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雨冲走后,支教老师爆改霸总》 第1章 死亡面前,穷富平等 “木兰老师,小心!” 发出声音的同时,一条手臂伸向木兰,却抓了个空。 皮肤淋过雨,湿滑无比。 衣服却吸饱了水,裹住身体,人变成一只沉重的麻袋,难以动弹。 眼看终于要抓到她了—— 哗啦。 一个大浪从木兰身侧扑来。 木兰只来得及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刚拉住的学生托向伸来的那双手,自己却重心不稳,整个人栽进了奔腾的山洪之中…… 口鼻里猛地灌进几口水,呛得她脑袋发疼,但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不停地扑棱着四肢,试图冲出水面。 她从小在南方水城长大,水性极好。 否则也不会在山里发生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雨时,自告奋勇来接学生。 可此时她的双腿却像灌满了铅,怎么都使不上劲。 挣扎的动作慢了下去,意识开始逐渐涣散,就在木兰以为自己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即将在此画上句号时,一道金光照进了她的眼睛。 她睁开眼,呼吸也恢复了正常。 “你……是谁?” 面前的人看上去也很狼狈,说话的语气却相当不客气:“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和自己身上为了舒适方便穿的长袖t恤、牛仔裤、水鞋、雨衣不同,来人穿的虽然是睡袍,面料却散发着细腻柔和的光泽,怎么看都是价格不菲的桑蚕丝。 原来是大小姐啊。 那就可以理解了。 木兰没生气,反倒笑了起来。这种程度的“傲慢”,对于常年和处在叛逆期的中学生、处在更年期的学生家长打交道的她来说,实在算得上小菜一碟。 对方却有些不满:“你笑什么?” “笑命运吧,大概……”因为此刻的处境确实让人感觉到一阵荒谬,不过,现在不是探讨哲学的时候,“我是遇上了暴雨,被洪水冲走,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你呢?” 没有回答。 这有点出乎木兰的预料。她本来以为这是个像“你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好回答的问题,对方的脸色却十分难看,似乎落入这样的处境是件屈辱的事情。 “此事……说来话长。” 听她终于开口,木兰乘胜追击:“不如……说来听听?” 反正她们现在这样,也不像赶时间的样子。 说不定,搞清楚两人同时出现在这水中的原因,能帮助她们活着离开。 对方抿着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迷茫,很像木兰上课向学生提问时,学生准备回答却又突然卡壳的样子。 因为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换成别人大概要着急了。好在她对面是做老师的木兰,别的特长不好说,但耐心是早就被这五年的教学生涯磨出来了。 木兰索性抛了个话头过去:“是意外?还是……自杀?” 后面两个字她说的很谨慎,也很小心,不希望惹对方不高兴。 对方嗤笑一声:“自杀?怎么可能……不过,真要说起来,可比自杀还要丢人。” 笑完,她终于切入正题。 大小姐的落水是个意外,但意外发生的原因却是为了“追夫”。 这个“夫”,不是“丈夫”而是“前未婚夫”。这个“追”,也不是追求或者追回,而是“追杀”。 简而言之,她在追杀前未婚夫的路上,意外掉入海里,这才出现在了这里。 “很丢人……对吧?这么丢人,不如死了算了。” 大小姐语气诚恳,木兰的嘴角抽了一下。 现在,木兰在对方的“大小姐”身份前面又加了个修饰词:“黑帮”。 如果不是身体动弹不了,木兰应该会往后猛退五米以上,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但……为什么会在海上? 黑帮大小姐好心解释:“当初为了向我求婚,那个男人买下了一座我随口提了一句风景宜人的小岛。谁知道一年后他还在那座岛上结婚,新娘却换了人……他这样羞辱我,我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嗯?羞辱? 哪个部分是羞辱? 买下小岛? 在给她买下的小岛上和别人结婚? 还是……追杀人的交通工具是游艇? 木兰:你前未婚夫有没有羞辱你我不知道,但你这话是真的羞辱到我了…… 有时候,是真的很想和这些有钱人拼了。 幸好木兰天生乐观。 一想到黑帮大小姐有钱有势,居然也和自己漂在了同一片……水里?木兰的心态平静多了。 再说了,她死前好歹救下了自己的学生。 而黑帮大小姐,没能复仇成功。 “我好像被定住了……”黑帮大小姐试图活动身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木兰摇摇头,刚才她试过了,自己的身体也动不了。 哎?! 木兰感觉自己的脚底被什么蛰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腿,竟然发现自己的脚能动了。 “我可以动……” 话未说完,面前人的胸前忽然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救……” 那个口子发出的光芒,刺入木兰的眼睛里,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那光芒彻底吞没。 黑帮大小姐消失了! 那光芒却没有消失,而是不断扩大、扩大,仿佛一个黑洞、一张血盆大口,将木兰的身体也整个吸了进去…… “木兰总,您终于醒了!”完全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木兰总? 是叫自己吗? 自己还活着? 还是在叫刚才那个人? 可那人不是大小姐吗?怎么会是“总”? 还是说……那个人也姓“木”?名“兰总”? 太奇怪了。 不行,她必须先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温暖明亮的光线,既不刺眼也不昏暗,丝毫不会产生刺激。 身上是干爽的睡衣,早已没有之前湿漉漉的黏腻感,取而代之的是桑蚕丝的柔软丝滑。 连她脑袋下的枕头、身体下的床垫都是显而易见的高级货,完美地承托着疲倦的身体。 她还活着。 这时,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但又不敢肯定。 木兰看向站在床边一脸焦急的人:“能不能麻烦你拿个镜子给我?” “哈?” 对方显然有些惊讶,但立刻走到不远处的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面椭圆形手持化妆镜,回到木兰面前。 果然…… 镜子里出现的,赫然是黑帮大小姐的那张脸。 第2章 打不过就跑 木兰冷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虽然不久前刚见过,但这次没有了水的阻隔,她也更有时间,能看得更加清楚。 那是一张冷淡高傲的脸,即使镜中人此刻苍白虚弱,仍然能感觉到一股难以接近的威慑力。 哪怕现在这是“自己的脸”,木兰也觉得不能直视…… 然后她就晕了。 但又没有完全晕过去。 她的意识悬浮于身体之上,脑袋好像被什么打开了一样,嘈杂的声音、无数张人脸,还有各种画面,猛地涌了进来…… 这是……黑帮大小姐的记忆? “木兰,我们分手吧。” “总裁,婚约已经取消,你……你就别……别逛婚纱店了吧。” 《惊天独家!商界魔女姬木兰为爱发疯?!》 粉色请柬。 运货单。 《汝城巨富联姻局再洗牌!靳家小开脚踹姬家掌门,薛家大小姐趁虚而入?》 “不,地点和时间都有问题……” 好望岛。 “快,墨苏,立刻找一艘游艇,我们连夜出发。” “这是要……抢婚?” 漆黑的夜,一个女人站在船边,另一个人影悄悄靠近。等女人意识到身后有人时,一双手已经从她背后用力推了过来。 扑通。 …… 杂乱的信息不间断地涌入木兰的脑海,她紧紧闭着眼睛,大脑像一台即将过载的疯狂处理器。 叮咚—— 信息处理完毕,木兰猛地睁开眼,把一脸焦急探过头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 “墨……苏?” 木兰小心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半秒的静止过后,对方猛地扑了上来,差点把刚起身的木兰又按了回去:“小姐!” 她猜对了。 木兰放下心来,把脑袋搁在墨苏的肩膀上,恬静温暖的柑橘香味涌入鼻腔,是这具身体熟悉的味道。 刚才墨苏之所以会叫“木兰总”,是因为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叫姬木兰。 姬木兰也不是什么黑帮大小姐,而是汝城最大的豪门姬家的现任家主。 名副其实的总裁。 但墨苏和她,并非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从姬木兰有记忆开始,墨苏就一直陪在她身边。她从未把墨苏当过用人,而是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和她同桌吃饭,一起玩耍、读书。 上学以后,她还央求母亲把墨苏也送进了连有钱人都得挤破头才能把孩子送进去的贵族学校,与自己作伴。 高中毕业后,墨苏陪着姬木兰一起去国外念书。 一去十年,二十七岁姬木兰学成归国,开始接管家族企业,墨苏自然也成了她最信赖的左膀右臂。 从那时起,墨苏改掉了叫她“小姐”的习惯,开始叫她总裁。 但现在是例外。 “总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墨苏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喊错了称呼,急忙松开怀抱,重新归拢理智。 木兰摇摇头:“没事。” 这具身体应该是没事了。 但姬木兰有没有事……那可就不好说了。 偏偏这真相又没法对别人说。 墨苏当然是姬木兰最信任的人,可问题是,此“木兰”非彼“木兰”。 如果是因为姬木兰死了,她才能进入这具身体……墨苏知道了,应该会直接杀了她为姬木兰报仇吧? 更何况…… 如果姬木兰的记忆没问题,那姬木兰之前所说的“意外”,就是谋杀。 因为她是被人推入海中的。 和从小在南方水城长大、熟悉水性的木兰不同,姬木兰不但是个旱鸭子,甚至还有点怕水。 她妈从小到大不知给她请了多少游泳教练,都没能让她摆脱游泳圈,学会在水里独立“行走”。 这虽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但姬木兰嫌这事丢人,所以也只有身边亲近的人知道。 显然,把她推下水的人是知道这件事的。 再说了,这是一艘私人游艇,还是姬木兰为了去好望岛抢婚让墨苏临时找的…… 能上船的,不可能是外人。 而今晚出现在船上的人,都有嫌疑。 墨苏也不例外。 哎,要是不去破坏靳、薛两家的婚礼,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么……想到这里,木兰更头疼了。 靳家现任家主的大儿子靳言,就是姬木兰要“追”的那个“夫”。 去年靳言买下一座名为好望岛的小岛,向姬木兰求婚成功,婚期定在一年后的现在。 可一个半月前,靳言忽然悔婚,打了姬木兰一个措手不及。 没过多久,传来了靳言即将和薛家大小姐,也就是现任薛家家主的大女儿薛世瑜完婚的消息。 刚开始,木兰还以为自己在看什么豪门狗血虐恋。 按姬木兰的身世配置,估计还得是个恶毒女二。 这落水说不定就是“罪有应得”,那她只要“及时醒悟”,就能改变自己与姬木兰的结局。 但她错了。 豪门还是豪门——汝城一共五大豪门:姬、姚、姜、靳、薛,这个故事里就占了三家。 却和狗血、虐恋没什么关系。 姬木兰也不是媒体所报道的“为爱发疯”的“恋爱脑”。 她在得知靳言即将与薛世瑜结婚的消息后,就立刻明白,靳家要对姬家出手了,而薛家,正是靳家寻找到的同盟。 因为五大豪门里,只有姬家与靳家的主要产业高度重合。 这次联姻,姬木兰本来是想整合资源,消除隐患。 谁知靳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相比成为姬家的附庸,靳言更愿意拉拢薛家,一起对抗甚至吞掉姬家。 姬木兰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半月前,靳言向汝城权贵发出与薛世瑜的结婚请柬。 姬木兰却通过几张婚纱运货单,发现请柬上写的时间和地点都有问题。 真正的婚礼将在好望岛举行。 这番操作,防的显然就是姬木兰。 为了迷惑靳言,也为了搞清楚好望岛婚礼的准确时间,姬木兰才天天流连婚纱店,背上了“为爱发疯”的骂名。 等她从薛世瑜的好友贺文君嘴里套出时间时,距离婚礼只有不到两天了。 她急忙让墨苏找来快艇,准备去好望岛抓人。 谁知,在海上遭遇了意外。 以上,当然都来自姬木兰的记忆。 但即使木兰只是个普通的支教老师,也能一眼看出,姬木兰的死,必然和靳家有关。 “我们立刻返程。” 木兰说得斩钉截铁。 都被杀了一次,还往枪口上撞?她又不傻! 第3章 这富贵命,我认了 “返程?” 墨苏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神里充满了质疑,仿佛姬木兰说什么,都不该说这句话。 木兰决定甩出一个重磅炸弹:“我是被人推下水的。” 这就是她要返程的理由。 墨苏却没有被说服,甚至完全不吃惊:“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自杀!那到底是谁……” 木兰摇头:“很遗憾,我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不过,你既然知道我不是自杀,那就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是吗?” 墨苏没直接回答,眼神落在了床头的牛皮档案袋上。 上面只有一个字:靳。 “这是……” “总裁你忘了?” 啊,她还真忘了——忘了掩盖自己不是姬木兰的事实。 为了保命,木兰捂住脑袋,立刻开演:“啊,好痛……” 她一说不舒服,墨苏眼神里的怀疑瞬间消失,转而被担心和紧张取代。 墨苏迅速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没两分钟,医生就来了。 临时找的游艇上居然还配备了医生……有钱人,哦不,应该说,豪门巨富的生活,普通人果然无法想象。 木兰重新躺回床上,医生帮她做了个简单的检查。 “既然姬总已经醒了,那应该暂时没有大碍。”医生顿了顿,又说,“不过,毕竟她曾出现过短暂的休克,我建议还是尽快返程,回去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墨苏没接腔。 木兰的注意力也被医生嘴里的另一个关键词吸引了。 休克? 难道她和姬木兰的会面,就是出现在那个时候?可之后姬木兰却消失了……不会真的死了吧? 她不太想做这样的推断。 因为如果她是在姬木兰死后才进入这具身体的,那就说明,她自己的身体,很可能也在山洪中消亡了。 她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才会占据已经死亡的姬木兰的身体。 既然肉体已经不在,那她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想要用姬木兰的身份活下去,也没那么容易。 木兰抬眼去看站在一旁的墨苏,发现墨苏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有些心虚。 虽然刚才读取了姬木兰大部分的记忆,但那不是全部。比如床头柜上的档案袋,就让她一头雾水,险些露馅。 至于姬木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更是完全不了解。 她不能保证自己能把从小和姬木兰一起长大的墨苏糊弄过去。 退一万步讲,就算墨苏相信了她,那个想要杀死姬木兰的人,又怎么防? 如果那人知道姬木兰没死…… 如果那人现在还在船上…… 木兰的后背惊出一层白毛汗:她连那个想要杀她的人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宫斗文、谍战片、刑侦剧之类的,看看还行,真要她去演,她估计自己连头三集都活不过。 “总裁,刚刚你问我觉得是谁要害你……” 等医生和其它人离开后,墨苏才走到木兰身边,再次开口。看来,她并不打算追究木兰刚才的“暂时失忆”。 木兰松了口气,联想到档案袋上的“靳”字,大胆猜测:“你觉得是靳言?但问题是,靳言不可能出现在这艘游艇上……对吗?” 话里有几分责难。 因为这艘船是墨苏临时找的,各方面也都是她安排的,现在出了事,她当然该给出一个说法。 但墨苏不是别人。 话说出口,木兰才想到,或许姬木兰的语气会更温和委婉些。 谁知,听了这番话的墨苏,表情反而轻松了:“这才比较像你……刚才你问我档案袋里装着什么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脑子被海水泡坏了。” 后面这句话也太不客气了。 不过,也让木兰知道了,冷静、不被感情左右、就事论事,可能才是姬木兰的性格。 木兰又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脑袋到底怎么样,还不好说。”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墨苏急忙问。 “那倒不是,但刚才医生的话你也听见了……到底有没有事,还得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才知道。” 墨苏点头表示认同。 但当她的目光扫到那个档案袋的时候,又变得有些为难:“可是……难道就这么放过靳家?如果明天靳言真的和薛世瑜完婚,那我们这么久以来的谋划就……” 她们谋划了什么? 木兰没能读取到这段记忆。 她知道的是,姬家因为发家早,所以家底雄厚,可以说是汝城五大豪门中的断层第一。 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可以任由剩下四家两两联合。 而且,因为姬家的产业大多集中在传统的房地产和汽车制造业,近十几年来发展缓慢——这汝城首豪的位置,姬木兰坐得也不算安稳。 连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专攻经济学与工商管理,在家族企业摸爬滚打数年的姬木兰都未必能游刃有余的处理。 何况木兰一个普通人? 在普通人中,木兰当然算得上优秀,但也不过是个优秀的普通人。 普通地读书、考大学,普通地毕业,普通地找了份别人眼里还不错的工作。 唯一一次“叛逆”,是为了追求理想,辞掉了收入不俗的铁饭碗去山区女高支教,谁知还没来得及大展宏图就被水冲走了。 摇身一变成了总裁。 却是前有狼、后有虎,手里还抱着个烫手山芋,已经死过一次,随时可能再死一次彻底凉凉的那种。 她好想逃。 但仔细一想,却无处可逃。 就算现在折返回去,难道那个想杀姬木兰的人就不能再找别的机会下手了吗? 又或者像墨苏说的,她真的甘心什么都不做,成全了靳家的算计,为姬家留下如此大的一个后患? 如果这是姬木兰的人生,她当然无所谓。 可现在,她就是姬木兰。 起码在姬木兰回来以前,如果她坐以待毙,那倒霉的就是她自己。 摆在她面前的,其实只有一条路…… 木兰叹了口气,指了指床头柜:“把那个档案袋拿给我。” 档案袋上写着“靳”,那肯定和靳家有关。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没关系,看看就知道了。 文件足有几厘米厚,比木兰想象中更多。 刚看了没几页,她就倒抽一口冷气:这姬木兰,是真的……想要和靳言结婚么? 她怎么感觉,姬木兰是想把整个靳家拆吃入腹呢? 第4章 恋爱归恋爱,收购不能停 木兰手里不是普通的文件。 她本来还以为,这会是靳言出轨的证据,或别的什么能让他身败名裂、破坏靳薛两家联姻的把柄。 但姬木兰比她想象中狠多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木兰目光短浅,毕竟她只是一个小时候没少被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小说和电视剧荼毒的普通支教老师一枚。 哪里会想到,有一天自己手上会有这么厚一沓股份转让书。 随便翻开一份,上面的金额都庞大到直接看汉字要比数阿拉伯数字的零更快。 木兰必须极力克制,才能不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因为这些本来就是“她”做的。 文件已经整理好,但它们既不是按照收购金额大小,也不是按照收购时间的早晚分类的。 木兰很快找到了共同点。 她们做老师的,干的就是归纳总结的活计。 更何况,这沓材料的细致程度堪比“天眼查”,转让书的附件里,把相关公司的股权关系写得清晰明了。 ——这些公司都姓“靳”。 虽然木兰不知道靳家的主家、旁系都有哪些人,但既然这些文件被归拢到一起,就说明都和靳言的靳家有关。 这些公司都是靳家人控股的公司。 除了持股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还有一些虽然没有绝对持股,但也是公司的最大股东。 但在姬木兰通过各种方式、渠道收购了部分中小股东以及散户的股份后,局势出现了变化。 靳家人不是傻子,不可能没察觉。 只不过动作比较明显的基本都是与靳家主营业务关系不大的边缘公司。 姬木兰真正想要蚕食的靳家旗下最重要的几家公司,她反而不急于一口吞掉,而是利用了多个法人与姬家没有明显关联的公司作为“中转站”,让人难以一眼察觉这些公司的背后都是姬家。 最早的收购日期,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三年前,姬木兰学成回国,就接到靳家递来的橄榄枝,希望与她洽谈一份土地收购合作案。 来谈合作的不是别人,正是靳家大少爷靳言。 这靳言简直是按着姬木兰的喜好挑的,身姿挺拔高挑,宽肩窄腰,大眼睛高鼻梁,嘴唇薄而红润,虽然英俊,五官却并不凌冽,反而有种温润、幼态、雌雄莫辨的漂亮。 他对姬木兰的示好极为明显,却又相当克制。总能给出她期待以外的体贴,又不让人觉得他冒犯逾矩。 合作达成的当天,两人也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交往近三年,虽说不总是蜜里调油,但也算相敬如宾,这才一路走向婚姻殿堂,多少也算得上一段豪门恋情修成正果的“佳话”。 连木兰也信了姬木兰的话,以为她去追杀靳言,最主要的原因是被背叛的屈辱。 却没想到…… 手上这沓厚厚的文件足以说明,姬木兰从未对靳言放下防备。 而姬家在姬木兰认识靳言之前就开始的蚕食计划,姬木兰也从未想过要因为她与靳言恋爱而中止。甚至没少利用恋情之便,探听商业消息。 难怪墨苏从一开始就确定姬木兰不会自杀。 也是。 且不说生下来便是首富家的独女,成人后便顺利从母亲手上接过公司,坐拥百亿美金家产、处在权力中心的人,不会缺少爱与认同,更不会缺男人。 就说她手里正拿着的可是她前未婚夫全家的命根子——这么好的羞辱人的机会,不好好享受一番却急着要去死,怎么想都太侮辱姬总的智商了。 但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你认为我的意外与靳言有关,那就说明,你觉得他已经知道了我们这些年一直收购靳家各处产业的事?” “这……” “可问题是,靳言是怎么知道的呢?除非我们中出现了……内鬼?” 但,不对。 木兰马上反应过来:就算姬木兰死了,那些股份也不会自动归还靳家。 真正“合理”的方法应该是:和姬木兰结婚,通过共同财产或其它方式,重新占有或夺回被收购的股份。 而这件事需要姬木兰活着才能完成。 但墨苏认为是靳言干的,一定有她的理由。只是不知道这猜测是真的为姬木兰考虑,还是……甩锅? 木兰望向墨苏的眼神多了一丝怀疑,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纸面。 “但你别忘了,靳言现在正在好望岛准备做他的新郎,是不可能分身来游艇上害我的。” “他可以派人……” 突然,墨苏捂住了嘴。 不可能。 这艘游艇的事情是她全权负责的,无论是找船还是安排船上的人。 如果船上有靳言的人,往轻了说,是她工作失职。 但若往深了想——靳言的人,是如何瞒过她的眼睛,顺利登船的呢?还是说,根本不需要瞒她? “小姐,不是我!” 墨苏的失态,让木兰有些惊讶。 她不应该这么好猜的。 “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着急就会叫错称呼啊。” 用最简单的心理学分析,一个人在情绪出现剧烈波动的时候,很容易回归儿童时期的状态。 而墨苏的儿童时期,是姬小姐的玩伴。 不论是担心姬木兰出事,还是担心被姬木兰怀疑也好,都让她无暇顾及多年来豪门生活里习惯的猜忌和伪装,所以才会脱口而出“小姐”二字。 但也可能……这种惊慌,也是演出来的。 如果是姬木兰,她现在会怎么做? 她会怀疑墨苏吗?还是就算怀疑,也不会表现出来? 不,木兰立刻意识到,姬木兰对墨苏是完全信任的,所以无论是收购案,还是去阻止靳、薛结盟,她对墨苏都没有隐瞒。 但是,总裁也是人。 她会被推到水里,险些或已经丧命,就已经说明,她信错了人,或者起码是……她的计划出了大差错。 错在哪里? 是墨苏? 是对靳家的收购? 还是别的某些姬木兰遗漏掉的,木兰现在刚穿过来还不知道的事情? 木兰可以说是一头雾水。 这些问题的答案,也只能由她自己去找寻。 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她必须保证其它地方不再出差错。 “墨苏,让船长全速前进。天亮前,我们必须抵达好望岛,阻止靳言与薛家联姻。” 第5章 不速之魔女跨海而来 清晨,靳言是被嘹亮的汽笛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巨大明亮的落地窗外是一片泛着金光的橘子海。 他本就睡眠极浅,这两日事多,昨夜更是靠着两粒安定才顺利入睡。 现在被这丝毫没有停歇意思的汽笛声一闹,睡意全无。 “呜——”“呜——” 汽笛声持续而嘹亮,被吵醒的不止是靳言。 东侧的几个房间陆续亮了起来,似乎还有人叫了客房服务,隐约能听到服务生的脚步快速而轻巧扫过草坪与水泥路面的声音。 不知道薛世瑜醒了没有? 他的目光朝西侧望了过去,和自己住的这一侧不同,那边似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丝毫没有被打扰。 也对,汽笛声是顺着日出方向从东边码头传来的,自然闹不到西边去。 按照汝城习俗,新婚前夜,新娘与新郎不得同处一室。 好望岛不大,一年前被靳家收入囊中后,被改造成度假村。三个月前,为了筹备婚礼,暂停对外开放。 现在岛上只有靳、薛两家亲朋。 为此,薛世瑜的好友贺文君还闹了脾气,说本已准备好做薛世瑜的伴娘,结果竟然连婚礼都不配参加。 贺家在汝城算得上有头有脸,但还不够。 读书时便已初见端倪。 汝城权贵的小孩,基本都在汝城最大的k12一贯制贵族学校就读,姬木兰、靳言、薛世瑜和贺文君都是如此。 姬木兰与靳言同年,但她脑子好、上学早,所以高了一级。 薛世瑜和贺文君小一些,是低两级的学妹,从幼儿园起便在同一个班。 提起薛世瑜,那是往上下三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论是文体艺术,还是学习成绩,又或是社团活动,都很拿得出手的风云人物。 但要问贺文君是谁,最多只有一句“薛世瑜身边似乎是有个小跟班”,连形容词也无。 不过薛世瑜人好,明知贺文君和她做朋友的目的不纯,也与她交往了二十多年。这次在好望岛办婚礼的事情,都只告诉了她这一个外人。 谁知转眼就被“卖了”。 倒也不是贺文君故意,只是她的对手是姬木兰。 姬木兰找人查了那段时间靳言和贺文君见过哪些外人后,立刻把目标锁定在了贺文君身上。 贺文君从小被家里人灌输着“女人最重要是嫁得好”的思想长大,自然羡慕姬木兰这种是个男人都想入赘的贵女。不过后来因为薛世瑜要和靳言结婚,羡慕就变成了敌意。 当她在婚纱店外偶遇“失魂落魄”的姬木兰时,自然忍不住奚落一番。 此举正中姬木兰下怀。 她只用两三句话,就套出了好望岛那场婚礼的准确时间。 就是知道得有些晚了。 好在靳言对此一无所知。 他选择相信媒体的那些,关于姬木兰正在为他痛苦、因失去他而发疯的报道。 毕竟在和姬木兰交往之前,他曾常年占据汝城黄金单身汉榜单第一名。 在他看来,无论是姬木兰,还是薛世瑜,喜欢他都理所应当。 也不重要。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无论是他和姬木兰的恋情,还是靳家与薛家的结盟,以及……姬家称霸汝城百年的历史。 落地窗外,太阳从水平线上猛地跃出。 靳言的眼睛被闪了一下,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汽笛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朝码头那边望去,想要窥探端倪。但码头实在太远,他的视线无法越过清晨弥漫的雾气,只好拿出手机,让私助周驰过去看看。 今天很关键,他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周驰在三十秒内回复:【收到,靳总。】 作为靳言的私人助理,周驰完全没有个人时间,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一旦靳言召唤,他必须在一分钟内响应,哪怕他正在进行一些私人活动。 否则当天就得收拾东西滚蛋。 “你可真是个暴君。” 姬木兰揶揄的声音在靳言脑海里响起。 那天姬木兰的私助墨苏去参加一场手机必须全天关机的重要考试,姬木兰的车子却在去谈生意途中坏了,只好打电话给靳言,拜托他送自己一程。 两人自然而然就聊起了私助。 同一时间,周驰正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坐在共享电动车上,一路逆行和闯红灯,只为完成靳言的交代,让姬木兰在谈生意之前,吃上一口平日里喜欢的燕窝炖盅。 糖水铺在巷子深处,婉拒一切豪车。 可姬木兰就是对家中米其林大厨的随叫随到随点不感兴趣,总爱钻在街头巷尾,找卫生都不知道达不达标的苍蝇小馆里的“美食”。 靳言又要讨姬木兰欢心。 这就苦了周驰。 他紧赶慢赶,也只比姬木兰和靳言早到几分钟。衬衣汗湿也来不及换,只匆匆喷了些香水。 姬木兰从车里出来看到他时,有些惊讶:“哎呀,真是白天不能说人。” 靳言上前两步,拿过周驰手里还散发着热气,原本简陋的白色塑料袋已换成丝绒便当包的燕窝炖盅。 “我的大小姐,先吃点东西再工作吧。” 等姬木兰开始吃东西,靳言才收了笑,转头对周驰皱眉,满脸嫌弃:“你这身上怎么又香又臭的,也太难闻了……” “你看,阿言,你又像个暴君了。” 姬木兰仰着头,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 靳言心里骂了句蠢货,笑容和焊在脸上似的:“好,我以后一定改。” …… 想到姬木兰,靳言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住手机,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这个周驰,真是没用,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许该换掉了。” 终于,周驰传回消息:【报告靳总,刚才是码头的一艘游艇出了故障,已经处理好了。】 悬起的心落了下来。 一切按计划进行,中午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前,靳言在婚礼进行曲中,从曾经的石油大亨薛洪庆手中,接过一袭经典高级定制白色蕾丝婚纱的薛世瑜…… 这时,大门处投来一道暗影。 “你结婚,怎么不邀请我?” 钢琴演奏戛然而止,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外——汝城新晋“疯女人”姬木兰,穿着暗红色滚金边高级定制西装逆光而站,有如魔女降临。 绝非靳言今晨记忆里娇嗔天真的大小姐模样。 第6章 我来抢人了,还不跪下 木兰站在礼堂门口,双腿微微发颤。 这就是做姬木兰的感觉吗? 有点紧张。 她扫视了一眼礼堂,十几排椅子上,坐满了百来号人——人丁兴旺啊。 现在这些人全都转过头看着她,这感觉就好像…… 上课。 一个班有四五十个学生,公开课的时候通常是两个班一起上,加上后面来旁听和观摩的老师,一百多人是有的。 就像现在一样。 人们露出求知若渴的神情。只不过现在这些人,渴望的不是知识,而是八卦。 但不管是什么,一旦代入老师的角色,木兰就不怕了。 毕竟是自己的老本行。 她还是优秀教师。 去年她参加云锦女高的支教试讲,也不出意外地拿到了最高分,而且“学生反馈”那一栏还是全优。 连女高的校长都忍不住问她,你各方面都十分优秀,为什么放弃在京北重点高中的教师编,来我们这偏远地方的女高当老师? 木兰知道,校长担心的是她吃不了苦,中途跑路。 当时她说了场面话,也说了掏心窝子的话,但归根结底,是反复保证,她会扎根在女高。 没想到这还不到三个月,她就食言了。 “木兰?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那个最爱表现的学生提问了。 木兰抬起眼,眼神里有些不悦。她知道靳言是在叫姬木兰,但偏偏她也是“木兰”,而在课堂上,学生提问是不能直呼老师名字的。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里,难道不是我的自由?倒是你,在我选定的结婚地点结婚,还要瞒着我……难道是……理亏?” 台上两位新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当年姬木兰与靳言的恋情全城关注,从恋爱到求婚再到订婚,每一个重要节点都大肆宣扬。 薛世瑜和薛家不可能不知道。 但为了家族的利益,也只能忍了下来。 更何况,薛家是胜利者。 最后历史只会记得正是薛世瑜的牺牲促成了这次伟大的联姻,让薛家从五大豪门的末尾,一跃向前。 而姬木兰会连同姬家一起,被尘封在失败者的过去里。 但从姬木兰出现在婚礼上的那一刻开始,原本遥远宏观的豪门恩怨长出了血肉,突地只剩下“恩怨”二字,眼看就要往狗血的戏码狂奔不复返了。 “你到底想怎样?” “当然是……让你结不成……” 这个联盟啊。 木兰故意没把后面几个字说完,留下让人遐想的空间。她的声音冷硬坚决,如同一把锐利的剑,劈开这暖意融融的甜蜜婚礼,无法复原。 和坊间流传的,姬家总裁在谈判桌上杀人不眨眼、毁人不见血的修罗形象,绝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靳言愣了一下神,右手臂感到什么压了上来。 是薛世瑜。 笨重的礼服让她失了重心,脚下不稳。 靳言当然不会让薛世瑜被姬木兰打败。他收束心神,伸出右手,揽住薛世瑜的肩膀,手指轻轻安抚,仿佛在说:有我在,没人能破坏你完美的婚礼。 薛世瑜的表情刚好落在繁杂头饰投下的阴影里,看得不太分明。 人群里不知谁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出了声,在安静的礼堂里突兀地回荡着。 就像课堂上捣乱的学生。 木兰随意扯下衣服上的一颗珍珠,右手大拇指搭在中指上按住,随后中指一使劲,珍珠弹向左侧,从某人侧脸划了过去。 一阵急促的惊叫传来,木兰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有些心疼地想:这根粉笔头有点过于昂贵了。 “木兰,有话好好说。我知道你对我们分手还有些……我理解你,也可以原谅你打断我的婚礼,但随便伤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被珍珠击中的是薛家那边的亲戚。 靳言恰到好处的发声,正好彰显他对薛家的维护,也让原本处于道德劣势的他有了一个向上挽尊的台阶。 这种程度的“阅读理解”,难不倒木兰这个语文老师。 但能解题,不代表不会觉得恶心。 靳言似乎沉浸在媒体为他营造的“姬木兰超爱我”的幻觉里无法自拔,还以为姬木兰出现在这里,是想卑微求爱。 简直就像考了不及格的学生还好意思一脸不屑地说:语文,有什么难的。 总裁可以忍,语文老师都不能忍。 “我看你是真搞不清楚状况啊,靳小少爷。” 木兰伸出左手,身后的墨苏适时在掌心放上一个文件袋。 她抓住文件袋,没有说话,而是盯着靳言往前走,直到第三排宾客的座椅附近才停下。 压迫感骤然漫上来,逼得薛世瑜忍不住想往后退,靳言立刻扶住薛世瑜的腰,稍微施力,意义不言而明。 他的神色是不高兴的,但仍然居高临下:“木兰,你知道,我不想伤害你的……但我们之间,确实已经结束了。现在,我要和世瑜结婚了,即使你不能祝福,我也希望你……” 话音未落,姬木兰把那文件袋猛地砸在靳言脚边,掷地有声,听起来似有千斤重。 “别演了。出轨就出轨,脚踏两条船就脚踏两条船……这伪君子到底长什么样,今天我算是在靳少爷身上见到了。” 靳言脸上无奈的表情消失了,他不想演了。 他从比姬木兰高几级的台阶上俯视着她,除了不耐烦,还有一种傲慢,仿佛在说“我就出轨了又怎样,你还不是要眼巴巴来求我回心转意”。 真好笑。 但木兰等的就是靳言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这一刻。 “天气热了,靳家也该……” 木兰唇边勾起一个笑容,虽然是笑,看着却无比瘆人,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宣布谁的死期。 这么想的人,那可就猜对了。 可惜,“破产了”三个字尚未说出口,第一排突然站起来一个人,打断了姬木兰的表演。 “贤侄女,有什么事情咱慢慢商量,何必在婚礼上闹得不愉快呢。” 这称呼……木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方又说:“不如,我们出去聊聊?” 木兰不好接话,因为她正在努力回想此人是谁。 “爸?” 靳言有些吃惊地望向他爹,不知道自己老爸为什么忽然站在了姬木兰那边,明明他也知道自己的计划。 哦,原来这就是靳家现任家主——靳永淳。 第7章 人怎么可以这么自恋? 木兰的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看来,姬木兰之前的布局已经有了效果,靳家发现自己被偷家了。 靳永淳脸上仍然堆着笑。 但他手里持续震动不断的手机,证明了木兰的猜测。 可惜也只有木兰看到了。 靳言脸上震惊又不解,但他不敢忤逆亲爹—— 姬木兰来婚礼上闹,明摆着就是要给两家难堪,靳永淳此时竟然胳膊肘往外拐,让人很难不多想。 薛洪庆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但此时显然还不是闹翻的时候,只能咬牙忍耐。 他看了薛世瑜一眼,似乎想问:难道靳家私下里又和姬家达成了什么交易? 毕竟,那可是姬家! 如果能得到姬家的助力,整个汝城,哪里还会有对手? 靳永淳又是靳家的当家。靳言跟薛家保证得再好,最后能做成几分,也要看靳永淳的脸色。 可薛世瑜此刻涨红的脸,说明她也不知道内情。 薛洪庆有些坐不住了。 和靳家的联姻,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早年,薛家做石油生意起家,也曾有过相当辉煌的过去。 只是,随着涉及国民经济命脉的产业,包括石油、矿产、铁路等一一被收归国有,薛家虽然还掌握着开采和销售的代理权,但也早就今非昔比。 好在除了石油生意,薛家还在由此衍生出的运输、奢侈品代理、进口业务等方面几乎处于垄断地位,这才堪堪守住五大豪门之末。 但如果能和靳家联合,一切就不一样了…… 姬木兰这时候冒了出来,他怎么能不慌张? 偏偏那靳永淳的做法,也叫人看不懂。 就像靳永淳的痛,薛洪庆也不懂。 靳永淳手机上是不久前几家公司高管发来的邮件附件。他本想婚礼结束后再处理,但高管们的电话、短信连番轰炸,让他不得不看。 然后就顾不上薛家了。 ……还是他自家的死活比较重要。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靳家怎么会被人蚕食到这个地步都没察觉的? 三年,整整三年! 不是一家公司,而是大大小小靳家控股的各个公司里,都有一双名为姬家的大手在其中搅和。 靳言不是跟自己说,他和姬木兰的恋情进行得很顺利吗? 他不是还说,姬木兰爱他爱得要死,肯定没察觉到他们和薛家的小动作吗? 是,姬木兰确实是没察觉到靳言私下里接触薛世瑜。 但他靳言不也没察觉到自己的前女友——当时还是现女友,一直在收购自家公司的股份吗? 和姬木兰犯得那点爱情上的小错误相比,靳言这商业上的大错误显然更加离谱吧! 到头来,还要他这个老子来擦屁股,真是…… 刚才靳永淳听着姬木兰就要把“破产了”三个字说出来,也顾不得薛家的脸面,立刻出声阻止。 想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现在还蒙在鼓里,他简直……简直…… “还不快把地上的文件袋捡起来!”靳永淳低声呵斥道。 在靳言愣神的当口,旁边的周驰已经小跑着过来,把东西捡起来了。 靳永淳瞪了靳言一眼,鼻子哼了一声,才仿佛把那口淤堵在胸前的恶气出了。 他收拾好表情,朝姬木兰做了个“请”的动作。 木兰与墨苏走在最前面。 虽然木兰是第一次来好望岛,但之前姬木兰为了体现对婚礼的重视,带着墨苏上来过几次。 所以墨苏知道,礼堂旁边的新娘休息室,是最合适的地方。 紧跟在她们后面的是靳永淳。 靳言的脚步有些迟疑,但到底还是跟着亲爹走了,只留给薛世瑜一句“等我回来”。 周驰也跟了上去。 “就这么……走了?” 被留下的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连最引以为傲的体面都抛在脑后。 薛世瑜的脸苍白得像刚下过一场大雪。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庆幸,这次婚礼只邀请了薛、靳两家的亲朋,即使有面和心不和的,也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肯定不希望与丑闻扯上关系。 否则,明天她就将取代姬木兰,成为汝城新的豪门笑料。 补上薛世瑜身边空位的,是靳言的母亲楼辉云。 楼辉云轻声安慰她,替靳言给出承诺:如果靳言敢搞出什么幺蛾子,她一定不会放过那小子。 这话虽然只能起到一个安慰的作用,但也算靳家终于有人站出来表了个态。 薛世瑜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色:忍一忍,什么事都等靳家父子回来再说。 和薛家父女的迅速达成共识不同,靳家父子的脑电波还没对上。 靳言快步走到父亲身边,问:“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靳永淳满脸写着“我才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周驰:“你自己看吧。” 周驰从善如流地递上文件袋,那边姬木兰和墨苏已经停下了脚步。 “密码。” 墨苏嘴里吐出简短两个字,对周驰说的,很不客气。 “你……” 周驰还没来得及回怼,小腿肚就传来一阵剧痛——靳永淳在身后踢了他一脚,嘴里十分不耐烦:“磨叽什么,还不快去开门。” 门开后,姬木兰和靳永淳先进去。 靳言入神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手指颤抖,脚下虚浮,差点被自己的皮鞋绊住。 在周驰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靳永淳朝他挥了挥手:“你在门口等。” 墨苏带上门,守在旁边,像个门神。 “木兰,咱都是敞亮人,叔也就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木兰找了张椅子坐下,没理会他的套近乎。 “你没有直接把文件公开,也没有跟媒体透露……说明你想要的并不是靳家,而是……只有靳言才能给你的东西吧?” 靳言终于把那不多但沉重得要命的文件看完了。 听到父亲提到自己,他抬起头,正巧对上姬木兰玩味的眼神。 ——如果不是演的,那他应该对收购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但他误会了木兰的眼神:“原来,这三年来,你从未对我真心过!” 居然演起了苦情戏! 木兰翻了个白眼:“你真心?那你勾搭薛世瑜的时候,怎么不通知我?” 沉默。 靳言换了个话题:“所以……你做这么多,就是想让我跟你复合?” 第8章 不是恋人,是主人 木兰翻了个白眼,不想陪他发癫了:“靳小少爷,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这话的意思是…… 靳永淳和靳言对视一眼,有些发懵。 如果不是为了靳言,姬木兰根本不需要跑到好望岛上来演这么一出。 只要她把手上持有的靳家公司的股份抛售,靳家多家公司的股价会立刻暴跌,破产……是迟早的事。 当然,考虑到收购这些股份需要耗费的大量金钱和人力物力,就这样抛售掉,属于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如果没失去理智,姬木兰不会这么做。 但她也可以凭借着这些股份,大大方方入主靳家不少公司,而不是出现在好望岛上。 来好望岛,只会有一个目的,破坏婚礼。 或,结盟。 但后者对姬家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在靳家明面上的资产,有近一半都被姬木兰收入囊中。 靳家再怎么与薛家结盟,都不可能再撼动姬家在汝城的首豪地位。 说不定,薛家知道这一切之后,更会避靳家唯恐不及,生怕因为靳言开罪姬木兰。 既然不是为了联盟,那就只能是为了婚礼。 那就好办多了。 靳言能骗姬木兰一次,难道不能骗第二次?他们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姬木兰却说他太看得起自己……言下之意不就是,她图的不是靳言吗? 那她图什么呢? 总不会是薛世瑜吧? 汝城关于姬木兰的花边新闻确实不少,但唯独这方面,他俩是真没听过。 “婚,你当然是不能结的。”姬木兰的话,打断了靳言和靳永淳的胡思乱想,“但是……复合?你也想得太好了吧,靳言。” 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被看一眼就会被割碎。 恋爱的时候,靳言几乎没看过姬木兰这样的表情。他心下一紧,忽然想起曾听过一个关于姬木兰的传闻……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他近乎粗鲁地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和靳言相比,木兰的神色要淡定多了,但她拉高的尾音足以说明,她现在很不爽。 见状,靳永淳急忙安抚:“木兰呀,我知道你对我家言儿有情,可感情的事情……强求不得。现在他已经和世瑜结婚,恐怕……” “结婚?”木兰装腔作势地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跟电视剧学的,“婚礼不是没结束吗?” “木兰。”靳言的语气忽然变得极为深情,吓了木兰一跳,“如果我知道你对我感情这么深,我一定……” “一定什么?” 木兰忽然起了坏心眼,不想这么快摊牌,而是陪他演戏,看看他到底能装出个什么花来。 “我一定不会被薛世瑜诱惑,和你好好在一起!” “现在还来得及哦。” 木兰抬起右手,朝靳言勾了勾手指。靳言只愣了一秒,就乖乖走了过来,半蹲在木兰的椅子旁边。 木兰满意地笑了笑,用食指抬起他的下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只要你把我拿下,靳家的危机就解除了……” “不是,我……” “别解释。”木兰用手指按住靳言的嘴唇。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承认,她有点上瘾,甚至很想问姬木兰——有权有势的女人,过的就是这样的好日子吗? “但有一件事,你们猜对了,那就是,”木兰低下头,头发擦过靳言的侧脸,“我确实要你回到我身边。” 木兰重新坐直身体:“……但,不是复合。” “那是?” “你先处理好和薛家的关系,再来找我。”木兰没废话,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不过,尽快做决定。你知道,我不是很有耐心的人。” 木兰努力让自己的形象往姬木兰身上靠。 但她觉得靳言不会起疑心。因为靳言不是墨苏,他本来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姬木兰。 果然,如她所料,靳言拉住了她。 不是霸道男总裁把悲情又平凡的女主角拉到怀里强制爱的那种,而是怯生生地,扯住了她的衣袖。 “说。”木兰侧过头,没给正脸。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处理好。但毕竟我和世瑜的婚礼进行到一半,薛家人又都在场……我会尽快,真的,但我确实需要一点时间。” 木兰不知道恋爱时的靳言是否也曾这样卑微。 所以也并不会被他的“反差”或“突如其来的顺从”感动,她只是没有任何情绪地说了句:“好。” 她应得干脆,靳言反倒有些吃惊。 但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对了,等你把事情办好,就去找周驰。他会告诉你们如何联系我。” “周驰?” 靳家父子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 门边,墨苏已经得到木兰的示意,打开了门。门外,周驰双手放在身前交握,站得笔直恭敬,丝毫看不出“叛徒”的端倪。 “周驰,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靳言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姬木兰能顺利进入好望岛,周驰却说岛内没有异常。因为这两人根本就是一伙,合起来诓他。 周驰一脸不解:“怎么……” 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了姬木兰。 正是这个动作,出卖了他。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可面对靳言的指责,他只能保持沉默。 因为姬木兰知道他的秘密。 他有些愤愤地看了姬木兰一眼,压低声音说:“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帮你这个忙之后,你们就会替我保密的吗……” “我确实没告诉靳言你做过什么呀。” 只是给你安排了一份“新工作”。 木兰一脸无辜。 今晨游艇靠岸前,木兰还有些焦虑不知道该怎么潜入岛上,脑子里全是之前看过的各种动作片的画面…… 墨苏却镇定得很,看来是早有安排。 为了不露馅,木兰只得假装知情,直到墨苏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联系周驰…… 周驰是谁?木兰完全没概念。 但姬木兰靠谱,早就把事情安排好了。墨苏和周驰取得联系后没过多久,她们就顺利上了岛。 木兰也从墨苏与周驰的对话中听出,她们用来威胁周驰的把柄,居然和薛世瑜有关…… 第9章 不爱写日记的总裁不是好原主 这件事还得追溯到大半年前,靳言和姬木兰还没分手,却搭上了薛世瑜的时候。 不知道靳言是如何说服薛洪庆的,让薛世瑜在明知靳言和姬木兰已经订婚的情况下,还是和靳言秘密交往了。 起码墨苏调查出来的结果是这样。 但调查报告里真正吸引姬木兰的,却是捎带的部分—— 即使因为姬木兰工作繁忙,不会每天和靳言见面,但同时周旋于两人之间,靳言难免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每到这时,他便会让周驰去替他安抚薛世瑜。 但周驰不是个安分的人,他不甘于处在富贵的中心却触碰不到财富本身,一直在寻找飞上枝头的良机。 他以为薛世瑜就是他的良机。 如果真能攀附上五大豪门之一的薛家的大小姐,也算他这么多年没白给靳言当牛做马。 可他到底不是吃这碗富贵饭长大的,不知道豪门里的人,逢场作戏可以,动真情却是休想。 薛世瑜接受了周驰的投怀送抱。 周驰的脸和身材都是上品,说起蜜语甜言来让人身心舒畅,别的地方的功夫也令人惊喜,对薛世瑜来说,算得上一个很不错的消遣。 反正她这个豪门大小姐,闲得很。 在父亲眼里,她是个近乎完美的花瓶:长得漂亮,性格温柔,还有极适合育儿的名校高学历光环加持。 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成为薛家通过联姻往上爬的跳板。 至于公司的事情,有她弟弟在——虽然薛世瑾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但有薛洪庆硬扶着,倒也还没出什么大乱子。 不过,玩归玩。 在确认靳言与姬木兰分手后,薛世瑜很快收了心,打发了周驰,一心备婚。 当姬木兰把这件事连同两人的酒店预约、薛世瑜给送的奢侈品订购单,以及露骨的短信摆在周驰面前时,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因为他确实背叛了靳言。 只是靳言搞错了过程和故事的主角。 但周驰宁肯靳言误会自己是被姬木兰收买,也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是被薛世瑜玩过。 否则,靳、薛两人结婚后,靳言虽然不能拿最终选择回归家庭的薛世瑜怎么样,但让他周驰生不如死,却和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只是周驰又天真了。 他以为把姬木兰放进好望岛的时候,两人的交易就结束了。根本没想到,从小被追求无尽利润的观念熏陶长大的人,怎么会舍得一个把柄只用一次呢? 当然是要榨干他的最后一分价值。 不过,这些都是支教老师木兰不懂的。 她只不过在做姬木兰安排好的事—— 上岛之后,为避免暴露,周驰把她们先安置在了礼堂旁边一处堆放杂物的小屋里,让她们等所有人进场后再出来。至于具体时间,他会再发消息给墨苏。 等待的时间里,木兰不方便与墨苏过多交谈,一来怕隔墙有耳,二来也怕引人注意。 为了打发时间,木兰拿出了姬木兰的手机。 姬木兰有两个手机,一个是平时娱乐用的,所以能联网。但木兰要看的,是她那个不联网,连手机卡都没有的手机。 因为里面都是姬木兰的工作备忘。 与其说那是手机,不如说是笔记本。但又比笔记本更安全,因为笔记本丢失了,机密会泄露,但这个手机不会。 手机是特别定制的。 特别的地方不在用黄金打造或者镶了钻——那太高调了,不符合这个手机的用途。 这个手机是纯黑的,尺寸比银行卡大不了多少,很不起眼,上手十分轻薄,方便单手持握和打字。 如此朴素的小玩意,姬木兰却给它安排了三道安全锁。 第一道是手机解锁,这和普通手机类似,但需要同时识别人脸和输入密码,如果有任意一样不符合,会进行二次识别,但必须在30秒之内完成,否则手机会自动销毁数据。 另一道则是针对丢失的:这个手机最长不能超过18小时处于待机状态,即手机连续18小时没有被解锁过,就会默认已丢失,自动销毁数据。 为了确保18小时后能自动销毁,手机充满电后的待机时长不少于24小时。 最后一道则是针对每一份笔记,在关闭软件之后都会自动加上应用锁,且密码与手机锁不同。 想要暴力破解也不可能,因为在破解之前就会触发第一道人脸识别。 这么重要的记忆,木兰当然接收到了。 她不但知道密码,还知道关于这个手机的一切。 比如,如果手机出故障应该找谁修、怎样转移数据,多久更换一次以确保性能稳定,以及……找谁换。 她也相信,关于周驰这个靳言身边的重要“暗桩”,姬木兰一定会记下来。 果然,她打开手机后,立刻就看到了周驰的相关备忘。 因为这是手机里最新的一份资料,文件的创建日期甚至比姬木兰锁定贺文君为婚礼时间突破口更晚。 难怪姬木兰会找贺文君打探消息。 如果她早发现周驰的把柄,就可以提早得知婚礼时间,有更充足的时间谋划,说不定会提前抵达好望岛,或者换乘别的交通工具,说不定也就躲过这场灾难了…… 可惜姬木兰到底是豪富之家,周驰这样的“小人物”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不是故意忽视,而是根本不会在意这样的存在。 若不是周驰与薛世瑜扯上了关系,姬木兰又因为靳、薛两家的事情调查薛世瑜,恐怕她永远不会想到,周驰能在这件事上发挥这么关键的作用。 他的关键还不止于此。 木兰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个岛上的目的是什么:她不是姬木兰,从一开始,复仇也好,破坏结盟也罢,都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想要的是活下去。 其中,靳言是唯一的已知项——他肯定不想让自己好过,但他应该不知道收购的事;船上的事不是他亲自做的,却和他脱不了干系。 而周驰是他的私助,很可能也知道些什么。 只有确保这两人时刻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才能暂时安全,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出那个真正害她的人。 在那之前,她都需要谨慎行事。 木兰的眼光扫过周驰,最终落在靳言身上。 ——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第10章 玩点漂亮男人怎么了 靳家父子站得远,听不清木兰与周驰对话的内容,但能感觉到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 “找周驰是吗?好,我、明、白、了。” 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靳言一字一顿,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咬碎周驰的一块骨头。 周驰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退路了。 姬木兰虽然没把他和薛世瑜的事情捅出来,但让靳言考虑好了找他,已经直接把自己划进了她的势力范围。 即使周驰曾经不是她的人,现在也不得不做她的人了。 毕竟他把姬木兰放进好望岛这一点,有目共睹。 他百口莫辩,只能连同他没有做过的那些背叛也一同认下了。 也算对姬木兰投诚。 既然已经失去了旧靠山,那尽快傍上个新的,才是现在的首要任务。 可周驰的“默认”,对今天已经遭受过两次打击的靳言,无异于火上浇油。 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木兰还要扮演贴心:“好了,你就别难为他了……” 生怕气不死他。 两人的立场早就反转,木兰邪魅一笑:“我刚才想了想,没有dead line还是不行。你也知道,等着爬上我的床的男人,可以从好望岛排回汝城,而我又很容易被骗……” 木兰顿了顿,露出一个略显为难的表情:“给你三天……怎么样?” 靳言彻底绷不住了,整个人垮了下来,刚才死撑着的气场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不是因为三天太短,而是前面半句。 因为在他和姬木兰正式认识之前就已经知道,姬木兰是出了名的喜欢美人。 甚至传闻姬木兰家中有一处“南瑟馆”,豢养着各色美男,供她消遣。 也正是因为这条传闻,当年靳老爷子,也就是靳永淳的爹、靳言的爷爷,才会在一众靳家子弟中选择了长相最为出众的靳言来勾引姬木兰。 事实也证明了,靳家的这个选美大赛没办错,靳言确实也“拿下了”姬木兰。 靳永淳因此沾了儿子的光,顺势上位,入主靳家。 但传闻中的“南瑟馆”仍然是靳言心中的一根刺,所以与姬木兰交往后,他一直提议去姬宅拜访她母亲。 姬木兰却总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把公司交给我之后就彻底撂了挑子,一天到晚带着小鲜肉环游世界,连我都见不上几面”为由拒绝。 这让靳言更加好奇。 直到两人订婚前,因为需要见家长,他才第一次踏进了姬宅大门。 却并未看到什么“南瑟馆”。 别说一群美男,姬宅里几乎就没有男人,从掌事的到干活的,清一色的女人,简直如同女儿国。 订婚后,他去姬宅更加频繁,也更确认了,这个“南瑟馆”不过是以讹传讹。 但他看到的就是真的吗? 经历过以为姬木兰是恋爱脑,其实她却在悄悄收购他家公司的股份;以为姬木兰是为爱发疯,其实她却一直在密谋破坏他与薛家的联盟之后…… 他已经不敢说,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就不存在了。 现在又听到姬木兰说什么“爬床”——他才不信姬木兰是随口说说,她那样的人精,说出口每个字,都要小心。 靳言猜对了。 木兰第一次接触到关于姬木兰的这个“传闻”的时候,是在姬木兰的记忆里。 因为太过零散,当时她又一下子接收了大量信息,所以并不知道为什么姬木兰的记忆里会有那么多漂亮男人。 这些男人在记忆里呈现的形态是不同的,但是有一个共通点,就是非常听姬木兰的话。 他们的讨好和靳言有所不同。 靳家虽然不如姬家,靳言也有求于姬木兰,但毕竟他是姬木兰承认的男友,所以还保持着某种平起平坐的尊严感。 但那些漂亮男人的讨好,近乎于谄媚。 像被驯养的宠物,但又比宠物更听话,更懂得按照主人的要求,做主人希望他们做的事。 但直到木兰点进姬木兰手机里那个占据相当大内存的,有文字、图片、视频和录音的,名为“快乐”的文件夹,终于明白了。 文件夹上有个的备注:“靳言不知”。 靳言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他不知道他以为对他死心塌地的女友,从未停止暗中收购他家的公司;他也不知道,看上去与他十分恩爱的女友,私底下玩得这么花样百出。 木兰握着手机,忽然有了一个计划。 而对靳言的这句暗示,拉开了这个计划的序幕…… 脸色大变的,不止靳言,还有靳永淳。 因为“南瑟馆”的传闻,从当初靳言开始和姬木兰交往时,他们就很在意。 这并不是因为靳言多喜欢姬木兰,只不过是担心姬木兰玩心太重,迟迟不愿意定下来,他们的勾引计划会失败。 后来不那么在意这件事,也是因为他们找到了薛家接盘。 但现在,又不同了。 这关系的不是靳家的生死,而是靳永淳父子的生死。 靳家到底家大业大,除了明面上的收入之外,还有不少灰产,所以即使姬木兰抛售她收购的所有股份,靳家也不一定会彻底完蛋。 但家族里一定会有人利用这件事,将靳永淳一系赶出靳家的权力中心。 “贤侄女,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木兰一听这个称呼心里就发毛,也懒得和这两人周旋:“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误你们办正事了。” 她们离开的时候,周驰也自觉地跟了上去。 他可没有蠢到留下来承受靳言的怒火。 很快,原本还显得有些拥挤的房间,只剩下靳永淳父子二人。 靳永淳绷紧的神经猛地放松下来,肥硕的身子如同一团烂泥,摔在离他最近的那张扶手椅上。 他休息了一会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靳言耸耸肩,显然已经做好了取舍。 靳永淳点头表示认可:“确实,和薛家的合作比起来,还是先保住靳家的产业更重要。” “爸,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靳言的目光越过靳永淳,望向窗外,不知是在看礼堂,还是在看码头。 “姬木兰需要安抚,薛家……当然也不能放手。我能周旋在她们之间一次,就能周旋第二次。” 第11章 只吃一个靳家怎么够 木兰和墨苏不知道靳家父子的心理活动,木兰只知道,靳言一定会来找她。 墨苏的关注点则在她们身后的跟屁虫上。 “周先生,请问你还要跟我们到什么时候?” 周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堆出笑容。他想起自己已不再是靳言的私助,墨苏却是自己新老板眼前的红人。 她们不是能平起平坐的关系。 “我知道这样有点唐突,但是……我自己恐怕很难离开这好望岛,所以还得麻烦姬小姐……” “叫姬总。”墨苏有些不耐烦地纠正道。 看着周驰那副点头哈腰的谄媚样子,她更烦了。她转头去看木兰,希望老板给个准话。 “你给理查德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就说我们多了一位乘客。” 理查德是她们那艘游艇的船长。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把周驰带走。墨苏有些吃惊,但还是按照姬木兰的吩咐联系了理查德。 很快,理查德派的人就到了。不但把周驰接走了,还带了些简餐和苏打水。 木兰知道这肯定是墨苏的要求,接过食物,说了声谢谢,直接坐在了附近的石凳上。 “其实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我知道。但是等我们走过去,又加热好,再端给你吃上,肚子还不饿瘪了?肚子不吃饱,脑子怎么转得动呢?” 墨苏边说边把拧开瓶盖的水递给木兰。 “你这话里有话啊。” 现在木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专业能为和“总裁”这个职业匹配的地方:擅长做阅读理解。 好好地一句话,到这些人嘴里,就变得拐弯抹角。 仿佛不这么说话就会被开除富贵籍一样。 墨苏见木兰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倒也直说了:“我知道你留着靳言是为了找出要害你的幕后之人,但是有必要这么迂回吗?直接拿我们手里的股份威胁靳言,我就不信他敢不说到底是谁要害你。” “你怕我是对他还有旧情,所以舍不得逼那么紧?” 墨苏没说话,就是默认。 木兰失笑:“谁要害我?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现在靳家又几乎是我的囊中之物……你觉得靳言会蠢到承认是他要害我吗?” 交往三年,靳言虽然不完全了解姬木兰,但姬木兰那个有仇必报的个性,他还是知道的。 整个汝城和她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 “是我想的太浅了……只是就这么放过他们,还真有点不甘心。” 木兰咀嚼着食物,没回答。作为她本人,她完全理解墨苏的感受。 她本来以为,都成为这么有钱的人了,那还不是为所欲为吗。 但可能是她穿过来的时机不对吧,无论是被悔婚,还是被谋杀,都惨兮兮的,相比总裁文,更像虐女文。 哪怕做了足够的准备了,也没办法像爽文里那样说出“天气这么热,靳家该破产了”的经典台词。 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爽。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不讨厌这种危机四伏的感觉——不是自虐,而是觉得有点挑战也蛮好玩的。 海上吹来一阵风。 现在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悬在两人的头顶,风吹在身上,却并不热,还挺凉快。 “你不觉得,这好望岛的温度和风景,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吗?” “什么意思?” 木兰切换到了谈公事的语气,表情变得比刚才严肃一些,“你觉得靳言为什么非要把和薛世瑜的婚礼搞到好望岛上来办呢?” “为了恶心你……或者整个姬家?” “唔,这当然也是一个原因。”木兰被墨苏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不过,你还记得薛家是做什么海上生意的吧?” “是……海运,还有……邮轮!” 见墨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木兰露出欣慰的表情:姬木兰,你还挺会培养人的嘛。 她发自内心地希望,墨苏不是姬木兰计划里的那个“差错”。 墨苏却误会了木兰的表情:“你不要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样子好不好……” 薛家是汝城的“海上霸王”,除了海运业务外,还开发了不少海上旅游线路。 短途的有薛家人担任会长的游艇会。 长途方面,薛家更是拥有好几艘吞吐量巨大、具备跨洋运力的豪华邮轮。 而好望岛是一个度假海岛。 靳家不止想赚有钱人的钱,也想赚更多人的钱,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把好望岛加进薛家邮轮的航线里。 在好望岛举行的婚礼,既是联姻,也是两家的第一次合作。 就像当初靳言带着开发案来找姬木兰,建立合作,也建立恋情。现在,同样的手段用在了薛家上。 但墨苏还不完全了解姬木兰的计划。 木兰却知道。 她就是要薛世瑜记住被靳言丢下的滋味。她这样做,不是为了报复,而是她也曾经被这样丢下过,所以她知道,尊严被如此践踏,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份耻辱,即使靳言说再多甜言蜜语,也无法抹去。 但靳言能不能回到薛世瑜身边,也不是姬木兰关心的。 姬木兰在意的是薛世瑜的想法,因为她看中的东西,和靳言很像——薛家的邮轮航线。 或许因为她们都是搞地产起家的,看到土地就会想到开发。好望岛的位置得天独厚,即使当初靳言不买,她自己也是要买的。 结果被抢了先,婚事还黄了,好望岛彻底姓了靳。 但让靳言和薛世瑜闹掰,起码能让靳言的计划不能这么快落地,也不算件坏事。 至于怎么搞定薛世瑜…… 谈话间,木兰和墨苏两人已经走到了游艇前。 游艇上那个硕大的红底金边的“瑾”字,清晰又张扬。 墨苏在婚礼前急急忙忙搞到的船,是薛世瑾的。 夏天是度假的旺季,码头上停靠的游艇基本提前一个月就租了出去。 姬家没有海上和度假的业务,游艇基本都是私人使用。姬木兰又不太喜欢在游艇上开趴,因为海上情况复杂,日常处理工作不太方便,所以今年的出港许可还没让墨苏去办。 薛家则不同,停靠在桥江码头的游艇,有一半都属于薛家。 所以,租到薛家的船并不奇怪。 但船是薛世瑾的,就有点意思了——他是薛世瑜的娘家人,当时应该连人带船都去了好望岛才是。 第12章 她不是一朵娇花 薛世瑜的弟弟薛世瑾,汝城有名的二世祖,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 偏偏薛洪庆似乎命里无男,无论是婚生子还是私生子,除了薛世瑾,都是女儿,只能把宝压在薛世瑾身上。 对此,薛洪庆、他老婆和薛世瑾,还有私生的,当然没意见。 但薛世瑜就不这么想了。 她也是婚生子,无论是学历、能力,还是社交手段,无一不比她弟强,就只因为她是女儿,就不能入主公司,她怎么能接受? 这姐弟之间的矛盾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不过这次薛世瑜结婚是和靳家联姻,薛世瑾就是再顽劣,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摆脸色给他姐看,否则,打的是他全家的脸。 他是不争气。 在出发前往好望岛的前一天,薛世瑾去泡夜店,正赶上全城最大的扫黄打非行动,他又在做一些不干不净的事……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偏偏这次行动是直播,一时半会儿不好搞出来。 最后花了不少力气,才赶在薛世瑜婚礼前把他捞出来。 人出来之后,薛洪庆怕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就让他一直跟着自己,薛世瑾的这艘游艇才空了下来。 游艇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赚点钱,这才被姬木兰和墨苏捡了个便宜。 这件事也启发了姬木兰,让她对薛家的这块生意来了兴趣—— 从接手姬家的产业开始,姬木兰就很清楚,只依靠传统行业肯定只会走下坡路。 既然姬家横竖要转型,那除了和新兴产业结合,为什么不考虑拓宽一下业务呢? 正好她母亲、上一任姬家总裁“姬老总”姬瑞璘喜欢四处旅行。 姬木兰便把这一点记在了手机上,准备等这件事结束、姬瑞璘回来之后,和她商量一下。 可惜…… 木兰摇了摇头,望着船上的“瑾”字出神。 若是薛世瑜知道自家弟弟不仅不成器,还破坏了对她、对薛家都至关重要的婚礼,可能会气得直接一脚把薛世瑾踢到海里。 又或者……木兰想到一袭白纱的薛世瑜。 虽然薛世瑜被剪裁过分合身的又繁复的裙子束缚着,看上去如同一朵脆弱的百合,但不知怎么的,木兰就是觉得她比众人看到的娇花模样坚强多了。 起码她没有晕过去,也没有哭哭啼啼、大吵大闹。 她只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靳家的应对,靳言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拦住他。 这样的人,在知道是弟弟把“敌人”“送上”好望岛,间接破坏了自己的婚礼后,会直接把怒气发泄在弟弟身上吗? 还是想办法利用这件事,让父亲对弟弟更加失望,慢慢进入家族权力的中心呢? 姬木兰的手机里,关于薛世瑜的信息并不多。 可以理解。 木兰昨天也跟墨苏打听过薛世瑜,但墨苏也没有给不出更多有效信息。 薛世瑜好像就是汝城豪门里最常见的那种大小姐:漂亮,聪明,温柔,礼仪周到,私下里也许爱玩,不过不会过火,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但就冲她能截姬木兰的胡,木兰就敢断定,她不是一般的“花瓶”。 木兰有种直觉,或许她还会与薛世瑜再次交手。 她们上船之后,没看到周驰。 看来他还算懂事,知道自己这样的不速之客,能上来就算主人开恩,至于存在感,当然是拉得越低越好。 木兰走上甲板。 这是姬木兰落水之后,这具身体第一次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墨苏有些担心,怕她会感觉恐惧。 她不知道现在的“小姐”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个旱鸭子,而是浪里白条。 好望岛在她们身后越变越小。 墨苏走到木兰身边,小心护住她:“总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靳言非要跟我们闹得鱼死网破……” 她还是对靳言不放心。 当初姬木兰决定和靳言交往,最不高兴的就是墨苏。姬木兰问她为什么,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翻来覆去就是一句“靳言不是良配”。 或许因为这样的墨苏在成年后很少见到,姬木兰把这一点写进了“趣闻”的文件夹。 不过,木兰没想到的是,当时反对第二激烈的,居然是姬木兰的亲妈姬瑞璘。 姬木兰和木兰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只能猜测是因为两家产业重合度太高,不利于姬家的后续革新发展。 或许是因为没有被说服,所以姬木兰还是和靳言交往到了结婚的地步。 但这还是让木兰挺惊讶的。 连亲妈反对她都要和靳言好,那得多爱啊?也不怪墨苏总是担心她俩旧情复炽。 但如果真的那么爱,那那个“快乐”文件夹又怎么说呢? 有钱人的世界,她这个中学老师是真的搞不懂一点。 不过,搞不懂归搞不懂,信任归信任。 经过这么几件小事,木兰已经确信,姬木兰是个聪明、精明,做事相当有规划的人。 跟着她的计划走,除了要记住别太轻敌玩死自己以外,都是很可靠的。 木兰拍了拍墨苏的肩膀:“你放心吧,靳言不是薛世瑾……再说了,我这可是专门为他设计的陷阱。他要是敢不跳,我也会一脚把他踹下来的……” 事实证明,不需要劳烦木兰把靳言踹进陷阱。 从好望岛回来的第三天,墨苏就在公司门外看到了西装革履的靳言。 她不知道靳言是怎么说服薛世瑜和整个薛家接受这场闹剧,甚至没有闹得满城风雨的。 也不关心。 她只是按照木兰的吩咐,把一个信封交给靳言,让他按照上面的地址,去找木兰“报到”。 靳言重新坐回车里:“去乐业大道……”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路,而是汝城着名的别墅区。 几十年前买下地皮,把这里炒成汝城地价最昂贵的别墅区的人,正是姬瑞璘。 姬家在那里有置业,并不让人意外。 他心里琢磨的是姬木兰为什么要他去那里:她对自己的计划了解多少?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不愿做最坏的猜测…… 车子稳稳停在67号别墅前。 从外面看没什么特别。 靳言下了车,周驰已经在大门那里等他了。但还没等他出言讽刺几句,他的目光瞟到门内不远处一块刻着字的大石头,呆住了。 第13章 传说中的南瑟馆 鎏金的大字,在灰暗的石头的衬托下,张扬得让人难以忽视它的存在。 但这字是用小篆写的,靳言不确定自己是否认对。 他站得有些远了,不自觉地上前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如您所想——”周驰适时出声,拉回了靳言的注意力,“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南瑟馆’。” 且不说南瑟馆的存在本就可以列入“汝城豪门十大传闻”,就说当年周驰还是靳言私助的时候,也曾调查过这个地方,却一无所获。 当他知道自己的新工作在这里时,还以为听错了。 “这个地方竟然真的存在……” 靳言吃惊得都忘记了奚落周驰。 周驰对此并不意外,因为接下来,靳言还会有很多吃惊的地方——一如三天前的他。 从大门往里走,绕过刻着“南瑟馆”的大石头,再绕过几个弯,靳言就有些晕乎了。 说这里是别墅,可真是谦虚了。 这分明就是一座江南园林,又是小桥流水,又是亭台楼阁,甚至有一片绿意盎然的竹林,穿行其间,时而踩着青石板,时而又走到了鹅卵石小径上…… 偏偏这是汝城,常年缺水干旱的北方。 靳言第一次这样强烈而直观地感受到了,靳家与姬家在财富上的巨大鸿沟。 姬家能够在三年内悄无声息地收购靳家那么多股份这件事,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理解了。 他甚至怀疑,当初那个放弃姬家、和薛家结盟,联合对付姬家的决定,是否正确…… 不远处传来的嬉笑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笑声里带着几分春意。 他立刻听出来,这笑声是男人发出来的。 虽然故意掐细了嗓子,挂上了谄魅,但那嗓音原生的低沉粗犷却掩盖不住。 不难听就是了,但很刺耳。 这时,前面的周驰停下了脚步:“靳少爷,我们到了。” 靳言皱了皱眉头。 相比之前周驰总是恭敬地叫他靳总,“少爷”这个称呼显然低了几分。仿佛他的地位不是建立在自己的事业上,而是完全依附于靳家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让人不爽。 但他很快没空纠结这些小情绪了。 不远处,姬木兰已经站在桥上,现在正向他走了过来。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一左一右跟着两个美得令靳言这个男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的男人。 他猜,刚才那嗲俏的笑声,就是他们发出的。 那两个男人缠在姬木兰身边,穿着领口恨不得开到肚脐眼的深v真丝衬衣,松松垮垮地,几乎贴在姬木兰身上。 姬木兰并不生气,反而伸出手,捏了捏右边那个美男子的脸,亲了一口:“乖,我先办完正事,再陪你玩。” 美男子嘟着嘴,看上去不太高兴,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就在这种地方,给这些出卖色相的男人工作?” 靳言侧过头,低声对周驰说,言语里是他一贯的那种瞧不起。 周驰没说话,一脸看戏的表情。 靳言吃了瘪,只好把注意力转回另外三人身上——她们已经走到面前了。 “佳美、俊美,过来见见言美。以后我不在南瑟馆的时候,他会负责照顾你们的生活起居。” “木兰,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名字是……” “言美。”姬木兰声音不大,却很威严,“南瑟馆人皆以‘美’为名,给你保留‘言’字已是偏心,你就不要得寸进尺了。” 靳言以为他听错了。 可此刻的气氛,让他说不出“你是不是在玩cosy”这句话。 一股低气压盘旋在他头顶,姬木兰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动物的生存本能提醒靳言,这时候最好不要招惹对方。 打破僵局的是姬木兰左边的那个男人。 左边的男人叹了口气,对右边的男人说:“算了,佳美,这新来的小美人看来不太听话,看来需要好好调教一番……我们就先回去吧,别打扰姬总的正事。” “还是俊美最乖了,没白疼你。” 姬木兰脸上恢复了些笑容。 她勾了勾手指,俊美乖顺地低下头来,姬木兰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够了!姬木兰,你到底想干什么!” 俊美与佳美对视一眼,对靳言的无能狂怒不为所动,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等两人走远后,木兰在靳言和周驰看不到的地方整理好表情,才重新转过身。 “你嚷嚷什么,就你有嘴?我有一个豢养着各色美男的南瑟馆,不是全汝城皆知的秘密吗?靳小少爷什么没见过,现在倒装起来了?” 靳言一口银牙几乎咬碎:“那都是传闻,谁知道是真是假!” 真的见到,确实震撼。 欢场他见得多了。 各种酒席宴会、灯红酒绿,他参加过不计其数,正经的当然有,但比这南瑟馆不堪入目成千上万倍的,也不少。 但像南瑟馆这样,一群衣冠不整的漂亮男人围着一个衣冠齐整的女人转的场面,确实不多见。 更何况,现在他是其中的一环。 他几乎已经猜出姬木兰要对他做什么了,但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但姬木兰没给他选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思。之前你三番两次在我家四处乱逛,不就是想找这南瑟馆的存在么……现在大方给你看了,你又给我装清纯,有意思吗,言美?” 靳言涨红了脸,最后却也只憋出一句:“不要乱给我改名字。” “好。”姬木兰答应得爽快,靳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刚才想了想,确实,‘美’是小奶狗们的名字,你只是个照顾他们的仆人,确实配不上。” “你!” 靳言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因为这张脸,可是他骄傲。 除了先天的部分,为了这张“脸”,后天他也付出了相当多的努力。 他很少吃碳水,几乎不沾零食,更不会吃不健康的食物,晚上五点之后就不再进食。 除了每周三次跟着私教健身,他每天早上四点都会准时起床跑五公里,哪怕前一晚他熬夜开会。 每日的晨间晚间护肤他安排得细致得当,每周都会让美容师上门做脸部按摩,定期进行医美保养,确保自己脸上不会留下岁月的痕迹。 但现在,姬木兰说:他不配。 第14章 狗,训了才乖 靳言感受到了侮辱,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反击:“我不够美?那你当年还不是看上了!” “你觉得如果你不姓靳,我会多看你一眼吗?” 靳言的脸唰地白了。 确实,就拿刚才离开的那两个男人来说,抛开身份不谈,与他也算……不分伯仲。 但问题是,他有学识,有涵养,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里养出来的好男人。 那些出卖色相的人怎么和他比? 他简直恨不得立刻把刚才那两人叫回来、pk一番,证明自己无论在颜值、身材、体力,还是花活儿方面,都配得上做姬木兰的“狗”。 可姬木兰连狗都不让他做。 “你别欺人太甚。” “拜托,你来这里……难道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不会真的以为我是请你来做少爷的吧?” 木兰上前两步,拍了拍靳言的脸颊:“还是说,这是什么新的勾引人的方式?抱歉,这一套很多人玩过了,没什么新意……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你随时可以走,我绝不逼你。” 说完,木兰后撤半步,静静看着靳言。 靳言没有动。 他的脚像长在地面上似的,坚如磐石,视死如归,龙卷风才不能把他带走。 姬木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 周驰站得更远一些,和这园子里的一根柱子或者一块石头没有区别。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漫长的几分钟里,靳言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个文件袋上。 当天他就确认过,文件袋里装着的不是全部收购文件。 如果只是拿着这些收购文件,姬木兰不会那么确信,他一定会妥协。 所以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姬木兰留了后手,他们不知道是什么,而姬木兰给的三天时间,也不够他们进行彻底调查。 他只能想办法趁着在姬木兰身边的时候,多调查一些东西。 如果姬木兰能够对他放下戒心…… 临行前,父亲对他说了很多话,但靳言只记住了一句:“不能扭转败局的人,只能成为弃子。” 终于,他败下阵来。 “我知道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听的。” 姬木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啪。” 靳言的脸上出现一个巴掌印,很快,他白皙的皮肤就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 未等他开口,又是两声清脆的“啪”“啪”。 靳言的脑袋被打得歪向一边。 他知道自己不该扶着脸,那样会显得太过柔弱。可是很疼,他不知道姬木兰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这时,一旁的“石柱”动了。 周驰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冰袋,用真丝手帕小心包好,递给姬木兰:“姬总,您敷手。” 话虽不长,侮辱性极强。 木兰指了指被侮辱的人:“给他吧,我没事。” 冰凉的触感碰在脸上,刚才被打过的地方已经肿起,火烧一般的疼。 靳言这才看清姬木兰的手掌,上面戴着一个特制的手套,材质看上去很坚硬,还有细小凸起的颗粒。 “第一个巴掌,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姬家丢了脸面。第二个巴掌,是对你在和我交往期间,竟然还敢勾搭薛家的惩罚。至于第三个……” 姬木兰取下护手,塞进口袋:“进了我南瑟馆,却顶撞主人,更是该打。” 靳言知道,姬木兰这是在立威:既是给他下马威,也是做给周驰看的。 但三点里没有一点是指责他“出轨”。 也是,非要说“出轨”,那还是姬木兰自己更胜一筹。 可是……“出轨”这个词本身就挺可笑的。 恋爱或婚姻里所谓的“正轨”,无非是对爱情忠贞,或是有契约精神,而出轨,就是违背了二者之一。 但,身处豪门。 谈爱情和忠贞?挺可笑的。谈契约精神?不好意思,马克思早就说过了,资本从出现那刻起就是肮脏的。 现在的姬木兰,才是真正的姬木兰。靳言想。 ——如果木兰知道靳言这么想自己,一定会又惊讶又惊喜。 惊讶于对方居然真的把她当成了姬木兰;惊喜于自己的演技居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 也算是没辜负这三天她日夜苦读钻研姬木兰的电子笔记。 上一次这么努力,还是在备考研究生的时候:文史哲不分家,若是把“文”狭义地理解为中文,那文学史就是“史”,文学理论就是“哲”,一个逃不掉,都得理解背诵。 没想到这学习能力在毕业后还能用上……谁说不是一种“读书有用论”呢。 如果她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一定会把这份感悟告诉学生。 当然,前提是她回得去。 而前提的前提是,她得先在这里活下去。 想到待会儿回去还要继续背书、看文件,自学各种总裁必备知识,恐怕又是一夜无眠,木兰的脑袋就笑不出了。 她板着脸的时候,非常严肃。 靳言看了都害怕。 主要是他不想再挨巴掌了。 他只能暗暗给自己打气:临行前,他和父亲彻夜谋划,早已留了后招,只要里应外合,早晚会让姬木兰好看! 但现在,必须忍耐。 “我不比那些人差。” 靳言咬着嘴唇嗫嚅道,很有些我见犹怜的意思。木兰心想,他也是有点小聪明,知道姬木兰吃软不吃硬。 但他的自信也不算没有缘由。 因为他在靳家有如今的地位,就是因为当年姬木兰看上过这张脸,爷爷才会选中他爸爸接班。 “那就证明给我看。” 木兰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没再找麻烦。 靳言似乎没料到姬木兰会放他一马,有些吃惊,但又不知道现在自己该不该说话。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 那人的红头发像火一样耀眼夺目。 “你回来了。”木兰侧过身面向来人,表情比刚才要轻松一些,“安排靳少住进蜜川居吧,正好在中间,距离‘七美’的几间屋子距离差不多,他们用起来也方便。” “我……住在这儿?”靳言语带惊讶。 木兰还没开口,新来那人已经先说话了:“你来南瑟馆是伺候‘七美’,供他们24小时差遣的。你不住在这里,他们找不到人使唤的时候,难不成让我替你干?” 第15章 你的第二条命 “你让我来,是……伺候你那些男……嗯,的?” 那个“宠”字,靳言实在说不出来。 虽然心理素质过硬,这几天也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今天看到的一切,对他来说,还是太魔幻了。 毕竟半个月前,姬木兰还是汝城人尽皆知的为情所困为他癫狂的“疯女人”。 而他对姬木兰这个人,不屑一顾。 “沉迷爱情的软弱女人,死了也无所谓。” 当时,他是这么跟那个人说的吧?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怎么做,打算在哪里下手,他只知道,那个人失败,所以应该消失的人,却踏上了好望岛。 如果不是破坏了他的计划,他并不非要让姬木兰死。 那是犯罪,而且,毫无美感,十分粗鲁,太不体面了。 在好望岛上看到带着收购文件出现的姬木兰,他有过片刻慌张。但很快冷静下来:到底是女人,放不下他。 虽然姬木兰嘴里说不要和他复合,但他坚信,那不过是欲擒故纵。 他还想了不少哄人的法子,打算用在姬木兰身上,让她心甘情愿将靳家股份拱手相还。 可现在,姬木兰不和他复合、甚至不让他做“狗”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他去伺候那些“狗”? 那些“狗”——还有七条! 姬木兰,真是好大的胃口。 靳言再次自我怀疑:他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但除了来这里,他似乎无路可走。 父亲对他很失望。 虽然因为他留了后手,暂时稳住了父亲。但如果他再失败、再把靳家置于险境,那他这个靳家接班人的位置可能就…… 临行前,他在父亲桌上散乱的文件里,瞥到了一个让他害怕的地名,说明父亲已经动摇了。 不,他绝不能让那个人回到靳家。 靳言握紧了拳头,告诉自己:忍耐、忍耐……他现在已经深入敌营,只要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就能反败为胜。 姬木兰不可能斗得过他。 他抬起头,直视着姬木兰的眼睛。 木兰却用一种看小可爱的表情望着他:“你刚才不是跟我说,要证明给我看,你不比那些人差的吗?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 “我的意思是……” “哦——”木兰拖长了尾音,“你的意思是,你想做第八美?” 这个暗示的意味太过强烈,靳言的脸红了一片,反观木兰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 紧接着,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讥讽:“可惜,美人还是要干净无瑕的好……像你这样的脏男人,啧啧……还是和周驰做同事最合适。你说对吧,周驰?” 周驰的肩膀轻微抖动了一下,他知道姬木兰在暗示什么:他被薛世瑜玩过,不干净。 至于靳言……做他的私助七年半,周驰知道这话不冤枉他。 “您说的对,姬总。” 周驰低着头,恭敬、有礼,不敢反驳。 “姬总,您别和这帮脏东西置气了。”站在木兰身侧的红发人又说,“不是说还有工作要做吗?这帮人就留给我照应就行了。” “哎,锦瑟,没了你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说着,就要往赵锦瑟怀里扑。 赵锦瑟身高超过一七五,身材壮实,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套装,但起风的时候仍能看清宽松衣服下各处明显的肌肉轮廓。 她无奈地笑了笑,扶住木兰的肩膀:“好了,小姐,这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注意一点。” 语气宠溺得像在哄小孩。 如果说从小陪着姬木兰长大、和她一起在商界打拼的墨苏是姬木兰的“左膀”,那么一直隐匿在暗处的赵锦瑟,就是她的“右臂”。 赵锦瑟是个孤儿。 她很能打架,不要命的那种。 即使遇到比她高大、强壮很多倍的成年男人,哪怕她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满脸是血,只要有一口气,她也不会认输。 刚出生被遗弃的时候,一个收废旧纸壳的独居老奶奶将她收留。 老奶奶从没短过她一顿饭,她也没有辜负老奶奶的每一顿饭,长得又高又壮,力气还特别大。 很小的时候,就能帮着老奶奶收纸壳了。 她很快学会了和各种人打交道。 在什么人面前,要乖巧;什么人,可以真心相待;对待坏人,绝对不能胆怯;有些人看她是小孩,故意压价,她也会油滑斡旋。 但她七岁的时候,老奶奶去世了。 孤儿院也是一个小社会。 因为从小被遗弃,她们的动物本能被无限放大:趋利避害,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她们精通表演,知道怎么伪装才能博取大人的欢心,还会抱团取暖,互相利用,目的就是为了被好人家收养。 赵锦瑟是个异类。 她不交朋友,不去讨大人喜欢,总是冷着个脸,独来独往。 有天有个手贱的男孩把胶水糊在她的头发上。因为没人照顾,她已经很久没有理发了,头发又长又毛躁,被胶水粘在一起,像一团被扔在路边的毛线球。 她没有找大人帮忙,而是找了把剪刀,没有半分犹豫地,把头发全剪掉了。 然后,她走到那个男孩面前,抬起手,把剪刀插进了那个男孩的右腿。 男孩的哀嚎让夕阳的红霞多了几分血色。 后来,又有人去挑衅她。 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伤势最轻的,也得在床上躺个三天。 很快,她的“威名”传到了姬瑞璘耳朵里——那家“兰心孤儿院”,最大的捐助者就是姬家。 那一年,姬木兰三岁。 一次外出时,遭遇了绑架未遂,姬瑞璘便打算给她挑选一个年龄相仿的“保镖”。 不是大人不好,而是太过显眼,孩子又矮小,有时候难免看走眼。 姬瑞璘对赵锦瑟的“战绩”十分满意。 没多久,姬木兰身边就又多了一个小女孩——不过,这个小女孩不穿裙子,不爱笑,也没有长头发。 她们不总待在一起,因为赵锦瑟必须接受严格的体能与格斗训练。 姬木兰记得母亲说的:赵锦瑟是你的第二条命。 于是,终于有一天,她鼓起勇气,往训练得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赵锦瑟嘴里塞了一颗糖。 “吃了糖,那件事就过去了,你不许再怪自己了。” 时间归位。 赵锦瑟低下头,看向三十岁的姬木兰。 第16章 与其内耗,不如干活 木兰对赵锦瑟的了解,完全来自姬木兰的笔记。 她的笔记里有两个置顶文档,一个叫ink,里面写的是墨苏,另一个是life。 好奇心促使木兰点进了这个文件夹。 她看到了七岁的赵锦瑟,一头刺猬一样尖锐的短发,桀骜的眼神,脸上有点脏,不知道是泥土还是血污。 那明显是一张抓拍,赵锦瑟像一头凶猛的幼兽,眼神死死盯着某处,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关于赵锦瑟的过去,里面有一个记录详细的pdf文档。 行文没有感情色彩,更像公文。应该是别人整理好后,姬木兰把它放在这个文件夹里的。 而姬木兰记录的赵锦瑟,都和她自己有关。 比如她是如何用一颗糖收服赵锦瑟的,又比如她去好望岛追杀靳言的那次,赵锦瑟为何没跟在她身边。 当时的赵锦瑟,正在地中海陪姬瑞璘。 姬木兰让她去的。 虽然赵锦瑟从七岁起就陪在姬木兰身边,做她的贴身保镖,随时准备为她去死。 但随着姬木兰长大,当初找赵锦瑟给她做保镖考虑到的年纪、体型的因素正在逐渐减弱,姬木兰便想着该给赵锦瑟“转型”了。 就像对墨苏一样。 不同的是,墨苏擅长处理人际关系,适合待在明处。 而赵锦瑟,作为保镖,她本就习惯待在暗处,加上她自己也讨厌和人类相处,显然,做一个“影子”更适合她。 于是,姬木兰回国后,便把家里和公司的安保工作全权交给了她。 后来,姬木兰把姬瑞璘在乐业大道的68号别墅改造成了南瑟馆,作为她在姬宅之外的主要工作和居住地。 这边的管理工作,也一并交给了赵锦瑟。 换了别人,无论是从信任度还是能力上,姬木兰都很难放心。 南瑟馆里漂亮男人多,麻烦自然也多。 姬木兰刚开始还担心赵锦瑟会落荒而逃,没想到赵锦瑟直接给他们上军事化管理。 先立规矩,严格执行,甭管你多会发嗲,是不是姬木兰的心头好,都一视同仁,还奖惩分明。 不到半年,南瑟馆就不再像个鸭子窝一样整天吵闹无秩序,姬木兰在玩乐之余,也终于可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办公了。 姬瑞璘听说了这事,也跑过来凑热闹。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眼见着在事业心太重的姬木兰身上捞不到那么多好处,便把主意打到了“半退休”的姬瑞璘身上,。 年轻、嘴甜的美人谁能不喜欢呢。 姬瑞璘在南瑟馆一住就是小半个月,连平日里最爱的环游世界都搁浅了。 她喜欢玩没事,但一群人天天在园子里吵吵闹闹的,是真打扰姬木兰工作。 无奈,她只好暂时搬回主宅。 但主宅离公司远,姬木兰又不想每天坐直升机上班,远程会议又不方便,她也不想让那群高管天天堵在自家门口…… 最后只得让姬瑞璘挑走了几个她喜欢的带走。 姬木兰当然不是舍不得那几个美人,更何况她和她妈是什么关系啊,她妈要喜欢谁,难道她还会和她妈抢么。 但她对那些漂亮男人不放心,怕他们被姬老总挑走后,以为自己是要走大运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头说。 那时候姬木兰正利用与靳言的关系之便,调查靳家旗下几家主要企业的情况,是绝对不能出乱子的。 只好让赵锦瑟盯着。 后来这就成了惯例,每次姬瑞璘从南瑟馆挑走了人,或玩腻了南瑟馆的人,赵锦瑟都要负责善后。 这一次也是。 姬木兰和靳言分手后,心情不好,姬瑞璘特意从国外赶回来安慰她。 结果发现女儿并没有外人疯传的那么失心疯,便放了心。她一放了心,那心思就又飘远了。 姬木兰平时总让她注意身体,别过度。 偏偏姬瑞璘老当益壮,非说她都已经为了姬家兢兢业业工作、压抑自己几十年了,现在享受享受怎么了?再说了,和年轻人待在一起她心情好,自然身体也会好。 所以这次又从南瑟馆带走了两个美人,加上之前她带走的那个已经玩腻了,没想到在意大利的时候,那男人却不见了…… 姬木兰这才让赵锦瑟跟着姬瑞璘出去,一方面照看新玩具,一方面解决旧麻烦。 “我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你就别自责了。” 木兰拍拍赵锦瑟的肩膀,示意她先把靳言安置好——南瑟馆的“七美”称呼是固定的,类似于职位,谁要是离开了,就会有新人顶上来。 之所以叫“七美”,是因为他们是姬木兰最喜欢的七个美人。 为了生活方便,姬木兰自然会把他们的住处安排在自己附近,所以木兰也把靳言安排在了这里。 明面上说是方便他伺候七美,实际上是方便木兰监视他。 靳言来之前,木兰就把自己的安排告诉了赵锦瑟,却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 追问之下才知道,赵锦瑟居然因为木兰落水的事情十分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尽到私人护卫的责任。 虽然姬瑞璘没有怪她,木兰也使出了做班主任时锻炼出来的种种心理疏导技能,赵锦瑟的情绪仍旧十分低落。 最后还是墨苏提醒:给锦瑟找点事做,她就好了。 木兰便把监视靳言和周驰的工作安排给了赵锦瑟。 “走吧。”赵锦瑟转过头,看着靳言和周驰,“你俩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顺便给你们说说南瑟馆的规矩。” 看着赵锦瑟带着靳言、周驰走远,木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第一次来南瑟馆的时候有多震惊,简直被豪门巨富的奢靡生活震惊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的八字到底有没有硬到可以以姬木兰的身份活下去。 不过,在最初被各色美男环绕的激动劲过去之后,她来到了姬木兰的住处,输入层层密码后进入书房,忽然笑不出来了。 书房里除了一张宽阔的总裁桌外,除了大门之外的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银行金库般的银色金属抽屉。 木兰用声纹和人脸识别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汉字她倒是都认识,但那文件上到底说的是个什么东西,她是一点也看不明白啊! 第17章 姬家不养无用之美男 虽然对文件的内容不太理解,但起码能读懂标题。 木兰抽出来的,是一份商业合作案,似乎是要购买土地,然后做住宅区的开发。 上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数据,看得木兰脑袋和眼睛一起痛了。 她啪地一下合上了文件,将它塞回了盒子里。 眼不见为净。 然后她重新回到房间的中央,环视着周围的一切:这里才是姬木兰的商业帝国。 没人会想到,一个充斥着各种漂亮男人欢声笑语,听着就不怎么正经的地方,居然是姬氏家族的核心。 这一点,如果不是木兰来到这里,她也不会知道。 因为姬木兰很谨慎,在她的笔记本里,根本就没有与这个书房有关的记载。 木兰能在这个小院里的这么多个从外面看上去一模一样的房间里找到这个屋子,全靠她“吸收”了姬木兰的记忆。 所以她也知道,现在她看到的这些文件,还不是最机密的部分。 她按照姬木兰的记忆,走到书桌旁坐下。 打开书桌右边最下面的柜子里,有一个密码箱。她输入密码后,用指纹解了锁。 密码箱打开,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她把手伸进密码箱里,找到了最里面从左往右数的第二个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身后,一扇架子缓缓往右移动,露出了另一个空间。 木兰走到门口,大门处的感应灯亮了,一条向下的楼梯出现在她面前。 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姐,你设计这里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老了以后膝盖不好了该怎么办吧。” 不过,姬木兰从不穿高跟鞋,又常年健身,腿部肌肉发达,核心稳固,膝盖保养得应该还不错。 木兰有点感谢这具身体。 因为她本人不怎么喜欢运动,是个十足的宅女,相比出去吸收阳光,和朋友见面,更喜欢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读书、看电影…… 进入姬木兰的身体以后,她能感觉到自己更有活力,也更灵活了。 还好楼梯不长,她顺着走下去,很快就到了。 这个地下室和刚才的房间构造差不多,也是由无数个保险抽屉组成。 但这里的资料稍微有些不同。 有一部分是已经失效,用于存档的,不需要经常翻阅,所以放在下面。 还有一部分则比上面的商业文件更加重要,其中很多涉及的是一些不那么“干净”的东西。 比如,南瑟馆的“七美”。 这才是今天木兰走进这间地下室的原因。 无论是姬木兰“留给”她的记忆,还是在那个黑色手机里,关于南瑟馆的事情不少,但仅限于“住处”和“漂亮男人”。 前者不难理解,衣食住行,人之常情。 后者则有点意思。 因为明明漂亮男人在南瑟馆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但其中最出挑的“七美”,却鲜有记忆和记录,不是很奇怪吗? 而且,这也不符合姬木兰的“资本家”作风。 虽说木兰能理解姬木兰在“娱乐”上的花销,但是……南瑟馆实在太豪华了,其精巧费心程度只有已风雨不到百年的姬家老宅可以媲美。只是被美色冲昏了头,就花这么多钱,供养着这些漂亮男人? 木兰无法说服自己。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从好望岛回来后,木兰连老宅都没回,直接就让墨苏带她回了这儿。 当时出来迎接他的,是几人中情商最高、深得姬木兰信任和宠爱,因此可以算得上是“七美”之首的怡美。 ——这些事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木兰是不知道的。 连名字都是她听墨苏叫的。 多说多错。 墨苏还在旁边,木兰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露了馅,又惹墨苏怀疑,于是只冷淡地点了点头。 若是换了年纪最小、嗲俏可爱的佳美,肯定又要使小性子了。 佳美却不恼,只是陪着木兰往书房走,路上还不忘吩咐小厨房做点清淡的食物送到书房这边来。 当时木兰就猜测这个笑起来温宛的男人,在这个院子里的地位不会低。 但她在姬木兰的电脑里和书架上都没有找到与“七美”相关的详细内容。 只在人员变动册子上,发现“七美”的名单里,每一个“美”后面,都不止一个名字。 来接她们的怡美后面名字最少,只有两个。 想来,那应该是这些人的本名。 木兰查了老半天都没有找到这些人的信息,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个地下室,赶快按照姬木兰的记忆找了过去。 还真如她所料,“七美”的详细资料,居然占据了整整八个抽屉。 木兰打开了那个名为“七美计划”的抽屉,看完之后,她终于笑了。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简单,简单到就三个字:美人计。 几百年前,汝城豪门由男性主导。 但随着曾经因为“无男”而被嘲笑的姬家,在一代代女家主的手中壮大、站稳脚跟,直至成为汝城首豪,一站就是百年,且家主之位开始传女不传男时,汝城的豪门也随之悄然改变。 越来越多女性在家族、企业中占据主要重要地位。 坐到高位的女人不愿意被婚姻、生育困住,但不代表她们没有正常的生理和心理需求。 姬瑞璘便是如此。 她当然是结了婚,还有了女儿,但姬木兰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她爹就意外身亡,所以对姬木兰来说,她的亲人只有母亲。 可她也看得到,母亲身边从来不缺少男人。 那些男人都很漂亮,很乖巧,因为知道她是“姬总”的女儿,所以也对她言听计从。 和他们待在一起总是很开心。 姬瑞璘给了姬木兰全部的爱,所以姬木兰也从来不觉得,那些“叔叔”会抢走母亲。 而且那么多美人,来来去去,有些她甚至连脸都记不住。 “总有更漂亮的男人。” 姬瑞璘身边曾有一个非常温柔、笑起来像小兔子一样的美人,无论姬木兰让他陪自己做什么,他都愿意,所以姬木兰很喜欢他。 可有一天,她发现“小兔子”不再来了。 她很伤心,把姬瑞璘给逗笑了。 姬瑞璘摸着女儿的小脑袋,告诉她:只要你足够有本事,你身边就永远都有漂亮男人,而且,他们还能给你创造更大的价值。 姬木兰记住了这句话。 第18章 漂亮男学生的豁免权 漂亮男人的价值在哪里,姬瑞璘没有告诉姬木兰。 但她自己找到了。 在她就读的贵族学校里,会有少量的名额给到家境贫寒但成绩优异的学生。 这些学生不但不需要缴纳高昂的学费、住宿费,还可以拿到远超于实际所需的生活补助,每学期还有各种各样的奖学金——由“校友”的家族捐赠。 但孩子并不代表着天真善良,甚至会有一种幼兽一般自然的邪恶。 “是因为我妈妈、爸爸捐了钱,你才有机会在这么好的学校读书,还有‘工资’拿。” 孩子们把补助和奖学金戏称为“工资”。 对她们而言,这些家境不好的学生,和自家企业里那些拿着工资的员工没有区别。 但是,在这种普遍的歧视里,却有一种人可以得到“豁免”。 ——漂亮的男学生。 大小姐们会给他们买漂亮的衣服、鞋子,把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邀请他们去参加原本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参加的派对,谈一场还算可爱的校园恋爱。 虽然很快就会腻烦,但又会有下一个大小姐看上他们。 还有那种性子特别倔的,不接受大小姐们的“求爱”,认为这是一种侮辱,甚至和大小姐们对着干。 这样的人反而会激起大小姐们的胜负欲。 还有一些大少爷们,看到自己喜欢的千金小姐居然对桀骜不驯的穷小子感兴趣,就会想尽办法折磨他们。 大多数时候,没有大小姐们拿不下的漂亮男学生。 虽然过程可能会比较惨烈,但是“虐恋情深”嘛,后来姬木兰在小说和电视里见过类似的字眼。 但是没有代入感。 因为那些故事里倒霉的好像都是女孩。 可如果在学校里,谁敢因为墨苏是姬家的用人就对她出言不逊,那姬木兰还没出手,赵锦瑟就已经躲在暗处把人揍得一个星期上不了学了。 姬木兰刚开始还担心这样影响不好,后来发现赵锦瑟做得滴水不漏,即使那些人觉得应该是姬家人做的也没有证据后,就随她去了。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总之,贫穷但漂亮的男学生,过得还不错。 姬木兰不太参与这种游戏。 怎么说呢,这些男学生虽然漂亮,但是和妈妈身边的那些漂亮叔叔们相比,还是差远了。 但提不起兴趣,不代表看不出其中的逻辑。 姬木兰从小跟着姬瑞璘,见过太多商业上的事情,她很清楚,生意不止是在会议室里谈,还可以在酒会上、饭桌上、高尔夫球场上,甚至床上。 有时候姬瑞璘谈生意也会带上当时的男友。 遇上男友机灵点、聪明些,长得又正好是对方的菜,能把合作对象哄高兴了……生意就会很顺利。 姬木兰觉得这样很划算,因为成本非常低。 但是有一个问题,用男友的话,就只是一次性的。 如果能够循环反复利用起来呢?既能节约成本,又能提高忠诚度。 而且,把这个变成一份“工作”后,还能利用各种淘汰制度,让他们“卷起来”,不断精进自己的魅女术,把工作完成得更好。 这个想法,就是南瑟馆的“雏形”。 回国前,姬木兰就在筹办这件事,因为美人不难找,但大多吊大活好却无脑,有些还总做些借着这张脸赘入豪门的不切实际的美梦……实在难搞。 最后,姬木兰转换思维:既然南瑟馆是个“工厂”,那就可以按照管理公司的思路,设立几个“职位”。 于是,南瑟馆有了“七美”。 …… 这些内容与其说是正式文件,不如说更像是随手记录。 因为它们都被姬木兰写在日记本里。 她应该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会在里面事无巨细且诚实地记录下自己每一天的经历,以及自己的思考和想法。 作为老师,木兰不得不承认,姬木兰从小就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思考能力和总结能力。 而且她日记里的叙述毫不遮掩,或许是因为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被别人看见。 没想到会有一个借由她的肉身和记忆,进入这间独属于她的地下室,将她尘封的过去翻出来。 目的是为了更像她,或者……成为她。 ——我想成为姬木兰吗? 两个念头同时从木兰的脑海里冒出来,她有那么一会儿犹豫,但她还是坚定地说了“不”。 姬木兰的富豪人生很棒,但她木兰的也不差。 更何况,她也没办法成为另一个人。 她们的身份、地位、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可以说,除了在“出生”“上学”“吃饭”“睡觉”这种是个人都要做的事情上有相似之外,细节却千差地别。 除了一次:她们都“死”在水里。 一个失去了灵魂,一个失去了肉体……也许。 但真相是怎么样,木兰并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知道。 所以她只能先扮演下去,找到第一个真相:是谁害死了姬木兰? 会是南瑟馆里的人吗? 夜路走多了,万一就遇到鬼了呢?毕竟,姬木兰要利用的不是机器,而是人。是人,就可能有异心。 何况是一群长得漂亮又想攀高枝的男人。 这点,其实姬木兰也考虑到了。 南瑟馆刚开始运作的时候,人多、流动性大,整个68号别墅和个鸭窝一样,吵闹不堪,姬木兰根本没法工作。 虽说赵锦瑟雷厉风行,很快把南瑟馆收拾稳当,留下来的那些人终于不像出来卖的了。 但人多了,人心就乱,很难拧成一股劲。各自心里都打着一把算盘,姬木兰可没空去猜。 她只好狠下心来,精简人员。 选拔不合格的美人,只好含泪送走。每淘汰一批人,姬木兰都一脸忧伤。 赵锦瑟实在看不下去,说了真话:“小姐,这里哪个你没玩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又没外人,就别演了。” 逗得一旁的墨苏哈哈大笑。 到现在,南瑟馆除了“七美”之外,也就剩不到十个漂亮男人了。 一来是做替补,能让姬木兰偶尔换换口味,又能给“七美”制造些紧迫感;二来是总有些别的活儿需要他们去做。 因为,“七美”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卖艺,但不卖身。 第19章 一美功成数美枯 原因简单得过分。 因为入选“七美”的第一条标准是“姬木兰喜欢”,而姬木兰只喜欢干净的漂亮男人。 南瑟馆规矩多,对“七美”更加。 很多错误,别人可以犯,但“七美”不行,所以轮换率并不低,几乎很少有人能待超过一年。 但“怡美”是个例外。 他的“前任”只做了不到半年,然后就轮到了他,等今年结束,他就在南瑟馆待整整三年了。 即使按现在的两年半来算,他也是在“七美”位置上待得最久的那一个。 要说漂亮,他当然是非常漂亮的。但要说最漂亮,他绝对排不上。 这不是木兰按照自己的审美说的,而是姬木兰的。 姬木兰对男人的喜好口味实在太明显又“专一”,不然靳家也不会千挑万选出一个靳言来勾搭她,还一勾搭一个准。 所以怡美能在南瑟馆待这么久,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只是木兰暂时不知道。 除了“怡美”之外,南瑟馆还有尤美、俊美、佳美、和美、善美与巧美六个。 光是把这几个名字念完,木兰都感觉自己的舌头和脑袋要打结了…… 还好,这名字也不是乱取的。 怡美的意思是让人心旷神怡,所以必须情商高、会来事,但又不多嘴。 姬木兰压力大,或者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的时候,总喜欢去找他。 要说长相最出众的,还得是尤美和俊美。 尤美当然是全馆最美,基本上不管犯了什么错只要不搞脏自己,姬木兰都能原谅他。 所以在南瑟馆几乎可以横着走。 不过“尤美”的时间很短。 因为姬木兰喜新厌旧。 她喜欢的是一类长相,但是看上两三个月,也差不多了。一旦遇到更好的,“尤美”就会被替换。 所以这个“职位”的人员流动率,也很高。 俊美则是长得更偏向世俗意义的“英俊男人”,而非姬木兰最中意的类型。 姬木兰会说他们“好看”,玩玩可以,但不会偏爱。 这一类型的存在,主要还是满足工作以及整体平衡的需要——就好像有些人不喜欢吃蔬菜,但要想身体健康,就得吃。 因为不被偏爱,所以“俊美”只要安分守己,就不容易被替代。 可惜“俊美”的长相是大多数女性的偏好,所以在工作的过程中,很容易受到外界的诱惑。 因此,这三年里也换了好几人了。 佳美则是样貌要“上佳”,但又不只是漂亮,还要嗲俏,像宠物那样惹人怜爱。 不过这个度很难把握,所以已经换过七八人了。 这次木兰见到的佳美,就是两个月前刚来的。 他一来就遇上了姬木兰被靳言退婚的事情,姬木兰也没什么心情陪他玩。 所以刚才见到靳言,他自然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全馆最特殊的是“和美”和“善美”,因为他们是一对亲兄弟。 最开始设置这二美,是想着这漂亮男人成堆的院子里是非不会少,所以肯定需要一个脾气温顺的和事佬和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来调和。 但是因为性格比较好、心眼比较少,在这漂亮男人争奇斗艳的地儿,又很难存活。 直到一年前,姬木兰看上了和美。 和美的性格非常温驯,像一只听话的拉布拉多,但他又很聪明,虽然不计较,却也不会任由别人欺负了去。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姬木兰选他做和美的理由:要调和这个南瑟馆,所以他的和气都用在了为姬木兰分忧上。 姬木兰对他很满意,去年底的时候便说可以满足他的一个愿望,作为奖励。 和美不扭捏,直说希望亲弟弟也能来南瑟馆与他作伴。 弟弟比他小三岁,长相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右眼角多了一颗泪痣。 此外,弟弟非常善良,从小就舍不得伤害小动物,连走在路上遇到蚂蚁搬家,都会耐心地等蚂蚁离开才走过去,还因此经常上课迟到。 家里种的植物死了,他都会非常难过,还会给它们举行隆重的葬礼。 这番描述让姬木兰很感兴趣,便把人找了来。 后来他成了“善美”。 两兄弟有了照应, 最后一个“巧美”则是姬木兰的私心。 因为她喜欢美食,但她定义的美食是大多数豪富之家看不上的“平民食物”。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衔着顶级钻石出生,却并没有太多富家子的恶臭习性。 木兰知道,她没办法简单地把姬木兰定义为“好人”,因为她的某些行事作风,比如商业上的,甚至南瑟馆……木兰都不能完全接受。 但如果非要矮子里面拔高个、瘸子里面挑将军,那姬木兰算得上是一个“亲民”的富人。 而“巧美”,就是那些心灵手巧,擅长家务的人。 这个擅长家务并不是让巧美负责整个南瑟馆的日常清扫、整理,而是姬木兰在家务上面的要求,他能满足。 比如姬木兰喜欢吃的食物,巧美都要会做。 如果哪天姬木兰心血来潮,想在自己的限量款包包上弄一个刺绣,巧美也要能搞定。 还要经常给姬木兰一些“限量版”的惊喜。 在姬木兰筹办婚礼的时候,现在这位巧美就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戳了一个等身高的大熊猫羊毛毡送给姬木兰,姬木兰喜欢得差点抱着睡觉,还写在了日记里。 …… 木兰把记录草草翻完,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她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昂贵的人体工学椅就是不一般,应该是按照姬木兰的身材量身打造的,即使坐这么久也不觉得腰酸。 “哎,这么多文件,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木兰环视四周,叹了口气。 这些资料里虽然记录了“七美”的基本情况和每一任的基本情况,但离开的原因却很简略,有些甚至就四个字:“因故离开”。 姬木兰的日记里应该会有,但时间太短了,木兰来不及读完所有——否则她也不会放着姬木兰的奢华生活和温柔乡不享受,跑来这里“苦读”。 这样废寝忘食“吸收”各种“知识”的日子,恐怕还得过上很长一段时间。 木兰按了按太阳穴,看了一眼静音的手机,上面有墨苏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第20章 回归家庭?别逗了! “总裁,预约的体检时间到了。”电话那头的墨苏没有抱怨,直接说正事,并且预判了木兰的下一句话。 “不能再后延了……如果您再不去医院,那我就只能让医院把设备搬来家里了。” 木兰只能认输。 她倒不是替姬家省那份钱,只是南瑟馆对外十分神秘,肯定不能搬来着。 但如果不搬来南瑟馆,她都得出去。 那还不如乖乖去医院呢。 半小时后,姬木兰坐在了开往瑞安医院的汽车后座。 墨苏坐在她对面,将几个很薄的文件袋递给她:“这是前两周出去办事的几人的体检报告,没什么问题,你可以放心用。” 她面无表情,木兰却忍不住想笑,虽然这是南瑟馆的规定,她早在资料里看过—— 南瑟馆的人,都要定期都要进行身体检查。“双卖”的那些人,每次“工作”回来,还要追加检查。 姬木兰要的“干净”,可不是嘴上说说。 母亲早就告诉过她,男人天生就会骗人,更何况是漂亮的男人。 而且很多时候他们只是病毒的携带者,自己不会生病,所以更不会洁身自好。 他们心里清楚,姬木兰安排他们去接触的富婆,绝对不是普通的富贵。 如果能攀上一个,那可真就后半辈子无忧了…… 做这种梦的不在少数,付诸实践、大胆去一搏的也不少。 至于富婆们……对于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她们当然不会拒绝。 所以从一开始,赵锦瑟对南瑟馆的“卫生制度”就非常重视,除了标准和流程的完善,执行的过程更可谓严苛。 每个外出“工作”的人,回来后都必须接受检查,确保干净后,才可能再接触姬木兰。 连他们体检的医院,都是姬家持股的,以这些人的身份地位,绝对不可能串通医生作假。 这些人中有一批嘴儿特别甜、活儿特别好、“工作能力”相当突出的。 姬木兰不会睡他们,但对他们非常大方,每次都按照情报的价值给他们足够的报酬。 但也仅此而已。 曾经有人因为得到了一个关于靳家收购土地的很有价值的情报,主动提出想要进入姬氏工作,却被姬木兰否了—— “有野心的男人很不可爱,散发着一股马尿臭味。” 姬家旗下的公司,均以女性为主导。当然,为了不被人诟病,还是安排了一些男性岗位。 这些大多是体力劳动岗,比如后勤、保安、办公行政,更符合男性的身体构造。 晋升空间有限,职业天花板比较低,福利也会稍微差一些……但胜在稳定,不太辛苦,很适合同时兼顾家庭。 不过,这么好的工作,也是有门槛的。 那就是,进入姬氏工作的男性,必须长得漂亮——因为姬家人素来颜控,在她们眼里,只有帅哥,才能算人。 而她们的公司要招的员工,当然得是人。 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姬木兰,自然不会喜欢那种在职场上拼杀、面容凶恶的男人。 若是她早知道靳言心机那么重,是绝对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不过,当初和他在一起,也是有商业上的考量…… “说起这个。”墨苏忽然想起什么,从里面抽出一份报告,“俊美最近表现挺好的。那天我们回来,他还特意托怡美来问我,你消气了没有?” 消气? 木兰的大脑又开启了飞快搜索模式。 姬木兰生俊美的气了?哪个俊美?是现在这个吗,还是他的“前任”?为什么会生气?她现在应该消气吗? 