遇到的那位公子跟你是什么关系?”她转换话题道。 “你说那个老光棍?”祁无寒漫不经心道。 姜兰点了点头,心想两人的关系肯定不怎么样,虽然他和叶如水之间也经常互损,但也没听他叫过对方老光棍,听着就有些缺德。。。 “那就是个阴险狡诈的毒蝎子,”说到这儿,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还有断袖之癖。” 姜兰面色一红,真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种癖好,忽然不知想到什么,用一种微妙又复杂的目光看着祁无寒,迟疑地问道,“他…该不会喜欢你吧…?” 祁无寒嘴角一抽,心里泛起一股恶寒,若是别人他早就爆粗口了,默默冷静了一下后面带微笑地说道,“他喜欢的是他身边那两个护卫,去哪儿都带着。” 还喜欢俩个。。。 姜兰心里将此人划分到敬而远之的行列。 这也是祁无寒希望达到的效果,他可不希望他的小兰儿对那只毒蝎子感兴趣。 ….. 马车停在尚书府门口后,祁无寒先下马车然后伸手去扶姜兰下来。 “也不知道大哥好点了没有?”姜兰看着大门里,眼中透着担忧。 “没事的。”祁无寒宽慰道。 昨天留在尚书府里的黑甲卫传回消息,姜慎病了。 姜成让人请刘神医来看过,刘神医说是伤风,症状较轻,吃几服药再好好休养几日便无碍了。 管家领着两人进府后,祁无寒先去拜会一下姜成这位岳丈大人,姜兰便先过去了。 姜慎在屋里看书,偶尔咳嗽一声,当姜兰走到门口时正好听见一声咳嗽,等进屋一看,见人还在看书,她立刻快步过去把书拿走了。 “大哥怎么不好好休息?”姜兰蹙着眉尖,一脸严肃的样子。 “我没事。”姜慎语气温和地回道。 姜兰看他脸色都有点潮红,看着就不太正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姜慎的脸色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姜兰还是一脸严肃的样子,收回手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有点烫,她的脸色更严肃了。 “这两天大哥不许看书了。” 这句话正好被走进来的人听见了。 “大哥还是听兰儿的吧,这两天就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再看也不迟。”祁无寒走过来和姜兰站在同一阵营。 姜成也道:“身体要紧,以你的学问少看两天书也不打紧,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别误了今年的春闱。” 姜兰微蹙了一下眉尖,不太爱听这最后一句话,在她父亲心里,功名永远是排在第一位。 “父亲放心,孩儿定全力以赴。”姜慎拱手道。 姜成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好好休息,又叮嘱了两句后先走了。 姜成一离开姜瑞就溜了进来,今天学堂放假他也在家。 祁无寒知道他想问什么,把他带出去单独说了会儿话,姜瑞兴高采烈地走了。 “你跟四弟说什么了,他怎么这么高兴?”姜兰走过来道。 祁无寒笑着说道:“我说过两天就安排他进宫当差,让他好好准备一下。” “他进宫后不会给你惹麻烦吧?”姜兰有些担心,若是让甄妃知道了姜瑞的身份怕是会惹大麻烦。 祁无寒低头靠近她耳边跟她说了两句悄悄话,姜兰抿嘴一笑,“但愿他能好好学吧。” 为了防止姜慎偷看,姜兰让人将屋里所有的书都收起来了,并打算在府里住下,一直住到他病好为止。 祁无寒自然也跟着住下了,并且让人去把府里的厨子也带过来了。 第二天,姜慎的症状又严重了一点。 姜成又让人去请了刘神医过来,刘神医把过脉后说无甚大碍,又开了一副方子。 姜兰怕是之前留下了什么病根如今复发了,跟祁无寒商量了一下,两人带着姜慎去了药庐。 叶如水给姜慎把过脉后,说他是思虑过重,建议他找点乐子放松一下。 姜兰一时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乐子,祁无寒悄悄跟她提议道,“要不让大哥听听曲喝喝酒?”姜兰面带微笑地回道,“好啊,那你也一块跟着去找点乐子,让红鸾姑娘再跳支舞给你看。”祁无寒立刻换了个提议,“要不带大哥去游湖吧,我看今天天气不错。” 姜兰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便跟姜慎道:“大哥,咱们去游湖吧。” “这两天还是静养为好。”叶如水道。 “.…..” “.…..” 晚上,两人过来看姜慎时,见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月亮,看起来心事重重。 “大哥。”姜兰一个人走过来喊了一声,姜慎转头看向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姜兰开玩笑道,“大哥是不是怕考不上?” 姜慎又抬头看向月亮,缓缓说道:“我七岁便考进了书院,三年才能回来一次,”说到这儿他满怀歉意,“你一个人在府里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姜兰鼻子一酸,又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不委屈,我有大哥,有夫君,没人敢欺负我了。” 姜慎温和一笑,又认真说道:“日后大哥定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姜兰点头嗯了一声,“我相信大哥。” ...... 回去的路上,月亮静静照在两人身上,仿佛轻纱一般。 “在想什么?”祁无寒笑意温柔地问道。 “大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姜兰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张氏对她下毒的事她一直没有告诉她大哥,但刚才她大哥对她说的话,她总感觉她大哥像是都知道了。 祁无寒安慰她别多想,这件事他会查清楚的。 “放心,大哥秉性刚直,不会走弯路的。” “嗯。” 他牵起她的手,乘着月色慢慢散步回去。 ......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男人真是善变 皇城司,季权正准备去提审犯人,下属来报说锦安侯来了,人在练武场。 季权过来时正好看见祁无寒一箭射穿靶心,箭法精准凌厉,威势十足。 “一箭穿心,侯爷好箭法。” 祁无寒转头瞥了他一眼,拉弓搭箭,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跟本侯的大舅哥说什么了?”季权倒也不装糊涂,“属下只是跟大公子随便聊了聊,大公子想知道他那继母犯了什么事,属下就跟他说了说。” “我看不是他想知道,是你主动说的吧。”祁无寒眸光一凛,锋利的箭矢咻地一声劈开上一支箭,穿透靶心。 “侯爷别生气,属下也没添油加醋,只是实话实话。”季权为自己辩解道。 “别做多余的事。”祁无寒将弓丢给他,留下这句警告带着凌风走了。 还未走远,一支利箭在身后穿过。 祁无寒停了一下脚步,目光微侧,第三支箭矢劈裂第二支箭,连同断箭一同掉在了地上。 季权举着弓,嘴角勾着一抹讥笑。 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凌风按紧了腰间的佩剑,眸光也冷了几分。 “走吧。”祁无寒微勾了一下唇角,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摇着骨扇走了。 就算是条会咬人的恶犬,也得给他乖乖趴着。 “那毒蝎子最近有露面吗?”离开的路上他随意问了一句。 凌风回道:“没有。” “你说那毒蝎子来京城要找什么人?”祁无寒勾唇戏谑道,“莫不是早些年欠了风流债,现在来还债的?” “属下不知。”凌风回道。 …… 这边画儿来了侯府,一见到姜兰就跟她告状说国公夫人要给裴谦纳妾。 “小姐还没出月子,夫人就急着给二公子添新人了,这天底下有哪家的婆母能干出这样的事,二小姐可要为小姐做主啊~” 画儿愤愤不平,就差骂国公夫人无耻了。 老实说,姜兰也觉得国公夫人这婆母做得过分了,儿媳妇还没出月子就急着给儿子纳妾,还真是着急抱孙子,但想拿她当枪使,指望着她去跟国公夫人吵闹,天底下也没这等好事。 “你回去跟三妹妹说,让她养好身子要紧,她嫂嫂是个明事理的,也会劝着点婆母。” 画儿见姜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会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一点都不为姜瑶着想,气恼道,“若是侯爷日后也要纳妾,二小姐也会忍气吞声吗?” 桂儿一听这话也恼了,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不用你操心,侯爷对小姐好得很,不会跟二公子一样见一个爱一个,三心二意,水性杨花。” “你!”画儿气得语塞,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青儿打圆场道:“小姐说的都是为三小姐好,就算国公夫人想给二公子纳妾,那国公爷也答应吗,这样的事要是传出去被人往圣上面前告一状,二公子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要是夫人非要给二公子纳妾,老爷能有什么办法?”画儿激愤道。 姜兰见她这脑子像是钻牛角尖了,一时还转不过弯来,索性将话说明白些,“圣上以仁孝治天下,这儿媳妇还没出月子,婆母就急着给儿子纳妾,此为不仁不义,就算圣上不治罪,这名声也别想要了。” 画儿一琢磨也琢磨过来了,心里也有一番计算,便先不说这件事了,又告起春纤的状。 “小姐都说了不让她来咱们的院子,她不听,没事就跑过来气小姐,笑话小姐生了个女儿,” 姜兰打断画儿的添油加醋,道,“那些闲话大可不必理会便是。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画儿还想再说会儿,青儿带她离开了。 “这三小姐脸皮可真够厚的,之前那样对小姐还想让小姐给她做主,前些日子大公子病了也不见她派个人过去探望一下,这会儿受了委屈倒想起小姐来了。”桂儿不满道。 “我都还没生气,你倒先气着了?”姜兰打趣道。 桂儿焦急道:“我是为小姐不值,谁知道她日后还会不会再害小姐?” “放心吧,小姐自有分寸。”青儿回来道。 “放心,放心。” 元宝学着叫唤了两声,把三人都逗笑了。 …… 这边画儿回来后将姜兰的话一字不差地回给了姜瑶。 “我都快被人欺负死了,她也不来看看我…” 姜瑶十分郁闷,在那样生死攸关的关头自己都跟她道过歉了,她还要怎样,难不成还要自己给她下跪认错吗。。。 “二小姐就是嘴硬心软,哪会真的不管小姐,二小姐说了,要是夫人敢给二公子纳妾,那就是不仁不义,被人告到皇上面前是要治罪的,小姐就放心吧。”画儿劝解道,“小姐现在先把身子养好要紧,到时候有的是法子收拾那小蹄子。” “要收拾谁?”裴谦进门时正好听见了最后一句,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画儿慌张地行了一礼,低头不语。 裴谦冷哼一声,神色十分冷淡。 “你怎么来了?”姜瑶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之前都不来看她这时候来有什么用。 “你以为我愿意来。”裴谦过去看了一眼睡在摇篮里的女儿,要不是他母亲再三催促他过来看看孩子,他才不乐意见到姜瑶这张尖酸刻薄的脸。 看了一眼孩子后,他就准备走了。 “你给我站住!” 裴谦跟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瑶气得抓起枕头朝门口砸了过去,气得哭了出来。 孩子被哭声惊醒了,也哇哇大哭起来。 姜瑶听得心烦,让画儿赶紧把孩子抱走,画儿将孩子抱去奶娘那儿了。 之后李氏又过来探望姜兰,姜瑶将姜兰说的那番话特意说给她听,李氏自然也听得出弦外之音: 她背后可是有侯府撑腰,要是裴谦真敢纳妾就别怪她去圣上面前告他一状,看他顶个不仁不义的名声日后还有什么前途! “婆母也不是真要给二弟纳妾,都是下人瞎传的,你别放在心上。”李氏宽慰道。 姜瑶冷笑道:“嫂嫂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府里谁不知道大哥对嫂嫂一心一意,就算婆母逼着大哥纳妾大哥也没同意。” 李氏面上有些讪讪,这纳妾一事本就是她的一块心病,如今被姜瑶说出来简直戳心,若是换做那些厉害的姑嫂早就吵起来了,但她性情本就柔顺,也只当姜瑶是心情不好并非有心,也没有同她计较,让她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看她,便先回去了。 “她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是跟我一样只生了个女儿。”姜瑶觉得李氏过来就是来看她笑话的,还想在她面前炫耀夫妻情深,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她的险恶用心。 “大少夫人又不能生了,哪能跟小姐比,奴婢听人说,这头胎是女儿,下一胎定是儿子。”画儿宽慰道。 姜瑶重新燃起斗志,忽然又泛起母爱,让画儿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看,画儿把孩子抱过来时,姜瑶听见孩子的哭闹声又不耐烦了,让画儿把孩子抱走。 …… 祁无寒回到府里时,远远便瞧见姜兰的倩影站在屋檐下在看天。 他放轻脚步走过来,伸手将她轻拥入怀,低头埋在她脖颈间,贪婪地嗅着肌肤上散发的幽香。 姜兰感觉脖子上被他亲了一下,顿时害臊得脸红了。 她发现他真是越来越孟浪了……. “小兰儿真香~”他轻咬了一下她白皙小巧的耳垂,低低的呢喃声散发着蛊惑的酥麻气息,身上也散发出一种占有欲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将她包裹,她脸红得滚烫滚烫,小声提醒了一句,“还在外面呢…” 话音刚落,他就将她打横抱起往屋里走去,快走到床边时忽然停住了脚步,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她轻放在地上,自言自语道,“还要再等两天。” 之前叶如水单独跟他说了一下日子,什么日子能同房。 他怕避子药伤身,便默默记着日子。 等一年后她身体完全康复后再考虑孩子的事。 姜兰并不知道还有这个缘故,还有点奇怪他怎么突然就“良心发现”不折腾她了? “再这么看着我,我可就真忍不住了。”祁无寒坏笑道。 她便不看他了。 “小兰儿怎么又不看我了?” “.……” 男人还真是善变。。。 晚上,祁无寒跟她说明天会把姜瑞送过去,姜兰靠在他怀里嗯了一声,过了会儿又揪起脑袋看他,“有心事?”他将她轻按回胸膛上,缓缓说了一句,“圣上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姜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变天了。 “那你要小心点,不管要去哪儿,我都在家等你回来。”她轻声说道。 “好。”他轻声答应道。 ...... 第二天祁无寒亲自将姜瑞送到了羽林营,让他在这儿先训练三个月,等训练完后才能正式当差。 姜瑞没想到还要训练,而且还要三个月,登时就有些打退堂鼓了。 但到了这地方也由不得他了,祁无寒早就打过招呼了,他就算想跑也跑不过那些羽林军。 回来后祁无寒跟姜兰说起一件事,张府的十姑娘悄悄来送过姜瑞。 ......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春纤 转眼间到了会试这天,贡院门口由一队皇城司的官兵筑起警戒线,除了来参加考试的举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门口的这条街上停满了马车,都是来送考生的家眷。 姜兰撩开车帘往外看了看,神色透着几分急切,喃喃自语道,“大哥怎么还没来?”祁无寒给她指了个方向,笑着说道,“来了。” 马车刚从十字路口过来便被他瞧见了,洞察力异常敏锐。 马车过来后,凌风先过去打了声招呼,然后姜成带着姜慎从马车里下来了,祁无寒和姜兰也走了过来,两人都预先祝他金榜题名,姜成又叮嘱了他一番话,要戒骄戒躁,仔细审题,想好后再作答,切勿急躁。 姜慎一一记下,又看了看四周,问道,“云表弟还没来吗?” 姜兰往四周望了望,没找到人,反而跟崔静姝对上了一下视线,被她阴恻恻地瞪了一眼。姜兰就当没看见,继续用视线搜寻谢云的身影,还是祁无寒先发现了从路口过来的马车,等马车快到跟前时,他才不慌不忙地道出一句,“那是谢兄的马车吗?” “是云表哥。”姜兰高兴道,她认得跟随在马车旁的小厮,是谢云的书童叫鹤泉,名字取得十分风雅,闲云野鹤,石上清泉。 祁无寒微侧了一下视线,像是有点吃味。 谢云撩开车帘也看到了一行人,让车夫把马车赶过去,然后下马车先给姜成这位姑父大人行了一礼,再依次同姜慎和祁无寒见礼,到姜兰时,他笑着点了点头,姜兰也预先祝他金榜题名,将备好的一副护膝和吃食给他,姜慎也有同样的一份,又叮嘱两人夜里凉,要多注意身体,别冻着了。 “要进去了。”祁无寒提醒了一声。 贡院大门开了,考生陆续进场。 季权带着两名手下亲自检查行李包裹,防止有人舞弊。 第一个入场的是崔晏,除了崔静姝来送他,平阳郡主和崔海都来了。 因为上次季权带人去将军府盘问一事,还把他抓到了皇城司,崔晏冷着一张脸,对季权并无好脸色。 “上次的事大公子还在记恨在下吗?”季权一面检查包裹一面问道。 崔晏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当季权打开笔盒准备拿起那支紫毫笔检查一下时,崔晏一把将笔盒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冷冷警告道,“别拿你的脏手碰!” 季权勾唇讥笑了一下,“在下职责所在,大公子若是不配合,那在下就只能请大公子回去了。”说完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崔晏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紧得咔咔响。 季权往崔海和平阳郡主那边侧了一下视线,收回手道:“在下跟大公子开个玩笑,大公子请进吧。” 见崔晏进去了,平阳郡主沉着的脸色才好转了一点。 “小人得志,就该给他点颜色瞧瞧!”崔静姝同样讨厌季权,还有点害怕他,尤其是他那双眼睛,阴森森的,跟刀子一样。 崔海道:“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平阳郡主不快道:“你怕了他?” 崔海劝道:“夫人别生气,圣上现在器重他,” 话还没说完,平阳郡主冷笑道:“我看你是越来越窝囊了。” 崔海皱了皱眉,脸色有几分不快。 “你和殿下最近怎么样?”平阳郡主问道。 崔静姝低着头委屈道:“他整天就知道弄他那些花花草草,一点也不把我放在心上。” 虽然她不喜欢福王,但绝不允许对方轻视她,拿她当空气! 平阳郡主让崔海去跟福王这位女婿聊聊,让他别总跟崔静姝置气。 这边轮到姜慎时,季权跟两名手下说道,“姜大公子为人正直,也不会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两名手下简单查看了一下包裹便放行了。 “还请大人仔细检查一遍。”姜慎拱手道。 “大公子当真是刚正不阿。”季权勾了勾唇角,亲自检查,将所有的东西都一一查验,打开装糕点的盒子后还从里面拿出一块糕点掰开看了看。 一名考生见状神色一慌,连忙退到后面,慌慌张张地打开包裹,刚把一盒点心拿出来就被两名皇城司的官兵抓了个现行。 两人把他带到季权面前,季权将那盒点心全部掰开,从里面找到了打小抄的纸条,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带下去。” 两人将那名吓得浑身瘫软的考生拖下去了,其余人见状都惶惶不安。 “下一个。”季权一面吃着从姜慎那儿拿走的点心一面说道。 姜兰嘀咕了一声,分明是占她大哥的便宜。 下一个是谢云,两名手下检查包裹时,季权又拿了块点心。 姜兰又嘀咕了一声,又占她表哥的便宜。 祁无寒的脸色有点沉,并不是因为对方拿了两块点心,而是出于男人的第六感,对方是在故意逗他的小兰儿。 “回去吧。”他温柔说道。 姜兰点头嗯了一声,两人都进去了,再待一会儿估计有人会过来找她麻烦。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就被人喊住了。 “站住!”秋桐呵斥一声,“见到王妃还不快来拜见?” 姜兰礼节性地准备欠身时,便被祁无寒扶起了,他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一切有他。 祁无寒目光一凛,秋桐吓得后背一凉退到了崔静姝身后。 “没出息的东西。”崔静姝骂了她一句,视线看向姜兰时抬高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见到本王妃,为何不行礼,难不成你一个侯府夫人比本王妃的地位还高?”说到这儿,她冷笑着扫了一眼祁无寒,“这也难怪,你家侯爷就从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连太子殿下都要礼让三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家侯爷对太子殿下不敬了,侯爷奋勇杀敌,忠君体国,倒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胡说八道,攀诬旁人。”姜兰回击道。 “你!”崔静姝气得扬起巴掌,被祁无寒凌厉的眼神一扫,她畏惧地往后一退,愤而不甘地放下了手。 “走吧。”他温柔对姜兰说道,牵着她的手朝马车走去,崔静姝还想追上去,被他视线一侧停在了原地。 马车离开后,崔静姝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马车,眼神怨毒得跟要吃肉喝血一样。 马车转过路口时,一个丫鬟匆匆跑过来拦住了马车。 “我家姨娘想见夫人一面。” 姜兰拨开帘子,见那丫鬟面生,问她家姨娘是哪个,这时一名身姿纤柔的女子带着另一名丫鬟走了过来,朝姜兰屈膝行了一礼后,嗓音清细地报上家门,“妾身春纤见过夫人。” 姜兰微微一诧,没想到对方会找上自己。 “夫人可否移步去旁边茶馆一谈?”春纤低眉顺眼道。 姜兰先放下车帘跟祁无寒说了一声,然后下了马车带着青儿和桂儿随她去了旁边的茶馆。 进去后,姜兰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春纤垂首立在她身旁。 “坐吧。”姜兰说了一声,春纤才在对面坐下。 “你要跟我说什么?”姜兰开门见山地问道。 春纤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递到姜兰面前,“夫人可知这里面是什么?”姜兰看到这小纸包就想到了之前檀香给的那些小药包,想必这里面装的也是药吧。 “是我三妹让人给你下药的?” 春纤一诧,娇躯也跟着一颤,没想到姜兰会一针见血地就道出了原委,轻点了一下头,“我让人悄悄找大夫看过了,大夫说这是避子药…..”她抿紧了一下唇,眼中含泪地说道,“我也不想争什么,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度日。” “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劝劝三妹妹,让她别为难你?”姜兰道。 春纤起身要给她跪下,姜兰示意了一下,青儿快步上前扶起她道:“这大庭广众的,姨娘这般不合适。”说着将她送回座上,春纤有点窘迫,赔罪道,“是妾身失礼了,还请夫人勿怪。” “你若当真不想争什么,那便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姜兰拿走了小纸包,带着青儿和桂儿走了。 “多谢夫人。”春纤起身恭送。 姜兰往后侧了一下视线,倒是个聪明人。 回到马车里后,她将那小纸包拿出来给祁无寒看了看,跟他说这里面装的是避子药,他面色一沉,把小纸包从她手里拿过来,不想她碰这东西。 “烧了。”他将小纸包丢给凌风。 “别烧,先让叶大哥看看药效如何。”姜兰忙道。 凌风答了声是,然后将东西交给一名黑甲卫,那名黑甲卫便往药庐的方向去了。 “你想帮她?”祁无寒有点困惑。 姜兰摇了摇头,“她若心生怨怼,怕是会对孩子动手。”她转头看他,见他眉头微拧,抬手抚平他的眉宇,“我这人就是喜欢操心太多,日后得改一改了。”他露出宠溺的笑容,又带着一丝无奈道,“你要是多操心操心我就好了。” “我对你最上心了。”姜兰抬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埋头靠进他怀里抬手抱住他,享受在他怀里的踏实和满足,他也抬手抱住她,又将她往怀里搂了搂,抱得更紧点。 “等我们老了你也要像这样抱着我。”她轻轻说道。 “嗯。”他温柔答应了一声。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他不能死 会试的第二天,天色刚擦黑,出城的人也多,一辆马车混在人群中出了城。 驾车的正是夜煊赫身边的那两名护卫,中年人叫苍狼,年轻人叫吕风,和凌风一样名字里都带一个风字,这大概是两人互相看不对眼的原因之一吧。 马车出城后便被人盯上了。 “主子,是那些黑蚂蚱。”吕风给黑甲卫取了个别称叫黑蚂蚱。 马车里面传出夜煊赫懒散的声线:“按计划行事。” “驾!”吕风喝了一声,马车加快离开。 过了一刻钟左右,后面传来达达的马蹄声,有人追来了。 吕风回头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道:“主子,上钩了。” 马车停在原地像是特意等后面的人追上来,不过就算不停下来也跑不过一人一马。 旋即一队黑甲卫迅速过来将马车围住,再从中间让开一条道,祁无寒骑着那匹绝影走了过来。 “大将军要走怎么不跟本侯打声招呼?” “那本将军还走得了吗?”说话间夜煊赫挑开车帘,祁无寒瞥见马车里还有个人影,他又放下车帘,像是故意给他看一眼,让他知道里面还有第二个人。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祁无寒感觉是名女子。 夜煊赫微微勾唇,“想知道是谁,就看你拦不拦得住我了。” 话音刚落,车帘卷起一阵疾风,一道人影疾速掠出,电光火石之间便和祁无寒交上了手,同时一声尖锐的响声穿透四野,吕风用嘴唇轻轻一吹便发出了唿哨,顿时周围冒出一圈黑影冲了过来。 “我来会会你。”吕风从马车上一跃而起和凌风交上了手。 苍狼未动,守着马车里的人。 外面刀光剑影的打斗声传进马车里,里面的人忽然撩开车帘露出脸来说了一声。 “别打了。” 声音并不高,带着几分女子的柔弱,很快便被淹没在打斗声中,却又犹如一道闪电般穿透人群,传进祁无寒和夜煊赫耳中。 两人都停了手,打斗声也暂时平息。 当祁无寒看见那张脸时,一瞬间心底闪过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这一刹那的分神让人钻了空子,一根飞针扎在他的脖子上。 他踉跄了一下,强烈的眩晕感犹如无底黑洞一样吞噬着他的意识,身子骤然倒在了地上。 看到他倒在地上,那名年轻妇人微微惊诧了一下,抬手轻捂了一下嘴。 那张脸看起来清丽秀美,只是额头上多了几丝皱眉添了些许沧桑,看起来还不到三十的样子,比实际年纪要小十岁左右,年轻时也是位极美的女子。 凌风正要赶到祁无寒身边被苍狼突然偷袭,一掌击中胸口后退了一米多远。 “别动。”夜煊赫手中多了一把刀,刀口对着祁无寒的脖子。 “别….”年轻妇人阻拦了一声,看着祁无寒那张脸,心底也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像是似曾相识,莫名觉得心疼。 凌风和黑甲卫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突然一支飞镖从暗处射过来,要取祁无寒的命,只听铿锵一声响,飞镖撞在刀身上,被夜煊赫甩开了。 年轻妇人稍松了一口气。 “将军这是何意?”一个人从暗影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阴冷狡诈,眼窝微微凹陷,带着几丝鱼尾纹,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沙哑,约莫到了五六十岁的年纪,然而暴戾的本性不减反增。 此人正是黑莲教的四大长老之一,白虎。 之前带人在桑城偷袭东陵书院的正是对方。 “此人乃是你我的心腹大患,现在不除掉他,日后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无论是对黑莲教还是北漠,祁无寒和他麾下的黑甲卫都是致命的威胁。 白虎长老抬起手,眼中戾气丛生,杀心四溢,指间闪烁着锋利寒光,乃是一根根精钢利爪,锐利无比,一爪就要结果了祁无寒,再次被夜煊赫一刀挡开。 “他不能死。” 白虎长老阴森森地盯着夜煊赫,“将军这是要和教主为敌吗?”夜煊赫走过去不知跟白虎长老说了句什么话,白虎长老眼神一冷,愤而不甘地离开了。 “主子,要不现在就把人带回去?”吕风过来道。 “还不是时候。”夜煊赫又过去跟那年轻妇人行了一礼,道,“陛下还在等您。”年轻妇人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祁无寒,然后转身回了马车里。 “带你家侯爷走吧。” 苍狼退回夜煊赫身后,凌风立刻跑过去扶起祁无寒,背着他走了。 “主子,就这么让他走了?”吕风还有点惋惜,像是没捞到好处。 夜煊赫微勾了一下唇角,耐人寻味地说了四个字,“来日方长。”上马车后,他吩咐了一声,吕风驾着马车消失在前方苍茫的夜色中。 “人走了?”祁无寒睁开眼问道。 “侯爷您没事了?”凌风惊喜道。 “去药庐。”祁无寒吩咐了一声,说完后又没了声息。 到药庐时,祁无寒又清醒了一些,叶如水给他把了把脉,然后给他扎了几针,说睡一晚就没事了,然后把那根飞针拿去研究了。 祁无寒让凌风回去跟姜兰说一声,说军营那边有急事,话还没说完,在一旁研究飞针的叶如水道,“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 “……”祁无寒怼回去一句,“你一个没成亲的懂什么?” “日后你家娘子要是问起,我是不会帮你隐瞒的。”叶如水道。 “.…..” “属下觉得侯爷还是不要瞒着夫人为好。”凌风道。 “说不定瞒着瞒着,媳妇就跟别人跑了。”叶如水道。 “我是不想她担心。”祁无寒刚解释了一句。 叶如水道:“我看你是好面子吧。” 凌风道:“侯爷放心吧,夫人不会笑话您的。” “.…..”祁无寒翻了个身,“我懒得跟你们说。” “那属下这就去请夫人过来。” 祁无寒没吭声,凌风便先离开了。 “这针上的毒倒是有意思,这么一点就能麻痹一个人。”叶如水对这毒颇感兴趣。 祁无寒道:“要不你扎自己身上试试。” “有道理。”然后叶如水往自己手背上扎了一下,麻痹感顿时从手背传开,不过针上的残毒还不足以麻痹一整个人,但麻痹一条胳膊倒是够了。 “若是制成麻沸散,应该能给病人开膛破肚了。” “.…..” 祁无寒闭着眼睛假寐,不知不觉间便真的睡着了。 等睁开眼睛时,皎洁的月色照进了屋子里,他先看到了趴在床边的姜兰,伸手轻抚过她额角的发丝,神色间满是温柔。 姜兰微微颤动睫毛,像是要醒来,当她缓缓睁开眼睛时,看到他醒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嗯,没事了。”祁无寒又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将她轻拉进怀里抱着,给她说了一遍在城外发生的事,姜兰默默想了一下,道,“那黑莲教是投靠北漠了吗?” 祁无寒道:“怕是早就勾搭上了。” “那带走的人是…?”姜兰确实有些好奇对方的身份。 祁无寒道:“还不知道。”但他能肯定对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当时他倒在地上后其实还有意识,能听见人说话,听见了夜煊赫说的那句“陛下还在等您。” 对方既然是北漠皇帝要接回去的人,这里面怕是藏着大秘密。 “我也要跟你说件事。”姜兰抬起脑袋看着他道,他的坦诚也让她不再有所顾忌。 她把心里的那个怀疑告诉了他,怀疑季权可能是当初在竹苑碰到的那名黑衣人。 祁无寒听完后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高兴她能对自己敞开心扉,另一方面又有点感叹他的小兰儿心里真能藏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藏别的小秘密…… “唉~”他轻叹一口气。 姜兰觉得自己瞒他这么久确实伤了他的心,忙解释道,“这件事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祁无寒想起之前她说的话,等她想说的时候会第一个告诉他,也不计较那点得失了,宠溺地将她搂进怀里,姜兰仰头问道,“不生气了?”他哄道,“那你再喊我一声。” “侯爷…?” “……,不对。” “夫君…”姜兰脸红地小声喊了一声。 祁无寒低头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两个字,姜兰娇羞得耳根都红了,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无寒…” …… 第一百一十六章 长公主殿下 翌日,祁无寒被圣上急召进宫,预感和昨晚的事有关。 当他在御书房中见到圣上时,圣上沉着脸色,心情看起来十分不好。 “朕听说你昨晚出城了?”圣上道。 祁无寒拱手回道:“昨晚微臣收到消息,有北漠探子要出城。” “北漠的探子?”圣上的语气一冷,“朕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祁无寒回道:“微臣本想瓮中捉鳖,等把人抓到后带来见陛下。” “那人呢,抓到了没有?”圣上问道。 祁无寒请罪道:“是微臣大意了,让人跑了,还请陛下责罚。” 圣上随口一问,“不会是你故意把人放跑的吧?” “微臣不敢。”祁无寒回道,神色如常,不见半分隐瞒之色。 圣上沉吟片刻,又问道:“那北漠的探子什么时候来的?” 祁无寒回道:“是一个月前来的。” “来干什么?”圣上道。 祁无寒回道:“来找一个人。” 圣上的神色微微一变,又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人?” 祁无寒回道:“微臣也不知道对方要找的人是什么身份。” 他猜测对方是算准了时机,趁着会试期间皇城司的大部分人手都守卫在贡院那边,城中防卫减弱之时才动的手。 圣上又沉吟片刻,目光在祁无寒脸上探究地扫了一个来回,道,“朕来告诉你是什么人。” 祁无寒神色微异,但进宫前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应与皇室有关,不然圣上也不会急召他入宫。 “她是朕的皇妹,昭阳。” 祁无寒神色一诧,“长公主殿下不是…?” 传闻昭阳长公主早就病故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圣上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背影看着显得有几分萧瑟,缓缓说起一段往事。 当初北漠送来质子以求和,昭阳对这质子一见钟情,但这质子只是想利用她在皇宫站稳脚跟,假意钟情于她,后来北漠政变,这质子向先皇承诺等回到北漠登基称帝后,愿以十座城池为聘礼来迎娶昭阳,先皇便借了他兵马助他回北漠平乱。 后来他登基称帝,成了北漠的皇帝后便毁约了,不仅另娶她人,还发兵攻打中原。 昭阳得知他跟别的女人成婚后伤心欲绝,但也不愿再嫁旁人,选择遁入空门,在寺中清修。 此为皇室秘辛,同四皇子宁王殿下一样都被圣上下令封口,任何人都不得提起。 是以外面的人都以为这位长公主殿下早就病故了。 “论心机谋算,朕远远不及他。”圣上自嘲道。 祁无寒道:“陛下宽厚仁慈,乃社稷之幸,百姓之福。” “有时候,太过仁慈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圣上转过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走回龙椅上坐下,神色一敛,问道,“你觉得他这次派人来把人带走是想威胁朕,还是准备向朕宣战?” 祁无寒猜测道:“说不定是想再续前缘。” 圣上冷笑道:“他那个人要是有情有义,当初就不会毁约,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有什么道义可言!”圣上动怒,情绪一时激动得咳嗽了两声。 “还请陛下保重身体。”祁无寒拱手道。 圣上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那长公主….?”祁无寒迟疑了一下。 圣上叹息道:“人走了就走了吧,反正她心里一直也忘不了那个人。”说到这儿,圣上神色陡然一冷,冷酷无情地说道,“日后她就是北漠的人了,若是两国开战,朕也不会留情。”圣上又摆了摆手,仰头靠到椅背上,像是疲乏了。 “微臣告退。”祁无寒转身退下时,圣上又想起一件事,让他带人去把清妃接回宫,安王要大婚了,她这个母妃不能不在,祁无寒答了声是,领命告退。 从御书房出来后,他内心还泛有一丝波澜,对这位昭阳长公主的事有点在意。 不知为何,他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会有种奇怪的感觉,但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或许是在他记事前见过对方所以还有点印象,不过人已经走了,多想无益。 …… 这边姜兰来了国公府,她来之前让人去打听过了,裴谦昨天便进贡院了。 她这次过来一是来看看小侄女,二是跟春纤把话说明。 当管家带她进府时,姜兰感觉自己的到来似乎将对方吓了一跳,对方看到她时神色明显慌了一下,又笑脸问她来有什么事,她说过来看看孩子,对方像是松了口气。 管家将她领到姜瑶的院子里后便告退了,画儿出来将她领进了屋。 刚进屋她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同时还有姜瑶的埋怨声。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能不能让我清净点,吵死了……” “有气别冲孩子发。” 看到姜兰过来,姜瑶不做声了。 “是不是饿了?”姜兰问道。 “乳母刚喂过一次。”画儿回道。 姜兰坐在摇篮边的凳子上轻轻推着摇篮哄孩子,渐渐地哭声止住了。 “二姐姐这么会哄孩子,要不给你带算了。”姜瑶见姜兰这么快就哄好了,心里有些酸溜溜的,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阴阳起来。 姜兰没有理会,姜瑶郁闷撇嘴。 这时一名丫鬟进来通传说国公夫人到了,姜瑶嘀咕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 自从她生下女儿后,国公夫人这位婆母的态度前后天差地别,之前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现在对她敷衍了事,不闻不问,在她坐月子期间只来看过她一回,也不让人给她送补汤炖补品了。 国公夫人进屋时,姜兰起身见了一礼,国公夫人也没拿正眼看她,问道,“你来干什么?”语气十分生硬,一点都不欢迎她的到来。 姜兰觉得对方也真是有意思,既然不想见自己又何必过来。。。 “我这小侄女也快满月了,不知这满月酒什么时候办?” 国公夫人瞥了一眼姜兰面带微笑的脸,神色愈发不快,道,“这孩子身体娇弱,哪受得了折腾,再说谦儿还在贡院考试,我看这满月酒就不用办了。” 姜瑶气得心里暗恨,又将目光投向姜兰,指望她来回击。 但姜兰不说话,姜瑶心里真是着急上火。 国公夫人过去看了一眼孩子,叮嘱了姜瑶一句好好休息便走了。 等画儿把人送出去后,姜瑶就迫不及待地抱怨道:“二姐姐刚才怎么不替我说句话?”姜兰反问道,“你自己没长嘴吗?”姜瑶气得语塞,又示弱道,“那毕竟是我婆母,又不是二姐姐的婆母,我要是顶撞她,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二姐姐怎么不多替我想想…?” “那我问你,”姜兰神色一肃,姜瑶就心虚地低下了头,“你是不是给春纤下药了?”她侧了一下视线,画儿低着头过来,姜瑶神色惊诧,旋即摇头否认,又质问道,“是不是那小蹄子告诉你的?” 姜兰眼神一沉,姜瑶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这法子是你母亲教你的?” 姜瑶抿紧了嘴,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就算她不说,姜兰也大概猜到了,那避子药是张氏教给她的手段,这下药可是张氏的拿手好戏。 “你可知你母亲为何被送回老家?”姜兰问道。 姜瑶心虚得更厉害了。 “你日后若是也想把自己折腾回老家去,尽管用上这些手段,但也别想着我会给你当靠山,父亲也管不了这些内院的事,你放心,等你被送走了,孩子我会帮忙照料,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姜兰恩威并施,姜瑶惶惶不安。 “二小姐,”画儿还想帮着辩解一下,被姜兰眼神一扫,埋头不做声了。 “我已经把话跟你说清楚了,是悬崖勒马还是一条道走到黑,你自己决定。”姜兰语气平静地说道。 姜瑶委屈道:“二姐姐就知道怪我,不知道我都快被人欺负死了,我要是不用点手段,她日后要是生了儿子,还不得骑到我头上来?” “生儿生女,各凭本事,就算人家生了儿子,你怎知人家就一定要骑到你头上来,而不是想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就算她想,你公婆能让她当正妻吗,与其防着旁人,不如好好磨练自身,多学些本领傍身。” 见姜瑶还有些不服气,姜兰问道,“我问你,你可知这院子里每个人的月钱是多少,你的陪嫁里有多少田产铺子,每年收益是多少,可会看账记账,知道家里的花销用度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姜瑶都问蒙了,她之前学的都是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哪需要学这些管家理财的俗务。 不说姜瑶蒙了,画儿也蒙了,压根就没想过这些事。 “先跟你嫂嫂好好学学吧。” 姜瑶还有点不服气,姜兰也不指望她能突然大彻大悟,能醒悟一些也不算自己浪费口舌了,要是她毫无反省,这些话自己也不会再说第二遍,说到这份上已是仁至义尽。 从姜瑶这儿离开后,姜兰准备去春纤的住处,对方倒先派丫鬟来接她了。 春纤住的院子比姜瑶的院子小一半,不过离裴谦的书房近。 丫鬟带着姜兰过来后,春纤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夫人这边请。”春纤迎过来请姜兰进屋,姜兰道,“就在这儿说吧。”春纤便让丫鬟都退下了。 “我已经跟三妹说过了,你若是安分守己地过日子,我不会让她太为难你。” “多谢夫人。” 叶如水说那避子药实则为绝子药,经常服用会致血气亏损,过了一年半载便再也无法怀上孩子。 姜兰觉得这春纤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之前敢来找她也是个拿的定主意的,也并非贪得无厌之人,倒是让她有点欣赏,也不介意帮对方一下。 国公夫人这边听说姜兰去了春纤那儿,等姜兰一离开就让人把春纤叫过来,问姜兰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夫人希望日后妾身能和少夫人好好相处,别对少夫人不敬。”春纤回道。 国公夫人冷哼一声,“她倒是个护短的,怕不是忘了当初的事。”又咬牙恨道,“如今嫁了个狂妄之徒也跟着猖狂起来,这风水轮流转,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春纤默默听着,也没发表意见。 然后国公夫人让她下去了,盘算着姜兰上门来的目的,应该没发现什么,也不可能发现什么。 ….. 这边祁无寒带人来了寺里求见清妃,正好碰到安王也来探望他母妃,两人便一块去了清妃静修的禅房。 隔着一道竹帘,清妃先问祁无寒来此所为何事? 祁无寒将圣上的话传达了一遍。 “你来也是想告诉我,你要成婚了?”清妃问道。 安王答了声是。 母子之间的关系看着生疏,一问一答也没多余的话。 “本宫知道了,你回去跟陛下说,本宫清净惯了,便不去凑热闹了。”清妃对祁无寒道。 安王微微垂着目光,脸色看起来像是蒙上了一点晦暗。 “娘娘还是随微臣回去吧,要不然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打扰娘娘,娘娘可就不得清净了。”祁无寒道。 “本宫乏了,你们退下吧。” “儿臣告退。” 安王先退了出来,随后祁无寒也出来了,安王向他拱手见了一礼便先走了。 祁无寒也没走,就在外面等着。 等到天快黑时,清妃也没改变主意,他便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愿回宫 用晚膳时,祁无寒让青儿和桂儿都先下去了,跟姜兰说起今天圣上召他进宫的事。 姜兰静静听他说完,得知被带走的人是昭阳长公主,心里也是极为震撼。 祁无寒见她不说话,愣愣地看着自己,伸手在她额上轻点一下,让她回神,姜兰又看了看他,有点欲言又止,像是想问更多的细节又觉得有点太八卦了。 “若是小兰儿的话,想不想再续前缘?”祁无寒玩笑道。 姜兰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要想这么久吗?”祁无寒玩味道,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笑,看起来跟只狡猾的男狐狸精一样。 经过短暂的认真思考后,姜兰说道:“若是对方先背信弃义,那从此便一刀两断,不走回头路。” “我对天发誓,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都对你一心一意,绝不背信弃义。”祁无寒折指起誓,又伸手牵住她的手,温柔笑道,“那小兰儿也不能跟我一刀两断,要跟我白头偕老。”姜兰回握住他的手轻嗯了一声,眉眼间皆是甜蜜的笑意。 晚膳过后,祁无寒又将清妃的事同她说了说,问她有什么法子能让人回宫。 姜兰从他的描述中也大概能判断出这位娘娘的性情,觉得既然对方不想回宫想必也有自己的缘故。 “清妃娘娘也许是厌倦了宫里的生活才不愿再回去了。”她猜测道。 祁无寒道:“现在出了长公主这样的事,圣上是担心娘娘一个人在外面怕会有所闪失,才急着把人接回去吧。” 姜兰想想也是,若是再出点差错,圣上的面子就全都丢光了,以防万一,势必是不会再让清妃待在宫外了。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让安王亲自去请他母妃,成功的可能性会大些。 毕竟天底下哪个做母亲的不想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娶妻生子。 姜兰的话倒是给了祁无寒启发。 虽然母子俩的关系看着并不亲近,但毕竟安王是清妃唯一的孩子,哪里会真的不闻不问。 …… 第二天下朝后,瑞王跟安王说起福王和崔静姝两人将府里闹得鸡犬不宁的事,言辞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那天崔静姝送完崔晏进考场回到王府后,心里就憋着气,见福王看到她就跟没看到一样,专心欣赏他那盆宝贝兰花。 她就更气了,而且那盆兰花还跟姜兰一样,都带一个兰字。 她怒气冲冲地冲过去要砸了他那盆晦气兰花,福王见她冲过来心知不好,立刻抱起那盆兰花溜了,崔静姝追在他后面打,两人在府里追逐了一圈,然后福王抱着那盆兰花溜出了门,这两天就一直住在城郊的园子里,也没回过王府。 “五弟当真是娶了个好王妃。”瑞王奚落道。 安王中肯地评价了一句,“五哥也当真是不容易。” 话音刚落,瑞王敛了脸上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安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祁无寒。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祁无寒过来对安王道。 “什么事不能当着本王的面说。”瑞王道。 “事关清妃娘娘,殿下也要听吗?”祁无寒道。 安王神色微异,旋即便恢复如常。 瑞王看了一眼安王,也没再问什么先走了。 “侯爷请讲。”安王礼貌道。 祁无寒道:“殿下昨日也知道了,圣上想接娘娘回宫,但娘娘没同意,所以我想请殿下帮忙劝劝娘娘。” 安王婉拒道:“母妃素来喜欢清净,我的婚事有母后操办,就不劳烦母妃了。”说完他拱了一下手,转身走了。 “娘娘要是没能亲眼看到殿下成婚,将来是会后悔的,殿下也会。” 听到最后两句话,安王停下了脚步,驻足了会儿又走了。 祁无寒知道心结难解,也不可能一下子就释怀了,还是得给时间让对方慢慢想通。 不过圣上也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有了昭阳的前车之鉴,清妃必须尽快回到宫里。 第二天,圣上又把祁无寒召来御书房问了问清妃的事。 “她还是不愿回宫吗?” 圣上的神色有几分阴沉。 祁无寒回道:“还请陛下再宽限两日,微臣一定把娘娘接回宫。” 圣上沉声道:“她要是不肯回来,那朕就下旨命她回来。” 祁无寒拱手道:“陛下息怒。” 圣上转过身看着窗外,沉吟了会儿,语气缓和下来,“罢了,朕再给你两天时间。” “谢陛下。”祁无寒拱手道。 圣上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朕最近感觉身体大不如从前了,总是想到从前的一些事…” 这就是上了年纪的人的习惯,总喜欢怀念从前。 祁无寒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圣上问了一句,又像是自言自语。 祁无寒回道:“陛下睿智仁厚,乃天下人之表率。” 圣上笑道:“你倒是越来越圆滑了。”又转过身看向窗外,沉吟了会儿,说道,“朕最近在想,要不要把四皇子接回宫里?” 祁无寒神色微妙,之前圣上跟他说梦见宁王造反,让他隔三差五就去行宫看看宁王在干什么,现在又想把人接回来了。。。 是觉得放在身边更放心吗? “那微臣今日便派人过去把四殿下接回来?” 圣上考虑了一下,说道:“还是再过两天吧,等大婚过后。” “是。”祁无寒拱手答道。 圣上又想起一件事,换了个话题道,“朕听说五皇子和王妃在府里打起来了?” 祁无寒回道:“具体的情况微臣也不清楚。”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朕也懒得管这些事了。”圣上挥了挥手,“退下吧。” 祁无寒便告退了。 从御书房出来后,他瞥见甄妃带着人过来了,便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甄妃本来还想着跟他说两句话,见他走了,像是故意躲着她一样,还想追上去被红姑拉住了。 “娘娘,刘公公过来了。”红姑小声提醒了一声。 甄妃扶了扶头上的流苏金簪,问刘公公道:“陛下在里面吗?” “娘娘特意做了点心来给陛下尝尝。”红姑笑脸道。 刘公公殷勤给甄妃带路,到了御书房后,甄妃换上一副娇艳勾人的笑容,娇嗔道,“陛下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去臣妾那儿了~” 圣上屏退左右,伸手牵她过来身边,一股香气也跟着缠绕过来,这香气并不浓烈,但十分好闻。 圣上喜欢她身上这股香气。 这香气只有甄妃身上有,其她嫔妃也没有她这样的手段。 甄妃抬手给圣上轻轻按摩太阳穴,娇声说道,“陛下,臣妾前几天无意间瞧见太子殿下和一个宫女单独在一块,是不是太子殿下想立侧妃了?” “立个宫女当侧妃吗?”圣上闭着眼道。 甄妃道:“身份确实低微了些,若是太子殿下喜欢的话,想必也会不介意这些。” 圣上没再开口,甄妃便也不说了。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物是人非 清妃回宫的这天,天上飘着蒙蒙雨丝。 安王打着伞遮在清妃头上从台阶上下来,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后,清妃驻足回头,看着笼罩在蒙蒙烟雨中的佛寺。 祁无寒等候在马车旁边,带来的黑甲卫等候在寺外。 “走吧。”清妃回过头对安王说了一句,上了马车后,祁无寒和安王都骑马随行,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撑伞,缓缓的马蹄声走在蒙蒙烟雨中,逐渐消失在大门方向。 从大门出来时,祁无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往旁侧了一眼,安王留意到了他的举动,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殿下的婚事筹备得如何了?”祁无寒收回视线后随口问了一句。 安王回道:“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等马车走远后,一个人影转过身走了。 到街上后,清妃拨开车帘往外看了看,自入宫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市井热闹了,这条街上许多的老铺子都换了招牌,卖的也不是原来的东西了。 物是人非,再也不是从前的光景了…… 当马车经过一间店铺时,清妃的眼神微微一亮,像是有点惊喜,没想到这家老店还在,让人将马车停下。 祁无寒扬了一下手,黑甲卫也跟着停下了。 安王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店铺,是家点心铺子。 匾额上写着杏芳斋三个大字,是家二十多年的老店了,口碑一直都保持得不错,回头客也多。 清妃拨开车帘看了会儿店里进出的客人,然后放下车帘,道了一声,“走吧。” 马车缓缓离开了铺子。 安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铺子,祁无寒跟他说那家的蜜饯最好吃。 “没想到侯爷也爱吃甜的?”安王淡笑道。 祁无寒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家娘子爱吃。” 只要是姜兰喜欢吃的,他每天都会给她买一样或者三四样回去,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酱肘子,只要听说哪儿有好吃的,他都要带回去给她尝一下。 宫门口,刘公公带着人在这儿等着,看到马车过来后,快走两步迎上前去,到了跟前后殷勤说道,“陛下特意让老奴来迎接娘娘,让娘娘先回去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去见陛下和皇后娘娘,等明日再见也不迟。” 听到刘公公说的这些话,安王神色微异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刘公公在他母妃面前会如此奉承吧。 “有劳公公了。”清妃坐在马车回了一句,也没露面。 “娘娘言重了。”刘公公殷勤答道,又对安王道,“陛下让殿下多陪娘娘会儿,也不用着急回去。”再对祁无寒道,“陛下还有事要交代侯爷,侯爷快去吧。” 然后马车往清妃原先住的寝宫去了,安王和刘公公随行,祁无寒则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看到马车进了宫道,一名宫女匆匆回去跟红姑禀报了一声,然后红姑跟甄妃禀报了一声。 “娘娘,人真的回来了。”红姑道,“还是刘公公亲自去宫门口接的。” 甄妃冷笑道:“一个年老色衰的老女人,就算回来了又能怎么样?” 红姑道:“陛下让刘公公去接人,想必还是念旧情。” 甄妃抬起手,欣赏着自己光滑白嫩的手指,鲜艳夺目的丹寇,轻描淡写道,“念旧情又怎么样,还不是色衰爱驰,要不是六皇子要成亲了,陛下估计都想不起来还有她这么一个人。”又嘲讽道,“一个不受宠的老女人,就算回来了又有什么资格跟本宫争。” 红姑瞧了瞧甄妃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在这后宫里还是要有子嗣傍身,” 话还没说完,甄妃神色一变,眼神一下子变得阴冷无比,跟被戳到了最忌讳的事一样,红姑连忙跪下请罪,“是奴才多嘴了,奴才该死。”甄妃让她跪了会儿才让她起来,让她准备一份礼物给清妃送过去,就当是打声招呼,红姑便下去准备礼物去了。 马车停在寝宫门外后,清妃拨开车帘看了看面前朱红色的宫门,目光落在宫门挂着的那块匾额上。 “陛下知道娘娘要回来了已经让人都提前打扫过了。”刘公公殷勤道。 清妃下马车后,刘公公殷勤地领着她和安王进去。 院子里站着两排整齐的宫女给清妃请安,里面的那棵合欢树还是和离开时的一样,旁边扎的秋千架子也在。 清妃看着树下的秋千微微出神,思绪仿佛回到了从前。 安王看着秋千,神色当中掠过一丝复杂。 从他记事起,清妃就已经离宫了。 小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秋千上,但总也等不到他的父皇和母妃来推他荡秋千。 刘公公又殷勤地领着两人进殿,寝殿中的摆设也没有变,还是和她离开时一样。 里面打扫得一尘不染,一点也不像长久没有住人的样子。 “这屋子每天都有人打扫,这屋顶也是每年都会修缮,肯定不会漏雨。”刘公公殷勤道,“娘娘您看看还缺不缺什么,要是缺什么奴才这就让人去取来。” “不用了。”清妃道。 “那奴才先告退了,娘娘要是缺什么就打发人去跟奴才说一声就行了。”刘公公便先告退离开了。 剩下母子俩后,气氛显得沉默起来。 “母妃舟车劳顿,先好好休息,儿臣便不打扰了。”安王行礼准备告退。 “急着走什么,你还没跟我说说我那儿媳妇叫什么。”清妃道。 安王神色微诧,像是没想到他母妃会这样跟他说话,显得也不那么生疏了。 “过来坐下说吧。”清妃走过去坐下,安王也跟着过来坐下,母子俩面对面坐着,安王还有点拘谨,大概是第一次这样亲近,有点不习惯。 “儿媳妇叫什么?”清妃问道。 安王回道:“她是郑大人家的三姑娘,叫倩儿。” “多大了?”清妃问道。 安王回道:“十八了。” “比你小两岁。”清妃又问道,“你可喜欢她?” 安王迟疑了一下,回道:“父皇给儿臣挑的,自然是好的。” “那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清妃问道。 安王又迟疑了一下,回道,“儿臣,愿意娶她。” 这时一名宫女在门外禀报道:“娘娘,甄妃娘娘宫里的红姑姑来了。” 安王微皱了一下眉,甄妃派人来的来意绝非好意。 清妃让身边的大宫女采莲去跟对方说一声她乏了,采莲回来后将红姑的来意说给了清妃听,是甄妃派她来送礼的,不过礼物采莲没有收。 这边红姑拿着礼物回来后,说清妃让一个宫女出面打发她走了,也不收她送来的礼。 “不识好歹。”甄妃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看她是存心要跟本宫作对了。” “是得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娘娘的厉害。”红姑道。 甄妃让红姑附耳过来交代了一番,红姑便下去安排了。 …… 这边,祁无寒在御书房见到圣上后,圣上跟他说福王不肯回王府住,平阳郡主已经跟皇后提过此事了。 “朕昨天也问了问崔爱卿,他倒是把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了,说是他教女无方。”圣上笑道,“照他这说法,那朕岂不也是教子无方?” 祁无寒道:“既然五殿下不肯回去住,倒不如分开住得了,免得又打起来了。” “人家都是劝和,你倒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圣上伸手一指他,“那就你去把五皇子劝回来吧。” “要是殿下不肯回来,微臣能把人绑回来吗?”祁无寒道。 “随你。”圣上道。 于是当天下午,福王就被五花大绑地被黑甲卫抬上了马车,骂了祁无寒一路,说他是卑鄙小人,把他往火坑里推,说他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就想看他倒霉…… 祁无寒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也没理他。 最后他骂得口都干了就不骂了。 马车停在王府门外后,祁无寒才让人给他松绑,盯着他进了王府后才离开。 回来后,他跟姜兰说了说去抓福王时的趣事。 当时他带着黑甲卫到城郊的园子时,福王一见到他就溜到花丛里躲起来了,他说要带两盆花回去熏熏屋子,福王一听就急了,主动送上门说他暴殄天物,然后就被他逮住了。 “你真把人绑了?”姜兰又点惊讶又有点好奇。 祁无寒一本正经地回道:“比捆猪的绑得都结实,不过那些猪崽子可没五殿下这么能叫唤。” 姜兰忍俊不禁,觉得这人有时候真是有点“坏心眼”~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吓唬 回宫后的第二天,清妃便和其她嫔妃一块去给皇后请安,之后圣上也来了,跟皇后说了两句话,关心了一下清妃的身体,待了约莫一盏茶左右的功夫便走了。 皇后让各宫嫔妃都散后,单独留下清妃商量安王的婚事。 回去的路上,一名小太监突然从路边窜出来险些撞倒清妃,又嗖地一下溜走了,采莲连喊两声让对方站住,对方就跟没听见一样,显然是故意的。 清妃让采莲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结果当天送来的晚膳里,米饭里竟然混着鸡血,把清妃和采莲都吓了一大跳,采莲要把这件事告诉圣上和皇后,被清妃拦住了。 第二天采莲去请了御医过来,之后清妃病了的消息传到了甄妃耳中。 “我还当她有点骨气,原来也是个纸老虎,一点鸡血就被吓得一病不起了。”甄妃掩唇娇笑。 红姑恭维道:“这宫里敢跟娘娘作对的都是自找苦吃,看谁以后还敢对娘娘不敬。” 另一边圣上得知消息后,让安王去看看他母妃。 安王过来探望时,清妃跟他说不碍事,只是换了个地方,夜里有点睡不着,过两天就好了。 采莲送他离开时,安王让她告诉自己实情,采莲经不住他的恳求便将事情都告诉他了。 听采莲说的时候,他那张一向恬淡清宁的脸上逐渐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阴影。 安王让她别告诉他母妃,采莲答应了。 采莲回来后,清妃觉得她送人的时间有点久,问她是不是把事情都告诉安王了。 “殿下是想知道娘娘的身体到底是不是真的无碍,怕娘娘是为了让他宽心才说没事的。”采莲的话打消了清妃的疑虑,又让清妃心中泛起愧疚,觉得自己亏欠了他许多。 她让采莲去皇后那儿一趟,在大婚前她想见郑倩儿这位儿媳妇一面。 于是过了两天,等清妃的身体好些后,皇后设宴请了崔静姝这位福王妃、平阳郡主、长兴侯夫人、姜兰这位锦安侯夫人和郑倩儿母女进宫,之后让人领着郑倩儿去拜见清妃。 当看到郑倩儿这位准安王妃时,姜兰瞧见崔静姝那张脸都黑了,心里的不高兴真是一点都不加掩饰。 当郑倩儿回来后,手上多了一副翡翠镯子,是清妃送给她的见面礼。 落座后,她和崔静姝又暗暗用眼神较劲。 姜兰看两人那针尖对麦芒的样子,若是没旁人在,只怕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皇后把两人叫到跟前,和蔼可亲地说道:“你们日后就是妯娌了,就跟家中姊妹是一样的,要和睦共处,互敬互爱。” 两人都答应了一声,心里则是极其不愿意。 出宫的路上,郑倩儿将清妃赏赐的那对镯子给姜兰看,说这是她未来婆婆给自己的见面礼,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音量提高了些,像是特意说给走在前面的崔静姝听。 “有些人也真是没见识,一点小恩小惠就被收买了,一副镯子而已也值得大惊小怪,当真是见识浅薄。”崔静姝走在前面嘲讽道。 郑倩儿回怼道:“这有些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话还没说完,平阳郡主停住脚步回头冷睨了郑倩儿一眼,“这是在宫里,三姑娘可别口无遮拦。” 郑倩儿先前便有些畏惧平阳郡主的威势,此刻面对她还是有些惧怕。 见郑倩儿垂眼不吭声了,崔静姝得意地嘲讽道:“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郑倩儿愤恨地咬紧唇,郑夫人也被气得火冒三丈,但母女俩都有些惧于对方的威势,没有吭声。 崔静姝又嘲讽地瞥了一眼姜兰,“一丘之貉。” “得饶人处且饶人,话也别说得太绝了。”长兴侯夫人说了句公道话。 崔静姝不吭声了,就像郑倩儿畏惧平阳郡主一样,她面对长兴侯夫人这位长辈时总有几分拘束,尤其是对方上次在麓园的宴会上逮住她用眼神鄙视顾萱儿后,又添了几分心虚。 等崔静姝和平阳郡主先走后,长兴侯夫人开解了郑倩儿和姜兰几句,让两人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就当是放了个狗屁。 姜兰第一次发现长兴侯夫人倒也是个爽朗之人。 …… 到了会试结束这天,贡院门外围满了人,翘首以盼着里面的考生出来。 姜慎和谢云是一块出来的,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看起来考得都不错,尤其是谢云,看起来还有点神采奕奕的样子,对比面色憔悴得像是三天没吃饭的其他人,算是十分精神了。 姜成询问两人考得如何,谢云自信表示榜上有名。 见谢云如此有信心,姜成也十分欣慰,因为他之前也指点过两人,觉得姜慎的悟性也不输谢云,而且基础也更扎实些,这榜上有名也不在话下。 在两人说话时,祁无寒往国公府的马车那边扫了一眼,瞥见裴谦匆匆上了马车,旋即马车便离开了,像是怕被人过来打招呼一样。 他又往将军府的马车那边扫了一眼,瞥见崔晏上了马车,然后马车缓缓离开了。 姜成又问起两人是如何作答的,一时半会儿也聊不完。 姜兰准备提醒一下,祁无寒便替她开口了,“岳丈大人,要不咱们先回去吧,等回去后再慢慢聊。” 姜成点了点头,准备上马车时,这时季权过来道,“看两位公子这红光满脸的样子,想必是定能高中了,在下就先来道声喜了。”他拱手道了声恭喜,姜成也客套地应付了两句。 季权又招手示意了一下,一名手下提着一个食盒过来了,他接过食盒递到了姜兰面前,祁无寒的神色微微一沉,往旁移了半步挡在姜兰面前。 “当初进场那天在下多吃了两块点心,后来才知道那点心是夫人买的,这就当是赔礼了。”季权道。 “不必了,我家娘子不爱吃别人送的东西。”祁无寒道。 “我正好肚子饿了。”谢云笑着说道,然后被祁无寒瞥了一眼,眼神貌似有点不快,像是觉得他多嘴,他也只是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尴尬了。 “那就送给谢公子吧。”季权又将食盒递回给手下,让那名手下送给了谢云,然后他便带着那名手下告辞了。 谢云接了食盒后,又被祁无寒瞥了一眼。 之后一行人回到尚书府吃饭,吃完饭后姜成让谢云今天就住在府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谢云便留下了,然后祁无寒和姜兰先回去了。 回去的马车里,姜兰问他道,“你是不是还在生云表哥的气?” 从吃饭到离开,两人全程都没说过一句话,虽然表现得都不明显,谢云有说有笑,祁无寒表现得也和平常一样,也不像闹了别扭的样子,姜成没察觉出来,但姜兰察觉出来了。 “没有。”他否认道,不过眼神却瞟向了车窗外面。 明显是在说谎。 姜兰就静静瞧着他,看他什么时候绷不住~ 过了会儿,祁无寒就转头瞄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过头看窗户外面,那副“幽怨”的样子就像在说“还不快来哄哄你夫君”~ 姜兰抿嘴轻笑了一下,然后靠过去在他脸上安慰了一下,又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下一刻他就绷不住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幽怨”气息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哄她再亲一下,她拿拳头轻捶了一下他的肩,娇嗔他得寸进尺。 “这叫两情相悦。”祁无寒纠正道,又低头亲了她一下,嘴角勾着一抹坏笑道,“这叫礼尚往来~” 姜兰又拿拳头捶了他一下,面色羞红地埋进了他怀里。 …… 第一百二十章 自重 会试结束后过了两天,便到了安王大婚的日子。 锦安侯府的马车和长兴侯府的马车是前后到的,祁无寒扶着姜兰下了马车后,后面的马车也过来了,顾锦程先撩开车帘下了马车,看到两人时故意避开视线,像是有点尴尬。 顾少夫人下了马车后过来跟姜兰打招呼,顾锦程也跟着过来了。 长兴侯这两日身体不适,长兴侯夫人留在府里照料,也没让顾萱儿跟着一块过来。 在圣上赐婚前,众人都以为这安王妃非顾萱儿莫属,如今这安王妃没当成,若是来了怕是又要有人说闲话了。 四人一块进了府,顾锦程一直拿余光悄悄盯着姜兰,像是怕她又跟顾少夫人说什么离经叛道的言论,被祁无寒眼神一扫,他转头去看别处。 这次太子、瑞王和福王也亲自到场恭贺,圣上同样有赏赐让刘公公送过来,虽然没有汗血宝马了,但金银珍宝都同样多。 崔静姝从离开王府起脸色就没好过,看到福王那副没心没肺的高兴样子,心里更加气闷了,带着秋桐往园子里去了。 见崔静姝走了,福王更高兴了,开始拉人来玩行酒令。 顾少夫人想和姜兰单独说说话,也往园子里去了。 顾锦程想跟过去偷听一二,被祁无寒挡在面前。 “世子爷怎么还喜欢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 顾锦程说也说不过祁无寒,打也打不过他,自认倒霉,掉头走了。 这边,姜兰和顾少夫人找了个亭子坐着说话。 时隔一个月,姜兰瞧着顾少夫人的心情比上次在福王府见到时要豁然一些,没那么郁结了,想来是想通了,也拿定了主意。 “这些日子,我也想清楚了,不是自己的也强求不来,与其作茧自缚倒不如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我打算过两天回去看看外祖母,外祖母年纪大了,这两年来身体也不大好,前些日子大伯父来信说堂妹要出嫁了,我正好给她添份嫁妆回去。”顾少夫人将心里的打算都告诉了姜兰,虽说已经做了决定,但神色间还带着一丝犹豫,毕竟是执着了十几年的一份感情,哪能轻易说放下就放下,还需要时间去逐渐淡忘。 姜兰也支持她的决定,换个环境散散心,有些人和事可能就会想得更透彻了,看得也更全面了。 映红和青儿看到有人从前方的小路走了过来,是崔静姝带着秋桐过来了,两人进亭子禀报了一声,姜兰和顾少夫人准备离开,刚出亭子就被秋桐喊了一声,“站住。” “见到本王妃躲什么,难不成干了什么亏心事?”崔静姝讥讽道。 顾少夫人给她行了一礼,姜兰本想假装没听见走掉便是,但也不能把顾少夫人单独留下,感觉不太仗义,也给她行了一礼。 “你们刚才在亭子里嘀咕什么呢?”崔静姝问道。 姜兰回道:“也没说什么,只是些家常话。” 崔静姝又嘲讽道:“我倒不知道你这么会笼络人心,这么快就把少夫人变成自己人了。” 姜兰没有同她争辩,今天这日子她肯定憋着一肚子火正愁没人发呢,自己也没必要给她分担火力。 “王妃若没有别的事,我等便先告退了。”顾少夫人道。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急着走什么。”崔静姝哂笑道,“听说少夫人之前和太子妃是闺阁好友,如今太子妃有身孕了,少夫人怎么不进宫去探望探望?” 顾少夫人蹙紧了一下眉,面色略有不快,情绪已经相当克制了。 “太子妃要安心养胎,若是天天都有人去探望,也是让太子妃操劳。”姜兰解围道。 “你还真是牙尖嘴利。”崔静姝冷笑着走上前,在抬手的一瞬间,姜兰就预判了她的动作,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秋桐被惊了一下,旋即喊了一声,“大胆。” 顾少夫人也被惊了一下,没想到姜兰这么有胆量。 见姜兰竟然以下犯上,崔静姝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你敢打我?” “.…..”姜兰甩开她的手,拉着顾少夫人走了,映红和青儿也匆匆跟在两人身后离开了。 “你给我站住!”崔静姝气得声音都尖了八度,带着秋桐在后面追。 刷地一下,不知从哪儿扔过来的一颗石子击中了秋桐的小腿,秋桐哎呦一声,本能地伸手抓住面前的崔静姝,主仆俩一块摔到了地上。 秋桐连忙把崔静姝扶起来,喜提两耳光,委屈地捂着脸也不敢吭声,崔静姝把这笔账记在姜兰头上,日后一定要她加倍还回来! 走远后,姜兰回头看了一眼见崔静姝没有追上来,才放下心来,和顾少夫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 快到园子门口时,见祁无寒走了过来,顾少夫人便先走了,姜兰走过去问他新娘子到了没有,他回答说迎亲的队伍才刚离开,这会儿估计还没走出巷子口吧。 这边顾少夫人带着映红回来后,顾锦程先是慢慢走近她,目光时不时在她脸上探寻,像是在观察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见她神色如常,试探问道,“你们都聊什么了?” “没什么。”顾少夫人简单回了一句。 然后福王让人过来拉顾锦程一块去玩行酒令,顾锦程先瞧了瞧顾少夫人的神色,说他过去看看,顾少夫人嗯了一下。 这般淡淡的态度让他心里更没玩的兴致了。 “算了,我不去了,行酒令玩来玩去也就那么几样,也没什么新意。”顾锦程让人去回福王,说他最近偶感风寒,不宜饮酒。 顾少夫人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点奇怪。 往常不是人一来叫就去了吗,今天怎么突然“矜持”起来了。。。 崔静姝一回来看到福王跟一群人玩得不亦乐乎,咳嗽了一声,那群公子哥见她神色不好,十分识趣地告辞了。 “你就不能跟太子殿下学学多干点正经事,成天就知道吊儿郎当,一点正事也不干,” 福王一听这些,后脑壳就疼,没等她说完就捂着耳朵走了,气得崔静姝抓起茶杯就砸了过去,哐当一声响,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福王后背的衣服也被茶水打湿了。 福王气得骂她泼妇,正好被过来的太子和瑞王听见了,两人看到福王后背的衣服被打湿了一块,上面还沾着两片茶叶,地上的茶杯也碎成了八瓣。 “太子皇兄,三皇兄,你们要给我作证,是她先动的手,反正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说不定哪天我就被她砸死了。”福王一边说道一边躲到了两人身后。 太子之前也有所耳闻两人相处得不是很和睦,但亲眼见到两人闹得这么僵也是有点诧异,太子劝和了一番,让两人有话好好说,福王反正是一口咬定这日子他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崔静姝也不甘示弱,说她当初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他。 “我看不如你们都去父皇跟前辩一辩,看看父皇觉得谁对谁错。”瑞王道。 “去就去,我还怕她不成。”福王道。 “六弟别冲动,哪有把家务事闹到父皇面前的。”太子看福王的衣服也湿了,让他先去换身衣服,福王便先离开了,又让人把这儿打扫干净,再劝了崔静姝两句,然后和瑞王一块走了。 这边福王换了身干净衣服后,看见一群人在投壶又过去玩了起来,姜兰和祁无寒也在这儿玩投壶,后者手把手地教前者如何瞄准壶口,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看得福王心里酸溜溜的,玩了会儿便觉得无聊了,又去找新的乐子了。 …… 迎亲的队伍回来后,众人都来厅上观礼。 瑞王往姜兰和祁无寒的方向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哂笑,带着点捉摸不定的意味,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而崔静姝的视线在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新人时,目光就几乎没从新郎官身上离开过。 她第一眼见到穿着大红喜服的安王就被惊艳到了,旋即一股愤恨和不甘如潮水般涌来,觉得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而且她嫁得也十分不如意,这股愤恨和不甘就更加强烈了。 郑倩儿用团扇遮着脸往前走时,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一想到崔静姝那副要被气死的样子,她就觉得太快乐了~ 在两人拜堂时,崔静姝坐的椅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刺耳声音,是她的指甲刮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两人入洞房后,福王拉着太子和瑞王一块去闹洞房,也没管崔静姝。 众人都往洞房去了,只有崔静姝带着秋桐悄悄走了,被姜兰注意到了。 之后崔静姝也没出现,像是先回去了。 当安王往新房去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他让小厮先下去了,想自己一个人走走醒醒酒。 半路上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的一条小路上冲过来抱住他,等他回过神后第一反应是推开对方。 “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小时候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崔静姝迫不及待地向他表明爱意,双手箍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要亲他,被他猛然推开,力气大得把她推到了地上。 “皇嫂自重。”安王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便走了。 短短四个字如利刃一般刺进她心里,这一刻强烈的屈辱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爱意全转换成了恨意,无比强烈的恨意。 “我恨你!” 她在心里发誓,今日所受的耻辱日后要他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安王没有去新房,而是往书房去了,脸上蒙着一层无比阴晦的阴影,曾经厌恶的一幕再次闪现在他脑海里,如今更加让他厌恶….. 他在书房里独自待了个把钟头才打开门出来,往新房去了。 进新房前,他又在门口站了一刻钟左右,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郑倩儿立刻端坐好,拿起团扇遮脸。 安王进来后,丫鬟将房门轻轻带上了。 郑倩儿紧张得面红耳赤,耳边好像还有嗡嗡嗡的声音,然后听见安王的一句话,顿时冷静下来。 “要不,今晚我睡榻吧?” 郑倩儿悄悄降下团扇往外瞧了瞧,见安王真的要去睡榻,她倒是放轻松了不少,毕竟两人只见过一两面,连话都没说上两句,突然要同床共枕,心理上肯定会有压力。 “要不我睡榻吧?”郑倩儿有些害羞道。 安王语气温和地安抚道:“不必了,本王睡得惯。” 郑倩儿便不坚持了。 第二天,丫鬟来服侍两人起床时,安王已经先起了,郑倩儿是被丫鬟叫醒的,见安王坐在窗边看书,像是很早就醒了,她有些窘迫,觉得自己睡得太晚了,匆匆忙忙地起床更衣。 安王说时辰还早,让她不用着急。 用过早膳后,两人便往宫里去了。 圣上和清妃都在皇后宫中,两人请安敬茶后,圣上让两人留在宫中用过午膳后再回去,皇后没留两人在自己宫中用午膳,而是让两人去清妃宫中用膳,也好说说体己话。 下午两人出宫后,回去的路上突然哐当一声,一个茶杯从旁边的楼上砸下来让马匹受惊,随行的护卫连忙制住受惊的马匹。 郑倩儿的脑袋撞在车壁上,都破皮了。 安王吩咐先回府,同时让人去请大夫。 见马车走了,站在二楼窗外边的一个人影也走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家娘子说得对 安王大婚后过了两天,顾锦程找上了门。 石管家过来禀报时,祁无寒和姜兰正在用早膳。 “没空,不见。”祁无寒道。 “是。”石管家准备告退。 “等一下。”姜兰叫住石管家,歪头凑过去跟他说了句悄悄话,祁无寒让石管家把人先带到会客厅。 顾锦程在厅上走来走去,一刻也坐不住,等祁无寒和姜兰过来时,他立刻冲过去,被祁无寒伸手拦住。 “你跟茹儿说什么了?”顾锦程迫不及待地问道。 姜兰就知道他会找上门来,想来是已经知道了顾少夫人要走的打算。 “世子爷这是来兴师问罪的?”祁无寒漫不经心道。 顾锦程焦急道:“你别打岔,我就想知道前两天在安王府你夫人跟茹儿说什么了?” “少夫人怎么了?”姜兰先假装不知情问了一句。 顾锦程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她说她要走,肯定打算不回来了。” “要走去哪儿?”姜兰又问了一句。 顾锦程的脸色更冷了,语气里带着质问,“你说呢,难道她没告诉你吗?” “你自己看不住自己的娘子,关我娘子何事。”祁无寒淡漠道,神色也冷了几分,敢对他的小兰儿这么说话,是当他这个夫君不存在吗。 顾锦程默默冷静了一下,缓和语气道:“是我失礼了。”又用恳切的语气问姜兰道,“她当天都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 姜兰看他像是还蛮在乎顾少夫人,发出一句大胆的灵魂拷问,“那你和太子妃又是怎么回事?” 顾锦程先是惊了一下,旋即脸色一沉,像是被问到了逆鳞,目光又扫向祁无寒,“你跟她说的?” “夫妻之间,本该坦诚相待。”祁无寒发表了一下过来人的经验,“若是藏着掖着,只会渐行渐远,若是真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后悔也无用。” 顾锦程苦笑道:“你们又知道些什么…”他又苦笑了一下,缓缓吸了口气,“罢了,既然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那就随她吧。” “什么叫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你跟她解释了吗,说清楚了吗,你自己喜欢把话藏在心里不让别人知道,还怪别人不懂你的心意,要是人人都能心意相通,那还长一张嘴干嘛,不就是为了把心里话说给在乎的人听,让她能理解你的心意,让你也能理解她的心意,你自己在心里想这想那,想得多痴情有个屁用,人家知道吗?” 姜兰一口气说完,把祁无寒和顾锦程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家娘子说得对。”祁无寒赶紧附和了一句表明自己的心意,我家娘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顾锦程默默反思半晌,有种被人骂醒的感觉,喃喃道,“但她都要走了,我还能怎么办?”说完他又抬头瞄了一眼姜兰,想听听她的建议。 “人家要是走了,你难道不会去追吗?”姜兰道。 一句惊醒梦中人,顾锦程一脸喜色道:“对啊,我怎么这么糊涂?”他拍了一下自己不太灵光的脑袋瓜,“只要我跟你家侯爷一样厚脸皮,还有什么追不回来的~”说完他就兴冲冲地走了,来时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去时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但愿真能把这疙瘩解了….”姜兰觉得两人心里都在乎对方,若是真能重归于好,也算是一桩美事了。 祁无寒牵起她的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轻声问道,“还怪我吗?”姜兰摇了摇头,伸手抱住他精瘦的腰身,仰头望着他道,“不过以后有什么事你也不要瞒我,我也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一点事就被吓住了。” “好。”他温柔答应道。 之后姜兰听到的后续是这样的,顾锦程和顾少夫人一块回去探望外祖母去了。 据知情人士透露,顾锦程是厚着脸皮追去的。 顾少夫人让他别去,他面上答应了,在开船的前一刻又追了过来,上船后就赖着没下去了。 …… 这日,姜兰收到安王府的请柬,邀她和祁无寒去府里赴宴。 同一日,福王府的请柬也送到了侯府和公府,唯独没有算上锦安侯府。 姜兰和祁无寒便去了安王府赴宴,姜瑶也收到了请柬便也来了,裴谦要准备殿试没有来。 “二姐姐~”看到姜兰,姜瑶主动喊了一声,准备过来时被祁无寒淡淡扫了一眼,便没过来了。 郑倩儿派丫鬟过来请姜兰过去说话,姜兰离开后,祁无寒跟着领路的小厮往安王那边去了。 过来后,郑倩儿热情地接待了姜兰,又让丫鬟都退下去了,跟姜兰说起崔静姝干的好事。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我这请客的日子是早就定好了的,她非要在同一天请客,还要在同一天送请柬,结果人都跑到她那边去了,我看她就是故意恶心我!” 姜兰说刚才来的时候看客人还挺多的,郑倩儿说那些侯府公府的人都去了福王府。 “我听说,她还给宫里送了请柬,想必是想让太子殿下也来给她撑场面,不过太子殿下没来,要不然我看她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说到这儿,郑倩儿压低声音悄悄对姜兰说道,“前些日子我进宫去探望母妃,听宫里的人私下里议论说太子殿下要立一个宫女为侧妃。” “太子殿下自从娶了太子妃后就没立过侧妃,怎么突然要立一个宫女为侧妃,而且现在太子妃还有身孕了,多半是那些人瞎传的。”姜兰客观分析道。 郑倩儿道:“就是因为太子妃现在有身孕了,太子殿下身边没人服侍才想着要立侧妃了,那宫女想必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才被太子殿下看上了,若是真能当侧妃那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姜兰觉得太子也不像是会见色起意的人,背后怕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不说这些了。”郑倩儿让姜兰先尝尝点心,这是她特意让人去买的,饭菜也是请珍馐楼的大厨来做,她本来想去请一品阁的大厨,但却被崔静姝先定下了。 不过这珍馐楼的大厨也不比一品阁的差,虽然是去年才刚开张的,但生意奇好,口碑也直逼一品阁,几乎能平分秋色了。 这珍馐楼是郝掌柜开的,姜兰和祁无寒也去楼里吃过几次饭,饭菜做得确实不比一品阁差,不过两家各有各的特色招牌菜,互相不压价。 不过让姜兰印象最深的还是包厢里放的双面绣屏风,当真是精美绝伦。 席上,姜瑶跟姜兰告状,说裴谦从贡院回来后就一直住在书房,也不来看她和孩子。姜兰自是不会管裴谦如何,也没搭茬,姜瑶又问起姜瑞的情况,姜兰说姜瑞在军营里多历练历练,对他日后只有好处。 姜瑶则担心他吃不了那个苦,又想着他有朝一日能建功立业,日后也能给她撑腰。 ...... 回去的马车里,姜兰跟祁无寒说了说太子的事,也不知道是谁在宫里传的,说太子要立一个宫女为侧妃。 “太子要是想立侧妃早就立了,何必等到这时候,不是存心给人留话柄吗。”祁无寒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怕是有人不想让太子顺利坐上那个位置吧。” 姜兰第一个想到的是瑞王,除了太子,最有希望的便是他了,“那圣上有让你调查这件事吗?” 祁无寒回道:“圣上没提过。” 姜兰默默想了一下,道:“那圣上应该是相信太子殿下。” 祁无寒又说起另一件事,“圣上准备把四殿下接回宫里,明天我要去行宫一趟。” 姜兰有些诧异,真是君心不可测,也不知道圣上成天都在琢磨些什么。。。 第二天,祁无寒带着黑甲卫前往行宫把宁王秘密接回了宫中,圣上安排宁王住在墨池,又安排御医秘密为宁王看诊。 之后圣上又秘密召见季权,交给他一件差事。 当天晚上,季权便带人秘密离开了京城。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守皇陵 过了几日,季权带着人秘密返回京城,带回来的大夫中有江南的白老先生,之前在桑城的东陵书院给姜慎和林公子看过病,还是叶如水的师父,曾传授过他医术。 还有一位莫老先生,和白老先生齐名,都是享誉大江南北的名医。 除了这两位老先生之外,还有四五名别的地方的名医,虽然名气没有这两位老先生大,但医术也是十里八乡称赞有加的,这些人都被秘密送进了宫里,为宁王治病。 将人送进宫里后的当晚,季权便去王府跟瑞王禀报了一声。 “要是四殿下真被治好了,日后也会成为殿下的一大助力,恭喜殿下。”季权贺喜道。 瑞王嘴角勾起一丝哂笑,道,“要是真能治好早就治好了,何必拖到现在,我看治病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殿下的意思是,圣上另有打算?”季权揣测道。 瑞王撒了点鱼食到池子里,一群鲜艳的锦鲤蜂拥而至,将那点鱼食一抢而散。 “这件事先留意着,另一件事绝不能出差错。” 瑞王看着池子里游动的鲜艳锦鲤,眸底漫出一丝阴鸷。 “殿下放心,属下保证绝不会有失。”季权拱手道。 …… 转眼间到了殿试这天,圣上让太子监考。 大殿上鸦雀无声,只有考生奋笔疾书的窸窣声。 有的人冥思苦想得满头大汗,不停拿袖子擦汗,还有的则是紧张的。 姜慎提起笔后便鲜有停顿,即便停顿,稍加思索便文思泉涌,卷面作答得十分美观流畅,没有半点涂改。 谢云也是越写越振奋,脸上都不自觉露出了笑容,和他左右两边紧张得不停擦汗的考生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不受外界半点干扰。 太子的视线扫到两人时,目光当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忽然哐当一声响,是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声音虽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冷不丁把旁边的考生吓了一大跳。 裴谦握着颤抖的右手,起身跪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我要告锦安侯祁无寒徇私枉法,草芥人命,滥用职权断我一手。” 太子殿下闻言一诧,其他人同样震惊。 随后消息传到了圣上这里,圣上让人将裴谦过来,太子继续留在殿中监考。 “之前你父亲来跟朕告过一状,朕已经罚了锦安侯,你怎么又不服气了,还特意挑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喊冤,是想毁了今日的殿试吗?” 圣上的语气并不严厉,更多的是一种捉摸不透,让人揣摩不清。 裴谦抬起颤抖的右手,悲愤交加地控诉祁无寒的恶行,他这只手虽然好了却落下了残疾,连筷子都握不住,他好不容易才能重新握笔写字,又好不容易考过了会试,如今却旧疾发作,连笔都握不住了,日后怕是也好不了了,成了一个废人,教他如何能甘心! “还请陛下为臣做主,严惩锦安侯。”他郑重叩首道。 圣上问道:“那你要朕如何严惩?” 裴谦恨恨咬牙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想让朕也打断他一只手?”圣上道。 裴谦回道:“若是他经受了臣所受的,日后还能宽容大度地原谅臣,那臣无话可说。” “那你怎么笃定朕会给你做主,难道就不怕朕治你个扰乱考场的罪,让你日后都考不了功名吗?”圣上道。 裴谦一咬牙,回道:“只要能严惩锦安侯,臣愿意承担罪责,但凭陛下处置。”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倒是有血性。”圣上笑了一下,挥了挥手道,“那你先回去吧,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裴谦退出来后,心脏还在怦怦跳,这次他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豁出去了,就算不能把祁无寒置于死地也要让他掉一层皮。 殿试结束后,谢云和姜慎商量要先去侯府报个信,这边太子也让人去侯府给祁无寒报个信,让他早做准备。 谢云和姜兰过来时,天已经黑了,祁无寒已经收到了消息,单独见了两人,叮嘱了两人一番话,然后派人送两人回去了。 晚上,祁无寒也没跟姜兰说这件事,不想让她一晚上都睡不好觉。 第二天用过早膳后,他才跟她说了,姜兰听完后就要去找裴谦算账,被祁无寒抱住了,他让她别担心,他能应付得了。 上午,祁无寒进宫了一趟,但圣上没见他。 圣上让刘公公给他带话说,让他去跟裴谦好好聊聊,能私了最好。 过了两天,锦安侯滥用职权断人一手的事在那些学子中间越传越盛,说他不仅打断了人的手,还让对方落下了残疾,歹毒至极,其心可诛,又说他平日里就喜欢仗势欺人,断人手脚都是常有的事,还有学子专门做了篇文章,长篇大论地来抨击他,让他在那些读书人中间的名声一片狼藉,口诛笔伐,群起而攻之。 这背后不知有多少人在推波助澜。 而他则待在府里哪儿也不去,连军营也不去了,就陪着姜兰在园子里看花钓鱼,对外面那些谣言充耳不闻,自然更不可能去国公府向裴谦低头。 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栽种在池边的那棵桃花树已经结了满树的花苞,枝头的花苞都开了,倒映在水面上煞是好看。 祁无寒让人在树下铺了毯子,钓鱼的时候就把姜兰抱在怀里,让她安全感十足,一点也不会担心会掉进水里,而且她现在已经克服了对水的恐惧,尤其是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一丝一毫的恐惧都没有了。 “我看这鱼都长肥了,等会儿我让厨房做鱼吃吧。” 姜兰也有点馋鱼汤喝了,祁无寒便让人去跟厨房说一声中午做鱼汤喝。 这时凌风过来禀报道:“侯爷,圣上宣您进宫。” 姜兰心头一跳,蹙紧了眉尖。 “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祁无寒温柔安慰道。 姜兰点头嗯了一声,在他起身时又伸手牵住了他的衣角,笑着叮嘱他道,“那你要早点回来,要不然就没鱼汤喝了。”祁无寒俯下身,低头在她额上温柔落下一吻,“好,我早点回来。” “走吧。”他道了一声。 凌风才转过身,跟在他身后走了。 姜兰一直看着他走远,身影消失在回廊处,心里的不安逐渐强烈,又强压下这股不安,安慰自己会没事的,别乱想。 ...... 这边刘公公带着祁无寒进了御书房后,圣上问他道,“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祁无寒回道:“那些读书人就是太过迂腐了,容易被人煽动,微臣不理会就行了,陛下也不必理会。” 圣上笑了一下,道:“朕不是让你去国公府把这事私了了,你去还是没去?” 祁无寒如实回道:“微臣没去。” “为什么不去?”圣上问道。 祁无寒回道:“微臣与那等宵小之徒也没什么好说的。” “好,你骨头硬,朕也逼不了你。”圣上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守皇陵吧。” 祁无寒回道:“那微臣明日便过去。” “你一个人去。”圣上道。 祁无寒请罪道:“微臣知错了,还请陛下息怒。” “现在知道错了,刚才不是还挺硬气的吗?”圣上笑道。 祁无寒回道:“微臣真的知错了,陛下让微臣去守城门也行。” “朕是让你去避避风头,等这件事过去了朕再把你调回来,别跟朕在这儿讨价还价了,此事已定,朕给你一天时间回去安排好家里的事,明天就走吧。”圣上挥了挥手,没有转圜的余地。 “微臣敢问陛下,那裴谦该当何罪?”祁无寒道。 圣上道:“朕已经取消了他的殿试资格,十年不许入仕。” ...... 第一百二十三章 状元郎 晚上,姜兰又准备清点一遍行囊时被祁无寒拉到怀里抱住,她别过脸不去看他,像是还有点不高兴。 “东西都带够了,也不是去长住,等风头过去了我就回来了。”他温柔安抚道。 姜兰还是不看他,唇角也微微抿紧。 “明天我就要走了,真的不再多看我两眼?”他又哄道,“好兰儿,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要不你打我出出气?” 姜兰转过了头,抬手轻捧住他的脸,缓缓道,“不是你的错,是他们要害你,是我连累了你,”祁无寒低头堵住了她的唇,缠绵的温存过后,他对她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小兰儿,别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头上,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不是谁连累了谁。” 他温柔笑道,“若是真要算的话,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仇家也不少,真要说连累的话,”姜兰轻捂住他的嘴,轻轻摇了摇头,“以后我不说这样的话了,你也不许说了。”祁无寒点了点头,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温柔宠溺的笑意,“都听你的~” 他准备把凌风留下,姜兰不同意,让他一定要带着凌风,有凌风跟着,她能更放心一些,而且府里有这么多黑甲卫在,总比他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安全,要是真遇到了什么麻烦,她也会听他的话去找花间小筑的老板帮忙。 “若是真遇到了什么麻烦,你也别瞒着我。”祁无寒捧着她的脸蛋郑重叮嘱道,“等我回来了,我一个个收拾。” “好,我等你回来收拾他们。”姜兰莞尔一笑,祁无寒捧着她的脸舍不得放开,想把她一颦一笑的样子都刻进脑海里,一分一毫都不想错过。 夜色缱绻,渐深渐浓。 当姜兰在祁无寒怀里沉沉睡去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就这样看着她的睡颜直到天色破晓才假寐了会儿。 等姜兰睁开眼睛时,看他还在睡着,也不想叫醒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睡脸,指尖轻抚过他的眉峰、鼻骨、薄唇……想把他的每一分轮廓都记得清清楚楚,刻进自己的每一丝记忆里。 直到窗外的阳光将屋子照得通亮,时辰已经不早了。 她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一下,轻声喊他起床,祁无寒又把她抱回怀里,姜兰也想让他再多抱会儿。 …… 早朝时,圣上将对祁无寒的处置公布了,责令他去守皇陵。 文武百官无不诧异,没想到圣上这次竟然会如此重罚锦安侯,按照众人的猜测,圣上这次多半也会睁一眼闭一眼,就跟之前一样口头责骂两句,最多再扣点俸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倒是没料到圣上这次不偏袒对方了。 姜成心里惶惶不安,就怕这天子之怒牵连到自身,还有姜慎,若是因为此事落了榜,教他日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心里也是颇有几分埋怨祁无寒这位女婿,平日里行事也不知收敛,不知招惹了多少人的嫉恨,如今墙倒众人推,也不知道以后还回不回得来了,要是回不来的话,他也要早做打算了。 而圣上接下来的一道旨意又让他喜从天降,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圣上钦点姜慎为状元郎。 众人的视线顿时都集中在姜成身上,羡慕嫉妒恨……各种各样的都有。 “姜爱卿?”圣上喊了一声。 姜成还沉浸在这天大的喜悦中,一时没回过神,刘公公又扬高声音喊了一声,“姜大人?”姜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出来谢恩。 圣上让姜慎入职翰林院,官封六品,又让众人艳羡不已,这日后眼看着就是一条平步青云位极人臣的康庄大道。 圣上这一罚一赏,更让众人捉摸不透心思了。 早朝散后,季权进宫来御书房禀报了一声,说祁无寒于今日辰时出城,圣上也没说什么,让他先退下了。 这边,姜兰在城门口送祁无寒离开后,石管家匆匆赶来跟她报喜。 “恭喜夫人,大公子考上状元郎了~” 姜兰愣了一下,心中那股离愁别绪的伤感被这件天大的喜事冲散了不少,回过神后她又问谢云的名次,石管家说贡院刚放榜,他还没来得及去看。 当姜兰到贡院门口时,看榜的人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中了!中了!,我中了~.....” 石管家好不容易挤到了前头,在一甲榜上一扫便看到了谢云的名字,又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跟姜兰报喜道:“夫人,表公子是一甲第七名,恭喜夫人双喜临门~” 姜兰喜不自禁,要是祁无寒能晚走一天就能知道这个好消息了,到时候两人在府里摆一桌庆功宴给她大哥和表哥好好庆贺庆贺…… “小姐快看,有人榜下捉婿了~”青儿指了指前面,桂儿也好奇看过去。 姜兰之前便听说过这榜下捉婿,但也没亲眼见过,只见那名欢呼着中了的公子被一户人家的家丁直接抬走了,那户人家的老爷喜气洋洋地跟在后面,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一样。 还有两户人家的老爷为抢一名位列一甲榜的公子都动起了手,一人抓着一条胳膊不放,差点把那公子拉成两半。。。 等人群逐渐散去后,门外还留下了几只鞋,也不知道是哪几位倒霉公子留下的。 看着这滑稽的场面,姜兰和青儿桂儿都被逗笑了。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像是特意等人都散了后才来看榜。 “公子,是二小姐。”跟在马车旁边的鹤泉提醒了一声。 谢云从车窗里探出头,挥手跟姜兰打招呼,姜兰迫不及待地将他中了的好消息告诉他。 “第七名…”谢云走到榜前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看起来也不是很兴奋,倒像是对这个结果有点失望。 “云表哥,能上这一甲榜已经很厉害了,你还名列前茅,真的特别厉害。”姜兰发自内心地鼓励道。 谢云对她笑道:“我原本以为自己能当探花郎的,看来还是我自视过高了。” “虽然我没参加过科考,不过这同一篇好文章,看的人也有不同的喜好,有的人喜欢这样的写法,有的人喜欢那样的写法,但云表哥既能入前十,文章上自然是不分高低,就看圣上更喜欢哪种写法了。”姜兰暖心安慰道,“在我心里,云表哥和大哥是一样厉害的,大哥是状元郎,云表哥也担得起探花郎。” “我这个表哥还要你做个妹妹的安慰,也太没出息了。”谢云昂首道,“走,咱们去给大哥道喜,今天我要跟大哥不醉不归~” “那我也要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两道好菜。”姜兰高兴道。 另一边崔晏得知姜慎考了状元郎后,脸色就一直冷着,也不去看榜,对自己考没考中毫不关心。 还是平阳郡主让管家去看了榜,管家回来报喜说考中了,一甲榜第六名。 平阳郡主和崔海都很高兴,当两人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崔晏时,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考了个第六名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被人比下去了。” 而且还是被五个人比下去了。 “你是半路学文的,能考进前十已经很不错了,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崔海开解道。 平阳郡主反驳道:“晏儿对自己要求高有什么错,总比一些人一辈子碌碌无为要好。”又对崔晏道,“晏儿,你这次能考进前十便不算辜负母亲的期望,赐婚的事你不用担心,母亲会帮你的。” “她说要嫁就要嫁最厉害的人…”崔晏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 “晏儿,你说什么呢?”平阳郡主没听清楚。 但崔晏不开口了。 这时管家来报说福王和王妃来了。 崔静姝听说好消息后逼着福王一块过来,福王平日里和崔晏的关系也不错,本来也是要给他道贺的,但就是不想和崔静姝一块来,但也经受不住她再撒泼了。 “大哥,那姜慎就是个书呆子,你不用跟他比。” 这话福王就不爱听了,反驳道,“要是状元郎是书呆子,其他人不是连书呆子都不如了。”崔静姝气得瞪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不得对殿下无礼。”平阳郡主提醒了一声。 崔静姝不搭理福王了。 崔晏有些心烦,一个人走了,福王让他等等自己,也一块走了,免得留在这儿听崔静姝唠叨。 “母亲,大哥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崔静姝不解道。 平阳郡主道:“还不是因为长乐公主,觉得自己输给了姜家那小子,怕圣上把公主许配给他。” “要真是那样,就有好戏看了。”崔静姝笑道。 平阳郡主看了她一眼,带着点警告的意味,让她别太得意忘形了,崔静姝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 “她家那个都被贬去守皇陵了,我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得起来,她几次三番对我不敬,趁这个机会我非好好收拾她一顿不可。” “你急什么,如今圣意不明,万一圣上过两天就把人调回来了呢?” 崔静姝还想反驳一下,被平阳郡主看了一眼就不张口了。 “母亲之前是怎么教你的,上次胭脂那事都忘了吗,还没长记性吗?” “女儿一直都记着,就算女儿不动手,我看别人也会先动手。” “那就让别人先替你探探路。” “母亲说的是。”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仇当场报 祁无寒离京的第二天,宫里便来人了,皇后召姜兰入宫觐见。 “夫人不必担心,陛下对侯爷器重有加,只是一时在气头上,将来还是要委以重任的。”前来接她的内侍在路上宽慰道。 姜兰虽然觉得皇后此时召她进宫有点奇怪,转念一想,也许是圣上的授意也说不定。 圣上让她留在京城,也不知是想拿她当人质还是怕两人私奔了。。。 若是她去求求圣上,圣上会同意她过去吗? 进宫后,姜兰见那名内侍领的路不是往皇后寝宫去的,便问了一句,那名内侍回答说皇后娘娘在水月亭那边赏花。 “这两日御花园里的花都陆续开了,趁着这两日天气好皇后娘娘便喜欢到园子里走走,散散心赏赏花,这心情自然也就好了。” 姜兰猜测皇后多半是为太子的事忧心。 “夫人,前边就到了。” 姜兰往前看了看,只见一座亭子掩映在红花绿树中间,当她走近时神色一诧,转身要走被那名内侍拦住,旋即过来两名宫女死死抓住她的胳膊。 “没想到是本宫吧?”甄妃款款走了过来,美艳的红唇勾起阴冷的笑容。 姜兰是真没想到对方竟敢冒充皇后假传旨意,还真是不择手段。 “上次你骗了本宫,你说本宫该怎么罚你?”甄妃娇笑道。 姜兰知道这次装傻是骗不过去了。 “怎么不说话了,上次不是挺会演戏的吗?”甄妃示意了一下红姑。 红姑提着一个罩着黑布的笼子走到姜兰跟前,掀开一角给姜兰看了看,姜兰感觉浑身一麻,脸色也跟着变得苍白。 那笼子里盘绕着一条毒蛇,昂着蛇头对着她吐着鲜红的芯子。 “娘娘若是杀了我,圣上一定会追查到底的。”姜兰的声音都在打颤,那条毒蛇离她的脸就隔着一道笼子了,只要打开笼子,一定会咬她。 这条毒蛇看起来十分有攻击性,已经用脑袋撞了一回笼子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 “要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被贬去守皇陵,你跟那个裴谦合伙陷害他,还真是一对奸夫淫妇,都不是好东西,真不知道当初他为何要娶你,”说到这儿,甄妃阴冷地盯住姜兰那张脸色苍白的脸,“多半是因为这张脸吧,今天本宫就毁了你这张脸,看你日后还如何勾引他!” “夫人放心,这蛇没多大毒性,不会把夫人咬死的。”红姑准备打开笼子,姜兰忽然大喊一声,“等一下!” “怕了?”甄妃冷笑道,“晚了,本宫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不会再给第二次。” “娘娘不是想要毁了我的脸吗,我自己来。”姜兰道。 “死到临头还不老实,把笼子打开!”甄妃命令道。 红姑缓缓拉开笼子上的小门,姜兰剧烈挣扎起来,两名宫女没想到她挣扎得这么厉害,一时没有按住她,被她挥手打掉笼子,蛇从里面跑了出来,吓得那两名宫女花容失色。 那蛇见人就扑,一口咬在了红姑的小腿上,旋即迅速缠了上来,死死缠在红姑脚上,把红姑吓得晕死过去,那两名宫女也不敢去扒拉,等那蛇自己游走后才敢过去把红姑拖了过来。 姜兰拼尽全力往前冲,一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对方被她撞得倒退两步,险些被她撞倒在地上。 站稳后,瑞王低头看了一眼撞到自己的人,又往她身后看了看,也没看到有人追过来。 “你怎么了?”见姜兰一脸苍白的样子,浑身还在发抖,瑞王皱了皱眉,“谁把你吓成这样的?” “我没事。”姜兰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转身就走,被瑞王伸手抓住手腕,她立刻把他的手甩开,情绪激动地吼了一句,“别碰我!”吼完就跑了。 瑞王愣了一下,又皱了皱眉头,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让一名护卫跟着她,让另一名护卫去她跑过来的方向看看出了什么事。 那名护卫回来禀报说看见甄妃带着两名宫女,抬着身边的大宫女红姑离开了,那红姑像是晕过去了。 “这个蠢女人,本王早就提醒过她,结果还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瑞王又骂了声蠢女人,带着那名护卫走了。 “人呢?” 跟着姜兰的那名护卫指了指假山后面,瑞王绕到后面,看见姜兰埋着脑袋,双手抱着膝盖蹲在地上。 看到她这副样子,他竟然动了点恻隐之心。 “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离那女人远点,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姜兰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瑞王再次开口道,“我先送你出宫吧。” 姜兰忽然起身走了,瑞王跟过去道,“你要去哪儿?”姜兰不说话,脚步越走越快,瑞王看她去的方向是皇后的寝宫,再次拉住她道,“你冷静点,”姜兰甩开他的手,冷冷道,“别跟着我。” “你要去送死,随你。”瑞王冷冷道了一句,转身走了。 皇后正和太子、太子妃说着话,一名宫女匆匆来禀报说锦安侯夫人来了,话音刚落,姜兰就闯了进来,径直走到皇后面前跪下道,“甄妃假借娘娘旨意诓我进宫,欲放毒蛇毁我容貌,还请皇后娘娘为我做主。” 皇后和太子、太子妃都被姜兰的话惊了一跳。 “你先起来说。”皇后让人先把姜兰扶起来,姜兰跪地不起,“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只管派人去甄妃宫中一探便知,她放蛇咬我不成,却把她身边的红姑咬了。” 皇后让芸儿带两个人去甄妃宫中看看,见姜兰面色不好,又让人去请御医过来,太子妃也安慰她不必害怕。 御医过来给姜兰诊脉后,斟酌地说她是犯了心悸,吃两副安神药调理一下便没事了。 等芸儿带着两名宫女回来时,姜兰的面色已经好了一些,身体也不发冷了。 芸儿回禀道:“甄妃娘娘身体不适,并未见奴才。” “你且先回去好好休息,若是此事属实,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皇后让芸儿带人把姜兰送出宫。 之后皇后让太子和太子妃先回去了,然后往御书房去了。 另一边,甄妃大发脾气,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贱人,还敢去皇后那儿告状,我饶不了你!” 青儿和桂儿等在宫门口,见姜兰出来了忙迎上前去,神色流露出担心,姜兰露出笑容跟两人说没事,皇后只是召她进宫说说话,没有为难她。 上马车后,姜兰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眨了眨眼睛,又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这仇她当场就报了,没什么好哭鼻子的。 见马车离开了,瑞王也吩咐车夫走了。 过了两天,长乐公主在御花园中赏花时无意间撞见了一条死蛇,当场把她吓晕过去,圣上得知此事后震怒,让刘公公去甄妃宫里传了一道旨意,罚了甄妃半年的俸禄,责令其反省。 刘公公离开后,甄妃又大发了一通脾气。 长乐公主被吓晕过去后当晚又做了噩梦,都不敢睡觉了。 崔晏得知此事后,托崔静姝进宫去探望。 崔静姝来长乐公主的寝宫探望她时,皇后和太子妃也在这儿,崔静姝特意提了提崔晏。 “兄长得知公主这两天身体不适,十分担心,特意寻了千年人参让我带来给公主调养身体。” 长乐公主看了她一眼,崔静姝没再说别的了。 “还是崔哥哥对我好。”长乐露出烂漫的笑容,“听说崔哥哥这次考了第六名,我也准备了贺礼,等会儿你给崔哥哥带回去吧。” 崔静姝答应了一声。 长乐又安慰太子妃道,“皇嫂也不用将那些闲话放在心上,太子哥哥对皇嫂一心一意,定然不会看上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 “听说太子殿下要立那个宫女当侧妃?”崔静姝八卦了一句。 太子妃微微臊红了脸,有点窘迫。 “什么侧妃,都是胡说八道,你别瞎说。”长乐不高兴道。 崔静姝低头噤声。 皇后让长乐好好休息,带着太子妃和崔静姝准备离开,长乐想让崔静姝陪她多说会儿话,崔静姝便留下来了。 崔晏等在宫门口,见崔静姝出来,连忙迎上前问道,“公主没事吧?”崔静姝回道,“挺好的,听说大哥你考了第六名,还让我给你带了份贺礼。” 崔晏惊喜交加,秋桐把礼物呈过来,崔晏打开锦盒时,神色一瞬间愣住了。 崔静姝见他这般反应,往盒子里瞧了瞧,只见里面是一块玉佩,也没什么奇怪的。 “大哥?大哥?”她连喊了两声,崔晏才回过神来,连忙将盒子合上,说他还有事便匆匆走了。 “大哥这是怎么了?”崔静姝奇怪道。 秋桐猜测道:“莫不是那玉佩有什么古怪?” 崔静姝回头看了一眼宫门里,自言自语道:“早知道就不给大哥看了。” 从宫门口匆匆离开后,崔晏一直没有回来。 直到天都黑了,人还没有回来。 平阳郡主派出十来名护卫出去找人,崔静姝得知消息后也赶了过来,将那份贺礼的事告诉了她母亲,猜测肯定和那块玉佩有关。 快二更时,季权将喝得醉醺醺的崔晏送了回来,平阳郡主连忙让人将崔晏送回住处,吩咐人好好照料。 “你在哪儿找到大哥的?”崔静姝问道。 季权回道:“在下本来打算去万花楼听听曲,正好撞见大公子从楼里出来,醉得人都站不稳了,在下怕出什么事,便先将大公子送了回来。” 崔海一听就恼了,“这臭小子还学会喝花酒了?” “大哥怎么会去那儿喝酒,之前从来都不去的。”崔静姝纳闷道。 “这,在下就不知道了。”季权道。 平阳郡主向季权道了一声谢,又道,“这件事,还请大人别往外说。” “郡主放心,在下今晚也没见过大公子,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平阳郡主让管家送季权离开了,然后让崔静姝也先回去了。 “不行,我得去把这小子叫起来问问清楚。”崔海要去找崔晏,平阳郡主叫他回来,“此事不用你管。”崔海摆了摆手,“行行行,我不管,你管,我去睡了。”平阳郡主又去看了看崔晏,然后去了书房写信。 第二天,这封信送到了皇后手中,皇后看过信后,请了平阳郡主进宫喝茶,跟她说长乐的婚事由圣上做主,平阳郡主有点不快,说起当初指腹为婚的约定。 “娘娘当初怀上公主时,圣上便问晏儿长大后要不要当驸马爷,晏儿是一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的,现在可是不作数了?” 皇后歉意道:“这婚事还是要陛下做主。” “娘娘放心,就算晏儿当不成这个驸马爷,日后也定不会纠缠。”平阳郡主起身告退,离开时神色有些不快。 皇后轻叹一口气,对芸儿道:“本宫也喜欢晏儿这孩子,他待长乐好,想必日后也不会委屈了她,但这婚事本宫一个人也做不了主,陛下有自己的考量,也会长乐择一门最合适的婚事。” “陛下和娘娘都是为了公主好,公主定会嫁得如意郎君,夫妻和顺,儿孙满堂。”芸儿宽慰道。 …… 自那日从宫中回来后,姜兰便没出过侯府,但对外界的消息还是知道的。 这头一件事便是谢云拒了圣上的封赏,没有选择入朝为官,而是去了城外山上和寺庙里的和尚参禅论道,赏玩山水,日子过得倒是闲云野鹤,逍遥自在。 圣上得知后,特赐封号“玉蝉真人”,每月都有俸禄,还给了他一个特权,宫中藏书阁中的万卷经卷书册供其随时取用,还赐他一只金翅玉蝉,可自由出入宫中。 于是一些大臣也跟风把僧人道士请到府中参起禅来,想投其所好,得到圣上的器重,结果在圣上面前卖弄不成反倒受了冷落。 这第二件事便是长乐公主的婚事,圣上召了崔海和平阳郡主进宫,像是要商议婚事。 众人都羡慕将军府的好福气,女儿做了王妃,儿子如今也要当驸马爷了,当真是风光无限,无与伦比。 这第三件事便是姜成准备给姜慎议亲了。 