看她半天没回话,墨苏就知道,她肯定是又忘了。 自从落水以后,自家一向记忆力惊人的总裁,就总是经常突然“失忆”然后陷入疯狂回忆模式。 墨苏担心她是从高处跌落,或者缺氧太久,伤到了脑子,这才一定要拉她去医院做检查的。 但此刻的木兰还不知道自己被“怀疑”了。 好消息:没怀疑不是本人。 坏消息:怀疑你脑子有问题。 “你忘了?当时你发现俊美偷偷跑去做模特,还被人家影后看上,问要不要跟她干的那次……” 木兰想起来了。 这事姬木兰记在黑色手机里了。 不是因为俊美想“跳槽”,更不是发现俊美居然勾搭别的女人,而是俊美这件事让准备结婚的姬木兰认清了一件事: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整片森林、回归家庭的事情,她果然做不到。 姬木兰和靳言订婚的事情,全汝城都知道,南瑟馆的人自然也知道。 这本来没什么。 但当姬木兰“良心发现”,想要回归家庭,遣散南瑟馆众人时,这事儿就和他们息息相关了。 每个人都开始为自己谋后路,俊美也不例外。 他的长相算是最符合主流对于“帅哥”的审美的,所以很快找到了一份平面模特的工作。 有一次,他替品牌参加一个杂志的拍摄,同天拍摄的还有一位刚拿下最佳女主的影后。 等待拍摄的间隙,两人便聊了起来。 俊美在南瑟馆待了那么久,除了脸,待人接物特别是讨女人欢心肯定是很擅长的。 两人一聊,俊美才知道,原来今天自己拍的品牌的新代言人,就是面前这位影后。 影后对俊美也很是欣赏,后来因为拍摄两人又见了几次,影后便主动问他有没有兴趣来拍电影,她准备投资的戏正好缺个漂亮的男配角。 她给了俊美考虑的时间,外加一张房卡。 这一幕,恰好被当天去参加同一个酒席的姬木兰看到了——是的,就是这么狗血。 那件事之后,姬木兰便坚定了:果然,自己没办法只和一个人好,更何况,结婚的时候她对靳言早就腻了。 南瑟馆留了下来,俊美该做的体检也做了,该安排他的工作也没有少过……姬木兰倒也不是完全不理会他,只是再也没有再单独去过他的房间。 这种被冷落的滋味,他以前没受过。 忍不住了,才去向怡美“求救”。 木兰整个人倒向身后,面对着漆黑的车顶,知道她必须面对这件事的这一刻还是来了…… 但她不是姬木兰啊,她该拿这些漂亮男人怎么办呢? 第21章 原来是宫斗剧本?! 看着一脸为难的木兰,墨苏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姬木兰怎么会因为男人的事情犯难呢? 难道…… 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想法从墨苏的脑子里划过,但很快被她按了下去。 不,不可能。 自己面前的,明明就是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三十年来几乎没有分开过的小姐。 不可能是别人。 一定是……对!一定是因为靳言那个混蛋。 游戏草丛多年的总裁从未因为任何男人而犹豫,但却为了靳言几次改变。 先是为了不让靳言难过,准备遣散目前姬家性价比最高的情报来源地:南瑟馆。 后是因为靳言临时悔婚,怒火攻心当场晕倒。 还因为去好望岛追杀靳言,遭人暗算、推进海里,差点没命…… 一定是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靳言的种种骚操作,害得杀伐果决的总裁居然为男人的事情犯了难。 想到这里,墨苏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十分柔和。 “总裁,现在还是找出那个要害你的人更加重要……至于南瑟馆,它有自己的运行法则,又要锦瑟看着,你不用太操心。” 木兰点点头,她压根不知道,刚才的短短几分钟内,墨苏的脑子里已经完成了一场“我的小姐不可能有问题”的自我攻略。 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 “什么?尤美生病了?还是靳言下的毒手?” 刚熬了一周,终于把姬木兰留下的资料看得七七八八,准备先休息几天,再开始自学点经济学和工商管理,好搞懂那些商业文件的木兰,在公司里接到了赵锦瑟发来的“噩耗”。 如果这是南瑟馆里的人闹出的事情,赵锦瑟就能解决。 偏偏靳言掺和了进去。 那就不是赵锦瑟能独立处置的了。她和墨苏合计了一下,决定还是让姬木兰裁定。 木兰还能怎么办? 只能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在公司开完会之后,木兰就赶回了南瑟馆。路上,墨苏给她大致转述了事情的经过。 尤美生的不是大病,本来生病也是正常事,不值得拿到姬木兰面前评判。 但问题是,尤美明天就过生日了。 南瑟馆有个规矩,“七美”过生日的时候享有一个“特权”:姬木兰会连续一周都只找他。 姬木兰出手阔绰,把她伺候好了,一个星期赏出去的钱,可能比普通人打一辈子的工都多。 但在南瑟馆能待到享受生日特权的人很少,特别是轮换频率很高的“尤美”。 所以这次机会对他来说很重要。 “过个生日而已……至于么。不过姬木兰的工作效率还挺高,公司每天这么多事情要处理,私生活还能整的这么丰富……” 木兰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总裁,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继续说。” 尤美早几个星期就开始期待这件事,偏偏从两天前开始上吐下泻…… 死是不会死,甚至看着还挺楚楚动人,但时不时就要跑厕所的这个状况,想要去伺候姬木兰,是绝对不可能的。 说没人在背后搞鬼,他是不信的。 所以尤美的身体刚恢复一些,就去找赵锦瑟告状了。 既然有人告状,赵锦瑟就不得不查。 谁知道这一路查下去,居然查到了靳言头上…… 现在是夏天,天气热,尤美之前中过暑,所以在饮食上会特别注意一点,就跟靳言交代更新一下夏季食谱。 靳言一个大少爷哪懂这些,紧急求助了家里的厨子,发了不少应景的食谱过来。 但奇怪的是,大家都通用的食谱上,只有尤美的午饭菜谱上连续几天有螃蟹、菠菜,水果还添了葡萄和小番茄。 夏天根本就不是吃蟹的季节,出现在菜单上就很奇怪。 而且尤美也不爱吃菠菜,更不会主动要求。水果倒都是尤美爱吃的,但只有他的分量额外多。 之前他还以为是姬木兰对他的偏爱,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要用这大量的寒凉之物来害他…… 木兰扶额:好好好,她算是明白了,自己这拿的根本不是现代总裁剧本,而是现代性转版“宫斗”剧本啊! 一群漂亮男人被关在那么个大院子里,又不出去工作,现在的“姬木兰”又和禁欲了似的不找他们,他们可不得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 免得因为一个外来者出现,把手里这个“铁饭碗”给整没了…… 第一个出手的,自然是最漂亮的尤美。 因为漂亮,所以有特权。就算姬木兰知道是尤美干的,没闹出人命,应该不会很生气。 如果能给靳言一个下马威,还挺划算的。 但这件事放在木兰眼里,就没这么简单了。 因为靳言太乖了,乖得木兰会觉得靳言是不是和姬木兰一样,被人“夺舍”了。 一个原本忙碌得谈恋爱都要提前三天确认行程的靳家继承人,居然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被豢养的命运? 自家总裁连续一个星期不离开南瑟馆、不去上班,靳家公人居然没有找上门来,难道不奇怪? 根据赵锦瑟的汇报,靳言仅有的几次和外界联系都比较正常,比如告诉父亲最近他不方便去公司、问管家要几份菜谱之类的。 说靳言想稳住自己,姬木兰信。 但表里不一是靳言的拿手好戏,没理由进了南瑟馆就变了个人。 一定有诈。 他待在这里,只有一个目标:姬家和姬木兰。 不会是为了恋爱,更不会是为了“争宠”,那就只有一个理由——寻找把她彻底击溃、回收靳家股份的方法! 但他现在孤立无援。 “你说……靳言现在到了姬家,会和那个内鬼联系吗?” 从现状看,靳言既不知道姬家的收购计划,也不知道南瑟馆的存在。 那就说明姬家即使有内鬼,也并未太过深入姬家的核心……墨苏的嫌疑,也就减弱了许多。 还有一种可能:内鬼和靳言只是互相利用,关系并不紧密。 至于是哪个原因,不能匆忙下结论。 “你想试探靳言?”墨苏问。 “我曾因为他差点想遣散南瑟馆众人,大家本来就看他不爽,现在尤美还拿他开刀,让他陷入困境,这种情况下,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去给自己找个帮手呢?” 第22章 他长得美,你让让他 “你的意思是……既然内鬼不来找靳言,就让靳言主动去找对方?” “知我莫若你!” 木兰兴奋地点头,没想到自己和墨苏居然能有这份默契。 她知道,把靳言一直留在南瑟馆并非长久之计。 如果靳家发起疯来非要撕破脸,说她们搞非法拘禁,或找南瑟馆的麻烦,虽然她们能应对,但多少也是个麻烦。 所以木兰已经向靳言承诺,只要确认靳家和薛家没有关系,自己气消了,就会让他走。 靳言不好骗,非要问她怎样才算确认。 木兰想了想,回他:“薛世瑜该不会为你守身如玉吧?她什么时候找到下家,我就确认你俩彻底掰了。” 她说的其实是玩笑话。 靳言在婚礼上给了薛家那么一个难堪,虽然后来大概是花了不少钱把大家的嘴都堵住,没有让薛世瑜成为汝城第二个“疯女人”,但让薛世瑜再吃回头草?除非她疯了。 木兰说那些,只不过是暂时稳住靳言。 她知道,靳言本来也没打算那么快离开南瑟馆。 以前是靳言不知道,现在他知道南瑟馆才是姬木兰真正常住的地方之后,不可能对这个地方不好奇。 木兰之前给他的那些收购文件只是一部分,他想找到更多东西,南瑟馆显然是最好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让靳言来南瑟馆,并非木兰的临时起意,而是姬木兰落水前就安排好的。 想必,也是不怕他知道这里的。 可靳言的表现还是太乖巧了。 木兰让赵锦瑟有几次故意放松了对他的监视,还借周驰的口告诉了他书房的位置,但靳言一次都没有往那个院子去过。 这么听话,肯定没憋好屁。 姬木兰都被他摆过一道,木兰知道自己更得打起十二万分小心应对。 但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既然尤美做了这个出头鸟,那她当然要借这把力。最好能把靳言逼急了,露出狐狸尾巴。 但她显然低估了尤美的“演技”。 木兰前脚刚踏进尤美的院子,下一秒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就撞进了她的怀里。 要不是赵锦瑟在后面拽了那人一把,木兰的后脑勺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怀里的黑影抬起头,却是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 尤美实在对得起他的名字,美得不可方物,让人一旦看见了,就很难挪开眼睛。 他的美不是辞藻的堆砌,而是减法的极致。 近距离看更是震撼。 尤美刚哭过,脸颊还残留着泪痕,但不让人觉得狼狈,眼睛里含着的泪珠也恰到好处,让人感觉到他的难过、绝望,心生怜惜。 木兰到底也是个普通人,看到此番美景,已经不想再听靳言解释了。 他这么美,再过分,又能怎么样呢? 又不是要靳言的命! 只不过是为了讨好自己,才搞了点争宠的小把戏,多可爱呀。 木兰忍不住在心里呐喊:姬木兰啊姬木兰,你吃得这么好,却差点因为靳言这心机男舍弃整片草原,实在糊涂! “姬总……求、求您为我做主!” 趁着木兰伸手为自己擦拭眼泪,尤美立刻顺竿爬,柔弱无骨地扑在木兰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他的头发散发出好闻的柠檬薄荷,不是牙膏的廉价味道,而是更加淡雅、微微发甜,像喝了一口加了薄荷叶的柠檬水,又像清晨的阳光撒在金黄的柠檬园。 “靳言。” 木兰用略微低沉的声音喊出靳言的名字,整个院子忽然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钟,赵锦瑟身后走出个人。 “我在。” 没等木兰责难,靳言又说:“我承认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君子。但是害他?我没这么无聊。” “你要这么体面,来南瑟馆干什么?既然都来南瑟馆伺候人了,还是收收你的少爷架子吧!” 尤美忽然来了劲,刚才那副柔弱的姿态荡然无存,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泼夫的样子,仿佛讨不回公道,就要把靳言生吞活剥了。 既然如此,木兰也端正了自己的“看戏”心态。 见木兰没指责自己,尤美更有底气了:“谁不知道当初你费尽心思才爬上姬总的床,谁知你讨得了姬总欢心却不珍惜,现在知道后悔了?厚脸皮地跟到这里来,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坏心!” 尤美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故意略过姬木兰被靳言分手,还被传为爱发疯的那段。 “心已经是坏透了,这皮囊么……也不怎么样。但我没想到你连我的生日都不放过!我等了这么久,就是想给姬总一个惊喜,现在都被你毁了!姬总,我、我……” 他的演技实在不怎么地,也没有技巧。 但凡木兰“理智”一点,都能一眼看出这是拙劣的陷害。偏偏,这“陷害”和这张脸一样,正中木兰的心巴。 木兰不想抵抗,只能向美貌投降。 “听锦瑟说你这几天肠胃都不舒服,现在好些了么?”她还做作地伸出手,摸了摸尤美的脸颊,“看看,都瘦了。” “吃过药,已经好了!” 尤美是什么人啊,立刻听出了木兰话里的暗示。 她难道是在关心他身体怎么样吗?不,她是想“补偿”,所以邀请他去陪她。 他的目的达到了,不再关心靳言死活。 木兰倒是没忘,换了副表情,用冷硬的声音说:“证据确凿,靳言,你就别死鸭子嘴硬了。” “这是诬陷!” “退一万步讲,我让你把南瑟馆看顾好,现在才刚过去一星期,你就闹出这么大的事,难道就一点责任没有吗?” 木兰好歹做过几年社畜,对领导pua下属的话术那是手到擒来。 不过现在角色互换了一下。 靳言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屎盆子,姬木兰今天是一定要扣在他头上了。 “总裁想怎么处罚他?” 赵锦瑟适时发问,准备为这场闹剧收尾。 “先禁足吧,别的再说。”木兰拉起尤美的手往屋子里走,似乎不想多谈靳言,“今天我住尤美这边,晚饭直接送过来就行。” 自家总裁这是……恢复了? 墨苏与赵锦瑟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不确定。 这时,墨苏听到木兰喊她:“对了,墨苏,我妈明天回来了,你记得安排人过去接一下。” 第23章 这总裁的福也算给我享到了 木兰伸了个懒腰,身边摸到个温热的身体,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姬总?” 伴随着温柔的声音,尤美那张早已精心打扮过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昨夜记忆回笼,木兰笑着摸了摸尤美的脸:“你不累?” 尤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姬总您又取笑我了。” “现在几点了?” “七点刚过。” 见木兰准备起身,尤美一个翻身下了床,先将床头温水递了过来:“浴缸的水已经放好了。” 姬木兰早上起来习惯泡澡,尤美自然是知道的。 他动作麻利地引路、取衣服,吩咐厨房准备食物,又退到浴室外等待,倒是省了木兰不少事,于是有闲心逗他。 “你不来一起洗吗?” “姬总您又取笑我了。”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倒是诚实地开始宽衣解带。 闹完澡,换了衣服,吃过早饭,还不到九点。木兰环视四周,没看到墨苏。 在书房门口遇到赵锦瑟,才想起昨天安排墨苏去接老妈了。 赵锦瑟看她红光满面的,忍不住揶揄:“春宵一刻值千金呢姬总。” 敢和姬木兰开这玩笑的,除了她妈,也就是赵锦瑟和墨苏了。 她们会出卖姬木兰吗? 如果是的话,那姬木兰也太可怜了……而且,她现在的处境也会变得十分危险。 所以,她希望不是她们。 “你找我有事?”木兰避开了这个话题。 “嗯,关于靳言。昨天我稍微自作主张了一次,让他守在尤美的屋外……”赵锦瑟说着正事,却还是绕到了刚才的话题上,“尤美在里头叫了一夜,他就在外头听了半宿。” 木兰震惊地望着赵锦瑟:不是姐们,玩这么大的吗? 赵锦瑟不慌不忙地解释:“你明知尤美陷害靳言却还是选择相信尤美,还故意宠幸了他,不就是为了逼靳言一把?” 被她看穿了。 “所以,我多烧一把火也无妨吧。” 木兰怀疑姬家有内鬼和靳言串通害自己的事情,她并没有瞒着赵锦瑟。 虽说不是完全信任她们,但眼下,也只有她们可以信任了。 和对待靳言一样,按兵不动不是办法,要先动起来,有问题的人才会露出马脚。 “你觉得靳言受不了后会和那个内鬼联系?” “我不确定。”赵锦瑟很谨慎,“但我觉得他太悠闲了。逼急了,才能看出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就算不是联系内鬼,也可能联系别人……你不是对他和薛家的事情,还没放心吗?” “幸好你是我这边的,锦瑟。”木兰故意说,“如果你是靳言那边的,我可能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赵锦瑟深深地看了木兰一眼。 眼神非常受伤。 像是已经被人类驯服的野兽忽然被主人用猎枪指着的瞬间,露出了茫然不解的表情。 木兰忽然意识到,她和墨苏不一样。 墨苏面对怀疑,会辩解,但是赵锦瑟不会,她会把这个伤口藏起来,任由它溃烂。 她得做点什么,木兰想。 “是,我现在没办法信任任何一个人。”她选择坦诚,“但是我希望可以相信你和墨苏。我可以相信你们吗?” 以退为进。 但比笑里藏刀要好。 终于,赵锦瑟绷紧的表情放松下来,有些无奈地说:“我最初来到你身边就是因为你被绑架,是我忘了,你生来就必须对别人保持提防,不该觉得伤心。” “你当然可以伤心。”木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去糖纸,塞进赵锦瑟嘴里,“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没有针对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木兰已经给出了诚意。 赵锦瑟不再纠结。 “不过我以为会是你去接我妈,怎么让墨苏过去了?” 因为之前陪姬瑞璘去地中海度假的就是赵锦瑟,后来姬木兰出事了,她才提前赶回来。 姬瑞璘身边又多是南瑟馆的人,他们本就归赵锦瑟管。 “之前南瑟馆太平,我几天不在也不会有什么大岔子,但是现在……”赵锦瑟意味深长地往靳言住的院子那边看了一眼,“我得在这里看着他,早日抓住他的狐狸尾巴,证明我的清白啊。” “你还挺记仇的。”木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既然我妈回来了,这几天我就回老宅那边住了。馆里的事情,你多注意点。” “放心。” 应完,赵锦瑟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锦瑟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在木兰的耐心快要消失之前,她才说:“这次姬老总身边可能不止一人,总之……你看了就知道了。” 姬老总,指的自然是姬瑞璘。 但这个“不止一人”…… 在姬木兰的笔记里有提过,母女俩虽然都喜欢漂亮男人,但是最大的区别在于,姬老总“专一”。 如果说姬木兰是喜欢点一桌菜然后每个菜都吃两口的人,那姬瑞璘就是喜欢的菜会一直吃,直到吃腻了才换下一个菜。 所以姬瑞璘的男伴虽然换得勤,但身边基本一次只留一个人。 新欢出现了,旧爱才会下岗。 而且,这次姬瑞璘还和旧爱闹得有些不愉快。 听说是小男孩仗着姬瑞璘还挺喜欢他,让他在身边伺候了超过三个月,有些飘了,居然肖想起了名分,心思又没藏好,被姬瑞璘看了出来。 旧爱不是南瑟馆出来的。 姬瑞璘跟姬木兰抱怨了一句,还是南瑟馆的人乖巧好使些,姬木兰就让赵锦瑟在南瑟馆挑了个听话的去陪老妈度假散心。 因为怕姬瑞璘知道姬木兰出了意外,会怪自己被小男友分心,在女儿最需要她的时候没陪在身边,让她受了委屈,木兰还特意叮嘱赵锦瑟,别把她出事的事情告诉姬瑞璘。 可现在听赵锦瑟话里的意思…… 赵锦瑟不在那几天,原本惹姬瑞璘不快的小男孩,居然复宠了? 木兰来了兴趣,立刻要回姬宅等着“看戏”,连公司都不去了。 姬瑞璘的航班上午到汝城。 木兰到老宅还没半小时,手里第一把茶都没喝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细尖的嗓子冒了出来。 “人都死哪去了呢!姬老总回家了,怎么连个出来迎接的人都没有!白养你们呢!” 第24章 种下一颗种子 木兰放下茶,看向门口,先看到的是一个蹦跳的背影,穿一身运动套装,左手叉着腰,右手朝外伸出去,不知道指着谁,看着飞扬跋扈的。 那人转过头,看到坐在正厅里的木兰。 他先是一愣,立刻收束了刚才的尖酸嘴脸,眉眼唇角一弯,挂上了甜美的笑容。 “姬总,您怎么回来了……” 木兰挑了挑眉,看对方这副这个家半个主人的样子,怕就是母亲的旧爱了。 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笑起来也确实乖巧甜美,但木兰喜欢不起来。 她辞职前在京北的示范性高中当老师,学生里不乏家长有钱或有权的。 高一的入校摸底测成绩出来,有些学生的成绩简直可以说是不堪入目,别说上示范性高中,就是高中肯定也是考不起的。 却能被塞到这样的学校里,其家长的本事,不言而喻。 这些读书不行、家世很行的孩子里,自然会有不少觉得“老师你读书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来这里伺候我们”的人。 现在看着面前的男人,木兰就想到了那些孩子。 他们完全意识不到他们不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被人高看一眼的,还以为自己的“后台”会永远不倒。 那些孩子依靠的好歹是亲妈亲爹,这个男人呢? 他的后台是她妈,居然还敢在她家横行霸道,简直倒反天罡! 语气自然差得很。 “我倒不知道,我回自己家,还要别人允许?” “姬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对方显得有些局促,知道是真老虎回家了,他这个假狐狸就称不了王了。 他眼睛滴溜一转,瞥见门外的影子,想起这个家还有一只真老虎,那才是他狐假虎威的倚仗。 “姬老总……”声音简直像百灵鸟一样宛转,和刚才对用人、对姬木兰说话,又不一样了,“小姐回来了呢。” 好家伙,都不叫姬总了。 “木兰回来了?” 一个富有磁性的女声响起,木兰的身体不自觉地动了起来,从沙发上起来,往门口去。 “妈。”木兰走到姬瑞璘身边,一把挤开了那个男的,“坐这么久飞机,累了吧?” 姬瑞璘已经五十多岁,但她面色红润,步伐有力,木兰还能摸到她手臂鼓起的肌肉,仿佛岁月对她绕道而行。 木兰看到不由惊叹,果然金钱和权势才是最好的“回春丹”。 姬瑞璘不知道这些想法,只是许久未见女儿,心里高兴。她一把揽过木兰,又是亲昵地拍着木兰的脸颊,又是轻轻摸她的头发。 “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又熬夜工作了?跟你说多少次了,你又没有姐妹的,这姬家以后都是你的,这么辛苦干什么?你就不能学学那些二世祖,多出去玩玩,找点乐子……” 语气里全是心疼。 和普通母女看上去并无不同。 木兰却忽然绷不住了。 她想她妈了。 其实她一直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除了舍不得自己尚未开始的伟大事业之外,还舍不得她妈。 得知她要丢掉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实现理想”的时候,她爸木罗生直接气晕过去。 她妈木梓秀稍微坚强一点,虽然心里不能接受,但还是耐心地问她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木兰对于教育是有自己的理想的,但这份理想在京北的示范性高中也能实现,没必要跑到山里。 云锦女高在山里,虽然不是那种不通水电的偏远地区,但山里的生活条件到底比不上城市,木兰又是她娇养长大的,平时连家务都很少做,忽然什么都要她自己动手,木梓秀担心她适应不了。 可在京北一中的这几年,木兰见过太多拥有着丰富教育资源的学生,这些学生根本不缺像自己这样的、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的老师。 一年前,她参加了一次公益讲座。 主讲人是云锦女高的创始人、校长程棉朗。 女高初创,程棉朗的工作千头万绪,但她还是在全国奔走演讲,一是为了筹钱,二是为了给女高招揽优秀的老师。 一张张女孩们读书、生活的照片出现在木兰眼前,一个个故事从程棉朗的口中传入木兰的耳中…… 这是一群从出生开始便拿着一手烂牌,只有读书才是她们唯一的出路,但连这条路都困难重重的女孩,却并没有因为这烂牌、这困难,放弃寻找出路。 木兰看到的不是那些翻烂的课本、教室里彻夜通明的灯火、身上早就洗褪色起毛球的衣服带来的悲情,而是一颗颗决定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自己命运的决心。 她要助她们一臂之力。 心底那颗沉睡已久,但并未彻底熄灭的火种,被再次点燃。 木兰不愿这火苗再次熄灭。 她听得见,云锦女高在召唤她。 那些女学生们需要她,远胜于京北一中的学生对她的需要。 木梓秀同意了,因为她也是凭借自己的努力,通过读书一步步从农村来到城市的。 从木兰小时候起,木梓秀就对她说,你这么聪明,这么能干,这么喜欢读书,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这是母亲埋在她心里的一颗种子。 现在,种子叫嚣着要破土而出。 作为栽下这颗种子的人,木梓秀明知道女儿未来艰难,却没办法对女儿说出“我不许你去”五个字。 她甚至因为担心木兰,一路将她送到了云锦机场,因为山路太颠簸,她的腰实在承受不住,才与木兰分别。 木兰没想到,那是她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她来到了姬木兰的世界。 面对着本属于姬木兰的死亡威胁,她没有崩溃。 承受着姬木兰作为豪门总裁的压力,她努力应对。 但当她被姬木兰的母亲抱在怀里,听着姬木兰的母亲说着那些心疼女儿的话的时候,她的心理防线被彻底粉碎。 “哇——” 木兰窝在姬瑞璘的怀里,大声哭了出来。 姬瑞璘懵了。 她的新欢旧爱也傻了:他们都不是第一次见姬木兰,但只见过她冷酷无情、杀伐果决…… 现在这是? 姬瑞璘最先反应过来。 “木兰,你告诉妈妈,是不是靳言那小子又作妖了?这群死东西,连我女儿都敢欺负,我现在就去把靳家拆了!” 第25章 消失的救生筏 姬瑞璘松开木兰就要往外冲。 木兰抽抽噎噎的,根本抓不住她,赶快大声叫:“墨……墨苏!墨苏!” 墨苏安顿好姬瑞璘的行李,刚进大厅,就是一个大震撼。 满脸挂着泪珠的姬木兰——上一次见到应该还是她们刚到国外时,因为饭菜太难吃,给她气哭了。 怒气冲冲嘴里还骂着靳家祖宗十八代的姬瑞璘——不是,刚才回来的时候不还挺高兴的吗? 以及两个呆若木鸡、手足无措的花瓶。 “这是怎么了?” 墨苏快步上前,越过两个碍事的人,拉住了姬瑞璘:“姬老总,咱有事慢慢说。” 又对木兰说:“总裁,你这是……” 木兰那口气终于缓过来了,大脑也随之运转。 她可不能说“对不起啊姬阿姨,我看到您想到了我妈,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她,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挺伤心的所以就哭了”。 但如果说是因为靳言……墨苏在这里,一看就知道她在胡诌,也不好敷衍过去。 而且这里还有外人。 外人? 木兰锐利的视线扫过姬瑞璘的新欢和旧爱,决定祸水东引:“我现在看到漂亮男人就烦……就属漂亮男人最会骗人,妈,你还一次带两个回来!” “啊这……” 姬瑞璘万万没想到,女儿是因为自己带了两个漂亮男人回来才不高兴的? 但女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是妈妈考虑不周了。” 姬瑞璘在姬木兰面前毫无原则——木兰现在知道了,这点和她亲妈也很像。 想到亲妈,她眼眶又红了,姬瑞璘一看,心里简直阿弥陀佛、如临大敌,立刻大喊。 “王妈!” 王妈迅速闪现,还没等姬瑞璘吩咐,就速速把她的新欢旧爱带了出去。 大厅里很快只剩下姬家母女和墨苏三人。 “这下你满意了?”等人离开后,姬瑞璘开口,“演这么一出大戏,就是想把小丁他们支开?” 小丁是姬瑞璘的旧爱,之前宠得很,姬木兰几乎每次回家,都能看到他对姬家的人颐指气使,一副男主人的样子。 所以姬木兰一直都不太喜欢他。 之前木兰还在想,该怎么提起他的事情才不显得刻意,现在姬瑞璘主动提起,反倒给她省事了。 “我来的时候锦瑟就托我打听呢,这小丁到底有什么魔力啊,性格这么烂还能赢得了小宋,在您这儿复宠?” 小宋就是从南瑟馆里出来的那个新欢。 他长得很清秀,声音又软又甜,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能把人给甜化了。 当时刚进馆还不到两周,就遇到了被小丁气得不轻、急需治愈的姬瑞璘,一拍即合,当天就带回了老宅。 “本来是和小丁断了的,谁知道他一路跟我到度假村。”姬瑞璘喝了口茶,“你知道我的,定力差了点,他既然服了软,也可以给一次机会的,对吧?” “那小宋呢,送回南瑟馆?” “倒也不用……长得乖又会说话,身边多个可心人也无妨。” 木兰耸了耸肩,小丁和小宋怎么样她才不在乎,姬瑞璘这么个人精,总不会被他骗了去。 她提起小丁,不过是转移一下自己刚才的失态。 可惜姬瑞璘没这么好糊弄:“所以呢,你就因为看到他俩就不高兴了?哭成这样?” 说完,她又看向墨苏:“墨苏,你说。” 她知道自己在女儿面前毫无底线,也知道姬木兰吃准这点,索性调转矛头。 墨苏先看了一眼姬木兰,才回答:“总裁已经把靳言的事情处理好了,现在人在南瑟馆,有锦瑟盯着。” “那你哭什么?难不成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木兰正要狡辩,墨苏抢先一步开口。 “总裁,姬老总已经知道船上发生的事情了……”言下之意就是,您别演了,瞒不住了。 木兰对此倒不意外。 姬瑞璘虽然退了二线,但姜还是老的辣,估计从赵锦瑟急急忙忙离开时就有所怀疑了。 现在又过去了这几天,查到真相也很正常。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我,看来是翅膀硬了?还是觉得妈老了,罩不住你了?” “怎么会……” 木兰搂住姬瑞璘的胳膊,0帧起手,就是撒娇。她吃准了这招对姬瑞璘有用。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我,坏了度假的兴致么。” 姬瑞璘掐了一把木兰的脸蛋:“你啊……” “我没事的,都做了全身检查了。”木兰朝墨苏使脸色,明显是求救。 墨苏接收到信号,从包里拿两份文件:“老总,这份是总裁的身体检查报告,另一份是……事故分析报告。” 姬瑞璘接过检查报告,木兰自然拿起另一份。 之前墨苏跟她提过一嘴,说报告出来了,木兰便让她今天一并拿到姬宅来。 “游艇上的救生筏不见了?” 墨苏点头:“是的,应该是那人行凶之后,在夜色的掩护下,抓住救人时候乱成一团的时机离开了。” “监控呢?有没有拍到那个人?” “只有一个黑影,但是没看清脸。而且那个人弯着腰,连身高都不好判断。” 说到这儿,墨苏就来气:“那个薛世瑾真的太不靠谱了,他自己的游艇,上面有一半的摄像头都是坏的他都不知道!” 木兰摆摆手,这时候骂薛世瑾已经没用了。 而且,薛世瑾是个草包,对她来说也并不是坏事。 现在她的关注点在那艘救生筏上。 游艇不比游轮,因为载客量小、航线短,所以一般不会配备大型救生艇,基本上只会有救生衣、救生圈。 但这艘游艇上居然有救生筏…… “这救生筏是游艇上本来就有的吗?还是……” 墨苏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救生筏很可能是那个要害你的人提前留在船上的?但是这救生筏也不是个小东西,不是随手一放就行的,必须得有人帮忙安装……啊,你的意思是……” 木兰点头:“如果这是后来装的,肯定会留下破绽,说不定船上会有人见过那个人……” “从我找到这艘船到我们上船,中间确实有大半天的时间,可以做手脚,但是这时间也掐的太刚好了。” “这说明……这个内鬼,距离姬家,比我们想象中……更近。” 第26章 你不是姬总,对吧? 墨苏正要开口,却被木兰打断了:“妈,这件事情,我想让你去帮我查。” “我?” 姬瑞璘有些惊讶,但她是谁啊,立刻就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没想到,她竟然不认同女儿的做法:“木兰,你怀疑谁,都不该怀疑墨苏。” 叱咤商界三十年,姬瑞璘遭遇过的背叛比木兰能想到的多得多。 但她却说姬木兰不该怀疑墨苏。 别说木兰,连墨苏都有些惊讶。 面对她俩的惊讶,姬瑞璘也非常惊讶——但是只针对木兰:“怎么,你忘了你以前跟我说过什么了?” 木兰:死脑子你快想啊姬木兰对她妈说过墨苏什么好话! 死脑子:想不出。 “我看你这一摔,是真把脑子摔坏了啊……”姬瑞璘摇了摇头。 木兰无奈:你女儿摔坏的哪里是脑子啊,她是把内胆都给摔出去了啊! “当年你出国,我担心你,说要多找几个人陪你。你却说除了墨苏和锦瑟,你谁也信不过。有她俩在身边,你等于有了三条命,足够了。” 姬瑞璘顿了顿:“你看人比我准,木兰,她俩确实救过你很多次。” “准?”木兰试图缓和气氛——她能感受到墨苏灼热的视线,几乎要把她洞穿,“如果我会看人,就不会被靳言骗了。” 姬瑞璘大笑起来:“那我改改,除了看男人不准。不过这点也算随了你妈我。” “我爸是个垃圾?” 姬瑞璘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了:“没事提那个垃圾干什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姬瑞璘的兴致明显低落了下去——姬木兰的父亲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这个谜团,别说木兰解不开,连姬木兰都知之甚少。 姬木兰只知道夺走父亲生命的是一场飞机失事。不过从母亲的反应来看,父亲也并不是什么好人,否则家里不可能一点两人相爱的痕迹都没有。 不过,母亲不爱父亲却深爱着身为她们的孩子的自己?姬木兰一直没想通这点。 又或者,母亲是因为太爱父亲了,所以在被父亲伤害后,才会抹去家里与他有关的一切信息。 但生性风流的母亲会深爱一个人?姬木兰又觉得太天方夜谭了。 她总觉得这背后还有更多、更大的秘密,只是母亲还没决定告诉她,也许是时候未到。 总之,姬木兰不知道父亲叫什么、长什么样。 木兰自然也不会知道。 姬瑞璘确实有过一段婚姻,但男方不来自豪门。这场婚姻没有得到姬瑞璘母亲的祝福,甚至是背着她悄悄扯证的。 所以自然没有婚礼。 最后也只留下了一个孩子。 于是,关于姬木兰父亲的猜测,算得上汝城豪门十大未解之谜。 而在流传最广的猜测里,这个男人直接失去了身份,大家都认为,姬木兰是姬瑞璘年少时的一笔风流债。 至于婚姻,不过是为女儿找个便宜爹。 但这并不影响姬瑞璘对女儿的爱。 她没有再结婚,也没有再要别的孩子,一心栽培姬木兰,在姬木兰学成后,很快将整个家族交到了女儿手中。 木兰知道姬瑞璘很爱女儿。 现在,她顶替了姬木兰的身份,姬木兰生死未卜,木兰对她本就心怀愧疚,因此不愿意再让她伤心。 “我知道了,妈,游艇的事情,我会自己看着办。你刚回来,别太累着,先好好休息,把时差倒过来。” “这几天你还回南瑟馆吗?” “不回,我就在家里陪您。” 姬瑞璘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游艇的事情,晚点我会去安排,就当给墨苏放个假。” 她又对墨苏说:“墨苏,你和木兰从小一起长大,知道她生性多疑,加上这次遇到这种事情,难免提防,你别和她计较。” “我不会的,老总,您放心。” 姬瑞璘站了起来,墨苏帮她拿着手袋,又叫来管家王妈。 等王妈和姬瑞璘一起回了楼上房间,她才对木兰说:“总裁,屋里闷,要不去外面走走?” 木兰知道墨苏要跟她说什么。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接触的第一个人就是墨苏,而墨苏又是这个世界里最熟悉姬木兰的人。 在墨苏面前,想必她是破绽百出的。 “你不是姬木兰,对吗?” 这是木兰第一次听到墨苏直呼姬木兰的大名。她点了点头,没有一句辩解。 墨苏有些吃惊:“你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我当然可以跟你解释。”木兰长出一口气,虽然她来这个世界不算久,但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不想再一个人强撑下去了。 在朋友眼里,她是一个独立又强大的人,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会坚持到底。 如果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她当然宁愿独自向前,也不愿勉强自己与不认同的人事物同流合污。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喜欢孤军奋战。 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人类是群居动物。如果可以借力打力,她为何要独自死撑? 她又不傻。 连她追求理想,都是在别人开辟的道路上前进——让女高从无到有的程棉朗,比她伟大多了;可是即使是程棉朗,身边也有许多人一直在帮助她。 木兰还记得,程棉朗在云锦女高再见到她时,曾拍着她的肩膀说:“木兰老师,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她们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更何况现在,她住在姬木兰的身体里,她和姬木兰就是一个人:她活下去,姬木兰的肉体才能活下去,灵魂才有回归肉体的希望。 她应该团结一切希望姬木兰活下去的人。 墨苏就是第一个。 “你的意思是,你们同时因为意外掉进水里之后,互换了身体?” 这么理解的话,其实有点过于乐观了。 因为木兰能确定的只有自己的灵魂和姬木兰的肉体还活着,至于姬木兰的灵魂和自己的肉体……她不知道。 墨苏将她的沉默解读为了默认。 “所以,现在我们要找到让你们换回去的方式?你刚才说你是遇上山洪被冲走的,那你的生活条件一定很艰苦,我担心小姐会吃不消……” 木兰:真想跟你这个“小姐脑”拼了。 “我一定会保护你,直到小姐重新回到这具身体里!”墨苏慷慨激昂。 木兰看着她,心生一计。 第27章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 不过,在那之前,木兰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虽然我很高兴你愿意相信我,但是……”木兰认真地看着墨苏的眼睛,生怕错过一点细节,“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吗?” 就算墨苏的接受能力很强,但这也……太强了。 木兰甚至觉得,墨苏比自己当初接受这件事还要快。自己好歹还怀疑过人生,墨苏完全没有。 “我有什么不相信的理由吗?” 墨苏当然怀疑过木兰很多次。 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姬木兰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她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但又装作一副只是不小心忘了的样子。 如果她一直记不起也就算了,偏偏过一段时间,她又能想起一些事情。 但她只记得事实,对同一个事实所表现出来的情感态度,却和以前完全不同。 就像换了一个人。 虽然姬木兰在这群富家子里算得上非常低调亲民的,但她毕竟是汝城首豪的女儿,那些骄奢淫逸的生活习惯,对她来说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落水后的“姬木兰”在第一次来到南瑟馆的时候,显然非常震惊。 那种惊讶是无法掩饰的,仿佛全身心都在质问“这是21世纪吗怎么还有这玩意存在”! 新的姬木兰在努力融入旧的姬木兰的生活。 墨苏能发现这一点,是因为她也曾做过这样的努力:姬木兰并未把她当做下人,而是将她视为姐妹,可她们到底是不同的人,为了不露怯,她曾努力想要融入姬木兰的生活。 她失败了。 但没关系,姬木兰本就不需要她变成一个富家千金。只要她对姬木兰有用,就足够了。 新的姬木兰不一样。 她必须要变成真正的姬木兰。 为此,她周旋在南瑟馆的那些漂亮男人之间,不久前还终于宠幸了尤美。 她还没日没夜地泡在姬木兰的书房里,或许是在研究怎么做总裁,或许是在研究怎么做姬木兰,总之,非常努力……才过了半个月,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这些墨苏都看在眼里。 所以她也不能继续自我欺骗,骗自己眼前的人就是姬木兰,只是因为上次意外落水,受了惊吓或者真的摔坏了脑子,才出现了这么多奇怪的行为。 可体检报告说,姬木兰身体好得很,简直算得上是健壮如牛,甚至能一拳打死一只老虎。 那她面前的人是谁? 别人当然可以假扮姬木兰,找长得相似的人整容,再模仿她的生活习惯和性格,或许能骗过身边人。 但怎么骗过机器? 指纹、声纹,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指纹或许可以复刻,但别人怎么可能知道每一道锁用哪一个指纹。但凡试错超过三次,就会自动报警。 报警器却从未响过。 也可以猜测,是姬木兰被人绑架,然后从她嘴里逼问出来的。 可是,什么时候掉包的? 姬木兰在落水之后才出现异常。即使她落水之后立刻被人绑走,她们救上来的是假姬木兰,但从姬木兰落水,到她们回到南瑟馆,墨苏一直跟在姬木兰身边。如果有人接近她传递消息,墨苏一定会知道。 更重要的是那部黑色手机。 “姬木兰”被救上来的当天,她就解锁了手机。没有任何一个假冒姬木兰的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这个肉体一定是姬木兰。 至于内芯…… “我只能相信你。”墨苏不得不信,“在问你之前,我设想过很多个可能,但居然都不像你给我的理由那样能说服我……怎么样,这个说法,你满意吗?” 木兰很满意。 不止对这个解释满意,也对墨苏对姬木兰的感情和墨苏的脑子满意。 “你想跟我合作,对吧?” “是。我也想回到我原来的身体里,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墨苏却犹豫了:“你刚才说你在山区支教,那里的生活肯定不如姬家舒服吧?” 木兰把这一茬给忘了。 确实,姬木兰的生活比她的好太多了:有钱,有爱,虽然有点生命危险,但如果这个解除,她的人生简直算得上完美。 任何人平白无故得到了这些,都不会舍得放弃。 “如果我说我原本的生活也不错,可能无法说服你。那就别浪费时间,直接求同存异,起码,在‘必须让姬木兰的身体活下来’这一点上,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吧?” 墨苏肯定:“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这句话她今天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所以,我们必须找出想要害死她的人……这一点,你也同意?” “当然。” 现在,木兰可以说出她酝酿了好一会儿的“谎言”了。 “我想,我和姬木兰也许不是因为巧合而互换身体,而是有人用了秘术。” “你的意思是,找到那个凶手,就可能找到你们换回身体的办法?” 木兰点头。 她是不知道姬木兰的灵魂到底是死是活,但墨苏相信她的小姐还活着就行。 为了姬木兰,墨苏必定竭尽全力。 “好,我会帮你,但是……”墨苏的表情像一把冷刀子,“如果我知道你想霸占小姐的身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木兰拍了拍墨苏的肩膀:“何必跟我放狠话,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你不是那个内鬼的话。” “我当然不是!” 墨苏的声音拉高了八度。 木兰耸耸肩:“抱歉,我不能相信你。不过,我愿意相信姬木兰。如果你真的要害她,那也是她的命了。” 忽然,她仰起脑袋,抓着墨苏的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掐。 “你……你干吗!” “如果你就是内鬼,现在就是杀死我的最好时机。” “你疯了吧!” 墨苏想把手从木兰的脖子上挪开,手腕却被木兰死死拽住,动弹不得。 等木兰松开手,墨苏的手腕已经出现了一道嫩红的掐痕。 还没等墨苏质问,木兰忽然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冲了出去。墨苏顾不得其它,只得火速跟上。 追了大概几百米后,木兰才停了下来。 “可恶,被那人给跑了!” “什……什么?”墨苏也跟着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她的身体素质比不过姬木兰。 木兰环顾四周:“有人在监视我们。” 第28章 内鬼就在这群人里? 墨苏迅速绷直身体,挡在木兰前面。 “放松。”木兰握住墨苏的手臂,“那人已经走了。” 墨苏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如果今天陪在姬木兰身边的是赵锦瑟,那个人一定逃不掉。 “你确定没看错?” 木兰没直接回答:“现在我们有内鬼的范围了,不是吗?” “先别说有没有,就算有,宅子里这么多人,一个个排查不仅浪费时间,还会打草惊蛇。” “那就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和墨苏相比,木兰淡定多了。 接下来几天,她就像自己说的那样,除了上班,就是在宅子里陪姬瑞璘。 这可把姬瑞璘高兴坏了。 姬木兰小的时候,姬瑞璘工作忙,没有太多时间陪她。姬木兰长大以后,在国外一待就是十年,姬瑞璘也没办法经常去看她。 好不容易姬木兰回了国,姬瑞璘卸掉了大部分工作,可以陪女儿了,女儿又忙了起来。 姬瑞璘经常说她太爱工作,甚过爱妈妈。妈妈的爱无处安放,只好去找些小可爱来消遣。 姬木兰就笑她,居然把好色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这次姬木兰居然肯放下工作来陪她,姬瑞璘顿觉小宋、小丁两枚小鲜肉都不香了,一心只想和女儿贴贴。 没想到女儿一开口,谈的还是工作。 虽然并不是直接把文件甩到自己面前,但聊天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扯到工作上,让姬瑞璘很有些不满。 待到第四天,就拉着小丁去逛街了。 小宋回了趟南瑟馆,说是之前跟姬老总走得急,还有些东西落在了原来的住处。 木兰当然不想惹姬瑞璘不高兴,但了解姬氏运作的大好机会,她更不能放过。 那些文件资料固然翔实,但又费时,速度又慢。 而面前坐着姬家的上任家主,还对她有问必答,傻子都知道怎么做效率更高。 连墨苏都觉得她有些心急,很怕姬瑞璘看出什么破绽。 木兰倒挺乐观。 姬瑞璘固然是姬木兰的亲妈,但并不像墨苏一样与姬木兰朝夕相处。就算有所怀疑,也可能会觉得是女大十八变,变得难以理解了。 加上现在还有墨苏在身边提醒,她更不担心穿帮。 不过,既然姬瑞璘不跟她母慈女孝了,木兰没过两天也回南瑟馆住了。 之前撒下的网也该收了。 “你俩最近闹什么呢?” 木兰和墨苏正在院子里说着话,就听到赵锦瑟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俩没闹啊。”墨苏有些摸不着头。 “还没闹呢?我可都听说了,你俩回老宅的时候在花园里还大打出手了呢。” 没等墨苏解释,赵锦瑟就先点了她:“我知道姬总怀疑你的事情你介意,但她从小就这样,你是知道的。再说了,老总让我们在她身边是照顾保护她的,你居然和她动手,太不像话了!” 赵锦瑟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平日里很有姐姐的做派,所以看到墨苏做得不对的会说她两句。 即使现在大家都长大了,也还没改掉这个习惯。 墨苏的表情有点委屈。 “锦瑟,这话你是听谁说的呀?” “谁说的?”赵锦瑟歪着头想了想,没想出来,“也不记得具体是谁了,只是这几天能听到大家都在聊这事儿。” 南瑟馆虽然纪律严明,但也算是个“工作单位”,“同事”没事闲聊两句再正常不过。 不正常的只有那个把消息传出来的人。 “所以是你故意抓着墨苏的手让她掐你的脖子,就是为了让那个人看到?” 不过那人应该站的比较远,没看到掐脖子的动作,只看到两个人争吵打闹。 “可被看到又怎么样呢?无非是传个流言出来。就算真的因此造成了你俩的隔阂,你也不可能让靳言顶替了墨苏的工作呀……” 木兰却摇了摇头:“其实在这个流言传出来之前,我也不确定老宅的那个人一定是内鬼。但现在这话都传到了南瑟馆,总不至于是我和墨苏说的吧?” “这么说,你是不怀疑墨苏了?”赵锦瑟迅速抓住了重点。 木兰与墨苏对视一眼,默契地不说话了。 之前她们已经商量好,此木兰非彼木兰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在,赵锦瑟并未追问。 “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传这流言?一旦传出来,不就暴露了吗……”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知道,墨苏没有掐我的脖子。但别人只会觉得,我和墨苏起了冲突。” “可大家都知道墨苏是你的心腹,你怎么会……”忽然,赵锦瑟脑子灵光一现,明白了。 “没错,只有内鬼知道我们为什么争吵。那个人谋害我未遂之后,应该就能猜到,我已经察觉到内鬼的存在了,只是不能确定是谁。但只要能让我相信墨苏就是内鬼,那真正的内鬼不就安全了吗?” 南瑟馆传出的流言就是第一步。 姬木兰性格多疑,如果内鬼真的是姬宅的人,恐怕很清楚这一点。 即使墨苏是姬木兰的心腹,也逃脱不了被怀疑的命运。 加上两人还在院子里吵了起来……这都足够让内鬼选定墨苏来当他的替死鬼了。 所以更要使劲煽风点火,加深姬木兰的怀疑。 而现在这个南瑟馆里,最可能和姬宅里的内鬼里应外合的,只有靳言。 “靳言最近怎么样?” 赵锦瑟这才想起自己来找姬木兰的原因:“我来找你就是要说这事儿。两天前,靳言请了半天假,离开了南瑟馆。” 果然…… 南瑟馆配备这最先进完备的信息网络系统,所有短信、电话和聊天软件的记录,都能够调取出来。 靳言又是重点关注对象。 只要他用以上这些方式与外界联系,赵锦瑟都能立刻发现问题。 所以想要传递信息,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而把他放出去,也是木兰提前安排好的:不留个空,怎么会有破绽? 但现在去找靳言,容易打草惊蛇。 这让木兰有些为难。 没想到,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听说姬木兰回来了,巧美和佳美立刻赶来告发。 “靳、靳言他……他和别人私通!” 第29章 难道是……女人? 巧美和佳美的表情非常坚定,似乎成竹在胸,和之前尤美诬陷靳言靠的是美貌与卖惨完全不同。 “你们有什么证据?” 赵锦瑟开口。 他俩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巧美从怀里掏出一沓洗好的照片,递了过来。 看来早就做好了准备。 木兰心想,21世纪了,总算也让她这个普通人见识了一回宫斗。 就是他们的花样有点多、频率有点高,不知道自己当年看的那为数不多的几部宫斗剧储备,够不够用…… “还真是……” 第一张照片里,靳言穿着那天离开南瑟馆的衣服,赵锦瑟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的吃惊不像装的。 木兰压低声音,有些不满地说:“怎么回事?你放靳言出去居然不盯着他?” “我找人盯了,但是去的人在靳家酒店附近跟丢了。等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人了……” 靳家旗下有一家连锁的五星级酒店。 汝城也有两家旗舰店。 照片是在酒店里面拍的,看装潢,应该是距离南瑟馆比较远的那家,木兰之前做功课的时候见过。 后面几张照片更清晰了,直接拍到了靳言的正脸。 但他身边的人紧紧依偎在他身边,穿着高跟鞋,比他矮半个头,戴一副遮住半张脸的黑超,下半张脸被靳言的肩膀挡住,完全认不出是谁。 木兰把照片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更多线索。 只能说,从身形上看,是个女人。 女人? 她抬头望向墨苏,墨苏也看着她,似乎在问:那个内鬼难道是个女人? 当晚,姬木兰是被人从后面推下水的。 她和那个人的接触只有带着手套的一双手。姬木兰的记忆里,那双手很大,且骨节分明,力气也不小,所以木兰就先入为主地认为,那应该是个男人。 但,手大、力气大这种特征,并不一定是男人。 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女人,也可能手长脚长。而如果一个女人吃得多、经常锻炼上肢,手上的力气也不会小。 身高…… 木兰又看了眼照片。 靳言净身高一米八五,穿鞋以后接近一米九。他身边的人的高跟鞋至少有七公分,脑袋刚过靳言的肩膀,虽然两人都没有站直,但这人身高也在一米七左右。 一米七左右的女人,手应该不会小。 又或者,靳言身边的这个……不是女人? 木兰把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一直不说话,看得巧美和佳美都有些紧张了。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像两只生死未卜的小鹌鹑。 看不出来……木兰放弃了,她揉了揉眼睛。她近视六百多度,姬木兰比她好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把照片递给墨苏:“好好查查另一个人。” 然后才终于看向了有些惶恐的巧美和佳美二人:“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吧。” “两天前,轮到我和佳美去购置衣物……” 南瑟馆虽然不会不让馆里的人出去,但因为南瑟馆本身的私密性,除了姬木兰、姬瑞璘、墨苏与赵锦瑟可以自由出入之外,馆里其它人,上到“七美”,下到厨师、帮佣、清洁工等,都有严格的出入管理。 因为打扮漂亮对于南瑟馆的“员工”是很重要的,所以除了馆内的美容院,赵锦瑟也允许他们外出做皮肤、身材管理,毕竟有些医疗操作在馆内不便进行。 除此以外,购物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姬木兰每年给他们那么多钱和礼物,如果不让他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奢侈品店买买买,怎么能满足他们的虚荣心、激励他们更努力工作呢? 所以每个月他们都有固定的外出购物时间,只要不和工作时间冲突,赵锦瑟基本不会干涉。 像巧美和佳美这样关系不错,愿意一起出去,有个人作伴,还能互相参考衣服搭配的,也很正常。 “我们买完衣服,准备去喝个下午茶。‘盛阳’新出的‘夏日甜心派对’人气很高,正好巧美托人弄到了两个名额,我们就顺道过去了。” “盛阳”就是靳家的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非常符合靳家爱生儿子的画风。 佳美说完,巧美继续补充:“下午茶在顶层的旋转餐厅,我们等电梯的时候,正巧看到靳言和个女人搂搂抱抱的出来了……他应该是没想到会被我们撞见,所以也没什么遮挡。” “那他看到你们了吗?” 巧美和佳美一起摇头:“没有,他和那个女人一直在说着什么,还、还……” “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赵锦瑟一脸不耐烦地催促,每天看着这群男人争来斗去的,再漂亮,她也受不了了。 “因为这部电梯是专用的,所以周围没什么人,我俩又正好在盲区,他应该是没看到我们,就和那女人在那里依依不舍地又亲又吻的……” “照片里怎么没有?” “没来得及拍!”佳美瘪了瘪嘴,显然也很遗憾,“我俩太震惊了,等拿出手机来,他俩已经亲热完了……” “那也不能说明……” 木兰的那句“这俩人开房了”还没说出口,就被墨苏拉住了。 墨苏在她耳边小声说:“和那部直上顶层旋转餐厅的电梯在一个区的,是直通总统套房的专用梯。所以,那俩应该是刚开了房出来……” 原来如此。 有钱人的花样就是多。 显然,巧美和佳美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即使没拍到靳言的吻照,也确信他背叛了姬木兰。 不过,既然还接吻了,那对方应该是个……女人吧? 木兰努力挖掘姬木兰的回忆,似乎没有提到过靳言对男人感兴趣。 当然,他可能会骗姬木兰。 但他的一举一动不可能骗过他爷爷。如果他喜欢男人,就算靳永淳容得下他,靳言他爷爷也不可能选中他去色诱姬木兰。 看来,那天他去见的人,应该是个女人了。 难道内鬼真的是个女人?还是说,还有第三个人参与了这件事? 这时,姬木兰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她妈的短信:【游艇的事情给你查清楚了,已经发到加密邮箱,你记得看。】 效率真高。 看来,找乐子归找乐子,亲闺女交代的事情,姬瑞璘还是放在心上的。 第30章 南瑟馆的丛林法则 “姬总,您看这事儿……” 巧美的声音有些怯。他知道自己不该显得太过急切,但这么好的踩死靳言的机会,他不能放过。 靳言好像是来克南瑟馆的。 当年,姬木兰要为他放弃南瑟馆的事情,可以说是他们的一场噩梦。 说实话,以他们的长相和“业务能力”,想要找个下家并不难的。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姬木兰。 之前有很多“前辈”在离开了南瑟馆之后,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还有人自己开了小公司,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因为那些人多有本事,离开南瑟馆也能过得很好,而是因为姬木兰是个好金主,在他们离开之后,也依旧照拂着他们。 只要他们在南瑟馆本本分分的,离开之后不乱说话,姬木兰是很愿意在他们需要资金或资源帮助的时候,送他们顺水人情的。 毕竟,姬家在各行各业都有人脉。 同样的,她也需要各行各业都有她知根知底的人。 可如果她决定不要南瑟馆,自然不会再管他们。 他们被提前“退休”不说,之前那些人享受过的“退休福利”,恐怕他们也享受不到了。 怎么可能不恨靳言? 当时整个南瑟馆人心惶惶,最符合大众审美的俊美最先跑出去找工作。还被姬木兰撞见,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现在似乎都还没去过俊美那边。 不过,多亏了俊美的冒失。 牺牲他一个,保住了整个南瑟馆。 他们当然不知道姬木兰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决定在和靳言结婚之后还继续经营南瑟馆,但只要南瑟馆能保住,他们的奢靡生活也就保住了。 后来又听说靳言不知好歹,居然在婚礼前悔婚,单方面和姬木兰分手了…… 说实话,他们是挺高兴的。 因为女人一旦结了婚,特别是有了孩子以后,基本也就成了丈夫和夫家的附庸。 姬总虽然强势,但或许也无法摆脱这条“铁律”。 那时候,即使姬木兰想留着他们,如果靳言不高兴,说不定南瑟馆还得玩完。 所以姬木兰晚一天结婚,他们就多一份保障。 可谁知道,这还没高兴两个月呢,姬木兰居然直接把靳言带到了南瑟馆,这靳言也实在不要脸,居然就坦然地在南瑟馆住下了! 虽说姬木兰并未找过靳言,靳言明面上也是被叫来伺候他们的…… 但总裁的心思他们哪里猜得到? 说不定他们也是那俩人y的一环呢! 这次“探路”的变成了尤美。 长得漂亮的人在南瑟馆是有特权的,如果连尤美都不能去试探姬木兰的心意,那别人就更不敢了。 没想到,还真给他试出来了。 那种蠢透了的骗局,姬木兰也不拆穿,反而罚了靳言的禁足。 看来她确实对靳言脚踏两条船,还勾搭上了薛家大小姐,用分手让她颜面扫地的事情耿耿于怀。 不趁着这个好机会多烧两把火,让姬木兰彻底厌弃靳言,难道还要等他复宠吗? 但那个度还是有点难把握。 正在他们犯愁的时候,机会送到了眼前。 靳言已经出轨过一次,姬木兰想必最恨的就是这个……如果靳言再来一次…… 巧美他们简直都不敢想! 事实上,上一任“巧美”,就是因为这样,被姬木兰送进地狱的…… 那个巧美的巧,在手巧。 在进入南瑟馆以前,他是个钢琴老师。有次姬木兰去大学里参加活动,正好听到他弹琴,入了迷,后来便把接到了南瑟馆。 刚开始,姬木兰是很宠他的,几乎每天都要听他弹琴。 但热情期很快过去,半个月也想不起他一次。 之后,姬木兰又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去给一位贵妇做钢琴老师。 或许是姬木兰的冷淡让他希望找到新的下家,于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还为了讨好那位贵妇,弄脏了自己。 不过对方也只是玩玩而已,回到南瑟馆的巧美没有通过身体检查,失去了原来的位置,成为普通的馆员。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姬木兰插手。 南瑟馆的男人们有他们自己的生存法则:不干净的人只能做没人愿意做的活儿。 他连半年都没捱过去,身体就不行了。可吃穿用度都要钱,现在他还要看病吃药,所以必须得“工作”,没办法休息……他的生活陷入了恶性循环,最后跳楼自杀了。 整件事里,姬木兰几乎是隐身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姬木兰愿意,他是不用死的。 可“背叛”是姬木兰的底线,碰不得。 所以看到靳言和别人拥吻在一起的时候,巧美和佳美兴奋得简直要尖叫出来。 这靳言确实不安分。 这才结束禁足几天啊,就按捺不住要出来私会情人了? 实在是天助他们! 但是……巧美看着始终没有发话的姬木兰,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这常年在草原上策马奔驰的姬总,还真就为靳言这株有事没事就爱勾搭别的小花的小草折了腰? 这简直比电视里的偶像剧更离谱! 巧美和佳美当然不知道,在他们担心金主恋爱脑发病的时候,金主的侦探脑正在高速运转…… 姬瑞璘发来的调查结果里,已经确认救生筏是临时安装的。 但是,那个联系船长理查德的人却并未出现,而且他借用了薛世瑾的名义。 奇怪的是,文件也是齐全的。 难道……薛家也参与了这件事?薛世瑾那个二世祖?不能吧…… 和理查德见面的人,姬瑞璘也找到了。 但那个人只是收钱办事,很快排除了嫌疑。 他曾和那个安排装救生筏的人通过几次电话,说对方是个男人,讲话温温柔柔的,应该没用变声器。 那事情就复杂了。 先是冒出来个薛世瑾,参与者又说内鬼是个男的,巧美和佳美的叙述和照片里,靳言见的的却是女人…… 这三个人到底谁和谁是一边的,谁和谁又是同一个人? 木兰内心的小人简直要把头发薅秃了。 已知太多,未知更多……等等,这感觉怎么有点熟悉。 木兰的眼睛忽然亮了:这不就和解数学题一样吗?先从已知下手,再寻找它们之间的关联,解开未知。 而现在的已知是—— “走,去找靳言!” 第31章 你的清白不值钱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到靳言的院子里时,后者正在给院子里的小花浇水。 他先看到姬木兰,正要挤个笑容出来。又看到后面陆陆续续冒出来好多人,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准没好事。 佳美平日里就以任性出名,自然由他先发难。 那叠亲密照直接砸在靳言身上,有几张飘到了地上,靳言抓住了几张,一看,呆住了。 他的反应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佳美腰一叉,开始表演:“你背着姬总和别人出去开房的事情证据确凿,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开房?” 靳言手里攥着照片,眼睛瞪得铜铃大,嘴角往下耷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戏台已经搭好,观众也都到位。 木兰知道他不会束手就擒,索性双手抱胸,准备看场好戏。 “我承认,我去见了个人。但对方只是我的商业合作伙伴……哦,不过你也不懂这些商业上的事。她从国外来,会面早就安排好,不好改期,我这才请假出去见她。至于这姿势,是因为她下楼的时候崴伤了脚,又穿着高跟鞋,出于礼貌,我才扶着她。” 靳言神态自若,顺便奚落了佳美一番,丝毫没有出轨被撞破的窘迫不安。 但佳美也不是吃素的:“是么,我倒不知道什么天大的合作需要开个总统套房一男一女的单独谈?” 南瑟馆里可没有纯情的人。 开个房只为了谈公事,没人会相信。 “那是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靳言决定不再和佳美纠缠,转而看向木兰,“你相信他的话?” 木兰没说话,看向巧美,仿佛在问:你们还有什么能耐?这时候还不用出来? “那你和那个女人接吻怎么说?” 图穷匕见。 可惜匕首不见了。 靳言重新看过手里的照片,又弯下腰捡起剩下那些,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慢悠悠地说:“接吻?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无图无真相啊。还是有视频?” 巧美和佳美不回答。 靳言知道,他们黔驴技穷了,于是乘胜追击。 “别说你们什么都没拍到……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即使你们拿出接吻甚至在床上的照片,也可能是ai合成的。木兰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会被你们这点雕虫小技所骗?” 好家伙,高帽子戴到姬木兰这边了。 那木兰就不能装死了。 “抛开技术不谈,你刚才是承认自己跑出去见别的女人了?” 靳言一愣,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木兰笑了:“你进了我南瑟馆,居然还敢跑去私会别的女人……看来,你是一点没从之前禁足的事情里得到教训啊?” “不是的,木兰,我都说了,是因为……” 靳言有点慌了。 “不是什么?巧美和佳美没和人谈过生意,难道我还没有吗?什么正经生意不是在会议室谈,要跑到总统套间里谈?不会是……”姬木兰嘴角勾起个弧度,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皮肉生意吧?” “我没有!木兰,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 “什么人?不就是一边跟我虚情假意,一边偷偷爬到薛世瑜的床上的水性杨花的脏男人吗?” 偌大的院子一下安静了下来。 靳言脚踏两条船的事情,全汝城都知道,院子里的每个人自然也都清清楚楚。 但从来没人敢提。 可现在,姬木兰身为当事人,居然就这么当着另一个当事人的面说了出来…… 很难不让人猜测,她是要秋后算账了。 靳言低下了头,拎着浇水壶的手也垂在身侧,不复刚才的气势。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向姬木兰卖惨服软求原谅再次表明他对姬木兰的忠诚的时候,他却说:“木兰,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和薛世瑜上过床,你不是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吗?” 嗯? 院子里的众人,包括墨苏和赵锦瑟,都惊住了。 所有人都用一副“不好,吃到大瓜了”的兴奋表情看着姬木兰…… 从小,姬瑞璘就很重视对姬木兰的性教育,总是告诉她,玩归玩,但脏东西咱不能玩,咱们的身体金贵的很,要有健康的身体,才能更好的享受人生。 所以,在定期做身体检查上,靳言和南瑟馆的漂亮男人们并无不同。 和靳言刚交往的时候,姬木兰并没有确定一定要和靳家联手。 当时和姬家有合作意向的,不止靳家。不少新兴产业看中了姬家的雄厚资产,而姬木兰考虑到自家传统行业的转型,也对这些新兴产业表示了兴趣。 所以为了避免靳言耍心机、携子上位,加上在南瑟馆被伺候取悦关了,姬木兰几乎不和靳言进行纳入式行为,基本上自己爽完就不管他了。 在国内,靳言没太多机会乱搞。但由此去国外出长差,可算给他找到了机会。 他去的会所私密性很强,这种事情在圈子里也很常见,所以他也没想太多。 谁知道那家店姬家也入了股,后来就被姬木兰知道了。 当时姬木兰就要分手。 靳言自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靳永淳还没在靳家站稳脚跟,如果这时候他被姬木兰抛弃,他们就完蛋了。 为了挽回姬木兰,他们又是让地皮,又是送企划案,还免了不少门面的年租。 姬木兰心情大好,原谅了靳言。 只不过嫌他脏,不再睡他了。 不过不睡归不睡、睡别人归睡别人,她的东西,别人也不能碰。 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靳言,在确定会与薛家结盟前,都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芝麻西瓜全丢了。 说不定就是因为靳言“不行”,薛世瑜才会找周驰玩玩的。毕竟,他憋着,不能让大家都憋着吧,生活压力这么大,可不得找点乐子么。 这些事情,拥有姬木兰记忆的木兰,当然清楚。 但那又怎么样? 难道这样就可以说明他是个干净的男人,就可以得到她的原谅了吗? 做梦。 见木兰不说话,靳言更慌了。他冲到木兰面前,抓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拍:“木兰,之前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你真的要相信我,我来南瑟馆以后,没有再和别的女人怎么样了!” 木兰甩开靳言:“滚开,脏。” 第32章 思路不对,努力白费 靳言被甩开的时候,脚下没站稳,不知谁又伸出脚绊了他一下,他直接在木兰面前摔了个狗啃屎。 手心蹭在地上,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钻心的疼。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除了姬木兰几人的冷漠,其余人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仿佛铲除掉了一个什么大麻烦。 他们竟然这么恨他。 靳言知道自己小看了南瑟馆里的这群男人。本以为他们除了漂亮、会哄女人开心之外一无是处。 但他错了。 这些男人外表虽然生得美,内心却如蛇蝎般恶毒,随时准备蚕食掉别人,滋养自己的魅力,丝毫不输给生意场那些油腻猥琐的男人。 所以也和在生意场上一样,在南瑟馆,想要明哲保身是没用的。 如果他再不奋起反击,说不定还没等他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已经被拆吃入腹、渣都不剩了。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没有没来由的爱恨。 他们这么恨他,一定有原因。靳言抬起头,发现姬木兰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错了,是因为姬木兰。 但在这一刻之前,他是无所谓的。 因为他相信,姬木兰把他弄到南瑟馆来,不过是发一发总裁脾气。等气消了,他再哄一哄,这件事就翻篇了。 说不定她还是想要他娶她,那如果她能愿意把这南瑟馆散了,他或许也不是不能看在姬家这么大的陪嫁上,原谅她的花心。 想到姬木兰最终的归宿还在他这里,他就更不屑于和这些出卖色相的男人斗了。 那实在是折辱了他。 却没想到,姬木兰就是要折辱他。 也对,一个拥有如此庞大的以她为尊,且美人快速更新换代的南瑟馆的人,怎么会钟情一人? 不管他做了没有,只要有人害他,姬木兰就会选择相信。 只是为了报复他吗? 报复也要有理由,不是为了金钱权力,就是为了爱情。 后者,靳言显然是不敢想了。 但如果是前者,也说不通。因为她有比把他弄到南瑟馆来更好的方式,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可没忘记,姬木兰手里持有他都没摸清到底有多少的靳家各公司的股份。 无论是抛售,还是凭借股份入主公司,都会让他和父亲彻底失去在靳家的立足之地。 难道不比让他在南瑟馆被一群男人陷害更有效吗? 可她偏偏要让他留在身边。 这难道不是因为爱,或者想要占有?可现在姬木兰的表现,和这两种行为都毫无关系。 难道还有第三种可能性……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了靳言的脑海:姬木兰不会知道那件事了吧? 靳言猛地低下头,视线闪躲,不敢看姬木兰,神色从慌张变成了惊惧。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是如何去谋害姬木兰的,但现在姬木兰还活着,肯定不可能放过要害她的人。 以姬木兰这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也参与其中…… 靳言不敢想,姬木兰会对他、对整个靳家做出什么。 但还是不对。 因为如果姬木兰知道了他想害死她,怎么可能容忍他活到现在? 就算明面上不能把他这么样,找人弄他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她都敢把他“囚禁”在南瑟馆了,难道还会在意自己有没有遵纪守法? 这边靳言的脑子里还乱的像一锅粥,那边巧美和佳美嗲嗲的声音又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姬总,这样不守男德的人不能留在南瑟馆里了!” “是啊,今天他会背着您和这个女人见面,明天……明天就有可能把别的女人带到南瑟馆来!” “之前他还对尤美哥哥下手……这样的人留在南瑟馆,早晚大家都要遭殃的!” 佳美这么一说,南瑟馆众人人人自危,也都七嘴八舌地叫嚷了起来。 “还真是,这种心机男为了得到姬总的宠爱,肯定是什么下三滥的法子都使得出来的……” “是呀,连最受宠的尤美他都敢动!” “而且他被那么多女人玩过,万一染上了什么脏病……”一个漂亮男人捂住了鼻子,一脸嫌弃,“害了姬总那可还得了!” 害了姬总? 靳言耳朵里只听到了这四个字。这话像一根针,把原本还有些混沌的靳言给扎醒了。 他错了,全都弄错了。 之前他以为,只要讨好姬木兰,重新得到她的信任,他的自由也好,靳家的股份也罢,都会回来。 但其实他已经掉进了姬木兰的陷阱。 姬木兰就是要消磨他。 他是靳家的继承人,但靳家并不是别人想象中的一团和气。靳家那么多儿子,谁看到这么大的家产不想来分一杯羹? 远了不说,他自己就有个亲弟弟。 虽说这些年两人一直兄友弟恭,让靳永淳非常欣慰。但那都是表面上的东西。 如果他一直和姬木兰纠缠在一起,也许他可以找到拿回靳家股份、制约姬木兰的方法,但更可能的是,在那之前他就被别人“偷家”了。 更何况,姬木兰现在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爱意,简直如同铜墙铁壁,还是那种他稍一不注意就要把他压死的那种。 现在,他也该醒悟了。 “害了姬总”这四个字,提醒了他。 一不做、二不休,上一次失败了,为什么不能再杀一次? 反正姬木兰不会放过他。 只要姬木兰死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不会亲自动手。 但这是他和姬木兰的战争,从他选择薛家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可能停止,也没有妥协或休战。 只有鹿死谁手。 “佳美,把他扶起来。” 姬木兰的声音破开喧闹的叽喳,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佳美一脸不高兴,但还是弯下腰,把靳言拉扯起来。 她是这里的神。 只要她愿意,可以庇护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靳言需要这份庇护,为自己争取时间,和那个人共同制定新的里应外合计划,杀死姬木兰。 所以他必须得到姬木兰的垂青。 不是为了爱,是为了自己。 就像几年前,他战胜了他的那些兄弟们,得到了出现在姬木兰面前的机会,最终成为靳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而现在,挡在他面前的,正是南瑟馆的“七美”。 第33章 儿子多,是非多 佳美拉着靳言,心不在焉的,忽然手上一重,栽倒在地上。但是不疼,似乎摔在一团肉上。 他侧过头,发现自己压在靳言身上。 什么情况? 佳美有些发懵,那边靳言已经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佳美,你没事吧?” 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佳美的眉头皱了皱。 “我知道你讨厌我,总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但既然木兰让你拉我,你也没必要故意松手,害我摔在地上……” “你……你血口喷人!” 佳美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已经开口反驳了。 靳言居然没有争辩,可怜兮兮地站起来,委屈地看着木兰,讨好地说:“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我知道,即使是公司的事情,我也应该避嫌的。你罚我吧,我都受着。” 木兰一时之间没有摸透靳言的想法,不过这不影响她做决定,因为这件事是她早就想好了的。 她要把靳言逼到绝路,他才可能再次对自己出手。只有靳言出手,她才能彻底解决后患。 “这还算你懂事。既然公司的事情会让你分心,那就把手机上交吧,你也能安心在南瑟馆里做好你应该做的事情。” 靳言的表情有些为难:“这不好吧,木兰。毕竟公司那边……” “公司的事情还没安排好?我还以为之前给了你三天时间,你早就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了呢。” “但总有突发情况……” “怎么,靳家没人了?非要和我姬木兰抢?”木兰刚刚缓和一些的神色又锐利起来,“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在国外念书,算年纪也该毕业了吧?要不要我去跟靳叔叔谈一谈,把他……” “不要!”靳言立刻打断木兰的话,“我知道了,你别生气,我都听你的就是。” 果然,提前把靳家那堆勾心斗角的破事看一遍是对的。 靳家是出了名的爱生儿子,不管主家还是旁系,生不出儿子那简直就是死罪。 汝城最大的不孕不育治疗机构,就是靳家开的。 儿子长大后会变成“爹”,所以儿子多,“爹”就会多,“爹”一多,儿子就会更多。而儿子多的地方,少不了得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是非自然少不了。 所以靳家内部从来都没有和睦过,在汝城豪门,人人皆知。 但也有个好处:适合联姻。 像姬家这种传女不传男,女儿也不多,还时不时出几个姬瑞璘那种不爱生孩子只爱玩的,别家想和她家结个亲家,实在难。 靳家就不同了。 那么多儿子——像靳永淳这种两个儿子的都算少了——不管到底喜不喜欢女人,也总要和女人结婚的。 于是那些家里有女儿的,想要借着婚姻的跳板更上一层楼的家族,自然都盯上了靳家。 薛世瑜是一个。 她的好友贺文君算另一个。 说真的,木兰觉得这事儿挺可笑的。 在她原来的那个世界,那些从出生就拿了一手烂牌的女孩们,为了摆脱只能嫁人的命运,想尽办法地读书,也要走出大山,搏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所以她也愿意舍弃城市里的生活,助她们一臂之力。 但是到了这里,这些富贵人家出身的女孩,即使坐拥无数资源和财富,她们的父母培养她们,让她们去最好的学校读书、跟最好的老师学习、掌握各种各样的技能和才艺,却只是为了让她们嫁人。 是,她们嫁人目的性十足,是为了家族“奉献”。 可她们明明还有更好的方式。 比如像她们的兄弟那样,或像姬木兰一样,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去培养。 然后通过商业手段,积累财富,最终帮助家族腾飞。 当然,儿子们也会联姻,就像姬木兰也希望通过联姻来巩固家族地位。 但联姻是为了让自己的事业发展得更好,而不是像薛世瑜或贺文君那样,是为了做家族发展的垫脚石,却被泼了出去,不共享成果与权力。 木兰惋惜。 对她来说,靳家儿子多的好处在另一方面——内部不和,外人才有可乘之机。 既然靳言已经同意上缴手机,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巧美和佳美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当他们不过是姬木兰的小宠物,它们满不满意,没人在意。 当天,赵锦瑟就拿着一个安检一样的机器,去了靳言的屋子。 靳言心里很窝火: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却只能看着赵锦瑟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寸一寸地毯式搜索了三遍,这样还嫌不够,又拿激光把整个屋子都扫了一遍,确认不会有电子产品后才趾高气昂地离开。 他敢怒不敢言,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与那个人联系…… 另一边,木兰把处理靳言的事情交给赵锦瑟之后,带着墨苏回了书房,给她看了姬瑞璘发来的文件。 墨苏瞳孔微张,知道这是木兰的示好。 不是信任,而是再次强调,她们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让姬木兰活下去,找出要害她的人。 “根据我妈……”木兰说完,想起墨苏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抱歉,为了不露馅,以后你还是要习惯我把自己当成姬木兰。” “我知道。” 木兰点头,继续说:“根据这份调查报告,害我的人应该是男人没跑。这个人虽然聪明,但估计不会是五大豪门的人……否则,不会只通过这么几个人,就查到了他。” 经手的人少,说明资金和人脉有限。 如果是姬木兰或者靳言去安排,肯定会做得更干净利落。 看来这个人不够有钱,也不够有势,甚至会是她们日常生活中看不上或者会忽略的人。 可问题是…… “如果真像你推测的那样,我完全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害小姐?小姐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靳言要害她,可以说是豪门争斗。 不属于这个阶级的人,又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虽然时机选得不错:姬木兰身边没带太多保镖,又在海上。 但杀人一定会有动机。 更何况,这次计划明显蓄谋已久。 那个人杀了姬木兰,能从中得到什么?她们必须找到这一点,才能解开这个谜题。 线索越来越多了。 但……该如何把这些线索串起来呢? 第34章 人手一只限量款 靳言。 薛世瑾的船。 那天在姬家老宅的人。 盛阳酒店里的女人。 木兰在本子上写下这四行字,又在后两行的后面分别加了括号,里面写着“身份未知”。 这些人之间有关系吗? 她开始逐个分析—— 靳言现在已经有点着急了,甚至想争宠,否则刚才不会试图污蔑巧美推他。 相信不久之后,就会和那个内鬼联系。只要他联系,她们就能顺势找出老宅里的内鬼。 至于薛世瑾……木兰还是倾向于他没有参与这件事。 不过,他不知情,不代表这件事与薛家无关。 如果是薛家人借着薛世瑜的名义,配合靳言,谋害姬木兰。从靳、薛两家的联盟来看,是完全合理的。 但那个幕后之人会是谁? 薛洪庆?薛世瑜?还是其它想分薛家家产一杯羹的私生女? 木兰在“薛世瑾”那行后面打了个问号。 她不觉得薛世瑾有什么本事,但她必须防着薛家。薛家已经给姬家找过一次大麻烦了,她不能轻敌。 最后,木兰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行:盛阳酒店里的女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线索很关键。 商业合作伙伴? 这话简直是糊弄小孩,木兰一个字都没信过。 和尤美那件事不一样,这次巧美和佳美的描述非常细节,没拍到两人接吻的懊恼也不像演出来的——木兰觉得他俩没那么聪明,加上墨苏提醒她的盛阳大酒店的构造。 木兰可以断定,靳言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不单纯。 不仅不单纯,而且肯定很不一般。 靳言现在完全受制于姬木兰,在南瑟馆又处处受排挤和欺负,本来就是夹着尾巴过日子,生怕再被抓到什么把柄,只想赶快找出办法解决姬木兰好离开这里。 那么,他在这么困难的状态下还要见的人,一定非常重要。 绝不可能是简单的泄欲。 靳言当然不是什么干净的男人,但他也不是薛世瑾那种完全不知轻重的二世祖。 他的命没薛世瑾好。 薛世瑾是薛洪庆唯一的儿子,一点也不怕家产旁落,靳言就不行了,靳家的每一个儿子和老子都对他和他爹的位置虎视眈眈,稍不注意,就会从高处跌落。 那么,靳言非见不可的人……会是谁呢? 木兰重新翻出巧美他们拍的那几张照片。 这次她看得非常认真,不想错过照片里的每个细节。忽然,她眼前一亮。 “这个包包的logo……” 木兰指照片问墨苏。 墨苏只凑近看了一眼,就回答她:“是艾士玛今年春季的限量款,全球只有100只,每一只都有编号。” “那姬木兰……” “姬总也有。” 墨苏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在上面调出了姬木兰的电子衣橱,进入“艾士玛房间”的“手袋专区”,很快调出了与照片里款式相近的一只包包的图片。 “还是看实物吧。”墨苏又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两分钟后包包会送过来。” 还没到两分钟,那只刚才还出现在照片与平板里的艾士玛手袋,就出现在了木兰面前。 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感慨有钱人的衣橱分类和电子化做得真好,还是姬家人的办事效率真高。 “姬木兰挺素啊。” 和照片里那个女人那只挂着巨大玩偶的红色包包不同,姬木兰的包是大象灰色的,而且上面干净利落,什么都没有。 “小姐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高效简单地处理问题,只讲求实用性……”墨苏停了一下,补充道,“除了男人,要功能性强,还要漂亮。” 木兰:墨苏你为了维持姬木兰的人设真是用心良苦。 “你去查一下汝城都哪些人有这个包。” “好,不过……这只限量包当时卖的很好,几乎没有流入普通市场,所以……” 很可能汝城富婆人手一只。 “先查查看,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线索。” 墨苏点头:“那老宅那边?” “我们回去那天,在老宅的人的名单列出来了吗?” 墨苏把打印好的名单递给木兰。 “我妈说的没错,姬木兰很会看男人以外的人。什么事情交给你办,都让人放心。” “可我把那个内鬼放上了船。” “说起这个……”木兰倒也不是想安慰墨苏,而是在看到调查报告之后,想起之前墨苏跟她说的整件事的经过,有了别的想法,“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是打电话约的船吧?” “是的,而且是在老宅里打的电话。” “那就对了。”木兰打了个响指,“从船定好到你们上船,中间有大概半天的时间,而就是这时候,有人拿着盖了薛世瑾私人印鉴的文件,带着人去游艇里加装了救生筏。” 但这个过程她们从确认内鬼就在姬宅之后,就推理过一次了。 如果墨苏不是内鬼,那一定是这个电话被内鬼偷听到了。所以那天在老宅的人的名单,墨苏也一并打了出来。 她本想通过比对两份名单,找出两天都在姬宅的人,从而确定内鬼。 木兰却反问:如果那个人是偷偷潜入老宅的呢? 她这么一提,墨苏才想起,那几天宅子的安保系统在升级,有两个小时的空当。时间不长,但对知道这件事、熟悉姬宅的人来说,完全够用了。 家贼难防啊。 有钱人即使能买到最先进的科技,能花钱堵住大部分人的嘴巴,可如果内部出现了问题,就像身体里的器官捅了自己一刀一样,防不胜防,只能认栽。 “我们当时把内鬼偷听、他安排人去安装救生筏、我和你上船、内鬼上船这四件事看成了一个线性发展的过程……但如果内鬼安排别人去安装救生筏和他自己偷偷上船是同时进行的呢?” 墨苏低声惊呼:“你的意思是,我们上船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船上了?” 正是墨苏刚才那句“放上了船”提醒了木兰。 “薛世瑾的游艇比一般的大,房间也更多,很容易藏人。我们又默认别人上不了他的船,所以没有排查全部房间,比如杂物间。但如果内鬼能搞到薛世瑜的印鉴,上船躲起来应该不难。” 木兰的视线重新回到那四行字上。 也许……她们可以试着从薛家下手? 第35章 总裁,该工作了! 但该从哪里下手? 木兰敲了敲脑袋,墨苏主动为她分忧:“我先去查查薛家,看最近这半年有谁和靳言接触过。” 还没等木兰感谢她,她又递来一份文件:“之前的退婚风波基本过去了,也该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了。” 好吧,原来是在布置作业。 家族企业的运作都会聘请专业的经理人管理,姬木兰她们虽然参与管理与决策,但大多问题基本都由高管处理了。 如果真的日理万机,靳言怎么可能答应来南瑟馆? 有时候木兰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借这个机会来她这里休息的…… 还有当初姬木兰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收购靳家这么家公司的股份,也是钻了这个制度的空子。 同样的,即使木兰这段时间虽然疏于对公司的管理,也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 而墨苏会交到她手里的,一定是需要家主做决策的事情。 最终决策可以由公司董事会集体决定,但木兰必须首先心里有数。 她打开文件,发现是一个企划案。 “永兴实业?” 木兰对这个项目有印象,但她记得,这个项目是和靳家合作的,姬家并没有介入。 “看来你这段时间还是认真看了公司的文件的。”墨苏的语气里有点赞赏。 木兰心想,好歹自己当年也是学霸,看点公司文件什么,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个项目出问题了。” 墨苏言简意赅。 一年前,永兴实业收到了内部消息,说汝城要在郊区建一个副中心,缓解主城区人流和车流的压力,甚至有人已经看到了红头文件,只是还未正式下发。 ……等文件出来再入场就晚了。 不过,这块地皮很大,永兴实业的野心也不小。 如果真的要建副中心,除了上班的人,还会涌入大量常住人口。 也就是说,不仅需要建造办公写字楼和购物广场,还需要兴建住宅小区,以及与之配套的完善的专科医疗、k12教育体系。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 永兴实业一家是吃不下的,它们第一时间想到了姬家和靳家。 但当时姬木兰也得到了消息,却是和永兴实业相反的:汝城在未来十年内,虽然有发展城市周边的计划,但并未打算兴建副中心,至于迁动政府机关的事,更是不在考虑之内。 权衡之下,姬木兰还是选择了观望。没过多久,就传来了靳家与永兴实业合作的消息。 因为这是靳言在靳永淳入主靳家之后投资最大的项目,他很想也必须做出一番成绩来,所以非常上心。整个项目推进得非常快,刚过去半年,整个规划案就完成,开始动土施工。 奠基仪式的时候,靳言还邀请姬木兰参加了。 所以姬木兰对这个项目也比较关注。 变化发生在三个月前,汝城“变天”了:上面出现重大人事调动,原本主张兴建城市副中心的领导被调离,换来的新领导十分谨慎,计划被搁置了。 靳家的项目也被迫中止。 但前期已经投了大量的金钱,如果彻底放弃,损失太大,靳言没法跟靳永淳交代。 最好的办法就是忽悠人入局,分散风险。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加入?” 现在加入,从成本上来说,是划算的。因为他们急于找人,所以在议价和谈条件上,姬家肯定会很有主动权。 “是否加入,得你做决定。”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该做的分析也都做好,但到底怎么做,需要木兰拍板。 “应该要开董事会吧?” “这个项目资金量比较大,肯定要开会。但在开会前,我们得有个方向和方案。开会不是为了让大家讨论出一个结果,而是大家对我们提出的结果进行评议,通过或者反对。” 墨苏耐心解释,神色如常。 木兰也很谦虚:“那我应该怎么做?” “根据这些资料做分析判断,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和姬老总、高管们谈谈。” “虽然现在加入很划算,但如果计划黄掉了,还是血本无归……”木兰摩挲着下巴,“大家一定都是这么考虑的,所以才迟迟没有人加入。” “是。” “我需要更多信息。”木兰不是在建议,而是要求,“既然决策与上头有关。那我们就要知道,为什么新领导会持观望态度?她在担心什么?以及,之后还会不会出现大的调动。” 比如这一次人事调动其实就是正常的四年换届,按理来说在换届前都不应该有大的动作。 靳言这么做,只是为了求得先机,却因为没有看清局势,变成了急躁冒进。 木兰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我明白了,还有这个……”墨苏说完永兴实业的事情,又拿出另一样东西。 姬木兰可真忙啊…… 木兰在心里默默叹气,努力打起精神。 这次墨苏递给她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信封。 信封? 原本属于姬木兰的记忆仿佛被唤醒,木兰神色不明地看了墨苏一眼,墨苏懂了:“不,不是婚礼请柬。” 木兰莫名地松了口气:“慈善晚宴?” “这是汝城最有名的三个慈善晚宴之一,主要是拍卖艺术品,然后捐赠出去。” “捐赠给谁?” 墨苏有片刻的停顿,最后说了三个字:“基金会。” 没有具体的名称。 木兰懂了:原来真的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慈善不过是有钱人把钱从左手倒到了右手,一种避税的常用手段。 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这就是她们的世界的运行法则。 作为木兰,她会愤怒,会绝望与贫富差距,以及阶级与资产的固化。 但是作为姬木兰,这只是她的日常生活。 她必须得适应这种割裂。 在这个瞬间,她一点也不因为自己是这场游戏规则的制定者而愉悦,反而很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虽然她不富裕,但是有想做的事情,而且她做的事情,不是表面的华丽,而是真的能让具体的人获得帮助和新生。 她一点也不羡慕姬木兰的人生。 但这样的话,她没办法跟墨苏说:“什么时候试礼服?” “明天下午。我直接去公司接你,然后回姬宅,顺便给你简单说一些晚宴礼仪。” 第36章 怎么有钱人还要服美役啊 三天后,木兰做了精致的妆发,出现在慈善晚宴的会场。 年轻的时候,为了找工作,她也学习过化妆。后来选择了不化妆更容易赢得家长信任的职业——老师,她也就省掉了这个繁琐的步骤。 被暴雨冲走前她已经搬到了山里。虽然有公路,但行李还是越少越好,更不可能带一大堆化妆品。 可以说对自己的“面子工程”是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 这点和姬木兰倒是差不多。 成为姬木兰之后,木兰才知道,这些有钱人的衣服几乎都是量身定制的。衣服不仅能够完美适配她们的身材,也很贴合她们的日常习惯。 不化妆的姬木兰,自有能配合她这种习惯的衣服穿。 如果做不出,就会失去金主。 所以压力从来不在穿衣服的人身上。 当适应了姬木兰这种松弛状态的木兰,忽然被告知为了这个晚宴要做妆发,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死心地问墨苏:“男的也要做吗?” 墨苏点头:“当然,因为有聚光灯,要上去捐款,要拍照,自然得做。” 说完,她又想了想,补充道:“老了以后可能只要抓个头发,穿上正装就行。年轻的话,没办法……你知道的,这些人。” 和木兰相处了一段时间,墨苏找回了一些“平民”的感觉。 虽然在墨苏的认知里,她和姬木兰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但她毕竟常年和汝城首豪待在一起,接触的早就不是她原本那个阶级的人了,所以自然也沾染上了很不平民的气息。 现在遇到了木兰这个真平民,身体很快找回“记忆”,开始像木兰一样,自动和有钱人“划清界限”。 连木兰都笑她,再这样下去她们就要露馅了。 但有钱人的生活实在太奇怪了,她可能这辈子都适应不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都已经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那么“自律”地吃沙拉、保健品,维持身材,还要经常去美容院注射、动刀,确保自己的脸上没有瑕疵。 这就是那些人嘴里的“体面”吗? 仿佛豪门的通行证不是有多少钱,而是身材有多苗条、脸蛋有多平滑。 太不健康了。 姬木兰在这群人里都算“异类”,主要是她这个人沉迷工作,一天忙下来,根本也没空去折腾脸了。 健身她倒是一直在坚持的。每次摸到“自己”身上的腱子肉,木兰都会在心底感谢姬木兰的努力。 但姬木兰不追求超低脂率。 木兰常想,应该就是这些皮下脂肪帮助姬木兰延缓了死亡的时间,才让她们有交换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许,姬木兰还活着? “反正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当给化妆师一个赚钱的机会。”墨苏把木兰按回椅子上,示意化妆师开始工作。 三小时! 她在那个椅子上坐了整整三个小时,除了中间躺着洗了个头之外,一动不动,整个人都要麻了。 “腿……我的腿……” 比做三小时妆发更痛苦的,是还要穿高跟鞋! 她上一次穿大概还是刚毕业那年,找工作面试的时。 果然,木兰一穿上鞋,就一个不稳,直接栽在了墨苏身上。赵锦瑟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没忍住大笑起来。 因为之前的意外,这次晚宴姬瑞璘特意叮嘱赵锦瑟,必须陪在姬木兰身边。 “姬总,你的四肢怎么像新长出来的?是不是墨苏没让你吃饱饭啊,那我可要去找姬老总告状了。” 墨苏有苦说不出,恨不得立刻告诉她:这不是咱们姬总啊! 木兰心里更苦,直接把赵锦瑟招呼到身边,她一手扶着一个,才终于稳定住了重心。 好不容易上了车,墨苏看木兰这样实在不行,又找了一双低跟鞋给她:“这个鞋大概两三公分,就穿这个吧。” 鞋跟虽然不高,但上面闪耀的钻石光芒很好地掩盖了这一点。 要不是赵锦瑟在,木兰一定会问一句:这些碎钻……是真的吗? 好不容易通过前期“考验”,顺利进入会场,木兰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开始了应酬。 因为姬家正是这场慈善晚宴的联合主办方。 木兰这边又是握手,又是敬酒,还要攀谈……整个人晕头转向的,但最难的还是认人。 “有没有不是照骗的人啊!” 木兰是真没想到,有钱人也爱美颜,而且可能是钱给的多,p起图来比普通人夸张多了。 证件照上看着不过三四十岁的精英男,实际上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脸上还都是肉毒杆菌和玻尿酸过剩的痕迹。 木兰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容貌焦虑,反正她是有的认人焦虑了。 终于,她拉住墨苏,小声说:“能不能让我歇会儿?” 墨苏看出了她的疲惫,走到她面前,不留痕迹地将她与其它人隔开,用这群人刚好能听见的声音说:“总裁,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见一下理事长吧。” 理事长就是这个基金会的负责人,姬家作为这次活动的联合主办,去见她是很正常的事情。 “呼——墨苏,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木兰整个人靠在墨苏身上,绷紧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缓和。墨苏正要提醒她接下来会面的注意事项,赵锦瑟就跟过来了。 赵锦瑟看到木兰这个样子,有些担心地问:“你没事吧?我就说她得好好休息一下,你和姬老总还说没事……” “我……没……事……” 太没说服力了。 也很可怜。 墨苏本来担心木兰没办法在两三天内把参会人名单记下来,但是到目前为止,木兰还没叫错过人,想必确实花了不少功夫。 她心软了:“总裁,要是太累,理事长咱就……” 不见也可以。 但是,白天不能说人。 基金会的负责人徐听澜已经看见了她们,快步走了过来:“姬总,原来您在这里啊。” 场面有点尴尬。 因为和徐听澜手挽着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薛家大小姐薛世瑜。 木兰深吸一口气,正要打招呼,注意力却被薛世瑜身后的人……准确地说,是那个人小臂上挎的包,吸引了。 “那个人是谁?” 墨苏顺着木兰的视线斜过去,低声念出三个字:“贺文君。” 第37章 跳板 原来是她。 看来汝城的八卦可信度还是很高的:贺文君是薛世瑜的小跟班,有贺文君在的场合,总是会粘着她。 不过也可以理解。 在姬木兰留下的资料里,贺文君在贺家的定位非常明确:五大豪门的新娘。 贺家是专门为富豪提供日常生活用品的供应商,和城中权贵的关系都不错,在汝城也算有些地位,否则贺文君也不可能进入姬木兰、薛世瑜她们就读的那所贵族学校。 但和靳家、薛家比,还是不够看的。 否则墨苏让姬木兰背那份参加晚宴的人员名单时,不可能漏掉贺文君。 不止贺文君,那份“必备”名单里,一个贺家人都没有。 长期混迹于富豪圈子的贺家,当然也不满足于“喝肉汤”。但五大豪门的桌,不是那么容易上的。 没有充足的资金原始积累,没有多渠道的丰富信息来源,只是凭着“有生意上的往来”,无法迅速实现这种跨越。 即使是姜家这样凭借互联网进入五大豪门的科技新贵,在前期也是得到了有丰厚资金的大家族的支持,才能抓住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机会。 而姜家获得资助的方式,就是联姻。 因为重男轻女,只有女儿意味着“无后”,姜家男人入赘豪门之后,孩子都是跟女方姓。 但是,姜家男人并不甘于做一个赘婿。 在得到了资金的支持,事业大获成功之后,他立刻踹掉了豪门贵女。 贵女毫无反抗之力。 因为在结婚后,她按照自己家族的要求,相夫教子、专心培养家族继承人,疏于企业管理,对公司被蚕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以为自己与丈夫同心同德,选择相信却没想到,枕边人最恨的就是自己,和跟她姓的孩子们。 十几年的蛰伏,只为了将她们一击毙命。 离婚后,姜家男人又结了三次婚,得到了好几个和自己姓的孩子。 就这样,踩在前豪门的尸骨上,姜家跃入汝城豪门。 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被姜家吸干血的旧日豪门的名字。 贺家想要复刻这样的道路。 可惜,有了姜家的前车之鉴,豪门诸位也长了个心眼,不敢轻易引“男”入室。 加上姬家的继承人变成女儿后,家族不但没有没落,反而日益兴旺,稳坐首豪宝座,有些醒悟早的家族,开始尝试培养女继承人。 因此,贺家决定走一条更常规的路线:让女儿嫁入豪门。 贺文君从小无论是长相、性格,还是喜好,包括学历,就是按照豪门媳妇的标准培养的。 甚至连贵族学校的名额,都是提前托人打点好的。 贺文君自己也机灵,很快与薛家的薛世瑜交上了朋友。 只可惜薛世瑜是女生,否则贺家与薛家就该有段“青梅竹马”的佳话了。 当然,这只是贺家的一厢情愿。 毕竟五大豪门也不是傻的,没必要甩开其它四个势均力敌的家族,想不开去找一个远不如自己的家族联姻。 贺文君也快三十了,父亲对她越来越失望,如果她再不赶快傍上豪门,就会彻底被家族抛弃。 薛世瑜和靳言的婚事,给了贺文君希望。 因为没有让贺文君上好望岛做伴娘,薛世瑜承诺她,等婚礼结束后,会回汝城举办一个小型的婚礼宴,只有薛、靳两家关系好的年轻人参加。 可是贺文君的期待再次落空。 靳言和薛世瑜似乎没有结婚,婚礼宴自然告吹,接触不到那些有钱男人,贺文君比热锅上的蚂蚁还着急,开始更加频繁地出入各种社交场合。 当然也包括了这次的慈善晚宴。 可是…… 木兰的眼神停留在贺文君的小臂上。 那里挎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不久前她们在巧美他们拍的照片上那个,挂着硕大的玩偶的红色艾士玛限量款手袋。 木兰迅速和墨苏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难道和靳言见面的是她? 但怎么会是她呢? 如果说靳家为了和薛家联合,背刺姬家,属于可以理解的范畴——这两家能算得上中中联合。 但如果靳家在失去薛家之后,选择与贺家联合,来对抗姬家……别人只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而且,如果贺文君真的和靳言好上了,她还有必要跟在薛世瑜身后吗? 她跟着薛世瑜,不就是想借机多认识一些公子哥,好通过结婚帮助家族实现阶级飞跃吗? 和身姿笔挺、头颅高昂的徐听澜、薛世瑜相比,贺文君实在显得有些卑微和谄媚了。 有靳言的话,她还至于这样? 可那个玩偶实在是太扎眼了…… 如果说艾士玛的包包不算什么难搞的物件,那挂着同样的玩偶未免也太巧合了。 不是玩偶有多贵,恰恰是因为这个玩偶看上去太不起眼了。 比一个有编号、vvvvvip才能买得起、卖出每一只都有记录的限量款包包难查多了。 木兰上下打量着贺文君的身形。 姬木兰是认识她的,毕竟当初好望岛婚礼的信息都是从她嘴里套出来的。 但木兰和贺文君是第一次见。 这么猛地一看,贺文君的身高和身材,甚至发型和走路的姿态,都和那照片上的有几分相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包包先入为主了。 她谨记姬木兰的“处事法则”:难办的事情,交给墨苏去办。 “宴会结束之后,你去确认一下,贺文君有没有买过这个包。还有那个玩偶,你找机会拍一下,看看是不是设计师品牌或限量款。” “好。”墨苏的手拍了拍木兰的后背,压低声音说,“但在那之前,你要保持冷静。” 她说的“冷静”,不是质问贺文君,而是面对薛世瑜。 毕竟,她俩现在也算是汝城公认的“情敌”。 木兰挂上了营业般的笑容,走向徐听澜。 “徐理事长,好久不见。” 然后又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看向薛世瑜:“哇,没想到世瑜也在,感觉已经好久没看到你了。” 薛世瑜还没什么反应,贺文君已经作势要抱不平了。 谁知徐听澜居然一手揽过木兰,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拂面:“可不是么,世瑜刚还问起你来。没想到话音刚落,就见到了。” 薛世瑜要见她? 这可真算得上是个稀罕事。 第38章 这老登让人咯噔一下 木兰对薛世瑜这个曾经战胜了姬木兰的人是有几分好奇的。 虽然她大可以用“姬木兰的心思就没放在恋爱上,才会被靳言瞒天过海的”来解释姬木兰的“失败”。 但被人钻了空子是事实。 姬木兰自己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一点,才会跨海去追杀靳言的。 之前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靳家身上,却忽视了这件事中另一个重要角色:薛家。 一个巴掌拍不响,靳、薛两家的联合,不可能只有靳家单方面的努力。 它们之间到底是谁主动的,还真说不好。 还有姬木兰出意外的时候乘坐的那艘船,也和薛家有关。 所以,这件事里,薛家是不可能摘出去的。 而姬木兰大闹婚礼之后,薛家居然真的同意了取消婚礼,而且没有把事情闹大……也很奇怪。 之前木兰跟靳言说,等确认他和薛家没有关系之后,自然会放他离开南瑟馆的话,不完全是骗他。 从好望岛回来之后,木兰就要求墨苏全面调查薛家和靳家的关系。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结果。 没想到,薛世瑜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哎呀。”几人刚凑到一起,各拿了一杯香槟,徐听澜就猛地拍了下脑门,“我突然想起演讲稿有个地方还要核实数据……实在不好意思。” 徐听澜说完抱歉,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木兰看着徐听澜的背影,心说,难怪她明知自己和薛世瑜有过节还要给两人凑一起,敢情是为了讨好薛世瑜。 现在任务完成了,当然功成身退,以免两人之间的战火烧起来,殃及池鱼。 果然是人精。 难怪能周旋于各大豪门,坐上汝城基金联合会的理事长。 徐听澜离开后,贺文君也识趣地到旁边接电话去了。为了表示诚意,木兰让赵锦瑟和墨苏站到了稍远的位置,不过赵锦瑟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木兰。 “我知道你在调查我,姬总。” 薛世瑜的直接,让木兰有些惊讶。 “我知道,撬了你的墙角是我不对。但是,我和靳言已经没有关系了,所以……” “所以?” “薛家联合靳家,不过是我为了给自己谋条生路,与薛家无关。你讨厌我、恨我都可以,但我觉得姬总你是干大事的女人,和我这样的女人是不一样的,所以你不会因为我迁怒于薛家的,对吗?” 木兰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用贬低别的女性的方式,来显得自己与其她女性不同,即使这是来自另一个女性的“恭维”。 对她来说,这不是赞美。 但她又有些惊讶于,薛世瑜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竟然是为了给薛家求情? 她没记错的话,在姬木兰的调查里,薛世瑜手里是没有薛家实权的。 也就是说,薛家到底怎么样,只要家底不被她弟折腾完,她都是可以定期从家族信托里拿钱的。 那笔钱足以支持她过上非常奢侈的生活。 还是说,这是薛洪庆让她这么做的? 可薛洪庆为什么要让她来求和? 从薛家决定和靳家结盟的那一刻开始,他和姬木兰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不过他也应该知道,在商言商,只要能够赚钱,姬木兰不会因为自己前未婚夫被他女儿抢走,就不和薛家合作。 而且,靳言不是被抢回去了么。 真要比起来,也不好说是婚礼前被分手更窝火,还是结婚当天新郎跟别人跑了更没面子。 等于两人各赢一场,三盘两胜的话,堪堪算个平手。那也就完全没必要谁跟谁道歉求和,除非……薛洪庆有求于她。 “你爸想跟我谈合作?” 木兰不相信薛世瑜是真的来跟她说靳言的——豪门中人不是不可以为爱痴狂,但那种看着就是为了家族利益结婚的,就没必要假深情了,又不是在演先婚后爱的偶像剧。 “是我。” “你?” 薛世瑜露出一个有些难堪的笑容,大概是被木兰吃惊的表情伤到了。 好像她在薛家真的就只是一个花瓶。 “当然,也和薛家有关……只不过这件事因为我陷入了尴尬的局面,所以我爸就让我自己把这个烂摊子给收拾好。” 薛世瑜说的是好望岛的事情。 当初薛家为了向靳家表示诚意,早已经把好望岛规划进了邮轮航线里。可马上就要开船了,薛家和靳家却没结成婚。 临时改路线不是不可以,但游轮每次停靠都会进行补给,不说补给品已经提前运了过去,就说如果好望岛不停,游轮上的燃料、淡水、食物和日用品根本就没办法支持到下一站。 可薛世瑾去靳家的时候,靳永淳却推说靳言生病了,无法见客,他自己也没有要处理这件事的意思。 “所以你弟就把这件事归罪于你了?” “是。” 薛世瑜一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老娘自己上却又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样。 但木兰知道,这件事还真不怪薛世瑾。 换了谁去,靳永淳都不会松口。因为靳永淳不是在为难薛家,而是在向她姬木兰施压。 她很清楚,如果她不早日把靳家的事情处理好,靳永淳就会一直用这些小事来恶心她。 而让薛世瑜来找她,无非是告诉她:靳家和薛家是真没关系了,否则靳家怎么会用这么一点小事来卡薛家呢。 但有一件事,木兰没想明白—— “这是你们和靳家的事,关我姬木兰什么事?” 薛世瑜压低声音:“靳伯伯说,当年靳言跟你……求婚的时候,给了好望岛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你。现在靳言没办法处理这件事,只要你肯点头,我们的船就还能在好望岛停靠。” 靳永淳这个老匹夫! 木兰眼里的怒火简直快喷到薛世瑜脸上了。 靳言求婚的时候,根本没有把任何好望岛的股份给她!而姬木兰准备的那些收购文件里,也没有任何与好望岛有关的信息! 现在靳永淳这么说,要不就是查到了什么,要不就是故意诈她。 当然,木兰也可以不理薛世瑜。 但姬木兰本来就对薛家的邮轮航线很是垂涎,现在机会送上门,一旦拒绝,以后再想合作就麻烦了。 靳永淳肯定猜到了这点,才故意让薛家来找她。 这个狗东西! 他就是要把姬木兰架在火上烤! 第39章 卖她一个人情又如何 最初的那阵怒火过去之后,木兰冷静了下来。 靳永淳的意图其实非常明显。 他想要靳言回去,而木兰说过,必须要确认靳家和薛家没有关系了之后,才会考虑。 所以他卡住薛家。 现在薛家是有求于靳家,所以愿意伏低做小。但这仇却也算结下了。以后靳家再想和薛家合作,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个诚意,靳永淳确实给的很到位。 木兰也决定接受这份好意。 但不是她的“锅”,她也是绝对不会接下。 “好望岛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木兰轻握住薛世瑜的手,后者惊得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扔了出去,“但我不确保一定能成。因为靳言求婚的时候,并没有给我什么股份。” “啊?” 薛世瑜的吃惊不像装的,甚至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姬家没有股份更让她吃惊,还是姬木兰即使没有股份也愿意帮她,更让她吃惊。 事实上,想要帮她的人是木兰,而非姬木兰。 如果是姬木兰,为了以后的合作,她是会帮薛世瑜的,但不会不要任何好处,这么爽快答应。 可木兰是女高的老师,她看到陷入困境又想要改变的女性,无论她们多少岁,她都忍不住想给她们一个机会。 姬木兰留下的笔记里也说了,薛世瑜在薛家就是个花瓶,一个联姻的工具,薛洪庆几乎不让她插手公司的事。 所以现在这个机会对薛世瑜很重要。 只要薛世瑜还有野心、不愿认命。 木兰当然知道,如果薛家交给薛世瑾这个二世祖,对姬家来说会更有利。 但真的会更好吗? 一个由男性继承人组成的圈子,她作为女性难道会比在一个都是女性掌权人组成的圈子更舒服? 还不如给薛世瑜一个机会,万一她会感恩呢? 连让她在婚礼上那么难看的靳家,她都能为了好望岛的事情去求对方…… 姬木兰并没有主动伤害过她,矛头也一直对准的是靳家,她应该不会比恨靳言更恨姬木兰吧? 当然,恨也没关系。 只凭这么一件小事,薛世瑜还远不能触及薛家权力的中心。 所以即使她真的对姬木兰、对姬家有敌意,到时候再把她按死就好了,不费吹灰之力。 退一万步说,难道薛世瑾对姬家就没有敌意吗? 薛家和靳家的联姻,又不是薛世瑜自己做主的。 木兰不是姬木兰,和薛世瑜也不是情敌。 薛世瑜没伤害过她——目前为止。如果能和她搞好关系,说不定还能搞清楚那艘游艇是否与薛家其它人有关,何乐而不为? 既然有机会,她更喜欢为自己挑选对手。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帮我?” 木兰眨巴着眼睛,露出一个天真到近乎残忍的笑容。 “你忘了你是为什么没结成婚的了?”木兰没有因薛世瑜脸色大变而停下,“我是没有好望岛的股份,但我有靳言啊……薛大小姐难得找我办一次事,这个面子,我是一定要给的。” 这么好的激化薛、靳两家矛盾的机会,她才不会放过。 既然靳永淳要显示他们与薛家断交、讨好姬家的诚意,那她也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她演得有模有样的,薛世瑜咬紧的下唇,是对她演技最大的肯定。 “男人如衣服。”木兰看着薛世瑜的眼睛,非常真诚地说,“我看中的是你,世瑜。你比你弟弟有本事多了。” 薛世瑜的脸色再次变化,从刚才的苍白忽然转变成了沸腾的血色,像被窥探中了心事,只低声道完谢,就匆忙离开了。 等她走了以后,墨苏才回到木兰身边。 木兰摇晃着手里的香槟。 “永兴实业那边你得尽快跟进……之前靳言在我这儿那么久,靳家一点反应没有,现在靳永淳却忽然急着把他要回去,甚至不惜跟薛家翻脸,肯定是那个项目有了大变动。” 靳家的危机,就是姬家的商机。 另一边,靳言在南瑟馆被赵锦瑟看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自然也无从知晓外面世界的变化。 薛家借道这件事,木兰也没打算跟他说。 因为靳永淳不管是猜到的还是查到的,但有点他是对的:姬木兰确实搞到了好望岛的股份。 之前给靳家看的收购文件里,不包括这部分。 现在她一给薛家帮忙,靳永淳肯定会知道。 但没关系,好望岛不是木兰的底牌,她只要薛家,特别是薛世瑜不知道,就够了。 因为她要让薛世瑜无时无刻不感受到靳言和靳家对她的羞辱。 这样,不管当初在好望岛,靳言用什么安抚了薛世瑜,木兰都能确保,在薛世瑜的心底,已经埋下了对靳言不信任与恨意的种子。 木兰不知道姬木兰是怎么看待薛世瑜的,但她对这个在外人看来是个漂亮花瓶的豪门贵女,非常感兴趣。 “贺文君的事情,也要尽快查。”木兰再次提醒墨苏,“你说要是薛家知道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贺家,居然和自己看中的靳家勾搭上了,会不会找她们的麻烦呢?” 灯光暗了下去,水晶高脚杯里浅金色的液体折射出晚宴的五光十色,打在木兰的脸上,墨苏有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家那个运筹帷幄的总裁又回来了。 难怪赵锦瑟到现在都还没察觉她们从小认识到大的姬木兰已经换了“内芯”…… 不过也不能怪赵锦瑟,南瑟馆里去了个靳言,原有的运转秩序全部被打破,赵锦瑟每天两眼一睁,就得处理这群幺蛾子。 好不容易逮着姬木兰,她当然不能放过。 “姬总,今天回南瑟馆吧?” 赵锦瑟的表情实在太过殷勤,和她一贯的酷姐风相当不符——漂亮男人,确实是“杀伤性武器”。 “知道了,回南瑟馆。” 木兰刚踏进南瑟馆的后院,就看到佳美扭着个屁股走出来,不愧“佳人”之名。 她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想法。 “墨苏,你觉得贺文君会喜欢佳美吗?” “什么意思?” “我在想,佳美长得甜美,撒起娇来又招人疼……当初因为和薛世瑜的事情我们才拿捏住了周驰,说不定她的好友也对漂亮男人没有抵抗力呢?” 这回,赵锦瑟抢答了:“我看行。” 第40章 总裁,这是您的按摩服务 墨苏吃惊地看向赵锦瑟。 虽说南瑟馆是赵锦瑟的主场,但她其实对姬木兰和姬瑞璘喜好男色这件事持保留态度。 更别说主动提建议了。 “没办法。”赵锦瑟看出了两人的不解,解释道,“巧美和靳言太不对付了,每天见到靳言两人就要pk一场,实在有些难搞。” 木兰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俩?靳言难道不避开他?” “可不是么!”赵锦瑟也不理解,“靳言刚来的时候劲劲的,一副看不上他们的样子。自从那次被拍到和别的女人去酒店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也和他们一样,总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 这画面想想就有些……不堪入目。 不过,把高岭之花踩在脚底的感觉,好像有点爽。木兰又有点懂一些强制爱的受众了。 当然,她只能理解去强制别人的那一方。 可她并没有强制靳言做什么,无论是和南瑟馆的其他人争宠,还是对她献殷勤,都是靳言自愿的。 “除了争宠之外,他还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赵锦瑟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没有。甚至可以说非常正常。” “不应该啊……”木兰皱起眉头,“难道他被我逼入绝境之后就放弃了?这也太不像靳言了……” “你在期待什么?”墨苏问她。 “当然是期待他联系内鬼啊,如果他都到这个地步还没有联系对方,只能说明……” “两人闹掰了?”赵锦瑟抢答,木兰摇头。 墨苏再次抢答:“没有内鬼?” “不。”木兰再次摇头,“最糟糕的结果是,他已经和内鬼联系上了,而且有了新的联系方式,即使没有手机之类的工具,也能联系上。” 如果真是这样…… 木兰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锦瑟,你务必给我盯紧他。” “好!” 木兰说完,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一整晚她都硬撑着,现在回到南瑟馆,整个身体都松懈了下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瘫在地上。 墨苏看着她强撑精神的可怜兮兮的模样,竟然觉得她有些可爱了。 虽然这具身体是姬木兰的,完全能承受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但精神力却是木兰的。 这几天她又是处理公司的事情,又是背各种人名、长相和背景资料,还学习了不少礼仪,今天还穿着不舒服的衣服和鞋子站了一整晚。 