为了避嫌,姜成也没派人来知会姜兰一声。 不过姜兰也有自己的途径知道消息,她父亲最近和吴大人走得近,之前她父亲便跟她透了个底,中意这吴家三姑娘,想必十有八九便是要定下了。 这吴家乃清流门第,这位三姑娘也是才貌双全,秀外慧中。 只是不知道她大哥愿不愿意…… 若是彼此中意自然是最好。 若是她大哥已经有了心上人,那她也会助她大哥达成所愿。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有没有心上人 城外寒山寺的后山上种了一片桃花林,如今桃花都开了。 鹤泉来侯府给姜兰送来了一枝桃花和请柬,是谢云让他送过来的,邀姜兰去参加桃花宴,谢云也邀请了姜慎。 姜兰打算趁这个机会问问她大哥有没有意中人,也能散散心,带了青儿和四名便衣黑甲卫随行,出门后先往尚书府去了,姜慎也正好出门,便结伴出城了。 桃花宴设在后山,鹤泉带人过来时,谢云从桃花林中走了出来,白衣翩翩,桃枝为簪,手上拿的折扇上也绘着一枝栩栩如生的桃花。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位桃花仙君下凡了~ 姜兰掩嘴笑了笑,称赞道,“云表哥今日打扮得倒是十分应景。” “兰妹妹好眼光。”谢云潇洒甩开折扇,领着两人进了桃花林,路上跟两人说起这桃花林的来历。 “传闻天上的桃花仙子下凡渡劫时,和一位借住在寺中的书生结为连理,三年后,仙子劫满,回了天上的仙宫,回去时桃花漫天,那花瓣落在地上便生出了一片桃花林,那书生就守着这片桃花林直到老去,终身未娶。” 谢云讲完这个传说后,姜兰问他道,“那这是仙子的劫还是书生的劫?”谢云笑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一阵风过,桃花纷飞,花瓣簌簌而落,宛若下了一场花瓣雨。 姜兰驻足欣赏,谢云和姜慎也停下了脚步。 “这样的好地方也只有云表哥能找到了~”她羡慕道。 等日后她和祁无寒都老了,也想找个像这样的世外桃源住着,每天晒晒太阳种种菜,也算是逍遥赛神仙了~ 谢云说这林子后边还有温泉,听得姜兰更加羡慕了。 在桃林中央有一块十分整洁的空地,摆着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若是月下在此参禅,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幸事了。 桌上放着点心和一坛酒,点心也做成了桃花的形状,有桃花糕,桃花酥和桃花饼。 “这是我自己酿的桃花酒。”谢云先倒了两杯酒让两人尝尝味道如何,姜兰先闻了一下酒香,带着桃花的馨香,然后品了一口,入口清爽,有一丝丝甜味,透着桃花的香气,她说好喝,将剩下的半杯酒也喝了。 她说好喝时,姜慎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云表哥,这也是你做的吗?”姜兰伸手拿起一块桃花糕,谢云笑道,“酒是我酿的,吃的是我买的,总不能让你和大哥饿肚子。”说到这儿,他一脸兴奋道,“我最近研究出了一道新菜谱,等会儿我做给你们尝尝。” “什么新菜谱?”姜兰好奇问道。 谢云一脸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我敢保证,这道菜酒楼里都没得卖,只有我能做得出来~”他让两人在这儿等着,兴冲冲地跑去做菜了。 “大哥,你有没有心上人?”谢云离开后姜兰好奇问了一句。 姜慎一愣,脸色泛起了微微红晕,有点窘迫,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作答。 姜兰看他这反应,应该是没有了,若是有的话,反应除了害羞应该还有点躲闪、慌乱…..不想让人知道,“我听说父亲在给大哥议亲了?” “嗯。”姜慎点了一下头,更脸红了一点。 “那大哥见过人家姑娘吗?”姜兰关心加好奇再加一点点八卦地问道。 “还没有…”姜慎更加脸红了。 姜兰感觉再多问几句就像是故意调戏她大哥了,正准备换个话题,姜慎问她道,“你怎么样?”神色当中透出几分担忧,姜兰笑着回道,“大哥放心,我在府里很好,圣上也没扣侯爷的俸禄,吃穿用度不成问题~” “那,”姜慎顿了一下,问道,“圣上准备让他什么时候回来?” 姜兰回道:“我估摸着等风头过去了就让他回来了。” “你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就来找我,别自己一个人扛着。”姜慎认真嘱咐道,神色都显得有一丝丝严肃了。 “嗯。”姜兰点了点头,又笑着说道,“大哥现在是威风凛凛的状元郎,有大哥给我撑腰,没人敢欺负我的。” 姜慎还是不太放心,跟她说若是有人上门找麻烦就回家来住,姜兰点头答应。 当谢云提着食盒回来时,姜兰已经把桃花糕、桃花酥和桃花饼都尝了一遍,然后谢云从食盒里拿出来一盘鱼,用桃花装点了盘子一圈。 “云表哥,你这鱼是哪儿来的?”姜兰心想寺庙里应该也不会养鱼吃吧。。。 “我自己钓的,你们快尝尝~”谢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两人的评价。 两人尝了一口后,他一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古怪,像是不知该作何评价。 “味道,”姜兰斟酌了一下措辞,“挺别致的。” 姜慎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请教道,“云表弟,你这鱼是怎么做的?” 谢云将自己的独门秘籍分享出来,说这道桃花鱼先是要用他自己酿的桃花酒腌制一刻钟,再用桃花覆鱼,蒸至鱼肉变白,然后再用桃花熬成的汤头勾芡淋在上面,这道桃花鱼就完成了~ 乍一听还挺复杂的。 姜兰又尝了一口,细细品味,谢云也尝了一口,神色没有异样,姜兰试探问道,“云表哥,你觉得怎么样?”谢云道,“火候还要再改良一下。” “……” 额,只是火候吗。。。 见两人都看着自己,谢云也意识到了问题,“是不是不好吃?”姜兰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说这个味道她之前从来都没尝到过,又尝了一口,细细品味,姜慎也再吃了两口,然后放下筷子,喝了口酒,再吃了一块桃花糕。 “等下次我再多做几个菜,我这两天又琢磨出了一个新菜谱。” “.…..” “.…..” 下山时快傍晚了,姜兰有些昏昏欲睡,有点醉酒了。 姜慎还好,偶尔拨开车帘看一眼远处的群山景色。 层峦叠翠,山头在夕阳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辉,鸟雀归林,正是一天中最惬意闲适的时候。 马车进城时,姜兰已经快睡着了,半梦半醒,还能隐约听见外面车马行人的声音…… 叮当…… 她好像听见了铜铃的声音,忽然清醒过来,连忙拨开车帘往外看,才发现已经进城了。 刚才一瞬间,她还以为是祁无寒回来了,应该是做梦了。 “也不知道皇陵那边冷不冷,侯爷带的衣服够不够厚?”她黯然地垂下眼睫。 青儿宽慰道:“夫人放心,现在天气都暖和了,那边想必也不会太冷,侯爷带的衣服够了。” 姜兰嗯了一声,抬眸时眼中的黯然消散了几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欺负大哥就是不行! 这日下朝后,圣上来了皇后宫中说起长乐的婚事。 “朕这几日左思右想,崔家大郎文武双全,和长乐自幼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你觉得如何?” 皇后也赞同这门亲事,“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之后皇后让人叫来长乐,跟她说起这门亲事,长乐显得有些抗拒。 “母后,我一直都当崔哥哥是哥哥,怎么能嫁给他呢?” 皇后有点诧异,原以为两人青梅竹马,感情要好,自然是水到渠成,又耐心问道:“那你能告诉母后,你是不想嫁,还是已经有意中人了?” 长乐害羞地绞了绞手帕,垂着眼睛回道:“要是我有意中人了,父皇和母后会同意吗?” 皇后慈爱问道:“是哪家的郎君?” 长乐抬手拢在嘴边,悄悄告诉了皇后,说完就害羞地跑走了。 皇后思量过后,让芸儿去看看圣上在不在御书房,芸儿回来后禀报说圣上去了甄妃宫中,皇后黯然地垂了一下眸,让芸儿先下去了。 到用晚膳的时候圣上过来了,来陪皇后一块用膳。 “陛下,臣妾问过长乐了…”说到这儿皇后顿了顿,欲言又止。 圣上道:“她不愿意?” 皇后握了握手,神态有点局促,试探地问道,“陛下觉得姜家大郎如何?” 圣上笑道:“她是想嫁给状元郎?” 皇后轻点了一下头。 “朕听说姜家大郎已经和吴家姑娘定亲了,朕总不能去棒打鸳鸯吧?”圣上半开玩笑道。 皇后又握了握手,神态显得更局促了一点,“陛下说的是,臣妾会再劝劝长乐。” 圣上给皇后夹菜道:“这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也没让朕操过心,朕虽然贵为天子,但为人父母的苦心,和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 皇后愧疚道:“是臣妾太骄纵孩儿了,让陛下费心了。” 圣上轻拍了拍皇后的手,安抚道:“你为朕生儿育女,将太子教养得很好,朕还有什么费心的。” 听到太子,最近宫里传的那些闲言碎语让皇后心里有点不安,皇后深知以太子的品性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但还是想为太子解释一二,“陛下,太子前两天跟臣妾说过,并无纳侧妃的想法。” “这件事就不用说了,朕心里有数。”圣上道。 皇后安心了一些。 第二天早膳过后,长乐便过来了,皇后先是劝说了一番,长乐还是不同意嫁过去,皇后只能告诉她,姜慎已经和别家姑娘定亲了,长乐追问是哪家姑娘,皇后没有告诉她。 “母后不说,那我就去问父皇。” 长乐匆匆跑走了,皇后拦也拦不住。 这边圣上还在上早朝,长乐就躲在殿柱后面等着,等下朝后,文武百官从殿中出来,她径直朝姜慎走过去问道,“你和哪家姑娘定亲了?” 顿时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姜慎身上,站在姜成旁边的郑大人贺喜道,“真是恭喜姜大人了,这就要双喜临门了。”姜成客套回了一句,“郑大人说笑了。” 姜慎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行礼,长乐又问了一遍,姜慎面色窘迫,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你可愿意当我的驸马爷?”长乐又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 姜慎神色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忽然一道身影冲过来,一拳将姜慎打倒了。 周围的人惊得目瞪口呆,崔海连忙赶过去拉住崔晏,姜成也连忙赶过来扶起姜慎走远点,免得又被打了。 长乐生气地冲崔晏跺脚哼了一声,转身跑了,崔晏要追上去被崔海拉住了,崔海让他去给姜慎道歉,他不去,怒气冲冲地走了。 “等改日,我一定带犬子登门赔罪。”崔海过去跟姜慎和姜成赔了个不是,旋即去追崔晏了,怕他冲动之下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姜成见姜慎的嘴角都被打出血了,先带他回家去了。 当消息传到姜兰耳中时,她立刻让石管家备了马车往尚书府去了。 姜成前脚刚让管家把刘神医请过来,姜兰后脚就到了。 下人匆匆过来通报时,姜成让人先把姜兰带去厅上,他随后过来,话音刚落,姜兰就赶过来了。 见姜慎的嘴角都被打破了,姜兰气得就要去将军府找崔晏算账,被姜成拦住了,把她带出来说话。 “你冷静点,你现在把事情闹大了又有什么好处?”姜成苦口婆心地劝道。 姜兰反问道:“父亲觉得事情闹得还不够大吗,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想必这会儿圣上也都知道了,父亲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姜成不快道:“那你想怎样?” 姜兰回道:“父亲放心,我会让自己府里的人去把他打一顿,不会连累父亲的。” 姜成气恼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胡话,你一个姑娘家,张嘴闭嘴就喊打喊杀,传出去了不怕人笑话。”说到这儿他又压低声音道,“再说你家侯爷现在被贬了,你就别让人再抓到把柄了。” 姜兰笑了一下,道:“父亲不用担心,我让人拿麻袋一罩,自然不知道是谁打的。” “你别再给我惹事了!”姜成语气很重地告诫了一句,又不满道,“你家那位本就是个张扬跋扈的性子,过去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你嫁过去后怎么就不知道多劝诫夫君,让他收敛一些,当初圣上贬他去守皇陵时,你看有哪个人敢为他说话,我看你现在也是不知好歹,非要把事情闹得收不了场才好是不是?” 姜兰不卑不亢地回道:“我夫君戍边十余载,杀敌无数,落得一身伤疤,他张扬点又何妨!”说到这儿她眼眶微红,又笑了一下道,“倒不像有些人光有一张嘴皮子,成天只知道勾心斗角,干的都是祸国殃民的黑心事。” 姜成气得脸色铁青,“我跟你说,你不许去闹,你自己不怕惹麻烦,别害了你大哥!” 这时刘神医出来了,姜成敛了敛神色,询问情况如何,刘神医回答说没什么大碍,涂两天药膏就不碍事了,姜兰先进屋去看人了,姜成跟刘神医嘱咐了两句,让管家送刘神医离开了。 “大哥,还疼不疼?”姜兰关心问道。 姜慎摇了摇头,回道:“不疼了。” 姜兰没有问当时的具体情况,这件事她有自己的途径调查清楚,没必要再问出来让她大哥尴尬。 “你之前有没有得罪那崔家大郎?”姜成进屋后先问了这样一句话。 姜兰的神色瞬间冷了一下,也不知道她这父亲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原因不是明摆着吗。 “之前在书院他便处处和大哥较劲,是大哥从不与他计较,大哥已经够宽容了,如今是他先动手打人,父亲难道还觉得是大哥先做错了不成?” 姜成面色不快,“难道要为父不分青红皂白就去质问人家吗?” “父亲上朝也累了,先去休息会儿吧,孩儿已经没事了。”姜慎缓和了一下气氛。 姜成缓和了一下语气,嘱咐他好好歇着,有点不放心地看了姜兰一眼,然后走了,出来后他让管家盯着点,免得姜兰冲动行事。 “我这点伤不碍事。”姜慎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姜兰鼻子一酸,侧过脸眨了眨眼睛,说道:“不管是谁,欺负大哥就是不行!” 姜慎温和说道:“那该我替你出头才是,要是让你为我出头,那我这个大哥当得也太不称职了,答应我,别把自己置于险境好吗?” “好。”姜兰答应道。 从屋里出来后,姜兰见管家还等在院子里,想必是她父亲怕她去闹事,她跟管家说自己今天先回去了,明天会再过来,管家送她离开了。 路上管家打听了一下姜瑞的情况,“老爷想问一下四公子在宫里可好?” “挺好的。”姜兰回道。 管家又说起一件事,柳婶子的女儿珠儿要嫁人了,托管家跟姜兰报个喜,不知姜兰有没有空能赏脸去喝杯喜酒,姜兰说会让人送份贺礼过去。 回去的马车里,姜兰思索着一件事。 长乐公主去找她大哥是有意为之还是有别的缘故? 回府后,她让黑甲卫去查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让人去柳婶子家送份嫁妆,这是她当初答应好的,若是珠儿日后嫁人,她会给对方备份嫁妆。 傍晚黑甲卫回来了,将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当时下朝后是长乐公主来找的姜慎,先是问他和哪家姑娘定亲了,再问他愿不愿意当驸马爷,然后崔晏就冲过来打了姜慎一拳。 姜兰默默思索起来,之前长乐公主在她面前也没问起过她大哥,若是心悦她大哥的话,应该会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吧,虽然长乐公主在她面前表现得活泼烂漫,但三句就不离她夫君总有点奇怪,也会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也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 并非她总是把人往坏处想,但有些反常的事总要多点警觉,总比吃亏上当了事后后悔要好。 假设长乐公主早就知道崔晏喜欢她,而她又当着崔晏的面去问她大哥,就是为了激怒崔晏对她大哥动手吗? 假设长乐公主是真的喜欢她大哥,而圣上却要给她和崔晏赐婚,所以她才想让崔晏彻底死心? 不管是哪种假设,对方都不该利用她大哥。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传得好听点是她大哥才华出众,得到公主青睐,传得不好听就是她大哥攀龙附凤,爱慕虚荣,私下里巴结过公主,想当驸马爷。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不好听的话总比好听的话要传得快。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外面就传起了闲话。 传的是崔晏和姜慎争风吃醋,为公主大打出手。 姜兰还没去找将军府的麻烦,崔静姝倒先找上了门。 一见到姜兰,崔静姝就劈头盖脸地一顿指责,将过错都推到姜慎头上。 “要不是你大哥去巴结公主,我大哥也不会跟着丢脸。” 姜兰冷笑道:“我大哥怎知都有些什么样的人会喜欢公主,偏偏碰到一个最不讲理的。” 崔静姝冷笑一声,“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我大哥和公主青梅竹马,感情要好,挖人墙角,你大哥还真是不要脸。” “我大哥尚且知道当大哥的不用让做妹妹的替自己出头,你大哥也当真是无耻。”姜兰冷笑道。 崔静姝眼神一冷,扬手就要甩巴掌,被姜兰抓住手腕先甩了一巴掌。 “这是你放箭射我的。” 崔静姝蒙了,啪地一声,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是那盒胭脂的。” 崔静姝蒙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兰,“你敢打我?” “我打你了吗,有谁看见了?”姜兰若无其事地反问道。 崔静姝气得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我跟你拼了!” 姜兰拔下头上的簪子对准她,“我今天可以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崔静姝胆怯了,气势顿时弱下去了。 “别以为人人都软弱可欺,有些人豁得出去,敢拿命去赌,那些人你惹不起。”姜兰冷冷警告道。 崔静姝往后退了两步,又嘲笑道:“别以为就没人能治得了你了,你以为那盒胭脂是我要送给你的吗,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说完她要走被姜兰冲过来抓住胳膊,簪子抵在她脖子上,“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 当崔静姝从屋里跑出来后,带着秋桐和丫鬟逃也似地匆匆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自从打人后,崔晏就一直告假没去上过朝,也没登门去给姜慎道歉,圣上也没过问这件事,但也没跟皇后再说过给长乐赐婚的事,像是要再斟酌斟酌。 姜兰安排了黑甲卫在上朝和下朝的路上暗中保护姜慎,以防崔晏再下黑手。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成被人参了,告他暗中敛财,贪赃枉法,以权谋私,草菅人命。 而事情的源头在张氏。 在张氏嫁过来后通过一些门路干起了放官吏债这样的敛财买卖,利息比正规钱庄的高上十倍,有一户人家的丈夫因为还不上钱,走投无路之下上了吊,被张氏用非常手段摆平了,这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如今是那户人家的妻儿告到了衙门,这件事就被翻出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条罪名,一是侵占百姓田产,强买强卖,二是苛待佃户,草菅人命。 姜成发誓自己没干过这些事,圣上把他扣在了宫中,让皇城司将这些事都调查清楚。 姜兰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了尚书府,和姜慎商量对策。 自从张氏被送走后,府里的账册都交到了姜兰手上,当初她查看这些账册时并未发现上面有来路不明的款项,除非张氏另外还有一本私人账册。 姜兰带人去张氏原先的住处将屋里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在梳妆台的夹层里找到了这本账册,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一笔放债的款项和利息,之后姜慎过来了,跟她说管家不见了,他今天回来的时候人还在,现在人却找不见了。 两人这时也意识到了管家有问题,姜兰觉得管家多半知情,但是不是和张氏是一伙的,她觉得可能性应该不大。 上次桑城一行,她便确认了管家不是张氏那边的,顶多是知情不报,恐怕是听她大哥回来时问起那些事怕惹祸上身躲出去了。 姜兰让黑甲卫去找人,找到人后务必把人第一时间带回来。 她要亲自去见张氏一面。 自从季权将张氏给姜兰下毒一事私自告诉姜慎后,祁无寒便将人转移到了那座专门关押犯人的别院之中。 当姜兰到达别院后,两名黑甲卫将张氏带到了她面前。 再次见到对方时,姜兰心里已经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感情了,不管是恨意还是憎恶,在她心里也激不起多大的波澜了。 张氏则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一样,神情呆滞麻木,不修边幅,没了精致的保养,脸上的皱纹跟杂草一样茂盛生长,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一二十岁,身材也变得臃肿起来,没了半点贵妇人的样子,连寻常人家的妇人都比不上了。 姜兰只是见了她一面便走了,面对一个已经麻木的人,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在她起身离开的那一刻,张氏那双麻木呆滞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变化,机械般地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忽然情绪激动地大吼大叫起来,“来啊!来杀我啊!你来啊,你来杀了我啊,来杀我啊…..” 姜兰没有停下脚步,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对她来说对方早就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她再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回到尚书府时,黑甲卫已经将管家带回来了。 和姜兰猜测的一样,管家是怕大祸临头,一时糊涂就跑回了家里想把妻儿老小都先送走。 管家能证明姜成确实不知道这些事,都是张氏自己私下里干的,管家一开始也被蒙在鼓里,后来无意间撞见檀香给人送银子,之后又见那人来府里送银子,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得罪了张氏这位当家主母,他一家老小的日子也不好过,便没告诉姜成,哪想到现在会捅出这样大的篓子。 “都是小的糊涂,以为瞒着老爷就没事了,没想到会闯下这样大的祸事,小的该死,小的愿意给老爷作证。” 姜慎扶起管家,让管家更加惭愧。 “这账本,明日我会交给圣上,也会将情况如实禀明。” “大公子,不可…” 管家觉得这账本一交上去就完了,是彻底坐实了那些罪名,劝姜慎要三思,别冲动,总会有别的办法。 姜兰支持姜慎的决定,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坦坦荡荡地交上去,而且就算不交上去,那人命官司也免不了。 而且祁无寒之前便跟她说过,圣上年纪大了,人也变得越来越多疑了,而且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只怕要更加多疑了,坦坦荡荡的,说不定还能博得圣上网开一面。 第二天,姜慎便将那本账册呈给了圣上。 众人都觉得他是个傻子,竟然把罪证主动交出来了,这般大义灭亲的壮举,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姜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圣上禀明,下一刻就有人跳出来质疑他,说他是为了给姜成脱罪编的一套说辞,然后便将欺君之罪安在了他头上。 姜慎不与这些人争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算姜大人是真的不知情,也有失察之责,连家里的事都管不好又如何能担当重任?”瑞王话锋一转,又道,“若真是姜夫人一人所为,那为何不见姜夫人过来作证,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姜慎握紧了一下拳头,心知肯定会有人问这个问题,而他已经下好了决心,要将张氏下毒谋害姜兰一事说出来,不管后果如何,至少能为姜兰讨个公道。 当他准备开口时,福王先开口了。 “我听说姜夫人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估计连床都下不了了,又如何过来作证?” 瑞王哦~?了一声,“是吗,怎么本王听说是姜夫人犯了错,被送到内狱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启禀圣上,此事另有隐情,”姜慎话还没说完,圣上发话了。 “够了,朕不想再听了!” 众人见圣上动怒了,也都不吭声了。 退朝后,刘公公将姜慎领到了御书房,圣上单独问了一下他之前说的隐情,姜慎将来龙去脉如实禀明。 圣上也没说什么,让他先回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当真不知道吗? 被关了三天后,姜成终于见到了圣上。 “朕这几日让你好好反省,你可反省过了?” 姜成诚惶诚恐地认错,圣上问他错在何处,姜成还不知道那本账册的事,但这三日也想了很多,要不是被人设计陷害了,要不就是府里有人阳奉阴违,背着他干那些黑心事。 “是微臣失察,没有管好府里的人…” 圣上笑了一下,姜成紧张得额头上都冒汗了,圣上抬手示意了一下,刘公公将那本账册端到姜成面前,圣上让他看一看,姜成拿起账册时手都在微微颤抖,翻开后越看越心惊,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看清楚了吗?”圣上问道。 姜成此刻还没意识到这本账册是张氏私藏的,但上面记载的每一笔放债和利钱银子都足够坐实那几项罪名了,“陛下,微臣从未见过此物,也从未指使府里的人放债害人,还请陛下明鉴~” “你家大郎倒是比你坦荡磊落。”圣上笑道。 姜成一诧,不敢相信这罪证是姜慎交上来的,不禁心寒。 “你家大郎说这是你夫人藏起来的,还给你求情说,你确实不知情。”听到这儿,姜成又是一诧,心里对张氏更加痛恨,圣上继续说道,“但你夫人是你枕边人,你说自己一点都不知情,恐怕也难以服众。” “是微臣失察,若是微臣能早日发现定会秉公处理,绝不徇私。”姜成此时心里已是后悔莫及,当初没能早点看穿张氏的真面目,若是早些年就有所察觉,也不会有如今这桩祸事。 “你连这点家事都管不好,让朕如何放心把国事交给你,若是再有个失察,到时候朕也保不了你。”圣上斟酌了一下,道,“念你这些年兢兢业业的份上,对朕也算忠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会给你安排一个外放的差事,你过两日就去赴任吧。” 姜成心头一沉,脸色苍白地磕头谢恩。 “你家大郎不错,倒是比你担得起大任。”圣上又褒奖了一下姜慎。 姜成沉下去的心又浮上来了一些,虽然他现在被派了外放,但只要姜慎能得到器重,姜家就不会没落,这桩祸事能不牵连姜慎已是幸事,只要姜慎干得好,等过一两年他也就调回来了。 当天,姜成便被放回了家,姜兰得知消息后便过来了。 姜成单独嘱咐了姜慎一番话,见到姜兰时脸色又有点不好,交代她日后要安分守己,别再给她大哥添麻烦了。 “父亲就没有别的话要跟女儿说吗?” “你听不进去,我跟你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姜兰心里泛过一丝苦涩,但其实心里早就明白她和她父亲之间始终会有隔阂在。 “父亲放心,女儿一定不会再给家里添麻烦了,祝父亲此去一路顺风,身体康健。”她行礼告退。 “兰儿,”姜兰停住脚步转过身行礼道,“不知父亲还有何吩咐?”姜成叹了口气,问道,“你对为父可还有怨言?”姜兰回道,“女儿不敢。” “这几天,为父也想了很多,”姜成看了一眼姜兰,缓缓道,“为父一直在想,之前你在为父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是不是在演戏,现在为父想明白了,你一直都是这性子,只是为父一直都没有看清罢了。” “是女儿让父亲失望了。”姜兰语气平静地说道。 姜成不解道:“你大哥忠正刚直,你母亲温婉贤淑,你这般乖戾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父亲当真不知道吗?”姜兰反问道,语气当中带着一丝尖刻的讽刺。 姜成神色一沉,道,“那你今天就当着为父的面把话说清楚,看看为父究竟是哪里对不住你了?” 姜兰缓缓问道:“父亲还记得娘亲是如何去世的吗?” “你母亲是病逝的,与任何人都没关系。”姜成脸上充满了怒气,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 姜兰笑了一下,道:“我和三妹同岁,父亲何时续的弦,三妹的生辰又是什么时候,”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响起,姜成的脸色难看极了,姜兰捂着脸笑了一下,“看来是我说对了。” “你不配提你母亲!”姜成气得嘴唇都在颤抖,“你母亲本来不让我告诉你,那我今天就告诉你,当初要不是因为生你时难产,你母亲又怎会早早就走了,” “那父亲知道母亲为何会难产吗?”姜兰质问道。 姜成愣了一下。 姜兰冷笑道:“当初檀香不仅交代了给我下毒一事,还交代了另外一件事,父亲知道是什么吗?” 姜成被姜兰那双冷漠的眼神盯得心里都有点发怵,心虚道,“我不知道,你老揪着那些陈年旧事不放干什么?” “她说,在母亲生产那日,张氏让她支开产婆,将自己怀有身孕的事对母亲和盘托出,导致母亲难产,拼死才生下我,”姜兰苦笑道,“父亲难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母亲是病逝的,与旁人无关。”姜成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像是自言自语,像是只有这样骗自己才能让心里舒服一点。 “那父亲便继续骗自己吧,要是良心上过得去的话。”姜兰冷淡道了一句,转身走了。 当她离开书房后,姜成缓缓走到书桌后的椅上,身子一晃,跌坐在椅上,再也没有支撑的力气了。 姜慎见到姜兰时,她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大哥,那我先回去了。” 姜慎送她到了门口,让她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父亲的事,姜兰点头嗯了一声。 上马车后,她再也抑制不住心里那股压抑的情绪了,眼泪夺眶而出,这眼泪流出来后心里倒是好受了一些,不再憋得慌了,然后她拿帕子擦干眼泪,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这样的事哭了,日后再也没什么能让她觉得委屈的了。 “娘亲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有疼我护我的夫君,大哥也待我很好,还有云表哥,大舅母,二舅母和三舅母,都待我好,日后兰儿不会再哭了。”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最后一点泪光,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她有夫君,有大哥,还有关心她的亲人,这些就够了~ 到了姜成启程这天,姜兰没有来,姜慎送到了城门口,姜成又往街上望了望,没有看到过来的马车,神色黯然,难掩心中失落。 “你的婚事…”姜成顿了顿,心知与吴家的那门婚事怕是难成了。 姜慎拱手道:“父亲不必忧心,孩儿的婚事顺其自然,还请父亲多多保重身体,孩儿会照料好府里。” “你向来稳重,为父自然是放心的,只是瑞儿性子毛躁,也不知道在宫中如何了,你有空就去看他一下吧。”姜慎答应了一声,姜成顿了顿,说起姜兰,“你二妹性子倔,日后你能劝就劝吧,别让她做傻事。”他又往街上望了望,见姜兰是真不打算过来送他了,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出城后又停了下来,姜成拨开车帘往外看时见前面停着一辆马车,见是侯府的马车,他心头一喜,正准备下马车,一名黑甲卫拿过来一个包袱,里面装的吃食,让姜成路上吃。 姜成见姜兰也不肯下马车相见,让黑甲卫替他传一句话,让她保重,然后吩咐车夫走了。 车轱辘声走远后,姜兰拨开车帘往前看了一眼,然后放下车帘,吩咐车夫走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病倒了 进城后,马车往三清观去了。 姜兰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一愿娘亲得享安宁,来世顺遂安康,一生无忧。 二愿夫君平安,恩爱不疑,携手白头。 三愿亲人康健,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她虔诚地叩首,此生唯此三愿,便别无所求了。 上完香后,她想去后院看看花,一名小沙弥给她领路,带着她往后院去了,两名便衣黑甲卫随行。 到了院子门口,小沙弥单手作了一礼先告退了,姜兰看着里面那条延伸向前的鹅卵石小道,想起了那次在这里遇见祁无寒时的场景,当时天上下着蒙蒙细雨,他就站在里面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当她看到他时,雨正好也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好像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但不知为何,身上却散发着几丝落寞的气息….. 她沿着那条鹅卵石小道缓缓走着,一幕幕熟悉的回忆出现在脑海里,她嘴角带上了丝笑,眉眼间也带上了丝丝笑意。 当他对着天边深深鞠躬一拜时,说道,“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她当时心头便有些动摇了吧….. 等回过神后,姜兰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远了,不知不觉便走到另一条小路上来了,前面种着的牡丹花已经盛开了四五朵,她准备过去看花时,隐约听见有说话声传来,又往四周看了看,见前面还有座凉亭,只不过掩映在花木之中,一时没有发现。 既然亭子里有人说话,姜兰便不过去了,免得让人家误会她是来偷听的,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人从亭子里出来朝她走了过来,姜兰见是郝掌柜,有点意外,倒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对方。 “见过夫人。”郝掌柜过来行了一礼,寒暄道,“夫人也是来寺中上香的?” 姜兰轻点了一下头,视线往亭子那边瞄了一眼,没看到另一个人出来,应该还在亭子里。 “小的听说这三清观里的卦算得十分灵验,便来求了一卦。”郝掌柜高兴道,“小的今日运气好,竟求得一支上上签。” 姜兰悄悄问道:“掌柜的可是来求姻缘的?” 郝掌柜老脸一红,“夫人说笑了,小的都快四十的人了,哪还会有什么桃花运,如今也只希望酒楼日后的生意能红红火火,小的能多攒些银子颐养天年。” 两人且行且谈,缓缓走远了。 然后第二个人从亭子里出来,往另一条小路离开了。 快到院子门口时,郝掌柜看快中午了,邀请姜兰去他的酒楼吃饭,姜兰说府里还有点事,改日再去,郝掌柜便先告辞了。 回到侯府后,石管家送来一封信,姜兰看到信封上的字体便知道是祁无寒写的,满心欢喜地打开信封,先倒出里面装的一件小礼物,是一只木雕小兔子,雕刻得栩栩如生,憨态可掬,还未仔细欣赏又取出里面的信看了起来,看到最后一个字后又从头再看一遍,又小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眉眼间皆是甜蜜的笑意。 把信看够后,她又拿起那只小兔子欣赏起来,然后在小兔子的小肚子上发现了它的名字,莞尔一笑,上面刻着小白两个字。 然后她把小兔子拿过去给元宝看,“元宝你看,它叫小白,是不是很可爱?”元宝扭过头,像是吃醋了,姜兰又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夸赞道,“元宝最可爱了~”元宝欢快地重复道,“最可爱,最可爱……” “元宝最聪明了~”姜兰继续夸赞道。 “最聪明,最聪明……”元宝更加欢快了。 姜兰被逗得大笑,又伸手摸了摸元宝的小脑袋,喃喃道:“你说侯爷什么时候回来?”元宝重复道,“早点回来,早点回来……”姜兰莞尔一笑,奖励给元宝一块糕点。 …… 第二天上午,姜瑶匆匆忙忙地回了尚书府,本来想找姜慎问了明白,但姜慎上朝去了还没回来,她又转道来了侯府。 “听说爹爹被贬去漳州了,是真的吗?”见到姜兰后姜瑶迫不及待地问道。 姜兰嗯了一下。 姜瑶愣住了,回过神后见姜兰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满道,“那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也不想想办法救救爹爹?” 姜兰淡淡道:“父亲昨日便启程了,木已成舟,还能有什么办法?” “什么?!”姜瑶又愣了一下,半信半疑道,“爹爹真的走了?” 姜兰嗯了一下。 “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姜瑶焦急问道。 姜兰淡淡道:“那你该去问圣上。” 见姜兰对这件事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姜瑶气恼道,“爹爹被贬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万一圣上再降罪下来,你就不怕被抄家灭族吗?” 姜兰笑了一下,道:“三妹妹还真是危言耸听,抄家灭族,我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还是我夫君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说到这儿,她幽幽看了姜瑶一眼,“说起来我夫君去守皇陵,还真是多亏了国公府。” “那还不是因为你家侯爷先断了他一只手,现在他也被圣上罚了,以后都当不了官了。”姜瑶心中愤懑,但在姜兰面前也不敢太过埋怨怕把她激怒了,又诉苦道,“现在公婆都不待见我,连府里的下人都给我脸色看,如今爹爹被贬了,这府里我更待不下去了。”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父亲为何被贬你难道不知道吗?”姜兰淡淡问了一句。 姜瑶停住哭声,心虚道:“我不知道…” 姜兰淡漠道:“你在我跟前哭也没用,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过日子吧,送客。” 桂儿走到姜瑶做了个请的手势,姜瑶也不好赖着不走,带着画儿离开了。 人走后,姜兰让青儿先下去了,单手支头,闭着眼睛默默想事情。 下午姜兰又得知了一个消息,锦州一带出现了一伙叛军,打着拨乱反正铲除奸邪的旗号四处流窜作乱,这伙叛军十分狡猾,当地官府出兵围剿了三次都没有成功,便上报给了朝廷。 早朝上,一部分武将提议让祁无寒戴罪立功,领兵平乱,下一刻便有一堆文官跳出来反对,道理一说一大堆,把那些武将说得火冒三丈,但十张嘴也顶不了对方一张嘴,听得脑袋瓜子疼。 圣上采纳了大多数人的建议,让崔海领兵前去平叛。 第二天,崔海便领兵出征了,崔晏也跟着去了。 一场春雨过后,御花园里的花仿佛一夜之间全都盛开了,姹紫嫣红,煞是好看,而圣上却在这时候病倒了。 瑞王被密诏进宫,皇城司也加强了城中防卫,街上每天都有皇城司的官兵巡逻,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感在悄悄蔓延。 然后从宫中流传出来一个消息,圣上这次病倒和太子有关。 太子夜里在东宫书房私会宫女,却不想被太子妃撞破,那宫女羞愤之下撞柱而亡,太子妃受此刺激,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 圣上怒火攻心,竟被气晕过去,如今还未醒来。 御医们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先前被带进宫里给宁王治病的那些名医神医们,最后只有白老先生和莫老先生留了下来,白老先生擅长针灸,而莫老先生擅长药理,两人互相配合医治,总算让圣上醒过来了。 圣上清醒过来后,便让刘公公传旨,将太子禁足东宫,静思己过,又将瑞王叫到跟前,交代了一番话后又昏了过去。 瑞王传令禁军李统领封锁宫门,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皇宫戒严了,文武百官心里更加惶惶不安,怕一朝变天,天下大乱。 姜兰也得知了宫门封锁的消息,让石管家交代府里的下人最近不要随意出去走动。 在宫门封锁的第二天晚上,两名内侍来了侯府,年纪稍长的那名内侍对姜兰传达圣上口谕,让她即刻进宫。 有了上次甄妃假传旨意的事,姜兰这次更加谨慎,先是问了两名内侍的名讳,在哪里当差,又询问圣上的情况如何。 “陛下已经让人去召侯爷回来了,怕夫人出什么意外,这才让奴才请夫人进宫,夫人快随奴才走吧,陛下还有话要交代夫人。” 第一百三十章 被软禁了? 马车进宫后往圣上住的鸿宁殿去了,姜兰拨开车帘往外看时,除了把守的侍卫,不见宫人走动的身影,分外安静。 宫灯的光芒照在静谧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地幽长,仿佛一眼看不到尽头,驻守在两侧的侍卫静立在光影交界的空隙中,如雕塑一般森严肃穆。 “夫人,前面就到了。”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姜兰下了马车,跟着那名年纪稍长的内侍走了进去,只见正前方的正殿里灯火通明,却不闻半点声响,安静得让人心里不安。 门外有侍卫把守,院子里也围着一圈侍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也飞不出去。 姜兰过来时,那名内侍先在门外通传了一声,“陛下,锦安侯夫人到了。” 然后刘公公从里面出来将姜兰领了进去,殿里十分安静,里面那些伺候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屏气敛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龙榻前站着一个人,负手而立。 姜兰停了一下脚步,神色变得警觉起来,视线避开对方探向龙榻,见圣上躺在上面,没有动静,像是还没清醒过来。 “殿下。”刘公公拱手行礼道。 瑞王往身后侧了一下视线,扬了一下手,刘公公先退下了,瑞王转过身时,姜兰收回探寻的视线,向他行礼,见对方朝她走了过来,一步一步地逼近,姜兰将手握紧了些,神色防备,神经也绷紧了。 “你来得不巧,父皇刚才还清醒了会儿。”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位置瑞王停住了脚步,目光耐人寻味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听闻陛下已经召了侯爷回来?”姜兰试探问道。 瑞王微微前倾身子,姜兰条件反射一般地往后退了一步,有点惊慌,瑞王勾了勾唇角,道:“你今晚就住下吧,等父皇醒了,本王自会派人去叫你。”他喊了刘公公过来,让刘公公先带她下去休息,刘公公朝姜兰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兰先告退离开了。 出来后,姜兰试探地向刘公公打听了一下圣上的情况,现在她也不能确定刘公公到底是哪边的人。 “陛下昨晚醒过来了会儿,便吩咐老奴召了三殿下进宫,要不是有三殿下这样妥当的安排,怕是宫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刘公公恳切说道,“只愿陛下能早日康复,老奴便别无所求了。” 姜兰默默想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陛下的病情,严重吗?” 刘公公回道:“幸亏有两位老神医在,情况总算是稳住了,”说到这儿刘公公又叹了口气,“但两位老神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知是哪两位老神医?”姜兰请教道。 刘公公回道:“是从江南那边请过来的白老先生和莫老先生。” 姜兰之前在书院见过白老先生,也算有些交情,这位莫老先生不曾见过,不过既能和白老先生并称,想必医术也是十分高超。 说话间刘公公将姜兰带到了偏殿,让她先在此休息,然后便告退了。 姜兰把门关上后先去倒了杯茶将香炉的熏香浇灭了,以防里面加了别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屋子,以防里面藏了人。 都检查完后,她走过去悄悄打开门往外瞧了瞧,发现门口站了两名侍卫,像是防止她逃跑一样。 姜兰试探着往外走了一步,就被两名护卫拦住了。 “殿下有令,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走动。”一名侍卫道。 姜兰问道:“除了三殿下,五殿下和六殿下都不在宫中吗?” 两名侍卫没有答话,跟两尊门神一样拦在门口。 姜兰见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回屋搬来一把椅子在门口坐着,观察着正殿的情况。 过了约莫一刻钟左右,刘公公出来吩咐了一声,一名侍卫离开了,随后那名侍卫将白老先生和莫老先生带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圣上醒过来了? 姜兰想过去看看,刚起身,两名侍卫就挡在了门口。 之后刘公公又送两位老先生出来了,姜兰咳嗽了一声吸引刘公公的注意,刘公公过来后,她询问圣上是不是醒了,刘公公摇了一下头,让她先歇息,姜兰说自己还不困,刘公公也没再说什么,先告退了。 夜半三更,姜兰实在坐不住了,在椅子上坐得腰酸背疼,准备去榻上躺会儿,关上门后她将那把椅子抵在门后,又搬来一个花瓶放在椅子上,然后才去榻上躺下,眼睛一直盯着房门方向。 房门外一直没有异常的响动,她的戒备心也逐渐放松下来,打算闭上眼睛假寐会儿,养养神。 迷迷糊糊间,她一不小心睡着了,又突然惊醒,见房门还关着,椅子上的花瓶也完好无损,她心里松了口气,准备起身走走醒醒神时,忽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异响,神经又绷紧起来,立刻起身跑到桌边拿起上面的茶壶,悄悄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咚地一声敲门声把姜兰吓了一跳。 “谁啊?”她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门外传进来刘公公的声音,“是奴才,殿下让您过去。” 姜兰心想莫不是圣上醒了,让刘公公稍等,她先把手里的茶壶放回桌上,再把花瓶放回原位,再将椅子搬走,然后打开门走了出来。 刘公公带着姜兰过来后便先退下了,姜兰见圣上并未醒来,准备告退,瑞王让她就在这儿守着。 姜兰觉得对方真是反复无常,之前让她走,现在又让她留下,是存心耍她玩吗。。。 “怎么不见皇后娘娘?”她突然问了一句。 “母后也病了。”瑞王耐人寻味地回了一句。 姜兰继续问道:“那太子殿下呢?” “你这是在审犯人吗,”瑞王拖长了几分语调,眼神又变得阴鸷起来,“你以为在本王面前,你就可以放肆了吗?” 姜兰不说话了。 瑞王就让她站着,一直站到快天亮时,才让她离开,姜兰出来时腿还有些麻,抬手捶了捶腿,瑞王的声音又阴魂不散地在身后响起。 “带她去墨池。” 瑞王对贴身护卫陆辞吩咐了一声,陆辞带着姜兰离开了。 “墨池是什么地方?”路上姜兰问道。 陆辞回道:“夫人去了就知道了。” “你家殿下是要把我软禁起来吗?”姜兰嘲讽道。 陆辞回道:“夫人多虑了。” 姜兰观察了一下四周,一路上都是侍卫,整座皇宫像是变成了监牢一般。 从御花园经过时,她才看到有宫人走动的身影,只不过都是来去匆匆,低着头都不敢抬起来。 又走了一段路,宫人的身影便看不到了。 墨池在皇宫的最西边,位置隐蔽,若不是门口的匾额上写着墨池两个大字,姜兰还以为这儿是座冷宫。 门口守着两名侍卫,大门关着。 陆池过去推开门,对姜兰做了个请的手势,她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也都是侍卫,跟个囚笼一样。 “这里面有住人吗?” “夫人先进去吧。” 进去后,陆辞将她领去后边的一间厢房,让她先住着,等会儿就会有人送早膳来。 陆辞离开后,姜兰四处走了走,准备去后院走走时,被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拦住了。 “这里面是不是还住着别人?” 两名侍卫没有回答,她抬手拢在嘴边朝里面大喊了一声,“有人吗?”两名侍卫神色一惊,抽刀要把她吓退,姜兰又问两人里面住的什么人,两人还是没告诉她。 她就在门口等着,看看会不会有人过来。 过了会儿,果然有人过来了。 一名小太监过来了,有些奇怪地打量了姜兰一眼,又对她道,“你小点声,别打扰我家主子下棋。” “你家主子是谁?”姜兰好奇问道。 “那你又是谁?”小太监反问道。 “我是锦安侯夫人。”姜兰先报上自己的名号。 小太监奇怪道:“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别问这么多。”一名侍卫呵斥了一句。 小太监吓得一激灵,嘀嘀咕咕地跑了。 姜兰站在原地默默想了会儿,然后离开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宫变 接下来的两天,姜兰都被困在墨池,早中晚膳会有人按时送过来,除了不能出去和进后院,她还能在前院走动一下。 天黑了她就回屋,用椅子加花瓶将房门抵住,屋里的灯光会亮上一整夜,假寐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看看房门,不敢睡熟。 第三天,晚膳没有按时送来,情况变得异常起来。 文武百官都被急召进宫,在鸿宁殿外面等着,个个屏气敛声,神色凝重,没人敢交头接耳议论半句。 忽然殿门打开,宫女太监的哭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众人悲痛交加,涕泗横流。 殿里殿外,哭声一片。 然后刘公公满脸悲痛地走出来宣布圣上遗诏。 太子德行有亏,不堪大用,废其太子位,改立三皇子为皇太子,继承大统。 众人满脸惊愕,都不敢相信圣上竟然要废太子,而且还要传位于瑞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第一个出声。 刘公公宣布完后,殿外半晌都是鸦雀无声。 当瑞王出来时,眼神扫了一下刘公公。 刘公公向他跪下叩首尊他为皇,宫女太监见状也纷纷叩首。 瑞王又扫了一眼长兴侯,眼神阴鸷如刀。 长兴侯一咬牙,低头叩首,裴国公紧随其后,紧接着那几名私下里支持瑞王的大臣跟着叩首,其余人见状也陆续叩首。 但也有部分大臣没有叩首,质疑遗诏的真实性,这些人都是支持太子这边的,觉得圣上不可能会突然改变心意,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姜慎也是其中一员,心中对遗诏一事也存疑。 “敢问殿下,太子殿下何在?”一名元老大臣先提出质疑。 瑞王扫了一眼刘公公,刘公公诚惶诚恐地回道,“太子殿下触怒陛下,前两日便被禁足了。” “陛下一向器重太子殿下,怎会突然传位于殿下,老臣惶惑。”那名元老大臣继续质疑。 话音刚落,两名侍卫就过来将那名元老大臣押走了,姜慎出声阻止,被另外两名侍卫一块押走了,那几名提出抗议的大臣也都被押下去了,众人见状愈发噤若寒蝉,不敢吭声了。 …… 姜兰静立在院子里,静静凝视着天上的星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空气里蔓延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忽然一团耀眼的光芒在皇宫上方炸开,是一枚信号弹冲上了夜空。 看着那团耀眼的光芒,她心中一松,旋即又紧张起来,凝视着皇宫外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 当晚,锦安侯携传国玉玺在皇城外现身,一箭射杀守城叛将,进城后带领黑甲卫一路诛杀叛军,势如破竹,杀进皇宫,和禁军副统领罗城带领的叛军交战。 罗城败退后,祁无寒让一队黑甲卫继续追击叛军,让凌风带领一队黑甲卫去东宫支援太子,另一队黑甲卫去保护皇后,他带领剩下的黑甲卫往鸿宁殿去了。 得知祁无寒带领黑甲卫已经杀进了皇宫,瑞王让陆辞去把姜兰带过去,旋即一脸阴鸷地回了殿里,发现龙榻上的人不见了,刘公公也不见了,他脸色阴沉地扫视一圈,目光落到床榻上,旋即掀开床上的被褥,敲了敲床板,发现里面是空的,立刻喊人进来将床板砸开。 “父皇,最后赢的人一定是我,您等着看吧。” 这边陆辞到了墨池后,让人把姜兰抓起来带走,两名侍卫朝她靠近时,她刷地洒出一包药粉,药效立竿见影,两人扑通一声晕倒在地上。 这秘药是叶如水自己研制的,药效比普通迷药强上十倍不止。 她立刻掏出一颗信号弹,在信号弹升空的一瞬间,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咽喉。 陆辞神色冰冷地看着她,手指逐渐收紧。 姜兰拼命挣扎着要掰开他的手,被他一把甩在地上,剧烈咳喘起来,下一锋利的剑刃对准了她的胳膊。 “我先斩你一臂,送给锦安侯当见面礼。” 陆辞挥剑欲斩,千钧一发之际,姜兰往前撒了一把空气,陆辞以为她撒的是药粉,迅速躲开,她抓准时机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没跑多远向前一扑,跌倒在地上。 一支飞镖打在了她小腿上,顿时鲜血直流。 陆辞面色阴冷地走过来,一脚踩在那支飞镖上。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腿上传来,姜兰疼得直冒冷汗,脸色惨白,硬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陆辞伸出手,手指快到碰到她的头发丝时,忽然神色一变,迅速闪开,还是躲闪不及,脸上被割出了一道伤痕,凌厉无比的扇风瞬间切开皮肉,扇骨嵌进了一侧的宫墙里。 一道身影迅速赶到姜兰身边,将她从地上抱起。 看着地上留下的那摊鲜红血迹,那双桃花眼里涌现起无比幽暗的戾气。 他将她抱到墙边轻轻放下,温柔地轻声说道,“等我一会儿。”姜兰轻嗯了一声。 祁无寒走过去一把抽出嵌在墙上的骨扇,身形如鬼魅一般闪至陆辞身后,冰凉的扇骨抵在他的颈骨上,幽冷的声音如鬼魅般阴冷幽暗,“就这么杀了你太便宜你了。”话音刚落,陆辞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腿骨被他一脚踹断,下一刻手腕上发出咔嚓一声响,腕骨也被折断了。 “带下去,好好看着,别让人死了。”他简单吩咐了一声。 陆辞如废人一般瘫在地上,被两名黑甲卫拖走了。 走过来时,祁无寒先拿帕子擦干净手,然后过去轻轻抱起姜兰,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姜兰轻嗯了一声,喉咙里堵得慌,怕一张口就会哭出来。 “我先送你去皇后那儿,等事情结束了就来接你。”他轻声说道。 姜兰轻嗯了一声。 把姜兰送来皇后这里后,祁无寒往鸿宁殿赶去了,他是一个人过来的,让黑甲卫先过去了。 当他赶过来时,黑甲卫在门外和里面的侍卫对峙。 以长兴侯为首的臣服于瑞王的大臣们都还跪在殿外。 祁无寒走进来时,那些侍卫都将刀刃对准他,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带兵逼宫,是要造反吗?”瑞王语气阴鸷地问道。 祁无寒冷嘲道:“要造反的是殿下才对,殿下暗中勾结黑莲教,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陛下早就有所察觉了。”他扫了一眼那些跪在殿外的大臣们,道,“尔等若是不知悔改,便与乱臣贼子同论。” 长兴侯一咬牙说出实情,“我家眷都还在他手上。” 这时季权带着两名手下过来向祁无寒行礼道:“侯爷,属下已经把人都撤回来了。” 长兴侯顿时松了口气,原先便是季权带着皇城司的人闯进府里把他的家眷控制起来了,如今见季权是祁无寒这边的,便放心大胆地将自己如何受胁迫的事说了出来,其他受到胁迫的大臣也都向祁无寒禀明缘由,都是瑞王拿家眷的性命逼迫他们臣服的。 裴国公和另外几名支持瑞王的大臣此时吓得瑟瑟发抖,脸色发白,哪里会想到皇城司会倒戈相向。。。 “你背叛了本王?”瑞王神色阴冷地盯着季权。 季权拱手回道:“殿下想必是误会了,属下一直都是侯爷的人,属下来京城就是为了报答侯爷的知遇之恩。” 瑞王冷笑了两声,对祁无寒道,“本王倒是低估了你的心计。” 祁无寒道:“应该是殿下高估了自己。” 忽然瑞王脸色一变,阴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人。 圣上在刘公公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长兴侯等人见圣上还活着,激动得热泪盈眶。 裴国公等人则是惊惧交加,浑身发抖。 龙榻下面有密道,里面早就安排了黑甲卫接应。 瑞王让人砸开床板后,派进去抓人的侍卫都被黑甲卫解决了。 随后罗城也被黑甲卫绑着带过来了,李统领和凌风也先后回来禀报说叛军都已被擒,皇后和太子那边都安然无恙。 瑞王见大势已去,也没有再做无谓的反抗。 圣上下令废他皇子身份,贬为庶人,永囚于掖庭之中,终生不得出。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下毒 当祁无寒赶来皇后这里时,天色快亮了。 “无寒哥哥,”长乐也在皇后这里,匆匆朝祁无寒跑过来,他匆匆经过她去看姜兰。 姜兰正望着门口的方向,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心里顿时安定下来,一直看着他走到跟前,还未开口,便被他拥入怀中,他紧紧抱着她,想把她抱得再紧一点,再紧一点……想把怀里的人融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直到感受到她的呼吸有点急促,他才意识到自己抱得太紧了,连忙松开手臂,满眼心疼地看着她,手掌轻抚着她憔悴的脸,动作很轻,就像呵护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带着无限的怜惜和温柔,不舍得让她再受一点伤害了。 “是我来迟了。”他自责地垂下目光,温柔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嗓音也显得有几分低沉和沙哑,瞳孔里只剩幽暗寂冷。 姜兰轻轻摇了摇头,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那你还怪我一个人进宫吗?” 祁无寒微微一愣,像是还没想到这茬,想到这茬后,他也舍不得怪她,只是温柔地叮嘱了一句,“以后不能再以身犯险了。” 姜兰乖乖点头嗯了一声,又解释了一下原因。 瑞王让她进宫是想手里多一张筹码,她要是不进宫的话,若是瑞王起了疑心,怕是不会轻易上钩,而且她进宫前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迷药和信号弹都带上了。 祁无寒微微皱眉,最后这两句解释像是有点多余了。 “以后不准再涉险了。”他又补充一句,“准备得再充分也不行。” 姜兰乖乖点头嗯了一声,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这一撒娇的小举动让祁无寒的神色也跟着变得柔和起来,先不追究迷药和信号弹是谁给的这件事了。 当目光落到她缠着纱布的小腿上时,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拳头攥紧得发出咯吱的响声,她伸手轻握住他的手,靠进他怀里道,“已经不疼了。”他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心疼地将她抱得更紧,心中暗暗发誓,日后若是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自己就万劫不复! 这时刘公公又过来了,进屋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又退回门口。 “侯爷,陛下让您过去一趟。” 刘公公在门口等了会儿,祁无寒才出来,长乐又过来关心问道,“无寒哥哥,你没受伤吧?”祁无寒简单回了一声没事,便跟刘公公先走了。 姜兰刚闭上眼睛准备睡会儿,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转头看见长乐走了进来。 “你们都先下去吧。” 等屋里伺候的宫女都退下后,长乐朝姜兰走过来关心问道,“姜姐姐,你好些了吗?”姜兰准备起身,长乐连忙过来扶住她,让她躺着好好休息,姜兰躺下后回道,“多谢公主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无寒哥哥对姐姐这么好,真是让人羡慕,”长乐一边说道一边给姜兰掖被子,又露出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要是也有个人对我这么好,我肯定就让父皇赐婚了。” 姜兰试探问道:“听说公主曾问过我大哥愿不愿意当驸马,不知是真是假?” 长乐一脸天真地反问道,“那姜姐姐愿不愿意我当你的嫂嫂?” 姜兰没有回答。 长乐继续说道:“要是我嫁过去的话,那以后无寒哥哥也要喊我嫂嫂了,”说到这儿她又显得有几分烦恼,“我的婚事最后还是父皇说了算,要是我自己能做主的话,”她狡黠地冲姜兰一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说不定早就嫁给喜欢的人了。” “那公主想嫁给谁?”姜兰试探问道。 长乐想了想,好奇问道:“我说是无寒哥哥的话,姜姐姐会生气吗?”姜兰没有回答,长乐又狡黠一笑,“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小时候我跟无寒哥哥说等长大后我要嫁给他,姜姐姐你猜无寒哥哥是怎么回答的?” 姜兰摇了一下头。 长乐神秘一笑,“姜姐姐还是自己去问无寒哥哥吧,我也记不清了。” “那公主现在还喜欢侯爷吗?”姜兰试探道。 “无寒哥哥现在眼里只有姜姐姐。”长乐没有直接回答,让姜兰好好休息,然后过去将烛台里还燃着的蜡烛吹灭了,忽然又转头问了一句,“姜姐姐会把无寒哥哥让给别人吗?” “不会。”姜兰毫不犹豫地回了两个字。 长乐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姜兰的睡意也没了,脑袋还有点疼了,她看着窗外,只想事情赶快结束和祁无寒一块回家。 …… “我要见陛下!”甄妃要出去被守在门口的两名黑甲卫拦住了,寝宫内外都被黑甲卫围住了,里面服侍的宫女太监都被黑甲卫看守在院子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祁无寒的身影从宫门外走进来时,甄妃的眼神仿佛被一团火点亮了,目光一直聚焦在他身上,当他走过来时,她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又故作冷漠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带下去。”祁无寒简单吩咐了三个字。 两名黑甲卫将甄妃擒住,不管甄妃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见甄妃被带走了,红姑早已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了,被祁无寒扫了一眼,吓得连忙跪地求饶。 祁无寒先让她跪着,让人把寝殿搜了一遍,然后将一个装信的匣子和里面的香炉带走了。 之后他带着这两样东西来到了御书房,叶如水也在这儿。 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染成了一头黑发,看起来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祁无寒将香炉和一小包药粉交给叶如水检查,那一小包药粉装在匣子里,藏在信下面。 叶如水先挑出一点香炉里的香灰闻了闻,然后打开那一小包药粉闻了闻,确认那香灰里面掺了这纸包里的药粉,而这纸包里的药粉中添加了曼陀罗粉,有致幻作用,而且还会让人上瘾,若是长久浸染其香气,便会使人逐渐丧失神智,轻则疯癫,重则丧命。 在圣上染了一场风寒后,身体就一直没有大好,圣上便怀疑有人暗中给自己下毒,让祁无寒秘密调查此事,祁无寒先从圣上身边服侍的人开始查起,一开始并没有查到有人下毒,吃的喝的穿的都没有问题。 若是真有人下毒,定然用了十分隐蔽的手段。 后来圣上变得越来越疑神疑鬼,不仅梦见了宁王要造反,还梦见了别人要造反,身体也越来越差。 祁无寒便将圣上的情况跟叶如水提了一下,想听听看他有什么见解,有什么隐蔽的手段能下毒却不被任何人察觉。 叶如水对下毒的手段不感兴趣,倒是对圣上的症状有点感兴趣。 于是祁无寒便将他秘密带进宫给圣上看诊,当时他也是将头发全染黑了。 经过叶如水的诊断,证实了确实有人在给圣上下毒,不过每次用量不大,短时间内看不出多大的问题,但时间长了症状就会显露出来。 从圣上的症状上看,叶如水有个猜测,不过还需要进一步证实,便向圣上提了一个问题。 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特别迷恋某样东西? 圣上便想到了甄妃身上的那股香气,每次闻到就觉得舒坦,隔一段时间闻不到便会觉得想念,身上也有些不自在,就跟有小虫子在身上啃咬一样。 不过这些具体的感觉圣上就不便说出来了,只说甄妃身上的那股香气有些好闻。 之后黑甲卫便暗中监视起了甄妃,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她身边的红姑和瑞王的贴身护卫陆辞有过见面。 而祁无寒也早就查到瑞王和黑莲教暗中有联系,怀疑之前的偷袭书院,麓园刺杀,还有刺杀姜慎和谢云,都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让他留意到下毒这件事。 圣上心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必须彻底扫清障碍,为太子铺路,于是便开始暗中部署,打算趁此机会将瑞王及其在朝中的党羽一网打尽。 裴国公和那几名投靠瑞王的大臣全被下狱,在牢中哭着喊冤,哀嚎一片。 第一百三十三章 疯了 幽冷的牢房里,昏黄色的烛光摇曳不定。 甄妃看见有人走了过来,目光牢牢盯着那道修长冷峻的身影。 当祁无寒走过来时,甄妃忽然扑了过来,伸出手想抓住他,却连他的衣服都碰不到。 “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甄妃满怀希望地望着他,像是笃定他会救她一样。 祁无寒看着她的眼神里除了冰冷只剩厌恶,他从身后拿出来一个药瓶。 这药瓶和那包药粉一样也放在匣子里,除了这两样东西还有一封信。 当初瑞王找甄妃合作时,甄妃怕他到时候卸磨杀驴便让瑞王写封信给她,自以为这样就有了一个把柄在手里就安王了,殊不知瑞王事成之后绝不会再留着她。 看见那个药瓶,甄妃神色一惊,自知事情已经败露了,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脸色也跟着变白了。 “这是瑞王给你的解药吧。”祁无寒淡漠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怜悯,“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这解药只不过能延缓你变疯的时间罢了,等过个一年半载,你还是会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 “不会的,不可能...”甄妃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当初瑞王明明告诉她只要定期服用解药就不会有影响,她给圣上下毒时,也和圣上一样长期浸染这香气,以为只要定期服用解药就没事了。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祁无寒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当初魏炳设下圈套围杀我父亲,我一直怀疑是军营里有奸细泄露了我父亲的行踪。” 魏炳乃当时北漠元帅,在狼牙谷设下埋伏,致使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甄妃吓得浑身一抖,又狡辩道:“我什么不知道…” “红姑已经都招了。”他冰冷的眼神扫向甄妃,凌厉如刀,“原来是你就是那个奸细。” “不是我,不是我……”甄妃摇头,先是极力否认,又狡辩道,“都是他们逼我的,我要是不听话的话,他们就会杀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祈伯伯能打赢” “闭嘴!”祁无寒冷冷道,“你不配提我父亲的名字。” 甄妃又扑到牢门上伸手想抓住他,“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对不对,你一直喜欢的是我对不对……” 祁无寒一字一字地告诉她道,“我对你厌恶至极。” “我不信!”甄妃嘶吼道,仿佛所有的信念在此刻全部崩塌,“你骗我,我送给你的东西你全都收了,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骗我……” “本侯从未收过你的东西,别自作多情。” 祁无寒冷冰冰的话语再次将她的幻想毫不留情地击碎,她不停地念叨着“你收了,你明明都收了……”然后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没声了,或许已经明白是红姑骗了她,但心里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你勾结瑞王下毒谋害陛下,陛下已经下令,赐你腰斩。” 祁无寒冷冷的声音在幽冷的牢房里回响,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信,我要见陛下,我是冤枉的,都是瑞王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跟我没关系……”甄妃极力撇清自己,又哀求道,“你答应过我爹的,要照顾我一辈子,你不能让我死,我不能死……” “那你这一辈子,现在也到头了。” 冰冷的话语,一字一字如冰冷的利刃一样将甄妃最后的幻想斩断,她还是拒绝接受现实,自言自语地念叨道,“不会的,陛下对我那么好,不会舍得杀我的......” 祁无寒接下来的话将她的自欺欺人彻底击碎。 “陛下当初纳你进宫不过是为了安抚军心,因为你姓甄,要是陛下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吗,陛下之所以借着本侯的名头对你好,也不过是为了防止本侯功高盖主,你在陛下眼里不过是颗棋子罢了,如今你已经没用了,是死是活,陛下还会在乎吗。” 甄妃凄然笑了笑,神色麻木。 “对了,本侯还有份礼物要送给你。”祁无寒示意了一下,一名黑甲卫端着一个匣子上前,他打开盒子,甄妃吓得惊叫一声,跑到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那匣子里放着一双手,血淋淋的。 “当初你让红姑放蛇咬我娘子,这双手就算是她给我娘子的赔礼了,至于你,听说腰斩之后人不会立刻死去,上半身还能在地上爬一会儿,不知道到时候你能爬多远。”祁无寒将匣子留在牢门外,神色冰冷地走了。 祁无寒离开后,一名狱卒进了牢房...... 半个钟头过后,那名狱卒一脸餍足地离开了牢房。 “殿下,小的已经把她好好教训了一顿。”狱卒一脸谄媚道,话音刚落,一道冷光闪过,那名狱卒捂着脖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把尸体处理了。”一直站在阴影中的人转过身,露出安王的脸,他淡淡吩咐了一声,提步走了。 出手的那名死士将尸体扛走了。 ...... 当祁无寒来到皇后宫中接姜兰时,神色看起来显得有几分疲惫,但在面对她时还是展露出温柔的笑意,将心里的那份幽暗藏了起来。 皇后让人给姜兰准备了软轿,但也没用上,祁无寒一路抱着她,一直把她抱到马车上轻轻放下,又把她抱在怀里,只有感受着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发丝间的香气……他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幽暗才会平静下来。 姜兰能感觉得到他心里很沉,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但也没有问他,就让他静静抱着自己,希望能给予到他安慰。 “小兰儿,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他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低低地问道。 “我才不怕你。”姜兰俏皮地回道,“别人都不敢打你,只有我敢。” 祁无寒低低笑出了声,又问道,“那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很蠢?” 姜兰鼓励道:“不蠢,一点都不蠢。” “那你以后会不会都听我的?” 怎么有点被下套了的感觉… 但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脆弱气息,她要是不答应就太铁石心肠了。 “好,都听你的~” …… 马车刚在侯府门口停下,一道身影匆匆跑过来喊二小姐。 姜兰拨开车帘一看,见是画儿跑了过来,被黑甲卫拦住了。 “二小姐,您救救小姐吧~”画儿焦急道。 “她怎么了?”姜兰问道。 画儿焦急回道:“小姐要和离,他们不肯放人,还说要拉小姐一块陪葬,二小姐,求您救救小姐吧~” “和离的事去找岳丈大人,救人的事去找衙门。” 画儿还想开口,被祁无寒淡漠的眸光一扫,怯怯地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还不走?”他淡淡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寒意。 画儿立刻告退了。 当祁无寒抱着姜兰进府时,石管家带着青儿桂儿都迎了过来,因为被衣裙遮着,三人都还没发现姜兰受伤了。 等他抱着她进屋,把她轻放在床上后,跟青儿和桂儿交代医嘱时,两人才发现姜兰受了伤,都被吓了一跳,十分担心。 祁无寒交代完两人后,姜兰让两人去准备点吃的,她有点饿了。 两人离开后,他亲自给她换药,小心翼翼地解开一层层纱布,动作十分轻,一点都不舍得碰疼她。 当看到裸露的伤口时,祁无寒满眼都是愧疚和心疼,姜兰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让他别太自责了。 他小心地在伤口上撒上药粉,姜兰咬紧了一下牙关,他低头轻轻吹了吹,想让她减轻点疼痛,她笑着跟他说不疼了,他小心翼翼地缠好纱布,将她拥在怀中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明天我让叶如水过来给你瞧瞧,他那儿肯定有不会疼的药。” 姜兰莞尔一笑。 青儿和桂儿端着吃的回来后,祁无寒抱着她过去坐下,姜兰让他一块吃,因为她知道他肯定没吃饭。 之后凌风过来跟祁无寒禀报了一声,说甄妃疯了。 “疯了便疯了。” 不管人是疯了还是傻了,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 第二天早朝上,圣上论功行赏,祁无寒护驾有功,赏良田千亩,黄金万两,崔海和崔晏父子平乱有功,加官进爵,而裴家则被褫夺爵位,贬为庶民,裴国公和那几个投靠瑞王的大臣都被流放,抄没家产,族中子弟三代内不得入仕。 当季权带着皇城司的人来国公府抄家时,府里早就乱作一团,下人们跑的跑逃的逃,国公夫人被吓得一病不起,只有裴钰和李氏在跟前服侍,裴谦不见踪影,姜瑶带着画儿和孩子要回娘家避难,季权倒也没为难她,还让手下的人一路护送她回了尚书府。 一见到姜慎这位大哥,姜瑶就哭得泣不成声,哭着说要跟裴谦和离,孩子也哭了一路,画儿怎么哄都哄不好。 姜慎先让管家带着大人孩子下去安置,其它的事之后再说。 当季权带着人来到国公夫人的住处时,裴钰从屋里出来恳请季权高抬贵手,如今他母亲卧病在床,受不得惊吓了。 “在下也是奉旨办事,还请大公子见谅。”季权带人准备进屋,裴钰向他跪下求情,季权感叹道,“大公子真是个孝子,要是二公子能有你一半的孝心,也不会到现在也不见人影,怕不是早就跑了吧?” 裴钰拱手道,“还请大人宽限一二,在下感激不尽,待母亲身体好转些后,在下定如数上交,大人若是信不过在下的话,可先进屋清点列份清单。” “那在下先去别处清点一下,这清单还是大公子自己列吧。”季权带着人准备离开时,正好碰见祁无寒走了进来,他迎上前去行了一礼,笑问道,“侯爷怎么亲自来过了?” 祁无寒随口回了一句,“本侯顺路过来看看。” “那属下就不打扰了。”季权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参见侯爷。”裴钰拱手行礼道。 “有件事,本侯一直想不明白。”祁无寒道。 裴钰道:“侯爷请讲。” “当初你为何要替考?”祁无寒问道。 当初进贡院参加会试的人是裴钰,而非裴谦。 当时所有人都进场了,国公府的马车是最后到的,在季权的掩护下,裴钰顶替裴谦的身份顺利进入考场。 这是瑞王给祁无寒设下的一个圈套,目的就是为了让裴谦能顺利通过会试,之后在殿试时当着那些考生的面揭露祁无寒的恶行,再暗中推波助澜,让天下学子对祁无寒群起而攻之,逼迫圣上不得不重罚他,而祁无寒则将计就计,被圣上贬去守皇陵,让瑞王放松警惕,真以为圣上不再信任他了。 不过令祁无寒想不通的一点是,裴钰为何会同意替裴谦参加考试,以他的才能为何不自己考取功名? 裴钰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回道:“二弟的手虽然好了,但不能长时间握笔,父亲和母亲一向对二弟寄予厚望,为人子女,理应为父母分忧。” “本侯一直觉得奇怪,照理说,你是家里的嫡长子,难道不该让你先考取功名吗?”祁无寒随意走了两步,语气也显得漫不经心。 裴钰默然片刻,问道:“侯爷想知道什么?” “本侯只是好奇而已。”祁无寒道。 裴钰道:“其中缘由,想必侯爷已经猜到了,又何必来问在下。” “本侯只是觉得可惜,以你的才能,若是入仕早就得到了陛下的赏识,今时今日说不定还能独善其身,不至于受到牵连。”祁无寒又问了一句,“不后悔吗?” 裴钰笑了一下,语气透着几分释然和落寞,说道,“母亲将我养大,养育之恩总该要报答的。” “如今这养育之恩,可算报答完了?”祁无寒道。 裴钰默然。 “别忘了你还有妻儿,日后多为她们想想吧。”祁无寒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裴钰在他身后问道:“侯爷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祁无寒停了一下脚步,道,“就当是一点同窗之谊吧。”说完他继续往前走了。 当初祁无寒、顾锦程、崔晏和裴钰同为太子伴读,四人儿时也有过关系不错的时候,只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了不同的事,也渐行渐远了。 一个对他敬而远之,一个视他为死敌,一个没什么交集,都没能成可以交心的朋友。 倒也没什么遗憾的,各有各的路要走罢了。 不过他现在有娘子了,前行的路上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早点回去 离开国公府后,祁无寒去杏芳斋买了姜兰最喜欢吃的蜜饯,碰巧在店里遇见了郝掌柜,对方也是来买蜜饯的。 “掌柜的最近生意如何?”祁无寒随口问了一句。 郝掌柜笑着回道:“托侯爷的鸿福,生意尚可。” “掌柜的也喜欢吃这儿的蜜饯?”祁无寒又随口问了一句。 郝掌柜带着几分感慨地回道:“早些年来京城时尝过,如今也只剩这点念想了。” “掌柜的对那位姑娘当真是用情至深。”祁无寒道。 郝掌柜笑道,“都是前尘往事了,只要她现在过得好就行了。”又拱手道,“小的酒楼里新招了一位大厨,做得一手地道的江南风味,侯爷和夫人哪天有空的话就过来尝尝。” 郝掌柜告辞后,祁无寒便乘上马车回府了。 回府后石管家跟他禀报说姜慎和谢云来了,当祁无寒过来时,还没进屋就听见了谢云的声音,不知道讲了些什么鬼话逗得姜兰在笑,他一进屋就看见谢云捂着嘴巴夹着嗓子在挤眉弄眼,不知道在学什么小妖精,把姜兰逗得都笑弯了腰。 “咳…”他咳了一声,声音稍微有点大。 三人都转过头看他。 他看向姜兰,眼神有点微妙,姜兰冲他一笑,他眼睛里就只剩宠溺了~ “大哥来了。”祁无寒走过来先跟姜慎打了声招呼,将手上拿的蜜饯放到姜兰面前后,这才看到谢云,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刚才还以为看到什么东西成精了,原来是谢兄。” 姜兰偏过头,一副憋笑的样子。 “我刚才在给慎表哥和兰妹妹讲故事,正讲到精彩处,妹夫你就来了,正好一块听听。” 听到妹夫这两个字,祁无寒微挑了一下眉,像是被占便宜了,再看见谢云那一脸爽朗的笑容,跟欠揍一样,让他都有点想使用暴力的冲动了。 “我看天色不早了,等会儿天黑了就看不清路了,谢兄又住在山上,还是早点回去吧。”祁无寒把凌风喊进来,让他带上两名黑甲卫护送谢云回去,并且特意强调,一定要亲自把人送回寺庙里,别半路上把人弄丢了。 姜兰看窗外的天色还挺亮的,还想留人吃个饭,还没开口就被他凝视了一眼,她觉得还是不开口为妙。 “慎表哥,那我先回去了。”姜慎点了一下头,谢云又和姜兰道别,“兰妹妹,改日我再来看你。” 姜兰点头嗯了一声,下一刻又感觉自己被某人凝视了一眼,她转头去看祁无寒,后者对她温柔一笑,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她觉得这人还挺能装的,小心眼就小心眼了,自己还能拿他怎么样,果然是很要面子~ 谢云跟着凌风离开后,祁无寒忽然向姜慎郑重鞠躬认错,“是我没照顾好兰儿,要打要骂,任凭大哥处置。” 姜兰愣了一下,姜慎也愣了一下。 “大哥,不怪他,是我要进宫的…”姜慎还没说什么,姜兰先抢着解释。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姜慎扶起祁无寒,叮嘱道,“日后照顾好兰儿,别让她再受伤了。”祁无寒郑重点头。 “对了,大哥,听说三妹妹回去了?”姜兰转换话题道。 姜慎点了一下头,“三妹的事,你不用操心,安心养伤。” 姜兰点头嗯了一声,又有点八卦地打听道,“那大哥你呢,和吴家三姑娘…?” “姻缘之事,顺其自然吧。”姜慎道。 祁无寒以过来人的经验道:“这姻缘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大哥要是真喜欢那吴三姑娘,那就主动点,别到时候被别人抢先了。”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养伤,我改日再来看你。”姜慎离开时显得有点匆忙,像是怕被两人再多问谈婚论嫁的事。 看着她大哥有点落荒而逃的害羞背影,姜兰忍俊不禁,然后被祁无寒喂了一颗甜甜的蜂蜜樱桃在嘴里,他把她抱在怀里,温柔似水地问道,“刚才的故事好听吗?”她点了点头,他又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一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道,“有多好听?” 低低的气息轻呵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间,有点酥麻,姜兰微微红了脸,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哄道,“那你念书给我听好不好?” 然后祁无寒便去了书房找书,发现书架上放的都是兵书,最后把自己经常看的那本兵书拿过来了。 姜兰靠在他怀里一边听他念“上兵伐谋……”一边吃蜜饯,一会儿再喂他吃一颗,又想起一件事,问了他一下。 “太子妃还好吗?” 祁无寒点了点头。 太子妃没事,肚子里的孩子也安然无恙。 为了让瑞王相信圣上真的对太子失望至极,太子妃也配合演了一出戏。 念了几页书后,他见她有点困了,将书放下,让她靠在怀里睡会儿。 下午的时光,便在不知不觉间悠然度过了~ 过了两日,圣上在早朝上给长乐和崔晏赐婚了,赐婚的圣旨已经由刘公公送去了将军府。 当祁无寒把这个消息说给姜兰听时,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庆幸她大哥没有成为驸马。 第二天,顾锦程和顾少夫人来了。 两人得知京城发生的事后便立刻启程回来了,长兴侯夫人因为担心长兴侯进宫后的安危,忧思过度,身体不大好,顾萱儿也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当顾锦程把一个好消息告诉他母亲后,人逢喜事精神爽,长兴侯夫人这病很快就好了,在顾少夫人的宽慰下,顾萱儿也敢出自己院子的门了。 顾少夫人也听说姜兰受伤了,待府里的事都安置后便和顾锦程一块来了侯府探望。 当姜兰再次见到对方时就知道两人已经和好了,顾少夫人也不瞒着她。 当初顾锦程追着她上了船后,跟换了个人一样,一路上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还不要脸地叫她小茹儿,听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实在受不了了,问他到底想干什么,结果他特别认真地告诉她,说他已经想通了,男人就是要脸皮厚一点。 在船靠岸的前一晚,顾锦程来她房里说要跟她好好聊聊,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让他去外面吹吹风,醒醒酒。 他却忽然将她抱住,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从前都是他不好,其实在两人成婚后,他心里已经渐渐放下了之前的事,要是他早点跟她说清楚的话就不会有这些误会了,他在她面前故作风流的样子也只是想让她理他,哪怕骂他两句也好,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他现在心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其她人了。 “那他现在对你怎么样,没有再沾花惹草吧?”姜兰打趣道。 顾少夫人脸红地垂下眼睫,小声说道,“我,有了…” 姜兰愣了一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了,见顾少夫人用手轻捂着小腹,她立刻反应过来了,也为对方高兴,悄悄问道,“有几个月了?” 顾少夫人小声回道:“有一个多月了。” 这边顾锦程在祁无寒面前炫耀自己要当爹了,祁无寒没有搭理,但并不妨碍他一个人说得起劲。 “要是男孩的话,那就叫长安,长命百岁,平平安安,顾长安,这个名字真好听,我真是太有才~”“要是女孩的话,那就叫秀兰,秀外慧中,蕙质兰心,顾秀兰,太好听了,我怎么这么有才~” 听到顾秀兰这个名字,祁无寒微抽了一下嘴角,“你应该找个大夫看看脑子,还有,不准用我家娘子的名字。”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要当爹了,你这常年打仗,身体到底行不行?”顾锦程一时得意忘了形,被祁无寒一记眼刀甩过来,立刻退出三米远。 “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觉得本侯是君子吗?” “.…..” “本侯也有些日子没找人练练手了,今日正好陪你练练。” 祁无寒一面朝他走过去一面活动手腕,顾锦程退无可退,欲哭无泪。 姜兰和顾少夫人正说着话,一声哀嚎传过来,姜兰让桂儿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桂儿回来后说是侯爷在和顾大公子切磋身手。 两人都知道顾锦程压根就不是祁无寒的对手,顾少夫人有些担心,姜兰便让她先过去,顾少夫人便先告辞了,改日再过来看她。 顾锦程原本还在跟祁无寒求饶,见顾少夫人过来,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十分硬气的样子,还要跟祁无寒再较量较量,分出个高低,被顾少夫人一记眼神看过来就压制了,然后乖乖跟着她离开了。 第二天,郑倩儿也过来探望姜兰,跟她悄悄谈论起瑞王的事。 “我家殿下之前和他走得近,你说会不会被牵连?” 郑倩儿担心圣上会迁怒于安王,整个王府都要跟着遭殃。 “六殿下素来恪守本分,也没做过什么逾矩的事,想来应该不会受到牵连的。”姜兰客观分析道。 郑倩儿听她这么说,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又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后小声说道,“我觉得殿下好像,那个,好像不喜欢女子...” 说完郑倩儿一脸尴尬,埋头看地。 “什么?”姜兰一愣。 郑倩儿更尴尬了,又解释道,“都是我乱猜的...” “你和殿下,是不是,”姜兰斟酌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还没圆房?”问完她也很尴尬。 郑倩儿更尴尬,脸红得跟被烫熟了一样,低着头不作声,默认了。 自从大婚那晚两人分床睡后,两人就一直没有同床,安王有时处理公务到很晚就会在书房歇下了,有时会提前过来跟她说一声在书房睡。 两人也算是相敬如宾,但总归不亲密。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郑倩儿其实已经接纳了安王,觉得对方细心周到,对她也很好,但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来圆房,于是就这么一直拖着,然后就有了一些胡思乱想。 “你说殿下是不是在成婚前就有心上人了?”这是她的第二种猜想。 姜兰想了想,道:“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不如直接去问六殿下,你心里有什么话也可以说出来,夫妻之间,总要有一个人先敞开心扉。” 郑倩儿默默思索了会儿,道:“我怕我一问,要是殿下真有心上人了,那我该怎么办?” 姜兰道:“那你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该吃吃,该喝喝,别委屈自己。” 郑倩儿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不能委屈自己。”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将军府大婚 这天祁无寒出门上朝后,姜兰觉得无聊,让桂儿出门去书店买些话本回来,然后桂儿将书店里最时兴的话本都买回来了。 当祁无寒回来时,姜兰正跟青儿和桂儿讲着话本上书生英雄救美落水小姐的桥段,正好被他听见了,他放轻脚步走过来,三人都没发现他。 “这张郎把人救上岸后,待看清那姑娘的相貌,登时就看呆了,好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 听到这儿,祁无寒轻笑出声。 三人这才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青儿和桂儿连忙给他行礼,窘迫得脸都红了,他让两人先下去了。 姜兰也有点尴尬,见他瞟向面前的话本,立刻将本子合上藏到了身后,他又往她身后瞧了瞧,朝她伸手道,“给我看看,这张郎是怎么俘获美人芳心的,我也学学。” 姜兰抱住他精瘦结实的腰身,仰头望着他道,“你不用学,咱们都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祁无寒宠溺地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将她轻抱到腿上,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拿起话本瞧了一眼书名,故意拖长几分语调道,“多情书生俏小姐。” 姜兰听得脸蛋一红,知道是他胡诌的一个书名,娇嗔了他一眼,祁无寒坏笑道,“我看这书里的小姐没你俏~” 姜兰嗔红着脸骂他不正经,祁无寒又坏笑着补充一句,“是没你俊俏。”姜兰扭过头不理他了,他又卖了个关子,“有件趣事,小兰儿要不要听听?” 姜兰转过头瞄了他一眼,又把脑袋转回去了。 祁无寒满眼宠溺,觉得他的小兰儿真是太可爱了~ “你知道福王妃在外面偷买了个宅子金屋藏娇吗?” 姜兰立刻把脑袋转了过来,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就这么好奇地望着他,让他真有点想当个禽兽,想把她揉进怀里这样那样一番。 他微微侧了侧视线,将眸色中的幽深压制下去,克制了一下后,继续说道,“还记得之前福王妃养在府里的那名琴师吗?” 姜兰点了点头,就那么一直水灵灵地望着他。 祁无寒又微微侧了侧视线,然后说道:“那金屋里藏的就是那琴师的弟弟。” 姜兰有点惊讶,又有点好奇问道,“那琴师去哪了?” 祁无寒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蛋,“你说呢,郡主会留着那琴师吗?” 姜兰立刻便明白了,平阳郡主是绝不会留着那琴师败坏崔静姝的名声,想必早就将人秘密处理掉了,但没想到对方还有个弟弟,想必兄弟俩长得相像,是崔静姝喜欢的类型。 该不会就是照着安王的模样找的替身吧。。。 “他弟弟也是雪月馆的人吗?”姜兰又好奇问了一下。 祁无寒玩味道:“小兰儿也想去雪月馆长长见识吗?” 姜兰摇了摇头,夸赞道:“你长得最好看,我看你一个就够了~” “油嘴滑舌~”祁无寒语气宠溺,眸色幽深地吻住她,缠绵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又抬手轻轻摩挲着她嫣红的唇瓣,眸色愈发幽深,姜兰感觉他克制得很辛苦,羞红着脸小声说道,“你轻点…我可以的…” 祁无寒眸色一怔,不自觉咽紧了喉咙,一股燥热跟火一样烧了上来,但看到她还缠着绷带的小腿又立刻克制住了,将她轻拥进怀里在她发间轻啄了一下,温柔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暗哑,如幽冥中亮起的一团暗火,蛊惑人心,“等你好了,我可要好好讨回来的…”姜兰娇羞地往他怀里拱了拱,脸烫红得都快冒热气了。 自从瑞王兵败后,黑莲教也销声匿迹了。 之前在锦州四处作乱的那伙叛军便是黑莲教的教众伪装的,被崔海领军剿灭后,黑莲教怕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出来蹦跶了。 为了助瑞王成事,这黑莲教也算是下本了,不过四大护法一个都没现身,这本下得还是有所保留。 在这风平浪静百花盛开的好时节,宫里又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喜事。 长乐出嫁这天,迎亲的红毯一直从皇宫铺到了将军府,出嫁坐的轿子乃是纯金打造,上面镶嵌宝石无数,轿门是用翡翠雕成的帘子,华丽精美到了极致,一路上宫女撒花,香飘十里,笙箫和鸣,鼓乐喧天,再没有哪位贵女的出嫁能比得上这样的排场和盛况了。 安王和福王都来了将军府恭贺,长兴侯和夫人也来了。 顾少夫人有了身孕不便过来,顾锦程便留在府里陪她,顾萱儿因为正在议亲,为了避嫌也没有来。 姜兰因为腿伤还未彻底痊愈也不便过去,祁无寒便也不去凑那些个虚热闹,让石管家送了份贺礼过去。 祁无寒没有到场,崔晏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想让他到场见证婚礼,又不想让他出现在长乐面前,既觉得庆幸又觉得挫败,虽然心知就算对方出现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但还是怕会让长乐有所动摇……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直到他看到新娘子进门才安定下来。 大婚礼成后,崔晏心里才彻底踏实下来。 开席后,崔静姝明里暗里地嘲讽郑倩儿穿戴寒酸,连件像样的衣裳首饰都拿不出手,郑倩儿也不甘示弱,嘲讽某些人打扮得跟个山猫走兽一样招摇过市,接下来两人又用眼神交锋了一番,然后谁也不搭理谁了。 当下人来上菜时,崔静姝向秋桐使了个眼色,秋桐悄悄伸手推了一把,热汤洒在了郑倩儿的衣裙上,崔静姝得意地笑了笑,又假意责备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郑倩儿恶狠狠瞪着她,恨不得冲过去打死她。 “你瞪我干嘛?”崔静姝被瞪得有点心里发毛,“你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都脏成什么样了,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郑倩儿起身要冲过去被贴身丫鬟琥珀拉住了,琥珀劝她消消气,先去换身干净衣裳,郑倩儿甩了崔静姝一记眼刀,冷着脸走了。 之后琥珀过去跟安王禀报了一声,说王妃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了,安王叮嘱琥珀好生照料,琥珀应诺告退。 “六弟。”安王准备回席上去时被福王叫住了,福王走过来后也没说话,干站了会儿后,安王拱手道,“五皇兄若是无事的话,臣弟便先回去了。” 福王连忙叫住他,又瞄了瞄四周,压低声音道,“你说三皇兄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安王回道:“臣弟也不知。” 福王叹了口气,感慨道,“明明都是一块长大的,太子皇兄对咱们一直都挺好的,三皇兄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安王没有答话,神色一如既往地清宁恬淡,半点异样的情绪都没有显露出来。 福王独自感慨了会儿后,忽然伸手抓住安王的肩膀,十分认真地对他说道,“六弟,咱们以后可千万不能做傻事,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这最后一句话在旁人听起来太过天真,近乎于幼稚了。 安王神色微异了一下,然后拱手道:“臣弟谨记五皇兄教诲。” 福王连忙扶起他道:“都是自家兄弟,别动不动就行礼,你呀,就是从小性子太拘谨了,现在得改改了,等过两天你带上弟妹去我那园子里住几天,看看花晒晒太阳,好好放松一下~” “多谢五皇兄美意,”安王还没说完,福王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过两天我来接你和弟妹。” “臣弟最近不得空,还是等过些日子再说。”安王婉拒道。 福王正要说说他那园子里有多好,就有人找了过来,两人便先回席上去了。 夜色微凉,红烛高照。 崔晏一步步走到新房门口,在门外站了半晌才平复好激动的心情,抬手轻敲了一下房门,顿了会儿,又轻敲了一下。 房门打开后,崔晏步伐拘谨地走了进去,待服侍的人都退下后,他还拘谨地站在原地,直到长乐喊了他一声,他才走过去,每走进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当他走到她面前时,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整个人好像漂浮在云端,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在她面前怔怔站了半晌后,才开口喊了一声公主,声音激动得都有点颤抖了。 当长乐放下遮面的团扇,崔晏整个人都看呆了,久久不能回神。 长乐嫣然一笑,又将崔晏看呆了,跟丢了魂一样,她拉着他到身边坐下,崔晏绷直着身板,激动紧张得脸都涨红了,长乐缓缓靠在他胸膛上,柔声说道,“崔哥哥,以后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 崔晏激动地得握住她的手,恨不得将整颗心都剖出来给她看,“你放心,日后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长乐仰起头看向他,娇笑道,“那夫君日后可要说到做到~” 听到夫君两个字,崔晏心里如被闪电击中一般,整个人都酥麻了,他痴迷地看着怀里那张娇美动人的脸,情不自禁地低下头,长乐躲了一下,又狡黠地对他眨了一眼,崔晏窘迫得整张脸跟火烧云一样,她又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被她这样一挑逗,他再也克制不住了,俯身将她压在身下,急促的呼吸慢慢靠近她嫣红的唇瓣,长乐抬手轻抵了一下他的唇,“我还能再要回那块玉佩吗?” 崔晏从怀里拿出那块玉佩放到她手上,十指慢慢扣紧,声音低暗微哑,带着温热的气息,“它一直都是你的。” 烛光缱绻,缠绵悱恻。 …… 自瑞王被软禁后,容妃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一天不如一天,圣上让御医尽力医治便是,也没去看过容妃。 就在长乐大婚的前两天,人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走了。 圣上下令将消息封锁了,等大婚后才开始低调地操办丧事。 宁王在灵堂里守灵七日,圣上让钦天监在容妃的家乡锦州选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建造陵寝,宁王自请送他母妃遗体归乡,圣上准了。 临行前,圣上恩准宁王去见瑞王一面。 幽冷的房间里,地上零星地散落着几只空酒瓶。 当房门被人推开时,靠在角落里的人抬手挡了挡照进来的亮光。 “你来干什么,”瑞王嘲弄道,“来看我笑话吗?” “母妃走了。”宁王平静地道出这个事实,声音微凉如水。 房门重新关上,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幽冷晦暗当中。 久久都没人再开口。 “母妃,”瑞王停顿了顿,声音有几分干涩,“可有留下什么话?” 宁王缓缓摇了一下头,“我不知道,母妃走时是在夜里,我不在身边。” 又是长久的沉默。 “父皇已经恩准我送母妃归乡,我明日便启程了。”宁王拱手道别,“兄长保重。” 瑞王笑了一下,笑声有几分凄凉,“我从来都没当你是我弟弟,你一个瞎子能帮我什么,你就留在那儿陪母妃吧,最好永远都别回来了。” 当房门打开,又关上后,房间里响起几声凄凉而阴鸷的笑声。 “父皇,你能关我一辈子吗?” …… 第二天宁王离开时,祁无寒过来送了容妃一程。 回到侯府后,他一进院子便看见姜兰站在门口等着他,他快步走过去将她拥在怀里,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慰他。 “儿时我在宫里伴读时,也曾受过容妃娘娘的照拂。”他的声音微微暗哑,有点干涩。 姜兰轻声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他将她抱紧了些,自嘲道,“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就是个刽子手。” 姜兰心疼地抱紧他,安慰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总会救我于危难,我最庆幸的就是嫁给了你。” “谢谢你,小兰儿。”他柔声说道,“等我不做官了,我们就离开京城吧。” “好,都听你的。”姜兰轻声答应道。 …… 自从国公府被抄家后,裴谦一直都没有现身。 姜瑶天天都到姜慎面前哭诉要和离,姜慎让她等把人找回来了再谈和离的事,姜瑶是一天也不想多等,想早点跟国公府撇清关系,免得到时候又有什么祸事牵连到她头上。 于是她便带着孩子来了侯府想让姜兰帮忙,一面哭诉自己有多倒霉一面哭诉孩子有多可怜,姜兰答应帮忙,这样她大哥也能清静点。 晚上她把这件事跟祁无寒提了一下,他说皇城司已经在找人了,多半是离开京城躲起来了。 “今天叶如水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疼吗?” 他一个眼神姜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她羞红着脸小声说道,“不疼了…” “那之前答应的,还算数吗?”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上,坏笑着挑逗她。 “…那你…节制点…”姜兰脸红得都不敢看他,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祁无寒更想恶趣味一下了,低头在她耳边低低吐气道,“那就八次,节制点。” …… 直到后半夜,她才靠在他胸膛上沉沉睡去,身体软绵绵得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等她睁开眼时,已经是中午了,还觉得腰酸背痛,决定从今晚开始让他去睡书房。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变故 端阳过后,圣上将朝堂事务逐步移交给太子处理,后来早朝也让太子主持,文武百官私下里揣摩着圣上这是准备要退位当太上皇了。 实际上是圣上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想让太子尽快接手朝堂事务,为将来做准备,就算日后有个万一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这日圣上召了祁无寒进宫,当刘公公领着祁无寒进御书房时,圣上正在研究面前的一盘棋局,然后让祁无寒过来接着下,刘公公招呼里面服侍的人先退下了。 “朕记得你是九岁就从军了,朕没记错吧?”圣上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随口问了一句。 祁无寒回道:“陛下记得没错,微臣九岁便跟随父亲在军营历练,十五岁陛下便给微臣封了侯,陛下隆恩,微臣感激不尽。”他也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光洁莹润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圣上笑道:“朕是论功行赏,你有功,朕自然要赏。”说到这儿,圣上感慨道,“可惜你父亲走得早,没能看见你娶妻生子…咳咳…”圣上咳嗽了两声,笑叹道,“朕老了,身体也不中用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祁无寒端起茶杯呈过去,圣上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和祁无寒又下了两子,说道,“北漠在边境屯兵都快半年了,朕总归是不放心。” “微臣愿为陛下分忧。”祁无寒回道。 圣上摆了摆手,道,“你成婚还不到一年,仗也打得够多的了,打仗的事,朕自有人选,你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谢陛下。”祁无寒拱手道。 圣上摆了摆手,让他继续下棋。 当棋盘上胜负已分时,祁无寒拱手道:“微臣输了。” “朕也乏了,你先回去吧。”圣上道。 祁无寒行礼告退,从御书房出来时又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刘公公连忙进去服侍,他站在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天,提步走了。 “人走了吗?”圣上问道,神色有几分晦暗不明。 刘公公回道:“侯爷已经走了。”见圣上要起身,他快步过去扶起圣上,“陛下要保重身子。” 圣上感慨道,“朕养了一把刀二十多年,如今朕老了,这把刀却还锋利得很,你说朕该不该毁了这把刀?”刘公公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圣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殿下着想。”圣上笑了笑,叹气道,“罢了,好歹也养了这么多年,真要毁去,朕还真有点舍不得,就让他一辈子都收起锋芒吧。” …… 晚上沐浴过后,姜兰坐在梳妆台前梳发,祁无寒单手支头侧躺在床边,看着她娇美动人的侧颜,青丝及腰,衬得腰肢愈发纤细柔美,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有韵味~ 当姜兰挽起头发准备梳时,一只手伸过来拿走她手上的玉梳,下一刻她便被祁无寒抱到了腿上坐着。 “我给娘子梳。”他轻挽起如绸缎般光滑的青丝缓缓往下梳,动作温柔细致,十分有耐心。 姜兰看着铜镜中那张温柔带笑的脸,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她就是能感觉得到他心里有事,多半是和白天圣上召他进宫有关。 “陛下今天跟你说什么了?”她转头看向他,祁无寒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姜兰抬手轻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以后可要小心点,要是动一丁点坏心思我就知道了。”祁无寒轻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啄一下,用平静而轻松的语气说道,“陛下想让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明天我将兵符交上去就算解甲归田了。” 姜兰没有说话,他抬头见她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安慰道,“虽然以后可能没俸禄了,但养你我还是养得起的,到时候你想去哪儿玩咱们就去哪儿,都听你的。”姜兰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笑着说道,“以后我养你~”祁无寒坏笑道,“那我以后就当小白脸了,只能卖身还债了。” 姜兰脸红地捶了他一下,下一刻被他横腰抱起,说从今晚开始还债…… 第二天,祁无寒便进宫将兵符交给了圣上。 圣上问他是不是打算离开京城,他回答说准备带上娘子去江南游玩一些时日,圣上准他一个月的假,到底还是不放心让他远走高飞。 之后祁无寒便开始安排出行的事宜,先陪姜兰回了一趟娘家跟姜慎道别。 姜瑶还住在府里,听说两人回来了,本来想问问裴谦的下落,但一看见祁无寒就打了退堂鼓,她心里还是很有些怕这个姐夫,感觉对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且她也知道对方不待见自己,便让画儿过去单独把姜兰请过来,然后画儿一个人回来了。 “二姐姐呢?”姜瑶问道。 画儿回道:“二小姐让奴婢带话,说二公子现在是躲起来了,等带的钱财都用光了自然会回来。” “万一他不回来了呢,难道我要等他一辈子吗?”姜瑶不满道。 画儿安慰道:“小姐别担心,像二公子这样锦衣玉食惯了的公子哥,哪吃得了半点苦,等钱一用完了肯定就回来了。” 离开后,祁无寒先送姜兰回去,然后去安排了一些自己的事。 姜兰也写了封信让人送去寒山寺给谢云,告知对方自己要出门的事,一个月后回来,免得他不知道来府里找她,白走一趟。 两日后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启程的前一天,却突然发生了一件变故。 当天祁无寒带着凌风去街上给姜兰买吃的,先是去杏芳斋买了她喜欢吃的蜜饯,然后去茶楼买了她喜欢吃的点心,再去一品阁买了她喜欢吃的酱肘子……最后去花间小筑取了两坛她爱喝的青梅酒。 当他回来时,姜兰在屋里午歇,绿儿和另一个小丫鬟在门外守着,青儿和桂儿在屋里守着。 当他提着食盒走到门口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立刻推开房门,看到青儿和桂儿都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他立刻去找姜兰,在床边找到了她掉落的一朵珠花,他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暗。 还有一封信放在枕头边。 他打开信,上面只写了一个地点。 当他离开屋子时,余光瞥见窗台边掉落着一根翠绿的羽毛,是元宝掉的。 出来后,他吹了声口哨,元宝没有飞过来。 他将青儿和桂儿交给了石管家,带上凌风策马离开了侯府,当天中午便出了城,往锦州的方向追去。 …… 当姜兰恢复意识时,感觉眼前一片漆黑,下一刻她发现自己被装在麻袋里面,她要钻出来,下一刻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主子,她醒了。” “那就放出来吧。” 后者说话的语气散漫,姜兰感觉有点耳熟,应该在哪里听到过,她感觉袋子上方在动,下一刻袋子口就被解开了,火把的亮光照进她眼睛里,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等眼睛适应光线变化后,她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一双黑靴出现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见一张笑嘻嘻的脸,有点眼熟,当她的视线再往前看去,落到坐着的那人身上时,神色一诧,是他! 北漠大将军,夜煊赫。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人,不苟言笑,名唤苍狼。 那名笑嘻嘻的年轻人名唤吕风。 “你怎么不害怕?”吕风蹲下身好奇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姜兰没有答话,先起身退开,与这三人拉开距离,同时观察四周的环境,发现这是个石室,门外还有火光闪动,外面应该还有空间。 忽然石室里面响起一声“坏蛋”。 她一听就知道是元宝的声音。 “坏蛋,坏蛋,” “你再叫一声,我就把你烤了。”吕风威胁道。 元宝把脑袋一扭,不理他了。 吕风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要往元宝脑袋上戳,姜兰冲过来就把元宝抢在了怀里,瞪了吕风一眼,吕风笑嘻嘻地转了转匕首,忽然一下子凑到她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问道,“你怕死吗?”姜兰立刻抱着元宝后退两步,警惕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当然是,”吕风故意停顿一下,“想除掉锦安侯。” 姜兰神色一变,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抱着元宝走到墙边坐下,吕风好奇地看着她的举动,见她坐在地上后也不哭也不闹,又过去好奇问道,“你怎么不求求我们不杀你家侯爷?” “我求你们有用吗?”姜兰反问一句。 吕风给她指了指身后,“你去求求主子,说不定有用。” “你们在侯府里有内应吧?”姜兰突然问了一句。 吕风神色一诧,“你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的。”