嘴里虽然没说什么,但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她能吃苦这一点,让墨苏很是欣赏。 倒不是说人一定要吃苦,但是要想成为姬木兰,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是过不了墨苏这关的。 只是想来享福的话,那是搞错对象了——得变成薛世瑾那样的二世祖才行。 墨苏想起今天木兰和薛世瑜谈话的时候,赵锦瑟跟她说的:“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小姐变得有人情味一点了?” “为什么这么说?” “说不上来,就是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还没有独当一面,会依赖我们的样子。” “她独当一面不好吗?” “当然好。”赵锦瑟看向姬木兰的眼神里充满着笑意,“但我毕竟比她大,这么多年来都是她为我们考虑、铺路。看她这么辛苦,总是希望能帮她分担一点的……不过她那么强,大概也不需要吧。” “不,她需要的。” 墨苏看向木兰,不知道是在说木兰,还是在说姬木兰:“我们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当下。 “你也累了。”墨苏扶住木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待会儿先洗个热水澡……我让怡美去伺候你怎么样?” 每次姬木兰累了,都会让怡美去陪她。 木兰却摇了摇头:“找佳美过来吧……正好跟他说贺文君的事情。” “你都这么累了,就别想工作了。”赵锦瑟急忙说,“贺文君的事情,我和墨苏找他谈。” 木兰抬起手:“好了,别说了,我找他自然有我的理由。”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了姬木兰的院子。 现在已经是夏天,天还没热起来,花却已经很繁盛,一阵阵茉莉香气传来,木兰的身体也随之轻松下来。 她先去了温泉池。 袅绕的白雾贴在皮肤上,像一个个轻柔的吻。她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入温泉,连脑袋也不放过,直到身体无法承受,才猛地从池子里探出头来。 一块毛巾搭在了她的肩上。 佳美到了。 “锦瑟姐说您今天很疲惫,让我来给您做一套按摩。” 说完,佳美也探身入池。 木兰把整个后背留给他。他拧开精油瓶,倒了几滴在手上,慢慢搓热,覆在木兰的皮肤上。 清淡的木质香气环绕在四周,与水汽混合在一起,没有任何攻击力。原本绷紧的身体被光滑的大手温柔地揉散、揉开,木兰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像是某种因为餮足而放松神经的猛兽。 做完肩颈和后背的放松之后,佳美又转到木兰的正前方。 “锦瑟姐说您今天站了很久,我给您按摩一下小腿和足部吧。” 佳美将手探入水中,握住木兰的小腿,小心而不失力度地揉捏、捶打,手法专业细致,长得还漂亮。 简直像是从美人温泉图里走出来的。 一套按摩结束,木兰的身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放松。 她勾了勾手指,浑身不知是汗水还是温泉水的佳美乖巧地游到了她身边:“我知道你是最懂哄人的。” 佳美乖巧地靠在木兰怀里。 今天他听到赵锦瑟说姬木兰找他去伺候的时候,高兴得差点原地蹦三尺。 他知道自己上位的时机不对,先是赶上姬木兰结婚,又是赶上姬木兰被分手,几乎没有机会单独接近姬木兰。 都怪那该死的靳言! 要不是这次和巧美恰巧撞破了靳言的丑事,说不定他都要被从“佳美”的位置上赶下去了。 “我知道你最乖了。所以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如果你做好了……” 木兰捉住佳美那不老实的四处讨好的手指:“想要什么我都赏给你。” “什么都可以?” 佳美的眼睛放出炽热的光芒。 木兰吃了一惊:他好像真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她无奈笑道:“你还记得那天和靳言出去的女人的样子吧?” 第41章 居然被摆了一道! 提到靳言,佳美眼里的光芒变成了怒火:“那女的……烧成灰我都认得!” 木兰蹙了蹙眉,挑起佳美的下巴:“好好的一个美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佳美听出木兰不高兴了,立刻伏低做小起来,说了句抱歉。 现在需要用他,木兰就没跟他计较。 她说到这里就够了。 具体如何安排他接近贺文君,是赵锦瑟的事情。 而如何在木兰要求的期限只能确认贺文君到底是不是靳言那天见的人,就是佳美自己得好好考虑的了。 他虽然做“佳美”不久,却已经在南瑟馆待了快一年了,对于这种接近富婆的事情可谓驾轻就熟。 也很清楚规矩在哪里。 可以说,就是因为他够守身如玉,才得到了从普通馆人进入“七美”之列的机会。 他一来不接那种难搞的活,二来够机灵,又能把事办成又不搞脏自己。 现在他好不容易挤进“七美”,还指着靠这个身份下半辈子无忧呢,更不需要木兰多说,自己就知道去琢磨如何把事情办好。 而且“对手”还是他恨之入骨的靳言。 如果能够找到照片上的女人,只要对方承认当时和靳言去开了房,靳言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而他佳美,肯定会得到姬木兰的另眼相看,成为“七美”中除了尤美,姬木兰最喜欢的一个。 木兰没空去猜测他的想法。 只觉得自己刚才动了会儿脑子,这下又累了。 佳美这样的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疲态?立刻把恨意也好、野心勃勃也好,都收束了起来,恢复了温驯的模样。 “姬总,温泉泡久了人也容易乏。”说着,佳美已经起身,缓步踏上石阶,走出池子,取来浴巾,“我伺候您休息吧。” 木兰抬起手,放在佳美伸出来的手上。 尚未走出泉池,她的身体就被温暖的浴巾包裹住了。侧过头,是笑得一脸温柔的美男。 双脚也摆脱高跟鞋的束缚,踩在被温暖水流蒸熏的青石板上,再加上刚才全身按摩的舒缓,现在简直慵懒得如同在午后阳光下打滚的猫咪。 好吧,姬木兰的生活还是挺不错的。 能过着这种生活也不玩物丧志,姬木兰果然是个强人。不过……我也不赖?木兰想。 她不是把姬木兰演得挺好吗? “佳美,我乏了,不想走路。” “好。” 美人得令,立刻化身为美坐骑,把木兰一路抱进了房间。 夏夜漫漫。 第二天清晨木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满血复活了。 佳美早就不在身边。 她想起来了,这是姬木兰自己的房间,所以按照规矩,别人是不能留下来过夜的。 所以佳美应该昨夜伺候完她,就被赵锦瑟带走了。 木兰伸了个懒腰,按下呼叫铃。 厨房已经准备好早餐。 她没叫人来伺候,自己起床、洗漱,又打了套八段锦,出了身汗,才洗澡,换衣服。 这样惬意的日子,木兰过了没几天,佳美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但,是坏消息。 “佳美说,贺文君不是那天和靳言碰头的人。”墨苏想到佳美汇报时那副恨恨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我这边也和艾士玛确认了,贺文君并没有买到那只包。佳美也没在贺文君那里看到。” 木兰按着太阳穴,头痛。 全白干……了? 她看向墨苏,一脸期待。 墨苏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但是我查到,薛世瑜又购入那只包包。根据艾士玛的记录,她还在包包内侧的金属牌上刻了她的英文名。” “刻名字很正常。佳美他们的照片里,又没有拍到那个包包内部。” 还不如那个毛绒玩具有辨识度。 “但那天晚宴的时候,贺文君因为看上一个男的,想要整理仪容,顺手就让站她身边的锦瑟替她拿一下那个包……” “锦瑟看到了?!” “是,这么好的机会她不会错过。那一分半钟,她把这个包包的所有细节都记下来了,包括那个玩偶的信息。” 墨苏拿出平板,调出一个表格。 “这个玩偶是非卖品,有七种颜色。是前段时间一个艺术家活动的vip伴手礼。薛世瑜去参加了那个活动,而且她领走的是一只白色的,和照片里的玩偶颜色一致。”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所以,和靳言见面的是薛世瑜?!” 木兰又被震惊一次。 这个消息比“靳言见的不是贺文君”好不到哪里去。 “什么意思?这两人在我面前演戏呢?”木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人前好像老死不相往来,人后却偷偷开房私会?” 忽然,一个细节闪进木兰的脑子里。 靳言刚来南瑟馆的时候,问过自己什么时候放他回去。她当时随口敷衍了一句,确认他与薛家再无瓜葛之后。 不久前的晚宴上,薛世瑜提到靳家卡她家的船,当时木兰下意识就觉得,这是因为靳永淳知道靳言必须得和薛世瑜断了,自己才会放他走。 但她记得,在赵锦瑟给他的靳言所有的与馆外的交流记录里,他没有跟靳永淳提过这件事。 如果靳永淳并不知道这个约定…… 恰好薛世瑜来找她暗示靳家现在在和薛家作对,又是在靳言去了“盛阳”之后…… 那不就证明了,这件事是靳言在私会薛世瑜的时候亲口告诉她的吗? 说不定目的就是让薛世瑜协助他,让姬木兰确认靳、薛两家失和,早日放他离开。 还有好望岛股份的事。 靳永淳查到这一点的难度,远高于在南瑟馆的靳言。 也许靳言通过了某种目前她们还不知道的方式,比如偷听到木兰或者墨苏谈公事的电话,或者与那个内鬼里应外合…… 看来,他在南瑟馆,也没闲着。 如果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不是靳永淳,而是靳言,那她之前的论断…… “所以,永兴实业那边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对吗?” 墨苏点了点头,木兰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但,很快,她又“复活”了。她不能浪费时间在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上,她得解决问题。 “深挖薛世瑜。”木兰有点咬牙切齿了,“薛家和靳家一定还有更深的关系是我们不知道的,一定要查出来。” 打死她都不会信,薛世瑜帮靳言是因为爱情! 第42章 我们当然恨你入骨 既然已经确认贺文君不是那天和靳言见面的人,佳美的工作就结束了。墨苏跟木兰汇报完的第二天,他就回了南瑟馆。 靳言在门口等着接他的车。 车停下来之后,佳美并没有从车上下来,而是靳言跟着上了那辆车。 这辆车的目的地是姬家持股的瑞安医院。 瑞安医院并不大,但因为服务好、保密性强,所以即使收费不低,也还是有很多有钱且有秘密的人选择来这里。 赚不了大钱,但收入用以维持基本运转还是够的。 医院的位置正好在南瑟馆与姬家老宅的中间,也是为了两边的人平时看病方便。 载着佳美和靳言的车很快就到了。 因为这是姬家的医院,佳美又是南瑟馆的人,所以从地下车库就能坐专门的电梯直达检查室。 电梯在五层打开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迎接了。 那人应该认识佳美,两人打了个招呼,就轻车熟路地往检查室走。到了门口,靳言被拦了下来,佳美自己进去了。 靳言本来想多问两句,没想到人工作还挺忙,连名字都没来得及介绍,就接到一通电话,被人叫走了。 他有些百无聊赖地在空荡荡地走廊里晃荡,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戴口罩的人。 等人做检查这种事情,他对他亲爹都没做过。 当然,靳永淳也不需要。 可难道佳美就需要吗? 当年他因为出国的时候约了几次,就被姬木兰强行押着做了检查。那是他第一次来这家医院。 不过不是这一层。 当时查得非常仔细,已经到了让他不舒服的程度。可为了让姬木兰消气,他忍了。 哪晓得之后姬木兰再也没有好好睡过他,每次都是自己快乐完就结束了。甚至爽完就把他赶走了,因为她下半夜还要开跨国视频会。 他还不敢去外面乱来。 勾搭薛世瑜的时候都“发乎情,止乎礼”,薛世瑜还笑他:没想到靳少竟然是个这么守规矩的男人。 真是有苦说不出。 不过那时候他以为姬木兰走的是禁欲总裁的路线,没想到对方玩得那叫个花样百出。 那个诬陷他的尤美,现在这个在做检查的佳美…… 中间还有几次别的什么美,雨露均沾。 偏偏每次姬木兰玩男人,那个赵锦瑟都要把他叫过去伺候。频率虽然不高,侮辱性却极强。 “想什么呢?走了。” 略带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靳言回过神来。 佳美的姿态比来的时候放松了许多。他在自动售货机前买了两杯咖啡,还递了一杯给靳言。 虽说瑞安医院各方面的配置已算高端,但这种咖啡不可能入得了靳言的眼。 平时他肯定直接打翻。 但现在,人在屋檐下了。 现在佳美递来的善意如此明显,除非他还想继续被这群人联合围攻,否则当然要收下这份好意。 靳言把嘴唇放在纸杯边缘,轻轻抿了一下。 没喝,但已经有点反胃了。 佳美这样的人精,怎么看不出来?不过他并不恼,反而笑着说:“和我们这样的人一起待在南瑟馆,委屈靳小少爷了吧?” 靳言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当然”吧。 “其实我们都很嫉妒你。”佳美一改之前那副骄蛮任性的样子,并没有咄咄逼人,自顾自地继续说,“因为你是姬总选定的丈夫。” 这一点,或许就是他们对他敌意的来源。 靳言也早就料到了。 他没料到的是—— “说出来你可能会笑话我。我被选为巧美的时候,正赶上你们准备结婚,后来又赶上你闹分手,所以……” 佳美的脸色有些红。 他缓了几秒钟,才继续说:“其实姬总没有真的睡过我。前段日子,我大胆问了她为什么。她说,她喜欢看我求而不得的样子,觉得那样非常可爱……喂,靳言……” “嗯?” 靳言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所以你一定见过吧,那个我没有见过的姬总。” 佳美没有见过的姬木兰? 是指那种她? 如果只是说在床笫之间,那很抱歉,他也相当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对他充满爱意的姬木兰了。 或许正是因为感受不到爱,他才会最终选择了薛家。 是,薛世瑜或许也不是那么爱他,但他喜欢薛世瑜看向他的眼神,有依赖,有期待。 这让他知道,在这段关系里,他是上位者。 和姬木兰则不同。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处于下位的。 从她们第一次亲密开始,姬木兰就牢牢掌握着两人之间的主动权。甚至她在自己得到欢愉之后,提前结束了一切,挂上冷酷的嘴脸,面对着尚被欲望折磨的他,让他自己解决。 “太多人想要携子上位,所以……我必须谨慎。” 那副虽然看着有些抱歉但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的样子,靳言现在还记得。 但那个时候,还是有些柔情蜜意在的。 情到浓时,也有那么几次,她也允许他分享了她的快乐。靳言姑且将它定义为:爱。 但这一切,在那次“出轨”后,戛然而止。 靳言再看向佳美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因为他也没法告诉佳美,其实他俩差不多,他也根本不必羡慕自己:见是见过,但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讨厌我的原因?”靳言问。 佳美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把纸杯按瘪,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讨厌你的理由,实在太多了。能来南瑟馆的人,都是吃不了苦的男人,想要凭着这副出色的皮囊,一身讨好主人的功夫,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佳美冷笑一声,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看所有男人都不爽的表情:“而你的存在,破坏了这一点。姬总曾因为你,差点要遣散我们所有人……所以,你觉得我们会喜欢你吗?” “你的存在,让我们那些想尽办法维持身材、美丽,努力学习一切取悦女人的技巧,甚至包括提升房中术的努力……都显得像个笑话。” 佳美高大的身躯从尚未起身的靳言头上压过来,阴影覆盖住了靳言的整张脸。 “如果想在南瑟馆过两天好日子,我劝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第43章 寂寞空庭夏未完 靳言懂了。 佳美说那么多,不过是为了警告自己。 前面的煽情,不过是铺垫。 这群被南瑟馆豢养的男人,不管生活多么滋润,都无法改变他们内心寂寞的事实。 姬木兰可以给他们钱,给他们短暂的宠爱,给他们许诺衣食无忧的未来……这很好,但人的本性是贪婪,他们总是忍不住想要更多。 但这样的心思,却不能告诉任何人。 在南瑟馆,只有对手,最多“同事”,却不会有朋友。 就像佳美,虽然和巧美关系不错,却也没办法真心相待。 对靳言的怨气,可以对巧美说,因为靳言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作为“同事”,他们可以短暂结盟。 这和公司里费尽心思抢项目、争升职没什么不同。 但佳美心底的寂寞,对姬木兰只是玩弄他却不让他获得对等的快乐这件事,甚至渴望姬木兰的爱……这些感情,他无法告诉巧美。 他很清楚,姬木兰最讨厌男人有野心、爱嫉妒。 有野心的男人,不可爱。姬木兰说过很多遍,即使是馆里脑子最灵活、办事最利落,还曾经给姬木兰立下大功的,想要去姬家的公司的工作,也都是休想。 姬木兰可以宠爱他们,给他们钱,带他们享乐,在他们离开南瑟馆后,也会一直照拂他们。 但不可能让他们成为姬氏的骨干——他们不配。 至于善妒,那更是比有野心更大的死罪。 姬木兰馆里南瑟馆和管理公司没有区别,在公司她公平公正、论功行赏、多劳多得,到了南瑟馆,她也讲究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 如果让姬木兰觉得他是个善妒的男人,无异于破坏了姬木兰的规矩,那轻则踢出“七美”,重则滚出南瑟馆。 他的下半辈子就完了。 佳美好不容易从普通馆人进入“七美”行列,绝不会把自己的未来交到一个所谓的“朋友”手里。 所以,靳言成了他最好的出气筒。 反正靳言的话,姬木兰是不听也不信的。 两人进了电梯。他们选择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因为等会儿上了姬家的车,就不可能再进行这样的对话了。 “我没打算一辈子待在南瑟馆。” 靳言摊牌,这话他对姬木兰也说过。既然他们讨厌自己,那不如给他们一个承诺。 可惜,这个承诺实在太轻飘飘了。 “我们好歹也是给姬总做事的。” 佳美冷笑:“从你来到南瑟馆,我们就知道,你输给了姬总,对吧?你没能和薛世瑜结婚,一定是有什么把柄捏在姬总手里。” “既然你们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针对我?” 佳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变成了开怀大笑,但那笑意只留在表面,没有抵达眼底。 “靳小少爷,你别天真了。只要你待在南瑟馆一天,你就是我们的敌人。这里不是什么温柔乡……” 电梯门打开。 佳美两跨步走出去,转过头,双臂打开,朝着靳言做了一个好戏开场的动作:“欢迎来到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无论这是佳美自作主张的宣战,还是来自姬木兰的暗示——从接到要陪佳美做检查的安排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不能再等了。 之前他一直在等万事俱备,能够一举扳倒姬木兰的时刻。 但无论是让父亲那边联系媒体,把南瑟馆的事情爆出去,使姬家颜面扫地;还是联系内鬼,让对方制定新的谋害计划;又或者是偷偷潜入姬木兰的书房,寻找更多关于靳家股份的文件…… 不是石沉大海,就是毫无进展。 他当然还有后招。 那半天的外出,他已经做了精妙的布置。巧美、佳美虽然看到了他,却并不知道他的计划,所以他还是有主动权的。 但这点主动权,不够。 父亲也好,别的几个人也好,都在南瑟馆外,远水解不了近渴:“七美”已经对他出手两次,姬木兰对他的不满也毫不掩饰。 再继续等待,可能在干掉姬木兰之前,他就先被南瑟馆里这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男人给搞疯了。 可是,他这个孤立无援的人,该从哪里下手呢? 跟佳美的那次谈话后,靳言就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 盛夏,汝城多暴雨。 雨连着下了三天,仿佛天破了窟窿。靳言睡眠本来就浅,最近烦心事又多,午睡时被雨声吵醒便再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去外面散步。 “哥,又是下雨天呢……” 雨变大了,靳言收了伞,在回廊上避雨。 一个温柔的男声传入他耳中,他循声望去,越过大雨激起的水雾,在不远处的朱红色凉亭里,瞥见一站一坐两个男人。 和美、善美。 在这南瑟馆里,以“哥哥”“弟弟”相称的,也只有他们了。 一片低矮的冬青隔在他们中间,靳言压低身子,把自己藏好。 “你想说什么?” 和美的语气有些不悦。他刚才一直是背对善美站着的,现在回过头,面对着善美。 善美也站了起来:“你想她了吧。” 她? 靳言嗅到了秘密的气息。他小心地移动身体,往亭子那边靠,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不要胡言乱语。”和美低声斥责,但神情却很温和,甚至伸出手,拨了拨善美额前的碎发,“你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到南瑟馆的。” 为什么? 靳言真的很想知道。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一定第一个举手提问。 和美似乎感应到了好奇心,眼神越过善美的侧脸,往靳言这边扫了过来。 靳言心里一空,侧身一躲,生怕与他对视。 南瑟馆的这些漂亮男人,他一个都不想惹。 好在和美没看到他,背对着他的善美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知道,当时父亲带你去和姬总谈生意,没想到姬总一眼就看上了你。父亲把你送到姬总身边,那笔生意也顺利谈了下来。” “你既然知道……” “可我也知道,那时候你已经有了情投意合的未婚妻!”善美的嗓门突然变大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把你换回去,让你……” 轰隆—— 接连几个炸雷,雨下得更大了。 第44章 你说你爱上了总裁? 惊雷没有砸到靳言身上,倒是惊天大瓜砸了下来。 靳言以前都没仔细想过,姬木兰都是从哪里搜罗来这些漂亮男人的。关键是这些人不光漂亮,脑子也不赖。 因为姬木兰不可能把蠢货送到那些富婆身边的。 虽然靳言不知道姬木兰到底要他们做什么,但光是“讨好富婆”四个字,就看着容易做着难。 “富婆”只有两个字,富婆却很多,下到十八上到八十。 她们个个都是人精,除了都很有钱,性格可谓天差地别,喜好也各不相同。虽然都知道是逢场作戏,但演技太过拙劣肯定不行。 不但要给足情绪价值,还要读懂富婆们的每一个动作和微表情,又不能表现得过于谄媚。 如果靳言知道,这些人还要顺便套出姬木兰想要的信息,恐怕更会对他们刮目相看。 听到和美、善美的对话,靳言才算明白这些人的来处。 恐怕这两兄弟不是个例。 和姬家做生意的人很多,除了大家族之外,还有不少是希望能得到姬家帮扶的。 简单来说,求人的。 求人就要有态度,送礼也要送到别人心坎上。 能被姬木兰看上,对这些人来说,也算是种福气。起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四处奔波了。 更何况,和美、善美都坐到“七美”的位置了。 两兄弟互相帮扶着,在这南瑟馆应该也是没什么敢惹的。而且,他俩的好脾气在南瑟馆里可是独一份,有种演不出来的好修养,不然也不会入了姬木兰的眼。 姬木兰看人确实眼光毒辣,不过……靳言有些骄傲地想,之前她还是栽在了自己身上。 啊,不对。 靳言重新看向亭子里的两人,姬木兰恐怕不知道,她宠爱的和美,其实心里一直记挂的是别人吧。 看来她的眼光一旦瞄准情爱,就容易脱靶。 这算什么? 天生总裁? 靳言不服。 “你不要再说了。”和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气,“那些都过去了,我也不可能再耽误别人……以后,也不必再提。” “不是这样的!”善美完全不为所动,“那天我明明看见……” “闭嘴!” 和美说完,善美终于不再说话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和美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好弟弟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南瑟馆暗潮汹涌,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你一个人在这里,哪里应对得来?就连哥哥我……否则,当初也不会把你要来陪我。” “我只想知道,哥哥你到底爱不爱姬总?” “什么?”和美一脸被天打雷劈的表情,“你刚才说的是……爱?” “是。”善美用力点头,“如果你不爱姬总,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找你爱的人呢?” 聊爱情?太无聊了。 靳言揉了揉眼睛,困意涌了上来。 “哥哥,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从小活在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各方面都很出色,毕业后就成为父亲的左膀右臂的你的阴影之下,我有多难受吧……” “不是这样的,我……” “不,哥哥,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所以才会把我带来南瑟馆。”和美以为善美在阴阳,正要解释,却被打断了,“不,我是真心谢谢你,因为你让我遇到了姬总。” 和美的瞳孔迅速放大。 “姬总从来没有因为哥哥优秀而少看我一眼。甚至来我们房间的次数,都是一样的……这么多年了,只有她对我们是一视同仁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爱她,哥哥。所以你离开吧,成全……我,好不好……” 靳言瞳孔地震。 善美爱上了姬木兰?他居然爱上了总裁?他到底知不知道总裁是个什么物种?不是古早的偶像剧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吧? 靳言必须努力捂住嘴,才能不大笑出声。 这哪里是什么“善美”,这简直就是“天真美”啊! 有这样想法的显然不止靳言一个。 和美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指着善美,一只手捂着嘴,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什么?你、你怎么……怎么会爱上……” “总之,我一定要留在南瑟馆,永远留在姬总身边。” 和美像是脱力一般坐在石凳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冷静。 “先不说姬总会不会厌弃你,就说你……你确定你能够忍受,看着心爱的人身边莺莺燕燕来来去去从不间断?” 咔嚓。 善美手里的树枝断成两截。 和美深深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何必要说那样的话?你知道姬总的,她最讨厌善妒的人。” …… 地球的另一边,话题的主人公,在出差谈生意的间隙,打了个喷嚏。 木兰揉了揉鼻子,示意身边人调高空调温度。 那人柔弱无骨地靠了过来:“姬总,您要多注意身体呀。已经这么晚了,要不……我给你按个摩,伺候你休息吧?” 木兰摆摆手:“你自己先回去。” “回去?”对方双手拉着木兰的衣袖,瞪着一双大眼睛,要多无辜,有多天真可爱。 木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乖,别闹。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这话不是敷衍。 自从到了姬木兰的这具身体里,原本生活还算朴素的木兰,也渐渐习惯了享乐。 毕竟被人伺候的感觉真的很好。 但美色也实在误事。 本来这次她过来出差,想着离开了南瑟馆的诱惑,能好好干点活了,谁知遇上这么个小嗲精送上门来。 岂有不吃之理? 可能是年轻吧,两人闹了小半夜,姬木兰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了,小嗲精却还一直缠着她。 那想要抓住机会飞上枝头的心,已是明牌。 可惜,木兰和姬木兰都不喜欢。 玩一玩,问题不大,偶尔她也需要换换口味。但想进南瑟馆,审核严格,没那么容易。 把人打发走以后,木兰的心思重新回到面前的文件上。 等她处理完工作,已经过了凌晨四点。 她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准备简单洗漱一下睡觉,明早还要开会。 刚起身,才看到桌下还落了一份文件,可能是刚才在房间里四处胡闹的时候蹭掉了。 “这是……” 木兰看着面前的结婚证复印件,愣住了。 第45章 她们结婚了? 大红底色的照片上,一女一男肩膀紧挨着,头靠向彼此,笑得一脸甜蜜。木兰却两眼一黑。 墨苏的动作太快了。 这才过去几天,就把人底细就摸清楚,送到她面前来了。 害得她完全没了睡觉的心思。 木兰的手放在电话上,屏幕暗了又亮,才终于下定决心给墨苏发了个消息,让她如果没睡就过来一趟,然后就去泡澡了。 澡泡到一半,浴室里的大门监控器显示房门打开了,是穿着家居服的墨苏。 木兰这次出差就是和现在住的这家酒店谈合作案,对方自然拿出最大的诚意,给她安排了一个豪华的套房。 墨苏本来也住在这里,但今天来了小嗲精,墨苏就在楼下单独开了个房间,但这间套房的房卡还是有的。 木兰看到墨苏来了,也没心思再泡澡,裹了个浴袍就出来了。 墨苏看到她,也看到了桌上的结婚证复印件:“这么晚还不睡?我以为你会明天再跟我谈这件事。” 之前她还担心木兰会贪图享乐,谁知道此人爱岗敬业程度完全不输姬木兰。 仿佛两人之所以会灵魂互换,是因为她们本质都是工作狂…… 墨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木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我热爱工作你就这么高兴?” “当然,我还指着你替小姐守住这份家业呢。” 这话木兰不敢接,她心虚,因为墨苏信了她的话,觉得她和姬木兰是灵魂互换,但她不能肯定这件事。 所以还是回避话题,搁置不谈为好。 她把话题转到桌上的那份结婚证上。 “薛世瑜和靳言已经领证这件事……你怎么看?” 两个人的笑容,仿佛在嘲笑这一个多月来姬木兰的天真。 因为太过匪夷所思,墨苏又通过其它几个渠道核实了这一点,还反复确认了那张照片上的包包和玩偶属于薛世瑜…… 终于不得不不信。 而随着这条真相的出现,一切也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那天薛世瑜会出现在酒店里,为什么她会选择帮助靳言,为什么好望岛没有结成婚之后,薛家没有大闹一通…… 因为她们早就已经结婚了。 靳、薛已成牢不可破的联盟,或者起码薛家是骑虎难下,只能与靳家共同进退了。 之前姬木兰一直觉得,靳言为了避免她破坏结盟,所以与薛世瑜的婚礼很匆忙,甚至连结婚地都不换。 她还以为,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筹谋,所以靳言对她最大的防备,也不过是设置两次婚礼,并且只给汝城豪门权贵发了第二场在汝城的婚礼的请柬。 却没想到,靳言的暗度陈仓更早。 “看来和姬木兰分手这件事,靳言已经决定很久了……”木兰若有所思地说。 从姬木兰与靳言分手,到靳言与薛世瑜结婚,中间不过一个半月,如果是分手之前才开始筹谋,显然来不及。 墨苏也这么想。 “靳言和薛世瑜那边肯定早就动起来了,他之所以提前一个多月才告诉姬总,就是让姬总没有时间去细查。否则领证这件事情,就算他藏得再好,也能查出来。” “所以,我们从一开始我们就搞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 “姬木兰去好望岛抢婚,包括后来在好望岛让薛世瑜丢了大面子,都是为了让靳、薛两家无法结盟……” 可这两家早在好望岛那日之前,就已经结盟了。 所以靳家父子才会这么痛快答应姬木兰取消婚礼——犹豫是演的,只是为了让木兰放松警惕,甚至把靳言送到南瑟馆来表现诚意。 他们的目的是姬木兰没给他们看的那些靳家股份。 反倒为了羞辱靳言亮出了“南瑟馆”这个底牌,在靳言那里落了把柄。 现在,以姬家的地位、实力,靳言是没办法怎么样。 可一旦姬家陷入困境,靳言他们一定会利用南瑟馆大做文章,落井下石,让姬家彻底失去舆论支持。 到时,姬家的股价必然一落千丈,靳家他们就能以极低的价格大肆收购姬家公司的股份,姬家也将毫无反抗之力。 这也是靳言为什么能“安静”待在南瑟馆的原因。 他在寻找,寻找能让姬家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那个“蚁穴”里的第一只蚂蚁。 内鬼的事情还没有头绪,靳家又像条毒蛇似的缠了上来…… 木兰一使劲,用力那张复印件摔在桌面上。 可惜这张纸太轻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轻飘飘地擦过桌面,落在了地上,仿佛一种无声的奚落。 更气了。 一想到靳言还在自家南瑟馆好吃好喝地住着,就恨不得把靳言碎尸万段。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之前是我们低估了靳言,接下来我们必须小心行事。现在,我们有两个优势,一是他还不知道我们知道结婚的事情,二是……” 木兰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逐渐发白的天色,太阳快要出来了。 “他人还在我们这里。只要他还在南瑟馆,为了不暴露,他一定会努力忍耐。而且,现在他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一定会努力自救,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该怎么做?” 面对一脸着急的墨苏,木兰却再次转换了话题:“今天早上的会议是几点钟?” “上午十点。”墨苏不明所以,但回答。 木兰打了个呵欠:“现在不到六点,我还来得及睡两个小时。” 说完,木兰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墨苏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真丝睡衣,给她换上。木兰换好衣服,一个翻身上去,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似乎是真的困了。 墨苏想了想,终于忍住没有继续追问木兰对于靳言、薛世瑜已经结婚的想法,只是说了一句“那我八点半来叫你起床洗漱、吃早饭”。 “墨苏,你放心,靳言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木兰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墨苏轻轻踩在地毯上,退出房间。但她没有离开套房,而是回到客厅,走到书桌前,把刚才木兰看过的文件一一分类整理好。 收拾完之后,天已经亮了。 她到厨房给自己煮了杯咖啡,顺便给赵锦瑟打了个电话。 第46章 直到他……死 赵锦瑟刚结束晨间运动,洗过澡,准备煮两颗鸡蛋做早餐,就被墨苏的话吓得鸡蛋差点摔在地上。 “薛世瑜居然和靳言结婚了?!” 墨苏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嗯”了一声,静待赵锦瑟自己消化这件事。 又过了一会儿。 “不是……你确定你没搞错?”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墨苏对于做“同事”二十多年的老熟人居然怀疑自己的能力,表示非常不满。 要知道,她是汝城豪门公认的“万事通”,什么事情只要交给她,不但消息灵通,而且准确性高这几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从姬木兰身边把她挖走。 连姬木兰都不知道她是哪里搞来的这些人脉的,问就是“在木兰总手下办事,怎么能没有两把刷子“。 那时候,大家还习惯叫姬木兰“木兰总”,方便与姬瑞璘区分。 后来姬木兰接下姬家的担子,姬瑞璘隐退之后,大家才开始改称她为姬总。 不过墨苏偶尔也会叫错“木兰总”,因为在国外那几年,为了低调,姬木兰总让她叫自己“木兰”,墨苏还残留着一些肌肉记忆。 “那木兰……哦不,姬总她怎么说的?” 同样有这份记忆的,激动起来偶尔叫错的,还有赵锦瑟。 “具体怎么做她没告诉我。不过,现在我们并没有完全丧失主动权……” 墨苏放下咖啡杯,把刚才木兰和她说的那番话,挑着重点转述给了赵锦瑟听。 说完,又特意强调了一句:“靳言还在南瑟馆,算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你的意思是,以南瑟馆为突破口?” “显然只有这一条路。” “可是我该怎么做呢?而且,小姐那边还没说什么吧,我们就这样擅自做主的话……” “你忘了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了?”墨苏语带笑意,“看她拼命厮杀的样子,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墨苏相信,如果木兰说可以解决这件问题,应该是能做到的。 可一想到之前靳言居然连姬木兰都瞒了过去,她又觉得,相信归相信、能做到归能做到,但如果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早点、更彻底地解决这件事,不是更好吗? 就像赵锦瑟说的,姬木兰自己也能做到,不代表她们不可以为她分担。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赵锦瑟的语气有点犹豫。 不是她不想帮忙,而是这件事太突然了,除了监视靳言,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你好好看着他,就够了。” “什么意思?别给我卖关子,直说。”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赵锦瑟多少也猜出,墨苏应该是已经有了想法,才会来找她商量的。 “靳言来到南瑟馆,无非是为了找东西。东西没找到,还被那些人强行拖入战争,他肯定很烦躁,否则不会又是接触内鬼,又是接触薛世瑜的……” “所以呢?” “你想,他现在被管得更严了,还要担心姬总会不会查出他和薛世瑜的关系,所以近期一定会有大动作。” “听着有几分道理,不过,你能肯定吗?” 墨苏仿佛被逗乐了:“开玩笑呢吧,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能肯定。可是,我不是有你么……” “懂了。” 赵锦瑟刚起床还有些迷糊的大脑现在已经完全清醒,跟上了墨苏的节奏:“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死。” …… 靳言不想死。 他努力在南瑟馆寻找出路,而和美、善美两兄弟的出现,给了他希望。 自从那个下雨天偷听到这两兄弟的谈话,靳言就开始有事没事地去找和美。 之所以选择和美而不是善美,不仅是因为他对恋爱脑的不信任,以及和美才是善美口中那个想离开南瑟馆的人,还有…… 靳言看着面前的和美,做作地叹了口气:“弟弟们都很难搞,对吧?” 和美有些吃惊:“怎么这么说?” 南瑟馆的人,大多对靳言是毫不掩饰的非常不友好,和美、善美却不同。 虽然他们没有表现得过分热络,但不会假装靳言不存在,见面的时候也会简单地和他打个招呼。 也不会因为靳言是姬木兰派来伺候他们的,就故意给他脸色看。 不管他们是出于礼貌,还是觉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希望靳言离开南瑟馆后找他们的麻烦,对被困在南瑟馆的靳言来说,都是件好事。 因为他现在迫切地需要“盟友”,哪怕是临时的。 “平时你和善美总是待在一起,这几天我却总看你一个人坐在池边发呆……” 南瑟馆里挖了一个很大的荷花池,现在正赶上夏天,荷叶浓绿茂盛,粉色荷花点缀其间,美不胜收,却衬得最近总爱坐在池边的和美有几分哀伤。 和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靳言继续说:“你和善美吵架了吧?不如说给我听听,也许能给你拿个主意。” “你?”和美有些惊讶。 “我也有个弟弟,几年前被我爸送去国外读书了,但我们兄弟俩的关系一直不错。” 这就是靳言选择和美接近的另一个理由:他们都有弟弟这个“共同话题”。 果然,和美来了兴致。 他的身体往靳言这边靠了靠,张开嘴,刚要说些什么,又闭上了。为了掩饰尴尬,他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很难以启齿?”靳言决定以退为进,“兄弟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难免有摩擦。我们做哥哥的,自然要让着弟弟。但我相信,不管善美做了什么,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你好的。” “但愿吧。”和美露出一个苦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人来找和美,他就先离开了,留靳言一人坐在那里。 靳言看着和美远去的身影,并不着急。 他接近和美的目的很简单:帮助和美离开南瑟馆,卖他一个人情,让和美和善美成为他向外沟通的桥梁。 这不代表他信任他们。 但他可以利诱。 既然和美家的生意可以和姬木兰扯上关系,那靳家一定也能够“帮得上忙”。 至于是什么忙……和美不是傻子,时机到了,他自己就会提出来。 靳言抚摸着茶杯的边缘,仰头将半冷的茶一饮而尽。 第47章 又是结婚请柬? 接下来的几天,靳言开始有意无意地去接近和美、善美。 和美大概猜出靳言是想与他套近乎,也没有拒绝。 正好最近总是下雨,馆内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三人——偶尔善美不在,便是两人,如果碰见了,就一起坐在院子里,喝个下午茶,吃些点心,顺便聊聊天。 聊的都是不那么重要的东西,天气、食物,以及如何讨姬木兰欢心。 靳言故意假装开玩笑地问过善美一次,不会是真的喜欢姬木兰吧? 善美没有否认。 但也仅止于此。之前和美与善美争执的核心点,他们一次也没提过。 靳言有些着急了。 正在他苦于找不到关系的突破口时,机会来了—— 那天,汝城照旧下着暴雨,三人睡过午觉,便坐在院中赏着雨打荷花,有一句没一句地唠闲嗑。 这时和美房里忽然来了个人,说他家里人来了,有事找他。 “七美”在南瑟馆地位高,姬木兰不亏待他们,给每个人房里都配了两个人,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 来找和美的这个人靳言只见过一两次。 听和美说,这人胆子小,见了生人就心慌,过不了大场面,但做起家务杂事来手脚麻利,所以一般都留在后院。 看到他,靳言就猜测,他嘴里说的“家里人来了”,谈的大概率不是生意上的事,而是私事。 和美撑着伞跟着人走了,过去了快半小时都没回来。善美等得有些乏了,他本来和靳言也没有那么熟,平时都是靳言和和美在交流一些做哥哥的心得。 现在和美半天不回来,他也有些待不下去了。 靳言主动开口:“你哥怎么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要不要过去看看?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两兄弟,这地方暗潮汹涌的,你们在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这话算是戳到善美的肺管子了。 最开始和美的计划就是兄弟互相帮衬,偏偏善美生了“二心”,想要独占姬木兰的宠爱。 别人他尚且没办法处理,但他亲哥,还是能商量一二的。更何况,他哥本来对姬木兰也没有爱意,只不过是为了家里的生意来的。 “你怎么又提这件事……” 善美叹了口气,看不出是生气了,还只是无奈。 他把自己的情绪演得很好。 两兄弟人如其名,待人和善,除非兄弟之间争执,不然就算心里不舒服,对着外人,脾气上是挑不出毛病的。 靳言只好陪着他演戏,毕竟有求于人。 “你也知道我在南瑟馆的处境。”靳言做作地叹了口气,“虽说我并不想待在这里,可你晓得木兰那个人,对我肯定没有感情了,但……她生我的气,自然不会让我好过。” 提起姬木兰,善美那边果然有了松动。 “你别这么说姬总。她要是真生你的气,直接把你们靳家搞破产不是更快?何必把你放到身边。” 靳言心说:你怎么知道她没把我家搞得快要破产? 善美不知道他的想法,又说:“有时候我才是羡慕你和我哥。我哥也曾有过心心相印的爱人,你呢,和姬总也有过美好时光……反观我自己,就是个……” 他抿了抿嘴唇,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然后嘴唇忽然松开了,挂上一个自我放弃般的笑。 “我只不过是姬总调剂生活的玩具,而且,如果没有我哥,我连做这个玩具的资格都没有。” “你也别怪你哥……别人都羡慕我们含着金汤匙出生,却不知道我们享受着家里的各种条件,就必须为延续这份家族兴旺出力。” “我懂,只是……” 善美正在犹豫要不要和靳言说说掏心窝子的话的时候,和美回来了。 他脚步虚浮,双眼无神,连伞都没撑,雨势虽然小了,但还是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绺绺地贴在额头上,不难看,却很狼狈。 靳言注意到他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红色的信封,手背青筋暴出——那颜色和图案,靳言熟悉得很。 是结婚请柬。 靳言用余光去扫善美。善美显然也看到了那个请柬,他急忙将和美拉进亭子里,扯了几张纸巾塞到他手里。 “你看你,怎么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狈……” 和美却并没有接腔,只是举起手里那只信封,甚至忘记了避开靳言这个外人,只木木地说:“昊扬她、她……她要结婚了。” 昊扬? 靳言刚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善美就来了个大动作。 他一把夺过和美手里的信封,作势就要撕碎。在他碰到信封的瞬间,和美忽然像发了疯似的,猛地扑上去。 善美站得不稳,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地上,还好靳言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你没事吧?”靳言看了一眼善美身后的柱子,“要是我没扶住你,你后脑勺磕上去可怎么办?” “没事,又不会死。” “死是不会死,但你俩在南瑟馆真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觉得木兰会怎么看你?” 善美被哽住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倒是和美被弟弟这么一闹腾,有点回过神来。神志清醒了,身体反而更颓然。他整个人滑坐在椅子上,身体都直不起来,只能瘫在石桌上。 “要不……我回避一下?你们两兄弟把这事情说清楚。就是别闹到别人面前,不然……南瑟馆多险恶,不用我说了吧。” 但靳言还没转身,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他回过头,发现是善美。 善美虽然抓着他,但看着的却是和美,语气有些着急:“哥,你再不做决定,昊扬姐就真的跟别人跑了!” “那个昊扬……是?” 靳言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问出他大概知道答案的问题。 善美不知道自己之前与哥哥的争吵被靳言偷听了去,自然想解释,但和美没说话,他又不敢乱说。 靳言的话落在了地上。 他不甘心,于是又追问:“如果你们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们,但如果你们有需要……我或许可以帮你们。” 终于,和美开口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他给出了靳言不想要的答案,“我需要一点时间,希望你理解。” 靳言并不意外。 “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过,你们记住,蜜川居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打开。” 第48章 致命联姻 和靳言预料的一样,和美确实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但来找他的,却是善美。 善美刚进屋,连茶都没喝一口,拉着靳言往那一坐,连句寒暄都没有:“我哥差不多下定决心了。” 靳言往院子外看了一眼,没有别人。 “你自己来的?你就这么水灵灵的……来我这儿了?” 这几乎是在对整个南瑟馆释放信号:和美与善美,与全馆唾弃的靳言站在了一边。 善美却一脸不在意:“你说过的,蜜川居的大门,永远为我们打开。” 我说你就信?这也太没南瑟馆人的警惕心了吧! 靳言在心里吐槽,语气里却是与之相反的惊喜:“这么说,你们愿意相信我了?” “我对你……”善美上下打量了靳言一眼,咂咂嘴,“你骗过姬总,所以,抱歉,我很难彻底信任你。” 善美的表情有些楚楚可怜。 明明说出来的话是伤人的,靳言却没办法像对巧美那样直接怼他,只好问:“所以,是你哥哥让你来的?” 善美点了点头。 他猜出靳言要问什么了:“但如果要离开这里的是他,你又是这件事的同谋……他当然不能来这里找你。” 靳言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 “同谋?”他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冷冷地看着善美,“听你的意思,你们不打算和木兰好好谈这件事,而是打算用一些别的手段?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来和和美来又有什么区别呢?你们是亲兄弟,你来过我这里,我照样脱不了干系。” 在南瑟馆的这段时间,靳言习惯了掩盖锋芒,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不容置喙的声音说话了。 善美显然也有些惊讶。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原来姬总喜欢的是你这种类型?” 一开口,就是老恋爱脑了。 靳言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恨不得直接告诉他残酷的真相:你家姬总才不是喜欢某个类型,她只是喜新厌旧,平等的想给所有美人一个接近霸道总裁的机会…… 他忍住了。 顺着善美的话往下说:“你别忘了,她已经把我抛弃了。” “那……你还想重新得到她的宠爱吗?” 善美似乎非常执着于这件事情,把靳言给整不会了。 难道他们不是来说和美的事情的吗?为什么善美一直要把事情往他身上扯? 再说了,善美不是想要独占姬木兰的爱吗?现在这么问,到底是希望自己说想要,还是不想要呢? 揣测人心,不难。生意场上,没有人会直接显露自己的底牌。 但现在,他面前的不是谈判桌,坐在对面的人,也不是商人,他们讨论的,不是动辄上亿的项目,而是……如何讨好一个女人。 他可没学过。 既然如此,他决定换一个策略:坦诚。极度的坦诚,反而很难让人抓到破绽。 “我们开门见山吧。”他坐在善美面前,没有了之前刻意的讨好,“你来找我,肯定是希望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我是个商人,在这里被孤立,日子很不好过,所以如果能与你们结成同盟,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和我们结盟,就意味着你要加入南瑟馆的斗争。但问题是,你不是一定要留在南瑟馆的,对吧?” 靳言懂了。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为了姬木兰?” 靳言简直要被气笑了。到底怎么和恋爱脑沟通?这真是一个集经济学、心理学与社会学于一体的艰难问题。 他选择直给:“难道来南瑟馆的人都是为了爱?” “你不缺钱。” 靳言挑了挑眉:“你哥也不缺,对吧?他还有那个……昊扬姐。但他还是来了南瑟馆。难道你就不觉得,我和你哥有点像吗?” 除了靳家更有钱,而且他是已婚被撬来的——当然,他以为姬木兰还不知道这点。 善美更不知道靳言背后设的这个大局。 他几乎要被靳言说服了:“所以,你是为了靳家……但是……”他又有点不相信地摇头,“怎么会呢,靳家可是五大豪门之一啊……” “嘘——”靳言把食指放在唇上,“现在,你知道靳家最大的秘密了。” 善美的表情相当动摇,看来几乎已经相信了靳言不是情敌,而且会助他和哥哥一臂之力。 “怎么样,现在愿意和我说说你哥哥的想法了吗?” 善美用力抿了抿嘴唇,终于,他的脸上露出某种下定决心的神色。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个靳言很熟悉的东西。 “这是……那封请柬?” 善美没回答,而是把信封递过去,让靳言自己打开。 他不久前刚发过请柬,一摸到信封,就察觉到了不同:这个信封要厚一些,里面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靳少果然敏锐。”善美换了称呼,靳言知道这说明他认可了自己。 靳言在请柬的后面抽出了一张卡片,上面字不多,却足以让看到留言的人心惊动魄。 “这是那个昊扬留给你哥的?” “是。”善美将卡片和信封拿过来,收好,重新收回口袋里,“她留言说这不是自己期待的婚姻,只是父亲维系生意伙伴的另一桩‘生意’。我哥收到信以后去查了那个男人的信息……” 他抚了抚额头:“那个男人今年已经五十有六,肚子大得像六个月的孕妇。早已秃头,平日出席公众场合都戴假发,有一次风太大把假发吹掉,还上了热搜。” 听这描述,对方应该是暴发户。 真正的老钱家族,不光卷财富和事业,卷起身材来,对自己也丝毫不手软。 善美不知道靳言的判断,继续说:“而且,这个男人是三婚。” “有小孩分家产?” “昊扬姐的父亲不会这么蠢,把昊扬姐嫁过去的目标就是三年抱俩,确保将对方吃干抹净。” 听着还行? “那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好像他的昊扬姐不是去结婚,而是去赴死。 “他家暴。前两任妻子虽说都是意外死亡,但身上有大量新旧伤痕。” 既然那个男人没被抓,就不能“证明”任何事。 但一个爱自己的女人或但凡她的家人朋友是爱她的,都不会允许她进入这样的婚姻。 “我哥那天查完这些信息后,就……唉……” 善美长叹一口气。 第49章 太蠢的问题就别问了 短暂的沉默弥漫在蜜川居内。 之前靳言还觉得这两兄弟都是恋爱脑:弟弟想奢求金主的爱,哥哥也差不多,会因为旧爱要结婚而伤怀。 谁都知道,没有人能在南瑟馆待一辈子。 姬木兰的喜新厌旧程度,让“年老色衰”这四个字根本没法发挥作用。 所以,只要和美愿意,过个几年,他就能离开南瑟馆,只要不犯事,说不定还能得到姬木兰的帮衬……到时候,什么前任、白月光的,不都可以再续前缘了吗? 离婚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现在……这事儿就不这么简单了。 别说那个昊扬的父亲,给她安排这场联姻,就是冲着让她生孩子去的。 就她那个准老公的斑斑劣迹,也让人很难不怀疑,她到底能不能活到和美离开南瑟馆。 “你哥现在怎么样?” “……和死了差不多吧。” 靳言想笑,但忍住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因为我不那么了解这里的规矩。如果你们去找木兰,说和美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想离开,木兰能同意吗?” 善美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靳言。 靳言很少被这么直白的羞辱,却也只能忍了。 “好,那我换个问法……你们‘七美’里,有没有过先例,是主动提出离开南瑟馆的?” 善美的眼神还是不太友好,大概从“蠢货”变成了“白痴”。 也对。 谁会想要离开南瑟馆呢?生活上,这里好吃好喝好玩的应有尽有。工作上,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姬木兰除了要求他们干净,在其它方面的限制并不多。 不干净也没事,只要不是背叛姬木兰,她最多也只是不碰而已,该分配工作还是照常分配。 无论是做金主,还是做老板,姬木兰都算得上有良心。 他们没必要主动离开。 起心离开的,大多是不满足于只做姬木兰的十几或几分之一,想做其她富婆的“正室”或者“唯一”的。 可惜富婆只是有钱,不是没脑,所以这类人的下场一般就是被逐出“七美”或者南瑟馆。 那也不是主动离开。 靳言又被鄙视,又懒得想这些没用的,索性摆烂:“行,那你说吧,你们想怎么办。” “离开‘七美’,只有一种先例。” “哦?” “被姬总厌弃,自然就被替换掉了。” 现在,用看蠢货、白痴的眼神看人的,变成了靳言:“你是在玩一种很新的废话文学吗?” “不一样。”善美解释,“被厌弃和替换,我们是被动的,但如果我们主动呢?” “主动?那就肯定是做了让木兰不高兴的事情,但那样的离开,恐怕不是你哥想要的。” “所以,我们需要你。” 善美露出一个笑容,有点狡诈。靳言下意识往后退了点,被椅子把手顶到后背,无路可退。 “你是姬总曾经看上过的男人,只是因为做了错事,才被她讨厌。但我们都知道,她心里还有你。” 哦? 善美这马屁拍到了靳言心里。 虽然从好望岛大闹婚礼开始,姬木兰就对他表现得非常不友好甚至厌恶,但靳言心里还是觉得,媒体嘴里那个得知他要和结婚后“为爱发疯”的姬木兰,才是真正的她。 因为在乎,才会生气。 现在她侮辱他、将他的自尊踩在脚底,都不过是因为太爱他了。 只要他略施小计…… “但是,她现在连见都不愿意见我,更别说……” “这个问题你不用操心。”善美拍了拍胸脯,“‘七美’在南瑟馆地位和其他人不同,不管是哪一美,姬总都是雨露均沾,每个月都会点到我们……” 这也是他们轮换率高的原因。 公平归公平,姬木兰也不能委屈自己。 靳言有点懂善美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木兰让和美去陪她的时候,我替代和美过去?” 善美点头。 “但是……你知道赵锦瑟那人的,平时总盯着我。我和和美两个大活人换了,她能看不出来?” 如果真的被姬木兰发现他搞这出,指不定又要拖延他离开南瑟馆的时间了。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公司的事情没处理不说,姬家这边也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这样下去,他哪还有脸回去见他爹? “你不用去姬总那里,你只要待在我哥的屋子里等她过来就行。” “这……” 靳言更犹豫了。 本来他接近和美、善美,只是希望与和美做一个生意上的交易,等和美离开南瑟馆之后,帮他传递消息。 刚才听到善美说南瑟馆没有“七美”主动离开的先例,他几乎已经放弃。 可善美说,能让他去到姬木兰身边。 他立刻心动了。 因为他以为善美是让他去姬木兰的住处——她平日都在这边生活办公,资料肯定在这里,最不济也有备份。 他之前就苦于那里防范太严,没办法靠近。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机会……善美却说,不是他去找姬木兰,而是姬木兰来找和美。 他的脸一下就耷拉了下来。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情愿?”善美问他。 靳言半真半假地回:“你也知道,我来这里,是因为有把柄在她手里,所以……我需要找到那些文件。” 善美也不是傻子,一听就懂了。 他的表情有点玩味,仿佛又因为靳言不是情敌而高兴,又因为靳言的真实目的是对姬木兰不利而有所防备。 但他很快又释然了:两者相比,显然不是情敌,更能让他们成为“盟友”。 “你别急,我话没说完……”善美起身走到靳言旁边,弯下腰,在他耳边小声说,“如果你得了宠,去姬总的房间里伺候她,不是早晚的事情吗……你说呢?” 靳言又被拿捏了。 这时,善美又给他来了一剂猛药。 善美打开手机,点进与哥哥和美的聊天页面,递到靳言面前。 几分钟前,和美发来消息:【姬总明天回来了,锦瑟跟我说,要我陪她。】 “这是……” “姬总这次点完我哥,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善美收回手机,直起身,手放在靳言肩膀上,用力按了按,“机会可遇不可求,靳少,你可要好好把握,别错失良机啊。” 第50章 你还挺会伺候人的 木兰回到南瑟馆,竟然生出了一种回家的满足感,不禁感慨果然“由俭入奢易”。 “馆里最近没什么事吧?” 她问赵锦瑟。 “上半财年快结束了,各个公司都开始进行上半年的复盘和下半年的计划,所以馆里那些漂亮又能干的人都安排出去干活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木兰点点头,对赵锦瑟的布置很满意:“送你的礼物。” 赵锦瑟接过木兰递来的礼盒,眼前一亮。 木兰是在姬木兰的日记里看到的:赵锦瑟不爱吃糖,却喜欢收集各种包装漂亮特别是限定包装的糖果。 所以姬木兰只要在外面看到,就会给她买回来。 这次出差,木兰在街上散步时路过一家玻璃橱窗里展示着各种漂亮的糖果的店铺,便进去买了个限量礼盒。 墨苏还因此好生惊讶了一番,对木兰又更信服了一些。 “馆里只要漂亮男人少,是非就会少。”赵锦瑟放下礼盒,语气有些揶揄。 “那个人呢?” “比之前更安分了。不过……我发现这几天他和和美、善美两兄弟走得很近。” “哦?” 木兰想起什么,让墨苏把行程安排调出来给她,立刻看出了端倪。 “所以,你们才安排和美今晚来伺候我?” 墨苏和赵锦瑟对视一眼,一起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去看木兰。 默认了。 木兰大概能猜到,是墨苏担心她被薛世瑜和靳言结婚的事情打个措手不及,才让赵锦瑟帮忙盯着点南瑟馆。 但没想到她们能给她安排得这么明明白白…… 在和美房里看到靳言的时候,木兰又想起墨苏和赵锦瑟那副“我知道我们擅作主张了但我们没错”的大义凛然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上去不是生气,反而有些宠溺。 靳言一看,心里暗喜:有戏!决定先发制人。 “抱歉,木兰……我不是故意要来扫你的兴的,不过和美说他有些不舒服,让我过来照顾他,所以……” “他生病了?”木兰顺着他的话说,“叫医生过来看了吗?” “看了的,他刚才喝了粥,又吃了药,所以先睡下了……” 正说着,晚餐也端了上来。 靳言手脚麻利地安排每个菜摆放的位置,虽然对别人喝五吆六的,那姿态却不像少爷,反而一副“主子你看我多努力快夸夸我”的样子。 每上来一道姬木兰喜欢的菜,他就会特意大声强调一次,让人小心地摆到姬木兰面前,生怕姬木兰不知道他对她上心似的。 但他也确实做了功课。 木兰入座后简单扫了一眼,摆在面前的,都是姬木兰爱吃的菜。 至于木兰自己……她不挑食,姬木兰的身体喜欢就好。 “木兰,今晚的菜色就是这些,那我就……” 话说到这份上,接下来就该自觉退场了,他却定定地立在那里,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 木兰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却故意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靳言虽然拉长了声音,神色却并不慌张,想来是早有准备,“我刚才照顾和美的时候,他嘱托我,一定要替他照顾好你。” “哦?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关系居然这么好了。” 靳言往前走了几步,拿过茶壶,把木兰的茶杯满上:“……既然都到了这里,我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呢。” 木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指了指靠门边的位置:“坐下来吧。” 靳言脸上立刻眉飞色舞起来。 但他也并没有怎么坐,一直站起、坐下,忙前忙后的,又是斟茶,又是夹菜,那动作熟练得让木兰都恍惚:这还是姬木兰记忆里对待下属如同暴君般的靳言吗? 看来,环境对人的影响也是够大的。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才结束,饭菜刚撤下去,水果甜点就端上来了。 靳言的眉头皱了一下,被木兰捕捉到了。 “晚餐这么安排不太利于保持身材,对吧?” “不是的。” 靳言昧着良心——反正他自己是不会在晚餐后吃这些东西的,水果只会放在白天吃,而且是作为正餐的一部分,比如沙拉。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木兰打定主意要刁难他了,“而且,我记得你对自己的身材管理是很严格的。” “那是我,你不一样。”靳言的表情舒展开来,显然,这道“题”他提前准备过,“和美跟我说了,你前段时间去欧洲,吃不惯那边的食物,好不容易回来,当然要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马屁渐入佳境:“而且,你平时锻炼得那么好,偶尔放纵一两次也没什么。” 姬木兰的身材确实好,一拳下去都能把弱不禁风的尤美抡飞。 但木兰没记错的话,靳言并不喜欢姬木兰这样的力量感。 还是形势比人强啊。 “看来和美与你感情确实不错,什么都对你说……” 木兰没继续找茬,吃过水果之后,又喝了两杯茶,起身准备离开。 靳言坐不住了。 刚才两人还算相谈甚欢,他满以为姬木兰今天会让他爬床,脑内已经想了很多讨好姬木兰的花样:他自己快不快乐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姬木兰高兴。 现在木兰这一起身,把他给整不会了。 虽然他根本不在意和美、善美的死活,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更何况,今天能不能拿下姬木兰,是他迈向姬木兰院子的第一步,如果现在就……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了木兰:“你……就这么走了?” 木兰不气,用手机抬起靳言的下巴。 “怎么,想要我留下来?” “我……” “如果我今天把你睡了,你觉得自己对得起和美吗?他让你替他照顾我,是让你照顾到床上去的意思吗?” “这……” 说和美是这个意思,难免让人怀疑他是否与和美有私下交易。 但要说不是这个意思……姬木兰就更不能留下了。 见靳言有些犹豫,木兰大笑起来:“要不……你俩先商量商量,再决定下次谁来伺候我?” 好消息:下次靳言还能见到她。 坏消息是…… 姬木兰没回自己屋里,转头去了隔壁善美那儿,但只路过门口,最后一拐弯,去了怡美的院子。 第51章 美人计很难吗? 第二天清早,靳言刚起来洗漱,善美就气势汹汹地来了。 “你可真够没用的靳言!那么大一个姬总送到你面前了你都留不住!” 要是让姬木兰看到他这个样子,恐怕会大吃一惊。 靳言听到这叫骂声立刻跑了出来,嘴边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牙膏沫。 善美看到他这副没睡醒的样子,更来气了。 正要发作,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闹成这样多不好看。” 和美说完,上前两步,一只手拉住善美,一只手指了指靳言的嘴边:“收拾干净以后,我们来谈谈吧。” 靳言没想到,连一直避嫌的和美都来了。 这只能说明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很重要。 靳言看着面前擦得干净透亮没有一丝水痕的镜子里,是一张因为连日焦虑有些浮肿,眼底挂着黑眼圈,额头和下巴冒出几颗红色的痘痘,还胡子拉碴的脸,用双手猛地拍了好几巴掌。 必须提起精神来! 他重新用冷水洗了把脸,把胡子刮干净,用遮瑕把黑眼圈和痘痘遮住,又上了层粉底均匀肤色,确认自己的脸部状态恢复了六七成,才走了出去。 “这样看起来好多了。”和美上下打量了靳言一番,勉强点头,“但这精气神不对……” 靳言有苦说不出。 他这辈子都没怎么伺候过人,昨天对着姬木兰为了表现好一点,那叫一个鞍前马后,今天醒来就腰酸背痛的,本想好好休息一下,谁知道和美、善美又来找事了。 好在和美并未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姬总怎么又跑到怡美那里去了呢?” “这个可能性我们不是早就考虑过了么……你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因为之前姬木兰对靳言的态度实在不好,所以他们都没指望姬木兰一次就能留宿。 只要能给姬木兰留下个好印象,这场戏就算没白演。 看靳言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善美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姬总没留宿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去了谁的院子。” “怡美?” “在我们之中,怡美是出了名的乖巧懂事,每次姬总心气不顺的时候就会去找他……” 这次,靳言抓到重点了。 “心气不顺?”他指了指自己,“你们的意思是,我昨天那么鞍前马后的伺候她,还把她伺候得不高兴了?” 靳言一脸无语,恨不得立刻面朝苍天跪下大喊一句:“我冤啊!”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猜不透姬木兰的想法。 于是靳言又把一天前他和姬木兰的相处完完整整地给两人说了一遍。 可他们复盘来、复盘去,都不觉得靳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忽然,善美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们说,不会是姬总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所以……” “可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中间连传话的都没有,不可能被别人知道。”和美摇头,“除非……” 靳言急忙摆手:“我明知道现在被孤立,还出卖好不容易得来的盟友,我傻吗?” 这话还是说得通的,善美又提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是……隔墙有耳?” 南瑟馆始终处于赵锦瑟的监视之下,本来就是公开的秘密。 “可是,我这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靳言耸着肩膀,两手一摊,表情相当无辜。 刚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姬木兰会把周驰安排给他使唤,谁知道姬木兰有心折辱,只让他去照顾“七美”,完全不在意他有没有人照顾。 他除了第一天和周驰说过几句话,两人后来都不怎么能见上面。 每次看到周驰,对方也都匆匆忙忙的,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个。 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知道他上了南瑟馆的“黑名单”,不愿意与他过多牵扯。 “会不会是你俩屋子里的人?”靳言看向和美、善美。 他俩也不确定。 虽说屋子里的人跟他们也都有段日子了,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但毕竟是赵锦瑟安排过来的,会给赵锦瑟做事也并不稀奇。 “要不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如果姬总真的对靳言没上心,我们却这么快执行第二步计划,到时候反而让别人钻了空子……” 他们的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就是昨天让靳言去勾搭姬木兰,希望唤起姬木兰的昔日旧情。 如果第一步成功,和美这边就可以开始第二步,巧妙地从“七美”的位置上退下来。 等第一和第二步完成,他们就可以顺利实现交接,让和美离开南瑟馆。 于和美自己,能去救心上人脱离苦海;于靳言,能成为他向外输送消息的渠道。 对于后一点,靳言还承诺和美,他每帮助自己一次,靳家都会对他父亲的要求有求必应一次。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和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压根没问靳言到底要他传递什么东西,竟然值钱到靳家愿意买单,隐秘到不能用手机和网络传输,却又大方到可以信任他这么一个外人。 可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没想到,最麻烦的第二步还没开始,第一步就卡住了。 和美和善美看向靳言的眼神有些幽怨。 “我知道了……”靳言试图安抚兄弟二人,“我今天往木兰那边走走,看看能不能‘偶遇’她总可以了吧……” 靳言说到做到,中午吃过午饭,连觉都没睡就往姬木兰的院子里遛弯去了。 他前脚刚踏上通往院子的路,就被人叫住了。 “靳言。” 靳言回过头,发现是赵锦瑟。 看到赵锦瑟,他脑子就开始了飞速旋转,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又惹着哪个“美”了!没办法,实在是被整怕了。赵锦瑟来找他,十有九九要——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赵锦瑟唇角似笑非笑地挑起,充满讽刺,“我本来就要去找你,正好你在……姬总说,后天晚上会去蜜川居。” 嗯? 十分之一概率不被整的概率出现了? 靳言还以为自己听错,想多问一句,回过神,赵锦瑟却已经不见人了。 不管了! 靳言兴冲冲就往和美院子里掉头,要去和他们分享这个好消息——反正全南瑟馆都觉得他们是同一边的了。 还有两天时间,应该够和美准备第二步计划? 第52章 我看你们都去演戏得了 “这倒是个大新闻啊。” 木兰看着眼前紧张得搓手的和美,拉长了尾音。 “我记得,你老爸是出了名的‘汝城头号好男人’吧?” 木兰把玩着手里的一沓文件。 第一张是聊天截图。 和美与母亲的对话,简单来说就一件事:和美父亲病了,私生子要来抢家产,让他们尽快回家。 剩下的是各种文件和“证据”,和美母亲发来,他打出来给姬木兰报备的。 他想离开南瑟馆。 “抱歉,姬总……我……要不是事出突然,我……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木兰点头,放在聊天记录后面的,是两份亲子鉴定。 “所以你爸在外头有两个私生子?”木兰嗤笑一声,“平日里和他打交道,倒真是看不出来。还以为他这个穷小子傍上了你妈这个富二代,有了如今的事业和地位,还有了你们这么漂亮的两兄弟就会知足……看来,还是人心不足啊。” 和美的脸更红了,尴尬得抬不起头。 但他还得硬着头皮接话:“我和善美平日里都待在南瑟馆,也不知道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如果能让我回去看看……” “是回去看看?”木兰尾音上扬,“还是一去不复返?” 声音并不尖锐,但足以让和美双腿发软:“我……” “你是收到了我前两天去蜜川居的消息了吧?”木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脸上没有怒意。 和美小心去看木兰的脸色,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准该怎么回答。 姬木兰轻笑了一声,又说:“你不知道?这么看来,你和靳言的关系也没别人说的那么好啊。” “我……我确实听他提了这件事。”和美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但我不知道您提起这件事是……” “和美!” 木兰忽然提高的音量,和美身体也跟着抖了一下。要是放在古代,怕是得一咕咚给她跪下猛磕几个响头了。 “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是因为我……为人温和,不搞小动作,不让您和锦瑟姐操心。” “你记得就好。”木兰重新恢复了平稳的语调,“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别弄得七弯八绕的,我找你们是来让我高兴的,没心思猜你们在想什么。” 和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上前几步,走到木兰面前,扑通一声,还真给她跪下了。 这场面也许姬木兰挺习惯的,但木兰一个中学老师哪见过这些啊,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幸好身旁的墨苏眼疾手快,把她按住了。而和美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没注意这边。 “对不起,姬总……但是,我妈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我必须得回去……不然她一个人,我、我怕……她心脏本来就不好,不然当初我姥爷也不会把公司交给我爸来打理,我担心她……” 和美抬起眼,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眼眶也微微泛红,嘴唇轻轻颤动着,似乎有万语千言不知该从何说起。 但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 木兰伸出手,擦掉他落下的几滴泪。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就仗着我宠你……” 木兰努力在脑海里搜刮出了几句多年前看过的古早味言情小说和电视剧里的台词。 和美听了“台词”,演得也更卖力了。 “姬总,我跟您承认……自从接到我妈那边的消息以后,我就一直在犹豫怎么跟您说这件事。” 他伸出手,做作地按了按眼角。 “直到靳言兴高采烈地跑来跟我说,您在他那留宿了一晚,我就想……如果他能替代我的话……” 和美用力抓住木兰的胳膊:“请您原谅我,姬总!真的……我、我不是故意……不是不想留在南瑟馆,也不是想不知好歹的替您拿主意,我……我就是……” 木兰掰开和美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指。 桑蚕丝的呢。 抓那么紧,待会不小心给她弄坏了。她可不是大手大脚惯了的姬木兰,她得心疼死! 和美误会了这个动作,身体一软,向后跪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木兰使了多大劲推他呢。 简直是明目张胆的碰瓷。 “你打定主意要走了?” 听到这话,和美重新打起精神,他看着木兰,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必须陪在我妈身边。” 一口一个“我妈”,他大概认为,姬木兰是母亲带大的孩子,听到这两个字就会心软。 他赌对了。 “你若是为了你妈……那我确实……也不好留你。”木兰扫了一眼门外,“善美也在外面吧?” “是。我让他在院子里等我,可他就是不放心,非要跟来……请、请您别怪他。” 木兰摆了摆手:“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容易生气?” “不、不是……” “所以呢,善美也要和你走?”木兰的表情忽然锐利起来,“你们就不担心你们家和姬氏的生意谈崩了?还是说,你们就是希望我撤资后家里出现财务危机,让私生子知难而退?” 和美忽然眼前一亮:“姬总您果然是商业奇才!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那您打算撤资吗?” 木兰:我真的服了。 “行了,在商言商,我都投了钱了,现在撤资血本无归,你们真当我傻呢?” “抱、抱歉……我不太懂……” 也是,他来南瑟馆的时候,才刚硕士毕业。原本打算毕业就回国继承公司的,结果陪着父亲参加个活动就被姬木兰看上了…… 善美就更加了,去年才刚大学毕业,本想着gap一年去国外读个水硕,结果直接gap到姬木兰床上。 还是他哥“推荐”的。 有钱人的世界,木兰懂不了一点。 “你收拾东西离开吧。” 木兰说得爽快。连和美都大吃一惊,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至于善美……” 木兰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了。赵锦瑟耸了耸肩,似乎在说“没办法他非要进来”。 门口的善美逆光而站,表情视死如归般坚定:“姬总,我不走!如果您不嫌弃,就让我陪在您身边,替我哥伺候您,为我家赎罪,直到……直到您厌倦为止。” 前面那出戏还没唱完,这就无缝衔接地又演上了? 第53章 空白处,随你写 木兰累了,她不想演戏了。 站在善美身后的赵锦瑟心领神会,伸出两只手,从善美咯吱窝下穿了过去,善美就像个小鸡崽似的被她提溜了起来。 “喂!你干吗!” “你叫锦瑟什么?” 木兰眉头一皱,一秒钟之前还挣扎叫嚣的善美瞬间闭了嘴,任由赵锦瑟把他拉了出去。 房间恢复了安静。 和美还想给弟弟求情,木兰却摆了摆手,不愿再多说:“你可以走,善美也可以留下。究竟怎么安排,你们是亲兄弟,自己安排,我懒得管。但你们要记住一点,我讨厌给我惹事的人。” “明白了,姬总。” 等和美也离开后,木兰走向一旁的沙发,躺在了上面。 墨苏走到木兰身后,替她按摩太阳穴和有些僵硬的肩颈。 “你觉得咱们的计划能成吗?” 木兰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她之所以这么累,并不只是因为这群男人聒噪多事,还因为在知道薛世瑜竟然和靳言结婚以后,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的解决办法…… 虽说有墨苏和赵锦瑟的帮忙,但也确实消耗了她不少脑细胞。 现在,前期的布局已经基本安排完毕。接下来,就得看她姬太姥钓的那条鱼,到底愿不愿意上钩了。 那条鱼正焦急地在蜜川居等待消息。 虽然他也知道,和美不可能离开姬木兰的院子就来自己这儿。但他还是生怕错过对方的消息,于是一直枯坐在门口。 靳言在门口等了一天,和美都没来。 他的心已经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开始不断向下沉,还要安慰自己:没关系,起码姬木兰对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了。 姬木兰那天来留宿后,南瑟馆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那些人对他还是有敌意,但敌意之外,又多了几分畏惧,而畏惧到了一定地步,就会变成讨好——现在还没有,但不代表没有这个趋势。 连最爱找他事儿的佳美,都收敛了许多,不再与他起正面冲突了。 他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他们怕他会复宠。 毕竟,他是所有人里曾经离“姬木兰的合法丈夫”这个位置最近的人。 所以,为了不让这样的畏惧与担心消失,靳言连对和美、善美二人,都选择了保留。 姬木兰在蜜川居留宿的那天,他甚至连衣服都没脱。 在南瑟馆这段日子,那些讨好人的功夫,他学了不少。这次为了留住姬木兰,他也使出了浑身解数。 曾经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做到这个地步。 但可能是他“努力过了头”,又或者是姬木兰最近压力太大,她很快爽完就犯了困,靳言只好先伺候她清洁沐浴。 姬木兰神清气爽地在大床上睡去,靳言只能在客厅里的长沙发上对付一宿。 实在丢脸。 他说不出口。 所以,当和美和善美知道姬木兰来他这里留宿,认为他们的计划已经十拿九稳时,靳言并没有他们那么乐观自信。 而他第二天看到出现在院子里,朝着他比“ok”手势的和美,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成了?” “当然。”和美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就说我还是了解姬总的。她这人,对谁都可以冷酷无情,但是对‘妈妈’,却是没有抵抗力的。我一说要回去帮我妈,她就心软了。” 善美也在一旁点头:“姬总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靳言:??恋爱脑没救了。 不过,也得亏善美是个恋爱脑,如果他们两兄弟都想离开南瑟馆,事情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解决了。 “就这么离开南瑟馆……你不后悔?” “你到现在还不信任我?”和美反问他,又自己答了,“你放心吧,相比做姬总的笼中鸟,我还是更愿意回去继承家业。” 昨天他给姬木兰看的那些,除了聊天记录是伪造的,大多数事实都是真的。 他爸真的病了,私生子也确实要来争家产,但他母亲可不软弱,完全能够应对这个局面。 甚至可以说,她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向全世界证明当年父亲非要让她嫁人,找个能干女婿来继承家业的决定是错的——虽然她父亲早就死了。 母亲还特意交代和美,要他和弟弟安心待在南瑟馆,确保姬家的支持,不用为家里的事情操心。 “而且,谁会嫌自己得到的支持少呢?”和美开始提条件,“还希望靳少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这你放心。” 靳言领着两人一起回屋,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和美。 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 和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已经折叠好的a4纸,上面只有靳言的签名,和他的指纹印。 “空白的地方你想写什么都可以。我先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这就是我的诚意。” 善美探出个脑袋:“那如果我们写你把靳家旗下的公司都转给我们呢?” “想什么呢。”和美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公司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他的签名也做不了主。” “哦……”善美有些沮丧,“那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靳言正要开口解释,却被和美抢先了:“不,靳少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 他将a4纸折好放回信封、收好。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和美、善美的条件他满足了,接下来,该轮到他提条件了。 “昊扬的婚礼就在八月底,所以我希望越快越好。除了些私人物品,我也没什么要带的,只要赵锦瑟放人,这两天我就可以走。” “好!” 靳言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他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个号码:“你离开南瑟馆以后,给这个号码打电话约见面。对方接电话后,你就说是我让你联系他的,然后和他确定时间。” “地点呢?” “华光西路,茂德商场东门,大门左边第二个花坛旁。” “对方是男是女?” 靳言摇了摇头:“你不用知道,你提前到,那个人会主动去找你。” “这么神秘?”善美随口吐槽了一句。 “不,是谨慎。” 和美不置可否:“那你要我跟对方说什么呢?” “一个字。”靳言顿了顿,“有。”他又强调了一遍:‘有没有’的……‘有’。” 第54章 连我妈都敢拉下水? “有?” 木兰看着手机里的“有”字,没有头绪。她又把这个字写下来,把墨苏和赵锦瑟叫来一起看。 “这应该是说……有什么东西?” “废话文学了啊。”墨苏摇头,又问木兰,“确定是这个字?没写错?” “确定。他的原话就是——‘有没有’的‘有’。” 三颗脑袋又凑到了一起。 肚子都想饿了,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小姐,你这有没有吃的啊?” 木兰眼皮一跳:“什么有没有的,不知道这个词现在很敏感吗!” 赵锦瑟吐了吐舌头,接过木兰递来的果脯。 墨苏皱着眉头:“看来,那个有没有的‘东西’,只有靳言和内鬼才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内鬼?”赵锦瑟边嚼边说,“也有可能是薛世瑜,不是吗?” “不太可能。”木兰摇了摇头,“薛世瑜的目标太明显,靳言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不可能冒这个险。” “看来……他对和美、善美两兄弟也不太信任。” 木兰勾了勾唇角:“他不信任任何人。人对他来说只有‘可利用的’和‘不可利用的’,需要时讨好,不需要时弃若敝履,这就是他的作风。” “你还真是了解他。” 赵锦瑟话中带刺。 但这话听在木兰和墨苏的耳朵里,就有些尴尬了。 如果可以的话,木兰真想告诉赵锦瑟,其实她不是姬木兰。只要赵锦瑟看出来,她就不会否认。 可偏偏……赵锦瑟就是没看出来。 也不知道是自己演技太好,还是赵锦瑟人太好。 “既然如此,也别纠结这个有没有到底是指什么东西了。”木兰拍了板,“这件事你俩直接负责,不要交给别人。监视好靳言和和美,等时间确定了,我们直接去茂德堵人。” 她还不信了,人都抓到了,还怕不知道靳言的“有”是有什么东西? …… 和美在三天后离开南瑟馆。 又过了三天,赵锦瑟那边接到消息,和美与“内鬼”会在次日中午十二点半见面。 茂德商场位于汝城最繁华的区域地段,那天又正好是周六,人流量很大。商场十点半营业,到了十一点,一些网红餐厅已经需要排队等位了。 选这个时间,自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万一被发现了,还能混入人流离开。 赵锦瑟提前找人去蹲了点,发现那里还是一个监控死角。所以她们必须抓一个现行。 这次行动必然会打草惊蛇,一旦人跑了,再想找到,就难了。 毕竟她们不是专业做刑侦的,别说没有那么强大的数据库和信息网,就算有,也不可能把那么多人力物力精力一直放在找人上。 姬木兰是资本。 没有资本会把钱砸在没有收益的事情上。就算木兰为了保住姬木兰的命愿意这么做,姬瑞璘也不会同意的。 “妈?!” 木兰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会在和美和“内鬼”接头的地方,看到姬木兰的亲妈。 而“她”的亲妈,正一脸满足地享受着小丁和小宋两个美男一人一口喂到她嘴里的gto。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手里拎着好几个艾士玛的袋子。 “木兰?你怎么也在这儿?” 姬瑞璘撂下小丁和小宋,快步走到木兰身边。 木兰给墨苏和赵锦瑟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换上一副乖女儿的表情,挽住姬瑞璘的手臂,往没那么显眼的地方走。 “你怎么有兴致来这边逛街?”木兰看了一眼橙灿灿的袋子,“你想买东西,直接让人带着货到宅子里去不就好了吗。现在夏天这么热,你干吗出来受这个罪……” “天天闷在家里好无聊的嘛。不过,你怎么也在这里?还……”姬瑞璘看了看木兰周围,好多姬家的熟面孔,“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捉仠啊?” 木兰不回答,反而问:“就你们几个人?” “还有司机,在地库呢。” 木兰的视线越过姬瑞璘,停留在后面四个人身上。 两个保镖从两三代前就在姬家干了,平时也一直负责姬瑞璘的安全,还是比较干净的。 至于另外两个…… 小宋是南瑟馆出来的,身家背景早就摸过一遍。小丁是姬瑞璘在外面找的,但也查过背景,都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的意思就是,即使他们想做什么坏事,也没那个资源。 比如在薛世瑾的游艇上动手脚。 不过—— 那是以前。 如果和靳言、靳家合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木兰走到他俩面前,还没说话,先一人扇了一巴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但只有姬瑞璘表现在了脸上。 其它人都是扑克脸,连被打的两人都不敢惊呼。 但小丁更沉不住气一些:“姬总,您、您怎么……” “说,是你们谁把我妈撺掇到这里来的?” “撺掇?”小宋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是姬老总说家里待的有些闷,正好艾士玛上了些新品,所以我们才一同过来……” “不晓得把人喊到家里来看?”木兰没放过他们,“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妈身子金贵,大周末的出来,被人挤着碰着了,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两人都不敢接话了。 到这个份上,姬瑞璘也猜出来了个大概。 姬木兰是来这里逮人的。 但人没逮到,却遇上了自己,所以怀疑自己亲妈被人利用了。这才怒气冲天。 “妈不知道你到底在查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事,都回家说。” 姬瑞璘拍拍木兰的肩膀。 虽说她们是走到了商场后面的一条人不多的小巷子,姬木兰才动的手。 但现在毕竟是周末中午,人来人往的,万一被有心人看到拍了下来拿去做文章,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木兰点点头:“好,回去再说。” “那我们是回老宅,还是……” 墨苏话还没说完,木兰看到她身后气喘吁吁跑来的那人,笑了。 “你来得真慢,和美。” 和美看到姬瑞璘,先是叫了声“姬老总好”,才回答木兰的话:“抱歉,姬总,我怕那人迟到,所以又多等了一会儿,可是……” “不打紧。”木兰面上挂着笑,眼底全是寒意,“正好,人都齐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打我姬家的主意……走,回南瑟馆。” 第55章 棋差一着 靳言听说姬木兰要见自己,高兴得坐在镜子前好好打扮了一番,还换上了一套新做的象牙色西装。 可他很快发现,赵锦瑟带他去的,并不是姬木兰的院子。 也对,现在才刚过中午,姬木兰是不会叫人去伺候她的。她虽然好男色,但并不沉溺于此,更像是一种释放压力的消遣。 靳言在心里宽慰自己,但还是有些紧张。 伴君如伴虎。 他现在好不容易复宠,又把和美送了出去,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决不能在这时功亏一篑…… 可越往前走,他越觉得不对劲。 人太多了。 那些人一个个牛高马大的,都剃着平头,穿着黑衣,脸上戴着墨镜,露出的嘴角耷拉着,不苟言笑,充满着肃杀的威慑力。 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去哪里?”他问赵锦瑟。 “前屋。” 靳言的心扑通狂跳。 在南瑟馆被欺负久了,他觉得自己胆子好像都变小了。不知道多少次,他都想放弃回家算了。 可想到父亲的脸,还有那只即将归国的小狼崽子……他又只能咬牙撑下去。 好在,他就要成功了。 ……他错了。 靳言看见那群黑衣人的时候,假装镇定。看到姬木兰的时候,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看到她身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和美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台阶上。 目光一扫,便是一脸严肃的姬瑞璘。 姬瑞璘怎么会在这里?还没等他把和美和姬瑞璘的出现捋清楚,他就看到了姬瑞璘身后站着的两个人。 他! 靳言整张脸变得唰白,必须握紧双拳,才能站直身体。但他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摇晃起来,嘴唇毫无血色。 他看向姬木兰的时候,对方也正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说说吧。”木兰开口,“小丁已经全都招了。怎么,你还想在我面前装到什么时候?” “你……你在说什么。”靳言把嘴唇咬得发白,“我听不懂。” “那要不要我提醒你……”木兰走到靳言身边,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好望岛婚礼的前一晚,薛世瑾的游艇上,你找人对我做了什么……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婚礼前一天? 薛世瑾的游艇? 发生了什么? 木兰读出了靳言脸上的迷茫,不像演的。他不知道?自己被人推下海里的事情他不知道? 难道那件事情和他没关系? 不,不对。 她们可以确认的有三件事。 第一,靳言确实和内鬼有联系,所以当初墨苏与姬木兰在老宅大打出手的消息,才会传到南瑟馆。 第二,把姬木兰推下海的事情,就是内鬼做的。 第三……是刚才才确认的。 看到小丁和小宋之后,墨苏和赵锦瑟立刻查了两人那两天的刷卡记录,他们确实都前后脚来过南瑟馆。 再加上今天他们出现在靳言和内鬼约见的地点。 内鬼就是二人之一这点,毋庸置疑。 可靳言的表情不似作伪,难道那件事是内鬼做的,靳言真的不知道? 也不对。 木兰看向姬瑞璘身旁那两个同样脸色发白的男人。 这两个人都是普通家庭出身,能够来到姬家,全凭脸。但是漂亮脸蛋对姬木兰和姬瑞璘有用,不代表对其它人也有用。 想要谋杀姬木兰,需要=钱和人脉。 光是让薛世瑾同意在游艇上加装救生筏的那个印章,他们就办不到。 可是,作为薛世瑾姐夫和靳家少爷的靳言,却可以轻易做成。 所以,靳言一定知道这件事! 只不过……木兰再次认真观察靳言的表情,确实不像演的。 靳言是有演技的,不然当初不可能脚踏两条船。但在南瑟馆这段日子,他已经被磨成了惊弓之鸟,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天之骄男了。 他的表情,有几分可信度的。 “还不说?”木兰决定继续诈他,“你不会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吧?” 靳言抬起头看着木兰。 “你觉得,我姬木兰会允许一个想杀死我的人活着吗?” 这个瞬间,靳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小丁和小宋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说明姬木兰还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姬木兰不可能让想杀她的人活着。 起码不是这样好好地站在这里。 就算姬木兰是叫他们来指认自己……如果她知道到底是谁,也没必要把两个人都叫来。 除非……她不知道。 靳言佝偻着的身体忽然立直了:“木兰,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不管他们说了什么,都是和美串通他们诬陷我的!” 祸水东引。 “我要告发!和美离开南瑟馆,根本不是为了帮他母亲夺权,而是为了去找他的旧情人!” 靳言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木兰的手臂:“他背叛了你,木兰!他才是那个背叛你的人!” 木兰心里骂了句该死。 她知道,靳言反应过来了。 好在和美也不是吃素的,他往前跨了半步,对着靳言就是一阵嘲讽:“放你爹的狗屁!我和弟弟对姬总一直忠心耿耿……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听从姬总的安排。” 靳言一脸惊愕地看着木兰:“他……说的是……真的?你……你骗我?” “你不是一样骗了我。” 木兰一把甩开靳言的手:“别演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地址和接头暗号都是你给和美的,他都录下来了。” “我……” “拜托,别再说你冤枉了,我听累了。”木兰装模作样地掏了掏耳朵,“你告诉我内鬼是谁,我就放你离开。” 这个条件很诱人。 可靳言甚至不敢抬头往小丁和小宋那边看,生怕下意识地行为会暴露自己。 他很清楚,他们都还没事,是因为姬木兰还没确定到底是谁干的。 一旦她确定了,那自己也就完蛋了。 是,她不可能杀了自己……但是,就她手上的那些靳家公司的股份,他会生不如死。 所以,打死都不能认。 “我没有!” “好,你不想说,那我也不逼你。那你就在你的蜜川居好好反思吧。” 靳言预想中的狂风骤雨没有出现—— “不过,我听说,你那个天才弟弟已经毕业,今年秋天就要回国了?” 真正的暴风雨,来了。 第56章 儿子的脸,家族的荣耀 靳言有个比他小六岁的亲弟弟。 同母同父。 他们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兄弟,可惜……他弟弟是个天才,并且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远超靳言的智商。 弟弟六岁的时候,就能做出十一岁的靳言做不出的题;靳言拿不了满分的试卷,弟弟拿了满分还能提前交卷。 再大一点后,靳永淳开始有意识地给靳言看一些商业决策案,但十七八岁的靳言无法准确判断的问题,刚上初中的弟弟却能迅速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然后给出最佳方案。 靳永淳的偏心不加掩饰,直接表现在脸上、行动上。 他开始更多地带着弟弟去各种商业场合,逢人便介绍“这是我的二儿子,年纪还小,不过做事利索,脑子动得快,还请大家多多关照他”,就差把“以后他就要接我的班了”几个字打在额头上日夜滚动了。 在靳永淳看来,无论靳言,还是他弟弟,都是他的婚生子,家产给谁都名正言顺,所以当然要选最拔尖的那个。 他以为两人是亲兄弟,谁正谁副另一个都不会有怨言。即使有,也不影响他们为靳家出力。 压根没想到,从七八岁起就活在亲弟弟阴影下的靳言,对弟弟早已产生了不可遏制的怨恨与忮忌。 他的机会出现在二十五岁。 那一年,为了稳固靳家的地位,靳言的爷爷决定与汝城首豪姬家联姻。 姬家当时的家主姬瑞璘,显然不在考虑之列。 而她即将回国的女儿姬木兰,成为他们的目标。 靳言的爷爷派人调查之后发现,姬木兰和她母亲姬瑞璘一样,是出了名的喜欢美男。 但也同样的喜新厌旧。 为了顺利拿下姬木兰的芳心,靳家开始了一场全族“选美”。 胜利的果实十分诱人:被选中者所在的旁支,可以继承靳家。 靳家老头是个浪荡人,自从第二性征发育完全后,就没消停过一天。他又赶上了还没一夫一妻的时候,加上靳家本来就有爱生儿子的“传统”,所以靳永淳的竞争对手得有十来号人。 这还是保守估计。 没算上躲在暗处,打算等老头死后再跳出来分一杯羹的不知名私生子们。 所以,这个机会,靳永淳一定要抓住。 靳言和弟弟,长得都很符合姬木兰的审美,两人参加,还能增加获胜的概率,这样靳永淳很有信心。 不止他有信心,他的二儿子也很有信心。 就在这时,正式的选美要求出来了。 第一条“年龄必须满20岁”,就把当时还差几个月才满二十的老二一脚踢出了这场比赛。 他们不服,提出抗议。 无效。 靳言的弟弟一怒之下飞去了国外读书。 而承载着全家人希望,还有对弟弟的反击之心的靳言,居然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了选美的胜利。 靳永淳开始重新重视起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开始在公司和生意场上大力培养他。 因为用脸和身体抓住姬木兰只是第一步,要想和姬家联姻,还要让她看到未来丈夫和他夫家的能力。 如果靳言只是个花瓶,她也就只会和他玩玩而已。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和他一起入选的还有其他几个靳家子弟。 他们一起参加了根据姬木兰的喜好量身定制的培训课程。 两年后,姬木兰回国。靳家很快与姬家联系上,让靳言带着合作案前去谈判。 靳言和姬木兰确认恋爱关系的当天,靳永淳入主靳家。 这一切的荣耀和辉煌,都是靳言带来的。 他几乎要忘记了,六岁以后,二十五岁以前,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他是如何被亲弟弟死死压着抬不起头来的。 现在——在他最不堪一击的时候,姬木兰却告诉他,那个人要回来了。 “你不知道吧?其实你弟弟的照片,我看过了。”木兰在靳言的眼里读到了惊恐,知道自己恶补的那些靳家内部爱恨情仇没有白看,“他长得……比你帅。” 三个字,杀人诛心。 在靳言心底,一直有一种恐惧:他是因为弟弟不能参加,才获得这个资格的。 在被姬木兰摆了一道之后,父亲还说过:要是你弟在这,绝对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为了证明自己比弟弟强,他才决定来到南瑟馆,中策是讨得姬木兰的欢心,拿回靳家的股份;上策是偷走姬家的商业机密,反败为胜。 而现在,是下策。 因为对“敌人”估计不足,浪费太多时间,最后只好联合那个内鬼,杀掉姬木兰,让姬家无暇它顾,再趁着姬家的公司股份大跌时疯狂买进,釜底抽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谁知……又被自己的“盟友”背刺。 靳言恨恨地看向和美,嘴上还死鸭子嘴硬:“你既然知道那是我弟弟,当然知道……我们、靳家、是、一条心。” “确实。” 木兰大笑一声,墨苏从她身后走出来,将平板举到靳言面前。 新闻里,靳永淳对着媒体高调宣布,因为长子身体欠佳,公司部分业务将交由已经结束学业、即将回国的二公子打理。他目前虽然还在国外,但已经代表靳家对接外国客户,并开始远程处理公司业务。 靳言两眼一黑。 木兰拍了拍他的脸蛋:“你们靳家,还真是一条心啊。” “木兰,我都已经跟你道过歉,也表示过诚意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木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甲有些长了。 她伸出右手食指,放在靳言左脸上,用力一戳,一划,一道血痕出现后者脸上。 嘶—— 靳言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有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告诉我,是谁要杀我。” “我……我不知道。” 说了,他就是同谋,得死。不说,姬木兰不会放过他。这是死局。 或许是死亡逼出了智商,靳言忽然变聪明了:“我承认,我是让和美替我传递消息了。” “哦?” “那是我和我爸的暗号,来接头的也是靳家的人。” “所以呢?那个‘有’,是有什么?” “我对你真的有感情。”靳言用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木兰,“我和我爸说,我是真的爱你,不想为了靳家,做对不起你的事。” 第57章 南瑟馆不相信恋爱脑 这算什么?土味情话? 烂梗,零分。 木兰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有时候她真怀疑靳言是把她当傻子。如果靳言没有,那靳言自己就是傻子。 比被当成傻子更惨的,是还得装成傻子陪傻子演戏。 但她没想到,还真有人信了靳言这蹩脚的谎话。 “姬总,他骗你的!” 和美激动地叫了出来。看样子,他是怕姬木兰信了靳言的话之后,靳言毫发无伤,会对他们兄弟不利。 那个下雨天,他和善美故意争吵,就是为了做场戏给靳言看。 本来他们是打算让靳言以为他们兄弟失和,只要靳言从中挑拨,讨好一方,他们中的另一方就可以先故作不知情,然后等靳言行动之后,倒打一耙,说靳言有意中伤他们。 以姬木兰之前的表现,他们确定,这次定能把靳言赶出南瑟馆。 可没想到,看到他们这场戏的,除了靳言,还有赵锦瑟。 其实这样的把戏他们不是第一次用,赵锦瑟即使知道他们并不像外表展现的那么和善,但只要他们不闹得太过,就不会干涉。 但这一次,赵锦瑟在第二天就将他俩叫到了房里,说要交给他们一个任务。 后来的事情就和靳言所经历的那样。 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兄弟反目,而是让他们演了两个痴情种:一个对南瑟馆外的人,一个对姬木兰。 靳言果然上钩,居然真的像姬木兰预料的那样,告诉了他那个秘密。 姬木兰对此很满意。 很快就与他母亲签订了新的合作案。 为了演戏演全套,他特意回了趟家。 母亲对他和弟弟的表现非常满意,反复叮嘱他们要在南瑟馆好好伺候姬总,还说,她们母子三人以后能否顺利从父亲和私生子手中夺回家业,就看他们能不能留住姬总的心了。 至于靳言给出的条件……当然也很不错。 可他们何必要为了一个实力不如姬家的靳家,去得罪汝城最大的豪门姬家呢? 所以,现在他无论是为了自己和弟弟,还是整个家族,他都不能让靳言的花言巧语迷惑住姬木兰。 靳言立刻反击:“你们算什么东西?卖身换利的东西,也配和我谈真爱?”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清了,这种地方根本不会有恋爱脑。 只有一群阴谋家。 “靳言,闭嘴。” 木兰在和美与靳言之中,选择了前者。 对此,靳言并不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姬木兰没有继续逼问他,也没有拿靳家的股份威胁他,而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证明给我看。” “什么?” 木兰抽出桌上水果篮里的水果刀,递到靳言面前:“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把这把刀插到你大腿上。放心,不会死的。” 靳言颤颤巍巍地接过刀。 房间里一片寂静,靳言剧烈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赵锦瑟往木兰身边走了几步,怕靳言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唔……” 水果刀插入靳言的大腿,他死死咬住嘴唇,即使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还是没忍住,发出低声的呜咽。 木兰满意地拍了拍靳言的脸蛋:“你还挺聪明的,避开了大动脉。” “锦瑟,把他带去医务室。”南瑟馆里配置齐全,简单的医务室还是有的,“看完之后,就送他回蜜川居休息吧。” 交代完之后,木兰转过身,看向姬瑞璘的方向。 但她看的不是姬瑞璘。 母亲身边的那两个人——小丁和小宋,虽然是以色侍人的玩意,但也算有点胆子。 她和靳言都闹到这一步了,居然还沉得住气,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但这样更不对。 这是以色侍人的人该有的心理素质吗?这是杀人凶手才有的。 他们不能留在姬瑞璘身边了。 …… 当晚,姬瑞璘留宿在南瑟馆。 木兰特意选了几个刚来馆里、做过全套身体检查,干干净净嘴又甜的去陪她。 她明白女儿的意思。 作为母亲,不管姬木兰多大,都是她的女儿。女儿被人欺负了,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想替她出头,把她保护好。 可她也知道,女儿长大了。 除非姬木兰向她求助,否则她不应该擅自插手。她只好安心的做她的姬老总,用美人来抚慰自己这因为女儿长大了、翅膀硬了、不需要妈妈照顾的失落心情。 只是…… 姬瑞璘看着身边的美人,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美人确实是美人,只是…… “怎么了?”木兰看着身边欲言又止的墨苏,“有话直说。” “今天你给姬老总挑的那几个美人……” 平时这些事都是赵锦瑟和墨苏去办的。 但今天因为赵锦瑟去处理靳言,墨苏又被安排去善后,所以挑选人的事情木兰就自己做了。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 “有什么问题吗?不好看?还是我妈不会喜欢?可是,我都是按照小丁和小宋的样子挑的呀……” “好看,当然是好看的。” 木兰的审美和参照物,都没问题,问题是—— “姬老总有个习惯,可能姬总没在自己的笔记里提过,因为这些事平时都是我们去做的。” “什么习惯?” “同一盘菜,她不会连吃两次,所以……”墨苏有些支吾,“既然是替换掉小丁和小宋的人,那肯定就不是他们那个类型的人。” 好好好,怪她不懂有钱人的心! “那现在怎么办?” “也不是什么大事……”墨苏的表情不像在撒谎,“虽说是习惯,但也不是没例外。就像小丁和小宋,以前姬老总不是也没同时玩过两个嘛。” 木兰:谢谢,有被安慰到,希望你们有钱人的习惯偶尔也会调整。 好吃的菜多吃两盘也不是不可以,对吧? 而且,就算姬瑞璘觉得有些奇怪,也不至于怀疑。毕竟她不是墨苏,没有没有天天和姬木兰、木兰生活在一起。 眼下,墨苏更关心别的:“咱们……就这么放过靳言了?” “你想怎么样?他已经见血了,难道你真要他被盖着白布抬出我的68号别墅?” 开完玩笑,她恢复了严肃的神情:“我让你摸薛世瑜底的事,怎么样了?” 第58章 消失的女继承人 “查到了。” 想到整个过程,墨苏还有些心有余悸——薛世瑜很低调,明面上看非常清白、干净,根本抓不出一点把柄,一度让墨苏怀疑自己的办事能力。 “她在读大学的时候在欧洲的一个小国交换过一年。但她的档案里几乎没有提过这件事,我觉得奇怪,就顺藤摸瓜查了下去。” 她们这些人,无论做什么,都要讲投入产出比。 读书也是一样。 对她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学知识——最聪明的大脑和最先进的技术,她们想要自然可以花钱买来。 更重要的是搭建人脉和圈子,掌握第一手消息,确保最新的东西只在内部流通。 这是豪富们维持自身地位的方式。 所以薛世瑜去一个小国家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交换,还去了整整一年,已经很奇怪了。 在档案上对那一年更是只字不提,别说她取得了什么荣誉,就连选修了什么课程、期末成绩、论文之类的信息都查不到。 太不对劲了。 墨苏顺着这条线查了下去,果然发现了问题。 她把调查报告递给姬木兰:“那一年她几乎没有和家里联系。她使用的信用卡是她妈时安的副卡,学费也是从时安的私人账户里划走的。” 所以,她几乎不联系的“家”,是薛家。 “被你猜中了,木兰。”墨苏的语气难掩钦佩,“薛世瑜不是对外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她根本不甘心做薛家的棋子。” 在得知薛世瑜和靳言领证后,木兰的第一反应不是要搞掉薛世瑜,而是争取她。 当时墨苏很不解,因为薛世瑜摆明了和靳言是一边的。 木兰却不这么想。 和虽然从小跟在姬木兰身边,却更多是充当计划的执行者的墨苏不同,木兰是认真研究过姬木兰留下的那些东西的。 看那些东西,和她以前为了做研究、写论文你的思路是一样的,不只要看,还要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姬木兰那些东西的“本质”,就是姬木兰的内心。 在姬木兰看来,以纯粹的利益为连接,或通过爱情、婚姻、孩子建立的血亲关系,都是不牢固的。 前者会被更新、更强大的利益取代。 后者则更加复杂。 血亲看似牢固,但是存在一个问题——只有女人能知道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可父系社会是以父亲的血脉为家族的基准的。 因为不知道孩子是不是自己的,所以男性会尽可能多地留下“自己”的血脉。 但人不是动物,受到法律和道德的约束,婚姻的排它性,会导致男性无法“合法的”多留下“自己的血脉”。 要么就多次结婚,要么就不结婚。 但如果不结婚,就无法通过“婚姻”来实现利益的最大化。多次结婚同样也不现实。 “既要”“又要”的结果就是,非婚生血脉的出现。 这样的结构最终会导致“血脉”混乱。 血脉一旦混乱,以血脉为基础建构的利益关系也会随之土崩瓦解。 这就是为什么汝城和姬家同时期存在的豪富世家越到后期越人心涣散,只留下一具空壳,最终被吞没。 反而是人丁一直不够兴旺,以母系为主导的姬家,不仅活了下来,还爬到了父权社会的顶端。 姬木兰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在寻找一种更坚固的关系,能够让姬家的荣耀延续下去。 这种关系必须超越利益和血脉。 墨苏和赵锦瑟,就是她的第一组实验对象。事实证明,效果很好,但还不够。 因为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存在一种近似血缘的羁绊。 而且母亲最开始“收买”她们,靠的也是利益:她开出高额的工资,允诺她们更好的生活。 她们来到姬木兰身边后,她平等地对待她们,不把她们当作低一等的人。 这或许是构建这种坚固关系的基础。 但一个实验组还是太少了。 姬木兰在考虑如何充分利用男色建立一个更低成本、更高效率的情报网的时候,也在思考能否将风险过高的男性排除在外,建立一个不必看父亲和兄弟脸色的,女继承人们互相扶持的商业联盟。 在她回国之后,南瑟馆很快建好,并且投入使用。 她期待的女继承人关系网,却迟迟没有搭建起来。 是因为她们不愿与她合作吗? 只要与姬木兰谈过生意就会知道,她并非男人传闻眼中在谈判桌上会“吃人”的魔女,她虽然强势,却讲道理,见好就收,不会把对方逼至死路,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与她合作。 问题在于,根本没到谈合作的那一步。 豪门里从来不缺女儿,却没有女继承人,有的只是过剩的男继承人未来的妻子。 她甚至不知道这些在她读书的时候,与她坐在同一课堂里,对于国家和世界的政治、经济局势有自己一番见解,偶尔与母亲在生意社交场合见到的,行为得体、谈吐不凡的那些女孩,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 高中或大学毕业的时候?恋爱的时候?毕业舞会上遇到门当户对的“王子”的时候? 还是在更早之前…… 她们根本就是被当作食物被喂养长大的? 属于父亲的姓氏的家族,就像一只巨兽。 不屑于吃掉还未长成的小女孩,却在小女孩长成顶天立地的大女人之前,一口将她们吞下。 用她们的智慧、青春与血肉,滋养它的不断壮大。 姬木兰很失望,但她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努力。 她相信只要自己不断发出声音,就一定会引来同类的共鸣。 直到被人推入冰冷的海里,姬木兰都没等到这个回音。 但在发现薛世瑜和靳言居然结婚了之后,木兰的直觉告诉她,也许薛世瑜就是姬木兰在寻找的人。 只不过,薛世瑜被薛家藏匿了起来。 她们中间隔着各种各样的男人,所有人只记得她们“情敌”的身份,连她们自己都忘记了,她们最大的相似之处,不在于她们为家族选定了同一个男人,而是她们同为贵女的选择权。 墨苏不知道姬木兰心里构建着怎样的蓝图,自然也不会理解木兰对薛世瑜的期待。 “可是……”墨苏指着文件的最后,“薛世瑜的创业失败了,赔了几千万。” 第59章 可惜她没早点遇上我 报告并不长,时间跨度不过一年。 薛世瑜也只做了一件事:创业。拿的是时安的钱。 时安的家族比不上薛洪庆,但也不差。 不知道母女之间是如何沟通的——报告上提出一个设想,薛世瑜得到母亲的支持,可能和那一年薛洪庆被爆出多名私生女,且年纪都比薛世瑾大有关。 以婚姻和血亲构建的家族关系,在此刻崩塌。 妻子选择放弃不忠的丈夫,转而支持与自己有真正血缘关系的女儿。 可惜,薛世瑜失败了。 报告里有当年薛世瑜的创业计划案,与她熟悉的薛家产业和女性经济有关。 她想开发一个线上的、具有强消费属性的海外社群。 但并不是做代购,而是开发一个app,把海外的买手都集中在这个平台上,由卖家挑选当地富有特色的商品,拍照,上架,买家挑选下单,而她可以利用薛家在运输上的优势,降低运费,提高速度。 前期,她计划通过强化app的社交媒体属性来吸引买家。 因为当时她自己就在欧洲,所以第一批入驻的卖家都是她在社交媒体上精心挑选过,有审美、有一定影响力,有潜力,但尚未被完全挖掘出来的博主。 刚开始效果还不错,但想要把客户从“浏览”向“付费”转变,就不太容易了。 转化率上不去,物流那边薛家又不愿意帮忙,她腹背受敌,终于资金链断裂。 她只能把app卖掉,回到薛家,重新做回了她的大小姐。 但她真的失败了吗?木兰不这么认为。 “她的这个app被买走以后,运营得很好。” 木兰打开手机,早在她知道这是薛世瑜做的app之前,她就使用过。 这里几乎成为海外留子和准留子的聚集地。 海外生活的人在这里分享生活,国内的人可以看到她们的生活。如果对照片里的物品感兴趣,可以直接下单购买,,除了需要多等几天,其它的就像在国内购物一样方便。 买家不需要截图、用关键字搜索,也不会遇到折腾半天买的还不是同一个东西的尴尬。 而不想买东西的人,也可以在上面翻看各种国外特别是小众地区的旅游攻略。 每年的开学季,还会各种地区的“老留子”给准留子写各种小到收拾行李,大到海外生存的攻略和锦囊。 “如果当初薛世瑜的资金充足,也许她能把这个app做起来。” 木兰觉得很可惜,还不是因为现在这个app的发展非常好。 而是因为薛世瑜的野心远不止是一个分享或者购物app。她在计划书里使用的是“强消费属性”。 她对“消费”的定义,不止是日常购物,还有情绪价值类的海外旅游消费。 计划案总共分为三期。 前期是社群建设,所有的用户都会到达这一层级,app的主要收入来自广告。 中期是购物习惯养成,平台从中抽取手续费。 因为这个app本来就是有非常明确的目标人群,在市场上有没有竞品。所以目标群体很明确,转化率也还不错,起码这两年的表现相当不错。 后期则是通过大数据对用户进行画像,再选出有海外旅行经验,想要追求更私人定制化的高净值人群。 这部分用户不会特别多,但带来的收入却很可观,而且可能会为她拉到新的投资人。 只要她自己站稳脚跟,就可以摆脱薛家对她的安排了。 但薛世瑜把这个app卖出去之后,新接手的人明显不具备她的前瞻性,或者认为最后一步没有必要,所以app只停留在了“消费品消费”上。 “真可惜……”木兰这话是替姬木兰说的,“如果她能得到姬家的支持,也许她根本不需要选择联姻这条下下策。” 墨苏却不这么想。 “如果没有她,那和靳言结婚的……就会是我家总裁了。” “那咱还得谢谢薛世瑜?” “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说完,墨苏又拿出一份调查报告。木兰刚一翻开,就被吸引了——没办法,谁会不喜欢看八卦呢? 这份关于薛世瑜的私生活的报告,不仅精彩纷呈,还图文并茂。 不过,木兰也并不意外,毕竟,薛世瑜是会因为靳言没空陪她,周驰主动靠上来也愿意笑纳的,有大胸怀的女人。 她只是太善良,想要给他们一个“圆梦”的机会。 “不过,这薛世瑜的口味倒是挺固定的。” 墨苏做事非常细致,把薛世瑜在国外时候谈过的男朋友(姑且这么称呼)的照片也都搜集了过来。 和姬木兰喜欢偏温和、钝感、幼态、可爱的浓颜系奶狗不同,薛世瑜虽然也喜欢浓颜,但她更偏好硬朗的面部轮廓,但五官又没有立体到俊美那种近似古希腊雕塑的程度。 好在,南瑟馆百花齐放,要啥都有。 “把这些照片发给锦瑟,让她按照薛世瑜的喜好,在南瑟馆挑几个听话懂事的备着。” “最近就要给薛世瑜送过去吗?” 木兰摇头:“不急,现在时机还未成熟。等时机到了,我亲自给她送过去。” 墨苏刨根问底:“我们还要等多久?” “你又想你家小姐了?”木兰故意逗她,墨苏却好像被说中了心事,不说话了。 搞得木兰好像欺负了小孩似的,只能哄:“我们不等,我们行动……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放过靳言吗?” 虽然她不觉得让靳言捅了自己一刀有多放过他。 毕竟在原来的世界,她连鸡鸭鱼都不敢杀……果然,富裕使人邪恶。 “还是从靳言下手?” 木兰点头:“你别忘了,薛世瑜现在和靳言是合法夫妻。即使我送再多男人到她床上,那也只是玩物,或者情夫。他们不能撼动牢固的婚姻。” 除非薛世瑜对与靳言的联姻彻底失望。 木兰需要更多的“证据”,向薛世瑜证明,她父亲的决定是错的,会断送她的未来。 那个时候,才是姬木兰与薛世瑜合作的开始。 “靳言能听话吗?” “他?” 木兰笑了。此刻的靳言,遭遇了和美、善美的出卖,又得知弟弟即将回国争抢,又自伤了身体,已经身心俱疲,犹如困兽。 这时候,只要给他一点光…… 第60章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靳言给自己的那刀不算深,主要是他平日里也没舞刀弄枪,对着自己更是下不去手。 赵锦瑟又立刻提溜着他去看了医生。 姬家的医生年纪不大,动作却相当利落干净,打了局麻,拔了刀,上了药,包扎完,给他开了点止痛药。 “好了?”赵锦瑟问,一脸“别耽误时间”的不耐烦。 医生似乎和她很熟,也不恼:“别急,先做个皮试,还得打个破伤风针。” “就这?”赵锦瑟指着靳言的伤口,仿佛那只是个蚊子包。 “你以为都像你似的抗造?为了不让月经影响训练,年轻的时候喝冰水吃避孕药,长大了就做皮埋……” “哎不是,唐尧,你到底跟谁一边的呢。” 唐尧还是一副笑呵呵的表情,不接赵锦瑟的腔,反而捉过她的手臂,把她拉到一边,给她塞了点药。 “这是什么?” “姬老总今天有点痛经,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拿点止痛药过去。正好你在,就一趟给我跑了吧。” “行。” 唐尧又说:“有空别忘了去医院做个检查。你这皮埋刚做没多久,还得去医院查一次排异反应。” “知道了,就你啰嗦。” 姬木兰在国外读本科时认识了唐尧,那时候唐尧已经在读硕士,后来又去了另一所医学院深造。 唐尧博士毕业回国后,姬木兰就安排她进了瑞安医院。因为唐尧能做全科医生,后来才在南瑟馆“兼职”。 南瑟馆不算忙,很多工作交给助手和实习医生就能处理,唐尧有不少时间做自己的研究,还能兼顾医院和外地义诊。 当时木兰看到唐尧的资料,就对她很感兴趣。 不过木兰身体好,到目前为止都没机会见到她。 等唐尧给靳言打完破伤风,赵锦瑟把他送回蜜川居,才折返回姬木兰的院子。 姬瑞璘在南瑟馆没有单独的屋子,过来的时候基本就住在姬木兰那屋的后院。 后院特意做了隔音处理,姬瑞璘在那里闹得多疯,都不影响姬木兰工作。 从大门有条路直通后院,赵锦瑟怕姬木兰在忙,就没打扰她,直接去找了姬瑞璘。 姬瑞璘侧卧在长沙发上,三四个美男围在她旁边,又是喂水果,又是给她按摩。 赵锦瑟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很习惯了。 她一直觉得,像姬老总这么气血充足的人,好像永远不会停经,也不会有更年期综合征。 “姬老总,您的药。”她把药递给姬瑞璘,“我看您以前都没痛经的,需不需要去检查一下?” “没事。”姬瑞璘摆摆手,“对了,你先别走,我有事跟你说。” 姬瑞璘让那些男的先离开,又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让赵锦瑟坐下:“那个和美、善美和靳言,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还是把你回来之后木兰做的事情,全都给我仔细说说。” “好。” 第二天,姬瑞璘就领着一个小美人离开了南瑟馆。 小丁和小宋没有跟着她,而是被赵锦瑟亲自带到了另一处守卫森严的别馆。 和美重新回到了南瑟馆,姬木兰连着在两兄弟那里停留了三个晚上。 靳言在养腿伤。 他以为伤筋动骨一百天,谁知他恢复得很快,第三天就能瘸着腿下床走动了。 又过了两天,姬木兰派墨苏来找他。 “我?执行任务?”靳言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以为墨苏在开玩笑。 “你没听错。”墨苏面无表情,她对靳言,从来都没有好脸色,“怡美需要去接触一个商界大佬。那个人和靳家是故交,需要你从中引荐。” 怡美? 靳言知道这个人,但没见过几次。 怡美的存在感很低,但没人敢忽视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南瑟馆“七美”位置上待得最久的人。 他和靳言相安无事,没欺负过靳言,也没对靳言站展露过敌意。 靳言怀疑,怡美世界好像只有一个锚点,就是姬木兰。 所以现在姬木兰让怡美去做的事情,一定是对姬家很重要的事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日子的忍耐,有了回报。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可是……我这腿……” “没关系,先电话联络,确认会面后,我会安排车子把你和怡美一起送过去。” “然后呢?” 墨苏控制住了自己的不耐烦:“顺利的话,怡美留下,你回来。不顺利的话……我不知道姬总会对靳家做出什么。” “好了好了……”靳言双手抱在一起,求饶似地朝墨苏连拜两下,“你说什么,我照做,可以了吧?” 墨苏似乎早就料到靳言会答应,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材料。 “看完的话,现在就可以和她联系。” 资料上甚至贴心的给出了对方的号码,以免靳言用不记得电话来搪塞。 而且,那人和靳言确实相熟。 论起辈分来,算是靳言的堂姑母,是父亲的堂姐,年纪比他爸还大上三岁。 两人逢年过节会在家宴上见面,但只是打招呼的关系,算不上熟络。 堂姑母早年结过婚又离了,再婚后生了两个女儿,还算和睦,不过前两年,丈夫也去世了。 她经营着一家图书公司,并不怎么盈利,主要还是依靠家族信托生活。 靳言想不通姬木兰为什么要和她做交易。 十几分钟过去了,墨苏递来一个手机,再次开口:“给她打电话吧。” 堂姑母没什么防备心,陌生号码也接了起来。 刚开始她还没听出靳言的声音,之后却并未怀疑靳言的身份。 按照墨苏提供的信息,堂姑母早年在粤城读书,习惯那里的饮食。 靳言便说他知道最近有家新开的粤式茶餐厅很正宗,正好在她公司附近,可以一起出来喝个早茶。 堂姑母并未拒绝。 而在那顿早茶上,他亲眼见证了,什么叫真正的“美人计”。 堂姑母刚看到他带了别人过去时,还不高兴有外人。 可是肠粉还没吃完,靳言去上个洗手间回来的工夫,便看到怡美已经整个人坐在了堂姑母的怀里。他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就差用嘴渡茶水了。 早茶结束,怡美又说头有些晕乎,想找个地方躺会儿。堂姑母主动提出公司里有休息室,可以借他休息。 当天晚上,怡美没有回南瑟馆。 第61章 我是被迷仠的! 堂姑母对靳言办得这件事很是满意,听说怡美与靳言关系好,特意让怡美打了个电话回南瑟馆,邀请靳言去她家玩。 靳言求之不得。 南瑟馆那边似乎也认准了他堂姑母这么个主顾,并未阻止他去南瑟馆外与人见面,甚至还派车送他过去。 靳言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趁着怡美和堂姑母你侬我侬的时候,他借用了姑母家的电话,和父亲联系上了。 父亲显然对他那边一直没有传来好消息非常不满,但靳言跟父亲保证,自己很快就能拿到关键信息。 他与姬家内鬼合谋要害姬木兰的事情,他没跟靳永淳说过。 不过,眼下那人已经被姬木兰弄走,严密看管了起来,恐怕害人之事已成泡影。 但杀人本来就不是他的本意。 他更想要的还是姬木兰手里那些收购股份的文件。 靳永淳告诉他,之前姬木兰给他们看的那些公司里,除了那些舍弃比回购股份更划算的公司外,其它比较重要的公司,都在陆陆续续回购股份。 虽然股份回来了,但靳家也是大出血。 靳永淳的语气里是各种在本该“退休”享乐的年纪里不仅要防着对自己地位虎视眈眈的兄弟们,还要帮不争气的儿子擦屁股的不满。 而且,靳言主要负责地永兴实业的项目又陷入了停滞期,靳永淳希望他能趁着在姬木兰身边,让姬木兰出手接盘。 靳言看父亲对他如此不满意,也不敢多问和弟弟有关的事情,更不敢抱怨在南瑟馆日子辛苦,让父亲想办法把自己接走。 只能反复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快搞定这边,让靳家的一切回归正轨。 打完电话,靳言已经一身冷汗。 不止是因为他爸的诸多不满,也因为他担心自己去卫生间太久,引起怡美的怀疑,给姬木兰打小报告,让姬木兰整他。 他现在不想再被无聊的“宅斗”分散精力了。 靳言收拾好心情,准备回去和堂姑母告别。刚走过转角,正遇上往外走的怡美。 “正好你在。”他叫住靳言,“刚才叫阿姨一直没人应,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去端两杯威士忌过来。” “我去?你不是比我对这里更熟?” 怡美的姿态,确实已经像房子里的半个主人了。 “你姑妈离不开我……”话音刚落,靳言就听到里面在喊怡美的名字了。 靳言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去取酒。 “事情就是这样的……” 靳言看着面前一脸怒容的姬木兰和扑在姬木兰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怡美,坦然地叙述着一周前发生的事情的经过。 那天给怡美和堂姑母喝完酒,姑母就说头有些晕,让怡美扶她回房休息。 靳言则离开了堂姑母家,坐南瑟馆的车回来了。 没过几天,或许是事情谈妥了,怡美也回到了南瑟馆。两人见面的时候,还点头打了个招呼,看上去相安无事的。 直到怡美的体检报告出了问题。 赵锦瑟把人叫去,没多说几句,怡美就说了实话:他被靳言的堂姑母睡了。 为了不冤枉怡美,赵锦瑟还特意去与堂姑母确认。 不知情的堂姑母给出了好评:“啊,他那方面的技术确实不错。这几天和姐妹们见面,她们都说我年轻了许多呢。可惜他说还有工作,不能一直陪我……有机会的话,再约出来一起喝茶吧。” 姬木兰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 南瑟馆所有人都是姬木兰的所有物,不经过她的批准,是绝对不能和客户上床的。 更别说是专属于她的“七美”。 怡美作为南瑟馆的老人,竟然公然违背这条规矩,可以说是“知法犯法”了。 但不管是怡美被姬木兰厌弃,落得个悲惨下场,还是南瑟馆重选“怡美”……都和他靳言没有关系。 可是,怡美说,他不是自愿的,是靳言和他堂姑母串通好,在他的酒里下了药,他才被迷仠的。 靳言一听就笑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第一次是被迷仠的,那之后呢?难道每次都是他下药让他上自家堂姑母的床吗? 就算他想,他这刚愈合的腿也走不出南瑟馆啊。 怡美一听,哭得更惨了,说靳言的堂姑母录下了他被迷仠时的丑态,并以此要挟他,如果他敢不从,就把视频交给姬木兰…… “她、她还答应我,如果我乖乖听话,到时候会帮我在体检报告上做手脚,确保不会被人发现,所以……” 怡美已经离开了姬木兰的怀抱——她嫌脏,趴坐在地上,扯着姬木兰的西装裤腿。 “我知道我有错,我不配继续留在南瑟馆……可是,靳言他……如果他这个坏男人不受到惩罚,我、我死不瞑目!” 说完,怡美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冲到靳言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就要往他身上扎。 “锦瑟!” 赵锦瑟听到木兰的声音,眼疾手快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怡美的手腕,稍一使劲,刀就从他手上掉了下来。 “你这个疯男人!” 靳言吓得猛往后退。 在场的众人也吃了一惊,没人想到以情商高、性格温柔、体贴出名的怡美,竟然会有如此疯狂的一面。 “我不服!不服!”怡美虽然被压着,却丝毫没有任何怯懦,“靳言!你这个混蛋!你该死!” 靳言去看姬木兰,却发现姬木兰并没有生气。 “既然你觉得这么冤枉,那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一次机会……”姬木兰说着看向靳言,“我想,如果你行得正、坐得端的话,也不介意让锦瑟去你房里看看吧?” “什……什么意思……”靳言不解。 木兰颇有耐心地解释:“既然怡美说是你给他下药,那我们便去你房间里搜一下。如果能找到迷药,或者类似的购买记录,就说明怡美说的是你真的。如果没找到,正好也能证明你的清白,你说呢?” 靳言深深地看了怡美一眼,仿佛在说“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而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蜜川居。而一切也正如靳言预料的那样,她们很快找到了剩余的迷药。 “果然是你害我!” 怡美扬起下巴,姬木兰也一脸玩味地看着靳言。 “这、是、陷、害。” 靳言平静地说。 第62章 吃两堑,长一智 这四个字,靳言在南瑟馆说了很多次,但只有今天,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胜券在握。 木兰看了赵锦瑟一眼,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说来听听?” 靳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内存卡:“这里面是怡美和我堂姑母的对话录音。” “你……你胡说!” 怡美的表情明显有一丝慌乱。 “我有没有胡说,大家听听就知道了。” 怡美对着姬木兰疯狂摇头:“不、一定是假的!就算真的有什么,也是你用ai合成的……” “是不是合成的,找专业录音师一看就知道。”靳言斜眼看着怡美,“倒是你,听都没听,就开始否认了?” “我……” “好了。”木兰打断两人的对话,“靳言,把东西给墨苏。墨苏,找个电脑过来放。锦瑟,让其它人先离开。” 很快,房间里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虽说在场几位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在公开场合听人家的床笫活动,还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墨苏悄悄调低了房间内的温度,打开了新风换气。 好在录音开始的时候,“运动”已经接近尾声了。没多久,就传来了运动结束后两人喘着粗气休息的声音。 怡美可能是刚才费了不少劲,叫得声音又大,所以现在有些沙哑。 “姐,还舒服么?” “舒服的很。”堂姑母慵懒的声音传来,她似乎拍了拍怡美的脸颊,“但姐姐年纪大了……你刚才没爽够吧?” 怡美轻笑了一声:“没有,您比我老板可好多了。” “老板?” 堂姑母不知道怡美的背后是姬家,但她知道,怡美不是自由身,身后有个大金主。 “每次我们伺候她,都是先把她弄舒服了,可每次她爽完我们也就结束了,但我们自己根本就没到那个点。可她要休息,我们就得起来伺候她沐浴更衣……” “那你们怎么办?”堂姑母似乎有些好奇。 “只能等她睡着以后,自己偷偷去浴室里解决一下。但如果时间间隔太久,就憋在身体里了。邪火出不来,很伤身体。她怕我们伤及本源,经常给我们吃各种补药补汤。但治标不治本,很多人熬不过一年,身体就垮了。” “可我看你还很年轻呢。” 怡美叹了口气:“可能因为我从小是学体育的,所以底子好一些。在我们那里,算是老人了。不过现在都二十三四了,估计也要熬不动了。” 录音里传来一阵亲吻的声音,应该是堂姑母心疼他,抱着又缠绵了起来。 木兰扶着额头,心说这也真是太刺激了。 这可能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吧。 有钱人的复杂世界还在继续…… 怡美卖惨,堂姑母心疼,直到怡美终于说了那句关键的“台词”:“姐,虽然我和你还没有相处很久。但从我第一次遇到你,就感觉到了阳光般的温暖……我总在想,要是我当年落魄的时候遇到的人是你,该有多好啊。” 堂姑母停顿了一下:“我当然也是很喜欢你的……不过,姐姐年纪已经不小了,没打算再结婚了。” 结婚? 看来这位堂姑母被家里养得挺单纯。听到怡美的话,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包养也不是恋爱,而是结婚。 也难怪身经百战的怡美会选她下手。 “我哪敢奢求这么大的名分啊……”怡美听着有戏,立刻发起嗲来,“只要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说着,怡美似乎又动作了起来。 堂姑母发出满足的声音,轻声叫唤着怡美的“艺名”……录音的内容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后,木兰开口。 “怡美,解释一下吧。” “我……” 怡美的表情完全没有了刚才说靳言陷害他时的镇静,支支吾吾半天,也只说出了“这是他找人合成的”这样无力的理由。 这一次,木兰也无法站在他这一边了。 “可是,怡美,虽然我在蜜川居留宿过一次,但靳言并没有像你们那样伺候过我。”木兰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所以你说的那些细节,即使他想用合成技术诬陷你,他也没办法编出他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怡美闻言,脸色瞬间惨白,瘫坐在地上,甚至连一句求饶都说不出。 “原来你对我有这么多不满啊,怡美。”木兰更多的是失望,“既然如此,我便遂了你的愿……” “不!姬总!不要!”怡美大叫起来,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求您!求求您了!姬总!我……我可以不做怡美……我、我可以给您做牛做马,但求您……求您不要、不要像对待那些人一样对我,求、求求您……” “那些人?”木兰挑了挑眉毛,“哪些人?” 怡美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些被姬木兰厌弃的人。这个瞬间他终于明白,原来南瑟馆的人在被姬木兰厌弃之后,就已经不可能在做“人”了。 “你简直欺人太甚!”木兰拍桌而起,吓得怡美和靳言都抖了三抖。 她看向赵锦瑟:“把怡美给我关起来!至于怎么处置……墨苏。” “我在。” “你把最近汝城里口碑最差最难搞的富婆名单给我整理一份,让我们来看看到底哪一个最适合我们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怡美。” “姬总!” 可木兰已经不再理会他的嘶叫,赵锦瑟像拎一只小鸡崽一样,抓着怡美的衣领,把他拖了出去。 或许是堂姑母好细腰,感觉最近怡美更瘦弱了。 木兰把目光转回到靳言身上,久违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学聪明了,靳少。” 靳言没有接话,他在等姬木兰的态度。 因为这里,姬木兰才是真正的王。 而王,是不会犯错的。她不会也不可能承认自己错了,但是,如果愿意,她可以补偿他。 现在,靳言在等待姬木兰的态度。 木兰走到靳言身边,拨开他前额汗湿的乱发:“仔细看,你确实是个美人。” “只是你身边的美人太多。” “吃醋了?”木兰笑着问,并没有生气。 靳言点头,反问:“难道我不该生气?” “既然这样……”木兰的手顺着靳言的脸一直往下滑,最后捏住了他的下巴,“说说吧,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第63章 我比他们都了解你 靳言复宠了。 这次是真的。 起码南瑟馆人都这么想。 曾经用鼻孔看靳言的佳美,见到他开始恭恭敬敬地叫“靳少”。巧美也乖巧了许多,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亲兄弟。 与靳言结过梁子的尤美,在姬木兰接连两天留宿蜜川居之后,立刻带着各种珍贵补品前来慰问。 至于曾把靳言搞得走投无路的和美、善美,直接躲在了自己院子里,几乎不敢出来。 靳言走在陌生又熟悉的庭院里,大口呼吸着夏末逐渐转凉的空气。 但他的心情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轻盈。 因为虽然因为怡美陷害他这件事,他得到了姬木兰的数度宠幸,却还是没能进入姬木兰的书房。 虽然姬木兰将手机重新还给了他,但他很清楚,南瑟馆的一切都在姬木兰的监视之中,利用手机传递消息是不可能的。 他还得加把劲。 偏偏在他想要努力讨好姬木兰的时候,姬木兰回姬家老宅了…… 姬家老宅。 “薛世瑜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墨苏点头:“已经约上了,今晚八点,瑞世。” 瑞世酒店是姬家旗下的五星级酒店,遍布全国多个城市。汝城共有三家,其中有一家是亚洲地区最大的旗舰店。 也就是两人今晚约见面的那家。 薛世瑜听说姬木兰想见她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因为之前关于好望岛的“借道”已经解决了。 她也不知道姬木兰已经知道了她和靳言结婚的事情。 更不知道姬木兰有什么可以和她谈的事情。 但姬木兰邀请了,她还是决定去。退一万步讲,她老公还在姬家手上,虽然靳言保证他和姬木兰已经没有瓜葛了。 “没有瓜葛?” 木兰笑着朝墨苏抬抬头:“把东西拿给薛大小姐看看。” 薛世瑜接过墨苏递过去的信封,有点厚度。她的手有些颤抖,似乎有了不好的预感。 哗啦—— 手里的照片散落一地,全都是靳言对着镜头搔首弄姿的不堪入目的照片。 哕。 薛世瑜捂住嘴,猛地冲向厕所。 “看来……靳言在我们薛大小姐面前,表现得还是挺矜持的呢。” 木兰笑着和墨苏说。 墨苏走到对面薛世瑜刚才的位置,弯下腰,把照片捡了起来。 今天薛世瑜是自己一个人进房间的。 薛家虽然对薛世瑜照顾有加,给她安排了很多照顾她的人,但她身边并没有像墨苏、赵锦瑟这样的心腹。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告诉她父亲。 所以今天和姬木兰见面,她虽然带了两个保镖过来,但也只让他们待在门口,没让他们进来。 墨苏捡起照片,放到桌子上。 也许是因为姬木兰的宠幸十分难得,靳言在姬木兰留宿的日子里表现得十分卖力,甚至让姬木兰怀疑他是不是跟“七美”偷师了。 但这些,还不足以击溃薛世瑜。 等薛世瑜从卫生间出来,墨苏已经泡好一杯菊花茶,放在了她面前。 “喝点茶润润喉吧。” 薛世瑜微微颔首,又看向靳言:“姬总,您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想告诉我你才是靳言的真爱,让我退出?那你可就错了,因为……” “因为你已经和靳言结婚了,是吗?” 趁着薛世瑜犹豫是否要亮出底牌的时候,姬木兰替她说了出来。 “你……” “我怎么知道?”木兰将巧美和佳美之前拍到的照片放到薛世瑜面前,“这个包裹严实的女人,是你吧?” 薛世瑜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再也绷不出体面的神态。 “我不懂……你既然已经知道我和他结婚,又为何要……难道你姬木兰一个汝城首豪,就这么缺这个男人?” 木兰轻笑:“你不该这么看不起我。或者我这么问,你当初非要在我与靳言之间横插一杠,难道是因为你爱他?” 薛世瑜的动作滞了一下,像被定住了。过儿会儿,失笑:“是,我刚才看到那些照片……乱了阵脚。” “我找你来,只是想告诉你。靳言,不值得信任。” “哦?” 墨苏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个笔记本电脑过来,她坐在木兰身侧,将电脑放在桌上,按下了录音播放键。 里面传出靳言的声音。 “薛世瑜?她怎么和你比!一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罢了!除了逛街购物,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为了薛家,我才不会和她好……” 接下来几分钟,靳言对薛世瑜极尽贬低之词。 薛世瑜握紧了拳头,但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为了讨好你,当然是要贬低我的。” “没错。”木兰并不否认,“但你觉得这些话只是为了让我开心吗?难道这些贬低里,就没有那么一点真心?” “世瑜。”木兰换了称呼,“你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你的。” 最后这句话,明显触动了薛世瑜。 她猛地站起身,大声说道:“他怎么想我?重要吗?难道我不知道吗?不如说,你们这些身居高位、手握大权的豪门继承人,不都把我们这些只能用联姻为家族出力的人,当作没用的废物吗!” “我没有。”木兰很平静,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世瑜。我知道,你读大学那年,尝试过逃离,开辟自己的商业王国——哪怕是个小国。可惜被你父亲阻挠,失败了。” 薛世瑜的神情由愤怒转为震惊:“你……你怎么会……” 连身为她未婚夫、后来的丈夫的靳言,都从来不知道——或者说,压根就不关心这些。 “我不但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可以做成……你只是缺一个人推你一把。” “你……”薛世瑜别过脸,“你别故意说这种话讨我开心了。我妈那么支持我,可她都说我差点把她的嫁妆给亏完了……你、你一个外人,凭什么……” “凭你刚才说的,我是汝城首豪的当家、豪门的继承人。” 薛世瑜终于正脸看向了木兰,她的眼里焕发出一种名为希望的神采,让木兰确定,自己在靳言和薛世瑜中选择了薛世瑜的决定,没有错。 “而且,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木兰拍了拍手,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第64章 来谈谈条件吧 大门缓缓打开。 三个漂亮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们刚进门先福了福身子,便直直地朝薛世瑜走去了。围作一圈,用温柔低沉的声音叫:“薛大小姐。” 薛世瑜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酥麻了。 她看向姬木兰,目光有些无措。虽说她也阅男无数,但一下来三个,还都是符合她口味的漂亮男人……到底过于刺激了。 木兰轻咳一声,那三个几乎要贴到薛世瑜身上的美男像是训练有素的狼狗,忽然挺直身体,在沙发后站成一排。 薛世瑜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但真的得到机会了,她又有些舍不得。 她只稍微偏了偏头,站在中间那人立刻上道地俯下身子,把双手放在她肩上,轻柔地替她按摩、放松肩颈。 好闻的柠檬海盐鼠尾草的香味,钻进薛世瑜的鼻腔。 那个瞬间,她真想丢下薛家的破事和靳言这个烂人,与这三位美男一起去海边度假,戏水、喝酒,玩着腹肌吃烧烤。 但她还没彻底失去理智。 她将手放在身后那人的手上,轻轻摩挲,还明知故问:“姬总送我这么一份大礼的意思是……” “靳言和靳家,是你父亲选择的盟友。”木兰喝了口茶,“但你也看到了,靳家我势在必得,如果你要和靳言站在一起,就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我父亲的选择?”薛世瑜轻叹一声,“我父亲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你如果真的这么想,你今天就不会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木兰直视着薛世瑜的眼睛,“我对你的了解,远比你以为的多。” 薛世瑜轻笑,她回头,捏了一把身后人的脸:“是,我看出来了。” “你没发现这些人的气质都和我们都认识的一个人很相似吗?” 薛世瑜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木兰嘴里吐出两个字:“周驰。” “你……” “你以为我要威胁你?”木兰挥了挥手,让那三个男人先去另一间房。 离开了温柔乡的薛世瑜,神色清明了一些。 “威胁你,我能得到什么?不过是把你推到靳言身边。而我希望的,是你离开靳言……”木兰站起身,走到薛世瑜面前,朝她伸出手,“加入我。” 薛世瑜以为自己听错了。 木兰又说了一遍:“世瑜,如果你和我结盟,我可以帮助你得到薛家。” 薛世瑜心念一动。 她毕竟缺少生意场上的历练,不谈善于在谈判的时候掩饰自己的表情:她很高兴。 木兰更加确定,薛世瑜就是姬木兰要找的人。 作为薛家长女,薛世瑜根本不甘心屈居人后——更别说挡在他前面的,是薛世瑾那么个蠢货。 她不甘心。 只是从来没有人鼓励过她的不甘心,也没人告诉她她的野心和渴望是对的。 所以经历了一次失败后,她就认定自己做不到了。 甚至无法鼓起勇气关注自己亲手培育的种子被别人接手之后,到底发展得如何。 “你不想做你父亲的傀儡,你弟弟的垫脚石,不是吗?薛世瑾从来没有尊重过你,否则她不会在你结婚前这么重要的时候出了岔子,被抓进了局里。你想想,如果这么一个人成了薛家的家主,你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姬木兰已经把她摸透了! 薛世瑾略带紧张得看着姬木兰。 木兰步步紧逼:“薛世瑾会把你当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而你被泼向的地方——靳家。你听听靳言说的话吧!他可有一分一秒尊重过作为人的你?你最好的命运,就是相夫教子,偶尔打麻将,经常打小三!” “别说了!” 薛世瑜用力地捂住耳朵。 木兰如她所言,闭了嘴,只是看着她。准确来说,是等她权衡利弊,作出决定。 薛世瑜从最初的恐惧中平复下来。 也是,能把靳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连靳言都斗不过,想到她和靳言早就偷偷领证的人,想要摸清她的底、看透她心底的恐惧,又有什么难的? “我承认……如果可以选的话,我不想和你做对手。” “换个角度想,如果你是我的队友呢。”木兰弯下腰,强行握住薛世瑜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会帮助你、支持你、为你出谋划策。” “哦?” “如果你选择你父亲、你弟弟和靳言,那么从今天你走出这个房间开始,我们就是敌人了。” 木兰松开手,却没有回到原位,而是坐在薛世瑜面前的茶几上。 屁股下坐着靳言那些神色迷离、愉悦,充满讨好与示弱动作的照片。 “如……如果我选择和你结盟,你会怎么帮我?” “我会把你的心血还给你。”说完,木兰喊了一句,“墨苏。” 墨苏立刻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木兰。 “世瑜,你在把之前的app卖出去之后,是不是再没关注过它?” 薛世瑜点头。 木兰把文件递给她:“你应该不知道,买下这个app的人,是靳家人。” “可我明明是卖给了外国的一个企业……” “对,她母亲是靳家人。你知道的,靳家的女儿游离在核心产业外,所以她母亲很早就离开了汝城,与外国人结婚后更是定居国外,孩子在国外出生,自然也是随父亲姓的。” “既然如此,这和靳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几年,这个app在国内发展得很好,因此她们在国内开了分部。虽然她母亲离开了靳家,但毕竟是一家人,办事方便,所以靳家也持有了一定股份……” 木兰替薛世瑜把文件翻到后面几页:“但是,半年前,我收购了靳家持有的大部分股份。” “但还没有绝对控股。” 木兰笑了起来:“这么心急?看来,你是真的舍不得这个app?你放心,我既然跟你提这个事情,就有信心能够把这些,不过……” 这次,薛世瑜听懂了木兰的话。 “说吧,姬总,你想要我做什么?我知道你不是做慈善的,你跟我说这么多,不可能只是因为欣赏我……” “很简单。”木兰也不客套,“你的好望岛婚礼前,有人让靳言找你弟薛世瑾签了份许可书,在他的游艇上装了一艘救生筏。我希望你帮我查出,这个人……是谁。” 第65章 我能给你的,远不止这些 整件事听起来就很复杂。 又是靳言,又是薛世瑾,又是未知人x。真正的已知条件却不多:游艇,救生筏,许可书。 人和事之间的逻辑关系也不够紧密。 薛世瑜能感觉到,姬木兰隐藏了一部分的真相。 比如,薛世瑾的船和她姬木兰……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查这艘船?在这艘船上,发生过什么? 可姬木兰似乎已经把任务布置完了,不打算提供更多线索。 薛世瑜消化完,问姬木兰:“姬总周围能人辈出,上天下地无所不能,想找个人还能找不到?退一步说,如果连你都找不到,你怎么相信我能找到?” “你不就是我身边的能人么。”木兰并没有生气,“退一步说,如果连身为靳言的妻子、薛世瑾的亲姐的你都找不出这个人,那还有谁能找到这个人呢?” “这……” 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或许…… 薛世瑜本想继续追问,可不知什么时候,关着那三个美男的房间门被打开了。美男子们像痴缠的蛇精一般绕上来,环在薛世瑜身边。 她的大脑瞬间短路,早忘了刚才想问什么了。 “我知道了。”薛世瑜的这句话,听在木兰耳朵里,更像是“我败给你了”,“我会尽量去查,但是……” 木兰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世瑜,我很看好你。别让我失望。” 薛世瑜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把那句“不能保证查出来”吞了回去。 姬木兰好像有种魔力,让她莫名信服。 她们虽然认识多年,但并不熟络。可最近几次接触下来,她总觉得自己在姬木兰面前,好像变回了那个学生时代端坐在课堂上的学生。 只要姬木兰开口,她就触发了“认真听讲”的被动技能。 偏偏姬木兰总能说到她心坎上。 姬木兰知道她是薛家的傀儡,未来家主的垫脚石,但不劝她认命,反而认真地了解了她的过去和想做的事情。 在今天之前,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放弃了。 可姬木兰像个能操纵火苗的术士,把她内心对于权力与事业的渴望再度吹醒。 然后,她发现已经没办法回到那个薛家人和靳家人希望她钻进去的名为“薛家大小姐”的壳子里了。 所以,她必须完成姬木兰给她的任务——也是考验。 事情谈完,木兰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意思。 她按住了想要起身的薛世瑜的肩膀:“美人在侧,你还能忍到回家?时间也晚了,今天你就住在这儿吧。” 薛世瑜还没开口,三只小狼狗先开心地说起了谢谢,缠着薛世瑜,恨不得立刻献身。 木兰又说:“对了……东西好不好,还是得先试试。要是有用着顺手的,明天直接带回去就好。” “这……” “从今以后,我们可就是同一边的人了。以后的好东西……还多着呢。” 等两人回到车上,墨苏才开口问木兰:“你觉得她能查出来吗?” “能。”木兰伸了个懒腰,装腔作势久了,真的会累,“起码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万一她什么都没查到……” “那就全当我看错了她。” 凡事没有绝对,如果姬木兰都会犯下致命错误,那她一个做总裁不足俩月的人犯点小错误,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她忙得很,没空内耗自己。 关键是解决问题:“靳言和小丁、小宋那边你也别松懈,一有动向就跟我报告。咱们多条腿走路。” “明白了。” 木兰揉了揉鼻梁,将椅背调到舒服的角度,吩咐墨苏把车开回姬家老宅,才安心躺下,闭眼小憩。 相比今天的薛世瑜,明天和靳家老登的见面,才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 又过了几天,姬木兰结束出差,刚回到南瑟馆,就让赵锦瑟把靳言叫到了房里。 听说要去姬木兰的院子,靳言激动地梳妆打扮了快一小时才出门。 踏出院子才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因为终于能去姬木兰的房子里窥探情报而高兴,还是已经被那群人同化,能得到姬木兰的召唤就沾沾自喜了? 不过,他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 木兰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看了一眼,就发现他精心打扮过了:“你今天真漂亮。” “真的?哪里不一样?” 非要说的话,哪里都差不多。毕竟靳言不丑,精心打扮过之后,是拿得出手的。 她知道靳言希望她能看出,他到底在哪些地方下了功夫、用了巧思。 可那么细致的东西……她宁肯去看姬木兰的财报,也不想去研究靳言脸上到底哪里多了块粉,眼睛是如何放大、鼻梁是如何修高,嘴唇又是什么颜色的。 只好敷衍地说:“真的,哪哪儿都好看。” 靳言以前也这么敷衍过别人,自然听得出姬木兰的心不在焉。 可现在的姬木兰和当初的他一样,是被讨好的人,而他作为讨好的那一方,再生气也只能忍着。 还得摆出一张善解人意的笑脸,问:“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是……工作上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是有点烦心事。” 木兰朝他勾了勾手指,他立刻雀跃地扑了过来,柔弱无骨地钻到木兰怀里。 美人在怀,馨香扑鼻,木兰的一只手在靳言脸上来来回回的抚摸,过了一会儿才说:“最近你这么乖巧听话,我都有点舍不得你了……” “这话说的,我又不走……” “你不走?” 木兰半坐起身,靳言从她怀里滑出来,她勾起靳言的下巴:“我怎么记得,你来南瑟馆的第一天,就在问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我……” 靳言的呆愣不是演的,他刚才竟然真有瞬间的恍惚:难道他真的爱上了这种没事睡觉有事与人斗斗赢了就能被姬木兰宠爱几天什么都不用想的闲散日子了? “我已经查清楚,你和薛家确实没有任何关系了。”木兰松开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今天收拾收拾,明天我就让锦瑟把你送回靳家。” “可是我……” 靳言脱口而出三个字后,将嘴巴紧急闭上。 他就这么走了? 除了姬木兰的几天宠爱,之前无尽的折磨外,什么都没得到,就走了? 木兰轻笑:“还是说……你想留下?” 第66章 连环套连环 “我……” 眼看靳言支支吾吾,木兰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又说了一次,“回去吧。” “可是之前内鬼的事情还没有查清……” 木兰静静地看他表演贼喊捉贼。 这一出,也在她的计划里。她露出被感动的表情:“难为你被他们污蔑,受了伤,都还记得这件事……” 靳言笑笑,似乎没放在心上:“可不就是受了这么重的伤,才更要知道到底那幕后黑手是谁……不然,这伤不是白受了吗?” 看来,在南瑟馆两个多月,他别的不说,演技是提高了不少。 “你放心吧,内鬼我已经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这次,靳言的吃惊不似作伪,“那……”他说不下去了。 该怎么说呢? 总不能问“他把我供出来了没有”吧。 只好说:“能确定吗?不会……搞错吧……” “错不了。”木兰胸有成竹,但不愿多说,“你就别管这些了。待会儿好好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安心回靳家。” 话说到这个份上,靳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应下了。 他走出姬木兰的房间时,故意放慢了关门的动作,正好听到姬木兰吩咐墨苏:“走,去竹雨轩。” 竹雨轩……那不是正是之前姬木兰“软禁”小丁、小宋的地方吗! 靳言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不行! 他必须找机会尽快过去看一眼,确保那个人不会出卖他。 而房门的另一侧,墨苏用余光看到靳言把门合上之后,问木兰:“去竹雨轩吗?” “不急……锦瑟。” 一头红发从沙发后面的隔断里走了出来,木兰吩咐道:“你去盯着靳言。” “好。” 墨苏问木兰:“还有必要这么做吗?万一他没过去……” “先盯着。如果靳言去了,我们就能验证一下薛世瑜找的人对不对。如果他没去……”木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门口那边,“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去。”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当然是去安抚我们的大功臣——怡美啊。” 怡美已经在南瑟馆最偏的那个院子里,关了小半个月了。 为了不让人生疑,只能做戏做全套。 他在这小小的偏院里,生活起居没人照顾,睡着又硬又窄的小床,连马桶都不是智能的,浴缸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只能每日勉强淋浴。 洗发水也不好用,洗完头发不蓬松也不柔顺。沐浴露的香味和几块钱一盒的厕所清新剂一样,粘在身上黏糊糊的。 定期的身体和面部护理是想都不要想,擦脸、嘴唇和手的只有最便宜的凡士林。 倒不是没有别的,只是他天生敏感肌,之前护肤品一直是定制的,而且要定期根据检查结果更换,所以这里放的那些东西他全都用不了。 即使已经没了宠爱,他也不想毁了自己的脸——还得靠这个吃饭呢。挑来拣去的,只剩下最朴素的凡士林。 一日三餐倒是没有短缺过他,但确实吃的不好。 木兰看到他的时候,人瘦了一圈不说,精气神也快熬没了。 他之前不知道姬木兰要来,没怎么捯饬。虽然他也没有漂亮衣服和化妆品能装扮自己了。 所以看到木兰的时候,他刚开始是喜出望外的,但很快又退了几步,有些怯懦,不敢靠近。 但即使状态不佳,人依旧是美的,这么看着,反而有几分惹人怜爱了。 “怎么不过来?” 木兰让墨苏先下去了,房间里只剩她和怡美两人。 “我……”这些日子怡美几乎与外界隔绝,当然不知道这场戏已经演完了,“别被别人看见。” “你放心,已经结束了。” 木兰朝怡美张开怀抱。 可怡美仍然摇头:“姬总,我、我脏了。” 即使这是她们的计划,但他确实和别人上床了的事实,以及姬木兰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习惯……不会改变。 木兰把手放下来,主动走到他面前:“怡美,你明知道最后自己会落得这样的结局,为什么会答应?” 怡美抬起头,目光坚定:“两年前我就说过了,我爱您。从那时候到现在,从未改变过。不管您让我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您需要。” 木兰顿住了脚步。 在姬木兰的笔记里,怡美的名字旁边用粗笔备注了三个字:恋爱脑。 但真的听到怡美的真情告白,还是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她早就知道,怡美对姬木兰,是真心的。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想,可能姬木兰也不知道。因为姬木兰还在旁边补了四个小字:可以利用。 在木兰知道靳言与薛世瑜的关系,想要寻找突破口的时候,她立刻想到了怡美……名字旁的这七个字。 和美和善美对靳言的欺骗,是第一步,为了套出内鬼。 可惜“嫌疑人”有两个。 怡美的出现是第二步。 被和美、善美玩弄之后陷入绝境的靳言,一定会反击。她把怡美这个现成的陷阱递到他面前,他一定会上钩。 只要他放下戒心、对自己投怀送抱,为了抓住这个机会,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讨得她的欢心,无论是放低自己的身段,还是竭力诋毁薛世瑜。 这样,木兰就得到了拉拢薛世瑜的证据。 这个“计中计”的关键,就是必须找到忠心耿耿的人。 “七美”里面,只有怡美最合适。 刚开始,木兰也怕怡美拒绝。 毕竟她没怎么真正感受过怡美的恋爱脑。 但她没想到,她还没有讲完整个计划,也没有给怡美任何许诺,他就说:“好。姬总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 “可是我让你陪别的富婆……上床。” “是。” “那你也知道,之后你会遭遇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姬木兰不会碰别人玩过的男人。 对“七美”也不例外。 只有做到这个份上,才可以让姬木兰在“无条件不相信靳言”和“不得不相信靳言”中,选择后者。 可一旦以身入局,即使他的心属于姬木兰,这个身体,姬木兰也是不会再碰了的。 “我知道……”怡美的表情非常隐忍,“可是为了您,我什么都愿意做。” 从他答应的那天,他就被宣布了死缓。 现在,他该迎来自己的结局了。 第67章 你的真情让人腻味 看怡美这副任由自己处置的样子,木兰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怡美应该不知道,他能一直留在“怡美”这个位置上的原因,根本不是他多美、多善解人意、多会讨姬木兰的欢心。 只是因为姬木兰发现他是真的恋爱脑。 但他得到的,只是姬木兰本子上的一个备注:是什么,可以用来做什么。 因为太过简洁,木兰最开始都没读懂。 “可以利用的恋爱脑”,真是一个别致的称呼。 现在,木兰把他“用掉”了。 而她之所以敢私自动用姬木兰的人,也是因为在姬木兰的本子上看过这么一段话—— 【今天墨苏问我,为什么“怡美”还在,我没说真话;但其实,我看了他这么多年,也有点烦了。】 木兰叹了口气:“因为这个计划只有我们知道,在南瑟馆众人面前,你依旧是背叛者。所以,南瑟馆,你是待不住了。” 怡美恭顺地点头。 “你放心,离开南瑟馆后,你未来的生计,我会让墨苏替你打点好。” “谢谢姬总。” 第二天晚上,怡美就被墨苏带着从后门离开了。 这个小门在姬木兰的住处附近,而姬木兰的周围安保严密,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这道门的存在。 木兰则跟着赵锦瑟去了竹雨轩。 竹雨轩是汝城近郊的一栋二层小洋楼,四周布满监控,周围人又不多,如果有外人接近,很容易被察觉。 “靳言今早已经回去了?” “是。”赵锦瑟回答,“我亲自送的,看他进了靳宅的大门。不过他脸色很不好。” “哦?”木兰笑了,“是因为他爸没出来接他吧?” 赵锦瑟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的!而且,我们送他回去之前,还特意跟靳家联系了。可是靳家除了一个管家出来迎了他,别的一个人都没有。” 木兰笑而不语,心说:那是当然。 靳言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嘴里说着潜入姬木兰身边,寻找生机,结果差点把自己玩死,还要他爹想办法把他救出来,这能不生气吗? 起码,那天她特意把靳永淳约出来,提出的放走靳言、暂时不动靳家股份的条件,是要靳永淳低价转让ap的股权。 ap就是薛世瑜创办的那个app的名字。 转让的价格确实不高,而且这个app对于搞房地产的靳家确实没有太大的吸引力,整件事也不是靳永淳经手处理的。 他既不知道这个app是他亲戚从薛世瑜手里买下来的,也不在意姬木兰拿到这部分股权后,就可以触发要约收购,公司也很可能要改天换日了。 但不在意,不代表轻易放手。 他在姬木兰这里吃过大亏。 好在木兰早有准备。 “我平日里就喜欢买点国外的小众精品,本就想搞个公司来买买买,没想到发现了这个宝藏app,就想直接买下来,省得自己费劲了。” 这么漏洞百出的说辞,靳永淳居然信了。 不仅如此,他还摆出一副“爹”样,说姬木兰:“是呀,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在生意场上打打杀杀的多难看,还是安心找个好老公接管公司,自己做个甩手掌柜,没事买买东西打打牌就好。” 墨苏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木兰倒是淡定:“可不是么,当初就想找你家靳言。可惜靳言没看上我姬家这点小家当,非要做鸡头……我也不能拦着不是。” 靳永淳气得面色铁青但没办法。 提起靳言他才想起,儿子在姬木兰身边“卧底”两个月,屁都没捞着一个,更气了。 靳言没得到有用的信息,谈判桌上的他自然没有任何优势。 这时秘书那边也传过来消息,说ap在公司里属于“帮忙”业务。 那就是不重要。 而姬木兰答应他,只要ap的股权能顺利转让,就不会抛售她们持有的靳家旗下公司的股份。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一笔划算的交易。 这么看来,靳言这两个多月也不算白白“献身”。所以,今天靳言回去,靳永淳没来接他的直接原因,并不是嫌弃他,而是—— 他的另一个宝贝儿子,回国了。 “不是吧,姬总,连这一点你都算到了?” 木兰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递给赵锦瑟:“不瞒你说,这还真不是我让墨苏去查的。” 赵锦瑟看了一眼手机。 【姐姐,我的飞机后天早上到汝城,你会来接我吗?】 消息是两天前发的,发件人是——靳毕。 靳毕不是别人,正是靳言的亲弟弟,靳永淳家的天才老二。 赵锦瑟又往下扫了一眼。 收到信息的第二天,姬木兰才回了两个字:【不去。】 冷酷无情得很。 靳毕那边很快连着回了几个“难过”“沮丧”“你不爱我了”的表情包。 木兰没再回复。 但只有木兰自己知道,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自己有多慌。 一来她也没注意过姬木兰居然和靳家二少爷还有联系方式。 二来就算她知道她也只会以为这是普通商业互加。 可靳毕发来的这个消息,木兰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横看竖看,都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太商业。 没办法,她只得加班加点,翻找姬木兰的各种笔记、备忘。 白忙活。 姬木兰那里几乎没有关于靳毕的私人记录。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她只敢回两个字。毕竟,“反派死于话多”。 没有记录,那起码说明她俩关系并不热络。简短的拒绝,是一张安全牌,进退有度。 不过,这不影响她利用这个消息,故意安排靳言同一天回去。 她都不用想就知道,靳言如果知道父亲是为了亲自接弟弟而不理会自己,会气成什么样子…… 亲兄弟反目成仇的戏码,她这个独生女,爱看。 “看完了吧?”木兰拿过手机,“收收你这颗八卦的心,竹雨轩那边有什么情况没?” “暂时没有。”赵锦瑟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刚过,现在是夏天,天黑得晚,“我估计他有行动也得天黑以后了。” 木兰点了点头,拿出薛世瑜几天前交给墨苏的卡片。 卡片上写着两个字:桑念。 正是她查到的那个与靳言、薛世瑾和救生筏有关的人。 第68章 两份亲子鉴定 薛世瑜把名字送来的那天,墨苏和赵锦瑟都在。 墨苏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皱了皱眉头:“难道出现了第三个人?” 木兰却摇头,把纸递给了赵锦瑟。赵锦瑟立刻明白了:“是……小丁。” “为什么是他?我记得他不叫这个名字……” 赵锦瑟笑了:“就是因为我们都没见过这个名字,而小丁不是南瑟馆的人。如果他是南瑟馆的人,就算是乳名我都会记录在案。” 小宋是南瑟馆的人,赵锦瑟很清楚,他和“桑念”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有了赵锦瑟的这句话,墨苏去确认这个“桑念”身份的时候,把重心放在了小丁身上。 赵锦瑟做事扎实,墨苏调查到的小宋的情况与南瑟馆的记录基本吻合。 小丁那边,他跟着姬瑞璘的时候,姬瑞璘派人对他做过背调,调查结果墨苏这里也有存档。 调查报告还算翔实,但名字的部分只有原名“丁小南”。 墨苏去细查的时候才发现,丁小南并不是小丁的原名。 小丁来自南方一个注重宗祠文化的地区。同村的人取名,第二个字通常是表示这个人所处的家族辈分的。 丁小南是“桑”字辈。 他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去世,因此把名的第二个字取作“念”。 后来丁家修了新房,搬家收拾东西时,发现了两份亲子鉴定。 那是丁小南还没出生的时候,他母亲通过羊水穿刺做的。 而其中表明“无血缘关系”的那份,正是丁小南和他叫了十八年“爸爸”的人。 当地以男性血缘传承,自然不可能留一个“野种”,丁小南也因此被赶出了丁家。 他拿着母亲的遗物和另一份亲子鉴定,来到汝城寻找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其实也是丁家人,只不过后来离开了故乡,去外地打拼。但父亲现在在汝城已有了家庭,也并不知道当年回家的一段露水情缘,居然有一个这么大的“果”。 父亲没有收留丁桑念,但他还是留在了汝城,又把名字给改了。 墨苏去查的时候,花了不少力气才看到他的户口本原件,发现上面“曾用名”一栏里,确实是“丁桑念”。 姬瑞璘的那份调查里没有,可能是因为小丁只提供了身份证上的信息,而调查的人也没有核实户口本。 薛世瑜那边会查到“桑念”这个名字,很可能是因为小丁是用改名前的身份去办事的。 他改名的时候十八岁,现在不过二十三。 身份证的有效期是十年,如果他是在十六岁以后办的身份证,那改名之后换身份证时只要谎称之前的身份证已经遗失,就可以不用剪身份证,同时拥有了两个名字。 可木兰——不止她,墨苏和赵锦瑟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害姬木兰呢? 姬木兰没玩过他,没欺骗过他的感情,也没有把他家搞得家破人亡,他有什么害她的理由? 如果说爱可以来的莫名其妙,那恨可不能。 除非是反社会人格。 但小丁留在姬瑞璘身边时,做过心理测试,表明他在心理上并没有什么重大缺陷。 如果非要说,也就是功利心重,有野心,且好吃懒做。 但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会选择被富婆包养呢?总不会真觉得自己是姬瑞璘的真爱吧…… 木兰的眼皮跳了跳。 这姬木兰好歹是他“老板”姬瑞璘的掌上明珠,如果想继续留在姬瑞璘身边讨口饭吃,难道不该是讨好,让姬木兰替他在老板面前多美言几句吗? “说起来,上次我在姬宅见到他,他就对我不怎么客气……” 木兰和小丁相处,也就那么一次,印象很不好。 她记得最深的就是小丁一副家里主人的姿态,姬瑞璘宠了他几个月,他可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根本没意识到,他自己就只是一盘菜。 姬瑞璘喜欢了,就吃两口,不喜欢了,就推到一旁。只不过他比一盘死菜多点主观能动性,被冷落了,还知道想办法挪回恩客面前。 木兰记起,姬木兰出事的时候,姬瑞璘正在地中海度假,去的时候带的小宋,回来的时候却加了个小丁。 于是让墨苏去查那段时间小丁的行程。 从汝城去地中海,最快的交通工具只有飞机。私人飞机他没有,别的飞机必须实名购票,换成她姬木兰也只能这么办。 墨苏很快就查到,好望岛婚礼那天,小丁确实有乘坐航班前往地中海的出境记录。 有了目标,查什么都方便了。 他在姬木兰被推入海里那天,用卫星电话联系过私人海上救援队。 凌晨三四点,救援队的快艇在海上接到他,将他送往汝城距离机场最近的港口…… “姬总,人来了。” 赵锦瑟的声音打断了木兰的思考。 监视器里,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的鬼祟人影,正围着竹雨轩绕圈。 “看着似乎不太像靳言?” 木兰点头。 这个人看上去比靳言瘦一些,身姿也没那么挺拔,走路的步伐也比靳言要小。 也不是木兰眼力好,主要是对方也没想着掩饰。 “不过是不是靳言,并不重要……他回了靳家,有了帮手,如非必要,肯定不会自己出面。而且今天他弟回来,他不在也说不过去。但对我们来说,只要有人来找小丁,就能帮我们做最后的确认了。” “那这个人我们要盯吗?” “盯。” 木兰看着这个人,总觉得有点熟悉——之前当老师天天和逃课、违纪的学生斗智斗勇,她已经练就了一双通过但不限于背影、后脑勺、穿搭、步态、动作等认人的火眼金睛。 有效地弥补了她的轻微脸盲。 基本上,她接触过几次的人,就会有印象。 所以这两个多月,她肯定接触过这个人。但这两个月来,她也接触过不少人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算了,到时候让墨苏拉个表格吧…… 她提醒赵锦瑟:“记住,只要确认他回靳家就行,小心别惊动靳言。” 赵锦瑟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监视器上。 这时,另一台机器的画面里,小丁接了个电话,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间门…… 木兰起身:“走吧,准备抓人。” 第69章 就是要看狗咬狗 丁小南从屋外见完人回来,身上起了层薄汗,正打算先洗个澡。刚推开门,发现屋子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和小宋住同一层,房门是对着的,但对面的屋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你好像不高兴见到我?”房间门关上,两个人守着门口。木兰坐在屋子中间,慢悠悠地开口。 “不知道姬大小姐这是何意……” “姬大小姐?”木兰目光一凛,瞥了眼赵锦瑟,后者走到丁小南面前,就是两个耳光抽下去。 他的脸颊均匀地肿胀了起来。 “你、你……你竟敢打我!你不知道我是……” 木兰哈哈大笑:“你是什么?我妈养的一个小玩具?还是随时可以替换,想要一勾手指就有一大把的那种?” “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是独一无二的!” “啊?”木兰假装用手掏了掏耳朵,“那你对门住着的小宋,又是怎么回事?” “他、他……姬老总只是玩玩,我、我才是……”丁小南的声音弱了下去。 木兰不介意再踩他两脚:“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既然已经确认你是串通靳家的内鬼,我就已经让人把小宋送回我妈身边了。” “你……你骗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骗?”木兰换下刚才那副笑脸,站在丁小南后面的人朝他膝盖窝踢了两脚。 房间里没有铺软毯,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咚”“咚”响了两声。 木兰起身,走到丁小南面前,朝他肩膀上就是一脚。 丁小南就这样跪着侧扑在地上,膝盖发出咔哒的声音,是木兰的脚踩在上面碾。 “疼……” “你怎么不问,姬木兰泡在水里的时候,疼不疼?冷不冷?害不害怕?” 丁小南猛地抬起头。 木兰啐了一口:“眼睛瞪这么大干吗?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说!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到海里!” 丁小南的肩膀抖了抖:“我……我没有……” 他脑海里响起刚才来的那人说过的话:如果让姬木兰知道是你要害她,你就死定了。 “没有?看来是敢做不敢认啊。” 木兰坐回沙发上:“丁桑念,你是用这个名字联系靳言,和找人办事的吧?” “你……” “如果我只是想屈打成招,当初把你和小宋堵在茂德商场的时候,我就做了。” 当初,墨苏确实隐晦地暗示过,没必要做什么事情都这么守规矩。 因为墨苏自己查东西的时候,也会动用一切可利用的手段。 当选择范围划定到二选一的时候,想得到答案就容易多了。 严刑拷打当然不可取,那实在很粗鲁,而且容易留下把柄。但现在也有很多“询问”方式,除非进行完整细致的尸检,否则在表皮上是留不下任何痕迹的。 所以只要不把人弄死,好好养上一段时间,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可木兰不同意。 除了是自己那点平民的良心作祟之外,她也担心,万一那个凶手真的和两人灵魂互换有关,想要换回去,那个人也许用得着。 万一弄伤弄残了,后续就不好办了。 墨苏被说服了。 “你现在这么死扛着,是不是靳言跟你说了什么?” 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既然敢谋害姬木兰,又出了意外,姬木兰没死。那他自然要给自己找条退路。 靳言就是他的退路。 但他也怕靳言食言,所以偷偷保留了两人接触的证据。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在小宋和你之间,有问题的是你吗?” 木兰没等他回答,直接给出了他最害怕的答案:“当然是靳言告诉我的……否则,我怎么会放他离开南瑟馆?” 丁小南的心正在一点点动摇…… 从地中海回来,他得知靳言竟然去了南瑟馆,曾旁敲侧击地和姬瑞璘、小宋打听过。 姬瑞璘那边当然是套不出什么话的,还让他少管她女儿的事情。 小宋是南瑟馆的人,回国后还回去过一趟。大概是见过靳言,或者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估计心里憋着也难受,丁小南一问,便倒豆子一般,把听到的全说了。 大致是说,那靳言应该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姬总手里了,所以才卖身进了南瑟馆;不过姬总应该是很讨厌他的样子,现在馆里随便哪个“美”怎么欺负他,姬总都当没看见。总之,日子过得很不如意。 丁小南一听,担心姬木兰知道了谋杀的事情,就在陪姬瑞璘逛街时说肚子不舒服,偷偷溜去南瑟馆见了他。 那时靳言的手机还没被没收,不过他被盯得紧,两人也没说上几句话。 但也互通了有无,顺便互相威胁了一下。 还定了新的见面方式。 靳言说会看看南瑟馆有没有小门之类看得不严的地方,如果找到,就会想办法告诉他。 那天他好不容易接到了电话,特意拉上姬瑞璘打掩护,谁知道靳言那么蠢,居然被姬木兰摆了一道,害得他差点被抓了个正着。 还看到靳言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自己一刀, 看来,靳言确实有很大的把柄捏在姬木兰手里。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也被软禁了起来。 今早靳言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晚上要见一面,丁小南还很吃惊,他怎么忽然自由了。 现在……姬木兰给出了答案。 除了他把自己卖了,丁小南实在想不出,姬木兰怎么就那么肯定是自己,又为什么会放掉靳言。 显然,靳言还把自己摘出去了。 “锦瑟,把那张纸拿给他看。” 赵锦瑟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打开,递到丁小南面前。丁小南的脸瞬间白如死灰。 “这个……怎么会在……” 那是盖了薛世瑾姓名印章的救生筏安装知情同意书复印件。原件在丁小南找去的人用完后,却被靳言回收了。 上面,经办人处写的就是“丁桑念”。 只不过这份文件被水沾湿了,薛世瑜拿到原件的时候,只剩下“桑念”二字。 丁小南彻底相信自己被靳言出卖了。 但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害怕:“姬木兰,你别以为你能动得了我!你还不知道吧,姬老总肚子里……怀了我的孩子!” 第70章 你的基因也配有后代? 木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难道……丁小南要害姬木兰,就是因为他想要让自己那个不存在的孩子“继承”姬家? 姬瑞璘保养得很好,一点没有更年期的症状,还有月经并不奇怪。 但是,姬瑞璘玩过的男人没有三千也有几百,如果都像男人一样不懂得如何避孕,那姬家的孩子还不全世界到处都是啊…… 别说姬瑞璘看着就不爱生小孩,就算她爱生小孩,也不可能给孩子找个这种空有皮囊没有脑子的米青子啊。 不过看到丁小南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她又有些不确定了。于是下意识去看赵锦瑟,毕竟这些事情,赵锦瑟处理得更多一些。 没想到赵锦瑟看上去比她更吃惊。 赵锦瑟终于回过神来,她朝着丁小南的胸口就是一脚:“做精品鸭做久了,就以为自己只是精品不是鸭了是吧!” 木兰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 丁小南忍痛捂住胸口:“哼……你们没想到吧……我、我每次和姬总做的时候,都会故、故意把……套给、给弄破……我这么年轻,绝对能……” 赵锦瑟又给了他一脚:“闭嘴!” 她这脚上的力道,丁小南这种细皮嫩肉的白幼瘦哪经得起。木兰怕她真把人踢死了,赶快让身边人拉住。 没想到丁小南缓过气来后,不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继续挑衅。 “姬木兰,你是姬老总的女儿,算你命好!但是……我的孩子也是姬老总的孩子,你们姬家的家产,有他的一半!而且,姬老总的孩子,我谅你也不敢让她打掉!” “前面半句,算对……我就是命好。”木兰一点也不生气,“但是后面两句……” 赵锦瑟实在憋不住了:“丁小南你别发疯了行不行!姬老总前段时间刚来过月经,怎么可能怀孕!” 嗯? 木兰也睁大了眼睛。 她知道赵锦瑟管事管得细,但没想到她管得这么细…… 赵锦瑟看到木兰震惊,赶快告诉她,其实就是丁、宋被抓那天,靳言自残被她送去包扎的时候,唐尧让她拿止痛片给姬老总。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我、我明明……” “明明什么?就你这干啥啥不行的智商,怎么看都被大自然淘汰,怎么会被我妈那么强悍的人看上。” 木兰惋惜地叹了口气,表情非常做作:“其实你的命也不错,能被我妈玩那么久。如果乖巧一点,混个下半生无忧还是没问题的,可是你……” 丁小南这下是真的有些绝望了。 但他很快又想到:“不,姬总。你刚才一直想套我的话,其实是因为,你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我就是那个害你的人吧?” 木兰目光一沉。 还真被他说中了。 现在她手里的这些证据,能够让她们确定丁小南就是那天害姬木兰的人。 但是,这些都是作为“推理”的证据,而非他害人的直接证据。 如果她们当时立刻报警,也许能在船上找到线索。但当时她急着去处理好望岛的事情,也怕报了警打草惊蛇……现在再想去搜集证据,已经不可能了。 但是…… “我想要生不如死,难道还需要证据?只要我知道,你就是想害我的人就行了。” 木兰也不露怯。 她有这份底气。 说到这里,丁小南终于有些怕了:“姬总……”他改了称呼,但仍然叫屈:“要害你的人不是我,是靳言!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 “哦?你是说,那天出现在游艇上,之后又乘坐救生筏离开的人,不是你?” “我……是我。”他知道无法狡辩,“那都是靳言安排的。但是!我什么都没做,我发誓!我只是出现在了那艘船上……后来,我听到有人说什么落水了,我怕我一个可疑人物出现在上面解释不清楚,才……” 木兰真的服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姬瑞璘会被丁小南哄住了。他别的不行,但是自圆其说、睁眼说瞎话倒是很擅长。 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他居然还能给靳言甩锅……当然,靳言也确实不无辜。 既然如此…… “好,那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谢谢姬总!” “先别谢我。”木兰示意旁边的人把丁小南扶起来,“你说主谋是靳言,那肯定要有证据……把证据拿出来,我就信你。” 丁小南有些犹豫。木兰一脸不着急,甚至玩起了手机。 他并不知道,木兰留着他,不是因为需要证据才能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他,也不是为了得到靳言的把柄——现在的靳言,对她已经不构成任何威胁了。 丁小南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确认他是凶手之后,木兰和姬木兰并没有换回来。 也许姬木兰已经死了,也许还没有……但不管怎么样,木兰需要给墨苏一个交代。 电视里有那么多让灵魂互换的方法,她们都还没来得及试一试。 也许以后还有用得着丁小南的地方,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死。 但对此一无所知的丁小南,只知道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 就像姬木兰说的,只要她认定他有罪,那她能让他生不如死的方法,实在太多了。 既然靳言不守诺在先,那他卖掉靳言,换取一个生机,也不为过吧…… 按照丁小南所说,赵锦瑟的人很快在丁小南租的一个胶囊仓里,找到了他与靳言合谋的证据。 当然,只有对靳言不利的内容。 “姬总,我能说的已经都告诉您了,您看……” 木兰听完那边的汇报,非常满意,今天总算没白跑一趟。 折腾了一晚上,都有些困了。 “锦瑟。”木兰吩咐道,“我记得咱们是不是有几个比较难搞、癖好比较奇怪,咱们南瑟馆的人都不愿去伺候的客户姐姐?” “确实有这么三四个,她们之间关系很好,口味一致,还喜欢一起玩……虽说去做事的人会辛苦一些,但是只要做得好,这几个客户能一次全拿下。” 木兰用下巴点了点丁小南:“她们喜欢的好像就是小丁这种长得乖嘴又嗲还会耍点小聪明的?” 赵锦瑟配合着点头。 “那这两天把他的伤治治,就给姐姐们送过去吧。相信她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71章 法治社会救他贱命 姬瑞璘是几天后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立刻就把姬木兰叫回了老宅。 木兰还以为自己把老妈心爱的玩具送去给别人折腾,会惹来一顿责骂。 于是见到姬瑞璘,还没等对方开口,她先主动“交代”:“妈,你放心,我让锦瑟派人跟着去了,姐姐们可以随便玩,但保证不会出什么事。” 言下之意是,如果老妈你之后还想玩他,也……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她让赵锦瑟注意别让丁小南被玩死的本意,还是因为丁小南之后还有用。 让他去伺候那群难搞的金主姐姐们,只是想为在冷水里不知被泡了多久的姬木兰出口恶气。 谁知姬瑞璘白眼一翻,表情非常无语:“那么多人玩烂的东西我还会要?你不嫌弄脏姬家的门,我还怕他把脏病过给我呢!” 木兰有些吃惊。 倒不是惊讶姬瑞璘并不生她的气,而是姬瑞璘居然知道,南瑟馆的人不愿去伺候那几个姐姐的原因——那几个姐姐早年玩过不干净的人,身上带着病。 虽有昂贵的药吃着,不至于死,但传染性那么强,除非无路可走,不然没人想拿命去赌。 只怕有命赚,没命花。 不过木兰转念一想,豪门的圈子里哪有什么秘密。你一句,我一句的,总能拼凑个大概。 谁有了什么病,和谁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谁又有了私生孩子、谁投资了新的产业一样,根本藏不住。 姬瑞璘爱玩,现在又半退休状态,知道这些,正常。 “妈你不生气就好……” 木兰乖巧地坐到姬瑞璘身边,揽着姬瑞璘的手就开始撒娇。 谁知姬瑞璘的脸又板起来了:“谁说我不生气了!” 那天木兰去竹雨轩,从本家也带了不少人走。动作这么大,还把小宋给她送回去了,她当然能猜出姬木兰已经把那个内鬼给找出来了。 她让赵锦瑟把那天“审讯”的内容送了一份过来。 听完,她就气到了现在。 “这死东西,居然敢把套子扎了!还想让我怀孕?他算什么东西!也敢打老娘的主意!也就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了,要放在一百年前,我把他眼睛挖了、手脚砍了放进罐子里做腌菜,喂给街上的流浪狗吃,也难消我心痛之恨……” 姬瑞璘喘了口气:“你居然只是去陪那几个姐姐玩一玩……也太便宜这个贱种了。” 木兰心说:好家伙,我还是低估了你们豪门。 本来担心自己“罚”重了,现在看来,是……太轻了。 “王妈!”姬瑞璘像想起什么似的,吩咐道:“待会儿记得提醒我给那几个姐妹打个电话,要小心这狗东西在套上做手脚,免得到时候交叉感染……” 说完,又看着木兰摇头:“她们年轻的时候也是恋爱脑,早年间交了些不三不四的男朋友,被坑成这样。” 木兰也不知道说什么,随口跟了一句:“恋爱脑也挺好的呀……你要是不看上我爸,那不是也没有我么。” 姬瑞璘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才那瞬间的不悦和怀疑,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放过他的。”姬瑞璘把话题扯了回去,“你让丁小南活着,是因为他还有用吧?牵制靳言吗?可靳言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了。” 不愧是姬瑞璘! 木兰后背吓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她留着丁小南,是怕之后和姬木兰互换灵魂用得着。但这件事只有她和墨苏知道,是万万不能对姬瑞璘说的。 否则那个被砍掉四肢、挖眼去心,被做成腌菜的……可能就是她自己了。 阿弥陀佛。 “倒也不是。”木兰随口扯谎,“只是还没想到能惩治他的法子,所以先出出气……” “哦?”姬瑞璘挑了挑眉毛,说明她对这件事有兴趣。 木兰看出来了,宠溺地顺着她的心意说:“看来妈妈你是有想法了?” “法治社会么,当然最好还是送他去坐牢的。” “这么简单?” 她不信。 “就这么简单呀……只不过,我在里面还是有不少朋友的。稍微打点一下,就能够让他每天舒舒服服的,恨不得……立刻去死。” 姬瑞璘端起面前的花茶,边喝边看着木兰,像是等待被夸奖的小狗。 木兰还能怎么办,木兰只能说:“不愧是我妈。” “那等你这边用完他,就要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来……哦!” 从姬瑞璘的咬牙切齿中,木兰毫不怀疑,未来等待着丁小南的,是被撕碎的命运…… 她知道不应该,但她还是忍不住觉得:相比丁小南,都是要害自己的人,靳言受到的惩罚也太轻了! 不,或者可以说,他根本没收到惩罚。 除了大腿上那个浅得感觉过个十年八年就会彻底消失的疤痕。 很不爽。 姬瑞璘仿佛与“女儿”心有灵犀似的,提起了靳言:“对了,你应该知道靳言和薛世瑜已经领证了吧?” “嗯。” 姬瑞璘问起了,木兰也没打算隐瞒。这些本来就是要告诉她的,只是一直太忙了还没来得及。 现在说到这儿了,她就顺便把自己和薛世瑜合作的事情,一并告诉了姬瑞璘。 姬瑞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原来是你在中间动了手脚。” “难怪?难怪什么?” 这下轮到姬瑞璘吃惊了:“你不知道?看来你最近没怎么关注五大豪门的事啊。” 木兰:对不起我实在太忙了顾不过来! “薛世瑜应该打算和靳言离婚了。” 这是哪里来的小道消息? 要知道,汝城连知道她俩结婚的人都很少啊…… 或许是木兰的表情太过震惊,姬瑞璘又解释道:“我也是推测。只是听到消息,说靳家原本和薛家谈的,要把自己开发的度假项目加入薛家的邮轮航线里的事……吹了。” “会不会有点牵强?” “那如果那几条邮轮航线刚好是薛世瑜的呢?” “薛世瑜?怎么会……” “所以我说有时候你还是得混点小姐太太圈子……”姬瑞璘摸了摸木兰的脑袋,“那是薛洪庆给她的嫁妆。” 木兰听完,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吓了姬瑞璘一跳:“你怎么了?” “她这婚,不能离!” 第72章 要面子还是要钱 “为什么连你也不让我离婚!” 听到姬木兰来劝自己别和靳言离婚,薛世瑜急得快哭了,话都不让姬木兰说完。 “你先别急……”木兰按住薛世瑜,轻拍她的后背。 上次被薛世瑜选中的小狼狗也在。 只见他麻利地起身,给薛世瑜倒了一杯她最爱的玫瑰水,端了过来。半跪在地毯上,等薛世瑜接过。 薛世瑜对他还算疼爱,见他跪着,虽不高兴,还是接下杯子喝了两口。带着清香的温水下肚,她的情绪也随之缓和了下来。 木兰赞许地看了小狼狗一眼,决定以他为突破口。 “这就是你挑走的那个?倒是挺乖巧懂事。” 提起自己喜爱之物,薛世瑜的情绪明显上来了一些:“软软确实伶俐。” “身边有个可人儿照顾是好,不过……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想给他个名分才要离婚的。” 薛世瑜一脸“你别骂人啊姐”的表情。 她克制住反驳的冲动,说了句“软软,你先下去”。等人走了以后,才又说:“姐,上次你还说最了解我,今天就这么小看我了。” 木兰却没有因为这句话就缓和神色:“不是姐小看你,而是你现在叫嚷着要离婚,还直接在项目合作上给靳家下脸子……我都怀疑,当初是不是看错你了。” 这话,如果是放在一般朋友之间说说,薛世瑜倒也不会在意。 可姬木兰不是别人。 她之所以能鼓起勇气反抗父亲,公然和靳家过不去,还想要离婚——虽然还没和靳言明说,全都是因为背后有姬木兰撑腰。 说是“撑腰”,又不太准确。 因为她和姬木兰之间的生意,都是一笔一笔算得很清楚的。 比如之前问姬木兰借道好望岛,姬木兰就收了她们不少“过路费”;比如她在从姬木兰手里买下的还热乎的自己创建的app的部分股权之前,就把那个姬木兰要她查的那人的信息给过去了。 姬木兰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所以和她做生意很舒服。 但直到姬木兰说出“我可能看错你”,薛世瑜才意识到,她和姬木兰只是临时伙伴关系,并没有建立紧密的联盟。 姬木兰可以帮她一次,也可以以后再也不帮她。 薛世瑜以前没有处理过这样的关系,从小,她从父亲那里学到的关于“女人与生意的关系”,只有婚姻、辅佐、相夫教子之类的关键词。 可显然,这些在她和姬木兰的关系里,都用不上。 姬木兰不需要妻子、孩子,她需要的是同伴,和她目标一致,或对她达成目标有帮助的人。 如果自己想维持与姬木兰的友好关系,就要证明自己是这样的人。 “现在app已经回到我的手里,我又有几条父亲给我的邮轮航线,收入完全能够支持app的开发和运营……” 薛世瑜左思右想,决定坦诚。 是因为信任,也是因为无别的路可走。即使姬木兰今天之后与她分道扬镳,她也比刚结婚的时候,多了一份底气。 事实上,当初正是父亲允诺的航线,让她下定了一定要让靳言成为自己新郎的决心。 “我们的婚前协议写得很清楚,只要正常走程序,他从我这里就得不到好处。可如果我不离婚,等待我的只有生养一窝姓靳的孩子,这一种可能性。” “我没有不让你离婚……”木兰的语气也缓和下来,“我的意思是,现在离婚,不划算。” “不划算?”薛世瑜不懂,“可我已经有自己的收入来源,也拿回了我的app。我当初的计划书你也看过的,你不是说很有发展前景吗?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你也说了,需要时间……那你应该也知道,人活着就需要花钱,公司也是。” 薛世瑜点头:“对,所以我爸给我的那几条航线……” “那几条航线我看过了,不是你家的精品航线,经过的地区都不算有钱,也不是国内游客最爱去的。” 薛世瑜没说话。 她现在有点知道为什么姬木兰说的话,她总是愿意听。 不是因为姬木兰像个老师,而是因为她说的话都有依据。她不会随口乱说,所有的结论都是建立在调查之上。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我听你的。”薛世瑜败下阵来,既然是对自己好的事情,她没必要非跟姬木兰抬杠。 木兰也对薛世瑜的态度很满意。 这或许会被看作是一种“服从性测试”,甚至那句“我可能看错你了”都像是pua。 但到底是服从,还是各取所需,得看另一方怎么想。 显然,现在的薛世瑜,迫切地想要一份立身之本。 木兰替她庆幸,她遇到的,是自己和姬木兰。 “如果你现在和靳言离婚,那你父亲和靳家好不容易建立的联盟,就会彻底破裂。他会原谅你吗?没有他的支持,你觉得你那几条航线,能正常运营下去吗?” 薛世瑜的睫毛抖了抖。 木兰继续说:“而且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你和靳言结婚,到底谁更担心自己财产被分走?如果你能通过离婚分到靳言的一半财产,处境可就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可靳言找的法律顾问很厉害……” 木兰笑出声来:“那要什么紧?你的靠山可是我。靳言有多怕我,不用我再给你回忆一遍了吧?” 确实不用。 从薛世瑜刚介入这段感情,到她和靳言达成一致欺骗姬木兰,还是后来婚礼被中断,以及那之后她们在盛阳的见面…… 靳言对姬木兰都是恐惧且防备的姿态。 或许也是被他的情绪所影响,薛世瑜才会在接到姬木兰传来的示好信号时,第一时间抓住,放弃了薛家和靳家。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表面按兵不动,别惊动靳家和我爹,然后暗度陈仓,一方面找出婚前协议的漏洞,狠狠分他一笔钱;另一方面……把我自己的创业公司搞起来?啊,还有我家的邮轮航线……” 薛世瑜说完,又有些打退堂鼓:“我怕我做不到……” 她不是怕,她就是做不到。 现在,她把这话说出来,就是要姬木兰帮她。问题解决了,薛世瑜的薛家就会与姬家结盟;反之,与靳家结盟的薛洪庆,就是姬家的大敌。 第73章 这个礼物够不够诚意? 看来薛世瑜是跟定自己了。 木兰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见木兰只是喝茶,却不说话,薛世瑜心里也有些着急,又说:“姐,你多少说句话。你不说话,我心里没底。” “你安排了这么多事情给我做,我当然要仔细想想……自己能不能做到。” 想能不能做到,是假。 掂量这些事儿到底值不值得她费劲,才是真。 薛世瑜不是她弟,一下就看出来了。商人无利不起早……如果不是有利可图,姬木兰来这儿干吗呢?纯粹为她好?姬木兰可不是那么闲的人。 “钱的事情,咱好商量。我这边也会找律师帮忙盯着,如果实在不行……” “这好说。到时候你遇到问题联系墨苏,她认识许多打离婚官司的好手,经手金额低于九位数的活儿根本不接。” 木兰回的爽快,薛世瑜却听出来,她刚才给的,不是姬木兰要的答案。 她轻叹一口气:“其实除了婚前协议,我还有一个忙,想要姐姐帮。” 帮忙的话,刚才就说过了。 但现在这个语气很不一样,木兰本来就擅长做阅读理解,这两三个月又和形形色色的生意人打过交道,马上听出来,这个“帮”,可不是帮忙的意思。 “你刚才也说了,我爸给我的那几条邮轮航线,都不是最赚钱的,而且,之后不管怎样我都是要和靳言离婚的……”她顿了一下,更深的话没有继续说,又绕了回来,“所以如果我不能把住这几条航线,肯定还是要受制于他。” 她的话,终于说到木兰的心坎上了。 不如说,木兰今天就是为了这几条航线来的。 薛家在海洋运输这一块,无论是短途、长途,货运还是旅游,根本没有对手。 不止靳家垂涎,姬木兰也想要得很。 但靳家可以和薛家联姻,姬家却没办法,甚至还差点因为靳言唱的这一出,和薛家闹得反目。 薛世瑜的嫁妆里有三条邮轮航线的事情,姬木兰之前就知道了。 但她也派人去查过,这三条航线在薛家,从运行频次、邮轮载客量和整体收益来看,都处于中下水平。 加上那时候她对薛世瑜的定位是“相夫教子的豪门富太”,自然没太多考虑与她合作的事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薛世瑜在她和靳言之中,选择了她。 而且薛世瑜还有了自己的公司——她还指着靠这个摆脱薛家对她的控制。 之前薛世瑜吃过在物流上被她亲爹卡脖子的亏,这次很可能会先跳过薛家,选择其它的物流。 选择其它的公司,就意味着会增加成本。 钱从哪里来? 不能再问她妈要了,只能自己挣,所以她一定会对这几条航线的经营上心。 “那你想怎么做呢?” 木兰的语气也和缓了下来。薛世瑜知道,自己这次的话,说到姬木兰心坎里了。 她心底松了口气。 知道姬木兰想要的是什么,她就不担心谈不成,因为她根本没有设置底线。 只要姬木兰要,自己不会赔本,就可以给。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应该已经知道,靳家想和我们合作,但是被我拒绝了……所以,你才猜到我是想离婚了吧?” 猜到的人是她妈,木兰想,姜还是老的辣。 姬木兰或许也很强,但她才干了不到三个月……事情一多,就兼顾不过来。 而且……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如果能做成,她就解脱了。 薛世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作默认。 “刚才我就在想,如果靳家想要,那你,应该也会想要?” 木兰笑了起来:“世瑜,我真是没有看错你……但你拒绝靳言,和我合作,你爸和靳言那边,你怎么交代?” “之前我是想鱼死网破的,但现在咱们不是换策略了么……” 木兰敏锐地捕捉到了“咱们”二字,笑意更浓了。 薛世瑜却好像没发现似的,继续说:“我家不是只有我有航线,我爸和我弟那里的更多,也更好。之前靳言来找我谈,主要还是为了表示他对我的诚意,但其实,他可能像你一样,对我手里的这几条航线,并不满意。” “你爸那边呢,你打算怎么说?” “那就更简单了。”看薛世瑜的样子,是十拿九稳的,“在商言商。我爸想和靳家结盟,无非是为了让薛家发展更好,并不是和姬家有仇。如果能两边的钱都赚,他还不高兴得半夜都要笑醒?” 薛世瑜很了解她爸。 钱是要都赚到的,人是一个也不想得罪的。 所以靳家那边的钱,由他去对接、他去赚。姬家这边,钱赚小头,还可能得罪靳家。但既然是薛世瑜的航线,自然由薛世瑜来对接。 “你觉得靳言会怀疑吗?” 薛世瑜捂着肚子,眼泪差点笑出来:“他?他那么自恋的人,连我和周驰在他眼皮子底下约会都察觉不出来,还以为我爱他爱得要死……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怀疑我和你联手?” 也对。 木兰想起之前在南瑟馆,靳言贬低薛世瑜的那些话,一半是他真心的,另一半就是为了讨好自己。 他还以为,姬木兰和薛世瑜会早就因为他,成了永世不能和解的情敌。 事实是,姬木兰从没把薛世瑜当过“情敌”——这个词的前提,“情”,就不存在。 现在看来,薛世瑜很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至于我们的合作……木兰姐,就冲你真的了解过我的公司,还把它还给我,今天又来劝我不要冲动离婚,我就信你。”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薛世瑜喝了口茶,调整情绪,“那邮轮的航程、频次、停泊点与载客、载物的容量体积,我到时候一并找人给你送去。之后在什么地方你用得着的,无论增加度假购物点,还是运输货物,只要知会我一声便可。只有一点……” “什么?价格?” 薛世瑜摇头。 “我初入商海,很难同时兼顾两处。所以我想委托你帮我照看,账面上的收入过得去就好,我更希望的是,有一天,或者半年,或者一年,我要脱离薛家的时候,这三条航线不再受我父亲牵制。” 第74章 穿越的n种常见方式 薛世瑜这么说,几乎是交了底牌了。 但她交的底牌不是这三条邮轮航线,而是她已经决定要和薛家对着干了。 说意外,也意外,毕竟她之前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作为棋子、傀儡与垫脚石的命运了。 但说不意外,也不意外。 她读大学的时候,就知道想办法为自己挣一个说得上话的未来。 后来的偃旗息鼓也并非自愿。 到底是心灰意冷、自我放弃,还是静静蛰伏、等待反扑,只有她自己清楚。 现在看来,显然是后者。 她在等东风,而姬木兰就是她等的东风。 只是她们所有人或许都没想到,助自己一臂之力的人,最初会以“情敌”的身份出现。 像是一种无奈的映射。 放在平时,越是直接的人、越是直接的利益交换、越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交易,木兰越是要深思熟虑一番再做回答。 以防有诈。 但这一次,她却松口很快。 因为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她希望自己做事是有头有尾的,而非按着姬木兰的计划,做了这么大一个局,结果虎头蛇尾的—— 丁小南没事,靳言也没事,靳、薛两家的结盟也完好无损,那这三个月简直白干了。 她好歹读书时也算个小学霸,哪能接受这种考试前一通复习最后考试科科挂零的结局。 墨苏安慰她,说她们抓到了丁小南,等办完事,姬老总也不会放过他。 至于靳言,现在他弟弟回来了,内斗就够他难受的了。而且,靳言在南瑟馆,过的可都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对薛世瑜的处理,木兰也是和墨苏商量过的。 如果薛世瑜成功夺权,那薛家就是姬家最忠实的盟友;如果她失败后离开薛家,薛家也会元气大伤,而且薛世瑜仍旧会是姬家的盟友。 无论怎样,笼络到了薛家长女,姬木兰都会很高兴。 可惜就是丁小南也不知道那天去竹雨轩见他的人到底是谁。 他之前没见过。 因为他一直都只和靳言接触。靳言每次都是一个人偷偷地来,遮遮掩掩的,生怕被任何人知道。 他只知道:不是上次来约他的“和美”,声音不一样。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不过不知道也不打紧,因为那人离开竹雨轩之后,跟踪他的人回来汇报,说那人确实去了靳宅。 确认了是靳言的人,也就够了。 “所以你不仅没白干,还干得相当漂亮。”墨苏拍了拍木兰的肩膀,“如果小姐知道,说不定会直接往你卡里打几百万。” “真的?” 木兰眼里忽然冒出一堆星星。 墨苏不禁失笑:“喂喂喂,你这样视金钱如星星的样子,会让我怀疑你到底愿不愿意换回去哎……” “那怎么一样!我那是合法劳动所得,和强占本属于别人的东西怎么一样!” 墨苏:这么认真严谨、一板一眼,我可真信你是老师了…… 她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特别是丁小南被抓住,确认他就是将姬木兰推下游艇,导致她与木兰交换灵魂的主谋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时候,她们还以为,这事也就这样了。 墨苏心里再不甘心,也觉得自己该接受小姐回不来、木兰以后就是姬木兰的事实了。 毕竟木兰做得还不错,起码不会把姬木兰最在乎的姬家给霍霍了。 既然如此,与其让所有人都跟着痛苦,不如就只让她一个人知道这个真相,让木兰以姬木兰的身份,撑起这个家。 她都已经快要说服自己了,木兰却说:别呀,再试试。 墨苏问她有什么法子。 木兰翻出手机,点开一篇博文:《穿越文的十种最常见的方式,你知道几个?》 墨苏一头雾水。木兰说,别急,你看完就懂了。 她看完确实懂了,只是觉得有些好笑:“靠谱吗?这个?” “你总不会觉得我和姬木兰互换身体是什么现实主义的东西吧?越不靠谱的方法,咱才越要试试。” 墨苏指着其中一条,问:“这个被车撞……你要试?”她手指又往下:“还有这个……被雷劈?我真怕到时候小姐没回来,你也给劈没了。” 木兰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欠考虑了。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考虑我的死活。” “怎么的?你这肉身不是我家小姐的了?” 穿越文的某些方式她们是操作不了了,但这件事却也在两人心里埋下了种子。 有天,木兰想趁着夏天的尾巴再游个泳,便换好泳衣下了水。 这一幕正好被刚睡完午觉起来的姬瑞璘看到了。她一见自己那不会水的女儿泡在水里,当场就吓得尖叫起来。 尖叫声让木兰猛地想起“自己”根本不会水,只好假装溺水,扑棱着喊救命。 一通折腾下来,没比真正溺水的人轻松多少。 “你说你,好好的,怎么绕到泳池边,还……” 姬瑞璘还在后怕,虽然木兰已经跟她解释,不是有人推她,是她不小心脚下打滑。 “以前你从不往泳池那去的!落了一次水,怎么……”姬瑞璘顿了顿,还是说了,“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木兰心里咯噔一下。 好在姬瑞璘没深究这点:“要不是你妈我和你心有灵犀,觉得不对劲,出来看看,那你可不……可不就和那晚一样了么!你啊,真不让人省心!” 和那晚一样…… 一样? 木兰眼睛一亮。姬瑞璘前脚刚走,她就把墨苏叫来:“我有办法了!” “什么?” “我们重现一次那天晚上的事情……对,控制变量。”木兰想了想,“先在家里试一次,白天。如果不行,就改到晚上。再不行,就去海上、半夜,尽量选上次姬木兰落水的位置、时间……” 墨苏似懂非懂:“你是让丁小南再把你推到水里去?可是……他不是不承认这是他干的吗?” “我也没说是他干的呀,只是让他过来推我一把。”木兰表情无辜,“他现在应该都快被玩坏了吧?能离开那些姐姐,应该什么都会做吧?” “行,我去找他。” 墨苏离开前,木兰又补了一句:“记得把泳池的摄像头调整好,确保整个过程都被拍下来。” 第75章 死马且当活马医 赵锦瑟在金家的合欢苑把丁小南从后门带出来的时候,原本青春靓丽的小伙子,看着只剩下不足半条命了。 见到赵锦瑟,他像看到了亲人,恨不得双手抱住人大腿,求她带他回去。 原本甜美的嗓子却已嘶哑,几乎说不出话。 只有脸上的笑容还一如既往的,像焊在脸上。赵锦瑟怀疑,他就算死了,估计也是这把笑容。 他扑过来的时候,赵锦瑟嫌他脏,提腿就是一脚。途中还是收了力,怕蹬狠了,人直接过去了。 接人的时候,金家大姐特意过来谢了赵锦瑟。 说姬总手里确实有好货,长得好看不消说,嘴也甜,眼看着都没气力了,还要先把姐姐们送上天。只是身子骨到底单薄了一些,每次手嘴并用的,也过不了一轮,有些姐姐没有尽兴。 末了不忘补一句,但和姬总这样的豪爽人做生意,我们放心。 那赵锦瑟最想听的话,也就得到了。 她把金家大姐的话转告了墨苏,又拍了个丁小南照片发过去。墨苏回了个“先送唐尧那去吧”,赵锦瑟就又把人带去了瑞安医院。 唐尧今天在那边当班。 姬木兰知道小小的南瑟馆不是唐尧的归宿,唐尧选择这里,不过是钱多事少,还有闲暇搞喜欢的研究。但搞科研不能脱离现实中的疑难杂症,而研究到最后还得应用、上临床。 瑞安是唐尧的第一站,但远不是她的终点。 唐尧看到丁小南的时候,面上还是波澜不惊,但皱了一瞬的川字纹,泄露了她的态度:“姬总这次玩得也太凶了。”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白色的医生帽,口罩是白的,连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镜框都是白色树脂,在这医院雪白墙壁、天花白的映衬下,一丝温度也没有。 偏偏她眼里有几丝温情。 赵锦瑟觉得这画面很不协调,便说:“先给他做个传染病检查吧……别的,到时候调养一下身体,姬总留着他有用。” 传染病? 唐尧立刻明白,这肯定不是姬总的人。 她轻叹一口气,赵锦瑟马上说:“姬总知道你悬壶济世,医者仁心,有些话也不和你多说。但我不是她,我有话直说……你就别在内心老怀念在国外大家一起读书时那个单纯的姬总了。” “你……”唐尧被看穿心思,有些恼。 “我什么我?是你太单纯,还以为面前是什么可怜青春小白花。那我可告诉你,当初把姬总推进海里差点溺死的,可就是他!” 唐尧瞳孔地震,一脸不可置信:“就他?” “啧,你可别小看这些弱不禁风的漂亮男人啊……为了上位,什么都做得出的。” 丁小南被送进检查室。这种事情,不需要唐尧亲自去做。 两人在检查室外唠闲嗑,赵锦瑟就把整件事给唐尧说了一遍。 唐尧那是越听越震惊:“不是,这人连姬老总都敢算计……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单纯又蠢又坏啊……” 提起这,唐尧想起,前几天姬木兰还真陪她妈过来做了个全身检查。 原来也是因为里头这人。 姬木兰意外落水的事情,唐尧是知道的。不过那时她在外地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所以姬木兰的体检不是她做的。 “现在你是不是觉得,咱姬总人还挺好的?”赵锦瑟笑着问。 唐尧没回答,不过表情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紧绷了:“刚才你说姬总留着他有用……是什么意思?” 赵锦瑟耸了耸肩,她是真不清楚。 “具体的墨苏也没跟我说。不过,让我们尽快把身体调养好,能正常走路说话就行……你看,大概要多久?” 这就是工作的范围了,唐尧想了想:“其实他没什么伤,就是严重肾亏,没休息好,有个两三天的就调养过来了,不过……” “你就别跟我弯弯绕绕的了。” “既然你们让他做传染病检查,那就是知道……那那些病,治吗?” 赵锦瑟摇头,语气坚决:“暂时不管,给他开点药压着就行。姬总不找他干那事。” 几天后,姬家老宅。 丁小南站在姬木兰面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小心地环顾四周,没看到姬瑞璘的身影,松了口气。 “别看了,我妈不在。” 木兰在泳池边做着热身拉伸运动,还特意选了一套轻薄的衣服。 虽然交代了墨苏时刻关注水池的情况,但也担心待会儿真的换回来,姬木兰不会水,会被衣服拉着往下沉。 丁小南之前被折磨得有点狠了,虽然好吃好喝伺候着的休息了几天,但还是难掩虚弱疲倦。 幸好人年轻,不至于风一吹就倒。 “你也别紧张,这件事做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真的?!” 丁小南的眼里焕发出的生机,看着怪可怜的。 “是,你只要按照墨苏说的,把我从泳池边推到水里,任务就算完成了。” “不……”丁小南下意识抗拒,“姬总,不是我。那天在船上推你的人,真的不是我……” 又来了。 木兰只好耐着性子陪他演:“我没说是你。可问你是谁,你又说不出……只好我自己回忆。回忆需要引子,当时只有你在船上,你替我演一下,抵消你之前对我家犯得大不敬,不算过分吧?” 这话也是解释,也是威胁,丁小南不能不从。 姬家的泳池分浅水区与深水区,她们选择了后者。水深超过两米二,姬木兰一脚踩不到底。 丁小南低眉顺眼的,任由木兰和墨苏给他安排姿势动作,又用池边的几个动物造型的游泳圈演示了两三次。 等池水重新恢复平静,只听“扑通”一声,姬木兰落入了水里。 她猛地呛了一口水,下意识就要扑腾,可她的脑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闷棍,身体沉得像是脚底坠满了铅,被什么东西一直往下拉…… 往下、一直往下、再往下。 她逐渐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残存的意识里,能听到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物品的碰撞声,一些细细碎碎的人说话的声音。 嗡嗡嗡,嗡嗡嗡。 终于,连这最后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 她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76章 我熟悉的简陋但自由 “木兰老师,你醒了!” 不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空气,不熟悉的床板——不,这是几个月前,她刚熟悉的一切。 声音是焦急的。 身下是硬的,木床板上铺的两床垫被,算作缓冲。身上盖了几床被子,厚重得像鬼压床。 木兰费力地睁开眼,眼前出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白色的蚊帐、花色的布、侧边隐约可见的床板。 她回来了。 女高初创,设施简陋。为了节约地方,老师和学生一样,都睡双层铁架子床。 和学生的八人间相比,老师的“条件”好一些。 虽然还是四张上下铺,但一间“宿舍”只睡四个人,一人一张床,大家习惯在上铺堆放杂物。 上层的床板下,通常会垫一块不用的旧床单,隔绝上铺床板的碎屑。免得铁架床一摇一晃,睡在下面的人嘴里吃灰。 对灰尘太敏感的,就把杂物放在下铺,辛苦自己每日爬到上面睡觉。 老师别的东西少,卷子和教辅是最多的,一沓一沓的卷子、教辅经常搬来搬去,所以房间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木兰对此很熟悉,甚至都有些怀念了。 她试图活动自己的身体,可刚一动,就感觉脚腕处僵住了,隐隐作痛。 “木兰老师,你别折腾了……你的脚踝骨折了,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 还是这个熟悉的声音。 木兰扭过头,看见程棉朗那张写满疲倦与欣喜的脸。 “程校长……” 她喊着程棉朗的名字,内心百感交集。她终于回来了。 秋季九月开学,但她七月初在京北一中办完离职手续,就来了云锦。 程棉朗正好去市里找大老板们“化缘”,为了给学生们采购东西,把学校的面包车开来了,正好顺路接上了她。 她给程棉朗和司机师傅一人买了杯冰柠檬茶。 程校长说,现在又流行喝这种酸酸甜甜冰冰凉的水了?木兰以为她舍不得钱,赶紧说:以后到学校就喝不到了,就让我奢侈一把吧。 谁知程棉朗皱起眉头:谁说以后就喝不到了,你木老师是来我们女高教书育人的,又不是来坐牢的。 记忆里程棉朗的表情那么生动,现在想来,却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这里和汝城完全是两个概念。 汝城在北,她过去的时候是夏天,又每日养尊处优。 云锦在南,来的时候已经是秋天,虽说四季如春,可现在已经入了冬,总觉得有些湿冷。 但比环境更难搞的,是现在这屋子里,除了程棉朗之外…… 那些殷切看着她的,一张张小小的、单纯的、充满着担忧与关心的小脸蛋,她一个也不认识! 木兰:又来? 好在她只是不认识学生,学校里的老师、门卫什么的,之前已经见过。 程校长因为下午还有事,就让和木兰一个宿舍的肖老师过来照顾她。 肖老师是物理老师,木兰记得。 “你下午还有课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把水和饭菜给我留下,就去备课吧。” 听了这话,肖老师像看外星人似地看着她:“木老师,你不是昨晚这一摔,把脑子给摔坏了吧?” 木兰是昨晚在教室里盯晚自习的时候忽然晕过去的。 当时她正好走到一个学生身边,准备解答对方的问题,忽然脑子一晕,脚下一软,脑袋一整个栽向学生的课桌,就没了知觉。 幸好旁边一个长得高大、反应又快的学生捞了她一把,不然就不只是脚踝崴一下这么简单了。 “不过感觉你现在这样,比较像我们刚认识你的时候……”肖老师一屁股坐在木兰床边,开始回忆,“应该是你掉到洪水里那次吧……我们把你救回来后,你烧了三天三夜,之后就有点怪怪的了。” “怪怪的?” 见木兰这样,肖老师自觉失言,有点不好意思:“啊,木兰,我不是说你不好。其实我们都知道,你是好人,就是可能有点大小姐脾气……” 大小姐脾气? 木兰的眼皮挑了挑:她?还是……姬木兰? 急忙追问:“看你这话说的,当着面告诉我,总比背后说我坏话好吧!反正我躺着也没事干,咱就是聊天……你随便说。我也好知道哪里做得不对,以后改正嘛。” “你看!你这样就很不像你自己!” “啊?” “我还记得你第一天来上课,就和程校长吵了一架。因为学生们基础太差了,课上回答不出你的问题,你张嘴就是‘你是木头吗这是初中知识你都不会’‘你的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讲了三遍你怎么还听不懂啊你还要我怎么说’…… “校长找你去谈心,你还说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不行就不行,还不让说了’‘不知道错怎么进步啊,真把自己当温室里的花朵了,以后进入社会多残酷知不知道’……我的天啊,把我们都吓得一愣一愣的。” 木兰无语。 怎么说呢,她觉得姬木兰这么说,都算很“融入”了,不然张嘴就是“你这么蠢不如死了算了”,估计她现在睁开眼已经在自己家了。 但这也很奇怪。她很想问“然后呢,程校长没赶我走吗”,但又不敢问,怕肖老师觉得她失忆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知道。 她决定先问别的:“那我和你们一起住,你们应该也挺讨厌我的吧?” “那倒没有。”肖老师是本地人,今年刚毕业,年纪比木兰小,人很淳朴,“当时就是觉得,你们城里人,果然很金贵。” 木兰:姬木兰确实挺金贵的。 “真是辛苦你们了……” 木兰由衷地说。 “你这么说就是没把我们当战友了!是,你有时候嘴是毒了点,但你后面也改了呀,而且你很有眼光,给校长想了不少筹钱的法子呢……” 肖老师越说越觉得不对:“木兰老师,你……真的没事吧?” “我……哎哟……”为了不露馅,木兰只能开始随地大小演,“刚才头确实有些痛。肖老师,要不您先去上课吧,我自己先睡会儿。” 话音未落,人已躺平。 肖老师也只能由她去了:“那好吧,你先吃点东西,我晚点再来看你。” 房门关上的瞬间,木兰迅速睁开了眼睛…… 第77章 日记到看时方恨少 木兰小心地拉拔着那条有些行动不便的腿,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她的目的地是不远处的书桌。 老师备课都是在办公室,但宿舍里仍然放了四张小桌。 因为地方不大,所以平时四张桌子拼在一起放在屋中间,门后面放着四把折叠椅,有需要才打开用。 更多时候是直接把桌子扯到床前,以床为凳,方便快捷。 所以,一般离自己的床位比较近的,就是自己的桌子。 一开始她想挪到桌子前,可桌子前面没有椅子,受伤的腿站不了太久,只好把桌子往床铺这边拉。够了好半天,手才碰到桌子。 她本来担心自己受了伤,使不上劲,会拉不动桌子。 没想到姬木兰来了这山沟里也没放弃健身,稍一使劲,桌子就挪动了,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木兰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没人注意到屋子里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她伸出手在床铺内侧摸了一下,果然摸出一支手电筒。 山里供电不稳定,厕所又远,到了晚上,手电筒比手机更方便。 木兰熟练地按开手点头,搁嘴里咬着,开始在书桌里翻找。 ——姬木兰喜欢写日记,更何况现在到了这边,情况更加特殊,她更有可能把平日里的习惯记录下来。 不过她应该会藏起来。 木兰轻手轻脚地,不知翻找了多久,后背起了一层薄汗之后,终于在柜子底部翻到了一个黑色的本子。 “合体”三个月的直觉告诉她,把这么低调不起眼的本子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显然是姬木兰会做的事情。 木兰随手翻了一下,看到里面写满了字。 是她熟悉的姬木兰的笔记。 姬木兰很谨慎,本子前面写的是几次开会记录、高一语文学习思维导图之类的内容。 再往后翻,才是她真正的日记。 日记的日期是从九月中旬开始……九月,木兰盘算着,已经开学了。 【天啊,我上辈子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也许是色戒?但也没必要把我流放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我的天,我都三十岁了为什么还要重新学习语文……什么是文言文实词,什么是虚词,什么是取消句子独立性,我都不记得了呀!】 【现代文阅读……怎么……还有……这么多类型……】 【我好痛苦……】 【哎,那个木兰老师肯定在我家享福吧……享福也好,别把我家给败光了就行。不过,靳言那个王八蛋到底死了没有!还有,到底是那个混蛋把我推到海里去的!木兰!你要给我报仇啊!】 【不是,这些学生不是都高中了吗?为什么还有人作文写不满八百字!写错别字就算了,用拼音来替代不会写的字是什么鬼?难道不是小学生才会那么做吗……苍天啊,救救我!】 【好好好,又停电了……我拿着手电筒在这里写东西,周围其她老师睡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我真佩服……】 【气死我了!学生什么都不会就算了,还笨,还说不得。校长把我叫去好一通说……真是不想干了!可是一想,我和这木兰的父母也不熟啊,这一回去还不露馅了?哎,还是这里熟人多,要不在这里待会儿算了。】 木兰:隔着这白纸黑字的都感受到了总裁的愤怒…… 【我好无聊。不知道我那些小美人们怎么样了……好想我妈哦。不过她有小美人陪着,应该不会寂寞。】 木兰:他们不寂寞,我都替你好好玩了。 【昨天改作业睡晚了,今早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去上早读。肚子不小心叫了……中午的时候,好几个学生多打了饭菜,都夹到了我碗里……嘿,老师胃口没那么大啊!】 【肖老师送了我一盒饼干,王老师每次吃早饭会给我多带一个鸡蛋和一袋牛奶。】 【程校长去市里办事,特意给我带了一杯冰柠檬茶回来,说我爱喝。她不知道,路上时间太长,冰块都融化了,柠檬茶淡得一点味道都没有了,但……还不赖。不过喜欢喝这个的是你吧,木兰?我才不喜欢这种勾兑的不健康饮品。】 【宋老师说要每周和我去爬山……不是,我是语文老师不是体育老师啊!不过,她的腱子肉可真好看。但是,木兰,你的身体素质真的很差。】 木兰:倒也不必反复内涵我…… 【山里还挺好玩的。】 【这群该死的煤老板!灌了程校长那么多酒,一笔钱都没划到女高的账上来!幸好木兰酒量还不错,我用她的身体给校长挡了几杯酒。真是气死我了!要是在汝城……算了,不说了,我也不在汝城。】 这一天的日记写得特别长,几乎已经不能算日记了。 【这里虽然不在汝城,但我可是姬木兰啊!汝城第一豪门!霸道总裁!我还不信了,我那一身生意经,在这里还派不上用场了?我不信!】 姬木兰在笔记本上列了一大串问题: 云锦的特色是什么? 有没有矿产资源? 能不能发展旅游业?能不能搞农家乐?能不能和互联网结合? 市里有没有正规的补课机构?能不能组织老师上网课,补贴学校收入? …… 木兰笑了。 不愧是姬木兰,到了这几十年前还穷得会人吃人,程棉朗为了建女高几乎用尽半生心血如今依旧在化缘的地方,她还在想如何赚钱。 当然,不是为了自己。 【这个地方……可真够穷的啊……程校长,真是个人物。居然能在这么个地方,搞个不收费的女高。我真是服!要不,木兰,你给我丢几张银行卡过来?】 木兰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终于理解了肖老师说的“虽然脾气有点急,但我们很喜欢你,而且你很有眼光”的意思。 因为姬木兰根本不是老师,而是总裁啊! 心肠还不坏。 可惜,她们属于不同的时空……也许,她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木兰合上那个黑色笔记本。 在汝城疯狂看材料的日子,她一目十行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一切都像一场梦。 木兰把日记本放回抽屉深处,又把桌子推了回去,重新躺回床上。 梦虽然醒了,但姬木兰没做完的事,她可以继续做下去…… 第78章 好景不长 木兰的脚伤并不严重,程棉朗更担心的是她的脑袋——当时摔倒的时候,不小心磕在了课桌上。 那学生是最紧张的,每天吃午饭,都嚷嚷着要给木老师留个肉菜带来。好像木兰的脑袋磕在她桌上,她是要负责任的。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担心她,木兰拗不过,醒来的第二天就被小面包车载去了县里的医院。 医院外墙已经斑驳,看着就相当有年头了。刚走进去,就是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里面人头攒动的,很是嘈杂。 和明亮堂皇、一条走廊上看不到几个人,自己走的还是总裁专用通道的瑞安医院比不了一点。 但她喜欢云锦的人气。 有些人认出了她,拿着手里的水果,和刚从家里带的早饭,就往她手里塞。 大家都知道,她就是那个在当初大暴雨时,为了来接女娃娃们读书,落到洪水里,差点被冲走,救起来的时候昏迷了三天三夜,几乎没命的那个城里——还是京北,京北最好的高中来的女老师。 “木兰老师,你怎么又受伤了呀?”有个老乡看了眼她脑袋和脚上的纱布,有种复杂的表情。 “我听说,是上课晕倒了?”又有个大娘围了过来。 “怕不是低血糖吧……木兰老师,你还是要好好吃饭的呀。”开口的人,木兰总觉得有些熟悉,“我们家肖儿都说了,你爱睡懒觉,每次盯早读都没空吃早饭,这样可不行的哦!” 原来是肖老师的妈妈,难怪长相看着眼熟。特别是那笑起来的纹路,简直一模一样。 大家七嘴八舌的,从木兰一瘸一拐地进了医院就开始跟着。 挂号那里散了一波,走到取药处的时候又散了一波,病房那里走的人更多些,但排队等叫号的时候,大家都闲着无聊,就又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木兰开始觉得脑子有些嗡嗡的了。 因为聊天就是扯家长里短,你没办法跟人说什么课改,说最近教材变化挺大,说高考出题又有了新趋势,也不可能去讲西马、存在主义和女权。 只能听她们说,谁家打工的人跟谁跑了,早就看出了不安分的苗头,谁家又出了什么白事,是被那个儿子气死的,哪家结婚了,还没满十八,水灵灵的,哪家生小孩,已经第几个了,还没有儿子…… 她们说的每一句话,木兰都想反驳:什么跑了,你知道人是怎么来到你们这儿的?让未成年结婚了,这是犯法!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要生儿子,心里这么想就算了,在我一个女高、女老师面前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但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闷闷地听着。 如果观念的改变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那就不必有女校,不必有她们,程校长也不必如今病痛缠身却人不敢歇息了。 她又想到姬木兰。 一个在汝城呼风唤雨的总裁,来到这里,也要被问“木兰老师,三十岁了,怎么还没有结婚啊”之类的话,会不会气得大喊“破产!破产!全给我破产!”呢? 应该也不会。就像自己,只是望着眼前一片白色的虚空,等待着叫自己去看病。 穿白大褂的医生是程校长的熟人,这二十年来与程校长也算互相扶持。 她看到木兰的时候,热络地招招手,一脸温和地问:“听她们说那些你不爱听的话,有些乏了吧?” “不是,不怪她们,就是想,我们还要付出多少努力、经历多少代人,才能扭转这些……” “任重道远哦。”医生麻利地掏出听诊器给她检查,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现在看着是没什么,但待会儿还是先去ct……” 她又说:“你们程校长刚开始的时候也生气,也吵架,后来沉稳一些了。跟她们唠嗑,一边唠,一边扭转她们的旧观念。她们也是受害者,棉朗经常跟我说,所以不能让这种无知和麻木的痛苦绵延下去。” 本来校医要来的,但学校就一个校医,来了就没人值守了。木兰说她自己一个人也行。毕竟在京北独自生活多年,自己看病算不上什么困难的事。 但程棉朗不放心,叫了管行政的老师来陪她。 刚做完ct,快中午了,但还得等检查结果出来。行政老师就说她去买两份盒饭,让木兰在原地等她。 木兰应了声好,坐在椅子上,四周比之前安静了些,她从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姬木兰写的那些致富办法…… 她在意的倒不是这些办法。 等她身体好一些,自然可以去确认姬木兰是如何推进这些事的。 如果姬木兰真的去做了,那就一定会有更多可供自己查阅的记录留下来。 她更在意的是,从姬木兰做的这些规划来看,她似乎已经做好了回不去、要一辈子留在这里的准备了。 这点就和一直在思考如何回到这里的自己完全不同了…… 她有点好奇,姬木兰难道就真的不想回去了吗? 从医院回去以后,确认木兰没有脑震荡之类的问题后,她就开始正式上课了。 虽说学生们对教学风格发生的巨大转变有些惊讶,但木兰毕竟是专业老师,讲课本知识、解题方法,都要比姬木兰专业,大家很快就适应了新的教学风格。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 相比在汝城装姬木兰,还是在云锦做回自己更容易些。 小半个月过去,木兰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赶上周末,便在宿舍里整理房间,顺便找找还有没有姬木兰留下来的东西。 一忙活就到了中午,阳光暖暖地洒进来,她觉得有些困,就躺下来想小憩一会儿。 谁知…… 再睁开眼,她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了! 刺眼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这床,也太大了……而且,很柔软。 还有她身上的衣服…… 她猛地坐起,掀开身上轻薄温暖的蚕丝被:笑死,空荡荡的啥都没穿。 一条白嫩的手臂从她身前环过来:“早啊,姐姐。” 木兰虎躯一震。 她冷静了三秒,拎起那只胳膊,甩开,然后缓缓侧身。只见一个光不溜秋的美人,正侧趴在床上,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又……又来? 第79章 马嘣个屁都能把你吓哭 “怎么……姐姐这是酒醒了就不想认账了?” 木兰:??姬木兰!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我来这里给你收拾烂摊子!!! 白肤美人见木兰仍一脸懵懂,毫不矜持地缠了上来,夹着声音说:“姐姐,你不是真忘了吧?” 木兰:谢邀,昨晚的事老娘根本就没参与过。 “你……”木兰披了件浴袍,“别骚了,你先把衣服穿上。” “啊?不玩了吗?”白肤美人似乎有些遗憾。 木兰随手抓了个什么东西,砸他脸上,她决定先把人赶走,再找墨苏从长计议:“换上衣服,滚。” 虽说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现在她可是姬木兰,应该没在怕的了。 但对方明显不吃这套。 衣服是乖乖穿好了,是个衣服架子,长得……木兰不太敢仔细看,怕对方会错意,好不容易穿好的衣服又扔了。 人看着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木兰有点烦了:“不是让你走么,怎么还站在这里。” “木兰姐,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木兰:姬木兰,请问你昨天给这小屁孩承诺了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木兰也只好抬起眼去看他了。 这一看,她心底更是暗叫不好——这人和靳言的眉眼,实在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比靳言更清秀一些,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再一联想到她和姬木兰互换之前,听说靳言的弟弟要回来的事…… 姬木兰啊姬木兰,你就非要和靳家的人纠缠不清吗! 怎么前脚刚给你收拾完哥哥,你又把弟弟给我招到床上来了啊! 本来和我没关系也就算了……可你这一走了之的,把这烂摊子留给我,这算个什么事? 木兰简直欲哭无泪。 她无处撒火,干脆把火撒在对方身上:“行了,昨天的话放在今天怎么算数呢。我劝你见好就收,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再点你。” 木兰这时候已经确定,她们现在在姬木兰的房间里。 以墨苏和赵锦瑟的严谨,她们是不可能让别人强迫姬木兰做什么的。 所以,昨晚大概率是姬木兰喝了点酒,加上之前在云锦过了太久“朴素”的生活,一时酒精作祟、卵虫上脑,把人家带回来的。 当然,看对方一脸渴望姬木兰垂爱的样子,肯定也是自愿的,说不定还是主动投怀送抱。 姬木兰别的都好,就是对投怀送抱的美人没有半分自制力。 实在麻烦。 这时,靳少爷大概看出姬木兰是真的有点宿醉未醒,或者真的昨天喝的太醉,早把昨天说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着急的又问了一句:“你难道真的忘了?” 木兰翻了个超级无敌大白眼。 “所以我对你的告白你也都忘记了?” 什么? 怎么还有告白! 木兰:姬木兰你昨天晚上到底干了多少我不知道的好事现在让我来给你擦屁股? 她完全不顾形象地,认真地,掏了掏姬木兰的耳朵,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靳少爷?” 因为不太确定这就是靳家老二靳毕,木兰也只能挑个不出错的说法。 