姜兰道。 吕风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抽出匕首抵在姜兰的脖子上,回头说道,“主子,她太狡猾了,还是杀了最保险。” “我看是你太笨了。”夜煊赫语气散漫地道了一句。 吕风又挠了挠后脑勺,笑嘻嘻地收回匕首,用宛若孩童般天真的神态对姜兰说道,“你下次要是再套我的话,我就把你切成一块块,知道了吗?” 姜兰点了点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时又有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对方佝偻的身躯映在地上被拉长成怪异的影子。 是黑莲教的四大长老之一,白虎。 姜兰不曾见过对方,但听祁无寒说起过,是个戴着面具的坏老头。 “人怎么还留着?”沙哑干瘪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大将军要是舍不得动手,那我就代劳了。”一根根锐利无比的钢爪要取姜兰性命,哐当一声响,一只酒杯飞过来挡了一下,酒杯又回到那只修长冰白的手中。 “一个弱女子而已,有什么值得杀的。”夜煊赫轻晃了两下酒杯,酒光中倒映着一双琥珀色的瞳孔。 “将军还真是会怜香惜玉。”白虎长老眼神阴沉地走了。 “你,过来。”夜煊赫勾了一下手指,“给本将军倒酒。” 姜兰面靠石壁,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主子,她是不是被吓晕了?”吕风道。 “也可能被吓死了。”夜煊赫道。 姜兰觉得主仆俩都是脑子有毛病。。。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命换一命 进入锦州境内后,祁无寒按照信上写的地点先去阳城打听一个叫槐树镇的镇子,带着凌风抵达镇上后再去找一家叫济世堂的铺子,找到这家铺子后,跟着铺子里的一名伙计往山里去了。 这镇子就建在山脚下,出了镇子就能看到一条上山的小路。 祁无寒带着凌风跟着那名伙计沿着那条小路上山,路上留意到每隔百来米就有暗哨,藏身在树上。 一个时辰过后,前面出现一片开阔的空地,在空地后面又是一座高耸的山峰,在近乎垂直的山壁上开凿出一扇石门,门口有两人把守,脸上戴着漆黑的恶鬼面具,乃是黑莲教十二护法的标志,这两人便是那十二护法中的两人。 那名伙计将人带到后便先下山了。 一名护法将祁无寒和凌风领进去,经过一段幽长的甬道,又出现一个向下的入口,那名护法领着两人走下台阶,进入地下的石室当中。 祁无寒观察了一下四周,看建造像是一座地宫。 前方的石门打开,从门里映出来一个拉长的怪影,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沙哑干瘪的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呵呵,还真是稀客。” 面具后面那双如秃鹫一样狡诈阴冷的眼睛盯着祁无寒,像在看自投罗网的猎物一样。 “我娘子人呢?”祁无寒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丝刺骨的寒意,让石室里本就幽冷的空气愈发冷晦。 “人就在里面,就看你敢不敢进去了?”白虎长老那刺耳干哑的笑声还没笑完,祁无寒就进去了,凌风紧随其后。 后面是一间更加空旷的石室,在正前方摆着一把金光灿灿的龙椅,而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当看到龙椅子上坐着的人时,祁无寒停了一下脚步,凌风惊了一下,因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人穿着一身龙袍,而且更加诡异的是,那人明明是睁着眼睛,看起来就跟活人一样,却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侯爷,那是…?”凌风心里对那人的身份有了个猜测,但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祁无寒冷冷吐出三个字,“废太子。” 当初妙蓉曾说出过教主的名字,而且还亲眼见到过人,看来见到的就是这具看起来像死人的躯壳了。 下一刻他的视线从那张诡异的脸上移开,寻找姜兰的身影,忽然他的视线扫向正前方的龙椅,冷冷吐出两个字,“出来。” 凌风警戒盯着龙椅方向,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剑。 一道身影从椅子后面走了出来,对方一身玄袍,脸上同样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只不过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不像白虎长老那样充满戾气,反而平和得如同智者一样。 “看来你就是青龙了?”祁无寒冷笑了一下,“咱们终于见面了。” “侯爷早就见过我了。” 听见对方的声音,祁无寒神色一诧,凌风也一脸震惊。 因为那声音是石管家的声音。 “看来你就是那个内应了,”祁无寒自嘲地笑了一下,“你潜伏在本侯身边这么多年,替本侯尽心尽力地打理府中事务,还真是辛苦你了。”说话间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对方右手的大拇指,上面戴着一个漆黑的鹰翼扳指,想起之前姜兰曾问过他关于扳指的事,眼神一瞬变得幽暗无比,“你是北漠人?” 石管家低头看了一眼扳指,转身看向龙椅上的人,说道,“在成为管家前,我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一名谋士,当年太子殿下被当今圣上设计陷害,被先皇扣上谋反的罪名软禁了起来,太子殿下万念俱灰之下选择自焚,是我把人救了出来,可惜救得了人救不了心,殿下不愿苟活,还是选择自我了断,这些年,我暗中创立黑莲教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替殿下夺回这天下,”说到这儿他转过身看向祁无寒,“现在能夺这天下的人是侯爷了。” “我娘子在哪?”祁无寒冷冷问道。 “你那小娘子在这儿。” 祁无寒转头看向旁边的石室,出来的是夜煊赫。 然后出来的是吕风,手上拿着一根细绳,绳子的另一端绑在元宝脚上,像遛狗似地把元宝牵了出来。 最后出来的是苍狼和姜兰。 当看到姜兰时,祁无寒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见苍狼用剑架在姜兰脖子上,那双桃花眼中的戾气和杀气铺天盖地席卷上来,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你想干什么?”他冷冷质问道,目光一直都在姜兰身上,害怕她受到一丁点伤害。 姜兰想跟他说句话,跟他报个平安说自己没事,但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点住了哑穴。 “你做了什么?”见姜兰说不出话,祁无寒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冷暗无比,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也越来越重。 “放心,我没对你这小娘子做什么,不过是想让她安静点,等一个时辰后穴道自然就解开了。”夜煊赫步伐散漫地朝祁无寒走过去,“不过你要是想她活命,就得一命换一命了。”说完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递过去,“只要你吃了它,我就放了你那小娘子。” 姜兰拼命摇头,要跑过去阻止他,剑锋一偏,她脖子上渗出一道殷红的血迹。 “别动她!”祁无寒怒吼道。 凌风要冲过去救人,被吕风挡住。 “侯爷快吃了吧,我叔儿脾气不好,你家娘子脖子那么细,一不小心就割断了,到时候可就救不回来了。”吕风笑嘻嘻地说道。 姜兰死死瞪着吕风,恨不得把他瞪死,想出声阻止祁无寒别做傻事,她拼命地想发出声音,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她将那股腥甜咽下去,再次张口时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了,但声音却嘶哑得厉害,跟气音一样,只有她和离得最近的苍狼能听见。 “别吃!” 听见她嘶哑的声音,苍狼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表现出一丝意外。 见祁无寒接过药瓶,她声嘶力竭地阻止他,又被苍狼点住了哑穴。 “只要我吃了它,你就会放人?”他接过药瓶道。 “当然。”夜煊赫笑意散漫地回道。 他转头对姜兰温柔安慰道,“娘子别怕,我会救你的。”他打开瓶塞,将里面装的一颗药丸倒进嘴里,没过几秒心口处忽然传来钻心的疼痛,他用手紧抓在心口处,瞳孔骤然缩紧,心脏剧烈跳动,像是随时都会炸开,耳边响起嗡嗡的杂音,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他踉跄着朝姜兰走过去,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上,涣散的瞳孔里最后倒映的是她一抹模糊的身影,最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道个别吧。”夜煊赫讲出一句还有点人情味的话。 苍狼解开姜兰的穴道放开了她,她冲过去扑到祁无寒身边,眼泪大颗大颗地滚烫落下,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喊他想把他叫醒…… “她嗓子怎么了?”夜煊赫随意问了一下。 苍狼回道:“强行冲开穴道,气道受损。” 夜煊赫哦了一下,“把人带走吧。” 苍狼过去要把祁无寒带走,姜兰死死抱住他不撒手,被苍狼打晕过去,即使晕过去了,她的手还死死抓着衣服不放,苍狼抽剑把攥在她手里的那块衣服利落割开,然后把人扛到肩上。 “主子,那他呢,杀了还是放了?”吕风问道。 夜煊赫扫了一眼凌风,道,“你是要留下来,还是跟着你家侯爷?” 凌风看了一眼晕倒在地上的姜兰,又看向被苍狼扛在肩上不知死活的祁无寒,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将军先走吧,在下随后就到。”石管家拱手道。 夜煊赫带着人先走了。 石管家朝龙椅上的人走了过去,伸手合上那双睁着的眼睛,“殿下也该安息了。”然后两指探入口中,利落取出那颗定颜珠。 龙袍里的人迅速枯萎,皮肉一瞬腐去,眨眼之间变成了一具白骨。 “夫人别怪在下,在下也是为了侯爷着想,要夺天下的人不能有软肋。” 四面的石门缓缓落下,将姜兰关在了里面。 “走吧。” 白虎长老一肚子疑问,被面具后面那双平和的眼睛看了一眼,跟着石管家走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身世之谜 当姜兰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靠坐在墙边,身上还盖着衣服,她管不了衣服是从哪儿来的,又是谁给她盖上的,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祁无寒,她一把扯开盖在身上的衣服,跑过去拼命捶打冷冰冰的石门,声音嘶哑地喊着开门,每喊一声嗓子眼就如同被刀割一样疼。 “没用的,这石门有上千斤重,你就算捶上三天三夜也捶不开的。” 一个人从她身后走了过来。 姜兰没有理会对方的话,拼命捶打石门,又捶又拍,掌心都被磨破了在石门山留下殷红的血迹都浑然不觉,当她再次抬手时,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她使劲要甩开那只手,那只手跟铁块一样焊在她手腕上怎么甩也甩不脱,她用另一只手又抓又挠,把那只手都挠出血了,然后另一只手也被抓起来了。 两只手都被抓起来后,她就咬,又踹又咬,跟疯婆子一样。 被咬的人嘶了一声,咬得还真疼,心想她上一辈子是属狗的吧。 “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听到这句话,她才冷静了一点,癫狂的眼神也逐渐恢复了些理智,视线才看清面前是什么人,当看到那张脸时,她一把推开对方,眼神冷冷地瞪着对方,戒备得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不让对方靠近一点。 “你瞪着我也没用,人又不是我杀的。”季权皱了一下眉头,有点恼火,觉得她真是好歹不分,这个时候拿他当仇人一样真是够没脑子的,就不怕激怒他惹祸上身吗,他但凡有点歪心思,又有谁能救得了她。 “他没死!”姜兰红着眼睛嘶吼道,嘶哑的气音如刀割一般在泣血,她相信他一定还活着,她要去找他,她要带他回家! 她又开始去捶打石门,季权这次不管她了,就让她捶个够。 “那具骷髅架子一点肉都没有了,等你把自己捶死了,刚好能给我当干粮,我也不至于饿死。” 听到这句话,姜兰不捶了。 季权解下挂在腰间的水囊递给她,让她先喝口水。 姜兰不接。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识大体的女人,现在这里面就我们两个人,你跟我闹什么别扭,还想不想出去了,”季权再次将水囊递过去,用命令的口吻道,“要不你就留下来陪那具骷髅架子,要不就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 姜兰看了一眼那具白森森的骷髅,跟抢东西一样地从他手里夺过水囊。 “在这儿好好待着,别给我添乱了。”季权又命令了一句,转身时又发了句牢骚,“下口可真够狠的,都给老子咬出血了。” 姜兰没搭理他,打开水囊后先闻了闻气味,然后举起水囊,仰起脖子时扯动喉咙又是像被刀子割了一下,她缓缓倾倒水囊,没有碰到嘴,一缕冰凉的水流注入喉间,稍微缓解了一下疼痛感。 放下水囊时,她的视线无意间瞥见丢在地上的那件龙袍,又看了一眼那具白森森的骷髅,意识到了什么。 之前盖在她身上的那件衣服就是骷髅身上穿的那件龙袍。 季权转悠一圈后又捡起那件龙袍走了回来,将龙袍披在她身上,被她一把扯下来。 “行,那你冻着吧,冻死了别找我。”他在她旁边坐下,单腿屈膝靠在石门上。 姜兰挪远了些。 石室里面本就寒凉,又建在地下,温度便愈发低了。 冷空气顺着毛细孔往里钻,冷得人骨头疼。 姜兰将身体抱得更紧了。 季权往她那边侧了一下视线,道,“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姜兰扭过头,拿后脑勺对他。 还挺犟的。 季权又道,“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姜兰没有搭理。 “是陛下让我暗中盯着侯爷的一举一动。” 姜兰依旧没有搭理。 “不想知道陛下为什么这么做吗?”季权又抛出个问题。 姜兰还是拿后脑勺对他。 “我猜,应该是和侯爷的身世有关。”季权拖长了几分语调道。 听到这句话,姜兰才有了点反应,动了动后脑勺,嘶哑的声音比之前好了一点点,“你知道什么?” “外人都只知道祁夫人是因难产过世,”说到这儿,季权意味深长地话锋一转,“但是京城里又有谁真正见过这位夫人呢?” 听到这儿姜兰转过了头。 “一种可能是祁夫人的真实身份见不得光,”季权幽幽道,“还有一种可能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就算听到再离奇的事,姜兰此时心里也惊不起波澜了,歇斯底里的发泄过后,她的情绪就一直陷在一种麻木的状态中,只有听到和祁无寒有关的事才会有所反应。 “也许,侯爷的身世和北漠有关,”季权看了一眼姜兰的反应,继续说道,“所以陛下才会如此忌惮吧。” 姜兰看着面前的虚空,仿佛虚空中漂浮着一个虚幻的人影,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会把你找回来的,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的。” “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吧。”季权道。 姜兰看了看四周,用手扶着石门缓缓站起身,摸索着寻找机关,季权说他已经都找过了,让她别白费力气了。 姜兰没理会他的话,摸索了一遍后,又往第二扇石门走过去,季权让她去白忙活,自己从怀里拿出带的饼吃了起来。 当姜兰摸索完第二道石门,身体已经冷得都走不动了,呼出的气也都是冷的,她靠着墙蹲下,尽力将身体抱紧一点取暖,下一刻那件龙袍丢在了她脚边,她将衣服裹在了身上,龙袍用的是上好的料子,裹在身上后也暖和了一点。 季权将手上拿的饼掰下来一块给她,姜兰摇了摇头,她喉咙本来就疼,咽口水都困难,何况吃东西了。 “你有,办法,出去对不,对?”她抬头看着季权,冷得声音都有点打颤。 季权蹲下身看着她,神色变得有几分幽晦,“我可以带你出去,但你要先睡一觉。”他朝她伸过来一只手,姜兰戒备地往旁边挪,那只手在她眼前挥了一下,她闻到一丝异样的香气,下一刻便觉得困了,困意越来越浓,像蛛丝一样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她,让她无法挣脱…… “睡吧。” 这是她在闭上眼睛前听到的最后两个字。 等姜兰再次苏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四周也不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空气萦绕在屋子里。 她转头看向窗外,一片漆黑,像是天黑了。 昏黄色的光芒微微跳动,她转过头,看见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她想起床,刚撑起身子就感觉脑袋一阵晕眩,浑身也没什么力气,嗓子又干又疼,她费劲地把腿挪到床边,准备下床去倒杯水喝,门帘就被掀开了,她立刻拔下头上的簪子握在手里,如同惊弓之鸟一样。 季权端着一碗吃的朝她走了过来,然后将碗递给她。 姜兰看了一眼碗里,应该是粥,里面的米熬得都快成浆糊了,但也能垫垫肚子。 她接过碗后,季权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她喝粥。 “今晚就先在这儿住下吧,等明天我去看看能不能找辆马车。” 姜兰走过来将碗放到桌上,往门外走去,季权扶了扶额,真是服了她这个犟种了。 撩开门帘出来后,姜兰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这应该是个药铺,柜台后面摆着药柜,但店里看起来应该是没人了。 她扫了一眼就往大门外走,季权跟在她身后,看看凭她这两条腿能走多远。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回去还是留下 镇子里一片寂静,一点灯火都没有,像是座空壳子。 地上映着两个拉长的人影,一前一后走得很慢。 姜兰在前面拖着两条腿走着,季权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月儿弯弯照地上,姑娘对窗把头梳,谁家的小娘子美又俏,不知嫁得哪家郎,月儿弯弯照地上,姑娘门口把人盼,谁家的小娘子守空房,不知郎君何时归?” 季权兴起唱了几句,也不知是现编的词还是从哪个相好那里听来的。 姜兰充耳不闻,埋头往前走。 “这人都去哪儿了,跑得还挺快的。”季权悠闲道。 姜兰没搭理,只管往前走。 山脚下的这座槐树镇其实并不大,不过是黑莲教用来掩人耳目的据点罢了,现在老巢都空了,人也都跟着走了,连平日里拉磨的驴都带走了。 走到镇子口后,姜兰停下来歇了会儿,看着前方的茫茫夜色辨认了会儿方向,沿着出镇的那条小路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道路被两旁的树影遮盖住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当姜兰走进那片黑漆漆的阴影里时,突然响起一声啼叫,一团东西刷地一下飞过去了,她被吓了一跳,季权又在身后吓唬她道,“刚才好像有团黑影子飞过去了,该不会是什么脏东西吧?” 姜兰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使出浑身力气往前冲,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绊,吭哧一下扑到在地上,她感觉那东西好像缠在了自己脚上,那触感就跟被蛇缠上了一样,她突然就感觉自己动不了了,整个人像是僵住了,头皮一阵一阵发麻,潜意识里感觉那条毒蛇像是顺着脚踝慢慢爬了上来,恐惧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往毛孔里钻…… 直到季权蹲下身将缠在她脚上的那截枯树藤一把扯开,她才呼出一口气,刚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得像是没了知觉一样,解除恐惧后,她连忙把脚收了回来,想站起来却感觉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重,身体也虚脱得厉害,额头上不知何时被冷汗浸湿了,被夜风一吹感觉凉飕飕的,倒是觉得舒服了一点。 “还能走吗?”季权问了一句。 姜兰勉强能站得起来,刚一站起来就感觉眼前一阵晕眩,差点栽倒在地上,被季权往后拉了一下才算站稳,她勉强往前走了几步,被夜风吹得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脑袋也好像跟灌了铅一样沉,走路也成不了直线,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草丛里,被季权抓住胳膊拉了回来,下一刻他蹲身把她背到了背上。 姜兰挣扎着要下去,还踢了他两脚,季权皱了皱眉头,不耐烦道,“老实点,不然我就把你丢在这儿。”又吓唬道,“到时候你要是碰上什么流氓恶棍人牙子,可就没人救得了你了。” 感觉背上的人安静下来了,他勾了勾唇角,还挺能屈能伸的。 姜兰是实在太累了,只想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休息会儿……. 迷迷糊糊地,她感觉忽冷忽热,难受得很,不安地扭动着脑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季权将她放下后,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滚烫得厉害,又背着她往回走。 …… 姜兰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三天才总算好转起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季权跟她说,“我还以为你活不了了,连棺材都给你准备好了,还给你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把坑也挖好了,就等着下葬了。” 姜兰无声地瞪了他一眼,嗓子渴得厉害。 季权过去倒了杯水,一只手把她扶起来,一只手拿着茶杯慢慢喂她喝了口水,然后开始数落她。 “你说你逞什么能,本来休息一两天就能上路了,现在都耽搁三四天了,还得我照顾你,您这大小姐脾气能不能改改,净给我添麻烦。” “抱歉。”姜兰道了声歉。 季权脸上闪过一丝古怪,这下反倒让他有点被动了,下一刻又化被动为主动,“知道错了就好,接下来就听我的吧,等我找辆马车过来再上路。” 傍晚,季权拎了只野鸡进厨房炖了鸡汤,然后盛了一碗过去给姜兰喝,姜兰喝了一口后停顿了会儿,像是做了会儿心理建设,然后直接端起碗喝,也没品味。 见她这么喜欢喝,季权便又给她盛了一碗过来。 为了早点好起来,姜兰一咬牙又喝完了。 第二天,季权煮好粥给姜兰盛了一碗后就出门了,回来时手上又拎着一只野鸡。 在连续喝了两天鸡汤后,姜兰问他什么时候上路,季权说看运气,她也没催他,自己去厨房装了点吃的准备上路,季权又给她泼冷水。 “像你这样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大家闺秀,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别一不小心走到土匪窝里去了。” 姜兰默默忍了一下,说道,“就算碰到土匪了那也是我活该。”说完她就走了。 走到镇外的小路上后,她就在路边等着,看看有没有经过的马车能送她一程。 她从上午等到了下午,已经准备放弃了,决定自己先往前走着,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得得的马蹄声,她连忙回头看,看见一辆马车跑了过来,连忙招手想让对方停下。 驾车的人吁地一声停下马车,姜兰这才发现驾车的人是季权。 “还愣着干嘛,上来吧。” 等姜兰上了马车后,季权驾着马车离开了小镇。 马车在路上跑了一夜,天亮时前方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 姜兰拨开车帘往前看了看,离得还有些远。 在她放下车帘时,马车突然停了,她又拨开车帘,见季权解下腰上的水囊倒了口水喝,水囊没有碰到嘴,喝了口水后,他从怀里拿了张饼出来吃。 姜兰放下车帘,坐在马车里默默等着,然后一个水囊丢了进来,接着一只手伸了进来,手上拿着半张饼,她过去接了那半张饼,然后把水囊捡起来,倒了口水喝,再将水囊递了出去,然后将那半张饼揪成一小块一小块吃。 一路上两人也没说过话。 休息了会儿后,马车继续上路。 当抵达城门口时已经是中午了。 姜兰拨开车帘看了看城门上方,低声念了一下,“阳城…” 进城后,季权驾着马车停到了一间客栈门口,将马车交给伙计牵下去后,带着姜兰进了客栈。 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掌柜的见客人上门,满脸笑容地迎出来,季权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丢过去,说要两间上房,掌柜的殷勤地把两人领到了楼上,又问需不需要准备饭菜,季权说要好酒好菜,掌柜的忙不迭答应,把人带到客房后连忙去厨房里吩咐厨子做饭。 “你要是想走现在就可以走,不过后果我劝你要想清楚。”季权留下这句话推门进了房间,没再管姜兰。 姜兰进屋后开始思忖接下来的事,一路过来她也冷静下来了,凭她一个人要去北漠肯定困难重重,必须要找帮手,她得先联络上黑甲卫。 当伙计来送饭菜时,姜兰向他要来纸笔,然后写了封信。 季权倒了杯酒准备喝时,房门被敲响了,他看了一眼房门,先喝了杯酒,然后开口道了一声,“进来。” 姜兰推开门走了进来,走过来将一封信递给他,“你能帮我把这封信送回府里吗?” 季权瞥了一眼信,随意问了一句,“要去北漠?” 姜兰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季权勾唇讥笑了一下,道,“想清楚后果了吗?” 姜兰点头道,“想清楚了。” 季权倒了杯酒一口喝了,目光讥讽地看着她道,“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 姜兰默默忍了,毕竟她现在是有求于他,还指望他能把信带回去让黑甲卫过来,她都盘算好了,她头上戴的首饰还能换些银子,够在客栈里住上一段时间,而且黑甲卫行动迅速,她估摸着少则两三天多则四五天就到了。 “你要是还有点脑子,就应该想想你家侯爷会不会背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到时候就算你能跑得了,你兄长,还有你府里那些人能跑得了吗?” 被季权这么一说,姜兰才想到这上面来,突然又联想到一件事,不禁后背发凉。 圣上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世…… 见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季权伸脚把凳子轻踢一下,凳子滑到了姜兰身边,“你现在也不用自己吓自己。” 姜兰在凳子上坐下后,坐了半晌都没说话。 季权吃菜喝酒,一会儿瞄她一眼,把一壶酒都喝完后,他见她还坐在凳子上发呆,也没去管她,过去往床上一躺先睡了。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他半睁开一只眼往那个方向瞄了一下,见姜兰走出去带上了房门,他又闭上了眼睛。 下午他又出去了一趟,直到傍晚才回来,回楼上后,来了姜兰的房间门外,先敲了一下门,过了会儿,姜兰过来打开房门。 “进去说吧。”季权进来后跟她说道,“现在京城那边已经有风声传过来了,锦安侯通敌叛国,陛下已经下令捉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姜兰神色一变,不敢相信圣上竟然真这么绝情,明明发生了什么都还不知道就先安上了罪名,就这么想欲除之而后快吗,难道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想给吗? “陛下怎么能这样,他为朝廷打了十几年的仗,明明什么都没做错,陛下为什么就不能多信任他一点,非要赶尽杀绝吗!” 姜兰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拳头攥紧得指甲深深扣进了肉里。 “伴君如伴虎。”季权又问道,“那你现在是要回去,还是留在这儿?”他又给她分析了一下利弊,“你要是回去的话,有可能就被当成同伙抓起来了,你要是不回去的话,陛下可能会迁怒旁人。” “我要回去见陛下!”姜兰神色坚定,一定要给祁无寒洗刷掉这莫须有的罪名,他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不是叛国通敌的罪人,不该背上这千古骂名! 第一百四十章 启程北漠 离开阳城抵达下一个城镇后,姜兰想把马车换成马,这样能更快赶回去。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季权后,他先问了一句,“你身上有钱买马吗?” 姜兰抬手在头上摸了摸,先摸到头上戴的那根兰花玉簪,先前那根兰花簪子摔断了,头上戴的这根是祁无寒后来又送给她的,同样亲手在簪上刻了一个兰字,她摸了一下那根兰花簪子,舍不得把它给别人,又摸到一根珠钗,决定用它去买马。 当她把珠钗取下来时,被季权伸手拿了过去,他掂量了一下重量,让她等着,他去买马。 当他把马买回来后,姜兰动作利落地上马,看起来十分熟练,季权倒有点意外,像是没想到她真的会骑马,不是逞能。 其实她本来也不会骑马,成婚后她说想学骑马,祁无寒便手把手地把她教会了。 两人一人一马晓行夜宿,三天后便到了京城地界。 一路上姜兰也没喊累也没喊苦,倒是让季权有点刮目相看,之前总觉得她有点娇气,现在倒有点佩服她这股吃苦耐劳的精神了。 城门口有皇城司的官兵在盘查进出城的人。 季权让姜兰先等在原地,他先过去探探情况。 姜兰牵着马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见季权朝她招了招手,她牵着马走了过去。 进城后,季权告诉她,圣上已经下令让禁军把侯府围起来了,不过府里的人倒是没事,只是不能随意出门而已。 “那我大哥呢?”她焦急问道。 “你大哥在宫里。”季权回道。 姜兰立刻上马往皇宫的方向赶去,季权策马超过她在前面给她开道。 ….. 御书房中传出一阵咳嗽声,白老先生和莫老先生都候在里面,圣上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问道,“朕还有多长时间?” 两位老神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贸然进言。 “一年,还是连一年都不到了?”圣上问道。 白老先生回道:“还请陛下宽心,只要陛下安心静养,草民可保两年无虞。” 莫老先生点了点头,赞同白老先生的看法。 这时刘公公匆匆进来禀报道:“陛下,李统领求见。” 圣上挥了挥手,两位老神医便先告退了,然后刘公公将禁军李统领带了进来。 “陛下,锦安侯夫人回来了,现在人在宫门口。”李统领禀道。 圣上脸色沉了一下,眉宇间蓄积着几分怒威,“把人带过来。” 圣上在御书房中等了一刻钟左右,李统领便匆匆将人带到了,除了姜兰,还有季权。 圣上屏退左右后,先问季权道,“人呢?” 季权回禀道:“侯爷被人带走了。” “什么人?”圣上眯了眯眸光,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季权回禀道:“是黑莲教的人,为首的是四大长老之首,青龙。微臣本想救人,不慎落入对方的圈套,被困在了一座地宫里面,等微臣想办法出去后,已经寻不到那些人的踪迹了。” 圣上沉了一下眸光,神色阴晦地问道,“除了黑莲教,还有别人吗?” 季权回禀道:“还有一人带着两名随从,微臣之前不曾见过对方,也认不出对方的身份。” 圣上问道:“那人多大,是男是女?” 季权回禀道:“是名男子,年纪约莫三十上下。” 圣上神色一沉,眸光愈发阴晦,视线一转,落到姜兰身上,让季权先退下了,然后问她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陛下明鉴,侯爷绝没有通敌叛国,我愿以性命担保,此事另有隐情。”姜兰跪得笔直,神色坚毅,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你是说府里的管家就是青龙?”圣上笑了一下,像是听了个笑话。 姜兰回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一直以管家的身份潜伏在侯爷身边,暗中监视侯爷的一举一动,恐怕没人能想到他就是黑莲教的四大长老之一。” “既然他一直都隐姓埋名藏身在侯府,为何如今要自爆身份将你掳走?”圣上问道。 姜兰回道:“之前侯爷曾怀疑黑莲教与北漠有勾结,暗中助三殿下成事,如今阴谋败露,才决定对侯爷动手。” 圣上笑了一下,道,“你倒是能说会道,既然你这么相信他,愿意用性命担保,那朕就看看他会不会为了你回来。”圣上喊了声来人,准备让人将姜兰带下去,姜兰情绪激动地质问道,“陛下为何就是不信他?” 李统领刚进来见圣上一脸震怒,没敢上前就在边上候着。 “把人带下去,好好看着,要是让人跑了,朕唯你是问。”圣上神色冷骇道。 “是!”李统领声音响亮地回道。 “陛下,” “拖下去!” 李统领立刻把姜兰拉下去了,出来后他低声跟她说道,“夫人就别再激怒陛下了,夫人的兄长还在宫里,生死就在陛下一念之间。”姜兰连忙问道,“我大哥他还好吗?”李统领低声回道,“夫人的兄长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若是侯爷一天不回来,夫人您和您兄长的安危就不好说了。” 姜兰被关在了一间小屋子里,李统领离开前提醒她别干傻事,要是怕她会一时想不开走上绝路。 屋子的门关上后,姜兰缓缓走过去靠墙坐下,整个人都委顿下去,一路奔波赶回来后的后遗症在此时出现了,之情从宫门口到御书房全凭一股劲撑着,现在这股劲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她抬起头时,才发现天快黑了。 屋子里慢慢黑了下来,也没人进来点个灯。 当屋子里完全变黑后,姜兰将膝盖抱得更紧了。 她怕黑,小时候便怕,碧儿还总吓唬她说鬼最喜欢吃怕黑的小孩了,她更怕黑了,自从嫁给祁无寒后,每天晚上都被他抱在怀里,给了她充足的安全感,她就不怕黑了。 但现在又剩她一个人了,对于黑暗的恐惧再次袭来,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藏在黑暗里,好像还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幻听又像是真的听到了,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蛇,恐惧如密密麻麻的蚂蚁直往毛孔里钻,她好像还听到了蛇吐芯子的声音,好像就在她身边…… 房门刷地一下打开,姜兰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看到人跑出去后立刻赶过去将人拦下。 “蛇,里面有蛇…..”她害怕得声音都在发抖。 两名侍卫半信半疑,然后其中一人提着灯笼进去看了看,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出来后对另一名侍卫摇了摇头。 姜兰不信,那名侍卫将灯笼给她让她自己看,她站在门口将灯笼伸进屋子里照了照,指了指那张草席,觉得蛇肯定藏在那下面。 那名侍卫又进屋去检查了一遍草席,下面什么都没有。 姜兰才提着灯笼进了屋,门被关上后,她就靠着门坐着,将灯笼放在面前,眼睛时刻盯着四周。 第二天早上李统领过来问了问情况,两名侍卫将昨晚姜兰说有蛇的事禀报了,李统领过去敲了敲门,感觉有东西抵在门后,神色一紧怕姜兰做了傻事,立刻将门推开,看见姜兰摔倒在门边,这才发现抵在门后的东西是她。 看到姜兰的脸时,李统领又吃了一惊,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眼底青黑,像是一夜都没睡。 李统领让人去准备点吃的,见姜兰站起来都费劲,让人多准备点吃的。 晚上屋子里亮了一盏油灯,草席上又加了一床被子。 姜兰还是不太敢睡觉,但也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她还要去找他,身体不能垮了,她在屋里来回检查了好几遍,将被子和草席来来回回地检查了不下十遍才敢躺下去,盯着油灯的光芒渐渐有了困意,才总算合上眼睡了一觉。 第二天李统领过来时,姜兰请他帮个忙,她要见圣上。 李统领回来后,跟她说圣上不见。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圣上让李统领将她带来了御书房。 “朕看他是不会回来了,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圣上往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然后又从棋罐里捡起一枚白子,自己同自己对弈。 姜兰神色坚毅道:“我会把他找回来的。” 圣上瞄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道,“你觉得朕会放了你吗?” “若是我想跑就不会回来了,”姜兰跪下恳求道,“还请陛下恩准,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朕凭什么信你?”圣上道。 姜兰恳求道:“我兄长与此事无关,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你倒是聪明,”圣上笑了一下,“那朕问你,你要去哪儿找他?” 姜兰声音坚定地回了两个字:“北漠。” 圣上执棋的手停顿了一下,缓缓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半晌都没有开口,似在权衡之中。 当又落下一子后,圣上开口道:“那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要是三个月之后你没有把人带回来,那你父兄,朕就不会网开一面了。” “谢陛下!”姜兰郑重叩首。 “我要见父皇!” 姜兰听见是长乐的声音,圣上挥了挥手让她先退下,当姜兰出来时,长乐看见她先是惊诧,旋即着急地跑来问她道,“无寒哥哥去哪儿了,他没跟你一块回来吗?” 姜兰什么也没透露,行了一礼便告退了。 长乐急得跺了跺脚,匆匆跟着刘公公进去了。 “父皇,无寒哥哥回来了吗?”长乐满怀期待地问道,“我刚才看见姜姐姐了,姜姐姐回来了,那无寒哥哥是不是也回来了?” “你都嫁人了,不关心自己的夫君反倒三天两头就进宫来问别人的事,也不怕被人传闲话?”圣上缓缓道,语气并不严厉。 长乐委屈地解释道:“无寒哥哥小时候很照顾儿臣,儿臣是念着小时候的情谊,儿臣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圣上下着棋,没有说话。 一股无形的威压在四周蔓延。 长乐认错道:“是儿臣失言,还请父皇勿怪。” “好了,去看看你母后吧,你母后前两天还跟朕念叨你呢。”圣上语气缓和道。 “是,儿臣告退。”长乐行礼退下。 离开后,长乐转道往东宫去了,将姜兰回来的消息告诉了胞兄太子。 太子提醒她不要插手此事,就当不知道便是。 之后长乐去看了看皇后,留下来陪皇后用了午膳,又说了会儿话,下午才出宫。 回到将军府后,崔晏过来见她时神色有点晦暗不明,他知道这些天她每次进宫是为了谁的事,但又不敢问她,等见到她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 长乐悄悄跟他说了一件事,说她今天进宫时碰到了姜兰。 崔晏听完也有几分诧异,又迟疑了一下,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锦安侯,也回来了?” 长乐摇了摇头。 崔晏的心情有点复杂,私心里,他希望对方别回来了,但理智上,他又十分鄙夷自己这般小气量。 “但愿无寒哥哥能早点回来。”长乐希冀道。 崔晏眼神黯了一下,转换话题道,“你吃饭了吗?” “我陪母后吃过了。”长乐挽住他的胳膊娇笑道,“晚上咱们去一品阁吧,我想吃那儿的酱肘子了~”崔晏笑着说好,让人先去一品阁预定包厢。 晚上到了一品阁后,老板亲自将两人迎到楼上,长乐发现秋桐在一间包厢门外守着,她指给崔晏看后,两人过来准备打声招呼。 然而秋桐见到两人过来却是一脸惊慌,连忙出声提醒房间里面的人。 崔晏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啪地一声推开房门,把崔静姝吓了一大跳,连忙慌慌张张地从帘子后走了出来,崔晏扫了一眼帘子后面,屏风后面隐约藏着个人影。 “大哥你怎么来了?”崔静姝笑着打招呼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们来这儿吃饭,这么巧,二妹也在?”长乐好奇往她身后瞧了瞧,“二妹刚才慌慌张张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没事。”崔静姝一面挡着她的视线一面搪塞道。 崔晏冷哼一声,牵着长乐走了。 崔静姝死死盯着长乐的背影,气得银牙都快咬碎了,随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酒楼。 吃完饭后,崔晏让长乐先回去,他还有点事要处理,之后他往福王府去了,让人把崔静姝叫出来后,狠狠责骂了她一顿,把她都骂哭了,回去后她又在屋里哭了好一会儿,把气都撒在秋桐头上,怪秋桐没有早点通知她,要不然她也不会被抓个现行。 第二天,崔静姝的眼睛还有点肿,福王问她是不是在外面跟人打架被人打肿了,崔静姝冲他发了一下脾气,福王就先溜了。 当福王在街上闲逛时,一辆马车经过他往出城的方向去了。 姜兰拨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碰巧看到了福王,但对方没看到她。 驾车的是季权,奉圣上之命和姜兰同行,去北漠把人带回来。 在离开前,姜兰先去了一个地方,花间小筑,托里面的伙计给老板送了封信,希望对方能帮她一个忙,在她离开的这三个月里,若是她大哥有难,希望对方能帮她大哥化险为夷。 之前祁无寒跟她说过,老板欠他一个人情,若是日后遇到麻烦的话可以寻求对方的帮助,现在她把这人情用在她大哥身上,他日后知道了也应该不会怪她的。 马车出城后,她拨开车帘看向前方,神色逐渐变得坚毅,宛若磐石。 “我来找你了,等我。” .......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起去 中午,马车行驶进一条林荫道上,前面有一个人牵着马慢慢走着。 季权准备直接过去,正巧姜兰拨开车帘往前看了看,看到了骑马的人,觉得背影十分眼熟,正好骑在马上的人也回头瞄了瞄。 两双眼睛一对上,姜兰愣了一下。 “云表哥?”当谢云牵着马走到姜兰面前时她还有点不敢确信。 谢云冲她咧嘴一笑,说道:“昨晚我算了一卦,卦象让我往北走,兰妹妹也是要往北走吗?” 季权讥笑了一下,“谢公子还真是会算卦。” 谢云看了看季权,道,“我看你印堂发黑,要不我也给你算一卦。” “云表哥,”姜兰本想劝他先回家,刚喊了一声,谢云便笑着对她说道,“兰妹妹,咱们一块上路吧,路上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我看咱们不同路,还是各走各的道。”季权道。 谢云凑过去对姜兰悄悄说道,“兰妹妹,我知道你要去妹夫,我能帮上你的忙,我会算卦,还会做饭。” 听到最后一句,姜兰有点动摇,但为了谢云的安危着想还是劝他回家,毕竟前路凶险难测。 不过谢云都安排好了,他让鹤泉带了封家书回去,说要去游历一段时间,短则个把月长则一年半载。 “兰妹妹,你就放心吧,我会帮你把妹夫找回来的。”谢云信心十足地保证道。 “云表哥,我要去北漠。”姜兰将自己的目的地告诉他,希望他能慎重考虑,别轻易拿自己的安危冒险。 谢云没有犹豫便回答道:“那我陪你一块去。”他又掐指算了算,笑着说道,“兰妹妹福星高照,此行定能圆满。” “那咱们快走吧,要赶在天黑前进城,要不然城门就关了。”姜兰也就不纠结了,谢云能陪她一块去,说实话她心里还是高兴的,比起季权,她更信赖谢云这位兄长,有他在,她心里也更踏实一些。 季权看了姜兰一眼,嘲讽道:“这下又多了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还真是净给我添麻烦。” 姜兰没同他争辩,让他发句牢骚就行了。 “我看前面有雷雨之兆,咱们得快点走了。”谢云抬手遮在额前眺望着远处的天色道。 季权讥笑了一下,没理会他的话。 以防万一,姜兰让他先把行囊放在马车里。 谢云刚把包袱放进马车里,季权就甩动马鞭赶着马车走了,谢云随后骑马跟了上来,季权将马车赶得很急,把谢云落在了后面。 直到马车猛然颠簸了一下,姜兰一下子把脑袋撞在了车窗上,季权听见咚地一声,问了一句,“没事吧?”姜兰回了一声,“没事。”季权将马车赶慢了一些,谢云也骑马跟了上来。 在路上走了一个时辰过后,一大片乌云自西南方向飘来,天色陡然阴沉下来,然后刮起大风,将树叶子吹得漫天飞舞。 “要下雨了。” 谢云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季权将马车赶到路边的树下后便钻进了马车里躲雨,姜兰让谢云也赶快进来躲雨,谢云先将马拴在路边的树上,等他上马车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淋湿了大半,头发也在往下滴水,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姜兰让他把淋湿的外套脱掉换件干衣服,免得着凉了。 所幸姜兰之前让他把包袱先放在马车里,要不然里面装的衣物和干粮都要被淋湿了。 雨势迅速变大,跟瓢泼一样,将前方的视野完全淹没,一时无法上路。 趁此间隙三人吃了点干粮,等雨势变小些后再走。 大雨瓢泼般地下了一刻钟左右雨势渐小,三人重新上路。 路上雨停了半个钟头左右,然后又下起来了,先是小雨,接着雨势渐渐变大,变成了豆大的雨珠,持续了几分钟后又变成了小雨,断断续续地下着。 等赶到城门口时,天上还飘着细细的雨丝,天色依旧阴沉得骇人,城门也比平日里关得要早,三人赶在城门关上的前一刻进了城,在进城看到的第一家客栈落脚。 掌柜的见是三位年轻公子来投宿,见其中一位小公子长得细皮嫩肉,旁边的那位公子也长得跟美玉一般超凡脱俗,两人身上的穿戴皆不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另一位公子皮肤黝黑,身材高挑精瘦,眼神跟刀子一样,一看就是保镖之类的角色。 姜兰是女扮男装,毕竟出门在外还是以男子身份示人更保险。 掌柜的殷勤问谢云要几间房,觉得谢云是三人的头儿。 谢云要了三间上房,掌柜的殷勤地将三人领上楼,下楼后又往后厨去了,让厨子赶紧烧火做饭,做几道拿手好菜,别怠慢了贵客。 吃饭时,季权又问掌柜的要了壶酒,还要最贵最好的,掌柜的看向谢云,下一刻一锭银子丢过来,掌柜的来不及接住,银子咚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掌柜的连忙弯腰去捡,季权冷眼瞧着,嘴角勾着轻蔑的讥笑。 掌柜的揣着银子离开后,谢云对季权好言相劝道,“你这人戾气太重,这样不好。” 季权眉峰一挑,眼神勾笑,宛若恶犬般龇着白森森的牙露出挑衅的笑容。 谢云欣慰道,“这样就对了,多笑一笑就好了。” 姜兰偏了一下头,抿了一下嘴角。 季权眼神一冷,突然出手一把揪住谢云的衣领,把前来送酒的掌柜的吓了一大跳,被那双刀子般的眼神一扫,掌柜的连忙放下酒离开了。 “你干什么,把手放开,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姜兰要把季权的手掰开,季权一甩手,谢云踉跄了一下,姜兰连忙扶住他问他有没有事,谢云摆手说没事。 “以后离老子远点,老子最烦你们这些假正经的书呆子。” 季权冷冷走了。 “你的酒?”谢云在他身后提醒了一声,季权停了一下脚步,眼神微侧,余光如刀,姜兰伸手护在谢云身前,怕他又突然折返回来动手,好在他停了一下就走了,姜兰又给谢云提了个醒,说季权脾气不太好,以后还是少跟他说点话,谢云觉得既然是一路同行的同伴,还是要互相多了解一下,说不定日后还能把酒言欢。 对于谢云这样乐观的想法,姜兰觉得不大可能实现。 晚上,姜兰站在窗前,看着前方的茫茫夜色,手里紧紧握着一块衣服碎片。 当时她在地宫里醒来后,手里还紧紧攥着这块衣服碎片。 那是苍狼挥剑割断的,因为她晕过去后还死死攥着祁无寒的衣服,不让人把他带走。 “你现在在哪儿,他们没对你怎样吧……”她轻声念叨道,只要一想到那些人可能会对他上刑,她心里就一阵一阵地抽痛,仿佛被上万只蚂蚁啃噬一般,恨不能如神仙一般现在就能出现在他身边…… 翌日早上城门刚开,三人就出城了,中午休息了会儿让马吃草喝水补充体力,之后继续赶路。 天黑下来时,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马也跑累了,跑不快了。 突然前方的夜色中出现一团飘忽的亮光,在树影里忽上忽下地闪动,跟鬼火一样。 谢云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又好奇盯着那团亮光,既觉得新奇又觉得惊悚。 姜兰从马车里探出头,仔细观察了会儿那团亮光,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的轮廓,猜测应该也是赶夜路的人。 那团亮光从树影里出来后,后面隐约照出一个人影,身上穿着白衣服,朝马车这边走了过来。 谢云先盯着地上看了看,见对方在地上有影子,就不紧张了,只剩好奇了。 当对方走过来时,提起手上的灯笼往马车前照了照,像是准备问个路,当灯笼的亮光照见姜兰的脸时,她先喊了一声,“叶大哥?” 虽然叶如水的头发都染黑了,但脸上戴的那半块金色面具还是很好辨认的。 “又是你的熟人?”季权讥笑了一下。 叶如水对姜兰微微点头示意,谢云也来跟他打了声招呼,姜兰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又问他要去哪儿,要是顺路的话可以送他一程,叶如水说要去前面的城镇,正好顺路,姜兰便让他上马车一块走。 季权让谢云来驾马车,他骑马走,像是不想当这免费车夫了。 马车重新上路后,姜兰问道:“叶大哥,你是什么时候离开京城的?”叶如水回道,“五天前,听说陛下下令要抓侯爷我就走了。” 姜兰也不瞒他,说她要去北漠找祁无寒,叶如水听后也没觉得惊讶。 “叶大哥,”她顿了一下,“你听侯爷提起过他母亲吗?” 叶如水摇了一下头,说道,“他没跟我说过他家里人,我也没跟他提过我家里人。” 姜兰也听明白了,君子之交淡如水,不问过往,不必刨根究底。 “叶兄,你这灯笼是哪儿来的?”谢云好奇问道。 叶如水回道:“傍晚经过一个村子,一位好心的老婆婆借给我的。” 谢云想到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一些志怪故事,觉得这位好心的老婆婆身份有怪,怕吓着姜兰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问题道,“叶兄是去前面的城里行医吗?” 叶如水点了一下头。 “其实我小时候也想当个大夫,可惜没什么天分,有一次我给家里的小厮治病,把我爹最宝贝的那朵金线莲都拔了,他喝了我的药又哭又笑,还是我娘又请大夫给他治好了,我爹把我吊起来打了一顿,说我要是再乱给人治病就打断我的腿,我就没学了。”谢云笑着说完这段小时候的糗事。 叶如水道:“学医本就要多实践。” 谢云赞同地念了一句:“纸上得来终觉浅。” “书呆子。”季权夹了一下马肚子跑到前头去了。 后半夜,一行人在路边的一间草棚里面歇了歇脚。 季权生了堆火,让谢云去抓只野鸡野兔过来烤着吃,姜兰说吃干粮就行了,把饼分给叶如水一半,谢云说等到了河边他就捉几条鱼上来烤着吃。 叶如水从包袱里拿出来两个土豆放到火堆烤,谢云好奇问他这土豆是哪儿来的,他回答说是一位好心的老婆婆送的。 土豆烤熟后,叶如水分给姜兰一个。 “叶公子是哪里人?”季权盯着叶如水脸上的那半块金色面具,“我看你不像是中原人。” 叶如水回道:“我四海为家,走到哪个地方就算哪个地方的人。” “那你父母是哪里人?”季权问道。 这次叶如水没有回答。 “我看今晚天上的星星挺亮的,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谢云转换话题道。 姜兰抬头看向草棚外的夜空,一颗颗星辰镶嵌在漆黑的夜幕中,如宝石般璀璨闪烁,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野外的星空,竟这般清澈耀眼,沁透人心。 等日后她也要和他再看一次这样漂亮的星空....... 第一百四十二章 嘴硬心软 翌日中午抵达邺城后,一行四人就在路边的小摊上一块吃了顿饭。 临行前,叶如水给了姜兰一瓶调养身体的补药,让她每三日服用一颗。 昨晚见到姜兰时,他就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好,身体看起来有些虚弱,气血不足,这瓶补药便是补气血的,除了补药,他还给了姜兰一瓶解毒丸以防毒虫咬伤,还有几包防身用的药粉,还有一只小木盒,将饲养方法也教给了姜兰。 之后一行三人继续往北赶路,叶如水留在了城里。 出了邺城之后,前面便是幽州地界,过了幽州便是边关了。 在进入下一个城镇之前要经过一大片荒原,放眼望去渺无人烟,只有一丛丛杂草长得无比茂盛,在杂草丛中还潜藏着危险的沼泽,若是一不小心陷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前面的道路也被杂草覆盖,不过还能从草地上残留的一些车辙印中辨别前进的道路。 姜兰探出脑袋往前面看了看,见前面竖立着一排石碑,有高有矮。 矮的已经陷进地里一大半了,露出的小半截上面也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上面的碑文已经剥落,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我曾在一本游记上看到过,这些石碑是路标,是以前商会放的,免得行商的队伍走错了路陷到沼泽里去了。”谢云解释道。 姜兰点了点头,又增长了一点见识。 季权忽然吁地一声停下马车,只见前方那块已经陷进地里一大半的石碑慢慢往下沉,周围的杂草丛里还发出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 “是沼泽,咱们快离远些。”谢云连忙提醒道。 季权啧了一声,像是觉得谢云聒噪,然后下了马车,牵着马车往后退远了些,谢云也牵着马跟了过来,姜兰也准备下马车看看情况,季权让她待在马车里,别乱跑给他添麻烦,然后他过去查看了一下沼泽的范围,往旁边走了十来步,然后往前面的杂草丛里丢了块石头,辨别了会儿动静后,过去查看了一下情况。 探好路后,他回来牵着马车绕开沼泽继续往前走,谢云牵着马跟在后面。 等到了下一块石碑那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草丛里忽然闪烁起点点淡绿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好像天上的星星在眨眼睛。 谢云轻轻拨动了一下草丛,顿时点点淡绿色的光芒从草丛中飞起,光点逐渐向远方延伸,直到覆盖整片荒原,远远望去,宛若一片绿色的星海,美得如梦似幻,震撼人心。 姜兰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之前在京城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萤火虫,偶尔会在花丛里发现一两只闪烁的光点,轻轻拨开花丛一看就飞走了,再也找不到了……她伸出手,一个淡绿色的光点落在她指尖,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萤火虫,才发现是尾巴上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兰妹妹,你看~”谢云缓缓打开双手,点点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手中飞出,一闪一闪地映照着姜兰柔美的脸庞,季权往她那边看了一眼,不知被什么吸引住了视线,等萤火虫都飞走后才收回视线,说道,“我看今晚就在这儿歇一晚,等天亮了再上路,万一陷进沼泽里就麻烦了。” 姜兰看了看前方,然后下了马车道,“先往前走走看。” “走不了。”季权不耐烦道。 谢云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天边的月牙儿,说道,“我看时辰还早,刚到一更天,这么早也睡不着。” 季权瞟了谢云一眼,眼神跟刀子一样,勾着唇角道,“那你探路?” “行,我探路。”谢云爽快答应。 “云表哥,你抓着我的手。”姜兰刚把手递过去,季权就过来将一根绳子丢给谢云,让他自己系在腰上,把另一头攥在手里。 “走吧。”季权甩动了一下绳子,跟赶牛马一样。 “云表哥,你小心点。”姜兰也抓住绳子,用两只手抓着,要是一旦有情况,随时准备把人拉回来。 谢云牵着马走在最前面,姜兰走在中间,季权牵着马车走在后面,一行人就这样在杂草中摸索着前进。 就这样走了约莫一个钟头左右,谢云忽然嘶了一声,旋即草丛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迅速游走了。 姜兰连忙攥紧绳子把他拉回来,着急问他怎么了,谢云说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姜兰第一个想到的是毒蛇,连忙去马车里把那瓶解毒丸找出来给谢云服下一颗,着急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又问他被咬在哪儿了,急得都快哭了。 这时季权拿着火折子过来照了照谢云的脚,见脚踝左右的位置渗出两点血迹,十有八九就能确认是蛇咬的。 “都说了走不了,现在还不是给我添麻烦。”他发了句牢骚。 姜兰低着头没有说话,自责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兰妹妹,没事,我吃了药已经好多了,头也不晕,脚也不疼,你看一点事都没有。”谢云安慰道。 “我去周围看看。”季权缓和了一点语气,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重了。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将周围一圈的杂草斩断,然后斩出一小块空地生了堆火。 姜兰扶着谢云上了马车,季权过来拿了干粮,说他今晚守夜。 后半夜,谢云从马车里下来,让季权去歇会儿,他来守夜。 季权往火堆里丢了几根枯树枝,没有理会他。 谢云过来火堆边坐下,看着高挂在夜空里的那轮月牙儿道,“小时候我特别怕我大伯,他总是板着一张脸,说话也特别严厉,不仅我怕他,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怕他,小时候我们见到大伯都躲得远远的,” “我没兴趣听你说这些废话。”季权毫不客气道。 谢云笑道:“其实你跟我大伯挺像的,都是嘴硬心软。”说完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我去看看兰妹妹。” 季权盯着面前跳动的火光,勾了勾讥笑的唇角,“还真是个书呆子。” …… 待第一缕曙光从荒原上升起,季权把谢云从马车里叫下来,然后他驾着马车上路,谢云骑上马在后面跟着。 接下来按照石碑标记的道路十分顺利,没再遇到沼泽。 快到傍晚时,一行三人总算走出了这片荒原,在二更天左右抵达前方的县城,在城外的亭子里待了一夜,等翌日城门打开时和其他人一块进了城。 在城里稍坐休整吃了顿早饭后,姜兰去药铺里多买了些防毒虫的药粉,又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打香囊,在出城的路上将药粉装在香囊里,一共做了六个,每人身上戴两个。 就这样晓行夜宿,一行三人于三日后抵达边关定城。 出城需有官府文书,季权将随身携带的文书给守城的将领看过后,那名将领给他提了个醒,说前面的路上有沙匪。 这些沙匪专门抢劫财物和女人,杀人不眨眼,凶悍无比,要是碰到了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劝他还是在城里的镖局里雇一队经验丰富的镖师。 这城里最好的镖师都在威远镖局,这些镖师常年护送两地之间来往的商队,知道往哪儿走能避开沙匪,而且马匹在沙漠里走不了多远,得换骆驼才行。 季权不将沙匪放在眼里,不过是一群烧杀抢掠的恶棍而已,也没什么可怕的。 不过姜兰和谢云都觉得还是雇队镖师更加保险,至少能有个领路的向导,不至于在茫茫大漠里迷失方向。 “真的要雇?”季权确认了一下。 两人都点了点头。 “钱谁出?”季权看了一眼谢云。 “我出。”谢云爽快道。 然后三人便去找镖局了,找到那家威远镖局后,谢云以一千两的高价雇佣了镖局里最好的一队镖师,先付了定金五百两,剩下的钱等把三人安全送到后再付,这是镖局里的规矩,诚信为本,童叟无欺。 领头的镖师叫常威,年纪四十左右上下,不苟言笑,左边脸上有一条很长的刀疤,十分醒目,眼神十分锐利警觉,宛若鹰隼一般,一看就非寻常之辈。 在出发前,常威给三人立了一条规矩,这也是其他顾客必须遵守的。 任何时候都要服用他的指令,不准问原因。 姜兰和谢云都点头同意。 季权讥笑道:“要老子听你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话音刚落他就出手了,常威往后退了一步,将那五百两银票拍到桌上,让人送客。 “等一下,”姜兰神色坚毅道,“那就送我一个人去!” “还有我。”谢云连忙道。 季权啧了一声,将刀刃刷地一下收回刀鞘,敷衍地赔了个礼,“得罪了。” 常威锐利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简洁明了地说道:“明天早上出发。” 季权讥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那就有劳常总镖头了。”谢云道谢了一声,然后和姜兰一块离开了。 两人出来后,季权让两人自己去找个地方落脚,他还有事,说完就骑上马走了。 正好镖局对面就有家客栈,两人便去了对面那家客栈。 谢云要了三间上房,一间给季权留着,免得他回来了没地方睡。 “两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那可一定要在城里好好逛逛,咱们这儿什么都有,还有蓝眼睛绿眼睛的外邦人呢~”掌柜的一面给两人领路一面热情推荐道。 谢云好奇问道:“那这些外邦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掌柜的笑着回道:“都是打西域来的,可会做买卖了~” 到了楼上的客房后,谢云让姜兰先休息会儿,他又去楼下找掌柜的聊天了。 等到吃晚饭的时辰,谢云说带姜兰出去吃好吃的,毕竟来了一趟,也要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掌柜的告诉他说晚上才是最热闹的时候,让他一定别错过。 谢云带着姜兰去吃街边小吃,去看杂耍,去看那些蓝眼睛绿眼睛的西域人,去看那些稀奇的动物,有大象还有骆驼....... 忽然头顶接连响起轰隆的声音,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五颜六色,十分好看。 “兰妹妹,你快看,放烟花了~”谢云抬手指着一朵刚绽开的蓝色烟花给姜兰看,又将手拢在嘴边朝着烟花喊道,“兰妹妹要长命百岁,要幸福快乐~” 姜兰也将手拢在嘴边朝着天上的烟花喊道:“云表哥也要~” 愿长命百岁,愿平安喜乐,愿执子之手,愿白头偕老......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漠 翌日早上,常威带领着队伍出发了。 随行有五名镖师,加上常威这位总镖头,一共六人,又带上了四头骆驼。 常威将三头骆驼分给姜兰、谢云和季权,剩下的一头骆驼用来驼行李,他和五名镖师常年在沙漠里行走,已经适应了沙漠的气候,知道怎样走路能节省体力还能保证队伍前进的速度。 见姜兰个头小,看着就娇气,常威让一名镖师牵着她骑的那头骆驼。 谢云虽是第一次骑骆驼,不过很快就掌握了技巧,而且这些家养的骆驼本就温驯,特别听话。 季权自然是用不着人牵着,骑骆驼跟骑马一样熟练。 出城时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光芒照耀着远处的茫茫黄沙,沙砾间闪烁着点点亮光,宛若一颗颗细碎的宝石在闪耀。 姜兰看着前方初升的旭日,心中涌起无限希望,只要穿过这片大漠她就能找到他了,一定会找到的! 刚开始的一段路还长着绿意盎然的青草,越往前走,绿意越来越稀疏,沙砾越来越多,直到中午,一行人才算真正进入了沙漠,远处沙丘绵延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放眼望去皆是黄沙,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一点绿意都看不到了。 常威走在最前面,随时观察着前方的天色,沙漠里的气候变幻无常,有时候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一片平静,下一刻就是狂风怒吼,黄沙漫天,能把人活埋了。 谢云一路上好奇地看着四周的新奇景色,觉得回去后自己也能出本游记了,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向北行。 太阳照得沙地上跟火烤一样,烤得空气似乎也跟着扭曲变形了,让远处的沙丘看起来仿佛在一跳一跳地晃动一样,风一吹,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扑过来,更热了。 姜兰热得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不停抬手用袖子擦汗,正准备打开水囊喝口水时,队伍忽然停住了。 常威扬了一下手示意别往前走,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前方流动的云彩,一丝凉风从远处飘了过来。 姜兰刚觉得凉快了一点,常威立刻下令让三人下来,手下的镖师也立刻行动,将骆驼围成一圈,将人和行李围在中间,他教三人脸朝下卧倒,千万别抬头。 话音刚落,天色骤然黑了下来,狂风裹挟着漫天黄沙如巨兽一般碾压而来,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姜兰感觉沙子跟雪崩一样在往自己身上堆,压得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断了,她用手紧紧捂住口鼻上的白巾,不让沙子灌进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过去时,一只手刨开沙子先把她的脑袋拉出来,她猛吸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呼吸流通的空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常威说天黑前应该能到前面的古城遗迹,到时候再休息。 一行人吃了点干粮喝了口水继续赶路,天快黑时到达了常威说的古城遗迹。 城墙已经被风沙掩埋了大半,露在上面的一截也被侵蚀得凹凸不平,不过还能抵挡住风沙。 一行人在此歇脚,吃干粮喝水。 姜兰听着墙外呼啸的风沙声,声音特别地凄厉刺耳,好像人在哭一样,恍惚间她好像真的听到了有人在哭。 “我怎么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哭?”谢云刚探出头往墙外瞄了一眼就被沙子迷了眼,连忙把头收了回来,他拿手揉着眼睛,感觉越揉越痒。 “别用手揉。”一名镖师好心提醒道,然后教他使劲吐口唾沫,再眨巴眨巴眼就好了,谢云不好意思吐出来,便使劲眨巴眼睛,眨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总算能正常睁开眼睛了,又问了一下刚才的问题。 另一名一只眼睛上戴着黑色眼罩的独眼镖师笑道:“那叫鬼哭沙,传说是死在沙漠里的人的冤魂所化,听见的人都会被困在沙漠里,永远都走不出去。说完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配上那凄厉的哭声,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姜兰将膝盖抱紧了一些,季权瞄了她一眼,讥笑道,“不过是骗人的玩意,有什么好怕的。”谢云让对方大晚上别讲这些鬼故事,又问对方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不如说两件新奇有趣的事来听听。 那名镖师说起多年前护送一支商队的事,当时遇上了沙匪,一行十九人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还赔上了一只眼睛,眼珠子都被剜出来了,说着他还准备抄开眼罩给三人看一下,谢云连忙摆手说不用了。 “小兄弟不用怕,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他刚抄起眼罩。 姜兰将脑袋偏向另一边,双手把膝盖抱得更紧了,谢云连忙伸手过来给她挡住眼睛。 “老二。”常威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那只黑色眼罩没有被揭开。 “小兄弟别见怪,二爷没有恶意的。”之前那名好心提醒谢云的镖师赔了个不是,“咱们队伍里,除了总镖头就属二爷的身手最好了。” 季权讥笑了一下,“难怪会丢只眼睛。”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休息得差不多了,该上路了。”常威一句话就将紧张的气氛压了下去,手下的两名镖师去将骆驼牵了过来,此时风沙也停歇了,一行人继续上路。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头顶的星月安静地照在地上。 姜兰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浩瀚星空,心里畅快了一些,听着骆驼不紧不慢地踩在黄沙上的声音,有种安详的感觉。 谢云将天上的一颗星辰指给她看,告诉她那就是紫微星,只要跟着它走就能到了。 姜兰便一直看着那颗闪亮的星辰,看着它就好像感觉离他更近了一点…… 不知不觉间星月升落,谢云观察了一下星辰的位置,推测快到四更天了,还有一两个时辰就天亮了。 当队伍行至一处沙丘附近时又停下了。 四下寂静的空气中,涌动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常威察觉到了,季权察觉到了,独眼老二也察觉到了。 “你丫的!”独眼老二爆了句粗口,“运气真差,又碰上这群索命鬼了。” 另外四名镖师闻言心头一颤,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谢云也伸手护在姜兰面前,视线搜寻着周围的蛛丝马迹。 “不是说听你的就没事吗,怎么才一天就碰上了?”季权嘲讽道。 常威没有理会他的话,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锁定在前方那座沙丘上。 忽然一声尖锐的哨声从沙丘上响起。 常威神色一变,心里也咒骂了一声,竟然碰上贪狼帮了。 贪狼帮是这片沙漠上最大的一群沙匪,也是最凶残狠辣的,招募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而且还有驯狼秘术。 哨声一响,沙丘上出现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 “那是什么?”谢云还觉得有点新奇。 “狼。”常威简洁明了地道出一个字。 谢云再看那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感觉一股凉意从背后蹿了上来。 “知道狼最喜欢咬人身上哪个地方吗?”独眼老二笑道。 谢云紧张得吞咽了一下喉咙,摇了摇头。 独眼老二抬手指了指脖子,“一咬就断气了,再拖回去慢慢吃掉。” 谢云将姜兰护得更紧了,而姜兰此刻的脸色都白了,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为什么就不能让她顺利一点,难道她今晚真的要葬身狼腹吗,她此刻无比希望有神兵天降,但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现在只能自己救自己。 “骆驼跑得快吗,”姜兰话还没说完,独眼老二冷笑道,“那你试试,看看能不能跑得过狼。”姜兰是打算把行李都丢了,让其他人都骑上骆驼跑,但听对方这样说,十有八九是跑不过的。 这时山丘上出现一个人的身影,脸上戴的恶狼面具在星月下闪烁着冷冷寒光。 “把人和东西留下,送镖的可以走。”对方双手抱臂,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骆驼也留下,不然,”他蹲下身摸了摸身旁那匹毛色雪白的白狼,“就让我的宝贝们把你们一块一块撕成碎片。” 独眼老二道:“总镖头,咱们走吧,别白白送死。” 其余四人也都看着常威,等着他的决定。 常威眉头拧得跟铁锁一样,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既然你们要陪葬,那就一块死吧。”沙丘上的人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扬起手。 “总镖头,老五的儿子还没满月呢。”独眼老二提醒道。 常威一咬牙,从怀里拿出那张银票退给谢云,低声说了一声“抱歉”,带着五人走了。 谢云有点傻眼,这么干脆就走了。。。 “咱们分头跑,能跑一个是一个。”季权说完猛地一拍谢云和姜兰的骆驼,他往另一个方向跑。 狼群迅速分成三路从沙丘上冲下来。 那头白狼没动,宛若王者一般在看着自己的子民捕食。 沙丘上的人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腕,对准其中一个方向,只听咻地一声,骆驼往前一扑栽倒在地,后腿上被一支短箭贯穿,他又调转方向,连射两箭,然后坐在那头白狼身边躺下,悠闲地等着猎物送上门。 很快便有拖东西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过来,快到沙丘下时,他不慌不忙地起身往下看了一眼,狼群散开,露出里面的猎物。 见只有两个人,面具下面的那双眼睛一冷,一声口哨响起,狼群立刻分散去追寻跑掉的那只猎物。 “兰妹妹,你没事吧?”谢云连忙朝姜兰爬过去,腿上的裤子都缺了半截,上面还印着几颗深深的牙印,都出血了,好在还没咬断骨头,他是被其中一头狼拖着腿过来的。 见姜兰还活着,他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见她手臂上都出血了又紧张起来,她是被其中一头狼咬着手臂拖过来的。 两人被拖行了一路,衣服也破了,头发也散了,狼狈不堪。 谢云刚扶着姜兰站起来,突然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他立刻将姜兰护在身后,壮着胆子问道,“你要多少银子才能放过我们?” 对方单手托腮,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打量在姜兰身上,唇角勾起淫笑,“原来是个小美人,以后就跟着我吧。”说着就伸手要摸姜兰的脸,谢云连忙护住姜兰,急得说出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对方嗤笑了一声,一拳将谢云打倒在地,旋即一把将姜兰抓过来要轻薄一下,这时一朵幽蓝色焰火在空中炸开,是贪狼帮的紧急联络信号。 他立刻吹响口哨将狼群召集回来,将姜兰扛在肩上跑了,白狼紧随其后,狼群拖着谢云跟在那头白狼身后。 姜兰倒挂着脑袋颠簸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胃里一阵接一阵地翻涌,然后被扔了下去,等她缓过来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是个牢笼,被铁链锁着,然后发现周围还有很多这样的牢笼。 她能看清的牢笼里面都是关着和她一样的姑娘,她大声喊着谢云的名字,没人回答,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牢笼里的人都温驯地蹲在角落里,像是已经被驯化了。 她问旁边牢笼里的姑娘这是哪里,对方机械般地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回答。 她又继续喊谢云的名字,喊得声音都哑了,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放着牢笼的地方像是在地下,只有火把的亮光,不见半点天光。 她不知在牢笼里待了多长时间,一个时辰还是一天都没有概念。 当听见脚步声,她立刻警觉起来。 有火把的亮光从另一头照了进来,然后响起金属撞击般的声音,像是有人穿着铠甲在走动。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笼子前面,手里紧紧握着那根兰花簪子。 当能看清走过来的是什么人后,她连忙呼救。 对方脸上虽然戴着面具,但身上穿着铠甲肯定是官府的人。 对方朝她走过来时陡然停了一下脚步,停顿了会儿后继续往前走,将牢笼里的人都看过一遍后,抽剑将牢笼上的锁一一砍断,然后带着所有人出去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相见 从地下牢笼里出去的路上,姜兰恳求那名戴着面具的官爷去救她表哥,她表哥也被一块抓来了,不知道被关在哪里? 对方点了一下头,把人都带出去后便去找人了。 从地下一出来,一片耀眼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眼睛都睁不开,尤其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待久了再见到亮光便愈发觉得刺眼了,一个被关在牢笼里长达一年多的姑娘再次见到阳光时,刺眼得头晕眼花,险些晕倒过去。 姜兰也被阳光照得眼睛都睁不开,抬手遮挡着部分光线,忽然一个身影从指缝间闪耀的光晕里映了进来,熟悉的面庞在耀眼的光线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她怔怔地盯着那个身影,泪水夺眶而出,用尽一切力气朝他奔跑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抱住他,将他抱得很紧很紧,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泛滥,所有的艰辛和委屈在此刻都随着泪水汹涌流出。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跟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怎么哭都哭不干…… 所有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这个披头散发的姑娘突然冲过来抱住了他们的太子殿下,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两名黑甲骑兵准备过来拉开她,被另一人伸手拦了一下,后者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所有人都听着她哭,直到她自己哭够了,把眼泪收了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去看他时又怔住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那张脸上却只有漠视,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奇怪的陌生人一样,那双桃花眼漠然得跟冷冷的冰块一样,一点柔情都没有。 她先是感觉到尴尬,一瞬间以为自己抱错了人,但看着那张脸,无论是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分轮廓都是一样的,还有抱住他时那种无比熟悉的触感,绝对不会有错的,肯定是他,但他为什么像是不认识自己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相认吗…… 当她转头去看周围的人时这才发现夜煊赫也在,刚才便是他拦了一下那两名黑甲骑兵。 她更加确信他有苦衷,肯定是有这么多人在还不能和她相认,没关系,她可以再等等,她已经找到他了,她可以等到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再好好相认。 这时夜煊赫过来拱手道,“太子殿下,这些人要怎么处置?” 听到那声太子殿下,姜兰心头一跳,满脸惊诧。 祁无寒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张哭得跟花猫一样的脸,视线再往下一扫,落在那双还抱在自己腰上的手上,声音淡漠道,“抱够了吗?” 虽然知道他肯定是有苦衷,但听到他用这么冷冰冰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姜兰心里还是会觉得委屈难过,但也知道要以大局为重,她刚收回手,他提步要走,她又连忙拉住他的袖子,问他要去哪儿,害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祁无寒又扫了一眼那只拉住自己衣袖的手,一挥袖,袖袍扫过一阵冷冷的风,那片衣角从她手中滑走,她想再抓住点什么,被他那双冷厉的眼神一扫,她茫然地站在原地,像个受到严厉责备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 这时一声虚弱的“兰妹妹”传入她耳中,她恍然间如梦惊醒,看到之前那名戴着面具的官爷扶着谢云走过来了,她连忙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见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下一刻发现他用手捂着腹部,衣服上映着一大片鲜红的血迹,像是被人朝腹部捅了一刀。 谢云被狼群拖回来后,被那个驱使狼群的男的捅了一刀倒吊在羊圈里放血等死,所幸被及时找到了,要不然他就要血尽而亡了。 “有大夫吗,云表哥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快去找大夫……”姜兰一面用手捂住谢云腹部的伤口一面喊着让人去找大夫,着急得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谢云对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安慰她,声音虚弱得断断续续,“兰妹妹…没事的,我福大…命大…死不了…” 姜兰声音哽咽地点头嗯了一声,朝祁无寒跑过去,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她知道他一定会帮她的。 但这次还没靠近他,她就被两名黑甲骑兵拦住了,她要冲过去却被两人擒住胳膊强迫她跪下,而他只是一脸漠视地扫了她一眼便转过了身,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已,生死都与他无关。 见姜兰被人按在地上跪着,谢云挣扎着站起身要过去帮她,刚走了一步就扑通摔倒在地上,姜兰一口咬在一名黑甲骑兵手上,被对方一脚踹到地上,祁无寒视线微侧,那名黑甲骑兵低头退到一侧,没有再对姜兰动粗。 “太子殿下这是心疼了?”夜煊赫语气散漫地问了一句。 祁无寒没有回答,神色依旧淡漠,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姜兰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也顾不得屈辱不屈辱,连忙爬起来朝谢云跑过去扶他起来,见他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她一咬牙冲着祁无寒的背影放出一句狠话,“你要是见死不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微侧了一下视线,对夜煊赫道,“这些人都带回去,那个能驯狼的,留活口,其他人都杀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语气淡漠得跟铁石心肠的刽子手一样,没有一丝怜悯。 “那两个呢?”夜煊赫示意了一下姜兰和谢云的方向。 祁无寒淡漠道:“活的送去矿山,快死的就不用管了。” “要么带我们一块走,要么就别管我们死活!”姜兰死死抱住谢云,绝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等死。 祁无寒往那边扫了一眼,语气冷了几分,“带走。” 两名黑甲骑兵走过来抓住姜兰的胳膊要把她带走,她死死抱住谢云不撒手。 “那就一块带走吧。”夜煊赫道。 见祁无寒没有说什么,两名黑甲骑兵放开了姜兰。 “我还有东西被抢走了,里面装了药,能帮我找找吗?”她用希冀的目光望着祁无寒,眉头皱巴得却像是要哭了。 这时那名戴着面具的官爷将一个挎包拿过来递给她就走了,姜兰感激地向他的背影道谢,旋即从包里翻出来之前叶如水给她的那瓶补药,从瓶子倒出一颗药丸喂谢云服下,再从包里找出来一瓶专门治疗外伤的金疮药粉,动手去解谢云的衣带准备给他上药。 祁无寒视线微侧,眉头似乎微拧了一下。 然后那名戴着面具的官爷又过来了,从姜兰手里拿过那瓶金疮药粉,再用匕首将谢云的衣服割开撒上药粉,谢云疼得咬牙闷哼一声,对方又从他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给他缠好伤口,动作十分利落,给他处理好伤口后便走了,姜兰再次冲着他的背影道谢。 吃了那颗专门补气血的药丸后,谢云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姜兰问他感觉好点了没有,他点了点头,当她扶起他时,一名黑甲骑兵命令道: “你们两个,去那边。” 姜兰看了一眼祁无寒,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要同他说,但他始终背对着她,跟块冷冰冰的孤石一样,谢云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声妹夫,祁无寒目光微侧,神色似有不快。 “赶紧走!”那名黑甲骑兵把谢云往前用力一推,他差点摔在地上,姜兰瞪了对方一眼,“我们自己会走。”然后扶着谢云跟上前面的队伍往寨子外面走去,路上她一步三回头地看一眼他的背影,谢云低声安慰她道,“咱们先别急,先弄清楚妹夫发生了什么事。” 姜兰点了点头,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在他被带到北漠的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为什么会成为北漠太子,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但其中还有太多的谜团需要解开。 离开时,黑甲骑兵一把火将寨子烧了。 火势在烈日下很快就烧起来了,不一会儿就将整座寨子吞没了。 “恭喜太子殿下又立奇功,这次一举剿灭贪狼帮,那些老东西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夜煊赫笑意散漫地恭贺道。 祁无寒转过身,视线往前面扫了一下,掠过姜兰和谢云的身影,淡漠问了一句,“你之前说孤在中原时曾成过婚,她就是孤之前娶的那名中原女子?” “那殿下可有想起什么吗?”夜煊赫问道,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眯起,透出一丝狡诈的幽光。 祁无寒淡漠道:“孤对过去的事没兴趣知道。” “那殿下要不要她去服侍您?”夜煊赫又问道。 祁无寒眸光微侧,“你是在试探孤吗?” “微臣不敢。”夜煊赫拱手道。 这时一只黑鹰从天际飞过来,祁无寒抬起一只手,黑鹰稳稳落在他手臂上,他取下那只小巧的金色信筒,倒出里面的纸条,打开看了一眼,“父皇召孤速回。” “那殿下先回去,剩下的事交给微臣就行了。”夜煊赫道。 祁无寒带领着一队黑甲骑兵先行离开,黄沙在铁骑下如履平地,风驰电掣,如一阵席卷而过的狂风。 姜兰扶着谢云跟在队伍最后面走着,被铁骑带起的冷风刮了一脸,她注视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前方的沙丘后,再也看不到了…… 这时夜煊赫骑着一匹黑头大马悠闲踏过来,语气散漫道,“我还真是小瞧你了,竟然真找过来了。” 姜兰质问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夜煊赫笑道:“他难道什么都没告诉你吗,他是咱们陛下的长子,生母是昭阳长公主,是咱们陛下之前在中原为质子时怀上的,是咱们陛下最看重的皇子,陛下一直都没有立太子,就是为了等他回来。” 姜兰默然不语,心里跟一团乱麻一样,她本来信心十足地要把他带回去,但现在还能带他回去吗,她觉得圣上肯定知道他的身世所以才一直防备着他,若是让他跟自己回去,圣上还能放过他吗,她心里知道答案是不会的,最好的下场也就是被囚禁一辈子……. “之前陛下让我去中原将长公主殿下接了回来,现在太子殿下也回来了,一家三口总算团圆了。”夜煊赫话锋一转,“你要是真心为殿下着想就不该来找他,我猜是你们皇帝派你过来的,你要是把殿下带回去了,你们皇帝还会继续养虎为患吗?” 姜兰低垂着视线没有说话,心里陷入一片茫然当中,好像来时的目标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她知道自己肯定是要回去的,圣上只给了她三个月的时间,但她还是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哪怕是一天也好,她还想再听他叫她一声小兰儿,还想被他抱在怀里,还想和他一块去骑马……还想和他去做好多好多事,和他说好多好多话。 “就算他是你们的太子殿下,那他也是我妹夫,是兰妹妹的夫君,难道你们还想耍赖不认账吗?”谢云又给姜兰鼓气道,“兰妹妹,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我就不信妹夫真这么混账,跟你拜了天地闹了洞房就不认账了,他要是真这么混账,到时候我打他一顿给你出气。” “愚不可及。”夜煊赫散漫笑了一下,“本来我还打算放了你们,看来还是得让你们吃点苦头才行。”说完他骑着那匹黑头大马往前头去了。 “你才愚不可及,”谢云一动气就扯动了伤口,姜兰让他别生气,不跟对方一般见识。 走了一个多时辰后,两人已经跟不上队伍的速度了,谢云干得嗓子都快冒烟了,也没有力气往前走了,几乎全靠姜兰带着他走,她抬手挡在他脑袋上尽可能给他遮阴,她自己也口渴得嘴唇都起皮了,想喊前边的人等等,但声音都被淹没在了热浪中,眼看队伍越走越远,就要把两人抛下了。 她望着四周的茫茫黄沙,一点绿意都看不到,要是真被抛下了,两人只能等死。 她蹲下身想背着谢云往前走,好不容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刚迈了一步就摔在了黄沙上。 这时一只水囊丢过来。 姜兰赶紧捡起来喂谢云喝了口水,再喂他喝了一口水,看他好些了才举起水囊喝了口水。 然后那名戴着面具的官爷过来背起谢云,姜兰对他万分感激,他却始终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三人慢慢跟上了队伍,又继续向前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黑下来了,又在夜色中走了大半夜,总算看到了城邦的轮廓。 第一百四十五章 矿山 “这两个,送去矿山。” 进城后夜煊赫吩咐了一声,姜兰和谢云两个人被装上囚车带走了,那名戴着面具的官爷将水囊留给了两人。 虽然被关在了囚车里,但至少不用走路了。 见到囚车过来,街道两边的百姓都看了过去,姜兰也从囚车的铁栏杆里看着沿路的百姓,发现这里人的穿戴和服饰都和中原不同,有种异域风情。 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人群中传播,像是看出了两人是从中原来的,然后一股敌意在人群中迅速扩散开来。 姜兰看到有人呸了一声,然后发现这些百姓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敌意,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把菜叶子扔到了囚车上,紧接着又砸过来一个鸡蛋,咔嚓一声砸烂在囚车的铁栏上,谢云连忙抬手给姜兰护住脑袋,然后一大波菜叶子鸡蛋还有馒头都砸了过来,姜兰看见有馒头滚进来,连忙把馒头捡起来揣在怀里。 等出城时,囚车上已经挂满了菜叶子,谢云的头发上也沾着菜叶子和鸡蛋壳,姜兰给他把菜叶子和蛋壳拿下来,又用袖子给他擦头发上黏糊的鸡蛋液,看着砸破在铁栏上的那些鸡蛋,她心想要是熟鸡蛋就好了,还能吃…… 然后她将揣在怀里的那个白面馒头拿出来给谢云,让他先吃点馒头垫垫肚子。 “兰妹妹,你吃吧,我不饿。” 谢云将馒头推给她,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了,姜兰将馒头掰成两半,一人一半,将水囊也先给他喝,然后从挎包里找出那瓶金疮药粉给他换了一遍药,又给他吃了一颗补气血的药丸。 当后方的城邦已经看不见时,囚车越往前走,四周的景色也越发荒凉。 姜兰看见前方耸立着一座光秃秃的山峰,山上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类似于金属的光泽,觉得那应该就是矿山了。 囚车停在了山脚下,旁边不远处搭着一座凉棚,里面坐着两名官爷,一老一少,老的看起来约莫五十上下,年轻的看起来约莫二十上下,是这座矿山的监工。 两人正坐在凉棚里歇息喝水,桌上还放着一根长鞭,年轻人不停抬袖子擦脸上的汗,抱怨着天气太热了。 “又有新人来了。”老监工带着年轻人过来时,一双枣核般大小的眼睛眯着精光瞧了瞧囚笼里的两人,笑脸跟驾车的官爷道,“这两个看起来都不是能干活的,怎么一个还受伤了,要是留在这儿,活不干了多少,倒平白多添两张吃饭的嘴。” “这是大将军吩咐送过来的,您老要是不想要就亲自跟大将军说去。”那名驾车的官爷道。 老监工立刻换了口风,奉承道:“原来是大将军亲自吩咐的,那小的们一定好好关照。”说完就示意了一下那名年轻人,后者走到囚车边使劲拍了拍铁栏杆,声音粗暴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来,还要老子上去请你们吗!” 姜兰一看就知道这人脾气火爆不好惹,像是随时都会动手打人,她赶忙扶着谢云下来了,能不惹到对方就尽量不惹到对方。 等两人一下来,那名驾车的官爷就赶着空囚车离开了。 “包里装的什么,给我看看。”年轻人朝姜兰伸出手,她下意识地护住挎包,毕竟里面装的是谢云的救命药,但这一举动瞬间惹恼了年轻人,他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 “聋了吗,给我!” 姜兰知道现在惹恼对方没半点好处,刚将挎包取下来就被对方一把夺了过去,谢云见对方如此蛮横不讲道理,正要开口刚出声,姜兰就轻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对他微微摇了一下头,谢云没有说话了。 “这是什么?”年轻人从包里拿出来一个药瓶,正准备打开塞子看看,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手上的药瓶,同时另一只手拿走了他手上的挎包。 年轻人正要发火,当看见从他手上拿走东西的人时,见对方穿着军中铠甲,脸上又戴着面具,不敢轻易发火了。 “原来是暗影大人,失敬了。”老监工向对方赔了个不是,又让年轻人赔礼,年轻人一听对方的身份是暗影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赔礼认错,说话时声音都有点发抖,两条腿也在发抖,没老监工能沉得住气。 不过也不怪他听到暗影的名号便如此惧怕,毕竟那可是皇室专门豢养的顶级杀手,杀人不眨眼,出手便是见血封喉。 对方将药瓶装回包里还给姜兰,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金子丢给老监工。 老监工收了金子后,笑脸道:“大人放心,小的会好好关照这两位公子的。”然后吩咐年轻人给两人安排一间住处,先让人好好养伤,一番话说得漂漂亮亮,一看就是十分上道的老滑头。 见对方还不走像是等着安排住处,老监工便亲自领路过去,将其中一间空置的小木屋分配给两人。 “大人您看这儿还行吗?” 对方点了一下头,老监工便带着年轻人先告退了。 走远些后,年轻人好奇道:“叔儿,您说这两个中原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要想命长,不该问的就别问,不该打听的就少打听。”老监工又从怀里掏出那块金子掂了掂重量,满意地揣回怀里。 年轻人贪婪地瞄了一眼金子,又道:“但大将军的意思不是要咱们让这两人好好吃点苦头吗,难道咱们现在要把他们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吗,万一得罪了大将军……” 老监工面露狡诈之色,道:“暗影大人还能天天在这儿盯着不成,就让他们先闲两天,到时候再安排他们进山干活,别让人死了就行。” …… 这边,那名暗影准备离开时,姜兰叫住了他。 她跑过去往门外四处瞄了瞄,然后将门关上,转身盯着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嘴唇微微嗫嚅了两下,默默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是凌风吗?” 那双眼睛怔了一下,眼神里露出明显的惊诧之色。 姜兰就知道她猜对了,他就是凌风。 “他就是妹夫身边的那位贴身护卫?”谢云也有些惊讶,捂着肚子走过来仔细瞧了瞧,“还真是,看着挺像的。” 凌风此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我就知道是你。”姜兰来不及高兴,焦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侯爷他,”她顿了一下,“是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凌风将当日离开后发生的事简洁说了一遍。 当时祁无寒晕过去后,路上又清醒了会儿,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叮嘱他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保护好姜兰。 后来到了北漠皇宫,凌风被单独关押起来,三日后夜煊赫将他放了出来,说带他去见太子殿下,等见到人时他才发现对方口中的太子殿下就是祁无寒,但后者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了,夜煊赫把他的身份告诉了祁无寒,说他就是那名之前在中原时对他忠心不二的贴身护卫,祁无寒试了一下他的身手,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继续效忠于他,要么就滚回中原。 他选择留下来,成为了暗影。 “侯爷现在虽然是太子,但北漠的那些大臣们知道他先前的身份,一直都反对他,在北漠有一个传说,在极北的雪山之中有一条神龙,谁要是能带回神龙的龙鳞便是整个北漠的勇士,会受到所有人的敬仰,但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因为那里号称死亡之谷,有去无回,但侯爷一个人去了,十天后带回了传说中的龙鳞,当时侯爷一身是伤,肩膀上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出了几个血窟窿,腹部也被划开了一条大口子,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等伤势一好转就带着黑甲骑兵去剿沙匪了,现在反对的声音也少了,只有几个老大臣还在反对。” 说完这些前因后果,凌风下跪向姜兰请罪,她连忙把他拉起来。 “是属下没有保护好侯爷,也没有保护好夫人,属下该死。”凌风万分自责惭愧,非要下跪向姜兰请罪。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给你跪下了。”她说着也要跪,凌风连忙请她起来,谢云笑道,“好了,都别跪了,说清楚就好了。”他又小声问道,“那妹夫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装的?” 凌风摇了摇头,“我还在调查这件事,不过,”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压低声音道,“此事应该和北漠大祭司有关,传闻北漠大祭司有通神之能,或许是用上了什么诡秘手段。”他又对姜兰道,“委屈夫人在这儿先待几天,皇宫里面不安全,若是无人庇护,夫人此时进宫会有危险,属下定会让侯爷把夫人接回去。” 姜兰点了点头,道:“你也要小心点,保护好自己。” 凌风离开时又给了那名老监工一个眼神警告,人要是有事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定会死得很惨! 傍晚到了放饭的时候,一声响亮的锣声响起。 在矿山里干活的奴隶陆续走了出来,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个个瘦得跟皮包骨一样,眼神里一点光彩都没有,只剩疲惫和麻木,顺从地在凉棚前排队领饭,一小碗米汤配上一个馊掉的冷馒头便是这一天的吃食,而且那米汤也稀得连米粒都看不见,不过还能缓解一下这一天干活的饥渴,比金子还管用。 姜兰和谢云也听见了锣响,两人出来看了看,那名敲完锣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只碗,碗里装着两个白面馒头,看着还软乎,还没馊掉冷掉。 走过来后,他并没有把馒头给两人,而是先打听了一下两人的身份,是从中原哪里来的,见两人不回答,他神色一下子就变得暴躁起来,先瞄了瞄四周后才敢把馒头往屋里一扔,低声警告两人这是他的地盘,都给他老实点,否则没好果子吃! 在那些蹲在地上吃饭的奴隶中间,一双眼睛一直死死盯在姜兰的身上,等她和谢云都进屋了,那双眼睛继续死死盯着小木屋的方向。 姜兰先扶谢云坐下后,再去捡起馒头,仔细吹了吹馒头皮,谢云看着她蹲在地上给馒头皮吹灰的样子就觉得心酸,鼓舞她道,“兰妹妹,等咱们出去后就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请客。”姜兰用力点头嗯了一声,互相鼓舞道,“咱们一定会出去的。” 一刻钟后锣声响起,那些奴隶又陆续回到矿山里继续干活,每天只能休息个把时辰,那些在这里待过超过一个月的奴隶就跟快被榨干了的人干一样,随时都会没命,不是把自己累死了了,就是干不动活被活活打死了。 深夜,姜兰睡得还不熟,迷迷糊糊中听见吱呀吱呀的声音,她悄悄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推开门走了进来,她顿时紧张万分,心脏砰砰直跳,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慌……她将叶如水给的那只哨子紧紧握在手里,若是对方再靠近一步,她就吹响哨子。 这时门外传进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然后又是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对方把门关上了。 “叔儿,您怎么来了?” 老监工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年轻人连忙跟上去解释道,“叔儿,我只是想去找找看这两人身上有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就算有,你敢要吗?”老监工语气一冷,带着警告的意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给我安分点,这两个跟大将军还有暗影都有牵连,少给我惹麻烦。” 等对方离开后,姜兰才敢松口气,还有些后怕,一直睁着眼睛盯着门,一直盯到天色快亮了才闭上眼睛假寐了不到一个钟头。 见谢云睡了一觉后精神也好了不少,她也没将昨晚的事告诉他,免得让他担惊受怕不利于养伤,而且她手里有叶如水给的秘密武器,要是对方今晚还敢鬼鬼祟祟地溜进来,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天色亮起来后,老监工过来给两人送了点吃的,又跟两人说这里有这里的规矩,要是被别的人知道两人不用干活,还不得闹起来要造反,所以为了公平起见,他让姜兰明天就跟着其他人一块进矿山里干活,不过看在暗影大人的面子上会给她安排轻松些的活,这样一来大将军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老监工一离开谢云就骂了一声老滑头,他绝对不能让姜兰一个人进矿山里,万一遇到了危险怎么办,他也要一块去,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表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们不敢让我出事的。”她又将叶如水给的秘密武器悄悄给谢云看了看,防身够用了。 第二天老监工带着姜兰进了矿山里,她这才发现里面竟然如此空旷,整座山被挖空了一大半,四周也全是大大小小的窟窿眼,里面传出哐哐当当的敲击声,像是再用锤子和凿子继续再往深处凿。 那些奴隶便在那些窟窿眼里挖矿,天还没亮就被叫来干活,每天只有一顿饭,直到四更天才能歇上个把时辰,天还没亮又得起来干活,不想干活的就会遭到一顿毒打,在这里挨鞭子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里面还有十来名官兵守着,轮班监督那些奴隶干活。 老监工让一名官兵去叫了一名奴隶过来,对方瘦骨嶙峋,脸上脏乱的胡子长得都跟头发一样长了,缠在一块连脸都看不到了。 老监工让姜兰以后就跟着对方干活,每人一天是五十担矿石,两人就是一百担,要是不够的话就罚那名奴隶。 这老家伙还真够卑鄙的,姜兰心想。 为了不连累对方,她只能努力干活,不仅要把石头敲下来还要自己挑过去给轮值的官兵验收,她之前也没干过这样的重活,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用扁担挑,等看着别人学会后,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扁担挑起来,刚走两步就踉跄着摔倒在地上,也没人会来帮她,她从地上爬起来后决定换个方式,不用扁担了,直接拖着筐过去,虽然一次只能拖动一只筐,赶不上别人用扁担就能挑两只筐,但好歹总算验收了一点劳动成果。 到中午时,姜兰累得满头大汗,背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手也拉筐拉得都磨破了皮,还只验收了不到五担矿石,照这样下去,她根本弄不了五十担,琢磨着该如何让这拖筐的过程能更快一点…… 这时一声响亮的鞭子声在山洞里响起,两名官兵将鞭子在地上甩得噼啪声,跟炸雷一样。 “都别给我偷懒,赶紧干活!” 原本稀疏下去的敲击声立刻变大,每个窟窿眼里都传出响亮的哐当声。 姜兰举着锤子在石头上乱敲了几下应付过去,从衣服上撕下两块布条将两只手都缠好后,稍微歇了会儿,然后拿起凿子和锤子继续干活。 到了傍晚放饭的时候,一声锣响传进山洞里。 其他人都出去吃饭了,只有姜兰还留在窟窿洞里,手也痛腿也痛,背也疼腰也疼,哪哪都疼,只想躺着休息,压根都没力气站起来了。 忽然她听见一声响动,像是有人踢到了一颗石子,她立刻警觉起来,挣扎着坐起来,看到那个年轻人朝她走了过来,一脸不怀好意的神色。 “啧啧,真是可怜,站都站不起来了,瞧瞧你这手,还有这小脸,真是让人心疼~” 姜兰听得反胃,见对方伸出咸猪手要摸她的脸,她冷冷质问道,“你就不怕暗影大人杀了你?” 这一问倒真将对方吓住了,但看着姜兰那白皙纤细的脖子,他又起了垂涎之色,哄骗道,“只要你跟了我,我肯定好好疼你,你就不用干这些脏活累活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和兄长,你一定会死得很惨!”姜兰又强调了一遍,“比凌迟处死还惨!”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等着,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年轻人一脸暴怒地走了。 一直盯着他走出了洞口,姜兰才松了口气,还没缓会儿又有一个人朝她走了过来,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是其中一名奴隶。 那张脸被脏乱的头发遮住了一大半,但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姜兰。 “你,认识我?”她不太确定对方是真的认识自己,还是脑子那个啥不正常了。。。 这时其他人陆续回来干活,对方立刻离开了,姜兰也就不去管对方了,继续敲敲打打了一个时辰左右,忽然她感觉周围似乎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诡异,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姜兰准备去洞口边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刚转过身就被一名奴隶堵在了里面。 正是之前死死盯着她的那名奴隶,眼神里恨意滔天。 “姜兰,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真是老天有眼!”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个字里都充斥着强烈的恨意。 “你到底是谁?”她一面问道一面悄悄从袖中摸出那只哨子。 “贱人!我杀了你!”他突然变得癫狂起来要扑过来掐死她,姜兰正要吹响哨子,又有人过来了,这次又过来了两个人,催促他赶紧走,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没有下次了,又警告姜兰别出声,否则就杀了她,在两人用麻绳将她捆起来时,她也没有挣扎。 她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应该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逃亡,这些奴隶大多数和她一样都是中原人,逃出去也只不过是想活命而已,而她是一个新来的,而且还得到了老监工的关照,这些人不信任她也正常,所以没人将今晚的计划告诉她。 第二天早上,矿山内外一片寂静,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死人味。 老监工和那名年轻人以及守在里面的十名官兵全部被杀,都是被人从背后勒死的。 当矿山被袭的消息传到夜煊赫耳中时,他让吕风去把姜兰带回来。 当吕风到达矿山时,姜兰和谢云两人都提前被人带走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去给孤养马 “夫人在里面先等会儿,侯爷还在沐浴。”凌风低声对姜兰说道,然后推开门带她进去了。 她小声问道:“他沐浴有人服侍吗?” 凌风点了一下头。 她继续小声问道:“男的还是女的?” 凌风回道:“都有。” “明明之前在家里都不用人服侍…”她嘀咕了一句,眉头微微皱成了倒八字。 凌风又解释道:“夫人放心,侯爷没有做过对不起夫人的事。” 姜兰心情开朗了一些,又小声问道,“那他,”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起希望的光芒,“你说他是不是想起来了,所以才让你把我悄悄带过来?” 凌风拱手行礼,姜兰往他行礼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帘后有人走了过来。 她先看到了两名侍女,穿着薄纱,露出雪白的膀子,看起来十分清凉,她不知道是宫里的宫女都这么穿,还是只有他宫里的宫女这么穿,她转头看向凌风,眼神像是在说“你确定他真的没干过一丁点对不起我的事吗”? 凌风低着头,也看不到她的眼神。 两名侍女打起帘子,祁无寒走了出来。 他刚一走出来,姜兰一下子就红了脸。 他身上只穿了件宽松的袍子,衣襟敞开,露出匀称的锁骨结实的胸膛,还能看见几块精瘦的腹肌,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漆黑如玉,衬得身姿愈发修长俊美。 当他走出来时视线扫了一下姜兰,然后走到前方的榻上,单手支头,翘起二郎腿,随意靠在上面,散发出一股慵懒而蛊惑的气质,连嗓音也拖长了几分,看起来很是放松。 “见到孤,为何不跪?” 他的视线扫过来,见姜兰瘪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眼睛里都有泪光闪动了。 “孤最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他淡漠吐出一个字,“烦。” 最后一个字吐出来,姜兰的眼睛都红了,又用倔强的眼神看着他道:“我没哭。” 他的视线在她那张眉头都皱成倒八字的委屈小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视线移到凌风身上,“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凌风领命告退。 他视线微侧,那两名侍女也告退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两人后,姜兰心中重新燃起希望,眼神中流露出迫切,等着他开口与自己相认,但见他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希望又一点点熄灭下去…… “孤问你,矿山里那些奴隶逃去哪儿了?”祁无寒淡漠的语气也没有变化。 原来找她来是问这个,姜兰心里的希望彻底熄灭下去,脑袋也跟着垂了下去,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见他没说话,她又抬头瞄了他一眼,对上他淡漠的视线,像看陌生人一样,她心里再次泛起酸涩,跟被小针扎一样,扎一下疼一下,没完没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她望着他就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祁无寒起身朝她走了过来,姜兰心里再次燃起希望,他每走一步,她心里的紧张和期待就会多一分,当他走到她面前时,她心里涌起的喜悦呼之欲出,觉得他下一刻就会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温柔地轻声安慰道,“小兰儿,别怕,有我在…….” 