毕竟这副长相,是靳家人没跑了。 怕就怕这不是靳老二,而是靳永淳瞒着楼辉云在外面的私生子…… “你叫我什么?”靳少爷一脸不可置信还有些痛苦。 木兰无语,甚至想仰天长啸:你又怎么了我的小少爷! 幸好他没让木兰猜:“我只听过你叫我哥靳少爷……所以,你还是把我当成他的替身了!” “靳……毕?” 木兰决定赌一把。 听到姬木兰叫自己的名字,靳毕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 好,名字是对了。 木兰有种在为了不知道是什么目标的目标打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关卡的通关游戏的感觉。 “你……就记得这个了?”靳毕又问。 就这还是她猜的呢! 木兰不想和他打哑谜了:“我昨天宿醉,现在还头痛,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有什么屁快放,不然就给我出去。” 说着,就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靳毕急忙说:“那我说我十五年前就暗恋你的事情,你也不记得了吧?” 十五年前?姬木兰十五岁?那靳毕……十岁? 不是这孩子挺早熟的啊。 木兰一脸“你看我像记得的样子吗”的表情,比死猪不怕开水烫还多了几分活人的高傲。 “我真是败给你了……”靳毕忽然变得伤春悲秋,仿佛下一句就要唱“被偏爱的人就是有恃无恐”,“可你明明还记得那年我们在马场……” 嘿,巧了,木兰还真知道这件事。 感谢姬木兰的日记,和自己的超拔记忆力。 那年姬瑞璘带姬木兰去马场,送了她一匹小马作为生日礼物。当时靳家人也在。 姬木兰正在和自己的新朋友沟通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噗”声。 有匹个头不算高大,但身姿矫健的栗色纯血马放了个震天大屁(姬木兰的日记里就是这么形容的),紧接着,靳家那边一个矮小的男孩哇哇大哭了起来。 姬木兰看到一个穿着体面高贵的妇人,拉着那个小男孩说:“小毕,别哭了。多丢人啊。” 那个小男孩,大概就是靳毕。 木兰不敢相信,姬木兰是怎么做到被一个三十年来印象里就是“被一个马屁吓哭的小男孩”的人告白后,还能和对方上床的。 只能说,不愧是她。换作自己,怕能嘲笑他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现在,她看到靳毕就想笑。 她很努力憋笑,但是,迅速破功了。 靳毕好像知道她在笑什么:“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不是十岁的我了。” 木兰瞳孔微张,作为老师,她会本能的欣赏“天才”——她记得,靳毕已经博士毕业了。 “而且,你昨天已经……和我……那是我的第一次,你得对我负责。” 什么玩意? 木兰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 “你不是想要靳家的产业吗?”靳毕忽然向前一步,握住木兰的手,“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整个靳家,都是你的。” 木兰甩开他的手,冷笑:“哦?我倒是不知道,靳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第80章 我有病,也有药 靳永淳现在确实对靳言不满意,木兰离开这里之前,也确实故意想挑起靳家兄弟不和,但这并不意味着偌大一个靳家,就落到了靳毕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手里。 而且,他是天才,但就算他读到了博士,也不能证明他在经商上也天赋异禀。 木兰有心不与他纠缠,索性摆出姿态:“你姓靳,就算你做了靳家的继承人,说不定也和你哥一样,表面上要与我姬家合作,实际上确实想吃掉我们。” 她甚至都没用疑问句。 靳毕一听就着急了:“我和我哥那个蠢货怎么一样!” 木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早知道我就把这话录下来,发给你们靳家所有人,让他们听听这就是你们靳家的兄友弟恭。” “我哥不蠢,怎么和你恋爱三年,都不知道你把我家家产都收购了个七七八八?我哥不蠢,怎么会放着你这样好的人不理会,非要和那个日落西山的薛家扯上关系?我哥不蠢,怎么……” 靳毕忽然不说话了,他定定地看着木兰:“看来……昨天说过的话,真不做数了?” 兜兜转转,又绕了回去。 她才不知道姬木兰都许诺了什么呢。 不过她想到了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身体检查。 她一不信靳毕会真如他自己所说,是第一次,二不信姬木兰卵虫上脑,会有空让他去做身体检查。 现在距离昨晚还不到24小时,要检查,就得尽快。 木兰不再接话,而是按下了呼叫铃——为了确保私密,姬木兰的房间隔音做得非常好,所以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她在任何位置,一臂之内,都能摸到呼叫铃。 呼叫铃响了两声,墨苏接起。木兰让墨苏给她放洗澡水、准备衣服,她要出去一趟。 靳毕有些着急了。 他一把拉住木兰:“我们话还没说完呢。” “我已经说完了。待会儿我会让人带你出去,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比我们的事更重要!” 木兰:你别太自恋了弟弟,姐姐忙得很好吗。 靳毕却不慌,他似乎猜出了木兰的想法:“你不信我,所以要去医院做检查,对吗?” 木兰没否认:“你知道还问。” “那你不用去了。”木兰没理会他发疯,准备从他身侧离开,却被他拉住了手臂,“我有病。” 啥玩意? 木兰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夸张,是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于是靳毕又说了一遍:“来不及了,我确实有病。” 真有病! “你放开我。”木兰不想和他纠缠,就算靳毕有病,她相信唐尧也会有办法。 等她治好了病,再把靳毕拆了。 “没人治得好。”靳毕两只手抓住木兰的胳膊,“除了我。” 木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她抬起腿,对着靳毕的下三路就是一脚。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咚、咚—— 门被敲响了,墨苏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进来:“姬总,我进来了?” “进。” 墨苏走进来,看到衣衫不整的靳毕,并不吃惊。 木兰很想和墨苏“相认”,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好的时机。 “唐尧今天在瑞安吗?我要做个身体检查。” 靳毕又说了一次:“木兰,我传染给你的是我这几年在国外研究出的新病毒……除了我研制的特效药,没人能治。” “冒昧问一句,如果你不是在我身上扎针了……”木兰没感觉身上有伤口,“那就是……” “对,”靳毕点头,“我下的这个叫‘鸳鸯蛊’,但它并不是传说中的滇城巫蛊之术,而是真正的病毒,取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它只有一个传播途径……” 不用细说,木兰懂了。 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一定要说,就是无语、非常无语。 这靳毕,比他哥疯多了。 墨苏那边也紧张了起来:“木兰总,你……”她一紧张,就会这么叫姬木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 她正要说“没事”,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稀薄的记忆钻进她的脑海。 灯红酒绿。 靳毕走到她身边,叫“姐姐”,问“姐姐你还记得我吗”,又说“我是靳毕,靳言的弟弟”。 她们喝了不少酒。啤酒和香槟太淡了,换高度鸡尾酒。潘趣,长岛冰茶,马提尼,还不够。上纯度,白兰地,威士忌,伏特加…… 墨苏将她们带回房间。 原来这是姬木兰开的派对,派对主题叫“reborn重生”。 靳毕说他花了很多钱和关系,才搞到邀请函。然后是一大堆有的没的的告白。 姬木兰没听进去一个字,满脑子只有一个字:靳。 她勾起靳毕的下巴:“哥哥我倒是尝过了,不知道弟弟怎么样。” 靳毕自荐枕席:“弟弟比哥哥好一百倍。” 姬木兰不上当,冷笑:“就算你脱光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把靳家的股份还给你的。” 靳毕没说话,兀自宽衣解带。 实在漂亮,又很主动,一口一个“姐姐”,把姬木兰叫得神魂颠倒。 …… 木兰睁开眼,人已经在瑞安医院了。 每次来到姬木兰的世界,都得看一场戏,只不过上次的是大型连续剧,这次最多算个短剧,还挺低俗。 靳毕已经不在身边。 取而代之的是唐尧的脸,她脸上还有汗珠,墨苏说她刚结束一个会议,司机一路飙车过来。 木兰摆摆手,说让她们先出去,又说,墨苏,你留下。 墨苏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预感应验了,木兰摊手叹气一气呵成:“如你所见,我是木兰。” 墨苏几乎要晕过去,不敢相信:“小姐你别开我玩笑?” 木兰没空开玩笑:“本来我还在想,为什么我们又换过来了。直到刚才听到靳毕说的……他在姬木兰的身上种了病毒,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我们换过来的。” “这算什么?自保机制?” “那下次姬木兰回来的时候,你替我劝劝她,别玩太过了……她的身体经不起折腾,我更经不起!” 至此,墨苏也别无它法,只能选择相信:“那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木兰揉了揉太阳穴,仿佛游戏里接到任务的npc,自动切换用脑模式,“谁有药,就找谁办。” 第81章 烂摊子收拾专业户 靳毕接到姬木兰的电话,并不意外。 但听说姬木兰要和他约在瑞安医院见面,还是皱起了眉。他想讨价还价,姬木兰一句话就把他制服了:“你真想要我死?” 他当然不想,否则他不会在那天离开的时候,留下一板药。叮嘱墨苏,一日一粒,午餐后温水服用。 墨苏不信他,当场按出一颗,递到靳毕面前,让他吃掉。 姬木兰的电话在第三天晚上打来。 他猜,姬木兰是先找人对药进行了检测,确认无毒无害之后,才开始服用。 一板药一共有六粒,墨苏浪费一颗,检测用掉一颗,还剩四颗。所以姬木兰才会约他第二天见面。 一切如他所料。 靳毕看着桌面上的一家四口全家福,透亮的玻璃背后,是四张笑得如出一辙的脸。 他拿出黑色油性笔,在靳言的脸上打了把叉:“蠢货。” 又把全家福倒扣在桌上,手指轻敲桌面:“我怕了你了。我去就是。” 挂了电话,木兰紧缩的眉头并未松开,她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因为姬木兰之前根本没有把靳毕放在眼里——一个二十出头,放在国外读书,从未接触过家族事务的毛头小子,最多以后叫自己一声“大嫂”,有什么可在意的? 所以靳毕没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现在反倒因为姬木兰自己大意,被传染了病毒。 木兰晕倒的时候,墨苏就把靳毕控制起来了。 靳毕没有反抗,还解释说这是正常的免疫反应,因为姬木兰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一般人强,反应自然也比别人要大。 墨苏说,靳毕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崇拜的表情,对姬木兰的爱慕连她一个外人也能感觉到。 木兰不为所动,反而说墨苏鲁莽,不应该就这样把靳毕放走。 她太清楚,男女之爱根本不是什么长久的东西,而真正长久的爱从来不是占有、剥夺,或让强者沦为裤下之臣。 男女之爱只不过是一场荷尔蒙阴谋,以繁衍作为终极意义。 一旦失去这个目的,最多只能算一场游戏,玩得开心就行。 可惜现在姬木兰玩到引火烧身。 “还要我来给她擦屁股!”木兰心底涌起一股对吊车尾学生的恨铁不成钢之情,“我是什么全自动烂摊子收拾机吗……” 墨苏替姬木兰觉得有愧:“小姐吃了这次亏以后,会改的。” 姬木兰那天刚回到汝城的世界,就差点溺水。 一直躺到晚上才醒来。 姬瑞璘从外面办事回来,看到的就是第二次在自家池塘溺水的女儿。 墨苏跟她解释,是为了拿到丁小南“故意杀人”的证据才这么做的,她也觉得十分荒唐。 “丁小南是什么东西?杀人凶手!我女儿可是总裁啊,怎么能拿她的命去极限一换一呢!墨苏,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也跟着坏掉了啊!” 她一肚子气无处撒,听说丁小南推完姬木兰,墨苏就报了警,人已经被带走,游泳池附近的监控视频也上交了,立刻就把电话打给了她的朋友们,说是要好好“照顾照顾”丁小南。 丁小南的事情处理完后,姬木兰也醒过来了。 她看到自己熟悉的豪华居然感觉有些陌生,墨苏一眼看出了她眼睛里的迷茫,再次确认这就是自家“失踪”仨月的总裁。 但姬瑞璘不知道啊,抱着姬木兰就是一通哭天抢地。 墨苏疯狂给姬木兰使眼色,姬木兰看懂了——虽然她还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是她们彼此之间有近三十年的默契。 等家庭医生确认过姬木兰一切无恙,只是需要静养,姬瑞璘又让王妈给她炖了碗补品送来,看她喝下后,终于回屋睡了。 墨苏照例是陪在姬木兰身边的,她把木兰在“回去”之前准备好的这三个月的工作和生活“总结”,拿给了姬木兰。 姬木兰有些惊讶,笑着说,这个支教老师做事居然这么干净利落,真想把她挖到我们姬氏来上班。 但她刚溺过水,眼睛不舒服,说晚点再看材料。 墨苏点头,给她把木兰来到这边之后,如何破坏了靳、薛两家的联盟,如何把靳言弄到南瑟馆折腾,又如何学会处理南瑟馆的那些嗲精,将他们游刃有余地送到餐桌宴会旁再带回有用的消息,还有处理各项公司事务,以及如何与薛世瑜建立新的联盟。 如何抓住丁小南这个内鬼,将她们互换回来,当然是重点。所以如何拿下薛世瑜的这段,也必须浓墨重彩地细细讲一遍。 姬木兰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们舍了靳家这个同盟,却迎来了薛世瑜。 于是又多问了几句。 很多具体的事情是墨苏去办的,但她只是执行者,木兰到底是什么想法,对于薛世瑜能否入主薛家有几分把握,相应的有那些对策……她是不知道的。 木兰把这些全都记录在了那个黑色手机里,留给姬木兰查阅。 那是只有她们两人共享的秘密。 三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情,两人一直聊到清晨才迟迟睡去。 姬木兰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看顾公司。 确认公司仍在正轨后,赵锦瑟传信来说,上批派出去的南瑟馆人陆续结束工作回来,需要她要布置新工作,加上“怡美”的位置空着,需要选人顶上,她便转去南瑟馆潇洒了几日。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云锦女高沾染了太多的清贫朴素,忽地回到酒池肉林,居然提不起兴致。 她这才决定开个重生派对,却不想被靳毕钻了空子…… 再睁开眼,又换了内芯。 墨苏说完来龙去脉,再次强调,姬总这次吃了亏,以后就会谨慎。 可在木兰看来,姬木兰只负责爽,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姬木兰的事情,姬木兰做总裁的快乐她没享受多少,被人谋杀、被人下药的罪,全替她受了。 但事已至此,抱怨是最没用的。 墨苏看木兰累了,或许是受到病毒的影响,便问她要不要休息。 不知道姬木兰这次回来跟墨苏说了什么,再次见到木兰,墨苏变得更恭敬了。 木兰摇头:“我不累。你把唐尧叫过来,我有话要和她说。” 第82章 谈判?还是训狗? “没办法了?” 唐尧看着木兰殷切地目光,无奈摇头:“根据我的观察,靳毕研制的特效药主要是起到暂时抑制病毒蛋白合成的效果,而非彻底破坏病毒的蛋白质结构,所以需要定时服用药物……” “简单点。” “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也许我能根据病毒的结构和复制规律,找到解药……” “但是?” “时间不够。”唐尧语带抱歉,“我没办法立刻研制出解药。是我学艺不精。” “别说这种话。”木兰知道唐尧的能力,唐尧也不是看她脸色吃饭的人,所以不需要通过否定自己来安抚她,“你做不到,不是你的错,靳毕是公认的天才,又有备而来,是我大意了。不过……” 唐尧抬起眼。 “如果我给你接触他的高精尖实验室的机会,你能不能帮我带出一个不输给他的团队?” 唐尧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点头:“这几天我把他这些年发表的论文都找来看了,但他专攻的方向是免疫学方向,而非病毒学……” 没有任何一个搞科研的人有了成果之后不想宣告给全世界。 如果一个人反其道而行之,要不就是他做的事情不能公之于众,要不就是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靳毕很可能二者皆有。 而且,他虽然是天才,但并非顶级,而且才二十五岁,不太可能研制出这样完备的病毒和对应的特效药。 所以,木兰对于他有一个庞大的团队的猜测,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是他会把这些告诉你吗?” 大家都是在欢场上待过的人,早就过了相信爱情的年纪,一只只修炼千年的狐狸,没谁还搞纯情那套了。 木兰自然也是如此:“不知道,见招拆招。” 等待被拆的靳毕,前一天特意去做了皮肤护理,第二天还把找造型师叫到家里,先做了个头发,又搭配了一套阳光但不失稳重的套装,见时间差不多了,才从家里出发去见姬木兰。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准备去公司的靳言。靳言看了他一眼:“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要去见谁?” “你未来的弟媳。” 靳毕说得坦然,丝毫没想过这“弟媳”也曾是“未婚妻”,还是“大嫂”。 靳言是知道靳毕有个心上人的——全家都知道,但没人知道是谁。 所以当年选美去诱惑姬木兰的时候,发现靳毕也报名了,大家还很吃惊。 吃惊于难道靳毕的心上人是姬木兰,更吃惊于可靳毕和姬木兰根本没有交集怎么能喜欢。 而靳毕的官方解释是:为了家族的利益。 最后他因为不符合条件没有参加,没过多久就去了国外。当时靳言想给他办一个欢送派对,可他愁云惨淡,一脸失恋的表情。 那时候靳言还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 没想到还有后续。 “还是你那个十几岁就喜欢的心上人?” 靳毕依旧坦然:“是。” 木兰在医院里打了个喷嚏,顺便问候了靳家的祖宗十八代。 她现在是真恨恋爱脑啊。 约好的时间还没到,靳毕就到了。墨苏下去接他,直接把他带到了病房里。 靳毕本来还好奇,为什么姬木兰会跟他约饭点见面,却又在医院。 现在他知道了,姬木兰要他陪她吃病号餐。 他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站在姬木兰身边穿白大褂那人的工牌,姓名栏上写了两个字:唐尧。 “先给我药,再说其它。” 这点靳毕已经料到了,他没有抵触,把一板药递到姬木兰面前,唐尧顺手接了过去。 “这位是?” “唐尧,瑞安医院的医生,我的学姐。”木兰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白粥,“以后医学上面的问题,她会和你对接。” 唐尧朝靳毕点了点头,没有和他握手。 “这是什么意思?”靳毕懂装不懂,他假装读不懂姬木兰不想和他接触的潜台词。 “你既然这么问。”木兰擦了擦嘴,“那就是不想白给我药了。说说吧,你的要求。” 靳毕这几天和姬木兰说过的话,比过去十五年加在一起还多。 他迷恋地看着对他不屑一顾的姬木兰,那眼神让木兰觉得恶心。 那是一种猎物期待被猎人捕获的表情。 可问题是,猎人不想捕获它。 “其实你根本知道我想要什么……”靳毕停顿一秒,“只要你和我交往,我就会给你解药。” “和你交往?” 对于这个要求,木兰并不意外,不如说,这几天她就在想,怎么拒绝这个要求。 可惜,她没想出来。 所以她选择直接拒绝:“那你把这板药也收回去,让我死了好了。我做不到。” “你就这么讨厌我?” 靳毕没有接过唐尧递来的药。 他没设想过这个可能——是,他知道姬木兰不喜欢他,但她不是睡了他吗,怎么就不能和他交往呢?就这么讨厌他,讨厌到宁死不屈? “不,我讨厌被别人威胁。” 墨苏在旁边捏了一把汗。 从木兰决定这个谈判策略开始,她就觉得太冒险,万一靳毕破罐破摔…… 可木兰看过靳毕的资料,这几天还把姬木兰的笔记翻了一遍,确认她对此人毫无印象;她也学过儿童心理学,她知道如何用鞭子与糖果对付一个心智停留在十五岁的男孩。 越得不到承认,越想要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对不起……”如木兰所料,靳毕没有变得更强硬,反而可怜巴巴地拉住木兰的手。 “我很会谈恋爱,我会特别特别爱你,你喜欢我的身材对吧?还有那个晚上,我不是也让你很快乐吗?我到底哪里不如靳言那个蠢货,你就不能……” “不能。”木兰笑着推开靳毕的手,“你哥是个蠢货不假,但也是我选择的蠢货。你知道我的意思。” 靳毕咬住下嘴唇,艰难问出:“那……你想要我怎样?” “给我解毒,或者永远失去我。” “我不要!” 这一次,靳毕几乎是立刻吼出来的。 木兰与墨苏对视一眼,以她们在谈判桌上的经验确认,可以确认这就是靳毕的底线了。 “好。”木兰将糖果递到靳毕面前,“那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第83章 我看上的可不是他这个人 “好。” 靳毕迫不及待地点头。让木兰更加确信,“得不到”才是他的底线,在那之上,一切都可以谈。 木兰心底松了口气,面上还是紧绷着,仿佛运筹帷幄。 与人斗,最忌被看出内心真正的想法。 “上次你跟墨苏说,如果按照每天一粒药,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把病毒清除出体内?” 木兰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议论的并非自己的生命,也因为她觉得这个说法好笑。 又不是武侠小说,病毒什么的也是现代医学的范畴,怎么可能被如此精准地控制? 依她看,这个七七四十九天,纯粹是个噱头。 靳毕不知道木兰的想法,只是点头:“是。” “那正好。”木兰顺着他的意思说,“说到底你也只是想和我谈恋爱……但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人最讨厌被别人威胁。” 靳毕没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 他和姬木兰多年未见,所有热爱不过是年少时候的惊鸿一瞥,所以再次相遇,势在必得的征服欲之下,是一步步试探对方的底线。 这种偏执,甚至不需要木兰动用心理学知识便能看透。 她要做的,就是聪明地一步步露出底线。让靳毕以为摸透了她,实则不过是被她牵着鼻子一步步进入她暗设的陷阱。 恋爱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木兰才会觉得厌倦:与其把聪明才智都放到这种无聊事情上面,为什么不去做点更有趣或者更有意义的事情呢? 好在这靳毕的价值比“恋爱”要大,木兰才愿意耐着性子陪他玩。 “讨厌被人威胁是真……”木兰朝靳毕勾了勾手指,他半蹲在木兰身边,木兰用食指掂起他的下巴,“但喜欢你这张脸,也是真。” “真……真的?” 突如其来的肯定,让靳毕受宠若惊。 木兰收回手,一并收走的还有刚才的笑容。她的脸重新恢复了平静冷漠:“这四十多天,陪你玩玩,倒也不是不可以。” 靳毕以为自己听错了:“姐……姐姐你的意思是……” 木兰自顾自地说:“不是正式交往,只是试试,不代表我一定会给你名分。” “这……” 木兰的目光突然锋利无比,像一支冷箭,猛地射向靳毕:“不是我无情,要怪……就怪你那个不争气的哥哥。” 靳毕不再说话。 毕竟,当初靳言与姬木兰退婚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连他在国外都有所耳闻。 这样的屈辱,姬木兰不可能咽得下去。 但靳毕还是觉得吃亏——他到底不是十五年前那个被一个马屁吓哭的小屁孩了。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木兰又抢先一步:“不过,我还是不信你。” “不信我?”靳毕不解。 “当然。现在又不是拍戏,凭什么你说你的药吃够七七四十九天,我身体里的病毒就会消失?” “这……” 靳毕欲言又止,木兰抓住机会顺竿爬:“你看,连你自己都不确定。” “不,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只是……特效药的配方属于机密,所以……” 木兰冷哼一声:“你觉得,你们靳家人的保证,在我这里还有任何信誉度吗?” “我和靳言那个蠢货不一样!” 靳毕的声音拉高了八度,木兰用手虚掩住耳朵:不听。 见木兰不说话,靳毕有些慌神。两人僵持了十几秒,靳毕终于败下阵来:“那……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眼见为实。” 木兰叫了唐尧一声,唐尧上前一步。靳毕的身体稍稍后倾,他已经猜出姬木兰的意思。 “唐尧看过,你这药不是小作坊里可以搞出来的东西。” 果然。 靳毕猜对了:“看来你已经摸过我的底了……” “你确实比你哥要聪明,摸你的底,花了我一些心思……” 靳毕似乎没听到“摸底”,只听到了前半句,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我查到了你名下有家医药公司,但却是独立于整个靳家的产业。也就是说,这是你爸给你开的‘小灶’,靳言……恐怕不知道这家公司的存在吧?” “既然你已经查到了,就已经证明我没有骗你了,不是吗?” “奇怪就奇怪在,你注册公司所留的地址在一个商用办公大楼里,并非医药公司真正的地址……” 木兰俯身看着靳毕:“你知道我这个人好奇心很重……你这么遮遮掩掩的,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见不得人的地方生产出来的药,我也是不敢吃的。” 靳毕的脸上有些挣扎。 木兰从唐尧手中拿过刚才靳毕给她的那板药,手指灵巧地把玩着:“如果你不愿意,我也……” 话音未落,靳毕抢先开口:“我的公司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不过如果你一定要看,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说来听听。” “不能把你看到的这些告诉靳言……”靳毕扭过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木兰仰起头,与墨苏对视一眼,对方摇摇头,似乎也不知道靳毕为什么提出这个要求。 但这件事可以稍后再议。 “我答应你就是……我和靳言,早就老死不相往来。”木兰答应得爽快,表情没有破绽,“定个时间。” 闻言,墨苏立刻从兜里掏出平板,准备确定行程。 靳毕露出一丝苦笑,似乎早知道这次见面会是这样的结局,却又不甘愿是这样的结局…… 木兰、墨苏与唐尧三人在窗边,看着靳毕的背影一步步离开医院大门,走向一辆无论车牌还是车的牌子都不算起眼的黑色轿车。 “你不是真的要陪他玩这个恋爱游戏吧?”墨苏问木兰。 木兰耸了耸肩:“难道我还有什么选择吗?” 潜台词是“除了我,还有谁能收拾你家总裁的烂摊子”。 墨苏无言,她侧过脸去看唐尧,发现唐尧正一脸陷入沉思的表情:“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如果能如果能发明一种药物,能让人听话,姬总也就不用大费周章,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轻松拿下他的医药公司……” 墨苏不知道木兰之前与唐尧的对话,只是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么敢想? 木兰却笑了:“也许,他的团队真能开发出这种好东西?” 第84章 新的吞并了么订单到了 赵锦瑟是因为木兰和靳毕出去的前一晚住在南瑟馆,才知道姬木兰中毒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 “准确来说,不是中毒……”木兰咬文嚼字,试图缓和现场略微紧张的气氛,“是被传染了病毒。” 赵锦瑟压根没理她,扭头去和墨苏说话:“那男的把衣服脱了,她就来者不拒了,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墨苏……” 墨苏尴尬地看了眼木兰——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木兰的错,又看了眼气鼓鼓的赵锦瑟——她也知道,锦瑟是气姬木兰色令智昏,心疼她现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左看看右看看,两边都不好得罪,只好选择闭嘴。 好在这时候唐尧推门进来了。 她一进来,就发现屋子里的气氛不对:“怎么回事啊锦瑟,板着个脸……” “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我能有好脸色吗?” 唐尧还是觉得奇怪:“瞒着你什么了,姬总对你还不够掏心掏肺啊……啊……” 确实是,木兰心想,一般的总裁能被被人这么数落还不反驳吗? 她担心自己会ooc,还特意看了一眼墨苏。墨苏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说明了一切:姬木兰现在这副自知理亏的沉默模样,曾经也发生过。 毕竟以姬木兰这种天地不怕的性格,捅出多大的娄子来,木兰都不会意外。 唐尧自己倒是忽然明白了:“是因为靳毕那事啊?锦瑟,你也别生气了,当时事发突然,姬总出了事就被送到我那里检查去了,这不是没来得及……” “对呀,当时确实手忙脚乱的……”墨苏急忙帮腔。 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赵锦瑟立刻调转矛头:“姬总没空通知我,你也没空吗?墨、苏。说起来,之前游艇上那次意外也是……” 新仇旧恨一起来,墨苏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姬总是谁啊,需要自己帮她说话吗?本来说事儿都收尾了,现在好了,引火烧身,更不敢动了。 赵锦瑟生气,那是谁都不敢惹的。 毕竟她发起狠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她们闭嘴,倒不是担心赵锦瑟对姬木兰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墨苏担心的是,惹毛了赵锦瑟,她会直接冲出去把靳毕灭了。 现在不会做,但四十天之后,就谁也说不好了。 灭了靳毕倒也不是大事,他对靳家的事务介入不深,不像靳言的用处那样大。 可木兰看中了他的医药公司,姬木兰之前也说过,木兰在商业上的头脑和手段相当有天赋。既然如此,靳毕就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死了。 墨苏想来想去,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唐尧。 唐尧虽然和她们不是一起长大的,但因为回国后基本都待在南瑟馆,与赵锦瑟朝夕相处的,加上又经常给赵锦瑟提供各种医疗服务。 她的话,赵锦瑟还是会听——毕竟,就算是赵锦瑟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要谨遵医嘱啊。 “好了,锦瑟,你也别气了。咱们姬总也不是吃闷亏的,你看,这不就要钓大鱼了么……” 赵锦瑟却并没有这么乐观:“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嘴上说得再好听,人到底也姓靳,胳膊肘怎么会往外拐?最多不过是想利用病毒威胁姬总,让她助他夺下靳家。爱不爱的……别恶心人了。” 这一点,木兰倒也认同赵锦瑟,不过,她还是比较乐观的:“不打紧,我们明天先去医药公司探探。唐尧,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唐尧点头。 她皮肤偏白,此刻眼下两团连超大的眼镜框也遮不住的黑眼圈,说明了她这两天的努力。 说来也是巧,靳毕是在唐尧读博的那所医学院毕业的,真要算起来,他还算唐尧的学弟。 在学校里,靳毕算得上是风云人物。 唐尧根本不需要多费劲,稍微一打听,恨不得连靳毕那时候在学校里每天的行程都能打听出来。 不是因为他在学校有名,也不是因为他是个富n代,而是因为他的行程太过单一。 他父亲给学校捐了个实验室,他就天天闷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从来不去社交。 不但不像纨绔,简直就是天才标配的“自闭症”。 “自闭症?自闭症会背着他哥搞了个医药公司?还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勾引姬……”木兰赶快改口,“勾引我。指不定就是想从我手里夺回那些股份,好让靳言在他爹面前无地自容,从而顺利继承靳家……” 唐尧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我担心他的论文有所保留,所以想从他的那个实验室找切入点。” 即使是靳永淳给学校捐的实验室,实验室也是系里的公共设施,只要预约,就能使用。而最接近靳毕的,无疑是实验室里的那些人。 “我发现,当年和他一起用过实验室的人里,有很大一部分都进入了这家医药公司,而且……” 木兰大胆猜测:“那些人的专攻方向是不是病毒研究方向?” “范围更大一些,生物医学。”唐尧解释,“可以理解为医学、生命科学和生物学的交叉学科。” 木兰毕竟研究生毕业,又了解过靳毕的学术背景,对唐尧说的话还是能够理解的。 但另一边的赵锦瑟已经开始抓耳挠腮了:“所以到底什么意思?唐尧你就别卖关子了……” 唐尧一愣:她什么时候卖关子了?她要说的不是已经都说完了吗? 木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墨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解释道:“你想,姬总感染的是靳毕开发的新病毒,但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的所学专业和发表论文都可以证明这一点。恰好和他用过同一个实验室的人里,搞生物医学研究的这帮人——这群人是能研制病毒的,在毕业后却纷纷进了他的公司……”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但他开的明明是个医药公司不是吗……难道他是想自己制出病毒,再开发对应的特效药……” 赵锦瑟一语道破天机。 木兰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显然,她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那些关于拯救世界的科幻爆米花大片。 但她对拯救世界不感兴趣。 站在姬木兰的角度,医学是她们家族尚未涉足过的领域,却不代表不能涉足。 第85章 兄弟不和爹的错 “明天我去你家接你好不好?” 去医药公司前一天,靳毕打来电话,语气殷勤。 木兰接电话的时候人在南瑟馆,开着免提,墨苏、唐尧和赵锦瑟围在她身边。 她拒绝了靳毕的提议,还要伤他的心:“我妈现在在老宅住着。你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来老宅接我?” 靳毕沉默三秒,闷闷地应了声好,说那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在瑞安医院门口见。 唐尧又被震惊了一次。 虽然她常年住在南瑟馆,各色美男是看、治了不少,却几乎没见过姬木兰训狗,所以现在每每看到木兰对靳毕毫不留情,却让靳毕更加死心塌地的样子,感到非常新奇。 仿佛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赵锦瑟一脸担忧地对墨苏说:咱姬总不会把人给带坏了吧。 墨苏却笑:姬总工作压力那么大,不过是为生活增加点小情趣,算什么带坏啊……唐医生平时也很辛苦,如果真能通过这种简单的方法释放压力,说不定工作效率还能提高呢。 她说完,两人像是想到了刚才几人讨论的对靳毕的医药公司的蚕食计划,不禁会心一笑—— 若那公司真的被收入囊中,唐尧显然是负责公司的不二人选。 到那时,忧虑的还是赵锦瑟:这样医术高明又值得信赖的全科医生走了,再想给南瑟馆找一个,可就不容易了。 赵锦瑟哀哀地叹了口气。 她一夜未睡,第二天清早想去和墨苏她们讨论此事,却只来得及在大门口赶上三人乘坐的汽车离开时的尾气。 真是……更气了。 她发消息给墨苏吐槽,怪她们又抛下她。墨苏却没有半分怜悯之心,直接回了一句:【早十几年前就让你好好读书吧。你看,现在不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赵锦瑟看了短信,两眼一黑,咬牙切齿:“狗屎靳毕,你可千万别落在我手上,否则我非把你拆了做椒盐排骨喂狗吃!” 已经在瑞安医院门口等候的靳毕猛地打了个喷嚏,再抬起头,姬木兰的车正好闯入视野。 今天他一改上次的低调,从家里开了部加长林肯过来,还换上了a牌,号码也是当初靳永淳花大价钱拍来的吉利数字,好像生怕姬木兰不知道他是靳家小开似的。 木兰没下车,只是让墨苏告诉靳毕,让他们在前面带路。 透过贴着防窥膜的车窗,木兰似乎能看见靳毕因为没见到她而有些懊恼的表情。 说实话,直到现在她还有些摸不准,这靳毕到底是真喜欢姬木兰,还是想借姬木兰的手,铲除靳言。 要说前者,那未免太纯情了。 偏偏姬木兰对这个“暗恋者”毫无印象,只是随便就把人睡了,让木兰想推测都无从下手。 所以只好以身入局,一是为了给姬木兰续命,二也是为了试探靳毕。 如果能顺便搞到一家公司,也算意外之喜。 …… 和木兰设想得差不多,靳毕的医药公司开在近郊,她们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 好在一路上还算平稳顺畅,车刚停稳,靳毕就从前面那辆车上下来,小跑着来到了姬木兰的车旁。 木兰揉了揉额头,实在不适应这种不加遮掩的舔狗式服务。 墨苏看出了她的拘谨,小声安慰:“就用你对付南瑟馆那群人那套就行……” 木兰却摇头:“靳毕要是那么简单倒好了。你别忘了,他可是敢给姬木兰种病毒的人……能比丁小南和靳言又单纯到哪里去?” 这种人嘴里说的爱,谁信,谁就要粉身碎骨。 “你这家医药公司倒是够大。” 出现在木兰眼前的,是与近郊偏僻的刻板印象毫不相干的两栋外观现代化的小楼。 楼层不高,却富有科技感。 木兰扶了扶墨镜,隐约能看见更远处掩映在一片丛林后隐约露出端倪的平房。 靳毕没有隐藏的意思,甚至有些骄傲:“那是我们自己的厂房。” “你藏得倒是好。” 连姬木兰都没查出来。 靳毕把这当成表扬,有些高兴地说:“如果姐姐你和我结婚,这里就是你的了。” 木兰轻咳一声,没有接话。她对靳毕这种动辄告白、求婚的习惯,尚不能适应。 她想,如果换作是姬木兰的话,应该会说一句:如果你愿意与南瑟馆众美和平共处,那本总裁也不是不能考虑多纳你一个。 反将他一军。 木兰则更加谨慎。 现在她尚处于劣势。像靳毕这种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的人,还是先别惹毛他。 不过木兰心里也有些疑惑:明明靳言和靳永淳都知道南瑟馆的存在了,为什么靳毕看上去却像对那边一无所知呢? 靳言和靳永淳没有对外界公布,可能是畏惧于姬木兰手里的那些股份,但靳毕是他们自己人。 还是说…… 木兰抬头看了看面前高大的建筑物,笑了。 这些大楼和工厂看上去运行井然,显然不是最近才开始运行的。而这家公司又在靳毕名下,说明他早就介入了公司管理。 但靳毕不久前才毕业回国,即使再厉害,没有靳家人的帮扶,不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偏偏此处又不在靳言所管理的靳家产业之中,还把靳言瞒了个滴水不漏。 能做到这一点的且会这么做的,木兰只能想到一个人。 靳永淳。 而且,这个计划应该在靳毕出国之前,甚至更早……就已经有了。 连两个儿子都要“分而治之”的做法,实在很“靳永淳”。 “不进去吗?” 靳毕的声音打断了木兰的思考。她点了点头,走到靳毕身边,和他一起往大楼里走去。 这栋大楼并不算高,电梯显示只有六层,可靳毕只把电梯按到了第五层。 “第六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木兰故意问。 靳毕摇摇头:“只是餐厅。” “餐厅?一楼那里不是有一个员工食堂了吗?” 而且,靳毕说五楼是他办公的地方。 做生意的人都讲个风水,从没见哪个老板会把别人的办公室放在自己头顶的。更何况是烟熏火燎、人来人往的餐厅。 靳毕看出了木兰的疑惑:“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老古板……就像你和墨苏,你对员工越好,公司才会发展越好,对吧?” 第86章 小楼暗藏玄机? 木兰差点被气笑了。 这能一样吗? 且不说姬木兰和墨苏的关系,与靳毕和他那些员工的完全不同。 就说姬家人和靳家人……放在一起类比,都算是在辱骂姬木兰。 恐怕靳毕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姬木兰是不会信的。 但他还是选择了那么说。 只能说明他是有意敷衍。而他越是敷衍,就越证明了,这个六楼有猫腻。 木兰抬起头,想了想,打算继续追问。可就在这时,有人把靳毕叫走了。 “你先去忙。”木兰看了眼不远处,“我们就在这附近走走,保证不乱跑。” “这……”靳毕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安。 木兰对着楼里四处可见的摄像头抬了抬下巴:“有你的秘书带着我们,还这么多摄像头,有什么不放心的?” 靳毕正要开口,身边的人又催促了他一句。 见状,木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不还说,我是这里未来的老板娘吗?怎么现在就对我不信任了?” 心里却暗自祈祷:老天奶,请删掉“娘”字。 这句话果然让靳毕哑口无言,他对秘书交代了两句,就跟着来找他那人匆匆走了。 木兰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这时,墨苏忽然说自己肚子痛,想去一下卫生间。 靳毕的秘书安排一个人陪着她离开。这态势,显然是得到了靳毕的交代,不能放姬木兰带来的任何一人单独在楼里行走。 木兰则和靳毕的秘书在原地等待。 等墨苏回来后,她才笑着问对方:“好了,接下来小毕安排我们去哪里参观?” 秘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姬木兰会如此称呼自家小靳总——为了将靳毕和靳永淳的称呼区隔开。 医药大楼里能参观的地方很有限,这一点木兰早就料到了。 但凡写着“办公场地,闲人勿进”的地方,秘书都略带歉意地表示自己没有开门的权限,仿佛他不是陪在老板身边的秘书,而是一个被拉来应付贵客的前台——长相么,确实是赏心悦目的。 木兰现在可没空欣赏美人,说话夹枪带棒的:“小毕这待客之道我也是看不懂,邀请我来参观,还跟我吹嘘这医药公司多么了不起,可我只看到一个闲人免进的牌子,和一群一问三不知的蠢货。” 墨苏也在一旁帮腔:“是呀。你们这公司也是奇怪,随便走到一个地方都是工作重地,知道的晓得你们这里是医药公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军事禁区呢!” 秘书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接不上话。 不知道是面对发脾气的姬木兰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做老板秘书久了,许久没被老板以外的人指着鼻子骂过,一时之间失去了表情管理。 他只好赔着笑说去给靳毕打电话,偏偏靳毕的电话还打不通。 焦灼之际,一道柔和但坚定的声音在木兰耳边响起:“姬总,您走了这么久,恐怕要也累了,要不要先去三楼的贵宾休息室休息一下?” 木兰循声望去,越过秘书的身侧,她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西装工作制服,胸前别着工牌,长相也并没有太多记忆点的女人。 还没等木兰看清工牌上的名字,那秘书的眼睛先亮了起来,他一个侧身挡住了那个女人,堆着笑说:“是啊,咱们先去三楼休息。小靳总刚才交代了,等他结束工作,一定第一时间赶过来陪您。” “好。”木兰说完,用手挡开一脸殷勤的秘书,朝他身后的女人招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柴培敏。” 木兰点点头,对秘书说:“让培敏和我聊聊天,不需要先问过小毕吧?” “那不用,不过……”秘书面露难色,“小柴的级别……” “级别不重要……能解决问题才行。”木兰踏进电梯,做作地打了个哈欠,丝毫没留情面,“我不喜欢身上有烟味的人,你坐另一班电梯下来。” 秘书面露讶异,等电梯门合上,才不可思议地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明明喷过古龙水了,怎么还会有烟味呢? 电梯里,墨苏靠近木兰身侧,本想问点什么,但看到电梯里的摄像头,还是什么都没问。 虽然她的心里充满了各种疑问。但这毕竟是靳毕的地盘,凡事还是应当小心。 出了电梯,木兰笑着问柴培敏:“三楼这层都是休息室吗?” 柴培敏点头,正要开口,电梯“滴”地响了一声,秘书走了出来,见两人正在交谈,急忙一个错身,走到木兰身边。 木兰掩了掩鼻子:“看来小毕的秘书一点也听不懂人话。” 秘书面色一红,虽然知道木兰是在小题大做,发泄对小靳总的不满,却也没法反驳,只能默默后退半步。 至于木兰,根本不在意他心里在想什么,继续问柴培敏:“我看这三楼……似乎没有闲人免进的办公区?” 秘书本想抢白,被木兰剜了一眼,立刻不做声了。 柴培敏这才说:“对,这一层都是休息区……公司非常人性化,因为公司位置比较偏,大家工作又比较忙,所以为了能够让大家更安心工作,就专门建了一层休息区。” 这层休息区由单独的小隔间组成,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门窗。 大门旁边有一个电子显示器,如果显示的绿色,就说明暂时无人居住。 而有人居住的隔间,显示器上会显示员工的姓名。 柴培敏找到一个空房间,打开门,带着木兰她们走了进去。 隔间不大,只有十平左右。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居住区与洗漱区隔开,居住区有床铺、衣柜、大书桌和电脑,甚至还有一台小冰箱;洗漱区里有一个小洗手池,能进行简单的洗漱。 “小毕还挺人性化的。” 木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设施齐全”也好,“让员工把公司当成家”也罢,说到底不就是连员工工作外的生活也要夺走吗。 她不信柴培敏这个看上去这么聪明的人会想不到。 “对了,还有这里……”柴培敏在一个空间非常大、看上去像员工活动室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是我们公司最有创意的设计——‘太太休闲区’。” 第87章 没有名字,只有太太 木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太太? 如果不是她知道的搞创作的那个“太太”,那这个太太的意思,就太老土了。 她还以为只有活在上个世纪的人才会用这个称呼。 可面前这个拱形大门上,又确实写着这么几个大字,而柴培敏和秘书的脸上,也确实挂着骄傲的笑容。 仿佛这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创造”。 她就也只好“入乡随俗”,硬着头皮问:“这里是?” “这是小靳总特意为研究员太太们设立的休闲区……” 木兰先是冷笑了一声——声音很小,别人应该没有听见,然后捕捉到了关键词。 研究员? 她刚才看到了柴培敏的工牌,上面并没有写职位,之前介绍休息区的时候,柴培敏用的是“我们”“大家”,现在却特意提到了“研究员”,秘书那边对这个说法也没有提出异议…… 再联想到秘书刚才说的“级别”……看来,这小小的医药公司,倒是等级森严、划分明确啊。 柴培敏没注意到木兰的变化,带着木兰她们往里,继续解释。 “对我们医药公司来说,最核心的资产当然是研究员们……所以,照顾他们,就成了公司的重中之重。偏偏天才总是有很多怪癖……” 柴培敏笑了笑:“所以,小靳总便想出,让他们最熟悉的人来照顾他们,就一定不会出差错。” “难道所有的研究员都有太太?”墨苏没忍住问,“单身的怎么办?已婚女性怎么办?她们难道不需要人照顾?” 苏培敏和秘书对视一眼,忽然又笑了:“看来姬总您们还不是很了解。我们小靳总啊,只招男研究员。” 这不就是歧视吗?有什么好笑的? 木兰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苏培敏的眼神有了变化,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欣赏与期待。 秘书也许是站得远,没有注意木兰的表情,自作聪明地又补了一句:“姬总您放心,小靳总洁身自好,身边从来不会出现女人……他对女员工也很严格,必须要像小柴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才可能进入公司。” “哦?” 木兰终于知道,从进入这栋楼就存在的怪异感是什么了。 她本来以为是这里的氛围太苍白肃穆,让人不适。 但不是——是氛围,但不是“苍白肃穆”,而是“男性过度”,几乎没有女性的身影。 看来这靳家人真是把“厌女”刻进了骨子里。 忽然,几个女声传入木兰的耳朵里。柴培敏立刻解释道:“可能是有几位太太正在聊天。”说着,她就要带着木兰过去。 木兰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几人放轻了脚步,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 果然,透过半掩着的巨大玻璃推拉门,能看到四五个衣着得体、仪态大方的女性,正围在一张圆桌旁,边吃点心边聊天。 她们的声音不大,聊得东西,却也是木兰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不聊家长里短的“太太”们?木兰来了兴趣。 谁料她刚往前迈了半步,就看到有个人从她身旁大跨步走了过去。 “柏香?” 那群人中还真有人听到声音回了头,见到来人,一脸惊喜:“唐尧?你怎么也在这里?” 问完,她又笑了起来,以己度人地猜测道:“没想到我们系的大学霸也结婚了?你老公也在这里工作?还是……” 唐尧摇了摇头,回头指了指身后的姬木兰一行人:“我陪我老板过来这边参观调研呢。” 被称作“柏香”的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来你还是和当初一样,早就与你的科研结婚了?”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刚才我听了你们这边的介绍,说不招女研究员,所以……”唐尧没回答她的调侃,反而问,“你现在只是做全职太太,已经不……不搞研究了?” 对方摆了摆手:“早就不搞了。” 这时,秘书也走了上来,笑着说:“没想到唐小姐和林太太也认识,真是……” 唐尧打断他的话:“林太太?你改姓了?” “如果嫁个外国人,倒是真有可能……”看到唐尧表情严肃,对方也收了笑,“我老公姓林。” 木兰这时也走了上来:“你认识这位……林太太?” “她叫朱柏香,是我读博时的学姐,但年纪比我小,是系里出了名的天才。” “你别乱夸我了。”朱柏香笑了笑,倒也没否认,反而看向木兰,“这位想必就是你的老板了吧。” “姬木兰。” 木兰伸出手,与朱柏香轻轻握了一下。 “刚在外面听到你们聊天,全都是些我不懂的专业术语,现在听唐尧这么一介绍,果然是搞科研的……” 朱柏香摆了摆手,似乎不太愿意谈这个话题:“都是老黄历了……老林来康复那年,我正好怀孕,为了照顾孩子,我就辞了职。” 康复医疗,就是靳毕这家医药公司的注册名。 “过了两年我想回研究所,但老林说孩子太小离不开人,我想也是,就跟他一起来了公司。没想到公司还挺人性化,我在这边能照顾老林和孩子,还有一群姐妹可以聊天……至于聊什么,尧尧肯定是听得懂的,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技术了。” 听到这儿,唐尧冷不丁问了一句:“所以你就打算做全职太太,不再搞研究了?” 朱柏香显然没料到唐尧会这么直接,话头和面子同时落在了地上。 幸好这时秘书接了个电话,回来便说靳毕那边已经开完会,正在往这边来。 这个话题也随之结束,但离开的路上,唐尧的表情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步伐又急又快,踢了走在她前面的秘书的皮鞋后跟好几次。 秘书心疼定制皮鞋,只好快走两步,到木兰身边。 可秘书和老板并排走不合规矩,除非有话要说。所以他只能没话找话。 他正好想起了刚才姬木兰与靳毕的对话:“不知道您觉得这休闲区的设置如何?以后您若是与小靳总结婚,这‘太太休闲区’还得仰仗您管理了。” “哦?你的意思是,我要是和小毕结婚,还得改做‘靳太太’?” 电梯门打开,靳毕刚跨出电梯就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 第88章 谁跟谁姓拎拎清 靳毕大跨步向前,走到秘书面前,就是一耳光:“齐沛沛,我给你脸了!” 齐秘书的脸被打到一边,白皙的脸蛋上迅速出现一个残缺的巴掌印。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立刻弯下腰:“对不起,小靳总。” “你这脾气……”木兰摇了摇头,“怎么和你哥似的。” 靳毕一听姬木兰提他哥,直接炸毛,又不能冲着姬木兰发脾气,只能继续骂齐秘书:“齐沛沛,我让你把姬总带到五楼休息室,你把她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齐秘书有苦说不出。 一来,姬木兰到三楼这事就不是他撺掇的。 二来,姬木兰到三楼的事情,他早就跟靳毕汇报过了。当时靳毕也说了没问题,谁知道现在…… 男人心,海底针。 但齐秘书也是男人,心眼比针也大不到哪里去。他虽然拿老板们没办法,但折腾手底下的人,还是有一套的。 更何况他打从心里觉得,这件事情就不是他的错,他凭什么替他人受过? 他眼角一耷,换上可怜又委屈的眼神,小腰一叉,嗓子一拉,开始发难:“小柴,你怎么做事的呢!非要把姬总带到三楼来,居心何在!” 靳毕这才注意到跟在她们后头的柴培敏。 但他并不记得公司里有这么号人物:这张脸他应该见过,但人叫什么,他可记不清。 “你是……” 齐秘书抢答:“销售二部的新同事。” 新人? 木兰露出和靳毕的同款疑惑:一个新人,怎么可能跟在老板秘书身边? 柴培敏有些欲言又止,但她看了看齐秘书,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木兰怎么可能错过这场好戏? “齐秘书用人的标准还真是难以捉摸,刚才把培敏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还以为她是销冠,没想到居然是个新人啊……” 靳毕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是上半年……”他的目光瞥向齐秘书。 齐秘书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说:“小柴虽然去年下半年才来咱公司,但已经是今年上半年的销冠了……今天叫她过来,就是讨论颁奖仪式的事情。” 没想到赶上姬木兰来公司参观。公司本来女员工就少,靳毕被叫去离开的时候,便随手点了她来作陪。 他早该料到,一个能做销冠的女人,不会甘愿只在老板和秘书身后点头哈腰。 柴培敏说话了:“抱歉,靳总,我不知道三楼不能来,所以……” “不能来吗?”木兰接过话,看向靳毕。 靳毕能说不吗? 他只是恨齐沛沛是个蠢货,都做到了靳家人秘书的高位,还是他爹亲自安排过来的,竟然在姬木兰面前犯了姬家人最大的忌讳—— 姬家人素来随母姓,由女儿继承家族,结婚也均为男子入赘,改称姬先生。 到了姬瑞璘这里,更是去父留女。姬木兰的父亲身份,至今仍是汝城的十大豪门未解之谜。 现在齐沛沛在姬木兰面前提什么婚后改叫“靳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靳毕的想法! 当然,他确实有这个想法,齐沛沛没猜错。 只是太急了。 他希望姬木兰与他结婚之后,放下公司,回归家庭,相夫教子,成为他的专属财产。 但是要徐徐图之。 现在就把底牌亮了出来,姬木兰要是听进去了,发起火来破罐破摔……那他之前精心布局的一切,岂不都功亏一篑? 输给姬木兰会有什么悲惨下场,他哥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不能重蹈覆辙,只能一味朝齐沛沛甩锅。 谁知齐沛沛面服心不服,非要再拉个人垫背。垫背的倒是认命了,谁知姬木兰偏偏要保她。 结果这烫手的山芋又丢了回来! 靳毕简直想一脚踢飞齐沛沛这个蠢货,但他不能。 只能赔着笑:“当然可以来……想必小柴已经给你介绍过我们的员工福利了吧?姬总,你觉得怎么样?” 木兰轻笑:“我以为我是来看制药的,没想到是来看员工福利的……” 两人肩并肩走着,其它人自觉与她们保持了一段距离。 “所以你也觉得,我只应该作为家属存在,而非另一位老板?” 靳毕身形一僵,嘴巴还倔强:“不会……怎么会……” “不过在压榨剩余价值上,你还是很出色。” 木兰停下脚步,指着面前那一排显示着不同名字的隔间。 这排隔间正好朝南,所以人已经住满了。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在搞科研上有天赋,所以把唐尧带来跟你学习……没想到你在挖掘人才和选人用人上也是一把好手,我该向你学习。” 靳毕有点摸不准这话到底是褒是贬,索性换个话题,还是姬木兰会感兴趣的话题。 “你来这里,不就是想确认我的团队到底能不能研制出特效药么……现在,你确定了吧?” “确定什么?仅凭这些我听都没听过的名字?”木兰抬手指了指那些隔间门旁的显示器。 靳毕让了个位子,示意唐尧过来:“姐姐不认识,唐医生肯定是认识的吧。” 墨苏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医药公司果然到处都是监控! 她们只是在“太太俱乐部”里闲聊了两句,他就立刻知道了。要是她刚才对木兰乱说话了……幸好、幸好。 木兰似乎没觉得被冒犯,开玩笑说:“你们这里能人已经很多了,可别想把我学姐挖走了……” 靳毕跟着她笑了起来,仿佛刚才因为“靳太太”产生的不愉快早已翻篇了。 唐尧没太注意她们那边的虚与委蛇,竟然认真地看起那些名字,过了一会儿才说:“要是能看看实验室那就最好不过了……” 此话一出,靳毕的笑容又凝在脸上了。 木兰却仿佛没看到,与唐尧一唱一和的:“也对,保密实验室肯定有,不过小靳总这么大的公司,总得有几个能公开的实验室吧?要不岂不是……和做贼一样了?” “那……那当然。齐秘书!” 靳毕知道姬木兰不好忽悠,也是提前做了准备,立刻让齐沛沛安排下去,让二楼的13号实验室负责人准备接待参观。 “二楼?” 木兰有些不解:怎么越走越往下了? “你不是想看制药实验室吗?就在二楼。”靳毕刚说完,面前的电梯门就打开了。 第89章 谁说被害人没有主动权 13号实验室没有特别之处,它的一切都中规中矩。 木兰从高中起就是文科生(她读书的时候还要分文理科),读中学时最头痛的就是做实验,无论是生物课的显微镜观察、物理的电流通电,还是化学的分离提纯,就没有成功过。 虽然她喜欢各种精密的实验仪器,或透明或装着东西的玻璃器皿也很漂亮……但,爱不起来。 她很快无聊起来,求救般地看向唐尧。 没想到唐尧也正看着她,她还以为唐尧对这些会很感兴趣。 两人一对视,木兰就知道了:这个实验室里没什么真家伙。 既然如此,她也不打算浪费时间,毕竟……今天想要的东西,她已经基本都得到了。 “走了这么久,还真有点饿了。” 听木兰这么说,靳毕的表情那叫一个如释重负,立刻大献殷勤:“要不要尝尝我家厨师的手艺?从我在国外读书就跟着我的,中式西式都很很拿手。” “苍蝇小馆的菜呢?熟吗?” 靳毕愣了一下,努力在脑海里搜罗何为“苍蝇小馆”。 木兰看了他一眼,没解释,也不慌张。因为姬木兰确实喜欢吃苍蝇馆子,当初深藏在巷子里的燕窝炖盅,就算一家。 读中学时,姬木兰曾与班上的一个靠奖学金读书的女生关系不错。 这个叫裴芝的女学生比较特别,是姬瑞璘的基金会资助的。 女孩在家乡遭遇地震后成了孤儿,当时已经十二三岁。那一批还有好几个和她情况差不多的女孩,因为已经没有了家和家人,基金会便将她们一并接到汝城安置在孤儿院生活。 这些女孩的成绩无一例外都非常优秀,但姬瑞璘似乎对裴芝最为欣赏。闲聊的时候和姬木兰提过一嘴,姬木兰便有了印象。 开学之后,这个女孩果然转到了她们班上。 两人熟悉起来之后,女孩偶尔也会跟姬木兰说自己的生活。 从那时起,姬木兰才算是对“平民”的概念有了真正的印象。 虽然墨苏和赵锦瑟也都不是富贵出身,但她们毕竟从小在姬家长大,耳濡目染的,已经与原生阶层切割断裂。 裴芝则不同,三观塑造的时期在山野田间成长。和姬木兰她们相比,贫穷但恣意,性格中保留下来了不被金钱污染的质朴与天真。 姬瑞璘也不反对姬木兰与裴芝往来,还跟姬木兰说,做生意其实就是和人打交道,所以要了解各种各样的人。 在她看来,不同的人对于同一件事的看法可能完全不一样,而人又是可以细分的。 比如都是“有钱人”,白手起家的“富一代”,和从小生活在富贵中的“富n代”对待工作的态度就是完全不同的;而常年积累财富的“豪富”和“暴发户”在如何“使用”金钱上,也会做出完全不同的决定…… 因此,想要做好生意,就要了解人。 等姬木兰初中开始自学经济学原理,读到阿尔弗雷德·马歇尔认为“经济学是一门研究人类日常生活事务的学问”,才终于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在那之前,她已经和裴芝的关系很不错了。 裴芝带她走遍了汝城的小巷,搜罗各种姬家的大厨听了都要捂鼻子、家庭医生听了都要拉她去做检查的小馆,她却高兴得很。 说不出哪里特别好,但觉得内心开始被除了金钱以外的事情充实了起来。 而这些,靳言和靳毕都不可能知道。 木兰没在这件事上纠缠:“好了,那就去品尝品尝你们家大厨的手艺吧。” 靳毕的食客之意却不在食物,而在姬木兰。 “所以……你现在就想要一个我的答复?”木兰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听完靳毕第不知道多少次热情洋溢的告白后,慢悠悠地反问。 靳毕用力地点头,像是只上下摆动的拨浪鼓。 又不确定地问:“还是……你需要考虑的时间?” “时间,不需要。”木兰摇头,“但是条件,有一个。” 又来了。靳毕的表情上明晃晃的写着这三个大字,是演都不想演了。 木兰有耐心,没说话,只看着他,等他屈服。 他也果然屈服了:“好,你说。” “把剩下的所有药都给我,我就让你暂时做我的男朋友……”木兰在心里默数时间,加上今天她就“病”了九天了,“还有四十天,每板六颗药,一共七板。” “要是我给你以后,你反悔了呢?或者四十天之后,你要和我分手……” “即使你不给我药,四十天之后,我也可能会和你分手的……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 “既然如此……” “虽说如此,但如果你现在不把剩下四十天的药给我,我就不会跟你在一起。” 木兰看似胸有成竹,实际却是心里打鼓。 她依旧是在试探靳毕的底线,之前几次成功了,不代表这一次就会成功。而每一次试探,她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狗急跳墙。 当然,如果靳毕真的狗急跳墙了,她也会适当让步。如果她还有机会的话。 “可是为什么呢?我不懂……”靳毕没有跳墙,但也没有让步,“我都能接受四十天后你病好了和我分手,为什么你就不能在这四十天里,让我好好照顾你的病情?” 因为你就是姬木兰“生病”的罪魁祸首,木兰心想,她怎么可能把命交到你手上? “因为我讨厌被人威胁。” 木兰就是讨厌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更讨厌靳毕这番举动背后的控制欲。 但她也听出了靳毕的动摇,开始作出一副退让的姿态,“我们的关系开始已经很不健康了,你不希望它继续畸形下去吧?” 靳毕到底还是缺乏恋爱经验,被木兰这么一糊弄,倒真有些信了。 木兰索性再退一步,拿出一张早已打印好且签好名的“合同”,递了过去。 “合同”里,写清了两人“交往”的“细则”。 一,靳毕将四十天的特效药给予姬木兰;二,从合同签订之日起,两人的恋爱关系生效,持续四十天,精确到日期;三,四十天之后合同作废,两人的恋爱关系也一并解除。 木兰等靳毕看完,才让墨苏递过去一支笔:“签吗?” 第90章 她们……是敌是友? 靳毕接过笔,没签字,抬起头问木兰:“最后一条是什么意思?” 木兰看都没看,就答:“只是合同上的恋爱关系解除。” “然后呢?” “能不能上位,当然要看你的本事了,小、靳、总。” 出乎木兰预料的,靳毕没再多说什么,竟然直接签字了。 合同一式两份,靳毕签字的时候,特效药也送来了。唐尧按下一颗,确认气味与色泽和之前的无异。 靳毕那边签完字,把一份合同交给齐沛沛,另一份本该递给墨苏,他却手腕一转,递到了木兰面前。 木兰挑了挑眉,捏住合同一角,靳毕却不放,两人越凑越近,木兰直接抬脚,想了想,收了力,往膝盖上来了一下。 “有事说事,别发嗲。” 靳毕揉着膝盖撒娇:“你不都是我女朋友了么,怎么还这么生分。” “跟你没有很熟。” 木兰一把拽过合同,交给墨苏收好,心想,姬木兰睡过的漂亮男人数不胜数,如果都来跟她攀交情,她哪还有时间工作? “既然合同签了,我就先……” 话音未落,衣袖被拉住,靳毕继续装柔弱:“今晚去我家住,好不好?” 木兰简直要被这块狗皮膏药烦死。 她甩开衣袖:“不好……明天你先去瑞安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没问题了再说之后的事。” “你不信我?” 好像姬木兰不信他是处男这事儿,比不信他对姬家无所图,更让他委屈。 “我的答案只会让你难过,所以劝你别问。” 木兰拍了拍靳毕年轻漂亮的脸蛋,起身,往门外走:“体检的事情你和墨苏对接。”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墨苏朝靳毕点了点头,在桌上留下一张名片,也快步跟了出去。 齐沛沛凑过来问要不要追上去,靳毕摇了摇头。 此时的木兰还不知道,接下来她将要面对的,将是一个怎样缠人的“男友”…… 她的一门心思,都在今天在康复医疗公司的所见所闻。 “说说你的看法。” 刚坐进自家车里,木兰放下戒备,立刻与墨苏讨论起来。 “刚才靳毕被叫走,我借口上卫生间跟过去看了一眼,电梯确实停留在六层。” “六层是机密,五层是总经理和高层办公室、会议室,三层是员工休息区,一层是大厅和食堂……二层虽然有实验室,却可以给我们看,这就说明,这栋楼的安保系数是由下至上递增的。” 墨苏也这么想:“没错,而且不同的级别只能去相应的楼层。” 柴培敏的级别应该只能到三层。 从五层下来的时候,不需要齐沛沛刷卡,她的卡就能刷动电梯。 但靳毕带她们去五层用餐的时候,木兰进电梯的时候随口问了她一句“你待会儿也上来吗”,她却举着工卡说了一句“我自己上不了五层”。 当时木兰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想来—— “你觉她是故意要暗示我们什么?”唐尧也加入讨论。 木兰点头:“你们再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她,我们会知道三层是休息区吗?” “对。” 墨苏摘下脸上的黑框眼镜,有规律地轻敲右镜腿,几秒钟后,墨苏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输入蓝牙连接的外部存储器密码的界面。 唐尧吃惊地张大了嘴:“你这是……摄像机?” “没错。”墨苏边操作手机,边继续手上的操作,“和你一样,柴培敏也不知道我们有录像设备。当时我就注意到了,她带我们参观三层的时候,不仅把每一片区都走到了,还走得特别慢,好像是希望我们能记住那些名字一样。” 木兰看向唐尧,唐尧比了个“ok”的手势。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姬木兰在笔记里提到过。 “去查查柴培敏。”木兰吩咐墨苏,“如果她真的另有所图,一定会再和我联系的。” 木兰看了眼车内的液晶显示屏,已经看不到医药公司那两栋楼了。 但她知道,她会经常来的。 唐尧的声音打断了木兰的思绪:“还有那个‘太太休闲区’,我总觉得有些问题。” “没错,我也……”墨苏接腔,“不过只是我的直觉,那位朱小姐既然是天才,怎么会甘愿做一个隐于人后的贤妻良母?而且……” 墨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处理完手机上的视频信息,并且同步到了平板上,又在平板上匹配到了今天在“太太俱乐部”看到的那几位的信息。 “你们看,这些太太几乎每个人在结婚前,都在自己的领域有着杰出贡献……” “甚至结婚、生育后也没有彻底放弃事业,但是……”唐尧拿过平板,扫了一眼几人的信息,“这两年却开始陆续淡出人们视野。” “一定有问题。” 木兰盖棺定论。 唐尧的表情却有些不确定:“我倒觉得,也许是因为女性想要在科研领域取得成就实在太难了……不,不是脑子,我们都知道不是。” “那是?”墨苏问。 “性别就是原罪,即使你成绩再好,大多数导师都会默认你以后要结婚生育、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上,所以会优先选择男性。当然,女教授会好很多,可惜太少了,更别提有发言权的上位者……” 唐尧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无奈:“所以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还不是你付出了多少努力,而是你是否足够幸运。” “幸运?” “如果你的家庭理解你、愿意托举你,也许你能有所作为。或者像我一样……”唐尧顿了顿,看向木兰,“遇见赏识自己的贵人。” 木兰心念一动:姬木兰总算在烂摊子之外还给她留了些靠谱的人。 只不过人好,不代表她就会全盘认同。 “你说的现实因素确实存在,但她们已经用尽全力走到学术和科研的顶峰了……有一小部分人选择放弃,可以理解,但这些人都在近似的时间做出相同的选择,未免太巧了吧?” “姬总的意思是……” “你忘了靳毕是怎么威胁我的?他既然可以威胁我,为什么不能威胁她们呢?” “可为什么……” 木兰很想说“重男轻女”,但她自己也觉得荒谬,只好摇头:“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事情。” 第91章 色字头上全是刀啊姬总 调查康复医疗,显然就是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墨苏、唐尧和赵锦瑟虽然靠谱,但事关姬木兰的性命和姬家的事业,木兰必须亲自把关。 去康复医疗参观完的当天,她与唐尧、墨苏讨论完,便把工作安排了下去。 墨苏擅长背调,柴培敏那边就由她负责。 唐尧在医学界有人脉,又和靳毕是校友,还认识朱柏香,所以医药公司的研究员以及“太太”们的情况,就让她处理。 为了不暴露南瑟馆——既然靳永淳和靳言没把南瑟馆的事情告诉靳毕,那她也不打算让这群人刺激靳毕,以免对方狗急跳墙;木兰便搬回了姬宅住。 而且老宅距离瑞安医院也比较近。 南瑟馆那边唐尧没空管了,赵锦瑟只好又找了个医生过去,虽然不像唐尧那么顶用,但勉强可以过渡。 唐尧则一直待在瑞安医院进行药物研究。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每一粒被姬木兰服下的特效药,都和之前的一样。 还要定期去姬宅给姬木兰做身体检查。 再加上联系之前的校友、朋友……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才刚过不到一星期,整个人看着就消瘦了一圈。 还没等她跟姬木兰吐苦水,她来姬宅给姬木兰做例行检查时,明显发现对方的精神状态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联想起她来时看到的刚绝尘而去的那辆熟悉的a牌豪车,她大概猜到了一些。 “这靳毕又怎么你了?” “太缠人了。” 缠人到木兰都怀疑,这靳毕是不是只是个挂名的总经理,不然怎么会那么闲,一天问恨不得问八百遍“姐姐有没有空,忙不忙,我们出来约会呀”。 刚开始木兰还接电话,后来被烦得关了静音。 靳毕就改成短信、微信轰炸,姬木兰那个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运行内存堪比电脑、储存容量堪比移动硬盘的定制手机都差点被卡死机了。 木兰气得直接把靳毕拉黑了。 但很快,靳毕的电话就打到了墨苏手上,还发短信威胁,说姬木兰再不理他他就要报警说女朋友失踪了。 木兰当然不怕他报警,更何况报假警出问题对靳家的影响更大。 但她不希望靳毕一副自己是正宫的模样四处嚷嚷。 一旦事情闹大了,她为了两家面子上过得去,真要给靳毕一个名分,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只好暂且放下手里的工作去陪他。 “我白天陪他,晚上还得把他哄睡了才有时间工作。体力和脑力都过度消耗,还天天加班,我毕竟三十了,是真吃不消。” 木兰揉了揉太阳穴,简直头疼。 这靳毕不止平时缠人,那方面更是不知节制。 那天在康复医疗被木兰严词拒绝之后,靳毕立刻就去做了全身检查特别是传染病检查。 第二天早上,电子报告就发到了姬木兰手机上,报告上还是瑞安医院的水印。 木兰吃个早饭的功夫,王妈就说有封瑞安医院的急件到了,打开来一看,果然是纸质报告。 没过几分钟,靳毕那边收到了签售通知,电话就打到了木兰这里。 既然同意与他交往,这些事情木兰当然也已经考虑过了。 考虑到姬木兰当初愿意睡他,那估计是对这张脸和这个身体还是比较满意的。 木兰虽然讨厌靳毕,但不得不承认,靳毕的长相、身材确实上乘,又年轻。当初如果参加靳家的选美,不见得会输给靳言。 说实话,南瑟馆的美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木兰被人伺候着还是舒服的。 但靳毕心里没有那个度,纵使是姬木兰这副久经沙场的健硕体魄都有些难以应付。 她就想,如果现在在这身体里的不是自己而是姬木兰,估计经此一役,以后也会收敛色心,禁欲好长一段时间了。 唐尧略通中医,她把手指往木兰的手腕上一搭,摇着头说:“再这样下去,你气血不足,是会损害身体根本的呀。” “谁说不是呢。”木兰把手往回一抽,“这才几天啊,我就吃不消了……长此以往,我还能不能把这副身体好好还……” 墨苏用力咳嗽两声,木兰不说话了,好险差点说漏嘴了,都怪靳毕那个神经病,让她有些疲于应付了。 木兰不允许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这一点,她和姬木兰很像。 “说说吧,这个星期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唐尧做了个请的动作,墨苏点了点头,开始介绍自己调查到的情况。 “柴培敏确实有问题。” 她来自一个偏远地区的贫困家庭,有一个大姐和一个小弟。 大姐初中毕业之后就出去打工了,赚的钱都寄回家里。但父亲酗酒,所以剩下的钱只够供弟弟读书。柴培敏差点因此辍学。 幸好上天眷顾,她初三那年,大姐过年回家,才知道自己寄回家的钱都被父亲和小弟挥霍,于是偷偷将自己预留的生活费给了柴培敏,还向她保证,只要她能考上高中,就会供她念书。 柴培敏也果然争气,考上了高中,还偷偷去办了一张银行卡。 大姐将自己的收入分成三部分,最少的一部分留给自己,剩下的平分,一部分寄回家,一部分直接打给柴培敏。 柴培敏考上了汝城的大学,学的计算机,毕业后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她很聪明,工作也非常努力,每个月都会往账户里定期打入一笔钱。 “她可能是想要在汝城安定下来,再把大姐接到身边一起生活。”墨苏猜测,“但是……就在两年前,她大姐忽然……” 墨苏的话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 木兰看了一眼手机,挂断。没过几秒,电话铃再次响起。 不用想都知道是哪块狗皮膏药。 这么反复几次之后,木兰彻底失去了耐心,手机一扔,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墨苏,给靳毕打电话,让他别发癫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找他?干什么?”墨苏和唐尧异口同声地问。 木兰指了指唐尧:“我和墨苏去就好。你继续查康复医疗那些人的情况……记住,一定要快,不然我怕我被靳毕烦死!” “那干吗还去找他?”墨苏不解。 木兰整了整衣领:“去找他分手。” 第92章 总裁她怒极反笑 “分手?” 靳毕听到木兰说要和他分手时的表情,与墨苏知道木兰要来和靳毕分手的表情差不多。 而木兰给出的答案也没什么不同。 “我拜托你搞清楚自己的地位。你只是个试用期的男朋友,而我是总裁。” 木兰坐在靳毕那张宽大的老板桌对面,姿态神情却丝毫不像一个客人。 她环顾靳毕的办公室,越看越觉得这个地方本就该属于她。 坐在正位的靳毕表情却不如木兰轻松。 “你现在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有二十五个小时缠着我,一天一千四百四十分钟你恨不得跟我打一万四千四百个电话……我哪有时间安心工作?” 靳毕抿着嘴,委屈:“可大家不都说谈恋爱就是要黏在一起甜甜蜜蜜还要……” “打住。”木兰打断靳毕的发言,像老板对待员工一样,“我再说一次,我是总裁,我的生活不可能围着你或者恋爱转。” “那……我改……还不行吗?” “好啊。”木兰二郎腿一翘,答得爽快,“如果你能做到不主动联系我、骚扰我,等我忙完工作有空的时候才联系你,我就不和你分手。” 靳毕当然做不到。 要不是木兰不允许,他甚至想直接把人带回家,告诉全世界他和姬木兰谈恋爱了。 让他每天苦苦等待姬木兰那个可能根本不会打来的电话,他做不到。 木兰见他没回答,耸耸肩,语带遗憾:“看来你是做不到了。” “我……” “你做不到,那我们就只好分手了,靳毕。” 靳毕的表情忽然失去了准心,双眼失神,像是被夺走了心爱糖果的小孩,就差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这……这不符合契约精神!” “哦?”这一点,木兰也早就料到了,“我可以按照合同要求赔付你违约金。” 靳毕睁大了眼睛。 他记得很清楚,那份“恋爱合同”上,根本没有写违约条款。 关键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把那当作一份正经的合同。 只是把那看成一份“承诺”。 他好像忘记了,如果资本家真的具备契约精神,那她也就不会成为坐庄的人了。 “你骗我。” 靳毕颓然地倒在他那张真皮老板椅上。 “你害我——在先。”木兰这话却是笑着说的。 她是真的觉得好笑。 不知道靳毕是男霸道总裁爱上我(女男皆可)的小说电视剧看多了,还是骨子里就觉得不管男人怎么伤害女人只要他是爱她的她就理所应当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居然会觉得姬木兰会接纳一个想要害她的,姑且也算半个敌对家族的人。 靳毕的沉默让木兰有些无聊:“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木兰正要起身,却被靳毕叫住:“等等!” “有屁快放。” “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拉抽屉的声音传来,木兰转过身,看到靳毕手里拿着一个什么标签都没贴的白色小药瓶。 “这是什么?” 木兰伸手想把那瓶子拿过来仔细看看,靳毕却立刻把手收回去了:“姐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那木兰就懂了,这是又要谈条件了。 “说说吧,这是什么好东西,又需要我拿什么条件交换?” 听了这话,靳毕再次露出了那种让木兰恶心的崇拜笑容。 有时候是真的很想毁灭世界——木兰。 也许是木兰周身的杀气太重,靳毕收敛了神色,恢复正常:“这是针对‘鸳鸯蛊’研制出来的新药,药效更强,只需要再吃十天,你就可以痊愈。” 靳毕不说,木兰都差点忘记了,这个破病毒还有这个更让人无语的名字。 人家鸳鸯可不是被下了毒以后才好上的! 木兰不止心里吐槽,面上也没有给靳毕好脸色:“你说十天就十天,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就要看姐姐你自己了……”靳毕把药瓶握在手里,走到木兰面前,“如果你相信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粒。如果你不相信,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不拦你。但是……” 木兰的眉毛抖了抖,握住拳头,忍住没直接打上靳毕的鼻梁。 “如果你今天从这里离开,就再也不会得到这瓶新药了。” 嗯?木兰感觉靳毕好像聪明了一点。 但他越是这样遮遮掩掩,木兰就越确定这个新药肯定有问题。 否则他完全可以说“不信的话你拿回去给唐尧验验不就知道了”。 而不是要求木兰必须现在在这里服药,而且只有这一次机会。 这不正说明了这个药有猫腻? 所以现在摆在木兰面前的,不是药有没有问题、要不要吃的问题,而是要不要明知道这药不对,也要为了知道它哪里不对而把它吃下去的问题—— “我还没说完。” 靳毕在木兰的犹豫中再次开口,他已经看出了木兰的迟疑,于是决定得寸进尺。 “如果姐姐今天选择了服药,那么接下来九天,你都要来我找我拿药。而且,不能和我分手。” 最后两个字,靳毕说得非常缓慢而暧昧,木兰迅速提取到了关键信息:他想被睡。 可真是…… 木兰像所有的总裁一样,在被小猫挠了一下后怒极反笑:“真没想到,都到现在了,你满脑子居然只有这种事……” “我喜欢姐姐,有什么……啊!” 靳毕在靠近木兰的瞬间,被木兰的膝盖击中了最脆弱的地方……旁边的软肉。 “你再敢放肆,我可不敢保证下次我的膝盖会落在哪里。” 靳毕低头看了两眼,果断选择了后退,嘴上却还在逞强:“姐姐,做决定吧。” 木兰伸出手:“把药拿来。” 靳毕露出满意地笑容,拧开药瓶,精准地将一粒白色的药片倒在木兰的手里。 他正准备把水递给木兰,却见木兰手腕翻转,手心扣在嘴上,一个仰头,喉结滚动。她摊开手心,白色药片已经不翼而飞。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来这里找你。” 说完,木兰转身潇洒离开。 直到走出康复医疗的监控范围,没等走到车边,木兰便掏出手机,用衣服包包遮挡着屏幕给墨苏发消息。 【立刻联系唐尧,一小时后我们在医院汇合。】 第93章 新的好戏开场了 “你把药吃了?!”墨苏一听木兰说完,差点直接上手直接掰木兰的嘴。 她一拍脑门:“医院……难怪你说要去医院!对,现在去医院洗胃还来得及!” 木兰按住激动的墨苏:“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他能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墨苏此时已经忘记两人“尊卑有别”了,埋怨道,“你也是的……怎么能自己就把东西吃了呢!” 木兰索性不解释了,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板药:“你看。” 墨苏一看,这不就是之前靳毕给她们的药么。 一板有六片药,木兰已经吃完了一板。今天是第七天,所以开了一板新的。 铝箔纸的那一面朝上,能看到有一个地方已经裂开。这也没问题,因为木兰是吃了药来的。 木兰笑着把药板翻了一面。 六个透明塑料药槽里,却都装着白色药片。 “怎么会……” 墨苏记得今天是她亲眼看着木兰把药吃下去的。她不相信,伸手就要拿过药片。 “哎,小心点……我好不容易才偷梁换柱弄出来的药,别弄掉了。” 墨苏把那板药拿到面前仔细一看,果然,已经打开过的那个药槽的药片颜色微微偏黄,药片也更小一些。 “难怪你要把唐尧叫过来。” 墨苏松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先用纸巾把药板缠了一圈,才把它放进小袋里,小心地收在包包里。 “不过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墨苏的语气不无赞叹。 木兰自己也没想到,小时候从电视上“偷学”又苦练了一个暑假的魔术手法,搭配上她练习钢琴多年的手速,外加上课对小动作的学生课桌扔粉笔头的准心,能成就今天的这番“偷梁换柱”。 当然,最应该感谢的还是这临危不惧、灵机一动的大脑。 不过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幸好靳毕喜欢动手动脚,她趁着给他一脚、他痛得无暇他顾的时候,迅速将两个药片调换过来,迅速吞掉。 等她这场戏演完都谢幕了,靳毕都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来。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 既然靳毕看到她“吞”了那颗药,这场大戏就已经开场。如果她中途退场,那之前的努力也都白费了。 “所以你才把唐尧叫来……” “对。”提起唐尧,木兰的心情好了一些,她对唐尧的能力还是信任的,“你跟她联系好了吗?” 墨苏点头:“我跟她联系的时候,她已经到瑞安医院了。刚才我又把你的这个情况跟她简单说了一下,她应该会提前做准备。” “那就好。”木兰的眼神飘向窗外,“明天见靳毕之前,我们必须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也别太紧张。”墨苏拍了拍木兰的膝盖,“我相信唐尧。也相信你。靳毕已经被你逼到绝境了,这颗药说不定就是他的杀手锏……” 木兰没有接话,她的表情仍然是严肃的:“还有多久能到?” 墨苏扫了一眼平板:“半个多小时吧。” “好,那你把今天还没来得及说完的柴培敏的事情,继续跟我说说……” 经过靳毕这么一闹,要不是木兰提起,墨苏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们是说到……” 墨苏眯着眼睛,正打算回忆,木兰已经替她说了:“两年前,柴培敏的大姐……” “忽然失踪了!” “失踪?”一下切入“法治频道”,给了木兰一个措手不及,“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更奇怪的是,柴培敏的大姐在失踪之前,给她的账户打了一笔很大的钱。” 五十万人民币。 对姬木兰说,不算什么。 但对木兰和墨苏来说,这绝对不是一笔小钱。甚至当年云锦女高的初创资金,都还没有这么多。 所以对柴培敏来说,这一定不是一笔小钱。 她不傻,在大姐失踪后,立刻把这笔钱和这件事联系了起来。 木兰当然也不傻:“和康复医疗有关?” “是。”墨苏递了几张a4纸给木兰,上面是柴培敏和她的通话记录,“柴培敏的大姐最后一次和她联系,就是在康复医疗的园区。” 因为这不是实时定位,所以位置不太精确。 好在康复医疗的园区占地面积大,还是能够确定柴培敏的大姐最后打出电话的地方,就在康复医疗的。 “等等……我记得你说过,柴培敏读书和工作的地方是汝城,但她大姐打工的地方并不是这里,对吧?” 墨苏点头:“这也是一个疑点。我本来想调取电话内容,或者查查两人当年的短信、微信聊天记录……但是因为时间久远,即使能找关系或者让黑客介入,都不太容易找到。” “那就不找了?” “不,有个更简单的方法。” “哦?” “柴培敏在她大姐失踪后,就一直在找私家侦探查这件事。所以我买通了帮助她的私家侦探,拿到了目前为止她查到的所有资料……” 墨苏点开平板,从里面调出一个pdf文件:“文件是我扫描的,但是还没处理,不是很清晰。” 刚才木兰之所以会自己一个人去见靳毕,就是因为墨苏在等这份文件。 因为墨苏担心所有在康复医疗接收的文件,都可能被监控或复制。所以把木兰送到康复医疗后,她又让司机折返出去了一趟。 她本打算回去之后先把文件过一遍,整理好后再跟木兰汇报的,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事。” 木兰接过平板,认真看了起来。 第一份调查报告在柴培敏大姐失踪后不到一个月就出了,说明从一开始,柴培敏就没有完全信任别人。 报告里还夹杂了一份侦探事务所那边的“委托人问卷报告”,里面是事务所在接受委托之后,柴培敏填的基本问卷和几次谈话记录。 “柴培敏知道她大姐要来汝城,但是她们约好的是七月。因为大姐的工厂每半年结算一次绩效。” 但大姐却在四月就失踪了,也就是说,大姐瞒着柴培敏,提前来到了汝城。 可她又为什么会去康复医疗呢? 墨苏正要说话,汽车已经稳稳停在了瑞安医院的地库里。 木兰把平板还给她:“走吧,先去见唐尧。” 第94章 让你做女人你又不愿意 唐尧已经在电梯口等她们了。 一见到木兰她们,她就迎了上来:“药在哪里?”半句废话也无。 墨苏急忙从包里掏出小收纳袋,木兰边走边嘱咐:“在我明天去见靳毕前,我一定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 唐尧其实对于如何从一颗药片推断出一个人的计划并无把握,但在木兰和墨苏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她没有除了斩钉截铁的肯定外别的话语。 她接过收纳袋,小跑着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虽说闲人免进,但总裁和私助不在此列,不过木兰和墨苏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她们知道唐尧需要安静的环境,也相信她。 “三点多了。”墨苏看了眼手表,征询木兰的意见,“你刚才也累了,要不先去小睡一会儿?” 瑞安医院里有姬木兰的办公室,里面有休息室。如果她需要,还能叫技师过来按摩。 木兰本想拒绝,但又确实觉得累了。 有时候短暂的休息能够更好地恢复精力,而越麻烦的事情越需要集中精力应对。 两人去了办公室,墨苏告诉唐尧的助手,让唐尧办完事去办公室找她们。 木兰问墨苏要不要休息,墨苏笑着反问她:难道木兰总的笔记里没有写过,我是每天只需要睡四小时就能精神饱满的天生牛马吗? 姬木兰没有写这么直接,小时候她的日记里倒是提过一句:【真羡慕墨苏不用睡觉也不会困啊。】 那是从小被超级精英教育裹挟着长大,时间表永远排满、睡眠永远不够的姬木兰所不具备且真心羡慕的天赋。 不过或许墨苏的调侃更接近事情的本质:只要足够有钱,什么样的天赋都能为自己所有…… 想到这儿,木兰脑子里的什么东西倏地被点亮了。 但她现在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她必须先休息一下,才能更快速地分类整理。 “如果你不困的话,就尽快把私家侦探那边关于柴培敏的资料整理好吧。我们多管齐下,才能抢占先机。” 她刚过来就是吃了丧失主动权的亏,才只能三天两头的和靳毕做恨。 有时候人真的怪的要死,恨不得要杀了他是真的,但他又确实是个尤物,所以和他逢场作戏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下咽。 甚至可以说,那时候的他要比看似人模人样实则衣冠禽兽的他还让人舒服一些。 这么想着想着,木兰就躺在姬木兰那高级床垫上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落地窗外已经隐隐能看到低矮的云团卷起了绯红色的晚霞。 “墨苏!” 木兰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朝门外叫了一声。墨苏很快出现,赶在木兰提问前说:“唐尧那边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我正要来叫醒你。” “这个药和之前的特效药的成分毫无关系。”唐尧开门见山。 “他果然是在诓我。”这个结论,木兰并不是很意外,“所以他到底想做什么?” 唐尧把检测报告各递了一份到木兰和墨苏手上。 墨苏只扫了一眼,就缴械投降:“我可看不懂这些东西。” 木兰却注意到,报告上有几个成分,被鲜明的红圈圈了出来。 “这些是什么?” “这个药的主要成分,是促进女性分泌雌性激素的。”唐尧耐心解释,“这些药主要是为了调理月经,或者辅助备孕的。” “备孕?” 木兰的脑子里,靳言在看到他吃下药后,露出微笑的脸,忽然和不久前丁小南那张叫嚣着姬瑞璘怀了他的孩子的那张几乎狰狞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男人还真是对他们所无法掌控的机能充满了占有欲和无端猜测啊。 可你如果要让他们真的拥有这样的身体机能,或者索性成为女人,他们又会嗤之以鼻。 否则为什么他们最忌讳别人“骂”他们“娘”,就好像他们没有一样? 唐尧不知道木兰脑子里的百转千回,继续说:“但是是药三分毒,所以对于备孕女性,我们开药是非常谨慎的。但是在靳毕的药里,几种功效相近的剂量添加都远超市售药物的比例。” 墨苏举手打断:“也就是说,她想要让姬总的雌性激素持续不断的大剂量分泌?” 唐尧点头:“雌性激素大量分泌,会促使卵泡成熟,使排卵时间延长。” “但我记得,女性一个月只会有一个卵泡成熟吧?” 月经也是由此而来。 “那你们一定也听说过促排针?如果需要进行人工辅助生殖,可能就需要一次排出十数颗卵子。” 木兰当然知道:“但那是打针不是吗?啊,所以你的意思是……” “从检测结果来看,这个药确实有这样的‘野心’。但毕竟口服药物和皮下注射是两种不同的路径……效果到底怎么样,需要大量的临床实验。” 人工辅助生殖手段现在已经很常见,无论是科普节目、图书,还是小说、电视剧里,都有很多。 木兰当然也略知皮毛。 但即使是促排针都需要连续打七到十四天,并且要及时去医院检查卵泡与卵巢发育状态。 靳毕却只是把药给她,想要瞒着她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怀孕。 如果他给她的只是尚在临床阶段的药物,冒的风险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你确定市面上没有这款药物?它还处于临床阶段?” “市面上确实没有这类药物。不过……一个药没有上市,并不代表它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对吧?” “靳家还没有豪横到这个地步吧……”墨苏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 确实,一款新药从开始研发到研发成功,需要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原研药的价格才会如此高昂。 如果不上市,无人购买,前期的成本又如何回收呢? 制药不是做慈善。 杀人需要动机,医药公司研制新药也需要。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木兰说,“这款药可能不在正规渠道流通,墨苏!你赶快……” 她的话被唐尧打断了:“不,也许还有另一个可能。” “什么?” “如果这种药真的研制出来,那它的‘收益’,就不一定非要以售卖商品的形式实现了。” 第95章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听到唐尧说“非售卖商品的形式”,木兰与墨苏对视一眼。 那样的形式,她们当然知道很多,无外乎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几乎所有豪富的起家、发家过程,都不是干干净净的。并不是说诚实不能致富,而是致富的范围,实在有限。 大量财富的积累,绝对来自秩序以外的暴利。 但即使是最狡诈的商人,也都希望自己的钱最后能变得干干净净。 在完成残酷而血腥的原始积累结束之后,接下来就该与那些灰产甚至黑产进行切割了。 起码明面上必须是这样。 汝城五大豪门的发家之路都大同小异,所以木兰和墨苏都很清楚,姬家早就将所有产业转入正途。 在做生意的时候难免使用各种手段,但账面上却绝对是挑不出瑕疵的。 靳家自然也该如此。 就算有些什么不干不净的小动作,也没必要把医药公司这种前景开阔、未来发展非常看好的产业牵扯进来。 “你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查到什么东西了吧?” 本来这些东西今天早些时候唐尧就该说了,只不过被靳毕的夺命连环call打断了。 “你不是让我去查康复医疗那些研究员的太太们么……我按照墨苏给我的研究员名单去确认了一遍,发现了不少我的校友。” 研究生阶段结婚是很常见的事情,和自己同学结婚的更是不在少数。 可这话唐尧放到现在来说,木兰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唐尧继续:“这里有些女孩我确实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认识,加上我们学校正好快校庆了,就借口问她们是否打算回母校看看,和她们联系上了。” “她们怎么说?” “有个学妹的话,我之前听的时候没注意,但是看到这个药的检验报告的时候,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个学妹在科研上很有天分,不止拿全奖读书,还在研究生阶段就参与了许多重大课题研究,目标是拿下诺奖。 别人都笑她异想天开,唐尧却觉得她能够做到。 结婚时,学妹也曾明确约好与丈夫丁克,因为如果把一个新生命带到世界上来,就必须要悉心照料、对孩子负责,但她心里挂念着学术和研究,无法成为一个孩子期待的“好母亲”。 结婚前学妹曾与唐尧聊天,说之所以会选择现在这个丈夫,是因为对方做饭好吃会做家务。 两人交往的时候,她每天回家都有热饭吃;如果在实验室熬夜,还是男朋友的丈夫会把做好的饭菜带来给她。即使她在实验室里连泡很多天不回家,再回去家里都是干干净净的。 学妹结婚的时候,唐尧已经毕业回国,所以只是在社交媒体上祝贺,后来关系也不像从前亲密。 这次再联络,听到学妹居然已经有两个小孩,而且已经放弃学术,回归家庭,唐尧心里就觉得很不对劲。 聊天的时候,听说学妹正好要“上城”——她说康复医疗距离城区太远,所以大家都戏称到城里来是“上城”,唐尧就顺势约她出来喝杯咖啡。 再见到学妹,唐尧差点没有认出她。 昔日短发干练、谈起自己正在做的研究就眼里发光的学妹,忽然变得沉默。 她也不说孩子,不说丈夫。唐尧问她在做什么,总是一句带过然后反问“你现在呢”,直到唐尧说起自己就住在医院附近的宿舍里,学妹才想找到了共同点,说她们一家也住在康复医疗的宿舍里。 康复医疗有两栋楼,一栋六层的矮楼,她们上次已经去过了,是主要的办公地。 另一层是高楼,有三十二层,其实是康复医疗的员工宿舍。 唐尧不解:“康复医疗有那么多员工?” 她没有说的是,而且那栋高楼看起来很豪华,说是靳毕给自己造的一个“南瑟馆”都比说是他为员工建造的宿舍更有说服力。 “员工多不多我不知道,但每一套都是大平层,豪华、设施齐全,像酒店公寓一样有专人管理,定时有人来打扫,配备了食堂、图书馆、游乐场、托儿所和幼儿园,据说之后还会建小学、中学……” 在唐尧开口赞美康复的员工福利前,学妹抢先一步自嘲道:“我们就好像被困在金丝笼子里的鸟儿一样,什么都很好,就是不自由。” 学妹终于主动提到自己的生活,唐尧想让她继续说下去,所以没有表现的很急切,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不好吗?我以为你是觉得福利待遇好,才会回归家庭、相夫教子的。” “相夫教子?” 学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工作日还算安静的咖啡馆里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引起周围的侧目。 唐尧却没有阻止她,只是递过去两张纸巾。 学妹平复下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陈森是个什么水平,学姐你是知道的。” 唐尧当然知道。 学妹的丈夫和她是同届同学,不能说。不起眼,只能说是毫无存在感。当初她们谈恋爱,全系就都说是陈森高攀了路骁冉。 路骁冉,就是唐尧学妹的名字。 她们当初熟络起来,除了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还有就是名字字形上的相似,打开了她们聊天的话题。 “当初我们是一起进康复医疗工作的,而且我的成果也很突出。”说到这里,路骁冉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昔日的神采,“但就在实验进行到最关键的阶段时,我怀孕了。” “意外?” “绝对是意外,因为我们早就说好了丁克。怀孕之后,我几乎没有迟疑,就决定流产。但因为我之前从没往那处想过,胎儿又不大,所以发现的时候已经三个多月了……手术后也恢复得不好。又是瞒着陈森做的,他还因此生了好久的闷气” 流产了?那现在这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是后面怀的……”路骁冉读懂了唐尧脸上的不解,“因为第一胎流产伤了身体,所以再怀孕的时候,陈森就劝我,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也不能再折腾了,还说孩子生下来他会照顾,我一心软……” 那时候她哪知道,后来会变成现在这样! 第96章 夺走我一切的爱人 说到悲愤处,路骁冉的话匣子是彻底打开了。 她生第一胎的时候,为了保胎,只好从关键的工作岗位上暂时退了下来。 顶替她的位置的,正是陈森。 因为陈森是她的丈夫,所以她将自己的研究资料、进度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并且在他遇到疑难杂症的时候,第一时间提供帮助和解答。 她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出来,项目已经到了收尾阶段,陈森也因此升职了。 那时候她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之中——她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决定不要小孩的人,为何会在成为母亲之后陷入快乐,后来她用科学来解释,那是人类为了繁衍,所以强制在母体中植入了某种本能的爱。 总之,她没有察觉到危机的来临。 因为之前流产伤了元气,这次生孩子后陈森十分体贴地要她在家好好调养,还特意将她母亲接来照顾她。 直到路骁冉休完产假,回到岗位上,却发现自己被调岗了,理由是暂时没有适合她的科研岗位。 路骁冉哪会那么容易认输。 她要求陈森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一同与公司对抗:如果公司不让她回到科研岗位上,陈森就会辞职。 公司果然“认输”,将她重新安排进了新的研究项目组。 但这一次,她已经成了陈森的副手。 “那是我犯的最大的错误。” 路骁冉的表情无比悔恨。 唐尧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她错误地把陈森当成了队友,觉得既然是一家人,就该共同进退。 但如果当时她直接离开康复医疗,她在事业上反而会有更好的发展。 “而不是现在这样……”路骁冉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以前我去公司,大家叫我路工,现在大家叫我陈太太。” 唐尧虽然心疼她,但还没有搞清楚两者之间的关系:“可你不是回到实验室了吗,即使暂时被他抢了功,以你的聪明才智……” “半年后,我又怀孕了……” 唐尧很难准确描述说这话时路骁冉脸上的那种绝望,那不仅仅是绝望、不甘心和愤怒,还有一种羞耻。 那是天才所独有的,在做了显而易见的蠢事之后才会流露出来的表情。 唐尧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路骁冉第一次跟别人袒露自己的这份心情。 “这一次我甚至没有想过打掉,就这样把孩子生了下来……”路骁冉抱住头,声音低了下去,“我想,我一定是被雌性激素给操控了……” 也正是“雌性激素”这四个字,让唐尧把路骁冉的经历和靳毕给姬木兰的药联系在了一起。 “所以……你认为,陈森就是给路骁冉吃了这种药,才会一次次在事业上升期怀孕,最终失去了工作,成为家庭主妇?” 墨苏也反应过来:“那你刚才说的‘非售卖商品的形式’实现的‘收益’,就是将原本具有科研能力的女性变成附属于丈夫存在的‘太太’,保障了男研究员的家庭生活,能让他们全心投入研究?” “不止如此。”唐尧补充道,“因为学妹这件事,我又查了一下我其她女同学的情况……无一例外,被称为‘太太’的,都是各方面都强于丈夫的女性。” “他就这么仇视女性?”墨苏认真地发出疑问。 靳家爱生儿子,全汝城皆知。 但就算是儿子,也是女人生出来的。怎么长大了,反而打压女性? 打压女性吧,却又不影响他疯狂痴迷于姬木兰,不惜毁灭也要得到…… 这除了“病态”之外,实在无法解释。 木兰却不怎么想:“他不是单纯仇视女性,而是想要一箭三雕。” “三雕?” 墨苏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只,肯定是给男研究员找了个能生孩子的免费保姆;第二只,就是给男研究员们扫除了上升的障碍,但第三只…… “你忘了刚才唐尧转述的她学妹的话了吗?”木兰提醒道,“学妹怀孕待产的时候,她丈夫遇到不懂的问题,可都是她帮忙解决的。” 墨苏明白了:“现在整个家里的收入都依赖于男方,所以她们的丈夫再遇到什么问题,妻子就算有再大的怨气,也不能见死不救……” “等于靳毕花一分钱,得到了两个大脑!”唐尧激动地叫起来。 木兰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而且我认为,靳毕不止是厌女这么简单,也是从成本上考虑的。” “成本?” “你刚才不是说,你学妹的脑子、成就都比她丈夫高吗?那你觉得,是聘请哪一个需要支付的薪水少呢?” 唐尧和墨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还有……你觉得是妻子和丈夫都有工作的家庭更有底气,还是全家都只有一份收入来源,而且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幼儿的人,更害怕失去工作呢?” 马克思的《资本论》和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算是被靳毕玩明白了。 “也就是说,通过把女研究员们赶回家庭,靳毕不止能够付出更少的薪水,得到更听话的员工,研究成果也不会受到影响?” 木兰点头,这才是她刚才说的“一箭三雕”。 “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唐尧毕竟是个直来直去的科研脑,到底没有木兰和墨苏的那些个弯弯绕绕。 “别急。现在我们得到的信息已经越来越多了,但是这些信息还是零散的,我们必须找一条线,把它们串在一起……” 靳毕能研制出病毒,说明康复医疗的实验室绝不只是制药那么简单。 因为大姐失踪和康复医疗有关才进入康复医疗的柴培敏,也是个突破口。 还有那些被当作棋子的“太太”们里,有多少的不甘心?是否可以为她们所用? 还有那个促进雌性激素分泌的“易孕药”…… 木兰微微眯着眼睛,刚刚休息过的大脑,在接收到大量信息后开始了高速运转处理。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露出一个墨苏熟悉的笑容。 那是她准备去打一场胸有成竹的仗的表情。 “靳毕让我吃这个药,无非是想让我怀孕,把我留在身边,最好奉子成婚,将整个姬家拱手奉上……”木兰眼里闪过杀意,“既然如此,那我索性如了他的愿。” 第97章 豪门最不缺秘密 靳毕发现姬木兰变了。 和之前的张牙舞爪不同,她忽然变得柔情似水,甚至有些粘人,更不抗拒他的亲近,甚至时间晚了还会主动留宿,让靳毕都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该如何妥善应对了。 每天咧嘴傻笑,像个情窦初开的少男。 他在公司例会上还特意表扬了“好孕来”——就是他给姬木兰的白色药片的名字——的研发组组长。 又给他们全组多发了一个月的奖金,鼓励他们再接再厉,继续推出更高效、安全的版本。 但高兴归高兴,十天服药期的最后一天,靳毕的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他知道,即使“好孕来”表现得再好,十天都不足以让一个人知道自己是否怀孕。 如果在那之前姬木兰就要和他分手,事情就不好办了。 先别说那时候就算姬木兰已经怀孕,就算要打掉孩子也与他无关。 就说姬木兰身体里的病毒其实并未完全清除,所以要想保证大人和孩子的健康,他的团队都必须介入。 他还想起之前靳言曾隐晦地提过,与姬木兰分手后,才发现姬木兰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专一。 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爱美的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要是天真单纯的富家大小姐,靳家当年声势浩大的‘选美’岂不成了笑话?” 靳言当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可现在……这回旋镖似乎扎回了靳毕自己身上。 为了留住姬木兰,靳毕想了很多法子,眉间的川字纹都变深了。不得不在每次见她前,都先做好面部护理。 但让他害怕的那天还是来了。 姬木兰也如他所料,穿上衣服就恢复了那种冷漠的神色。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知道吧。” 靳毕裹着床单,呼吸还没平复。 木兰也没说话,起身去接了杯水。半杯温水下肚,靳毕终于缓了过来。 “你还是要跟我分手?” 木兰转过身,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反问:“你说呢?” 靳毕抿嘴不言,不敢接话。 他还没想好留住姬木兰的法子。“好孕来”是他的最后一招,也许是成了的,但是现在还看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木兰故意逗他。 靳毕想起前两天齐沛沛给他的建议,当时他不屑一顾,现在……他一咬牙,说了出来:“我们康复医疗打算开一个新的体检业务,你要不要来试试?” “体检?”木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么看不起我们瑞安?” 他就知道齐沛沛那个只有张漂亮脸蛋的人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要不是当初母亲看他可怜、资助他读书,他又不知道使了什么狗嗲子招数,爬上了母亲的床,得到母亲举荐,怎么可能能在靳家坐到如今的位置…… “怎么不说话了?”木兰又走回床边,捏住靳毕的下巴,“好了,不逗你了。” 嗯? 靳毕好像看到了转机。 “恋爱么,我是不会和你谈的。你实在是太粘人了,很耽误我的工作。” 哦,是死刑。 “不过……你算是不错的伴儿。” 死缓? “我有空的时候,还是会来找你的。”木兰松开靳毕的下巴,“所以,你别再做出这副想哭的表情了,不然……” “要再来一次吗!” 靳毕立刻自荐枕席。 木兰推开他,反手从放在桌上的包包里抽出一个黑色文件夹,丢到他的八块腹肌上。 靳毕打开一看:“合作意向书?” “齐沛沛这个秘书是怎么做的?你们康复医疗要和瑞安医院合作,竟然都没告诉你?还是说……” 木兰斜眼看着靳毕:“你这个总经理只是个摆设?对于公司的决策,连个知情权都没有?” “才不是,我……我只是最近都在……在想你的事情。” 这话没有骗人。 可惜打动不了木兰:“看来齐沛沛确实还有点发嗲以外的本事,知道找瑞安联手,能更快打开高净值客户群……也算你妈没看错他。” 靳毕眼里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木兰连这都查了。 但对赵锦瑟来说,这不过就是顺手的事。 毕竟南瑟馆也干这个。 “不过这齐沛沛的企划案倒是有意思。”木兰示意靳毕往后翻,“居然想让我和你都去做个体检,给你们这体检机构做做宣传。” 靳毕蹭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那你觉得怎么样?” 木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这意思……倒是很欣赏这个提议?” 靳毕故作不经意地伸了个懒腰:“正好也快到年底了,我也该做个体检了。” “那我要另外收钱的。” “没问题!要多少,我都批。” “既然小靳总这么爽快……”木兰又拿出一份新的合作书,“每个项目都明码标价了,小靳总自己看看吧。没问题的话,老规矩,一式两份,尽快签字。” 上次吃过亏之后,这次靳毕看得很认真。 但他除了在白纸黑字中看出了“姬木兰吃的真咸啊”之外,并没有看到其它的陷阱。 不过他还是很谨慎,提出要法务团队也看一下。 木兰此时已经换好衣服,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拎起包包就往外走:“不急。等你什么时候决定签字,再让齐沛沛跟墨苏联系。” 靳毕没让木兰等太久,几天后就让人跟墨苏联系了。 木兰当天没过去,而是和唐尧在瑞安医院待了三天,确认前期工作准备无误,还接待了一个神秘人,才让墨苏跟靳毕联系。 体检仪式定在月底,距离木兰第一次吃下“好孕来”快有一个月了。 木兰体检的时候,靳毕一直鞍前马后地跟在身边伺候,连墨苏都忍不住说他这样子看来是想和自己抢工作了,他却也没有半分收敛。 齐沛沛在休息区喝水的时候,随口与身边人说了句“小靳总这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是陪老婆产检的准爸爸呢”。 靳毕听了不但没生气,还决定继续帮母亲隐藏小情人就在丈夫的公司里任要职的秘密。 反正豪门里根本不缺这种狗血故事。 木兰不关心这些,她只在意公司账户里那笔得了全不费工夫的钱是否按时打进来。 直到……体检报告送到了她面前。 第98章 这个孩子不能留! 姬木兰收到体检报告那天,人在公司。 办公室里各种昂贵摆件被她砸了一半,地面上全是文件和文具的残骸,连手机都被砸在墙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总裁室做了特殊隔音,若不是墨苏带着人进去收拾了大半天,又把铺满整个房间的地毯卷着扔了出去,都没人知道姬木兰居然发了这么大的火。 据说,那地毯上沾满茶、墨水和咖啡的痕迹,缝隙里也都是各种陶瓷碎片,应该是东西先扔到墙上砸碎才落到地毯上的。 靳毕听到这些小道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 整整三天,姬木兰都没去过公司。 姬宅那边靳毕一直派人盯着,回来的人说,这三天姬木兰都在宅子里待着。 她母亲姬瑞璘几天前已经又带着上了游轮,说是要在南半球的春天里去趟南极,看边缘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企鹅排成一队摇摇晃晃地游荡。 但对靳毕来说,细节不重要。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可以趁着姬瑞璘不在家,去姬宅找姬木兰,谈怀孕的事情。 是的,怀孕。 体检报告送到姬木兰那里的同时,靳毕也收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报告。 姬木兰怀孕了,已经一个月。 和她们频繁在一起的日子正好吻合。 报告是康复医疗出的,不会有假。 靳毕坚信,那就是自己的孩子。 他得到了姬木兰的孩子,就会得到姬木兰,以及整个姬家。 虽然当年他没有在选美中胜出,却依旧是最终的赢家。 他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全世界,他赢了。 但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他想等姬木兰前来投降。可他等到的只有姬木兰在公司发飙和在姬宅闭门不出的消息。 他终于坐不住了。 即使这样无疑是在告诉姬木兰“康复医疗的隐私很差,医生会随便泄露病人的隐私,只要老板需要”,也没关系。 可他给姬木兰打了好多电话、发了好多短信,姬木兰毫不理会。 墨苏也一样。 她们打定主意不理会他。 靳毕一点也不生气,他放下工作,去姬宅找姬木兰。 如他所料,吃了闭门羹。 还是没关系。 他就在车里等,想吃什么,齐沛沛会送来。车里恒温,足够宽敞,可以处理工作、读书、玩游戏和睡觉,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 根本不累,也不辛苦。 这是他想要表演的诚意。 在男人们口耳相传的“驭女宝典”里,这样的诚意足以感动任何女人,包括铁石心肠的姬木兰。 姬家的大门在深夜打开。 他以为是自己打动了姬木兰,谁知道是用人出来倒垃圾。 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倒完垃圾的用人连手套都没摘,就来敲他豪车的车窗。 赤果果的侮辱,却也带来了好消息。 姬木兰同意见他。 再见到姬木兰,能感觉到她脸上的倦怠,但她的眼睛还是很明亮,眼神像一把尖刀,不会给任何她想要杀死的人活路。 现在,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靳毕。 靳毕打了个寒颤。 “你都知道了。” 姬木兰的语气是肯定,靳毕只好点头,她的下一句话却更出乎意料。 “你骗了我。你传染给我的病毒根本还在我体内,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靳毕脸上流露出惊慌。 他明明记得自己叮嘱过齐沛沛,一定要把体检报告的这部分内容删除。 “我说过吧,我家有医院,我也有家庭医生。” 身后的高宅大门轰然关闭,姬木兰的语气冷得像冰刃,纵使房间里明亮如白昼,靳毕也有一瞬间生出了自己可能会命丧于此的恐惧。 听说怀孕的女性自带母性的光辉,靳毕却只在姬木兰脸上看到了如阿修罗般焚烧一切的烈焰。 靳毕被逼到绝路,原形毕露,之前设想好的甜言蜜语、温柔措辞,此时已碎成齑粉。 “我错了。但是……孩子是无辜的。” “你还敢提孩子!” 姬木兰暴喝一声,从沙发上弹起,吓得墨苏赶快在旁边扶了一下:“难道我没提醒过你小心吗?怎么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靳毕不能说真话,有些唯唯诺诺:“我发誓,这只是意外。毕竟……” “发誓?你用什么发誓?”姬木兰步步紧逼,“你敢不敢用性命作保,如果我的怀孕你动了手脚,你就死于非命?” “我敢!” 靳毕立刻发誓,没有半分含糊。他自认不信鬼神,所以只要姬木兰能放心,他什么都敢说。 果然,姬木兰的神色缓和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 “好,那我姑且信你。”她低头看向小腹,靳毕站的有些远,看不清她的表情。 等她再抬起头,眼睛里已经只剩下冷硬的坚决:“但是这个孩子,我不会留下。” “为什么!”靳毕的尖叫充满绝望,“你就这么讨厌我?” 姬木兰唇角勾起,冷笑,眼底有厌烦,但还是耐心解释:“你是学医的,应该知道备孕是多复杂精细的过程。” “这……当然……” “而我呢?怀孕前,又是被你感染了致命的病毒,怀孕之前甚至怀孕的时候还一直在吃药……你觉得这个孩子,能健康吗?” 靳毕从长长的话语里提取到的关键信息,不是“不要孩子”,而是姬木兰并不讨厌这个孩子,只是怕这个孩子不健康。 “我们可以先等等看,孩子长大一些我们再去做排畸检查……” “排畸最早也要差不多三个月才能做,如果那时候发现问题再流产,对我的伤害很大。” 提议被否定了。 靳毕急得直跺脚,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姬木兰面前。 “你发什么癫。”木兰把靳毕踹远了些,换上了严肃的语调,“我今天找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 “什么?” “既然我体内的病毒还未清除,那我就需要继续吃药……但现在我怀孕了,所以你得明确告诉我,我还能不能继续吃药?如果吃,会有什么问题?” “我……” “这时候你还支支吾吾?”靳毕刚才被踹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现在又被踢了一脚,“你是不是真想让我死啊靳毕!” “不!”靳毕不顾疼痛,爬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也许还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第99章 还想忽悠我呢? “两全其美的法子?”木兰嘴里咂摸着这两个词,示意墨苏给靳毕搬张小马扎过来,“详细说说。” 靳毕没心思猜想姬木兰连张带靠背的椅子都没给他算不算侮辱。 他只注意到姬木兰似乎不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不敢肯定……” 靳毕的措辞很谨慎,可当他看到姬木兰的脸色又耷拉了下来,立刻换上了更肯定的说法。 “不过,我可以回去和我的团队商量。他们应该有办法,能够在保住孩子的基础上,清除你体内的病毒。” “真的?” 姬木兰眉毛上挑,眼神里充满不信任。 靳毕自己也知道,现在他在姬木兰心里信誉度很差。 “绝对是真的,我、我可以……发誓。” 木兰不怒反笑:“靳小少爷难道不知道,誓言发多了,可信度就会变低吗?” “那……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 “我不会相信你。”见靳言又要激动,木兰摆摆手,示意他闭嘴,等自己说完,“但是,我会相信我的人的判断。” 这话就说得很明白了。 口说无凭,靳毕无论给出什么样的解决方案,都必须得到姬木兰的人的承认。 得不到,一切无效。 得到了,一切尚有讨论空间。 靳毕听懂了,但也犹豫了,因为这意味“公开”,公开他的秘密。 他知道姬木兰不是善茬,父亲和大哥也提醒过他很多次,和姬木兰打交道,又多留几个心眼。 所以无论他嘴上说着多爱、多喜欢,都还是对她有所保留。 康复医疗的病毒实验室,是他的大杀器。 既是字面意义上见不得光能杀死人类于无形的“武器”,也是商业意义上的秘密“武器”。 即使是他亲爹、实验室的资助者、康复医疗的大老板靳永淳,都不知道整件事的全貌。 更何况是姬木兰? 