下一刻他却将手放在了她脖子上,但并没有掐住她,只是手指稍微按在了皮肤上,没用什么力气,当他把手放在她脖子上时,他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觉得她的脖子怎么这么纤细,好像轻轻一掐就会断。 “孤再问你一次,那些人逃去哪儿了?”他的眼神刚变冷了一点,一颗泪珠啪嗒掉落在他手背上,他下意识地将手松开一些。 姜兰红着眼睛望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颗已经兜不住顺着脸颊掉下去了,她哼唧了一声,跟委屈的小猫儿一样,声音哽咽道,“你凶我,你从来都没有凶过我…” 一说到这儿她觉得委更屈了,眼泪跟雨后春笋般一颗接着一颗冒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掉落在他手背上,祁无寒微拧了一下眉,收回手,侧过身道,“孤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爱哭的女人,”余光瞥见她哭得跟小花猫一样的脸,没再继续说下去了,转身准备回去,被她伸手拉住袖袍,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只手,视线移到她低垂的脸上,没有像上次一样甩开。 “只要你告诉孤,那些人去哪儿了,孤就让你留下,如何?”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声音带上了几丝柔情,唇角却勾着轻浮的笑意,像是在用美男计。 姜兰真的很想很想留在他身边,但她是真的真的不知道那些人跑哪儿去了,要是换做其他人她早就扯谎了,唯独不想骗他,“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被人绑起来了,那些人肯定是筹谋了许久,也不可能将计划告诉我一个新来的,要不是我也跟他们一样是被抓来干活的,可能也没命了。” “你要是敢骗孤,”祁无寒盯着她的眼睛还没把话说完,姜兰赌气道,“那你就杀了我吧,反正这儿有这么多美人服侍你,少我一个也没关系。” 祁无寒微勾了一下唇,不知是觉得她说的话好笑,还是意识到她吃醋了,他转身走道,“孤可以不杀你,那你去给孤养马吧。” “那我表哥呢,他伤还没好,”姜兰说到这儿,祁无寒停了一下脚步,视线微侧,道,“你很关心他?”她语气坚定地说道,“他是我表哥,我不会让他有事的。”他微拧了一下眉头,淡漠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寒意,“你,喜欢他?” 姜兰微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他是我兄长,和我大哥是一样的。” “你还有个大哥?”祁无寒脸上的淡漠神色似乎消融了一点。 姜兰点头嗯了一声,“我大哥” “孤没兴趣知道,出去。” “.…..” 快到门口时姜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神色坚毅地对他说道,“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是你娘子,你要是再娶别人,那我就改嫁!”说完她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里面传出他淡漠的声音,“带她去喂马。” 凌风带着姜兰离开了,先带她去见谢云,然后带着两人往养马场去了。 当凌风回来复命时半路上碰到了夜煊赫,身后跟着苍狼。 “殿下把人藏哪儿去了?”夜煊赫笑意散漫地随口问了一句。 凌风没有回答。 “看来殿下还是旧情难忘。”他戏谑了一句,带着苍狼走了。 凌风回来复命后,将路上遇到夜煊赫的事也禀报了。 “属下看大将军要去的方向应该是天辰阁。” 听到天辰阁三个字,祁无寒略沉吟一下,道,“孤知道了,退下。” 之后当夜煊赫过来拜见他时,祁无寒随口问了一句,“孤听说你去见大祭司了?” “微臣是想请大祭司占卜一下,看看那些奴隶是往哪个方向跑了?”夜煊赫回道。 祁无寒问道:“那大祭司算出来了吗?” 夜煊赫道,“大祭司还在闭关呢,微臣白跑了一趟。”话锋一转又问道,“矿山那边还少了两个人,殿下知道在哪儿吗?” 祁无寒反问道:“孤应该知道吗?” 夜煊赫道:“毕竟是殿下的发妻,殿下多关心一下也无妨。” 祁无寒道:“孤该怎么做,还轮不到旁人来管。” “是微臣僭越了。”夜煊赫赔了一下礼,又给他提了个醒,“魏太傅现在虽然站在殿下这边,但殿下还是要多加小心,毕竟殿下于他有杀子之仇,保不准哪天会被反咬一口。”说完他便行礼告退了。 祁无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雪桑,脑海里回响着一句话,“你要是再娶别人,那我就改嫁!” 他微拧了一下眉头,一丝烦躁的感觉在心里升起,下一刻便被一股冷漠的情绪覆盖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喂瘦了? 姜兰和谢云到养马场后,管事的给两人安排了喂水和打扫马厩的工作,这些常年在沙漠里奔跑的马更加耐旱,只用中午添一道水就行了,马厩则是早晚都要打扫一遍。 不过相比于在矿山里挖矿要轻松许多,而且伙食也要好很多,和在侯府里自然不能比,不过填饱肚子没多大问题,住的也有提升,她和谢云一人一间屋子。 谢云的伤口还刚结痂,还不能干活,姜兰让他好好养伤,而且她现在干的活也不累,除了她,还有四五个喂马的,平摊到她头上的活也不多,谢云心里十分惭愧,感觉自己像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一样。 尤其是当他看到姜兰顶着头顶的大太阳费力地拎着水桶往马厩去添水时,惭愧得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没脸见人了,当他跑过去要帮她时,还没跑几步就扯动了伤口,姜兰连忙放下水桶过来扶他回去歇着,当查看他的伤口时,发现又裂开往外渗血了,连忙给他上药。 谢云更加惭愧了,觉得自己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只会给她添麻烦,感觉自己跟个拖油瓶一样。 “当初我要是听你的话回家去了,现在也不用你这个当妹妹的来照顾我,表哥我真是太没出息了。”他用轻松的语气调侃自己道。 “其实表哥能陪着我来,我心里是高兴的。”姜兰也调侃自己道,“要不是一路上有表哥在,我说不定早就哭鼻子了。” 谢云重新振作精神,拍着胸膛保证道:“兰妹妹放心,我肯定帮你把妹夫一块带回去。” 姜兰却垂下了眼睫,神色暗淡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带他回去了,理智上她知道不能让他回去,感情上又割舍不下,想和他多待一些时间,现在却只能在这里喂马,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他又是什么时候,要是十天半个月都不来,她也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现在距离三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她再等半个月,若是他不出现,她就要开始想办法回去了。 虽然她没明说,但谢云从她的情绪中也察觉到了她在担心什么,豁然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凡事都有办法解决,有时看似困境,但亦有绝处逢生,兰妹妹不必过多苛责自己,量力而行,尽力而为,剩下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就交给老天爷吧,天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姜兰点了点头,也抬头看向天空,思绪飘向遥远的天际,不知她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人为难……. 傍晚,姜兰一个人在打扫马厩,管事的和其他人都歇着去了,管事的在屋里吃着皮薄汁多的大西瓜,其他人围在一块在玩骰子。 打扫完一间马厩后,她出来扯下围在脸上的白巾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歇了会儿后准备再去打扫下一间,听见有人低声喊了她一声夫人,她回头一看果然是凌风。 “这是夫人要的金疮药粉。”凌风从怀里掏出两瓶药粉递给姜兰,这是昨天他送两人来养马场时姜兰问他要的,因为她带的那瓶药粉已经快用完了。 路上凌风也给两人说了一下养马场的情况。 里面养了二十多匹马,都是祁无寒亲自挑选的,有管事一人,养马的有五人,管事的爱贪点小便宜,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大毛病,做事还算公道,只要两人守他的规矩,对方也不会刻意为难。 “夫人在这儿还好吗?” “嗯,没人为难我和表哥。” “那夫人还缺些什么,属下明天再送过来。” 姜兰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问道,“侯爷经常过来吗?”凌风摇了摇头,她的眼神黯了几分,又打起精神道,“那你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 第二天上午,祁无寒过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女人。 那儿女人靠在软轿上,穿着一袭神秘妖娆的紫色纱裙,容貌半掩在纱帐后,露出雪白的皮肤和艳丽的红唇,仅仅是一瞥,便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媚骨天成的风情万种。 随行的宫女就有十来人,一看便知身份尊贵,得罪不起。 管事的连忙跑过来迎接,一脸小心翼翼又殷勤谄媚的样子。 “马都在这儿了,娘娘自己挑吧。”祁无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漠。 “太子殿下还真是不近人情,本宫只好去求陛下了。”那声音跟蜜糖一般,又娇又媚,听得人骨头酥软了,当那只比水葱还要白嫩的纤纤玉手轻拨开纱帘,露出一双妩媚至极的眼睛,要是被那双眼睛看上一眼,仿佛连魂都会被勾走。 这位便是北漠宠妃,雪妃娘娘,容貌冠绝六宫,看着很是年轻,差不多二十出头的样子,但论手段,后宫无人可敌。 让祁无寒陪她来选马便是她给陛下吹的枕头风。 随后管事的又连忙跑去马厩把马牵过来给雪妃看,姜兰正在打扫另一间马厩里,见管事的匆匆跑过来牵走一匹马,她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从一群人中一眼就锁定了祁无寒的脑袋,然后看见从轿子里下来一个一袭紫衣的女人,心中警铃大作,迫切想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然后姜兰又看见那个女人伸出一只手像是要祁无寒扶她上马,手里的扫帚把都要被她握断了,她死死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眼神里的幽怨都能实质化了。 像是感觉到了某种强烈的视线,祁无寒往她那边扫了一眼,姜兰把脑袋一偏,一副“谁理你”的赌气样子。 “这匹马烈性难驯,娘娘驾驭不了。”他一边说道一边绕着马走开,绕到了另一侧。 雪妃勾起艳丽的红唇轻笑道:“这天下就没有驯服不了的男人,也没有驯服不了的烈马,殿下想试试吗?” 祁无寒反问道:“父皇也是吗?” “陛下是天子,自然不可与一般男子相提并论。”说到这儿雪妃又朝他走了过去,姜兰手里的扫帚把再次攥紧起来,她伸出手,手指顺着马的鬃毛轻抚了一下,马就躁动起来,管事的连忙把马拉住,雪妃看向祁无寒,媚眼如丝,语气暧昧道,“不过,本宫觉得殿下比这匹马更难驯服。” 姜兰努力竖起耳朵想听清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可惜一个字也听不到,这要是之前他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这样,她非得让他睡三个月的书房不可! “娘娘错了,只有畜生才能被驯服。”他微微倾身,在雪妃耳侧低声说道。 姜兰见他竟然主动靠近过去说悄悄话,气得扭头就走,嘴里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到了马厩后面她啪地一下将扫帚使劲打在地上,“负心汉,打死你,这么快就变心了,好,那你就留在这儿享齐人之福,我回去就改嫁!” …… 不知过了多久,等祁无寒站在她面前时,姜兰双手抱膝蹲着,跟个自闭的小蘑菇一样。 看着她这么消沉的模样,他心里有丝异样。 当她看到面前多了一双脚,缓缓抬起头,瞄了他一眼就把脑袋偏过去,拿后脑勺对他,嘴里嘀咕了一声。 祁无寒隐约听到了负心汉三个字,微勾了一下唇角,问道:“孤怎么就成负心汉了?” 姜兰闷不吭声,连后脑勺都透着一股倔强。 要是换做别人这副不讲理的样子,他早就抬脚走了,一句废话都懒得说,但看着她这副不理人的样子,他倒是有点耐心,“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孤干什么了?” “你跟她卿卿我我。”姜兰赌气道。 祁无寒也是觉得有点好笑了,突然弯下腰,嘴角勾起丝笑,带着一丝玩味道,“吃醋了?” 姜兰刷地抬起脑袋,正好与他四目相对,两人离得很近,再往前一点都能亲到了。 蓦然间四目相对,祁无寒愣了一下,姜兰也愣了一下。 蓦然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击中了一下,他看着那双清美的眼眸,好像在哪儿见过,一丝熟悉的感觉在心底暗涌,微微搅乱他的心,下一刻便被一股冷漠而冰凉的情绪覆盖。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道,“孤做什么事不需要向你解释。”说完就抬脚走了,刚走两步就被姜兰抓起一把沙土砸到背上,他神色一冷,当回头对上她那双倔强又闪着泪光的小哭包眼神,本来冷厉的眼神收敛了几分,转身走了,像是自认倒霉,不打算追究这把土的事了。 中午当姜兰拎着一桶水默不吭声地往前走时,管事的过来跟她说以后不用她打扫马厩了,水也不用她喂了,就负责那匹紫电马的一日三餐,管事的提醒她这马性子有点烈,让她喂食的时候当心点,别离太近了。 然后管事的带她去认了认马,姜兰想知道是不是祁无寒吩咐的,不过没问,但她觉得多半是他吩咐的,这样一想心里就不那么堵了。 不过关于那个女人的身份,她还是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听管事的说是宫里的雪妃娘娘,她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觉得松了一口气,不是她猜想的他要联姻的对象,另一方面又极其郁闷,走了个甄妃又来了个雪妃,而且她感觉这雪妃比甄妃还难对付,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得过来,万一没把持住……那她就改嫁! 又过了两天,祁无寒又过来了,这次是他一个人来选马,刚好选中了姜兰负责的那匹紫电,但她人却不在。 “紫电是谁负责喂的,怎么孤瞧着喂瘦了?” 管事的连忙让人去把姜兰叫过来,姜兰正和谢云说着话,就被人火急火燎地叫走了,当见到祁无寒时,她心里涌起一股雀跃又强行压下去,尽量保持一张冷静的面孔。 “你是怎么喂的,怎么把马喂瘦了?”管事的责备道。 姜兰仔细瞧了瞧马头,马脖子,马肚子和马尾巴,又弯腰歪头瞧了瞧四条粗壮有力的马腿,说道,“没瘦啊,我都是按照食谱上写的喂的,它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我看着还长胖了一点。” “是吗,孤怎么没瞧出来?”祁无寒道。 姜兰道:“殿下约莫是没看清楚,再仔细看看。”又指着它脖子里那圈浓密顺滑的鬃毛道,“这脖子都粗了一圈,哪里瘦了,一点都没瘦。” 祁无寒让人把马牵出来,利落地翻身上门,上马的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当他骑在马上后,姜兰还在盯着他看,被他视线一扫过来,她立刻偏过脑袋,听见得得的马蹄声响起,她转头看去,见他策马跑远,她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围着马场跑了四五圈,然后放缓速度朝她小跑过来。 祁无寒拉紧缰绳,紫电正好停在她面前,他翻身下马,往一旁的凉棚里走了过去,桌上已经备好了一盘解暑的西瓜和一盘晶莹剔透的翡翠葡萄。 姜兰还在外面站着,管事的又来将她带过来,祁无寒挥了一下手,管事的先告退了。 “会剥葡萄吗?” “......” 姜兰拈起一颗翠绿的大葡萄,一边剥皮一面随意问道,“殿下也经常让别人给你剥葡萄吗?” 祁无寒微勾着唇,反问道:“难不成还要孤自己动手剥?” 姜兰一皱眉,将剥好的葡萄吃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愣了一下,这葡萄怎么这么好吃。。。 也许是太久没有吃过水果了,乍一吃感觉比所有的葡萄都好吃。 祁无寒从盘子里拿起一块西瓜,随手递给她,然后自己也拿了块西瓜吃着。 “好吃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姜兰点了点头,又问道,“我能拿一块去给表哥吗?” “孤在你眼里就如此小气吗?”他将盘子端起来都给了她,“给孤好好喂马,别喂瘦了。” 姜兰哦了一声,他微微挑眉,眼神像是在说“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她又回道,“殿下放心,我肯定把紫电喂得白白胖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 第一百四十九章 紫月宫 第二天傍晚,姜兰给紫电喂完吃的准备回去时,一名内侍打扮的人朝她走了过来,对方穿着一身紫色蟒袍,她首先注意到的是他那张脸,格外地白,而且不是那种正常的白,而是阴白阴白的,唇色又特别地红,跟抹了唇脂一样,让整个人看起来显得阴郁又诡异。 当对方走过来时,她感觉有点渗人,白脸红唇,看起来一点阳气都没有,给人感觉阴恻恻的,跟勾命的阴差一样。 对方过来跟她说主子有请,让她跟他走。 姜兰问他家主子是谁,对方说等她去了就知道了。 事出反常,还是不去为妙。 “我还有活没干完,要不改天吧。” 她刚一说完,对方的脸色就阴沉下来,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她,用威胁的语气说道,“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得罪了主子,你就算再多几条命也不够用。” 看来是个狠角色,这一去就相当于羊入虎口,那就更不能去了,但要是不去得罪了对方也会被报复,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先去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找她过去又有什么目的? 既然对方专门派人来请她过去,想必也不会立刻要了她的命吧。。。 但愿自己福大命大吧。 打定主意后,姜兰说要先去跟管事的说一声,对方说不用了,让她快点过去别让他家主子久等了。 当姜兰跟着对方离开后,管事的才推开自己屋子的门走了出来,琢磨了会儿后往谢云的住处去了。 谢云正在检查自己的伤口,听见敲门的声音,他以为是姜兰回来了连忙把衣服穿好过去开门,一声兰妹妹还没喊出口就噎在了嗓子眼里。 管事的悄悄告诉他,说姜兰被雪妃娘娘宫里的大内监月邪大人带走了,凶多吉少,让他赶紧去找太子殿下。 谢云要去救姜兰,管事的让他别自不量力了,到时候别说救人,怕是要把他这条命也搭上了,要是太子殿下能出面的话,兴许还能平安无事。 …… 这边,姜兰跟着那名大内监月邪到了雪妃的紫月宫。 院子里栽种着一大片紫丁香,香气持续且浓烈,在晚风的微醺下,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花香。 姜兰闻不惯这么浓的花香,从花丛旁经过时,花香也变得更浓了,都有点呛人了,她打了个喷嚏,月邪刷地一下移远,离她一米开外,像是有洁癖一样。 “你们两个过来,”他招手让两名侍女过来,“带她去好好洗洗,换身干净点的衣服。” 姜兰摆手道:“不用了吧。” “你自己身上是什么味闻不到吗,是想熏着主子吗?”月邪拿手掩了掩鼻,一副嫌弃至极的样子。 姜兰抬起胳膊闻了闻,衣服上沾了点养马场里的气味,但也不至于表现得这么夸张吧,这人的鼻子到底有多灵,莫不是比狗鼻子还灵。。。 ……. 这边祁无寒正在院子里拉弓射箭,凌风带着谢云过来了。 “妹夫,兰妹妹有危险!”谢云火急火燎地说道,满脸着急。 祁无寒淡漠问了一句,“谁让你过来的?” 谢云答应了管事的不会把他供出来,而且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焦急道,“妹夫,兰妹妹被雪妃宫里的人带走了!” “雪妃?”祁无寒的神色微微一沉,一箭射穿靶心,转过身盯着谢云那张着急的脸,眸光如冰刀般锐利,“你怎么知道是雪妃宫里的人?” 谢云着急道:“妹夫,这些咱们回头再说,当务之急是先救人,咱们快走吧。” “去哪儿?”祁无寒转身又拿起一支箭,谢云见他像是还打算再射一箭,连忙拦在他面前道,“当然是去雪妃宫里救人,再晚点兰妹妹就危险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孤凭什么帮你去救人?”他不慌不忙地将箭搭在弓弦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再说孤凭什么信你?” “那是帮我去救吗,那不是你自己娶的媳妇吗!”谢云气得骂他道,“好你个负心汉,当了什么太子殿下就想抛妻弃子了,兰妹妹真是瞎了你当初才会嫁给你,”祁无寒脸色一冷,眼神跟刀子一样,谢云把胸膛一挺,一点也不退缩,“你瞪什么瞪,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知道兰妹妹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吗,还差点死在那些沙匪手里,你倒好什么都不记得了,行,你不去我去,你就在这儿好好练你的箭吧!” 谢云扭头就走,快走了两步就跑起来,一支利箭刷地擦过他耳侧扎在他面前,差一点就射到他的脚了。 “给孤好好看着他。”祁无寒将弓丢给凌风,经过谢云走了。 谢云要跟上去,凌风伸手拦他,低声说道,“侯爷会去救夫人的,表公子先在这儿等着,别去添乱了。” 谢云瞄了凌风一眼,问道,“本公子在你眼里就这么没用吗,只会添乱?” 凌风回道:“表公子有伤在身,还在留下来更安全。” 谢云看着祁无寒离开的方向,喃喃道,“希望还不算晚,兰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 这边两名侍女给姜兰拿来了一套薄纱裙,跟两名侍女身上穿的一样,露出雪白的膀子,看起来十分清凉。 姜兰换上后感觉十分别扭,走起路来也十分不自然,总想用手护住臂膀,两名侍女回头看她这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掩嘴轻笑了一下。 “两位姐姐,不知你们家主子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去了你就知道了。” 看来这紫月宫里的人的嘴都很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姜兰心想。 不过既然叫紫月宫,院子里又种了一大片紫色的花,这紫月宫的主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位爱穿紫衣的雪妃娘娘了。 对方前两天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没有注意到她,还是听说了什么所以才要见她? 当两名侍女带着姜兰进殿时,她看到祁无寒也在,神色一愣,他看到她这副清凉的打扮,也愣了一下神,下一刻她连忙跑到柱子后面躲了起来,感觉丢死人了。 他握拳轻咳一声,朝她偏头示意了一下,用一种命令的口吻道,“过来。” 姜兰双手抱住胳膊,十分不自然地朝他走了过来,当她走过来后,祁无寒对水晶珠帘后的人说了一声,“那就不打扰娘娘了。” 珠帘后传出雪妃又娇又媚的声音,“那本宫就不送了,殿下走好。” 祁无寒带着姜兰离开了。 “看来太子殿下还真是紧张这名中原女子,竟然亲自过来跟本宫要人。”雪妃勾着艳丽的红唇媚笑道。 低头候在她身旁的月邪用轻柔的嗓音道:“那主子想怎么做?” 雪妃轻靠在美人椅上,道:“不急,太子殿下越紧张越好,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情关就更难过了,你看咱们陛下,虽说冷血无情,不也派人去把那个女人接回来了。” 她轻阖上那双妩媚的眸子,月邪在旁边给她缓缓扇着孔雀羽扇。 ...... 从紫月宫出来后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也看不太清了,姜兰感觉自在了些,默默跟在祁无寒身边往前走,当她再次悄悄抬头瞄他时,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她把头一偏,有些脸红。 “雪妃为何会找上你?”他问道。 姜兰摇了摇头,“不知道。” 然后两人就没说话了,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姜兰开口问道,“你想起来什么了吗?”祁无寒转头看了她一眼,回了两个字,“没有。”她低垂下眼睫,没有再开口了。 “今晚的月色不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这么一句无聊的话,但看到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想找点话来说。 姜兰也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笑着嗯了一声,“确实不错。” 两人踏着宁静的月色慢慢往前走,仿佛回到了当初在侯府的时候...... 第一百五十章 以前是怎样的? “你躲那么远干什么,孤还能吃了你不成?” 祁无寒单手支头歪靠在榻上,翘着二郎腿,手放在膝盖上随意敲打了两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藏在柱子后面只敢露出脑袋的姜兰,嘴角微勾,神情似笑非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雪妃那里?”她问道。 祁无寒勾了一下手指,示意她过来。 姜兰慢吞吞地从柱子后面挪出来,行走的速度跟乌龟爬一样。 “你是没吃饭吗?”祁无寒淡漠的嗓音里略带一点戏谑的意味。 姜兰转念一想,都是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害羞的,下一刻昂首抬头,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当她走到跟前时,他的视线触及她胸前若隐若现的薄纱,他微微侧开了脸,像是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伸手去拿酒杯时才发现杯子里是空的,还没斟酒,他将酒杯放回桌上,吩咐了一声,“给孤倒酒。” 等了两秒,他转头去看姜兰,见她双手抱臂,眼睛看着别处,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不是想知道孤怎么知道你在紫月宫吗?”祁无寒朝酒壶偏头示意了一下。 当姜兰弯腰拿起酒壶时,他的视线无意间触及她胸前,感觉挺白的,旋即便侧开了视线,当她往酒杯里倒酒时,才发现酒壶里面装的是葡萄酒,色泽鲜艳剔透,宛若红宝石一般。 葡萄酒是皇室贡品,只有皇亲国戚王公贵族才有机会品尝,姜兰也是在嫁给祁无寒之后才喝到过,比起喝,她更喜欢看,葡萄美酒夜光杯,在月色下越看越有韵味。 “酒也倒了,殿下可以说了吧?” 祁无寒朝酒杯偏头示意了一下,姜兰默默做了一下思想建设,将酒杯端起来递到他手上,面带微笑地问道,“还有什么吩咐吗?” “孤肩膀有些酸。”他随意转了两下酒杯,微微荡漾的酒泽中倒映着那双微微勾起的桃花眼,似笑非笑。 姜兰感觉像是又回到了两人没成婚前的样子,只不过他耍起无赖来更胜一筹了。。。 当她把手放到他肩膀上时,一丝异样在他心底划过,似有若无地撩拨心弦…… 姜兰本想狠狠捏他几下,但想起他那一身的伤,之前从雪山回来时也是一身伤,不知道身上又添了多少新伤……她给他轻捏着肩膀,尽量用聊家常的平常语气说道,“听说殿下之前去过极北的雪山,那里是不是很冷?” 祁无寒简单嗯了一下。 “听说殿下还带回来了一片龙鳞?” “嗯。” 姜兰感觉他像是犯困了懒得说话,悄悄偏过头瞄了瞄,见他闭着眼睛,她便不说话了。 安静持续了会儿后,祁无寒开口道,“怎么不说话了?” 姜兰瞄了瞄他的后脑勺,还没问出口就开始紧张了,她默默深吸一口气,怀揣着一丝希望问道,“殿下是..特意过去救我的吗?” 祁无寒没有回应。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姜兰心里怀揣的那丝希望也逐渐暗淡下去,又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她还有时间,她可以将两人之间的过往一点一点地讲给他听,要是到时候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也许对他来说也不算是件坏事,也许到时候她会更有决心和勇气让他留下来吧……. 可她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把他让给别人,若是将来哪一天她听到了他再成婚的消息,她感觉自己都能干出“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嫁了”这样的事。 感觉她用力捏紧了自己的肩膀,祁无寒随意问了句,“想什么呢?” 姜兰收回思绪,一脸闷闷不乐地继续给他捏肩膀,酸溜溜地说道,“殿下文武双全,一表人才,肯定有很多姑娘排着队要嫁给你吧。” “这倒是实话。”祁无寒话音刚落,肩膀就被狠狠捏了一下,他微勾了一下唇角,道,“那这些排着队的姑娘里有没有你?” “我早就嫁给你了,”姜兰顿了顿将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只是你不记得了。 祁无寒扫了一眼桌上的酒杯,艳丽的葡萄酒中正好倒映着她半张侧脸,低垂着眼眸,他突然问了一句,“孤以前是怎样的?” 姜兰蓦然抬起头,惊愕和喜悦同时出现在她脸上,她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莞尔一笑,祁无寒又往酒杯上扫了一眼,眉宇间的淡漠似乎消融了一点。 “你以前脸皮特别厚,说话也不饶人,还特别风流,隔三差五就去万花楼喝酒,还给楼里的花魁一掷千金,”说到这儿,她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现在是老毛病又犯了。。。 “孤怎么听你说的尽是缺点,”祁无寒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跟前,盯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我看你是故意抹黑孤吧?” 话音刚落,姜兰突然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刹那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融化了,祁无寒怔怔地看着她,下一刻突然把她拉进怀里压倒在榻上,一只手轻勾起她的下巴,低头要吻上去,被姜兰抬手挡住了,他微凉的薄唇落在她掌心,有点酥麻。 她看着他那双无比熟悉的桃花眼,然而那样淡漠的眼神却让她感到陌生,怀揣着紧张和期待的复杂心情,轻声问道,“你现在到底是谁?”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他眼底潜藏着的一丝柔情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唇角掠过一丝冷笑,旋即坐起身,理了理袖袍,道,“孤现在没心情了,出去。”语气无比淡漠。 姜兰感觉到屈辱,而这种屈辱却是他带给她的,就跟拿刀子在她心里扎了一刀,她用最快的速度逃跑了,只想跑得越远越好…… 外面天都黑了,她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压根看不清路,咚地一声撞到了院子里那棵雪桑树上,撞得眼冒金星,蹲在地上一边揉脑袋一边赌咒发誓道,“我再理你就是猪!” 这时凌风的声音传了过来,“夫人,没事吧?” “没事。”姜兰深呼一口气,站起身后道,“送我回马场吧,表哥还在等我。” 凌风回道:“表公子也在这儿,属下带您去见他。” 路上姜兰才知道是谢云过来报信,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要是日后改嫁就嫁给表哥,下一刻就将这种胡思乱想赶跑,都是让祁无寒给气的,她默默冷静了会儿,思绪转移到雪妃身上,向凌风打听了一下宫里的情况。 据凌风所说,北漠皇帝极少露面,朝政现在都交给祁无寒处理,后宫里封了名号的妃子有十多位,其中以雪妃最为得宠,柔妃次之,柔妃乃二皇子生母。 “二皇子也住在宫里吗?”姜兰问道。 凌风点了一下头,回道:“二皇子住在承月宫那边。” “这儿叫乾月宫,雪妃娘娘住的寝宫叫紫月宫,二皇子住的寝宫叫承月宫,怎么都有个月字?”姜兰道。 凌风猜测道:“应该是这儿的人喜欢月亮吧。” 姜兰点了点头,觉得他猜得有道理。 见到谢云后,他一直面朝另一个方向跟姜兰说话,目不斜视,保持非礼勿视的君子风度。 姜兰说看习惯了就好,这里的宫女都这么穿。 其实她穿了这么久觉得衣料还挺舒服的,又软和又透气,穿在身上又轻省,要是有袖子就更好了。 凌风让两人先住下,不用回养马场了。 第二天姜兰被安排到了花房养花,谢云被安排扫地,还要换上内侍的衣服,他忍辱负重地换了,他受点委屈没关系,只是换身衣服,又不是真的要净身。。。 第一百五十一章 姓魏 过了两日,祁无寒下朝回来时,无意间瞧见姜兰来找谢云给他送吃的,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感觉有点碍眼。 当姜兰朝那边看过去时已经没人了,谢云也往那边看了看,问道,“兰妹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说没事,心底掠过一丝失落,刚才她还以为祁无寒站在那边,是她的错觉而已。 这两日她也时不时冒出这样的错觉,觉得他会站在花房外面偷偷看自己,可每次当她悄悄走到窗户边往外看时,希望总会一次次落空,一次次地提醒她认清现实,他现在是北漠太子,不是锦安侯了,他现在也不叫祁无寒,他姓慕,叫慕绝…… “兰妹妹,我有个法子应该能让妹夫想起来。”谢云瞄了瞄四周,压低声音道,“只要你们再成一次婚,他肯定能想起来当初你们拜堂成亲的事情。” 姜兰笑了一下,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算了,顺其自然吧,也许想不起来对他来说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那你,”谢云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不打算带他回去了?” 姜兰摇了摇头,低垂下眼睫,缓缓道,“我不知道,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她沉默了会儿,一咬牙下定决心道,“与其让他当一辈子的囚徒不如就让他安心做他的太子殿下。”话一出口她就想反悔了,理智和感情激烈交锋,闹得鸡飞狗跳。 “兰妹妹,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凡事别太苛责自己了,量力而行,尽力而为,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吧。”谢云语气温和地开导道。 姜兰点了点头,视线延伸到远处的天际,离三个月期限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回去也需要一些时日,若是一路顺利的话小半个月就能到了,若是像来时这么坎坷那就得多预留几天,她最多在这儿再待一个月就要开始想办法离开了。 …… 这边祁无寒回了书房后在里面处理了一上午的公务,中午也没用晚膳,到了下午他打开书房的门离开了。 花房里姜兰正在给一盆蝴蝶兰浇水,慢慢往花盆里浇完水后,她拿着水瓢转身准备从水桶里舀水时,一转身就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她抬起头,视线触及到那张脸便收了回来,弯腰舀起一瓢水走过去浇旁边另一盆粉色的蝴蝶兰,当做没看到他一样。 祁无寒也不开口,就站在一旁看她给花浇水。 花房里只有两人,除了缓缓的浇水声也没有其它的声音了。 当姜兰浇到第五盆花时,祁无寒开口说道,“这盆花开得不错,等会儿给孤送过去。”她转头瞄他一眼,还是不跟他开口说话。 “这盆也不错,给孤送过去。” “.……” …… 当桶里的水都舀得差不多后,姜兰将水瓢搁在里面,拎起桶准备离开,被他移步挡在身前,她往左走一步,他也跟着左移一步,她往右移一步,他也跟着往右移一步,还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成功将她惹毛。 “殿下到底要做什么?”她板着一张小脸,一副冰山美人的样子。 祁无寒微勾了一下唇角,神色似笑非笑的道:“不是说再理孤就是猪吗?” “.…..” 可恶,竟然被他听到了。。。 姜兰偏过脑袋,对着旁边的花盆道,“我没在跟殿下说话,我在跟它说话。” 祁无寒扫了一眼那盆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要不孤给你找个御医看看,免得过两天你就去找小猫小狗说话了。” 姜兰看着那盆花道:“我好得很,倒是殿下应该去找大夫治治病。” 祁无寒朝她走近一步,“那你说说,孤要治什么病?” 姜兰转过身朝他抬起一只手,食指指着他心口位置,说道,“治治心眼啊,我看殿下这心眼现在就跟绿豆差不多大,得好好治治。”她刚准备收回手被他一把抓住,下一刻被他往前一拉顺势跌入他怀中,还没站稳就被他禁锢在怀中,两只手都搂在她的腰上,他语气暧昧地说道,“敢说孤心眼小,你说孤该怎么罚你?” 姜兰想起之前他那样对她,心里的气还没消呢,捏起拳头朝他肩膀使劲捶了几拳,一边捶一边发泄心里的怨气,“不是说没心情吗,不是让我滚吗,又来找我干什么,当我很好欺负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把我当什么了,” 祁无寒打断了她一下,“孤何时让你滚了,你可别冤枉孤。” 姜兰抬头瞪他,眼睛水灵灵的,瘪着嘴,像是快哭了,倔强道,“你就是那个意思。” “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祁无寒微勾唇角,心情貌似很有几分愉悦。 姜兰气冲冲地说道:“我就是无理取闹,我就是蛮不讲理,我就是胡搅蛮缠,” 下一刻他便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他把她越抱越紧,双手在她腰间逐渐收拢,占有欲犹如野草般在心底滋生…… 当他放开她时,她的气息还有些急促,两颊绯红,宛若晕染了滚烫的胭脂一般,他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抚过她嫣红的唇瓣,轻勾起她的下巴,再次低头准备吻她时,门外传进来凌风的声音。 “殿下,陛下召见。” 当花房的门打开,祁无寒走出来时,又成了那个一脸淡漠的太子殿下,带着凌风走了。 姜兰站在窗边一直看着他走出院子,脸上还有点滚烫,她抬手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轻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冷静点,都是老夫老妻了,不就是亲亲抱抱吗,干嘛还跟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害羞,深呼吸,冷静……. 之后当她给花浇水时,不知不觉地哼起了歌,哼了一会儿,她轻松的心情又渐渐消失了,思绪再次被回去的事搅乱,不知是该保持距离还是顺从自己的心,若是和他愈发亲密,到时候她还有那个决心和勇气让他留下吗,也许会为了自己的私心想办法带他一块回去……她看着眼前的花盆出神,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当对方出声时,冷不丁把她吓了一跳。 “夫人?” 姜兰转头看见石管家那张脸,立刻绷紧神经,警觉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视线在他大拇指上戴的那枚漆黑的鹰翼扳指上停留了一下,悄悄往后挪开距离。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夫人,对在下来说可不算是一件好事。” 果然是他,上一世放箭杀自己,这一世又想杀她! “你到底是谁?”姜兰质问道。 他转动了一下大拇指上的扳指,道,“夫人可知道我还有个弟弟,他自幼天资聪慧,年纪轻轻就成了一方主帅,早些年带兵讨伐中原,结果死在了太子殿下手中,被剥皮抽筋,骨头还被做成了一把扇子。” 原来他那把骨扇真的是用骨头做的,她试探道,“所以你想杀了我给你弟弟报仇?” “夫人错了,我弟弟那个人虽有天资,却生性残暴,当年讨伐中原时生擒了殿下的养父,将对方做成人彘,百般折磨而死,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你姓魏?” “魏平,这是在下的名字。”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像是要送她上路。 姜兰立刻掏出哨子要吹响,一丝亮光闪过,她感觉脖子上微微刺痛一下,还没来得及吹响哨子就晕了过去,一根银针扎在了她的脖子上。 当谢云来找姜兰一块吃晚饭时,发现她晕倒在花房的地上,当他跑过去要扶起她时,发现她的手格外冰凉,他心里陡然慌乱,去探她鼻息时手都在发抖,感觉到她的呼吸,他的心才落回肚子里,连忙抱她去找祁无寒。 但祁无寒还没回来,他连忙让人去请大夫,但乾月宫的人不敢自作主张,他便自己跑去请大夫,当他把御医带回来时,祁无寒也正好回来了。 得知姜兰晕倒的消息,祁无寒心口处骤然一紧,当他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姜兰时,背在身后的一只手陡然攥紧了拳头。 御医给姜兰把脉时,也被惊了一下,她手腕上的皮肤格外冰凉,像是用冰块敷过一样。 当御医把完脉后,谢云着急询问情况如何,御医向祁无寒回禀说应是寒疾发作,需以药浴热敷。 祁无寒让御医去准备药浴,视线扫了一眼守在床边的谢云,走过去淡漠命令了一声,“出去。” 谢云站起身,经过他时停了一下脚步,眼神是冷的,“你要是保护不了兰妹妹,我会带她回去。” 房间里只剩两人后,祁无寒在床边坐下,伸手刚触及到她的脸庞便被她冰凉的皮肤惊了一下,他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摸了摸她的手,然后扶她起来,手掌贴在她背上,运转内力给她驱寒。 当凌风在外面禀报说药浴已经备好了,他收回手,抱起姜兰走了。 一个时辰的药浴过后,他又抱着她回来,让人在殿中放上炭火盆保暖。 第一百五十二章 寒毒 第二天姜兰的情况依然没有好转,祁无寒又换了名御医,这名御医的诊断和上一名御医一样,都是寒症发作,给出的治疗方案同样是药浴。 谢云提议去宫外找大夫,昨晚他为姜兰占了一卦,依卦象所示,能救她的人在皇宫外面,见祁无寒不信,谢云赌咒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就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孤独终老。 凌风离开时,谢云叮嘱他出宫后往东走,应该能遇到能救姜兰的人。 出宫后,凌风按照谢云所言往东走,将一条街都快走完了也没发现大夫之类的人,当他走到十字路口时,和另一人不期而遇。 “叶大夫?!”凌风一脸惊愕。 “凌统领?”叶如水一脸平静。 来不及细说,凌风让叶如水赶快随他进宫救人。 “谁快死了?”叶如水问道。 “是夫人。”凌风回道。 路上凌风将姜兰的症状详细说了一遍,人是在昨天傍晚被发现晕倒在花房里,现在还昏迷不醒,浑身发冷,宫里的御医诊断说是寒症发作,要用药浴热敷,昨晚已经药浴过一次,但没什么效果。 进宫后,凌风带着叶如水去往乾月宫的路上,碰见夜煊赫带着苍狼走在前面,看方向也像是去乾月宫。 像是察觉到后面有人,前面的人停住脚步转过身,等着后面的人过来。 “是大将军,是他把侯爷带回来的。”凌风低声提醒了一下,带着叶如水走了过来。 “这位是?”夜煊赫看向叶如水,视线在他右眼上戴着的半块金色面具上扫了一下,又语气散漫地问了一句,“这眼睛是怎么了?” 叶如水回道:“在下仇家多,不便以真面目示人。”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如水。 “戴着面具不是更引人注意吗?”夜煊赫反问道,琥珀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幽光。 叶如水没有回答。 凌风拱手道:“殿下还在等着,大将军见谅。” “去吧,别让殿下久等了。” 凌风带着叶如水先走了,夜煊赫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视线落在其中一个背影上,对身后的苍狼道,“你看他像不像一个人?” “六公子。”苍狼回道,简洁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夜煊赫勾了勾唇,道:“你这眼睛还是这么毒。”他又笑意散漫地提步道,“走吧,去看看殿下又想做什么?”他视线微侧,余光扫了一下远处的回廊,带着苍狼走了。 两人离开后,一道身影从回廊的阴影处走出来一点,整张脸还隐匿在暗处,阴白的皮肤,鲜红的唇色,身上散发着一股阴恻恻的气息,无声无息地藏身在暗处,仿佛时刻窥视着凡人寿命的阴差一样。 正是紫月宫的大内监,月邪。 风吹动树影晃动了几下,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不在了。 ……. 这边凌风带着叶如水回到乾月宫后,祁无寒对叶如水的身份存疑,刚准备盘问一下,就被谢云打断了。 “叶兄,太好了,你来了兰妹妹就有救了,你快去看看兰妹妹吧。”谢云连忙带着叶如水过去看姜兰,祁无寒准备过去时,凌风跟他禀报了一件事。 “属下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大将军,大将军像是也要过来。”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过来禀报说大将军来了。 “来的还真是时候,带他先去书房。”祁无寒走过来时见叶如水的手探在姜兰颈上,语气淡漠道,“治得好,孤赏你,治不好,你这只手也不用留着了。” “嘘!”谢云抬手冲他嘘了一声,小声道,“你别打扰叶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无寒冷厉的眼神逼退,他在床边站了会儿后,转身跟凌风道,“你留在这儿。”凌风拱手领命。 等祁无寒离开后,叶如水问了一句,“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凌风点了点头。 “叶兄,妹夫的事等会儿再说,你看兰妹妹这是怎么了,真的是寒症发作吗?”谢云着急道。 叶如水道:“我先把脉。” 当他三指搭在姜兰脉上后,谢云和凌风都保持安静,不打扰他把脉。 另一边,祁无寒和夜煊赫在书房里面单独谈话,苍狼留在外面。 “大将军来找孤有事吗?” “微臣听说殿下请了御医,担心殿下病了,所以特意过来探望。” “大将军还真是关心孤,对孤宫里的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殿下谬赞了,微臣只是担心会有人对殿下不利,绝没有监视殿下的意思。” 祁无寒放下茶杯,手指随意在书案上敲击两下,换了个话题问道,“人都抓回来了吗?” “还差几个,跑了就跑了吧,也不缺这几个。”夜煊赫语气散漫,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那位姜姑娘可还好?” “姜姑娘?”祁无寒语调微扬,似问非问。 夜煊赫笑道:“就是殿下藏起来的那个小娘子,殿下都藏了这么久了,难道还没记住人家姓什么吗?” “孤该记住吗?”祁无寒反问道。 夜煊赫笑道:“要是她能为殿下开枝散叶,陛下应该也不会反对殿下把人留下吧。”说到这儿,他把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殿下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考虑一下生孩子的事了,二殿下比您还小两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殿下也要抓紧点了。” 祁无寒眉头微拧,神色淡漠道:“还有别的事吗?”话里貌似藏着“没事就赶紧滚”的潜台词。 “说了这么多差点把正事忘了。”夜煊赫从怀中拿出一张请柬放到旁边的桌案上,“太傅想请殿下去参加他的五十大寿。” 祁无寒扫了一眼那张请柬,道:“那他怎么不亲自过来请孤?” 夜煊赫笑道:“估计是怕殿下一个不高兴,也把他做成了扇子吧。” “你之前不是还让孤小心点太傅吗,现在怎么还帮他来给孤送请柬,不怕他给孤摆的是鸿门宴吗?” 祁无寒看向夜煊赫,眼神里掠过一丝暗光。 “殿下放心,微臣到时也会去的,若真是鸿门宴,殿下正好斩草除根。” “你倒是替孤想得周到。” “能为殿下分忧,微臣万死不辞。” 祁无寒微勾了一下薄唇,透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你对孤还真是忠心。” 夜煊赫的语气里同样透着一丝耐人寻味,“微臣忠心的是北漠。” …… 当祁无寒回来时,叶如水还在给姜兰把脉,又过了半刻钟左右,他才收回手。 祁无寒和谢云几乎同时开口,一个问怎么治,一个问情况如何? 叶如水先说结论:“依在下的诊断,并非寒症,更像是,”他顿了一下,语气如常地说出最后一个字,“毒。” 谢云大吃一惊,“你是说兰妹妹是中毒了?” 叶如水回道:“这个可能性更大。” “什么毒?”祁无寒问道。 叶如水回道:“寒毒,具体是哪种寒毒在下还不是十分确定。” “怎么治?”祁无寒问道。 叶如水回道:“先施针护住心脉,等确定是哪种寒毒后再对症下药。” “孤给你一天时间,”祁无寒语气一凛,“够吗?” 叶如水回道:“那就请殿下在明天早上之前别让人打扰在下。” “好。”祁无寒答应了,“吩咐下去,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凌风领命告退。 “谢兄也先出去吧。”叶如水道。 谢云看了看姜兰,走过去对祁无寒道,“照顾好她。” 谢云离开后,叶如水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递给祁无寒,让他喂姜兰先服下一颗药,然后给她施针护住心脉,再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用银针在姜兰的中指上轻扎一下,挤出几滴血滴进小瓷瓶里,然后让祁无寒把手伸出来,再取出一个小瓷瓶,用同样的方法采血,然后给他把了把脉。 “身体倒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脑子要好好治治。” “......” 第一百五十三章 药引 祁无寒按照叶如水的医嘱每隔一个钟头就用内力为她驱寒,每次一刻钟左右,防止寒气在脏腑内淤积,延缓寒毒发作。 当他第二次给姜兰疏散寒气后,她靠在他肩膀上像是恢复了一点意识,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嘴里念叨着一个名字,声音很轻很低,他低头把耳朵凑近过去才听清那两个字: “无寒……” 他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脸,眼底萦绕着一丝柔情,似自言自语道,“你喜欢的到底是孤,还是,只是喜欢孤对你的好,喜欢过去那个对你百依百顺,把你捧在掌心里的夫君?”一丝淡笑掠过他的唇角,“其实,你喜欢的不是孤,只是想要个疼你宠你的夫君而已。” 说到这儿,他视线微侧,神色恢复成一贯的淡漠,眼底的那丝柔情也消失不见。 “确定了吗?”他问了一句。 叶如水没有回答,先过来给姜兰把了把脉,把完脉后用一贯平淡如水的声音说道:“有个姑娘千里寻夫,好不容易寻到夫君,还没跟着夫君享两天福,现在就快死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祁无寒神色一凛,眸色幽暗无比,语气笃定道:“孤不会让她死的。” “还算有点良心,不算个衣冠禽兽。”叶如水拿出那个装血的小瓷瓶,用一根银针往里面蘸了一下,取出银针后递过去,让祁无寒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银针上并没有沾上血迹,乍一看跟没蘸进去之前没什么区别。 然而祁无寒一眼就发现了异常之处,视线盯着针尖,上面隐约透着一点幽蓝色,微微泛光,跟荧光似的,很是诡异。 “这是什么毒?” “三日寒。” “三日?”祁无寒神色一沉,已经过去一日了。 叶如水解释了一下何为三日寒,“一日生寒,两日结冰,三日五脏冻结,神仙难救。”他让祁无寒每隔一个钟头便给姜兰疏通体内淤积的寒气就是为了防止脏腑结冰,按照姜兰现在的脉象来看,在三日的基础上还能再多争取一日。 “这是黑莲教自己研制的毒药,我曾见过中过此毒的病人,可惜时间太晚了,送来我这里时已经到了第三日,送来没多久就断气了,人虽然断气了,但口鼻处依然有寒气冒出,” 祁无寒瞥了他一眼,“孤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要告诉孤,怎么治?” 叶如水回道:“我还没配出对应的解药。” “需要多长时间?” “少了味药引。” 祁无寒的神色微微一松,他本以为这解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现在听来只是少了味药引就能做出解药了,不管这药引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他都会想办法弄到,“什么药引?” 叶如水道:“殿下听过火灵芝吗,这火灵芝乃是天下至阳之物,无论多厉害的寒毒都能克制。” “这火灵芝长在什么地方,孤这就派人去找。”祁无寒道。 叶如水回道:“在下只在典籍中见到过关于此物的记载,火灵芝虽是天下至阳,却长在至寒之地,所以它能克制一切阴寒之物,从都城往北,极北的雪山之中或有此物。” “雪山?”祁无寒思忖了一下,问道,“那火灵芝长什么样子?” 叶如水回道:“典籍上记载,状如龙鳞,有七彩祥瑞之光,似晶如玉,非凡品。” 祁无寒神色一怔,又忽而一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然后将她轻放回床上,转身道,“孤现在就去取。” “听说殿下之前便带回来了一片龙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叶如水道。 “在孤回来前,人不准有事,否则孤让你陪葬。”他下了这道死命令,步伐迅速地离开了,像一道冷冷的风。 谢云见祁无寒匆匆离开了,像是有什么急事,以为姜兰那边出事了连忙赶过去,被凌风拦在门外。 “殿下吩咐过了,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兰妹妹没事吧?” “夫人没事。” 听到这个答案,谢云心里才稍微踏实了点,又问道,“那妹夫怎么出去了?” 凌风回道:“有急事。” …… 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祁无寒就回来了,手上托举着一个石匣,看起来沉甸甸的。 谢云见他回来,匆匆跑过来正要问他去干什么了,被他冷厉的眼神一扫,还是先不问了。 他带着石匣匆匆进了寝殿,凌风在他身后把门关上,谢云趁着关门的间隙连忙往里面看了看,被层层帷帐遮挡着视线,也看不到人,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门被关上后,谢云着急地在凌风面前走来走去,凌风提醒他身上还有伤,让他先回去歇着。 “我不困。” “.…..” 祁无寒将石匣放在桌上后,打开石匣时突然停住了,脸上掠过一丝诧异,旋即神色便沉了下来。 “空的?”叶如水走过来看了一眼,石匣里面什么都没有,“被人偷走了?” 祁无寒没有回答,而是先过去看了看姜兰,见她手上和脑袋上都扎着银针,视线往身后侧了一下,叶如水解释道,“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只能先以针灸缓解。” 他俯下身,伸手轻探了一下姜兰的额头,还是冰凉。 “你家娘子之前也被人下过毒,是一种慢性毒,身体本来就比寻常人要弱一点,虽然经过调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千里迢迢地一路奔波过来,身体自然是吃不消,若是能好好休养,现在应该已经恢复过来了,或许能多撑一点时间。” “孤说过,不会让她死。” 当门再次打开时,祁无寒带着石匣走了出来,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压迫感,像一阵冷冷的风离开了。 谢云也来不及问什么,但看他带着东西过来又这么快地带着东西离开,预感有点不妙。 …… 祁无寒带着空石匣刚离开乾月宫,一个人影从前方的暗影中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紫金蟒袍,怀里揣着一把拂尘,慈眉善目,和光同尘。 乃是北漠皇帝慕烬的贴身内侍,宫中第一大内监,安忠。 和月邪身上那股阴恻恻的气息截然相反,却更不容易让人看清深浅。 “殿下,陛下要见您。”安忠缓步走过来行礼道。 祁无寒扫了一眼手上的空石匣,勾唇淡笑了一下,“原来在父皇那里。” 安忠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提步走了。 到了清珑园后,安忠领着祁无寒到了那座临水的琼玉台,然后便退下了。 “父皇。” 背对他站着的那个身影清瘦孤冷,背影看起来和祁无寒有些像,说话的语气也有点像,带着一点淡漠,不过更加平和,像是敛去了锋芒和喜恶,更不容易让人猜透心思。 “朕听说你去了藏宝阁?” “是。” “去干什么?” “拿龙鳞。” “你要龙鳞做什么?” “救人。” 那个身影转过身,眉眼和祁无寒相像,只不过眼神更加孤冷,即便脸上已经添了几丝岁月的痕迹,但看着依旧清俊,年轻时的姿容想必也是世间少有。 “绝儿,知道朕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祁无寒回道,“父皇希望儿臣能断情绝爱。” “情爱本就是人的软肋,朕不希望你有软肋。” “所以是父皇派人下的毒?” 他问出这话时语气平静,神色淡漠,而眼神里笼罩着一层幽暗的冷光。 那个身影再次转过身背对着他,道,“这龙鳞朕可以给你,不过,朕有条件。” ...... 当祁无寒带着龙鳞回来时,天色已经快亮了。 叶如水确认这片龙鳞就是火灵芝后,立刻开始配药。 祁无寒回来后就一直守在床边,在叶如水端着一碗药过来时,他又给姜兰用内力驱了一次寒,然后接过碗亲自喂她喝药。 喝完药后,姜兰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皮肤也不再冰冷了。 叶如水给她把了把脉后,说没事了。 谢云高兴得冲过去要抱他,被叶如水礼貌拒绝。 祁无寒俯身给姜兰掖了掖被子,心底闪过一丝熟悉的异样感,像是之前也做过这样的事。 “让她好好一觉吧,下午就能醒了。” 叶如水让祁无寒也去睡一觉,眼圈都黑了,然后给谢云诊治了一下,给了他一瓶内服的药调理身体,一瓶外敷的药治疗肚子上的刀伤。 第一百五十四章 会对你好的 当姜兰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床边的祁无寒,她伸出手想摸摸他,怕是幻觉,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好些了吗?” 看着他柔情的目光,就好像看见了从前那个熟悉的他,她以为他全都想起来了,激动得眼圈都泛红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眼睛里又泪光闪闪,像是快哭了,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庞,大拇指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光,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道,“怎么这么爱哭,都快成小哭包了。” 姜兰吸了吸鼻子,跟委屈的小猫儿似的哼唧一声,祁无寒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已经没事了。” 她也抱住他,将他抱得很紧,本来还能忍住,被他一安慰反而更想哭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在他的衣服上,一边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擦眼泪一边将在花房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还有石管家的另一重身份,除了是黑莲教的四大长老之首青龙之外,还是魏家的人,真正的名字叫魏平。 “他说他有个弟弟叫魏炳,是被你…”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是被我杀的。”祁无寒坦然道,并不避讳这件事。 姜兰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期待又透着几分迟疑,祁无寒伸手轻抚着她的脸庞,柔声道,“你先养好身体,其它的交给孤。” 听见他还是自称孤,她垂下眼睫,神色有些黯然,被他轻勾起下巴,他勾着丝笑问道,“你是喜欢现在的孤,还是喜欢以前的我?” 姜兰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见她回答不出来,祁无寒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微光,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孤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当他转身时,姜兰伸手拉住了他的袖袍,当他转过头时,她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喜欢你,不管是现在还是从前,我喜欢的都是你,只有你。” 祁无寒眼底蓦然一动,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他侧开了一下视线,再次看向她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虽然嘴角勾着丝笑,但看起来已经冷静下来了。 “既然你喜欢孤,那孤会对你好的。” 他轻勾起她的下巴,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姜兰却感觉这个吻有点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心里有些乱,有喜悦也有疑虑,她能感觉得到他在乎她,但也能感觉到他有点像是在逢场作戏,就像隔着一层迷雾,看不真切。 祁无寒离开后,叶如水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见到人,姜兰吃了一惊。 之前在邺城道别后,她以为他会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叶大哥,你怎么也来了?”她既惊喜又困惑。 叶如水将药碗递过去让她先喝药,等她喝完药后,他才回答她的问题。 “离开邺城后,我走着走着就走到沙漠里了,然后迷路了,幸好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老婆婆给我指路,然后我就走到这儿来了。” “.……” 这位好心的老婆婆不知是何方神圣。。。 姜兰觉得他来这儿肯定有自己的原因,也不用打破砂锅问到底,便换了个话题,“叶大哥,我这是怎么了?” “中毒了。”叶如水回道。 “中毒?”姜兰神色一惊,又冷笑了一下,上一世是放箭这一世是下毒,就这么想杀她吗? 叶如水告诉她,她中的毒叫三日寒,是黑莲教自己研制的毒药,需要用一味药引才能配成解药,而这药引乃是天下至阳的火灵芝,只在典籍上记载过,生长在极寒之地,状如龙鳞,有七彩霞光,所幸宫中的藏宝阁中就有这味药引,才能及时配出解药。 “龙鳞…”姜兰呢喃道,想到了之前祁无寒前往极北的雪山之中带回来的那片龙鳞,向叶如水求证过后,她心里一时之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感慨,谁又能想到那片龙鳞后来会救了她的命,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想到谢云之前开解她的那番话,尽力而为,量力而行,剩下的就都交给老天爷吧,她此时再想起来觉得她表哥真是有大智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表哥想得比她通透。 “对了,叶大哥,我表哥呢?” “谢兄这会儿应该快醒了。” 姜兰神色一紧,以为谢云也被下毒了,着急问道,“表哥他没事吧?” 叶如水回道:“谢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两天都没阖眼了,需要好好睡一觉。”说到这儿,他又补了一句,“你家那位也是,两天都没阖眼了,不过体魄健壮些,休息了个把钟头就恢复过来了。” 得知两人都不眠不休地守了她两天,姜兰心里既感动又惭愧,要是她能多一些警惕性,也许就不会被人下毒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叶如水道,像是在开解她。 姜兰点了点头,吃一堑长一智,她现在知道对方能出没于宫中,下一步就是要查清楚对方现在是什么身份。 “叶大哥,你能帮我把,”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凌风也在这儿。” 叶如水回道:“我见过他。” 姜兰微微一诧,不过这样一来事情也简单多了,“叶大哥,你能帮我把他叫过来吗?” 叶如水点了一下头,然后拿着空碗走了,刚出来就迎面碰到了谢云,后者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我听说兰妹妹醒了?” 叶如水点了一下头。 谢云连忙进去看姜兰去了。 过了会儿,凌风过来了。 姜兰问起他关于魏平的事,见凌风还不知道对方就是石管家,谢云也不知道,她便将这件事悄悄告诉了两人。 两人都觉得惊异,除了是黑莲教的青龙之外,没想到石管家竟然还有一重身份,简直是伪装之王。 “他既然能出现在宫里,是不是在宫里当差?”姜兰猜测道。 凌风也不清楚,将魏家的情况给姜兰说了一遍,谢云旁听。 魏家在都城树大根深,魏太傅又是三朝元老,在朝中追随者众多,家中儿女也多,其中最为出色的便是嫡长子魏炳和次子魏衡,前者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一方主帅,后来死在了战场上,后者才华斐然,是最年轻的首辅,在祁无寒回来前,和夜煊赫一文一武,同为北漠皇帝慕烬的左膀右臂。 “嫡长子,魏平不是说魏炳是他弟弟吗?”姜兰有点奇怪。 凌风回道:“魏家现在虽然站在侯爷这边,但魏炳是死在侯爷手中,难保日后不会倒戈,属下便暗中调查了一番,府中子女中,没人叫魏平,属下猜想,他应该是很早就被送过去了,为了身份不被暴露,所以魏太傅便抹去了他的存在。” 姜兰点了点头,认同凌风的猜想。 “那现在人回来了,是不是也该认祖归宗了?”谢云道。 凌风说他会查清楚的,姜兰提醒他小心点,谢云也提醒他要当心点,凡事三思而后行,以防万一。 ...... 天都黑了,祁无寒还没回来。 姜兰还想在院子里再看会儿月亮,叶如水过来提醒她早点休息,当个听话的病人,她便回去歇息了。 她睡下后没多久,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她转头看了一眼,见他走了过来,突然紧张起来,翻过身往里挪了挪,闭上眼睛装睡。 衣料摩挲的细微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能感觉到他在身边躺了下来,紧张得都攥紧了被子,明明都是老夫老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啥,跟刚成婚一样。 “怎么不等孤就睡了?”祁无寒伸手轻撩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到唇边轻嗅一下,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勾起丝笑,他俯下身,感受到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她的脸都烫了,装睡不下去了,刚起身就被他捞进了怀里,他抱着她道,“你身子还没好,孤今天晚上不会做什么的,睡吧。” 他闭上眼睛,姜兰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也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便有了困意,比往常睡得要早许多,也更踏实。 第一百五十五章 给孤讲个故事 到了魏太傅五十大寿这天,祁无寒准备去赴宴,出门时姜兰说有东西给他,然后把他拉到一边从腰间掏出一包迷药,给他后又掏出一包秘药,总共掏出三包迷药,让他带着防身。 “这可不是普通迷药,是叶大哥自己配的,效果特别好。”她悄悄说道。 “你准备这么多迷药,该不会是要给孤下药吧?”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故意用暧昧的语气问道。 姜兰面色嗔红道:“这是我自己带着防身的,你要是不要就还给我好了。”她刚把手伸过来,他就把手一抬,旋即背在身后,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孤会有危险?”说完他侧过视线扫了一眼身后的凌风,“你说的?” 姜兰连忙解释道:“不关他的事,你之前不是说魏炳是你杀的吗,他父亲还请你去参加五十大寿,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说到这儿,她犹豫了一下,神色当中透出一丝期待,“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 祁无寒从头到脚将她扫视了一下,姜兰觉得他肯定认为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还有可能会添乱,自己要想说服他肯定要花费一番口舌。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乱的,要是情况不对的话我会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的,我特别会找地方,小时候我躲起来了,府里的人都找不到我。” 她又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袍,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你就穿这身衣裳跟孤一块去吗?” 姜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薄纱裙,没觉得有太大的问题,“宫里的人不都这么穿吗?”祁无寒微拧了一下眉,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道,“孤说不行就不行,去换身衣裳。” 然后凌风给姜兰拿来了一套宫里内侍的衣服。 她换上后看起来也没太多的违和感,本来宫里的内侍就长得白净无须,有些长得更是唇红齿白,乍一看跟姑娘家一样,说话的声音也细气,不像她之前女扮男装一样容易露馅。 当姜兰出来后,祁无寒简单扫了一眼她身上穿的衣服,这次倒没挑出什么毛病,带上她出门了。 当谢云来找姜兰时才听说祁无寒带着她出门了,然后去了叶如水那里,问了问姜兰的身体状况,叶如水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谢兄,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行啊~” “这是在下新研制的麻沸散,谢兄试试看效果如何。” “.…..额,这怎么试?” 过了会儿,屋子里传出一声哀嚎。 叶如水收起银针,自言自语地分析道,“看来药效还是不够,要是给病人开膛破肚,还得找到麻痹效果更厉害的药材才行。” “那个,叶兄,我想起来我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说完谢云逃也似地溜走了。 …… 出宫后,姜兰和其他人一样都步行跟在轿辇左右。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拨开帷帐从里面伸出来,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走近点。 姜兰走过来后,祁无寒的声音从帷帐里面传了出来。 “孤有点无聊,给孤讲个笑话吧。” “.…..” 姜兰觉得他无理取闹,没理他。 祁无寒把帷帐拨开一点,瞧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姜兰板着张小脸回道:“我不会讲笑话。” “那你给孤讲个故事吧。”祁无寒单手支头,嘴角勾着丝笑,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 姜兰想了会儿,开口讲起故事。 “从前有个姑娘,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她父亲没过多久就再娶了,她不喜欢那个继母,在家里过得也不开心,后来等她长大了,她父亲给她择了一位夫婿,对方和她门当户对,别人都夸他是谦谦君子,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郎君,她天真地相信了,后来这门亲事吹了,她这个未婚夫娶了她妹妹,再后来,她就被一个无赖缠上了,这无赖虽然脸皮厚,但长得好看,于是她色迷心窍就上了他的贼船,她还记得成亲的前两天还在下雪,但到了成亲那天雪就停了,天也放晴了,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是她大哥送她出的门,她坐上花轿后就哭了,又怕把妆哭花了,拜堂的时候让人看见了笑话她……” 姜兰就这样讲了一路,祁无寒也听了一路,中间也没有打断她。 快到魏府门外时,她便不讲了。 “你之前那个未婚夫,你喜欢他吗?”他这时开口问了一句。 姜兰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他定是配不上你的。”祁无寒语气笃定道。 姜兰莞尔一笑,心里感觉到一丝丝暖意。 到了魏府门口后,祁无寒并未下轿,而是等魏太傅亲自过来迎接他。 姜兰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便觉得此人跟她父亲在某些方面有些像,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 “太子殿下能来,真是微臣的荣幸,微臣万分感激,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殿下见谅。” “太傅言重了,孤只是来讨杯喜酒喝,沾沾太傅的福气,日后也能像太傅一样长命百岁。” 一番虚与委蛇的客套过后,魏太傅领着祁无寒进了府中。 姜兰感觉对方像是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莫不是看出点什么来了? 她更加小心,进府后也不乱瞄乱看,只管低着头跟着祁无寒往前走。 将人带到听戏的地方后,祁无寒问起魏衡,魏太傅便让人去把魏衡找过来,等魏衡过来后,祁无寒让魏太傅先去忙,魏太傅叮嘱魏衡好好招待,然后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姜兰暗暗观察了一下这魏衡,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样子,斯文儒雅,待人接物得心应手,十分沉稳。 祁无寒视线微侧,余光往她的方向扫了一眼,随意问了一句,“听说二公子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魏衡微微一愣,像是听到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旋即便恢复了沉稳的气度,回道:“殿下说笑了,微臣还未娶亲。” “那你可要抓紧点,孤的二弟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祁无寒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像是一点也没意识到这话有什么问题,貌似完全没考虑到自己的实际情况,同样是大两岁,同样没孩子。 姜兰感觉他跟缺心眼似的。 刚说到二皇子慕寒,魏太傅就带着人过来了。 姜兰又暗暗观察了一下这位二皇子,感觉和祁无寒长得一点也不像。 这位二皇子的长相更像他的母妃,肤色白皙,眉眼细长,长相偏阴柔类型,虽然脸上带着笑,但总是斜着眼睛看人,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太子殿下先到了,看来是臣弟来晚了,没错过什么好戏吧?” “二弟来得正好,这好戏才刚开场。” 慕寒落座时,视线往姜兰的方向扫了一下,笑问道,“太子殿下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唇红齿白的小内监,连来赴宴都带在身边?” 姜兰感觉他像是在暗示什么下流的意思,脑子里还不知道在想什么龌龊东西。。。 “孤身边都有哪些人,还要跟二弟汇报吗?”祁无寒语气淡漠道。 慕寒神色不快,脸色也变得有几分阴沉。 魏太傅正准备开口打圆场,夜煊赫来了,身后跟着苍狼和吕风。 姜兰把头埋低了些,不想让对方认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直都是他 园中莲池里开了一株十分罕见的并蒂莲,魏太傅邀请祁无寒和慕寒两位殿下前去赏看,夜煊赫和魏衡作陪。 路上吕风往姜兰的方向看了几眼,像是在怀疑什么,到了莲池后,他又往姜兰那边看了一眼,察觉到他看过来,姜兰把头埋低了些,这一可疑的举动像是证实了他的怀疑,他唇角一勾,露出一脸有意思的表情。 “两位殿下请看,这株并蒂莲碰巧是昨晚开的,若是晚开一天,恐怕就赶不上微臣的寿辰了。” 莲池中那株并蒂莲正好开在莲池中央,十分显眼,一眼就能看见,花开并蒂,乃是莲花中的极品,十分稀有。 在其他人看花时,姜兰也悄悄瞧了一眼那朵并蒂莲,这样的极品莲花她也是第一次见,第一眼看见也觉得稀奇,旋即又提醒自己别掉以轻心。 她悄悄观察起四周的情况,视线扫过不远处的回廊,余光中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冷不丁把她吓了一下,旋即便冷静下来,这大白天的哪有什么鬼。 当她继续往那个方向看时,什么都没有了,她一开始觉得是自己太过紧张才看花了眼,旋即便否掉了这种想法,直觉告诉她那边肯定有古怪,她想提醒一下祁无寒,但他在和魏太傅说话,她也不好凑过去。 “有这么一个好兆头,太傅想必能得偿所愿。”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不知太傅可有什么心愿还未了?” 姜兰听他这语气感觉跟问人的临终遗言一样,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微臣只愿陛下身体康健,万寿无疆,天佑我北漠,千秋万代,一统天下。”魏太傅又感叹道,“中原皇帝狼子野心,一直觊觎我朝矿山,幸得陛下英明,先发制人,却屡次三番遭到黑甲军的阻挠,此乃我朝心腹大患,不除之不足以告慰众将士在天之灵。” 说到这儿,魏太傅眼底泛起一丝寒光,神色晦暗不明。 姜兰感觉到一种异常的气氛,杀机暗藏。 “太子殿下之前不是黑甲军主帅吗,”慕寒冷笑道,“这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自己人的血,大将军,你说是吧?”他看向夜煊赫,眼神往祁无寒身上侧了一下,像是在暗示他动手。 “说起来,我麾下也有不少将士是折在了黑甲军手里。”话音刚落,夜煊赫突然对祁无寒动手,与此同时,魏太傅一声令下,埋伏在水下的杀手从水中一跃而起将祁无寒围住,旋即夜煊赫往后一退,落到包围圈之外。 “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了,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会找地方躲起来的。”姜兰小声对他说道,又轻摇了一下手腕,示意他先放开她,等会儿一打起来她就找机会逃跑,绝不给他拖后腿。 “那你是不管孤的死活了吗?” “.……” 祁无寒把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姜兰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护着这小内监,”慕寒冷笑道,“想必把你伺候得不错吧,难怪父皇要你娶夜玉霜,你不肯,原来是喜欢这样的玩意。” “还请二殿下不要直呼小妹名讳。”夜煊赫道,神色微冷。 慕寒斜睨了一眼夜煊赫,神色有几分不快。 姜兰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些不痛快,又在心里劝解自己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而且他不是也没娶吗,冷静,好好想想该怎么化险为夷…… “二弟,你以为你杀了我,父皇就会让你当太子吗,”祁无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意,语气也带着挑衅,“就凭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就将慕寒激怒得面容扭曲,神色狰狞,“太子之位本来就是我的!”他指着祁无寒的鼻子骂道,“都是因为你这个杂种,是你抢走了我的太子之位,你母妃不过是个低贱的中原人,你凭什么跟我争,谁知道你是她跟哪个野男人生的—” “闭嘴!”姜兰也指着慕寒的鼻子命令他闭嘴。 慕寒眼神阴冷地死盯着姜兰,宛若阴沟里的毒蛇一般,“给我活捉,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血债血偿,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祭奠炳儿的在天之灵!”魏太傅激愤道。 “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太傅是真想为你儿子报仇,还是贪图荣华富贵,想当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开国功臣,太傅心里最清楚了。”祁无寒谑笑道。 “别跟他废话了,给我杀!”慕寒一声令下,数十名杀手一拥而上围攻祁无寒。 虽然他还要护着姜兰,但也没让那些杀手占到便宜。 见祁无寒不落下风,慕寒质问夜煊赫道,“大将军怎么还不动手,难不成是怕了?” “咱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要是人跑了,咱们一个都逃不了。”魏太傅施压道。 “现在还不到本将军出手的时候。”夜煊赫语气散漫,看起来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 眼看祁无寒逐渐占据上风,慕寒吹了声口哨,将自己的底牌也亮出来了。 下一刻一名黑衣人用轻功从回廊后面飞出来朝莲池而来,还未落地便先射出一枚暗器。 祁无寒抱着姜兰纵身一跃跳进了莲池里,暗器擦过他的袖袍打在地上。 旋即黑衣人又射出两枚暗器接连打向池中,不一会儿便有一缕鲜红的颜色在水中扩散开来,有人受伤了。 慕寒神色一喜,立刻让人下水抓人,决不能让人跑了。 ……. 跳进水中后,那种溺水的窒息感一瞬间将她包裹,姜兰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手和脚都使不上劲,在她挣扎着要往上游时,一些记忆的碎片突然闪现在她脑海里…… 下一刻感觉有人在往她嘴里渡气,窒息的难受感觉也逐渐缓解,当她能看清祁无寒的脸时,闪现在记忆中的那张脸和眼前的这张脸重叠在一起,她终于想起来了,原来当初把她从水里救起来的不是她大哥,是他,一直都是他…… 有人影从后方游了过来,还没游到两人跟前,突然就不动了,紧接着一片鲜红的颜色扩散开来。 祁无寒带着姜兰往前游到岸边,当两人从水下探出脑袋时,姜兰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等缓过劲后,她连忙回头查看身后的情况,只见身后的水面上一片鲜红,把她吓了一跳,然后看见对面岸上的人在朝水里放箭。 那些放箭的人穿着铠甲,像是军中将士。 一名游到岸边的黑衣杀手刚上岸,就被一箭射杀,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进水中。 那些留在岸上的杀手都被吕风和苍狼解决干净了。 见那人被一箭射杀,姜兰立刻转过头,脸色有些苍白,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将莲花的香气彻底掩盖,她心里涌起一股恶寒,身体也一阵一阵地发冷,祁无寒先抱她上岸,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没事了。” 夜煊赫调转箭头,瞄准慕寒的背影,一松手,利箭以雷霆之势射出来,眨眼之间便到了慕寒身后,被那名带他逃跑的黑衣人用身体挡住。 “殿下,快,走。”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脑袋颓然垂下,睁着眼睛死了。 慕寒吓得拼命往前跑,还没跑出几步远,一支利箭咻的一下射到他面前的地上,把他吓得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当他和魏太傅都被带到夜煊赫面前时,两人都骂他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慕寒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微臣和殿下从来就不是一路人,又谈何背叛。”叶煊赫笑意散漫道。 被带走时,慕寒还满口咒骂,诅咒他和祁无寒都不得好死。 魏太傅面如死灰,一副任人宰割的丧气模样。 当祁无寒过来时,魏衡向他行了一礼。 魏太傅缓缓转动眼珠望向魏衡,先是惊愕,而后苦笑道,“衡儿,连你也背叛为父了吗?” 魏衡回道:“太子殿下的才能远在二殿下之上,父亲为一己之私,一意孤行,不惜赌上魏家所有人的命,孩儿不敢苟同。” “你难道忘了你兄长是怎么死的吗!”魏太傅激愤道。 “兄长是死在战场上,与人无尤,陛下既对孩儿委以重任,孩儿便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陛下说太子殿下是北漠的希望,那孩儿必当尽力辅佐,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太子殿下扫除一切障碍。”魏衡回道。 魏太傅气得大骂他不孝,魏衡始终不为所动,心志坚如磐石。 夜煊赫让人把魏太傅带下去后,魏衡也先告辞了,寿宴上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去处理。 “殿下那个小娘子呢,怎么不见了?”夜煊赫笑意散漫道。 祁无寒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主子,你说的那个小娘子是不是就是那个侯府夫人?”吕风凑过来道。 “英雄难过美人关呐。”夜煊赫念了一句,也提步走了,吕风和苍狼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还活着 当祁无寒回到乾月宫时得知姜兰还没回来,又派出两名暗影去找人,随后安忠过来说陛下要见他,带他去了清珑园。 之后他从清珑园回去的路上,一名暗影匆匆过来向他禀报了一件事,他神色一凛,转道往出宫的方向去了。 姜兰被人点了穴,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将她放在床榻上,当对方朝她俯下身时,她眼睛里都爆出了红色的血丝。 “是我。”对方取下脸上戴的狐狸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姜兰神色一诧,瞪大了眼睛。 季权勾唇一笑,用一贯的讥讽语气说道,“没想到我福大命大,还活着吧?”他伸手在她肩颈上点了一下给她解了穴,姜兰立刻起身下床,走开几步,和他保持距离,这样让她更有安全感一点。 “这么防着我干嘛,咱们不是一条绳上的吗?”他讥笑了一下。 “你,”她顿了一下,试探道,“你当时是怎么逃掉的?” 季权勾了勾唇,“你是在怪我当时没有救你吗?” “当时那种情况,就像你说的那样,能跑一个是一个,就算你再回来也不一定能救得了我和表哥,说不定连自己也折进去了。”姜兰客观冷静地分析道,并无责怪他的意思,当时若是换做她自己,想必也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等自己安全后再想办法救人。 但他跑掉后却一直没有露面,这点让她有所疑虑。 “当时我用那匹骆驼做诱饵,等那些狼崽子追上去后,我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跑远了。”季权解释了一下他是如何跑掉的,又叹了口气道,“我也真是倒霉,没跑对方向,一脚踩在了流沙上,还好下面是空的,要不然我就被活埋了,我在下面转悠了好几天才找到出口,之后打探你和你表哥的行踪又花费了一些时日,我也是几天前才到都城的,本来想进宫找你们,但宫中守卫森严,一直没找到机会混进去。”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那位新立的太子殿下就是侯爷吧?” 姜兰没有回答。 “这可就难办了。”季权单手托腮,摸了摸下巴,“他现在是北漠太子,恐怕不会跟你回去了,那圣上那边就没法交代了。” 姜兰蹙紧了眉尖,忽然抬起视线,盯着他那双讥笑的眼睛,问道:“你知道京城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季权反问道:“那你是要留下来,还是回去?” “回去。”姜兰笃定道,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从来都没变过,若是圣上要降罪,那就惩罚她一个人好了,只要她还活着,日后总还会有别的办法。 “就不想留下来当太子妃吗?”季权像是在进一步试探她的决心。 姜兰冷笑了一下,“然后让我大哥在京城等死吗?” “侯爷之前对你可谓是百依百顺,你只要跟他说一声,他难道不会派人去把你大哥接过来吗?”季权道。 姜兰心中动摇了一下,旋即便否掉了这种想法,她清楚她大哥的为人,绝不会背叛朝廷投靠北漠。 “你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她没兴趣再绕来绕去了。 季权说起京城那边的情况,“我刚收到的消息,圣上已经召你父亲回京了。” 姜兰对于这个消息也并不意外。 “对了,还有件事,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季权的表情有点耐人寻味,像是要说的事会犯姜兰的忌讳一样。 “什么事?”她问道。 季权回道:“裴谦回京城了。”他勾唇笑道,“听说是在外面被人骗了,回去的时候都不成人样了。” 姜兰蹙紧了一下眉尖,看来当初在矿山里欲杀她泄愤的人果然是他,让他之前不干人事,遭报应了,该! …… 凌风守在河边,靠岸停着一排色彩鲜艳的画舫,上面系着彩带挂着灯笼,打扮得花枝招展,对面便是秦楼楚馆,一到晚上整条河都是亮的,灯火辉煌,彻夜不熄,是都城有名的风月场所,也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人找到了吗?”祁无寒带着人过来问道。 凌风摇了摇头。 当时他让凌风先送姜兰回宫,但在路上却发生了意外,有人往街上扔了串爆竹制造混乱,趁乱将姜兰掳走了。 凌风紧追不舍,最后追到了河边,人就是在这里消失不见的,他敢肯定对方就藏身在河边的那些画舫中,在祁无寒过来之前,他已经搜查了六艘画舫,现在准备搜查第七艘。 祁无寒扫了一眼飘在河面上的几艘画舫,让凌风带人继续在岸边搜查,他施展轻功一跃而起,落到最近的那艘画舫上面。 把正在调情的一男一女吓了一大跳,男子恼羞成怒,冲过来要找祁无寒算账,被他一记眼神瞟过来,吓得连忙往后退,不敢吱声了。 那女子还在偷看他,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俊雅不凡的男子,被他淡漠的视线一扫,脸红地低下头,当她再抬起头时,人已经不见了。 当他落到第二艘画舫上时,瞧见前面那艘画舫向岸边靠去,立刻用轻功飞过去,当他落在上面时,看见姜兰被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挟持了,对方一只手掐在她的脖子上。 “来得还真快。” “你想要什么?” 季权把姜兰往前一推,转身飞上岸,祁无寒立刻伸手接住姜兰,当他往岸上看时,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没事吧?”他将她从头到脚都看了一下,视线在她脖子上停留了一下,侧开视线时神色有点晦暗不明。 姜兰摇了摇头说没事。 他神色间掠过一丝晦暗,语气也变得淡漠,“先回去吧。” 姜兰觉得他像是误会什么了,正要跟他解释一下,就被他抓住手腕带走了。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拽着她往前走,姜兰想跟他解释,刚一开口,他就停住了脚步,整个人气压很低。 “回去再说。”他用命令的语气道,不容任何拒绝。 一路上祁无寒的气压都很低,就跟浑身覆盖了一层冰刺一样,不让人靠近。 姜兰觉得他肯定误会大了,想着回去后一定要跟他好好解释,又见他胳膊上的袖子破了,担心他受伤了,问他,他又不理人。 一回到乾月宫,她就被祁无寒带进了寝殿,还没开口解释,就被他压在门上堵住了唇,下一刻他粗暴地撕扯开她的衣服,只顾发泄他的情绪,丝毫不顾她的意愿,直到看到她哭了,他才恢复理智,又冷冷说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孤也不缺女人。”说完就打开门出去了。 姜兰蹲在门后用力咬在手臂上,不让自己哭出声,心里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骂他是混蛋…… 等情绪平复些后,她抬手擦去眼泪,深呼吸几口气,然后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脸,眼睛还跟兔子一样红,一看就是刚哭过,然后她又走到桌子边倒了杯茶,用茶水将帕子打湿后敷了敷眼睛,然后再过去铜镜前整理好头发和衣服,视线一转,看到他睡觉的那张床,脑子里再次回响起他那句话。 不缺女人是吧! 一杯茶啪地泼到床上。 哐当一声。 她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寝殿。 回住处的路上,谢云一脸高兴地朝她跑过来道,“兰妹妹,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姜兰默默整理了一下情绪,将他带到一边,将寿宴上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那你没受伤吧?”谢云紧张道。 姜兰摇了摇头,又转了一圈,尽量露出和平日里一样的笑容,“表哥你看,一点事都没有。” 谢云托腮盯着她,像是看出了她笑得有些勉强,“是不是妹夫又欺负你了?” 她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又瞄了瞄四周,将手拢在嘴边悄悄告诉了他一句话,谢云神色一诧,又一喜,“太好了,季兄还活着。” “嘘。”姜兰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谢云用眼神让她放心,他不会告诉别人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有话就说别憋着 从寿宴上回来后,姜兰整天都待在花房里,她不找祁无寒,他也不来见她,两人像是陷入了冷战之中。 谢云瞅着姜兰的状态十分不对劲,吃饭时都心不在焉,吃两口就走神了,他判断两人大概率是吵架了。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两天后,这天傍晚,姜兰和谢云一块吃过晚饭后像往常一样来了花房,刚推开花房的门,她就看见了一个人影站在里面,背对着她,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面前的那盆蝴蝶兰。 她在门口停了几秒,看到那个背影的一瞬间心里像是掀起了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浪,激动和惊喜一股脑地涌上来,但一想到他说的那句没良心的鬼话,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心里掀起的那场风浪,她往另一边的花架走过去,就像没看见他一样。 花房里面静悄悄的,夕阳的余晖照在窗户上,给屋子里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姜兰看着面前的花盆出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明明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却还在跟他冷战,就不能大度点先原谅他吗,跟他过几天好日子,到时候回去了也能少些遗憾…… 祁无寒往后侧了一下视线,当姜兰走到他身后时,他又旁边走开两步,去看另一盆花。 姜兰默默忍了一下,对着他的后脑勺说道:“不管你在怀疑什么,我都是清白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面前那株白色蝴蝶兰,还是不说话。 姜兰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自己都已经主动给台阶下了,他偏偏还要当混蛋,爱咋咋地,她不伺候了! 深呼吸一口气后,她又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现在赌气也解决不了问题,算了算了,谁让她是他娘子呢,还要跟他过几天好日子,不能便宜了那些小妖精。 下一刻她钻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道:“有话就说别憋着,也不嫌闷得慌?” 被她捧住脸庞的那一刻,他眼底似有坚冰一样的东西悄然融化了,笼罩在眉宇间的一丝晦暗也消失了,他又微微侧开视线,用一副淡漠的语气问道,“挟持你的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问完他的视线又移到她脸上,见她犹豫了一下,他眼底又凝结起一层坚冰,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道,“不想说就算了,孤—”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瞪了一眼,“那你就怎样,去找别的小妖精吗?” 听到小妖精三个字祁无寒微微一愣,侧过脸没有说话。 下一刻姜兰就承认了。 “是,我认识他。” 祁无寒眼底一暗,眉宇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你别误会了,我跟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姜兰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又想歪了,不说清楚些肯定又瞎想,“他是护送我和表哥过来的保镖,之前在沙漠里我们遇上了贪狼帮的人,那人带着一群狼来围攻我们,我们三人骑着骆驼分开跑,我和表哥没跑掉,被抓回了寨子里,我当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跑掉,直到前两天他来找我,我才知道他还活着。” 说完后她等着他问问题,觉得他多半会怀疑季权的身份,要是他问起的话,她要不要把季权的真实身份说出来,没等她想好,他却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知道他还活着,你高兴吗?” “.……” 其实她心里是有点高兴的,毕竟是一起过来的同伴,人活着总比死了好,但她现在坚决不能承认,要不然这事就没完没了了。 “其实我跟他也不是很熟,也没有很高兴。” “那就是还有点高兴了?” “.……” 怎么这么了解她。。。 姜兰硬着头皮摇头否认。 “撒谎。”祁无寒勾起她的下巴,视线仿佛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姜兰被他看得透透的,想抵赖都抵赖不了,承认道:“是有点高兴,但是,”她加重了一下语气强调道,“不是你想的那种高兴,再怎么说我们是一块过来的,” “他真的只是个保镖吗?”祁无寒问道,那双桃花眼中掠过一丝幽光,语气也拖长了几分透着一丝耐人寻味。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姜兰点了点头,还是不把季权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了,要是追根究底的话,三个月期限的事恐怕都得交代了,下一刻她反客为主,问起夜玉霜的事。 “那夜家小姐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要娶她?” 从慕寒嘴里听到夜玉霜这个名字后,她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对方是那个北漠大将军夜煊赫的妹妹,那北漠皇帝想必十分中意这个儿媳妇吧。。。 祁无寒勾起丝笑反问道:“你确定要在孤的面前提起别的女人吗?” 姜兰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可疑,像是在转移话题,“你要是再娶别的女人,那我就改嫁—”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被他低头堵住了唇。 …… 第二天早上祁无寒从寝殿里出来后吩咐凌风去街上多买些好吃的回来,然后上朝去了。 当他回来时没看见姜兰,得知她去花房了,他准备过去时,安忠大内监过来了。 花房里,姜兰对着一盆花发呆,脸颊微微发烫,白里透红,宛若染上了两团红霞,艳若桃花,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等回过神时才发现水瓢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浇到花盆外面去了。 她蹲下身看着滴在地上的水珠,又开始发呆,心里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弄得她心烦意乱,决定出去走走,当她打开门时正好看见凌风走了过来,手上捧着大盒小盒的东西,手指上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姜兰过去帮他拿了些东西,问他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这都是侯爷吩咐给夫人买的好吃的。” 听到凌风的回答,姜兰心里跟蜜糖化开了一样,甜丝丝的。 当她去给谢云送好吃的,发现他不在,心想多半是去叶大哥那里了,然后她又回去多拿了些好吃的带去给两人。 “叶兄,你说这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叶如水往研钵里又加了味药材没有回答,谢云叹了口气道,“要是妹夫真娶了那位夜家小姐,那兰妹妹怎么办?”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咚地一声响。 谢云回头一看,见姜兰站在门边,手里提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他连忙跑过来跟她解释道,“兰妹妹,你别当真,我都是听别人瞎说的,”见姜兰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东西,他也立刻蹲下身帮她去捡。 “表哥,这消息你是听谁说的?” 她平静的语气反而让谢云更加担心,他本想先安慰她,被她那双认真的眼睛看过来,便将实话都告诉她了。 他也是无意间听宫人提起的,说陛下要给祁无寒赐婚,赐婚的对象就是夜家二小姐,夜玉霜。 “这件事我也听说过,他没同意。”姜兰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不想把事情弄得有多严重,毕竟这是她亲耳听到的,不会有假。 谢云顿时松了口气,高兴道:“那就好,我就说都是别人瞎说的。”又好奇问道,“兰妹妹,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姜兰笑着回道:“好吃的。” 两人把东西拿进来放在桌上后,谢云招呼叶如水过来吃东西,他将研钵用白巾盖上,过来后问姜兰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回答说再过半个月就准备回去了,眼神黯然地垂了下去。 谢云岔开话题问道:“叶兄,你那麻沸散研究得怎么样了?” 叶如水回道:“在下已经改良了配方,等会儿还有劳谢兄帮忙试一下效果。” “…….,那个,我想起来等会儿还有事,兰妹妹,我先走了。” 谢云说完就赶紧溜了,姜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抿嘴笑了一下,然后过去瞄了瞄外面,把门关上。 “侯爷失忆的原因,我暂时还没查出来,但应该不是中毒。”叶如水说道,在姜兰开口前就知道了她想问什么,便先将答案告诉了她。 “那他,”她顿了顿,“还能想起来吗?” 叶如水回道:“在下之前也治过一名失忆的病人,虽然他与侯爷的情况不同,是把脑袋摔坏了,不过依照在下治疗的经验,要是能把病人带到他之前熟悉的环境中,对于恢复记忆有一定的帮助。” 姜兰沉默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他现在不能回去。” 叶如水道:“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多跟他讲讲之前发生的事。” 姜兰迟疑了一下,问道:“叶大哥,你觉得是让他想起来好还是不想起来对他更好?” 叶如水回道:“作为一名大夫,自然是希望能把病人治好。不过若是换做我,能想起来一点是一点,总比一无所知要好。” 姜兰陷入沉思当中。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像以前一样对你好 从叶如水那里离开后,姜兰去了花房,一个人在里面又想了会儿,然后搬着一盆花离开了,一脸高兴的样子,像是终于得出了答案不再纠结了。 “等大祭司出关后就会为殿下推算婚期,定会为殿下选一个天时地利的好日子。” “不急,好日子多得是。” “殿下说的是,那奴才就不打扰了。” 祁无寒让人送安忠大内监离开了,当他转过身时,神色一怔,前方的殿门被人打开,露出姜兰的脸。 她看着他,神色平静,然而眼神却没有来时的一丝光彩了,灰蒙蒙的,黯淡得仿佛蒙上了一层雾霭一样。 在原地站了会儿后,他朝她走了过去,走到她面前时唇角勾着丝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柔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他伸手去摸她的脸,被她躲开了,他眼底暗了一下,又用一种不在意的随意语气说道,“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姜兰回道,语气过分平静,像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她抬头盯着他的脸,眼底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你之前不是没同意吗,是不是…”她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但看着他那张无动于衷的脸,一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像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毫不在意,只有她自己心里乱七八糟得跟天要塌下来了一样,既然他可以表现得不在意,那她也能,就算是装也要装得无所谓的样子。 “恭..”后面一个喜字她怎么也说不出来,索性不装了,心里有气就撒出来,别委屈自己,“混蛋!负心汉!见异思迁!始乱终弃!……” 等她停下来后,祁无寒问道:“骂完了吗?” “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 把能骂的四字成语都骂完后,姜兰转身要走,被他伸手勾住腰身旋即往肩上一扛,扛进了寝殿里。 姜兰伏在他背上又捶又打,祁无寒刚把她放下,就被她踹了一脚,她转身就跑,被他从身后抱住,她挣扎着要甩开他,被他抱得更紧了。 “冷静点,听孤说。”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带着一种命令的语气。 姜兰把脑袋偏到另一边,不想听他的花言巧语。 祁无寒抓住她的肩膀强行让她转过身来面朝自己,但姜兰还是偏着脑袋不看他,他便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强行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孤就算娶了别人,日后也一样对你好。” “.…..” 他一副笃定的样子,像是觉得这个解释一定能安抚好她。 姜兰只觉得荒唐又可笑,什么叫就算娶了别人也一样对她好,当她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吗,说这么一句鬼话就能哄骗住了。。。 “我不用你对我好,我自己会找一个对我好的人。” 祁无寒神色一沉,捏在她下巴上的手往上一抬,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眼神冷得骇人,“你再说一遍。” 姜兰嗔怒地瞪着他,眼圈微微泛红,冷笑道,“只许州官放火还不许百姓点灯吗,既然你要娶别人,那就先写一封和离书,日后你我嫁娶自由,” 祁无寒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宇间阴云密布,姜兰就跟魔怔了一样非要继续刺激他,什么绝情的话都敢一股脑地往外说,就像钻进了牛角尖里转不过弯来,“你不写也行,反正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当咱们从未认识过,” 他气得跟昏头了一样,一股危险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长,想要毁掉一切,想要抹杀一切……等冷静一点后,他发现自己的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立刻把手收了回来,一丝自责的情绪在心底掠过,他又扫了一眼她的脖子,上面没有留下什么印子,用的力气应该不大,心里稍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姜兰就冲过来对他又捶又踢,祁无寒也没还手,心里反倒还有点高兴,对他发脾气也总比生闷气要强。 捶得手都疼了,她还不解气,又抓起他的手在手背上留下了一排牙印。 “现在能听孤好好说了吗?” 姜兰抬手捂住耳朵。 “.…..” 祁无寒又把她的手强行拿开,“孤需要一位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一句话就将姜兰成功惹毛,她一脑袋撞到他下巴上,趁他吃痛之际跑了。 他需要太子妃就需要去,反正她是绝对不会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想鬼话连篇地骗她当妾,门都没有! 祁无寒把凌风叫进来,问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夫人是来给殿下送花的。” “.…..” 被凌风一提醒,他才发现窗台上多了一盆花,是他昨天看的那盆粉色蝴蝶兰,而他不知道的是,她除了来给他送花,还准备将之前没讲完的故事给他讲完,哪怕能让他想起来一点也好……. 看着那盆花,祁无寒有点出神。 “属下刚才看见夫人哭着跑出去了,殿下是不是又惹夫人伤心了?” “.……” 祁无寒又恢复成一脸淡漠的神色,“孤发现你最近的话是越来越多了,今天天气不错,去演武场跑五十圈吧。” 凌风领命告退。 在门口站着看了会儿天后,他往书房去了。 傍晚,他又走去花房那边散了散步,姜兰不在花房里,他便离开了。 “表哥,你也快回去收拾吧,咱们明天就走。” 姜兰将最后一个包袱系好,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谢云给她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和妹夫是不是又吵架了?” 姜兰一口气将水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斩钉截铁地否认道:“没有。” 那肯定就是有了,之前说要再待半个月现在就急着要回去,看来问题很大。 “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再多待几天回去,时间上也来得及。”谢云劝解道。 姜兰缓缓在凳子上坐下,低垂着视线没有说话。 “就算要回去,咱们是不是要做点准备,还有季兄,是不是也要跟他说一声?”谢云继续劝解道。 姜兰缓缓伏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茶壶出神。 这时房门被啪地一下推开,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姜兰立刻把脑袋偏向另一边,谢云刚喊了声妹夫,被祁无寒眼神一扫,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出去。”祁无寒扫了一眼谢云。 谢云转头看了一眼姜兰,过去跟他小声叮嘱道,“你让着点兰妹妹,男子汉大丈夫,别斤斤计较,”祁无寒一记眼神瞟过来,谢云又叮嘱了一句,“好好说话别急眼。”说完他便先走了。 当祁无寒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时,姜兰起身要走,被他伸手拉住了,他拉着她的手把她牵到面前,柔声对她说道,“孤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的。” 听到以前,姜兰神色微微一动,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当对上他柔情的视线时,她有一瞬间以为他都想起来了,但直觉告诉她没有,那丝希望又黯淡下去。 “你真的要娶她吗?”她垂眼看着他牵着自己的双手,一丝丝苦涩在心里缠绕。 祁无寒将她的手牵紧了些,语气笃定地说道:“不管孤娶了谁,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对你好,不管你想要什么,孤都会给你。” 姜兰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抬起头看向他时,脸上又露出好看的笑容,“那你能让我当太子妃吗?” 祁无寒沉默了两秒,给出的答案还是和之前一样,“孤会对你好的。” 姜兰把手缓缓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低垂着眼睫说道:“不用了。” 她的语气和神态都很平静,一丝慌乱在他心底掠过。 他伸手去牵她的手,她背过身躲开。 “时候不早了,殿下请回吧。” 他还是第一次听她这么生疏地称呼自己为殿下,心里升起一丝烦躁的情绪,视线扫到堆放在床榻上的包袱,更加烦躁了。 “你要是敢跑,孤就打断你表哥的腿。” 说完他冷冷走了,一只脚还没跨到门外,就被一颗果子砸到了背上,他视线往后侧了一下,见她举着手准备砸第二颗,微勾了一下唇角,提步走了。 晚上,姜兰辗转难眠,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天人交战,一个让她留下,一个让她走...... 她翻了无数个身后,一骨碌地坐起来,准备出去走走,刚挪到床边准备穿鞋,忽然瞅见地上多了一双脚,冷不丁把她吓了一大跳,她立刻缩回床上,手摸向枕头下面。 “太子殿下就要跟夜家二小姐成婚了,夫人要是老实点,让夜家二小姐能顺利当上太子妃,在下可以不杀夫人,不过夫人从此便要留在北漠。” “明明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娘子,凭什么要把太子妃的位置让给别人?” “这么说,夫人是不答应了?” 一丝杀气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等等,你不能杀我。” “为何?” “因为...我有身孕了!”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对方稍有分神,一声尖锐的哨声在黑暗中响起。 下一刻只听扑通一声响,人栽倒在地上。 姜兰立刻跳下床准备去喊人来,结果被一只手抓住脚踝往后使劲一拽,慌乱之中她拔下簪子用力扎在对方身上,结果没想到压根扎不进去,就像碰到了铁板一样,殊不知对方身上还穿了件金丝软甲。 “找死!”那只手狠狠扼住她纤细的脖子。 危急关头,一道身影破门而入,对方立刻跳窗跑了。 姜兰剧烈咳嗽了几声,然后听见了凌风的声音。 是那声哨声将他引过来的。 “夫人!” 她还没把气喘匀就对他说道,“是魏平…” 随即祁无寒也过来了,听完凌风的禀报后就抱着姜兰回了寝殿,让她老实待着,随后他带人离开了乾月宫。 这边魏平藏身在一处假山后面,先取出扎在头顶百会穴上的那根银针,又摸了一下脖子后面,还有点微微刺痛的麻痹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口。 当他从假山后面出来时,看见后面有火光追过来,又悄悄退回假山后面,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当祁无寒到清珑园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安忠大内监过来见他时,他说宫里进了刺客,往清珑园这边来了,他要进去搜查一下。 “殿下稍等,容奴才先去禀报一声。” 过了半个钟头左右,安忠回来道:“陛下已经歇息了,殿下明日再来吧,殿下放心,园中守卫森严,那刺客定然进不来。” “既然刺客进不去,那孤再去别处看看。” “殿下慢走。” 安忠恭送祁无寒离开后,便让人将园子的门重新关上了。 第一百六十章 咱们要个孩子吧 当祁无寒回到乾月宫时,见姜兰没有老实待在寝殿里而是在院子里,走过来时眉头微微拧着,语气也有点沉,“不是让你别出来吗?”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不行吗?”实际上是她一个人待在寝殿里有点害怕,怕一低头又看见一双脚。 见姜兰一副嘴硬的样子,祁无寒微勾了一下唇角,神色也舒展开来,“那现在困了吗?” “不困。”她转头去看月亮,一副倔强的样子。 话音刚落,她就被他横腰抱起。 “不困也要睡觉。”他用一副命令的口吻说道,抱着她朝寝殿走去。 “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这么有精神,孤看你等会儿是不想睡觉了,正好孤也不累。” “.……” 流氓色狼登徒子……. “又在心里骂孤什么呢,是衣冠禽兽还是人面兽心?” “.……”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姜兰立刻把脑袋偏向另一边,还是一副赌气的样子。 进寝殿后,祁无寒将她轻放在床边,刚在她身边坐下,姜兰就起身要走,被他双手圈在怀里。 “孤又不是现在就急着成婚,你就非要现在跟孤划清界限吗?” “.……” 姜兰气得恨不得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也不听听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什么叫现在不着急成婚就不用划清界限,说的是人话吗。。。 她默默冷静了一下,反问道:“那照殿下的意思,只要没成婚就可以鬼混了,反正现在我也不是殿下名正言顺的娘子,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开始物色一位名正言顺的夫君了?” 她特意强调了两遍名正言顺,祁无寒有种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但一想到她要找别的男人当夫君,他就火大,一俯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嘴角勾起一丝暧昧的坏笑,“你前天晚上都把孤看光了,难道不用对孤负责吗?” “什么…看光了….你胡说….”姜兰窘迫得面红耳赤,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听见他哼笑了一声,像是胜券在握,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她了,她一咬牙,一扭头直视他的眼睛义正词严地说道,“看光了就看光了,你又没吃亏,我都不用你负责,你要我负什么责。” “那行啊,孤对你负责。”他微微眯笑,那双桃花眼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活像只狡猾的男狐狸精。 “.……”姜兰感觉他就是在胡搅蛮缠,但他这副厚脸皮的样子倒是跟从前一模一样,让她又心乱起来,一股烦躁的情绪也跟着涌出来,她生气地吼了出来,“到底有完没完!” 被她一吼,祁无寒愣了一下。 “这么戏弄我很好玩吗,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说什么要跟之前一样对我好,你知道之前是怎么对我好的吗,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姜兰偏过头,想把眼泪憋回去,不想再在他面前哭了,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那你到底是喜欢孤,还只是喜欢孤对你好罢了?”祁无寒似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姜兰听见他的话微微一愣,感觉这话问得奇怪,转过头去看他时,他便起身了。 “孤今晚睡榻,放心吧。”他的语气又变成了一贯的淡漠。 在榻上睡下后,祁无寒翻了身,背对着姜兰的方向。 看着他的后脑勺,姜兰感觉他是不是又想多了,她喜欢他这个人,也喜欢他对自己好,这有什么不对吗,要是嫁个夫君不对自己好,那嫁过去干嘛,为了找罪受吗。。。 她也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的后脑勺。 一夜无话。 天快亮起姜兰才睡着,等她醒来时,发现榻上已经没人了,当两名侍女过来服侍她起床时,她随口问了一下,两人回答说他一早就出去了。 “殿下还吩咐过了,让姑娘就在这儿住下,姑娘的东西殿下也派人去拿过来了。” “.……” 连行李都给她扣下了,过分。 这边祁无寒来了清珑园,跟随安忠大内监到了那座临水的琼玉台,有琴声从上面传来,透着一抹清寥孤冷之意。 “是父皇在弹琴?” 安忠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祁无寒扬了一下手,道,“孤还是再等等,别扫了父皇的雅兴。” 琴声停止后,安忠领着祁无寒过来了,随后便告退了。 “朕听说昨晚宫里进刺客了?” “让父皇受惊了,儿臣已将刺客捉拿归案。” “那你来找朕,还有何事?” “儿臣想推迟婚期。” “理由?” “昨晚有人潜进乾月宫想杀了儿臣先前的那位娘子。” 说到这儿祁无寒抬起视线,和琴案后那双相似的桃花眼对峙了一下。 一声琴声响起,琴案后的人随意拨了一下琴弦,嘴角勾起一丝温淡的笑意。 “就为了这个?” “是。” 琴案后的人扫了一眼他笃定的神色,说道,“你母亲虽然是公主,但宫里还是需要一位名正言顺的皇后,朕能把你母亲接回来,但也只能给她妃位,但太子的位置朕可以决定,日后你也可以决定,朕听说你那位中原娘子已经有了身孕,是真的吗?” 听到身孕两个字,祁无寒眼底掠过一丝震惊,旋即便将心底掀起的波澜强压下去,“父皇既然知道了,打算如何处置?” “既然有身孕了,那就让她好好养胎。”琴案后的人换了个问题道,“你最近去看过你母亲吗?” 祁无寒沉默片刻,回道:“儿臣和母妃并不相熟,实在无话可说。” “你不用怪她,当初是朕失约了。”琴案后的人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往事一样,给人感觉有几分冷血无情,但更多的是让人感觉心思深不可测。 祁无寒沉默不语。 “婚期照常。” 祁无寒保持沉默。 “别忘了你之前答应朕的。” “父皇也别忘了,儿臣是为什么答应的。” 琴案后的人笑了一下,笑意温淡,透着一丝孤冷,“不是有身孕了吗,十月怀胎,那朕就等着再添一个小皇孙。” “父皇放心,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祁无寒回道。 ……. 姜兰正对着窗台上那盆粉色蝴蝶兰出神,突然被人从身后横腰抱起把她吓了一大跳,而祁无寒接下来说的话更是把她惊得呆若木鸡。 “咱们要个孩子吧。” “…….” 等回过神后,她心跳如擂鼓,语无伦次,“什么孩子,你…你…,我…我…,谁要给你生孩子,你休想,做梦,不要脸……” “但孤已经在父皇面前发过毒誓了,要是明年还让他抱不上孙子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难不成你还想让孤去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 姜兰使劲推开他,一点也不信他的鬼话,转念一想,莫不是想用孩子拴住自己,那就更不能让他得逞了。 “你不是马上就要有一位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吗,让她给你生去。” 再次听到名正言顺这四个字,祁无寒有点头疼,又柔声道,“是孤说错话了,别跟孤置气了好不好?” 姜兰微微转过头瞄了他一眼,对上他柔情的目光,又想对她用美男计,她才不吃这一套。 “孤活了二十多年,能记得的却只有这两个月的事,是不是很可笑?”他黯然垂眸,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见他这样脆弱的样子,姜兰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不记得这件事又不是他的错,要是他想起来了的话…… 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比她一个人胡思乱想要强,既然结为夫妻,那就是要携手走过一生一世的,眼下虽然遇到了这样大的困境,但也不该轻言放弃,前路到底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但总要先把眼前的泥潭趟过去了才能知道。 这样一想,她顿时豁然开朗,这些天的那些纠结疑虑担忧全部烟消云散,昨天听到婚事后她就尽钻牛角尖了,脑子转不过弯来,要是他想起来了肯定不会娶那个夜家二小姐,至于他要不要跟她回去,两个人的法子总比一个人多。 她决定把之前没讲完的故事给他讲完,刚要开口门外就传进来凌风的声音。 “殿下,大将军来了,在书房那边等您。” 。。。。。。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两人都有同感。 “孤去去就回。” “那你早点回来,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祁无寒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姜兰在他脸颊上回了一吻,他怔了一下,眼底似有冰雪消融。 ……. 到了书房后,祁无寒问他有何事,夜煊赫回道,“微臣想聊聊殿下和小妹的婚事。”祁无寒微拧了一下眉,语气淡漠道,“那你想聊什么?” “微臣想知道,日后小妹嫁过来后,殿下可会真心待她?”夜煊赫问道。 祁无寒勾唇一笑,“这桩婚事本来就是父皇安排的,你觉得孤能有几分真心。” “是因为那中原小娘子?”夜煊赫道。 祁无寒眼底一沉,“就算没有她,孤对这桩联姻也没什么兴趣,夜二小姐若是要孤的真心,那孤只能说声抱歉了。”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微臣也不绕弯子了。”夜煊赫拱手道,“小妹要的也只是太子妃的位置,只要殿下不轻慢她,就像陛下对皇后娘娘一样尊重,夜家永远是殿下的后盾。” “若是孤不给她太子妃的位置,那夜家是不是也要倒戈相向?”祁无寒淡漠笑道。 夜煊赫笑意散漫地回道:“微臣会站在殿下这边,但夜家也不是微臣一个人说了算,除去早夭的六弟,微臣家中还有五位兄弟,他们不如微臣这般信任殿下,若是没有这桩联姻,恐怕日后不会尽心尽力地辅佐殿下。” “若是日后他们生了异心,你又该当如何?”祁无寒问道。 夜煊赫回道:“依律例处置即可。” “那孤要是想杀了他们呢?”祁无寒进一步问道。 夜煊赫回道:“那肯定是他们都留不得了。” …… 第一百六十一章 就喜欢娇滴滴的 从书房出来时,夜煊赫又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殿下,小妹也来了。” 祁无寒面色微沉。 夜煊赫又不慌不忙地解释了一下,“小妹听说殿下之前在中原还成过婚,就想见一见殿下那位中原小娘子。” 当两人过来时,正好看见姜兰被另一个姑娘壁咚在柱子上。 看到这副场景,祁无寒的脸色有点难看,尽管对方是个姑娘。 “你到底跟不跟我比?” “我真的不会武功,你找别人比吧。” 姜兰简直是飞来横祸,她本来准备将之前未讲完的故事写下来,这样比讲的更加完整细致,也能帮他回忆起更多的细节,还没写上一句话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她立刻跑过去查看情况,刚到门口就看见凌风挨了一掌,打他的人是个姑娘。 下一刻那名姑娘就径直朝她走过来,绕着她打量一圈,她还没问清楚对方是谁,对方就说要跟她比比,她还没弄清楚要比什么,对方走开几步,旋即一转身一掌打了过来,被凌风及时挡下。 那名姑娘一把将凌风扯开,让他别碍事,下一刻一把抓住姜兰的手把她逼退到柱子边上,然后就出现了祁无寒看到的壁咚一幕。 “霜儿。”夜煊赫面带笑意地喊了一声,看起来十分宠爱对方。 “大哥。” 听见这声大哥,姜兰心头一震,已经清楚了对方的身份,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夜玉霜过去给祁无寒行了一礼,又转过头看向姜兰,“她就是殿下之前娶的那名中原女子,都说中原女子娇弱,没想到这么娇弱。” 姜兰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自己跟砧板上的鱼一样被人评头论足。 “女子娇弱些又有何妨,孤就喜欢娇滴滴的。”祁无寒道。 这次轮到夜玉霜脸上有点火辣辣的,这话的意思像是在说她粗枝大叶,只会舞刀弄枪,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霜儿身体好,等嫁过来后定会为殿下早日绵延香火。”夜煊赫打圆场道。 “……” “……” “......” 一句话把三人都整无语了。 等夜煊赫带着夜玉霜离开后,祁无寒刚准备走过去,姜兰把头一扭,转身回了寝殿,当他进来时就看见姜兰坐在靠窗的榻上,用后脑勺对着他,一副生闷气的样子,他走过来刚在她身边坐下,她就往旁边挪远了些,他也跟着挪过去挨着她,在她准备往外挪时便先将她圈在了怀里。 “不是说让孤快点回来,还有话要跟孤说吗?”他在她耳边柔声道。 “没有。”她否认道,眉头都皱成了倒八字。 “真没有?”他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姜兰看了他一眼又别开视线,听见他轻叹一口气,“孤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对孤敞开心扉?”下一刻就被她伸手在腰上掐了一下,他轻嘶一声,掐得还真疼,嘴角又勾起丝笑,像是还挺高兴一样~ “不生气了?”祁无寒又将她搂到跟前,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勾着柔情的笑意,姜兰虽然没有说话,但眉头皱着的倒八字已经消失了,他又柔声哄道,“现在可以跟孤说了吧?”姜兰瞄了他一眼,正好之前的故事中还有很多事都没讲,譬如两人去漳州的那段故事。 “那殿下现在要不要再听个故事?”她带着俏皮的语气问道。 “以后不准叫孤殿下,”祁无寒抬手在她额上轻敲一下,“记住了吗?” “知道了。”她也抬手在他额上轻敲一下,嘴角抿起丝笑,然后跟他讲起漳州那段,讲他如何在水里装死骗她救他上来,又如何得寸进尺地要证明他的清白给她看……. 等把这一段的故事讲完时,姜兰都有点口干舌燥了,去倒水喝时又偷偷观察了一下祁无寒的神色,见他看着窗外像是在出神,不知道想起来点什么没有? 她慢慢喝完一杯水,走回来时听见他问道,“要是孤一直想不起来,你会恨孤吗?” 姜兰愣了一下,从未想到过恨这个字。 “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祁无寒淡笑了一下,笑意显得有几分落寞,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原来你不会恨孤啊。” “……,那你是要我恨你? “要是孤让你恨你就恨,又有什么意思?” “.…..” 姜兰默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你又要去哪儿?”祁无寒转过头看着她的背影问道。 姜兰回头跟他说道:“我头疼,要睡会儿。” “都快中午了,你肚子不饿吗?”他单手支头,嘴角勾着丝笑,一副好整以暇的从容模样,前后情绪切换之快,堪称变脸高手。 “.……,不饿。”她刚抬脚听见他在身后说道,“那孤跟你一块,正好孤也有点困了。”她调转方向走到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我饿了,先吃饭吧。” 他微微眯笑,活像只千年男狐狸精~ …… 第二天祁无寒收到消息,大祭司出关了,便往天辰阁去了。 姜兰也从凌风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想去探探这位北漠大祭司到底有何种神通,能把一个人的记忆涂抹得一片空白? 但她现在也不能随意外出,就算要出院子都要先跟祁无寒报备一声,要他同意才行,但这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毕竟她已经被人行刺了两次,难保不会有第三次。 “叶大哥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兴许知道些什么。” 她便以头疼的理由让人将叶如水请了过来,叶如水先给她把脉,姜兰悄悄问他道,“叶大哥,你知道这里的大祭司吗?”叶如水没有回答,过了会儿让她换另一只手诊脉,姜兰觉得他应该是不喜诊脉时跟人说话,便先不问了 诊完脉后,叶如水才开口道:“在下略有耳闻,听说历代大祭司都有通神之能,可呼风唤雨,起死回生。” 姜兰觉得后面这两项神通跟江湖骗子的惯用话术一样,张口就是自己是什么神仙转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实际上连个卦都算不明白,还不如她表哥。 但凌风既然说祁无寒的失忆和对方有关,对方肯定有些手段。 “叶大哥,你觉得会不会是这个大祭司做了手脚让侯爷失忆了?”她小声说道。 叶如水回道:“若是巫蛊之术,倒也有可能。”说到这儿,他突然起身像是茅塞顿开,说有个想法要去验证一下,便先走了。 姜兰也没什么可做的,继续去写两人之间的故事。 等祁无寒回来后,她问他婚期定在哪个天时地利的好日子? “孤不是去问这个。”他解释道。 “那你去问什么?”姜兰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祁无寒将她拉到怀里,手轻抚在她的小腹上,“孤是让大祭司帮忙算算,孤和你的第一个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 “谁要给你生孩子...”姜兰脸红道。 “孤倒希望是个女儿,像你。” “那要是像你怎么办?” “孤长得也不难看吧?” “......,眼睛挺好看的,那,眼睛像你?” “孤觉得眼睛像你更好看。” ...... 第一百六十二章 物归原主 清珑园中,大祭司向屏风后的人禀道:“陛下,方才太子殿下来过了,问微臣有没有能让人恢复记忆的办法?” 一道清瘦孤冷的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身姿修长,长袍迤地,眉眼和祁无寒相似,都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正是北漠皇帝慕烬。 “看来他还真是喜欢那姑娘,之前朕让他当太子他就当了,朕让他去取龙鳞他也取回来了,既不问朕关于他的身世,也不问朕回来后为何失忆了,朕还以为他对以前的事都不在乎了,原来还是在乎那姑娘。” “之前就是因为殿下对那中原女子的执念太深才没能成功,还让殿下失忆了,是微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慕烬抬了抬手让大祭司起身,“一念成魔,执念太深也不见得是件坏事,你专心准备祭典的事吧。” “谢陛下,微臣告退。” 大祭司刚从清珑园离开,便被人叫住了。 来人是紫月宫大内监,月邪。 “娘娘最近总做噩梦,宫里的御医都瞧不出原因,还请大人过去瞧瞧,奴才感激不尽。” 月邪往旁让开道,做了个请的手势,大祭司便随他往紫月宫去了。 …… 另一边,夜煊赫带着夜玉霜回到将军府后,傍晚祁无寒又派凌风过来取回一件东西。 随后夜煊赫让人去把吕风叫过来,让凌风当面跟他说。 吕风过来后,凌风对他道,“殿下要元宝物归原主。” “什么元宝,我没见过。”吕风死不承认。 “偷鸟贼。”凌风还是第一次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一个人。 吕风气得脸都绿了,“什么偷鸟贼,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咳。”夜煊赫看了吕风一眼,他不情愿地闭上了嘴,“一只鹦鹉而已,你再买一只不就行了。” “拿来。”凌风朝他伸出手。 “给我等着。”吕风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随后他拎着一个笼子回来了,凌风第一眼看见笼子里那只圆滚滚的生物时差点没认出来,有点惊愕道,“这是元宝?” 吕风生气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弄了个假货过来?” “喂得不错。”夜煊赫托腮看着笼子里那圆滚滚的身躯,好像还挺欣赏一样。 凌风又仔细看了一下,那双绿豆大小的黑眼睛确实跟元宝一样又黑又亮,充满智慧的光芒,下一刻听到它开口说话,确认是元宝无疑了。 “主子,光棍,” 吕风神色一慌。 “叔,光棍,” 吕风连忙对它嘘了一声,小声威胁道,“别说了,再乱说就炖了你。” 元宝真的闭嘴了…一秒,下一刻一连串光棍从嘴里跑了出来。 “光棍,光棍,光棍…” “……” 吕风真是奇了怪了,之前每次一说炖它,这小东西立刻就老实了,今天怎么突然就不听话了? “时候不早了,赶快把这小东西送回去吧。”夜煊赫面带微笑地说道。 凌风提着笼子告辞后,吕风也准备悄咪咪地溜走,被一声“站住”吓得汗毛倒竖,机械般地转过头,见到那张面带微笑的脸,立刻认错道,“主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 “你也不小了,虽然本将军是光棍,但也不能耽误了你娶媳妇,我看东街打铁铺的王姑娘不错,明天我就让人去给你说媒。” “主子,那您还不如一剑杀了我,整条街谁不知道那王姑娘长得五大三粗,跟个男人一样,脾气又坏,还专挑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调戏,跟个女流氓一样,我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可能娶她。” 吕风一副视死如归的决然模样,坚持了两秒后就啪叽一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主子,您就饶了我吧。” 夜煊赫考虑了一下,道:“之前殿下不是带回来一个会驯狼的小子吗,那头白狼王前些天带着那些狼崽子来救他被活捉了,这两天正好没人喂它,那就你去喂吧。” “谢主子~”吕风对这件差事像是十分满意,一脸高兴的样子,他还从来没喂过狼,而且还是头狼王。 “对了,上一个喂它的人差点丢了一条胳膊。”夜煊赫友情提醒了一下。 “这么凶吗,那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有多凶?”吕风反倒更感兴趣了,这会儿就要去见见这狼王,告退后刚转身又想起来一件事,一脸讨好道,“主子,那个光棍的事能不能别告诉叔儿?” 结果他一出来就碰上了苍狼,一脸心虚地喊了声叔儿就赶紧溜了。 苍狼也见怪不怪了,进书房后向夜煊赫禀报了一下京城那边的情况。 圣上已有十来天没有上朝了,早朝都由太子主持。 黑甲军由五皇子福王接管。 …… 这边凌风回到乾月宫后,姜兰看见圆滚滚的元宝也差点没认出来,认出来后又有点哭笑不得,她原本还担心元宝被带走后会遭到虐待,这次来北漠后她也打算把元宝一块带回去,但她之前又是在矿山刨坑又是在马场喂马,压根没救出元宝的机会,等来乾月宫养花后,她跟祁无寒之间又是这样那样的事,也没顾得上元宝,现在想想感觉挺对不起它的,应该早点把它接回来才是。 现在“一家三口”总算团圆了。 “小兰儿。” 元宝开口叫了一声。 姜兰抿嘴笑了笑,转头去看祁无寒时,只见他眉头紧锁,像是快要想起什么又想不起来。 突然一阵抽痛从心口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了一下,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紧接着又是一阵抽痛。 见他抬手紧抓在心口的位置,姜兰一脸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是这里疼吗?”当她把手放到他的手背上,旋即被他一把搂进怀里,他将她抱得很紧,似乎这样便不疼了,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让他好受点,过了会儿,她感觉他抱住自己的双手放松了一点,应该是好点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当祁无寒放开她时,脸色还有点苍白,姜兰先扶他过去坐下,然后问道,“要不要让叶大哥过来看看?” “没事。”祁无寒拉着她到身边坐下,柔声说道,“刚才的事,孤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好,我不告诉别人。”姜兰抬起手,摸在他的心口处,轻声问道,“还疼吗?” 祁无寒把脸凑到她面前,示意她亲一下就不疼了,然后被姜兰轻捏了一下。 “侯爷。” 元宝又叫了一声,姜兰走过来朝它轻嘘了一声,准备去桌上拿颗葡萄给它,但一瞅它那圆滚滚的身躯,还是决定不拿了。 “长得还挺肥—”祁无寒走过来刚说到一个肥字,姜兰立刻朝他嘘了一声让他别说,又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叮嘱他以后别在元宝面前说肥啊胖啊这一类的字眼,免得伤了它的自尊心。 祁无寒不觉得一只鸟知道什么是自尊心,不过既然她说有那就有吧。 晚上夜深时,姜兰还醒着,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想着之前在地宫里他服下的那颗药,当时他服下后也是用手紧抓在心口的位置,这都过去两个月了还会复发,也不知道那颗药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姜兰越想越睡不着,又转头看了祁无寒一眼,见他闭着眼睛像是睡沉了,她轻轻挪开他的手,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下床,他突然翻了个身,把她吓了一跳,撑在床边的手一滑,整个人啪叽一下压在了他身上,下一刻被他双手抱住。 “乖,大晚上的别乱跑。”他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姜兰莫名还有点喜欢被他当成孩子一样宠的感觉,脑海里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奇怪念头,要是以后两人有孩子了,她该不会还要跟孩子争宠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该站在哪边 三日后便是祭典,每年这天北漠都会祭祀鹰神。 相传很久之前北漠被白羽鹰王所统治,白羽鹰王残暴不仁,嗜杀成性,让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苦不堪言,人们无时无刻不在向神明祈祷,希望神明能赐予他们一位无所不能的勇士打败残暴的白羽鹰王。 后来人们的祈祷灵验了,神明让河流给他们送来了一名神子。 这名神子被人们秘密养大,没有被白羽鹰王发现。 数年后,一位勇士带领众人奋起反击,击杀白羽鹰王后化成一只黑鹰飞回了天上,这便是北漠一直信仰的黑羽鹰神。 无论是皇室还是各大世家,都把黑鹰作为荣誉的象征,代表着所向披靡的勇气和战无不胜的力量,每年都要举行盛大的庆典来纪念那位黑羽鹰神。 像以往一样,今年的祭祀仪式也由大祭司主持。 大祭司戴着黑鹰面具,身披黑羽长袍,在此刻便是黑羽鹰神的化身。 由百人组成的队伍抬着一尊白羽鹰王的雕像放到祭祀台上。 在大祭司进行祝祷仪式时,底下的百姓们热情高涨,都等着看接下来最精彩的一幕,那便是将火烧雕像。 祁无寒坐在看台上,看着大祭司在祭祀台上跟跳大神一样手舞足蹈,感觉有点滑稽,又侧过脸像是要跟身旁的空气说话一样,最近他都习惯有姜兰在身边了,这会儿她不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当他收回视线时,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安忠过来行礼道,“陛下请您过去。” 当祁无寒跟着安忠过来后,行礼道:“不知父皇找儿臣有何事?” “朕只是有些好奇,你到底有多在乎那姑娘。” 当慕烬的视线看向祭祀台时上,祁无寒也随之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尊雕像上,围在雕像周围的柴堆已经浇上了火油。 他盯着那尊大得都能容纳下三四人的雕像,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滋生。 而且他也没有时间去求证了,因为火把已经递给了大祭司。 底下的百姓也在欢呼了,欢呼声如浪潮般盖过了其它一切声音。 当大祭司将火把伸向柴堆时,一道身影从看台上一跃而下,一把抽出一名侍卫的佩刀冲到了祭祀台上。 “太子殿下?”大祭司有点惊愕,手里的火把还没挨到柴上,弥漫出来的火油气便嘭地一下被点燃了。 下一刻祁无寒手起刀落,在火势蔓延前一刀劈开柴堆,再一刀劈向雕像。 把底下的百姓看得一愣一愣,一头雾水。 雕像还挺厚实,他一刀劈过去只裂开了缝,再照着那道裂缝一脚踹上去,雕像破了个洞。 只见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被耍了。。。 祁无寒啪地一下将刀插进雕像里,转身走了。 底下的百姓还一头雾水,等着谁出来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大祭司清了清嗓子,用威严的声音道:“太子殿下神勇无敌,乃我北漠之福,天佑北漠,千秋万代!” 底下的百姓也群情高涨,对太子殿下的崇拜又上升到了新的高度,不仅带回了传闻中的龙鳞,还剿灭了凶残的沙匪,如今又手刃白羽鹰王,就和传闻中那名黑羽鹰神化身的勇士一样神勇无敌,必将带领北漠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父皇为何戏弄儿臣?”祁无寒回来时脸色还有点阴沉,也没行礼便直接发问了。 “朕只是想告诉你,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当成提线木偶一样戏耍。”慕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北漠的太子,别让朕失望。” …… 姜兰搁下笔,捏了捏有些酸疼的肩膀,总算写完了,正准备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写漏什么,一名侍女进来告诉她说太子殿下回来了。 她立刻把东西藏起来了,写没写漏倒还不是最重要的,要是有什么用词不当的地方肯定要被他笑话,还是检查一遍后再给他看更加保险。 祁无寒刚进来就看见姜兰从门口走了过来,神色舒展几分。 “孤不在,你没到处乱跑吧?” “.…..” 还真把她当小孩了。。。 “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去休息会儿?”姜兰关心问道。 祁无寒瞧着她那张殷勤的小脸,唇角一勾,笑着答应道,“好啊。” 进寝殿后,祁无寒张开手,姜兰还以为他要自己抱抱,便伸手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过了会儿才听他说道,“不是让孤休息会儿吗,怎么不给孤更衣?” “.…..” 原来是这个意思。。。 姜兰给他解腰带时,祁无寒看她还挺熟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挑逗的笑意。 “看来你以前没少给孤宽衣解带。” 听见后面四个字,姜兰脸色一红,旋即“以毒攻毒”,装出比他还厚脸皮的样子,“是啊,以前只有我能脱你衣服,有时候你还嫌我慢了,都用不着我动手。” 说完她抬头悄咪咪地瞄了他一眼,见他微微侧过脸,像是有点脸红,心里就跟打了胜仗一样高兴。 终于让她扳回一局了~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看错了,他哪是脸红,分明是在偷笑。 她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听见他轻嘶一声,抿嘴笑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给他宽衣。 等祁无寒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后,姜兰贴心地给他放下床帐,然后悄咪咪地溜去书架那儿,将藏在里面的一叠纸稿拿了出来。 全然没有察觉到帐子被拨开了一条缝,她的一举一动都被那双桃花眼瞧见了。 检查一遍过后,她将纸稿放回原处,打算等吃完饭后再给他看。 这时门外有人轻敲了一下门,姜兰走过去轻轻打开门,门外的那名侍女正准备开口说话,她抬手轻嘘一下,带上门出来后带着那名侍女走开几步,问有什么事,那名侍女回道说贵妃娘娘要见她。 “贵妃娘娘?”姜兰也没听凌风提起过宫里还有一位贵妃娘娘,心里警惕起来。 “贵妃娘娘是太子殿下的母妃。”那名侍女解释道。 姜兰一愣,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位贵妃娘娘便是昭阳长公主,祁无寒的生母,之前被夜煊赫从京城接回北漠来了…… 当她出来时,发现来接自己过去的人是安忠大内监,长得慈眉善目,一笑起来就跟要普度众生一样。 “姑娘别紧张,娘娘只是想见见姑娘。” “......” 突然要去见婆婆,而且还是素未谋面的婆婆,她心里不紧张才怪,一会儿担心对方要是不喜欢自己怎么办,一会儿又担心两人合不来怎么办……. 自古婆媳关系就是一大难题,那些话本上多的是恶毒婆婆欺负善良儿媳的桥段。。。 不会不会,长公主殿下肯定是知书达理,秀外慧中….. 别自己吓自己。 姜兰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等进了清珑园后,心里反而逐渐平静下来,当她跟着安忠进了一座清幽雅致的院子里后,心里又紧张起来。 安忠先进去禀报了一声,然后出来领着她进去了。 屋子里透着一丝清凉之意,带着瓜果香气,很是好闻。 姜兰又逐渐放松下来。 当见到屏风后的人后,她尽量将礼数做得尽善尽美,但还是有点拘谨,不过对方比她想象当中更加娴静柔美,没有一点强势的地方。 “过来坐吧。”声音同样娴静柔美,没有一点摆架子的地方。 姜兰微微低着头过去坐下后,想着该怎样搞好关系。 “你以后是留在这儿,还是想回去?” 姜兰一愣,没想到第一个问题是这样的,她酝酿了会儿措辞,准备回答时却在称呼上犯了难,自称儿媳是不是太突兀了,自称民女也有点奇怪,我啊我的也不太礼貌…… “你在京城那边还有亲人,日后若是……两国开战,你又该站在哪边?” 这个问题也是姜兰心里最担心的,日后若是真打仗了,她又该用什么身份面对她大哥,又该用什么身份面对他? “那娘娘呢…?”她犹豫地问道。 昭阳长公主轻叹一口气,回道:“自从我决定离开那刻起,就不打算再回去了。但你自己要想清楚,是回去还是留下,若是决定回去就早点跟绝儿说清楚,本宫不希望绝儿再受伤害了。” 姜兰低头回道:“好,我答应您。” “你是个好姑娘,若绝儿不是北漠的太子……”昭阳长公主轻摇了摇头,“好了,你回去吧。” 姜兰起身行礼告退,出来后她深呼吸一口气,将心底涌上来的苦涩全部咽回去,从院子里出来时发现安忠大内监还在外面等着。 “您还有什么事吗?” 她想一个人待会儿。 “奴才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我认得路。” 姜兰走了几步停住脚步回头一瞄,人果然还跟在她后面。 “姑娘这些日子可要当心点,陛下听说姑娘有了身孕后,还叮嘱太子殿下要让姑娘好好养胎。” 姜兰面色一红,过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再看到安忠那张慈眉善目的笑脸,一股凉意从后背爬了上来,脸色也变白了几分。 “姑娘没事吧,可别是动了胎气,要不要奴才去请个御医过来?”安忠关心道。 姜兰跑了,一阵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就在刚才她知道了魏平身后的人是谁,原来是他父皇。 当时魏平要杀她时,她说自己有身孕了才让对方分神了,但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一来不好意思,二来又不是真的。 那他父皇知道她有身孕这件事,只可能是魏平说的。 当时祁无寒去见过他父皇后回来就跟她说两人要个孩子,肯定是听他父皇说了她有身孕的事怕她被拆穿所以才说要个孩子…… 不对! 她陡然停住脚步,要是他听他父皇说了她有身孕的事,回来后不是应该先问她这件事是真是假吗,还是说他早就知道了魏平是他父皇的人,怕她知道所以才不问,要是当时他问了,她稍微有点脑子就能推算出来了。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是他父皇要杀她吗……. 她胃里一阵翻涌,难受得想干呕,身上又一阵一阵地发冷,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回去。 “怎么跑这儿来了?”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她被吓得抖了一下。 “怎么了?” 祁无寒轻抚扶住她的肩膀,姜兰摇了摇头说没事,当她转过身看他时,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你怎么来了?”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他伸手去摸她的脸,姜兰下意识地想躲,他轻抚着她的脸,柔声解释道,“我听说母妃要见你,所以过来看看,是不是母妃跟你说什么了?” 她摇了摇头,“娘娘人很好,我就是突然肚子有点疼,现在不疼了。” 祁无寒转身蹲下道,“那孤背你回去。” 姜兰微微一怔,像是看到了他从前背自己的样子。 “放心,孤不会嫌你重的。” “谁重了?” 她顶了一句嘴,把手放在他肩上,然后被他背了起来,她靠在他肩上,希望这段路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一百六十四章 打个赌 第二天祁无寒去上朝后,姜兰准备去找谢云商量回去的事情,凌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免得又出意外。 “我要回去了。”她突然停住脚步抬头看着天说道。 凌风一愣,问道,“夫人跟侯爷说了吗?” 姜兰摇了一下头,“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她又回头露出欣慰的笑意,“不过有你在他身边,我很放心。” 凌风拱手道:“还请夫人准许属下一块回去,” 姜兰一愣。 凌风接着便解释原因,“二皇子和魏太傅都已伏法,如今侯爷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宫里都已经站稳了脚跟,但夫人不同,回去后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属下曾答应过侯爷要保护好夫人,今后决不能让夫人有任何闪失。” “你—”姜兰还准备劝他一下。 凌风便道:“夫人不必再劝。” “.……” 姜兰便换了个思路,“现在他连我都想不起来,万一哪天有人装熟人来骗他怎么办,骗钱还好点,万一骗色呢?” 凌风:“.……” “所以,你得留下来帮我看着他,别让他被人卖了还倒帮别人数钱。”姜兰循循善诱,“而且我在京城人脉很广的,跟长兴侯府还有安王妃都有交情,我大哥还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郎,我父亲在朝堂上这么多年也积攒了些人脉,就算回去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树大招风,夫人不是更危险了?”凌风道。 “…….”姜兰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总之,你得留下帮我看着他,别让他被人骗财又骗色,”说到这儿,她脸上掠过一抹落寞的笑意,又尽量装作轻松的样子说道,“要是日后他娶了太子妃,那你就不用管他了。” “夫人…”凌风迟疑了一下,“您真的同意侯爷再娶一位太子妃吗?” “.…..” 同意才怪! 姜兰默默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天道:“他是太子,总不能连个太子妃都没有吧,我又不能给他当太子妃,难道还不准他给自己找一个吗,再说他还年轻,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也还年轻,手里头也还有些私房钱,再找个人嫁了也不难。” “夫人是在说反话吗?”凌风问了句大实话。 姜兰:“.……”懂不懂什么叫看破不说破,瞎说什么大实话。。。 …… 谢云正拿着扫帚在扫地,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看背影都透着一股欢快的气息。 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表哥”,他立刻转过身,露出一脸快要融化了的爽朗笑容跑过来道,“兰妹妹,我昨天晚上梦到神仙了,还跟神仙喝酒了,那酒可真好喝,肯定是天上的仙酒~”回味起梦里的酒香,他一双眼睛都亮了。 “表公子没撞到脑袋吧?”凌风关心问道。 谢云笑呵呵地摇了摇头,亮闪闪的眼神比撞了脑袋还清澈。 “表哥,我有事要跟你说。”姜兰神色认真道。 谢云立刻收起笑呵呵的样子,认真听她说。 姜兰将他带到一边,凌风在原地守着。 她小声说了几句话,谢云脸上的表情先是有点诧异再是困惑。 “兰妹妹,你真的决定好了?” “嗯。” 见姜兰神色笃定,谢云有点惋惜道,“我看你和妹夫这几天相处得挺好的,还以为他不会再犯错了,” “不是他,”姜兰抿紧了一下唇角。 谢云见她不想说出来,便转换话题道,“那这两天我想个办法让咱俩出宫,等出宫后再想办法联系季兄,到时候一块回去,”说到这儿,他又想到一个人,“兰妹妹,那叶兄呢?” “等会儿我去问问叶大哥。”她也有别的事要问一问。 谢云像是也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没说跟她一块去,说等会儿去厨房弄点干粮带着路上吃。 …… 当姜兰过来时没有见到人,凌风说人应该还在藏书阁。 她这才知道那天两人说到大祭司后,叶如水便跟祁无寒提了个请求,想借医书看,祁无寒便让人把他带去了藏书阁,这几天他都一直待在那里。 当凌风领着她过来时,正好有人从楼里出来。 看到那张脸,姜兰陡然停住脚步,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凌风也警惕起来,视线紧盯对方的一举一动。 魏平朝两人的方向拱了一下手,然后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无耻!”姜兰见他还有脸跟自己打招呼,怒气值飙升,恨不得冲过去扇他一大耳光子,忽然她神色一紧,立刻往楼中赶去,凌风立刻跟了上去。 “夫人,怎么了?” “叶大哥还在里面。” 当两人赶进来时,正好看见叶如水从书架后面走出来,都松了一口气。 叶如水向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过去将怀里抱着的一摞竹简放在旁边的书案上,再将一堆看完的竹简挪到一边。 “叶大哥,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出去了?”姜兰过来帮他一边挪竹简一边说道。 叶如水回道:“他说他姓魏,是宫里的御医,问我在找什么。” 姜兰犹豫了一下,问道,“叶大哥,你之前没见过他吗?” 叶如水摇了一下头。 若是换做别人的话,姜兰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因为魏平那张脸就是石管家的脸,要是他之前去过侯府的话应该就见过面了,不过依他的性子,应该是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平添一些琐事。 就算是之前祁无寒带她去看病,也是要亲自去药庐,而不是让人把他叫来侯府。 “叶大哥,你要当心点这个人,他就是黑莲教的四大长老之首,青龙。”姜兰悄悄提醒道。 叶如水点了一下头。 好淡定…… 姜兰心里默默感叹了几秒后,调整了一下情绪,问道,“叶大哥,我和表哥要回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走?” 叶如水放竹简的动作稍停了一下,回道,“在下还没弄清楚侯爷失忆的原因,暂时先不回去了。” 姜兰也并不意外,大概猜到了他多半会留下来。 “叶大哥,谢谢你。” 叶如水回道:“其实在下留下来也有别的原因。”意思是不仅仅是因为祁无寒,所以她不用道谢。 “我是说这个。”姜兰将一个小木盒和一只小哨子递给他,是他之前在邺城送给她防身的秘密武器,“它已经救我一次了,叶大哥一个人留在宫里,宫里什么人都有,肯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它已经认主了,我留着也没用。”叶如水道。 姜兰微微一愣,“认主了,我吗?” 叶如水点了点头。 “好吧。”姜兰把东西收了回去,见他面前还堆着一摞竹简要看便不打扰他了,准备离开时叶如水跟她说道,“侯爷虽然失忆了,但一个人的习惯和喜好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在下之前医治的那名病人,失忆后仍然每天会去桥下的老婆婆那里买馄饨,买的还是他娘子最喜欢吃的三鲜馅。” “叶大哥,谢谢你。”姜兰笑着说道,“你都把我说馋了,我也有点想吃馄饨了。” …… 这边祁无寒下朝后被安忠又请来了清珑园。 当他过来时发现大祭司也在。 “昨天,天辰阁丢了件东西。”慕烬从屏风后走出来道。 祁无寒的视线往大祭司那边侧了一下,问道:“丢了什么?” 大祭司回道:“乃我北漠镇国之宝,魂玺。” “既然是镇国之宝,孤怎么没听说过?”祁无寒道。 大祭司回道:“此宝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之效,若是传扬出去肯定会引来无数人的觊觎。定是有人趁着昨日祭典微臣不在阁中趁机盗走了此宝,微臣听闻中原皇帝命不久矣,若是得到此宝或能续命,殿下身边的那名中原女子或许也是为此而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祁无寒神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冷光。 慕烬摆了一下手,让大祭司先退下了。 “你不是很在乎那姑娘吗,那敢跟朕打个赌吗?” 祁无寒问道:“父皇想赌什么?” 慕烬勾起一丝温淡的笑意,“那就赌那姑娘到底是为你而来,还是为了魂玺而来?” 祁无寒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是姜兰口中的保镖,他眼底暗了一下,没有说话。 “看来你也信不过她。” 祁无寒抬起视线,直视着那双跟他相似的桃花眼道,“要是儿臣赢了,太子妃的位置便是她的。” “好,朕答应你。” …… 离开后,祁无寒驻足看向他母妃的住处,想知道他母妃昨天跟姜兰说了什么…… “殿下要不要去看看娘娘?”安忠问道。 “不用了。”他收回视线提步走了,像冷冷的一阵风。 “别忘了,她还有父兄在京城里,若是她把魂玺带回去就能戴罪立功,就不会连累她父兄了,那就看看在她心里,到底哪边更重要,是你还是她父兄?” 他父皇提醒他的话还在他耳边萦绕,跟毒酒一样一点点浸染他心底滋生的怀疑…… “你会留在孤身边吗?”他抬头看向遥远的天际喃喃了一句。 天际的那边便是京城的方向。 ...... 第一百六十五章 输了 姜兰从上午等到下午,祁无寒都没有回来。 她本来打算等他回来后就跟他说,但越等越焦躁,心里就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既想早点跟他说清楚卸下这块重担,又想着能拖一秒是一秒...... 她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隔一会儿就去门口瞄一眼,看到一个人影经过就以为是他回来了,心脏就猛跳一下,整得都有些神经兮兮了。 直到傍晚,安忠过来了。 见到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姜兰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军营那边有紧急军情,殿下这几日就不回来了,陛下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便会让人护送姑娘回去。” 姜兰心里头冷了下来,问道,“陛下真的会让我回去吗?” “君无戏言,姑娘不必多想,今晚便早些歇息,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送姑娘出宫了。”安忠福了福身,先告辞了。 直到天都黑了,姜兰还蹲在门边,双手抱在膝盖上,脑袋深埋在臂弯里,身上透着一种冷瑟的落寞气息。 她本来以为两人可能会大吵一架,现在却连他的面都见不着了…… 直到一名侍女过来提醒她说天黑了,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姜兰才有了点反应,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也感觉不到饿。 那名侍女走开后,她才把脑袋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夜空里那轮皎洁的明月,心情就像一块石头一样慢慢沉入寂静的夜色中。 或许这样也好,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就这样平静地离开……. 第二天早上,姜兰打开门时看见院子里已经等着一个人了。 当对方转过身时,她有点诧异。 没想到送她出宫的人会是夜煊赫这位北漠大将军。 “都收拾好了?”他扫了一眼她背着的小包袱,“就这么点东西?” 姜兰没有回应,走过来后问道,“我表哥呢?” “已经先出宫了。”夜煊赫转过身道,“都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姜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寝殿,手抓紧了包袱上系的结。 夜煊赫往后侧了一下视线,嘴角勾起一丝散漫的笑意,“不想走的话可以去求求陛下。” 姜兰没有回应,神色冷毅地往前走了。 到了王宫门口,姜兰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这里。 马车旁边站着苍狼和吕风,马车里面的人撩开车帘,旋即跳下马车朝姜兰跑了过去。 看到谢云也在,她心里才彻底踏实。 “日后小妹大婚,两位有空的话也来喝杯喜酒吧。”夜煊赫笑道。 姜兰神色一沉,撩开车帘上了马车。 “没空,没空。”谢云谢绝他的邀请,也跟着上了马车。 一名暗影过来驾驶马车,夜煊赫带着苍狼和吕风骑马走在前头,那名暗影驾着马车跟在三人后面离开了王宫。 马车里的气氛有些低沉。 姜兰低着头,视线垂在膝盖上,唇瓣微微抿紧,脑袋里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裹在一团乱麻里,摸不着真切的东西,看起来有点麻木的样子。 “兰妹妹,”谢云忽然喊了她一声,姜兰抬头看过去时,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想哭的话,我把肩膀借给你。” 姜兰微微一愣。 “来来来,别不好意思,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谢云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又道,“我的肩膀可不会轻易借给别人的,这么好的机会可别错过了。” 姜兰挤出一点要笑的样子,却比哭还难看。 谢云又在怀里掏了掏,然后让她把手伸过来,把从怀里掏出来的东西放到她手上,是一颗糖果。 “书上说,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变好了。”谢云笑着说道。 姜兰打开包着糖果的油纸,将糖果吃进嘴里后,觉得真甜,甜得都让她暂时感觉不到别的味道了,无论是心底萦绕的苦涩还是压在心头的苦闷。 “怎么样,是不是好点了?”谢云一脸期待道。 姜兰点了点头。 谢云又看向车窗外面道:“咱们这次来都没能好好逛逛,等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好好逛逛,尝尝这儿的美食和美酒。” 姜兰也从自己这边的车窗往外看了看,街上的热闹繁华渐渐将离别的冷凄驱散了一些,之前应该找一天时间出来好好逛逛的,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过来了…… 不过,大概是不会了。 马车驶出王都后,一支商队在前面等着。 夜煊赫告诉两人那支商队要去定城,让两人跟着商队走就行了。 “那不会再遇上沙匪吧?”谢云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吕风横抱着手臂道:“沙匪都被剿光了,就算还有漏网之鱼,那都是些小杂碎,不值一提。”又上下打量了谢云一眼,“就算是像你这样的小白脸,也不至于丢了命。” “好了,这儿也没咱们的事了。”夜煊赫往旁边走开,苍狼抓住谢云的胳膊把他带走,吕风也跟着走了,姜兰神色一慌,以为他们要把人扣下,正准备追过去被那名暗影挡在面前。 她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人,但视线对上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时,一种熟悉的感觉如闪电般在她心里击中,她心里想着不可能,但那双眼睛却是不会认错的……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揭开那张面具,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不敢确认。 下一刻他自己抬手揭开了面具。 在面具揭开的刹那,姜兰把头转向一边,有点怕看到那张脸。 “你…”她感觉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手抓紧了身侧的衣裙,艰难地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就没有别的话想对孤说吗?” 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她心里就跟炸了锅的鱼塘一样被搅得一团乱,哪里还理得请思路跟他说个一二三四五条出来,只能是垂着视线,用沉默回应。 “把头抬起来,看着孤。”祁无寒命令道,语气里透着一丝暴躁,像是下一刻就要采取行动。 姜兰一咬牙,把头抬了起来,当视线触及那双冰冷的桃花眼时,她像是受到了无声的拷问一样,心脏隐隐抽痛,跟被针扎一样。 他就这样冷冰冰地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像是在进行无声的谴责,又像是希望她先说点什么。 说啊,你说啊,快说啊! 姜兰也希望他先说点什么,心里攒着一股子劲儿跟他僵持着。 不远处的凉棚里还有四个人。 “主子,你听见有人说话吗,我怎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妹夫也真是的,就不能先服个软吗?” “今天天气真好。” “.…..” 一阵沉默过后,姜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能心平气和地说话,别一开口就跟要吵架一样,“我这次来本来是想带你一块回去的,但现在以你的身份也不能跟我回去了,但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所以你之前说喜欢孤,只不过是想勾引孤跟你同床共枕而已?”祁无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谁勾引你了!”姜兰气得声音都大了,又深吸一口气默默冷静了一下,告诉自己别吵架,好好把话说清楚,“是我不好,没有早些跟你说清楚。” 听到她认错,祁无寒眼底微微掠过一丝波动,又勾起一丝冷笑道,“你没错,是孤错了。”他眼底又掠过一丝自嘲的笑意,“孤也输了。” “你走吧,孤不会拦你。”他转过身走了,背影如坚冰一样决绝。 当他转过身的刹那,姜兰想拉住他,手往上抬了一下又垂了下去,既然决定要走就别做这些无谓的事了。 祁无寒翻身上马,在拉起缰绳时停了一下,视线微微往后侧了一下,旋即策马离开。 姜兰看着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城门后,心脏一阵接一阵地抽痛,视线也跟着模糊了,好像这一离开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后会有期 凉棚里的四人走过来时,姜兰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你现在哭有什么用,殿下又看不见。”吕风把手一摊,无奈道,“女人就是喜欢哭哭啼啼,麻烦死了。” 姜兰有种一掌拍死他的冲动。 “主子,殿下把咱们的马骑走了。”吕风抬手遮在额前往城门方向眺望了一下,连根马尾巴毛都看不见了。 “那你走回去吧。”夜煊赫又示意了一下苍狼,后者掏出一袋银子递给两人,见两人不接,他说道,“拿着吧,别在路上饿死了。” “兰妹妹,咱们还有盘缠吗?”谢云小声问道,他身上带的盘缠被抓到贪狼帮的寨子里后被搜刮得一干二净,连一枚铜板都不剩了。 姜兰没有说话,看样子兜里也是没钱。 谢云便把那袋银子收下了,道了声谢。 “咱们,后会有期。”夜煊赫耐人寻味地道了一句别。 “后会有期。”谢云挥手道。 姜兰没有说话。 随后苍狼将马车里的包袱拎下来交给谢云,姜兰帮着拿了一个,谢云背了两个,怀里还揣着一个,苍狼将两人送过去交给商队,回来时夜煊赫已经上了马车,苍狼坐到驾车的位置,吕风自觉牵着剩下的两匹马跟在马车后面走了。 商队老板给两人留了头骆驼,谢云让姜兰坐骆驼,他跟其他人一样走路就行了,商队老板让他别逞能,就他这小身板走不出一里地就得休息,到时候耽误的是所有人的时间,催促他赶紧上去,别耽误出发的时间。 姜兰也说没事,让他上来,谢云也不纠结了,不然就太矫情了,而且他要是再耽搁一会儿,估计商队老板就要亲自送他上去了。 等谢云坐上骆驼后,商队老板立刻吩咐商队出发离开了王都。 姜兰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头空荡荡的。 谢云也没说话,让她好好静一静。 …… 紫月宫中,月邪弯腰在雪妃耳侧轻声说了几句话,雪妃勾了勾艳丽的红唇,语气慵懒而娇媚,“就这么走了,真是没意思,本宫还以为她会留下来争一争这太子妃的位置呢。” “既然是陛下让大将军亲自送她走的,她就算留下来想必也争不到这太子妃,若是惹恼了陛下,说不定连小命都没了。”月邪捧起那只晶莹剔透的琥珀杯呈过去,杯中盛着鲜红的葡萄酒,在翡翠色的杯壁的映衬下,愈发鲜艳夺目。 雪妃轻抿了一口,然后将杯中鲜红色的葡萄酒缓缓倾倒在地上,艳丽的酒泽在四周溅开,宛若开出了一朵鲜红的花,她唇角勾起一丝冷艳的娇笑,“不过陛下这次还真是仁慈,就这样放她离开了?” 月邪回道:“兴许是看在贵妃和太子的面子上才会网开一面。” “贵妃?”雪妃勾了勾娇艳的红唇,“本宫差点把她给忘了,还真是父子俩,都喜欢中原女子。” …… 这边商队在路上走了个把钟头后,又有一人骑马追了上来。 听见一声“夫人”,姜兰愣了一下。 “兰妹妹,好像是凌风兄弟。”谢云道。 姜兰回头一看,还真是凌风。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留下吗?”她倒也不是责怪他,只是觉得奇怪,担心是不是出事了。 凌风回道:“属下把夫人写的那封信交给侯爷后,侯爷问属下怎么还赖在这儿不走,说已经不需要属下了,属下就来找夫人了。” “妹夫说的肯定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谢云安慰道。 “侯爷说的应该都是实话。”凌风实事求是。 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谢云也是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了。 “他…”姜兰犹豫了一下,“看了信后有说什么吗?” 凌风回道:“属下不知,属下把信给侯爷后,侯爷就让属下走了。” 姜兰神色黯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丝淡笑,“其实信上也没写什么,看不看也没什么要紧的。” “夫人放心,侯爷肯定会看的。”凌风道。 谢云笑道:“妹夫肯定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看,到时候就算哭鼻子也没人会看见。” “自我跟在侯爷身边起就没见侯爷哭过。”凌风道。 谢云道:“那他肯定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哭,没让你看见。” “侯爷不会。”凌风道。 姜兰也没见过他哭的样子,成婚前他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成婚后倒是见过他心情低沉的样子,但很难想象他哭的样子。 她总觉得他天不怕地不怕,任何时候都是胜券在握,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能想到办法化解,但这次她感觉两人之间的问题是化解不了了,就此离开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 天色黑下来时,乾月宫的寝殿里还是一片漆黑,没有点灯。 祁无寒坐在门口,手上拿着酒坛,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那双桃花眼中透着几丝迷离,眼尾微微嫣红,像是有些喝醉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伸进怀里,摸出来一封信。 那是姜兰让凌风交给他的信,他还没看,一直收在怀里。 他盯着信封看了半晌,眼神里的几丝迷离逐渐消散,当他撕开信封时,神色清醒,目光中透着一丝迫切,当取出里面的信后,他又停住了,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微微吸了一口气,夜晚的空气里透着一丝微凉的气息,让他心里升起的那几丝烦躁冷却了一点。 当他打开信时,呼吸微微屏住了,然而看到上面写的字时,他眉头一拧,神色有些难以言喻。 信上只写了两个字: 珍重。 多一个字都没有了。 简洁明了,一目了然。 “就这么想跟孤撇清关系吗,”他唇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冷笑,“看来孤在你心里,分量还真是不重,就值两个字。” 但他不知道的是,姜兰写下这两个字之前几乎一整晚都没合眼,她想了无数的话想留给他,但等到落笔时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最后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这两个字:珍重。 …… 这边商队还在夜色中赶路,即便不用火把,头顶浩瀚的星空也能照亮前行的道路。 谢云问姜兰困不困,要是困了的话就睡一会儿,他可以把肩膀借给她当枕头,姜兰摇了摇头,还不困。 “兰妹妹,你说季兄知道咱们走了吗?”谢云压低声音悄悄道。 姜兰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认真考虑了会儿,回道,“他应该不是一个人,肯定还有帮手。”她觉得圣上多半给季权安排了别的秘密任务,以圣上多疑的性子,不会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她一个人身上,她要是能把人带回来还好说,要是带不回来,又或是她一狠心连亲情也不顾了,不回去了呢? 圣上肯定不会百分百信任她,派季权过来也肯定不仅仅是护送她。 忽然她想到什么,心底一沉。 季权的秘密任务该不会是刺杀他吧! “兰妹妹,怎么了?”谢云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关心问了一句。 姜兰沉默了一下,问道,“表哥,你说他会不会有危险,圣上会不会派人去刺杀他?” 谢云想了想,道:“听闻圣上近来身体不太好,若是此时派人行刺定会挑起两国战争,一旦圣上身体有变,那战况就会变得十分不利,我觉得圣上应该也会想到这一点。” 姜兰也觉得有道理,虽然不知圣上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了,但此时挑起战争确实不是明智之举,一旦一国之君出了什么变故,届时肯定是一场灾难,若是换做她的话,现在最重要的事便是让太子扎稳脚跟,将来顺利继承大统。 这样一想,她心里冷静下来不少。 “要是实在放心不下的话,那咱们偷偷回去给妹夫提个醒。”谢云悄悄道。 姜兰沉思了会儿,又回头看了看凌风。 “让凌风兄弟回去提个醒也行。”谢云道。 姜兰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不用,他可是十五就封侯的战神,不会死的。”她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辉,如天上的星月一般皎洁无暇。 “说得对。”谢云也露出一脸爽朗的笑容,清亮的眸子也在星月下熠熠生辉。 ……. 这次回去再次穿越大漠时十分顺利,没有遇上突如其来的沙尘暴,也没有遇上沙匪,连个小毛贼都没有。 商队一路平安地抵达了边关定城。 同商队分开后,三人准备找间客栈投宿,姜兰打算在定城多留几日,看看季权会不会出现。 去找客栈的路上碰巧遇见了熟人,是之前护送三人进大漠的总镖头常威。 看到姜兰和谢云,常威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先是闪过惊诧,大概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两人,惊诧过后,他又有些窘迫,眼底浸着一丝羞愧,脸上也有几分火辣辣的。 当初他为了手下的镖师能活命将三人留在那儿等死,回来后一直心中有愧,后来听说贪狼帮被北漠太子带人剿灭了,他还带人去贪狼帮的寨子找过三人,但寨子已经被大火烧成了灰烬,他以为三人都遇难了,没想到还能看见两人平安回来。 “常总镖头,还记得我吗?”谢云笑着跟对方打招呼,一点也没记仇。 这般大度让常威愈发羞愧,他嗫嚅了几下嘴唇,低头跟两人说了一声“抱歉”。 “这话总镖头之前也说过。”姜兰道。 常威感觉脸上愈发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耳光一样。 “我知道总镖头当时也很为难,我不怪您,但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还请您多想想像我这样的姑娘家要是被抓进土匪窝了会遭遇什么。” 常威嗫嚅了一下嘴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表哥,咱们走吧。” 谢云连忙答应了一声,对常威投去同情的一瞥,跟着姜兰和凌风走了。 “兰妹妹,他该不会哭了吧?”谢云回头瞄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常威,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很是消沉。 “没哭。”凌风也回头瞄了一眼。 姜兰缓和下语气说道:“希望他能想明白点。” 谢云赞同地点头道:“兰妹妹说得对。” “夫人,前面就有家客栈。”凌风道。 三人便进了这家吉祥客栈落脚,凌风向掌柜的要了两间房。 “咱俩睡一间?”谢云婉拒道,“不太合适吧。” “我守夜。”凌风道。 “三间,一人一间。”姜兰一锤定音。 没人有异议。 夜深时,姜兰还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干嘛,有没有看她留下的那封信,看了后又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不至于会骂她吧…… “兰妹妹,你睡了吗?”谢云轻敲了一下门。 “还没。”姜兰过来准备开门时,谢云继续说道,“那你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了。” 姜兰点头嗯了一声,“那表哥你也早点休息。” 谢云又过去跟凌风说了一声,“你也早点休息。”说完转身准备回去时,凌风在身后问道,“你对夫人是有什么想法吗?” “我希望兰妹妹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他背对着凌风说道,语气温和,说完便先走了。 凌风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回到房间关上了门,然后转过身,手抱佩剑面朝楼下大堂站着。 ……. 第二天早上,姜兰打开房门时看见凌风还在,问他是不是一晚上没睡,凌风回答说睡过了,只不过他平常起得早而已。 随后谢云也打开了房门,过来跟两人打招呼时还有点睡眼惺忪的样子。 三人下楼来吃早饭时,发现楼下的几张桌子都坐了人,三人便出去吃了。 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吃摊,看得人眼花缭乱。 姜兰闻到了一丝葱花的香气,突然就想吃馄饨了,想吃点热乎的,她看见卖馄饨的小摊就摆在前面不远处,问谢云和凌风要不要吃馄饨,谢云说他已经好久没吃馄饨了,还真有点馋了,凌风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便来了小摊上要了三碗馄饨,然后在旁边支起的一张小桌边坐下等馄饨。 谢云扭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等回过头时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 “早啊。”季权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嘴角勾着那抹标志性的讥笑。 谢云惊了一下,又为他的平安归来感到高兴,“季兄,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的,我还打算去找你们,没想到这么巧就碰见了。”季权往姜兰那边看了一眼,姜兰没说什么。 “凌统领,咱们也好久不见了。”季权又问道,“你是去哪儿另谋高就了?” 凌风没有回答。 这时老板端着两碗刚煮好的馄饨过来放到了桌上,季权和凌风同时伸出手,凌风将一碗馄饨放到姜兰面前,季权便将另一碗馄饨放到了自己面前。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受伤了 四人回到客栈后,季权从怀里掏出来一锭银子,问掌柜的还有没有空房,掌柜的忙说有,带着季权往楼上去了。 “兰妹妹,要不咱们再去逛逛?”谢云回头往门外的街上看了看,正是热闹的时候。 姜兰想回房间自己待着,想些事情,便让凌风跟谢云一块去,凌风看了一眼楼上,季权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夫人。” 姜兰也不好勉强,谢云便说他去逛逛就回来,又问两人要不要买东西,他可以买回来,姜兰让他看着买,她相信他的眼光,凌风没什么要买的。 谢云离开客栈后,两人回了楼上,正好碰到掌柜的走过来,姜兰向掌柜的打听了一下,季权准备在这里住多久,掌柜的也不知道,因为对方没说,他也不好问。 掌柜的离开后,姜兰准备回自己房间,这时季权又从房间里出来了,上半身倚靠在门上,语气显得有些轻浮,“不想跟我聊聊吗?” “别这么跟夫人说话。”凌风的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季权勾了勾唇角,道:“不过是聊聊天,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凌统领何必这么紧张,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凌风皱了一下眉头,神色也变得冷肃起来。 “那你要跟我聊什么?”姜兰问道。 季权侧过身,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兰带着凌风过来时,季权道,“劳烦凌统领在外面守着,别让人偷听了。”言下之意是他不用跟着进去了。 “没事。”姜兰让凌风别担心,有他在外面守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进房间后,季权先请姜兰坐,当他在她对面坐下时,抬手捂了一下肩膀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受伤了。 “你肩膀怎么了?”姜兰看了一眼他的肩膀问道。 季权不甚在意道:“没什么事,就是受了点小伤,养两天就好了。” “怎么伤的?”姜兰试探道,神色当中添了一丝凝重。 季权勾了勾唇,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图,“放心,我没有对侯爷动手。” 姜兰心里松了口气,神色也缓和了一点,“那你是被谁伤的?” “这么关心我?”季权嘴角勾起一丝轻浮的笑意。 “要是伤你的人还在追杀你,那咱们还是分开走吧。”姜兰一脸平静地分析道。 季权啧了一下,像是感觉没意思,又换了个话题道:“听说侯爷要娶新夫人了?”他感叹道,“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呐。” 姜兰对他投去冷漠的一瞥,起身走了。 季权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标志性的讥笑。 快走到门口时,姜兰停了一下脚步,回头问他道:“你这次来,圣上没给你派别的任务吗?” “那你就要去问圣上了。”季权卖了个关子。 姜兰心里大概就有答案了,当她转过头时,季权又在身后道,“我劝你还是别回去了,回去了就不一定能出得来了。” 姜兰没有回答,提步离开了房间。 “还真是一根筋。”季权勾了勾唇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姜兰出来后,让凌风去街上找找谢云,她担心会有追兵,虽然不知道季权真正的任务是什么,但他既然受伤了,那就肯定惊动了对方,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凌风离开后,姜兰回了自己房间,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问他京城那边的情况了,转念一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这次回去她已经做好了被圣上责罚的准备,只要圣上不杀她,她咬咬牙总能扛过去…… 这边凌风到了街上后,在一圈围观群众中找到了谢云。 那名西域舞娘穿着异国风情的纱裙跳着极具异域风情的舞蹈,在鼓声的伴奏中宛若灵蛇一般翩翩起舞,娇俏灵动,赢得观众一阵接一阵的掌声和叫好。 “你怎么来了,兰妹妹呢?”谢云往凌风身后瞄了瞄,没有看到姜兰的身影,听到周围的人再次喝彩,他也去看那名西域舞娘,只见对方像一朵盛开的喇叭花一样在快速转圈,他也跟着鼓掌叫好,对方一连转了几十圈,停下来时依然稳稳当当,一点眩晕的表现都没有,又赢得一片叫好声。 “怎么样,好看吧?”谢云用胳膊肘戳了戳凌风的胳膊肘,凌风没什么反馈,当那名舞娘的同伴拿着毡帽过来时,谢云往里面放了一锭银子,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单手放在胸前行礼向他表示感谢,像是很少会遇到像他这么大方的人。 当那名同伴走到凌风面前时,谢云又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我身上没带钱。” “.……” 那名同伴拿着毡帽准备走时,谢云叫住他又往里面放了一锭银子,笑着跟凌风说道,“算我借你的。” 凌风:“.……” 他也没说借。。。 当两人准备离开时,一个轻盈悦耳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两位公子留步。” 当两人转过身时,谢云被人在脸上亲了一下,是那名戴着面纱的西域舞娘,她又朝谢云俏皮地眨了一下眼,跟随同伴离开了,纱裙摇曳,宛若一只轻盈的蝴蝶,忽然飞过来,又忽然飞走了…… 谢云愣了一下神,倒没脸红,反倒笑着说道,“幸好不是男子,要不然我就被占便宜了。” 凌风:“.…...” 所以被姑娘亲了一口不算占便宜。。。 回到客栈后,谢云将买的几件精巧的玩意拿给姜兰看,看她喜欢哪个,她拿起那面小巧的菱花镜,感觉挺合眼缘,而且还能随身携带。 “我就知道兰妹妹你肯定喜欢这个,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谢云有点得意得要翘起尾巴的样子。 姜兰夸赞道:“表哥慧眼识珠,眼光特别好。” “对了,夫人,表公子今天在街上亲了姑娘一口。”凌风汇报道。 姜兰一诧。 “我没亲。”谢云连忙解释道。 “表哥,你不用解释,我都懂。”姜兰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像是在说“勇敢点别怂,我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我对天发誓。”谢云有点百口莫辩的感觉。 凌风道:“属下刚才说错了,是表公子被亲了一口。” “那姑娘眼光真不错~”姜兰旋即开启夸夸模式,“我表哥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才华横溢,文武双全,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兰妹妹,你饿不饿,要不我再去给你买点好吃的?”谢云试图转移话题,姜兰便点到为止,说起回京的事,她想的是明天启程,两人都没有异议。 下午凌风去雇了一辆马车,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季权。 两人也没什么交流,凌风上楼时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季权出门了。 直到傍晚,他才回来,掌柜的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准备晚饭,他说不用了,然后回了楼上的房间,之后一整晚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 第二天早上,姜兰出门时往季权的房间方向瞄了一眼,见房门还关着,以为他还没起,想着要不要过去跟他说一声,谢云便先过去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表哥,走吧。”姜兰也没多耽搁,叫上谢云走了。 当三人从客栈出来时,看见马车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季权。 “早啊。”他抬手跟三人打了个招呼。 第一百六十八章 总算把命保住了 御书房中,白老先生和莫老先生正在给圣上看诊,刘公公匆匆进来像是有要事禀报。 “何事?”圣上问了一句。 刘公公走过来低声禀报道:“陛下,季大人回来了。” 圣上笑了一下,“回来得倒是快,比朕预想的还要早几天。” 这边姜兰先随季权进城,让凌风跟着谢云先回城外山上的寒山寺,毕竟以凌风现在的身份,一进城就极有可能被当成逃犯抓起来,还是留在外面见机行事为好。 季权也睁一眼闭一眼,放凌风离开了。 进城后季权问姜兰想先去哪儿,是侯府还是尚书府,还是直接进宫? 姜兰十分牵挂姜慎的安危,还有桂儿和青儿,也不知道两人现在怎么样了,想先去尚书府看一眼她大哥,然后再去侯府看看。 “我看,咱们得直接进宫了。”季权看向前方匆匆赶过来的人,是禁军李统领。 姜兰也看到了对方,想到之前在宫里时李统领对自己还是抱有善意的,不知道能不能通融一二,让她先回去看看? “陛下急召,还请两位随在下速速入宫。”李统领道。 看来是通融不了了,姜兰心想。 进宫的路上,姜兰打听了一下尚书府和侯府的情况,李统领也不好多说,只是告诉她,她父亲和兄长人都没事,姜兰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恐怕多半是遭到贬黜了,不过人没事就好,但还是连累了她大哥,她心里愧疚难当,只希望等会儿见到圣上后能一力揽下罪责,别再连累她大哥了。 侯府那边圣上已经下令撤了宫中禁军,里面的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姜兰将身上的盘缠都拿出来请求李统领帮个忙,把这些盘缠交给她那两个贴身丫鬟,青儿和桂儿,若是两人还留在府里的话,就让两人不用再等了,可以回尚书府,也可以另谋出路。 她院里还有绿儿和另外几个小丫鬟,要是也没走的话,就让两人把这些钱分一分,给几人按照月钱结算就行,剩下的钱就由两人平分。 “你还是先顾你自己吧,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还有闲心管别人。”季权给她泼冷水道。 姜兰知道自己此次进宫是凶多吉少,所以才想尽可能地将事情都安排妥当。 当马车快到宫门口时,姜兰拨开车帘抬头看着头顶上方的天空,心里预感以后很难再见到外面这样广阔的天空了,所以想在进宫前多看一会儿。 季权看了她一眼,轻啧一下,又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道,“放心吧,陛下不会杀你的。” 姜兰最后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马车便驶进了宫门里。 …… 到了御书房后,刘公公先领着季权进去了,姜兰在外面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头顶的太阳也越来越耀眼。 姜兰站在大太阳底下,额头上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想着等会儿见到圣上该怎么说才能把罪责全揽过来,不会连累旁人。 季权出来时,见姜兰站在大太阳底下,头发丝都晒得滚烫了,额头上沁出的汗珠也顺着脸颊往下掉,他跟刘公公说道,“这天这么热,公公还是让人送杯水过去吧,别等到时候陛下还没见到人,人就先晒晕过去了。” “这…”刘公公有些为难道,“陛下没发话,老奴也不敢擅作主张。” 季权勾唇讥笑了一下,从姜兰身边经过时提醒了她一句“别逞能”,然后离开了御书房。 又在大太阳底下站了一个钟头后,姜兰的嘴唇都干得起皮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掉,人微微踉跄了一下,都有点站不稳了。 刘公公摇头叹了口气,让外面的人看着点,别让人晒晕过去了,他进去跟圣上禀道,“陛下,该用午膳了,奴才是现在传膳?” “传膳吧。”圣上道。 用膳时,圣上跟刘公公吩咐了一声,“把她带进来吧。” 当姜兰看见刘公公走过来时,眼里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她咽了一口干枯的嗓子眼,问道,“是陛下要见我了吗?” 刘公公点了一下头,带着她进去了。 将人带过来后,刘公公便过去伺候圣上用膳。 “民女无能,没能将人带回来,还请陛下治罪。”姜兰跪下请罪。 刘公公往圣上面前的碗里夹了点菜,圣上尝了一口,摆了一下手,刘公公便让人将这道菜撤下去了。 姜兰就一直跪在地上,直到刘公公服侍圣上用完膳。 “朕要是治你的罪,你能承担得起吗?”圣上道。 姜兰磕头请罪,“是民女之前太过自以为是,以为仅凭自己一个人就能把人带回来,是民女愚钝让陛下失望了,民女罪该万死。” 圣上冷笑了一下,问道:“朕听说他现在已经是北漠的太子了,你怎么不留在那儿当个太子妃?” 姜兰回道:“陛下有所不知,他已经不认民女这个中原娘子了,过些日子还要娶一位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民女留在那儿也是自取其辱。” “之前他特意进宫来向朕请旨赐婚,朕还以为他对你情深义重,原来都是装的,朕看错了他,你也看错了。”圣上道。 姜兰声音决绝道:“他如今已有新欢,民女与他再无瓜葛。” 圣上瞧了她一眼,话锋一转,“朕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日后跟他来个里应外合要杀朕呢?” 姜兰听到最后三个字,吓得身躯一抖,连忙磕头道,“民女不敢,民女是陛下的子民,就算是死也不会勾结外邦通敌叛国,父母生养我一场,兄长庇护我一场,民女绝不会行此猪狗不如之事,还请陛下明鉴。”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朕都听腻了,罢了,朕现在不杀你。” 姜兰心头一松,总算把命保住了,然后圣上又让她跪了一下午,一直跪到天黑,然后她被人带去了掖庭。 掖庭本是关押犯错宫人的地方,先皇仁德,对宫人一向宽容,掖庭也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曾一度荒废,如今瑞王被关在那里。 姜兰也知道这件事,实在不想跟瑞王关在同一个地方,转念一想,两人应该碰不到面,应该就跟天牢一样,一人一间牢房吧。 等到了后,她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乐观了一点,还没进去她就感觉里面阴森森的,有点起鸡皮疙瘩。 然后看见一个人影提着灯笼走了过来,那灯笼还是白纸糊的,惨白惨白的,看着就不吉利。 当姜兰看见灯笼后面的那张脸时被吓了一跳,那张脸也被照得惨白惨白的,脸上还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看着十分惊悚。 进去后,姜兰感觉寒气在往骨头缝里钻,空气里又夹杂着闷热的气息,让她胃里有些翻腾。 “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她尽量把姿态放低一些,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对方咯咯笑了两声,笑声尖细怪异,听得她一阵头皮发麻。 “倒是个机灵的,进了这里的人都归咱家管,只要你乖乖听话,不给咱家惹事,咱家也不会为难你的。” “多谢大人。” 姜兰跟着对方经过一个小院子时,看见门口还守着两名侍卫,屋子里亮着灯光,推测瑞王可能就被关在这里。 “不管是皇子还是宫女,只要进来了,这辈子就别想出去了。”对方又咯咯笑了两声。 姜兰听得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到了后院后,对方推开其中一间屋子的门。 屋子里点着一盏昏黄色的油灯,里面还有两人,看起来像是宫女,身上穿的衣服是宫中最下等的,一脸唯唯诺诺的样子。 “你们两个给她讲讲这儿的规矩,要是没讲清楚,到时候咱家就连你们一块罚。” 两人战战兢兢地回了声是。 等对方离开后,姜兰先主动向两人行了一礼,两人见她倒是好相处,邀请她一块嗑瓜子,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跟她讲起这儿的规矩。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听话,曹公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两人口中的曹公公便是那名带姜兰过来的老太监,看起来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阴暗小人,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得罪。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有碍观瞻 给姜兰说完掖庭的规矩后,两人又打听起她的身份,问她之前是干什么的,姜兰说她就是个跑腿的,两人便以为她是哪个宫的宫女,因为得罪了主子才被送到这里来的。 姜兰又问两人之前是干什么的,两人是进宫就被分来了这里,纯粹是运气不好,曹公公觉得两人原先的名字不好听,便给两人改了名,一个叫锦绣,一个叫玲珑。 她还想问问两人平日里都做什么差事,忽然一句戏腔传进来,尖细的声音跟鬼哭一样,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两人吓得一抖,连忙过去把油灯熄了,让姜兰赶紧睡觉。 姜兰睡在靠墙边的铺位上,心里也有点发毛,这大晚上唱戏唱得跟鬼哭一样,教谁听了能不瘆得慌,她听那唱戏的声音像是曹公公,悄悄问旁边的锦绣是不是曹公公在唱戏,锦绣对她嘘了一声,让她别说话了。 大晚上唱戏,这曹公公的爱好还真是另类。。。 翌日天还没亮,姜兰就被两人叫醒了,实际上她也没怎么睡着,直到后半夜才眯了一会儿。 两人让她赶紧洗漱,等会儿还要把屋子都收拾一遍等着曹公公过来检查。 “昨晚唱戏的是曹公公吗?”姜兰梳头时问了一句。 两人连忙嘘了一声,悄悄告诉她,曹公公每天晚上都会在园子里走一圈,只要听见唱戏的声音就知道人过来了,要是被曹公公看见屋子里还亮着灯就会受罚。 当曹公公过来时,三人都站在门口恭候,曹公公先进屋看了一眼,三人都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地也扫得干干净净,桌子和板凳都擦得一尘不染。 曹公公过去在桌子上抹了一下,手指上没有沾上一点灰尘,满意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开始安排今天的差事。 玲珑去送饭,锦绣洗衣服。 当安排到姜兰这儿时,曹公公想了一下,给她起了个新名字,“今后你就叫明月吧。” “是。”姜兰点头道,不用自己的真名更好。 曹公公给她安排了扫地的差事。 “这地要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树叶子都不能有。要是谁的差事没办好,那今天就都不用吃饭了。” 曹公公离开后,三人便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当姜兰拿着扫帚来前院扫地时,看见玲珑匆匆忙忙地从那个小院子里跑了出来,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 当她跑过来后,姜兰问她出什么事了,玲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殿下…又发疯了….,”她先喘了一口气,又拍了拍胸脯道,“吓死我了,殿下又发酒疯了,又是砸东西又是骂人,酒瓶子差点砸到我脑袋上,锦绣昨天去送饭还没事,今天轮到我就发疯了,我真是太倒霉了。” 跟姜兰倒了倒苦水后,她便先走了。 当姜兰扫到小院子外面时,转头往里面瞄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这时有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姜兰背过身。 那人迈着踉踉跄跄的步伐朝门口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胡子拉碴,边走边笑,跟大街上的醉鬼一样。 当他快走到门口时,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伸手阻拦道,“殿下,陛下有令,” “本王知道,本王不为难你们。”他将手里的酒瓶塞给其中一名侍卫,醉眼迷蒙的视线落到姜兰的背影上时,微微眯了眯眸光,“本王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姜兰背对着他扫地,没有回话。 “本王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吗?”他神色陡然暴戾,声音也变得粗暴起来。 姜兰默默深吸一口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说不定明天就轮到她送饭了,这会儿得罪了他,明天那酒瓶子说不定就真砸到自己脑袋上了,毕竟这人的心眼比芝麻大不了多少。 “见过殿下。”她转过身行了一礼。 瑞王怔了一下,视线紧盯在她那张脸上,像是在确认是不是本人,下一刻他便笑了,用十分刻薄的语气讥讽道,“本王没看错吧,堂堂锦安侯夫人竟然沦落为一个扫地的贱婢,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殿下还有别的要说的吗?”姜兰一脸平静地问道,心里默默劝诫自己要冷静,别跟醉鬼一般见识。 瑞王勾了勾嘲讽的唇角,讥笑道,“在本王面前还有什么可装的,你家那条疯狗呢,怎么不来救你?”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充满恶趣味,“该不会已经被父皇杀了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真当她不会一巴掌拍死他吗! 姜兰攥紧了拳头,抬起视线与他那双阴鸷讥笑的眼睛对峙,冷笑道:“那还真是让殿下失望了,侯爷还活得好好的。” “那他怎么不来救你?”瑞王哦了一声,“本王知道了,他又有新欢了,你是被他抛弃了的糟糠妻。” “我看殿下是喝酒把脑子都喝傻了吧,殿下哪只眼睛看我像糟糠,反倒是殿下,”说到这儿姜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真是有碍观瞻。” 听到最后四个字,瑞王嘴角抽搐了一下,一脸狞笑道,“你再说一遍?” “殿下连耳朵也不好使了吗?”姜兰道。 瑞王气得酒气上涌,满脸通红,“你给本王滚过来!” 姜兰后退几步,叹了口气道,“我现在的处境比殿下也好不了多少,殿下又何必再为难我。” 瑞王笑道:“这会儿知道服软了,刚才说本王有碍观瞻的时候怎么不怕本王会为难你,罢了,本王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这蠢女人一般见识。” 姜兰默默握紧了一下拳头,忍了。 “不过,”瑞王话锋一转,“你得告诉本王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姜兰回道:“这是我的事,殿下不需要知道。” 瑞王眼底漫出来一丝阴鸷之色,又勾唇笑道,“看来本王在这里不会太无聊了。”说完他转身走了。 姜兰有种不好的预感,心想圣上还不如把她关到天牢里去。。。 第二天,她依旧被曹公公安排扫地。 当她扫到小院门外时,不出所料地又碰到了瑞王。 不知道是不是对她上次说的“有碍观瞻”耿耿于怀,他把脸上的胡茬都剃干净了,不过说的话一如既往地不中听,她能忍则忍,忍不了就怼两句。 但当瑞王问起外面的情况时,她一概不知道。 这天早上,曹公公像往常一样过来安排差事。 这次轮到姜兰去送饭。 当姜兰提着食盒来小院时,守在门口的其中一名侍卫让她把食盒打开检查了一遍,然后才让她进去。 房门关着,里面的人像是还没起。 姜兰轻轻推开房门,并不想把人吵醒,这样她就可以悄悄离开,用不着跟他打交道。 当推开房门时,她先观察了一下屋里的情况,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一扇小窗,里面的陈设也一目了然,一张吃饭的桌子,一张写字的书案,还有一张睡觉的木板床。 瑞王侧身躺在上面,背对着姜兰,看起来像是还在睡觉。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正准备转身回去时,突然响起的说话时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 当姜兰往旁边的木板床看过去时,瑞王已经翻了个身面朝着她的方向,单手支头,身上只穿了单衣。 姜兰侧过身道:“早膳在桌上,殿下慢用。” 她说完准备离开,被瑞王叫住了。 “等等,那老乌龟难道没教你规矩吗,你要服侍本王用完膳后才能走。” “.…..” 骗她的吧。。。 “你要是不信,本王就让人把那老乌龟叫来,你亲自问问他,看本王有没有骗你。” “……” 吃个饭还要人伺候,事儿怎么这么多。。。 姜兰默默深吸一口气,打开食盒,将里面的早饭摆到桌上。 “过来,给本王更衣。” “.…..” 还敢蹬鼻子上脸。。。 姜兰站在原地不动,全当听不见。 瑞王便穿着单衣走了过来,姜兰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像你这样的蠢女人,本王没兴趣。” “……”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姜兰默默深吸一口气。 “那老乌龟天天晚上鬼叫,吵得本王都睡不好觉。”瑞王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道,“天天就送来这些清汤寡水,是把本王当叫花子打发吗。” “我吃得比殿下还差,殿下就别抱怨了,能填饱肚子就行。”姜兰道。 瑞王转头瞧了她一眼,道:“已经有很久没人陪本王用膳了,坐下一块吃吧。” 姜兰有点奇怪地瞄他一眼,听惯了他冷嘲热讽的声音,突然变得友善起来,让她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不用了,” “别让本王说第二遍。” 不吃白不吃。 姜兰在他对面坐下后,也不跟他客气,伸手就拿了一个馒头。 “父皇的身体怎么样了?”瑞王看似随意地问道。 姜兰简单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算算日子,太子妃快要生了吧,不知道是个小侄儿还是个小侄女。”瑞王又看似随意地说道。 姜兰怼回去一句:“人家生孩子关你什么事。” “是啊,本王被关在这里知道外面的事又有什么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瑞王道。 姜兰试探道:“殿下想出去?” “难道你不想吗,就甘心被那个老乌龟使唤一辈子?”瑞王讥笑道。 姜兰道:“我觉得我应该比他活得长。” “本王有个法子可以帮你出去,就看你敢不敢试了。” 姜兰抬起视线瞄了对面一眼,见瑞王用一种如狼似虎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果断拒绝,“不用麻烦殿下了,我觉得在这儿挺好的,有吃有住,什么都不用操心。” “总有一天,你会求着本王帮忙的。”瑞王一脸笃定的样子。 姜兰同样笃定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瑞王哼笑了一下,“真是个蠢女人。” 姜兰有种一巴掌糊到他脸上的冲动。 …… 晚上,玲珑和锦绣再次邀请姜兰一块嗑瓜子,打听她和瑞王是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为了三殿下才来这儿的?” “。。。。。。” “三殿下以前是不是对你很好,你肯定知道他是犯了什么事才被关进来,你就跟我们说说吧。” “。。。。。。” 姜兰解释两人之间没关系,但玲珑和锦绣显然不信,连番追问之下也没问出来什么,然后曹公公鬼哭般的唱腔传来,屋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第二天,姜兰感觉两人对她的态度冷淡了不少,给两人赔礼后两人对她的态度才缓和一点。 又过了几日,姜兰去取早饭时得知了一个喜讯。 太子妃顺产,生下了一个小皇孙。 虽然她没有告诉瑞王这个消息,但他还是从食盒里拿出来的那颗喜蛋上猜出来了。 “太子殿下还真是好福气。”他拿起那颗喜蛋瞧了瞧,然后丢给了姜兰,“你吃吧,本王不喜欢吃蛋。” 姜兰感觉他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傍晚姜兰来送饭时,进屋就闻到了一股酒味。 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万一对方要是发酒疯... “还愣在外面干什么,本王肚子饿了。” 里面传出瑞王暴躁的声音。 她觉得还是不进去为好,把食盒放到了门里,刚起身就被一只手抓住胳膊粗鲁地往里一扯,差点把她扯脱臼。 瑞王抓着她的胳膊往里走,神色阴沉,像是憋着一肚子邪火。 姜兰用另一只手去摸哨子,又想到叶如水之前告诉过她,冰蜂一旦蜇过人后,需要再过四十天左右才能重新唤醒,否则便会立即死去。 之前对付魏平时她已经唤醒过一次,到今天还不满一个月。 还好身上还有迷药,她摸出一包迷药握在手里。 当她被他粗鲁地甩到床上时,看准时机在他俯身时立刻将迷药撒过去。 瑞王感觉眼前一阵晕眩,没过几秒就彻底昏睡过去。 姜兰一把将他推开,他轱辘一下滚到地上。 然后她又补了一顿拳打脚踢,拿笔在他脸上画了个大王八。 ...... 第一百七十章 战报 三更刚过,急促的马蹄声踏破夜色。 守城的官兵连忙打开城门,马蹄声匆匆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圣上猛然惊醒,像是做了噩梦。 下一刻便听到刘公公焦急的声音。 “陛下,大事不好了~” 圣上一把掀开帐子,刘公公慌忙跑过来将一份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战报呈上,圣上打开看过后,脸色阴沉得骇人。 随后文武百官被紧急召进宫中。 福王被管家叫醒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府里走水了,听管家说是他父皇急召,不得有误,连忙穿戴好后便往宫里赶去了。 大殿上,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唯独崔海沉着脸色,一言不发,像是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变故。 当圣上带着太子和福王安王过来时,殿中立刻鸦雀无声。 “朕刚收到战报,北漠发兵十万攻打边关。” 闻言众人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武将这边主张打,文官那边主张谈,先派使臣过去跟对方聊一聊,看看大家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一块商量个解决方案。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圣上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当视线扫到崔海时,他站出来道,“敢问陛下,对方主帅是谁?” “北漠太子,慕绝。”圣上陡然咳嗽了两声,像是情绪有点激动,刘公公连忙奉茶过去,圣上喝了一口,挥了挥手,刘公公捧着茶退了回去。 听闻是北漠太子,底下的大臣议论纷纷,觉得十分意外。 毕竟之前率兵打过来的都是北漠大将军夜煊赫,这次突然就换成了太子领兵,而且这个太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突然冒出来,听说还是个私生子,一直养在外面,前不久才被接回去,一回去就去雪山取回了龙鳞,成了北漠人人敬仰的勇士,之后又带兵剿灭了凶残无比的沙匪,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便赢得了民心,手段了得,不可小觑。 这时有大臣发出感慨道,“要是侯爷还在就好了….” 圣上眼神一沉,重重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 底下的人噤若寒蝉,都把头低着,跟鸵鸟一样。 “父皇息怒。”太子拱手道。 “父皇别生气,咱们有黑甲军,管它是十万还是二十万,通通都给它打回去。”福王信心十足地说道。 “五皇兄说的是,还请父皇宽心,保重龙体。”安王拱手道。 崔海也主动请缨,立下军令状,若是不将北漠打退便提头来见。 “霍辰?” “末将在。” 一名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从武将的行列中走了出来,身上透着一股冷冽的杀伐之气,是黑甲军副统帅,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祁无寒,相当于军中的第二把手,是祁无寒一手培养的帅才,认祁无寒为义兄,跟着祁无寒的时候比凌风还要长一点,始终坚信义兄绝不会通敌叛国。 圣上曾单独召见过他一次,问了他一些话后让他继续留在黑甲军中,职位不变,应该是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圣上任霍辰为先锋将军,带领黑甲军随崔海出征御敌。 霍辰和崔海领命后,圣上又思忖了一下,视线看向一旁的福王。 福王有种不好的预感。 “五皇子为监军。” 福王知道这时候也由不得他找借口,一点异议也不敢有。 这时有大臣提出异议,觉得对方派的是太子亲征,更能振奋军心,担心若是一开始就输了气势,恐怕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下一刻便有大臣提出反对,觉得对方太子是有勇无谋,不过是虚张声势,根本用不着自家太子殿下以身犯险。 “就这么定了,大军即刻出发,不得有误。”圣上一锤定音,“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众人都不敢吱声了。 随后崔海和霍辰立刻前往军营点兵,福王也抓紧时间回去收拾行李。 大军预定一个时辰后出发。 一回到王府,福王就跟管家说他一个时辰后就要出发,让管家赶紧让人去给他收拾行李,又再三叮嘱管家,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一定要照顾好那些花草,要按时浇水施肥除虫,别让底下的人懈怠了。 管家匆匆跟在他身后一一应着,又不解道,“王爷这是要去哪儿,怎么走得怎么急?” “别提了,还不是北漠那些兔崽子又打过来了,这次本王一定要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福王信心十足地说道。 “战场上刀剑无眼,王爷务必要多加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老奴…”说到这儿管家不禁有些哽咽,有点老泪纵横,抬起袖子擦了擦眼,再次叮嘱道,“王爷一定要小心啊~” “我会小心的,您别担心,那群手下败将压根就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我肯定活蹦乱跳地回来。”福王安慰道。 “殿下,您等会儿,老奴去给您拿件东西。”管家又想起来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连忙往库房去了。 很快管家就拿着一个包袱回来了。 福王还以为里面装的是什么厉害的法宝,就像话本上写的一样能撒豆成兵,当他满脸期待地看着管家打开包袱后,眨巴了两下眼,跟他想得不太一样。 “这是金丝软甲,战场上刀剑无眼,殿下一定要当心。” 管家让福王现在就穿上,福王拗不过,正准备换上时,一名下人匆匆来报说王妃回来了。 崔静姝今晚本来要住在别院那边,得知福王要出征的消息就赶回来了。 “你要去哪儿?” 福王刚溜出院子就被崔静姝逮了个正着,他转过身,直起腰板,清了清嗓子道,“父皇让我出征,大军马上就要出发了,我没时间跟你胡搅蛮缠。” “你去干什么,你会打仗吗,别到时候让我给你守寡。”崔静姝讽刺道。 福王气得脸都绿了,又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好主意,立刻让人去拿纸笔过来,“本王现在就给你写封休书,免得你守寡。” “你!”这次轮到崔静姝被气得脸都绿了。 这时一名下人带着一名将士匆匆过来。 “将军让属下过来问问殿下能走了吗?” “能能能,这就走。” 福王要走,崔静姝拦着不让他过去,福王让人去拿纸笔写休书,崔静姝扑上去打他,等管家让人把两人拉开时,福王脸上都被挠破了皮,他气急败坏地骂她泼妇,怒气冲冲地走了,管家连忙让人把行李送过去,然后匆匆跟上去送他出了门。 当崔海见到福王时,见他脸上破相了,心里也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不好过问,而军情紧急也不容耽搁,等福王一上马就吩咐大军出发了。 大军出城时,天色还未亮。 而掖庭这边,姜兰已经起床了,和锦绣、玲珑一块打扫屋子,对于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之后她去送早饭,把早饭放在屋子门外后就走开三米以上的距离。 瑞王自己来把早饭拿进去。 自从上次的事后,姜兰绝不再跟他说一个字了。 瑞王也没再招惹她,吃完饭后就出来,走到墙边看天。 姜兰进去迅速收拾好碗筷装进食盒里就走,一秒也不多待。 而今天当她从屋里走出来时,瑞王背对着她道,“本王又没对你怎样,有必要这么记恨本王吗?” 姜兰狠狠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提着食盒快步往门口走去。 “昨天晚上,本王做了一个有意思的梦。”瑞王勾了勾唇角。 姜兰没搭理,加快脚步离开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牢 当姜兰提着食盒出来时,只见玲珑匆匆跑了过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曹公公找你,快跟我走。” 玲珑匆匆将姜兰带走了。 见到曹公公后,对方也没说找她有什么事,叫她跟他走就是了,姜兰留了个心眼,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就跑。 见曹公公带着她往园子大门走去,姜兰心里有点犯嘀咕,莫不是有人来接她出去,难道是她大哥,她心里激动了一下,转念一想,应该不可能,她大哥恐怕还不知道她被关在这里,再说圣上也不会就这么放了她。 等到了门口,姜兰看见李统领等在外面,开始还有点奇怪,旋即便想通了,多半是圣上要见她。 曹公公把她交给李统领后,李统领便带着她走了。 “是陛下要见我吗?”路上姜兰问了一句。 李统领点了一下头,没有透露更多的消息。 姜兰心想圣上这时候突然召见她,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一个不好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中,她心头一紧,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吗…… “是…”她犹豫地顿了一下,“要打仗了吗?” 李统领神色一诧,停下了脚步。 姜兰心里往下一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当到御书房时,姜兰看见刘公公送白老先生和莫老先生出来了,白老先生也看见了她,神色微有诧异,随后同莫老先生一块离开了。 姜兰也有点意外,没想到两位老神医还留在宫里。 当她跟着刘公公进去后,圣上瞥了她一眼,姜兰立刻就跪下了。 “昨晚朕收到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北漠发兵十万攻打边关,你知道领兵的是谁吗?”圣上端起茶杯刮了两下,眼神一瞟姜兰,一股冷骇的威压如巨石般压在她头顶。 她现在要是说错一句话,那就是灭顶之灾。 “民女不知,” 话音刚落,圣上冷哼一声,哐当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在面前的龙案上,“别跟朕装糊涂。” 