亦敌亦友,或是敌非友……总之,就像姬木兰不信任他一样,他也不信任姬木兰。 保住孩子、清除姬木兰身体内的病毒的方法,他一直有。 所以当初他才敢威逼利诱姬木兰吃下“好孕来”。 但他忽略了,姬木兰和那些研究员的“太太们”不一样。 因为她既不是他的合法妻子,也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把柄落在他手里。 反而是现在,“他的”孩子,成了他的软肋。 有孩子,他尚且无法得到姬木兰,如果没有……他简直不敢想对象,他骗了姬木兰这么多次,对方之后会怎么将他碎尸万段。 是的,他在噩梦中曾经梦到过,惨死在姬木兰手中,姬木兰的手上却滴血未沾。 她不是那种会弄脏自己双手的人。 自会有人为她前赴后继。 当初他迷恋的,就是这样一种对自己、对别人、对一切的超凡掌控力。 他也知道,现在他还能坐在姬木兰面前,只有一个原因:姬木兰身体里“鸳鸯蛊”病毒还未完全消失。 姬木兰绝不是那种会为了尚无意识的胚胎会牺牲自己的人。 想要说服姬木兰留下这个孩子,之前两次起效的“威胁”是没有用的。 “而且对‘鸳鸯蛊’的事情,你也没说真话吧?”姬木兰继续发难,“之前你说,特效药需要连吃四十九天才有效,但我这么久没吃了,仍然活得好好的。” “我,其实这十天我给你吃的药……” “靳毕,我劝你想好了再开口。”姬木兰似乎失去了耐心,“我不是你能威胁的人,之前已经陪你玩了太久的游戏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选择吗?要么说实话,要么……今天你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靳毕跌坐在小马扎上,却失了重心,一屁股摔到了地板上。 他今天是来献殷勤的,没想过姬木兰会要他的命。 或许是他骨子里觉得,女人不会如此心狠手辣,更何况是她肚子里孩子的亲爹。 木兰朝墨苏招招手:“给小靳总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了吧?” 墨苏点头,木兰继续说:“你出去跟靳家的司机说一声,天太晚了,小靳总今晚就不回去了。” “木兰,你……你这是……” 木兰看着一脸惊恐的靳毕,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手握这么大一个医药公司,敢和亲哥对着干的小靳总竟然如此胆小如鼠……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的命不值钱,我的命可值钱的很呢。” 她轻抚自己的肚子:“你走吧,靳毕。‘鸳鸯蛊’的毒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至于孩子……你这么胆小懦弱的基因,不配有后代。” “我……” 靳毕想要辩解,一时之间却找不到更好的说辞。 木兰抬起手,示意墨苏把门打开, “对了,等我把孩子拿掉以后,会把摘下来的东西送到康复医疗,给你留个纪念的。” 说完,木兰起身,宣告对话的结束。 靳毕却没动。 他脱力地趴坐在地上的样子,倒是跟当初在南瑟馆在与和美对峙时被逼入绝境的靳言有七八分相似。 到底还是亲兄弟啊…… “再给我一点时间,木兰……姬总!” “哦?” “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靳毕艰难地从地板上站起来,皮鞋与地板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木兰皱了皱眉头。 “在那之前,请你不要打掉这个孩子,我……求你。” 靳毕试图把什么东西塞进木兰手里,被墨苏挡开了。 东西落在地上,是一个塑料小瓶子。 模样木兰很熟悉。 她刚平复下去的怒火蹭地又冒了上来,一脚把那个瓶子踢开:“你还敢拿这些破玩意来糊弄我!” “不、不是的……你一定要吃这个药。是,我承认,‘鸳鸯蛊’没有我说的那么厉害,但它确实会破坏你的免疫系统。你已经停药这么久,而且还怀了孕,小孩会刺激母体……” “胚胎。”木兰纠正。 “这次我真的没有骗你,木兰!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木兰没理他,示意墨苏送客。 靳毕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靳家的两个高壮的用人架起,像小鸡崽似的被提溜出去。 大厅的门再次缓缓合上…… 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墨苏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个药瓶。 第100章 人生如戏,得拼演技 等墨苏从监视器里确认靳毕已经离开后,木兰才像卸下了全身力气一般,滑进了温暖的浴缸里。 “我演的怎么样?” 隔着氤氲的水汽,木兰闭着眼睛,边休息边问刚从隔壁监控室过来的墨苏。 “完美。”墨苏不吝赞美之词,“别说靳毕,连我都偶尔恍惚是小姐自己回来了。” “真的?” 这个评价可以说是相当的高了。 木兰难得有心情的开了个玩笑:“这个靳毕比他哥难搞多了……可以的话,我倒真希望姬总自己能回来处理。” “她来也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什么? 木兰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墨苏,墨苏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 半晌,墨苏开口道:“你先洗个澡好好放松一下,我已经跟唐尧说好了,明天下午三点上手术台。” “好,辛苦你了。” 木兰把脑袋重新埋进了水里。 水里让她感到舒服、安全,她能够什么都不想,享受大脑片刻的放空。 这个时候,她又和旱鸭子姬木兰完全不像了。 …… 第二天上午木兰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以后,按动床边的呼叫铃。 墨苏接起,问她是否需要把早餐送到房间。 她说不用,但想要一杯咖啡,被墨苏拒绝了,理由是“你不是一个人”。 还提醒木兰,手术前需要空腹,要吃早餐得尽快,还得提前到医院做术前检查。 木兰撇嘴,小心嘟囔了一句“至于吗”。 墨苏冷酷无情、不为所动:“当然,演戏演全套。你待会儿吃得红光满面去见他,不小心还打个饱嗝,他还能心甘情愿带我们去那个病毒实验室吗?” “但愿他是真的会来……不然我可就白折腾这一遭了。” “怎么忽然不自信了?”墨苏开了个小差,算了个时间,有些紧张地问,“你不会是快要生理期了吧……” “说什么胡话呢。”木兰大笑起来,“我一个怀孕的人……” “你……” 木兰打断墨苏的话:“让厨房送点吐司、鸡蛋和牛奶上来吧。吃过之后我们就去瑞安。该联系的人都联系了吧?” 时间还早,应该能够达到禁食禁水时长。 “今早已经联系过了……待会儿我会再确认一次。” 墨苏办事,木兰没有不放心的理由。 一点刚过,姬家的车子就开进了瑞安。还是老样子,唐尧站在门口等她们,眼神却老是忍不住往木兰肚子上瞟。 木兰笑着推了她一把:“看什么呢,这才几周,根本看不出一点。” “你准备好了吗?”唐尧一只手下意识地搀住了木兰。 木兰早上吃过东西以后一直没进食进水,嘴唇和脸颊都微微发白,看着已经有些虚弱了。 “当然,别小看我啊。”木兰的声音也比之前小了,“他来了吗?” 唐尧摇头:“我把医院大门的和地库的监视器都实时同步到我这边来了,但没看到他。” 墨苏有些紧张了:“该不会……” “不急。”木兰摆摆手,倒是不慌张,“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我们也要给别人一点时间。” 说完,木兰便转坐到唐尧提前准备的轮椅上,也不再说话。 贵宾区本就人少,唐尧又提前为接下来的“演出”清空了场地。 走廊随着木兰的噤声再次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和轮椅刮擦过地面的声音,以及更偶尔的医生护士的低声交谈。 木兰昏昏欲睡,连什么时候被护士们转移到检查台上的都没注意。 她最近变得格外嗜睡,这似乎也是身体产生变化后所带来的“副作用”。 护士们的动作都很轻柔,木兰像在云端一样,没有感觉到半分不适。 直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把她从梦中惊醒…… “木兰!” 木兰听到有人在叫她,她皱了皱眉头。 “出去!” 墨苏低沉有力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唐尧也一把拉上帘子,走了出去:“不识字吗?男士免进。” 看到老熟人,靳毕并不害怕:“医生,孩子……孩子还好吧?” “不问大人问孩子?你是孕妇什么人啊?” 唐尧吊着嗓子说话的时候,还真有点看不起人的意思。 “木兰能有什么事!” “她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身上的病毒还没清掉就又怀了孩子……待会做手术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突发情况呢。”唐尧推开靳毕,“无关人等都赶快让开,耽误了孕妇那可就是一尸两命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靳毕冲上来就要拽唐尧的衣领,墨苏立刻挡了上去,打算和靳毕对峙。 这时又有一个细细的女声传进了木兰的耳朵里。 “小靳总,您别急。咱们不是来找姬总说正事的吗?咱别和医生吵起来呀……” 门外的吵架声弱了下去,但还是能听到几个不同的人声交错着在争执什么。 木兰已经醒了,她示意护士帮她整理好着装,扶着她出去。 “靳毕,你没完了是吧!又在发什么疯!” “不是,木兰、姐姐、姬总!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我们说好的,给我三天时间,怎么就……今天要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木兰打断了:“我什么时候说过给你时间?” 木兰没打算继续废话,朝唐尧招手:“唐医生,检查都做完了吗?什么时候可以手术?赶快做完,我也好早点回去工作……” “工作?”墨苏急了,“这么大的手术当然要好好静养啊,怎么还想着工作啊……” 木兰瞪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你这话不符合工作狂墨苏的人设快闭嘴啊小心露馅”。 好在靳毕正沉浸在自己的“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靳小毕”的人设里,无暇他顾。 甚至还想戏精上身,想要对姬木兰霸道强制。 墨苏一把就把他推开了:“你这个罪魁祸首,别碰姬总。” “好好好,我不碰。” 靳毕举起双手,人往后退,表示投降:“但是,话我总是可以说的吧……” 木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屁快放。 “只要你不冲动打掉小孩,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靳毕见木兰不信,急忙从人群里拉出来一个人:“小柴……小柴可以替我作证!” 第101章 哪哪儿都有你这个小聪明 柴培敏还是和木兰第一次见到她那样,在人群之中一点也不显眼。 对于自己被靳毕拉出来,她现在显然也很懵。 “小靳总,我……”柴培敏似乎有些抗拒被靳毕拉到台前来。 和之前在齐沛沛面前的表现截然不同。 “她?”木兰这才注意到陪靳毕过来的居然不是齐沛沛而是柴培敏,忽然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她是你的人,自然会帮你。” “她是我的员工,但不是‘我的人’。”靳毕强词夺理,“而且今天要不是她告诉我你要来做流产手术,我还真以为你会乖乖的……” 乖乖的? 木兰挑了挑眉,靳毕察觉到她脸上的不悦,闭了嘴,又拉了一把柴培敏:“来,你说。” 姬木兰、墨苏和唐尧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柴培敏身上,她简直像被架在火上烤,却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做手术的?” “啊,我好像见过……” 和木兰一起说话的,是身边那个扶着她出来的护士。 看到护士,柴培敏像找到了救星似的,急忙点头:“对,我就是那天过来和你们谈新药的医药代表……” “怎么回事?”唐尧转头问护士。 护士倒没有柴培敏那么紧张,只是把看到的说了:“大概是两天前吧,我在护士站值班,她过来问我们,妇产科这边的负责人是谁……” 说着,护士像想起了什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小纸片。 她在里面翻了翻,抽出一张:“康复医疗……柴培敏……对吧?” “对对对,这就是我那天给她的……”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柴培敏的脸有点红温,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位护士接待我的时候,好像正在做入院登记记录……我刚好看到了姬总的名字……” 木兰瞪了唐尧一眼,似乎在说自己的预约记录怎么可以粗心大意地留在外面。 这时候护士似乎是有些知道出事了,有些紧张:“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下次注意一点,对客户登记册做好分类。” 唐尧看有外人在场,不好发作,挥了挥手,让护士先回房间了。 木兰看着柴培敏问靳言:“这么看来,小柴还是很向着你的……能给你做什么保证?” “这……”靳毕有些哑口无言。 柴培敏却抢先说:“姬总,您不妨先去看看。小靳总今天本来在开会,听说您可能要……做手术,把一屋子人撂在那里,一路让司机闯红灯、飙车过来的,他对您的重视,真的是天地可鉴啊!” “对啊,重视到又是害我生病,又是害我‘意外’怀孕的。”木兰冷哼一声,“这重视给你,你要不要啊?” 柴培敏低着头,不敢说话。 靳毕上前半步:“木兰、姬总,算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捡日不如撞日,你现在就跟我去康复……我证明给你看,我能保住你和孩子,行不行?” 木兰的表情确实有些动摇,她无意识地看了眼唐尧。 这次,靳毕终于学聪明了:“对,你不是最信任唐医生吗?正好她也在,你们一起过去,行不行?” “你觉得怎么样?” 木兰问唐尧。 唐尧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先问靳毕:“上一次我们过去,你遮遮掩掩,只给我们看了一个像是拍宣传片的样板实验室。这一次你……” “情况不一样了呀!”靳毕急忙说。 唐尧摇头:“你让我们看样板间,我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医药研究投入很大,有很多地方需要保密。即使是姬总说要带人来参观我的实验室,我也要先收拾好了,才能同意的……” “所以呢?” “从瑞安医院到康复医疗最快不过一个多小时,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收拾。你就这么放心让我们看你最机密的研究室?还是说……你已经又准备好了一个样板实验室,只是想拖延姬总做实验的时间而已?” “如果是后者的话,”木兰刚有些松动的神色再次冷了下来,“那你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靳毕简直要疯了:他还以为唐尧是真理解他了呢!结果绕来绕去绕了半天,还是不相信他! 墨苏还来煽风点火:“小靳总,我家姬总大人大量。等她拿掉意外,治好病,在商言商,并不会影响瑞安和你们康复的合作……” “是啊,就是这体检机构,还是有泄露隐私的风险啊……你知道的,高端客户最注重隐私,所以……” 靳毕陷入孤立无援,全场似乎都是他的敌人。 有一瞬间他也有点恍惚:自己为什么非要姬木兰?非要姬木兰肚子里的孩子? 但下一秒,他清醒了:姬木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现在想要的;但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更想要的,是姬木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背后的姬家,以及得到姬家之后,同样唾手可得的靳家。 他要向他父亲、他爷爷证明,当初设置“20岁”的选美门槛的决定,是错了! 靳言不是他们可以信赖的人——他,靳毕,才是! 所以现在的一切,都可以忍耐。 这时,在场的他唯一的“盟友”柴培敏开口了:“姬总,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说来听听。” “小靳总的诚意,想必您也感受到了。当然,唐医生的顾虑,也确实在理……那我们可不可以各退半步,我们现在就回去安排实验室接待,您……您也先别急着手术……行吗?” 接下来来的几秒钟被拉扯得有如极夜,白昼降临的瞬间,木兰终于大发慈悲:“好,我给你们一天时间。” 靳毕如释重负:“小柴,好样的!” 可他眼里嘴里“好样的”的柴培敏,却婉拒了他一同回去的好意。 柴培敏说,今天难得上城,加上秋天来了,她想去买两件新外套。 靳毕不疑有它。 在靳毕的轿车从瑞安医院的监控中绝尘而去的时候,唐尧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看到来人时,房间里的人并不吃惊,木兰甚至张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干得漂亮,培敏。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 第102章 这秘密咋还带味儿? 柴培敏听到木兰夸她,摸了摸有些红的耳朵,似乎是害羞了。 “这就害羞了?” 在墨苏与唐尧有些好奇的目光里,木兰又说:“你把我堵在康复医疗的卫生间的时候,可大胆得很呀。”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为了新的“特效药”,木兰接受了靳毕的胁迫,每天去见他、拿药。 靳毕曾提出可以换一个见面的地方。 虽然康复医疗的五楼都是他一个人使用,除了工作场地,还有完善齐全的生活设施,生活用品也一应俱全,几乎就是一个五星酒店的豪华套间。 如果姬木兰是下午或者晚上过来的,可以直接留宿,不用来回奔波。 这里私密性也不错,除了他、齐沛沛和另外两个助理之外,几乎没有人可以随便上来。 但这毕竟是公司,靳毕心疼自己得很,虽说让员工把公司当家,他自己却想工作与生活分开。 更何况,来的人是姬木兰。 他也想和姬木兰做点情侣之间的事,出去兜个风,看个电影,逛街,吃豪华大餐。 如果姬木兰不喜欢人多,他都可以包场。 但姬木兰不给他机会。 两人每次都在康复医疗见面,见面也就那么一两件正经事,和例行公事一样,丝毫没有要培养感情的意思。 问就是“我很忙,小靳总想恋爱的话请另请高明”。 她也不打算去靳家,更不会让靳毕来姬宅。 靳毕自己虽然有个公寓,但那些都可能暴露在靳家人面前,而木兰没打算给他名分,所以不会公开,自然也不会去那边。 靳毕拗不过她。 康复医疗就成了靳毕唯一能见到姬木兰的地方。 也是柴培敏与姬木兰唯一的交集处。 说来也是巧,按照平时,木兰基本上进了大门,就被靳毕迎上五楼去了,不会在其它楼层闲逛。 但那天靳毕正好要开会,木兰也懒得耽搁,拿了药就打算回去。 谁知道下楼的时候忽然肚子不舒服,只好去一楼的卫生间解决一下。 齐沛沛本来一直跟着她,但也不好跟到女卫生间里去。 木兰解决完之后舒服了。 她从隔间里出来,将手放到自动感应的水龙头下洗完手,正要离开,忽然有人将手挡在了水龙头的感应器前面。 “姬总,是我。” 来人正是柴培敏。 柴培敏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唇上,木兰读懂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无声地问:“怎么了?” 还是那只手,柴培敏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木兰。 木兰心领神会,收好纸条,拍了拍柴培敏的肩膀,走出了卫生间。 身后水龙头的流水落在大理石洗手池面上,发出哗啦的水声。 没有停。 “这简直就是碟中谍啊!”唐尧听得很是激动,“可是……为什么是……卫生间……” 或许因为唐尧是医生,有几分洁癖,对卫生间成为接头的地点,有些难以接受。 “那当然是因为卫生间没有摄像头啊。” 墨苏替柴培敏回答了这个问题。 柴培敏跟着点头:“康复医疗到处都是监视和监控设备。我把能去的地方都确认了一遍,只有女卫生间里是‘安全’的。” 不过她还是担心隔墙有耳,所以才一直用水声干扰。 “可是……你为什么要找姬总呢?” 提问的还是唐尧,回答问题的却变成了墨苏:“她来找姬总,当然是为了合作。” 那天,木兰拿到柴培敏的纸条后,在车上就和墨苏说了这件事。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说她几天后会去瑞安医院,希望姬木兰能够和她见一面。 内容是滴水不漏的。 即使被外人看到,也只会觉得她找姬木兰是想跳槽换工作,而不是为了复仇。 “复仇?” 唐尧觉得今天自己主要就是负责“震惊”的。 “我的姐姐是被他们害死的!”柴培敏的表情充满了愤怒,却并不绝望,“我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唐尧到底是医生,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在你姐姐身上试药?” 柴培敏先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这件事说来话长……” 在发现大姐失踪之后,柴培敏除了报警,还自己找了私家侦探老骆帮忙调查。 老骆很快查到,柴培敏的大姐在失踪之前,曾经与某家医药公司签订过试药员合同。 “试药员是合法合规的,为什么会……” 因为所有被批准上市的药都必须有详细的实验数据。 而实验的对象越接近人类越有效。 “试药员”这份职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这份工作是有风险的,因为没有人可以保证,在其它动物身上试验过没问题的药物,在人类身上实验是否绝对安全。 而伴随着高风险而来的,自然就是高收益。 “我当初也和唐医生的想法一样,认为这就只是一份工作,因为我大姐没什么文化,这些年为了养我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直到老骆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搞到了一份电话单,上面不但有大姐失踪一周前给谁打过电话,还有这些电话是从什么地方打出去的信息。 “康复医疗”四个字,再次进入柴培敏的视野。 这让她重新意识到,这份“试药员”的工作,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但到了这一步,老骆也无能为力了。 康复医疗管理极度严格,老骆想过很多办法,无论是托人打听,还是找黑客入侵,或是自己乔装打扮试图混入……都以失败告终。 “所以你就自己去了?” 柴培敏点头。 她的大学还算不错,很快经过了筛选。 虽然简历上的计算机专业曾经让hr有疑虑,不过她的理由很有说服力:“程序员三十五岁就被淘汰了,但销售只要能维持住客户,职业生涯不会短,赚的还多。” 而她的表现也确实亮眼,她学东西很快,又努力,还不怕吃闭门羹,反而越挫越勇。 刚入职不过半年,就成了业绩最好的销售之一。 旁人都以为她是恨钱,为了赚钱不顾一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一直支持着她的,是找到姐姐的信念:就像公司的大楼一样,地位越高,才能上到更高的楼层,接近公司真正的核心机密…… 第103章 没有物证,但有…… 但柴培敏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一个销售,无论再强、再赚钱,也都只是一个“卖东西”的。 而如果没有“产品”,销售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为无米之炊”。 虽然大家都知道,如果东西卖不出去,制造出来也是白搭。 但是大家也很清楚,顶级的销售固然难得,但是和顶级的研究员——甚至是科学家相比,销售的可替代性和销冠的可复制性明显要强多了。 因此,销售在公司里的地位,永远比不上研究员。 而柴培敏根基尚浅。 虽然她表现出色,刚到公司半年多,已经破格能够来到第三层——大多数医药代表的工卡根本刷不了上楼的电梯。 未来也很有可能能来到第四层——第四层是不对外的实验室,据她猜测,可能部分新药的受试者就集中在这一层及以上。 但没人知道那个“未来”会不会来、到底需要多久才来。 她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她的调查陷入困局的时候,姬木兰像救世主一般出现了。 柴培敏在见到姬木兰之前,就听过她的名字。 不久前,当“姬木兰被靳家退婚”“豪门总裁为爱发疯”的词条占据汝城各大报纸和门户网站头条的时候,柴培敏已经在康复医疗工作了。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康复医疗又是靳家的产业,大家吃饭闲聊的时候难免会谈到这件事。 那时候,柴培敏心里是瞧不上姬木兰的:堂堂总裁居然为爱发疯,简直可笑。 可后来故事却发生了反转——虽然并未有大肆报道,但汝城早已传出流言:姬家总裁在靳薛二人的婚礼上带走了新郎,靳薛两家不欢而散。 那之后,靳家大少爷突发疾病,一改之前频繁出现在媒体面前的作风,几乎销声匿迹,连公司都不去了。 康复医疗里的传闻又更细节一些,说是姬总拿捏住了靳家大少的把柄,惹得靳家老爷很不高兴,开始重新考虑他对公司的继承权。 这条传闻后来被靳家二少,也就是现在的小靳总毕业后回国直接接管康复医疗给证实了。 ——当然,考虑到康复医疗的特殊性,加上公司既未上市,又不属于已上市公司的组成部分,不需要向外界披露财报,所以靳永淳只对媒体说靳毕开始参与家族业务的管理,并没有具体说是哪些业务。 不过,康复医疗内部之前一直有一个说法,认为康复医疗最大的研发团队就是由在国外读书的靳家二少组建起来的。 而他回国之后接管康复医疗,可以说是间接印证了这个说法。 柴培敏也是从这时候,将靳毕锁定为“杀人凶手”嫌疑人的。 听到这里,墨苏的表情变得和唐尧一样,有几分不解了。 趁着柴培敏喝水的间隙,墨苏忍不住问:“这么说来,其实你并没有证据证明康复医疗的试药是有问题的?一切只是你的猜测?” “我没有实物证据,但是……有人证。” 人证? 其她三人下意识地往柴培敏身后看,柴培敏微微一下,从包里掏出一支“金笔”:“康复医疗监视第二薄弱的地方,就是‘太太休闲区’。” 柴培敏在工卡权限上升到三楼的时候,注意到这个可以说得上是与整个公司格格不入的地方的。 刚开始,她对那些“太太”们的观感很不好。 就像她最初知道姬木兰是个“为爱发疯”的总裁一样,认为这是一群喜怒哀乐甚至生活理想都寄托在男人身上的女人。 她并不会鄙视她们,因为她从小因为贫穷而受尽歧视,不愿意再用同样的眼光看待别人。 但她觉得很可悲。 因为这些人都有着比她更好的出身和机会,却选择了一条充满陷阱的“捷径”。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却也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和大姐有她们这样的条件和机会,也许大姐就不会失踪,她们俩姐妹已经又能在一起生活了…… 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中,“太太休闲区”对她的吸引力不减反增。 三楼的那些隔间是研究员专用的,其她女员工如果想休息,也只能去“太太休闲区”。 这里的功能区很丰富,下午茶有提供糕点、咖啡和茶、酒,健身区有各种器材,还有母婴区方便孕产女性使用。 除此之外,休闲区里还有几个能从里面上锁的小隔间可以午休。 有天柴培敏跑完业务回来已经晚上八点多了,第二天早上又有一个汇报,便打算在公司应付一宿。 公司里放着简单的洗漱用品,她放进背包,刷卡去了三楼。 大楼二十四小时通水通电,“太太休闲区”里也是如此。不过到这个点了,“太太”们也各自归家,里面空荡荡的,柴培敏倒是乐得自在。 等她收拾好,找了个隔间,锁了门准备睡觉的时候,却听到隔壁传来对话的声音。 她的第一反应是:隔音效果这么差? 但又忍不住好奇,把耳朵贴了上去。 之前她总以为,那些“太太”们只会聊些家长里短,不是孩子就是丈夫的事情。 但那天,她听到隔壁在说—— “我家老陈跟我说,0372的试药出了问题,你们家老沈说了吗?” 另一个声音:“他虽然没跟我说,但他这几天回去,心情都不太好。平时他辅导孩子写作业都很有耐心,但那天我在厨房收拾,忽然听到女儿房间发出砸东西的声音,我跑过去一看,女儿抱着我就哭,说爸爸骂她蠢……” 后来那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柴培敏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太太”们不是普通的全职太太。 而是曾经的研究员。 现在虽然“回归家庭”,但是业务并没有荒废,所以有时候丈夫在工作中遇到困难,会来找她们商量。 但到这里为止,仍旧与柴培敏无关。 直到第三个刻意压低的女声从隔壁传来——原来还有第三个人,可她刚才一直保持着沉默 “我知道一个秘密,是我家颂金告诉我的。你们能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吗?” 其她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过了会儿,那人才说:“颂金说,0372并不是新药,而是……病毒。” 柴培敏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第104章 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们 “故事”之外,木兰、墨苏与唐尧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莫测。 柴培敏并不知道木兰与靳毕的纠葛正是从“病毒”开始的,却无意中“点了题”,让木兰进一步确定,柴培敏就是她们在寻找的“内应”。 木兰看了唐尧一眼,唐尧心领神会:“培敏,你说的‘病毒’,和你姐姐又有什么关系?” “我接下来就要说这个。” 那天晚上,柴培敏听到的最有用的信息就是“编号0372的实验品不是新药而是病毒”。 以及,相关实验出了问题。 可能是也考虑到隔墙有耳,也可能是知道的确实不多,除了刚开始另外两人表示除了惊叹,后面就没再继续讨论实验细节了。 柴培敏猜测,那个“颂金”要么是级别比另外两个研究员高,要么是他嘴巴更松一些。 总之“0372”其实是病毒的事情,另外两位“太太”是不知道的。 柴培敏第二天就开始了调查。 虽说销售“地位”不高,但查几个“同事”的名字还是不难的。 毕竟新药研制出来,需要她们去卖,很多会议也是需要医药代表参加的。 康复医疗里姓沈和姓陈的不止一个,但叫“颂金”的只有一个。 颂金全名赖颂金,是康复医疗的第二医药研究室的副主任。 但柴培敏也只能查到这里,因为在新药上市之前,具体的研究方向和内容是重要保密内容,她是不可能接触到的。 不过,在赖颂金的研究室里,有两个研究员,一个叫沈明,一个叫陈森,和那天晚上的“老沈”“老陈”能对得上。 “陈森?” 唐尧惊呼出声。 柴培敏停下来,看着她。但唐尧没有解释自己与陈森的关系,而是示意柴培敏继续往下说。 不过,柴培敏的调查到赖颂这里,就再次陷入了僵局。 “0372”这四个数字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翻涌,却始终没有头绪。 直到老骆那边再次传来消息…… 柴培敏进入康复医疗后,并没有让老骆停止调查,而是继续按时给老骆打钱。 老骆也不负所望,告诉柴培敏,她发现了一个神秘的区号。 “区号?” 老骆将一张纸片递给柴培敏:“我把你姐姐的遗物又翻找了一遍,发现她在很多地方都写下了这几个数字……我猜是电话号码,但是并不完整……” 柴培敏打开纸条,一看。 0372。 那个如噩梦般缠绕她的数字再次出现了! 她攥紧纸条,脸色惨白,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老骆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她中暑了。 柴培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对的。 康复医疗、赖颂金的研究室、名为“0372”的实验品,一定与她姐姐的失踪有关。 但她要接触到这些信息,几乎不可能。 她只好把目光重新放到了那群“太太”身上——这时候,她已经通过那些研究员,知道了那天那三个在她隔壁的女人是谁了。 陈森的妻子,路骁冉。 沈明的妻子,顾朝阳。 以及赖颂金的妻子,司徒霖。 柴培敏的故事到这里,结束了。唐尧犹豫了一下,谨慎地开了口:“你和路骁冉……熟吗?” “你怎么会提起骁冉?你认识她?” “她是我的学妹。”唐尧确定了,柴培敏确实认识路骁冉,“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柴培敏点头:“事实上,这只录音笔,就是她给我的。” 那支“金笔”,就是录音笔。 “所以……她就是你说的‘人证’?” “是。” 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木兰开口了。 “可是你们最初的交集只是你偷听到她们的谈话,在那之前你甚至不知道她曾是康复的研究员……所以你们是怎么接上头的?” “姬总,您可听过一句话——‘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总有一天会相遇的’?” 柴培敏看着木兰的表情充满期待,她好像已经预设了一个答案,并且希望木兰给她那个答案。 像极了考完试后来问木兰“这次我考了多少分,有没有比上一次更好”的学生。 每到这时,木兰就会很小心。 这次也不例外。 “就像你遇见我这样?” 柴培敏的面部表情舒展开来,她轻轻摇头,却不是失望:“我遇见您,那全是早有预谋。” “哦?” “姬总您和靳家的爱恨情仇,我们康复的员工,多少是知道的。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处在我位置上的是姬总您,事情一定不会这么艰难……” 柴培敏知道天生拿着一手烂牌的自己,不会有姬家总裁那么好的运气。 在康复医疗五楼看到姬木兰的那天,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即使是幻觉,她也必须抓住。 运气不好的人有自己扼住命运咽喉的方法。 “所以你来找我搭话。” 柴培敏点头。 “但你应该看得出来,你们小靳总,正在狂热地追求我……你就不怕,我和他才是一伙?” “不怕,因为您也说了,是他在追求您。但您对他……该说是迟钝还是过分自信呢,大部分男人都会错误地将女人对他们的厌恶识别为‘欲拒还迎’。” 柴培敏说完,几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她继续说:“但我是女人,有目标的、有决心、有行动力的女人……骁冉她,也是。” 木兰听懂了,但不确定,她指了指那只录音笔:“所以你主动找路骁冉,让帮你录下这里面的内容?” “主动的人,确实是我。但录音笔,是骁冉主动交给我的。” 木兰和唐尧对视一眼,似乎并不惊讶。 从唐尧和路骁冉的对话里,已经能听出,路骁冉对现在的生活十分不满。 不过,这样的不满在曾经有理想追求却被迫受困于家庭与育儿且无力改变的已婚女性嘴里,常能听到。 所以她们当时只觉得路骁冉和那些太太们或许是个突破口,却没想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唐尧问。 “录音笔是前几天她刚给我的。但在你们第一次去康复医疗后的第二天,骁冉就找到了我,说她准备去打探一下,看看我们是否可以信任您。” 柴培敏的目光在木兰与唐尧之间反复跳跃着。 第105章 这是从哪儿来的 “路骁冉那天也在?” 木兰问唐尧,因为她与路骁冉并无交集。可唐尧几乎没多想就摇头:“不,那天我没看到她。” 于是木兰又跟柴培敏和唐尧分别确认了时间,再次肯定了,路骁冉是在和柴培敏说了那番关于“打探”和“信任”的话之后,才去见唐尧的。 “这就奇怪了……”唐尧说,“如果她真是来试探我的,为什么完全没提到瑞安医院?” “你再想想,那天路骁冉有没有和你说什么模棱两可的话?” 趁着唐尧思考的时候,木兰又问柴培敏:“那之后呢,路骁冉又跟你说了什么?” “姬总,其实您应该听出来了,不管她说什么,为了我姐姐,我都会找您试一下的。因为……就算不找您,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柴培敏的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与苦涩。 “但我们对合作是有诚意的……”柴培敏把手里的录音笔放到了桌子上,又后退了两步,“你们不妨先听听里面的内容?” 这个东西算不上“物证”,但却也可以作为“佐证”。 后天她们就要“参观”靳毕真正的实验室了。如果能知己知彼,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墨苏看了一眼木兰,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一个跨步上前,将金笔握在手里。 但还没等她取出内存卡,就被木兰打断了:“不急。” 木兰的眼睛看向柴培敏:“路骁冉是怎么搞到这个的?” 柴培敏似乎早就料到木兰会有此一问。 所以早就提前问过路骁冉了。 路骁冉对她也并无保留,只是很平静地讲了事情的经过。 就像她决定与柴培敏结盟时,柴培敏问她为什么要找出真相,她也只是很平静地说:“因为我首先是科学家,才是别人的员工、母亲与妻子,我是研究药物救人的,我不允许别人用我的成果去害人。” 柴培敏却很难淡定,被路骁冉搞到录音的整个过程惊得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六月十三日是路骁冉和陈森的结婚纪念日。 陈森从来不会忘记。 路骁冉沉迷工作的时候,别说买礼物、准备惊喜了,有时候忙起来,根本连家都没回。 但今年她想起买礼物了。 “今年是结婚第七年了。都说七年之痒,所以我送你一根金笔,表达我的心意。” “什么心意?” “放在你心里的定海神针。”路骁冉将金笔从礼盒里拿出来,别在陈森的外套口袋里。 陈森刚从外面回来,外套还没来得及换下来。 路骁冉送了礼物,顺便就帮陈森把外套脱下来,准备挂在玄关。 但陈森还没看仔细礼物,有些舍不得,伸手想要阻止。 路骁冉笑着握住他的手,往餐厅走。 餐桌上点着蜡烛、摆着蛋糕,还有比平时丰盛百倍的食物。 “这笔以后你每天上班带着慢慢看,什么时候看烦了,我再给你换一根新的。”路骁冉松开手,坐下,“但现在,先陪我一起过纪念日,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当……当然没问题。” 陈森激动得都语无伦次了。 自从路骁冉辞职后,情绪就一直很低落。 他一直担心她是产后抑郁,最近总想着找个借口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康复医疗那边的心理科,对于这类情绪问题很是有一套办法。 没想到路骁冉居然还记得给他准备纪念日惊喜,他当然高兴。 但等最初的高兴过去之后,他又不免狐疑了起来。 “你今年怎么记得纪念日了?以前我给你准备惊喜,你都说我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 路骁冉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不安好心?” “不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可真是好心被当了驴肝肺。这段日子看你为工作焦头烂额,每天回家哀声叹气的,这才想着法子逗你开心,哪晓得……” 路骁冉话说一半,冷哼一声,举起刀叉,用力切着面前的牛排,不锈钢餐刀前端刮擦在洁白瓷盘上,发出尖锐刺耳的不满。 陈森看着那块残损的牛排,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惊惧之余又有几分感动,急忙找补。 “冉冉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好不好?”顺便双手奉上一只长条形红色丝绒礼盒。 路骁冉看都不看,就知道里面是钻石项链。 早几年,陈森喜欢送黄金,这几年开始送钻石。 方形小盒里装的是钻石耳环,方形小盒里装的是钻石戒指,方形中盒里装的是钻石手链或手镯,长条形的那必然是项链了。 不知道真相的时候,路骁冉看着那堆黄金钻石首饰的,只想着以后离婚了,这些都要带走,算是对夺走她梦想的补偿。 后来从司徒霖那里得知“真相”的冰山一角,她只觉得一切都很恶心。 路骁冉挤出一个笑容:“很好看,我很喜欢。” 说完违心的话,她把盒子合上放到一边,换上关切的表情:“之前的项目……没问题了吧?” 陈森的表情忽然局促起来,支吾了半天,最终只说了一句“没事,我们先吃东西吧”。 那路骁冉就再次确定了,陈森确实已经不干净了。 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玄关处,现在,那支“金笔”寄托着她全部的希望。 送给陈森的礼物,当然不只是金笔,而是一只特制的录音笔。 录音笔是她亲自设计、找朋友定做的。 外观上与一般钢笔没有区别,也可以正常上墨、使用——当然,送给陈森时,路骁冉已经灌好墨水了。 但是,在金笔的后端内侧,有一枚小巧的录音器。 只有在灌墨的时候,拧开笔杆,用手电筒往里面照,才能看见。 陈森不常用钢笔,既不清楚重量,也不会频繁上墨。 不过,这枚录音器太过小巧,无法设计开关,只要有电,就会工作,所以耗电很快,偏偏电池容量也很有限。 路骁冉必须每天取下这只录音笔,给它进行无线充电。 可陈森是做研究的,现在的项目又迟迟没有进展,连着几天不回家是家常便饭…… 所以,对路骁冉来说最困难的,是对着一个早就让她厌烦的人说:“你今天也要回来吃饭哦!” 第106章 搞定男人是最简单的事 搞定一个男人,从来不比攀登学术和事业的高峰更难。 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选择放弃事业,将未来、成功、梦想和幸福,寄托到男人身上,还以为自己走了“捷径”。 路骁冉也清楚。 她既然能做到后者,那前者对她来说就只是“想不想”的问题。 路骁冉把行为与情绪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分热情,却将命令传达到位,就像驯狗或者驯服任何一种动物,皮鞭和糖果都建立在完成指令的基础之上。 这比反复做实验又反复失败再继续不知道何时会结束的实验容易多了。 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每一点“委屈”,都是在为未来的自由生活铺路。 现在她做得越好,那个未来就来得越早。 陈森几乎没怀疑过路骁冉的“异状”,因为这本就是他最想要的“婚姻生活”。 加上工作上受挫,他那样的逃避型人格,显然更愿意回家,而不是被赖颂金追问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取得阶段性成果。 或直接被靳毕指着鼻子骂“我当初怎么看中了你这么个蠢货?如果是你老婆,可能早就搞定了”。 被靳毕骂,他也不生气,或许心里还有些得意:我老婆厉害又如何?还不只能是“我老婆”? 所以并未对路骁冉有半分防备。 半个月之后,路骁冉就有了收获。 “那是七月的事情……”墨苏迅速计算出时间,“怎么现在才想起给你?” 现在已经是秋天,十月都快结束了。 柴培敏耸耸肩:“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不是遇到合适的人,她怎么可能放心交出来?” “所以你知道里面到底录了什么吗?” 墨苏边问,便动作麻利但小心地拧动笔杆,很快,一枚小巧的金属制品落在了她的手上。 “提取里面的文件需要特殊的读卡器。” 柴培敏却露出有些拘谨的表情:“这……她没跟我说……” 墨苏的目光投向木兰,似乎在问:这就是她们的“诚意”? 木兰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正要开口,唐尧却抢先一步,朝墨苏伸出了手。 “给我看看。”她说。 木兰点了点头,墨苏把那枚小巧的录音器放到了唐尧手里。 唐尧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那枚只要一眼就一览无余的录音器,随后把它轻轻放在铺着绒布的桌面上,又走到书桌另一侧,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礼品盒。 “这是那天见面的时候,骁冉给我的礼物。” 当时她来不及立刻打开,只好带回了医院。 回医院后,她打开礼盒,发现里面装的是一个金属拉丝盒子,侧面有一个type-c接口。 盒子中央是一个造型不规则的凹槽,里面应该装着东西,但唐尧并没有看到。 考虑到这个金属盒子并没有外盖,唐尧猜测,是不是里面的东西不小心掉出来了,或者路骁冉出来的时候走得匆忙,忘记带了。 她本来想等有空的时候打电话给路骁冉问问,但因为一直忙,这件事又不算重要,拖着拖着,就到了今天。 唐尧把金属盒子从礼盒里拿出来,找来一根数据线,把它和电脑连接起来,然后拿起那枚录音器,征询似的看向木兰。 木兰点头:“试试吧。” 录音器被压进金属盒子的中心,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很快,电脑上弹出一个文件夹,没有密码。 唐尧粗略地扫了一下,大概有七八段大小不一的录音。 柴培敏解释道:“骁冉跟我说,内存有限,这里只放了关键的几条……如果之后你们想要全部,她可以再另外拷出来。” “你说这是路骁冉给你的礼物……”木兰问唐尧,“是一见面就给你的,还是即将分开的时候?” “快分开的时候,她说差点忘记,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那时候两人已经起身,走到咖啡馆外准备告别了,所以唐尧才没有当场打开来看。 木兰轻笑:“看来你通过了她的考验,她觉得你是可信的。” 她又转头问柴培敏:“对了,刚才忘了问你,你跟路骁冉说过你去康复医疗的原因吗?” “说了……她知道,我是因为姐姐失踪。” 柴培敏在下定决心去找柴培敏之前,做足了功夫。 因为害人的,是她们的丈夫。 在自己这个外人和关系到家庭收入和家庭幸福的丈夫之间,她们显然不会选择自己。 所以她必须找到那个真正可以合作的对象。 在知道了路骁冉、顾朝阳和司徒霖三人的身份后,她就让老骆去查了三人的底细。 老骆从三人的履历里发现,她们都曾是康复医疗的员工。 还通过三人的社交网络账户,发现她们对于成为“全职太太”都是不满意的。 其中最不满意的,就是路骁冉。 除了发文通常都在深夜,而且情绪很低落外,好几次都提到想离婚之类的字眼。 难得的几次高兴,都是提及之前读书和刚工作时候的日子。 老骆把调查结果和路骁冉的几个社交账户都发给了柴培敏。 柴培敏看完之后,让老骆帮忙注册了一个幽灵账号,发了不少质疑康复医疗的帖子,还给路骁冉各种点赞、评论。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柴培敏便选了个夜黑风高的晚上…… 给路骁冉发了私信。 路骁冉还真回了。 两人一来二去地聊了一段时间,柴培敏便假托“朋友的故事”,把大姐失踪的事情告诉了路骁冉。 但那之后,路骁冉就没回复了。 柴培敏心灰意冷,却在某一天中午准备去“太太休闲区”午休的时候,被路骁冉拉进了一个小隔间。 “知道用幽灵电话卡上网,却用公司的网络登录账号,该说你是小心还是不小心呢?‘康复垃圾什么时候倒闭’。” “康复垃圾什么时候倒闭”,是柴培敏的昵称。 既然已经被对方找到,她就不再遮掩,索性撂了底牌。 “那天晚上,你、顾朝阳和司徒霖在这里的谈话,我听到了。” 不用继续说明,路骁冉已经变了脸色。 柴培敏乘胜追击:“我承认,我故事里的那个朋友就是我……你呢?你把我找出来,是为了做你老公的帮凶,还是真正的自己?” 第107章 孽种?不,是福星哦 路骁冉选择了自己,与柴培敏结成同盟,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所以……”木兰问出了关键的问题,“路骁冉跟你说过那栋大楼的第六层是什么吗?” 柴培敏不负所望地点头:“是实验室,骁冉曾经在里面工作,但是……她从没研究过病毒。” 这不奇怪。 如此“机密”的内容,靳毕是不可能让注定要在他们的设计下“自愿”回家的女员工们知道的。 “播放录音吧。”木兰对唐尧说。 唐尧调高音量,点开了第一个录音……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就是啊,都两年了,也没个结果,小靳总三天两头的催问,我是真不想干了。” “不想干?家里人不吃饭?老婆不管啊?养孩子不要钱啊?等你孩子上补习班你就知道钱不经用了。” 话题逐渐扯远了。 在木兰觉得有些无聊的时候,有人压低了声音,但却很清晰,看来应该是距离录音器最近的人——陈森。 “别说钱了,就之前那次事故……要是真有人捅出来,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木兰与墨苏不约而同地看向柴培敏。 “你怎么又提这个!”有人低声斥责,“不是已经说过,那些人都签了合同的,而且……” “骗骗别人也就算了,你跟我说这些漂亮话有屁用!” 陈森似乎很不服气,电脑里发出衣物摩擦的声音,他似乎转了个身:“颂金,你要知道,这是我们研究室最大的项目,小靳总盯得很紧,一旦有什么问题,我们几个人……一个也逃不掉!” “老陈,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啊。”这次说话的换了个人,应该就是赖颂金,“出了问题,解决就好……这个项目要是这么简单,小靳总也不会交给我们。” “就是,不就是那啥了几个人么……小靳总不都找人处理好了?要是真有问题,不早就出事了?” “也就你心大啊,老沈……” 第一段录音结束了。 墨苏走到柴培敏身边,递给她一杯水:“小柴,你还好吧?” “你们觉得……他们说的那个事故,会和我姐姐有关吗?” 这个问题在场没人能回答得了。 但刚才墨苏问柴培敏为什么七月的录音现在才拿出来的时候,木兰就隐约猜到,或许不止是因为她们没遇到合适的人,也是因为路骁冉实在无法亲口说出真相——那对柴培敏来说,太残忍了。 木兰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 第二段录音里,只有陈森和沈明的声音。 “赖颂金骗了我们!”陈森的声音有些激动。 “什么意思?”沈明问。 “那些受试者不是终身残疾,而是死了!死了……全死了!” “什么!”沈明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你……你说的……是、是真的?” “我确定!那天颂金出差,让我帮他找一份文件扫描过去,我不小心看到了那份压在最底下的事故报告……” 报告里,写的是项目刚开始不久的某次实验里,受试者全部死亡。 死亡原因是注射病毒的剂量控制出现了严重偏差。 赖颂金的报告里提到:“正是这次重大的事故,让研究员们找到了新的病毒排列比例”。 “病毒排列比例……”沈明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是。”陈森接过话头,“就是差不多两年前,我们发现的那次……” 因为这次重大发现,他们的年终颇丰,过了个肥年,怎么可能忘记? “可……可他们明明都说……说……” “他们还说那些受试者知道自己签的是‘生死状’呢!但其实……那都是常规试药合同,怎么可能让我们注射那么大剂量的病毒!” 啪—— 玻璃杯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柴培敏这才如梦初醒地看着自己的手,还保持着握东西的状态。 “小柴?” “两年前……那、那里一定有我姐姐!” “别慌。”木兰示意墨苏走到柴培敏身边,将已经泫然欲坠的柴培敏拉到沙发上,远离危险的碎玻璃,“先把录音听完。” 唐尧很快点开后面几段录音。 这几段录音都很短,是陈森在知道那次事故死了许多人之后,四处打探这件事情,但是几乎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整个事故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抹去了。 而陈森的异常举动,也终于惊动了靳毕。 最后一条录音一打开,就是靳毕的声音:“陈研究员,我听说你最近在四处打听几年前的那次实验?” “小、小靳总,我……” “你什么你?”靳毕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连听录音的几人都被吓了一跳,“我已经说过,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所有人都安置好了,你现在翻出来,是想质疑我吗?还是……” 靳毕顿了顿,换上了更让人寒颤的声音:“在挑战我?” 录音里只能听到陈森的呼吸、皮鞋鞋跟摩擦着地毯,以及最后一个巴掌拍在陈森肩膀上的声音。 然后又是靳毕:“事情已经过去两年零三个月,长眠的人也都早已安息,我想,你应该不想成为其中新的一员吧?” 陈森倒吸一口冷气,录音戛然而止。 别说陈森,连木兰都没想到,靳毕看似人模狗样的,竟然是个法制——还是刑法咖。 他做的事情,哪一件单拎出来,都足够让靳家名声扫地。 看来,康复医疗带给她的“惊喜”,比想象中更多。 另一边的柴培敏就没这么兴奋了。她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刷上了一层白色油漆。 “今天之前,我都怀着侥幸,觉得也许大姐只是被谁藏了起来,但很有可能还活着,没想到……”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木兰的肚子。 “姬总!这个孽种,绝对不能活着!” 说着就要往木兰身上扑。 “你冷静点!”墨苏一把抓住柴培敏,唐尧也冲到木兰身前,挡住了她。 木兰倒是不害怕:“培敏,你错了。这可不是孽种,而是福星啊。” “什么?” 柴培敏双眸几乎要喷出血。 木兰抚摸着看不出任何起伏的肚子,没有说话。但其她人就是能感觉到……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108章 身在男营心在…… 柴培敏盯着木兰,想要一个解释。木兰却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墨苏,你亲自开车送培敏从小门离开……注意,不要用常用的车牌,确认四周没有靳家的人再把她放下去。” 木兰吩咐完,才对柴培敏说:“既然你们选择了我……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如果方便的话,你也可以告诉路骁冉,让她和她的那群姐妹们放心,跟着我,她们会得到一个光明且自由的未来。” 这下轮到柴培敏吃惊了:“姐妹们?” “你刚才说,我们去康复医疗的第二天,路骁冉就找到了你。” 柴培敏点头:“是呀,这又如何?” “说明不是你告诉她,我们去过康复医疗的……而且,你也不认识唐尧。” 唐尧懂了:“难怪你刚才问我,那天路骁冉在不在……” “对,既然她不在,柴培敏也没告诉她,她又不可能看到康复医疗的监控录像,那只能说明……” “还有第三个既认识我,又认识路骁冉的人,把我和姬总去过康复医疗的事情告诉了她……”唐尧猛地拍了下脑门,“柏香!” “林太太?”柴培敏不确定地问了一句——那天她也在。 唐尧的表情有些不太高兴:“别这么叫她,她有自己的名字。” “可是……” “可是什么?直说吧,培敏。” 柴培敏看了眼唐尧,把脸转向了木兰:“和骁冉不一样,林……朱柏香,似乎对她全职太太的身份是非常满意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唐尧搭腔。 “康复医疗毕竟有那么多已婚的研究员呢,除了‘太太休闲区’之外,还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大多都是亲子的……一来二去的,大家彼此都很熟悉,后来为了方便组织和联系大家,就成立了一个‘太太联合会’,朱柏香就是发起人和会长。” “这倒符合她的性格。” 木兰问唐尧:“朱柏香之前在学校也是这样?” “嗯,除了读书,她也热衷于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反正她脑子好使,做什么都比别人快,自然也有时间折腾那些……” “那你知道朱柏香读书的时候都参加哪些方面的活动吗?” “哎……”唐尧被问住了,“这我倒没怎么关注了。” 和朱柏香不同,唐尧是喜欢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的那类人。 认识朱柏香还是因为唐尧的导师看她太“宅”,特意让她替自己去参加活动,而朱柏香就是活动的主持人。 “那是什么活动?” “‘如何将女性特有的健康问题引入主流医学’。”唐尧忽然反应过来了,“您的意思是……柏香她……” “我相信你的眼光,唐尧。也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实生活固然可能将人变成一副连她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但也有些人就是能强大到,无论外界如何动荡,都不会改变自己。” 这不是木兰说的,而是当年程棉朗对她说的。 而且程棉朗用的不是“强大”,她只是说,或许是因为除了这件事,没有其它事可以使我们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 所有人做出的选择,都是基于自身的利弊考虑,就像有人认为活着比一切都重要,宁肯苟且也要偷生一样;有的人,心里有比活着重要千百倍的事情,所以她会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在不伤害别人的基础上,两者并无对错。甚至后者,有时候以为是自己选择了艰难多舛的命运,但也有可能,是她被命运选择了,所以只能这么做。 木兰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惊讶。 惊讶于程棉朗这样一个所有人都认为她始终在与命运搏斗的人,却认为其实是命运选择了她。 “姬总您……相信柏香?” “我不了解她,所以谈不上相信。”木兰没有松口,“但你了解她……还有培敏,可以配合你。” 从柴培敏的表情看,似乎已经有点被说服了。 但她又有点难相信,那个每次在三楼见到她,都在热情张罗着各种太太、孩子的活动的林太太,其实和她们是一路的? 不过,她觉得姬总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是与不是,不能靠猜测,而是需要证据。 离开房间前,柴培敏最后看了姬木兰的腹部一眼:那里真的会有一个携带着邪恶基因的生命正在孕育吗? 她总觉得,姬总这样的人,不会让自己处于如此被动的局面……但她转念一想,孩子的父亲是谁或许根本不重要。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气势汹汹、耀武扬威、权威不可撼动的小靳总,对上了姬木兰,不依旧变得唯唯诺诺?甚至逻辑尽失,让自己的员工“作证”,简直好笑! 等墨苏带着柴培敏离开后,唐尧半开玩笑地说:“她一直盯着你的肚子看呢。” “我的肚子可能这辈子都没这么值钱过……柴培敏她们关注着,靳毕那边也关注着……”木兰收起了笑容,“对了,这件事我妈不知道吧?” “放心,我跟锦瑟打过招呼了……姬老总沉浸在温柔乡里,一时半会恐怕会忘记您这个女儿。” “那就好。”木兰切换了话题,“之前让你提前做的准备,怎么样了?” “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不过今天从培敏这里得到了更多信息,我打算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注意的……” 靳毕今天出现在瑞安医院,不是偶然,是柴培敏在木兰的授意下,故意引来的。 目的就是要用这个“孩子”,逼靳毕让步。 所以早就提前布局准备,务必要在康复大楼的第六层,看出些端倪。 目前一切顺利。 不过,现在她又有了一些别的想法:“你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如果能让你接触到靳毕的团队,你能不能带出一个比他强百倍的队伍吗?” “当然。” “很好……那我就要给你安排一个新的任务了。” “什么?” “选兵。”木兰拍了拍唐尧的肩膀,拨通了靳毕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既然我是以你小靳总的家属身份去的康复医疗,那除了实验室,我也想见见他们的太太……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第109章 谁跟你是一家人 唐尧在一旁听着,觉得木兰这个要求虽然算不上过分,但起码是有点莫名其妙的。 而靳毕是个谨慎的人,对所有无从下手的事情都应该保持拒绝或至少不是立刻答应的态度。 但他立刻同意了。 木兰并没有开免提,但从她挂电话时心满意足的神情,唐尧就可以推测出这个结论。 但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他同意了?” “当然,男人本来就自以为是,更何况是恋爱中的小男人……”木兰勾了勾轻蔑的嘴角,“别忘了我给你的任务。” 声音坚硬如铁,标准的霸道总裁,仿佛刚才唐尧的所听所见的哄人模样,只是一场幻觉。 “怎么?觉得很割裂?”木兰随口问了一句。 “也说不上……不过,我也挺好奇,在某个瞬间你有没有想过,可以和靳毕结婚?” “为什么?因为他爱我爱到让我染上病毒?还是因为他怕我离开设计让我怀上孩子?” “这……” 唐尧很想回点什么,但她实在想不到。 木兰伸了个懒腰,按下手边的开关,原本严丝合缝的窗帘缓缓打开,在所谓的静音轨道上发出细微却笨拙的移动声。 刚才墨苏发消息来,说已经把柴培敏送到了合适的地方,正要折返回来。 她也该回去好好准备了。 姬木兰虽久经“沙场”,却还是会因为轻敌误事。她只是个新手,自然要万分小心。 不过她还是多说了一句:“唐尧,你记住,所有以爱为名的伤害,都不止关于爱和伤害,它的背后一定存在着更大的阴谋。” 木兰前面说的话,唐尧或许要懂不懂:从来大家都说,她脑子里关于情爱的慧根一定搭到搞事业上去了。 但木兰说的这句话,唐尧却是听懂了。 因为这和她的工作有关。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只要我们步步紧逼,靳毕的破绽一定会越来越多。” 木兰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稍稍偏斜的阳光落在她的头顶,唐尧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半分圣母的光环。 …… 面前的六层楼还是如此熟悉,但这一次,木兰的感觉很不一样。 之前她来的时候,是总裁。 又不是靳家的总裁。 所以康复的员工看她,不能说如临大敌,也不能说敌对,但确实是有防备的。 现在却…… 她看了一眼面前如同迎宾的队伍,和队伍里每个龇牙咧嘴过分灿烂的笑脸,感觉自己似乎被这些人偷偷置换了身份。 “姬总,欢迎您回到康复医疗。” 齐沛沛打了头阵。 “回到”? 这两个字用得巧妙。不是靳毕的命令,齐沛沛没胆量自作主张。 他的笑容几近发嗲,木兰克制住呕吐的欲望——按时间算,现在还没到孕吐的时候,她不想引起靳毕不必要的联想。 太烦人了。 烦什么来什么,木兰远远就看到一个宽肩窄腰的模糊黑影朝自己大跨步走来。 “木……”木兰一眼瞪过去,靳毕讪讪地改了称呼,“姬总,您来了。” “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来视察工作。” 将他一军。 靳毕的脸色果然没有刚开始那么自然了,但不认输:“是,你当然是我的‘领导’。” 后面两个字他说得隐晦暧昧,配上齐沛沛意味深长的笑容……立刻变了味。 “去六楼?” 木兰索性不与他做言语上的纠缠,直奔主题。 靳毕显然有些吃惊,不过还是点头:“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进电梯的人不多,木兰这边带着墨苏和唐尧,靳毕身边跟着齐沛沛,总算清静了一些。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靳毕抓紧一切时间骚扰木兰。 木兰的眼睛紧紧盯着斜上方的楼层显示屏,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口干舌燥的,没有理他。 电梯门打开,结束了这有点尴尬的插曲。 六层的整体设计和上次她们看过的二层没什么不同。白色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一眼望过去,全是一个个的实验室,门上贴着中英双语的名称。 实验室外有沙发、茶几和椅子,旁边就是一个巨大的长条形水吧,上面摆放着几台咖啡机,还有茶叶、牛奶和方糖,以及一些点心。 最旁边是冰箱和微波炉,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在热食物。 “叮——”微波炉发出工作结束的提示音。 木兰指着那里,笑着揶揄:“食堂?” 靳毕自知理亏:“我承认,那时候我对你还有防备……但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 “我们曾经可能会成为一家人的。”木兰指的是姬木兰与靳言的联姻,“现在,不好说……” 靳毕的脸色更难看了,齐沛沛的额头冒出一点汗。正在他焦虑该如何岔开话题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实验室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 “小靳总。”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喊了靳毕,木兰侧过脸,靳毕主动介绍道:“林念初,主要负责‘鸳鸯蛊’特效药的开发。” 不是赖颂金。 木兰正这么想着,林念初身后又有个人探出头来。这次是齐沛沛介绍的:“这位是赖颂金赖副主任,是负责其它药品开发的。” 其它药品?木兰心里摇了摇头。 这时,第三个人也出来了。不过这一次,没等人介绍,他就先开了口:“唐尧学姐?” 唐尧只好上前半步,回了一句:“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陈森。” 很好,现在事件的关键人物到齐了大半。 看来赖颂金的研究室和这“鸳鸯蛊”脱不了干系了:林念初是负责做“药”的,那赖颂金和陈森,就只能是“制毒”的了——病毒的毒。 当“鸳鸯蛊”和柴培敏大姐的死亡到底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能轻易下论断。 “既然几位研究员都在……”木兰主动提出,“那我们就先去这几位的研究室看看吧?” 她刚要抬脚,却被拉住了:“实验室的那些东西,你又不懂……” 眼看木兰就要反驳,靳毕又说:“你不是带了唐医生来?让她去看就可以了。 “我就在这干等?” “林主任!” 被靳毕点名的林念初急忙接腔:“姬总,还得麻烦您先跟我去做个全身检查。” 第110章 母亲当然得爱孩子 “检查什么?”木兰反问。 林念初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是一个看上去很紧张的人,然后说:“小靳总说,您怀孕了,但是身体里还有残留的病毒……如果要治病、保胎的话,我们得先了解您身体的情况。” 陈森也帮腔:“姬总,请您放心,一切都很安全的。” “安全?”木兰冷笑,“每次走进你们康复医疗,我就没觉得安全过。” 这下没人敢说话了,连在旁边走动、什么话都听不清的研究员都放轻了脚步,三个白大褂求助似的看向靳毕。 靳毕也在思考措辞,他知道姬木兰来这里是为了看实验室,而不是为了孩子。 但他又相信没有一个母亲是不爱孩子的,爱孩子是母亲的天性,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道理,姬木兰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逃脱。 否则他不会出此下策,不过他得把这一切变成上策。 这很有难度,因为他似乎从童年时候被一个马屁吓哭又被姬木兰看到,令他更加不好意思,而哭得更大声开始,就将姬木兰本人与他内心深处的羞怯与恐惧联系在了一起。 读书之后,他一直试图找到这种联系的根源,想要摆脱,却都失败了。 反而是他的这种羞怯与恐惧,在他不自知的时候,转换成了求而不得的爱慕。 可那种害怕的感觉并未消失,现在也是如此。 靳毕不发话,他身边的几个人就更不敢说话了,一群人僵持在那里,直到唐尧开口。 “姬总,陈森和林主任说得也有道理,要不我们就分开去……” 唐尧的话被墨苏粗暴的打断:“不行!唐医生不在的话,我们可看不出他们会对姬总做什么。” 此话意有所指,靳毕却也不敢出言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墨苏一个人的想法,墨苏只是姬木兰内心真实想法和态度的“发言人”。 “全身检查需要的时间很久吗?”木兰问。 林念初急忙答:“不、不用很久,就是需要等检查结果……” “检查结果没事,可以等出来之后,我再发给姬总。”靳毕说。 木兰却不同意:“不,我要看到第一手资料,以免有人在里面动手脚。” “好,你想做什么都依你。” 靳毕拿她没辙,他从来也没指望姬木兰能在下属面前给他几分“男人的面子”,不过好在男人的大脑构造奇特,会自动把这种行为解读为“宠妻”。 说不定明年的“汝城豪门好男人”榜单上,他还能有个一席之地呢。 “行了,那就先去实验室,再去做检查。” “可是你的身体不能太过劳累。”靳毕跟在木兰身边,像个小弟。 “你们康复医疗有吃有住,害怕我休息不好?”木兰勾了勾唇角,“反倒是犹豫不决更耽误时间。” 木兰做总裁已经得心应手,此时她的命令一下,其它人莫名地就跟了上去:林念初他们三人在前面带路,靳毕站在木兰左侧,右侧是唐尧,墨苏跟在身后,齐沛沛站得再后面一些。 “这是我主要负责的第五实验室。” 林念初没有具体解释这个实验室是研究什么方向的,但他既然是负责研制特效药的,那这个实验室应该和病毒无关。 而且“第五实验室”这个名字也很有意思,不同于她们之前看的那个无关痛痒的“13号实验室”,也不是之前柴培敏提过的赖颂金负责的“第二医药研究室”…… 在没弄明白康复医疗的命名规则之前,不能只按照序号来认定不同研究室、实验室的性质和重要性。 不过,可以初步断定,和“13号实验室”命名类似的,应该是没那么重要的地方。 “这就是我们平时做研究的地方。” 第五实验室和之前她们看过的第13号实验室没有太大区别。 一天时间就能让他们把所有问题都处理干净吗?木兰不信。 当时这个“一天”的缓冲时间,是唐尧提出的,因为一天时间要清理一个每天都在运行的实验室,是根本不可能的。 唐尧认真地观察着实验室里摆放的瓶瓶罐罐,以及上面的各种标签。 玻璃瓶有使用的痕迹,有些标签已经轻微发黄,研究员们如同机器人,沉迷在自己的实验与讨论中,连头都没抬,仿佛根本没有接到“参观”的通知,这点就和13号实验室很不一样了。 木兰等唐尧看得差不多了,才问:“你们研究室这么多人,应该不止一个项目吧?” 林念初望向靳毕,靳毕挥挥手:“我昨天怎么跟你们说的?姬总问什么,就答什么。” 看来昨天是交代过了。 不过交代归交代,面对着姬木兰这么一个只闻其人、第一次见面的总裁,林念初还是露了怯。 “是的,姬总……本来我们手上是有几个项目的,不过因为小靳总交代过,您的事情是第一要务,所以……” 木兰没空听他说这些没用的:“所以你们实验室是研究什么的?” “这……”林念初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个……新药研发期间的所有内容都是保密的……” 木兰点了点头,没为难他:“看来,你们第五实验室是研究新药的了。” 说完,她又扫了一眼赖颂金的胸前:“那赖副主任这个第二医药研究室……也是研究新药的?” 赖颂金没想到自己会被叫到,愣了一下才急忙点头:“对……也、也是研究新药的。” “是么?”战火被木兰烧到靳毕身上,“又是第五实验室,又是第二医药研究室……看来,小靳总没少在我身上试药啊?” “不、不是,我……” “除了‘鸳鸯蛊’,你还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木兰大喝一声,总裁的威严比靳永淳更多上三分,所有人都吓得定在原地,连研究员们也皱着眉抬起头来。 有人似乎想说“禁止喧哗”,却被身旁的人拉住——连主任都大气不敢出,他们何必充好汉? “靳毕,你当我傻的吗?如果我身上只有一种病毒,你让林主任来就行了,为什么要扯上赖副主任?还是说,其实赖副主任研究的根本不是药,而是来确认我身上到底还残留着多少病毒!” 第111章 他也算精英? 木兰声音不大,却压迫性十足。 没人敢直接回话,但林念初的表情已经出卖了所有人:木兰是对的,赖颂金研究的一定不是制药。 “还不肯说实话?”木兰继续逼问靳毕,“既然如此,那也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我带你去。” 靳毕打断木兰的话,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颂金,带我们去你那吧。” 此话一出,赖颂金和林念初都睁大了眼睛。 “怎么?你们小靳总说的话都不听了?” 木兰还要故意扇把火,做出一副祸国殃民的样子,但赖颂金和林念初左看右看,都没从她身上看到狐媚的影子。 可木兰根本不关心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现在离她们想要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下楼?”木兰微微皱起眉头。 赖颂金带着木兰一行人从第五实验室出来后,没有往电梯那边走。 刚开始木兰还以为是另外有一个专用电梯,直到面前出现一个在紧急通道口常见的铁门。 赖颂金刷了卡,验了瞳孔和指纹通过后,和陈森一起推开厚重的铁门,就看到楼梯了。 但这个楼梯很奇怪,只通往楼下。 按理来说,她们在顶层,往上走应该还有一个天台。但她们面前的楼梯却只能往下,说明这并不是大楼的紧急通道。 而是……暗道。 赖颂金到底是研究病毒的——当然,他们不知道木兰她们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的心理素质是要更好一些,面对木兰的问话,还算冷静。 他边走边回答:“是的,我们的第二医药研究室在五点五层。” 连位置都这么隐蔽,里面研究的东西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但靳毕和齐沛沛都没露出惊讶的表情。 木兰看了靳毕一眼:“你找的这个设计师倒是不错。” 靳毕羞涩地笑了,还以为木兰真的赏识她。不过木兰本来也是捧他,从人家这里套出个这么大的秘密,也该给颗糖了。 楼梯不长,很快就到了。 这个研究室的大门是六层那些实验室门的两倍大,依旧需要刷卡、验瞳孔和指纹。 门打开后,木兰终于得见康复医疗的“心脏”。 说实话,她有点失望。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她显然是个外行,而这个研究室和之前那些实验室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如果说有,也就是地方更大、东西更全,而且里面多了一些办公室。 和这些“多”相比,人却少了不少。 靳毕似乎看出了木兰的想法,有些骄傲地介绍——可能是刚才被木兰夸了,他现在有些飘,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没被木兰“宠爱”了。 “这些都是我读书时候在各国网罗回来的精英。” 挑选标准大概是“没心没肺没道德,外加性别男”——有了后面那一条,倒也没那么难挑选了。 木兰这边还只是在心里吐槽,唐尧那边却已经憋不住笑了出来。 “陈森?精英?” 四个字,两个问号,陈森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头塞进面前的广口瓶里。 靳毕的脸色忽然变了,他能忍姬木兰,不代表他能忍所有人:“唐医生似乎对此有些意见?” “不。”唐尧此时的语气和刚才看不上陈森时一样真诚,“这个研究室的配置在国内算得上顶级……比瑞安强多了。” 前半句,很值得靳毕发飙;后半句,却又好像是冲着姬木兰去的。 可她又是姬木兰的人。 既然如此,靳毕只能理解为唐尧就是这样的性格:不讨好任何人。 靳毕的目光转换了方向,投到了陈森身上,他对这个进行了两年多仍然没有突破的项目早有不满。 不过今年秋天之前,他并未直接参与到项目中来,更多时间还是在学校,只能对整体进度进行把控。但他回来后已经跟靳永淳立下“军令状”,要么得到结果,要么结束项目…… 病毒研究与药物研究不同,并没有那么长的研究周期。 因为他们制造病毒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野心,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卖药——只有他们的药,才能治他们搞出来的病毒。 所以最重要的是确保这些病毒不会“失控”,能够被他们的特效药抑制或消灭,那就必须严格控制病毒的复制速度。 这一点赖颂金他们始终没有突破……所以之前才会在已经有药物的情况下,导致大批受试者死亡。 这么多人命可不好糊弄,为了处理这件事,靳永淳花了不少心思。但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件事遮掩过去的,连靳毕都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靳毕的思路被木兰的声音打断,“唐尧跟我说,觉得你这个研究室很有意思,加上她学弟也在这里工作,所以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你不会不同意吧?” 木兰都这么说了,靳毕也不好拒绝——反正都带她们来了。 不能让她们知道的东西,也都已经收拾整理好了。 “颂金、阿森。”靳毕招招手,“你们陪唐医生在研究室好好看看……” “反正我这个外行也看不懂,只知道,你们康复医疗确实是有实力。”木兰的表情,似乎已经信任靳毕了,“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去体检吧?” “体检?”林念初也跟着过来了,“可是您刚才不是说要唐医生陪着吗?” “是啊,不过……”木兰没否认,她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我看那个房间门上写着‘检查中心’,应该也可以做体检吧?” 靳毕刚回来不久,对每个实验室、研究室的内部设计不那么熟悉,于是看向赖颂金:“可以吗?” 这不看还好,一看,发现赖颂金竟然发起抖来。 齐沛沛皱着眉头:“小赖你怎么回事?小靳总问你话呢。” “那……那个地方……不……不是……我……” 赖颂金哆哆嗦嗦的,话都讲不清楚,看上去没比刚才的林念初好到哪里去。 木兰心说,还真给她们猜中了! 既然有问题,她就更得去看看了,不过……该怎么进去呢?正在木兰苦思冥想时,刚才一直站在唐尧身边的陈森开口了。 “没问题,姬总……您不嫌弃的话,就请跟我们来吧。” 第112章 结婚哪有做小好 陈森的态度让木兰和墨苏俱是一惊,木兰抽空用余光扫了靳毕那边:赖颂金还没从紧张中缓过神来,靳毕平静的表情下却溢出几分赞赏。 他是知情的。 看来,这个第二医药研究室,也并非铁板一块。 木兰笑着朝陈森点头:“陈研究员的话算数?要是可以,唐尧先陪着我做检查,等结果的时候她再和小陈、小赖一起去参观研究室,正好合适。”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是询问的语气,也没有命令那么硬梆,更像是总裁在吩咐工作。 齐沛沛看了眼靳毕,从靳毕的脸上看不出不满。 这人眼里全是木兰——齐沛沛看了直摇头,这一点,他觉得自己应该报告给楼总了。 楼家虽然不似汝城五大豪门一样家大业大,但却是混官场的,靳永淳能娶到她,也算是高攀。 嫁进靳家后,楼辉云安心做了豪门太太,从不过问靳家公司的事情,早年间与靳永淳两人也算有过甜蜜的新婚。 当时靳永淳为了表示对楼家的诚意,便让楼辉云在靳家的地产公司里挂了个副总经理的闲职,股份是没有的,不过到了公司,大家还是会叫她“楼总”。 齐沛沛与她的关系更复杂一些。 其实楼辉云和一般的豪门太太不太一样,她喜欢读书,旅行,侍弄花草,不太喜欢找“小玩伴”。 她总觉得他们除了好看,能带到阔太们的聚会上显摆一番,平日里并拿不出手,偷偷摸摸的;万一谁使了小性子,闹到老公那里虽然不至于离婚,但也得自己收拾,就挺麻烦。 而且她和靳永淳明面上也算过得去,所以并不想撕破脸皮,到时候真各玩各的,对她的两个儿子也没有好处。 两个儿子过得不好,那她老了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太好过。这点她心里还是有盘算的。 不过齐沛沛可能是运气好吧,又初生牛犊不怕虎。 当初他不知道楼辉云是那种禁欲系的,只是觉得凭着读书之类的“土法子”,想要出头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呢。 他能利用的是自己的姿色。 当时也是有不少富家小姐喜欢他的,但他不想谈恋爱,因为没钱,吃不起昂贵的饭店,买不起奢侈的珠宝,更不要说坐头等舱去国外旅行,又不想丢了男人的面子。 再说了,她们结婚肯定得找门当户对的,他这种穷小子,除非吃绝户,否则人家都是把他当消遣的。 但傍富婆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很清楚彼此的需求,没有未来,也就没有心理负担。 说他是楼辉云资助的学生其实有些夸大了,准确来说,是楼辉云在自己的母校弄了一个奖学金,齐沛沛上了那所学校,申请到了那份奖学金,后来因为这奖学金的关系,有机会来靳家的地产公司实习。 他是在实习的时候勾引的楼辉云。 楼辉云平时基本上不来公司,但那段时间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她像个真正的副总经理一样,每天准时来公司打卡上班,甚至晚上还会加班。 当时所有人都叫苦不迭,因为老板不走,大家都不敢乱动。 齐沛沛却很高兴,他本来做的就是助理秘书的岗位,更是有机会对楼辉云嘘寒问暖,还总是给她一些不值钱却挺花心思的小惊喜。 加上齐沛沛长得乖巧甜美,很对楼辉云的胃口——她不喜欢在外头找,不代表她没找过或者不会,所以很快齐沛沛就如愿爬上了她的床。 这工作他是得到了,但公司里多少也有些风言风语,楼辉云觉得影响不好,忽然想起小儿子似乎有个产业,便将他安排了过去。 楼辉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明明靳言和靳毕都是靳永淳的儿子,但他显然希望两兄弟内卷起来,方便他选出更优质的继承人。 但对楼辉云而言,大儿子和小儿子都是她的养老保障,两个人都好,她才能好。 大儿子从小就跟在亲爹身边,努力工作的最大目标似乎就是让老爹满意,楼辉云有时候想做点什么,都感觉无能为力。 小儿子就不同了,天生反骨,后来又赌气出了国,靳永淳想插手都有点顾不上,反而给了楼辉云机会。 所以靳毕在国外远程管理康复医疗那几年,国内的事务都是齐沛沛帮他处理的。 靳永淳对此倒是不知情。 刚开始靳毕也不知道,不过纸包不住火,到底还是被他察觉了。 不过靳毕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既然父亲要在自己和哥哥中选一个继承人,那如果自己能得到母亲那边的支持,何乐而不为? 但眼下靳毕痴迷姬木兰的状况,看在齐沛沛眼里,却是有些“玩过头”了。 他确实不知道靳毕为什么会如此痴迷他的前准嫂子——这三年来,姬木兰与靳言的恋爱虽然不说高调,但也是汝城人尽皆知的。 现在那边两人刚分手不久,靳毕横插一杠不说,还把人弄怀孕了,怀孕了也就算了,还不是特别健康的那种怀孕——未婚先孕没什么,但染着病、吃着药,却还要把孩子生下来,着实有些疯魔了。 就算靳小少爷是医学天才,这么大的事情,楼辉云也不该被蒙在鼓里。 靳毕此时还不知道身后那个看似恭敬的“下人”,心里正在谋划着要搅乱他好事的一步棋,他只是有些焦急地站在门外等待。 陈森他们带着木兰、唐尧和墨苏先进了检查中心。 虽说没有b超或妇科检查,但木兰还是表示自己检查的时候需要清静,让靳毕不要跟进来。 “检查中心”里装了监控——这点就很不对劲。 墨苏进去后,第一时间就用随身携带的激光笔把它们全部破坏了。 陈森他们怒不敢言,还要被木兰怼:“你们康复医疗这么有钱,这点小钱应该不值得心疼吧?” 靳毕不心疼,他们就不敢心疼。 赖颂金和林念初把注意力都放在检查上,小心谨慎的,生怕有一点差错,惹得两位总裁不快。 检查不复杂,又有专人服务,很快就结束了。 门刚打开,靳毕就迎了上来,催问检查结果,那副样子,看着比木兰这个当事人还急切。 木兰却注意到了异常:“齐秘书人呢?” 第113章 病毒消失了? 靳毕不以为然:“等检查结果还有一段时间,我让他去弄点水果点心过来。” 第二医学研究室里有会客厅,里面有矿泉水和简单的“干粮”,压缩饼干和面包之类的,除了水能入得了靳毕的眼,其它的在他看来,都是不能给姬木兰这样尊贵的孕妇吃的。 但虽然不能吃那些放了防腐剂的食物,却是可以吃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有些事情木兰觉得自己不能细想,否则可能会控制不住地找把刀把靳毕捅死。 好在她已经不是一腔热血的铿锵少女,眼里容不得沙子,现在的她,太清楚成年人的康庄大道是由谎言铺就的。 所以她会选择做老师,希望保留一点纯真与理想的东西;所以她会离开京北一中,去云锦女高,因为她发现原来大多数学校并非净土。 有时候她看着靳毕,一方面心疼姬木兰一路走过的荆棘路,一方面又和姬木兰一样,还是把靳毕当成一个小孩,无论是被马屁吓哭的那个,还是在坐在讲台下仗着家里有钱就肆意妄为的那群……都不足为惧。 她知道自己应该更小心一点,但从情感上,她藐视他。 于是不与他争论——她总觉得,齐沛沛的离开,没那么简单。 “好吧,我也有些累了。”木兰吩咐自己的人,“墨苏,你陪着我,让唐尧去看她感兴趣的东西。” 还有些做作地补充了一句:“不要乱动乱摸,别坏了人家实验室的规矩。” 然后就和墨苏一起,跟着靳毕去了会客厅。 齐沛沛没过多久就来了,因为这个地方属于机密,所以他也不能找人帮忙,只能自己端着吃的和喝的,到的时候,整体还是清爽的,但粗重的呼吸出卖了他。 这让木兰想到了周驰——靳毕的哥哥靳言的那个私助,现在还留在南瑟馆工作。 在姬木兰的笔记里,周驰就是一个类似齐沛沛的角色,不过他的眼光没有齐沛沛“长远”,指望薛世瑜带她飞上枝头。 齐沛沛更聪明,从来不指望楼辉云给他名分,现在他所得到的,已经少走了几十年“弯路”了。 就像现在,齐沛沛能把自己的那身着急和汗水收拾干净。 而周驰,每次在为靳言对姬木兰的殷勤跑腿之后,都露出慌慌张张的神色,被靳言嫌弃,那份嫌弃又被姬木兰以好笑的口吻写在日记里。 但这是否就意味着,齐沛沛会比周驰更难拿捏? 木兰只关心这件事。 因为她通过周驰发现了一条“捷径”,那就是靳家这些人四周看似密不透风,但其实他们身边的人是最容易突破的。 这些人看似温驯,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小心思,因为他们不甘于是私助、秘书,或地下情人、“小玩伴”之类的消遣,总想着抓住个机会往上爬。 有野心,就有破绽。 抓这样的破绽,比跟靳家那群人硬碰硬要更简单。 但齐沛沛的软肋在哪里?不会是楼辉云,他没做过那种蠢梦。 木兰的探询的眼神黏在齐沛沛身上,看在墨苏眼里是捕猎,看在靳毕眼里却是另一种“猎艳”了。 “齐秘书这么好看?” 酸味扑面而来,齐沛沛脚下一软,差点跪下——自家小靳总这抽的是哪门子风? “当然好看,”木兰不惯着靳毕,“不然怎么能入得了你们靳家人的眼?” 不过这个靳家人不姓靳,他们都听出来了。 齐沛沛被吓得小脸发白,有点沉不住气了,偷摸去看靳毕的脸色,谁知道靳毕不但没生他母亲小情人的气,反而笑了起来。 那齐沛沛就懂了:他想告密的的心思,靳毕没看出来,但人家姬总已经看出来了。 说这话,听到靳毕耳朵里是“你妈的人我不会碰”,但到齐沛沛这里却是“我知道你的那点破事,别惹我,否则让你好看”。 可是…… 咚咚地敲门声打断了几人的思绪,林念初从门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报告,目光在会客室里扫了一圈,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说。 “直接说。” “等会儿。” 靳毕和木兰同时说话,发出的却是不同的指令。靳毕不解:“等什么?你不是想知道结果吗?” “唐尧还在外面……” “对,差点忘了。”靳毕吩咐齐沛沛,“把唐医生和陈森叫过来吧。” “正好,我有点想吃酸的……”木兰扫了一眼桌上,没有酸甜口的东西,“麻烦齐秘书去给我弄杯酸奶过来,要有机的,不加糖。可以拿点蜂蜜过来,但不要先放进去……对了,要崖蜂野蜜。” 为什么找自己?真不是针对? 齐沛沛的动作慢了半拍,靳毕催促道:“愣着干吗,没听到姬总吩咐吗?” “听、听到了……我马上去准备。” 等唐尧和陈森回来——陈森一直跟在唐尧身边,美其名曰“为学姐解疑答惑”,林念初关上门,将报告分别递给木兰和靳毕。 “给唐尧吧。” 木兰揉揉太阳穴,表示不想看。 “也许是姬总体质的问题,检查的时候我们发现她体内的‘鸳鸯蛊’病毒已经减少到万分之一毫克,可以说……” “几乎没有了?”靳毕立刻翻开手中的报告——木兰差点忘了,他也是专业的。 靳毕从报告中抬起头,用狐疑地眼神望向木兰:“怎么会……你是不是……” “是什么?”木兰反问他。 他想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转看向林念初:“你继续说。” “姬总的头发里还有尚未代谢的特效药的成分……说明她最近应该还服用过。” 木兰点头,很坦然:“从我确认你给我的‘强力特效药’是假的之后,我就恢复了服药。” 靳毕紧张了起来:“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 “这点目前还不能确定。”林念初摇头,“因为姬总目前怀孕尚不足四周……不过从她的其它身体数据来看,她的整体身体状况偏弱,需要调养。” 林念初不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唐尧和靳毕翻动报告的声音,木兰觉得有些无聊。 于是问:“母体弱,对胎儿不好吧?那是不是意味着,打掉孩子才是最优选?” “不!绝对不行!” 着急忙慌开口的,不是靳毕,是林念初。 第114章 把水搅得更浑一点吧! 房间里其余人同时看向林念初,靳毕皱着个眉头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说个话都说不清楚?让姬总看我们的笑话呢?” “抱、抱歉……” 林念初平白无故挨一顿骂,但也来不及去想到底为啥老板要骂他。 反正老板骂人也不需要理由。 “从检查结果看,姬总体内的病毒数量确实比我们预计得要少得多,但也可能与她最近一直在服药有关……” 服药对胎儿当然有影响,但这话林念初选择跳过,否则他怕出了这个门他就被炒鱿鱼了。 “但我认为,病毒的减少还与姬总的体质有关……所以,姬总绝非她自己以为的‘母体弱’。当然,更重要的……” 这么关键的地方,林念初居然停了,似乎是在斟酌该怎么措辞。 本来他讲话就絮絮叨叨,非要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确保没有破绽。 老板们却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听他说了老半天,最重要的话都没说出来,现在是一点耐心也没有了。 “林主任,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木兰说完,林念初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他知道,要换了靳毕,肯定不是踢人就是骂人了。 “刚才我说病毒几乎没有,不代表彻底没有,也就是说,姬总您现在算是‘病人’。虽说现在外面的小广告把人工流产说得不痛不痒的,但流产手术是从身体里拿掉东西的,可大可小……如果您这时候做手术,对您的身体是雪上加霜,轻则终身不能生育,重则……” 林念初适时闭了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了。 对姬、靳这样的豪门来说,没有继承人是天大的事,光这个“轻则”,他猜她们就忍不了,更别说“重”了。 “木兰,这个孩子你不能打!”靳毕最先给出反应——林念初一点也不意外,“起码,现在不能。” 木兰反倒更镇定些,她问唐尧:“你说呢?” 林念初觉得自己收到了质疑,不过,既然这个唐尧是陈森的师姐还看不上他,又能得到姬木兰的信任,恐怕确实不能小觑。 唐尧的回答也比较谨慎:“林主任的考虑确实有道理……现在胎儿的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既然我们今天也看到,康复医疗确实也有实力,或许您也不急着这么快做决定。” “木兰,你看唐医生也说……” 见木兰没立刻回应,靳毕有些着急了。可木兰仍然没有松口。 她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心里盘算了一下,缓缓起身……就在这时,会客厅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后面跟着她们都很熟悉的、怀里还端着酸奶的……齐沛沛。 “妈?” 靳毕花容失色了一秒,再看齐沛沛,立刻想明白了来龙去脉:“齐沛沛!你这个狗东西!” “你别骂齐秘书。”楼辉云倒是很淡定,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说完儿子,她又看向木兰,“姬总好大的本事……” 她话没说完,被靳毕打断:“妈!您来这里做什么……” 楼辉云知道小儿子护着姬木兰,心里窝火,语气也有点失重:“你说我为什么来?我再不来,我靳家的后院都要烧完了!” “妈……”靳毕走到楼辉云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别说的这么难听,木兰她……” “都叫得这么亲昵了?”楼辉云倒是没把靳毕甩开,但脸色也不怎么好,但她也知道姬木兰不是她能随意糊弄的“儿媳”,只好用余光去瞥她的肚子。 木兰心里好笑,又只能忍着。 齐沛沛会把这件事告诉楼辉云,她一点也不意外,事实上,她就想把这水搅浑,越乱越好,她才能趁着这群人自顾不暇的时候渔翁得利。 但她没想到楼辉云会来得这么快。 因为来得快就意味着,楼辉云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闹到靳永淳或靳言面前。 这还让木兰怪遗憾的。 靳毕本担心姬木兰会与自己亲妈吵起来,毕竟怀孕本来就不是姬木兰的意思。 谁知姬木兰似乎打定主意不说话,只是用手轻抚着腹部,像是一种无言的宣战。 靳毕站不住了:“妈,有什么事……咱回家再说。” “回家?”楼辉云眉毛一挑,“且不说人家姬总愿不愿意跟你回家,就算人家愿意,你回去怎么交代?你不是忘了,她和你亲哥谈了三年恋爱差点就是你嫂子了吧?” 提到这儿,木兰有点替姬木兰不爽了,正要开口,只听墨苏在一旁说:“楼夫人,请慎言。” “你算什么人,也敢顶撞我?” “我不在的时候,墨苏全权代表我……我在的时候……”木兰皮笑肉不笑,“她当然也能代表姬家。” “你!” 楼辉云几十年来做惯了豪门富太,哪里说得过常年混迹于谈判桌上的木兰和墨苏,碰了一鼻子灰,又没办法—— 毕竟姬木兰肚子里,有靳家的骨肉啊! “算我倒霉,生了你这么个报应儿子!” 这话听着是有点重,但楼辉云的语气却似认栽。靳毕和木兰都听出来了。 靳毕有些惊喜,听他妈的意思,似乎是接纳姬木兰了? 果然—— “既然你肚子里怀了我们靳家的骨肉,那断没有让孩子流落在外的道理,我顺手翻了一下黄历,不如就……” 靳毕心想:完蛋! 齐沛沛那边还在翻黄历呢,这边木兰已经冷哼一声:“我没听错吧?楼夫人?在全汝城随便抓个人来问,都知道孩子姓姬要比姓靳富贵百倍啊……” 楼辉云脸色一暗。 真话难听就在于它是真的。 当初靳言和姬木兰谈恋爱的时候,就没怎么敢提孩子跟谁姓的事,当时想着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再说,所以后来薛家抛来橄榄枝,靳言马上就心动了…… 现在看来,即使饭煮熟了,她们靳家也拿捏不了姬木兰。 “好,算我失言。”楼辉云认错之快,在座诸位无不大吃一惊,包括她儿子。 楼辉云重新平复心情,把架子端了起来。 “但这孩子靳家也有份,我又是过来人,熟悉孕产过程……产检医院让我来定,总不算冒犯吧?” 楼辉云摆手,齐沛沛递上一份宣传册,上面还夹了张名片。 第115章 突然听话了? 靳毕以为木兰一定会毫不犹豫拒绝的,但她没有,反而接过宣传单。 “欣荣妇产医院。” 一个有点老土的名字,虽然瑞安和康复也不多么好听,也很直白,但一说到欣荣,就会想到草木茂盛,欣欣向荣。 把人形容成草木,应该是赞美和抬高的,但没人喜欢。 楼辉云继续说:“我当初生靳言和靳毕,就是在这里……这是汝城有百年历史的妇产医院,我们往上数三代,汝城的豪富之家都在这里出生或生产。” 以前的大户人家,是找接生婆去家里接生。 后来现代医学进入汝城,大家更信任医院、西医,以及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秩序井然的医生和护士。 欣荣妇产医院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后来,更有钱的家族决定自己建医院——楼辉云说,她的祖母告诉她,第一个在汝城开私人医院的,就是姬家。 木兰猜,那应该就是瑞安医院的前身。 之前她还以为,“瑞安”的瑞,取的是姬瑞璘的瑞,自然以为医院是姬瑞璘建的。 后来才发现,这医院的历史比姬瑞璘老多了。 但她也没想到,会那么老。 “我跟你说实话,木兰。”楼辉云换了称呼,木兰一下警觉起来,“靳毕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他喜欢你,那我这个做妈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木兰想,你当然没什么好不满意的,否则当初怎么会想尽办法把大儿子送上姬木兰的床? 如果姬木兰真的收了靳毕,那靳家就同时和姬家、薛家都搭上了关系,而这两个人都是她的儿子,她在靳家的地位简直不要太稳妥,有什么好不满的? 但木兰没说,只是看楼辉云表演。 “可是我毕竟是靳毕的妈,他有时候小孩子性子上来了,大是大非面前,我还是得替他把把关。” “别绕圈子了楼夫人。” 木兰打了个哈欠,在场诸位却没人指责她不淑女或不体面。 楼辉云的脸色冷了一些,但也不敢发作:“我知道,姬总你会想要在瑞安进行产检,如果我说要你来康复,你肯定不愿意,而靳毕生怕你一个不高兴连孩子都不要了,所以不会忤逆你。” 靳毕被母亲看穿,脸上一阵红温。 “所以你想折中,找个能得到我认同却不属于我们两方任何一方的医院?” 楼辉云点头:“姬总你神通广大,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所以你肯定知道,靳家在欣荣是没有股份的。” 木兰耸耸肩:“这我还真不知道……” 眼看着楼辉云和靳毕都变了脸色,她又说:“不过,我可以让人去查查。” “你的意思是……” “相比我的意思……”木兰将欣荣妇产医院的资料交给墨苏,双眼直直地盯着楼辉云,“我倒更想知道,您是真不打算把我和靳毕这事告诉靳言了?” 楼辉云本来以为,被靳毕甩了,对姬木兰来说是奇耻大辱。 她是靳家人,提起当然没事;但姬木兰……恐怕是最不想被人揭疮疤的。 所以她虽然猜到姬木兰会有此疑问,却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问出来。 “那看来他们父子是没告诉你了……你不会真以为婚礼那天靳言跟我走,是感情纠纷吧?” 楼辉云身形不稳——她被木兰猜中了心思,在靳家,她是游离于靳家决策之外的吉祥物。 好望岛那次,父子俩跟着姬木兰走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亲家的责难,但是回来之后,谁也没给她一个说法。 她心里是有不满的,却敢怒不敢言,这几十年来,她也习惯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当齐沛沛告诉她,靳毕居然和姬木兰有了个孩子……她终于得到了一个靳永淳和靳言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觉得隐瞒下来。 可这样的情绪,此刻当着姬木兰与靳毕,她说不出口。 楼辉云犹豫的档口,木兰再次发话了:“既然楼夫人这么有诚意,那我也愿意……考虑一下。” 本来楼辉云是想要木兰立刻同意的。 但刚才被将了一军,现在对方摆明是不追究愿意放过她的意思,她也只好说:“那就请姬总多考虑了,不……” 她的话被靳毕拦腰截断:“不着急,木兰,你慢慢考虑。” 木兰没把话说死,这里最高兴的要数靳毕了,他哪里还会让楼辉云说些扫木兰兴的话。 但墨苏不理解。 她刚坐进车里,就迫不及待追问:“姬总,难道你真要去那个什么欣荣妇产医院做产检?” “是呀。” “啊?姬总您不是认真的吧?”这下连唐尧都不理解了。 她不是汝城人,不知道欣荣的历史,但她知道,瑞安在妇产这方面的技术和设施都是一流的,而且是姬家的产业,人用起来也放心安全,毕竟她们…… 总之,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楼辉云那三言两语能把精明的姬木兰给说服。 就算是为了吞掉康复、吞掉靳家,她认识的姬总也不会委屈自己到这个地步。 “我要是不按照楼辉云的安排进入欣荣,到时候哪里有证据向靳言和靳永淳证明,楼辉云的心和他们不是一路的呢?” “啊,你的意思是……你要让靳毕和靳言反目?” “他们?小雏鸭罢了。” 之前有薛世瑜的事情,后来姬木兰又与靳毕纠缠不清,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想法,木兰索性深入了对靳家的研究,他们的亲家自然不能忘。 她本以为靳家已经发展到如今的体量,早已看不上早年给他们助力的楼家。 谁知到底豪门没有真正的恩爱夫妻,靳永淳能这么多年只有原配婚生子,没有乱搞,无外乎他的丈人家还有用处。 这些年来,姬家在和靳家争地皮和各方土地上的斗争愈演愈烈,而姬家输给靳家的那几次,居然都有楼家的影子。 要是靳、楼两家反目,对姬家来说,可是大喜事。 “可是,就像楼辉云说的,欣荣是我们和靳家都没有的‘中立’地带……” “中立?”木兰冷哼,“越是‘中立’的地方,有钱越好办事呀。” 唐尧立刻毛遂自荐:“那我去……” 木兰摆手:“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办。” 第116章 她怎么也在妇产医院 “更重要的事?” 木兰只说了三个字:“朱柏香。” 在从柴培敏与路骁冉的关系中推出了朱柏香之后,木兰就对此非常在意。 直觉告诉她,朱柏香是个关键人物。 “你认识林念初吗?” 唐尧摇头,不知道木兰为什么这么问:“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还记得齐沛沛和柴培敏怎么称呼朱柏香吗?” “你是说……” “没错。”开口的是墨苏,视线同时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确认了,林念初就是朱柏香的丈夫……而且,也是从靳毕的那个实验室出来的。” 从靳毕的实验室出来,就意味着他和朱柏香是校友。 但唐尧不认识他,就说明她在学校的时候,朱柏香还没有和林念初恋爱——或者起码是秘密恋爱。 这和上次见面,唐尧对朱柏香被人叫作“林太太”感到惊讶对上了。 “你离开学校回国的时候,朱柏香还在学校?” “不,姬总你忘了?她是我的学姐。而且,她是天才,而且热爱我们的专业和科研,不会延毕。” 这一点倒是出乎木兰的预料。 “也就是说,林念初虽然是你们的校友,但就像你和靳毕因为入学时间差没有在学校见过一样,和靳毕用过同一个实验室的林念初,也可能没有见过比你更早毕业的朱柏香?”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朱柏香和林念初之前就认识了,只是没有熟到会被朱柏香介绍给别人。” 因为事情突然、时间紧,墨苏也只得到一份比较简单的资料,上面没有林念初在那所大学就读的具体时间。 就算有,如果这些人有心隐瞒,也可以在简历上篡改。 只有看到他的录取通知书、毕业证书,或者毕业照的原件,才能确认。 “或者,还有更简单的办法……”木兰把话题绕了回去,“只要找到朱柏香,所有问题就有答案了。” 找朱柏香不难,唐尧回去找几个校友就能问出来。 她不放心的是欣荣妇产医院那边。 木兰却让她不必担心:“虽然你是我身边最信得过的医生,但我要是只有你一个人可用,那我也太失败了吧?” “是呀,把与姬总接触的医生护士都换成我们的人……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办妥的。” “可是,楼辉云难道不会也这么想吗?” “当然会,但那又怎么样?我们面对的是楼辉云,又不是靳永淳。”木兰神色松快,“如果我们的对手是靳永淳,我会有点担心。但楼辉云……她做金丝雀太久,哪里有那个人脉和金钱和我抗衡呢?” 或许在楼辉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薛世瑜那样挣脱家族枷锁的想法,但最终她屈服了。 她没有遇到木兰这样能拉她一把的人,只能屈服于自己的命运。 薛世瑜会和楼辉云不一样吗? 木兰也不知道。 最近她自顾不暇,已经很久没有和薛世瑜联系。 即使抛开两人的共同利益不谈,木兰也很希望薛世瑜能经营好她的事业,这样她才有可能不走上她婆婆的老路。 “我明白了,我会去找柏香好好谈谈的。” 如果说木兰对薛世瑜是有期待的,那唐尧对朱柏香“好人身份”的期待就只会多、不会少——她见过天才少年的意气风发、昂扬斗志,又如何能接受明珠蒙尘、堕为人妻? 在唐尧做事的时候,木兰和墨苏也没忙着。 木兰告诉楼辉云,自己答应了她的要求,靳毕知道消息地当天,高兴得在家见到靳言都难得的给了好脸色。 楼辉云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连靳永淳都发现她有些不对劲,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们又等了几天。 墨苏把欣荣妇产医院那边都安排好自己的人,木兰这边也到了怀孕六周的关键日子。 楼辉云算着日子,给木兰安排好了在欣荣妇产医院的第一次早孕检查。 其实豪门生孩子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而且无论是瑞安还是康复,早就给出了怀孕的结果。 但木兰和楼辉云各有私心,所以宁肯麻烦。 木兰是为了留下楼辉云参与隐瞒的证据,所以让楼辉云全程安排;而楼辉云当然是为了更好的“掌控”木兰。 检查那天,楼辉云特意没有告诉靳毕,想要低调,木兰却故意打电话给靳毕,让他来接自己。 在医院门口看到靳毕的时候,楼辉云脸色青白,心中的预感也愈发强烈了。 靳毕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他看到齐沛沛陪在母亲身边。 毕竟,楼辉云能用的“兵”,实在少得可怜。 木兰不语,只是暗自吩咐墨苏,一定要把医院里能拍到这三个人和自己在一起的监控视频搞到手。 有了之前楼辉云安排自己来欣荣做检查的各种证明,再加上视频…… 楼辉云瞒着靳永淳和靳毕,“帮”小儿子与姬家“联合”的事情,那就算板上钉钉了。 如果木兰再狠心一点,直接把齐沛沛的事情也捅出来,那就可真是一场好戏了! 墨苏办事效率很高,木兰从欣荣检查回来的第二天,她就把监控视频搞回来了。 “看吗?” “当然!”木兰一个鲤鱼打挺,结束了午睡:看戏么,谁能不喜欢? 但看监控比看电视剧无聊多了。 木兰坐在那里看了半小时,已经无聊得打起了哈欠,她摆摆手:“要不还是你自己……” 墨苏宠溺地笑了笑,按下暂停键,准备换上《无人生还》或《尼罗河上的惨案》给木兰转换心情,木兰却突然盯着停住的屏幕,示意墨苏别动。 “怎么了?” 木兰指了指监控里一个抚摸着肚子,但腹部凸起并不明显的人,问:“你不觉得她有点眼熟?” 那人戴着宽檐帽和墨镜,墨苏左看右看,看不出个名堂。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人有点像之前巧美和佳美拍到的,靳言从南瑟馆出去约会的那个女人?” “薛世瑜?”墨苏不敢相信,“她之前不是还闹着要离婚,怎么……还是那几个小狼狗……” 木兰又从其它几个角度看了看:“你忘了我们当时还怀疑过谁?” “贺文君?可是她还没结婚……” “所以呀,事情不就变得更有趣了吗?” 第117章 我输了 墨苏看不出事情哪里有趣,但老板的话,她坚决执行,反正欣荣里也有她们的人。 第二天,木兰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欣荣妇产医院监控视频里的那个女人,确实是贺文君。 但她不是去产检的,而是去堕胎的。 本来她想当天就做,但因为胎儿月份较大,需要先照b超再安排引产手术时间。 “十四周……那就是三个多月。” 木兰计算着时间。 现在快十二月了,往前推三个多月,就是八月左右。 那时候她已经成为姬木兰,正在为了将两人身体换回来,努力寻找凶手。 靳言还在南瑟馆里,试图适应那里的丛林法则,开始尝试和和美、善美两人联手,却掉入了木兰的陷阱。 木兰自己则在更早以前的那个慈善晚宴上,见到了陪在薛世瑜身边、拿着薛世瑜的手包,被误以为是当初被巧美和佳美拍到的,和靳言在酒店约会的贺文君。 还派佳美去贺文君身边,确认了这件事。 那是今年的七月份。 在佳美的汇报里,并没有与贺文君怀孕有关的任何信息。 “所以,七月到八月,发生了什么?” 木兰本在自言自语,墨苏却接话道:“好像是……恋爱了。” “哦?”木兰眉毛一挑,有些惊喜,她不记得自己有交代过墨苏去查这件事。 墨苏向她解释,这是多年来她们的工作习惯。 因为姬木兰发现,如果什么事情都是发生之后再去查,一来是会有滞后性,比较被动,二来是消息可能会被封锁,查起来很费劲。 所以每个月墨苏和赵锦瑟都会把汝城发生的大事整理汇总。 “但贺文君这事,我好像没听你提过?” “是,但不是针对你,而是这个整理我们是每个月都做,但也不一定汇报。” 姬木兰日理万机,不可能每天关注“八卦”。 墨苏她们要做的,是确保姬木兰在想知道,不会一问三不知。 但即使墨苏和赵锦瑟再厉害,也不代表她们能窥知汝城每一处秘密。 贺家连五大豪门都不算,她们又怎么会单独关注一个贺文君呢? “因为贺文君当时恋爱的对象姓姜。” “五大豪门之一的那个?” 墨苏点头:“只是旁支……但对贺家来说,已经算高攀。” “那现在……” 有钱人们玩归玩,但没人会傻到玩出孩子这种束手束脚的累赘。 贺文君不傻。 她既然怀孕,大概率是想要携子嫁入豪门,但现在却来堕胎……显然,在这件事上,孩子的父亲与她有不同的看法。 “把贺文君的资料拿来给我看看。” “她?”墨苏有些不明白,“她可不是薛世瑜,无论是家世还是自己的野心,都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 “也许。”木兰并不否认,“不过,先看看也无妨。万一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呢?对了,姜家那边也要顺便查一下。” 墨苏办事,主打一个效率。 24小时还没过,两沓厚厚的纸质文件已经放在了木兰桌前。 木兰和姬木兰有一个相同的习惯:都喜欢看纸质文件。 不过木兰是因为从小读纸质书,爱在上面做笔记勾画养成的习惯;姬木兰则是不信任网络。 木兰翻开文件,墨苏在一边做简要说明。 贺文君和那个男的是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两人很快确定恋爱关系,多次外出同游。 这场恋爱贺文君谈得很高调,甚至还让薛世瑜给她推荐婚纱。 但后来又说,婚礼可能得延迟再办。 “因为那时候她怀孕了?” “是。” 可她也同时等来了噩耗:孩子的父亲明确表示自己不可能和她结婚,让她尽快把孩子打掉。 贺文君不是傻白甜,她深知这个孩子是她进入豪门最好的机会,虽然明面上答应了那个男的,私下里却与父亲商量,想让父亲送她出国生下孩子。 只要孩子生下来,哪怕不能结婚,也能得到一张长期饭票。 她的父亲贺春来也同意了这个做法。 可就在贺文君联系好国外的住处、医院和月子中心,她去面签的时候却遭到了拒签。 她心灰意冷地从大使馆出来,着急地给父亲打电话,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车停在了她面前。 那是姜家的车。 她没有被带回姜家,豪车只是在汝城的大道上一圈一圈地转着。 当时贺文君到底怎么想的,墨苏无法知道。 她们最后能看到的,就是贺文君最终去了欣荣妇产医院预约引产手术。 陪在她身边的人和送她去医院的车,都是姜家的。 “我真好奇,汝城还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你吗,姬总?” 贺文君坐在木兰对面。 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自己会接到欣荣这边的电话,让她务必尽快来医院一趟了。 她竟然不知道,汝城最老牌的妇产医院里,也有姬家的影子。 “看来世瑜没骗我,靳言怕你,所以筹备婚礼的时候,才会偷偷摸摸……” “可你看上去并不害怕。”木兰顺着贺文君的话往下说。 那天看完墨苏的调查,她就决定见见贺文君。 并不是可怜,更不是嘲笑,当然也不是老师的职业本能作祟,想朝她伸出援手。 而是她在贺文君上,看到了可能性。 那个可能性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想,从小活在父亲的错误诱引,被洗脑“得到了家族的好处就要为家族奉献”,却从未被当作继承人看待的女孩,也许还有另一面。 贺文君挤出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一个心如死灰的人,怎么可能感觉害怕?” 只是因为被男人抛弃,或者要打掉孩子,不至于这样。 木兰敏锐地察觉到,还有别的原因。 “那天在车子里,姓姜的对你说了什么?”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 要么她自己主动把孩子打掉;要么他会出手——总之,孩子不能留,他不会娶她。 但真正击溃贺文君的,是另一个“真相”。 “你父亲那边也不用指望了……我只不过给了他两个还行的单子,顺便说了句以后会照顾你弟的生意,他就毫不犹豫地把你卖了。” “我赌输了。”贺文君抬起头,眉眼耷拉下来,有如败犬,“我一败涂地,再也无法翻身了。” 第118章 复仇不需要自我感动 “你还想翻身吗?” 贺文君以为的鄙视和嘲笑并未出现。 她眼前那个让整个汝城的男人都想攀附的贵女,看着早已一败涂地的她,一脸真诚地问她是否想要再打一个翻身仗。 贺文君的脑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想,仿佛被什么牵引着,立刻大声回答道:“当然想!” 她看见姬木兰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眼神望着自己,笑着说:“不用那么大声,我能听到。” 这和她记忆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姬木兰太不一样了。 不过,她其实没什么机会接触到姬木兰。 地位与年龄的局限当然是一个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姬木兰读书时沉迷学业与各类活动,长大后更是游走于生意场与谈判桌,即使是在所有人都很叛逆的十几岁,她们也很少在富家小孩们混的那个圈子里见到她。 她一直像一个隐秘而高不可攀的符号,存在于她们这些人心中。 不止是男人,还有女人。 真要说起来,还是女人们的感情更纯洁一些:她们不是真的想从她身上得到财产或者孩子……如果非要说想要得到什么的话,或许她们想得到力量。 虽然长大以后这种倾慕被扭曲成了“嫉妒”。 但现在,那种尘封已久的感情再度被唤醒了。 贺文君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变回了一个因为被老师表扬而害羞的小学生,脸红了一片。 木兰却恢复了那副就事论事的表情,问:“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学药学的?”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贺文君像是被闷头打了一棒,比刚才在房间里看到姬木兰更加不知所措。 但更深层的不安则是,她感觉到姬木兰的“帮助”,不是父亲以前给她灌输的那种“会有一个非常有钱的白马王子无条件地爱你”,而是“我可以帮助你,但你必须证明你值得。” 她害怕自己根本不值得。 因为她一直知道,读书对她来说和美貌一样,都只是为了嫁入豪门的砝码。 她努力读书,考上还不错的学校,和她花费大量的时间做面部和身体护理、维持纤瘦但凹凸有致的身材,没什么不同。 可姬木兰却对她说:“如果你完全不喜欢这个专业,当时你应该会选择一个更受豪门青睐的,教育或者师范类专业吧?” 这勾起了贺文君更遥远的回忆。 久远到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否曾读过书?有过那些远大的理想? 还是说她生来就知道,自己是要嫁人的,只有嫁人才能体现她的价值。 “而且,你在学校的成绩相当不错,本科毕业的时候甚至还拿到了老师的推荐函……” 但是,贺文君没有选择继续深造,而是早早地进入了社交圈子。 因为父亲告诉她,她和薛世瑜不一样,薛世瑜即使读完研究生出来二十四五岁,想要挑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也并不难。 因为能入薛家眼的人选,学历也不会太低。 但贺家不一样,如果想要嫁豪门,那么贺文君未来丈夫的“质量”可能不会太高。 贺文君如果年纪大了,学历又闪闪发光,那些男的肯定就不会选她了。 所以她放弃了大脑上的深造,开始不断精进美容、化妆和服饰打扮。 二十出头的时候,她谈过几段质量还不错的恋爱,但都以失败告终:不是男的还想多玩几年,她耗不起;就是男的根本没把她当结婚对象看待,玩可以,结婚却必须听从家里的安排。 在她自觉走投无路的时候,终于遇上了这个姓姜的——虽然不是主家,但也还算不错,因为不是主家,所以应该没有那么严格的管束。 所以即使她知道那个男的在和她交往的时候还有别的“女朋友”,她也坚信,只要自己能怀上孩子,就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可那男的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却是:“每年想要借着孩子攀附我的女人不计其数……如果你不这么贪心,或许我们还能多玩一段日子。” 贺文君突然很想吐。 她的腹部在翻滚,无法忍耐,喉咙里挤出几声难堪的“哕”,男人抽出手帕,嫌弃地掩住鼻子。 黑色豪车停在不知名的路边,北方的冬天,树叶已经掉落得七七八八,她被赶下车,像万千落叶中的一片,无所依凭。 不过也不是全无所得。 男人承诺,打掉孩子后,会给她一大笔钱,作为封口——哦不,营养费。 “他能给你多少钱?”木兰哼了一声,“他自己在外面欠一屁股赌债,要他爹给他他擦屁股……姜家恨不得把他除名。” 贺文君更不敢抬头了。 连姬木兰都知道那个男人是烂货,她却还以为自己在三十岁之前终于捡到了宝。 “哕。” 她再次发出呕吐的声音,可这一次,面前的人没有嫌弃,反而递来一张纸巾:“你都十四周了,怎么还有孕吐反应……” 贺文君接过纸巾,道了声谢:“不是孕吐,是想到自己之前居然看上那样的东西,觉得恶心。” 这次木兰没笑了:“挺好,会觉得恶心,说明你已经放下了。” 她当然放下了。 连聪明绝顶的姬木兰刚才都猜错了,她的“有所得”并不是男人许诺的钱,而是她在车上录下的男人说的那些话。 她没打算用这个录音去威胁谁,她只要那些人颜面扫地。 豪门巨富最重视脸面,而她会把这个录音寄给所有小报,还要再在网上找营销号把这录音公布出去,让整个姜家难堪。 不止姜家,还有贺家。 既然父亲可以为弟弟抛弃自己,她又何必对那个家有所留恋? 木兰听完贺文君的计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你如果这样做……不就和贺家撕破脸了?那你以后……” “我还有什么以后?”贺文君猛地站起身,用力捶打胸口,被墨苏拉住了,“好奇怪,把什么都告诉你之后,我忽然觉得轻松了……” 她颓唐地摔回椅子上,像一颗缩水皱皮的橙子。 “你这样是自毁一千,伤敌……未知。” 也许不出两小时,所有的热度就都会被压下去。 但她还能怎么办? “和我联手,我帮你夺回家产,完成真正的‘复仇’。” 第119章 男性叙事?无聊! 贺文君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她下意识就要摆手说不行,可手真要伸出去了,却又收了回来,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像身体里有两个她在博弈。 终于她开了口,吐出三个字:“真的吗?” “你这话说的……”木兰不禁失笑,“让我怎么回答你?” “不,我……我的意思是……” 贺文君支支吾吾,到底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墨苏露出有些担心的表情,虽然今天的贺文君让她感受到了与以往的不同,但她也害怕木兰压错宝。 “别紧张,我不用你立刻给我一个答复。”木兰再次开口,“你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把手术做完,然后好好调养身体。这段时间,你只要想一件事。” “什么?” “你是否愿意与我合作。如果你愿意的话,就不要和姜、贺两家撕破脸。” 贺文君这次没有犹豫,语气坚定:“好,我会认真考虑。” 木兰点头,准备结束谈话,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姓姜的给你的钱,不管多少,还是得收着。必要的时候,用录音逼一下他……无论是复仇还是生存,都需要钱。” 木兰再次强调:“很多很多钱。” 贺文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其实很少有“缺钱”的感觉;但是在和薛世瑜这样真正的豪门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又能明确感觉到自己的钱是不够的。 所以她就在一种虽然物质上不缺但精神上很缺的状态下成长了起来。 这种状态常常让她感觉别扭,她总是忍不住问自己:我到底需要多少钱才够? 她发现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于是她爹替她回答了: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你要想想我们整个贺家呀!