姜兰磕头道:“陛下恕罪,民女斗胆猜测,领兵的是北漠太子?” “既然你都猜到了,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圣上神色冷然道。 听圣上的语气,姜兰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被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了,这可能是她最后的自救机会了,脑子里竟然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跟怯场了似的。 “既然无话可说,” “陛下!” 姜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沉着冷静下来。 圣上双手撑在龙案上,看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在北漠时他便和民女划清界限了,还嫌弃民女身份卑微,配不上他,民女和他再无瓜葛,还请陛下开恩,饶民女一命。”姜兰郑重磕了一头。 圣上冷笑了一下,“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朕保证,他绝不会背叛朕,现在怎么急着把自己摘干净,求朕网开一面了?” 姜兰脸上有点火辣辣的,为了活下去只能继续厚着脸皮骂自己,“是民女有眼无珠,民女就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民女压根就没脑子,还请陛下别跟民女一般见识。” “你这脸皮倒是厚,”圣上语气一冷,“但君无戏言,既然你当初给朕立下了军令状,要是没把人带回来,要杀要剐但凭朕处置,那朕就给你个痛快。” 姜兰真是有苦说不出,自己何时立下军令状了,也没说过要杀要剐但凭处置这样的话吧,不过当初她确实是用自己的性命做担保,现在不仅没把人带回来,而且还打过来了,处置她好像也不冤,但她已经是重活一世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世,她还有许多心愿都未达成,不能坐以待毙。 “陛下若能饶民女一命,将来定有能派得上用场的地方。”她神色笃定道。 圣上盯着她那双笃定的眼神,考虑一会儿,然后喊了声来人,李统领应声而入。 “押下去。” 姜兰心里松了口气,好歹把命留住了。 然而当她被押到天牢时,发现她一家子都已经被关在牢里了。 姜成、姜慎和姜瑞被关在一间牢房里,姜瑶被关在隔壁的牢房里。 见到姜兰,姜成先是惊讶然后脸色就沉了下来,姜慎也有些惊讶又有些担忧,姜瑶和姜瑞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冲到牢门前求她救救自己。 然后狱卒打开那间关着姜瑶的牢房的牢门,把姜兰也关了进去。 姜瑶和姜瑞都傻眼了,原本以为盼到了救星没想到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侯爷是不是真的跟外面说的一样通敌叛国,” 姜兰一记眼神看过去,姜瑶住嘴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成沉着脸色质问道。 “父亲,天威难测,与二妹无关。”姜慎劝解道。 姜兰心里愈发愧疚,跪下道:“是女儿不孝,连累了父亲和兄长,” “兰儿快起来,大哥不怪你。”姜慎安抚道。 姜瑞不满道:“我又没犯事,干嘛把我也关起来?” 姜慎目光严厉地看了他一眼,姜瑞畏缩地低下头,嘟嘟囔囔地走到角落里。 “大哥,我知道你和二姐姐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自然要偏心她一些,但也不用这么偏心吧,二姐姐刚才都说是她连累了咱们,大哥也不用这么着急为她开脱吧,”说到这儿姜瑶捂着帕子就哭了出来,“芷儿还那么小,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呜呜呜….” 芷儿是裴谦和姜瑶的孩子,现在已有半岁多了。 自从姜瑶带着孩子回娘家后,只有裴钰和李氏登门来探望过,国公夫人一次都没来过,裴谦回来后,姜瑶就要跟他和离,裴谦不同意,休妻可以,但和离没门,便一直僵持着。 “有裴家大哥和嫂嫂帮忙照料,芷儿不会有事的。”姜慎道。 姜瑶吸了吸鼻子,拿帕子一边擦眼睛一边骂裴谦,“谁知道她那个黑心肝的父亲会怎么对她,肯定要拿孩子撒气,那个没良心的之前抛下我们母女就跑了,结果被人在外面骗了,真是活该,他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 “三妹。”姜慎语气有几分严厉。 “咳!”姜成也重重咳嗽了一声,让她别乱说话,当心祸从口出。 姜瑶又捂着帕子哭了出来,“爹爹和大哥就只会说我一个,又不是我连累了大家,爹爹偏心,呜呜呜……” 姜兰也真是无语,都这时候了还要跟她争个高低。。。 “圣上现在正在气头上,咱们恐怕要在这里多待几天了。” 姜成见她一脸沉着冷静,凑过来打探道,“你见过圣上?” 姜兰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向圣上求情?”姜瑶颇有几分埋怨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都被关进来了,姜兰心说。 “瑶儿别插嘴,让你二姐姐说。”姜成道。 姜瑶不情愿地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圣上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姜成继续打探道。 姜兰迟疑了一下,还不确定要不要把北漠那边的事说出来,若是只有她大哥在的话她也用不着犹豫。 “父亲知道边关要打仗了吗?” 姜成神色一诧,“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圣上才收到消息,北漠发兵十万攻打边关。”姜兰回道。 姜成又是一诧。 “打仗就打仗,关我们什么事,干嘛把我们都关起来?”姜瑞道。 姜慎语气严厉道:“一旦战火起,百姓便再无安宁之日。” 姜瑞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道就知道在这儿空口说大话,有本事把咱们都弄出去啊。 姜瑶一听北漠有十万大军就被吓坏了,又捂着帕子哭起来。 “别哭了。”姜成皱眉道。 姜瑶抽噎了一下就没声了。 姜成自己琢磨了会儿,悄悄问姜兰道,“侯爷是不是真的投靠北漠了?” 现在这般处境,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祁无寒真的通敌叛国了,所以圣上一怒之下才会把人都关起来了。 “父亲知道的太多也无益,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出去。”姜兰道。 姜成不快地皱了皱眉头,又悄悄问道,“你该不会是逃跑了又被抓回来的吧?” “.…..” 想的还真多。。。 “父亲放心,女儿绝非逃犯。”姜兰道。 姜成还想再问问,姜慎道,“兰儿不说自有她的道理,父亲也不必多问。”姜成瞄了兄妹俩一眼,摆了摆手,“行,你们聊吧,反正为父只是个外人而已。”说完就走开了。 姜瑞看准时机凑过去卖乖讨好,反倒挨了姜成一顿训斥,耷拉着脑袋躲远了。 “你这些日子在外面没少吃苦吧?”姜慎自责道,“是大哥帮不上你什么忙。” 姜兰摇头道:“是我连累了大哥,” “好了,不说这些,以后不准再说谁连累谁了。”姜慎安抚道。 姜兰笑着点头,“都听大哥的。” 看着两人兄妹情深的样子,姜瑶喊姜瑞过来,姜瑞不情不愿地走过来,问干嘛,姜瑶埋怨道,“让你多用点功考个功名傍身,现在说不定就被外派出去了,咱们也不至于全被关在这儿。” 姜瑞反驳道:“大哥还是状元郎呢,还不是照样被关在这儿无计可施,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出去,何必事事都指望我。” 姜瑶气得要打他,姜瑞立刻躲远了。 “行了,别吵了,都给我安静点。” 姜成一发话,都没人说话了。 一直到晚上都没人来送饭。 姜瑶和姜瑞饿得直抱怨,姜兰让两人睡会儿,睡着了就不饿了。 夜深人静之时,姜成,姜瑶和姜瑞都睡着了。 姜兰悄悄喊了一声大哥,姜慎睁开眼睛,姜兰朝他招了招手,姜慎过来后,她小声讲起她消失的三个月里发生的事情。 当得知祁无寒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姜慎神色震惊,姜兰等他神色平复下来后继续说起后面发生的事。 ...... 第二天早上,季权过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 对方披着斗篷,脸藏在帽子下面。 当那张脸露出来时,几人或多或少都有点诧异。 “世子爷,抓紧时间。”季权提醒了一下。 “都没事吧?”顾锦程关心问道。 “多谢世子爷—”姜成客套的话还没说完,顾锦程就问姜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侯爷呢?” 姜兰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顾锦程焦急道。 “茹姐姐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姜兰问道。 顾锦程道:“放心,阿茹好得很。你别打岔,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了我也好想想办法。” “你好好照顾茹姐姐就行了。”姜兰神色一紧,语气郑重道,“这件事,你千万别插手。” “世子爷,咱们该走了,一会儿巡逻的人就过来了。”季权将手上提的食盒交给姜兰,带着顾锦程先走了。 “二姐姐,我都快饿死了,你快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吃的。”姜瑞盯着姜兰手上的食盒,眼珠子饿得都快冒绿光了。 姜兰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来一盘馒头。 姜瑞大失所望,但肚子又饿得咕咕响,让姜兰先分他一个。 “父亲。” 姜兰把那盘馒头递过去,姜成拿了一个后让姜慎拿,长幼有序,然后是姜兰,再是姜瑶,最后轮到姜瑞时,他赌气不吃。 “不吃就饿着。”姜成道。 姜瑞不情愿地从盘子里拿了最后一个馒头,又埋怨姜兰不让顾锦程帮忙,被姜成训斥了一顿就不吭声了。 ......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装了吗 眼看天就要黑了,凌风还没回来,谢云脑袋里冒出来一个不好的念头,该不会打算劫狱吧! 下一刻一个黑影从墙上跳下来,走到有光亮的地方后映照出凌风的脸。 见人回来了,谢云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走过来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进去说。”进屋后,凌风将打听到的情况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尚书府里的人都被关在天牢里,姜兰也在里面。 “天牢守卫森严,要想把人救出来要找几个帮手才行。” “你要劫狱?” 凌风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谢云愣了一下,然后便接受了这个方案,问去哪里找帮手,凌风说他自有办法,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查清楚姜兰关在哪里,他准备明天再进一趟城,想办法混进天牢找到关押姜兰的牢房。 “不过,眼下还有个难题。”凌风道。 谢云问道:“什么难题?” “银子。”凌风回道。 谢云拍拍胸脯道:“这个包在我身上,我等会儿写封家书明天就让人送回去,十万两够吗?” “应该也不用这么多。”凌风回答得有点不确信,像是拿不准对方有多贵。 “有钱能使鬼推磨,万一没成功,咱们还有钱打点一下,至少能让兰妹妹和慎表哥吃好喝好,不至于饿肚子。”谢云道。 凌风没有异议了。 ……. 第二天开城门时,凌风混在进城的人中进了城。 经过一家茶楼时,有人在楼上喊了一声: “这儿呢。” 凌风抬头看过去,旋即观察了一下街上的情况,进去后往楼上去了。 “放心,没人监视你。” 凌风走过来时,季权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让他坐,凌风坐下后,季权让他先尝尝这里的茶,凌风扫了一眼面前的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季权端起茶杯刮了两下,先尝了一口茶,然后不慌不忙地说道,“你要是想劫狱,我劝你别费那个心思了,她是不会跟你走的,就算她跑得了,她那一大家子能跑得了吗,”说到这儿他勾唇讥笑了一下,“再说你有那个本事从天牢里把她一家子都救走吗?” 凌风握紧了一下拳头,神色坚毅道:“我的职责是保护夫人,夫人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那她要是不跟你走呢,难不成你要把人打晕了装进麻袋里扛走?”季权反问道。 凌风没有回答。 “圣上还没说要处置姜家人,我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当心弄巧成拙,正好给了圣上处置的由头。”季权放下茶杯,起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一件事,回头道,“对了,茶钱已经付过了,这么好的茶,别浪费了。”说完他便提步走了。 等他离开茶楼后,凌风也离开了,未动面前那杯茶。 之后凌风一路跟踪他到了皇宫外面,见他从宫门进去了便悄悄离开了。 在御书房中见到圣上后,季权禀报了一遍大军的行程。 今早他刚收到飞鸽传书,大军已抵达锦州境内,明日便可抵达邺城,霍辰带着黑甲军先行,已抵达幽州境内。 “朕刚收到前线传来的战报,定城危在旦夕,最多能再撑两日,黑甲军后天必须抵达边关…咳咳…”圣上一激动又咳嗽起来,又摆了摆手,让季权速去传令。 季权告退后,圣上拿开手,只见掌上有咳出来的血,心下一沉,深感自己时日无多,但现在决不能倒下,一定要再多争取些时间! “慕烬,朕绝不会输给你!” 随后圣上喊了刘公公进来,让他去将白老先生和莫老先生带了过来。 两人轮流给圣上诊脉后,都劝圣上安心静养,不可太过操劳。 “朕让你们过来不是想听这些。”圣上道。 “草民知道陛下最近为国事忧心,但还是要以龙体为重,依陛下目前的脉象来看,情况不容乐观。”白老先生如实禀道。 “朕听闻北漠有一件秘宝,可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你们可听说过?”圣上问道。 白老先生摇了摇头,回道:“能起死回生的宝物,草民从未听说过。” 圣上看向莫老先生。 “草民倒是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上面记载千年前北漠出了一位勇士,带领族人打败了凶残暴虐的白羽鹰王,这位勇士乃是黑羽鹰神下凡所化,打败白羽鹰王后便变回一只黑鹰飞回了天上,后有异宝从天而降,传闻此宝乃天上神器所化,有呼风唤雨起死回生之能,不知是不是陛下所说的秘宝。” “鬼神之事,多是以讹传讹,不可轻信。”白老先生道。 “朕有些乏了,白老神医先回去吧。” 圣上示意了一下,刘公公先请白老先生离开了。 莫老先生留下了。 “那本古籍上可有记载宝物的用法?”圣上问道。 莫老先生回道:“古籍上记载了一个阵法,草民不通术式,恐怕不能为陛下解惑。” “那本古籍何在?”圣上问道。 莫老先生回道:“在草民的住处,存放在草民的药庐之中。” 随后圣上召了李统领过来,让他亲自带人护送莫老先生回去,不得有失。 …… 今日早上下了一场大雨,城中三清观的花叶落了一地,天色不好,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大雨,来上香的人也比平日里少一些。 后院的亭子里有两人在对弈。 这时一名护卫匆匆过来跟其中一人禀报了一件事。 李统领护送那位莫老神医出城了。 “眼下棋局已经乱起来了,那不妨再乱一些。”下棋的一人道。 “小的明白了。”下棋的另一人回道。 …… 这边天牢里,姜兰被两名狱卒带走了。 “兰儿,兰儿….”姜慎着急得大喊,手都伸到了铁栏杆外面. 姜成也贴在牢门的铁栏杆上面,紧张又担心地望着姜兰被带走的背影。 “坏了,他们该不会要对兰儿动私刑吧?” 姜成担心的话一说出来,姜慎更着急了,大喊着要见圣上,姜成急得跺脚,连忙让他小声点,别喊,生怕把那些狱卒又招来了。 “二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是又有贵人来救她了。”姜瑶事不关己地说着风凉话。 姜瑞一听贵人两个字,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跑到姜成跟前道,“是不是陛下要放了二姐姐,咱们是不是有救了?” “要真是陛下要放人,肯定有旨意过来。”姜成叹了口气,感慨道,“想为父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最后落得如此下场,真是造化弄人。” “要是当初二姐姐没嫁过去就好了,现在也不会连累爹爹了。”姜瑶道。 姜瑞跟着附和道:“就是,要不是二姐姐当初非要当侯夫人,我现在也不会被关在这里。” “当初不是你先抢了兰儿的婚事吗?” 姜慎语气一沉,严厉的目光看向姜瑶时,她吓得一哆嗦,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吭声了,姜瑞也吓得溜回了角落里。 “好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姜成看了姜慎一眼,有点小心翼翼,又小声跟他说道,“过去的事是瑶儿做得不对,但她毕竟是你三妹,血浓于水,” “孩儿知道了,父亲不用多说。”姜慎拱了一下手走开了。 姜成又过去把姜瑶和姜瑞批评了一顿,让两人以后别再说这些离间骨肉亲情的话了。 …… 这边姜兰被带到了一个人面前,见到对方,她既觉得有点意外又不觉得意外。 “见到公主为何不跪?” 长乐身边的那名侍女使了个眼色,两名狱卒把姜兰往地上按。 “参见公主。”她跪下行礼,此刻若是选择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几个月不见,姜姐姐怎么同我这样生分了?”长乐示意了一下,那名侍女过去扶起姜兰。 既然不跟她撕破脸皮,那她继续陪着演演戏也无妨。 “民女现在是戴罪之身,公主还能来探望民女,民女不胜感激。”姜兰道。 长乐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用一种恳求的目光看着她道,“那姜姐姐能告诉我无寒哥哥现在在哪儿吗?” 姜兰摇了摇头,回道:“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话音刚落,她感觉自己的手背被对方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姜姐姐真的不知道吗?”长乐追问道。 姜兰还是摇了摇头。 “这样啊...”长乐失落地垂下眼睫,“看来姜姐姐还是信不过我。”当她抬起视线时,脸上露出烂漫的笑容,“那我只能用点手段让姜姐姐说出来了。” 不装了吗。。。 这时候对她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她自己还可以再装一下。 第一百七十三章 长得不如你好看吗 “姜姐姐知道黥刑吗?” 长乐拍了拍手,一名狱卒进来了,手上端着个铁盘,上面放着刻刀、钢针和墨汁。 “公主这是何意?”姜兰被两名狱卒牢牢按在地上,一脸惊慌之色。 长乐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手指在她脸上轻抚了一下,“姜姐姐还要跟我演戏吗,那盒胭脂的事,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兰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之前圣上钦点姜慎为状元郎,之后外面便有传言称圣上属意姜慎当驸马爷,要把皇后嫡出的长乐公主许配给他。 之后有一天下朝后,长乐主动来向姜慎示好,问他愿不愿意当她的驸马爷,这话刚好被崔晏听到了,然后崔晏冲过来就打了姜慎一拳,之后外面就传起两人为当驸马爷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闲话。 姜兰还没上门找将军府的麻烦,崔静姝就上门来恶人先告状,说她大哥挖人墙角不要脸,还要动手打她,被她两巴掌打得连手都不敢还,激愤之下说漏了嘴。 那盒加了腐草的玫瑰胭脂实际上是别人指使她送的,姜兰用簪子抵在崔静姝的脖子上逼她说出了是谁。 那时候她才知道想毁掉她脸的人是一直对她示好的长乐。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祁无寒,一来是因为皇后的缘故,因为他曾告诉过她,他儿时在宫中给太子当伴读时皇后对他照拂有加。二来便是因为太子的缘故,太子日后是一国之君,长乐和他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就算犯下了大错也不会受到多重的处罚,她要对付对方,无疑是以卵击石,只能日后多加防范。 不过自从胭脂的事情闹大后,对方倒是一直没有再对她出手。 “既然公主一直喜欢的是侯爷,何不光明正大地求陛下赐婚,以陛下对公主的宠爱,想必也不会不依。” “你怎么知道我没求过父皇?”长乐失落地垂下浓密的眼睫,“但父皇不同意我又能怎么办,要是无寒哥哥能主动去求父皇赐婚就好了….” 说到这儿,她抬起视线看向姜兰,一步一步朝铁盘走过去,“为什么无寒哥哥能为了你去求父皇赐婚,为什么我就不行?”她拿起盘子上的刻刀看了看,“是我长得不如你好看吗?” 她拿着刻刀转身朝姜兰走了过来。 “公主天姿国色,我还从未见过比公主更好看的姑娘。”姜兰连忙拍马屁,此刻最重要的是要安抚好对方的情绪。 “那为什么无寒哥哥不喜欢我?”长乐不解地问道。 “那是侯爷有眼无珠,公主现在也嫁得如意郎君,崔大公子一表人才,文武双全,一点也不比侯爷差。”姜兰道。 “那你愿意跟我换吗?”长乐一脸期待地问道。 姜兰是真昧不了良心同意,便转移话题道,“公主难道一点都不喜欢崔大公子吗?” “崔哥哥对我也很好,要是没有无寒哥哥的话,崔哥哥是最合适的驸马人选。”长乐将刻刀在姜兰脸上比划了一下,露出一脸烂漫的笑容,“好了,姜姐姐别拖延时间了,我最后再问一遍,无寒哥哥在哪儿?” “他…”姜兰一咬牙道,“他跟外面的狐狸精跑了。” 长乐愣了一下,旋即摇头道,“不会的,无寒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真的,我还见过那狐狸精,长得特别漂亮,男人看一眼骨头都软了,这个负心汉,见异思迁,三心二意,狼心狗肺,以后我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姜兰攥紧拳头,一副与负心汉不共戴天的模样。 “无寒哥哥在哪儿?”长乐将刻刀贴在姜兰脸上,姜兰感觉一丝刺痛,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这时哐当一声响,把屋里的人惊了一下,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是谁胆敢在这儿滥用私刑!” 看到是长乐,季权又拱手赔罪道,“不知是公主在此,惊扰了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大胆,没看见公主在审问犯人吗,还不快退下!”那名侍女疾言厉色道。 季权扫了姜兰一眼,道:“审问犯人何须公主亲自动手,交给微臣便是,不知公主想知道什么?” “父皇不是一直在派人寻找锦安侯的下落吗,本公主想为父皇分忧,就不用劳烦季大人了。”长乐将刻刀放回去后喊了声来人准备把姜兰带回去审问,但没人从外面进来。 “微臣也是为陛下分忧,陛下昨日还吩咐微臣务必把人看牢了,决不可出现半分差池,公主若是想动私刑,还请先请示陛下。”季权拱手道。 “既然父皇把人交给你了,那本公主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公主慢走。” 长乐带着侍女出来时,发现自己带来的护卫都被皇城司的人拿下了。 “还不快把人放了。”季权又拱手赔礼道,“不知是公主的人,多有得罪,还请公主勿怪。” 长乐不解地问道:“季大人为何这么帮着姜姐姐?” 季权回道:“公主误会了,微臣只是秉公执法而已。” “是不是误会季大人心里最清楚了。” 说罢长乐带着侍女和护卫走了。 季权回来后让人把那三名狱卒带下去严加审问,姜兰向他道了声谢,他见她脸上伤了,让人去请个大夫过来。 “你怎么又得罪公主了?”他好奇问道。 姜兰不想说。 “刚才要不是我,你这张脸可就保不住了,怎么还跟防贼一样防着我?”季权无奈道。 姜兰抬起视线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之前在书院要杀我大哥的黑衣人,是你吗?” 季权微微侧开了一下视线,似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果然是你。”姜兰往后退开两步,一直藏在心里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见她一副要和自己割袍断义的样子,季权啧了一下,又解释道,“我不是要杀你大哥。” “那你要杀谁?”姜兰想到另外一个人,当初和他大哥一块在竹苑治病,“难道是林公子?” 季权不置可否,“这是我的事,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姜兰沉思了一下,问道:“那你是黑莲教的人吗?” 季权啧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难以言喻,“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又不信我要知道这么多干嘛?” “你要是黑莲教的人,我还能揭发你立个功,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 季权转过身,脱下外套露出后颈,抬手绕到颈后指着一块颈椎骨的位置道,“黑莲教的人在这儿都纹着一朵黑莲,你好好看看,我有没有?” 姜兰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看清楚了吗?”季权问道。 姜兰嗯了一下。 “这下不能立功了,真是可惜。”季权一边穿外套一边惋惜道,嘴角勾着一丝讥笑。 姜兰背过身,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那就看这场仗能不能打赢了。”季权勾了勾唇角道,“你是希望打得赢还是打不赢?” “覆巢之下无完卵,自然是要打赢。”姜兰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 季权的视线在她坚定的侧脸上停留了一下,又用轻浮的语气道,“侯爷要是知道你这么说,肯定要伤心了。” 姜兰没有回应,眼神里蒙着一层晦暗。 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让他向曾经用生命守护的疆土和百姓开战,向曾经并肩作战的将士们刀剑相向,对他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她突然有点庆幸自己被关在这里,不必亲眼目睹那一幕,又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要是自己也有那领兵打仗的本事,那就亲自去阻止他,就算打不过他,撒泼打滚也在所不惜。 ...... 大夫过来后,看过她脸上的伤口说不妨事,伤口不大,敷点药膏,这两天别沾水就能好了。 当狱卒送姜兰回来后,姜慎见她没事,心里松了口气。 姜成问她被带去哪儿了,姜兰说是宫里来人审问她,见问不出什么就放她回来了。 “都问你什么了?”姜成打探道。 姜兰回道:“问我侯爷平日里跟哪些人有来往,有没有关系特别要好的,但侯爷平日里也不怎么跟朝中大臣来往,关系要好的我就更不知道了。” “二姐姐,你的脸怎么了?”在姜兰说话时姜瑶就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姜兰脸上那点伤口若是不凑近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没事,刚才回来的时候被蚊子叮了一口,可能是不小心挠伤了。” 听姜兰这样说,姜瑶连忙抬手扇了扇,生怕被蚊子叮了。 …… 另一边,长乐回到将军府后,得知崔静姝来了,先回住处更衣后便去给平阳郡主这位婆母请安,崔静姝也在这儿。 见长乐过来了,崔静姝显得都有点局促,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二妹可是担心五皇兄的安危,五皇兄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长乐坐下道。 崔静姝刚才便是在说这件事,想让她母亲给她父亲写封家书,让她父亲多盯着点福王,别让他上战场,她可不想当寡妇。 平阳郡主反倒觉得应该让崔海多带着福王上战场立军功,日后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崔静姝还是担心万一福王挂了,她这个王妃就是名存实亡了,话说到一半长乐就过来了。 平阳郡主问皇后身体如何,长乐回答说身体安康。 今早她先进宫了一趟,然后去了天牢。 这时下人来禀报说崔晏回来了,长乐便先告辞了。 等长乐离开后,崔静姝继续说起刚才的事。 “母亲,你就跟父亲写封信吧,女儿还这么年轻,要是成了寡妇岂不是让人笑话,尤其是郑倩儿,她一直跟女儿作对,到时候肯定笑掉大牙。” “你目光怎如此短视,要是五殿下立下了军功,一个安王妃又有何惧,放心吧,我会写信给你父亲,让他在战场上好好护着五殿下,不会有事的。” …… 第一百七十四章 闭关祈福 李统领护送莫老先生离开京城后的第三天,圣上收到消息,一行人在返程途中遇到一伙黑衣人杀手,李统领让人护送莫老先生先走,带着剩下的人引开刺客。 随即季权便被传召进宫,圣上让他带人前去接应,不得有误。 当天夜里,季权便将人接应回来了,但回来的只有莫老先生和护送的便衣侍卫,李统领下落不明。 圣上下令封锁了消息,继续让人暗中搜寻李统领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天圣上召见了钦天监监正齐寿,将那本古籍上记载的阵法给他看,问他是否可行。 因阵法的术式繁复,需要仔细推演一番。 圣上便给了他两天时间推演,之后又召见了太子和安王,让太子好好监国,不可懈怠,安王也要用心辅佐,为国事分忧。 “儿臣定不懈怠,还请父皇好好保重龙体。”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圣上让两人退下后,跟刘公公道,“你看六皇子是不是对朕还有些疏远?” “陛下多虑了,皇子们敬爱陛下,视陛下为榜样,六皇子性子虽说要内敛一点,但也和其他皇子一样,都希望能得到陛下的认可。”刘公公宽慰道。 圣上叹了口气,“他这性子随他母妃,看着温顺,实则骨子里倔得很。”说着刘公公扶着圣上起身,圣上道,“朕也有些日子没去看过清妃了,走吧。” 随后刘公公吩咐人备轿,圣上坐上去后往清妃宫中去了。 …… “母妃最近身体可好?” 采莲奉茶到安王面前,笑着回道,“娘娘这两日胃口不错,殿下不用担心。” “前些日子锦州进贡来十匹天水纱,我这儿有两匹,等会儿你给倩儿带回去。”清妃道。 安王点了一下头。 这时一名宫女匆匆过来禀报道:“娘娘,陛下来了。” 清妃神色微微一动,安王过来扶她起身到了门外迎接。 “给陛下请安。” “起来吧。” 圣上抬手了抬手,清妃带着安王起身后退开两步让到一边,始终微微低着头,神色娴静淡雅,没有一丝波澜,圣上看了她一眼,跟安王道,“日后有空的话就多进宫陪陪你母妃,免得你母妃挂念。” “是。”安王拱手领命。 圣上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带着刘公公进去了,清妃带着安王也跟了进去。 “都坐吧。”圣上坐下后摆了摆手,清妃和安王都坐下后,采莲奉茶过来,圣上端起茶杯刮了刮,尝了一口,问道,“这是什么茶,还带了点梅香?” “回陛下,这茶是娘娘教奴才泡的,用的是娘娘去年从梅树枝上收集的雪水,才得了一瓮,昨日才刚取出来泡茶。”采莲口齿伶俐地回道。 “难怪跟朕平日里喝的茶都不一样,原来是这样的巧思,朕今日也算有口福了。”圣上又品了一口。 安王也端起茶杯,闻了一下茶香,道,“若非父皇提醒,儿臣怕是错过了这一缕梅香。” “这泡茶的水,你再好好品品。”圣上道。 安王品了一口,道:“有一丝清冽的回甘之味,果然和儿臣平日里喝的茶不一样。” 圣上点了点头,让刘公公把青州前几日进贡来的茶叶都赏给安王。 “谢父皇。”安王起身谢恩。 圣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你府里最近可好?” 安王回道:“谢父皇关心,儿臣府中一切都好。” “那你什么时候给朕添个孙子?”圣上笑着问道。 安王脸上掠过一丝局促。 “子女随缘,不必强求,顺其自然便好。”清妃解围道。 圣上便没再说这件事,起身道:“朕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就替朕多陪你母妃说会儿话吧。” 安王回了一声是,跟着清妃起身恭送,圣上离开后,安王扶着清妃坐回榻上,神色微有迟疑,清妃看出他有问题想问自己,示意采莲先退下了。 “是不是想知道母妃当年为何会丢下你离开?” 安王微微拧眉,唇角也抿紧了一点,用平静克制的语气回道,“孩儿不敢。” 看着他这样什么都憋在心里的内敛样子,清妃黯然地垂下目光,愧疚道:“是母妃对不住你。” 安王那张清宁淡泊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震动。 “母妃从没跟你提过你外祖家吧?”清妃抿紧了唇角,眉尖紧蹙,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回首往事,历历在目。 “过去的事,不是母妃的错,母妃不必自责。”安王宽慰道。 清妃心中愈发愧疚,“是母妃的错,是母妃当初不够果断,若是能重来一次….”她没有说下去,若是能重来一次,她不会再选择进宫了。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孩儿会往前看,母妃也要往前看。”安王语气果决道,“日后有孩儿在,断不会让母妃再受委屈。” 清妃对他欣慰地笑了一下,“母妃能时常看见你就心满意足了,再说皇后娘娘本就宽厚,母妃也不会受委屈。这两日天气开始变凉了,你和倩儿要多注意点身体,别着凉了。” 安王回了一声是,“母妃也要保重身体,孩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探望母妃。” 清妃叫了采莲进来,让她送安王离开。 采莲回来后,清妃让她去打听一下当年在宫里服侍安王的宫人如今都在哪儿。 虽是亡羊补牢,但身为母亲,还是应当知道这些年孩子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受了哪些委屈吃了哪些苦头。 ……. 另一边天牢里,姜兰又被两名狱卒带走了。 这次她见到的人是季权。 “眼下有个越狱的机会,你走不走?” “……,是不是陛下让你来套我的话,你去告诉陛下,我绝对不会跑的,就算天塌下来了,只要陛下没发话,我一定老老实实地待在牢里。” 季权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死脑筋。 “你是傻子吗?” “.…..” 姜兰翻了个白眼,你才是傻子。 “你想好了,确定不走?”季权突然一脸正经地问道。 姜兰感觉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打探道,“是陛下要杀我了吗?” 季权在她眼前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在她面前停下脚步道,“你自求多福吧。”说完就喊人进来把她带下去,姜兰抓紧时间问了一句,“仗打得怎么样了?”他不耐烦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说完就挥了挥手让人赶紧把她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姜兰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今天突然抽了什么风竟然过来问她想不想越狱,是要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 两日后,钦天监监正齐寿过来汇报推演情况。 “此阵术式微臣已推演完毕,有五成把握能成功。” “只有五成?” 圣上神色一沉,齐寿便推荐了一个人,对方乃是他的同门师弟,天资在他之上,但因相貌异于常人,不便示于人前,一直隐居避世,他可以修书一封,请人过来,若是有他这位师弟在,至少有七成把握。 圣上将此事交给季权去办,务必在三日之内把人带回来。 当天季权便带上齐寿写的信出城了。 两日后的傍晚,季权驾着一辆马车进了城,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当季权把人带到圣上面前时,圣上让对方把斗笠拿下来。 齐寿说他这位师弟相貌异于常人,恐怕会把人吓着。 圣上坚持要看对方的真面目,当对方把斗笠拿下来时,把圣上吓了一跳。 只见对方脸上长着一个馒头大小的肉瘤,看着十分吓人。 齐寿便让他师弟把斗笠重新戴上了。 圣上定了定心神道:“人不可貌相,只要你们把事情办好了,朕必有重赏。” “谢陛下隆恩。”齐寿带着他师弟谢恩道。 两人当晚便开始准备阵法所需之物,告知圣上阵法一旦开始,便不可中断,否则必遭反噬。 第二天晚上,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门外传来。 两名黑甲军匆匆进城往宫里去了。 两人有紧急情况要禀报给圣上,季权带两人先去东宫面见太子。 因为圣上有令,这两日要闭关祈福,不许任何人打扰。 当太子听完两人的汇报,脸色都有些白了。 崔海带兵追敌不慎落入对方圈套,身受重伤,福王还被对方抓走了。 “不行,我要去见父皇。” 太子焦急起身,季权过来拱手拦住。 “陛下有令,这两日要闭关祈福,不见任何人。” 太子肃声道:“事关重大,必须要禀明父皇才是。” 季权也不能硬拦着,便跟着一块往钦天监去了。 刘公公见太子过来了,连忙迎上来道:“不知殿下有何事?” “我有要事禀报父皇,还请公公进去通报一声。”太子道。 刘公公面露一丝为难之色,“殿下恕罪,陛下有令,这两日不见任何人。” “事关重大,我今晚必须见到父皇。”太子神色凝重道。 刘公公问道:“敢问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太子回道:“有紧急军情。” 刘公公回头看了看身后灯火通明的钦天监,拱手道:“还请殿下先行裁夺,陛下祈福,事关国运,不可中断,待陛下出关后老奴一定第一时间禀报给陛下。”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惊变 太子在钦天监外等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大门打开,齐寿出来向刘公公点头示意了一下。 刘公公神色一松,面露喜色地对太子道,“殿下,陛下现在能见您了。” 当齐寿领着太子过来时,圣上看起来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何事?” 太子略有迟疑。 齐寿便道:“陛下,微臣先告退了。” 等人退下后,太子将崔海重伤福王被抓的紧急军情禀报了一遍。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圣上面色平静,一点也不惊讶或是愤怒。 太子犹豫了一下,禀道:“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把五弟救回来。” “朕知道了,下去吧。”圣上语气加重了几分,神色当中也透出一丝不耐烦的怒色。 太子便先告退了,心中略感不安,更多的是担忧,感觉他父皇的反应十分奇怪,跟平日里大不相同。 从楼中出来后,太子见刘公公又将季权带进去了,觉得他父皇应该会安排对方前去救人,心中稍安。 当天晚上季权就带人将东宫围住了。 太子妃正在教女儿作画,一旁摇篮里的小儿子睡得正香,乳母坐在边上照料着。 一名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话也说得颠三倒四,太子妃让他别着急,把话说清楚,那名小太监把气喘匀了一些才将话说明白。 圣上让人来传旨,要废了太子。 闻言太子妃脸色一白,整个人呆坐在榻上,眼神呆滞,像是骤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怀中的女儿也被吓哭了。 哭声惊醒了弟弟,两个孩子都吓得大哭。 乳母也被吓得大惊失色,见太子妃呆坐着像是连气都不喘了,连忙过去将人喊醒过来,太子妃大喘了一口气,险些背过气去,然后才听见了两个孩子的哭声。 她让乳母留下来照顾两个孩子,匆匆往太子那边赶去,当她赶到时,正好听见圣旨的后半段,身子猛然踉跄着摔倒在地上,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太子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僵住了,还处在震惊当中没有回过神来。 明明前不久他父皇还让他好好监国,不可懈怠,怎么今天突然就要废了他,还说是他陷害了三弟,意图铲除异己,独揽大权,说他这些年暗中结交朝臣,四处拉拢人心,妄图早日取而代之,斥责他不恭不孝,不仁不义,气量狭隘,心思歹毒,实不堪为储君,即日起废除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幽禁东宫,无召不得出。 “殿下,接旨吧。” 季权将圣旨递过去,太子缓缓抬起手,季权将圣旨放到他手上,转身准备离开时,听见身后太子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是陛下的决定,殿下就别问这么多了。” 季权出来后,东宫的大门缓缓关上。 逐渐变窄的门缝里最后只剩一丝昏黄色的烛火光芒,闪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大门完全关上,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了。 随后又有一道旨意送到皇后那里,斥责皇后教子无方,令其闭门思过,由清妃暂管后宫事宜。 第二天早朝上,当文武百官看见瑞王也在就跟活见鬼一样,惊讶得下巴都合不上了,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揣度圣上放人的用意。 当圣上宣布废太子的消息后,众人更是惊讶得无以复加,都有些怀疑圣上是不是吃错药了。 明明之前那般器重太子,就差把皇位传给太子了,怎么突然说废就废了? “陛下,眼下边关正在打仗,此时若是废太子便是动摇国本,到时军心不稳,于国于民,皆是不利,还请陛下三思。” “臣附近,太子殿下恭谨勤勉,仁厚有加,还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向支持太子的大臣纷纷站出来为太子求情,长兴侯和剩下的大臣还在观望,没有表明态度。 “朕已查明,先前乃是太子暗中策划构陷三皇子,致使三皇子无故蒙冤,太子犯此大错实不堪再为储君,朕意已决。”圣上神色一凛,冷声道,“谁再敢求情,以同罪论处!” 原先站出来的大臣大部分都不吭声了,只剩两人仍在为太子鸣不平。 “太子殿下品行高洁,绝不会做出构陷旁人的事,陛下切莫受奸人蒙蔽。” “微臣也相信太子殿下绝不会行此小人之事,定是别有用心之人妄图取而代之,动摇国本,还请陛下惩治奸佞小人,以正国法。” “大胆!”圣上气得抓起茶杯砸到两人面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你们是想说朕忠奸不分,昏聩无能吗!” “微臣不敢。”两人诚惶诚恐地磕头道。 “来人,给朕押下去,严加审问!”圣上起身时突然眼前一黑,竟被气晕过去。 瑞王立刻让刘公公去请御医,旋即下令让人将大殿围起来,任何人都不得离开。 安王留下来安抚文武百官,让众人不必惊慌,他父皇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殿中的气氛越来越焦灼。 众人也愈发忐忑,生怕圣上万一那个啥了。 当刘公公过来时,众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听结果。 “陛下无碍,还请诸位大人放心,只需静心调理几日,这几日就由三殿下暂代监国,诸位大人有事向三殿下禀报即可。” 听到圣上无碍,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但让三殿下监国这件事,不少人心里都有疑虑,尤其是支持太子的大臣们,更是感觉天都要塌了,到时候肯定会遭到打击报复,有的人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辞官了…… 当刘公公回来向瑞王回话时,一名小太监过来禀报说公主来了。 长乐被侍卫拦在门外,看到瑞王从殿中出来,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你怎么在这儿?”她朝他身后看去,“父皇是不是在里面,我要见父皇。” “父皇身体不适,要安心静养,任何人都不得打扰。”瑞王语气从容地说道。 “父皇不会废太子哥哥的,我要见父皇,给我让开!”长乐要往里闯,瑞王眼神一侧,守在门口的侍卫拔出佩刀,把长乐吓了一跳。 “圣旨已经下了,废太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九皇妹就别再闹了,若是惹怒了父皇,恐怕要像母后一样闭门思过了。”瑞王扬了一下手,侍卫将佩刀收了起来。 得知她母后也被禁足了,长乐脸上先是震惊再是愤怒,质问道:“是不是你设计陷害太子哥哥,父皇不会这么对母后和太子哥哥的,我要见父皇!” “对了,还有件事,皇兄先给你提个醒,崔大将军带兵追敌落入对方的圈套,受了重伤,危在旦夕,还让五弟被俘了,父皇开恩,让崔晏押送粮草过去将功折罪,圣旨等会儿就会送到将军府,九皇妹还是快回去吧,免得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瑞王喊了声来人,两名侍卫过来了,“送公主出宫。” 他勾了勾唇角,转身走了。 长乐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愤恨又不甘,一直盯着他进了殿。 “公主请。” 她冷冷转身离开,两名侍卫跟在身后走了。 当她回到将军府时,圣旨正好送到。 因崔海贪功冒进中了敌人圈套,不仅自己重伤,还损兵折将,导致福王被俘,圣上将押运粮草的差事派给了崔晏,让他将功赎罪,命其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崔晏得知父亲受了重伤也不敢耽搁,和长乐匆匆道别后就出发了。 平阳郡主从长乐口中得知宫里的情况后,觉得圣上是受到了瑞王的胁迫,准备让管家去给崔静姝那边送个信早做准备,很快管家又匆匆回来了,说府外被皇城司的人围住了,不能出去。 “欺人太甚!” 平阳郡主气得脸色铁青,冷静下来后让管家先下去了,又叮嘱长乐别冲动行事,瑞王能在一夕之间夺权肯定经过精心的筹划,现在宫里的禁军和宫外的皇城司都归他调遣,决不可轻举妄动。 …… 接下来的两天,原先支持太子的大臣们惶惶不安,担心脖子上的脑袋随时会搬家,但瑞王也没他们想的那样铲除异己,打击报复,反而还做了一件宽厚的事,向圣上求情,将关在天牢里的姜家人都放了,还让姜成重新担任尚书一职,姜成入职吏部,升为正四品。 当季权带着旨意来天牢时,姜兰不在牢房里,在他来之前就被人带走了。 当季权宣读完旨意后,姜成万分欣喜,连忙领旨谢恩,姜瑶和姜瑞更是欢天喜地,想着总算能出去了~ 唯独姜慎还担心姜兰的安危,向季权询问她的下落,季权说人被带进宫里了。 “那兰儿什么时候能回来?”姜成此时也想起了姜兰。 季权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唇角又勾起一抹标志性的讥笑,“尚书大人不必担心,陛下把二姑娘留在宫里只是以防万一,不会为难二姑娘的。” 姜成便放心了。 姜慎心中仍是担忧,问能不能见姜兰一面,季权说会把他的话转告给圣上,让他等消息便是。 随后季权将四人送回了尚书府,便回宫中复命去了。 管家看到人平安回来,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吩咐人准备火盆和柳条来给四人去晦气。 青儿和桂儿也在府里,见姜兰没回来,忙来问姜慎,担心姜兰是不是还被关着,姜慎让两人不用担心,人在宫里,明日他便进宫面圣,管家连忙过来阻止道,“不可~” 管家让下人都下去后,将如今朝堂上的情形说了一遍。 得知太子被废瑞王监国的惊天消息。 姜成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姜慎同样震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姜瑶和姜瑞是惊奇多过惊讶,就像听到了一件前所未闻的新鲜事,又打听起其中的缘故,被姜成厉声呵斥了几句都不敢吭声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进宫面见圣上。”姜慎转身要往外走,被姜成连忙抓住袖子扯了回来。 姜成苦口婆心地劝解道:“慎儿啊,你可千万别冲动,陛下好不容易开恩把咱们放出来了,你可千万别莽撞行事,兰儿还在宫里,你这一去要是触怒了陛下,陛下降罪下来,兰儿怎么办?” 姜慎拧紧了眉头,仍直言道:“眼下边关正在打仗,陛下怎能在这时候废太子,况且太子殿下本身并无过错,” 姜成急得直跺脚,“你听为父的就对了,这时候千万别触怒陛下,要不然咱们这一大家子都要跟着遭殃,再说你怎么知道太子没犯错,陛下自有陛下的道理,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小的听说是因为太子殿下构陷三殿下?”管家也不是很确定。 “不会的,”姜慎刚开口就被姜成打断了,“陛下自有陛下的道理,你可千万别去陛下跟前给太子鸣不平,你这时候冲上去,不仅不能为太子殿下求情,还会把咱们一家子的命都搭上去。” 姜瑶和姜瑞也劝他别冲动,千万别惹圣上生气。 姜成让他至少先把情况了解清楚后再做决定,姜慎点了一下头,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得知现在是瑞王掌权,姜瑞的小心思又活泛起来,之前他就和瑞王府里的人搭上了线,要是现在能给瑞王表一下忠心说不定就能得个一官半职,谁让他那俩姐夫都不靠谱,一个在外面被人骗了,一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该一心一意地投靠瑞王,都怪他那俩姐夫耽误了他的好前程。。。 ...... 第一百七十六章 筹码 芳华宫本是容妃的住所,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自宁王送容妃遗体归乡后,大宫女茉儿也跟着一同去了锦州,其余人有的被安排到了别处当差,有的已经离宫了,只剩下一个看门的小太监。 瑞王从掖庭出来后便过来了一趟,问了那名看门的小太监几句话后便让对方先退下了,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前方的寝殿,半边侧脸笼罩在阴影中,透着几丝哀默的气息。 里面分外冷清,墙边的杂草也长起来了,地上的树叶子也没人扫。 没人住的寝宫,总是衰败得很快,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变得跟冷宫一样荒凉,再也没人会靠近了。 第二天他便安排宫人将寝宫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每日都会过来在院子里待一会儿再离开。 之前都是他一个人来的,今天他又带了一个人过来。 不是别人,正是姜兰。 之前圣上给她和祁无寒赐婚前曾召见过她一次,那次进宫她也来过芳华宫见过容妃,她还记得容妃那天穿戴得很素雅,温柔可亲,但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柔美又脆弱。 没想到人会走得那么突然……. 想到这儿,一丝内疚在她心里升起,无论是她还是祁无寒,本意都不想伤害容妃,但最后的结果还是伤害得最深,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突然觉得皇宫上方的这片天空又高又深,仿佛是一口深井一般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无论是谁,都逃不开这权利的漩涡…… “听说母妃走的时候是在夜里,”说到这儿瑞王沉默了一下,嘴角又勾起一丝自嘲般的笑意,透着淡淡的苦涩之意,“想必临走前还在怪我吧。” 姜兰语气平静地缓缓说道:“一个母亲最挂念的便是自己的孩子,娘娘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和四殿下吧,会担心你们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过得好不好。” 瑞王眼底掠过一丝触动,又勾了勾唇角,道,“你这是在安慰本王吗?” 姜兰没有说话。 “就算你现在对本王示好,本王也不会放你走的,除非,”瑞王停顿了一下,语气轻浮道,“你做点让本王高兴的事,本王或许会考虑一下。” 姜兰瞥了他一眼,跟有病一样。 瑞王像是从她眼神中读到了有病两个字,不甚在意地说道,“别这样看着本王,等你什么时候学会老实点了,本王兴许会考虑给你一个名分,不过现在,你只是本王手上的一张筹码而已。” “……” 姜兰简直无语,跟个自大狂一样,凭什么认为她会稀罕什么狗屁名分,她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但现在她身上没有任何能防身的东西,仅剩的两包迷药和哨子都被收走了。 自从上次着了她的道后,这次瑞王就多留了个心眼,让她把身上带的东西都交出来,要不然他就亲自给她搜身。 姜兰先交出了一包迷药,然后瑞王就一直看着她,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像是可以跟她耗一整天。 然后她一咬牙交出了第二包迷药,瑞王还用那种逗弄的眼神看着她,跟调情似的,看得她想冲过去揍他,但那哨子是她最后的护身符,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交出去。 交出两包迷药后,姜兰说没有了。 瑞王说她不老实,还是亲自搜一搜身比较放心。 在他走过来时,姜兰一咬牙把哨子拿出来了,说这是她大哥小时候买给她的,只要她吹响哨子,府里的下人就能立刻知道她在哪儿,因为她小时候不小心掉进过水里,所以她大哥才送了一个哨子给她,免得再发生这样的意外。 听完她合情合理的解释,瑞王还是将哨子没收了,说暂时交由他保管,今后看她表现,要是表现得好就再考虑还给她。 她信他个鬼,决定自己找机会偷回来。 …… 到了芳华宫门口,姜兰停了一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镶嵌的匾额,上一次还是长乐领她过来的,如今再次踏足此地,却已是物是人非。 “本王还以为你不喜欢母妃。”瑞王勾起一丝冷笑,眼底掠过一抹阴鸷的幽光,“像九皇妹就从不踏足。” 姜兰想起之前长乐领她过来时便说有事先走了,没有和她一块进去拜见容妃。 “走吧,进去看看。” 姜兰跟在瑞王身后进去后,见里面打扫得很干净,地上一片树叶子都没有,廊下摆着一盆盆开得饱满淡雅的菊花,为这庭院中增添了一抹生机。 “母妃性子柔弱,不争不抢,”瑞王的视线落在那盆素雅的白菊上,“以为这样就能让父皇满意,殊不知越是软弱越会让人轻视。” 他眸光一寒,眼底漫出丝丝阴鸷的气息。 姜兰没有说话。 时间在沉默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过了会儿,她开口问道:“我能进去给娘娘上炷香吗?” 瑞王微微一愣,像是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然后点头嗯了一下,让人带她过去,他则留在殿外。 当姜兰来到供奉的容妃画像前时,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画像上的人,然后朝画像深深鞠了一躬,燃香后在画像前的蒲团上跪下道,“娘娘,侯爷曾跟我说过,当初他在宫中伴读时您也曾照拂过他,今日我代他向您上一炷香,希望您别怪他。” 她朝画像虔诚地拜了三拜,上完香后又跪在蒲团上缓缓磕了一头。 当她出来时,见瑞王站在门口,她过来后,瑞王又带她去了东边的配殿,让她先住在这儿。 姜兰觉得不合适,十分不合适。 “殿下既然说我是筹码,还是给我安排间牢房吧,免得我跑了。” “不用,你跑不出本王的手掌心,就在这儿安心住着吧,本王暂时还不会对你怎样。” 瑞王勾了勾唇角,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补充道,“对了,没有本王的准许,你不能出这个院子,记住了吗?” 姜兰反问道:“那殿下打算关我多久,难不成还打算关我一辈子?” 瑞王哼笑了一下,提步走了。 姜兰盯着他的背影,实在是想不通他是如何在一夕之间夺权,又是如何让圣上突然转变心意废除太子放他出来,难不成之前那场宫变只是一场烟雾弹,为了让圣上放松警惕,以便进行更加隐秘的计划? 而且他刚才说她是筹码,难道他也知晓了祁无寒的真实身份?...... 她细细思索一番,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见到圣上,如今她就在宫里,要见到圣上总比在外面要容易一点,得想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才行。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先饿几天 天黑后,姜兰出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后便进去了。 等到夜深人静,宫人都歇下后,她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往外面看了看,确定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出来后再轻轻将门带上了。 瑞王并没有让人把守在门外,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件好事,至少不用翻墙。 她没有走大门,而是绕到后边的侧门,从侧门悄悄出去了。 外面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影走动,但四处都有侍卫把守。 姜兰借着假山和花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她也不确定圣上今晚到底歇在哪里,决定先去御书房碰碰运气。 听见前面有脚步声传来,她立刻蹲在假山后面藏好,一队巡逻的侍卫走了过来,等脚步声走远后,她先悄悄探出脑袋往四周看了看,确定人已经走远后才猫着腰出来,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看到前面有把守的侍卫她就先藏好,然后观察会儿情况,换个没人把守的方向绕过去。 当她藏在亭子后面观察时,看见有人走了过来,正好要从她前方经过,当对方走到有宫灯的位置时,她看清是两个人。 一个人走在前面,是安王,另一个人走到后面,微低着头,但身形看着有些眼熟。 当后者从她前方经过时,正好转过头往她那边看了一眼,但不是在看她的位置,而是在看着更远的地方,神色间掠过一丝落寞。 姜兰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心中一惊。 竟然是郝掌柜! 下一刻一连串问题浮现在她脑海里。 郝掌柜是安王的人吗? 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这次废除太子两人也参与其中吗? 当听见说话声,她立刻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倾听。 “母妃很好。”安王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郝掌柜微微点头,跟在安王身后继续往前走了。 姜兰心里又是一惊,像是吃了个大瓜,随后又想到之前和祁无寒去珍馐楼吃饭时听郝掌柜说的那段往事,说他当年来京城时遇到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很好,可惜他当时只是个穷小子,没脸上门提亲,后来等他发达了,那姑娘却已经嫁人了…… 现在看来,他说的那位姑娘应该就是清妃娘娘。 姜兰又仔细琢磨了一下,当初清妃生下安王后便出宫了,莫非和郝掌柜有关,若是当初两人情投意合,后来又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才分开,难道是圣上棒打鸳鸯横刀夺爱? 她感觉越想越狗血,再想下去都要脑补一出大戏了,连忙打住,专注于眼前的问题,去御书房。 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情况后,姜兰换了个方向从另一边绕过去,但没走几步路又看见前面有侍卫把守。 眼见是绕不过去了,她灵机一动,在地上摸了颗小石头,用力往旁边一丢,发出的响动立刻吸引了前方侍卫的注意力,她本以为能把人都引过去,没想到这些侍卫比她想得要聪明一点,只有两人过去查看情况,剩下的人继续守在原地。 她又在地上摸了颗小石头,往相反的方向用力一扔,结果不知道被哪个眼尖的瞧出了破绽,只听见有人大喊一声: “那儿有人! 姜兰心下一慌,暗叫不好,蹲着身子悄悄往后挪,结果还没挪两步就被人齐刷刷地围成了一圈,插翅难飞。 然后她如愿以偿地来到了御书房,只不过是被人当做刺客押过去的。 当她被押进来时,看到瑞王和安王在里面,没有看到圣上,也没有看到郝掌柜。 “这就是刺客?”当瑞王看到她时,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偷溜出来。 “我不是。”姜兰又解释道,“我是迷路了。” 瑞王哼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让押她来的那两名侍卫先退下了,问道,“本王不是告诉过你,没有本王的准许不能出院子吗,这么快就忘了?” 姜兰直视着他的目光,也不打算找借口了,神色镇定地说道:“我要见陛下。” “你要见父皇做什么?”瑞王端起茶杯刮了刮,不甚在意地问了一句。 姜兰理直气壮地回道:“我要知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侯爷。” 瑞王刮茶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品了口茶后,反问道:“你既然这么在乎他,怎么不跟他一块跑了,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姜兰没有说话。 瑞王哦了一声,“本王知道了,你是怕你跑了,你父亲和你大哥就没命了,本王说的对不对?” “殿下不用激我,陛下是明君,不会因为我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家就要了我父兄的命。”姜兰道。 见她一副笃定的样子,瑞王语气幽幽道,“那你敢赌吗,就赌你们姜家所有人的命。” 姜兰攥紧了拳头,没有回答。 “那你可知道侯爷现在的下落?”安王开口问道,语气平淡。 姜兰反问道:“两位殿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语气当中存着一丝试探之意,若是真如她之前所猜测的那样,瑞王早就知道了祁无寒的真实身份,那安王应当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安王神色如常,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无论是从他的神态还是语气中姜兰都捕捉不到一丝端倪,若非天生便是如此淡泊的性子便是能将情绪隐藏到极致,此刻她才发现这位六殿下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是啊,你说说看,本王和六弟都知道些什么?”瑞王起身朝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嘴角勾起的笑意带着一丝阴鸷的狡诈。 姜兰心想自己该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殿下若是要杀我那就给我个痛快,最好是那种一吃下去就会立刻毙命的毒药。”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吗?”瑞王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神色陡然变得阴鸷无比。 姜兰感觉对方跟个神经病一样喜怒无常,不知道哪句话就把他刺激到了,她刚挣扎了一下,手腕就被捏得更紧了,她轻嘶一声蹙紧了眉尖,感觉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瑞王朝安王那边转了一下视线,“六弟,你先回去—” 一个去字还没说完,姜兰呸地一声。 “下流!” 一口唾沫吐到了他脸上,瑞王愣了一下,安王也愣了一下。 姜兰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立刻挣脱他的手拔腿就跑。 “本王要杀了她!”等瑞王反应过来脸上有什么东西后,气得青筋都暴起了,一面用袖子嫌弃地擦脸一面扬言要杀了姜兰,见安王笑了一下,问他在笑什么,安王道,“原来皇兄也会嘴硬心软。” 话音刚落,姜兰就被守在外面的侍卫抓了回来。 “皇兄打算如何处置?”安王问道。 瑞王瞥了她一眼,冷冷道,“带下去关起来,先饿她几天。” 卑鄙。 姜兰心里嘀咕了一声,然后被人押下去了。 “我自己能走,你们能不能把我放开,男女授受不亲。” 瑞王听见她还在跟侍卫讨价还价,简直是要被气笑了,被安王一看过来,他立刻收敛神色又握拳轻咳一声,道,“你先回去吧。” 安王出来后,郝掌柜过来了。 离开御书房后,郝掌柜道,“小的刚才好像瞧见锦安侯夫人被带走了。” “皇兄喜欢她。”安王回了一句。 “小的原先以为除了先王妃,三殿下不会再对人动情了。”郝掌柜道。 “这世上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安王抬眼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明月,突然问了一句,“你后悔过吗?” 郝掌柜微微一愣,没有回答。 安王也没有再问。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孪生兄弟? 边关,定城。 这是福王被俘后的第三天晚上,他被单独关押在一座营帐里面,由两名暗影看守,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过来审问他,但每天一日三餐都照送不误。 一开始他还担心对方会在饭菜里下毒把他给毒死,饿了两顿后头晕眼花,实在是扛不住了,转念一想,毒死也总比饿死强,然后吃了一顿烤羊肉就爱上了这道美食,再搭配上口感醇厚的葡萄酒解腻,吃饱喝足就睡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完好无缺地活着,福王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杀自己了,便该吃吃该喝喝,主打一个不委屈自己。 然后今天晚上他吃饱喝足准备睡觉时,有人过来了。 “我看五皇子这两天过得挺舒坦的。” 福王盯着来人那张脸瞅了瞅,神色一变,认出来对方就是抓他回来的人,北漠大将军,夜煊赫。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福王一脸警惕道。 夜煊赫勾起散漫的笑意道:“五皇子要是不配合的话,那就只好用点手段了。” “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堂堂皇子,你要是对我严刑逼供,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福王尽量做出一副硬气的样子,实际上心里跟打鼓似的,七上八下,万一对方真用各种丧尽天良的手段来折磨他,他肯定挺不过去,那还不如给他个痛快,但他还不想死啊~ 苍天啊,快点派人来把他救出去吧~ 夜煊赫喊了声来人,福王忙道,“等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说道,“我要见你们太子。”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说不定这北漠太子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他好好跟对方讲一下道理,说不定还能让对方弃暗投明,主动把他给放回去~ 苍狼应声进来后,夜煊赫对他道,“去跟太子殿下说一声,五皇子要见他。”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等着看好戏一样。 很快苍狼便回来了,回禀道:“太子殿下让属下把人带过去。” “等会儿见到太子殿下,可别太惊讶了。”夜煊赫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 “放心吧,本王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就算你们的太子殿下长着三只眼睛也吓不到本王。”福王胸有成竹道。 当夜煊赫带着他来到主帐前,福王理了理衣襟,然后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殿下,人到了。”夜煊赫禀报了一声。 坐在前方的人单手支头,手指在桌上随意敲打了两下,视线扫向福王那张目瞪口呆的脸。 福王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跟活见鬼一样。 “你…你…”等震惊稍微缓解一点后,他才张开口,你了半天你出一句,“你还活着?” “孤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很失望吗。”祁无寒神色淡漠道。 福王又盯着那张脸仔细看了看,生怕认错了,万千疑问呼之欲出,“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突然又反应过来一件事,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他们为什么叫你太子殿下,你什么时候成太子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五皇子怕是认错人了吧,孤本就是太子,再说孤的事与你何干,用得着向你解释吗?”祁无寒淡漠道。 福王被他那双冷冰冰的眸子一扫,吓得一激灵,之前他就怕对方,现在变得更没有人情味了,他就更怕了,心里又犯嘀咕,难道真不是同一个人,明明长得一模一样,突然他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 莫非两人是孪生兄弟?! 旋即又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莫非祁夫人和北漠皇帝有私情?! 见福王那张脸上一惊一乍的,不知道在脑补些什么东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夜煊赫喊了他一声,问道,“五皇子刚才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福王将手拢在嘴边小声问道:“你们太子殿下是不是还有个双胞胎兄弟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夜煊赫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不置可否。 福王就当他默认了,之前他还不相信祁无寒会投靠北漠,现在看来多半是真的了……他叹了一口气,为祁将军不值,养了个白眼狼,接着又叹了一口气,为姜兰不值,嫁了个白眼狼,准备再叹一口气时,被祁无寒打断了。 “孤问你,城中还有多少兵马?” 福王立刻摇头道:“我不知道,别问我。” 祁无寒微微眯了一下眸光,眼神锋利如刀。 福王又被吓得一激灵,又一口咬死道:“我真的不知道。” “带下去好好审审。”祁无寒淡漠吩咐道。 “是。”夜煊赫拱手领命。 “等等。”福王忙道,“我还有话要说。”他清了清嗓子,好言好语地说道,“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用不着这么粗鲁,好好讲道理不行吗,这样吧,你把本王放了,大家讲和,以后井水不犯河不好吗。” 福王讲道理时,祁无寒和夜煊赫都用一种看那个啥的眼神看着他,举得他要不是缺心眼要不就是脑子进水了。 见两人都不说话,福王觉得还要再给两人好好讲讲道理,便继续说道,“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 “把他带下去,下次抓个聪明点的过来。” 夜煊赫准备把福王带下去时,祁无寒又改变了主意,让夜煊赫先退下了。 福王被单独留下来后,面对那张脸时感受到的压迫感更强烈了。 祁无寒刚一起身,福王就被吓得一激灵。 “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别动手动脚…” “闭嘴。” 祁无寒一记淡漠的眼神扫过去,福王不敢吱声了。 “孤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听清楚了吗?” 祁无寒眼神一凛,福王感觉到一股杀气,立刻点了点头。 “孤听说锦安侯失踪了,是真是假?” 福王心里觉得奇怪,心说他不是投靠北漠了吗,难道是真的失踪了? “孤问你话呢。”祁无寒语气一冷。 福王连忙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好险,差点就泄露了重要情报。 “那他夫人呢,”祁无寒稍微停顿一下,语气淡漠道,“还在京城吗?” 福王点了半个头又连忙摇头,好险,差点又泄露了重要情报,下一刻便觉得奇怪,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祁无寒微眯了一下眸光,眼神幽冷如刀,像是在说“不该问的别问”。 福王吓得把头一低,心里还是觉得奇怪,难道是想把人接过来? “她没改嫁吗?”祁无寒背过身时随意问了一下,听起来像是毫不在乎的样子。 “当然没有。”福王情绪有点激动,觉得十分有必要为姜兰澄清一下,毕竟事关姑娘家的清誉,要是被人误会成水性杨花就太冤了。 “是吗,她夫君都不见了,不应该趁着现在还年轻抓紧时间找下家吗。”祁无寒语气随意道。 “她不是这样的人。”福王十分笃定道。 祁无寒往后侧了一下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捉摸不定的寒意,“你就这么了解她?” 福王用欣赏的语气说道:“虽然本王与她只有几面之缘,但俗话说,相由心生,本王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她不是个俗人,特别有灵气,” 听到这儿祁无寒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一点。 “就像本王养的那些花草一样有灵气。” 听到这句话,他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一点,嘴角微勾起一丝淡笑道,“孤还以为她在你心里跟天上的仙子一样呢。” “说不定就是天上的花仙子下凡。”福王想到崔静姝,又叹了口气,他只是想找个温柔似水长得跟花朵儿一般的姑娘共度余生,怎么就这么难呐~ 他这般失落的反应看在祁无寒眼里,以为他是因为没有娶到姜兰才唉声叹气,攥紧了一下拳头,喊了声来人。 一名暗影现身。 “从今日起,每天给他吃一顿饭。” “是。” 福王一头雾水,心想为什么啊,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救人 当崔晏押送粮草抵达定城后,立刻前去探望崔海。 当他见到人时,崔海还处于昏迷当中,情况十分不好。 守在床边的孙军医说箭头扎得过深,又在心口位置,取出的过程稍有不慎便会有致命的危险,但不取出来同样会要命。 孙军医和另外两名军医现在是进退两难,只能先用针灸和药丸续命,但崔海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危险,照此下去也撑不了两天,还需将箭头尽快取出来。 崔晏心急如焚,冲孙军医大发脾气,霍辰赶过来时见他揪着孙军医的衣服把人都从地上提起来了,让他把人放开,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人,而不是在这儿添乱。 霍辰语气冷厉,崔晏将矛头对准他,质问道:“我父亲带兵追敌时你在哪儿,是不是你袖手旁观?” 霍辰神色冷峻地回道:“我当时留在城中,以防敌军声东击西,趁机攻城。” “我看是你贪生怕死!”崔晏神色激愤道。 霍辰冷声道:“黑甲军没一个是贪生怕死之辈。” “两位先别吵了,大将军现在危在旦夕,必须尽快将箭头取出来!”孙军医神色凝重道。 两人都安静下来。 “这两天在下等人琢磨出一个法子,或可一试,”孙军医斟酌了一下,如实告知道,“但也只有两成左右的把握。” 崔晏神色一沉:“只有两成?” “就算是一线生机也值得一试,再拖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霍辰道。 崔晏攥紧了拳头,看着他父亲那张苍白虚弱的脸,也明白不能再耽搁了,告诫孙军医务必要尽全力救治,若敢有半分大意就给他父亲偿命。 之后崔晏和霍辰先出去了,孙军医让人去把另外两位军医叫过来,在取箭头的过程中极有可能会有大出血的危险,需要立刻施针灌药来稳定情况。 见一名黑甲军过来,霍辰上前问道:“查清楚了吗?” 黑甲军回道:“五殿下应被关在主帐附近的帐篷里,周围守卫森严,探子也进不去,无法探明五殿下的具体位置。” 霍辰沉思片刻,道:“让弟兄们准备好,今晚就动手。” “是。”黑甲军领命告退。 霍辰回来后,崔晏瞥了他一眼,对他依旧充满敌意,两人一句话都不说,都站在外面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上的月牙儿也越升越高,一点微弱的月光从夜空中洒下来,照在冰凉的铠甲上反射出一丝冷亮的光芒。 一个钟头过去了,里面还没有人出来。 崔晏等得越来越焦躁,几次想冲进去查看情况,但每次走到门口时就停住了脚步,默默站一会儿后便折返回来,继续走来走去。 又一个钟头过去了,人还没有出来。 崔晏实在等不了了,准备进去看一眼,手刚抬起来准备推开房门时,霍辰冷峻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现在进去只会让孙军医分心。” 崔晏收回了手,转身走了回来。 过了会儿,那名黑甲军又过来了,向霍辰禀报了两句,霍辰看了一眼天上的月牙儿,说再等一个时辰。 又一个钟头过去了,已经快三更了。 崔晏也不再走来走去了,就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等着,时不时回头瞄一眼身后的屋子。 当他再次回过头时,房门终于打开了,他立刻起身走过去,开门的是另一名军医,他满脸焦急地询问情况如何,军医忙不迭地回答说箭头已经取出来了。 闻言崔晏和霍辰都松了一口气。 当两人进来时,崔晏连忙去查看崔海的情况,见他父亲还没醒,焦急询问孙军医是怎么一回事。 孙军医累得一脸憔悴,连说话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箭头虽然取出来了,但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今晚了,要是能熬过今晚,就不会有事了。” 霍辰让孙军医先下去休息会儿,让另外两名军医守在这儿,安排好后便先离开了。 之后他带着二十名黑甲军悄悄出了城。 …… 主帐里的灯火已经熄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祁无寒睁开眼睛,一挺腰便坐起了身。 “殿下,有人潜入军营放火。” 他撩开门帘往外扫了一眼,见有几处地方都有火光闪动,在不同方位。 “这放火的招数是跟殿下学的吧,之前殿下就是用这招浑水摸鱼,把我粮草给烧了。”夜煊赫走过来道。 “你处理吧。”祁无寒淡漠吩咐了一声,转身回了营帐。 夜煊赫让苍狼和吕风去福王那儿藏好,等着人送上门来。 ...... 这边福王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随后溜到门帘边仔细听了会儿,然后悄悄拨开一条帘缝往外瞧了瞧,见前面有火光闪动,像是着火了,心情无比激动。 肯定是救兵来了! 见外面无人把守,他心想肯定是去救火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当他悄悄溜出来后又遇到一个难题,该往哪个方向跑,万一跟来救他的人错过了怎么办? 正在他四处张望救兵的影子时,忽然瞟见有个黑影子刷地一下蹿了过去,他心里猛然激动了一下,心想肯定是来救他的人,连忙举起双手用力挥舞,又小声喊道,“我在这儿。” 他正盯着那个方向使劲挥手,忽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他一激灵刚怪叫一下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殿下,别出声,是我。” 福王连忙点了点头,霍辰放开手。 “殿下,跟紧我。” 福王点头如捣蒜,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结果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住了。 “果真跟主子说的一样,送上门来了。”吕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福王一听到他的声音又激动了一下,连忙告诉霍辰道,“就是他拿绳子把我绑了,你替本王好好教训他给他点颜色看看。” 吕风刷地一下拔剑,铿锵一声,与霍辰掷出的飞刀相撞,旋即他放出一枚信号弹,下一刻将福王往旁边一推,另一把剑突然从阴影中刺来,出手异常利落迅速,霍辰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袖子还是被锋利的剑刃划破了。 “叔儿,不是说好了你别出手,” “你赢不了,把人看好了。” 吕风虽然不情愿还是哦了一声,提着剑朝福王走了过去。 福王吓得一激灵,“你要干什么?” “刚才不是挺神气吗,不是还要给我点颜色看看吗?”吕风把剑一甩,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福王欲哭无泪,果然不该高兴得太早。 当吕风快走到他跟前时,十来名黑甲军赶到了。 见帮手一下子变多了,福王又重新快乐起来。 “带殿下先走。”霍辰一边抵挡苍狼的快剑一边下令道。 这时两名暗影也现身了,黑甲骑兵也过来支援。 双方陷入一片混战。 福王只管跟着抓他手的人拼命往前跑,耳边充斥着刀剑碰撞的梆梆声,也听不清别的声音。 嘭地一声,又有一枚信号弹在夜空中绽开。 一直埋伏在草丛后的另一队黑甲军立刻赶去接应。 福王被交给了另一名黑甲军,然后继续埋头往前跑,不知跑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快跑断了,等停下来喘口气时,耳边还是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等把气喘匀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回城里了。 第一百八十章 留着也没什么用 主帐内亮着灯火,外面已经平静下来了。 夜煊赫进来禀报道:“殿下,人跑了。” 祁无寒淡漠道:“留着也没什么用。” “殿下要是听我的拿五皇子当人质,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定城了。”夜煊赫惋惜道。 祁无寒淡漠道:“孤要赢就要堂堂正正地赢,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那殿下打算什么时候攻城?”夜煊赫问道。 祁无寒看着微微跳动的灯火,没有回答。 “殿下莫不是还念着旧情?”夜煊赫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散漫笑意。 祁无寒眸光一凛,眼神里带着警告。 “既然殿下有自己的打算,微臣自当全力配合。”夜煊赫话锋一转,“微臣抓了个人,此人原是黑甲军副统帅,听说还是殿下之前认的义弟,殿下要不要见一见?” “把人带进来。”祁无寒淡漠吩咐了一声。 夜煊赫示意了一下,苍狼出去将人带了进来。 霍辰被吕风推搡着进来,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当看到坐在正前方的人时,他神色一震,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当时五皇子见到太子殿下时,比你还要惊讶。”夜煊赫勾了勾唇角,语气散漫地拖长了几分,“太子殿下跟锦安侯真就那么像吗?” 霍辰看着那张脸,何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但又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到底是谁?”霍辰盯着那张脸,冷峻的神色间充斥着戒备和怀疑。 “孤乃北漠太子,慕绝。”祁无寒的神色和语气同样淡漠,从始至终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情味。 “慕绝…”霍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忆中浮现出一张冷酷的脸,比现在这张冷冰冰的脸还要不近人情。 在祁将军去世后的三年里,那张脸上再没出现过半分笑意,那个时候的祁无寒就像浑身裹满尖锐的冰刺一样,不让任何人靠近,而且极端好战嗜杀,一到战场上如同化身嗜血修罗一般,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每次从战场上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血腥味里充斥着冰冷而强大的杀气,即便是嗜血的猛兽遇见了也会退避三舍。 那时候不仅敌人怕他,就连一同并肩作战的将士也畏惧他。 但自从成婚后,祁无寒每次去军营时脸上都带着笑意,还特别喜欢关心手下将士们的婚姻大事,尤其是霍辰这位单身多年的义弟,每次去都要给他做一下思想工作,让他多出去走动走动,别老闷在军营里,说不定哪天在大街上一回头就遇到心仪的姑娘了~ 自从祁无寒失踪后,霍辰一直派人在暗中寻找他的下落,虽然一直没有消息,但始终坚信他不会通敌叛国。 即便眼前这个人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也绝不可能会是他义兄! “孤可以放你走。” 霍辰那张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下一刻便警觉道,“条件是什么?” “孤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赢你,让你输得心服口服。”祁无寒道。 夜煊赫勾了勾唇角,道:“咱们太子殿下就是这样地光明磊落,绝不占人便宜。” 等离开营地后,苍狼一剑斩断他手上的绳索,放霍辰走了。 “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怎么想的,跑了一个又放了一个,我看太子殿下肯定还想着他那个中原娘子,压根就不想好好打仗,”吕风还没说完,苍狼就转身走了,他连忙跟上去道,“叔儿,你等等我。” 霍辰回到城中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福王原本还担心他被抓了,得知他回来后,连忙过来见他,见霍辰身上有伤,连忙让人去请军医过来。 “殿下见过大公子了吗?” “见过了,他说,” 福王瞄了瞄四周,将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道,“他说父皇把三皇兄放出来了,还,”说到这儿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还废了太子皇兄…” 霍辰神色一震,只觉得匪夷所思,圣上怎么会废太子?! “陛下废太子的理由是什么?”他一脸凝重地问道。 福王又瞄了瞄四周,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因为太子皇兄陷害三皇兄,父皇很生气就下旨废了…”他顿了顿,犹豫地问道,“你觉得是真的吗?” 霍辰沉思了会儿,孙军医过来了,霍辰询问崔海的情况,孙军医说人还没醒,但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孙军医给霍辰包扎好伤口后便先告退了,福王再次跟他说起太子的事,霍辰说会派人回京去打探一下情况,但就算圣上真废了太子,这场仗也不能输! …… 京城,皇宫。 姜兰被饿了两天后被放了出来,继续住在芳华宫中。 瑞王依旧没有让侍卫过来把守,像是默许她可以出去,但那些有侍卫把守的地方依然进不去,譬如御书房。 在被放出来的第二天上午,姜兰坐在御花园中的一块大石头上,仰头望着天,琢磨着该怎么见到圣上,一转头瞧见有人影从前方经过,她躲在石头后面仔细瞧了瞧,发现是安王,这次没有带郝掌柜。 她瞧安王去的方向,应该是去探望他母妃。 瞧着人走远后,她默默思索了会儿,继续坐在石头上等着,打算等安王回来时过去跟他聊聊,趁机探探他的底。 …… “再过两天就是母妃的生辰,儿臣选的这件礼物,不知母妃可还喜欢?” 清妃打开装着礼物的锦盒,里面是一对上好的白玉手镯。 看着手镯,清妃半晌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笑意,像是出神了。 “母妃是不喜欢吗?”安王语气微黯。 清妃露出一个淡雅的笑意,“母妃喜欢。”说着便拿起镯子戴上了。 安王神色微喜,“母妃喜欢便好。” 清妃让安王过来坐下,神色间掠过一丝迟疑,开口时又添了一丝凝重,“你跟母妃说实话,废太子一事,你有没有参与?” 安王神色微异,旋即便恢复如常,回道:“母妃放心,儿臣不会参与这些事的。” 清妃神色舒展,问起郑倩儿,安王说她一切都好,等生辰的时候,两人一块过来贺寿。 …… 这边姜兰看见安王出现后,又等了会儿,当安王走过来时,正好在一条岔路口和她偶遇。 “见过殿下。”姜兰行礼道。 安王抬了抬手让她起来,等着姜兰先开口。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就在这儿说吧,免得皇兄误会了。” 姜兰就当没听见后半句话,问道:“六殿下觉得,陛下是真要废除太子殿下吗?” “圣旨已经下了。”安王回道。 “但陛下此前一直都很器重太子殿下,怎会在一夕之间就突然改变想法?”姜兰不解道。 安王道:“父皇的想法,本王又如何能知晓。” “那殿下难道没怀疑过里面有古怪吗?”姜兰试探道。 “人的好奇心太多了,不是件好事。”安王话锋一转,“皇兄明日便要出征了,你要跟着去吗?” 姜兰微微一愣,“出征?” “听说崔大将军受了重伤,五皇兄又被敌军俘虏了,父皇让皇兄出征也是想重振士气,你要是想跟着一块去就先回去收拾行李吧。”安王说完便走了。 姜兰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该知道的就别问 回去后姜兰继续琢磨出征这件事,心想瑞王是要用战功立威,为日后当太子做准备,但只要瑞王一走,她就有更大的机会见到圣上了。 圣上绝不会无故废太子,这其中肯定有古怪。 尽管她决定要留下来查清原因,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晚膳前一辆马车停在了芳华宫门外的宫道上,随后姜兰被两名侍卫带了出来。 当她走到马车跟前时,马车里的人撩开车帘,露出瑞王的脸。 “上来。”瑞王命令道。 姜兰警惕地问道:“去哪儿?” 瑞王示意了一下,两名侍卫抓住姜兰的胳膊将她押上了马车。 “走吧。”瑞王吩咐了一声,王府的护卫驾着马车离开了。 姜兰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保持警惕。 “殿下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瑞王便闭目养神,不再开口。 姜兰拨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马车是往出宫的方向去了,心想是不是要换个地方关她? 要是真换个地方关她,那她的计划就落空了。 “殿下就这么怕我见到陛下吗?”她试探道。 瑞王半睁开一只眼睛,眸光在眼底凝聚成一线暗光,瞥了她一眼,勾唇道:“你不用试探本王,不该知道的就别问。” “敢问殿下,什么是不该知道的?”姜兰问道。 “就像现在,本王乏了,你要是聪明点就该过来给本王捏肩捶腿,要不就把嘴闭上。”瑞王重新闭上眼睛养神。 呸,还想让她捏肩捶腿,做什么春秋大梦! ...... 马车出宫后往王府的方向去了,当马车停下后,姜兰拨开车帘往大门口看了一眼,见匾额上写着瑞王府三个大字,浑身的神经立刻绷紧了,半点都不敢放松。 “怕什么,本王还能吃了你不成?”瑞王戏谑道。 姜兰谨慎地下了马车,当瑞王拨开车帘下来时,她立刻往旁边跳开,警惕得就像条件发射一样。 见她这般防备自己,瑞王眼底漫出一丝阴鸷的阴影,看起来有点不快。 “还不跟上?”他停下脚步往后侧了一下视线,半边侧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鸷之色,语气也十分强硬。 两名护卫逼近过来,姜兰跟了上去,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现在硬碰硬也讨不了便宜。 进府后,瑞王吩咐管家准备晚膳,姜兰说她不饿。 “你不饿,本王就不吃了吗?” “……” 她有点尴尬,像是自作多情一样。 之后她便不开口了,默默记住行走的路线,转了几个弯,穿过了几道门。 瑞王往后侧了一下视线,随意问起一句:“本王府里的景致如何?” 姜兰敷衍地回了两个字:“还行。” “好好说,别不识抬举。”瑞王用威胁的语气道。 “。。。。。。” 有病! 姜兰默默深吸一口气,假惺惺地夸赞道:“好看好看,真好看。” “跟侯府比如何?”瑞王又问了一句。 姜兰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侯府怎么比得上王府。” 瑞王哼笑了一下,“知道就好。” 进了院子后,姜兰坚决不进屋,瑞王便让她先去休息,姜兰怀疑他动机不纯,肯定不安好心,宁愿在院子里站着,瑞王便由她去了。 随后管家让人送来了晚膳,瑞王在屋里用膳,偶尔往门外瞥一眼,视线在那个纤细窈窕的背影上停一下。 当他再往门外瞥时,那个背影不见了。 姜兰站在墙角那儿看天,管家过来跟她道,“殿下有话跟你说,跟我走吧。”她感觉这管家跟紫月宫的大内监月邪有点相像,都给人感觉阴恻恻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思索片刻,跟着管家过去了,路上悄悄取出头上戴的一根簪子藏在袖中,做着最坏的打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走到门口时,姜兰犹豫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一进来她就跟瑞王那双阴鸷的丹凤眼对上了一下视线,之后她感觉他的视线一直笼罩在她身上,就像盯着猎物一样,让她感觉十分不舒服,跟变态一样。 “殿下要跟我说什么?”她停在离桌边还有五六步路的距离,离对面的瑞王至少有一丈远,从进门后就只挪动了三四步就不走了。 瑞王目测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用命令的语气道:“站那么远干嘛,过来。” “殿下说吧,我听得清。”姜兰道。 “过来。”瑞王加重语气命令了一遍,“别让本王说第三遍。” 姜兰一咬牙往前挪了两步,瑞王看着她慢吞吞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暴躁之色,哐当一声将手上的酒杯重重放回桌上,杯子里的酒全部溅了出来。 预感到他马上要发狂,姜兰一咬牙又往前多挪了几步,挪到了桌子边上。 “坐下。”瑞王脸上的那丝暴躁之色不见了,但仍然是命令的语气。 姜兰在他对面坐下,放在桌子下的手拢在袖子里握住簪子。 “本王明日要出征了。” 瑞王停顿了一下,像是等着姜兰做出点反应,见她无动于衷,直接命令道:“你跟本王一块去。” 姜兰神色微诧,有点意外,很快便镇定下来,说道:“殿下出征带上我干什么,我又不会打仗,去了也是累赘。” “还挺有自知之明。”瑞王勾了勾唇,“不过,本王带上你自然有用处,本王之前不是说了吗,你是本王手上的一个筹码。” 姜兰握紧了簪子,语气平静地试探道:“那殿下打算拿我换什么?” 瑞王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在烛火的摇曳下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他微微出神,像是看到了几分熟悉的影子,眼底一黯,又移开了视线,拿起酒壶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旋即又倒了一杯,连干两杯酒。 姜兰预感不妙,半边身体侧向门边,随时准备跑。 当他的视线再次扫到对面时,烛火的光芒在他那双幽深的瞳孔中微微摇曳,变得有些模糊,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眉眼,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婉儿”。 姜兰看他那眼神十分不对劲,预感不好,起身要跑,刚转过身就被一只手抓住胳膊用力拉了回来,她握紧簪子用力往前一划,瑞王嘶了一声,视线向下扫了一下鲜血淋漓的手背,眸光一暗,脸上充斥着阴鸷而暴戾的神色。 簪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姜兰被狠狠摔到床上,双手被牢牢按在头顶,他手背上的鲜血顺着她洁白的手臂流淌,在上面蜿蜒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殿下这样做对得起王妃吗?”她现在只能赌一把了,赌他口中的婉儿就是王妃。 对上她冰冷质问的眼神,瑞王微微一愣,按在她头顶的手也跟着松开了一点。 看他的反应,姜兰知道自己赌对了。 下一刻他又将她的双手按得更紧,冷笑道:“当本王的女人不好吗,你该庆幸你有几分像她,要不然早就被本王杀了。” “那殿下杀了我吧,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当别人的替身。”姜兰一咬牙,语气强硬道,“殿下心里要么只有我一个,要么就把王妃忘了。” “你想让本王忘了婉儿?”瑞王眼神一冷,眼底弥漫出一丝阴鸷的杀气,“你找死!”他陡然用另一只手掐住姜兰的脖子。 “我绝不会当任何人的替身。”姜兰冷冷盯着他的眼睛,抱着必死的决心。 瑞王突然收回手,起身背对着床边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姜兰立刻离开,一秒钟都不多待。 跑出来后,她朝院子外面冲去,还没到冲到门口就被两名护卫逮住了。 “给本王把她关到柴房去。”瑞王出现在门口冷冷吩咐了一句,转身时又吩咐了一句,“把人给我看牢了。” 姜兰对着他的背影刚骂了一声,下一刻就被两名护卫拖走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攻城 边关,定城。 霍辰收到京城来的消息,圣上下旨让瑞王接替崔海主帅的位置,领兵前来支援,预计三日后抵达。 当霍辰将这个消息禀报给福王后,福王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瑞王这位三皇兄,一方面是因为太子的事,他对瑞王心存怀疑,又顾及手足之情,不想把瑞王想得太坏。 但有一件事他是清楚的,那就是他相信太子。 福王母妃早逝,他是由皇后抚养长大的,太子自幼对他也照顾有加,感情自然要比旁人更加亲厚,胜似同胞兄弟,在他心里,太子这位皇兄的分量比其他人要重得多。 即便现在太子被下旨贬为庶人,幽禁东宫,他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子那边。 而且他从小就有点怕瑞王这位三皇兄,和对方的关系并不亲近,但毕竟是一块长大的兄弟,还是希望关系能和睦点,但如果真是对方设计陷害,他也绝不包庇。 崔晏得知瑞王要来接替他父亲的位置后,心情有些烦闷,他父亲才刚醒过来,要是得知这个消息肯定会大受打击,决定先瞒着他父亲,等过两日等他父亲把身体养好些后再说。 …… 另一边,夜煊赫向祁无寒禀报了一个探子最新带回来的消息。 三皇子瑞王领兵两万,预计三日后抵达边关。 “这位三皇子之前被幽禁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扳倒太子被放出来了,殿下可要当心点。”夜煊赫提醒了一下。 祁无寒勾了一下淡漠的唇角,道,“刚放出来就急着来打仗,想必是想靠军功坐稳太子的位置,孤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殿下似乎很讨厌这位三皇子?”夜煊赫道,散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想拿孤当垫脚石,他还不配。”祁无寒神色一冷,下令道,“吩咐下去,今晚攻城。” 三更刚过,福王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 当他跑过来打开门后,一名黑甲军跟他禀报说敌军攻城,霍辰已经先带人过去了。 “放箭!” 霍辰一声令下,整齐划一的箭矢如流星划破夜空。 “列阵。” 夜煊赫一声令下,前方的将士立刻摆好盾牌方阵。 锋利的箭矢铿锵一声撞在冰冷的盾牌上,扎得跟刺猬一样。 紧接着第二波箭雨射来,盾牌方阵也迅速换上一波。 第一场交锋,双方都没占到便宜。 “殿下,要不试试新弩车的威力。”夜煊赫道。 祁无寒没有说话,脸上戴着的黑鹰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冷银辉,那双淡漠的桃花眼锁定在前方的城墙上。 霍辰锐利的视线也锁定了他,两人隔着千军万马对峙,像是在进行心理较量,看谁先沉不住气。 “迎战。” “攻城。” 两人几乎同时下令。 城门一打开,霍辰带着黑甲军冲了出去。 当福王慌慌张张地跑到城墙上时,两军已经交战,双方都是黑色盔甲,从城墙上望过去,只见一大团黑乎乎的人影在打来打去,压根看不清是敌是友。 虽然双方都是黑甲,但北漠骑兵的头盔是黑鹰形状,白天很好辨认,晚上要是头盔被打掉了的话,辨认起来可能会有点难度。 福王站在城墙上紧张地看着那一大团黑乎乎的人影,不停问旁边的将士是哪边占上风,心里忐忑得跟打鼓一样,七上八下。 忽然一团黑影从那一大团黑影中迅速散开。 只听咻地一声,一根铁矛刷地扎进地里。 是连弩车发射的主箭,重达几十斤,若是近距离发射,一击便可射穿城墙。 霍辰立刻下令撤退,带领黑甲军迅速回城。 同时驻守在城墙上的黑甲军迅速放箭掩护,待队伍最后一名黑甲军进城后,城门立刻关上。 祁无寒也没继续发动进攻,带着黑甲骑兵先撤了。 当霍辰赶到城墙上查看情况时,福王迫不及待地问他是不是打赢了,霍辰没有回答,让人先送福王回去,然后在城墙上守了一夜。 虽然对方之后没再发动进攻,但霍辰心中仍有疑虑,觉得对方撤退得太轻易了,其中会不会有诈? …… 三日后,瑞王带着两万人马抵达定城。 当福王来见他时,见到姜兰也在,一脸诧异。 “见过五殿下。”姜兰行礼道。 福王连忙让她起来,瞧了瞧她,又瞧了瞧瑞王,一脸疑问。 “听闻崔将军受伤了,现在情况如何?”瑞王问道。 福王有些走神,一时没顾得上回答。 “五皇弟?”瑞王喊了他一声,福王回过神后问道,“三皇兄,你刚才问我什么?” “算了,等会儿本王亲自过去看看。”瑞王又换了个问题,“听说你前些日子随崔将军出城追敌,没受伤吧?” “没,没有。”福王有些尴尬,虽然没有受伤,却被人用绳子绑起来抓回去了。 “人没事就好。”瑞王安慰了一句,话锋一转,“父皇召你回去,明日你便启程吧。” 福王惊讶地啊?了一声,旋即摆手道,“不行,我不能回去。” 他还没一雪前耻呢,哪能就这样回去! “这是父皇的意思。”瑞王加重了几分语气,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被瑞王那双阴鸷的丹凤眼一扫,福王有点畏缩,又鼓起勇气直视那双丹凤眼,问道,“父皇真的废了太子皇兄吗?” “你要是不信的话,就回去亲自问问父皇。”瑞王忽而一笑,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是我在背后搞的鬼?” 福王垂着脑袋没有说话,过了会儿陡然抬起头,直视着前方的人道:“我会回去向父皇问清楚的。” 瑞王勾了勾唇角。 姜兰往他那边瞄了一眼,感觉他又在算计什么,打算过会儿找个机会提醒一下福王,让他多加防范。 福王退下后,瑞王让人去把霍辰叫来,又跟姜兰提了一下霍辰的身份,是祁无寒在军中认的义弟。 姜兰知道他就是故意想让自己难堪,但转念一想,她也没见过对方,说不定对方也没见过她,这样一来也避免了尴尬。 当霍辰过来时,姜兰把头埋低了些,瑞王瞥了她一眼,问起三日前的攻城战。 “是那北漠太子亲自领兵来攻城吗?”瑞王问话时,视线往姜兰的脸上瞥了一下。 听到北漠太子四个字时她心头一紧,尽量克制住情绪,不在脸上显现出来。 “是。”霍辰回道。 “那你可见过那北漠太子的真容?”瑞王问道,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姜兰心头又一紧。 霍辰冷峻的神色间闪过一丝迟疑,回道:“对方戴着面具,不曾见过。” 瑞王又随意问起另一个问题,“听说是你潜入敌营将五皇弟救回来的?” “是。”霍辰回道。 瑞王沉吟几秒,不知在琢磨什么,然后道了一声,“下去吧。” “末将告退。”霍辰转过身时,视线往姜兰站的方向扫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离开了。 霍辰出去后,瑞王起身朝姜兰走过去两步,道,“本王去看看崔将军,你就在这儿待着,听清楚了吗?” 姜兰没有回答。 “听清楚了吗?”瑞王又逼近两步,眼底弥漫出一种阴冷的控制欲。 姜兰回道:“听清楚了。” 等他离开后,姜兰才放松下来,当她准备去门口看看外面的情况,福王又出现了,但被守在门口的护卫拦住了。 姜兰快步走过来提醒他道:“殿下这次回去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陛下现在十分器重三殿下,除了三殿下和六殿下,不见任何人,殿下回去后若是见到陛下,一定要多劝劝陛下,别太劳累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福王感觉她话中有话,但一时还琢磨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便先点了点头表示都记住了,又瞄了瞄两边的护卫,小声问道,“你怎么会和三皇兄一块过来?” 姜兰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楚,“此事说来话长,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再细说给殿下听。” 福王又想起一件事,神色一变,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姜兰,又瞄了瞄两边的护卫,隐晦地提醒道,“你要小心点那个北漠太子,他可能会派人来抓你。” 姜兰脸上闪过一丝古怪,又点了点头道,“多谢殿下提醒,我会小心的。”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怀疑 主帐内,祁无寒正看着掌心上的一件东西,目光当中透着一丝柔情,当余光瞥见帐外有人影过来,他将东西揣回怀里,眼神恢复成一如既往的淡漠之色。 “殿下。” “何事?” 夜煊赫进来后禀道,“三皇子已经到了。” “孤知道了。”祁无寒神色淡漠道。 “还有件事,”夜煊赫停顿了一下,语气当中透着一丝意味深长,“不知道殿下感不感兴趣?” “说来听听。”祁无寒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杯酒,放下酒壶时听夜煊赫说道,“三皇子这次来,身边还带了个女人。”,他拿起酒杯的手微停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不甚在意道,“那又如何?” “殿下不想知道是谁吗?”夜煊赫饶有兴趣道。 “你查出来了?”祁无寒随口问道。 夜煊赫回道:“既然这三皇子来打仗都把人带着,想必十分重视,听说早些年三皇子妃去世后,这三皇子就一直没有再立新的王妃,微臣猜想,那女子应该就是三皇子择定的新王妃。” “那你的意思是,把人抓回来当人质?”祁无寒随意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艳丽的酒泽中倒映着一双冷然的桃花眼。 “殿下之前说过要堂堂正正地赢,微臣只是提个醒,要怎么做,微臣自然都听殿下的。”夜煊赫道。 “还有别的事吗?”祁无寒看着手上的酒杯,淡漠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微臣告退。”夜煊赫拱手道。 祁无寒瞥了一眼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冷暗,将酒杯往桌上一放,唤了一声“暗月”,一名暗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内。 “替孤去办一件事。” …… 另一边,瑞王从崔海那儿回来后,听门口的护卫禀报说福王来过,和姜兰在门口说了会儿话,他往门里瞧了一眼,视线在窗边那道纤细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下,进去后随意问道,“你跟五皇弟说什么了?” 在他进门前姜兰就听见了他的说话声,神经再次绷紧,默默深呼吸一口气,用镇定的语气回道,“没什么,只是让五殿下回去的路上小心点。”说话间她转过身,直面他道,“难道殿下还怕我说错什么吗?” 瑞王哼笑了一下,走过去坐下后说道,“崔将军受了重伤,恐怕一时半会也下不了床,你说本王该不该告诉他父皇的旨意,要是他知道本王是来接替他主帅的位置的,只怕会对本王心存芥蒂。” 姜兰没有说话。 瑞王勾起一丝阴鸷的冷笑,“你跟五皇弟倒是有话说,怎么到了本王这儿就变成哑巴了?” “军营里的事我又不懂,还是不给殿下乱出主意了。”姜兰语气疏离道。 瑞王命令道:“本王让你说。” 姜兰思索片刻,道:“既然崔将军现在重伤,那殿下还是先别说了,让他先好好养伤。” 瑞王勾了一下唇,视线扫过她那张神色平静的脸,戏谑道,“本王还以为你跟将军府里的人都有仇呢。” 这时护卫将午膳送过来了。 瑞王过去坐下后,朝姜兰勾了勾手,她在原地站了两秒便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看她这么自觉,瑞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位置,“坐过来。” 话音刚落,姜兰突然背过身,抬手捂住嘴干呕了一下,余光瞥见桌上的鱼肉直犯恶心。 “你怎么了?”瑞王盯着她的半边侧脸,微微眯起眸光,阴鸷的眼神里充斥着一丝狠辣,像是起了疑心的样子。 姜兰强忍下恶心,转过身看到桌上的鱼肉又忍不住想干呕,旋即将视线移开,用尽量随意的语气回道,“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有点不舒服,没什么事。” 瑞王盯着她那张平静的脸看了两秒,道,“还是让孙军医过来看看吧。” “不用了,真没什么事。”姜兰道。 瑞王微微眯起阴鸷的眸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王?” 姜兰一咬牙,直视他的目光道:“殿下干嘛这么关心我,明明忘不掉王妃,又何必三心二意,让人瞧不起—” 瑞王脸色的越来越阴沉,话音未落,他刷地将面前的酒壶扫到地上。 听见里面传出哐当一声响,两名护卫应声而入,被瑞王阴鸷的眼神一扫,立刻退出去了。 “是我失言,殿下不用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姜兰起身赔礼,好汉不吃眼前亏,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她毫不怀疑这人要是发起疯来肯定会对自己动手,但她现在不能跟对方起冲突,虽然还不是十分确定,但也不能冒险。 瑞王盯着她那张看似恭顺的脸,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猛然拽到跟前,警告道,“别跟本王耍花样,本王最恨被人欺骗,要是让本王发现你骗了我,” 说到这儿他捏在她手腕的手发出骨头与皮肉摩擦的咯吱声,姜兰疼得皱眉,大声道,“我没有骗你。” 瑞王盯着她那双愠怒的眸子,过了会儿用命令的语气道,“坐吧。” 姜兰被他攥着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他收回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碗里,然后将碗推到她面前,再将筷子递给她让她吃。 当她用筷子夹起那块白花花的鱼肉时,恶心得想吐,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吃了,刚一吃进去就想吐出来,使劲吞咽了一下喉咙才咽下去。 瑞王让她多吃点,姜兰说她不喜欢吃鱼,转而去夹了块排骨,瑞王看她吃下去后也没什么异样,心里的怀疑消散了几分。 用完膳后,瑞王让人带姜兰下去休息,一回房间她就关上了门,恶心想吐,过了好一会儿才没那么难受了。 她抬起手,轻抚在小腹上,惊喜过后又感到惶恐,要是被发现了恐怕就保不住了,刚才差点就露出了马脚,日后必须更加小心才是。 她又细算了一下日子,低头看着用手轻抚的小腹,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应该有两个月了吧….” 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但时间一长肯定会被发现的。 她必须早做准备,谋划好退路,一定要保孩子平安。 明天福王便会启程离开,能帮得上她的恐怕只有霍辰了,但她现在还不确定对方到底是站在哪边,得找机会先探一探,若是对方愿意帮她的话,那她的把握就大了很多。 第一百八十四章 学都学不会 翌日早上,福王启程回京,瑞王带着霍辰和崔晏来送他,姜兰也跟着来了。 见到她本人,崔晏冷傲的眼神里透着一种鄙夷之色,像是十分看不起她的所作所为。 姜兰也看到了他那种嫌弃的眼神,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讨厌祁无寒所以也连带着讨厌她,还是因为长乐在他跟前说了什么,又或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反正她也对他没什么好感,之前还动手打了她大哥,至今都未给她大哥道歉,单这件事她记他一辈子,也没想过要找他帮忙。 