等贺家跻身真正的豪门,你不就成了真正的豪门千金了吗? 父亲的话先是把她砸蒙了——原来她对这个家竟然这么重要? 随后也给了她意义:对啊,为了这个“家”。 但现在她已经知道,她是没有家的。 出嫁之前,她是寻觅“夫家”的状态。找到了,皆大欢喜。 但如果找不到,她原来生长的地方,也不会接纳一个没用的女儿“回家”。 她只能想到这一步。 现在姬木兰点醒了她,就像当时父亲给她的当头棒喝一样。 人活着就要花钱,一个没有家的人,该从哪里得到金钱呢? 当然只能靠自己了。 可姬木兰和父亲又不一样:父亲在否定她、威胁她,而姬木兰在提醒她。 她告诉她:不管怎么样,你得有钱。 贺文君觉得,自己在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作出决定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她?” 等贺文君离开后,墨苏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木兰两人。 木兰也说了实话:“从她的过往经历来看,她想要摆脱家族的愿望,是没有当初薛世瑜那么强烈的。” 因为薛世瑜曾经有过主动尝试,贺文君却始终选择接受父亲的安排。 也许她是被动的,可除了她自己,谁知道? 可以说,贺文君走到当下这一步、决定复仇,都是“被逼”的。 她是被赶出家,才无家可归的。 那就存在一种可能。 即那些让她想要复仇的人如果换一副嘴脸,承认错误、向她道歉、许诺幸福,让她有了“家”的感觉……她也许会选择“回家”。 做总裁的,风险管控是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在薛世瑜和贺文君中只能选择一个联盟,那木兰也许会选择前者。 可现在,这并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选择题。 “但我们不是慈善家,”墨苏提醒木兰,“我知道你是老师,宅心仁厚。但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动物世界……甚至更不如。因为动物直白简单,食肉动物一出现,食草动物就会逃跑。可我们永远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这样的道理,木兰听过很多了。 社会达尔文主义那套,“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之类的说辞。 还有更重要的。 “即使贺文君真的站在我们这一边,她又有什么用呢?贺家和薛家相比,实在差得远了。” 虽然都是“被家族放弃的女儿”,但“薛家的女儿”和“贺家的女儿”可不是同一种“女儿”。 即使是家族飞升的棋子与牺牲品,薛世瑜的联姻对象也得是靳言这种水平,而且不会没有尊严到未婚先孕才能结婚。 薛洪庆再抠门、厚儿薄女,嫁妆里还是添上了邮轮航线。 更别说薛世瑜还有母亲时安多少帮衬一点。 贺春来当然不是什么都没做,但生孩子下来本来就是要养的,他并没有比其它比他穷困的家长多给女儿更好的东西。 反而把养女儿当成投资,现在豪门梦碎,家族飞升基本无望。 就算她们拉拢贺文君、得到了贺家,姬家也未必看得上这么点苍蝇肉。 所以墨苏的担忧不无道理:商人么,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木兰叹了口气:“墨苏,你不觉得这种叙事很无趣吗?” “哈?” 墨苏歪着脑袋,多年来习惯理性思考的大脑被强行踩了刹车。 “既然我们看到贺文君了,也算是缘分。如果她真的有心改变,我们帮她一把,就算做件好事,不行吗?” 木兰看墨苏没理解,无奈地摇了摇头:“退一万步讲,贺文君是学药学的,以后去给唐尧当个助手也可以吧?怎么会没有用呢?” 贺文君在校时的成绩和论文,墨苏是看过的,相当优秀。所以仅从贺文君个人来看,她倒是有些用。 既然如此,墨苏也决定静观其变。 “贺文君这边还得等段时间才能恢复,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你忘了?”木兰提醒墨苏,“那天因为楼辉云的突然出现,我还没来得及见康复医疗的那些‘太太们’呢,既然现在我已经得到了‘婆婆’的承认,又在养胎……” 墨苏明白了:“我立刻让司机准备去康复医疗。” “不用那么麻烦。”木兰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定位软件,一枚小绿点在离她们很近的地方闪烁着,“靳毕已经在医院门口等了。” 第120章 多么天才的骗局! 靳毕大老远就看到姬木兰从欣荣的大门走了出来,他立刻下车,站在车门旁朝她们这边热情地挥手。 木兰心里只有三个字:又来了。 即使不是姬木兰这样见过大世面的人,但如今仍旧是鼓励男性主动、女性接受的时代,她在适婚年龄里也遭遇过不少男性的示爱。 无一例外,觉得很烦。 之前她一直觉得是因为那些男人不够帅,现在看来,人类追求的恒久之爱本就是个伪命题。 或者那样说有点片面,但她至少可以说,“女男之爱”的恒久,是个骗局。 唯有爱自己是终身事业。 或者不要那么“自私”,那她觉得亲人之爱、朋友之爱,要更辽阔珍贵。 还有爱世界的大爱——别人总说她孤身去云锦是心有大爱大理想,但对她自己来说却只是追寻内心所想,她追求的是自己人生的意义,所以还是爱自己。 爱了自己,才有了大爱,也就是真正的爱。 世间千万种爱里,唯有女男之爱是荷尔蒙作祟,经不起推敲,所以它当然可以存在,但是并不重要,也不值得终生追寻。 将女男之爱与真正的爱和幸福划上等号,实在称得上是天才般的骗局。 很多人认识不到很正常。 她也是在成为姬木兰,游走于各种美男之间之后,才意识到的。 之前她靠的全是直觉与幸运——能避开这些以爱为名的捕猎她的陷阱,绝对算得上幸运。 但现在,她要假装一无所知地与靳言周旋。 真累。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宁愿被“流放”到京北一中,面对那些家境优渥、极其难搞,动辄就以自己的死亡或她的失业相逼的男学生。 “木兰,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看着面前这个比十个男学生加起来还难搞的“男大”,木兰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有点冷。” 她根本不冷。 从大楼那边走到这里才几步路?没话找话罢了。 靳言这人很奇怪,不喜欢把车停在地库里,非要张扬地开在外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接人似的。 这一点也让木兰很反感。 她反感他殷勤的表情,反感他刻意的笑容,反感他靠近的身体、故意触碰的手指,反感他快乐的大眼珠子,反感他那辆向全世界宣告豪门美好生活的车…… 反感他在她十米之内呼吸。 她想,如果现在再要她去睡他,即使知道这关系到自己的生命和上亿的资产,她可能也做不到了。 靳毕在她眼里已经褪去了所有荷尔蒙覆盖的滤镜。 但与靳毕勾不起她任何欲望相反的,她的身体内部其实升腾着蓬勃的欲望。 只是她想找的对象不是靳毕。 木兰坐进靳毕的车里,略显浓郁的车载香氛的味道瞬间让她呼吸一紧——即使她知道那是艾士玛最经典的一款,她不受控制的干呕一声。 靳毕露出惊喜的表情:“这是……孕吐?” “我倒是不知道看我难受会让你这么高兴?” 没等靳毕狡辩,木兰又对尚未在对面落座的墨苏说:“把司机叫来,我坐自己的车。” “木兰,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 “那你也该知道,孕妇情绪多变。” 靳毕被堵了个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听凭木兰吩咐,像个跟班。 “那些太太们,你安排好了?” 靳毕乖乖点头。 车门此时已经打开,以最原始的方式进行着空气流通。 木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不复中午的明亮。 果然是冬天。 “天色已经晚了,要是去你那边再回来也有点晚……” “没关系的,我可以安排人……” “我记得齐秘书介绍过,隔壁那栋高楼是员工宿舍区?也许有空房间可以让我住一晚?” 靳毕脸上立刻雀跃起来:“肯定有,我立刻让齐沛沛安排。” 姬木兰的车到了,停在靳毕的车后,按了两声喇叭。 “你先去康复医疗等我。” 说完,木兰下了车,回到自己车上。墨苏紧跟其后。 靳毕只能不情不愿地先行离开。 “先去瑞安把唐尧接上。” 因为绕了一些远路,木兰到康复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 按靳毕的意思,是让她去五楼,那里有自己的厨师,可以根据她的口味做营养餐。 但木兰说既然太太们已经提前准备了欢迎会,还是先去三楼。 靳毕也只能同意了。 这一次的三楼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热闹。 木兰走出电梯门,感受到一股人类的热度席卷而来,她朝声音密集的地方望过去,粗略估计得有二三十人。 “你们康复只有二三十个研究员?” 但员工宿舍楼却修建了三十二层,这显然不合理。 “当然不是。”靳毕使了个眼色,齐沛沛急忙走上前解释,“小靳总怕人太多惊扰了您,所以只让‘太太联合会’的人先过来和您见面。” “太太联合会?”木兰假装一无所知。 “对,研究员们为了工作都很辛苦,有时候会疏于照顾太太们。太太不高兴,他们自然也做不好工作……” 靳毕笑着解释,自以为很幽默。 “所以我们组织了这么一个联合会,帮助她们打发时间,也不至于老是盯着老公不放了。” 他一笑,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于是他也飘了,拉着木兰说:“以后我们结了婚,这里都是你的管辖范围了。” 木兰笑不出来,唐尧更冲:“你让她们去工作,不就不会无聊,也不会盯着老公不放了?” 墨苏也在一旁说:“是啊,我家姬总日理万机,这太太联合会市值多少?可能入得了我家姬总法眼?” 靳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太知道,唐尧和墨苏只是传声筒,姬木兰不允,她们可不敢这么说话。 僵持和尴尬之际,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天而降,解救了靳毕。 “姬总,您辛苦一天也累了,就别站着了,快过来坐坐,尝尝我们今天下午刚烤好的巧克力玛德琳吧。” 木兰的目光绕过了靳毕,齐沛沛急忙让出个位置来,边介绍道:“姬总,这是我们太太联合会的会长,林太太。” “朱柏香是吧?我们之前见过。” 第121章 地下党接头?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朱柏香双手捧住脸,又惊又喜,看上去青春年少,不像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不过木兰转念一想,她本来就比唐尧小,说不定和自己差不多,那本来年纪就不大。 纵然生孩子会使女人衰老,但也不能因为一个女人生过孩子,就把她的生理年龄跟着判老了。 但朱柏香的年轻,胜在一种神态。 一种明亮的,丝毫没有因为家庭琐事而被拖累、磨损的坦然。 让人感觉她是真的沉浸在某种她热爱的事情中,所以抵御了生活对她的消耗。 难怪柴培敏会认为她对于家庭主妇的身份乐在其中。 恐怕靳毕、齐沛沛,还有她的丈夫林念初,都是这么想的。 甚至连姬木兰都可能被骗过去。 因为从小,她就没有接触过“家务”,在姬家,一切都有她人代劳。 木兰甚至可以想象,小时候的姬木兰会以为饭就是到点就会做好、被端上来,地板本来就是那么干净、不会被弄脏,窗户也永远都是明亮的,灰尘好像独独对她经过的地方网开一面。 所以她无法体会“家务”对个体的“迫害”。 但木兰不是姬木兰,她痛恨一切家务! 独居的那些日子里,她受够了不得不为自己打扫家里的苦。 她宁肯相信一个女人会因为成为母亲而有片刻的快乐,也不会相信一个女人会在家务的重复劳动中获得满足,甚至活力和生机! 仅凭这一点,就可以证明,刚才唐尧在车里说的那些话,虽然令人难以置信,却已有了相当高的可信度。 木兰露出和蔼的笑容:“你是唐尧的学姐,又是天才……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说话间,木兰已经和朱柏香走到了一起,身旁紧跟着唐尧和墨苏。 靳毕不知不觉被从木兰身边排了出去,他却并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姬木兰这么快就融入了太太们。 “你烤的小蛋糕很好吃!” 木兰咬了一口巧克力玛德琳,巧克力的脆皮与蛋糕的松软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微苦的甜在唇齿间融合,让她忍不住连吃两块。 “您能喜欢真的太好了。”朱柏香再次双手合十,表情雀跃,“之前听小靳总说您有些轻微孕吐症状,我们还担心您吃不惯呢。” “没想到你做蛋糕也是天才。” 唐尧也接了句话,话里听不出是挖苦、讽刺还是赞美。 但听到朱柏香耳朵里,似乎是最后一种。 她认真说明:“其实做蛋糕和做实验差不多,都是不同配料的配比混合,只要食材的量和烤制的火候对,就不可能难吃。” 甚至热情地邀请唐尧:“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 “不用了。” “好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墨苏身上。 墨苏有些奇怪地反问:“怎么了?我学习了以后做给我老板吃,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靳毕抢过朱柏香的话头,“难道汝城首豪姬家竟然没有一个好厨子?” “只要是姬总喜欢的,人也好,方法也好,公司也好,我都会为她搞到。”墨苏不卑不亢,“所以,小靳总可愿意让我们把朱小姐带回去?” 靳毕被噎了一下,好在朱柏香及时解围:“你们这么看重我,我都有点飘了,不过……” 朱柏香从人群中拉出另外一个人:“这个巧克力玛德琳其实是小冯做的。” 小冯看上去比朱柏香更腼腆一些,只是笑着点点头,又缩了回去。 朱柏香又说:“我听齐秘书说,今晚您要在这边留宿?” 木兰和靳毕看向齐沛沛,后者急忙解释:“是的,因为员工宿舍那边的事情,林太太更熟悉一些,所以我就委托她安排了。” “嗯,之前有类似的事情,也是我帮忙处理的。”朱柏香接过话头。 她声音清澈,笑容温和,似乎有种魔力,让人很愿意亲近和相信她。 “齐秘书果然体贴。”木兰破天荒地夸了齐沛沛,给齐沛沛都有些整不会了,急忙说“哪有哪有”,木兰摆摆手,“既然如此,不如晚饭我们和柏香她们一起吃。” 连称呼都亲昵了起来。 靳毕没有拂逆木兰的意思:“那我让他们把吃的准备好送下来。” 齐沛沛得了老板的令,急忙去安排。木兰坐进了那群太太之中,除了站在身后的墨苏和唐尧有些扎眼外,几乎没有丝毫违和。 靳毕听了一会儿,家长里短,不是烘焙做饭就是孕期注意事项的,他觉得有些无聊了,便推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起身离开。 木兰没拦着他,也没说要跟他去。 临行前,靳毕深深地看了那群与整个太太休闲区的装潢布景融为一体的女人们。 之前他听齐沛沛汇报,说朱柏香和唐尧认识,是有点顾虑的。 不过那天去阻止姬木兰堕胎时,柴培敏无意提了一句,说唐尧似乎很看不上这些全职太太,又放心了一些。 加上刚才朱柏香两次给他解围……把照顾姬木兰的事情交给她办,应该是妥帖的。 以后他如果真的和姬木兰结婚,这朱柏香的位置,不还是得姬木兰来坐? 现在提前熟悉一下,有什么不好的? 反正康复医疗无论是办公楼还是宿舍区,都装了不少监控设备,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姬总,我看您也有些累了。”朱柏香捏了捏木兰的手心,“不如去我们这边的休息室待一会儿?” “休息室?”木兰面露惊讶,“还有这么好的地方?那我一定要去看看。” 隔间里大概能容纳五人左右,除了朱柏香、木兰和她带的两人外,朱柏香又把刚才做巧克力玛德琳的小冯也叫上了。 等隔间门锁上,朱柏香立刻换上了另一副机警的表情,与小冯对视一眼,两人手脚轻盈但利落地开始在隔间内进行搜索,确认“干净”之后,朱柏香才走到木兰和唐尧面前。 “我们终于等到您了,姬总。” 她们现在这样子,像极了黑白老电影里地下党见面的场景。 连心情都与那电影里人物的心情,莫名相似:惊心动魄的,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希望。 木兰也受到了感染,用力回握住朱柏香的手。 第122章 以身入局 刚才在车里,唐尧已经简单跟木兰说了朱柏香的情况。 她们的见面很仓促。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唐尧想尽量不通过别人或其它媒介,直接与朱柏香接触。 唐尧打听到林念初要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会携妻子出席,于是特意乔装打扮一番,装成服务员,在朱柏香的衣服上泼了杯红酒,带她去处理衣服的时候,简单聊了几句。 时间不长,但足够确认,朱柏香确实如同木兰猜测的那样,并非甘愿做“林太太”的。 墨苏还有点担心,觉得这种信任中直觉和猜测的成分更大。 万一是靳毕的陷阱,到时候她们会被腹背受敌。 可木兰很放心,说不准是对朱柏香,还是靳毕。 “他一心只想让我做他的太太,从来没把我当成真的总裁看待,只觉得靳言在我身上吃亏是因为他哥蠢……虽然我也很怀疑,是靳言为了自己那点面子,不敢把被我玩弄的事情告诉他弟。” 总之是个“美丽的”误会,与其证明自己有多强,木兰更愿意直接吞了他的公司。 到时候他就会知道,他也没比他哥强到哪去。 唐尧也在一旁打包票,还拿出一堆她们都看不懂的文件作为佐证。 “这里有不少是实验的核心数据,我核对过,不是作假……如果她是靳毕那边的人派来试探我们的,没必要给我们这些。” 即使是龙潭虎穴,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让她们真正意外的,是朱柏香竟然早有准备。 唐尧发誓,碰面那天的那点时间,根本不够她们制定如此细致的作战计划。 “那次见面我们虽然没有约定见面的时间,但我回来就开始准备了,就怕哪天有需要。” 什么事情都做在前面,是朱柏香的作风。 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林念初算计,从高精尖人才沦为家庭主妇呢? 木兰回忆起唯一一次与林念初见面时,他那副总是很紧张,好像随时会晕过去的样子,越想越不明白。 “老林这人虽然胆子小,靠不住,但他的脑子,是真的好使。” 能得到天才朱柏香的如此评价,要不就是她恋爱脑,要不就是林念初的脑子真的不错。 “所以你就甘愿和他生小孩?” “是呀。林念初比我们小,无论是从他本人的智力,还是当初他的年纪,他的米青子质量,都是上乘的。” “所以?” 墨苏不确定,她再不开口询问,接下来还能否听得懂朱柏香的话。 “这件事比较复杂,我慢慢给你们说。” 当年博士毕业后,朱柏香就进入了研究所。但每年师门都会有几次聚会,在某次聚会上,她见到了林念初。 林念初是她导师新招的硕士生,脑子非常聪明,深受导师信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他赞赏有加。 可是一年半之后,导师再提起他,已经是一脸痛心疾首。 朱柏香天生好奇心重,便四处打听,才知道林念初这人看上去腼腆斯文的,其实骨子里野心很大,大家都在猜测,他现在应该在做一些非法的实验研究。 “所以你就深入敌营了?”唐尧首先提出猜测。 朱柏香甩出一个名字:“柴培敏你们都见过了吧?因为研究方向很相似,所以像她这样的受害者,我陆续接触了一些。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林念初身上。” 可当她真的和林念初相处之后,才发现林念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是做实验。 “我不是说他无辜……他应该间接害死了许多人。”朱柏香的语气很冷静,“我的意思是,通过他,是接触不到事件的核心的。” 所以她必须成为整件事的一部分。 “所以你就和他结婚了?”唐尧几乎忘记她们正在密谈,嗓音不自觉提高了。 朱柏香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嘘”。她的声音很轻。 “和林念初结婚没那么糟糕,起码他没有不良嗜好,也没有暴力倾向,他只是沉迷研究,不分黑白。但这是教育能改变的部分,我有自信。而且我生的是女儿,能够规避掉y染色体上的种种缺陷。” 她的语气非常客观,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就好像在做一个课题研究的汇报。 墨苏感觉自己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或许天才是和普通人的想法不一样的。 木兰却尖锐地指出了朱柏香的“漏洞”。 “听你的意思,因为林念初的米青子还算优质,所以你觉得可以留下这个孩子?但你忘了关键的一点,孩子姓‘林’。” “只是暂时的。”朱柏香眨了眨眼睛,“等康复医疗的恶行曝光,林念初被抓,我会跟他离婚。到时候,我会给我的女儿一个新名字、新身份,和新生活。” 唐尧还是不太赞同:“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有。如果我不和他结婚,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么多核心机密……也就不会知道,这些人手里到底沾了多少血。” 康复医疗研究病毒,在活人身上做实验,利用非法途径使人感染,只是为了能够确保他们生产出的特效药使人康复的‘唯一性’。 这就是“康复”真正的意思。 林念初负责的是生产特效药这一环——他痴迷于破解各种病毒带来的难题,却从不关心为何会有源源不断的病毒送到他这里。 木兰看了一眼墨苏。 墨苏急忙解释:“虽说豪门发家之路都说不上干净,但一旦做大做强,第一件事就是洗白自己……像靳毕这种做法,实在不知道靳永淳怎么会同意……” “靳永淳只看结果,过程如何,他不关心。”木兰大胆开麦。 说完,又问朱柏香:“我很好奇,如果你们没有等到我,该怎么办?” 这些年,她们不是没有尝试过。 但没有任何人能像木兰这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入第二医药研究室。 而且,就算她们能够搜集到证据,也不知道该拿那些证据怎么办。 即使把事情捅出去,也可能被靳家掩盖过去。 她们的力量太微弱了。 朱柏香诚实的沉默着,之前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的小冯开口了:“那重要吗,姬总?您既然已经出现,一定能给我们一条活路,对吧?” 第123章 家的陷阱 木兰看着小冯问朱柏香:“介绍一下?” “我叫冯昭,之前叫‘招弟’,出来工作以后改了名字。” 冯昭的故事没有朱柏香的那么复杂。 她像是一个更普通的路骁冉:不是天才,也没想过丁克,却同样不打算在结婚生子之后就放弃自己的事业。 但她的“结局”却和路骁冉相似:结婚生子后,失去了工作。 不同之处在于,冯昭的丈夫不是病毒相关研究的核心成员,所以工资和其它公司相比虽然不错,但在公司内部谈不上多高,上升空间也有限。 每次冯昭问他要生活费他都板着个死脸,仿佛他自己的吃穿用度不从里面开销。 冯昭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一直很渴望家庭的温暖。 她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当时就发誓,要组建自己的小家,不再被原生家庭控制。 冯昭的丈夫是她大学同学,大二下学期两人开始谈恋爱,谈不上多甜蜜,但胜在平稳。 大学毕业后,两人按部就班结了婚。 她觉得自己有家了,便想和她所见的所有女人一样,找一份收入不算高但稳定的工作,和丈夫一起打拼,生儿育女,并且以家庭为中心。 所以丈夫被挖到康复医疗后,她为了不两地分居,辞掉了原来的工作。 那时候康复还算“体贴”,给她安排了一个工作。 虽然是个闲职,又比较边缘,不像以前她在前公司是负责核心业务的,前景很光明。但总比没有好,而且丈夫的工资比之前涨了一点五倍,生活看着是越来越好的。 于是两人商议着要个孩子。 后来冯昭觉得,自己的悲剧命运就是从这里正式按下了加速键。 她的备孕过程并不顺利,丈夫让她去医院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她自己也学医,所以怀疑起丈夫,就偷偷给丈夫也做了一个检查。 结果出来后,果然是丈夫的米青子活力太差。 好在丈夫那时还算年轻,费了一些劲,倒也是怀上了。 为了保胎,她很早就休了产假。丈夫也让她安心养胎,说家里有他就行了,还特意给她申请了停薪留职,居然也批了下来。 从怀孕起,一直到坐完月子,冯昭都没有再去上过班, 她顺利地生下了一个白胖的男宝,丈夫高兴得几天合不拢嘴。 等她能下床走动了,公司又特例批了假,让两人回了一趟丈夫的老家,抱着孩子回去好生炫耀了一番。 但当冯昭结束假期,回到公司,才发现变天了:她原来工作的部门已经被优化,不复存在。 她去找以前的直属领导,领导推脱,说自己现在的部门已经没有空缺,让她去和人力谈。 人力说公司目前人员饱和,暂时没有适合她的职位。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有高薪的老公可以依靠,不如把位子留给有需要的人,安心做她的全职太太。 冯昭毕竟也是一路挣脱原生家庭才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人,身上有股韧劲,当然不肯轻易就范。 她和丈夫商量,要斗争到底。 当时她心里其实有些担忧,一向认为康复医疗是个好东家的丈夫,可能不会支持她。 没曾想丈夫一改常态,也说康复应该给她一个说法。 就这样,她一边照顾孩子,一边与康复斡旋,时而有班上,时而赋闲。 她很清楚,任何重要的会议和活动,都不会告诉她。但她还是强撑着一口气,守住了她在康复的一个岗位……直到半年后,她再次怀孕了。 这次怀孕,她就没之前那么高兴了,甚至还觉得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她想要背着所有人把孩子打掉,可还是被丈夫察觉出了端倪。 丈夫又是说大儿子需要个伴、两个孩子他也不是养不起,又说会去与公司谈一个更好的方案,还信誓旦旦地承诺,以后会照顾好她和孩子。 或许是孕激素作祟,她终于还是留下了这个孩子。同时也接受了康复提出的解雇条件。 在她怀孕的这段时间,工资正常发放,缴纳五险一金,帮她办理生育津贴领取,等她出了月子、销了假后,公司才会辞退她,并按照她正式离职的时间给予2n的补偿。 就这样,冯昭失去了工作。 第一年,家庭似乎还能维持运转……但渐渐地,丈夫开始变得不耐烦,嫌弃她带孩子带得不修边幅,又厌烦她唠唠叨叨,张口闭口就是要钱。 两人几乎天天吵架,丈夫渐渐地快把东西都搬到办公室去了。 她没钱,丈夫又不管孩子,每天做完看不到尽头的家务、伺候完孩子睡觉后,她还得在网上做一些兼职客服之类的工作,脾气当然不会好。 看到“拖累”她的孩子憋不住一肚子火,有时候孩子调皮,她语气重了一点,大儿子就指着她大骂“你这个老巫婆”,模样和丈夫如出一辙,凄厉的声音又把还不太会说话的小女儿吓得哇哇大哭。 整个家鸡飞狗跳,她也毫不意外地患上了抑郁症。 “这时,我老公说,公司有一个什么‘太太联合会’,里面有人是学心理学的,说不定能帮我看看。” 冯昭说这话的时候,唇边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我知道他是嫌我看病吃药贵,想省钱。” 但也是这“无心插柳”,让冯昭与朱柏香她们接上了头。 为了节约时间,冯昭并没有细说她和朱柏香是如何确认彼此就是自己寻找的人的。 但木兰从这些被迫成为“太太”的人身上,都感觉到一种矛盾的气质:她们看似颓废低迷乃至顺从,但仔细分辨,却又能感受到一种不认命的不屈。 “原来你们在这里。” 隔间的门被从外面打开,门里的人被惊出冷汗:她们竟不知道,这隔间的门“反锁”之后,竟然还能从外面打开! 齐沛沛站在门外,公式化的笑容中浮现出一层隐形的压迫感。 这时轮到木兰出马了。 “看来,在康复医疗里,果然没有隐私。先是我的体检报告被泄露,又是现在上锁的门可以随便打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在里面哺乳,算不算侵犯她人隐私?” 第124章 一锁开全门 齐沛沛果然被这先声夺人吓到,笑得更加谄媚:“抱歉,姬总,这门锁可能坏了,我立刻找人去修……晚餐已经送来了,小靳总正在餐厅等您。” 木兰微微颔首,表情威严不容撼动,俨然是康复的主人:“不急,我们先去母婴室看看。” “母婴室?” “有什么奇怪?”木兰抚着小腹,姿态做作,“母婴室若是也能随便闯入,我怎么能安心?” “还不快带路!” 声音是从齐沛沛身后传来的。 原来靳毕在外头等得有些不耐烦,便直接找了过来,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他现在对姬木兰肚子里的孩子比对姬木兰本身更上心,自然万事以孩子优先。 但现在齐沛沛有些心虚。 因为别说这栋办公楼,就是隔壁那栋宿舍楼,所有的门锁他都能够从外面打开。 这一点靳毕也是知道的。 也许他以为这些人看不出来。确实,如果不拿出电子钥匙,仅凭外观,并不能证明这些锁都能被打开。 但问题是,当初在安装门锁的时候,考虑到每一个门锁都单独设置一个最高开锁权限,一来是成本太高,二来也实在不方便。 所以他们采取了性价比最高的方法:只使用同一个通用破解程序。 这个程序每隔5分钟会随机轮换一套密码,想要使用需要有管理员权限。 按理来说是安全的,但只要有管理员权限,能够登入系统,就可以打开康复医疗的任意一扇门。 当然,登入系统并不容易,需要同时验证密码和指纹——因为系统安装时间较早,那时候还不流行瞳孔解锁;录入这个系统的只有康复医疗的高层和他。 所以齐沛沛不担心她们登进系统,但只要她们能在门上调出这个系统,就足以说明这些门有“猫腻”了。 他担心的也不是姬木兰、唐尧,或者那些太太们。 而是墨苏。 他曾听楼辉云说过,当年姬瑞璘为女儿配备了两个智力和武力都上佳的左膀右臂,墨苏便是其中之一。 加上姬家本身就是搞地产的,对于这些装修的东西,墨苏说不定比他还清楚。 “这个门锁有问题……” 墨苏盯着母婴室的门锁研究了一会儿,在面板上简单输入了几个代码,就调出了那个门锁系统的登入面板。 齐沛沛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摔死了。 但墨苏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并未打算拆穿整件事情。 不管怎样,靳毕都不希望她再说下去。 “齐秘书。”靳毕的声音略带怒意,“这个锁是怎么回事?现在你就去联系保卫科,把这栋楼第三层的门锁都排查一下。” “好,我马上……” “不用了。”木兰打断齐沛沛,“你处理别的门锁就好,至于这一个……明天我会让墨苏找人来换。” “这恐怕……” “怎么?我以后要照顾孩子的地方,我连换个锁的权力都没有?” 木兰挑着眉看靳毕。 “这么说,你是愿意……”靳毕的声音激动得都有些颤抖了。 “母婴室的一个门锁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解决不了,我能愿意什么?” “解决、能解决,必须马上解决!”靳毕立刻拍胸脯保证,“你让墨苏找好人、定好时间就跟齐秘书联系,他随时在这边等着。” “这还差不多。” 木兰缩了缩鼻子:“好香啊……” “食物已经都准备好,现在过去吃正好合适。”齐沛沛急忙说。 总裁们在吃饭上是很有讲究的。 她们不吃预制菜,连复热的食物都不吃,所以家里、办公室常备几名厨师,能让她们随时吃上刚刚做好,温度、水分适宜,入口恰到好处的食物。 贺家就是汝城这些豪富之家的最大食品供货商。 只要是有钱人想吃的,世界上买得到的,哪怕在地球的另一端,非洲的天空或北冰洋的海底,贺家人都会端到她们的桌上。 豪富之家吃肉,贺家分到的这一点汤,也足够在汝城过上奢侈的生活了。 今天的食物不算特别,不过都很滋补。 特别是那锅海参鲍鱼乌鸡汤,端上来的时候,整层楼都弥漫着一股油润的甜香。打开砂锅盖,汤体绵白,看不到丝毫漂浮的油脂。 海参和鲍鱼的腥味被完全祛除干净,乌鸡选用散养多年的走地鸡,入口弹牙。 木兰喝了一碗,意犹未尽,还要来第二碗,却被唐尧拦住:“鸡汤嘌呤太高,不适合孕妇……你要控制体重。” “哎,生小孩可真烦!” 见她不高兴,沾了木兰她们的光,吃了顿丰盛晚餐的朱柏香开口安抚。 “姬总倒还是有几分孩子气,不过孕妇在饮食上确实有诸多注意。下次我做些适合孕妇吃的可口点心带来,给您解馋。我们之前编过一个孕妇专用食谱,很多康复的孕妇用了都说好。应该还剩一些,待会儿我去找找,让墨苏小姐带回去,也许用得上,还有……” 讲起如何照顾孕妇,朱柏香变得絮叨起来,和不久前在隔间里那个思路清晰、语言简练的人相去甚远。 靳毕露出有些腻烦的表情,齐沛沛察觉了,主动打断朱柏香的话,说姬总需要休息。 朱柏香这才如梦初醒,说房间已经安排好,是宿舍楼里最大的套房,早就已经让人打扫好,随时可以入住。 折腾了一天,木兰确实也累了,也从善如流。 靳毕一直跟在木兰身边,把她送出康复的办公楼,又把人送到康复的宿舍楼,都站在套房门口了,还拉着木兰的衣袖,顾左右而言它的,舍不得走。 “你想留下来?” 木兰故意逗他。靳毕却立刻上当,用力点头,作势就要跟着她们进去。 却被木兰推开:“你别来打扰我们,今天是我们的‘孕产局’。” “‘孕产局’?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朱柏香正要开口解释,墨苏却忽然凑到木兰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木兰脸色大变,已经跨进房间的身体掉了个个,又回到了走廊上。 “忘带什么东西了?” “不是,我得回去。” “什么?这么晚了……” 靳毕有些发懵,木兰脚下不停,随口解释了一句:“是我妈……她让我立刻回家一趟。” 第125章 绝望的直女们 木兰回到家已是半夜。 姬瑞璘坐在正厅那张宽阔的深棕色意大利牛皮沙发上,怒目圆瞪,毫无睡意。 木兰想起自己曾在敦煌石窟里看到的那些眉目凶狠的罗汉,光是看到,就感受到一种恐惧。 这是木兰不熟悉的姬瑞璘。 “妈。” 她怯怯地叫了一声,撒娇,也是服软。 姬瑞璘听出来了,却并不接招,而是单刀直入:“你怀孕了?” 太直白了。 直白到木兰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姬瑞璘似乎也不关心她的回答,又问:“靳毕的?” 这次她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留给木兰了:“你怎么回事?吃一个靳言的亏还不够?怎么又把他弟给惦记上了?玩了也就玩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说完,她盯着木兰的肚子,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难道你真的遗传了我的审美,就好靳家男人这一口?” 遗传审美? 喜欢靳家男人? 木兰是真懵了。 她迅速理清了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但真的理清了,又不敢相信了……她无意识地闭起了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回忆姬木兰的那些笔记。 姬瑞璘喜欢过靳家人吗? 她一点也不记得这一笔。 不过,到底姬木兰是姬瑞璘的女儿,女儿倒也是不好过问母亲的风流韵事的。 但墨苏应该知道呀。而且这么重要的信息,墨苏这么谨慎的人,肯定会提醒自己的。 还有汝城的那些八卦……为何从来没提过这一茬? 要是姬瑞璘真的和靳家人谈过恋爱,当初姬木兰被靳言悔婚,这件旧事肯定会被挖出来大肆宣扬、旧事重提的。 媒体专爱吃人血馒头,它们要是知道,怎么可能放过? 不对,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中午与贺文君长谈一番,下午又与朱柏香她们聊了许久,还随时要小心靳毕的冷枪暗箭……到了现在,木兰已经有些大脑过载了。 “木兰……你……你忘了?” 姬瑞璘的声音再次传来,像死亡宣判。 忘了? 她忘了什么?她又该记得什么呢? 木兰抬起眼,张着嘴,正要说话,却两眼一翻,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晕过去了。 “墨苏!王妈!快叫医生!” 杂乱的脚步声,焦急地呼唤,有人一把将她抱起,动作利落但轻盈。 她被放在熟悉的柔软床铺上。 “姬老总,您别急。姬总应该没事,我给她检查一下,您先休息一下……” 是唐尧的声音。 “好,辛苦你了,唐医生。” 姬木兰的房间很大,她的床又高,如果要休息的话,姬瑞璘需要走到沙发那边。 木兰根据脚步声猜测她应该已不在附近,微微睁开眼睛,模糊地确认周边只有她熟悉的唐尧,这才完全把眼睛打开。 “姬总,您……” 唐尧低声惊呼,木兰急忙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朝唐尧勾了勾手指。 唐尧会意,从善如流地弯下腰靠近木兰,假装替她检查。 “我妈问起我怀孕的事情,我没办法只好装晕,你……” “唐医生,木兰她怎么样了?” 姬瑞璘的声音响起,木兰只好闭上眼,脑袋一歪,继续装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唐尧身上。 唐尧也不负所望,安慰姬瑞璘:“姬总没事,只是最近太累,有些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姬瑞璘听完放下心来,立刻让王妈去准备些丰盛的食物给女儿补身体。 墨苏在一旁却越听越不对劲:事情多、压力大不假,但今晚她们在康复吃得不错,怎么会低血糖呢? 她走到木兰身边,木兰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 墨苏懂了,却也不拆穿。 这时另一个声音传来:“小姐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家里会这么称呼姬木兰的人不多,赵锦瑟算是其中一个。 刚才木兰被抱起的时候,已经感觉到这是赵锦瑟了。但她不明白,锦瑟怎么也过来了? 墨苏也只是含糊地回了一句:“应该就是最近太累了吧。” 但赵锦瑟对她们知根知底的,可不好忽悠。 “姬老总已经走了,你还不和我说实话?”赵锦瑟压低声音,“这段时间姬总连南瑟馆都不怎么来了,莫不是禁欲过度,憋坏了?” “锦瑟!你说话怎么口无遮拦!” 赵锦瑟被训斥了,也不生气,反而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小姐昏迷着,这里只有你我,你不说,我不说,有什么要紧?” “原来我不在,你就可以在背后嚼我舌根了?” 木兰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声音里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小姐你果然没事!”赵锦瑟本来就是试探,根本也不怕木兰生气。 木兰低声问:“我妈出去了?” “嗯。”墨苏走到床边,扶起木兰,把枕头放在她身后垫着,“你没事吧?” 木兰来不及叙旧:“我妈是怎么知道我和靳毕那些事的?” “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姬老总的眼睛?”赵锦瑟抢在墨苏前头说。 看来,这件事,赵锦瑟是也知道了。 “那我妈知道了多少?” 赵锦瑟摇头,这次她是真不知道的,姬瑞璘的情报来源很广,不是只有赵锦瑟这一处。 “所以小姐你是真的怀孕了?” “你别一脸看八卦的样子行不行。”墨苏看不下去了。 “谁让你们每次都瞒着我!生病也是……这次也是……不过,我见过靳家那老二,长得是比他哥标致,孩子应该不会丑。” 在她看来,姬木兰的孩子就是姬家未来的继承人了,当然应该挑个年轻漂亮的爹。 可她忽略了:“生孩子可是鬼门关走一趟,你想让咱小姐受这个苦?” 墨苏这么一说完,赵锦瑟果然犹豫了,但更多是不解:“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怀孕呢?” 木兰没回答这句,倒是被刚才赵锦瑟的话提醒了:“我生病的事,我妈知道吗?” 墨苏与赵锦瑟对视一眼,一齐摇头:“不如我们明天去问问……” “明天?”姬瑞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身旁还跟着端着吃食的王妈。 她叉着腰,一脸怒容:“还等什么明天,今天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第126章 你有好孕,我有自由 “哇,好香啊!” 木兰做作地缩了缩鼻子,试图把这件事四两拨千斤地遮掩过去。 姬瑞璘抬了抬下巴,示意王妈把食物放在茶几上,又让墨苏和赵锦瑟她们离开,看来是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姬木兰了。 墨苏和赵锦瑟本来还想挣扎一下,但到底还是不敢与姬老总针锋,只能在心里默念着“老天奶保佑”,边遗憾退场。 房间里只剩下木兰与姬瑞璘两人,安静得连吞口水的声音都能听见。 姬瑞璘穿一双静音拖鞋,走到木兰床边:“你不想和我说实话?” “不是,我……我怕你担心。” “你什么都不说我才担心。”姬瑞璘坐在床边,握住木兰的手,“你忘了我小时候和你说过什么了?” 又来小时候? 木兰这次是真的心跳加快,差点昏厥了。 她稳住心神,反问:“你跟我说过那么多话,我该回答哪句?” 回答很漂亮,姬瑞璘也果然没有起疑:“当然是我跟你说的——你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相信妈妈。” 若是别人说这话,可能是夸大,但从姬瑞璘口中说出,却非常有说服力。 从今天墨苏接到姬瑞璘让她们回来的电话开始,木兰心里其实就在盘算:或许把一切对姬瑞璘和盘托出,不是坏事? 无论是经验,还是人脉,姬瑞璘都比她这个“半个”姬木兰强。 更何况,她已经被架到这里了。 木兰没再多犹豫,果断选择了“缴械投降”:“妈,我说,我全都交代!” 姬瑞璘露出满意的表情,静静听着木兰从她并未经历的那一夜说起…… 交代了靳毕是如何骗她染上病毒,又如何利用“特效药”,让她怀孕。 但更重要的,是讲了靳家一直藏在暗处的康复医疗这个产业,以及她发现的康复医疗的两个秘密:病毒研究和有一群更厉害的“研究员太太”团队,并打算借力打力,顺势将整个公司吞并的计划。 木兰选择详述的“重点”抓住了姬瑞璘的心。 但姬瑞璘是商人,也是母亲,她虽然高兴于女儿没有选择坐以待毙、被牵着鼻子走,却也觉得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并不可取。 “我们姬家又不缺这一个公司,你为什么非要以身涉险?” “这不是……已经入局了么。” 姬瑞璘恨铁不成钢:“那也没必要闹到怀孕的地步呀!” 木兰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她以为……姬瑞璘应该知道的。 因为这个方法,她是从姬木兰的笔记本里看到的,而那个笔记本里写,这件事就是姬瑞璘告诉她的。 所以她一直觉得,如果姬瑞璘知道她怀孕的事情,应该一开就认为她“没有怀孕”,而不是现在这样反复质问她“是否怀孕”,甚至相信她“已经怀孕”。 但现在看姬瑞璘的意思,是要她亲口说出这话了。 木兰决定如她所愿:“我没怀孕,妈……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 姬瑞璘的表情果然出现了松动,她身体稍稍后倾,低声喃喃:“你怎么会……知道……” 样子和刚才提到她与靳家往事发现木兰不知道时的表情一样惊讶。 “我怎么会不知道?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木兰嘴里吐出两个字:“自由。” 帮助她假孕,瞒过各种现代设备的药,就叫“自由”。 这是姬家的秘药。 虽然这秘药到底是从哪一位祖姥姥那里传下来的,已无从可考。但这秘药从诞生之初,便只有一个目的:帮助姬家女性假装怀孕。 百年前,全社会都坚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像这些人都相信,如果一女一男结婚后,许久没有生下孩子,一定是女人的原因一样。 在姬家,也是如此。 而如果无法诞下继承人,就意味着财产家业再也与自己无缘。 好在姬家虽然依旧重男轻女,却到底是大户人家,能够让女儿们也读书识字。 那位不知名的祖姥姥在出嫁前学过中医。 嫁人后她始终无所出,之后丈夫又纳几房新人,虽然依旧没有孩子,但她始终夜长梦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姬家不是她的依靠,如果以后有谁诞下儿子,那她当家主母的地位也就岌岌可危了。 “无后”二字已足以休妻。 她的婚姻本就是盲婚哑嫁,不过是门当户对的利益结合,没有感情基础。丈夫现在之所以还没有与她闹翻,不过是因为家中反正也没有孩子,而姬家的岳父与小舅子还可以让他倚仗。 但这样下去到底不是办法,祖姥姥决定自救:她打算先假装怀孕,再从别处抱养孩子。 起初她并未打算研制药物,因为那样实在太过复杂,只打算买通郎中,骗过丈夫。 谁知有这想法的不止她一人,二姨太太也动了念头,还抢先一步实践了。 但那时候祖姥姥并不知道二姨太太没怀孕,而是最后抬进来的五姨太太觉得事有蹊跷,给郎中塞了钱,这才问出来,二姨太太竟然是假怀孕。 这件事败露之后,祖姥姥的丈夫勃然大怒,祖姥姥才意识到,这个法子用不得了。 于是才不得已研究起了药物。 她的想法倒是简单:确认是否怀孕依靠把脉,而所谓的“喜脉”不过就是原本的脉象之外多了一条微弱的脉搏,她只要能制造出“两条脉搏”的假象,就能蒙混过去。 也许是天赋异禀,在祖姥姥的日夜调配、多次尝试下,她终于做出了这药。也顺利瞒过了几位郎中的眼睛,几个月后顺利“诞下”一个女婴。 是的,女婴。 据说是因为善堂里素来是女婴多、男婴少,那一年又发了瘟疫,夭折了不少孩子,所以她“生产”的时候,找不到年龄合适的男婴了,只能把女婴抱了回去。 好在她丈夫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有孩子,现在也不挑了;又或者是想到既然有了女儿,肯定还能有儿子,所以对长女的出生也很是高兴。 祖姥姥也是这么想的:能瞒过去一次,当然能瞒过去第二次。 可她没想到,瘟疫一路蔓延到她家,第二年,丈夫就病逝了。 她带着这唯一的女婴,回了娘家,开启了整个姬氏家族的全新命运…… 第1章 死亡面前,穷富平等 “木兰老师,小心!” 发出声音的同时,一条手臂伸向木兰,却抓了个空。 皮肤淋过雨,湿滑无比。 衣服却吸饱了水,裹住身体,人变成一只沉重的麻袋,难以动弹。 眼看终于要抓到她了—— 哗啦。 一个大浪从木兰身侧扑来。 木兰只来得及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刚拉住的学生托向伸来的那双手,自己却重心不稳,整个人栽进了奔腾的山洪之中…… 口鼻里猛地灌进几口水,呛得她脑袋发疼,但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不停地扑棱着四肢,试图冲出水面。 她从小在南方水城长大,水性极好。 否则也不会在山里发生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雨时,自告奋勇来接学生。 可此时她的双腿却像灌满了铅,怎么都使不上劲。 挣扎的动作慢了下去,意识开始逐渐涣散,就在木兰以为自己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即将在此画上句号时,一道金光照进了她的眼睛。 她睁开眼,呼吸也恢复了正常。 “你……是谁?” 面前的人看上去也很狼狈,说话的语气却相当不客气:“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和自己身上为了舒适方便穿的长袖t恤、牛仔裤、水鞋、雨衣不同,来人穿的虽然是睡袍,面料却散发着细腻柔和的光泽,怎么看都是价格不菲的桑蚕丝。 原来是大小姐啊。 那就可以理解了。 木兰没生气,反倒笑了起来。这种程度的“傲慢”,对于常年和处在叛逆期的中学生、处在更年期的学生家长打交道的她来说,实在算得上小菜一碟。 对方却有些不满:“你笑什么?” “笑命运吧,大概……”因为此刻的处境确实让人感觉到一阵荒谬,不过,现在不是探讨哲学的时候,“我是遇上了暴雨,被洪水冲走,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你呢?” 没有回答。 这有点出乎木兰的预料。她本来以为这是个像“你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好回答的问题,对方的脸色却十分难看,似乎落入这样的处境是件屈辱的事情。 “此事……说来话长。” 听她终于开口,木兰乘胜追击:“不如……说来听听?” 反正她们现在这样,也不像赶时间的样子。 说不定,搞清楚两人同时出现在这水中的原因,能帮助她们活着离开。 对方抿着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迷茫,很像木兰上课向学生提问时,学生准备回答却又突然卡壳的样子。 因为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换成别人大概要着急了。好在她对面是做老师的木兰,别的特长不好说,但耐心是早就被这五年的教学生涯磨出来了。 木兰索性抛了个话头过去:“是意外?还是……自杀?” 后面两个字她说的很谨慎,也很小心,不希望惹对方不高兴。 对方嗤笑一声:“自杀?怎么可能……不过,真要说起来,可比自杀还要丢人。” 笑完,她终于切入正题。 大小姐的落水是个意外,但意外发生的原因却是为了“追夫”。 这个“夫”,不是“丈夫”而是“前未婚夫”。这个“追”,也不是追求或者追回,而是“追杀”。 简而言之,她在追杀前未婚夫的路上,意外掉入海里,这才出现在了这里。 “很丢人……对吧?这么丢人,不如死了算了。” 大小姐语气诚恳,木兰的嘴角抽了一下。 现在,木兰在对方的“大小姐”身份前面又加了个修饰词:“黑帮”。 如果不是身体动弹不了,木兰应该会往后猛退五米以上,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但……为什么会在海上? 黑帮大小姐好心解释:“当初为了向我求婚,那个男人买下了一座我随口提了一句风景宜人的小岛。谁知道一年后他还在那座岛上结婚,新娘却换了人……他这样羞辱我,我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嗯?羞辱? 哪个部分是羞辱? 买下小岛? 在给她买下的小岛上和别人结婚? 还是……追杀人的交通工具是游艇? 木兰:你前未婚夫有没有羞辱你我不知道,但你这话是真的羞辱到我了…… 有时候,是真的很想和这些有钱人拼了。 幸好木兰天生乐观。 一想到黑帮大小姐有钱有势,居然也和自己漂在了同一片……水里?木兰的心态平静多了。 再说了,她死前好歹救下了自己的学生。 而黑帮大小姐,没能复仇成功。 “我好像被定住了……”黑帮大小姐试图活动身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木兰摇摇头,刚才她试过了,自己的身体也动不了。 哎?! 木兰感觉自己的脚底被什么蛰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腿,竟然发现自己的脚能动了。 “我可以动……” 话未说完,面前人的胸前忽然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救……” 那个口子发出的光芒,刺入木兰的眼睛里,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那光芒彻底吞没。 黑帮大小姐消失了! 那光芒却没有消失,而是不断扩大、扩大,仿佛一个黑洞、一张血盆大口,将木兰的身体也整个吸了进去…… “木兰总,您终于醒了!”完全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木兰总? 是叫自己吗? 自己还活着? 还是在叫刚才那个人? 可那人不是大小姐吗?怎么会是“总”? 还是说……那个人也姓“木”?名“兰总”? 太奇怪了。 不行,她必须先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温暖明亮的光线,既不刺眼也不昏暗,丝毫不会产生刺激。 身上是干爽的睡衣,早已没有之前湿漉漉的黏腻感,取而代之的是桑蚕丝的柔软丝滑。 连她脑袋下的枕头、身体下的床垫都是显而易见的高级货,完美地承托着疲倦的身体。 她还活着。 这时,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但又不敢肯定。 木兰看向站在床边一脸焦急的人:“能不能麻烦你拿个镜子给我?” “哈?” 对方显然有些惊讶,但立刻走到不远处的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面椭圆形手持化妆镜,回到木兰面前。 果然…… 镜子里出现的,赫然是黑帮大小姐的那张脸。 第2章 打不过就跑 木兰冷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虽然不久前刚见过,但这次没有了水的阻隔,她也更有时间,能看得更加清楚。 那是一张冷淡高傲的脸,即使镜中人此刻苍白虚弱,仍然能感觉到一股难以接近的威慑力。 哪怕现在这是“自己的脸”,木兰也觉得不能直视…… 然后她就晕了。 但又没有完全晕过去。 她的意识悬浮于身体之上,脑袋好像被什么打开了一样,嘈杂的声音、无数张人脸,还有各种画面,猛地涌了进来…… 这是……黑帮大小姐的记忆? “木兰,我们分手吧。” “总裁,婚约已经取消,你……你就别……别逛婚纱店了吧。” 《惊天独家!商界魔女姬木兰为爱发疯?!》 粉色请柬。 运货单。 《汝城巨富联姻局再洗牌!靳家小开脚踹姬家掌门,薛家大小姐趁虚而入?》 “不,地点和时间都有问题……” 好望岛。 “快,墨苏,立刻找一艘游艇,我们连夜出发。” “这是要……抢婚?” 漆黑的夜,一个女人站在船边,另一个人影悄悄靠近。等女人意识到身后有人时,一双手已经从她背后用力推了过来。 扑通。 …… 杂乱的信息不间断地涌入木兰的脑海,她紧紧闭着眼睛,大脑像一台即将过载的疯狂处理器。 叮咚—— 信息处理完毕,木兰猛地睁开眼,把一脸焦急探过头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 “墨……苏?” 木兰小心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半秒的静止过后,对方猛地扑了上来,差点把刚起身的木兰又按了回去:“小姐!” 她猜对了。 木兰放下心来,把脑袋搁在墨苏的肩膀上,恬静温暖的柑橘香味涌入鼻腔,是这具身体熟悉的味道。 刚才墨苏之所以会叫“木兰总”,是因为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叫姬木兰。 姬木兰也不是什么黑帮大小姐,而是汝城最大的豪门姬家的现任家主。 名副其实的总裁。 但墨苏和她,并非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从姬木兰有记忆开始,墨苏就一直陪在她身边。她从未把墨苏当过用人,而是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和她同桌吃饭,一起玩耍、读书。 上学以后,她还央求母亲把墨苏也送进了连有钱人都得挤破头才能把孩子送进去的贵族学校,与自己作伴。 高中毕业后,墨苏陪着姬木兰一起去国外念书。 一去十年,二十七岁姬木兰学成归国,开始接管家族企业,墨苏自然也成了她最信赖的左膀右臂。 从那时起,墨苏改掉了叫她“小姐”的习惯,开始叫她总裁。 但现在是例外。 “总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墨苏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喊错了称呼,急忙松开怀抱,重新归拢理智。 木兰摇摇头:“没事。” 这具身体应该是没事了。 但姬木兰有没有事……那可就不好说了。 偏偏这真相又没法对别人说。 墨苏当然是姬木兰最信任的人,可问题是,此“木兰”非彼“木兰”。 如果是因为姬木兰死了,她才能进入这具身体……墨苏知道了,应该会直接杀了她为姬木兰报仇吧? 更何况…… 如果姬木兰的记忆没问题,那姬木兰之前所说的“意外”,就是谋杀。 因为她是被人推入海中的。 和从小在南方水城长大、熟悉水性的木兰不同,姬木兰不但是个旱鸭子,甚至还有点怕水。 她妈从小到大不知给她请了多少游泳教练,都没能让她摆脱游泳圈,学会在水里独立“行走”。 这虽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但姬木兰嫌这事丢人,所以也只有身边亲近的人知道。 显然,把她推下水的人是知道这件事的。 再说了,这是一艘私人游艇,还是姬木兰为了去好望岛抢婚让墨苏临时找的…… 能上船的,不可能是外人。 而今晚出现在船上的人,都有嫌疑。 墨苏也不例外。 哎,要是不去破坏靳、薛两家的婚礼,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么……想到这里,木兰更头疼了。 靳家现任家主的大儿子靳言,就是姬木兰要“追”的那个“夫”。 去年靳言买下一座名为好望岛的小岛,向姬木兰求婚成功,婚期定在一年后的现在。 可一个半月前,靳言忽然悔婚,打了姬木兰一个措手不及。 没过多久,传来了靳言即将和薛家大小姐,也就是现任薛家家主的大女儿薛世瑜完婚的消息。 刚开始,木兰还以为自己在看什么豪门狗血虐恋。 按姬木兰的身世配置,估计还得是个恶毒女二。 这落水说不定就是“罪有应得”,那她只要“及时醒悟”,就能改变自己与姬木兰的结局。 但她错了。 豪门还是豪门——汝城一共五大豪门:姬、姚、姜、靳、薛,这个故事里就占了三家。 却和狗血、虐恋没什么关系。 姬木兰也不是媒体所报道的“为爱发疯”的“恋爱脑”。 她在得知靳言即将与薛世瑜结婚的消息后,就立刻明白,靳家要对姬家出手了,而薛家,正是靳家寻找到的同盟。 因为五大豪门里,只有姬家与靳家的主要产业高度重合。 这次联姻,姬木兰本来是想整合资源,消除隐患。 谁知靳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相比成为姬家的附庸,靳言更愿意拉拢薛家,一起对抗甚至吞掉姬家。 姬木兰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半月前,靳言向汝城权贵发出与薛世瑜的结婚请柬。 姬木兰却通过几张婚纱运货单,发现请柬上写的时间和地点都有问题。 真正的婚礼将在好望岛举行。 这番操作,防的显然就是姬木兰。 为了迷惑靳言,也为了搞清楚好望岛婚礼的准确时间,姬木兰才天天流连婚纱店,背上了“为爱发疯”的骂名。 等她从薛世瑜的好友贺文君嘴里套出时间时,距离婚礼只有不到两天了。 她急忙让墨苏找来快艇,准备去好望岛抓人。 谁知,在海上遭遇了意外。 以上,当然都来自姬木兰的记忆。 但即使木兰只是个普通的支教老师,也能一眼看出,姬木兰的死,必然和靳家有关。 “我们立刻返程。” 木兰说得斩钉截铁。 都被杀了一次,还往枪口上撞?她又不傻! 第3章 这富贵命,我认了 “返程?” 墨苏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神里充满了质疑,仿佛姬木兰说什么,都不该说这句话。 木兰决定甩出一个重磅炸弹:“我是被人推下水的。” 这就是她要返程的理由。 墨苏却没有被说服,甚至完全不吃惊:“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自杀!那到底是谁……” 木兰摇头:“很遗憾,我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不过,你既然知道我不是自杀,那就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是吗?” 墨苏没直接回答,眼神落在了床头的牛皮档案袋上。 上面只有一个字:靳。 “这是……” “总裁你忘了?” 啊,她还真忘了——忘了掩盖自己不是姬木兰的事实。 为了保命,木兰捂住脑袋,立刻开演:“啊,好痛……” 她一说不舒服,墨苏眼神里的怀疑瞬间消失,转而被担心和紧张取代。 墨苏迅速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没两分钟,医生就来了。 临时找的游艇上居然还配备了医生……有钱人,哦不,应该说,豪门巨富的生活,普通人果然无法想象。 木兰重新躺回床上,医生帮她做了个简单的检查。 “既然姬总已经醒了,那应该暂时没有大碍。”医生顿了顿,又说,“不过,毕竟她曾出现过短暂的休克,我建议还是尽快返程,回去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墨苏没接腔。 木兰的注意力也被医生嘴里的另一个关键词吸引了。 休克? 难道她和姬木兰的会面,就是出现在那个时候?可之后姬木兰却消失了……不会真的死了吧? 她不太想做这样的推断。 因为如果她是在姬木兰死后才进入这具身体的,那就说明,她自己的身体,很可能也在山洪中消亡了。 她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才会占据已经死亡的姬木兰的身体。 既然肉体已经不在,那她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想要用姬木兰的身份活下去,也没那么容易。 木兰抬眼去看站在一旁的墨苏,发现墨苏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有些心虚。 虽然刚才读取了姬木兰大部分的记忆,但那不是全部。比如床头柜上的档案袋,就让她一头雾水,险些露馅。 至于姬木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更是完全不了解。 她不能保证自己能把从小和姬木兰一起长大的墨苏糊弄过去。 退一万步讲,就算墨苏相信了她,那个想要杀死姬木兰的人,又怎么防? 如果那人知道姬木兰没死…… 如果那人现在还在船上…… 木兰的后背惊出一层白毛汗:她连那个想要杀她的人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宫斗文、谍战片、刑侦剧之类的,看看还行,真要她去演,她估计自己连头三集都活不过。 “总裁,刚刚你问我觉得是谁要害你……” 等医生和其它人离开后,墨苏才走到木兰身边,再次开口。看来,她并不打算追究木兰刚才的“暂时失忆”。 木兰松了口气,联想到档案袋上的“靳”字,大胆猜测:“你觉得是靳言?但问题是,靳言不可能出现在这艘游艇上……对吗?” 话里有几分责难。 因为这艘船是墨苏临时找的,各方面也都是她安排的,现在出了事,她当然该给出一个说法。 但墨苏不是别人。 话说出口,木兰才想到,或许姬木兰的语气会更温和委婉些。 谁知,听了这番话的墨苏,表情反而轻松了:“这才比较像你……刚才你问我档案袋里装着什么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脑子被海水泡坏了。” 后面这句话也太不客气了。 不过,也让木兰知道了,冷静、不被感情左右、就事论事,可能才是姬木兰的性格。 木兰又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脑袋到底怎么样,还不好说。”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墨苏急忙问。 “那倒不是,但刚才医生的话你也听见了……到底有没有事,还得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才知道。” 墨苏点头表示认同。 但当她的目光扫到那个档案袋的时候,又变得有些为难:“可是……难道就这么放过靳家?如果明天靳言真的和薛世瑜完婚,那我们这么久以来的谋划就……” 她们谋划了什么? 木兰没能读取到这段记忆。 她知道的是,姬家因为发家早,所以家底雄厚,可以说是汝城五大豪门中的断层第一。 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可以任由剩下四家两两联合。 而且,因为姬家的产业大多集中在传统的房地产和汽车制造业,近十几年来发展缓慢——这汝城首豪的位置,姬木兰坐得也不算安稳。 连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专攻经济学与工商管理,在家族企业摸爬滚打数年的姬木兰都未必能游刃有余的处理。 何况木兰一个普通人? 在普通人中,木兰当然算得上优秀,但也不过是个优秀的普通人。 普通地读书、考大学,普通地毕业,普通地找了份别人眼里还不错的工作。 唯一一次“叛逆”,是为了追求理想,辞掉了收入不俗的铁饭碗去山区女高支教,谁知还没来得及大展宏图就被水冲走了。 摇身一变成了总裁。 却是前有狼、后有虎,手里还抱着个烫手山芋,已经死过一次,随时可能再死一次彻底凉凉的那种。 她好想逃。 但仔细一想,却无处可逃。 就算现在折返回去,难道那个想杀姬木兰的人就不能再找别的机会下手了吗? 又或者像墨苏说的,她真的甘心什么都不做,成全了靳家的算计,为姬家留下如此大的一个后患? 如果这是姬木兰的人生,她当然无所谓。 可现在,她就是姬木兰。 起码在姬木兰回来以前,如果她坐以待毙,那倒霉的就是她自己。 摆在她面前的,其实只有一条路…… 木兰叹了口气,指了指床头柜:“把那个档案袋拿给我。” 档案袋上写着“靳”,那肯定和靳家有关。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没关系,看看就知道了。 文件足有几厘米厚,比木兰想象中更多。 刚看了没几页,她就倒抽一口冷气:这姬木兰,是真的……想要和靳言结婚么? 她怎么感觉,姬木兰是想把整个靳家拆吃入腹呢? 第4章 恋爱归恋爱,收购不能停 木兰手里不是普通的文件。 她本来还以为,这会是靳言出轨的证据,或别的什么能让他身败名裂、破坏靳薛两家联姻的把柄。 但姬木兰比她想象中狠多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木兰目光短浅,毕竟她只是一个小时候没少被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小说和电视剧荼毒的普通支教老师一枚。 哪里会想到,有一天自己手上会有这么厚一沓股份转让书。 随便翻开一份,上面的金额都庞大到直接看汉字要比数阿拉伯数字的零更快。 木兰必须极力克制,才能不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因为这些本来就是“她”做的。 文件已经整理好,但它们既不是按照收购金额大小,也不是按照收购时间的早晚分类的。 木兰很快找到了共同点。 她们做老师的,干的就是归纳总结的活计。 更何况,这沓材料的细致程度堪比“天眼查”,转让书的附件里,把相关公司的股权关系写得清晰明了。 ——这些公司都姓“靳”。 虽然木兰不知道靳家的主家、旁系都有哪些人,但既然这些文件被归拢到一起,就说明都和靳言的靳家有关。 这些公司都是靳家人控股的公司。 除了持股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还有一些虽然没有绝对持股,但也是公司的最大股东。 但在姬木兰通过各种方式、渠道收购了部分中小股东以及散户的股份后,局势出现了变化。 靳家人不是傻子,不可能没察觉。 只不过动作比较明显的基本都是与靳家主营业务关系不大的边缘公司。 姬木兰真正想要蚕食的靳家旗下最重要的几家公司,她反而不急于一口吞掉,而是利用了多个法人与姬家没有明显关联的公司作为“中转站”,让人难以一眼察觉这些公司的背后都是姬家。 最早的收购日期,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三年前,姬木兰学成回国,就接到靳家递来的橄榄枝,希望与她洽谈一份土地收购合作案。 来谈合作的不是别人,正是靳家大少爷靳言。 这靳言简直是按着姬木兰的喜好挑的,身姿挺拔高挑,宽肩窄腰,大眼睛高鼻梁,嘴唇薄而红润,虽然英俊,五官却并不凌冽,反而有种温润、幼态、雌雄莫辨的漂亮。 他对姬木兰的示好极为明显,却又相当克制。总能给出她期待以外的体贴,又不让人觉得他冒犯逾矩。 合作达成的当天,两人也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交往近三年,虽说不总是蜜里调油,但也算相敬如宾,这才一路走向婚姻殿堂,多少也算得上一段豪门恋情修成正果的“佳话”。 连木兰也信了姬木兰的话,以为她去追杀靳言,最主要的原因是被背叛的屈辱。 却没想到…… 手上这沓厚厚的文件足以说明,姬木兰从未对靳言放下防备。 而姬家在姬木兰认识靳言之前就开始的蚕食计划,姬木兰也从未想过要因为她与靳言恋爱而中止。甚至没少利用恋情之便,探听商业消息。 难怪墨苏从一开始就确定姬木兰不会自杀。 也是。 且不说生下来便是首富家的独女,成人后便顺利从母亲手上接过公司,坐拥百亿美金家产、处在权力中心的人,不会缺少爱与认同,更不会缺男人。 就说她手里正拿着的可是她前未婚夫全家的命根子——这么好的羞辱人的机会,不好好享受一番却急着要去死,怎么想都太侮辱姬总的智商了。 但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你认为我的意外与靳言有关,那就说明,你觉得他已经知道了我们这些年一直收购靳家各处产业的事?” “这……” “可问题是,靳言是怎么知道的呢?除非我们中出现了……内鬼?” 但,不对。 木兰马上反应过来:就算姬木兰死了,那些股份也不会自动归还靳家。 真正“合理”的方法应该是:和姬木兰结婚,通过共同财产或其它方式,重新占有或夺回被收购的股份。 而这件事需要姬木兰活着才能完成。 但墨苏认为是靳言干的,一定有她的理由。只是不知道这猜测是真的为姬木兰考虑,还是……甩锅? 木兰望向墨苏的眼神多了一丝怀疑,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纸面。 “但你别忘了,靳言现在正在好望岛准备做他的新郎,是不可能分身来游艇上害我的。” “他可以派人……” 突然,墨苏捂住了嘴。 不可能。 这艘游艇的事情是她全权负责的,无论是找船还是安排船上的人。 如果船上有靳言的人,往轻了说,是她工作失职。 但若往深了想——靳言的人,是如何瞒过她的眼睛,顺利登船的呢?还是说,根本不需要瞒她? “小姐,不是我!” 墨苏的失态,让木兰有些惊讶。 她不应该这么好猜的。 “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着急就会叫错称呼啊。” 用最简单的心理学分析,一个人在情绪出现剧烈波动的时候,很容易回归儿童时期的状态。 而墨苏的儿童时期,是姬小姐的玩伴。 不论是担心姬木兰出事,还是担心被姬木兰怀疑也好,都让她无暇顾及多年来豪门生活里习惯的猜忌和伪装,所以才会脱口而出“小姐”二字。 但也可能……这种惊慌,也是演出来的。 如果是姬木兰,她现在会怎么做? 她会怀疑墨苏吗?还是就算怀疑,也不会表现出来? 不,木兰立刻意识到,姬木兰对墨苏是完全信任的,所以无论是收购案,还是去阻止靳、薛结盟,她对墨苏都没有隐瞒。 但是,总裁也是人。 她会被推到水里,险些或已经丧命,就已经说明,她信错了人,或者起码是……她的计划出了大差错。 错在哪里? 是墨苏? 是对靳家的收购? 还是别的某些姬木兰遗漏掉的,木兰现在刚穿过来还不知道的事情? 木兰可以说是一头雾水。 这些问题的答案,也只能由她自己去找寻。 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她必须保证其它地方不再出差错。 “墨苏,让船长全速前进。天亮前,我们必须抵达好望岛,阻止靳言与薛家联姻。” 第5章 不速之魔女跨海而来 清晨,靳言是被嘹亮的汽笛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巨大明亮的落地窗外是一片泛着金光的橘子海。 他本就睡眠极浅,这两日事多,昨夜更是靠着两粒安定才顺利入睡。 现在被这丝毫没有停歇意思的汽笛声一闹,睡意全无。 “呜——”“呜——” 汽笛声持续而嘹亮,被吵醒的不止是靳言。 东侧的几个房间陆续亮了起来,似乎还有人叫了客房服务,隐约能听到服务生的脚步快速而轻巧扫过草坪与水泥路面的声音。 不知道薛世瑜醒了没有? 他的目光朝西侧望了过去,和自己住的这一侧不同,那边似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丝毫没有被打扰。 也对,汽笛声是顺着日出方向从东边码头传来的,自然闹不到西边去。 按照汝城习俗,新婚前夜,新娘与新郎不得同处一室。 好望岛不大,一年前被靳家收入囊中后,被改造成度假村。三个月前,为了筹备婚礼,暂停对外开放。 现在岛上只有靳、薛两家亲朋。 为此,薛世瑜的好友贺文君还闹了脾气,说本已准备好做薛世瑜的伴娘,结果竟然连婚礼都不配参加。 贺家在汝城算得上有头有脸,但还不够。 读书时便已初见端倪。 汝城权贵的小孩,基本都在汝城最大的k12一贯制贵族学校就读,姬木兰、靳言、薛世瑜和贺文君都是如此。 姬木兰与靳言同年,但她脑子好、上学早,所以高了一级。 薛世瑜和贺文君小一些,是低两级的学妹,从幼儿园起便在同一个班。 提起薛世瑜,那是往上下三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论是文体艺术,还是学习成绩,又或是社团活动,都很拿得出手的风云人物。 但要问贺文君是谁,最多只有一句“薛世瑜身边似乎是有个小跟班”,连形容词也无。 不过薛世瑜人好,明知贺文君和她做朋友的目的不纯,也与她交往了二十多年。这次在好望岛办婚礼的事情,都只告诉了她这一个外人。 谁知转眼就被“卖了”。 倒也不是贺文君故意,只是她的对手是姬木兰。 姬木兰找人查了那段时间靳言和贺文君见过哪些外人后,立刻把目标锁定在了贺文君身上。 贺文君从小被家里人灌输着“女人最重要是嫁得好”的思想长大,自然羡慕姬木兰这种是个男人都想入赘的贵女。不过后来因为薛世瑜要和靳言结婚,羡慕就变成了敌意。 当她在婚纱店外偶遇“失魂落魄”的姬木兰时,自然忍不住奚落一番。 此举正中姬木兰下怀。 她只用两三句话,就套出了好望岛那场婚礼的准确时间。 就是知道得有些晚了。 好在靳言对此一无所知。 他选择相信媒体的那些,关于姬木兰正在为他痛苦、因失去他而发疯的报道。 毕竟在和姬木兰交往之前,他曾常年占据汝城黄金单身汉榜单第一名。 在他看来,无论是姬木兰,还是薛世瑜,喜欢他都理所应当。 也不重要。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无论是他和姬木兰的恋情,还是靳家与薛家的结盟,以及……姬家称霸汝城百年的历史。 落地窗外,太阳从水平线上猛地跃出。 靳言的眼睛被闪了一下,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汽笛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朝码头那边望去,想要窥探端倪。但码头实在太远,他的视线无法越过清晨弥漫的雾气,只好拿出手机,让私助周驰过去看看。 今天很关键,他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周驰在三十秒内回复:【收到,靳总。】 作为靳言的私人助理,周驰完全没有个人时间,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一旦靳言召唤,他必须在一分钟内响应,哪怕他正在进行一些私人活动。 否则当天就得收拾东西滚蛋。 “你可真是个暴君。” 姬木兰揶揄的声音在靳言脑海里响起。 那天姬木兰的私助墨苏去参加一场手机必须全天关机的重要考试,姬木兰的车子却在去谈生意途中坏了,只好打电话给靳言,拜托他送自己一程。 两人自然而然就聊起了私助。 同一时间,周驰正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坐在共享电动车上,一路逆行和闯红灯,只为完成靳言的交代,让姬木兰在谈生意之前,吃上一口平日里喜欢的燕窝炖盅。 糖水铺在巷子深处,婉拒一切豪车。 可姬木兰就是对家中米其林大厨的随叫随到随点不感兴趣,总爱钻在街头巷尾,找卫生都不知道达不达标的苍蝇小馆里的“美食”。 靳言又要讨姬木兰欢心。 这就苦了周驰。 他紧赶慢赶,也只比姬木兰和靳言早到几分钟。衬衣汗湿也来不及换,只匆匆喷了些香水。 姬木兰从车里出来看到他时,有些惊讶:“哎呀,真是白天不能说人。” 靳言上前两步,拿过周驰手里还散发着热气,原本简陋的白色塑料袋已换成丝绒便当包的燕窝炖盅。 “我的大小姐,先吃点东西再工作吧。” 等姬木兰开始吃东西,靳言才收了笑,转头对周驰皱眉,满脸嫌弃:“你这身上怎么又香又臭的,也太难闻了……” “你看,阿言,你又像个暴君了。” 姬木兰仰着头,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 靳言心里骂了句蠢货,笑容和焊在脸上似的:“好,我以后一定改。” …… 想到姬木兰,靳言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住手机,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这个周驰,真是没用,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许该换掉了。” 终于,周驰传回消息:【报告靳总,刚才是码头的一艘游艇出了故障,已经处理好了。】 悬起的心落了下来。 一切按计划进行,中午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前,靳言在婚礼进行曲中,从曾经的石油大亨薛洪庆手中,接过一袭经典高级定制白色蕾丝婚纱的薛世瑜…… 这时,大门处投来一道暗影。 “你结婚,怎么不邀请我?” 钢琴演奏戛然而止,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外——汝城新晋“疯女人”姬木兰,穿着暗红色滚金边高级定制西装逆光而站,有如魔女降临。 绝非靳言今晨记忆里娇嗔天真的大小姐模样。 第6章 我来抢人了,还不跪下 木兰站在礼堂门口,双腿微微发颤。 这就是做姬木兰的感觉吗? 有点紧张。 她扫视了一眼礼堂,十几排椅子上,坐满了百来号人——人丁兴旺啊。 现在这些人全都转过头看着她,这感觉就好像…… 上课。 一个班有四五十个学生,公开课的时候通常是两个班一起上,加上后面来旁听和观摩的老师,一百多人是有的。 就像现在一样。 人们露出求知若渴的神情。只不过现在这些人,渴望的不是知识,而是八卦。 但不管是什么,一旦代入老师的角色,木兰就不怕了。 毕竟是自己的老本行。 她还是优秀教师。 去年她参加云锦女高的支教试讲,也不出意外地拿到了最高分,而且“学生反馈”那一栏还是全优。 连女高的校长都忍不住问她,你各方面都十分优秀,为什么放弃在京北重点高中的教师编,来我们这偏远地方的女高当老师? 木兰知道,校长担心的是她吃不了苦,中途跑路。 当时她说了场面话,也说了掏心窝子的话,但归根结底,是反复保证,她会扎根在女高。 没想到这还不到三个月,她就食言了。 “木兰?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那个最爱表现的学生提问了。 木兰抬起眼,眼神里有些不悦。她知道靳言是在叫姬木兰,但偏偏她也是“木兰”,而在课堂上,学生提问是不能直呼老师名字的。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里,难道不是我的自由?倒是你,在我选定的结婚地点结婚,还要瞒着我……难道是……理亏?” 台上两位新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当年姬木兰与靳言的恋情全城关注,从恋爱到求婚再到订婚,每一个重要节点都大肆宣扬。 薛世瑜和薛家不可能不知道。 但为了家族的利益,也只能忍了下来。 更何况,薛家是胜利者。 最后历史只会记得正是薛世瑜的牺牲促成了这次伟大的联姻,让薛家从五大豪门的末尾,一跃向前。 而姬木兰会连同姬家一起,被尘封在失败者的过去里。 但从姬木兰出现在婚礼上的那一刻开始,原本遥远宏观的豪门恩怨长出了血肉,突地只剩下“恩怨”二字,眼看就要往狗血的戏码狂奔不复返了。 “你到底想怎样?” “当然是……让你结不成……” 这个联盟啊。 木兰故意没把后面几个字说完,留下让人遐想的空间。她的声音冷硬坚决,如同一把锐利的剑,劈开这暖意融融的甜蜜婚礼,无法复原。 和坊间流传的,姬家总裁在谈判桌上杀人不眨眼、毁人不见血的修罗形象,绝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靳言愣了一下神,右手臂感到什么压了上来。 是薛世瑜。 笨重的礼服让她失了重心,脚下不稳。 靳言当然不会让薛世瑜被姬木兰打败。他收束心神,伸出右手,揽住薛世瑜的肩膀,手指轻轻安抚,仿佛在说:有我在,没人能破坏你完美的婚礼。 薛世瑜的表情刚好落在繁杂头饰投下的阴影里,看得不太分明。 人群里不知谁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出了声,在安静的礼堂里突兀地回荡着。 就像课堂上捣乱的学生。 木兰随意扯下衣服上的一颗珍珠,右手大拇指搭在中指上按住,随后中指一使劲,珍珠弹向左侧,从某人侧脸划了过去。 一阵急促的惊叫传来,木兰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有些心疼地想:这根粉笔头有点过于昂贵了。 “木兰,有话好好说。我知道你对我们分手还有些……我理解你,也可以原谅你打断我的婚礼,但随便伤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被珍珠击中的是薛家那边的亲戚。 靳言恰到好处的发声,正好彰显他对薛家的维护,也让原本处于道德劣势的他有了一个向上挽尊的台阶。 这种程度的“阅读理解”,难不倒木兰这个语文老师。 但能解题,不代表不会觉得恶心。 靳言似乎沉浸在媒体为他营造的“姬木兰超爱我”的幻觉里无法自拔,还以为姬木兰出现在这里,是想卑微求爱。 简直就像考了不及格的学生还好意思一脸不屑地说:语文,有什么难的。 总裁可以忍,语文老师都不能忍。 “我看你是真搞不清楚状况啊,靳小少爷。” 木兰伸出左手,身后的墨苏适时在掌心放上一个文件袋。 她抓住文件袋,没有说话,而是盯着靳言往前走,直到第三排宾客的座椅附近才停下。 压迫感骤然漫上来,逼得薛世瑜忍不住想往后退,靳言立刻扶住薛世瑜的腰,稍微施力,意义不言而明。 他的神色是不高兴的,但仍然居高临下:“木兰,你知道,我不想伤害你的……但我们之间,确实已经结束了。现在,我要和世瑜结婚了,即使你不能祝福,我也希望你……” 话音未落,姬木兰把那文件袋猛地砸在靳言脚边,掷地有声,听起来似有千斤重。 “别演了。出轨就出轨,脚踏两条船就脚踏两条船……这伪君子到底长什么样,今天我算是在靳少爷身上见到了。” 靳言脸上无奈的表情消失了,他不想演了。 他从比姬木兰高几级的台阶上俯视着她,除了不耐烦,还有一种傲慢,仿佛在说“我就出轨了又怎样,你还不是要眼巴巴来求我回心转意”。 真好笑。 但木兰等的就是靳言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这一刻。 “天气热了,靳家也该……” 木兰唇边勾起一个笑容,虽然是笑,看着却无比瘆人,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宣布谁的死期。 这么想的人,那可就猜对了。 可惜,“破产了”三个字尚未说出口,第一排突然站起来一个人,打断了姬木兰的表演。 “贤侄女,有什么事情咱慢慢商量,何必在婚礼上闹得不愉快呢。” 这称呼……木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方又说:“不如,我们出去聊聊?” 木兰不好接话,因为她正在努力回想此人是谁。 “爸?” 靳言有些吃惊地望向他爹,不知道自己老爸为什么忽然站在了姬木兰那边,明明他也知道自己的计划。 哦,原来这就是靳家现任家主——靳永淳。 第7章 人怎么可以这么自恋? 木兰的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看来,姬木兰之前的布局已经有了效果,靳家发现自己被偷家了。 靳永淳脸上仍然堆着笑。 但他手里持续震动不断的手机,证明了木兰的猜测。 可惜也只有木兰看到了。 靳言脸上震惊又不解,但他不敢忤逆亲爹—— 姬木兰来婚礼上闹,明摆着就是要给两家难堪,靳永淳此时竟然胳膊肘往外拐,让人很难不多想。 薛洪庆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但此时显然还不是闹翻的时候,只能咬牙忍耐。 他看了薛世瑜一眼,似乎想问:难道靳家私下里又和姬家达成了什么交易? 毕竟,那可是姬家! 如果能得到姬家的助力,整个汝城,哪里还会有对手? 靳永淳又是靳家的当家。靳言跟薛家保证得再好,最后能做成几分,也要看靳永淳的脸色。 可薛世瑜此刻涨红的脸,说明她也不知道内情。 薛洪庆有些坐不住了。 和靳家的联姻,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早年,薛家做石油生意起家,也曾有过相当辉煌的过去。 只是,随着涉及国民经济命脉的产业,包括石油、矿产、铁路等一一被收归国有,薛家虽然还掌握着开采和销售的代理权,但也早就今非昔比。 好在除了石油生意,薛家还在由此衍生出的运输、奢侈品代理、进口业务等方面几乎处于垄断地位,这才堪堪守住五大豪门之末。 但如果能和靳家联合,一切就不一样了…… 姬木兰这时候冒了出来,他怎么能不慌张? 偏偏那靳永淳的做法,也叫人看不懂。 就像靳永淳的痛,薛洪庆也不懂。 靳永淳手机上是不久前几家公司高管发来的邮件附件。他本想婚礼结束后再处理,但高管们的电话、短信连番轰炸,让他不得不看。 然后就顾不上薛家了。 ……还是他自家的死活比较重要。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靳家怎么会被人蚕食到这个地步都没察觉的? 三年,整整三年! 不是一家公司,而是大大小小靳家控股的各个公司里,都有一双名为姬家的大手在其中搅和。 靳言不是跟自己说,他和姬木兰的恋情进行得很顺利吗? 他不是还说,姬木兰爱他爱得要死,肯定没察觉到他们和薛家的小动作吗? 是,姬木兰确实是没察觉到靳言私下里接触薛世瑜。 但他靳言不也没察觉到自己的前女友——当时还是现女友,一直在收购自家公司的股份吗? 和姬木兰犯得那点爱情上的小错误相比,靳言这商业上的大错误显然更加离谱吧! 到头来,还要他这个老子来擦屁股,真是…… 刚才靳永淳听着姬木兰就要把“破产了”三个字说出来,也顾不得薛家的脸面,立刻出声阻止。 想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现在还蒙在鼓里,他简直……简直…… “还不快把地上的文件袋捡起来!”靳永淳低声呵斥道。 在靳言愣神的当口,旁边的周驰已经小跑着过来,把东西捡起来了。 靳永淳瞪了靳言一眼,鼻子哼了一声,才仿佛把那口淤堵在胸前的恶气出了。 他收拾好表情,朝姬木兰做了个“请”的动作。 木兰与墨苏走在最前面。 虽然木兰是第一次来好望岛,但之前姬木兰为了体现对婚礼的重视,带着墨苏上来过几次。 所以墨苏知道,礼堂旁边的新娘休息室,是最合适的地方。 紧跟在她们后面的是靳永淳。 靳言的脚步有些迟疑,但到底还是跟着亲爹走了,只留给薛世瑜一句“等我回来”。 周驰也跟了上去。 “就这么……走了?” 被留下的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连最引以为傲的体面都抛在脑后。 薛世瑜的脸苍白得像刚下过一场大雪。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庆幸,这次婚礼只邀请了薛、靳两家的亲朋,即使有面和心不和的,也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肯定不希望与丑闻扯上关系。 否则,明天她就将取代姬木兰,成为汝城新的豪门笑料。 补上薛世瑜身边空位的,是靳言的母亲楼辉云。 楼辉云轻声安慰她,替靳言给出承诺:如果靳言敢搞出什么幺蛾子,她一定不会放过那小子。 这话虽然只能起到一个安慰的作用,但也算靳家终于有人站出来表了个态。 薛世瑜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色:忍一忍,什么事都等靳家父子回来再说。 和薛家父女的迅速达成共识不同,靳家父子的脑电波还没对上。 靳言快步走到父亲身边,问:“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靳永淳满脸写着“我才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周驰:“你自己看吧。” 周驰从善如流地递上文件袋,那边姬木兰和墨苏已经停下了脚步。 “密码。” 墨苏嘴里吐出简短两个字,对周驰说的,很不客气。 “你……” 周驰还没来得及回怼,小腿肚就传来一阵剧痛——靳永淳在身后踢了他一脚,嘴里十分不耐烦:“磨叽什么,还不快去开门。” 门开后,姬木兰和靳永淳先进去。 靳言入神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手指颤抖,脚下虚浮,差点被自己的皮鞋绊住。 在周驰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靳永淳朝他挥了挥手:“你在门口等。” 墨苏带上门,守在旁边,像个门神。 “木兰,咱都是敞亮人,叔也就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木兰找了张椅子坐下,没理会他的套近乎。 “你没有直接把文件公开,也没有跟媒体透露……说明你想要的并不是靳家,而是……只有靳言才能给你的东西吧?” 靳言终于把那不多但沉重得要命的文件看完了。 听到父亲提到自己,他抬起头,正巧对上姬木兰玩味的眼神。 ——如果不是演的,那他应该对收购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但他误会了木兰的眼神:“原来,这三年来,你从未对我真心过!” 居然演起了苦情戏! 木兰翻了个白眼:“你真心?那你勾搭薛世瑜的时候,怎么不通知我?” 沉默。 靳言换了个话题:“所以……你做这么多,就是想让我跟你复合?” 第8章 不是恋人,是主人 木兰翻了个白眼,不想陪他发癫了:“靳小少爷,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这话的意思是…… 靳永淳和靳言对视一眼,有些发懵。 如果不是为了靳言,姬木兰根本不需要跑到好望岛上来演这么一出。 只要她把手上持有的靳家公司的股份抛售,靳家多家公司的股价会立刻暴跌,破产……是迟早的事。 当然,考虑到收购这些股份需要耗费的大量金钱和人力物力,就这样抛售掉,属于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如果没失去理智,姬木兰不会这么做。 但她也可以凭借着这些股份,大大方方入主靳家不少公司,而不是出现在好望岛上。 来好望岛,只会有一个目的,破坏婚礼。 或,结盟。 但后者对姬家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在靳家明面上的资产,有近一半都被姬木兰收入囊中。 靳家再怎么与薛家结盟,都不可能再撼动姬家在汝城的首豪地位。 说不定,薛家知道这一切之后,更会避靳家唯恐不及,生怕因为靳言开罪姬木兰。 既然不是为了联盟,那就只能是为了婚礼。 那就好办多了。 靳言能骗姬木兰一次,难道不能骗第二次?他们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姬木兰却说他太看得起自己……言下之意不就是,她图的不是靳言吗? 那她图什么呢? 总不会是薛世瑜吧? 汝城关于姬木兰的花边新闻确实不少,但唯独这方面,他俩是真没听过。 “婚,你当然是不能结的。”姬木兰的话,打断了靳言和靳永淳的胡思乱想,“但是……复合?你也想得太好了吧,靳言。” 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被看一眼就会被割碎。 恋爱的时候,靳言几乎没看过姬木兰这样的表情。他心下一紧,忽然想起曾听过一个关于姬木兰的传闻……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他近乎粗鲁地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和靳言相比,木兰的神色要淡定多了,但她拉高的尾音足以说明,她现在很不爽。 见状,靳永淳急忙安抚:“木兰呀,我知道你对我家言儿有情,可感情的事情……强求不得。现在他已经和世瑜结婚,恐怕……” “结婚?”木兰装腔作势地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跟电视剧学的,“婚礼不是没结束吗?” “木兰。”靳言的语气忽然变得极为深情,吓了木兰一跳,“如果我知道你对我感情这么深,我一定……” “一定什么?” 木兰忽然起了坏心眼,不想这么快摊牌,而是陪他演戏,看看他到底能装出个什么花来。 “我一定不会被薛世瑜诱惑,和你好好在一起!” “现在还来得及哦。” 木兰抬起右手,朝靳言勾了勾手指。靳言只愣了一秒,就乖乖走了过来,半蹲在木兰的椅子旁边。 木兰满意地笑了笑,用食指抬起他的下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只要你把我拿下,靳家的危机就解除了……” “不是,我……” “别解释。”木兰用手指按住靳言的嘴唇。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承认,她有点上瘾,甚至很想问姬木兰——有权有势的女人,过的就是这样的好日子吗? “但有一件事,你们猜对了,那就是,”木兰低下头,头发擦过靳言的侧脸,“我确实要你回到我身边。” 木兰重新坐直身体:“……但,不是复合。” “那是?” “你先处理好和薛家的关系,再来找我。”木兰没废话,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不过,尽快做决定。你知道,我不是很有耐心的人。” 木兰努力让自己的形象往姬木兰身上靠。 但她觉得靳言不会起疑心。因为靳言不是墨苏,他本来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姬木兰。 果然,如她所料,靳言拉住了她。 不是霸道男总裁把悲情又平凡的女主角拉到怀里强制爱的那种,而是怯生生地,扯住了她的衣袖。 “说。”木兰侧过头,没给正脸。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处理好。但毕竟我和世瑜的婚礼进行到一半,薛家人又都在场……我会尽快,真的,但我确实需要一点时间。” 木兰不知道恋爱时的靳言是否也曾这样卑微。 所以也并不会被他的“反差”或“突如其来的顺从”感动,她只是没有任何情绪地说了句:“好。” 她应得干脆,靳言反倒有些吃惊。 但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对了,等你把事情办好,就去找周驰。他会告诉你们如何联系我。” “周驰?” 靳家父子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 门边,墨苏已经得到木兰的示意,打开了门。门外,周驰双手放在身前交握,站得笔直恭敬,丝毫看不出“叛徒”的端倪。 “周驰,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靳言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姬木兰能顺利进入好望岛,周驰却说岛内没有异常。因为这两人根本就是一伙,合起来诓他。 周驰一脸不解:“怎么……” 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了姬木兰。 正是这个动作,出卖了他。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可面对靳言的指责,他只能保持沉默。 因为姬木兰知道他的秘密。 他有些愤愤地看了姬木兰一眼,压低声音说:“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帮你这个忙之后,你们就会替我保密的吗……” “我确实没告诉靳言你做过什么呀。” 只是给你安排了一份“新工作”。 木兰一脸无辜。 今晨游艇靠岸前,木兰还有些焦虑不知道该怎么潜入岛上,脑子里全是之前看过的各种动作片的画面…… 墨苏却镇定得很,看来是早有安排。 为了不露馅,木兰只得假装知情,直到墨苏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联系周驰…… 周驰是谁?木兰完全没概念。 但姬木兰靠谱,早就把事情安排好了。墨苏和周驰取得联系后没过多久,她们就顺利上了岛。 木兰也从墨苏与周驰的对话中听出,她们用来威胁周驰的把柄,居然和薛世瑜有关…… 第9章 不爱写日记的总裁不是好原主 这件事还得追溯到大半年前,靳言和姬木兰还没分手,却搭上了薛世瑜的时候。 不知道靳言是如何说服薛洪庆的,让薛世瑜在明知靳言和姬木兰已经订婚的情况下,还是和靳言秘密交往了。 起码墨苏调查出来的结果是这样。 但调查报告里真正吸引姬木兰的,却是捎带的部分—— 即使因为姬木兰工作繁忙,不会每天和靳言见面,但同时周旋于两人之间,靳言难免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每到这时,他便会让周驰去替他安抚薛世瑜。 但周驰不是个安分的人,他不甘于处在富贵的中心却触碰不到财富本身,一直在寻找飞上枝头的良机。 他以为薛世瑜就是他的良机。 如果真能攀附上五大豪门之一的薛家的大小姐,也算他这么多年没白给靳言当牛做马。 可他到底不是吃这碗富贵饭长大的,不知道豪门里的人,逢场作戏可以,动真情却是休想。 薛世瑜接受了周驰的投怀送抱。 周驰的脸和身材都是上品,说起蜜语甜言来让人身心舒畅,别的地方的功夫也令人惊喜,对薛世瑜来说,算得上一个很不错的消遣。 反正她这个豪门大小姐,闲得很。 在父亲眼里,她是个近乎完美的花瓶:长得漂亮,性格温柔,还有极适合育儿的名校高学历光环加持。 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成为薛家通过联姻往上爬的跳板。 至于公司的事情,有她弟弟在——虽然薛世瑾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但有薛洪庆硬扶着,倒也还没出什么大乱子。 不过,玩归玩。 在确认靳言与姬木兰分手后,薛世瑜很快收了心,打发了周驰,一心备婚。 当姬木兰把这件事连同两人的酒店预约、薛世瑜给送的奢侈品订购单,以及露骨的短信摆在周驰面前时,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因为他确实背叛了靳言。 只是靳言搞错了过程和故事的主角。 但周驰宁肯靳言误会自己是被姬木兰收买,也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是被薛世瑜玩过。 否则,靳、薛两人结婚后,靳言虽然不能拿最终选择回归家庭的薛世瑜怎么样,但让他周驰生不如死,却和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只是周驰又天真了。 他以为把姬木兰放进好望岛的时候,两人的交易就结束了。根本没想到,从小被追求无尽利润的观念熏陶长大的人,怎么会舍得一个把柄只用一次呢? 当然是要榨干他的最后一分价值。 不过,这些都是支教老师木兰不懂的。 她只不过在做姬木兰安排好的事—— 上岛之后,为避免暴露,周驰把她们先安置在了礼堂旁边一处堆放杂物的小屋里,让她们等所有人进场后再出来。至于具体时间,他会再发消息给墨苏。 等待的时间里,木兰不方便与墨苏过多交谈,一来怕隔墙有耳,二来也怕引人注意。 为了打发时间,木兰拿出了姬木兰的手机。 姬木兰有两个手机,一个是平时娱乐用的,所以能联网。但木兰要看的,是她那个不联网,连手机卡都没有的手机。 因为里面都是姬木兰的工作备忘。 与其说那是手机,不如说是笔记本。但又比笔记本更安全,因为笔记本丢失了,机密会泄露,但这个手机不会。 手机是特别定制的。 特别的地方不在用黄金打造或者镶了钻——那太高调了,不符合这个手机的用途。 这个手机是纯黑的,尺寸比银行卡大不了多少,很不起眼,上手十分轻薄,方便单手持握和打字。 如此朴素的小玩意,姬木兰却给它安排了三道安全锁。 第一道是手机解锁,这和普通手机类似,但需要同时识别人脸和输入密码,如果有任意一样不符合,会进行二次识别,但必须在30秒之内完成,否则手机会自动销毁数据。 另一道则是针对丢失的:这个手机最长不能超过18小时处于待机状态,即手机连续18小时没有被解锁过,就会默认已丢失,自动销毁数据。 为了确保18小时后能自动销毁,手机充满电后的待机时长不少于24小时。 最后一道则是针对每一份笔记,在关闭软件之后都会自动加上应用锁,且密码与手机锁不同。 想要暴力破解也不可能,因为在破解之前就会触发第一道人脸识别。 这么重要的记忆,木兰当然接收到了。 她不但知道密码,还知道关于这个手机的一切。 比如,如果手机出故障应该找谁修、怎样转移数据,多久更换一次以确保性能稳定,以及……找谁换。 她也相信,关于周驰这个靳言身边的重要“暗桩”,姬木兰一定会记下来。 果然,她打开手机后,立刻就看到了周驰的相关备忘。 因为这是手机里最新的一份资料,文件的创建日期甚至比姬木兰锁定贺文君为婚礼时间突破口更晚。 难怪姬木兰会找贺文君打探消息。 如果她早发现周驰的把柄,就可以提早得知婚礼时间,有更充足的时间谋划,说不定会提前抵达好望岛,或者换乘别的交通工具,说不定也就躲过这场灾难了…… 可惜姬木兰到底是豪富之家,周驰这样的“小人物”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不是故意忽视,而是根本不会在意这样的存在。 若不是周驰与薛世瑜扯上了关系,姬木兰又因为靳、薛两家的事情调查薛世瑜,恐怕她永远不会想到,周驰能在这件事上发挥这么关键的作用。 他的关键还不止于此。 木兰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个岛上的目的是什么:她不是姬木兰,从一开始,复仇也好,破坏结盟也罢,都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想要的是活下去。 其中,靳言是唯一的已知项——他肯定不想让自己好过,但他应该不知道收购的事;船上的事不是他亲自做的,却和他脱不了干系。 而周驰是他的私助,很可能也知道些什么。 只有确保这两人时刻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才能暂时安全,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出那个真正害她的人。 在那之前,她都需要谨慎行事。 木兰的眼光扫过周驰,最终落在靳言身上。 ——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第10章 玩点漂亮男人怎么了 靳家父子站得远,听不清木兰与周驰对话的内容,但能感觉到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 “找周驰是吗?好,我、明、白、了。” 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靳言一字一顿,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咬碎周驰的一块骨头。 周驰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退路了。 姬木兰虽然没把他和薛世瑜的事情捅出来,但让靳言考虑好了找他,已经直接把自己划进了她的势力范围。 即使周驰曾经不是她的人,现在也不得不做她的人了。 毕竟他把姬木兰放进好望岛这一点,有目共睹。 他百口莫辩,只能连同他没有做过的那些背叛也一同认下了。 也算对姬木兰投诚。 既然已经失去了旧靠山,那尽快傍上个新的,才是现在的首要任务。 可周驰的“默认”,对今天已经遭受过两次打击的靳言,无异于火上浇油。 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木兰还要扮演贴心:“好了,你就别难为他了……” 生怕气不死他。 两人的立场早就反转,木兰邪魅一笑:“我刚才想了想,没有dead line还是不行。你也知道,等着爬上我的床的男人,可以从好望岛排回汝城,而我又很容易被骗……” 木兰顿了顿,露出一个略显为难的表情:“给你三天……怎么样?” 靳言彻底绷不住了,整个人垮了下来,刚才死撑着的气场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不是因为三天太短,而是前面半句。 因为在他和姬木兰正式认识之前就已经知道,姬木兰是出了名的喜欢美人。 甚至传闻姬木兰家中有一处“南瑟馆”,豢养着各色美男,供她消遣。 也正是因为这条传闻,当年靳老爷子,也就是靳永淳的爹、靳言的爷爷,才会在一众靳家子弟中选择了长相最为出众的靳言来勾引姬木兰。 事实也证明了,靳家的这个选美大赛没办错,靳言确实也“拿下了”姬木兰。 靳永淳因此沾了儿子的光,顺势上位,入主靳家。 但传闻中的“南瑟馆”仍然是靳言心中的一根刺,所以与姬木兰交往后,他一直提议去姬宅拜访她母亲。 姬木兰却总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把公司交给我之后就彻底撂了挑子,一天到晚带着小鲜肉环游世界,连我都见不上几面”为由拒绝。 这让靳言更加好奇。 直到两人订婚前,因为需要见家长,他才第一次踏进了姬宅大门。 却并未看到什么“南瑟馆”。 别说一群美男,姬宅里几乎就没有男人,从掌事的到干活的,清一色的女人,简直如同女儿国。 订婚后,他去姬宅更加频繁,也更确认了,这个“南瑟馆”不过是以讹传讹。 但他看到的就是真的吗? 经历过以为姬木兰是恋爱脑,其实她却在悄悄收购他家公司的股份;以为姬木兰是为爱发疯,其实她却一直在密谋破坏他与薛家的联盟之后…… 他已经不敢说,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就不存在了。 现在又听到姬木兰说什么“爬床”——他才不信姬木兰是随口说说,她那样的人精,说出口每个字,都要小心。 靳言猜对了。 木兰第一次接触到关于姬木兰的这个“传闻”的时候,是在姬木兰的记忆里。 因为太过零散,当时她又一下子接收了大量信息,所以并不知道为什么姬木兰的记忆里会有那么多漂亮男人。 这些男人在记忆里呈现的形态是不同的,但是有一个共通点,就是非常听姬木兰的话。 他们的讨好和靳言有所不同。 靳家虽然不如姬家,靳言也有求于姬木兰,但毕竟他是姬木兰承认的男友,所以还保持着某种平起平坐的尊严感。 但那些漂亮男人的讨好,近乎于谄媚。 像被驯养的宠物,但又比宠物更听话,更懂得按照主人的要求,做主人希望他们做的事。 但直到木兰点进姬木兰手机里那个占据相当大内存的,有文字、图片、视频和录音的,名为“快乐”的文件夹,终于明白了。 文件夹上有个的备注:“靳言不知”。 靳言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他不知道他以为对他死心塌地的女友,从未停止暗中收购他家的公司;他也不知道,看上去与他十分恩爱的女友,私底下玩得这么花样百出。 木兰握着手机,忽然有了一个计划。 而对靳言的这句暗示,拉开了这个计划的序幕…… 脸色大变的,不止靳言,还有靳永淳。 因为“南瑟馆”的传闻,从当初靳言开始和姬木兰交往时,他们就很在意。 这并不是因为靳言多喜欢姬木兰,只不过是担心姬木兰玩心太重,迟迟不愿意定下来,他们的勾引计划会失败。 后来不那么在意这件事,也是因为他们找到了薛家接盘。 但现在,又不同了。 这关系的不是靳家的生死,而是靳永淳父子的生死。 靳家到底家大业大,除了明面上的收入之外,还有不少灰产,所以即使姬木兰抛售她收购的所有股份,靳家也不一定会彻底完蛋。 但家族里一定会有人利用这件事,将靳永淳一系赶出靳家的权力中心。 “贤侄女,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木兰一听这个称呼心里就发毛,也懒得和这两人周旋:“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误你们办正事了。” 她们离开的时候,周驰也自觉地跟了上去。 他可没有蠢到留下来承受靳言的怒火。 很快,原本还显得有些拥挤的房间,只剩下靳永淳父子二人。 靳永淳绷紧的神经猛地放松下来,肥硕的身子如同一团烂泥,摔在离他最近的那张扶手椅上。 他休息了一会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靳言耸耸肩,显然已经做好了取舍。 靳永淳点头表示认可:“确实,和薛家的合作比起来,还是先保住靳家的产业更重要。” “爸,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靳言的目光越过靳永淳,望向窗外,不知是在看礼堂,还是在看码头。 “姬木兰需要安抚,薛家……当然也不能放手。我能周旋在她们之间一次,就能周旋第二次。” 第11章 只吃一个靳家怎么够 木兰和墨苏不知道靳家父子的心理活动,木兰只知道,靳言一定会来找她。 墨苏的关注点则在她们身后的跟屁虫上。 “周先生,请问你还要跟我们到什么时候?” 周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堆出笑容。他想起自己已不再是靳言的私助,墨苏却是自己新老板眼前的红人。 她们不是能平起平坐的关系。 “我知道这样有点唐突,但是……我自己恐怕很难离开这好望岛,所以还得麻烦姬小姐……” “叫姬总。”墨苏有些不耐烦地纠正道。 看着周驰那副点头哈腰的谄媚样子,她更烦了。她转头去看木兰,希望老板给个准话。 “你给理查德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就说我们多了一位乘客。” 理查德是她们那艘游艇的船长。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把周驰带走。墨苏有些吃惊,但还是按照姬木兰的吩咐联系了理查德。 很快,理查德派的人就到了。不但把周驰接走了,还带了些简餐和苏打水。 木兰知道这肯定是墨苏的要求,接过食物,说了声谢谢,直接坐在了附近的石凳上。 “其实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我知道。但是等我们走过去,又加热好,再端给你吃上,肚子还不饿瘪了?肚子不吃饱,脑子怎么转得动呢?” 墨苏边说边把拧开瓶盖的水递给木兰。 “你这话里有话啊。” 现在木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专业能为和“总裁”这个职业匹配的地方:擅长做阅读理解。 好好地一句话,到这些人嘴里,就变得拐弯抹角。 仿佛不这么说话就会被开除富贵籍一样。 墨苏见木兰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倒也直说了:“我知道你留着靳言是为了找出要害你的幕后之人,但是有必要这么迂回吗?直接拿我们手里的股份威胁靳言,我就不信他敢不说到底是谁要害你。” “你怕我是对他还有旧情,所以舍不得逼那么紧?” 墨苏没说话,就是默认。 木兰失笑:“谁要害我?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现在靳家又几乎是我的囊中之物……你觉得靳言会蠢到承认是他要害我吗?” 交往三年,靳言虽然不完全了解姬木兰,但姬木兰那个有仇必报的个性,他还是知道的。 整个汝城和她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 “是我想的太浅了……只是就这么放过他们,还真有点不甘心。” 木兰咀嚼着食物,没回答。作为她本人,她完全理解墨苏的感受。 她本来以为,都成为这么有钱的人了,那还不是为所欲为吗。 但可能是她穿过来的时机不对吧,无论是被悔婚,还是被谋杀,都惨兮兮的,相比总裁文,更像虐女文。 哪怕做了足够的准备了,也没办法像爽文里那样说出“天气这么热,靳家该破产了”的经典台词。 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爽。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不讨厌这种危机四伏的感觉——不是自虐,而是觉得有点挑战也蛮好玩的。 海上吹来一阵风。 现在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悬在两人的头顶,风吹在身上,却并不热,还挺凉快。 “你不觉得,这好望岛的温度和风景,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吗?” “什么意思?” 木兰切换到了谈公事的语气,表情变得比刚才严肃一些,“你觉得靳言为什么非要把和薛世瑜的婚礼搞到好望岛上来办呢?” “为了恶心你……或者整个姬家?” “唔,这当然也是一个原因。”木兰被墨苏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不过,你还记得薛家是做什么海上生意的吧?” “是……海运,还有……邮轮!” 见墨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木兰露出欣慰的表情:姬木兰,你还挺会培养人的嘛。 她发自内心地希望,墨苏不是姬木兰计划里的那个“差错”。 墨苏却误会了木兰的表情:“你不要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样子好不好……” 薛家是汝城的“海上霸王”,除了海运业务外,还开发了不少海上旅游线路。 短途的有薛家人担任会长的游艇会。 长途方面,薛家更是拥有好几艘吞吐量巨大、具备跨洋运力的豪华邮轮。 而好望岛是一个度假海岛。 靳家不止想赚有钱人的钱,也想赚更多人的钱,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把好望岛加进薛家邮轮的航线里。 在好望岛举行的婚礼,既是联姻,也是两家的第一次合作。 就像当初靳言带着开发案来找姬木兰,建立合作,也建立恋情。现在,同样的手段用在了薛家上。 但墨苏还不完全了解姬木兰的计划。 木兰却知道。 她就是要薛世瑜记住被靳言丢下的滋味。她这样做,不是为了报复,而是她也曾经被这样丢下过,所以她知道,尊严被如此践踏,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份耻辱,即使靳言说再多甜言蜜语,也无法抹去。 但靳言能不能回到薛世瑜身边,也不是姬木兰关心的。 姬木兰在意的是薛世瑜的想法,因为她看中的东西,和靳言很像——薛家的邮轮航线。 或许因为她们都是搞地产起家的,看到土地就会想到开发。好望岛的位置得天独厚,即使当初靳言不买,她自己也是要买的。 结果被抢了先,婚事还黄了,好望岛彻底姓了靳。 但让靳言和薛世瑜闹掰,起码能让靳言的计划不能这么快落地,也不算件坏事。 至于怎么搞定薛世瑜…… 谈话间,木兰和墨苏两人已经走到了游艇前。 游艇上那个硕大的红底金边的“瑾”字,清晰又张扬。 墨苏在婚礼前急急忙忙搞到的船,是薛世瑾的。 夏天是度假的旺季,码头上停靠的游艇基本提前一个月就租了出去。 姬家没有海上和度假的业务,游艇基本都是私人使用。姬木兰又不太喜欢在游艇上开趴,因为海上情况复杂,日常处理工作不太方便,所以今年的出港许可还没让墨苏去办。 薛家则不同,停靠在桥江码头的游艇,有一半都属于薛家。 所以,租到薛家的船并不奇怪。 但船是薛世瑾的,就有点意思了——他是薛世瑜的娘家人,当时应该连人带船都去了好望岛才是。 第12章 她不是一朵娇花 薛世瑜的弟弟薛世瑾,汝城有名的二世祖,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 偏偏薛洪庆似乎命里无男,无论是婚生子还是私生子,除了薛世瑾,都是女儿,只能把宝压在薛世瑾身上。 对此,薛洪庆、他老婆和薛世瑾,还有私生的,当然没意见。 但薛世瑜就不这么想了。 她也是婚生子,无论是学历、能力,还是社交手段,无一不比她弟强,就只因为她是女儿,就不能入主公司,她怎么能接受? 这姐弟之间的矛盾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不过这次薛世瑜结婚是和靳家联姻,薛世瑾就是再顽劣,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摆脸色给他姐看,否则,打的是他全家的脸。 他是不争气。 在出发前往好望岛的前一天,薛世瑾去泡夜店,正赶上全城最大的扫黄打非行动,他又在做一些不干不净的事……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偏偏这次行动是直播,一时半会儿不好搞出来。 最后花了不少力气,才赶在薛世瑜婚礼前把他捞出来。 人出来之后,薛洪庆怕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就让他一直跟着自己,薛世瑾的这艘游艇才空了下来。 游艇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赚点钱,这才被姬木兰和墨苏捡了个便宜。 这件事也启发了姬木兰,让她对薛家的这块生意来了兴趣—— 从接手姬家的产业开始,姬木兰就很清楚,只依靠传统行业肯定只会走下坡路。 既然姬家横竖要转型,那除了和新兴产业结合,为什么不考虑拓宽一下业务呢? 正好她母亲、上一任姬家总裁“姬老总”姬瑞璘喜欢四处旅行。 姬木兰便把这一点记在了手机上,准备等这件事结束、姬瑞璘回来之后,和她商量一下。 可惜…… 木兰摇了摇头,望着船上的“瑾”字出神。 若是薛世瑜知道自家弟弟不仅不成器,还破坏了对她、对薛家都至关重要的婚礼,可能会气得直接一脚把薛世瑾踢到海里。 又或者……木兰想到一袭白纱的薛世瑜。 虽然薛世瑜被剪裁过分合身的又繁复的裙子束缚着,看上去如同一朵脆弱的百合,但不知怎么的,木兰就是觉得她比众人看到的娇花模样坚强多了。 起码她没有晕过去,也没有哭哭啼啼、大吵大闹。 她只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靳家的应对,靳言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拦住他。 这样的人,在知道是弟弟把“敌人”“送上”好望岛,间接破坏了自己的婚礼后,会直接把怒气发泄在弟弟身上吗? 还是想办法利用这件事,让父亲对弟弟更加失望,慢慢进入家族权力的中心呢? 姬木兰的手机里,关于薛世瑜的信息并不多。 可以理解。 木兰昨天也跟墨苏打听过薛世瑜,但墨苏也没有给不出更多有效信息。 薛世瑜好像就是汝城豪门里最常见的那种大小姐:漂亮,聪明,温柔,礼仪周到,私下里也许爱玩,不过不会过火,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但就冲她能截姬木兰的胡,木兰就敢断定,她不是一般的“花瓶”。 木兰有种直觉,或许她还会与薛世瑜再次交手。 她们上船之后,没看到周驰。 看来他还算懂事,知道自己这样的不速之客,能上来就算主人开恩,至于存在感,当然是拉得越低越好。 木兰走上甲板。 这是姬木兰落水之后,这具身体第一次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墨苏有些担心,怕她会感觉恐惧。 她不知道现在的“小姐”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个旱鸭子,而是浪里白条。 好望岛在她们身后越变越小。 墨苏走到木兰身边,小心护住她:“总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靳言非要跟我们闹得鱼死网破……” 她还是对靳言不放心。 当初姬木兰决定和靳言交往,最不高兴的就是墨苏。姬木兰问她为什么,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翻来覆去就是一句“靳言不是良配”。 或许因为这样的墨苏在成年后很少见到,姬木兰把这一点写进了“趣闻”的文件夹。 不过,木兰没想到的是,当时反对第二激烈的,居然是姬木兰的亲妈姬瑞璘。 姬木兰和木兰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只能猜测是因为两家产业重合度太高,不利于姬家的后续革新发展。 或许是因为没有被说服,所以姬木兰还是和靳言交往到了结婚的地步。 但这还是让木兰挺惊讶的。 连亲妈反对她都要和靳言好,那得多爱啊?也不怪墨苏总是担心她俩旧情复炽。 但如果真的那么爱,那那个“快乐”文件夹又怎么说呢? 有钱人的世界,她这个中学老师是真的搞不懂一点。 不过,搞不懂归搞不懂,信任归信任。 经过这么几件小事,木兰已经确信,姬木兰是个聪明、精明,做事相当有规划的人。 跟着她的计划走,除了要记住别太轻敌玩死自己以外,都是很可靠的。 木兰拍了拍墨苏的肩膀:“你放心吧,靳言不是薛世瑾……再说了,我这可是专门为他设计的陷阱。他要是敢不跳,我也会一脚把他踹下来的……” 事实证明,不需要劳烦木兰把靳言踹进陷阱。 从好望岛回来的第三天,墨苏就在公司门外看到了西装革履的靳言。 她不知道靳言是怎么说服薛世瑜和整个薛家接受这场闹剧,甚至没有闹得满城风雨的。 也不关心。 她只是按照木兰的吩咐,把一个信封交给靳言,让他按照上面的地址,去找木兰“报到”。 靳言重新坐回车里:“去乐业大道……”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路,而是汝城着名的别墅区。 几十年前买下地皮,把这里炒成汝城地价最昂贵的别墅区的人,正是姬瑞璘。 姬家在那里有置业,并不让人意外。 他心里琢磨的是姬木兰为什么要他去那里:她对自己的计划了解多少?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不愿做最坏的猜测…… 车子稳稳停在67号别墅前。 从外面看没什么特别。 靳言下了车,周驰已经在大门那里等他了。但还没等他出言讽刺几句,他的目光瞟到门内不远处一块刻着字的大石头,呆住了。 第13章 传说中的南瑟馆 鎏金的大字,在灰暗的石头的衬托下,张扬得让人难以忽视它的存在。 但这字是用小篆写的,靳言不确定自己是否认对。 他站得有些远了,不自觉地上前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如您所想——”周驰适时出声,拉回了靳言的注意力,“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南瑟馆’。” 