趁瑞王和福王说话时,姜兰悄悄挪到霍辰旁边小声喊了声“霍将军”,霍辰往旁边挪开一步,姜兰有点尴尬,往瑞王那边瞄了一眼,抓紧时间小声试探道,“霍将军觉得侯爷会投靠北漠吗?” 霍辰皱起眉头,冷峻的神色间掠过一丝愠怒,旋即简洁回了两个字,“不会。” 姜兰心中一喜,觉得对方应该会帮她,正准备报出自己的身份,听见一声冷哼,充斥着鄙夷之气。 “锦安侯失踪了不过几个月,就这么着急找下家了?”崔晏双手抱臂,一副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 姜兰转头瞅了他一眼,回怼道:“别往我头上乱扣屎盆子,内心污秽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你!”崔晏气得脸色铁青,冷笑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想攀附三殿下还不够,还想再找个护身符吗?” “是公主跟你说的吧?”姜兰冷冷盯着他那双傲慢的眼睛,听到她的质问崔晏神色一诧,又骤然一冷,警告道,“你别想把脏水往长乐身上泼,你自己不检点就别怪别人说闲话。” “是吗,”姜兰冷冷一笑,“照你这么说,你二妹岂不是要浸猪笼了?” 崔晏的脸色骤然变得难堪至极,正因为他在一品阁亲眼撞见过崔静姝和别的男子共处一室,更觉得羞辱和气愤,声音也陡然提高了,“你给我闭嘴!” 听见闭嘴两个字,瑞王和福王的视线都看了过来,见崔晏一脸愤怒地盯着姜兰,像是起争执了,福王过来当和事佬,劝解道,“你一个大男人对着人家一个姑娘大吼大叫干什么,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微臣还要去探望父亲,恕不远送,殿下一路保重。”崔晏说完便先告辞了。 福王正准备问问姜兰是怎么一回事,瑞王过来道,“本王看天色也不早了,五皇弟还是尽快启程吧。” “殿下回去后可否帮我向父亲和大哥带句话,就说我很好,让他们不用担心。”姜兰恳切道。 福王爽快答应,“放心,我一定把话给你带到。”又对霍辰道,“等回去后我就向父皇请旨嘉奖于你。” “谢殿下好意,末将职责所在,请旨便不必了。”霍辰拱手道,“殿下保重。” 福王依依不舍地骑上马,带着随行的护卫和护送的一百黑甲军离开了。 见是黑甲军护送福王回去,姜兰感觉有点意外,又有点疑惑,一时看不透瑞王对福王的手足之情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殿下,末将先回军营了。”霍辰禀道。 瑞王点了一下头,霍辰便先告退了。 “走吧,陪本王逛逛。” 听说要打仗了,那些从西域来的商人赶在北漠大军到来前都离开了,城里现在见不到一个蓝眼睛绿眼睛的外族人,一些来此做生意的人也回老家避难去了,商铺关了不少,街上摆摊的小贩也不多,比平日里的热闹少了一半多,大白天走在街上都有些冷清了。 “你之前来过这儿吗?”瑞王随意问道。 姜兰心想他多半已经知道自己去过北漠了,又试探了一下,“殿下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瑞王哼笑了一下,视线扫了一下四周,“怎么如此冷清?” “要是不打仗,自然和平日里一样热闹。”姜兰道。 瑞王瞥了她一眼,问道,“那你觉得这场仗,是本王会赢,还是那个北漠太子会赢?” 怎么都喜欢问她这个问题? “要是北漠赢了,对我父亲对我大哥还有我能有什么好处,我可不想当亡国奴。”姜兰回道。 瑞王神色间掠过一丝异色,像是没想到她还能有如此觉悟,“那你就好好求神拜佛,祈祷本王能赢。” 大可不必,姜兰心说。 其实私心里,她不希望打赢这场仗的人是瑞王,换做福王都可以,但若是瑞王打赢了,那他当太子这件事就是十拿九稳,朝中那些大臣想必也不会有太大的异议了。 若最后真是瑞王继承大统,那不仅是她一家子,还有她表哥一家子,生死都捏在他手上,那她这一辈子恐怕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私心的私心里,她希望最好不用打仗便能化干戈为玉帛,她不希望他受伤,也不希望他日后若是记起一切后会后悔,会自责,会内疚…… “殿下有没有想过,派人去和对方谈谈,看看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瑞王哼笑了一下,像是在笑她太过天真,“跟人才有道理可讲。”他勾了勾刻薄的唇角,“对畜生,自然是要把它打得再也不敢对人呲牙。” 姜兰听得心里极其不舒服,反驳道,“人就是人,不是畜生。” “但有些人还不如畜生聪明,懂得如何讨好主人。”瑞王嗤笑道,“就像你的侯爷一样,还知道在父皇跟前拼命摇尾巴讨他欢心。” 姜兰攥紧了拳头,一时没忍住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那也总比一些人讨不到陛下欢心要强,连学都学不会。” 瑞王的神色骤然一冷,视线扫向前方的城墙,唇角勾起阴冷而扭曲的笑意,“要是现在本王就把你吊到城墙上去,你猜那条疯狗会不会来救你?” “殿下若是想羞辱我,大可不必这么麻烦,直接让陛下下道圣旨,细数我十大罪状便是。”姜兰面上虽然镇定,但心里已经紧张起来了,要是真把她在城墙上吊个一天一夜,不知道会不会伤害到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冒险。 “你怕了?”瑞王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在她镇定的表象下是一种紧张的情绪。 “万一绳子没绑紧,从那么高的城墙上掉下去,我不就被摔死了。”姜兰第一次如此佩服自己灵光的脑子,随机应变简直是信手拈来。 “那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姜兰觉得自己铁定会被吊起来,得赶紧想办法自救。 不行,不能装晕,万一让军医把了脉就露馅了。 要不说点好话,孩子总比面子重要。 她默默深呼吸一口气,赔罪道,“殿下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了,殿下心胸宽广,”她一咬牙,“心地善良,” 瑞王嗤笑了一下,“这话你也说得出口,还真是厚脸皮。” 姜兰默默忍了。 本来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结果晚上还是被带到了城墙上。 夜色逐渐加深,人已经在城墙上被吊了一个多时辰。 “看来,是不会来了。”瑞王的视线瞥向旁边的人,姜兰沉静的神色宛若夜色一般又深又冷,她没有说话,目光紧盯着前方,祈祷他别出现,因为这是一个陷阱。 吊在城墙上的人不是她,但对方披头散发,也看不见样子。 一团黑影从前方的夜色中出现。 瑞王微微眯了眯眸光,视线落在那团黑影上,勾了勾唇角,“来了。” 姜兰心头一紧,想大声呐喊,告诉他别过来,这是个陷阱。 “嘘。”瑞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说话,多想想你大哥。” 那团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一人一马。 骑在马上的人戴着一张黑鹰面具,在月光下泛着瑟瑟寒光。 姜兰看着他越走越近,就像即将掉进陷阱里的猎物,再也控制不住刚把嘴张开要大声呐喊,就被一只手刷地掐住了两边脸颊。 “选他,还是你大哥?”瑞王阴冷的眼神犹如淬了毒一般,充斥着一种扭曲的控制欲。 姜兰此刻真想一刀杀了他,一刀毙命…… 第一百八十五章 赴约 当一人一马快走到城墙下时,一抹寒光在月色下闪过,是匕首泛起的寒光。 咻地一声,匕首的寒光划破夜色,扎在瑞王身旁的柱子上,一封信函被钉在锋利的刀尖上。 是瑞王之前派人送过去的,让祁无寒孤身一人来赴约。 然后他就来了。 在匕首扎进柱子上的一瞬间,几乎同时,吊在城墙上的人应声而落,绳子也被割断了。 祁无寒一跃而起,飞身接住那个掉落下来的人影,在落地的一瞬间,那个披头散发的人陡然亮出一把匕首,对准他的心口刺去,出手利落迅速,就像一名训练有素的杀手。 “小心!” 在声音传到他耳中的一刹那,几乎同时,匕首的寒光没入对方的心口,那名杀手被反杀了,他抬起头,那张在梦境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脸如星光般洒落下来,如烙印般镌刻在那双桃花眼中。 在绳子断裂的一瞬间,姜兰顾不了那么多了,拼尽全力冲到城墙边朝他呐喊。 下一刻他扣动弩机,飞钩连着绳索在城墙顶端瞬间抓牢,他抓住绳索充当着力点一脚蹬上去,旋即迅速攀爬,三丈高的城墙在他脚下如履平地,不过须臾之间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突然从下面冒出来一个脑袋把姜兰都吓了一下,她刚看见他脸上戴的面具,就被他搂住腰身往下一跳,她紧张得闭紧双眼,双手牢牢搂住他的脖子。 眼见人在自己面前被带走了,瑞王脸色阴沉得骇人,下令放箭,也不管姜兰死活了。 此时祁无寒抱着姜兰在空中还未落地,浑身都是破绽,就跟活靶子一样,要是没人掩护只怕要被射得跟筛子一样。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匕首架在了瑞王的脖子上。 离他最近的那名将士突然叛变,将他挟持了。 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到底是谁?”瑞王脸色阴沉地问道。 对方没有说话,挟持着他退到城墙边,众人也跟着包围过来,但也不敢靠得太近,怕把对方逼得狗急跳墙。 当城楼下的马蹄声跑远后,瑞王被对方一掌推过去,旋即一道人影飞身跃下,落地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瑞王的脸色阴沉得无比骇人,不仅人被劫走了,自己还被挟持了,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简直是奇耻大辱。 “给本王追!” 城门刚打开,将士们还未出城,轰隆一声响,一根重达几十斤的铁矛射在众人面前,威力大得把地上的土都掀到了城墙上。 众人都被震慑到了,不敢轻举妄动。 瑞王站在城墙边,正好被掀起的土块砸过来,他抬袖遮挡了一下,放下手时,人和马都跑得没影了。 他冷冷盯着前方的北漠营地,背在身后的手攥紧得骨头在咯吱作响,浑身散发出一股渗人的悚厉气息。 “你跑不掉的。” …… 回到营地后,祁无寒先下马,准备抱姜兰下来时,夜煊赫走过来关心道,“殿下没受伤吧?” 祁无寒摘下脸上的面具,姜兰悄悄看向他的脸,当他的视线看过来时,她立刻把脑袋转到另一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毕竟上次两人分开得很不愉快,再次见面不免尴尬。 下一刻她就被他箍住腰身单手抱了下来,刚一落地,她就把他箍在腰上的手推开了,怕把肚子里的孩子给勒着了。 见她这么排斥自己,他脸上的神色暗了一下。 “我肚子不太舒服…”她解释道,语气略带迟疑,显得有点心虚似的。 “那让军医过来看看吧。”夜煊赫提议道。 姜兰立刻摇了摇头,“不用了,休息会儿就没事了。”说到这儿她犹豫地抿紧了一下唇,鼓足勇气,但还是不敢直视他那双桃花眼,“你还是把我送回去吧,”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变冷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感将她笼罩,她更不敢抬头看他了。 夜煊赫勾了勾笑意散漫的唇角,“看来殿下这是好心办坏事了。” 姜兰悄悄瞪了他一眼,想让他赶紧走,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大哥—”她刚要解释原因就被他单手抱起扛到了肩上。 刚被他横放到肩上姜兰就捶他,让他放她下来,大喊道,“你压着我肚子了~” 想起她之前说过肚子不舒服,祁无寒又把她放下来一些,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走了。 “主子,太子殿下怎么又把她弄回来了?”吕风啧啧两声,“我看太子殿下是彻底栽在这个女人手上了,要不还是别让二小姐嫁过去了。” 夜煊赫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感慨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我看她长得也没二小姐好看。”吕风嘀咕一句。 夜煊赫微微侧过视线,吕风说去四处看看免得又有敌人潜进来,说完立刻溜了。 另一边主帐内,祁无寒将姜兰轻放下后,让她先睡,说完便走到桌案后随手拿起一份军报看了起来。 姜兰在原地站了会儿,当她抬起脚时,军报后的那双桃花眼也随着她的脚步不着痕迹地移动,见她在一旁的床榻上坐下后,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上的同一份军报。 平日里一份军报他能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了,现在他手上的这份军报,他已经看了有一刻钟了。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姜兰几次想开口,但话一到嘴边就说不出来了。 “你,饿了吗?”祁无寒随口问了一句。 姜兰微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默默酝酿了会儿情绪后,尽量保持平心静气,跟他好好说,“你应该知道京城那边是什么情况,如今陛下很器重三殿下,我父亲和大哥都在京城,我要是不回去,他们都会有危险。” 说完后她又紧张起来,等着他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两盏茶的功夫,祁无寒开口问了一句,“你信我吗?” 姜兰抬头看向他,对上那双专注而深邃的桃花眼,她微微一愣,双手交握紧了些,似花瓣般柔美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又垂下了视线。 “不信我?”祁无寒的语气微微一沉。 她摇了摇头,视线低垂在交握的双手上。 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说躺着会舒服点。 姜兰默默看了他一眼,祁无寒看着军报继续说道,“京城那边孤也有部署。”姜兰心头一动,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又继续坐了会儿,坐得有点腰疼,然后缓缓躺下了,祁无寒放下手上的军报,走过来给她盖上被子。 在他给她盖被子时,姜兰一直看着他,一双清眸水灵灵的,像是能掐出水来,看得他真想欺负她。 他稍稍侧过脸,克制了一下幽深的眸色,余光瞥见帐外的人影,让她先睡,然后出去了。 一人等在帐外,是那名叫暗月的暗影。 “没受伤吧?”祁无寒问道。 暗月摇了摇头。 “先去休息吧。” 当祁无寒回到帐中时,见姜兰已经闭上了眼睛,他走过来给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回到桌案后继续看军报。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他知道了 祁无寒看军报一直看到了后半夜,然后打了个盹,等再次睁眼时,发现床榻上没人了,心里蓦然一慌,猛然惊醒,看到躺在床榻上的人,才发现是一个梦。 他起身走过去,缓缓蹲下身,伸手在她脸上轻抚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好像瘦了一点。” 当姜兰醒来时,没有看到祁无寒,当她撩开帘子出来时,一抬头便看见了天边金色的朝霞,绚丽得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染成金色一般,漂亮得让人不想移开眼。 当她沉浸在朝霞无与伦比的蓬勃生机之中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吕风横抱着双臂走过来道。 姜兰听他这语气像是要赶自己走,反问一句,“我不能回来吗?” 吕风忽然直勾勾地盯住她,那眼神像是在考虑着要不要解决掉一个麻烦? 姜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问道,“殿下去哪儿了?” 吕风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姜兰一转头看见祁无寒走了过来,便明白对方为何这么干脆就走掉了。 “肚子饿了吗?”当他走过来后一开口就问她肚子饿不饿,被他这么一问,姜兰还真感觉有些饿了。 当一桌丰盛的早膳摆在她面前后,姜兰闻到烤羊肉的香味就捂着嘴跑了出去,当祁无寒在营帐后面找到她时,看到她蹲在地上干呕,十分难受,他蹲下身,伸手给她轻抚着后背,等她感觉好些后,问她是怎么了,姜兰摇了摇头说没事。 “你,”祁无寒顿了顿,视线扫了一眼她的肚子,“真的没事?” 姜兰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又摇了摇头,“没事。”又解释道,“早上我吃不惯太油腻的,喝碗粥就行了。” 回来后,祁无寒让人将烤羊肉和羊肉烙饼都撤了下去,让人做点清淡的送过来,过了会儿军医便过来了。 祁无寒让军医给姜兰看看,姜兰把手藏在身后不给军医把脉,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让他知道,现下的想法是打算一个人养孩子,至于要不要给孩子找个后爹,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只要他一天是北漠太子,她就当不了他名正言顺的娘子,也绝不可能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若是她没这么喜欢他的话,或许能睁一眼闭一只眼,大度点,让自己接受现实。 但仅仅是想到他和别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的画面,她就想撞墙,要是真的亲眼看见了,她估计能被活活气死。 所以说,情根深种真是让人束手无策啊~ 情根连心,要想彻底斩断,恐怕连心也要一块剖开,把缠绕在里面的根茎一点一点地扯出来,扯出一个个血淋淋的窟窿,问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 “把手伸出来。”祁无寒用略带严肃的口吻说道。 姜兰摇了摇头。 军医感觉站在这儿有点尴尬,便询问道,“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隐疾不便让人知晓?” 姜兰:“。。。。。。” 祁无寒微勾了一下唇角,带着一丝戏谑道,“她就是脾气倔,比驴还倔。” 姜兰:“。。。。。。” “你先下去吧。”祁无寒示意了一下,军医便先告退了。 军医离开后,姜兰暗暗松了口气,眉眼稍稍舒展,这一细微的变化也被他捕捉到了,他忽然凑到她面前,紧盯着那双受惊的清眸,“你是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宛若清亮而冷谧的月光一般穿透深邃的海面,一直看到人的心底深处,那双清眸被他凝视得紧张起来,她感觉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下意识地将手护在肚子上,他低眸,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当视线再次凝视住她那双清眸时,他微微吞咽了一下喉咙,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像是也有点紧张了。 答案呼之欲出。 一种紧张感悄无声息地填满整座营帐。 昨晚他就感觉她不太对劲,似乎很紧张自己的肚子,当时他还没想到那上面去,今天又看见她躲在营帐后面干呕,方才又如此排斥军医把脉,他心里的猜测已经被证实了八九分。 他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当再次开口时声音显得出奇地平静,“你是不是有身孕了?” 姜兰蓦然怔住,等缓过神后,一股激动直冲天灵盖,脑海里就萦绕着一个念头: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但当她看见他脸上的神色,出奇地冷静,那股激动瞬间便被一盆冷水浇灭了,陷入沉默当中。 她以为他很冷漠,却没注意到他的手都抓紧了膝盖,指甲都抓得青白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祁无寒顿了顿,又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什么时候的事?” 听着他出奇冷静的声音,姜兰背过身不耐烦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一阵沉默过后,她也冷静了一点,觉得这么僵着也不是一回事,既然他主动问了,那就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态度,打定主意后她转过身,刚准备开口就被他开口打断了,“孩子是…” 他顿了顿,姜兰却一瞬间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丝怀疑,怒火蹭蹭蹭地往上涨,却不知这丝怀疑并不是怀疑孩子是不是他的,而是仿佛美梦一瞬成真让人不敢相信是真的,祁无寒刚想开口就被她吼了。 “闭嘴!” 他就不开口了,让她先说。 “这孩子我一个人也能养得起,不用你负责,以后孩子跟我姓,跟你也没关系,你不用担心会被你那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发现,” 听到这儿祁无寒被气笑了一下,看来这名正言顺是过不去了。。。 又听她继续说道,“以后我给孩子再找个后爹,” 听到后爹这两个字他就忍不了一点了,一贴过去就堵住了她的嘴,被她狠狠咬了一下唇瓣,他轻嘶一声,抬手擦了擦下嘴唇,有点出血,又暧昧地勾了勾殷红的唇角,“小狗才咬人~” 姜兰瞪了他一眼,背过身不再理他。 “我又没说不负责,算算日子,咱俩最后一次同房是在两个月前,”祁无寒一本正经地算着日子,姜兰满脸通红地转过身,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了,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从唇上移开,然后在她额上温柔地落下一吻: “谢谢你,我的小兰儿。” 听见那声无比熟悉的小兰儿,姜兰心底蓦然悸动,抬头望向他时,那双桃花眼嫣然一笑,宛若万千桃花在他眸中一瞬盛开...... 第一百八十七章 想起来了? “你…”姜兰怔怔地看着那双无比熟悉的桃花眼,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都想起来了?” 祁无寒轻抚着她的脸,满眼怜惜,“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柔情的话还只起了个头就被姜兰着急地打断了,她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啊…”他闪躲了一下视线,貌似有点心虚,又巧妙地转移话题道,“你现在有身孕了要多注意休息,” “别打岔,说正事。”姜兰横抱起双臂,一脸严肃地紧盯着他,“说!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祁无寒黯然地垂下眼眸,语气也变得低沉了几分,“你走后,我发现了你藏在书架上的东西,看完后才慢慢想起来一些,要是能早点想起来就好了,也不会让你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委屈,都怪我...” 看着他自责愧疚的样子,姜兰的神色也由严肃变得柔软起来,双手也不再抱在胸前,像是卸下了心防一样,安慰道,“其实也不怪你,”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他抱入怀中,用一种讨好又小心翼翼的语气示弱,“那小兰儿不会再生我的气了吧?” 她怎么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当他放开她时,姜兰转过身,拿后脑勺对他,“你父皇不喜欢我,我当不了你的太子妃,你还是去找别人吧。”说完就挪远了些。 祁无寒跟着挪过去,在她准备继续挪开时先一步伸手把她搂在怀里,语气温柔而认真地说道,“我喜欢你就够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有我在,谁也不能伤你一分一毫,任何人都不行。”他眼神笃定,瞳孔深处点燃着不惜豁出一切也要保护她的决心。 姜兰侧了侧脸,眼角微微猩红,眨巴了两下眼睛后,转过头看着他问道,“这场仗,真的非打不可吗?” 祁无寒抬手给她轻轻擦了擦微红的眼角,柔声安慰道,“放心,黑甲军是我父亲的心血,我不会让他们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 听到他说到“我父亲”,姜兰心头一动,脸上掠过一丝茫然和困惑,他轻抚着她的脸颊,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姓祁,不姓慕。”姜兰会心一笑,点了点头,“那我也是祁家的儿媳妇,是你娘子。” “殿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这时夜煊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进。” 当夜煊赫撩开帘子时,一道黑影咻地一下飞了进来,直朝祁无寒而去,姜兰神色一惊,担心地抓紧了膝上的衣裙,夜煊赫往她那边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丝散漫的笑意。 祁无寒抬起手,那道黑影稳稳落在他的手臂上,是一只黑鹰。 姜兰见这只黑鹰不是飞进来攻击他的,心里松了口气,视线一转,余光正好瞥见一双琥珀色的瞳孔,眼神有点耐人寻味,她若无其事地侧开视线,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祁无寒取下那只小巧的金色信筒,打开后倒出里面的字条,打开看了一眼,微微皱紧了一下眉头。 “出什么事了?”夜煊赫问道。 祁无寒语气淡漠道:“父皇命孤三日内拿下定城。”说话间他的视线往姜兰那边扫了一下,目光和她有片刻的交汇,旋即便错开了。 夜煊赫托腮思索了一下,道:“微臣之前和黑甲军交手过很多次,要是殿下强行攻城,他们定会死守到底,最后拼个鱼死网破,”说到这儿,他勾唇道,“微臣倒有个主意,要是那霍辰还认殿下为义兄,说不定殿下能说服他带领黑甲军弃暗投明,到时候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定城了。” “不要脸。”姜兰嘀咕了一句。 夜煊赫转头看向她,微微眯了眯琥珀色的眸光,“你刚才说什么?” 姜兰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有点尴尬,旋即否认道,“没什么。” “孤,”祁无寒刚开了一下口,夜煊赫便道,“微臣差点忘了,殿下之前说过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打败他,让他输得心服口服,那微臣这就让人去送战书。” 话音刚落,苍狼就快步进来向夜煊赫禀报了一声。 夜煊赫唇角一勾,道,“看来不用微臣去送战书了。” …… 当看见黑甲骑兵出现时,霍辰冷峻的眼神里瞬间充满锋芒和杀气,身下骑的战马也有点躁动不安,按捺不住热血沸腾的战意。 黑甲骑兵停下后,旋即分开出一条道,祁无寒骑着战马走了出来,脸上戴着的黑鹰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冷亮的光芒。 霍辰也骑着战马上前,和祁无寒一人一马在阵前对峙。 “孤说过,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赢你,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两人几乎同时拔剑,纵马冲了过去。 两人阵前交锋,打了十几个来回都没分出胜负。 “主子,殿下要是输了的话,咱们还打不打?”吕风小声问道。 夜煊赫勾唇道:“以殿下的身手不会输,除非,殿下自己不想赢。” 话音刚落,两人就一剑挥向对方的脖子,胜负已分。 霍辰的剑被他避开,而祁无寒的剑挥到了他的脖子上,在离他脖子一寸左右的位置停住了。 “你输了。”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瞄准祁无寒的胸口射来,被霍辰挥剑挡开,祁无寒也利落收剑。 “为何救孤?” 面具后面的桃花眼盯着霍辰那双冷峻的眼神。 “趁人之危非黑甲军所为。”说话间他冷厉的视线迅速锁定那名扣动弩机的黑甲军,对方被他的目光一锁定,骑马要跑,他一声令下,左右两名黑甲军立刻将人擒住。 霍辰过来后,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道,“你不是黑甲军。”下一刻他一剑挥到对方的脖子上,眼神冷锐如刀,“说,是谁指使你假扮黑甲军?” 对方战战兢兢地回道:“是…是…是三殿下…让我找个机会除掉那北漠太子。” 霍辰神色一沉,一剑封喉。 “这件事,谁也不准再提起。” “是!” 对方捂着脖子直直栽倒在地,旋即便被两名黑甲军抬下去了。 “回城。”霍辰下令回城。 “替孤给你们三皇子带个话,孤要和他好好聊聊。”祁无寒道。 霍辰往后侧了一下视线,带着黑甲军先回城了。 “这就走了?”吕风一脸不解,“怎么不打了?” 祁无寒回来时,吕风有些不满道,“刚才那么好的机会,殿下怎么不动手,还把人给放了?” “毕竟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好兄弟,殿下怎么下得去手。”夜煊赫道。 祁无寒瞥了他一眼,一声令下,黑甲骑兵迅速跟上。 “以后别当着殿下的面拆殿下的台。”夜煊赫叮嘱了一声。 吕风嘀咕道:“主子你也不是吗。” 被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一扫,吕风立刻闭嘴,策马跟了上去。 听见外面远远传来的马蹄声,姜兰立刻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目光眺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当看见祁无寒的身影后,心里松了口气。 当他回来时,她快步跑过去在他身上摸来摸去,问他有没有受伤,见夜煊赫走了过来,她立刻收回手,低头去看地上的石子。 “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姜兰转身回了帐篷里。 “何事?”祁无寒神色淡漠道。 夜煊赫问道:“殿下说要和三皇子好好聊聊,是打算和谈?” “还有别的事吗?”祁无寒道。 “陛下让殿下三日内拿下定城,殿下有何打算?”夜煊赫道。 “孤自会给父皇一个交代。”祁无寒道。 夜煊赫便先告退了。 ...... 第一百八十八章 没说实话 瑞王神色阴鸷地站在城墙上,看着霍辰带领黑甲军回城。 随后霍辰便被瑞王身边的护卫带到了城墙上。 “本王让你出战,是希望你能带领黑甲军打场胜仗振奋军心,”瑞王不紧不慢地说道,“这都还没打起来,你怎么就带着人跑回来了,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霍辰拱手道:“敢问殿下,为何让人假扮黑甲军?”言辞冷峻,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你这么着急跑回来就是想问这个?”瑞王微微眯了眯阴鸷的眸光,忽而勾唇一笑,“听闻你之前去救五皇弟时带了二十名黑甲军,你是最后一个回来的,本王有点好奇,你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 霍辰攥紧了一下拳头,眉头也跟着皱紧了,将事情的经过如实禀报了一遍。 “这么说,那北漠太子当时明明可以把你扣下当人质,却找了个借口放了你,”瑞王语气刻薄又讽刺地褒奖道,“他还真是个正人君子。” 霍辰禀道:“他让末将给殿下带句话,说要跟殿下好好聊聊。” “好好聊聊?”瑞王勾了勾讽刺的唇角,“好啊,本王也想看看他的真面目。” 听到最后三个字,霍辰神色微异,脑海里浮现出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旋即将杂念摒除,道,“此事蹊跷,殿下当心有诈。” 瑞王瞥了一眼那张神色冷峻的脸,用一副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说那北漠太子有没有可能就是失踪的锦安侯?” 霍辰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声音冷然道:“侯爷绝不会通敌叛国。” “本王知道他是你义兄,是他把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你维护他也无可厚非。”瑞王话锋一转,“但你不觉得奇怪吗,锦安侯失踪后不久那位北漠太子就突然出现了,一个从出生就寄养在宫外的皇子,难道就不可能是一直潜伏在别国的细作吗?” 霍辰语气坚定道:“末将相信侯爷。” “那就希望如你所愿吧。”瑞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提醒了一句,“但别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黑甲军不是锦安侯一人的。”说完他便提步走了。 霍辰站在城墙上,目光冷峻地盯着远处的营地,手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 这边主帐里,姜兰将在宫里看到的一些情况跟祁无寒说了说,首先是郝掌柜。 “你还记得他吗?” 要是他还没想起来,那她就先给他讲讲这位郝掌柜的来历。 祁无寒回想了一下,道,“我记得他原先在桑城那边开客栈,后来又来京城开了一家酒楼。” 姜兰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不用她多费口舌了,“我之前在宫里看到他和六殿下在一块,应该是六殿下的人。” “我会让京城那边的人好好查查他的底细。”祁无寒道。 “你在京城那边安排的人多吗?”姜兰顺口问道。 祁无寒勾了勾手,姜兰附耳过去,然后就被偷亲了一下,下一刻他又一脸正经地说起正事,“圣上这么突然就废了太子,恐怕和魂玺有关。” “魂玺?”姜兰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这上面来,她只听说过玉玺,这魂玺又是什么东西? 祁无寒告诉她,之前办祭典时,有人趁机潜入宫中盗走了魂玺,他听大祭司说过,这魂玺是北漠的镇国之宝,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之效,由历代大祭司保管,一直都没丢过,偏巧祭典那天就丢了。 “这魂玺真正的作用,大祭司肯定没说实话。”他语气笃定道。 姜兰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没说实话?” 祁无寒笑道:“要是这东西真有这么厉害,那北漠第一个得到这东西的君王就不会传位给下一代了,那些死去的将士也能不断复活,这天下恐怕早就是北漠的了。” 姜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小声道,“你失忆会不会也和它有关?” 祁无寒沉吟片刻,道:“大祭司最清楚,但他也不会轻易开口,到时候拿个麻袋往头上一套,打一顿兴许就开口了。” ….. 此时正在天辰阁中打坐的大祭司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另一边清珑园中,魏平正在给北漠皇帝慕烬把脉,安忠在一旁侍候。 收回手后,魏平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丹药,“这是微臣照古籍上炼制的赤阳丹,有返老还童之效,即便是性命垂危之人也可重焕生机。”说到这儿魏平有点惋惜道,“若是能以龙鳞炼制,效果会更好。” 慕烬拿起丹药看了看,然后放回了盒子里,道,“朕命太子三日内拿下定城,你觉得太子能做到吗?” 魏平回道:“以太子殿下的才智和谋略,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若是他让朕失望了呢?”慕烬语气随意,但却给人一种“要是说错话就会掉脑袋”的压迫感。 魏平回道:“太子殿下的才能是众皇子中最优秀的,要是连太子殿下也让陛下失望了,那其他人恐怕也做不到。” “朕乏了,你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 魏平退下后,慕烬让安忠去把雪妃叫来。 雪妃过来后,慕烬将那颗丹药赏赐给了她。 安忠扶着雪妃出来后,对月邪道,“娘娘突然身体不适,赶快扶娘娘回去休息吧。”月邪扶住雪妃后,安忠便先回去侍候了。 “娘娘,您没事吧?”月邪关心问道。 雪妃冷笑道,“放心,我还死不了,不过是又给陛下试了一次药罢了。” 月邪扶着雪妃慢慢往前走道,“人人都说陛下宠爱娘娘,却不知陛下这般无情,奴才真为娘娘不值。” “不值?”雪妃勾起艳丽的红唇娇媚一笑,“你也就是口头上说说罢了,你还能替我出口气不成?” 月邪低声道:“娘娘要出气还不简单,眼下太子殿下正在边关打仗,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什么闪失—” 话音未落就被雪妃打断了,“不行,到时候陛下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 “娘娘放心,奴才会很小心的,不会让人查到娘娘头上。”月邪道。 雪妃冷笑道,“你当陛下是傻子吗,这宫里人的心眼加起来都没陛下多,你想找死别拉上本宫。” “娘娘就这么怕陛下吗?”月邪道。 雪妃不知回忆起了什么,脸色都跟着变白了几分,警告道,“没有本宫的准许,你别给本宫惹麻烦,要是让本宫发现你背着本宫行事,本宫饶不了你!” “娘娘息怒,奴才一切都听娘娘吩咐。”月邪恭顺回道。 另一边,魏平离开清珑园后便往藏书阁去了,在那儿和叶如水讨论古籍上的药方,一聊就聊了一上午,临走前问了这样一句话: “这天下可有叶兄解不了的毒?” 叶如水回道:“在下所见识到的毒和药不过是沧海一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自然也有解不了的毒。” 魏平感叹道:“能得叶兄一知己,真乃平生一大快事。”转过身时眼底一沉,提步走了。 ...... 第一百八十九章 买卖 翌日上午,祁无寒带着黑甲骑兵过来时,瑞王已经等在城门外了,身后是霍辰和黑甲兵。 祁无寒让黑甲骑兵留在原地,独自一人走过来在瑞王对面坐下。 “太子殿下真是好胆量,”瑞王扫了一眼他脸上戴的面具,“既有如此胆量,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祁无寒用淡漠的声音说道:“孤手上有笔买卖,不知三皇子可有兴趣?” “买卖?”瑞王哼笑了一下,“说来听听。” 祁无寒道:“北漠盛产铁矿,但药材稀缺,若用铁矿换药材,这笔买卖可还划算?” “听起来倒是十分划算。”瑞王嗤笑了一下,“不过你当本王是傻子吗,用铁矿换药材,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不可信。” “也许在三皇子眼中,铁矿要比药材值钱得多,但在孤眼中,不过是少铸几件兵器而已,”祁无寒语调一沉,“兵器是用来杀人的,而药材是用来救人的。” 瑞王勾了勾阴鸷的唇角,讽刺道:“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有这样的菩萨心肠。”视线一抬,盯住面具后那双淡漠的桃花眼,“本王可以考虑一下,那就看你有多大的诚意了。” “一斤铁矿换一斤药材,诚意可还够?”祁无寒道。 瑞王嗤笑道:“都不敢用真面目示人,还谈什么诚意。” “既然三皇子觉得孤的诚意不够,那就请三皇子将孤的诚意转告给圣上。”祁无寒道。 瑞王盯着那双淡漠的眼神观察了几秒,忽而勾唇一笑,“那不如你随本王回京,将你的诚意当面说给父皇听,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那三皇子打算何时启程回去?”祁无寒问道。 瑞王勾起一丝阴鸷的谑笑,“你掳走了本王的王妃,本王又如何能走得了?” 听到王妃两个字,祁无寒眼神一沉,淡漠的语气里增添了一线寒意,“听闻三皇子妃去世多年,难道又活过来了不成?” 瑞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那是本王新择的王妃,本王先时遭人陷害身陷囹圄,多亏她在身边日夜陪着本王,不离不弃,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她腹中应是已有了本王的骨血,本王自然要给她一个名分。” 祁无寒渐渐攥紧了拳头,眼神也越来越冷,宛若深不见底的冰窟窿一般,幽邃冷暗。 瑞王扫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快意,“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生气了?” 祁无寒放松了一下攥紧的拳头,眼角勾起一丝笑意,“孤堂堂太子,何时干过掳人的勾当,三皇子怕是记错了,说不定是那姑娘不愿意当王妃便悄悄跑了,强扭的瓜不甜,三皇子还是别太一厢情愿了。” 瑞王冷笑道:“既然太子殿下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本王看这笔买卖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谈不谈得了,恐怕三皇子一个人说了也不算,还得看圣上的意思。”话罢祁无寒起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感叹了一下,“可惜你太子皇兄不能来,若是他来与孤谈的话,眼界想必会更宽广一点。” “好。”瑞王起身道,“本王跟你做这笔买卖。” 祁无寒转过身问道:“你能做得了主吗?” “本王可以帮你牵个线,但最后还是要父皇点头才行。”瑞王勾唇道,“但你敢跟本王一块回京吗?” “有何不敢。”祁无寒道,“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何况孤谈的这笔买卖这般划算,又有何惧。” “那便明日启程,如何?”瑞王试探道。 “甚好。”祁无寒转身道。 瑞王勾了勾手,霍辰走了过来,他盯着前方那个背影道,“你义兄的声音,你应该不会听不出来吧?” 霍辰拧紧了一下冷峻的眉峰,回道,“声音虽然像,但侯爷不可能是北漠太子。” 瑞王哼笑了一下,“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北漠皇帝先前是作为质子来京城,住在宫里时便和本王的姑母,昭阳长公主有私交,后来父皇登基后不久就对外宣称长公主病逝了,之后祁府就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婴,只怕是连祁将军都不知道这个养子的真实身份吧,但父皇肯定是知道的,要不然以他立下的战功,也不至于一失踪就背上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侯府也被查封了,连一个解释的机会父皇都不想给他,那是因为,” 说到这儿瑞王唇角一勾,“父皇一直都忌惮他啊。” “狼崽子养大了,总担心会有一天被反咬一口。”瑞王拍了拍霍辰的肩膀,笑着走了。 霍辰神色冷沉,眉头都拧成了铁锁一般,一直盯着前方的黑甲骑兵离开,等距离拉得足够远后才带着黑甲军回城。 …… 这边祁无寒回主帐时,瞧见姜兰拨开帘子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瞄了瞄,看见他后又把脑袋收了回去,像是怕被人看见了。 当他拨开帘子进来时,见姜兰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唇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刚才怎么一看见我就躲起来了?”说话间他便走到了她面前,然后蹲下身,将脑袋轻靠在她的肚子上,侧耳倾听,神色温柔地叮嘱道,“要乖乖听话,别在肚子里踢你娘亲。” 姜兰有点难为情,问起正事,“谈得怎么样了?” “你刚才怎么一看见我就躲起来了?”祁无寒又翻“旧账”。 姜兰把他之前叮嘱的话照搬出来,“你不是让我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吗,我这不是听你的话吗。” “以后也要跟娘亲一样听爹爹的话,好不好~”祁无寒对着她的肚子温柔哄道,又问姜兰饿不饿,想吃什么他这就让人去做。 “吃吃吃,你就知道让我吃,干脆撑死我得了。”姜兰也不知怎地忽然就有点恼火,听不得一个吃字,祁无寒哄道,“好,不吃,那我带你出去走走?” “不去。”姜兰默默冷静了一下突然上头的情绪,心平气和地问道,“到底谈得怎么样了,你快说啊~” 祁无寒语气温柔地商量道:“我会安排人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事情结束后我就来接你,好不好?” 姜兰盯着他那张温柔的脸瞧了几秒,问道,“你要去哪儿?” 祁无寒就拖延了一秒,她就又有点恼火了,气得眉头都皱巴了,他轻抚着她的脸安抚道,“别生气,我说,我明日会启程去京城,今晚会安排人先送你过去。” “你要去京城?”姜兰又惊讶又着急,“你一个人去?” 祁无寒安抚道:“放心,我会小心行事,京城那边也有人接应,不会有事的。” 姜兰紧抿着唇角没有说话,思考半晌后做出决定,“那我跟你一块去,” “不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祁无寒神色严肃道,“你现在有身孕,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我有办法让三殿下信任我,” “不行!” 祁无寒语气加重了许多,像是动气了,起身背对着她,像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发脾气的样子。 姜兰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别生气了。” 祁无寒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过身蹲在她面前,语气温柔道,“我知道你担心你大哥,我保证,不会让你大哥有事的,你听我的好不好,我一定会去接你的。” 姜兰点头嗯了一声,用商量的语气问道,“那我明天再走行吗?”他还没回答,她就靠在了他怀里,祁无寒动摇了一下,又哄劝道,“晚上走更隐蔽,不容易让人发现。” ...... 第一百九十章 人和钱都是她的 天黑后,祁无寒安排了一辆马车送姜兰离开,让暗月贴身保护,姜兰还没上马车,夜煊赫就过来了。 “殿下这是要私奔?”他说话间苍狼和吕风绕到了马车前方。 祁无寒侧了一下眸光,淡漠的视线扫过挡在马车前方的两人,“孤要做什么事,还用不着向大将军交代吧。” “殿下要是临阵脱逃,那主子就得管管了。”吕风道。 姜兰解释道:“他不走,是我走。” “你也不能走。”夜煊赫道。 祁无寒神色一沉,语气森然,“你要阻拦孤吗?” “主子,她要走就让她走好了,反正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天天还吃白食。”吕风道。 姜兰:“……”自己天天吃白食还真是抱歉了。。。 “殿下要去京城,人必须留下。”夜煊赫的语气不重,但话里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我手无缚鸡之力,天天还吃白食,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姜兰虚心承认自己的不足,将气氛缓和了一点。 吕风附和道:“是啊,主子,她那嘴可挑了,这不吃那不吃,天天还要开小灶,”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姜兰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我嘴可挑了,就不留下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话间她瞧两人还在大眼瞪小眼,像是压根就没听进去她和吕风的话。 “殿下别忘了,陛下给殿下的三日期限,”夜煊赫勾起一丝散漫的笑意,“殿下可以一走了之,但微臣必须要给陛下一个交代。”说到交代时他的视线扫向姜兰,祁无寒将姜兰挡在身后,眼底微寒,“什么样的交代?” “只要姜姑娘在,殿下就一定会回来,只要殿下能回来,微臣就算对陛下有交代了。”夜煊赫道。 姜兰算是听明白了,敢情是想拿自己当人质。。。 “殿下放心,微臣会让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姜姑娘,殿下就放心去吧。”夜煊赫又道。 姜兰心说什么叫放心去吧,听着就不太吉利。。。 “若是孤不答应呢?”祁无寒眸光一寒,眼底弥漫出一丝冷暗的戾气。 夜煊赫道:“那微臣只好传信陛下,说殿下要跟人私奔,不想当太子了。”他又感叹了一下,“自古红颜多薄命,至于陛下会不会怪罪姜姑娘,那微臣就不知道了。” 祁无寒盯着那双泛着淡淡冷光的琥珀色瞳孔,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戾之气也越来越浓,这时姜兰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对他点了点头,两人无需多言,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好,我留下来。”她从他身后走出来道。 夜煊赫做了个请的手势,“时候不早了,殿下早点回去休息吧。” 祁无寒伸手牵住姜兰的手,带着她走了。 吕风盯着姜兰的背影,手刚按在剑柄上,便被苍狼抓住了手。 “你就算偷袭也得不了手。”夜煊赫往后侧了一下视线,“还有我刚才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弥漫出一丝寒意。 吕风扭过脸,嘀咕道,“他根本就配不上二小姐。” 夜煊赫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明月,提步走了,苍狼也跟着走了,吕风踢飞脚边的一颗石子,跟上去离开了。 ….. 回到帐篷里后,祁无寒还牵着姜兰的手,她有点担心道,“他们会不会怀疑你已经想起来了?”他先让她坐下,然后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又不说话,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姜兰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内疚和迟疑之色,就跟那些偷腥后又不敢坦白的男人一样,她眯了眯眼睛,盯着他的脸问道,“你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祁无寒勾唇一笑,“没有,我哪儿敢啊。” 姜兰哦了一声,“那你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他拉起她的手放到心口位置,让她摸摸看有没有贼心,她看着贴在他心口的手,想到之前他用手抓着胸口痛苦的样子,轻声问道,“还会疼吗?”他微微一愣,又摇了摇头,“没事了。” 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意,姜兰就知道他没说实话,又问了问叶如水那边的情况,祁无寒说人没事,每天就待在藏书阁里看书。 姜兰有点惊讶,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没想到人还在藏书阁看书,当真是毅力惊人,能有这份毅力,将来定是流芳百世的神医。 “当初我和父皇打了个赌,我输了。”他勾唇淡笑了一下,神色有些黯淡。 姜兰愣了一下,想到之前的种种,将手从他掌中缓缓抽了出来,心里果然还是有点过不去,沉默了一阵后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魏平是谁的人?” 祁无寒点了一下头。 姜兰心里揪紧了一下,弥漫出一丝苦涩的味道,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她开口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是你父皇…”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要一想到那枚鹰形扳指,一想到是谁两世都要取她的性命,她心里这道坎就迈不过去,理智上她知道不应当怪他,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也说过他姓祁,不姓慕,但为什么偏偏是他,若他没有被带回北漠,现在两人也许已经过上了富贵闲人的生活…… 她蹙紧了眉尖,唇瓣抿紧得都有点发白了,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蹙紧的眉尖将它抚平,她抬眸,视线一下子撞进那双温柔深邃的桃花眼中,他轻搂住她,贴上她微凉的唇瓣,克制而温柔地亲吻,一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他轻轻吻去那颗泪珠,将她抱在怀里安慰道,“没事了,都是我不好,再哭就伤身体了。” 姜兰埋头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擦了擦眼睛,声音还带着点鼻音,“我没哭。” “好,没哭。”祁无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等事情都结束后,我就带你走,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看看吗,那咱们就先在江南住几年,要是住腻了就再换个地方,你想去哪儿我都听你的。” 姜兰听他说着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那你要多攒点银子,可不能让我跟孩子喝西北风。” “好。”祁无寒温柔答应道,那双桃花眼里也满是笑意。 此时此刻姜兰心里想得很清楚,她就要他这个人,不管他是侯爷还是太子,她就要他,才不给机会让他给别的女人花钱。 他的人是她的,他的钱也是她的,别人休想占便宜。 …… 翌日早上,瑞王便派人来通知祁无寒启程。 姜兰目送着他带着人离开,看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情绪一上头鼻子就有点酸,一不留神泪珠就滚落下来一颗,她转过脸擦了擦眼睛。 也不知是怎地,她近来的情绪好像特别容易上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 “你哭有什么用,殿下又看不见。”吕风瞥了她一眼,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叔儿这次去能不能平安回来?” 夜煊赫让苍狼随行,吕风留下。 若是往常姜兰肯定不会跟他计较,但此刻就不想惯着他,“我心里难受不行吗,你以为我想哭吗,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 吕风离远了些,嘀咕了一声。 姜兰耳尖听到了,“你才是泼妇,我讨厌你讨厌你!” “像你这样又爱哭又讨厌的女人,哪里比得上二小姐。”吕风十分嫌弃地打量了她一下。 姜兰发泄了一下情绪后便平复下来了,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几步,眺望着远处城墙下的人影。 第一百九十一章 真是个疯子 祁无寒带着人到了城门下,夜煊赫带着一队黑甲骑兵停在百米开外的地方。 瑞王下令开城门,祁无寒带着苍狼和十名黑甲骑兵进去了。 城门刚一关上,霍辰就带着黑甲军将一行人围住了。 随后瑞王从城楼上不紧不慢地走下来,穿过黑甲军直面祁无寒道,“把面具摘了吧,让大家伙都看看你是谁。” “三皇子这是何意?”说话间面具后面的那双桃花眼扫过霍辰和旁边的黑甲军,当霍辰对上他的视线时,神色闪躲了一下,手又握紧了腰上的长剑。 “本王只不过是让你以真面目示人,这点要求也不过分吧?”瑞王勾了勾阴鸷的唇角,眼底掠过一抹狡诈之色。 “三皇子就这么想看孤长什么样子吗,”祁无寒淡漠道,“三皇子怕是找错人了,孤没有那方面的癖好。” 瑞王眸光一沉,“找死。”他一声令下,“动手!” 霍辰略有迟疑,被瑞王眸光一扫,带着黑甲军发起进攻,他拔剑砍过去,和另一把长剑相撞,他盯着面具后面那双桃花眼,冷冷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一枚信号弹升上空中炸开。 祁无寒往苍狼的方向扫了一眼,眼底浸染上一丝寒光。 “你到底是谁,回答我!”霍辰翻身而起,一剑劈下来,祁无寒一个下腰,剑刃摩擦着冷亮的火星划过,两人眨眼之间便对换了位置。 同样的场景在霍辰脑海里闪过,之前两人在军营里过招时也用过同样的招式,霍辰怔了一下,旋即发起猛烈进攻,跟疯了一样,祁无寒边挡边退,退进了一条巷子里。 另一边,夜煊赫看到信号弹后便让人吹响号角,营地里的黑甲骑兵早已整装待发,听见号角声立刻出发。 姜兰也听见了号角声,下一刻就看见大队人马离开了营地,她也立刻跑过去查看情况,预感要开战了。 她着急地眺望着前方的城墙,担心着祁无寒的安危,也想骑马冲过去,但又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肚子里还有娃,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冲过去,像是嫌命太长一样,何况她连杆枪都不会使。 “我看太子殿下肯定是凶多吉少。” 听见身后的乌鸦嘴她回头一看,见吕风牵了一匹马过来。 “你快去看看吧。”吕风将缰绳递给她,“快去吧,去晚了恐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姜兰怀疑他想让自己去送死,没有接受他的“好意”。 “就知道你怕死。”吕风朝姜兰投去鄙夷的一瞥,将缰绳往她面前一丢,然后抽出腰间的佩剑,亮晃晃的剑刃对着姜兰道,“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 姜兰看他那眼神就知道是杀人的眼神,要是她不照做的话真能被一剑捅死,她正准备弯腰去捡地上的缰绳,一颗石子打过来撞开剑刃。 暗月现身。 姜兰立刻躲到这位暗影身后,吕风切了一声,收剑后捡起地上的缰绳,把马牵走了,随后翻身上马,冲向前方的战场。 姜兰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被暗月伸手拦住,示意不能再靠近了,否则会有危险。 她听见轰隆一声响,只见漫天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弩车发射的铁矛将城门一箭射穿,旋即利箭齐发,城墙上的弩机也利箭连发,箭雨下不断有人倒下,又有人冲上去。 姜兰看见不断有人从城墙下爬上去又不断有人从城墙上掉下来,不顾暗月的阻拦要冲过去阻止这场厮杀。 也许无济于事,也许傻得可笑,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她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拼尽全力地大声喊一声“别打了!”……. 她从未亲眼见过战争的残酷,如今见到了,是杀戮,是人杀人! “别打了!” “别打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打仗,为什么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 尽管她声嘶力竭地呐喊,但声音还没传达过去就被惨烈的厮杀声淹没,如同一片落叶掉进无底的深渊,渺小得不值一提。 忽然轰隆一声响,震耳欲聋,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轰隆声。 姜兰看见城门里有东西被炸得四分五裂,她怔怔地停在原地,心脏剧烈地跳动,耳边回响着嗡嗡的耳鸣,瞳孔惊恐地放大,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画面。 直到一只手把她拉走,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那只手拉着跑了一段路,等回过神后,她就停住脚步不跑了,当对方转过身,她看见那张脸惊了一下,旋即要挣脱他的手跑回去。 “三殿下在城里埋了火药,你现在冲进去就是找死。”季权低声警告道。 姜兰一巴掌打到他脸上,季权避开她冰冷的眼神,没有放手。 这时暗月摆脱围攻赶过去了,在季权跟他交手时姜兰立刻跑了。 当她跑过去时,轰隆的声音已经停止了。 一名将士的尸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身上的盔甲已经被血染红了,上面覆盖着几块被炸飞过来的土块,眼睛还睁着,灰暗的瞳孔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姜兰看着那双眼睛,明明因恐惧在战栗,但就是无法移开视线,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提起一只脚,然后再提起另一只脚,绕过那双眼睛走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绕过一双又一双的眼睛走到城门口的。 刚走到城门口,她就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浑身战栗了一下,立刻收回脚,都不敢低头去看踩到了什么。 城里还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扬起的灰尘还未散去,如同迷雾一般笼罩在里面。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脚,慢慢放下,试探地往前走,小声喊着侯爷,声音都有点打颤,一不小心又被灰尘迷了眼,眼泪混着汗珠一块往下掉,跟瞎子一样往前摸索。 不知摸索了多久,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太子殿下,便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 “这三皇子还真是个疯子,竟然在城里埋下了火药,是想把咱们的骑兵和黑甲军一网打尽吧,” 姜兰听见了夜煊赫的声音,听他继续说道: “不过咱们也在三日内拿下了定城,总算没有让陛下失望。” 她脚步一顿,停在原地不知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退,脑袋里嗡嗡的,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 祁无寒看见她时快步朝她走了过来,见她脸上又是泪又是汗,抬起手用袖子给她轻轻擦着,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时眉头一拧,是冷的,摸她的额头也发冷,他下令传军医,旋即抱起她走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定会做到 军医给姜兰把脉时,祁无寒在一旁站着,然后夜煊赫过来了,禀报说瑞王带着人跑了,问要不要追,祁无寒让他先去安顿城中百姓,不准欺压不准抢掠,违者按军法处置。 “微臣觉得,此事还是由殿下出面更好,这样百姓才会感激殿下。”夜煊赫提议道。 “感激?”祁无寒冷笑了一下,见军医把完脉了,收敛了一下幽冷的眸色,“你先下去吧。” 夜煊赫退下后,军医踌躇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好开口。 “说。”祁无寒语气一沉,带着命令的压迫感。 军医连忙回道:“从脉象上看,这位姑娘应是有身孕了,”说到这儿又顿了顿,祁无寒眸光一沉,“继续说。”军医便继续回禀道,“从脉象上看,应有两个月了,现下受了惊,动了点胎气,需要好好调养两日才行。” 这军医原先是宫里的御医,对安胎之事也颇有经验。 军医写了方子后祁无寒将方子上写的药材一一看过后,让军医先下去熬药了。 姜兰一直沉默着,直到听到军医说动了胎气才有所反应,抬手轻抚在小腹上,神色愧疚,祁无寒在她身旁坐下后伸手轻握住她的手,还是有点凉,他将她的手覆在掌心中,轻轻摩挲着给她取暖。 “还冷吗?”他轻声问道。 姜兰摇了摇头,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眸光又垂了下去。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姜兰抬眸看向他,见他对自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温柔得让她心里觉得酸涩,即便最初听到夜煊赫说的那句话时她心里有过动摇和迷茫,但现在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他不会,不会视人命如草芥。 他抬手轻抚着她的脸,额头轻抵上她的额头,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一定会做到的。”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道,“你答应我的事都做到了,这次也不会食言。” 军医把药送过来后,祁无寒接过碗时还有点烫,他舀起一勺药后轻轻吹了吹,然后喂给姜兰,问她还烫不烫,她摇了摇头,他侧过视线瞥了一眼还杵在旁边的军医,让他去看看伤者的情况,军医便先告退了。 喝完药后,他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让她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睡吧。”他轻轻拍着她身上盖的被子,哄她闭上眼睛后继续轻轻拍被子。 姜兰开始闭紧的眼皮逐渐放松下来,逐渐卸下绷紧的情绪。 等她睡着后,祁无寒给她掖了掖被子,眸光往后侧了一下,轻声对她说道,“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他俯身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又给她掖了掖肩边的被子。 当他出来时,夜煊赫正等在门口。 “微臣已经让人将城里的百姓都安顿好了,不知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祁无寒冷笑了一下,“孤的打算重要吗?” “殿下是在怪微臣带人攻城吗?”夜煊赫拱手请罪道,“是微臣自作主张,愿受责罚,但殿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孤的安危?”祁无寒语气一寒,“别拿孤当借口,你不过是想借此机会一举歼灭黑甲军,却没料到城里会埋下火药,让你的计划功亏一篑。” 夜煊赫回道:“微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漠,殿下是北漠的希望,微臣要做的便是为殿下扫清障碍,殿下不想做的事那就由微臣动手。” “孤不需要。”祁无转身回了屋。 …… 当姜兰醒来时天色已经快黑了,见祁无寒还坐在床边守着,心里升起一股暖意,他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姜兰摇了摇头,见他眉宇间透着疲惫之色,便往里挪了挪,让他躺下来休息会儿。 祁无寒躺下后将她搂在怀里,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姜兰摇了摇头。 “那等会儿再吃。”他把下巴搁在她脑袋上轻轻磨蹭了几下,闻着她发丝间的幽香,让他感觉到舒心,又将她往怀里轻轻搂紧了一点,闭上眼睛假寐。 过了不到半刻钟,他便睁开眼睛起身道,“先吃饭,不能饿着肚子睡觉。”他伸手轻抚着她的小腹,感受着她腹中那个小生命,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 另一边瑞王带着人退守到幽州城中,让崔海留在城中养伤,崔晏也留下来照料,他收到圣上急召,带领一队人马先行回京。 在他回京后的第二天,圣上就颁布了一道圣旨。 黑甲军一夕之间背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定城沦陷、百姓流离失所都算在了黑甲军头上。 当这个消息传到祁无寒耳中时,当晚暗月驾着一辆马车悄悄离开了定城。 当马车驶远后,一只手拨开帘子探出一双清眸往前方看了看,月色清亮,洒在地上宛若铺上了一层银霜。 当帘子放下时,祁无寒握住那双手,问她冷不冷,姜兰摇了摇头,他给她拢了拢身上裹的斗篷,让她靠着自己睡会儿,姜兰靠在他肩膀上,被他轻搂在怀里。 “真的要跟我去京城?” “嗯。” 他将她搂紧了一点。 “那你答应我的别忘了。” “嗯,都听你的。” 他转过头见她闭上了眼睛,抬手轻抚着她的脸,神色温柔似水。 上午,马车停在一座小镇上,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落脚,中午吃过饭后祁无寒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姜兰问他什么时候出发,他说不着急,过两天再走。 “我身体没什么事,”她还没说完祁无寒便解释道,“前边的幽州城这两天查得很严,明天我先去探探情况,你就乖乖待在客栈里,别乱跑。” “知道了。”姜兰嘀咕了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 祁无寒宠溺地笑了笑,问她累不累,姜兰摇了摇头,他又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她点了点头。 小镇上住的人不算多,街上卖东西的商铺也不多,没有大城市里的喧哗热闹,但多了一份宁静朴素的恬淡。 两人牵着手在街上慢慢走着,街上也没什么人,安静又祥和。 期间路过了一间杂货铺,已经关门打烊了,又路过了一间小饭馆,里面还有人在吃饭,又经过了一间胭脂铺,铺子看着不大,但名字取得雅致。 街道也不长,只用一盏茶的功夫便能走到头了。 但一辈子还长,可以慢慢走。 ...... 第一百九十三章 要不要合作 第二天吃完早饭后,祁无寒便外出了,离开前跟姜兰报备了一下,说会晚点回来,中午不用等他吃饭。 祁无寒离开后,姜兰就一直待在窗边看着街上。 昨天关门打烊的杂货铺和胭脂铺已经在开门做生意了,一位大娘挎着菜篮子正在鱼贩子那儿挑鱼,一位年轻小伙子带着害羞低头的姑娘进了胭脂铺里买胭脂,杂货铺的老板一脸喜气洋洋地将一位拎着大包小包的顾客送出了门,旁边小摊上的老板卖完最后一碗馄饨便准备收摊了….. 小镇上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既新奇又安详。 她就这样趴在窗台边看了一上午,街上摆摊的人都回家了,杂货铺和胭脂铺也没有客人上门了,而对面那家小饭馆正是忙碌的时候。 到了饭点,来吃饭的人一拨接一拨地来,里面时不时传出老板娘爽利的笑声。 饭菜的香味都飘到了窗户这里,姜兰闻了一下就感觉有食欲了。 当伙计来送饭时,她问伙计道,“对面那家饭馆的生意一直都这么好吗,可是有什么拿手好菜?” 伙计殷勤回道:“他家的菜样样都好吃,有酱牛肉,炖肘子,蒸鱼,炸鹌鹑,白切鸡,您看您想吃哪样?” 姜兰方才闻到的是香味像是酱牛肉和炖肘子,便给了伙计银钱让他去买些回来。 伙计麻溜地跑到街对面的小饭馆,跟老板娘说了些好话让她行个方便,正是吃饭的点,等着上菜的客人也不少。 老板娘听说是外地来的客人,这小夫人闻到他家的饭菜香就想吃他家的酱牛肉和炖肘子,便亲自去后厨切了半斤多的酱牛肉,手法娴熟地切成薄片后用秘制酱汁拌匀装盘,然后从砂锅里舀出一只酱香浓郁的大肘子,再淋上一勺浓郁的汤汁,又细心地将溅在盘子边的一点酱汁擦去,然后装进食盒里拿出去给了伙计,跟伙计嘱咐说要是客人觉得菜有什么问题的话一定要来跟她说。 伙计让老板娘放心,保证客人吃了第一回就想吃第二回。 当伙计提着食盒回来时,姜兰有点意外,没想到人这么快就回来了,本来以为还要排队等一会儿。 “这酱牛肉可是一绝,夫人快尝尝~”伙计将酱牛肉端出来后再把冒着热气的炖肘子端出来,“这肘子还热乎着呢,夫人快尝尝~” 姜兰先尝了一片酱牛肉,点头表示肯定,称赞说好吃,再尝了一口肘子,竖起大拇指。 得到反馈后伙计喜气洋洋地离开了,然后去街对面的小饭馆跟老板娘说了一声,老板娘又赠送了两碟小菜让伙计送过来。 傍晚,祁无寒回来后一进房间就闻到了一丝酱香味,姜兰问他吃了没有,给他强烈推荐对面小饭馆里的酱牛肉和炖肘子。 见她这么有食欲,他也高兴,之前见她一闻见鱼肉腥味便反胃,胃口也不好,他心里甚是担忧,没想到小镇上一间小饭馆竟然治好了她的厌食,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于是第二天上路前,祁无寒便去饭馆里买了两斤酱牛肉和两只炖肘子,姜兰说吃不了这么多,然后中午前就吃完了。 马车到幽州城外时,正是晌午。 正好城门口盘查的官兵换了一班。 祁无寒将路引文书给盘查的官兵看过后顺利进了城。 城门口还贴着悬赏的告示,上面的画像和祁无寒很像。 不过他在客栈里便对自己的面容做了些修饰。 姜兰看着他给自己画眉贴胡子,将两道剑眉画得又浓又黑,胡子一直贴到了鬓边,完美贴合糙老爷们的气质。 她跟他站一块,就像被他包养的小妾一样。。。 她问他自己要不要改变一下,女扮男装,他说不用,两人现在的身份就是回乡探亲的张员外和员外夫人。 马车进城后,姜兰拨开车帘往外看了看,街上比她之前来的时候要冷清一些,一队巡逻的官兵正从前方路口过来,她便放下了帘子。 祁无寒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没事的,让暗月把马车靠边停下,等那队官兵过去后继续往前走。 在客栈落脚后,祁无寒又外出了一趟。 姜兰感觉他在暗中部署什么,她相信以他的筹谋定能成功。 崔海和崔晏父子都在城中,瑞王留下的亲兵也在城中。 守城将领名叫刘季,治军严明,刚正清廉,深受城中百姓爱戴,也因性情过于刚直,不懂迎合奉承之道,不受刺史大人的待见,官职是一年比一年低,再过两年估计都要被发配到去守城门了。 祁无寒外出去见的人便是他,二十年前他和祁将军是同僚,和祁将军一同入伍,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拜了把子,祁将军得到了圣上的重用,而他因为说话太过刚直遭人嫉恨,就被调来了偏远的幽州,在这城中一守便是二十年。 后来祁无寒跟随祁将军出征时途径此地还和对方过了几招,两人就成了忘年交。 得知祁将军去世时他一人一马半夜赶来,扛着把大刀要剁了魏炳那龟孙,后来又带兵支援祁无寒,得知祁无寒通敌叛国后的第一反应就骂了句脏话,扛着大刀要回京城剁了那些搬弄是非的小人,被他家夫人一脚踹回了家。 见到祁无寒后,刘季就问是谁陷害他的,祁无寒与他细说了一番京城那边的情况,太子遭人陷害被幽禁在东宫,瑞王挟天子以令诸侯,福王一回去就被安上了谋害王妃的罪名,黑甲军也被安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要想为黑甲军洗漱冤屈就要先把圣上救出来,但他现在不方便露面,希望他能安排自己和崔晏见个面。 随后刘季前去探望崔海,给崔晏带了句话,崔晏神色一变。 刘季说他家夫人要请崔晏吃个饭,他家夫人亲自下厨,问崔晏肯不肯赏这个脸,崔晏便随他去了家里。 在书房里,崔晏见到了祁无寒,脸上的神色先是惊疑再是怀疑再是警惕。 “你怎么在这儿?” 面对崔晏的质疑,祁无寒将福王府中的情况告诉了他。 福王回京后没过两天,崔静姝就中毒了,然后就有大臣参福王谋害王妃,毕竟两人感情不好人人皆知,三天两头就要吵闹一回,福王还曾扬言要休了王妃,现在福王已经被关在了宫里。 得知崔静姝中毒了,崔晏神色一惊,但他并未收到他母亲或是长乐的传信,怀疑祁无寒是在诈他。 “看来你还不知道,你一离开京城将军府就被皇城司的人给围了。”祁无寒又给他透露了一个消息。 崔晏神色又是一惊,旋即便沉了下来,“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要打听到这点消息有什么难的。”祁无寒发出邀请,“要不要合作一下?” 崔晏神色阴沉地盯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祁无寒勾唇淡笑了一下,“信不信随你,但若是皇位落在了瑞王手里,长乐是太子的胞妹,你母亲又是皇后的堂妹,你觉得瑞王还能留着将军府吗?” 听到长乐,崔晏像是被一下子拿捏到了软肋,“怎么合作?” 祁无寒把刘季叫进来,让两人按他接下来的计划行事。 在城中住了一晚后,第二天早上暗月便驾着马车出了城。 第一百九十四章 故人 离开幽州地界后要经过一片荒原才能到前面的邺城,和姜兰上次来相比,这次的路要好走许多,这个时节的沼泽大多都干涸了,土块也变得结实起来,马车跑在上面也不用担心会陷进去,而且还有沿路的石碑指引方向,不用担心会走错路。 马车从荒原上经过时,姜兰拨开帘子往远处看了看,草团子被风吹着在地上滚,没了视线的遮挡,放眼望去显得格外地苍茫广阔。 “要是早两个月,一到晚上草丛里到处都是亮闪闪的,”祁无寒望着远处的荒原,神色惋惜道,“真想让你也看看。” “那下次咱们一起看。”姜兰和他拉钩,“骗人是小狗。” “好。”祁无寒宠溺一笑,“下次一起看。” 在城中休息一晚后,第二天早上暗月驾着马车出了城,途径锦州城,四殿下宁王现住于此地。 自圣上恩准宁王送容妃遗体归乡后,宁王便在此住下为容妃守孝,除了去容妃陵前祭奠,平日里几乎不出门,住的宅邸也僻静,过着隐士一般的生活。 进城后,祁无寒说要去拜访一位故人,问姜兰累不累,要不要先找家客栈休息,她摇了摇头说不累,便同他一块去了。 路上她问他这位故人是男是女,可有成家,他先卖了个关子,说她去了就知道了。 祁无寒让暗月在前边的路口右转,然后再拐进一条巷子里,再从一条巷子拐进另一条巷子,周围越走越僻静,街上的喧闹声逐渐被隔绝在层层院墙之外。 拐了七八道弯后,马车停在了一座清幽的宅邸门外,周围不闻半点人声,偶尔从树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姜兰见门上的匾额上写着静园两个字,不像是寻常府邸,感觉主人应该也不是寻常人。 门被扣响后过了会儿被人从里面打开,祁无寒从怀中摸出一份名帖递给开门的下人,过了半刻钟左右,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过来了,长着一张喜气的圆脸,身材也有些圆滚滚的,看起来和蔼可亲。 姜兰见对方白面无须,说话的腔调也有点细声细气,心里默默有个猜测。 “侯爷这边请,殿下一直都记挂着您呢~” 听到殿下两个字,她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应该就是四殿下,同时心里默默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不过这记挂两个字咋听起来这么亲昵,而且还一直都记挂。。。 她默默瞄了一眼那张俊俏的侧脸,祁无寒正好转过脸来看她,见她用有点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他那双温柔的桃花眼里露出一点茫然之色。 “你跟四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用眼神问道。 “.…..?”他用眼神回道。 “这位就是夫人吧,侯爷果然是有福气,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娘子,夫人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侯爷真真是有福气~” 姜兰听着倒是十分受用,便先不去探讨他和四殿下是什么关系了。 进了一个院子后,姜兰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四殿下的真容。 只见院子里那棵古松下摆着一盘棋,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坐在松下,莹白如玉的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还未落下,眼睛上缠着雪白的纱带,远远看过去宛若谪仙一般一尘不染。 祁无寒转头看了姜兰一眼,轻咳一声,她回了一下神,大大方方地对上他那双玩味的桃花眼,她只不过是被小小地震撼了一下,又没动什么歪心思。 原来这世间真有这么超逸出尘的人,看着都不像真人似的~ 那枚白玉棋子落下后,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殿下,侯爷和夫人来了~” 宁王转过头向两人站着的方向颔首示意,然后抬起手,雪白的衣袖轻扫过棋盘,做了个请的手势。 祁无寒带着姜兰过来后在对面坐下,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观棋。 “殿下的棋艺又精进了。” 祁无寒看了一眼棋盘上的落子,然后捡起一枚黑玉棋子落在白子旁边,当宁王捡起一枚白玉棋子时,姜兰着实有点好奇他是如何辨别黑子落下的位置,是听声辨位吗,但棋盘上有这么多格子,如何又能精准分辨是落到了哪个格子上? “殿下在这儿住了也有半年多了吧?”祁无寒随意聊起一个话题。 宁王点了一下头。 “那殿下对京中的情况可还了解?”祁无寒顺势问道。 宁王回道:“听到过一些。”声音清冷如高山雪,不染尘埃。 “那三殿下可曾传信给殿下?”祁无寒捡起棋子时摩挲了一下,视线扫向对面的人。 宁王摇了一下头。 “不知殿下可否帮我一个忙?”祁无寒落下棋子时将一枚白棋悄悄捡起,悄悄藏进袖中,姜兰歪头往他袖口瞄了一眼,他若无其事地继续下棋。 “什么忙?”宁王问道。 “锦州刺史曾是老国公的门生,老国公是三殿下和殿下的外祖,若是这位刺史大人向着三殿下的话,会有点难办。”祁无寒道。 宁王轻点了一下头。 “殿下可想清楚了?” 宁王又轻点了一下头。 祁无寒将那枚白子悄悄放回原位时,姜兰默默瞄了他一眼,他对她温柔一笑,她心一软,就当没看见他的小动作。 下完一盘棋后,祁无寒便带着姜兰告辞了。 坐上马车后,姜兰问他道,“你方才为何要将棋子藏起来?”祁无寒有点无奈地笑道,“殿下的棋艺可称得上是当世第一,我要是不藏起来的话,话都还没说完就输了。” 姜兰哦了一声,歪头瞧着他,眼神像是在说“还有你心服口服的人”。 祁无寒宠溺一笑,又感叹道,“要是碰上四殿下这样的对手,可比三殿下那样的难对付多了。”他的眸光微微一寒,“若是四殿下的话,一开始便将这棋局的生路都断了。” “我看四殿下人挺好的,你一开口说要帮忙人家就同意了。”当时宁王点头同意时姜兰还有点意外,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形象一下子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祁无寒微微挑眉道,“有多好啊?” 姜兰抬手捧住他的脸道:“没你好~” “那有我好看吗?” “额,” 她回答得稍微慢了一点,他一挑眉,眼神像是在说“答错了就哄不好了”。 “没有,你好看,你最好看~” …... 离开锦州城时,姜兰问祁无寒道,“四殿下的眼睛真的治不好了吗?”他回道,“眼睛看不见,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他说话时的语气有点意味深长,姜兰瞄了他一眼,站在船上看着逐渐远去的锦州城,心想或许对四殿下来说能远离权利斗争的漩涡,也算是一件幸事吧...... ......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早上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 姜兰拨开车帘看着前方的城门,心情开始紧张起来,深吸了一口早晨清凉的空气,将那股紧张驱散了一些,祁无寒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怕吗?”她摇了摇头,“不怕。” 京城就在眼前,成败在此一举。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主动现身 马车停在城外的长亭边,祁无寒下了马车进了亭子里,随后便有人走了过来。 姜兰听见一声侯爷,是凌风的声音,连忙拨开车帘往外看了看,真的是凌风。 “夫人。”凌风拱手向祁无寒行礼后接着向姜兰行礼道。 见到他平安无事,姜兰心里高兴,又忙问起姜慎和谢云的情况,“大哥和表哥没事吧?” 凌风回道:“夫人放心,大公子和表公子都无事。” 姜兰心里顿时踏实下来,见凌风有点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不太好说出口,凌风顿了一下,继续回禀道,“四公子如今在为三殿下做事。” 听到这个消息姜兰也不觉得意外,之前姜瑞就想攀上瑞王府,现在瑞王得势,他还不得去捞点好处,但心里还是有些恼,之前跟他说的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只想着眼前富贵,与虎谋皮最后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京中现在情况如何?”祁无寒见姜兰神色有点恼便换了个话题。 凌风回禀道:“自三殿下回来后,宫里便传出了陛下要传位给三殿下的消息,之前支持太子殿下的朝臣纷纷倒戈站到了三殿下的阵营上,现在朝中有一半以上的大臣都支持三殿下。另外属下查到万花楼的妙蓉姑娘和郝掌柜有联系,妙蓉姑娘曾去过郝掌柜开的珍馐楼里吃饭。郝掌柜的来历属下查到了一些,他户籍上写的是桑城人氏,但实际上并非桑城本地人,是二十年前来的桑城,应该是使了银钱托了些关系办了个本地的户籍,之后在城中开了间客栈,没有往来的亲眷,与六殿下之间也没有明面上的联系。” “藏得够深的。”祁无寒勾了勾唇角,“不过是狐狸,这尾巴总会露出来的。”又换了个问题道,“圣上这些日子有露面吗?” 姜兰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 凌风回禀道:“自陛下在朝上晕倒后一直没有露面,三殿下说陛下要静养,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之后早朝由三殿下主持,三殿下出征后便由六殿下主持。”接着汇报起福王的情况,“五殿下回来后福王妃突然晕倒了,御医诊断是中毒,现在外面都传言是五殿下下的毒。” “下毒!”姜兰情绪激动了一下,祁无寒安抚她别激动,当心动了胎气。 凌风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拱手道:“恭喜侯爷和夫人喜添贵子。” “那你什么时候喜添贵子?”祁无寒调侃道。 凌风面色微微一红,有点窘迫。 “那五殿下现在怎么样了?”姜兰说回正事替凌风缓解了一下尴尬。 祁无寒道:“他还没坐上那个位置,不会这么快就急着杀鸡儆猴,顶多把人关着。” “城门口张贴着侯爷和夫人的画像,有皇城司的人盘查,到戌时左右进出城的人多,盘查会松懈一点,那时候进城会更容易一点。”凌风禀道。 祁无寒上了马车后,凌风准备驾车时,暗月就坐到了驾车的位置。 “带路吧。”祁无寒拨开车帘吩咐了一声。 “是。”凌风对暗月道,“你不认路,我来驾车。” 姜兰悄悄拨开车帘往外瞄了一眼,放下帘子后又默默瞄了祁无寒一眼,他脸上掠过一丝茫然,还没意识到问题。 车轱辘转动起来后,她又悄悄拨开车帘往外瞄了一眼,是凌风在驾车,暗月坐在旁边,虽然两人坐在一块,但看着中间跟隔了堵无形的墙一样。 “凌风该不会吃醋了吧?”姜兰放下帘子后将手拢在嘴边凑到祁无寒面前悄悄说道。 他面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道,“一个”刚开口就被她捂住了嘴,她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点,别让外面的两人听见了,他便把声音放轻了些,“大男人吃什么醋。” 姜兰看着他的眼睛眨巴了一下,眼神像是在说“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祁无寒拨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两人这不相处得挺好的吗,安安静静的,多和谐啊。。。 姜兰真不知道该说他迟钝还是不拘小节,两人之间的沉默都快实质化了都没看出来吗。。。 ...... 马车停在了城郊的一座果园外,里面高大的果树都冒到墙外面来了,上面结着一个个黄澄澄的柿子,预示着果园的丰收。 祁无寒先下马车,然后扶着姜兰慢慢下来,她一眼就瞧见了那些黄澄澄的大柿子,看着十分讨喜。 “这果园是你的?”姜兰看着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潜台词像是在说“你还有什么财产是我不知道的吗”。 祁无寒宠溺地笑了笑,“我的钱不都是你的吗。” “夫人误会了,这果园不是侯爷的,是梅老板的。”凌风澄清道。 “梅老板?”姜兰好奇道。 “花间小筑就是梅老板开的。”凌风回禀道。 姜兰由衷地感叹道:“梅老板真是个好人。” 她一说完祁无寒和凌风脸上都闪过一丝古怪。 “怎么了?”姜兰注意到两人的反应有点奇怪,心想自己刚才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祁无寒轻摇了一下头道:“没事,先进去吧。” 进去后,姜兰就闻到了一股果香,闻着很是舒心,脑海里不禁憧憬起以后也在自家院子里种果树的场景。 “到时候就种你爱吃的。” 她转过头,对上他宠溺的笑容,会心一笑,好像自己在想什么他总是能知道~ 进屋后,祁无寒让姜兰先休息,他出去给凌风和暗月分别安排了任务,等他回来后,姜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他过来坐。 “你是什么时候跟凌风联系上的?”他刚一坐下她就开始“审问”他了。 祁无寒顿了一下。 “是不是一直都有联系?”姜兰眯了眯精明的眸光。 祁无寒转换话题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姜兰考虑了一下,说要吃面,祁无寒便去煮面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抿嘴一笑,其实她也没想揪着这件事不放,不过得给他敲敲警钟,以后别什么事都瞒着她,两人有商有量才能把日子过好。 若是时间久了瞒着瞒着就成习惯了,就会变得独断了,一个觉得是为了另一个好才选择瞒着,另一个觉得不被信任产生隔阂,最后的结果便是两方都受到伤害。 她在屋里等了会儿便悄悄溜去厨房瞧了瞧,正好瞧见他单手打蛋,动作甚是流畅熟练,一看就是做过饭的。 果然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她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然后悄悄溜回了屋。 …… 傍晚,祁无寒带着暗月离开了,姜兰和凌风留在果园里。 他先去探路,等在城中安顿好后再把姜兰接过来。 天色刚擦黑,出城回城的人也多。 皇城司的人盘查得也没有白天严,加上天色暗也不会仔细去辨认每个人的脸,扫一眼有年龄相符的年轻男女便会拦下查问一番,只要相貌与画像上的人不符就放行。 祁无寒是一个人过来的,当他被盘查的人拦下后,一人查问他的姓名住址,一人拿着画像让他把头抬起来,当他把头抬起来时,拿着画像的人神色一惊,又连忙来回对比了一下他和画像,旋即立刻把人招呼过来将他围住。 他这次并未易容,就是故意被发现的。 “我要见圣上。” ...... 当季权过来时,祁无寒还被一圈人围着,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心里都清楚不是这位锦安侯的对手。 “侯爷竟然会主动现身,不怕把命丢了吗?”季权勾了勾讥笑的唇角。 “我要见圣上。”祁无寒又重复了一遍。 “陛下在宫里,侯爷请吧。”季权做了个请的手势。 路上,祁无寒随意问起一句,“你和郝掌柜是什么关系?” 季权神色微异,唇角又勾起一抹讥笑,“侯爷不需要知道。” ...... 第一百九十六章 当面问清楚 进宫后,季权带着祁无寒往钦天监的方向去了。 快到时祁无寒问了一句,“这么晚了,圣上没在寝殿休息吗?” “齐大人说这儿风水好,有利于陛下静养。”季权往身后侧了一下视线,眸光狭长如刀,“齐大人想必侯爷不陌生吧,之前侯爷和二小姐大婚的日子还是齐大人帮忙算的。” “原来是他。”祁无寒淡漠一笑。 说话间两人到了楼前,季权做了个请的手势,祁无寒扫了一眼左右两侧的侍卫,提步走了进去。 “这么晚了,三殿下怎么还在宫里?” 瑞王转过身,那双阴鸷的凤眼扫向走进来的人,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本王有点好奇,你现在的身份是锦安侯,”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一下,语气也拖长几分,“还是北漠太子?” “孤也有点好奇,三殿下是何时知道的?”祁无寒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当开口时神态恢复为之前一贯的淡漠。 “那你猜猜看,本王还知道些什么?”瑞王勾了勾阴鸷的唇角,语气幽冷。 祁无寒没有接这个话茬,神色冷肃道,“孤这次来,是有话要向圣上当面问清楚。” 瑞王冷冷一笑,“之前对父皇百般讨好,摇尾乞怜,如今成了太子就敢来质问父皇,还真是忘恩负义,若非父皇宽宏大量,你以为你能有命活到现在吗,果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一得势就要反咬一口了。” “孤这次来,就是想当面问问圣上,”祁无寒眸光一寒,一股戾气从眼底滋生而出,“这些年提拔孤袒护孤,却又时刻防备着孤,到底有几分是亲情,有几分是假意?” “亲情?”瑞王嘲笑了一下,眸光忽地一沉,神色变得阴冷无比,“父皇连父子之情都不在意,何况你一个外甥,身上还流着北漠人的血,你觉得父皇对你能有几分亲情,不过是看你还有点用处,就当养了条看门的狗罢了,若是有一天不听话了,杀了便是。” “孤说了,孤要当面向圣上问清楚。”祁无寒一字一字咬得很重,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若是本王不允呢?” 瑞王眸光一寒,杀气弥漫。 “孤虽然不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但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对孤来说不是件难事。”祁无寒神色沉着,语气镇定,给人一种“既说得出便一定能做得到”的威慑感。 两人的视线对峙了片刻,瑞王忽而勾唇一笑,“好啊,本王就给你这个机会,动手吧。” 祁无寒扫了一眼四周,“都出来吧。”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别藏着了。”瑞王往后退了两步,藏在楼上的弓箭手立刻将箭矢对准祁无寒。 “本王倒要看看,是你跑得快还是本王的箭快。” “殿下尽管试试。” 越是在这种危急关头祁无寒的神色便愈发沉着镇定,那种“说到做到”的威慑感也愈发强大,尤其是他那双冷慑的瞳孔,又黑又深,宛若深不见底的兽瞳一般,让人会产生本能的恐惧。 两人再次对峙了片刻,瑞王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既然你想见父皇,那本王就开个恩,让你死也能死个明白。” 瑞王转过身往楼上走去,祁无寒跟了上去,上楼后,两人朝走廊最深处的那间屋子走去,走廊两侧的灯火微微闪动,照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看起来幽幽的,有些渗人。 到了那间屋子门外,瑞王伸手推开门,一股安神香的气味便飘了出来。 “进来吧,父皇就在里面。”瑞王往后侧了一下视线,提步走了进去。 祁无寒跟着进来后,视线扫向前方的屏风。 屏风后边映着人影。 两人过来后,祁无寒见齐寿也在,圣上在床上躺着,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父皇?”瑞王弯下腰,放低声音喊了一声,接着又喊了一声。 圣上没有动静。 瑞王让到一旁,齐寿过来喊了一声,伸手在圣上额上探了一下,圣上微微眨动了一下眼皮,慢慢醒转过来。 瑞王扶着圣上慢慢坐起身后关心问道:“父皇,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圣上神色茫然,嘴唇嗫嚅了一下,“朕…”忽然用手抓住脑袋,“朕的头好疼….药…药呢?” 齐寿连忙从袖中摸出药瓶往圣上手上倒了一颗药丸,圣上服下后便好了一些,视线扫到祁无寒时,神色忽然变得暴躁起来,“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陛下不记得微臣了?”祁无寒提醒道,“微臣的侯爵之位还是陛下亲封的。” 圣上揉着脑袋,没有理睬。 “父皇因为太子一事大受打击,一到晚上便头疼得难以入睡,记忆力也大不如前了。”瑞王叹气道,“有时候连本王也认不出来。”他弯下腰,耐心提醒道,“父皇,您还记得祁将军吗,祁将军有个儿子,小时候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您还时常夸他聪明。” “儿子…”圣上喃喃念叨了一遍,忽然神色一变,暴喝道:“你滚,朕不想见你,滚!” 祁无寒拱手道:“微臣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解惑。” “朕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圣上忽然幽幽地盯住祁无寒,“你是来杀朕的,对不对?” 祁无寒抬起头,视线对上那双忌惮又浑浊的眼神,说道,“我只是有话要当面问问陛下。”又对瑞王道,“殿下能先出去吗?” 瑞王勾了勾唇角,然后拱手道,“父皇,那儿臣先告退了。” 齐寿也拱手告退。 两人退出去后,瑞王眼神一冷,“都准备好了吗?” 齐寿点了一下头。 “陛下可还记得昭阳长公主,可还记得当初北漠送来的质子是谁,可还记得当初把我送到祁家,陛下心里是如何打算的,是不忍心痛下杀手还是想日后利用我,陛下既器重我又忌惮我,既想让我当鹰犬又想剪去我的羽翼拔掉我的利爪,” 说到这儿祁无寒陡然上前,走到圣上面前质问道,“在陛下心里,到底视我为外甥还是豺狼?” 话音刚落,他咻地掷出一柄飞刀,将一只爬到柱子上的毒蝎子钉在上面。 旋即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密密麻麻的黑影爬上门窗。 瑞王瞥了一眼门上映着的黑影,往后退开了两步,又勾唇笑道,“你这师弟还真有些本事。” “师弟自小天赋异禀,可操纵毒物,只因面容与常人有异,便为世人所不容。”齐寿神色冷漠道,“世人无知,不过蠢物罢了。” “你放心,待本王继承大统,定不会亏待你们。”瑞王道。 “微臣和师弟曾受恩于人,此番是为还恩,待将来殿下成就大业,我二人不敢奢求荣华富贵,只希望日后能有我师弟一处容身之所。”齐寿道。 “好,本王答应你。”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因为你该死 咔嚓一声响,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屋里便再无动静传出。 瑞王勾起唇角,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过了几秒,屋里仍然没有动静,房门也关着。 齐寿感觉不太对劲,瑞王脸上的得意之色也变得阴沉起来,让人过去把门打开。 当房门被推开后,只见里面站着一个人,脖子歪在一边,看起来十分怪异。 “师弟!”齐寿神色一惊,立刻跑过去查看情况,当看见那张毫无生机的脸时浑身都在颤抖,那张脸上还凝固着狰狞的表情,眼睛瞪大着,瞳光已经涣散了,嘴角挂着的血迹还在往下滴。 瑞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当看见一道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来时,他脸上掠过一瞬间的惊慌,旋即一声令下: “给本王杀!” 数十名杀手鱼贯而入,昏黄的烛光中映照着刀光剑影,一道道鲜红的血迹不断溅到门上窗上和地上,宛若开出了一朵朵血染的梅花,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安神香的浓烈香气,两种气味交织在一块,就像停尸房里一样,混杂着尸体和熏香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当屋里的打斗声终于平息下来时,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有人走了出来。 瑞王已经退到了楼下,面前站着一大群侍卫,季权挡在他身前,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紧盯着从门里走出来的人。 见走出来的人是祁无寒,瑞王暗骂一声,怎么还没死! 他身上穿的衣服上染着一块块深色的血迹,脸上也沾着鲜红的血滴,一滴正好落在他嫣红的眼角,让那双幽暗的桃花眼愈发显得妖冶嗜血,宛若从地狱杀出来的修罗一般,呼吸之间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被那双嗜血的桃花眼扫过来时,瑞王心底掠过一瞬间的战栗。 “真是条疯狗。”瑞王暗骂一声,旋即下令道,“锦安侯潜入宫行刺,被宫中侍卫就地正法,给本王杀了他!” 一大群侍卫立刻蜂拥而上,瑞王带着季权先退出了楼,然后让人去准备火油,季权提醒了一下,“殿下,陛下还在里面。” “锦安侯入宫行刺,父皇不幸遇难,”瑞王眸光一沉,嘴角勾起狞笑,语气变得阴鸷无比,“本王是在为父皇报仇,即便玉石俱焚,也绝不会让贼人逍遥法外。” 话音刚落,一把利剑从楼中掷出,泛着冷冷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朝瑞王而来,瑞王神色一惊,下一刻被季权拉开,剑刃的寒光在两人眼前掠过,一击穿透树干,扎进了石头里。 下一刻瑞王感觉耳侧火辣辣的疼,抬手一摸,流血了。 季权让瑞王先走,瑞王见祁无寒已经杀到门口了,虽然心有不甘,还是先走了。 当祁无寒踏出门槛时,视线往瑞王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眸光一转,对上季权那双刀子般狭长的眼睛。 “请侯爷赐教。” 季权拔出腰间的佩剑,唇角勾起如恶犬般的肆笑。 “你的对手不是孤。” 祁无寒侧了一下视线,一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昏黄色的灯光从门里映出来,照亮那张神色冷毅的脸。 提着一桶桶火油赶过来的侍卫也看见了那张脸,皆是一脸震惊。 “原来是李统领,”季权勾了勾讥笑的薄唇,“李统领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怎么不早点露面,陛下还以为你起了什么异心,不想回来了。” 李统领沉声道:“我等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他冷毅的目光依次扫过那些拎着火油的侍卫,“三殿下和钦天监监正齐寿里应外合,意图篡位,证据确凿,尔等切莫执迷不悟,助纣为虐。” 听到李统领的话,众人都开始动摇,当一个人放下手里提着的火油桶后,其他人也陆续放下。 季权也收起剑,准备离开,因为他留意到祁无寒已经先走了,刚转过身便被李统领出手拦下。 “我都已经弃暗投明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季权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讥讽道。 “你得留下。”李统领语气一寒,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 季权啧啧两声道:“今晚还真是不走运。” …… 另一边,瑞王匆匆停在了芳华宫的大门外,当他抬头看向门上的匾额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观情绪在心底翻涌了一下,就像是一瞬间预知了自己的命运一般。 他也不知怎地就来到了这里,也许是阴差阳错,也许是命中注定…… 但他从不信命! 镇定了一下心绪后,他推开门,提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异常安静,安静得仿佛能让一个人听清楚自己的心跳声。 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儿时的一些事,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惶恐,就像是人在临死前预知到了什么一样...... 他想起了母妃给他做的绿豆汤,想起了母妃教他画小兔子,想起了父皇总是夸太子和那个借住在宫里的马屁精,想起了他有一次偷偷跑去行宫看四弟被人发现了,被父皇责骂了一顿,他看见母妃哭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 “母妃,我做错了吗?”他看着前方寂静的寝殿,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又摇头道,“我没错,错的是父皇,就因为四弟生下来眼睛看不见,父皇就不喜欢您,这宫里的人也在背后说我们的闲话,母妃您性子又软弱,就算受人白眼也只会忍气吞声,但我不会,我要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都付出代价!” “人人都说太子宽厚仁德,实则平庸无能,但父皇却处处偏袒他,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太子吗,我偏要证明给父皇看,我比他强一百倍,一万倍!” 说到这儿,他冷冷笑出了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父皇要那样对我,难道我不是父皇的儿子吗,之前演的那出戏不过是为了坐实我的谋逆之罪,父皇就这么想除掉我吗?” “你不过是圣上给太子的一块磨刀石。” 祁无寒冷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瑞王转过身,冷笑道,“你这么帮太子,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他提议道,“不如你我联手,事成之后,本王可以保证—” 一一丝寒光闪过,瑞王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往前一栽,倒在地上,手捂着鲜血直流的脖子,每说一个字口中便有鲜血喷涌。 “为…为什…”他的脑袋一歪,脸上凝固着不甘的表情,又夹杂着一丝惊恐和不可置信,像是没料到他真的会下杀手。 祁无寒蹲下身,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低声一字一字地说道,“因为,你该死。” 第一百九十八章 败局已定 书房里亮着灯火,香炉里点着安神的檀香。 安王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阖着眼睛,神色清宁,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书房的门被人敲响。 安王睁开眼睛,烛火的光芒倒映在那双宁静的瞳孔里,宛若淹没在平静的深潭之下,微微闪动着一丝亮光。 “殿下。”郝掌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迫。 “进。”安王回了一声。 郝掌柜推开门,走进来时步伐略带急促,神色依旧沉着,走过来后禀道:“小的刚收到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三殿下败了,被当场诛杀。” 听到最后两个字,安王清宁的神色间掠过一丝惊愕,瞳光微暗了一下,沉默片刻后问出两个字,“是谁?” 郝掌柜回道:“锦安侯。” 听到这三个字安王没有觉得惊愕或是意外,清宁的神色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略带惋惜道,“看来咱们都猜错了,他进宫前就想好了要取三皇兄的命,三皇兄怕是临死前都没料到自己会死在他手上吧。” “是小的思虑不周,没有做好万全的应对之策。”郝掌柜跪下道,“小的已经让人都准备好了,眼下杀进宫中全力一搏,尚有转机。” 安王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眼下败局已定,何必再以命相搏。”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郝掌柜道,“你带母妃走吧,日后照顾好她便是。” 郝掌柜神色一诧,万千思绪翻涌上心头,此前安王从不跟他提及他母妃的事,他也不会主动去问,就像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忌讳一样,此刻安王却主动提起,让他带清妃走,郝掌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恳求道:“殿下若是不走,娘娘也不会走的,殿下既信得过我,只要给我一年时间,我定助殿下重返京城。” “不必了,我累了。”安王转过身,走过来扶起郝掌柜,第一次用和蔼的语气跟人说话,“之前母妃曾跟我说,若是能重选一次的话,她不会再进宫了。”当时清妃并没有把后面这句话说出口,如今安王替她说出来了,郝掌柜闻言愣住,宛若一道惊雷在心里劈开。 其实这些年,他也无时不在后悔,当初若是能勇敢一点就好了,明明是第一眼看见就喜欢的姑娘,却连开口跟她说一句“我带你走”的勇气都没有。 当初祁无寒去接清妃回宫时,躲在树后看着马车走远的人便是他。 这些年清妃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存在,更不知道他成了安王的谋士。 安王选择站在瑞王的阵营,那他便帮瑞王筹谋,如今安王说自己累了,他也尊重这个选择。 “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郝掌柜问道。 安王回道:“父皇不会杀我的,我会进宫向父皇请罪,不过进宫前,”他眸光一冷,眼底浸着一丝阴冷的戾气,“我还有件事要办。” …… 灯笼昏黄色的光芒照在冰凉的鹅卵石上,忽明忽暗。 安王提着一盏灯笼往后院深处走去,停在了一座偏僻的院子门外,大门关着,门上的铜环已经生锈了,看起来像是荒废了很久。 他拉起铜环扣响了一下门,过了会儿一双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瞄了瞄,旋即将门打开,露出一双阴郁浑浊的眼睛。 安王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子丢给对方,“你可以离开了。” 那双阴郁浑浊的眼睛里接连闪过震惊、疑惑、茫然….喜悦,试探地往门外跨了一步,见安王也没管他,确认自己真的重获自由后兴高采烈地跑出院子,下一刻咻地一声被一支冷箭从背后贯穿胸口,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你…骗我…” “你本来就是要死的,是我让你多活了十年。”安王神色冷漠地转身走了。 旋即两名护卫过来将人抬走了。 对方原本是一名死囚犯,被安王救了出来,条件是替他看门,一看门就看了十年。 安王偶尔会过来一趟,在屋子里待不多长时间就出来了。 有一次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偷偷在窗户上戳了个洞,想看看安王在屋里干什么,意外发现了地下室的入口,等安王离开后,他偷偷溜进去转动墙上的机关,从墙上的入口进了地下室,当看见里面的东西后,他被吓得直接晕死过去,醒过来后吓得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再也不敢靠近那间屋子了。 当灯笼昏黄色的光芒映亮幽暗的地下室时,一个大瓷坛赫然出现在地下室中央。 随着光线缓缓移动过来,逐渐映亮一个脑袋。 余下的部分都被装在坛子里。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奇异的腥香味,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坛子里面游动着。 安王取下灯罩,拿起里面的蜡烛靠近坛口,火嘭地一下就烧了上来,他转身离开时,听见一丝丝微弱的嘶哑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狞笑,却极度扭曲。 出来后,他转动墙上的机关,关上了地下室的门。 当他打开门从屋里走出来时,一抬头看见夜空中那轮清亮的月亮,宛若清亮的水华一般洗涤掉他一身的污秽,他看着那轮清亮的月亮,一滴冰凉的泪从眼角滑落。 他深呼吸一口气,仿佛卸掉了一身的枷锁,迎着清亮的月光往外走去。 …… 翌日郑倩儿醒来时便感觉有点不对劲,随后发现了桌上放的东西,是一份和离书,上面已经盖上了安王的印鉴。 她既震惊又茫然,连妆都没梳就要去找安王问清楚,从匆匆赶过来的管家口中得知昨晚瑞王逼宫被就地正法,安王天还没亮就进宫请罪去了,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留下这份和离书是为了和她撇清关系。 郑倩儿不信,要进宫去找安王问个明白,急火攻心之下晕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发现她母亲就坐在床边,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然后才发现不是,心想肯定是管家趁她晕过去了把她送回来了,她要进宫去找安王,郑夫人拦着她不让她去,郑夫人的眼睛都哭红了,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住了。 “你父亲已经进宫去了,有什么消息等你父亲回来后就知道了。” …… 等郑大人回来后,郑倩儿得知圣上下旨将安王贬为庶人,罚去守皇陵,终生不得返京。 她瘫软在地,心里难受得哭都哭不出来,郑夫人劝她想开点,人还活着就好。 当晚,郑倩儿毅然做出一个决定。 翌日清早,安王被押送离京,到城门口时忽然听见一声“殿下”,他转过头,看见郑倩儿背着个包袱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他神色微动,当她跑到他跟前时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他说道,“殿下…我跟你一块去…” 他神色冷漠地回道:“不必了,我现在已经不是殿下了。” “我要去,你赶不走我的。”说着她从怀里掏出那份和离书当着他的面撕了。 “那地方很苦的,没人会给你洗衣做饭,过不了几日你就想回来了。” “那我就学着洗衣做饭,反正我和离书都撕了,你得对我负责。” …… 城墙上,祁无寒和姜兰看着押送的队伍远去,不见了踪影。 姜兰想跟郑倩儿道个别,但见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如目送她一程,省却彼此的尴尬。 城墙上起风了,凉飕飕的。 祁无寒给她拢了拢斗篷,摸她的手感觉有些凉,将她的手覆在掌心取暖,等暖和些后轻声说道,“回去吧。”姜兰点头嗯了一声,转过身时望见远处的皇宫,只觉得寂寥。 “陛下身体怎么样了?”下城楼时姜兰问了一句。 祁无寒回道:“怕就是这几日了。” 一阵冷风吹来,透着刺骨寒意。 祁无寒握紧了姜兰的手,另一只手撩起自己的斗篷为她挡风。 ......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有何打算 马车停在尚书府门口,祁无寒先撩开车帘下来,然后伸手去扶姜兰,又给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两人准备进府时,一名伙计匆匆走过来向两人行了一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祁无寒便匆匆离开了。 祁无寒看了一眼信封,姜兰见上面写着侯爷亲启四个字,管家带着青儿和桂儿从府里迎出来时,祁无寒将信拢入袖中,用手扶着姜兰上台阶,就怕她磕着碰着了,青儿和桂儿也格外小心地照看着前后左右,以防有人冲撞过来。 进府后,管家向两人传达了一遍姜成的话,“老爷说侯爷要是回来了就去书房一趟,老爷有事和您商议。” 姜兰便也一块过去了。 快到书房时两人碰到了姜慎,姜成也派人去把他叫过来了。 “大哥。”姜兰喊了一声后祁无寒也跟着喊了一声“大哥”,姜慎见他格外护着姜兰便放心了,关心询问姜兰身体如何,又叮嘱她要多休息,别太操劳。 “大哥放心,有我看着,定会让她好好休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祁无寒保证道。 姜慎点了一下头,“有你看着她,我就放心了。” “那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不能干点别的吗?”姜兰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那你得问大哥了。”祁无寒狡黠道,被姜兰默默瞄了一眼,他露出一脸清白无辜的笑容,然后被她在腰上掐了一下。 姜成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往门外瞧一眼也不见有人过来,正准备出门看看便瞧见人过来了,见姜兰也在,他走过来跟她说道,“你如今有了身孕,也不用跟着过来,赶快回去歇着吧。” “父亲放心,女儿不累。”姜兰笑着说道,“外面凉,咱们先进屋吧。” “岳丈大人你看这都起风了,兰儿现在可受不得一点凉。”祁无寒说着先扶姜兰进屋了。 姜成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进去了,姜慎随后进去,转身将房门关上了。 祁无寒先扶姜兰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拱手道:“不知岳丈大人叫小婿过来要商议何事?” 姜成正要找把椅子坐下,刚抬起脚,祁无寒就开口了,他又把脚收了回去,有一点点尴尬,便装作理了理衣襟,然后说道,“如今三殿下已伏法,六殿下被贬去守皇陵,太子殿下和五殿下都已经被放出来了,” 说到这儿他斟酌片刻后,颇为忧虑道,“虽然你护驾有功,但三殿下是死在你手里,陛下心里难免有气,怕是不会再重用你了。”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祁无寒笑意温柔地看着姜兰道:“我听兰儿的。” 姜成又叹了口气,像是觉得两人不靠谱,一点谋划都没有。 姜慎劝解道:“父亲不必过于担心,三殿下是咎由自取,想必这个道理陛下是明白的。” 姜成又叹了口气,像是觉得姜慎太过天真了,一点城府都没有。 “四弟的事,父亲有何打算?”姜兰换了个话题问道。 一想到姜瑞的事姜成就头疼,悲愤怒斥了一声,“这个逆子!”又垂头丧气地走到椅子上坐下,摆了摆手道,“如今我也救不了他了,就当姜家没这个不孝子。”说着又看向祁无寒,像是想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四弟既然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姜慎神色冷毅,绝不徇私。 姜兰和祁无寒对视一眼,祁无寒说道,“大哥说得对,既然犯了错那就该承担后果,”他又转圜了一下,“不过据我所知,四弟所犯之事还不至于把命丢了,依律应处以流刑。” “那要流放多远?”姜成问道。 祁无寒回道:“少说八百里。” 姜成往前探了探脑袋,问道:“不能再少点?” “父亲。”姜慎声音稍微一高,就把姜成惊了一激灵,“四弟的事自有律法可依,该判多少便是多少。” 姜成便不说这件事了,又说起姜瑶的事。 姜兰也是昨天回府后才得知姜瑶抛下女儿芷儿跟雪月馆里的一名郎君私奔了,姜成得知这件事后被气晕过去,姜慎立刻派人去寻两人,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消息。 据画儿交代,姜瑶是在偶然间路过雪月馆时出于好奇才进去的,然后就被馆里一位会吹箫的郎君花言巧语地哄骗了,带上所有的首饰和钱财在夜里和对方私奔了。 姜成严令禁止下人将这件丑事泄露出去,要不然又要被别人耻笑好一阵子。 “你说她能去哪儿,别最后跟裴二一样被人骗光了钱财,回来后都不成个人样了,前些日子那裴二喝醉了酒在路上骂骂咧咧,不知道得罪了谁,被对方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两条腿,现在瘫在床上成了个废人。”姜成叹了口气道,“可怜那裴家大郎,又要照顾病弱的母亲,现在又要养他弟弟,要是早知道那裴二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当初就不该跟他家定下这门亲事。” “事情都过去了,岳丈大人就不必再提了。”祁无寒嘴角虽勾着笑意,但语气里透着一丝淡漠的寒意。 姜兰并不想知道裴谦的事,他是好是坏都与她毫不相干。 “既然三妹妹选择了这条路,结果如何那就得自己担着。” 姜成还想说点什么,祁无寒扶起姜兰道,“岳丈大人若没有别的事,那我和兰儿就先回了。” 姜慎点了一下头。 姜成也不好说什么了,又叮嘱姜兰好好休息。 两人离开后,姜成悄悄跟姜慎说道,“听说陛下的情况不太好,”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慎打断了,“父亲,为人臣子,背后不可妄议。” 说完姜慎便起身告退了。 姜成便自己一个人琢磨起来。 这边,姜慎在路上叫住了两人,要和祁无寒单独聊聊,姜兰便先带着青儿和桂儿回去了。 “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见姜慎一脸严肃的样子,祁无寒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你的身份,兰儿都告诉我了。”姜慎开门见山地说道。 祁无寒也并不意外,“兰儿跟我说过这件事,她说你是她最信任的人,”说到这儿他又狡黠地加上一句,“除了我之外。” 姜慎笑了一下,又神色认真地说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对兰儿好,那我便认你这个妹夫。” “不管我身份如何,她都是我此生唯一的妻。”祁无寒看向姜兰离开的方向,目光温柔而坚定。 姜慎信他这句话,问道,“那你接下来是打算留下还是回去?” 祁无寒坦然道:“北漠那边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我打算让兰儿留下来,但京城不行,兰儿一直想去江南看看,我先送她去那边安顿,那边也有舅舅家帮忙照应,等北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后我就来接她。” 姜慎点了一下头,“如此也好。”又问起谢云,“云表弟还住在寺中吗?” “已经先回家去了。”祁无寒毫不心虚地回道。 ...... 回来后,姜兰问两人都说了什么悄悄话,祁无寒笑着说道,“大哥说,我要是敢对你不好,他就不认我这个妹夫了。” “那你以后可要对我好点,要不然大哥饶不了你。”姜兰轻抚着小腹道,“你说娘说得对不对?” “娘子说什么都是对的。”祁无寒回应道。 姜兰笑睨他一眼,问起那封信的事,祁无寒将信拿出来给她看,对方在信上约他戌时一刻在城外山上的寒山寺见面。 “表哥还在那儿,不会有危险吧?”姜兰担心道。 祁无寒安抚道:“对方既然约我见面,想必是有事相求,不会做蠢事的,而且有凌风在那儿守着,人不会有事的。” 姜兰想想也是,便放心了些。 “就这么紧张你那小表哥?”祁无寒玩味挑眉,语气里带着戏谑。 姜兰哄道:“我也紧张你,最紧张你了。” “这还差不多。”祁无寒勾了勾得意的唇角,感觉都要翘尾巴了。 ...... 第两百章 猜的 戌时一刻,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祁无寒到寒山寺时,门口有一名小沙弥等着,带他去了后山的桃花林,将人带到后便先回去了。 林中的空地上有一张石桌,周围放着四个石凳,其中一张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上次谢云邀请姜兰和姜慎来赴桃花宴时便是在此处,只不过眼下桃花早就谢了。 祁无寒走过来时,对方做了个请的动作,他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道,“地方倒是隐蔽。” 郝掌柜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再给自己倒了杯酒,举杯道:“多谢侯爷愿意赴约。” 祁无寒拿起酒杯轻晃两下,杯中微微泛起清亮的酒光,“酒倒是好酒。”他放下酒杯,道,“郝掌柜有话不妨直说。” “在下有一事,确实想请侯爷帮忙。”郝掌柜先干为敬。 祁无寒问道:“那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郝掌柜回道:“若是侯爷愿意帮忙,在下自会备上一份大礼答谢。” “说说看。”祁无寒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丝淡笑。 郝掌柜起身拱手恳请道:“望侯爷能保六殿下一命。” “陛下不是已经饶了六殿下一命吗。”祁无寒单手支头,手指随意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郝掌柜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清亮的月亮,语气沉缓,“陛下大限将至,随时都有可能会改变主意,斩草除根,何况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既然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你为何就能笃定我一定不会食言,”祁无寒又反问一句,“再说以你的能力想保六殿下一命也不难吧?” 郝掌柜笑了一下,重新坐下后,“侯爷知道我是谁?”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祁无寒语气从容地说道,“知道你在帮谁做事后,我就大概猜到了,瑞王一直和黑莲教有联系,黑莲教的四大长老,青龙和白虎我都见过了,玄武和朱雀一直没有露面,我猜你应该就是玄武。” “侯爷就这般肯定我是黑莲教的人?”郝掌柜道。 祁无寒淡淡道:“万花楼的妙蓉姑娘说她是上一任朱雀,当时她主动暴露身份向我投诚,是你安排的吧?” 郝掌柜没有否认,问道,“那侯爷又如何肯定我就是玄武而并非朱雀?” “猜的。”祁无寒简单回了两个字。 郝掌柜也不再隐藏身份,“侯爷猜得没错,我曾是太子府上的账房先生,当年太子府被抄时侥幸逃过一劫,后来青龙找到了我,我们四人便成立了黑莲教。”说到这儿,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其实早在几年前,我跟青龙就不是一条心了,只有白虎还忠心耿耿地跟着他,黑莲教也越走越偏,专门招揽亡命之徒,天天喊打喊杀的,跟土匪强盗也没什么区别。” “齐寿也是你的人?”祁无寒问道。 郝掌柜回道:“他师弟容貌有异,差点被人当成妖怪烧死,我刚好路过,花钱买下了两人,见他有些本事,便安排他进了钦天监。” 祁无寒勾唇笑了一下,“郝掌柜当真是深谋远虑。”他又问道,“那你知道朱雀现在在哪儿吗?” 郝掌柜摇了一下头,又道,“不过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看着天上清亮的月光,脸上露出一种释然的神色,语气又十分决然,“我时间不多了,有件事必须要去做,不能再逃避了。” “三日之后,还是此处,希望侯爷能给我一个答复。” 郝掌柜起身告辞,往桃林深处去了。 过了会儿,一道人影从树影后走了过来。 走到空地上时,清亮的月色映亮凌风的脸。 “城门关了吗?” “应该还没关。” …… 当祁无寒快马加鞭地回城时,正好碰上崔海和崔晏一行人,后面押送着之前瑞王留在幽州城里的亲兵。 当时,收到祁无寒派人送过来的消息后,崔晏和刘季立刻动手,联合城外的黑甲军将瑞王的亲兵全部擒获。 之前祁无寒和霍辰交手时将对方引入一条小巷,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希望和霍辰联手救出太子,火药引爆后,祁无寒让霍辰带领幸存的黑甲军先走,隐蔽行踪,等待时机行动。 眼下霍辰和黑甲军留在幽州城中,以防夜煊赫发兵攻城。 祁无寒和一行人一块进了城,崔晏问他道,“这天都黑了,你出城干什么?” “我去山上的寺庙里看看我那小表哥。”祁无寒勾着一丝戏谑的笑意道。 “你还有小表哥?”崔晏不信。 祁无寒又戏谑了一句:“我家娘子的小表哥不就是我的小表哥吗。” 崔晏想起来那谢家公子确实在山上的寺庙里住着,没再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祁无寒接过时调侃道,“也不用特意写封信感谢我吧。” 崔晏皱眉道:“别自作多情,这信是霍将军写的。” 这时崔海问道:“陛下可好?” 祁无寒叹了口气。 崔海也大抵清楚了,不再多问。 “父亲,您身体还没好,要不先回去歇着,我进宫去给陛下复命就行了。”崔晏道。 崔海摆了摆手道:“还是我跟你一块去,定城沦陷我也有责任,理应向陛下当面请罪。” 祁无寒劝道:“将军还是别在陛下跟前提起此事为好,御医说陛下现在受不得刺激。” 崔晏问道:“我母亲和长乐可好?”语气里带着担忧和急迫。 “你不应该先问问你二妹被人下毒的事吗?”祁无寒淡淡道。 “还请侯爷如实相告。”崔海恳切道。 祁无寒便将情况说了说,“听说是雪月馆里的一名郎君为替兄长报仇,便悄悄给五王妃下了毒,具体是什么情况,想必郡主知道得更清楚。” 一听到又和雪月馆扯上了关系,崔海既尴尬又气恼。 崔晏脸色铁青,沉声道,“既然二妹不知爱惜自己,父亲也不必为她操心了。” 当时他和长乐在一品阁撞破崔静姝的好事后,当晚他就来王府让人把崔静姝叫出来狠狠责骂了一番,把她都骂哭了,让她跟对方断干净,现在看来是没听他的,他也不想管她了。 “郡主已经把五王妃接回了府里照料。”祁无寒道。 崔晏觉得他是在故意给自己添堵。 崔海听后倒放心了一些。 走到一个路口后,祁无寒跟一行人分开,他往尚书府的方向回了,崔海和崔晏一行人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从宫里出来后,崔海和崔晏回了将军府。 见到长乐时,崔晏激动得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长乐害羞地让他先放自己下来,关心地问他有没有受伤,崔晏便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表示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崔海让他和长乐先去歇着,然后单独跟平阳郡主问起崔静姝的事。 平阳郡主一开始还在掩饰,崔海气得一拍桌子,激动得咳嗽起来,“事到如今,你还不跟我说实话,说!” “就是之前那名琴师的弟弟。”平阳郡主被崔晏一吼也恼了,“你在这儿冲我发什么脾气,你怎么不去找五殿下算账,要不是他刻意冷落姝儿,何至于被人乘虚而入?” 崔海气得又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血,把平阳郡主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崔晏和长乐过来时,大夫正在给崔海扎针,然后写了一副方子,叮嘱崔海要安心静养,切不可再动怒,平阳郡主也不在他面前提起崔静姝的事了。 第两百零一章 装的都是宝贝 屋子里亮着灯火,一声轻响,灯火微微摇曳,姜兰手上拿着的书掉在了桌上。 她歪了一下脑袋醒了过来,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不知何时闭上眼睛打了个盹,怀里放着的手炉还暖和着。 青儿给她掖了掖盖在膝上的毛毯,姜兰问道,“侯爷回来了吗?”青儿笑着回道:“夫人放心,桂儿在门口看着,人一回来就来告诉夫人。” “我去看看。” 当青儿扶着姜兰过来时,桂儿正要跑回来报消息。 没过一会儿马蹄声便停在了大门口,祁无寒一转头就看见姜兰站在门口等他,立刻翻身下马快步朝她走了过来,走到跟前后先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是暖和的,眉眼间的笑意才舒展开来。 姜兰见他背上系着个包袱,像是出了趟远门才回来的。 回屋后,祁无寒解开包袱,只见里面装着一个木匣,上面绘着一株清雅的兰花。 姜兰看见那株兰花,神色惊喜,问他道,“你去侯府拿的?” “翻墙进去的。”祁无寒勾了勾唇,调侃道,“怎么还是喜欢把东西埋在地下?” “埋在地下就不怕被人偷了,这里面装的可都是我的宝贝~”姜兰一面说道一面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只小兔子木雕,雕刻得栩栩如生,憨态可掬。 听到宝贝两个字,祁无寒宠溺一笑,眉头上挑,还有点得意。 她把小兔子递给他,祁无寒接过后故意问道:“这是哪个小郎君送你的定情信物?” “我想想。”姜兰也故意装作思考的样子,“太多了,一时也想不起来了。”说着她又从里面拿出来一块黄金令牌,歪头看着手上的令牌道,“这又是谁送的呢?” 祁无寒拿过令牌,一本正经地夸赞道:“看来送你礼物的小郎君不仅心灵手巧,而且还威风凛凛,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能文能武,卓尔不群,当真是一等一的好郎君~” 姜兰配合地点头道:“确实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比男狐狸精还好看。” 祁无寒被逗笑了,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手又不老实地在她腰上摸了半圈,坏笑道,“长肉了。” 姜兰抬手在他腰上使劲一掐,祁无寒轻嘶一声,她又掐了他一下,拿拳头捶他肩膀,“还不是怪你,现在就嫌弃我长胖了,变丑了,不漂亮了,以后再也不给你生孩子了,哼!” 祁无寒立刻哄道:“不胖,一点也不胖,你看还没我巴掌大,”说着他把手覆在她腰上,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低头在她耳边暧昧地说道,“我家娘子的腰又细又软,在床上更软~” 姜兰听得脸上嘭地一朵红云炸开,羞臊地瞪他一眼,祁无寒又凑到她面前,盯着她那张肤若凝脂面若桃花的害羞小脸,忍不住亲了一口,调笑道,“果然是人比花娇~” “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不正经。”姜兰娇嗔了他一眼,问起正事,“见到人了吗?” 祁无寒也收起调笑的轻浮模样,一脸正经地回道:“约我的人是郝掌柜,他说自己活不长了,想让我保六殿下一命,我若是答应帮这个忙,他会备上一份大礼答谢。” “什么样的大礼?”姜兰好奇道。 祁无寒道:“三日后就知道了。三日后,我会给他一个答复。” 姜兰琢磨了一下,神色一喜,道,“说不定是一张藏宝图,以后咱们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想到这儿她眼睛里闪烁起星星般的光芒。 祁无寒抬手在她脑袋上轻敲一下,语气宠溺道,“小财迷。” 姜兰克制了一下内心的激动,客观冷静地分析道,“六殿下已主动向陛下请罪,陛下既已罚过他了,应该不会再要他的命了,太子殿下秉性宽厚,应该也不会再为难他。” “人心难测,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祁无寒淡笑了一下。 姜兰听他意思是准备答应对方了,单手支头瞧着他,狡黠问道,“若是那大礼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那你收还是不收?” “你说呢?”祁无寒起身过来将她横腰抱起往床榻走去,“时候不早了,该睡觉了。” 将姜兰轻放在床上后,他给她脱下鞋子,盖好被子,然后去洗了个冷水澡,等身体暖和些后才上床歇下。 他在她身边躺下后,姜兰便拱到了他怀里,跟他商量道,“我打算明天去探望一下顾家姐姐。” “好,我明天陪你一块去。”祁无寒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睡吧。” ….. 第二天,两人准备出门时,李统领便过来了,跟祁无寒说圣上要见他,姜兰从李统领的神态和语气间感觉到了一种不好的预兆。 圣上恐怕时间不多了…… 当马车停在长兴侯府门口时,姜兰还在想着圣上的事,被青儿提醒了一声,她收回思绪,拨开车帘在青儿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桂儿过去给看门的小厮递了一封拜帖,随后顾少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映红亲自过来迎接,把人带了过去。 路上映红跟姜兰说道,“得知侯爷和夫人回来后,少夫人一直想去探望夫人您,但少夫人如今身子重,不便出门,原本今日就打算下帖子去请夫人过来相聚,正巧夫人就过来了,少夫人要是见到夫人肯定高兴坏了~” “你家少夫人身体如何?”姜兰关心问道。 映红一脸喜气地回道:“少夫人身体安康,大公子也很是体贴,这都是托夫人的福。” 姜兰笑道:“我也没做什么,自己能想明白才最重要。” 当映红把姜兰三人领进屋时,正好撞见顾锦程把脑袋贴在顾少夫人隆起的肚子上听动静,青儿和桂儿脸红地低下头,映红倒是见怪不怪了,过去禀报了一声。 见到姜兰,顾少夫人先是高兴再是羞臊,一把推开顾锦程,让他规矩点,别让人看笑话。 顾锦程倒是不尴尬,还大大咧咧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能来了?”顾少夫人一记眼神瞟过去,顾锦程立刻表示欢迎,顾少夫人招呼姜兰到身边坐下后,对顾锦程道,“你去忙吧。” “没事,我再坐会儿。”顾锦程笑嘻嘻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一副赖着不走了的样子。 姜兰看着顾少夫人隆起的肚子,凑过去小声问道,“你这是不是快生了,我听说生孩子很疼的?” 顾少夫人掩帕笑了一下,回道:“我这还有两个月呢。”又问道,“你是不是也有了?” 姜兰微微羞红了脸,抬手轻抚着小腹。 “你也怀上了?”顾锦程又大大咧咧地问了一句,而且声音还不低。 姜兰害羞地低下头。 “出去。”顾少夫人一记眼神瞟过去。 顾锦程立刻做了个把嘴巴缝起来的动作,表示自己一个字都不说了。 两人互相分享了一下怀孕后的经历,聊到孕吐反胃时,顾锦程一下子激动起来,像是对这个问题很有发言权。 当时顾少夫人也是突然有一天闻到鱼肉腥味就吐了,吃什么吐什么,什么东西都吃不下,那段时间可真是把他给愁坏了,愁得头发都快掉了。 那段时间他几乎把京城里所有酒楼茶馆点心铺子和小吃摊上卖的好吃的都买了一遍,然后有一天顾少夫人的食欲就突然变好了,他的食欲也跟着变好了,也不发愁了。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姜兰这才知道顾萱儿嫁人了,嫁去了秀州的安国公府。 “那小子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我饶不了他!”顾锦程忍不住开口道。 顾少夫人道:“他家的二公子你之前不是见过吗,还夸人家脾气好。” “听说秀州山清水秀,以后咱们就带孩子去那边游山玩水,正好也能去看看萱儿,你看好不好?”顾锦程讨好道。 “好不好?”顾少夫人轻抚着隆起的小腹对肚子里的孩子轻声说道,神色温柔无比。 “好啊~”姜兰笑着答应了一声,“以后也让我家侯爷带我们娘俩去。” 顾锦程顺口问了一句,“你家侯爷呢?” “进宫去了。”姜兰回道。 顾锦程哦了一声,不再多问什么。 ...... 第两百零二章 驾崩 李统领领着祁无寒过来时,太子刚从殿中出来,神色悲戚,然后收敛了一下悲痛的情绪走过来说道,“父皇在等你,快进去吧。” 祁无寒跟着刘公公进去后便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像是嗓子眼里堵着痰,呼哧呼哧的,连喘口气都费劲。 每呼吸一下仿佛都在跟阎王爷争时间。 自从上次圣上在早朝上被气晕过去后,身体状况便急转直下,眼下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之前齐寿和他师弟利用魂玺对圣上施展禁术,虽然暂时控制了圣上的神智操作圣上废了太子放出瑞王,但对圣上的身体和精神都造成了极大的损伤,若是圣上突然暴毙定会让人起疑,于是齐寿又炼制了续命的丹药给圣上服用,但那丹药药效甚猛,吃一颗下去虽然能让人暂时清醒过来,但无异于是饮鸩止渴,只能让身体越来越匮乏,等到断药之时便是大罗神仙在世也难救回。 当刘公公带着祁无寒过来时,圣上躺在床上,视线望着头顶的虚空,眼神看起来空洞又茫然,像是一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时而又微微眯起眸光,像是看到了某个虚影。 “陛下,侯爷来了。”听到刘公公的声音,圣上的视线逐渐聚焦,像是清醒过来一样。 圣上缓缓转过头,凹陷的眼神已经变得浑浊不清,但在看到祁无寒的一瞬间又清明了几分,嗓子眼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也停了下来。 “参见陛下。”祁无寒拱手行礼道。 圣上费劲地抬起手,对刘公公摆了一下,“你先下去吧。” 刘公公便先告退离开了。 圣上盯着那张脸,眼神时而清醒时而茫然,像是一时想不起来为什么叫他来了,过了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回来?”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语气苍凉。 祁无寒神色平静地回道:“因为我姓祁。” 圣上微有动容,视线再次茫然地看向头顶的虚空,沉默了会儿,再次开口时语气愈发苍凉…..就像是一只脚即将踏进坟墓。 “你不恨朕吗?” 祁无寒淡笑了一下,道,“陛下当初留了我一命,如今也算两清了。” “两清…”圣上喃喃念叨了一遍,“你就没什么要问朕的吗?” 祁无寒拱手道:“还请陛下为黑甲军正名。” 圣上看着头顶的虚空,视线逐渐失去了焦点,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而茫然,突然就没了动静。 “陛下?”祁无寒稍微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圣上才有所反应,视线重新聚焦,像是突然从一片空白中回过神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请陛下为黑甲军正名。”祁无寒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请求。 “黑甲军…”圣上神色恍惚,像是陷入回忆当中,缓缓说道,“一转眼都快三十年了,朕还记得当初那个人作为质子来到宫里时,京城那时候刚下了一场大雪,昭阳说要去梅园看梅花,让朕陪她一块去,折一枝最漂亮的梅花送给她…” 说到这儿,圣上的视线又失去了焦点,没了动静。 “陛下?”祁无寒又稍微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圣上回过神后,问道,“朕刚才说到哪儿了?” “陛下说要折一枝最漂亮的梅花送人。”祁无寒提醒了一下。 “是啊,昭阳最喜欢看梅花了。”圣上继续说起从前的事,“那天朕带着昭阳去梅园看梅花,在园子里遇到了那个人,当时他站在树下看梅花,昭阳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上了,说他站在树下就像画上的仙人一样好看,朕也和他一见如故,在宫中处处照拂他,但他却利用朕的信任,诱骗昭阳和他私定终身咳咳咳…...” 说到这儿圣上一激动剧烈咳嗽起来,祁无寒过去倒了杯茶,扶起圣上缓缓喝了一口,扶着人躺下后准备去放茶杯时,圣上忽然伸手抓住他,神色激动地说道,“是他骗了朕,他承诺会娶昭阳,让她当他的皇后,朕才借兵给他,助他重回北漠夺得皇位,结果他却背信弃义,抛弃了昭阳,转头就娶了别人当皇后,还屡次发兵攻打边关,朕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信错了人,” 说到这儿,圣上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死死盯住祁无寒那张脸,像是把他当成了别人,“是你背叛了朕!” “不是我。”祁无寒提醒了一声。 圣上又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黯然地松开抓在他衣服上的手,脑袋落回枕头上,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后,情绪冷静了一些,缓缓说道,“当初昭阳告诉朕,她怀了那个人的孩子后,朕要她把孩子打掉,” 听到这儿,祁无寒眼底泛过一丝波澜,神色却愈发显得沉静,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海一般,幽暗,冷邃,又无比地平静,就算微微泛起一丝涟漪,很快便会消失不见。 “但她不肯,说什么都要把孩子生下来,她以死威胁朕,朕到底还是不忍心,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了,然后安排人把孩子悄悄送入祁家,再告诉她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气了,从此她就不愿再见朕了,唉…” 说到这儿,圣上叹了一口气,视线再次转过来,在祁无寒那张脸上停留了一下,“你长得像他,每次看到你,朕就想,”说到这儿,圣上沉默了会儿,冷冷道出三个字,“杀了你。” 听到最后三个字,祁无寒淡笑了一下,“那陛下每次看见我晚上都会做噩梦吧?” 圣上也笑了一下,“你当时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朕有何惧,朕还记得你小时候可调皮了,不仅自己逃课,还怂恿太子他们跟你一块逃课,还喜欢捉弄老五,老五怕你打他,也不敢来跟朕告状。” 说到这儿,圣上开怀地笑了一声,让他到跟前来,祁无寒走过来蹲下身,圣上撑起身子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干瘦的手指抓得很紧很紧,“答应朕,撤兵。”最后两个字圣上说得很重。 祁无寒没有说话。 但圣上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干瘦的手指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祁无寒扶着圣上躺下后,圣上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朕累了,你回去吧。”那只干瘦的手轻轻摆了摆,又重复了一遍,“回去吧...” 殿门打开,祁无寒走了出来,随后刘公公进去了。 进去没多久刘公公就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将太子喊进去,太子预感不好,跌跌撞撞地跟着刘公公进去了。 过了会儿,里面就传出太子的痛哭声,刘公公满脸悲痛地走出来宣布道: “陛下驾崩了!” 祁无寒站在门外抬头看向天空,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握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放开了握紧的拳头。 当福王和文武百官哭着赶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第两百零三章 应该恨他吗 当圣上驾崩的消息传到长兴侯府时,姜兰刚坐上马车离开,听见外面的嘈杂声,她拨开车帘往外看时,只见一辆辆马车匆匆经过,全往一个方向赶去,像是出大事了。 她回头望去,见是皇宫的方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震,脑海里像是空白了一下,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对圣上有敬重、感激、畏惧、不忿……在此刻都化作了一股伤感,只觉得无限悲凉。 身为帝王,既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却也享受不了寻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父子反目,手足相残,最后都成了权利斗争下的牺牲品….. “兰儿?” 听见有人喊自己,姜兰才从那片虚无缥缈的悲凉中抽回思绪,姜慎让人将马车停靠过来。 “是陛下….?”她神色一紧,停顿着没有说下去,姜慎轻点了一下头,面色沉重,她便知道了答案,圣上真的……驾崩了! 姜慎收敛了一下沉重的神色,叮嘱道,“我和父亲现在要进宫,你先回去。” 姜兰也叮嘱他要小心点,等在前头的姜成又回头催促了姜慎一声让他快点,别耽误了进宫的时辰,有什么话等回来再说,又匆匆叮嘱了姜兰一句,说外面现在乱糟糟的,让她赶紧回去别出门。 在姜成的催促下,姜慎便先走了,又撩开车帘回头看了看,见姜兰的马车也离开了,才放心了些。 回去的路上,姜兰脑子里想的都是祁无寒,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他今天早上便进宫了,不知道圣上临终前跟他说了什么,他是还在宫里还是已经出宫了? 她突然很想见到他,想紧紧抱住他,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她会一直陪着他。 不过以他的性子,心里头若是憋着事多半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借酒消愁。 若是喝酒真能把愁消了,那她就让他喝个酩酊大醉,把什么烦恼都抛在脑后,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 当姜兰回到府里时便见四处挂上了白绫,远远地听见了下人的哭声。 她忽然间想起了当年祖母去世时的情形,别人都在哭,她却怎么也哭不出来,被人指指点点,她一个人偷偷跑到园子里躲了起来,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小蚂蚁爬来爬去,突然从头顶传过来一个声音问她道, “你怎么不哭?”…… “夫人?”青儿喊了她一声,姜兰收回思绪,让青儿去问管家一声,侯爷回没回来,然后青儿回来告诉她,人还没回来,她便带着青儿和桂儿先回了住处,心里打算着,要是天黑后人还没有回来,那她就出去找人,免得被人当成无家可归的醉鬼捡回去了。 进屋后,姜兰一开始还没发现床上有人,下一刻就听见了一声“小兰儿”,把她冷不丁吓了一跳,还以为屋里进贼了,旋即反应过来是谁在喊她后立刻用眼睛搜寻对方的身影,然后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 当她走过来时,看见祁无寒仰面躺在床上,一条腿耷拉在床边踩在地上,鞋也没脱,一只手搁在额头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是疲惫的样子。 姜兰在床边坐下后也没说话,打算安安静静地陪他待会儿,下一刻被他从身后搂住,他把脑袋埋在她肩颈间,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怎么不说话?”他又将她搂紧了一点,好像只有跟她贴近点才能让他感觉到平静和安宁。 “陛下他,”姜兰顿了一下,轻声问道,“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恨不恨他?”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像是潜藏着一股幽暗而尖锐的情绪,想要宣泄出来。 “你说我应该恨他吗?” 姜兰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安慰到他,责怪自己笨嘴拙舌连两句安慰人的话都说不出来,脑子一抽,问出来一句,“你难过吗?” 祁无寒笑了一下,内心深处那股压抑的情绪像是被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一问骤然扫空了,然后他跟她说,带她去个地方。 半个钟头后,马车停在了花间小筑的门口。 姜兰拨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四周还是如往常一般清静,让人有种什么也没发生的错觉,一切还是老样子。 他说想喝酒了,这儿的酒是最好的。 园子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清静,让人感觉仿佛遁入了另一个世界,暂时不用去管外界的纷扰嘈杂。 伙计把酒端过来后便退下了,祁无寒自己倒酒自己喝,当姜兰拿过酒壶准备倒酒时,他轻按住她的手,柔声道,“你现在不能喝酒。” “我知道。”姜兰往他面前的酒杯里倒了杯酒,祁无寒微微一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这样,她倒酒,他喝。 一壶酒没过多久就见底了,祁无寒还没有一丝醉意,只是眼尾微微泛红,看得出来是喝了酒,姜兰叫来伙计,让他把最烈的酒拿过来。 祁无寒微微一笑,让伙计再拿点吃的过来。 伙计将酒和点心送过来后,姜兰吃点心,祁无寒喝酒。 他干了一杯后,脸上就泛起了潮红。 姜兰瞧着他倒了第二杯酒,也没有阻拦的意思,本来就打算让他喝个大醉。 倒了第二杯酒后,他没有急着喝,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看看吗,等过两天我先送你过去,” 他话还没说完,姜兰眉尖一蹙,脸色就有些不高兴了。 “我哪儿也不去。”她赌气似的说道。 祁无寒解释道:“京城不安全,江南那边还有你舅舅家照应,你要是不想住在舅舅家,我也给你另买了一座宅子,等我把北漠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后就来接你,好不好?” 姜兰扭过头没有回答,她也不想跟他置气,但一想到上次他回去后两人再见时他就不认得自己了,她就后怕,不想再和他分开了。 “放心,魂玺在我这儿。”祁无寒像是察觉到了她心里的担忧,安抚道,“既然我已经想起来了,不管大祭司之前用了什么手段,也不会对我再起作用了,”他伸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那双嫣红的桃花眼无比深情地注视着她,声音坚若磐石,“我绝不会再忘了你,相信我。”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姜兰问道。 那双桃花眼中绽放出温柔的笑意,他折指起誓,“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一定回来接你。” …… 当祁无寒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这酒的后劲还真大。”他笑着说道,抬手捏了捏额头,有些头疼。 姜兰给他端来一碗醒酒汤,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笑了笑,接过醒酒汤一碗干了。 都醉成那样了,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能牵着她往前走…… 第两百零四章 谢礼 姜成和姜慎还在宫中守灵,后半夜,祁无寒又被召进了宫。 祁无寒过来时,宫殿上方还冒着滚滚浓烟,但火已经被扑灭了。 着火的是清妃的寝殿。 院子里放着两具担架,上面盖着白布,散发着刺鼻的烧焦气味。 当时着火时寝殿里只有清妃和她的贴身大宫女采莲,这两具尸体虽然烧焦得面目全非,但在场所有人都认为是两人无疑了。 李统领带人将寝宫内外都围起来了,防止有人走漏消息。 太子看着前方烧得面目全非的寝殿,神色凝重,当李统领带着祁无寒过来时,太子说道,“李统领进去勘察过了,应该是为人纵火。” 祁无寒走到担架旁蹲下身,揭开白布的一角看了一眼便盖上了。 “你进去看看吧。”太子道。 祁无寒进殿查看了一番,出来后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走过来道,“此事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依我看还是先瞒着六殿下为好。” 太子道:“瞒又能瞒多久,六弟早晚会知道的。” “娘娘之前便在宫外礼佛,等过些日子就对外说娘娘出宫休养去了,想必也没人会起疑。”祁无寒提议道。 太子转头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时神色若有所思,然后让李统领带人先把担架抬走了,院子里只剩两人后,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的身世,父皇都跟我说了。”太子先开口说道,语气平和,没有发难之意。 祁无寒淡笑了一下,视线看向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神色变得柔和起来,“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守着我家娘子过日子,只要我家娘子平平安安的,就算当个贩夫走卒也无所谓。” 太子听后笑了一下,视线同样看着深邃的夜空,问道,“你觉得我能当个好皇帝吗?” “以后得事谁又能说得准。”祁无寒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走道,“至少现在你想当个好皇帝,日后可别辜负了今日这番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太子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神色舒展开来。 这边祁无寒离开后,独自走到锦鲤池边站了会儿,听见身后的动静,他收回视线,听着对方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停下后,一个清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无寒哥哥,是你吗?”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来时,长乐微微低了一下头,心中既欣喜又紧张,随即又抬起视线准备迎向他的目光时,他已经移开了视线,她的视线便停留在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眼神里满是眷恋。 “无寒哥哥,” “公主还是叫我侯爷吧。” 听见他淡漠的语气,长乐心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瓢冷水,忽然神色一慌,猜测是不是姜兰将自己做的事都告诉了他,试探地问道,“无寒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讨厌我了?” “公主已经嫁人了,男女有别,日后还是注意点分寸。”祁无寒说完准备走,被长乐伸手拦住,她抓住他的衣袖,神情激动地说道,“无寒哥哥,你带我走吧。” “放手。”他神色一冷,眸光如刀子一般凝聚在眼底,泛着森森寒光。 长乐害怕地收回手,不甘心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小时候你对我最好了,要不是父皇不同意,我早就嫁给你了,” “你想嫁给我?”祁无寒勾了勾淡漠的唇角,语气仿佛嘲笑一般。 长乐感觉被羞辱了,抬手要打人,被那双慑人的桃花眼一扫过来,害怕得往后退,那双幽冷的瞳孔宛若冰冷的兽瞳一般,泛着渗人的寒光,让人本能地感觉到战栗,想要逃得越远越好。 “走吧。”他忽然转身道。 长乐一愣,一时没明白过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不是要我带你走吗?” 那双桃花眼微微往后侧了一下视线,眼底浸着一丝深邃的幽光。 长乐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虽然还有些害怕,还是忍不住想跟上去,心里怀揣着一种兴奋的期待,这种期待就像毒药一样上瘾,无法戒断。 …… 马车出宫后往侯府的方向去了,祁无寒驾着马车。 把马车停在侯府门外后,他像上次一样翻墙进了府里。 马车里的人伸手拨开车帘,探出脑袋往外看了看,然后把脑袋收了回去,坐在里面等着,那股兴奋感在心里躁动不安。 很快,祁无寒便回来了。 马车里的人迫不及待地拨开车帘,一个东西扔到了她怀里。 “吃了它。” 长乐捡起怀里的锦盒,打开后看见里面是一颗通体雪白的药丸,不安地问道,“这是什么?” 祁无寒淡淡说道:“这叫情丹,是之前我去南疆平乱时偶然间得到的,只要吃下它,便会对钟情之人死心塌地,一生一世都不会变心,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就证明给我看。” 长乐犹豫了。 “呵~”祁无寒冷笑了一下,“看来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他伸手去拿回盒子时,长乐抓起药丸就放进嘴里,脖子一仰就吞了。 “现在你相信了吧?”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心里后怕起来,“你…你给我…吃了…什么..”那张冷漠的脸在她的视线中很快变得模糊不清,她跌靠在坐凳上,沉沉睡去。 …… 当她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再次睁开眼睛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崔晏的脸,立刻起身将他抱住,将他抱得很紧很紧,生怕他会不要自己一样。 “长乐,你没事吧?”崔晏还是第一次被她这样主动地抱住,而且还抱得这样紧,心里既高兴又担心,害怕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当时他在宫里守灵,一名侍卫过来给他传了个口信,说公主在锦鲤池边晕倒了,让他赶快过去。 他匆匆赶来锦鲤池,见长乐晕倒在池边,立刻把人抱走了。 之后御医过来给长乐诊脉,都诊不出什么问题,但人就是昏睡不醒。 崔晏便一直守在她身边,直到三天后她才有苏醒的迹象,崔晏激动得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当长乐醒来第一眼看见他时,心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就像刚睁开眼睛的幼崽一样,会特别依恋第一眼看见的人,会把他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再也不会离开他…… “晏哥哥,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崔晏欣喜万分,激动得想把她揉进身体里,满心满眼地答应道,“好,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 两日后,还是同样的时间和地点。 祁无寒依约来了后山那片桃花林中,不过等在这里的人却不是郝掌柜,而是妙蓉。 “见过侯爷。”妙蓉施了一礼,然后走开一步,露出身后桌子上放的包裹,“这是义父答应给侯爷的谢礼,还请侯爷不要食言。” “义父?”祁无寒的语调微微上扬。 妙蓉回道:“奴家和妹妹的父母是被黑莲教所杀,他们又把我们姐妹二人抓回去训练成杀手,是义父帮我和妹妹脱离黑莲教,又为我们寻得一处栖身之所,从此再也不用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了。”说到这儿她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侯爷之前高抬贵手,绕我妹妹一命,奴家感激不尽。奴家会和妹妹离开京城,从此不再踏足此地。” 说完妙蓉再施一礼,缓步离开了。 ….. “我什么时候能进城?”谢云趴在桌上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圆月自言自语道。 他本来拉着凌风在院子里喝酒,凌风不喝,他就一个人喝,喝得有些醉了就开始自言自语了。 “侯爷说了,现在城里不太平,不能进城。”凌风道。 谢云撑起脑袋,自言自语对着月亮道:“也不知道兰妹妹和慎表哥怎么样了?” “都没事。”凌风回道。 谢云叹了口气,感叹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凌风忽然起身,朝门口的方向拱手行礼。 谢云醉眼朦胧地看过去,好像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又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人都走到他跟前了,他才辨认出来,高兴地喊了一声“妹夫”,又往他身后瞄了瞄,“兰妹妹呢,怎么不见了?” 祁无寒提着一个包裹往屋里去了,当凌风扶着谢云进来时,他将包袱里的一个册子收进怀里,让凌风准备一下,明天就启程。 “去哪儿?”谢云口齿不清地问道。 祁无寒道:“送你回家。” “回家…”谢云摇了摇头,“我不回去,回去又要逼着我相亲,我不回去,我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啊…”当凌风把他扶过去躺下后,他说着醉话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马车上了,立刻探出脑袋往外瞄,看见后面还有一辆马车,是凌风在驾车,他喊了凌风一声。 这时姜兰也探出了脑袋,他惊喜地跟她打招呼,让马车停下,等后面的马车过来,他跟姜兰说话时发现马车里还有一个人,高兴地打招呼道,“妹夫,你也来了~” ...... 傍晚,一行人在客栈里落脚。 祁无寒收到黑鹰传信,定城有变,他和姜兰商量过后,带上暗月连夜离开了。 第二天用早膳时,谢雨发现祁无寒不在,问他去哪儿了,姜兰说他有事先回去了。 “那咱们多休息两天,就当游山玩水,不着急,慢慢走。” ...... 第两百零五章 江南烟雨蒙蒙 到江南后,姜兰先在舅舅家住了些日子,然后搬进了祁无寒之前给她置办的宅子里,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宅子选在一处闹中取静的位置,远离市井喧嚣,出行也方便。 谢云每天都会过来探望她,给她带好吃的,跟她说城里都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哪个说书先生的书说得最好,哪家酒楼的小曲唱得最好,哪家书肆的书最有趣…… 自从谢云带她去听过一次说书后,姜兰就喜欢上了,只要有那位说书先生的场子,两人都会准时到场。 不知不觉间,大半个月便过去了。 偶尔姜兰会想起那天在渡口的情形,烟雨蒙蒙,她从船上下来时,瞥见有个人站在远处的亭子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当她上了马车拨开车帘再往那个方向看时,人已经不见了。 她总觉得那个人就是季权。 或许也可能是她看错了...... 在她到江南后的第二天,祁无寒已经启程离开京城回北漠去了。 祁无寒一有消息传过来,凌风就会过来告诉她。 太子登基后便下了一道圣旨为黑甲军正名,加封霍辰为镇北大将军,由他统领黑甲军。 祁无寒将之前从郝掌柜那里得到的一本册子交给了对方。 那册子上记载的内容,足以让很多人寝食难安,其中不乏身居高位的大臣。 得到这本册子的人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唾手可得,若是野心再大点,颠覆朝纲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这块烫手山芋也不是谁都有能力接得住,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当太子看过册子上的内容后大为震惊,又不解祁无寒为何要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出来,以他如今的身份,留下这本册子才更为有利吧……. 祁无寒看出了太子的疑虑,便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 在他离开的第五日,太子收到定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北漠突然撤兵了。 祁无寒将之前被俘虏的北漠将士带回了家。 之后姜兰便没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凌风也没收到北漠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今天便是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姜兰从早上开始就站在大门口等着,看见有人走过来,以为是祁无寒回来了,神色一喜,眼神也跟着明亮起来,见是谢云,视线黯然地垂了下去。 谢云过来时,见她等在大门口,笑着问道,“妹夫是不是今天回来?” 姜兰轻摇了一下头,露出一丝微笑,说道,“时辰还早,应该会晚点到。” “那你先回去歇着吧,站着多累。”谢云朝凌风使了个眼色,“让凌风在这儿守着就行了。” 凌风道:“夫人,属下在这儿守着。” 姜兰轻点了一下头,青儿和桂儿扶着她先回去了,谢云跟在后面。 回屋后,谢云举起手上提的食盒,让姜兰猜猜这里面装的什么好吃的,她猜是李记的点心,这两天谢云给她带的都是李记点心,谢云摇了摇头,然后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来一盅汤。 姜兰揭开盖子便闻到了鸡汤的香味,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点头说好喝。 “这是大伯母给你炖的。”看着姜兰一口一口喝汤的样子,谢云露出欣慰的神色,安慰道,“你放心,妹夫一定会回来的。”姜兰点头嗯了一声,笑着重复了一遍,“会回来的。” 谢云留下来给姜兰讲了几个新奇有趣的故事后,见她有些困了便让她去睡会儿,。 姜兰歇下后,他去大门口瞧了瞧,私下问凌风道,“妹夫是不是有事耽搁了?”凌风摇了一下头,表示不知道。 “你没有帮着妹夫瞒着兰妹妹吧?”谢云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凌风摇了一下头,表示没有。 谢云托腮琢磨了一下,“要不我让人过去打探一下消息?” “侯爷不想让夫人担心。”凌风道。 “兰妹妹没那么娇气,坦诚点总比瞒着要好。”谢云说完便转身回去了。 姜兰醒来时,开口便是问青儿人回来了没有,青儿轻摇了一下头,她眼神里的期待也跟着黯淡下去。 当青儿扶着她出来时,谢云正在院子里荡秋千,桂儿在后面推着。 “再高点。” 桂儿使劲往前一推,谢云哎呀一声摔了个狗啃泥,桂儿连忙跑过去扶他起来,青儿也扶着姜兰过来了。 姜兰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问他有没有事,谢云笑嘻嘻地说没事,这时凌风匆匆走了进来,姜兰神色一喜,眼神里再次充满期待,凌风过来将一封信递给她。 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体,她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心里大概知道他今天不会回来了。 回屋后,她拆开信封,先从里面倒出一只木雕小狗,她拿着小狗看了看,轻敲了一下小狗脑袋,“说话不算数。” 她将小狗放在桌上后,取出里面的信,上面写道: 吾妻小兰儿,见字如面,自分别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之念之,梦中所见,皆是吾妻,绝无二心。 “油嘴滑舌。”姜兰抿嘴笑了一下,继续看信。 为夫知一月之期已到,然未能守约,深感惭愧,归后任凭发落,绝无怨言,惟愿吾妻平安喜乐,无病无灾,盼早日相见,以解相思之苦。 “大骗子。”姜兰拿起那只木雕小狗对它说道,“骗人是小狗,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 这封信送过来后又过了半个月,姜兰又从凌风手上收到了第二封信。 还是祁无寒亲笔写的,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详细写了下来。 当时他带着被俘虏的将士到定城时,夜家除了年幼的七公子夜轻鸿没有来,其他四个成年的公子都来了。 他们又带来了陛下的手谕和五万大军,要在七日之内拿下定城后方的幽州城,夜煊赫不同意,四人也不敢明面上忤逆他。 当祁无寒下令撤兵时,四人对他的决定十分不满,坚决不同意撤兵,还拿出了陛下的手谕,他给四人两个选择,要么服从他的命令,一切后果由他承担,要么就由他们四人去拿下幽州城。 回到王都后,慕烬责问他为何撤兵,祁无寒将他和太子达成的盟约禀明,往后十年间,双方止戈,互通商贸。 然后他就被关起来了。 在他被关起来的期间,夜家四兄弟便开始暗中合谋,欲另立太子。 之前因祁无寒迟迟不肯与夜家联姻,也不重用四人,四人便对他心有不满,现在因为撤兵一事,四人对他的不满达到了顶峰,而四人这些年处处被夜煊赫压制,对他已是积怨已久,打算趁这个机会一并拿下家主之位。 四人让人四处散播谣言,说祁无寒这位太子殿下被中原女人所惑,把将士们用命打下来的城池拱手归还,日后登上皇位必会对中原皇帝俯首称臣,压根不配当他们的太子。 夜煊赫查出来幕后黑手是四人后,跟四人摊牌了,给四人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是自己主动离开,还是被他逐出夜家。 当晚,四人便合谋除掉他。 那晚之后,府中再没人见过四人。 谣言的事情平息后,祁无寒便被放了出来。 他在信上的末尾说,宫里除了他能当太子,皇后所出的三皇子也能,只是心性尚需磨炼。 只要把三皇子训练成一位合格的太子,他就可以离开了。 之后姜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收到一封书信和一件礼物,祁无寒每次都在信上叮嘱她要注意休息,虽然没写他在忙些什么,但她知道他在为两人的将来努力。 第两百零六章 龙凤胎 当江南下了第一场雪时,祁无寒回来了,顺便把叶如水和元宝也带来了,他陪姜兰住了十多天又回了北漠,临走前把屋顶和门窗都修缮了一遍,免得漏风。 这一走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天出了大太阳,天气很好。 姜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叶如水端着一碗安胎药过来给她,在她喝药时,他在旁边等着,像是还有话跟她说。 等姜兰喝完药后,他伸手接过空碗放到一旁的桌上,说道,“侯爷失忆的原因,在下已经查清楚了。” 姜兰从躺椅上坐起身,神色紧张地问道:“那他还会不会...”她犹豫了一下,说出后面两个字,“失忆?” 叶如水回道:“之前我给侯爷把过脉,侯爷脉象平稳,应该不会再出现失忆的症状了。” 姜兰心里松了一口气。 叶如水继续说道:“在下在藏书阁查阅典籍时找到了一本古籍,上面记载北漠第一任大祭司曾培育出了一株魔花,此花每隔百年便会孕育出一只蛊虫,名为忘忧蛊,被此蛊寄生的人会断情绝爱,忘忧忘惧,成为北漠历代以来最强大的君王,带领北漠走向光明。” “忘忧蛊?”姜兰脑补不出这是什么玩意。 叶如水点了一下头,“那上面还写道,只有继承了黑羽鹰神神圣血脉的人才能被此蛊寄生,此蛊寄生于宿主的心脉当中,与宿主同生同死。” “那…”姜兰迟疑了一下,神色当中流露出担忧,“这蛊虫是不是还在他心脉中?” 叶如水回道:“依在下推断,这蛊虫应该是被侯爷驯服了。” “驯服?”姜兰有点理解不过来了,这怎么驯服,天天跟它说让它老实点吗。。。 叶如水回道:“侯爷乃是少见的右心之人,心脉特殊,故而能压制蛊虫,不过这些都是在下的推断,要想证明,唯有等侯爷百年之后,开膛剖心,一验便知。” 听到后面八个字,姜兰都傻了。 开膛剖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今日天气不错,夫人多晒晒太阳对胎儿有好处。”叶如水十分自然地转换话题道。 姜兰干笑着点头,附和道:“是啊,天气不错,应该多晒晒太阳。” 叶如水离开时,姜兰又喊住了他。 “叶大哥,你刚才说百年之后,那他是不是能活到一百岁?” “不出意外的话,以侯爷的身体状况,长命百岁不是问题。” 得到肯定的回答,姜兰心里便彻底踏实下来,不去想蛊虫的问题了。 叶如水在原地站了两秒,像是还有话没说完,最后也没说什么,拿着空碗往厨房去了。 第二天谢云带人送来了一大堆年货,见姜兰和青儿桂儿在剪窗花,更令他稀奇的是,叶如水居然也在其中,而且剪得还挺熟练的样子,他也加入进来,拿起剪刀三两下剪出一个…额…不知道啥东西,又拿起一张红纸咔嚓咔嚓一顿剪,又剪出一朵像模像样的大红花~ 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开始置办年货迎新年。 祁无寒承诺会在过年前回来,这次他赶在过年前一天晚上回来了。 姜兰出门迎他时,刚出院子就看到他走了过来,披星戴月,风尘仆仆。 当他将她拥入怀中时,姜兰闻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夹杂着冰雪,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冷不冷?”祁无寒轻声问道,又用斗篷将她裹紧了一点,姜兰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摇了一下头,“我还以为你又不回来了…”他温柔地磨蹭着她鬓边的发丝,“傻瓜,不是说好了陪你一块过年吗。”又在她耳边低低呢喃道,“我想你了。” 姜兰鼻子一酸,眼泪就快兜不住了,“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他想把她抱得再紧一点,又怕压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小兰儿,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事情就都结束了” “嗯…”姜兰在他怀里轻嗯一声,“我等你。” …… 年后祁无寒又离开了,这一去又过了两个月。 草长莺飞,桃红柳绿。 当人们都忙着出城踏青游玩时,姜兰快生了。 稳婆和奶娘也早就被接来宅子里住下了,谢云也住了下来,天天都在问凌风人啥时候回来? “侯爷会赶回来的。”凌风每次都给出同样肯定的答复。 这天夜里,谢云刚在床上躺下,听见外面有人喊道,“夫人要生了!”,他嗖地一下从床上窜起来,抓起外套胡乱套上就跑了出来,当他赶过来时,凌风和叶如水已经在院子里了。 屋里灯火通明,稳婆和青儿桂儿都在里面。 当屋里传出姜兰的喊声,谢云急得直跺脚,一个劲地求老天保佑,菩萨保佑…… “夫人她,没事吧?”凌风转头看向叶如水,手也紧张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肯定会没事的。”谢云一脸严肃地说道,说完继续求菩萨保佑。 “在下今天上午给夫人把过脉,是龙凤胎。”叶如水道。 听到最后三个字,谢云和凌风皆是一愣。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谢云简直不知道该说对方什么好了。 叶如水回道:“之前我还不能十分确定。” “老天保佑,兰妹妹母子平安,”想到是龙凤胎,谢云又连忙加上一句,“母女平安,母子母女都平安…..” 屋里,稳婆让姜兰再用点力,说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青儿不停给姜兰擦脸上的汗,桂儿端着参汤随时准备听从稳婆的指挥给姜兰喂一口补充体力。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屋里传出来,匆匆赶到门口的人陡然停了一下脚步,神色骤然慌乱,旋即加快脚步走来,听见凌风喊了一声“侯爷!”,谢云连忙转过身,正要问问他为何这么晚来,祁无寒便匆匆往屋里去了,像冷冷的一阵风。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一声孩子的啼哭声,脚步骤然停了一下,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同时袭来,他一只手撑在门框上,笑着流泪。 “快,给夫人喂一口参汤。” 桂儿连忙给姜兰喂了一口参汤,稳婆让姜兰再加把劲,另一个孩子也要出来了。 姜兰此刻已然是筋疲力尽,带着哭腔问道,“他人呢,怎么还没来?”青儿连忙安慰道,“夫人放心,侯爷一定会来的。” 这时姜兰看见了走进来的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往外掉。 祁无寒匆匆走过来在她身旁蹲下,握着她的手温柔地安慰道,“小兰儿别怕,我来了。” …… 当第二声啼哭声从屋里传出来时,所有人的心都放松下来。 谢云喜极而泣,不停地重复着“太好了,太好了……” 凌风也笑了。 叶如水微微弯起嘴角,也像是笑了。 随后青儿出来高兴地说道:“夫人生了,是一对龙凤胎~” “兰妹妹怎么样,没事吧?”谢云关心问道。 “夫人没事,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侯爷在里面陪着夫人呢~”青儿笑着回道。 叶如水将一个药瓶交给青儿,能补气血,现下先服一颗,青儿点头记下,拿着药瓶进去了。 青儿拿着药瓶过来时,姜兰正牵着孩子的小手,稀罕地看着两个孩子,祁无寒则稀罕地看着她,心疼得不得了。 青儿站在旁边等了会儿才过去道:“夫人,这是叶大夫给您的,能补气血,让您先服一颗。” 祁无寒接过青儿递过来的药瓶,倒出一颗喂姜兰服下后,让她先睡会儿,姜兰看着孩子,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 第两百零七章 献祭 当姜兰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然后听到桂儿喊了一声,“夫人醒了。”,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当青儿和桂儿扶起姜兰时,她看见谢云和凌风匆匆走了过来,谢云关心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姜兰摇了摇头,视线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祁无寒的身影,当她问起人去哪儿了,几人脸上都出现闪躲的神色,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兰妹妹,你先别急。”谢云先安抚道。 姜兰心头一紧,神色慌乱无比,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声音都在发抖了,“孩子呢…?” 谢云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姜兰要下床去看孩子,青儿和桂儿连忙扶住她,谢云安抚道,“孩子没事。”姜兰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语气恳求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谢云知道瞒是瞒不住的,便将实情告诉了她。 昨晚有人潜入宅子带走了龙凤胎中的哥哥,祁无寒已经去追了。 谢云说完见姜兰没有反应,眼神直愣愣的,像是连气都不喘了,急得连忙喊她,青儿连忙在她背上拍了拍,姜兰才吐出一口气回过神来。 凌风禀道:“侯爷让属下留下来保护夫人,以防万一,侯爷让夫人放心,他一定会把小公子平安带回来。” 姜兰要去找他,谢云劝她先好好休息,青儿和桂儿也劝她身体要紧,但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去找孩子。 这时叶如水走了进来,怀里抱着龙凤胎中的妹妹。 看到孩子,姜兰才冷静下来,叶如水将孩子交到她怀里,她轻轻蹭了蹭孩子的小脑袋,眼泪大颗滚落下来。 “兰妹妹,没事的,妹夫和小侄儿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谢云轻声安慰道。 从屋里出来后,谢云心里做了个决定,对凌风和叶如水道,“兰妹妹就拜托你们了,我去帮妹夫把小侄儿抢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转过头时神色坚毅,大步往前走了。 离开后,他先回了府里,让鹤泉给他收拾行李,说要出趟远门,然后往书房去了。 书房的架子上放着一把宝剑,还没有出鞘过。 谢云拿上宝剑,大步离开了书房。 当他回来时,鹤泉还在收拾行李,像之前一样把吃的穿的用的睡的全装上,他便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跟鹤泉说了一声,“我走了。” 鹤泉连忙追出去问道,“公子您要去哪儿,要是老爷和夫人问起来小的该怎么说?” “就说我去云游了。”谢云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 然后他溜去马厩,悄悄牵了马从后门离开了。 另一边,叶如水将一张食疗的方子交给凌风后也离开了。 …… 北漠,王都。 祁无寒看着远处的王宫,眼神幽冷如刀。 那天晚上,姜兰睡着后,青儿和桂儿将两个孩子抱去给奶娘喂,他留下来陪着她,后半夜,他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动静,凌风进来禀报说有一名黑衣人潜进宅子里,暗月追去了。 祁无寒神色微微一变,让凌风在这儿守着,当他赶到,奶娘倒在摇篮边,而摇篮里的孩子不见了。 当凌风来禀报说暗月被一名黑衣人引开了,他就知道是调虎离山之计,但还是晚到一步,孩子已经被人抱走了。 随即暗月也赶回来了,当对方把他引出宅子时,他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立刻赶了回来,但还是晚了。 暗月跪下请罪,祁无寒沉着脸色没有说话,注意力在奶娘的后颈上,上面扎着一根冷亮的银针。 “叫叶如水过来。”他吩咐了一声。 当暗月带着人过来时,祁无寒正轻推着另一个摇篮,哄妹妹入睡。 “后颈。”他提示了一下。 叶如水蹲下身,取下那根银针,凑近嗅了一下,说道,“和之前扎你的一样。 之前夜煊赫带走了昭阳长公主,祁无寒带人在城外拦截下一行人,和夜煊赫交手时被人偷袭,用的也是这样一根银针,上面淬着十分强劲的麻药,当时他还能保持意识清醒。 但普通人就会像奶娘一样昏死过去,没个三五天都不容易醒过来。 叶如水给奶娘扎了一针,奶娘稍微有了点反应,他又扎了一针,人有苏醒的迹象,第三针下去,人睁开了眼睛,但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祁无寒也无需知道,因为他已经确认了是谁抱走了孩子。 …… “魏平!” 他盯着前方的王宫,脸上蒙着一层星月的冷辉,宛若凝结的寒霜一般冰冷。 马蹄声踏破夜色,朝王宫疾驰而去。 当祁无寒赶来清珑园时,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下一刻侍卫被暗月打倒在地,他径直走了进去,安忠大内监赶来时,他冷冷问道,“陛下在哪?” 瞳孔里泛着森森冷光,杀气四溢。 安忠安抚道:“太子殿下先消消气,陛下在琼玉台,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话音刚落,祁无寒便走了,像冷冷的一阵风,安忠连忙跟了上去。 琴声顺着水面散开,听起来过分清寥。 “太子殿下?”见祁无寒径直往里冲,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安忠拦都拦不住。 当祁无寒站在他面前时,琴声也没停。 “怎么了?”慕烬道。 “孩子在哪儿?”祁无寒质问道。 琴声停了下来。 “你的孩子?”慕烬道。 “在哪儿?”祁无寒加重语气质问道,幽暗的气息从眼底弥漫而出。 慕烬抬起头,那双清寥孤冷的桃花眼看着那双戾气丛生的桃花眼,勾了勾淡薄的唇角,“你要杀朕吗?” “孩子,还我。”他每说一个字,眼底漫出来的戾气就多一分,身上那股幽暗的气息就愈发浓烈。 安忠大内监都往后退避了一些。 “朕要你的孩子干嘛,在你眼中,朕这个父皇就如此冷血吗,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放过?” “不是你让魏平把孩子带回来的吗?” 祁无寒眼底的戾气稍收。 “魏平…”慕烬淡笑了一下,“看来他和大祭司还没死心。” 祁无寒立刻往天辰阁去了。 当他赶到时,听见婴儿的啼哭声从楼中传出来,一剑劈开大门冲了进去。 哭声是从楼上传来的,当他准备上楼时被人拦住了去路。 对方正是许久没有露面的白虎长老。 暗月认出对方就是那天晚上将他引开的黑衣人,一击逼开对方给祁无寒开道。 祭室里,大祭司双手举起啼哭的婴儿,像是准备献祭。 哐当一声响,门被一剑破开。 祁无寒一冲进来就看见一株两人多高的金色花苞,从花苞当中伸出来像触手一样的东西,细细长长,像金丝一样,正要缠到孩子身上,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举剑一劈,那些金丝一样的触手收回了花苞里。 祁无寒伸手去抢孩子时,孩子被魏平先一步抢走了。 第两百零八章 归来 “把剑放下。” 魏平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上藏着一根银针,针尖正对着孩子的太阳穴。 祁无寒咻地一声将剑掷在地上,视线紧盯着魏平的举动。 “退后。” 祁无寒一步一步往后退,用话安抚道,“你想要什么孤都能答应你,只要你别伤害孤的孩子。” “殿下可知这是何物?”魏平的视线往前方的水池侧了一下。 那株两人多高的金色花苞就被养在那个圆形的水池里,里面装着一池鲜红的液体,看着像是血,十分渗人。 “不如大祭司跟孤说说吧。”祁无寒的视线扫向大祭司的方向。 自从孩子被魏平抢到手里后,大祭司一直没有开过口,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在旁边站着,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朵金色花苞上,被祁无寒点到后,大祭司才开口说道,“此花名为忘忧花,乃是第一任大祭司历经数十载培育出来的灵花,每隔百年便会孕育出一只灵蛊,献祭的血脉越为纯粹,孕育出的灵蛊也会更加强大,被灵蛊寄生的人也会获得更为强大的神力,微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漠的未来,还请殿下成全。” 大祭司的神色很是平静,但这种平静比魔怔还可怕,就像是虔诚地信奉着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不需要任何一个人来评判对错,心无杂念,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会动摇。 祁无寒心知跟对方讲道理是讲不通了,提出用他交换孩子来献祭。 “既然要献祭,那就让孤来,孤的孩子是无辜的。” 大祭司道:“殿下是太子,日后北漠还需要殿下守护,只要殿下愿意,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放屁!”祁无寒气得爆了句粗口,“你给老子听好了,你要敢伤我儿子一根汗毛,老子就毁了你这狗屁灵花,再把北漠搅得天翻地覆,你也不用想什么以后不以后了,没有以后了。” “唉~”大祭司摇头叹了口气,“殿下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大祭司抬起手中的权杖往地上一击,祁无寒心口处传来一阵揪心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动,寄生在他心脉当中的那只忘忧蛊仿佛被重新唤醒了一样。 像是感应到蛊虫的气息,原本一直没有动静的金色花苞也像被唤醒了一样,花苞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呼吸一样,花苞朝祁无寒缓缓伸来,同时那些像触手一样的金丝也从里面钻出来,绕到祁无寒身上。 那些金丝绕着他缠了一圈又一圈,寄生在他心脉中的那只蛊虫也像是感受了召唤,愈发躁动,他心脏剧烈跳动得快到极限了,身体的温度也迅速上升,宛若在被烈焰灼烧一样,仿佛要将一切都灼烧殆尽…..无数声音在他耳边窃窃私语,犹如魑魅魍魉幻化的魔音一般,哭喊着,狞笑着…… 当那些金丝将他完全包裹成一个金色的茧缓缓沉入血池中后,魏平抱着孩子走到大祭司身边问道,“陛下那边要怎么交代?” 大祭司看向他怀里的孩子,道,“那就把这孩子留着吧,这孩子继承了殿下的血脉,将来的后人当中也有可能会出现觉醒鹰神血脉之人,能被更加强大的灵蛊寄生。” 大祭司看了一眼血池,眼中掠过一丝惋惜,对魏平道,“走吧。” 两人刚转过身,身后的血池便出现了异动。 只见池中就像沸腾了一样咕噜咕噜往外冒泡,金色的花苞迅速枯萎,像是水池里有什么东西在吸收它的力量。 大祭司神色一惊,然后看见一个人影从池底浮了上来,金色的纹路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脸上,大祭司震惊过后,眼神里又逐渐变得狂热,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握在权杖上的手都在战栗着,像是即将见证前所未有的奇迹。 那双眼睛陡然睁开,瞳孔宛若金色的兽瞳一样,流动着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睁眼的一瞬间,一股无比邪冷的气息向四周冲开,让大祭司和魏平都忍不住浑身战栗。 忽然婴儿的啼哭声在室内响起。 魏平只感觉眼前有道虚影晃过,裹挟着一股邪冷的气息,再低头看时怀里的孩子就不见了,当他顺着大祭司兴奋的眼神看过去时,看到孩子出现在祁无寒怀里。 他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上握着那把被掷在地上的剑,冷亮的剑尖直指两人。 “殿下可还认得微臣?”大祭司兴奋得都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此刻只有一颗探寻真理的心。 魏平感觉不妙,刚动了一下脚步就感觉脖子一凉,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脖子前划过,下一刻水池里溅起三尺高的血浪,那把剑插在了血池里。 他连句遗言都来不及交代就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没了气息。 那双金色瞳孔对上大祭司那双狂热而兴奋的眼睛时,大祭司宛若被摄魂夺魄了一样,瞳孔骤然缩紧,脸上还凝固着笑容。 祁无寒抱着孩子转过身,身形一闪便不见了。 ……. 五天后的一天夜里,姜兰正坐在摇篮边给孩子摇拨浪鼓,凌风过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凌风说了一句话,姜兰神色一变,手里的拨浪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夫人,侯爷失踪了。” 听到失踪两个字,姜兰只感觉脑袋里嗡地一声,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直到又听见一声“夫人”才渐渐回过神来。 凌风连喊了她好几声,她才有所反应。 “夫人先别急。”凌风刚说完怀里的孩子就哭了起来,像是被吵醒了,凌风有点不知所措,青儿过来抱走孩子给姜兰看,当姜兰抱过孩子时,孩子就不哭了。 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她心中才稍微安定,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后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凌风带着姜兰来厢房见到暗月时,暗月浑身都是伤,衣服上都被血染红了。 当时他带着两名暗影将孩子护送回来,把孩子交给凌风后,他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暗月昏迷了两天后才苏醒过来,凌风立刻让人去禀报姜兰,当姜兰赶过来时,暗月又昏过去了,但在昏迷前将关键的信息都告诉了凌风。 大祭司要献祭孩子,祁无寒杀了大祭司抢回了孩子,把孩子交给暗月后就离开了,暗月连夜带人将孩子护送回来。 等暗月再次清醒过来后,两人从他口中得到了更为详细的信息。 当时暗月杀了白虎长老后,已是身负重伤,祁无寒突然抱着孩子出现在他面前,两只瞳孔都是金色的,把孩子交给他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小,兰,儿。” 就像刚学会说话的人一样。 说完这三个字,他像是再也控制不住眼底弥漫而出的杀气,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姜兰要去找他,不管他在哪儿她都要把他找回来! “夫人若是信得过属下,属下一定会把侯爷带回来!” 姜兰还没出月子,身体还虚弱,经不起长途奔波。 凌风许诺一定会把人找回来,当天便出发了。 ......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姜兰每天都要在大门口站上个把时辰,也不让青儿和桂儿跟着,眼巴巴地望着巷子口,都快成望夫石了。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望着巷子口,忽然听见了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又怕是幻听,连忙跑出门仔细去听,然后看见一辆马车从巷子口驶了过来。 她立刻跑了过去,看到驾车的是凌风,脚下的步子也越跑越快,恨不能生一对翅膀直接飞过去。 当她跑到马车跟前时,着急得反而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车帘被人撩开,谢云探出头来,咧嘴一笑,“兰妹妹,我把妹夫给你带回来了~” 他让到一旁,姜兰看到坐在最里面的人,激动地冲进去将人抱住。 抱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人被绑着,然后发现马车里还有一个人。 姜兰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祁无寒,又看了一眼叶如水,再看了一眼谢云和凌风,三人都有点躲避她的视线。 “兰妹妹,你听我慢慢跟你说。”谢云将手拢在嘴边瞧瞧说道,“妹夫他啊,得了失心疯。” ...... 后来的两年里,姜兰像照顾孩子一样重新教祁无寒认字说话,而他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变得温驯,没有攻击性。 一天夜里,姜兰在睡梦中感觉到他不在自己身边便醒了,醒来后身旁果然没人了,发现房门还打开着,她慌得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去,怕他又会突然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了...... 当她跑出来时,看到他站在院子里,那一刻她高兴得想哭。 当她轻轻走过来时,见他在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又清又亮,映在他那双宛若黑曜石一般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清澈的光芒。 “小兰儿。”他忽然唤了她一声,声音如过往一般温柔。 姜兰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叫自己,当她转头看向他时,那双桃花眼对她温柔一笑,宛若盛开了一树桃花...... 他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温柔地呢喃道,“小兰儿,我好想你。” “还知道想我,以后再敢忘了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她将他抱得很紧很紧,眼泪大颗大颗如珍珠一般滚落在他胸膛。 “再说一遍。” “小兰儿,我好想你,小兰儿,我好想你.....” 此后经年,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再也不许忘了。 后记一 清珑园里的雪又下了一场,大雪仿佛覆盖了一切声音,显得格外安静。 两人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落雪,面前的茶已经有些凉了。 “咳咳…” 听见咳嗽声,昭阳长公主转眸看向对面的人,秀美的蛾眉微微蹙紧,神色当中流露出担忧。 慕烬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微微冰凉的茶从喉咙里灌进去后,他感觉呼吸顺畅了一点,放下茶杯后,说道,“我走后,你想去哪儿便去吧。” 那张秀美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唇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我还能去哪儿?” 两人看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再次陷入沉默当中。 “你恨我吗?”慕烬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恨过。”昭阳长公主平静地给出答案,声音很轻,就像雪花落在地上一样轻,如今再想到往事,她脸上露出一种释然的神色,“但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她转过头,伸手覆在他那只冰凉的手上,轻轻握住,他也回握住那只秀美的手,那双清寥孤冷的桃花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情,她看着他,脸上也露出一丝秀美的笑意。 是非对错,恩恩怨怨,宛如过眼烟云,都不再重要了。 从屋里出来后,慕烬站在门外看了会儿雪,神色微微恍惚,仿佛看见了过往的一幕。 那天白雪映着红梅,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穿着一件大红斗篷站在雪地里,鲜艳明媚得把周围的红梅都比下去了…… 一转眼,他都这么老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少年郎了…… 安忠撑着伞,搀扶着他缓缓走了,他清瘦的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单薄,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吹散,如烟雾般消失在雪地里。 她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心中酸涩,眼泪从眼角滑落在脸上,只觉得冰凉刺骨。 …… 晚上,安忠大内监带着一道圣旨去了紫月宫。 当安忠念完圣旨后,雪妃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冷笑着媚声道,“陛下,您对臣妾还真是上心~” “娘娘,接旨吧。”安忠把圣旨递过去,雪妃冷冷抬眸,然后抬起一只手,从安忠手中接过圣旨,艳丽的红唇勾起妩媚的笑容,“臣妾,谢陛下隆恩。” 安忠告退后,月邪连忙过来扶起雪妃,“娘娘,既然陛下不仁,那您也无需再念旧情。” “旧情?哼,”雪妃冷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眼神变得阴狠而毒辣,“既然陛下非要赶尽杀绝,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眼下陛下气数将近,只要咱们除掉三皇子,”说到这儿,月邪嘴角勾起阴冷至极的笑容,“到时候娘娘腹中的龙子便是北漠未来的新帝。” “龙子?”雪妃明白过来月邪的意思后又犹豫起来,“不行,此事风险太大,” “娘娘!”月邪高声一喝把雪妃吓了一跳,“陛下都下旨让您殉葬了,难道您就甘心让陛下玩弄于鼓掌之间,他让您活着您就活着,他让您去死您就去死,这些年您为陛下试药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有孕,陛下可曾对您有过一丝怜惜,不过是将您当成一颗棋子,随时都能舍弃,” “闭嘴!”雪妃心里的恨意再次被点燃,眼神变得狠辣无比。 “娘娘能想清楚就行,眼下三皇子就在宫中,正是咱们动手的时机。”月邪道。 雪妃考虑了一下,道:“就算除掉了三皇子,但太子和二皇子都还在,” “娘娘不用担心,三年前太子杀了大祭司的事人尽皆知,北漠已经容不下他了,谅他也不敢再回来,”说到这儿月邪勾起一个阴险至极的冷笑,“至于二皇子,娘娘就更不用担心了,他也想除掉三皇子,刚好能为咱们所用,待事成之后再斩草除根便是。” 雪妃眯了眯狠辣的眸光,神色冷漠道,“陛下,是你不仁在先,那就怪不得我了。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是。”月邪嘴角勾起阴冷的唇角,“奴才一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两日后,月邪告诉雪妃一切已准备妥当,今晚便动手。 天黑后,月邪悄悄离开了紫月宫。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妃越来越坐立不安,开始感到后悔了,想打退堂鼓了…… 这时她看见有人从殿外走了进来,被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一扫过来,她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了,因为她知道跑也没用。 “这么晚了,娘娘怎么还没歇息?”夜煊赫走进来时语气散漫地问了一句。 雪妃平复了一下受惊的心情,缓缓走过来对他妩媚一笑,丹唇轻启,吐露出娇媚的气息,“本宫睡不着,大将军留下来陪陪我可好?”她抬起纤纤玉指,在他胸膛上轻抚了一下,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她娇嗔一声,媚声道,“轻点,你弄疼我了~” 说着她顺势要靠在他胸膛上,陡然间对上他那双冷光慑人的琥珀色瞳孔,心中一惊,不敢再继续试探。 “陛下要见你。”说完夜煊赫松开手,又往旁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又恢复成一贯的散漫之色,“娘娘请吧。” 来到清珑园后,雪妃看见一伙叛军被绑在地上。 这些人中除了月邪自己豢养的死士,还有慕寒和魏太傅的余党,被月邪秘密安排进宫,除了要杀三皇子慕澈,他还有个计划没告诉雪妃,那就是弑帝。 当雪妃看见月邪倒在地上,脖子处流淌出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她吓得脸色一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这时一名年轻人扶着慕烬走了出来,安忠大内监搬来一把椅子,年轻人扶着慕烬在椅子上坐下。 这名年轻人正是三皇子慕澈,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从三年前的稚嫩少年已蜕变为现在心志坚定的储君,眼神里已有了杀伐决断的王者之气。 三年前,祁无寒要辞去太子之位,慕烬提了个条件,让他把慕澈培养成合格的储君,到时候他就能离开了。 祁无寒也在信中给姜兰说过,宫里能当太子的皇子不止他一个,三皇子慕澈乃皇后所出,只是心性尚需磨炼。 据他观察,慕澈心思纯良,只是性子有些软弱,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于是他便把人带到军营里训练,让慕澈从最普通的士兵做起,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一步一步帮助他变强,在他想不开要放弃的候会把他骂一顿,骂哭了就没事了。 在祁无寒失踪前,慕澈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而祁无寒也给他设置了最后一道考题,这个考题便是月邪。 之前祁无寒被关起来时,夜家四兄弟意图另立太子,他放任四人在外面闹腾,顺着四人这条线查到了月邪。 之后夜煊赫向四人施压要将四人逐出夜家,当晚四人就准备联手除掉他,那天晚上过后四人就消失了。 实际上是被夜煊赫秘密关押起来了。 第二天祁无寒便被放出来了,夜煊赫进宫向他透露了一个消息,是从四人口中审问出来的。 月邪和二皇子慕寒也有勾结,之前慕寒和魏太傅合谋行刺祁无寒,其中便有月邪的推波助澜。 祁无寒曾一度怀疑这个月邪就是朱雀。 之前郝掌柜让妙蓉给他的谢礼中,便有朱雀的画像。 但月邪和画像上的人判若两人。 祁无寒怀疑对方可能改头换面过,而且郝掌柜告诉过他一个关键信息,朱雀原本是太子身边的近侍,本就是个太监,混进宫里继续当太监也不是难事。 不过他还没证实对方的身份就出了大祭司那档子事。 现在月邪死了,他的真实身份恐怕只有雪妃知道了。 或许连雪妃也不清楚他到底是谁吧。 “雪妃。”慕烬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雪妃吓得娇躯一抖,连忙撇清关系,“都是这狗奴才干的,不关臣妾的事,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罢了,你回去吧,日后不得踏出紫月宫一步。”慕烬挥了挥手。 雪妃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她抬起头,想从那双清寥孤冷的脸上寻找到什么,便被两名侍卫带走了。 ….. 这日天放晴了,宫中上下却哭声一片。 三皇子慕澈跪在床前,神色悲痛,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澈儿,朕早晚都有这么一天,不必难过。”慕烬缓缓抬起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慕澈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神色当中流淌出坚毅无比的决心,“儿臣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父皇信你。”慕烬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父皇累了,想睡会儿,你先出去吧。” 慕澈退出去后,安忠带着昭阳长公主过来了,随后安忠便退下了,将剩下的时间留给两人。 “我刚才梦见了你皇兄,他说我背叛了他,做鬼都不会放过我,看来我过去那边后还得跟他打一架。” 她伏在他身边笑了一下,眼泪便流了出来。 他缓缓抬起手,手背轻碰到她脸上的泪,还没替她擦去,手便掉落在了床边。 她伸手为他缓缓阖上双目,笑着说道,“下辈子,可别再食言了。” ...... 紫月宫中,雪妃赤足走在冰凉的地板上,嘴里喃喃地重复道,“陛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心,为什么一点都不喜欢我......” 外人都以为她对陛下不过是以色侍人,殊不知陛下也曾是她年少时惊鸿一瞥的人。 她天生心疾,不受家族重视,大夫曾断言她活不过三十岁,本来以为自己一生也就这样了,平平淡淡地等死。 后来却突然被选入宫中为妃,成为陛下的试药容器。 但她心甘情愿,因为见到陛下的第一眼,她就陷进去了。 那个人就像雪山上最清冷的月光,遥不可及,又让人憧憬。 当她知道陛下和她一样都是天生心疾,她既高兴又庆幸,就像是独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让她觉得自己对他而言是特别的,是不同于旁人的。 但当这种错觉被现实打破时,她就变得贪心了,想要得到更多。 当这样的贪心付诸行动后,她得到了惩罚,从此对那个人又多了一份刻进骨髓里的惧怕。 她惧怕他的冷酷无情,又贪恋他的只言片语。 她想要他的一切,却又苦苦求而不得。 她本以为他天生便是个冷心肠的人,对任何人都不会动情,直到他让人从中原接了个女人回来,还把人藏在他住的清珑园里,她每天夜里都会嫉妒得发疯,根本无法入眠。 后来他又接回来一个人,是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一回来就被册封为太子。 当她看见那张与他相似的年轻面庞时,她就想占为己有。 可是这一次,她又输给了一个中原女人。 现在那个人没了,她觉得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几天后,宫里又出了一件丧事,紫月宫里的雪妃娘娘殁了。 ...... 北漠三皇子慕澈继承皇位后,册封夜家二小姐夜玉霜为皇后,封夜煊赫为镇国侯。 第二年,北漠和中原签订盟约,开展互市贸易,开启了长达数十年的和平。 ....... 后记二 祁无寒回来后没多久便到了两个孩子的满月酒,谢云一大早就去了渡口接人,姜成和姜慎都来了。 路上姜慎问起姜兰和祁无寒的近况,谢云回答说都挺好的,小侄儿和小侄女也挺好的。 姜成问两个孩子取名了没有,谢云回答说道,“妹夫早就取好了,哥哥叫祁安,妹妹就叫祁雁。” 这两个名字是祁无寒在得知姜兰有身孕后经过层层筛选从一堆名字中选出来的,当他告诉姜兰后,她觉得好听,两个孩子的名字便最终确定下来了。 姜成琢磨了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这名字取得不错。 马车停在宅子门口后,姜成先下了马车,谢云跟姜慎悄悄说道,“云表哥,妹夫现在不太认得人,具体的我回头再跟你说。” 姜慎点了点头,心里虽然惊讶,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是一两句能说得清的,眼下也不便细说。 两人下马车后,谢云的父亲谢三爷迎了出来,谢家三位舅母也都到了。 来到吃席的地方后,姜成见来的客人也不多,除了谢家三位舅母,还有谢家大爷和谢家二爷,以及谢云的三位堂兄和三位堂嫂,还有两个小侄儿三个小侄女,就没有旁的亲戚了。 姜兰本来也没打算大操大办,来的都是家里人。 “父亲,大哥。”姜兰笑着过来喊两人,然后带两人去看孩子。 孩子被谢家大舅母和二舅母抱着,谢家三舅母正拿着拨浪鼓在逗妹妹,哥哥也盯着拨浪鼓看,两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又圆又亮,教人一看便心生喜欢。 姜成的注意力都在可爱的小外孙身上,还没发现祁无寒不在,也没注意到姜兰、姜慎和谢云三人离开了。 当见到祁无寒时,对方的举动把姜慎和谢云都吓了一跳。 看到有“陌生人”出现,那道身影刷地一下移过来,一眨眼就到了姜慎面前,那双幽亮的瞳孔死死盯着他,那只冷白的手就要掐到他脖子上。 姜兰立刻张手挡在姜慎面前,那只冷白的手刷地收了回去。 那双幽亮的瞳孔茫然地看着她,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保护对方。 “这是大哥,不是坏人,不会伤害我的。”姜兰耐心地解释道,就像哄小朋友一样有耐心。 祁无寒又看了姜慎一眼,姜兰过去牵起他的手,他乖乖由她牵着走,就像一只温驯的小兽。 “妹夫现在只听兰妹妹一个人的,也不准任何人接近兰妹妹,我有时候站得稍微离兰妹妹近点,他就刷地一下就出现在我身后,要不是兰妹妹拦着,我肯定要他被摔成八瓣,云表哥你也要当心点。” 谢云想想就觉得心有余悸,又回头瞄了一眼,确认身后没人后才放心。 要是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用眼睛死死盯着你,能不留下心理阴影吗。。。 两人过来时,祁无寒正乖乖坐在姜兰身边写字。 姜慎看了一眼写在纸上的字,表情一瞬间有点一言难尽。 那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就跟三岁小孩在涂鸦一样。 “别笑。”谢云小声提醒道。 姜慎也没想笑,只是觉得诧异,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一切还得从谢云去找人说起。 当时谢云赶到定城后,在一家客栈歇了歇脚,准备歇会儿就走,然后听见旁边一桌的客人在议论说前面的沙漠里在闹鬼,前两天回来的一支商队里就有人亲眼看到了,说那鬼长得青面獠牙,眼睛还会发光,一眨眼就不见了,可吓人了。 谢云心想说不定是狼,那狼眼睛也会在夜里发光,他就亲眼见到过。 那一次的经历真可谓惊心动魄,他至今都能清楚地回忆起那一双双狼眼睛,在月光下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就跟吃人的恶鬼一样。 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既然说会把人带回来那就一定要带回来。 于是他花高价在城中聘请会驱狼的能人异士。 然后一位姑娘找到了他,说她会驱狼。 谢云半信半疑,姑娘就把自己养的小灵宠召唤出来给他看,那小白蛇一绕到谢云的脖子上,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和谢云一对上,他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然后两人一块上路了。 进入沙漠后,谢云时刻都提防着狼群出现,姑娘让他放松点,有她在不会有事的。 天黑后,沙漠里的气温迅速下降,两人在一座古城遗迹的城墙后生了篝火取暖,在吃东西时忽然听见周围有动静,像是脚踩在沙子上发出的细微声音。 姑娘立刻躲在了谢云身后,说她怕鬼。 谢云壮起胆子往四处瞄了瞄,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姑娘躲在他身后,探出一双猫一般狡黠的眼睛往外瞄了瞄。 然后两人都看到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当火光映亮那张脸时,谢云顿时松了口气,又一脸惊喜。 因为来的不是鬼,而是叶如水。 然后又有一道人影走了过来。 谢云看对方十分眼熟,想了一下便想起来了。 “你也是来找人的?”吕风过来便问了一句。 谢云过去小声问叶如水道,“叶兄,你们是一起的?” 吕风切了一声,“有什么话就当面说,” 说到这儿吕风忽然盯住一个方向,当谢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时,正好对上一双发光的眼睛,幽亮幽亮的。 那双眼睛一眨眼又不见了,吕风立刻追了过去。 “叶兄,”谢云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们找的是那个吗?” “那是侯爷。”叶如水回道。 听到这个回答,谢云愣了半晌才回过神,说话都有点结巴了,“那,那,那是妹夫?” 叶如水点了一下头。 谢云欲哭无泪,“妹夫怎么变成这样了……” 当吕风回来时,谢云从他的表情中就知道没找到人。 “你那个相好呢?”吕风问道。 “她是我请来的帮手。”谢云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当时他一回头就没看到人了。 三人坐在篝火边,也没人说话。 “妹夫,”谢云顿了顿,“是得了失心疯吗?” 吕风嗤笑了一声。 叶如水回道:“应是寄生在侯爷体内的那只忘忧蛊出现了异变,导致侯爷神志不清。” 谢云还是第一次听说忘忧蛊的事,叶如水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 讲完后,那名姑娘回来了。 “我知道人在哪儿,跟我走吧。”她说完便转身走了。 三人跟着她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古城遗迹,那条小白蛇从洞口钻了出来。 “人就在下面。” 说完她点亮一根火折子先进去了,吕风觉得有诈,谢云选择相信对方,和叶如水进去了。 越往里走越让人感到不安,像是随时都会有什么东西刷地一下跳出来。 谢云小声唤着妹夫,希望对方能主动现身。 三人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火折子微弱的亮光照见一个黑影蹲在角落里,手上抓着一只野兔,脖子上的鲜血顺着兔毛滴答滴答掉在地上。 被亮光一照到,一双幽亮的眼睛陡然转过来盯住三人,谢云倒吸一口凉气,又试着喊了一声“妹夫?” 那个黑影突然扑了过来。 姑娘立刻抽出别在腰间的竹笛吹响,那个黑影痛苦地捂住脑袋,叶如水立刻一针扎在他的后颈上,旋即在四肢上各扎一针,在麻药的麻痹作用下,人倒在了地上。 那名姑娘说北漠王宫里有一件秘宝,叫魂玺,能压制他体内的蛊虫。 那大祭司已死,无人知道魂玺的用法。 但那名姑娘知道,以魂玺之力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暴动的蛊虫。 但人醒来后还是不认人,唯独只记得一个名字,小兰儿。 那名姑娘说或许让他见到心上人就能恢复神智了。 于是谢云和叶如水便将他带回来了,以防万一,两人一致决定将他绑起来,免得他跑了,到时候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如今他只认姜兰,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直到开席后,姜成没有看见祁无寒,觉得奇怪,问了问谢云,谢云悄悄告诉他说人在外面执行任务,姜成一琢磨,肯定是在给当今圣上办事,便不多问了。 第二天,谢云在渡口送姜成和姜慎登船后,准备回去时,忽然感觉脖子有点凉丝丝的,然后对上了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他整个人都僵了,一动都不敢动。 一只手在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又吓得一激灵。 当他对上那双像猫一样狡黠的眼睛时,谢云咧着僵硬的嘴角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古古姑娘,你怎么来了?” 古古丽伸出手,小白蛇便游回了她手上。 “你不是说欢迎我来江南玩吗,所以我就来了。”她说完便转身走了,双手背在身后,步伐轻快灵动。 谢云追在她身后道,“那你先去看看我妹夫吧。” 她停住脚步看着他问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谢云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只不过这次没有戴面纱。 回过神后,谢云才发现人已经走远了,他追上去问道,“我妹夫还会不会有事?” “不知道,看他的运气了。”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我饿了,你请我吃饭吧。” “那你想吃什么?” “嗯,最好吃的。” ..... 番外 一转眼,两人在江南住了五年,祁安和祁雁也五岁了。 凌风两年前回归黑甲军,如今已是将军,和霍辰同为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 青儿和桂儿也都嫁人了,姜兰给两人各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两人风风光光地出嫁。 青儿出嫁时哭得妆都花了,桂儿出嫁时哭得比青儿还厉害,姜兰也舍不得两人,但郎有情妾有意,夫君也是好的,她自然是要成人之美。 不得不说,这江南真是人杰地灵,才子佳人,诗情画意,姑娘一个赛一个水灵,郎君一个赛一个俊雅。 今天一家四口去逛灯会时,姜兰就看到了一位小郎君,长得那叫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和小闺女一块盯着人家看,把那公子看得都脸红了,然后祁无寒伸出手,一只手挡媳妇眼睛,一只手挡闺女眼睛,然后拿视线把那公子一扫,公子立刻告辞了。 等人走得没影后他才把手拿开,扭头去看远处寂寥的灯火,一副“媳妇变心了感觉不会再爱了”的忧郁模样。 姜兰便对小闺女说道:“以后找夫君要像娘一样找爹爹这么好看的,知道了吗?” 他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凭栏眺望着远处的寂寥灯火,被姜兰在脸上亲了一下才把头转过来,然后两人发现儿子正在“勾引”街上的小姑娘,那张酷似祁无寒的英俊小脸冲小姑娘一笑,那小姑娘害羞得直往大人身后躲。 姜兰一脸微笑地看着祁无寒,夸赞道,“真是虎父无犬子~” 祁无寒抬手就在儿子的小脑袋上轻捶一下,一脸严肃道,“小小年纪就学会沾花惹草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扎一个时辰的马步。” 祁安抬手往祁无寒刚才凭栏远眺的方向一指,告状道:“娘,爹刚才在偷看漂亮婶婶。” 话音刚落小脑袋上又被轻捶了一下,祁无寒又加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在祁无寒的悉心教导下,祁安小小年纪便懂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娘,是我看错了,爹爹没有偷看漂亮婶婶。” “那是娘好看还是漂亮婶婶好看?”姜兰问道。 两个孩子都一起回答道:“娘最好看~” 去河边放完灯后,两个孩子也困了,祁无寒把儿子放到肩膀上,一只手抱着小闺女,一只手牵着姜兰,慢慢散步回去。 这时从河边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身上披着一件深色斗篷,像是从夜色中裁下来的一块,头上还戴着一顶斗笠,走过来时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一下,遮住了一双眼睛。 祁无寒换了一只手抱闺女,把姜兰换过来自己这边,当对方经过时,他侧了一下视线,对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了,他便收回了视线,牵着姜兰也往前走了。 走远些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她回过头,神色释然。 那个身影站在树下,深色的斗篷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了,当斗笠抬起来时,露出一双刀子般狭长的双眸,一直看着一家四口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灯火中。 他勾了一下唇角,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在两个孩子六岁生辰这天,祁雁一直盼着的“漂亮伯伯”回来了。 在祁无寒彻底好转后,叶如水便去游历了,一直杳无音信,姜兰有时候都担心他被人牙子拐了。 离开后他先是回了北漠,在魏平留下来的那座药庐里潜心研究毒理。 魏平死后,夜煊赫在他府里发现了一座药庐,里面不仅有各色各样的小动物,还有各色各样的花花草草,以及大量的手稿,上面详细记载了他做的各种试验,对于大夫来说有很大的实用价值。 夜煊赫觉得叶如水会感兴趣,便让人把他叫了过来,叶如水在手稿中找到了魏平用来制作那种强效麻药的原料,是一只小蜘蛛的毒液,有十分强劲的麻痹效果。 有了这种强效麻药,他也能给病人开膛破肚了。 这一研究便是一年,他对毒理的造诣也超过了魏平,准备继续游历。 离开前,他回了一趟夜府,夜煊赫将他母亲的遗物还给了他,希望他能留下来帮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取下一直戴在右眼上的那块金色面具,上面暗红色的疤痕赫然可见,如同一朵狰狞的花刻在他的眼睛上。 他母亲本是一名侍女,因为貌美被他父亲占有,生下他后一直郁郁寡欢,没过多久便去世了,他也被其他几位兄弟排挤,他们每天都以欺负他取乐,把他推下水朝他扔石头,把他绑起来倒吊在柴房里,往他床上放毒蛇……什么缺德事都干过了。 六岁那年,四人丧心病狂地拿火烧他,把他一只眼睛差点烧瞎,听着他痛苦的哀嚎,四人乐在其中。 那一刻,他只想活下去,像头发怒的小野兽一样撞开四人跑了,从此他再也没回来过。 对他而言,他早就不是府里的六公子了,只是一个大夫。 夜煊赫看到他的眼睛后也清楚了他的答案,也没勉强他,让他带着他母亲的遗物离开了。 之后的一年里,他在游历途中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中迷了路,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就晕过去了。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得救了,是之前那位帮他们找人的姑娘救了他。 她说他被金丝蛊咬了,要是被她晚发现一会儿就没救了。 他也是运气好,正好她这天要下山去江南找个人,早一天晚一天,他就只能等死了。 她把他带回了寨子里,把她交给她阿弟照顾后便走了。 养好伤后,他便留在寨子里向她阿弟学习蛊虫的知识。 这座寨子里的人世代养蛊,北漠第一任大祭司也出生在这个寨子里,后来盗走族中世代守护的圣物,培育出了那株忘忧花。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他在寨子里又度过了两年光景,之后便离开了寨子继续游历。 游历着游历着又游历回来了,刚好赶上两个孩子的生辰。 一见到他,祁雁就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喊了一声“漂亮伯伯”。 当初她咿呀学语时还只会叫伯伯,叫得还不太标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教的还是自学成才,又加了两个字,变成了漂亮伯伯。 叶如水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时,说孺子可教,以后要收她当关门弟子。 祁无寒让他少打歪主意,想拐跑小闺女跟着他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门都没有。 姜兰觉得闺女当个小医仙也不错,在她的耐心开导下,祁无寒也逐渐转变了想法,学医可以,但二十岁之前不能出远门。 姜兰觉得等小闺女长大后,他这个“顽固老父亲”还不是听闺女的~ “表哥怎么还没来?” 一听姜兰提到谢云,祁无寒就微微皱了一下眉。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进来谢云爽朗的声音,“干爹来看你们了~” 一听到干爹两个字,祁无寒微眯了一下眸光,眼神里有点杀气。 干爹这个称呼并没有得到他的同意。 但他当时那副样子也没法沟通,不过谢云觉得他要是清醒点肯定会同意,毕竟自己给孩子当干爹也不丢人。 祁安和祁雁异口同声地喊干爹,让他眼神里的杀气又多了一点。 姜兰安慰道:“没事,你是亲爹,孩子以后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祁无寒:“......” 两人一对视,姜兰歪头看他,俏皮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他宠溺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