且不说南瑟馆的存在本就可以列入“汝城豪门十大传闻”,就说当年周驰还是靳言私助的时候,也曾调查过这个地方,却一无所获。 当他知道自己的新工作在这里时,还以为听错了。 “这个地方竟然真的存在……” 靳言吃惊得都忘记了奚落周驰。 周驰对此并不意外,因为接下来,靳言还会有很多吃惊的地方——一如三天前的他。 从大门往里走,绕过刻着“南瑟馆”的大石头,再绕过几个弯,靳言就有些晕乎了。 说这里是别墅,可真是谦虚了。 这分明就是一座江南园林,又是小桥流水,又是亭台楼阁,甚至有一片绿意盎然的竹林,穿行其间,时而踩着青石板,时而又走到了鹅卵石小径上…… 偏偏这是汝城,常年缺水干旱的北方。 靳言第一次这样强烈而直观地感受到了,靳家与姬家在财富上的巨大鸿沟。 姬家能够在三年内悄无声息地收购靳家那么多股份这件事,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理解了。 他甚至怀疑,当初那个放弃姬家、和薛家结盟,联合对付姬家的决定,是否正确…… 不远处传来的嬉笑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笑声里带着几分春意。 他立刻听出来,这笑声是男人发出来的。 虽然故意掐细了嗓子,挂上了谄魅,但那嗓音原生的低沉粗犷却掩盖不住。 不难听就是了,但很刺耳。 这时,前面的周驰停下了脚步:“靳少爷,我们到了。” 靳言皱了皱眉头。 相比之前周驰总是恭敬地叫他靳总,“少爷”这个称呼显然低了几分。仿佛他的地位不是建立在自己的事业上,而是完全依附于靳家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让人不爽。 但他很快没空纠结这些小情绪了。 不远处,姬木兰已经站在桥上,现在正向他走了过来。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一左一右跟着两个美得令靳言这个男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的男人。 他猜,刚才那嗲俏的笑声,就是他们发出的。 那两个男人缠在姬木兰身边,穿着领口恨不得开到肚脐眼的深v真丝衬衣,松松垮垮地,几乎贴在姬木兰身上。 姬木兰并不生气,反而伸出手,捏了捏右边那个美男子的脸,亲了一口:“乖,我先办完正事,再陪你玩。” 美男子嘟着嘴,看上去不太高兴,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就在这种地方,给这些出卖色相的男人工作?” 靳言侧过头,低声对周驰说,言语里是他一贯的那种瞧不起。 周驰没说话,一脸看戏的表情。 靳言吃了瘪,只好把注意力转回另外三人身上——她们已经走到面前了。 “佳美、俊美,过来见见言美。以后我不在南瑟馆的时候,他会负责照顾你们的生活起居。” “木兰,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名字是……” “言美。”姬木兰声音不大,却很威严,“南瑟馆人皆以‘美’为名,给你保留‘言’字已是偏心,你就不要得寸进尺了。” 靳言以为他听错了。 可此刻的气氛,让他说不出“你是不是在玩cosy”这句话。 一股低气压盘旋在他头顶,姬木兰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动物的生存本能提醒靳言,这时候最好不要招惹对方。 打破僵局的是姬木兰左边的那个男人。 左边的男人叹了口气,对右边的男人说:“算了,佳美,这新来的小美人看来不太听话,看来需要好好调教一番……我们就先回去吧,别打扰姬总的正事。” “还是俊美最乖了,没白疼你。” 姬木兰脸上恢复了些笑容。 她勾了勾手指,俊美乖顺地低下头来,姬木兰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够了!姬木兰,你到底想干什么!” 俊美与佳美对视一眼,对靳言的无能狂怒不为所动,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等两人走远后,木兰在靳言和周驰看不到的地方整理好表情,才重新转过身。 “你嚷嚷什么,就你有嘴?我有一个豢养着各色美男的南瑟馆,不是全汝城皆知的秘密吗?靳小少爷什么没见过,现在倒装起来了?” 靳言一口银牙几乎咬碎:“那都是传闻,谁知道是真是假!” 真的见到,确实震撼。 欢场他见得多了。 各种酒席宴会、灯红酒绿,他参加过不计其数,正经的当然有,但比这南瑟馆不堪入目成千上万倍的,也不少。 但像南瑟馆这样,一群衣冠不整的漂亮男人围着一个衣冠齐整的女人转的场面,确实不多见。 更何况,现在他是其中的一环。 他几乎已经猜出姬木兰要对他做什么了,但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但姬木兰没给他选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思。之前你三番两次在我家四处乱逛,不就是想找这南瑟馆的存在么……现在大方给你看了,你又给我装清纯,有意思吗,言美?” 靳言涨红了脸,最后却也只憋出一句:“不要乱给我改名字。” “好。”姬木兰答应得爽快,靳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刚才想了想,确实,‘美’是小奶狗们的名字,你只是个照顾他们的仆人,确实配不上。” “你!” 靳言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因为这张脸,可是他骄傲。 除了先天的部分,为了这张“脸”,后天他也付出了相当多的努力。 他很少吃碳水,几乎不沾零食,更不会吃不健康的食物,晚上五点之后就不再进食。 除了每周三次跟着私教健身,他每天早上四点都会准时起床跑五公里,哪怕前一晚他熬夜开会。 每日的晨间晚间护肤他安排得细致得当,每周都会让美容师上门做脸部按摩,定期进行医美保养,确保自己脸上不会留下岁月的痕迹。 但现在,姬木兰说:他不配。 第14章 狗,训了才乖 靳言感受到了侮辱,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反击:“我不够美?那你当年还不是看上了!” “你觉得如果你不姓靳,我会多看你一眼吗?” 靳言的脸唰地白了。 确实,就拿刚才离开的那两个男人来说,抛开身份不谈,与他也算……不分伯仲。 但问题是,他有学识,有涵养,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里养出来的好男人。 那些出卖色相的人怎么和他比? 他简直恨不得立刻把刚才那两人叫回来、pk一番,证明自己无论在颜值、身材、体力,还是花活儿方面,都配得上做姬木兰的“狗”。 可姬木兰连狗都不让他做。 “你别欺人太甚。” “拜托,你来这里……难道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不会真的以为我是请你来做少爷的吧?” 木兰上前两步,拍了拍靳言的脸颊:“还是说,这是什么新的勾引人的方式?抱歉,这一套很多人玩过了,没什么新意……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你随时可以走,我绝不逼你。” 说完,木兰后撤半步,静静看着靳言。 靳言没有动。 他的脚像长在地面上似的,坚如磐石,视死如归,龙卷风才不能把他带走。 姬木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 周驰站得更远一些,和这园子里的一根柱子或者一块石头没有区别。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漫长的几分钟里,靳言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个文件袋上。 当天他就确认过,文件袋里装着的不是全部收购文件。 如果只是拿着这些收购文件,姬木兰不会那么确信,他一定会妥协。 所以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姬木兰留了后手,他们不知道是什么,而姬木兰给的三天时间,也不够他们进行彻底调查。 他只能想办法趁着在姬木兰身边的时候,多调查一些东西。 如果姬木兰能够对他放下戒心…… 临行前,父亲对他说了很多话,但靳言只记住了一句:“不能扭转败局的人,只能成为弃子。” 终于,他败下阵来。 “我知道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听的。” 姬木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啪。” 靳言的脸上出现一个巴掌印,很快,他白皙的皮肤就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 未等他开口,又是两声清脆的“啪”“啪”。 靳言的脑袋被打得歪向一边。 他知道自己不该扶着脸,那样会显得太过柔弱。可是很疼,他不知道姬木兰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这时,一旁的“石柱”动了。 周驰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冰袋,用真丝手帕小心包好,递给姬木兰:“姬总,您敷手。” 话虽不长,侮辱性极强。 木兰指了指被侮辱的人:“给他吧,我没事。” 冰凉的触感碰在脸上,刚才被打过的地方已经肿起,火烧一般的疼。 靳言这才看清姬木兰的手掌,上面戴着一个特制的手套,材质看上去很坚硬,还有细小凸起的颗粒。 “第一个巴掌,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姬家丢了脸面。第二个巴掌,是对你在和我交往期间,竟然还敢勾搭薛家的惩罚。至于第三个……” 姬木兰取下护手,塞进口袋:“进了我南瑟馆,却顶撞主人,更是该打。” 靳言知道,姬木兰这是在立威:既是给他下马威,也是做给周驰看的。 但三点里没有一点是指责他“出轨”。 也是,非要说“出轨”,那还是姬木兰自己更胜一筹。 可是……“出轨”这个词本身就挺可笑的。 恋爱或婚姻里所谓的“正轨”,无非是对爱情忠贞,或是有契约精神,而出轨,就是违背了二者之一。 但,身处豪门。 谈爱情和忠贞?挺可笑的。谈契约精神?不好意思,马克思早就说过了,资本从出现那刻起就是肮脏的。 现在的姬木兰,才是真正的姬木兰。靳言想。 ——如果木兰知道靳言这么想自己,一定会又惊讶又惊喜。 惊讶于对方居然真的把她当成了姬木兰;惊喜于自己的演技居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 也算是没辜负这三天她日夜苦读钻研姬木兰的电子笔记。 上一次这么努力,还是在备考研究生的时候:文史哲不分家,若是把“文”狭义地理解为中文,那文学史就是“史”,文学理论就是“哲”,一个逃不掉,都得理解背诵。 没想到这学习能力在毕业后还能用上……谁说不是一种“读书有用论”呢。 如果她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一定会把这份感悟告诉学生。 当然,前提是她回得去。 而前提的前提是,她得先在这里活下去。 想到待会儿回去还要继续背书、看文件,自学各种总裁必备知识,恐怕又是一夜无眠,木兰的脑袋就笑不出了。 她板着脸的时候,非常严肃。 靳言看了都害怕。 主要是他不想再挨巴掌了。 他只能暗暗给自己打气:临行前,他和父亲彻夜谋划,早已留了后招,只要里应外合,早晚会让姬木兰好看! 但现在,必须忍耐。 “我不比那些人差。” 靳言咬着嘴唇嗫嚅道,很有些我见犹怜的意思。木兰心想,他也是有点小聪明,知道姬木兰吃软不吃硬。 但他的自信也不算没有缘由。 因为他在靳家有如今的地位,就是因为当年姬木兰看上过这张脸,爷爷才会选中他爸爸接班。 “那就证明给我看。” 木兰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没再找麻烦。 靳言似乎没料到姬木兰会放他一马,有些吃惊,但又不知道现在自己该不该说话。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 那人的红头发像火一样耀眼夺目。 “你回来了。”木兰侧过身面向来人,表情比刚才要轻松一些,“安排靳少住进蜜川居吧,正好在中间,距离‘七美’的几间屋子距离差不多,他们用起来也方便。” “我……住在这儿?”靳言语带惊讶。 木兰还没开口,新来那人已经先说话了:“你来南瑟馆是伺候‘七美’,供他们24小时差遣的。你不住在这里,他们找不到人使唤的时候,难不成让我替你干?” 第15章 你的第二条命 “你让我来,是……伺候你那些男……嗯,的?” 那个“宠”字,靳言实在说不出来。 虽然心理素质过硬,这几天也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今天看到的一切,对他来说,还是太魔幻了。 毕竟半个月前,姬木兰还是汝城人尽皆知的为情所困为他癫狂的“疯女人”。 而他对姬木兰这个人,不屑一顾。 “沉迷爱情的软弱女人,死了也无所谓。” 当时,他是这么跟那个人说的吧?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怎么做,打算在哪里下手,他只知道,那个人失败,所以应该消失的人,却踏上了好望岛。 如果不是破坏了他的计划,他并不非要让姬木兰死。 那是犯罪,而且,毫无美感,十分粗鲁,太不体面了。 在好望岛上看到带着收购文件出现的姬木兰,他有过片刻慌张。但很快冷静下来:到底是女人,放不下他。 虽然姬木兰嘴里说不要和他复合,但他坚信,那不过是欲擒故纵。 他还想了不少哄人的法子,打算用在姬木兰身上,让她心甘情愿将靳家股份拱手相还。 可现在,姬木兰不和他复合、甚至不让他做“狗”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他去伺候那些“狗”? 那些“狗”——还有七条! 姬木兰,真是好大的胃口。 靳言再次自我怀疑:他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但除了来这里,他似乎无路可走。 父亲对他很失望。 虽然因为他留了后手,暂时稳住了父亲。但如果他再失败、再把靳家置于险境,那他这个靳家接班人的位置可能就…… 临行前,他在父亲桌上散乱的文件里,瞥到了一个让他害怕的地名,说明父亲已经动摇了。 不,他绝不能让那个人回到靳家。 靳言握紧了拳头,告诉自己:忍耐、忍耐……他现在已经深入敌营,只要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就能反败为胜。 姬木兰不可能斗得过他。 他抬起头,直视着姬木兰的眼睛。 木兰却用一种看小可爱的表情望着他:“你刚才不是跟我说,要证明给我看,你不比那些人差的吗?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 “我的意思是……” “哦——”木兰拖长了尾音,“你的意思是,你想做第八美?” 这个暗示的意味太过强烈,靳言的脸红了一片,反观木兰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 紧接着,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讥讽:“可惜,美人还是要干净无瑕的好……像你这样的脏男人,啧啧……还是和周驰做同事最合适。你说对吧,周驰?” 周驰的肩膀轻微抖动了一下,他知道姬木兰在暗示什么:他被薛世瑜玩过,不干净。 至于靳言……做他的私助七年半,周驰知道这话不冤枉他。 “您说的对,姬总。” 周驰低着头,恭敬、有礼,不敢反驳。 “姬总,您别和这帮脏东西置气了。”站在木兰身侧的红发人又说,“不是说还有工作要做吗?这帮人就留给我照应就行了。” “哎,锦瑟,没了你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说着,就要往赵锦瑟怀里扑。 赵锦瑟身高超过一七五,身材壮实,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套装,但起风的时候仍能看清宽松衣服下各处明显的肌肉轮廓。 她无奈地笑了笑,扶住木兰的肩膀:“好了,小姐,这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注意一点。” 语气宠溺得像在哄小孩。 如果说从小陪着姬木兰长大、和她一起在商界打拼的墨苏是姬木兰的“左膀”,那么一直隐匿在暗处的赵锦瑟,就是她的“右臂”。 赵锦瑟是个孤儿。 她很能打架,不要命的那种。 即使遇到比她高大、强壮很多倍的成年男人,哪怕她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满脸是血,只要有一口气,她也不会认输。 刚出生被遗弃的时候,一个收废旧纸壳的独居老奶奶将她收留。 老奶奶从没短过她一顿饭,她也没有辜负老奶奶的每一顿饭,长得又高又壮,力气还特别大。 很小的时候,就能帮着老奶奶收纸壳了。 她很快学会了和各种人打交道。 在什么人面前,要乖巧;什么人,可以真心相待;对待坏人,绝对不能胆怯;有些人看她是小孩,故意压价,她也会油滑斡旋。 但她七岁的时候,老奶奶去世了。 孤儿院也是一个小社会。 因为从小被遗弃,她们的动物本能被无限放大:趋利避害,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她们精通表演,知道怎么伪装才能博取大人的欢心,还会抱团取暖,互相利用,目的就是为了被好人家收养。 赵锦瑟是个异类。 她不交朋友,不去讨大人喜欢,总是冷着个脸,独来独往。 有天有个手贱的男孩把胶水糊在她的头发上。因为没人照顾,她已经很久没有理发了,头发又长又毛躁,被胶水粘在一起,像一团被扔在路边的毛线球。 她没有找大人帮忙,而是找了把剪刀,没有半分犹豫地,把头发全剪掉了。 然后,她走到那个男孩面前,抬起手,把剪刀插进了那个男孩的右腿。 男孩的哀嚎让夕阳的红霞多了几分血色。 后来,又有人去挑衅她。 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伤势最轻的,也得在床上躺个三天。 很快,她的“威名”传到了姬瑞璘耳朵里——那家“兰心孤儿院”,最大的捐助者就是姬家。 那一年,姬木兰三岁。 一次外出时,遭遇了绑架未遂,姬瑞璘便打算给她挑选一个年龄相仿的“保镖”。 不是大人不好,而是太过显眼,孩子又矮小,有时候难免看走眼。 姬瑞璘对赵锦瑟的“战绩”十分满意。 没多久,姬木兰身边就又多了一个小女孩——不过,这个小女孩不穿裙子,不爱笑,也没有长头发。 她们不总待在一起,因为赵锦瑟必须接受严格的体能与格斗训练。 姬木兰记得母亲说的:赵锦瑟是你的第二条命。 于是,终于有一天,她鼓起勇气,往训练得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赵锦瑟嘴里塞了一颗糖。 “吃了糖,那件事就过去了,你不许再怪自己了。” 时间归位。 赵锦瑟低下头,看向三十岁的姬木兰。 第16章 与其内耗,不如干活 木兰对赵锦瑟的了解,完全来自姬木兰的笔记。 她的笔记里有两个置顶文档,一个叫ink,里面写的是墨苏,另一个是life。 好奇心促使木兰点进了这个文件夹。 她看到了七岁的赵锦瑟,一头刺猬一样尖锐的短发,桀骜的眼神,脸上有点脏,不知道是泥土还是血污。 那明显是一张抓拍,赵锦瑟像一头凶猛的幼兽,眼神死死盯着某处,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关于赵锦瑟的过去,里面有一个记录详细的pdf文档。 行文没有感情色彩,更像公文。应该是别人整理好后,姬木兰把它放在这个文件夹里的。 而姬木兰记录的赵锦瑟,都和她自己有关。 比如她是如何用一颗糖收服赵锦瑟的,又比如她去好望岛追杀靳言的那次,赵锦瑟为何没跟在她身边。 当时的赵锦瑟,正在地中海陪姬瑞璘。 姬木兰让她去的。 虽然赵锦瑟从七岁起就陪在姬木兰身边,做她的贴身保镖,随时准备为她去死。 但随着姬木兰长大,当初找赵锦瑟给她做保镖考虑到的年纪、体型的因素正在逐渐减弱,姬木兰便想着该给赵锦瑟“转型”了。 就像对墨苏一样。 不同的是,墨苏擅长处理人际关系,适合待在明处。 而赵锦瑟,作为保镖,她本就习惯待在暗处,加上她自己也讨厌和人类相处,显然,做一个“影子”更适合她。 于是,姬木兰回国后,便把家里和公司的安保工作全权交给了她。 后来,姬木兰把姬瑞璘在乐业大道的68号别墅改造成了南瑟馆,作为她在姬宅之外的主要工作和居住地。 这边的管理工作,也一并交给了赵锦瑟。 换了别人,无论是从信任度还是能力上,姬木兰都很难放心。 南瑟馆里漂亮男人多,麻烦自然也多。 姬木兰刚开始还担心赵锦瑟会落荒而逃,没想到赵锦瑟直接给他们上军事化管理。 先立规矩,严格执行,甭管你多会发嗲,是不是姬木兰的心头好,都一视同仁,还奖惩分明。 不到半年,南瑟馆就不再像个鸭子窝一样整天吵闹无秩序,姬木兰在玩乐之余,也终于可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办公了。 姬瑞璘听说了这事,也跑过来凑热闹。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眼见着在事业心太重的姬木兰身上捞不到那么多好处,便把主意打到了“半退休”的姬瑞璘身上,。 年轻、嘴甜的美人谁能不喜欢呢。 姬瑞璘在南瑟馆一住就是小半个月,连平日里最爱的环游世界都搁浅了。 她喜欢玩没事,但一群人天天在园子里吵吵闹闹的,是真打扰姬木兰工作。 无奈,她只好暂时搬回主宅。 但主宅离公司远,姬木兰又不想每天坐直升机上班,远程会议又不方便,她也不想让那群高管天天堵在自家门口…… 最后只得让姬瑞璘挑走了几个她喜欢的带走。 姬木兰当然不是舍不得那几个美人,更何况她和她妈是什么关系啊,她妈要喜欢谁,难道她还会和她妈抢么。 但她对那些漂亮男人不放心,怕他们被姬老总挑走后,以为自己是要走大运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头说。 那时候姬木兰正利用与靳言的关系之便,调查靳家旗下几家主要企业的情况,是绝对不能出乱子的。 只好让赵锦瑟盯着。 后来这就成了惯例,每次姬瑞璘从南瑟馆挑走了人,或玩腻了南瑟馆的人,赵锦瑟都要负责善后。 这一次也是。 姬木兰和靳言分手后,心情不好,姬瑞璘特意从国外赶回来安慰她。 结果发现女儿并没有外人疯传的那么失心疯,便放了心。她一放了心,那心思就又飘远了。 姬木兰平时总让她注意身体,别过度。 偏偏姬瑞璘老当益壮,非说她都已经为了姬家兢兢业业工作、压抑自己几十年了,现在享受享受怎么了?再说了,和年轻人待在一起她心情好,自然身体也会好。 所以这次又从南瑟馆带走了两个美人,加上之前她带走的那个已经玩腻了,没想到在意大利的时候,那男人却不见了…… 姬木兰这才让赵锦瑟跟着姬瑞璘出去,一方面照看新玩具,一方面解决旧麻烦。 “我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你就别自责了。” 木兰拍拍赵锦瑟的肩膀,示意她先把靳言安置好——南瑟馆的“七美”称呼是固定的,类似于职位,谁要是离开了,就会有新人顶上来。 之所以叫“七美”,是因为他们是姬木兰最喜欢的七个美人。 为了生活方便,姬木兰自然会把他们的住处安排在自己附近,所以木兰也把靳言安排在了这里。 明面上说是方便他伺候七美,实际上是方便木兰监视他。 靳言来之前,木兰就把自己的安排告诉了赵锦瑟,却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 追问之下才知道,赵锦瑟居然因为木兰落水的事情十分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尽到私人护卫的责任。 虽然姬瑞璘没有怪她,木兰也使出了做班主任时锻炼出来的种种心理疏导技能,赵锦瑟的情绪仍旧十分低落。 最后还是墨苏提醒:给锦瑟找点事做,她就好了。 木兰便把监视靳言和周驰的工作安排给了赵锦瑟。 “走吧。”赵锦瑟转过头,看着靳言和周驰,“你俩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顺便给你们说说南瑟馆的规矩。” 看着赵锦瑟带着靳言、周驰走远,木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第一次来南瑟馆的时候有多震惊,简直被豪门巨富的奢靡生活震惊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的八字到底有没有硬到可以以姬木兰的身份活下去。 不过,在最初被各色美男环绕的激动劲过去之后,她来到了姬木兰的住处,输入层层密码后进入书房,忽然笑不出来了。 书房里除了一张宽阔的总裁桌外,除了大门之外的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银行金库般的银色金属抽屉。 木兰用声纹和人脸识别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汉字她倒是都认识,但那文件上到底说的是个什么东西,她是一点也看不明白啊! 第17章 姬家不养无用之美男 虽然对文件的内容不太理解,但起码能读懂标题。 木兰抽出来的,是一份商业合作案,似乎是要购买土地,然后做住宅区的开发。 上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数据,看得木兰脑袋和眼睛一起痛了。 她啪地一下合上了文件,将它塞回了盒子里。 眼不见为净。 然后她重新回到房间的中央,环视着周围的一切:这里才是姬木兰的商业帝国。 没人会想到,一个充斥着各种漂亮男人欢声笑语,听着就不怎么正经的地方,居然是姬氏家族的核心。 这一点,如果不是木兰来到这里,她也不会知道。 因为姬木兰很谨慎,在她的笔记本里,根本就没有与这个书房有关的记载。 木兰能在这个小院里的这么多个从外面看上去一模一样的房间里找到这个屋子,全靠她“吸收”了姬木兰的记忆。 所以她也知道,现在她看到的这些文件,还不是最机密的部分。 她按照姬木兰的记忆,走到书桌旁坐下。 打开书桌右边最下面的柜子里,有一个密码箱。她输入密码后,用指纹解了锁。 密码箱打开,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她把手伸进密码箱里,找到了最里面从左往右数的第二个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身后,一扇架子缓缓往右移动,露出了另一个空间。 木兰走到门口,大门处的感应灯亮了,一条向下的楼梯出现在她面前。 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姐,你设计这里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老了以后膝盖不好了该怎么办吧。” 不过,姬木兰从不穿高跟鞋,又常年健身,腿部肌肉发达,核心稳固,膝盖保养得应该还不错。 木兰有点感谢这具身体。 因为她本人不怎么喜欢运动,是个十足的宅女,相比出去吸收阳光,和朋友见面,更喜欢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读书、看电影…… 进入姬木兰的身体以后,她能感觉到自己更有活力,也更灵活了。 还好楼梯不长,她顺着走下去,很快就到了。 这个地下室和刚才的房间构造差不多,也是由无数个保险抽屉组成。 但这里的资料稍微有些不同。 有一部分是已经失效,用于存档的,不需要经常翻阅,所以放在下面。 还有一部分则比上面的商业文件更加重要,其中很多涉及的是一些不那么“干净”的东西。 比如,南瑟馆的“七美”。 这才是今天木兰走进这间地下室的原因。 无论是姬木兰“留给”她的记忆,还是在那个黑色手机里,关于南瑟馆的事情不少,但仅限于“住处”和“漂亮男人”。 前者不难理解,衣食住行,人之常情。 后者则有点意思。 因为明明漂亮男人在南瑟馆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但其中最出挑的“七美”,却鲜有记忆和记录,不是很奇怪吗? 而且,这也不符合姬木兰的“资本家”作风。 虽说木兰能理解姬木兰在“娱乐”上的花销,但是……南瑟馆实在太豪华了,其精巧费心程度只有已风雨不到百年的姬家老宅可以媲美。只是被美色冲昏了头,就花这么多钱,供养着这些漂亮男人? 木兰无法说服自己。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从好望岛回来后,木兰连老宅都没回,直接就让墨苏带她回了这儿。 当时出来迎接他的,是几人中情商最高、深得姬木兰信任和宠爱,因此可以算得上是“七美”之首的怡美。 ——这些事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木兰是不知道的。 连名字都是她听墨苏叫的。 多说多错。 墨苏还在旁边,木兰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露了馅,又惹墨苏怀疑,于是只冷淡地点了点头。 若是换了年纪最小、嗲俏可爱的佳美,肯定又要使小性子了。 佳美却不恼,只是陪着木兰往书房走,路上还不忘吩咐小厨房做点清淡的食物送到书房这边来。 当时木兰就猜测这个笑起来温宛的男人,在这个院子里的地位不会低。 但她在姬木兰的电脑里和书架上都没有找到与“七美”相关的详细内容。 只在人员变动册子上,发现“七美”的名单里,每一个“美”后面,都不止一个名字。 来接她们的怡美后面名字最少,只有两个。 想来,那应该是这些人的本名。 木兰查了老半天都没有找到这些人的信息,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个地下室,赶快按照姬木兰的记忆找了过去。 还真如她所料,“七美”的详细资料,居然占据了整整八个抽屉。 木兰打开了那个名为“七美计划”的抽屉,看完之后,她终于笑了。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简单,简单到就三个字:美人计。 几百年前,汝城豪门由男性主导。 但随着曾经因为“无男”而被嘲笑的姬家,在一代代女家主的手中壮大、站稳脚跟,直至成为汝城首豪,一站就是百年,且家主之位开始传女不传男时,汝城的豪门也随之悄然改变。 越来越多女性在家族、企业中占据主要重要地位。 坐到高位的女人不愿意被婚姻、生育困住,但不代表她们没有正常的生理和心理需求。 姬瑞璘便是如此。 她当然是结了婚,还有了女儿,但姬木兰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她爹就意外身亡,所以对姬木兰来说,她的亲人只有母亲。 可她也看得到,母亲身边从来不缺少男人。 那些男人都很漂亮,很乖巧,因为知道她是“姬总”的女儿,所以也对她言听计从。 和他们待在一起总是很开心。 姬瑞璘给了姬木兰全部的爱,所以姬木兰也从来不觉得,那些“叔叔”会抢走母亲。 而且那么多美人,来来去去,有些她甚至连脸都记不住。 “总有更漂亮的男人。” 姬瑞璘身边曾有一个非常温柔、笑起来像小兔子一样的美人,无论姬木兰让他陪自己做什么,他都愿意,所以姬木兰很喜欢他。 可有一天,她发现“小兔子”不再来了。 她很伤心,把姬瑞璘给逗笑了。 姬瑞璘摸着女儿的小脑袋,告诉她:只要你足够有本事,你身边就永远都有漂亮男人,而且,他们还能给你创造更大的价值。 姬木兰记住了这句话。 第18章 漂亮男学生的豁免权 漂亮男人的价值在哪里,姬瑞璘没有告诉姬木兰。 但她自己找到了。 在她就读的贵族学校里,会有少量的名额给到家境贫寒但成绩优异的学生。 这些学生不但不需要缴纳高昂的学费、住宿费,还可以拿到远超于实际所需的生活补助,每学期还有各种各样的奖学金——由“校友”的家族捐赠。 但孩子并不代表着天真善良,甚至会有一种幼兽一般自然的邪恶。 “是因为我妈妈、爸爸捐了钱,你才有机会在这么好的学校读书,还有‘工资’拿。” 孩子们把补助和奖学金戏称为“工资”。 对她们而言,这些家境不好的学生,和自家企业里那些拿着工资的员工没有区别。 但是,在这种普遍的歧视里,却有一种人可以得到“豁免”。 ——漂亮的男学生。 大小姐们会给他们买漂亮的衣服、鞋子,把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邀请他们去参加原本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参加的派对,谈一场还算可爱的校园恋爱。 虽然很快就会腻烦,但又会有下一个大小姐看上他们。 还有那种性子特别倔的,不接受大小姐们的“求爱”,认为这是一种侮辱,甚至和大小姐们对着干。 这样的人反而会激起大小姐们的胜负欲。 还有一些大少爷们,看到自己喜欢的千金小姐居然对桀骜不驯的穷小子感兴趣,就会想尽办法折磨他们。 大多数时候,没有大小姐们拿不下的漂亮男学生。 虽然过程可能会比较惨烈,但是“虐恋情深”嘛,后来姬木兰在小说和电视里见过类似的字眼。 但是没有代入感。 因为那些故事里倒霉的好像都是女孩。 可如果在学校里,谁敢因为墨苏是姬家的用人就对她出言不逊,那姬木兰还没出手,赵锦瑟就已经躲在暗处把人揍得一个星期上不了学了。 姬木兰刚开始还担心这样影响不好,后来发现赵锦瑟做得滴水不漏,即使那些人觉得应该是姬家人做的也没有证据后,就随她去了。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总之,贫穷但漂亮的男学生,过得还不错。 姬木兰不太参与这种游戏。 怎么说呢,这些男学生虽然漂亮,但是和妈妈身边的那些漂亮叔叔们相比,还是差远了。 但提不起兴趣,不代表看不出其中的逻辑。 姬木兰从小跟着姬瑞璘,见过太多商业上的事情,她很清楚,生意不止是在会议室里谈,还可以在酒会上、饭桌上、高尔夫球场上,甚至床上。 有时候姬瑞璘谈生意也会带上当时的男友。 遇上男友机灵点、聪明些,长得又正好是对方的菜,能把合作对象哄高兴了……生意就会很顺利。 姬木兰觉得这样很划算,因为成本非常低。 但是有一个问题,用男友的话,就只是一次性的。 如果能够循环反复利用起来呢?既能节约成本,又能提高忠诚度。 而且,把这个变成一份“工作”后,还能利用各种淘汰制度,让他们“卷起来”,不断精进自己的魅女术,把工作完成得更好。 这个想法,就是南瑟馆的“雏形”。 回国前,姬木兰就在筹办这件事,因为美人不难找,但大多吊大活好却无脑,有些还总做些借着这张脸赘入豪门的不切实际的美梦……实在难搞。 最后,姬木兰转换思维:既然南瑟馆是个“工厂”,那就可以按照管理公司的思路,设立几个“职位”。 于是,南瑟馆有了“七美”。 …… 这些内容与其说是正式文件,不如说更像是随手记录。 因为它们都被姬木兰写在日记本里。 她应该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会在里面事无巨细且诚实地记录下自己每一天的经历,以及自己的思考和想法。 作为老师,木兰不得不承认,姬木兰从小就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思考能力和总结能力。 而且她日记里的叙述毫不遮掩,或许是因为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被别人看见。 没想到会有一个借由她的肉身和记忆,进入这间独属于她的地下室,将她尘封的过去翻出来。 目的是为了更像她,或者……成为她。 ——我想成为姬木兰吗? 两个念头同时从木兰的脑海里冒出来,她有那么一会儿犹豫,但她还是坚定地说了“不”。 姬木兰的富豪人生很棒,但她木兰的也不差。 更何况,她也没办法成为另一个人。 她们的身份、地位、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可以说,除了在“出生”“上学”“吃饭”“睡觉”这种是个人都要做的事情上有相似之外,细节却千差地别。 除了一次:她们都“死”在水里。 一个失去了灵魂,一个失去了肉体……也许。 但真相是怎么样,木兰并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知道。 所以她只能先扮演下去,找到第一个真相:是谁害死了姬木兰? 会是南瑟馆里的人吗? 夜路走多了,万一就遇到鬼了呢?毕竟,姬木兰要利用的不是机器,而是人。是人,就可能有异心。 何况是一群长得漂亮又想攀高枝的男人。 这点,其实姬木兰也考虑到了。 南瑟馆刚开始运作的时候,人多、流动性大,整个68号别墅和个鸭窝一样,吵闹不堪,姬木兰根本没法工作。 虽说赵锦瑟雷厉风行,很快把南瑟馆收拾稳当,留下来的那些人终于不像出来卖的了。 但人多了,人心就乱,很难拧成一股劲。各自心里都打着一把算盘,姬木兰可没空去猜。 她只好狠下心来,精简人员。 选拔不合格的美人,只好含泪送走。每淘汰一批人,姬木兰都一脸忧伤。 赵锦瑟实在看不下去,说了真话:“小姐,这里哪个你没玩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又没外人,就别演了。” 逗得一旁的墨苏哈哈大笑。 到现在,南瑟馆除了“七美”之外,也就剩不到十个漂亮男人了。 一来是做替补,能让姬木兰偶尔换换口味,又能给“七美”制造些紧迫感;二来是总有些别的活儿需要他们去做。 因为,“七美”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卖艺,但不卖身。 第19章 一美功成数美枯 原因简单得过分。 因为入选“七美”的第一条标准是“姬木兰喜欢”,而姬木兰只喜欢干净的漂亮男人。 南瑟馆规矩多,对“七美”更加。 很多错误,别人可以犯,但“七美”不行,所以轮换率并不低,几乎很少有人能待超过一年。 但“怡美”是个例外。 他的“前任”只做了不到半年,然后就轮到了他,等今年结束,他就在南瑟馆待整整三年了。 即使按现在的两年半来算,他也是在“七美”位置上待得最久的那一个。 要说漂亮,他当然是非常漂亮的。但要说最漂亮,他绝对排不上。 这不是木兰按照自己的审美说的,而是姬木兰的。 姬木兰对男人的喜好口味实在太明显又“专一”,不然靳家也不会千挑万选出一个靳言来勾搭她,还一勾搭一个准。 所以怡美能在南瑟馆待这么久,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只是木兰暂时不知道。 除了“怡美”之外,南瑟馆还有尤美、俊美、佳美、和美、善美与巧美六个。 光是把这几个名字念完,木兰都感觉自己的舌头和脑袋要打结了…… 还好,这名字也不是乱取的。 怡美的意思是让人心旷神怡,所以必须情商高、会来事,但又不多嘴。 姬木兰压力大,或者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的时候,总喜欢去找他。 要说长相最出众的,还得是尤美和俊美。 尤美当然是全馆最美,基本上不管犯了什么错只要不搞脏自己,姬木兰都能原谅他。 所以在南瑟馆几乎可以横着走。 不过“尤美”的时间很短。 因为姬木兰喜新厌旧。 她喜欢的是一类长相,但是看上两三个月,也差不多了。一旦遇到更好的,“尤美”就会被替换。 所以这个“职位”的人员流动率,也很高。 俊美则是长得更偏向世俗意义的“英俊男人”,而非姬木兰最中意的类型。 姬木兰会说他们“好看”,玩玩可以,但不会偏爱。 这一类型的存在,主要还是满足工作以及整体平衡的需要——就好像有些人不喜欢吃蔬菜,但要想身体健康,就得吃。 因为不被偏爱,所以“俊美”只要安分守己,就不容易被替代。 可惜“俊美”的长相是大多数女性的偏好,所以在工作的过程中,很容易受到外界的诱惑。 因此,这三年里也换了好几人了。 佳美则是样貌要“上佳”,但又不只是漂亮,还要嗲俏,像宠物那样惹人怜爱。 不过这个度很难把握,所以已经换过七八人了。 这次木兰见到的佳美,就是两个月前刚来的。 他一来就遇上了姬木兰被靳言退婚的事情,姬木兰也没什么心情陪他玩。 所以刚才见到靳言,他自然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全馆最特殊的是“和美”和“善美”,因为他们是一对亲兄弟。 最开始设置这二美,是想着这漂亮男人成堆的院子里是非不会少,所以肯定需要一个脾气温顺的和事佬和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来调和。 但是因为性格比较好、心眼比较少,在这漂亮男人争奇斗艳的地儿,又很难存活。 直到一年前,姬木兰看上了和美。 和美的性格非常温驯,像一只听话的拉布拉多,但他又很聪明,虽然不计较,却也不会任由别人欺负了去。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姬木兰选他做和美的理由:要调和这个南瑟馆,所以他的和气都用在了为姬木兰分忧上。 姬木兰对他很满意,去年底的时候便说可以满足他的一个愿望,作为奖励。 和美不扭捏,直说希望亲弟弟也能来南瑟馆与他作伴。 弟弟比他小三岁,长相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右眼角多了一颗泪痣。 此外,弟弟非常善良,从小就舍不得伤害小动物,连走在路上遇到蚂蚁搬家,都会耐心地等蚂蚁离开才走过去,还因此经常上课迟到。 家里种的植物死了,他都会非常难过,还会给它们举行隆重的葬礼。 这番描述让姬木兰很感兴趣,便把人找了来。 后来他成了“善美”。 两兄弟有了照应, 最后一个“巧美”则是姬木兰的私心。 因为她喜欢美食,但她定义的美食是大多数豪富之家看不上的“平民食物”。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衔着顶级钻石出生,却并没有太多富家子的恶臭习性。 木兰知道,她没办法简单地把姬木兰定义为“好人”,因为她的某些行事作风,比如商业上的,甚至南瑟馆……木兰都不能完全接受。 但如果非要矮子里面拔高个、瘸子里面挑将军,那姬木兰算得上是一个“亲民”的富人。 而“巧美”,就是那些心灵手巧,擅长家务的人。 这个擅长家务并不是让巧美负责整个南瑟馆的日常清扫、整理,而是姬木兰在家务上面的要求,他能满足。 比如姬木兰喜欢吃的食物,巧美都要会做。 如果哪天姬木兰心血来潮,想在自己的限量款包包上弄一个刺绣,巧美也要能搞定。 还要经常给姬木兰一些“限量版”的惊喜。 在姬木兰筹办婚礼的时候,现在这位巧美就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戳了一个等身高的大熊猫羊毛毡送给姬木兰,姬木兰喜欢得差点抱着睡觉,还写在了日记里。 …… 木兰把记录草草翻完,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她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昂贵的人体工学椅就是不一般,应该是按照姬木兰的身材量身打造的,即使坐这么久也不觉得腰酸。 “哎,这么多文件,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木兰环视四周,叹了口气。 这些资料里虽然记录了“七美”的基本情况和每一任的基本情况,但离开的原因却很简略,有些甚至就四个字:“因故离开”。 姬木兰的日记里应该会有,但时间太短了,木兰来不及读完所有——否则她也不会放着姬木兰的奢华生活和温柔乡不享受,跑来这里“苦读”。 这样废寝忘食“吸收”各种“知识”的日子,恐怕还得过上很长一段时间。 木兰按了按太阳穴,看了一眼静音的手机,上面有墨苏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第20章 回归家庭?别逗了! “总裁,预约的体检时间到了。”电话那头的墨苏没有抱怨,直接说正事,并且预判了木兰的下一句话。 “不能再后延了……如果您再不去医院,那我就只能让医院把设备搬来家里了。” 木兰只能认输。 她倒不是替姬家省那份钱,只是南瑟馆对外十分神秘,肯定不能搬来着。 但如果不搬来南瑟馆,她都得出去。 那还不如乖乖去医院呢。 半小时后,姬木兰坐在了开往瑞安医院的汽车后座。 墨苏坐在她对面,将几个很薄的文件袋递给她:“这是前两周出去办事的几人的体检报告,没什么问题,你可以放心用。” 她面无表情,木兰却忍不住想笑,虽然这是南瑟馆的规定,她早在资料里看过—— 南瑟馆的人,都要定期都要进行身体检查。“双卖”的那些人,每次“工作”回来,还要追加检查。 姬木兰要的“干净”,可不是嘴上说说。 母亲早就告诉过她,男人天生就会骗人,更何况是漂亮的男人。 而且很多时候他们只是病毒的携带者,自己不会生病,所以更不会洁身自好。 他们心里清楚,姬木兰安排他们去接触的富婆,绝对不是普通的富贵。 如果能攀上一个,那可真就后半辈子无忧了…… 做这种梦的不在少数,付诸实践、大胆去一搏的也不少。 至于富婆们……对于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她们当然不会拒绝。 所以从一开始,赵锦瑟对南瑟馆的“卫生制度”就非常重视,除了标准和流程的完善,执行的过程更可谓严苛。 每个外出“工作”的人,回来后都必须接受检查,确保干净后,才可能再接触姬木兰。 连他们体检的医院,都是姬家持股的,以这些人的身份地位,绝对不可能串通医生作假。 这些人中有一批嘴儿特别甜、活儿特别好、“工作能力”相当突出的。 姬木兰不会睡他们,但对他们非常大方,每次都按照情报的价值给他们足够的报酬。 但也仅此而已。 曾经有人因为得到了一个关于靳家收购土地的很有价值的情报,主动提出想要进入姬氏工作,却被姬木兰否了—— “有野心的男人很不可爱,散发着一股马尿臭味。” 姬家旗下的公司,均以女性为主导。当然,为了不被人诟病,还是安排了一些男性岗位。 这些大多是体力劳动岗,比如后勤、保安、办公行政,更符合男性的身体构造。 晋升空间有限,职业天花板比较低,福利也会稍微差一些……但胜在稳定,不太辛苦,很适合同时兼顾家庭。 不过,这么好的工作,也是有门槛的。 那就是,进入姬氏工作的男性,必须长得漂亮——因为姬家人素来颜控,在她们眼里,只有帅哥,才能算人。 而她们的公司要招的员工,当然得是人。 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姬木兰,自然不会喜欢那种在职场上拼杀、面容凶恶的男人。 若是她早知道靳言心机那么重,是绝对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不过,当初和他在一起,也是有商业上的考量…… “说起这个。”墨苏忽然想起什么,从里面抽出一份报告,“俊美最近表现挺好的。那天我们回来,他还特意托怡美来问我,你消气了没有?” 消气? 木兰的大脑又开启了飞快搜索模式。 姬木兰生俊美的气了?哪个俊美?是现在这个吗,还是他的“前任”?为什么会生气?她现在应该消气吗? 看她半天没回话,墨苏就知道,她肯定是又忘了。 自从落水以后,自家一向记忆力惊人的总裁,就总是经常突然“失忆”然后陷入疯狂回忆模式。 墨苏担心她是从高处跌落,或者缺氧太久,伤到了脑子,这才一定要拉她去医院做检查的。 但此刻的木兰还不知道自己被“怀疑”了。 好消息:没怀疑不是本人。 坏消息:怀疑你脑子有问题。 “你忘了?当时你发现俊美偷偷跑去做模特,还被人家影后看上,问要不要跟她干的那次……” 木兰想起来了。 这事姬木兰记在黑色手机里了。 不是因为俊美想“跳槽”,更不是发现俊美居然勾搭别的女人,而是俊美这件事让准备结婚的姬木兰认清了一件事: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整片森林、回归家庭的事情,她果然做不到。 姬木兰和靳言订婚的事情,全汝城都知道,南瑟馆的人自然也知道。 这本来没什么。 但当姬木兰“良心发现”,想要回归家庭,遣散南瑟馆众人时,这事儿就和他们息息相关了。 每个人都开始为自己谋后路,俊美也不例外。 他的长相算是最符合主流对于“帅哥”的审美的,所以很快找到了一份平面模特的工作。 有一次,他替品牌参加一个杂志的拍摄,同天拍摄的还有一位刚拿下最佳女主的影后。 等待拍摄的间隙,两人便聊了起来。 俊美在南瑟馆待了那么久,除了脸,待人接物特别是讨女人欢心肯定是很擅长的。 两人一聊,俊美才知道,原来今天自己拍的品牌的新代言人,就是面前这位影后。 影后对俊美也很是欣赏,后来因为拍摄两人又见了几次,影后便主动问他有没有兴趣来拍电影,她准备投资的戏正好缺个漂亮的男配角。 她给了俊美考虑的时间,外加一张房卡。 这一幕,恰好被当天去参加同一个酒席的姬木兰看到了——是的,就是这么狗血。 那件事之后,姬木兰便坚定了:果然,自己没办法只和一个人好,更何况,结婚的时候她对靳言早就腻了。 南瑟馆留了下来,俊美该做的体检也做了,该安排他的工作也没有少过……姬木兰倒也不是完全不理会他,只是再也没有再单独去过他的房间。 这种被冷落的滋味,他以前没受过。 忍不住了,才去向怡美“求救”。 木兰整个人倒向身后,面对着漆黑的车顶,知道她必须面对这件事的这一刻还是来了…… 但她不是姬木兰啊,她该拿这些漂亮男人怎么办呢? 第21章 原来是宫斗剧本?! 看着一脸为难的木兰,墨苏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姬木兰怎么会因为男人的事情犯难呢? 难道…… 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想法从墨苏的脑子里划过,但很快被她按了下去。 不,不可能。 自己面前的,明明就是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三十年来几乎没有分开过的小姐。 不可能是别人。 一定是……对!一定是因为靳言那个混蛋。 游戏草丛多年的总裁从未因为任何男人而犹豫,但却为了靳言几次改变。 先是为了不让靳言难过,准备遣散目前姬家性价比最高的情报来源地:南瑟馆。 后是因为靳言临时悔婚,怒火攻心当场晕倒。 还因为去好望岛追杀靳言,遭人暗算、推进海里,差点没命…… 一定是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靳言的种种骚操作,害得杀伐果决的总裁居然为男人的事情犯了难。 想到这里,墨苏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十分柔和。 “总裁,现在还是找出那个要害你的人更加重要……至于南瑟馆,它有自己的运行法则,又要锦瑟看着,你不用太操心。” 木兰点点头,她压根不知道,刚才的短短几分钟内,墨苏的脑子里已经完成了一场“我的小姐不可能有问题”的自我攻略。 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 “什么?尤美生病了?还是靳言下的毒手?” 刚熬了一周,终于把姬木兰留下的资料看得七七八八,准备先休息几天,再开始自学点经济学和工商管理,好搞懂那些商业文件的木兰,在公司里接到了赵锦瑟发来的“噩耗”。 如果这是南瑟馆里的人闹出的事情,赵锦瑟就能解决。 偏偏靳言掺和了进去。 那就不是赵锦瑟能独立处置的了。她和墨苏合计了一下,决定还是让姬木兰裁定。 木兰还能怎么办? 只能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在公司开完会之后,木兰就赶回了南瑟馆。路上,墨苏给她大致转述了事情的经过。 尤美生的不是大病,本来生病也是正常事,不值得拿到姬木兰面前评判。 但问题是,尤美明天就过生日了。 南瑟馆有个规矩,“七美”过生日的时候享有一个“特权”:姬木兰会连续一周都只找他。 姬木兰出手阔绰,把她伺候好了,一个星期赏出去的钱,可能比普通人打一辈子的工都多。 但在南瑟馆能待到享受生日特权的人很少,特别是轮换频率很高的“尤美”。 所以这次机会对他来说很重要。 “过个生日而已……至于么。不过姬木兰的工作效率还挺高,公司每天这么多事情要处理,私生活还能整的这么丰富……” 木兰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总裁,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继续说。” 尤美早几个星期就开始期待这件事,偏偏从两天前开始上吐下泻…… 死是不会死,甚至看着还挺楚楚动人,但时不时就要跑厕所的这个状况,想要去伺候姬木兰,是绝对不可能的。 说没人在背后搞鬼,他是不信的。 所以尤美的身体刚恢复一些,就去找赵锦瑟告状了。 既然有人告状,赵锦瑟就不得不查。 谁知道这一路查下去,居然查到了靳言头上…… 现在是夏天,天气热,尤美之前中过暑,所以在饮食上会特别注意一点,就跟靳言交代更新一下夏季食谱。 靳言一个大少爷哪懂这些,紧急求助了家里的厨子,发了不少应景的食谱过来。 但奇怪的是,大家都通用的食谱上,只有尤美的午饭菜谱上连续几天有螃蟹、菠菜,水果还添了葡萄和小番茄。 夏天根本就不是吃蟹的季节,出现在菜单上就很奇怪。 而且尤美也不爱吃菠菜,更不会主动要求。水果倒都是尤美爱吃的,但只有他的分量额外多。 之前他还以为是姬木兰对他的偏爱,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要用这大量的寒凉之物来害他…… 木兰扶额:好好好,她算是明白了,自己这拿的根本不是现代总裁剧本,而是现代性转版“宫斗”剧本啊! 一群漂亮男人被关在那么个大院子里,又不出去工作,现在的“姬木兰”又和禁欲了似的不找他们,他们可不得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 免得因为一个外来者出现,把手里这个“铁饭碗”给整没了…… 第一个出手的,自然是最漂亮的尤美。 因为漂亮,所以有特权。就算姬木兰知道是尤美干的,没闹出人命,应该不会很生气。 如果能给靳言一个下马威,还挺划算的。 但这件事放在木兰眼里,就没这么简单了。 因为靳言太乖了,乖得木兰会觉得靳言是不是和姬木兰一样,被人“夺舍”了。 一个原本忙碌得谈恋爱都要提前三天确认行程的靳家继承人,居然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被豢养的命运? 自家总裁连续一个星期不离开南瑟馆、不去上班,靳家公人居然没有找上门来,难道不奇怪? 根据赵锦瑟的汇报,靳言仅有的几次和外界联系都比较正常,比如告诉父亲最近他不方便去公司、问管家要几份菜谱之类的。 说靳言想稳住自己,姬木兰信。 但表里不一是靳言的拿手好戏,没理由进了南瑟馆就变了个人。 一定有诈。 他待在这里,只有一个目标:姬家和姬木兰。 不会是为了恋爱,更不会是为了“争宠”,那就只有一个理由——寻找把她彻底击溃、回收靳家股份的方法! 但他现在孤立无援。 “你说……靳言现在到了姬家,会和那个内鬼联系吗?” 从现状看,靳言既不知道姬家的收购计划,也不知道南瑟馆的存在。 那就说明姬家即使有内鬼,也并未太过深入姬家的核心……墨苏的嫌疑,也就减弱了许多。 还有一种可能:内鬼和靳言只是互相利用,关系并不紧密。 至于是哪个原因,不能匆忙下结论。 “你想试探靳言?”墨苏问。 “我曾因为他差点想遣散南瑟馆众人,大家本来就看他不爽,现在尤美还拿他开刀,让他陷入困境,这种情况下,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去给自己找个帮手呢?” 第22章 他长得美,你让让他 “你的意思是……既然内鬼不来找靳言,就让靳言主动去找对方?” “知我莫若你!” 木兰兴奋地点头,没想到自己和墨苏居然能有这份默契。 她知道,把靳言一直留在南瑟馆并非长久之计。 如果靳家发起疯来非要撕破脸,说她们搞非法拘禁,或找南瑟馆的麻烦,虽然她们能应对,但多少也是个麻烦。 所以木兰已经向靳言承诺,只要确认靳家和薛家没有关系,自己气消了,就会让他走。 靳言不好骗,非要问她怎样才算确认。 木兰想了想,回他:“薛世瑜该不会为你守身如玉吧?她什么时候找到下家,我就确认你俩彻底掰了。” 她说的其实是玩笑话。 靳言在婚礼上给了薛家那么一个难堪,虽然后来大概是花了不少钱把大家的嘴都堵住,没有让薛世瑜成为汝城第二个“疯女人”,但让薛世瑜再吃回头草?除非她疯了。 木兰说那些,只不过是暂时稳住靳言。 她知道,靳言本来也没打算那么快离开南瑟馆。 以前是靳言不知道,现在他知道南瑟馆才是姬木兰真正常住的地方之后,不可能对这个地方不好奇。 木兰之前给他的那些收购文件只是一部分,他想找到更多东西,南瑟馆显然是最好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让靳言来南瑟馆,并非木兰的临时起意,而是姬木兰落水前就安排好的。 想必,也是不怕他知道这里的。 可靳言的表现还是太乖巧了。 木兰让赵锦瑟有几次故意放松了对他的监视,还借周驰的口告诉了他书房的位置,但靳言一次都没有往那个院子去过。 这么听话,肯定没憋好屁。 姬木兰都被他摆过一道,木兰知道自己更得打起十二万分小心应对。 但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既然尤美做了这个出头鸟,那她当然要借这把力。最好能把靳言逼急了,露出狐狸尾巴。 但她显然低估了尤美的“演技”。 木兰前脚刚踏进尤美的院子,下一秒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就撞进了她的怀里。 要不是赵锦瑟在后面拽了那人一把,木兰的后脑勺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怀里的黑影抬起头,却是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 尤美实在对得起他的名字,美得不可方物,让人一旦看见了,就很难挪开眼睛。 他的美不是辞藻的堆砌,而是减法的极致。 近距离看更是震撼。 尤美刚哭过,脸颊还残留着泪痕,但不让人觉得狼狈,眼睛里含着的泪珠也恰到好处,让人感觉到他的难过、绝望,心生怜惜。 木兰到底也是个普通人,看到此番美景,已经不想再听靳言解释了。 他这么美,再过分,又能怎么样呢? 又不是要靳言的命! 只不过是为了讨好自己,才搞了点争宠的小把戏,多可爱呀。 木兰忍不住在心里呐喊:姬木兰啊姬木兰,你吃得这么好,却差点因为靳言这心机男舍弃整片草原,实在糊涂! “姬总……求、求您为我做主!” 趁着木兰伸手为自己擦拭眼泪,尤美立刻顺竿爬,柔弱无骨地扑在木兰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他的头发散发出好闻的柠檬薄荷,不是牙膏的廉价味道,而是更加淡雅、微微发甜,像喝了一口加了薄荷叶的柠檬水,又像清晨的阳光撒在金黄的柠檬园。 “靳言。” 木兰用略微低沉的声音喊出靳言的名字,整个院子忽然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钟,赵锦瑟身后走出个人。 “我在。” 没等木兰责难,靳言又说:“我承认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君子。但是害他?我没这么无聊。” “你要这么体面,来南瑟馆干什么?既然都来南瑟馆伺候人了,还是收收你的少爷架子吧!” 尤美忽然来了劲,刚才那副柔弱的姿态荡然无存,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泼夫的样子,仿佛讨不回公道,就要把靳言生吞活剥了。 既然如此,木兰也端正了自己的“看戏”心态。 见木兰没指责自己,尤美更有底气了:“谁不知道当初你费尽心思才爬上姬总的床,谁知你讨得了姬总欢心却不珍惜,现在知道后悔了?厚脸皮地跟到这里来,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坏心!” 尤美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故意略过姬木兰被靳言分手,还被传为爱发疯的那段。 “心已经是坏透了,这皮囊么……也不怎么样。但我没想到你连我的生日都不放过!我等了这么久,就是想给姬总一个惊喜,现在都被你毁了!姬总,我、我……” 他的演技实在不怎么地,也没有技巧。 但凡木兰“理智”一点,都能一眼看出这是拙劣的陷害。偏偏,这“陷害”和这张脸一样,正中木兰的心巴。 木兰不想抵抗,只能向美貌投降。 “听锦瑟说你这几天肠胃都不舒服,现在好些了么?”她还做作地伸出手,摸了摸尤美的脸颊,“看看,都瘦了。” “吃过药,已经好了!” 尤美是什么人啊,立刻听出了木兰话里的暗示。 她难道是在关心他身体怎么样吗?不,她是想“补偿”,所以邀请他去陪她。 他的目的达到了,不再关心靳言死活。 木兰倒是没忘,换了副表情,用冷硬的声音说:“证据确凿,靳言,你就别死鸭子嘴硬了。” “这是诬陷!” “退一万步讲,我让你把南瑟馆看顾好,现在才刚过去一星期,你就闹出这么大的事,难道就一点责任没有吗?” 木兰好歹做过几年社畜,对领导pua下属的话术那是手到擒来。 不过现在角色互换了一下。 靳言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屎盆子,姬木兰今天是一定要扣在他头上了。 “总裁想怎么处罚他?” 赵锦瑟适时发问,准备为这场闹剧收尾。 “先禁足吧,别的再说。”木兰拉起尤美的手往屋子里走,似乎不想多谈靳言,“今天我住尤美这边,晚饭直接送过来就行。” 自家总裁这是……恢复了? 墨苏与赵锦瑟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不确定。 这时,墨苏听到木兰喊她:“对了,墨苏,我妈明天回来了,你记得安排人过去接一下。” 第23章 这总裁的福也算给我享到了 木兰伸了个懒腰,身边摸到个温热的身体,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姬总?” 伴随着温柔的声音,尤美那张早已精心打扮过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昨夜记忆回笼,木兰笑着摸了摸尤美的脸:“你不累?” 尤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姬总您又取笑我了。” “现在几点了?” “七点刚过。” 见木兰准备起身,尤美一个翻身下了床,先将床头温水递了过来:“浴缸的水已经放好了。” 姬木兰早上起来习惯泡澡,尤美自然是知道的。 他动作麻利地引路、取衣服,吩咐厨房准备食物,又退到浴室外等待,倒是省了木兰不少事,于是有闲心逗他。 “你不来一起洗吗?” “姬总您又取笑我了。”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倒是诚实地开始宽衣解带。 闹完澡,换了衣服,吃过早饭,还不到九点。木兰环视四周,没看到墨苏。 在书房门口遇到赵锦瑟,才想起昨天安排墨苏去接老妈了。 赵锦瑟看她红光满面的,忍不住揶揄:“春宵一刻值千金呢姬总。” 敢和姬木兰开这玩笑的,除了她妈,也就是赵锦瑟和墨苏了。 她们会出卖姬木兰吗? 如果是的话,那姬木兰也太可怜了……而且,她现在的处境也会变得十分危险。 所以,她希望不是她们。 “你找我有事?”木兰避开了这个话题。 “嗯,关于靳言。昨天我稍微自作主张了一次,让他守在尤美的屋外……”赵锦瑟说着正事,却还是绕到了刚才的话题上,“尤美在里头叫了一夜,他就在外头听了半宿。” 木兰震惊地望着赵锦瑟:不是姐们,玩这么大的吗? 赵锦瑟不慌不忙地解释:“你明知尤美陷害靳言却还是选择相信尤美,还故意宠幸了他,不就是为了逼靳言一把?” 被她看穿了。 “所以,我多烧一把火也无妨吧。” 木兰怀疑姬家有内鬼和靳言串通害自己的事情,她并没有瞒着赵锦瑟。 虽说不是完全信任她们,但眼下,也只有她们可以信任了。 和对待靳言一样,按兵不动不是办法,要先动起来,有问题的人才会露出马脚。 “你觉得靳言受不了后会和那个内鬼联系?” “我不确定。”赵锦瑟很谨慎,“但我觉得他太悠闲了。逼急了,才能看出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就算不是联系内鬼,也可能联系别人……你不是对他和薛家的事情,还没放心吗?” “幸好你是我这边的,锦瑟。”木兰故意说,“如果你是靳言那边的,我可能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赵锦瑟深深地看了木兰一眼。 眼神非常受伤。 像是已经被人类驯服的野兽忽然被主人用猎枪指着的瞬间,露出了茫然不解的表情。 木兰忽然意识到,她和墨苏不一样。 墨苏面对怀疑,会辩解,但是赵锦瑟不会,她会把这个伤口藏起来,任由它溃烂。 她得做点什么,木兰想。 “是,我现在没办法信任任何一个人。”她选择坦诚,“但是我希望可以相信你和墨苏。我可以相信你们吗?” 以退为进。 但比笑里藏刀要好。 终于,赵锦瑟绷紧的表情放松下来,有些无奈地说:“我最初来到你身边就是因为你被绑架,是我忘了,你生来就必须对别人保持提防,不该觉得伤心。” “你当然可以伤心。”木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去糖纸,塞进赵锦瑟嘴里,“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没有针对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木兰已经给出了诚意。 赵锦瑟不再纠结。 “不过我以为会是你去接我妈,怎么让墨苏过去了?” 因为之前陪姬瑞璘去地中海度假的就是赵锦瑟,后来姬木兰出事了,她才提前赶回来。 姬瑞璘身边又多是南瑟馆的人,他们本就归赵锦瑟管。 “之前南瑟馆太平,我几天不在也不会有什么大岔子,但是现在……”赵锦瑟意味深长地往靳言住的院子那边看了一眼,“我得在这里看着他,早日抓住他的狐狸尾巴,证明我的清白啊。” “你还挺记仇的。”木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既然我妈回来了,这几天我就回老宅那边住了。馆里的事情,你多注意点。” “放心。” 应完,赵锦瑟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锦瑟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在木兰的耐心快要消失之前,她才说:“这次姬老总身边可能不止一人,总之……你看了就知道了。” 姬老总,指的自然是姬瑞璘。 但这个“不止一人”…… 在姬木兰的笔记里有提过,母女俩虽然都喜欢漂亮男人,但是最大的区别在于,姬老总“专一”。 如果说姬木兰是喜欢点一桌菜然后每个菜都吃两口的人,那姬瑞璘就是喜欢的菜会一直吃,直到吃腻了才换下一个菜。 所以姬瑞璘的男伴虽然换得勤,但身边基本一次只留一个人。 新欢出现了,旧爱才会下岗。 而且,这次姬瑞璘还和旧爱闹得有些不愉快。 听说是小男孩仗着姬瑞璘还挺喜欢他,让他在身边伺候了超过三个月,有些飘了,居然肖想起了名分,心思又没藏好,被姬瑞璘看了出来。 旧爱不是南瑟馆出来的。 姬瑞璘跟姬木兰抱怨了一句,还是南瑟馆的人乖巧好使些,姬木兰就让赵锦瑟在南瑟馆挑了个听话的去陪老妈度假散心。 因为怕姬瑞璘知道姬木兰出了意外,会怪自己被小男友分心,在女儿最需要她的时候没陪在身边,让她受了委屈,木兰还特意叮嘱赵锦瑟,别把她出事的事情告诉姬瑞璘。 可现在听赵锦瑟话里的意思…… 赵锦瑟不在那几天,原本惹姬瑞璘不快的小男孩,居然复宠了? 木兰来了兴趣,立刻要回姬宅等着“看戏”,连公司都不去了。 姬瑞璘的航班上午到汝城。 木兰到老宅还没半小时,手里第一把茶都没喝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细尖的嗓子冒了出来。 “人都死哪去了呢!姬老总回家了,怎么连个出来迎接的人都没有!白养你们呢!” 第24章 种下一颗种子 木兰放下茶,看向门口,先看到的是一个蹦跳的背影,穿一身运动套装,左手叉着腰,右手朝外伸出去,不知道指着谁,看着飞扬跋扈的。 那人转过头,看到坐在正厅里的木兰。 他先是一愣,立刻收束了刚才的尖酸嘴脸,眉眼唇角一弯,挂上了甜美的笑容。 “姬总,您怎么回来了……” 木兰挑了挑眉,看对方这副这个家半个主人的样子,怕就是母亲的旧爱了。 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笑起来也确实乖巧甜美,但木兰喜欢不起来。 她辞职前在京北的示范性高中当老师,学生里不乏家长有钱或有权的。 高一的入校摸底测成绩出来,有些学生的成绩简直可以说是不堪入目,别说上示范性高中,就是高中肯定也是考不起的。 却能被塞到这样的学校里,其家长的本事,不言而喻。 这些读书不行、家世很行的孩子里,自然会有不少觉得“老师你读书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来这里伺候我们”的人。 现在看着面前的男人,木兰就想到了那些孩子。 他们完全意识不到他们不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被人高看一眼的,还以为自己的“后台”会永远不倒。 那些孩子依靠的好歹是亲妈亲爹,这个男人呢? 他的后台是她妈,居然还敢在她家横行霸道,简直倒反天罡! 语气自然差得很。 “我倒不知道,我回自己家,还要别人允许?” “姬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对方显得有些局促,知道是真老虎回家了,他这个假狐狸就称不了王了。 他眼睛滴溜一转,瞥见门外的影子,想起这个家还有一只真老虎,那才是他狐假虎威的倚仗。 “姬老总……”声音简直像百灵鸟一样宛转,和刚才对用人、对姬木兰说话,又不一样了,“小姐回来了呢。” 好家伙,都不叫姬总了。 “木兰回来了?” 一个富有磁性的女声响起,木兰的身体不自觉地动了起来,从沙发上起来,往门口去。 “妈。”木兰走到姬瑞璘身边,一把挤开了那个男的,“坐这么久飞机,累了吧?” 姬瑞璘已经五十多岁,但她面色红润,步伐有力,木兰还能摸到她手臂鼓起的肌肉,仿佛岁月对她绕道而行。 木兰看到不由惊叹,果然金钱和权势才是最好的“回春丹”。 姬瑞璘不知道这些想法,只是许久未见女儿,心里高兴。她一把揽过木兰,又是亲昵地拍着木兰的脸颊,又是轻轻摸她的头发。 “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又熬夜工作了?跟你说多少次了,你又没有姐妹的,这姬家以后都是你的,这么辛苦干什么?你就不能学学那些二世祖,多出去玩玩,找点乐子……” 语气里全是心疼。 和普通母女看上去并无不同。 木兰却忽然绷不住了。 她想她妈了。 其实她一直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除了舍不得自己尚未开始的伟大事业之外,还舍不得她妈。 得知她要丢掉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实现理想”的时候,她爸木罗生直接气晕过去。 她妈木梓秀稍微坚强一点,虽然心里不能接受,但还是耐心地问她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木兰对于教育是有自己的理想的,但这份理想在京北的示范性高中也能实现,没必要跑到山里。 云锦女高在山里,虽然不是那种不通水电的偏远地区,但山里的生活条件到底比不上城市,木兰又是她娇养长大的,平时连家务都很少做,忽然什么都要她自己动手,木梓秀担心她适应不了。 可在京北一中的这几年,木兰见过太多拥有着丰富教育资源的学生,这些学生根本不缺像自己这样的、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的老师。 一年前,她参加了一次公益讲座。 主讲人是云锦女高的创始人、校长程棉朗。 女高初创,程棉朗的工作千头万绪,但她还是在全国奔走演讲,一是为了筹钱,二是为了给女高招揽优秀的老师。 一张张女孩们读书、生活的照片出现在木兰眼前,一个个故事从程棉朗的口中传入木兰的耳中…… 这是一群从出生开始便拿着一手烂牌,只有读书才是她们唯一的出路,但连这条路都困难重重的女孩,却并没有因为这烂牌、这困难,放弃寻找出路。 木兰看到的不是那些翻烂的课本、教室里彻夜通明的灯火、身上早就洗褪色起毛球的衣服带来的悲情,而是一颗颗决定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自己命运的决心。 她要助她们一臂之力。 心底那颗沉睡已久,但并未彻底熄灭的火种,被再次点燃。 木兰不愿这火苗再次熄灭。 她听得见,云锦女高在召唤她。 那些女学生们需要她,远胜于京北一中的学生对她的需要。 木梓秀同意了,因为她也是凭借自己的努力,通过读书一步步从农村来到城市的。 从木兰小时候起,木梓秀就对她说,你这么聪明,这么能干,这么喜欢读书,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这是母亲埋在她心里的一颗种子。 现在,种子叫嚣着要破土而出。 作为栽下这颗种子的人,木梓秀明知道女儿未来艰难,却没办法对女儿说出“我不许你去”五个字。 她甚至因为担心木兰,一路将她送到了云锦机场,因为山路太颠簸,她的腰实在承受不住,才与木兰分别。 木兰没想到,那是她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她来到了姬木兰的世界。 面对着本属于姬木兰的死亡威胁,她没有崩溃。 承受着姬木兰作为豪门总裁的压力,她努力应对。 但当她被姬木兰的母亲抱在怀里,听着姬木兰的母亲说着那些心疼女儿的话的时候,她的心理防线被彻底粉碎。 “哇——” 木兰窝在姬瑞璘的怀里,大声哭了出来。 姬瑞璘懵了。 她的新欢旧爱也傻了:他们都不是第一次见姬木兰,但只见过她冷酷无情、杀伐果决…… 现在这是? 姬瑞璘最先反应过来。 “木兰,你告诉妈妈,是不是靳言那小子又作妖了?这群死东西,连我女儿都敢欺负,我现在就去把靳家拆了!” 第25章 消失的救生筏 姬瑞璘松开木兰就要往外冲。 木兰抽抽噎噎的,根本抓不住她,赶快大声叫:“墨……墨苏!墨苏!” 墨苏安顿好姬瑞璘的行李,刚进大厅,就是一个大震撼。 满脸挂着泪珠的姬木兰——上一次见到应该还是她们刚到国外时,因为饭菜太难吃,给她气哭了。 怒气冲冲嘴里还骂着靳家祖宗十八代的姬瑞璘——不是,刚才回来的时候不还挺高兴的吗? 以及两个呆若木鸡、手足无措的花瓶。 “这是怎么了?” 墨苏快步上前,越过两个碍事的人,拉住了姬瑞璘:“姬老总,咱有事慢慢说。” 又对木兰说:“总裁,你这是……” 木兰那口气终于缓过来了,大脑也随之运转。 她可不能说“对不起啊姬阿姨,我看到您想到了我妈,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她,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挺伤心的所以就哭了”。 但如果说是因为靳言……墨苏在这里,一看就知道她在胡诌,也不好敷衍过去。 而且这里还有外人。 外人? 木兰锐利的视线扫过姬瑞璘的新欢和旧爱,决定祸水东引:“我现在看到漂亮男人就烦……就属漂亮男人最会骗人,妈,你还一次带两个回来!” “啊这……” 姬瑞璘万万没想到,女儿是因为自己带了两个漂亮男人回来才不高兴的? 但女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是妈妈考虑不周了。” 姬瑞璘在姬木兰面前毫无原则——木兰现在知道了,这点和她亲妈也很像。 想到亲妈,她眼眶又红了,姬瑞璘一看,心里简直阿弥陀佛、如临大敌,立刻大喊。 “王妈!” 王妈迅速闪现,还没等姬瑞璘吩咐,就速速把她的新欢旧爱带了出去。 大厅里很快只剩下姬家母女和墨苏三人。 “这下你满意了?”等人离开后,姬瑞璘开口,“演这么一出大戏,就是想把小丁他们支开?” 小丁是姬瑞璘的旧爱,之前宠得很,姬木兰几乎每次回家,都能看到他对姬家的人颐指气使,一副男主人的样子。 所以姬木兰一直都不太喜欢他。 之前木兰还在想,该怎么提起他的事情才不显得刻意,现在姬瑞璘主动提起,反倒给她省事了。 “我来的时候锦瑟就托我打听呢,这小丁到底有什么魔力啊,性格这么烂还能赢得了小宋,在您这儿复宠?” 小宋就是从南瑟馆里出来的那个新欢。 他长得很清秀,声音又软又甜,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能把人给甜化了。 当时刚进馆还不到两周,就遇到了被小丁气得不轻、急需治愈的姬瑞璘,一拍即合,当天就带回了老宅。 “本来是和小丁断了的,谁知道他一路跟我到度假村。”姬瑞璘喝了口茶,“你知道我的,定力差了点,他既然服了软,也可以给一次机会的,对吧?” “那小宋呢,送回南瑟馆?” “倒也不用……长得乖又会说话,身边多个可心人也无妨。” 木兰耸了耸肩,小丁和小宋怎么样她才不在乎,姬瑞璘这么个人精,总不会被他骗了去。 她提起小丁,不过是转移一下自己刚才的失态。 可惜姬瑞璘没这么好糊弄:“所以呢,你就因为看到他俩就不高兴了?哭成这样?” 说完,她又看向墨苏:“墨苏,你说。” 她知道自己在女儿面前毫无底线,也知道姬木兰吃准这点,索性调转矛头。 墨苏先看了一眼姬木兰,才回答:“总裁已经把靳言的事情处理好了,现在人在南瑟馆,有锦瑟盯着。” “那你哭什么?难不成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木兰正要狡辩,墨苏抢先一步开口。 “总裁,姬老总已经知道船上发生的事情了……”言下之意就是,您别演了,瞒不住了。 木兰对此倒不意外。 姬瑞璘虽然退了二线,但姜还是老的辣,估计从赵锦瑟急急忙忙离开时就有所怀疑了。 现在又过去了这几天,查到真相也很正常。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我,看来是翅膀硬了?还是觉得妈老了,罩不住你了?” “怎么会……” 木兰搂住姬瑞璘的胳膊,0帧起手,就是撒娇。她吃准了这招对姬瑞璘有用。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我,坏了度假的兴致么。” 姬瑞璘掐了一把木兰的脸蛋:“你啊……” “我没事的,都做了全身检查了。”木兰朝墨苏使脸色,明显是求救。 墨苏接收到信号,从包里拿两份文件:“老总,这份是总裁的身体检查报告,另一份是……事故分析报告。” 姬瑞璘接过检查报告,木兰自然拿起另一份。 之前墨苏跟她提过一嘴,说报告出来了,木兰便让她今天一并拿到姬宅来。 “游艇上的救生筏不见了?” 墨苏点头:“是的,应该是那人行凶之后,在夜色的掩护下,抓住救人时候乱成一团的时机离开了。” “监控呢?有没有拍到那个人?” “只有一个黑影,但是没看清脸。而且那个人弯着腰,连身高都不好判断。” 说到这儿,墨苏就来气:“那个薛世瑾真的太不靠谱了,他自己的游艇,上面有一半的摄像头都是坏的他都不知道!” 木兰摆摆手,这时候骂薛世瑾已经没用了。 而且,薛世瑾是个草包,对她来说也并不是坏事。 现在她的关注点在那艘救生筏上。 游艇不比游轮,因为载客量小、航线短,所以一般不会配备大型救生艇,基本上只会有救生衣、救生圈。 但这艘游艇上居然有救生筏…… “这救生筏是游艇上本来就有的吗?还是……” 墨苏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救生筏很可能是那个要害你的人提前留在船上的?但是这救生筏也不是个小东西,不是随手一放就行的,必须得有人帮忙安装……啊,你的意思是……” 木兰点头:“如果这是后来装的,肯定会留下破绽,说不定船上会有人见过那个人……” “从我找到这艘船到我们上船,中间确实有大半天的时间,可以做手脚,但是这时间也掐的太刚好了。” “这说明……这个内鬼,距离姬家,比我们想象中……更近。” 第26章 你不是姬总,对吧? 墨苏正要开口,却被木兰打断了:“妈,这件事情,我想让你去帮我查。” “我?” 姬瑞璘有些惊讶,但她是谁啊,立刻就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没想到,她竟然不认同女儿的做法:“木兰,你怀疑谁,都不该怀疑墨苏。” 叱咤商界三十年,姬瑞璘遭遇过的背叛比木兰能想到的多得多。 但她却说姬木兰不该怀疑墨苏。 别说木兰,连墨苏都有些惊讶。 面对她俩的惊讶,姬瑞璘也非常惊讶——但是只针对木兰:“怎么,你忘了你以前跟我说过什么了?” 木兰:死脑子你快想啊姬木兰对她妈说过墨苏什么好话! 死脑子:想不出。 “我看你这一摔,是真把脑子摔坏了啊……”姬瑞璘摇了摇头。 木兰无奈:你女儿摔坏的哪里是脑子啊,她是把内胆都给摔出去了啊! “当年你出国,我担心你,说要多找几个人陪你。你却说除了墨苏和锦瑟,你谁也信不过。有她俩在身边,你等于有了三条命,足够了。” 姬瑞璘顿了顿:“你看人比我准,木兰,她俩确实救过你很多次。” “准?”木兰试图缓和气氛——她能感受到墨苏灼热的视线,几乎要把她洞穿,“如果我会看人,就不会被靳言骗了。” 姬瑞璘大笑起来:“那我改改,除了看男人不准。不过这点也算随了你妈我。” “我爸是个垃圾?” 姬瑞璘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了:“没事提那个垃圾干什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姬瑞璘的兴致明显低落了下去——姬木兰的父亲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这个谜团,别说木兰解不开,连姬木兰都知之甚少。 姬木兰只知道夺走父亲生命的是一场飞机失事。不过从母亲的反应来看,父亲也并不是什么好人,否则家里不可能一点两人相爱的痕迹都没有。 不过,母亲不爱父亲却深爱着身为她们的孩子的自己?姬木兰一直没想通这点。 又或者,母亲是因为太爱父亲了,所以在被父亲伤害后,才会抹去家里与他有关的一切信息。 但生性风流的母亲会深爱一个人?姬木兰又觉得太天方夜谭了。 她总觉得这背后还有更多、更大的秘密,只是母亲还没决定告诉她,也许是时候未到。 总之,姬木兰不知道父亲叫什么、长什么样。 木兰自然也不会知道。 姬瑞璘确实有过一段婚姻,但男方不来自豪门。这场婚姻没有得到姬瑞璘母亲的祝福,甚至是背着她悄悄扯证的。 所以自然没有婚礼。 最后也只留下了一个孩子。 于是,关于姬木兰父亲的猜测,算得上汝城豪门十大未解之谜。 而在流传最广的猜测里,这个男人直接失去了身份,大家都认为,姬木兰是姬瑞璘年少时的一笔风流债。 至于婚姻,不过是为女儿找个便宜爹。 但这并不影响姬瑞璘对女儿的爱。 她没有再结婚,也没有再要别的孩子,一心栽培姬木兰,在姬木兰学成后,很快将整个家族交到了女儿手中。 木兰知道姬瑞璘很爱女儿。 现在,她顶替了姬木兰的身份,姬木兰生死未卜,木兰对她本就心怀愧疚,因此不愿意再让她伤心。 “我知道了,妈,游艇的事情,我会自己看着办。你刚回来,别太累着,先好好休息,把时差倒过来。” “这几天你还回南瑟馆吗?” “不回,我就在家里陪您。” 姬瑞璘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游艇的事情,晚点我会去安排,就当给墨苏放个假。” 她又对墨苏说:“墨苏,你和木兰从小一起长大,知道她生性多疑,加上这次遇到这种事情,难免提防,你别和她计较。” “我不会的,老总,您放心。” 姬瑞璘站了起来,墨苏帮她拿着手袋,又叫来管家王妈。 等王妈和姬瑞璘一起回了楼上房间,她才对木兰说:“总裁,屋里闷,要不去外面走走?” 木兰知道墨苏要跟她说什么。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接触的第一个人就是墨苏,而墨苏又是这个世界里最熟悉姬木兰的人。 在墨苏面前,想必她是破绽百出的。 “你不是姬木兰,对吗?” 这是木兰第一次听到墨苏直呼姬木兰的大名。她点了点头,没有一句辩解。 墨苏有些吃惊:“你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我当然可以跟你解释。”木兰长出一口气,虽然她来这个世界不算久,但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不想再一个人强撑下去了。 在朋友眼里,她是一个独立又强大的人,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会坚持到底。 如果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她当然宁愿独自向前,也不愿勉强自己与不认同的人事物同流合污。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喜欢孤军奋战。 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人类是群居动物。如果可以借力打力,她为何要独自死撑? 她又不傻。 连她追求理想,都是在别人开辟的道路上前进——让女高从无到有的程棉朗,比她伟大多了;可是即使是程棉朗,身边也有许多人一直在帮助她。 木兰还记得,程棉朗在云锦女高再见到她时,曾拍着她的肩膀说:“木兰老师,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她们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更何况现在,她住在姬木兰的身体里,她和姬木兰就是一个人:她活下去,姬木兰的肉体才能活下去,灵魂才有回归肉体的希望。 她应该团结一切希望姬木兰活下去的人。 墨苏就是第一个。 “你的意思是,你们同时因为意外掉进水里之后,互换了身体?” 这么理解的话,其实有点过于乐观了。 因为木兰能确定的只有自己的灵魂和姬木兰的肉体还活着,至于姬木兰的灵魂和自己的肉体……她不知道。 墨苏将她的沉默解读为了默认。 “所以,现在我们要找到让你们换回去的方式?你刚才说你是遇上山洪被冲走的,那你的生活条件一定很艰苦,我担心小姐会吃不消……” 木兰:真想跟你这个“小姐脑”拼了。 “我一定会保护你,直到小姐重新回到这具身体里!”墨苏慷慨激昂。 木兰看着她,心生一计。 第27章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 不过,在那之前,木兰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虽然我很高兴你愿意相信我,但是……”木兰认真地看着墨苏的眼睛,生怕错过一点细节,“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吗?” 就算墨苏的接受能力很强,但这也……太强了。 木兰甚至觉得,墨苏比自己当初接受这件事还要快。自己好歹还怀疑过人生,墨苏完全没有。 “我有什么不相信的理由吗?” 墨苏当然怀疑过木兰很多次。 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姬木兰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她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但又装作一副只是不小心忘了的样子。 如果她一直记不起也就算了,偏偏过一段时间,她又能想起一些事情。 但她只记得事实,对同一个事实所表现出来的情感态度,却和以前完全不同。 就像换了一个人。 虽然姬木兰在这群富家子里算得上非常低调亲民的,但她毕竟是汝城首豪的女儿,那些骄奢淫逸的生活习惯,对她来说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落水后的“姬木兰”在第一次来到南瑟馆的时候,显然非常震惊。 那种惊讶是无法掩饰的,仿佛全身心都在质问“这是21世纪吗怎么还有这玩意存在”! 新的姬木兰在努力融入旧的姬木兰的生活。 墨苏能发现这一点,是因为她也曾做过这样的努力:姬木兰并未把她当做下人,而是将她视为姐妹,可她们到底是不同的人,为了不露怯,她曾努力想要融入姬木兰的生活。 她失败了。 但没关系,姬木兰本就不需要她变成一个富家千金。只要她对姬木兰有用,就足够了。 新的姬木兰不一样。 她必须要变成真正的姬木兰。 为此,她周旋在南瑟馆的那些漂亮男人之间,不久前还终于宠幸了尤美。 她还没日没夜地泡在姬木兰的书房里,或许是在研究怎么做总裁,或许是在研究怎么做姬木兰,总之,非常努力……才过了半个月,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这些墨苏都看在眼里。 所以她也不能继续自我欺骗,骗自己眼前的人就是姬木兰,只是因为上次意外落水,受了惊吓或者真的摔坏了脑子,才出现了这么多奇怪的行为。 可体检报告说,姬木兰身体好得很,简直算得上是健壮如牛,甚至能一拳打死一只老虎。 那她面前的人是谁? 别人当然可以假扮姬木兰,找长得相似的人整容,再模仿她的生活习惯和性格,或许能骗过身边人。 但怎么骗过机器? 指纹、声纹,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指纹或许可以复刻,但别人怎么可能知道每一道锁用哪一个指纹。但凡试错超过三次,就会自动报警。 报警器却从未响过。 也可以猜测,是姬木兰被人绑架,然后从她嘴里逼问出来的。 可是,什么时候掉包的? 姬木兰在落水之后才出现异常。即使她落水之后立刻被人绑走,她们救上来的是假姬木兰,但从姬木兰落水,到她们回到南瑟馆,墨苏一直跟在姬木兰身边。如果有人接近她传递消息,墨苏一定会知道。 更重要的是那部黑色手机。 “姬木兰”被救上来的当天,她就解锁了手机。没有任何一个假冒姬木兰的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这个肉体一定是姬木兰。 至于内芯…… “我只能相信你。”墨苏不得不信,“在问你之前,我设想过很多个可能,但居然都不像你给我的理由那样能说服我……怎么样,这个说法,你满意吗?” 木兰很满意。 不止对这个解释满意,也对墨苏对姬木兰的感情和墨苏的脑子满意。 “你想跟我合作,对吧?” “是。我也想回到我原来的身体里,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墨苏却犹豫了:“你刚才说你在山区支教,那里的生活肯定不如姬家舒服吧?” 木兰把这一茬给忘了。 确实,姬木兰的生活比她的好太多了:有钱,有爱,虽然有点生命危险,但如果这个解除,她的人生简直算得上完美。 任何人平白无故得到了这些,都不会舍得放弃。 “如果我说我原本的生活也不错,可能无法说服你。那就别浪费时间,直接求同存异,起码,在‘必须让姬木兰的身体活下来’这一点上,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吧?” 墨苏肯定:“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这句话她今天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所以,我们必须找出想要害死她的人……这一点,你也同意?” “当然。” 现在,木兰可以说出她酝酿了好一会儿的“谎言”了。 “我想,我和姬木兰也许不是因为巧合而互换身体,而是有人用了秘术。” “你的意思是,找到那个凶手,就可能找到你们换回身体的办法?” 木兰点头。 她是不知道姬木兰的灵魂到底是死是活,但墨苏相信她的小姐还活着就行。 为了姬木兰,墨苏必定竭尽全力。 “好,我会帮你,但是……”墨苏的表情像一把冷刀子,“如果我知道你想霸占小姐的身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木兰拍了拍墨苏的肩膀:“何必跟我放狠话,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你不是那个内鬼的话。” “我当然不是!” 墨苏的声音拉高了八度。 木兰耸耸肩:“抱歉,我不能相信你。不过,我愿意相信姬木兰。如果你真的要害她,那也是她的命了。” 忽然,她仰起脑袋,抓着墨苏的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掐。 “你……你干吗!” “如果你就是内鬼,现在就是杀死我的最好时机。” “你疯了吧!” 墨苏想把手从木兰的脖子上挪开,手腕却被木兰死死拽住,动弹不得。 等木兰松开手,墨苏的手腕已经出现了一道嫩红的掐痕。 还没等墨苏质问,木兰忽然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冲了出去。墨苏顾不得其它,只得火速跟上。 追了大概几百米后,木兰才停了下来。 “可恶,被那人给跑了!” “什……什么?”墨苏也跟着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她的身体素质比不过姬木兰。 木兰环顾四周:“有人在监视我们。” 第28章 内鬼就在这群人里? 墨苏迅速绷直身体,挡在木兰前面。 “放松。”木兰握住墨苏的手臂,“那人已经走了。” 墨苏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如果今天陪在姬木兰身边的是赵锦瑟,那个人一定逃不掉。 “你确定没看错?” 木兰没直接回答:“现在我们有内鬼的范围了,不是吗?” “先别说有没有,就算有,宅子里这么多人,一个个排查不仅浪费时间,还会打草惊蛇。” “那就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和墨苏相比,木兰淡定多了。 接下来几天,她就像自己说的那样,除了上班,就是在宅子里陪姬瑞璘。 这可把姬瑞璘高兴坏了。 姬木兰小的时候,姬瑞璘工作忙,没有太多时间陪她。姬木兰长大以后,在国外一待就是十年,姬瑞璘也没办法经常去看她。 好不容易姬木兰回了国,姬瑞璘卸掉了大部分工作,可以陪女儿了,女儿又忙了起来。 姬瑞璘经常说她太爱工作,甚过爱妈妈。妈妈的爱无处安放,只好去找些小可爱来消遣。 姬木兰就笑她,居然把好色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这次姬木兰居然肯放下工作来陪她,姬瑞璘顿觉小宋、小丁两枚小鲜肉都不香了,一心只想和女儿贴贴。 没想到女儿一开口,谈的还是工作。 虽然并不是直接把文件甩到自己面前,但聊天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扯到工作上,让姬瑞璘很有些不满。 待到第四天,就拉着小丁去逛街了。 小宋回了趟南瑟馆,说是之前跟姬老总走得急,还有些东西落在了原来的住处。 木兰当然不想惹姬瑞璘不高兴,但了解姬氏运作的大好机会,她更不能放过。 那些文件资料固然翔实,但又费时,速度又慢。 而面前坐着姬家的上任家主,还对她有问必答,傻子都知道怎么做效率更高。 连墨苏都觉得她有些心急,很怕姬瑞璘看出什么破绽。 木兰倒挺乐观。 姬瑞璘固然是姬木兰的亲妈,但并不像墨苏一样与姬木兰朝夕相处。就算有所怀疑,也可能会觉得是女大十八变,变得难以理解了。 加上现在还有墨苏在身边提醒,她更不担心穿帮。 不过,既然姬瑞璘不跟她母慈女孝了,木兰没过两天也回南瑟馆住了。 之前撒下的网也该收了。 “你俩最近闹什么呢?” 木兰和墨苏正在院子里说着话,就听到赵锦瑟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俩没闹啊。”墨苏有些摸不着头。 “还没闹呢?我可都听说了,你俩回老宅的时候在花园里还大打出手了呢。” 没等墨苏解释,赵锦瑟就先点了她:“我知道姬总怀疑你的事情你介意,但她从小就这样,你是知道的。再说了,老总让我们在她身边是照顾保护她的,你居然和她动手,太不像话了!” 赵锦瑟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平日里很有姐姐的做派,所以看到墨苏做得不对的会说她两句。 即使现在大家都长大了,也还没改掉这个习惯。 墨苏的表情有点委屈。 “锦瑟,这话你是听谁说的呀?” “谁说的?”赵锦瑟歪着头想了想,没想出来,“也不记得具体是谁了,只是这几天能听到大家都在聊这事儿。” 南瑟馆虽然纪律严明,但也算是个“工作单位”,“同事”没事闲聊两句再正常不过。 不正常的只有那个把消息传出来的人。 “所以是你故意抓着墨苏的手让她掐你的脖子,就是为了让那个人看到?” 不过那人应该站的比较远,没看到掐脖子的动作,只看到两个人争吵打闹。 “可被看到又怎么样呢?无非是传个流言出来。就算真的因此造成了你俩的隔阂,你也不可能让靳言顶替了墨苏的工作呀……” 木兰却摇了摇头:“其实在这个流言传出来之前,我也不确定老宅的那个人一定是内鬼。但现在这话都传到了南瑟馆,总不至于是我和墨苏说的吧?” “这么说,你是不怀疑墨苏了?”赵锦瑟迅速抓住了重点。 木兰与墨苏对视一眼,默契地不说话了。 之前她们已经商量好,此木兰非彼木兰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在,赵锦瑟并未追问。 “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传这流言?一旦传出来,不就暴露了吗……”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知道,墨苏没有掐我的脖子。但别人只会觉得,我和墨苏起了冲突。” “可大家都知道墨苏是你的心腹,你怎么会……”忽然,赵锦瑟脑子灵光一现,明白了。 “没错,只有内鬼知道我们为什么争吵。那个人谋害我未遂之后,应该就能猜到,我已经察觉到内鬼的存在了,只是不能确定是谁。但只要能让我相信墨苏就是内鬼,那真正的内鬼不就安全了吗?” 南瑟馆传出的流言就是第一步。 姬木兰性格多疑,如果内鬼真的是姬宅的人,恐怕很清楚这一点。 即使墨苏是姬木兰的心腹,也逃脱不了被怀疑的命运。 加上两人还在院子里吵了起来……这都足够让内鬼选定墨苏来当他的替死鬼了。 所以更要使劲煽风点火,加深姬木兰的怀疑。 而现在这个南瑟馆里,最可能和姬宅里的内鬼里应外合的,只有靳言。 “靳言最近怎么样?” 赵锦瑟这才想起自己来找姬木兰的原因:“我来找你就是要说这事儿。两天前,靳言请了半天假,离开了南瑟馆。” 果然…… 南瑟馆配备这最先进完备的信息网络系统,所有短信、电话和聊天软件的记录,都能够调取出来。 靳言又是重点关注对象。 只要他用以上这些方式与外界联系,赵锦瑟都能立刻发现问题。 所以想要传递信息,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而把他放出去,也是木兰提前安排好的:不留个空,怎么会有破绽? 但现在去找靳言,容易打草惊蛇。 这让木兰有些为难。 没想到,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听说姬木兰回来了,巧美和佳美立刻赶来告发。 “靳、靳言他……他和别人私通!” 第29章 难道是……女人? 巧美和佳美的表情非常坚定,似乎成竹在胸,和之前尤美诬陷靳言靠的是美貌与卖惨完全不同。 “你们有什么证据?” 赵锦瑟开口。 他俩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巧美从怀里掏出一沓洗好的照片,递了过来。 看来早就做好了准备。 木兰心想,21世纪了,总算也让她这个普通人见识了一回宫斗。 就是他们的花样有点多、频率有点高,不知道自己当年看的那为数不多的几部宫斗剧储备,够不够用…… “还真是……” 第一张照片里,靳言穿着那天离开南瑟馆的衣服,赵锦瑟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的吃惊不像装的。 木兰压低声音,有些不满地说:“怎么回事?你放靳言出去居然不盯着他?” “我找人盯了,但是去的人在靳家酒店附近跟丢了。等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人了……” 靳家旗下有一家连锁的五星级酒店。 汝城也有两家旗舰店。 照片是在酒店里面拍的,看装潢,应该是距离南瑟馆比较远的那家,木兰之前做功课的时候见过。 后面几张照片更清晰了,直接拍到了靳言的正脸。 但他身边的人紧紧依偎在他身边,穿着高跟鞋,比他矮半个头,戴一副遮住半张脸的黑超,下半张脸被靳言的肩膀挡住,完全认不出是谁。 木兰把照片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更多线索。 只能说,从身形上看,是个女人。 女人? 她抬头望向墨苏,墨苏也看着她,似乎在问:那个内鬼难道是个女人? 当晚,姬木兰是被人从后面推下水的。 她和那个人的接触只有带着手套的一双手。姬木兰的记忆里,那双手很大,且骨节分明,力气也不小,所以木兰就先入为主地认为,那应该是个男人。 但,手大、力气大这种特征,并不一定是男人。 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女人,也可能手长脚长。而如果一个女人吃得多、经常锻炼上肢,手上的力气也不会小。 身高…… 木兰又看了眼照片。 靳言净身高一米八五,穿鞋以后接近一米九。他身边的人的高跟鞋至少有七公分,脑袋刚过靳言的肩膀,虽然两人都没有站直,但这人身高也在一米七左右。 一米七左右的女人,手应该不会小。 又或者,靳言身边的这个……不是女人? 木兰把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一直不说话,看得巧美和佳美都有些紧张了。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像两只生死未卜的小鹌鹑。 看不出来……木兰放弃了,她揉了揉眼睛。她近视六百多度,姬木兰比她好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把照片递给墨苏:“好好查查另一个人。” 然后才终于看向了有些惶恐的巧美和佳美二人:“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吧。” “两天前,轮到我和佳美去购置衣物……” 南瑟馆虽然不会不让馆里的人出去,但因为南瑟馆本身的私密性,除了姬木兰、姬瑞璘、墨苏与赵锦瑟可以自由出入之外,馆里其它人,上到“七美”,下到厨师、帮佣、清洁工等,都有严格的出入管理。 因为打扮漂亮对于南瑟馆的“员工”是很重要的,所以除了馆内的美容院,赵锦瑟也允许他们外出做皮肤、身材管理,毕竟有些医疗操作在馆内不便进行。 除此以外,购物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姬木兰每年给他们那么多钱和礼物,如果不让他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奢侈品店买买买,怎么能满足他们的虚荣心、激励他们更努力工作呢? 所以每个月他们都有固定的外出购物时间,只要不和工作时间冲突,赵锦瑟基本不会干涉。 像巧美和佳美这样关系不错,愿意一起出去,有个人作伴,还能互相参考衣服搭配的,也很正常。 “我们买完衣服,准备去喝个下午茶。‘盛阳’新出的‘夏日甜心派对’人气很高,正好巧美托人弄到了两个名额,我们就顺道过去了。” “盛阳”就是靳家的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非常符合靳家爱生儿子的画风。 佳美说完,巧美继续补充:“下午茶在顶层的旋转餐厅,我们等电梯的时候,正巧看到靳言和个女人搂搂抱抱的出来了……他应该是没想到会被我们撞见,所以也没什么遮挡。” “那他看到你们了吗?” 巧美和佳美一起摇头:“没有,他和那个女人一直在说着什么,还、还……” “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赵锦瑟一脸不耐烦地催促,每天看着这群男人争来斗去的,再漂亮,她也受不了了。 “因为这部电梯是专用的,所以周围没什么人,我俩又正好在盲区,他应该是没看到我们,就和那女人在那里依依不舍地又亲又吻的……” “照片里怎么没有?” “没来得及拍!”佳美瘪了瘪嘴,显然也很遗憾,“我俩太震惊了,等拿出手机来,他俩已经亲热完了……” “那也不能说明……” 木兰的那句“这俩人开房了”还没说出口,就被墨苏拉住了。 墨苏在她耳边小声说:“和那部直上顶层旋转餐厅的电梯在一个区的,是直通总统套房的专用梯。所以,那俩应该是刚开了房出来……” 原来如此。 有钱人的花样就是多。 显然,巧美和佳美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即使没拍到靳言的吻照,也确信他背叛了姬木兰。 不过,既然还接吻了,那对方应该是个……女人吧? 木兰努力挖掘姬木兰的回忆,似乎没有提到过靳言对男人感兴趣。 当然,他可能会骗姬木兰。 但他的一举一动不可能骗过他爷爷。如果他喜欢男人,就算靳永淳容得下他,靳言他爷爷也不可能选中他去色诱姬木兰。 看来,那天他去见的人,应该是个女人了。 难道内鬼真的是个女人?还是说,还有第三个人参与了这件事? 这时,姬木兰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她妈的短信:【游艇的事情给你查清楚了,已经发到加密邮箱,你记得看。】 效率真高。 看来,找乐子归找乐子,亲闺女交代的事情,姬瑞璘还是放在心上的。 第30章 南瑟馆的丛林法则 “姬总,您看这事儿……” 巧美的声音有些怯。他知道自己不该显得太过急切,但这么好的踩死靳言的机会,他不能放过。 靳言好像是来克南瑟馆的。 当年,姬木兰要为他放弃南瑟馆的事情,可以说是他们的一场噩梦。 说实话,以他们的长相和“业务能力”,想要找个下家并不难的。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姬木兰。 之前有很多“前辈”在离开了南瑟馆之后,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还有人自己开了小公司,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因为那些人多有本事,离开南瑟馆也能过得很好,而是因为姬木兰是个好金主,在他们离开之后,也依旧照拂着他们。 只要他们在南瑟馆本本分分的,离开之后不乱说话,姬木兰是很愿意在他们需要资金或资源帮助的时候,送他们顺水人情的。 毕竟,姬家在各行各业都有人脉。 同样的,她也需要各行各业都有她知根知底的人。 可如果她决定不要南瑟馆,自然不会再管他们。 他们被提前“退休”不说,之前那些人享受过的“退休福利”,恐怕他们也享受不到了。 怎么可能不恨靳言? 当时整个南瑟馆人心惶惶,最符合大众审美的俊美最先跑出去找工作。还被姬木兰撞见,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现在似乎都还没去过俊美那边。 不过,多亏了俊美的冒失。 牺牲他一个,保住了整个南瑟馆。 他们当然不知道姬木兰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决定在和靳言结婚之后还继续经营南瑟馆,但只要南瑟馆能保住,他们的奢靡生活也就保住了。 后来又听说靳言不知好歹,居然在婚礼前悔婚,单方面和姬木兰分手了…… 说实话,他们是挺高兴的。 因为女人一旦结了婚,特别是有了孩子以后,基本也就成了丈夫和夫家的附庸。 姬总虽然强势,但或许也无法摆脱这条“铁律”。 那时候,即使姬木兰想留着他们,如果靳言不高兴,说不定南瑟馆还得玩完。 所以姬木兰晚一天结婚,他们就多一份保障。 可谁知道,这还没高兴两个月呢,姬木兰居然直接把靳言带到了南瑟馆,这靳言也实在不要脸,居然就坦然地在南瑟馆住下了! 虽说姬木兰并未找过靳言,靳言明面上也是被叫来伺候他们的…… 但总裁的心思他们哪里猜得到? 说不定他们也是那俩人y的一环呢! 这次“探路”的变成了尤美。 长得漂亮的人在南瑟馆是有特权的,如果连尤美都不能去试探姬木兰的心意,那别人就更不敢了。 没想到,还真给他试出来了。 那种蠢透了的骗局,姬木兰也不拆穿,反而罚了靳言的禁足。 看来她确实对靳言脚踏两条船,还勾搭上了薛家大小姐,用分手让她颜面扫地的事情耿耿于怀。 不趁着这个好机会多烧两把火,让姬木兰彻底厌弃靳言,难道还要等他复宠吗? 但那个度还是有点难把握。 正在他们犯愁的时候,机会送到了眼前。 靳言已经出轨过一次,姬木兰想必最恨的就是这个……如果靳言再来一次…… 巧美他们简直都不敢想! 事实上,上一任“巧美”,就是因为这样,被姬木兰送进地狱的…… 那个巧美的巧,在手巧。 在进入南瑟馆以前,他是个钢琴老师。有次姬木兰去大学里参加活动,正好听到他弹琴,入了迷,后来便把接到了南瑟馆。 刚开始,姬木兰是很宠他的,几乎每天都要听他弹琴。 但热情期很快过去,半个月也想不起他一次。 之后,姬木兰又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去给一位贵妇做钢琴老师。 或许是姬木兰的冷淡让他希望找到新的下家,于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还为了讨好那位贵妇,弄脏了自己。 不过对方也只是玩玩而已,回到南瑟馆的巧美没有通过身体检查,失去了原来的位置,成为普通的馆员。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姬木兰插手。 南瑟馆的男人们有他们自己的生存法则:不干净的人只能做没人愿意做的活儿。 他连半年都没捱过去,身体就不行了。可吃穿用度都要钱,现在他还要看病吃药,所以必须得“工作”,没办法休息……他的生活陷入了恶性循环,最后跳楼自杀了。 整件事里,姬木兰几乎是隐身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姬木兰愿意,他是不用死的。 可“背叛”是姬木兰的底线,碰不得。 所以看到靳言和别人拥吻在一起的时候,巧美和佳美兴奋得简直要尖叫出来。 这靳言确实不安分。 这才结束禁足几天啊,就按捺不住要出来私会情人了? 实在是天助他们! 但是……巧美看着始终没有发话的姬木兰,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这常年在草原上策马奔驰的姬总,还真就为靳言这株有事没事就爱勾搭别的小花的小草折了腰? 这简直比电视里的偶像剧更离谱! 巧美和佳美当然不知道,在他们担心金主恋爱脑发病的时候,金主的侦探脑正在高速运转…… 姬瑞璘发来的调查结果里,已经确认救生筏是临时安装的。 但是,那个联系船长理查德的人却并未出现,而且他借用了薛世瑾的名义。 奇怪的是,文件也是齐全的。 难道……薛家也参与了这件事?薛世瑾那个二世祖?不能吧…… 和理查德见面的人,姬瑞璘也找到了。 但那个人只是收钱办事,很快排除了嫌疑。 他曾和那个安排装救生筏的人通过几次电话,说对方是个男人,讲话温温柔柔的,应该没用变声器。 那事情就复杂了。 先是冒出来个薛世瑾,参与者又说内鬼是个男的,巧美和佳美的叙述和照片里,靳言见的的却是女人…… 这三个人到底谁和谁是一边的,谁和谁又是同一个人? 木兰内心的小人简直要把头发薅秃了。 已知太多,未知更多……等等,这感觉怎么有点熟悉。 木兰的眼睛忽然亮了:这不就和解数学题一样吗?先从已知下手,再寻找它们之间的关联,解开未知。 而现在的已知是—— “走,去找靳言!” 第31章 你的清白不值钱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到靳言的院子里时,后者正在给院子里的小花浇水。 他先看到姬木兰,正要挤个笑容出来。又看到后面陆陆续续冒出来好多人,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准没好事。 佳美平日里就以任性出名,自然由他先发难。 那叠亲密照直接砸在靳言身上,有几张飘到了地上,靳言抓住了几张,一看,呆住了。 他的反应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佳美腰一叉,开始表演:“你背着姬总和别人出去开房的事情证据确凿,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开房?” 靳言手里攥着照片,眼睛瞪得铜铃大,嘴角往下耷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戏台已经搭好,观众也都到位。 木兰知道他不会束手就擒,索性双手抱胸,准备看场好戏。 “我承认,我去见了个人。但对方只是我的商业合作伙伴……哦,不过你也不懂这些商业上的事。她从国外来,会面早就安排好,不好改期,我这才请假出去见她。至于这姿势,是因为她下楼的时候崴伤了脚,又穿着高跟鞋,出于礼貌,我才扶着她。” 靳言神态自若,顺便奚落了佳美一番,丝毫没有出轨被撞破的窘迫不安。 但佳美也不是吃素的:“是么,我倒不知道什么天大的合作需要开个总统套房一男一女的单独谈?” 南瑟馆里可没有纯情的人。 开个房只为了谈公事,没人会相信。 “那是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靳言决定不再和佳美纠缠,转而看向木兰,“你相信他的话?” 木兰没说话,看向巧美,仿佛在问:你们还有什么能耐?这时候还不用出来? “那你和那个女人接吻怎么说?” 图穷匕见。 可惜匕首不见了。 靳言重新看过手里的照片,又弯下腰捡起剩下那些,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慢悠悠地说:“接吻?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无图无真相啊。还是有视频?” 巧美和佳美不回答。 靳言知道,他们黔驴技穷了,于是乘胜追击。 “别说你们什么都没拍到……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即使你们拿出接吻甚至在床上的照片,也可能是ai合成的。木兰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会被你们这点雕虫小技所骗?” 好家伙,高帽子戴到姬木兰这边了。 那木兰就不能装死了。 “抛开技术不谈,你刚才是承认自己跑出去见别的女人了?” 靳言一愣,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木兰笑了:“你进了我南瑟馆,居然还敢跑去私会别的女人……看来,你是一点没从之前禁足的事情里得到教训啊?” “不是的,木兰,我都说了,是因为……” 靳言有点慌了。 “不是什么?巧美和佳美没和人谈过生意,难道我还没有吗?什么正经生意不是在会议室谈,要跑到总统套间里谈?不会是……”姬木兰嘴角勾起个弧度,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皮肉生意吧?” “我没有!木兰,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 “什么人?不就是一边跟我虚情假意,一边偷偷爬到薛世瑜的床上的水性杨花的脏男人吗?” 偌大的院子一下安静了下来。 靳言脚踏两条船的事情,全汝城都知道,院子里的每个人自然也都清清楚楚。 但从来没人敢提。 可现在,姬木兰身为当事人,居然就这么当着另一个当事人的面说了出来…… 很难不让人猜测,她是要秋后算账了。 靳言低下了头,拎着浇水壶的手也垂在身侧,不复刚才的气势。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向姬木兰卖惨服软求原谅再次表明他对姬木兰的忠诚的时候,他却说:“木兰,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和薛世瑜上过床,你不是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吗?” 嗯? 院子里的众人,包括墨苏和赵锦瑟,都惊住了。 所有人都用一副“不好,吃到大瓜了”的兴奋表情看着姬木兰…… 从小,姬瑞璘就很重视对姬木兰的性教育,总是告诉她,玩归玩,但脏东西咱不能玩,咱们的身体金贵的很,要有健康的身体,才能更好的享受人生。 所以,在定期做身体检查上,靳言和南瑟馆的漂亮男人们并无不同。 和靳言刚交往的时候,姬木兰并没有确定一定要和靳家联手。 当时和姬家有合作意向的,不止靳家。不少新兴产业看中了姬家的雄厚资产,而姬木兰考虑到自家传统行业的转型,也对这些新兴产业表示了兴趣。 所以为了避免靳言耍心机、携子上位,加上在南瑟馆被伺候取悦关了,姬木兰几乎不和靳言进行纳入式行为,基本上自己爽完就不管他了。 在国内,靳言没太多机会乱搞。但由此去国外出长差,可算给他找到了机会。 他去的会所私密性很强,这种事情在圈子里也很常见,所以他也没想太多。 谁知道那家店姬家也入了股,后来就被姬木兰知道了。 当时姬木兰就要分手。 靳言自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靳永淳还没在靳家站稳脚跟,如果这时候他被姬木兰抛弃,他们就完蛋了。 为了挽回姬木兰,他们又是让地皮,又是送企划案,还免了不少门面的年租。 姬木兰心情大好,原谅了靳言。 只不过嫌他脏,不再睡他了。 不过不睡归不睡、睡别人归睡别人,她的东西,别人也不能碰。 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靳言,在确定会与薛家结盟前,都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芝麻西瓜全丢了。 说不定就是因为靳言“不行”,薛世瑜才会找周驰玩玩的。毕竟,他憋着,不能让大家都憋着吧,生活压力这么大,可不得找点乐子么。 这些事情,拥有姬木兰记忆的木兰,当然清楚。 但那又怎么样? 难道这样就可以说明他是个干净的男人,就可以得到她的原谅了吗? 做梦。 见木兰不说话,靳言更慌了。他冲到木兰面前,抓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拍:“木兰,之前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你真的要相信我,我来南瑟馆以后,没有再和别的女人怎么样了!” 木兰甩开靳言:“滚开,脏。” 第32章 思路不对,努力白费 靳言被甩开的时候,脚下没站稳,不知谁又伸出脚绊了他一下,他直接在木兰面前摔了个狗啃屎。 手心蹭在地上,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钻心的疼。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除了姬木兰几人的冷漠,其余人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仿佛铲除掉了一个什么大麻烦。 他们竟然这么恨他。 靳言知道自己小看了南瑟馆里的这群男人。本以为他们除了漂亮、会哄女人开心之外一无是处。 但他错了。 这些男人外表虽然生得美,内心却如蛇蝎般恶毒,随时准备蚕食掉别人,滋养自己的魅力,丝毫不输给生意场那些油腻猥琐的男人。 所以也和在生意场上一样,在南瑟馆,想要明哲保身是没用的。 如果他再不奋起反击,说不定还没等他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已经被拆吃入腹、渣都不剩了。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没有没来由的爱恨。 他们这么恨他,一定有原因。靳言抬起头,发现姬木兰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错了,是因为姬木兰。 但在这一刻之前,他是无所谓的。 因为他相信,姬木兰把他弄到南瑟馆来,不过是发一发总裁脾气。等气消了,他再哄一哄,这件事就翻篇了。 说不定她还是想要他娶她,那如果她能愿意把这南瑟馆散了,他或许也不是不能看在姬家这么大的陪嫁上,原谅她的花心。 想到姬木兰最终的归宿还在他这里,他就更不屑于和这些出卖色相的男人斗了。 那实在是折辱了他。 却没想到,姬木兰就是要折辱他。 也对,一个拥有如此庞大的以她为尊,且美人快速更新换代的南瑟馆的人,怎么会钟情一人? 不管他做了没有,只要有人害他,姬木兰就会选择相信。 只是为了报复他吗? 报复也要有理由,不是为了金钱权力,就是为了爱情。 后者,靳言显然是不敢想了。 但如果是前者,也说不通。因为她有比把他弄到南瑟馆来更好的方式,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可没忘记,姬木兰手里持有他都没摸清到底有多少的靳家各公司的股份。 无论是抛售,还是凭借股份入主公司,都会让他和父亲彻底失去在靳家的立足之地。 难道不比让他在南瑟馆被一群男人陷害更有效吗? 可她偏偏要让他留在身边。 这难道不是因为爱,或者想要占有?可现在姬木兰的表现,和这两种行为都毫无关系。 难道还有第三种可能性……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了靳言的脑海:姬木兰不会知道那件事了吧? 靳言猛地低下头,视线闪躲,不敢看姬木兰,神色从慌张变成了惊惧。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是如何去谋害姬木兰的,但现在姬木兰还活着,肯定不可能放过要害她的人。 以姬木兰这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也参与其中…… 靳言不敢想,姬木兰会对他、对整个靳家做出什么。 但还是不对。 因为如果姬木兰知道了他想害死她,怎么可能容忍他活到现在? 就算明面上不能把他这么样,找人弄他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她都敢把他“囚禁”在南瑟馆了,难道还会在意自己有没有遵纪守法? 这边靳言的脑子里还乱的像一锅粥,那边巧美和佳美嗲嗲的声音又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姬总,这样不守男德的人不能留在南瑟馆里了!” “是啊,今天他会背着您和这个女人见面,明天……明天就有可能把别的女人带到南瑟馆来!” “之前他还对尤美哥哥下手……这样的人留在南瑟馆,早晚大家都要遭殃的!” 佳美这么一说,南瑟馆众人人人自危,也都七嘴八舌地叫嚷了起来。 “还真是,这种心机男为了得到姬总的宠爱,肯定是什么下三滥的法子都使得出来的……” “是呀,连最受宠的尤美他都敢动!” “而且他被那么多女人玩过,万一染上了什么脏病……”一个漂亮男人捂住了鼻子,一脸嫌弃,“害了姬总那可还得了!” 害了姬总? 靳言耳朵里只听到了这四个字。这话像一根针,把原本还有些混沌的靳言给扎醒了。 他错了,全都弄错了。 之前他以为,只要讨好姬木兰,重新得到她的信任,他的自由也好,靳家的股份也罢,都会回来。 但其实他已经掉进了姬木兰的陷阱。 姬木兰就是要消磨他。 他是靳家的继承人,但靳家并不是别人想象中的一团和气。靳家那么多儿子,谁看到这么大的家产不想来分一杯羹? 远了不说,他自己就有个亲弟弟。 虽说这些年两人一直兄友弟恭,让靳永淳非常欣慰。但那都是表面上的东西。 如果他一直和姬木兰纠缠在一起,也许他可以找到拿回靳家股份、制约姬木兰的方法,但更可能的是,在那之前他就被别人“偷家”了。 更何况,姬木兰现在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爱意,简直如同铜墙铁壁,还是那种他稍一不注意就要把他压死的那种。 现在,他也该醒悟了。 “害了姬总”这四个字,提醒了他。 一不做、二不休,上一次失败了,为什么不能再杀一次? 反正姬木兰不会放过他。 只要姬木兰死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不会亲自动手。 但这是他和姬木兰的战争,从他选择薛家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可能停止,也没有妥协或休战。 只有鹿死谁手。 “佳美,把他扶起来。” 姬木兰的声音破开喧闹的叽喳,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佳美一脸不高兴,但还是弯下腰,把靳言拉扯起来。 她是这里的神。 只要她愿意,可以庇护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靳言需要这份庇护,为自己争取时间,和那个人共同制定新的里应外合计划,杀死姬木兰。 所以他必须得到姬木兰的垂青。 不是为了爱,是为了自己。 就像几年前,他战胜了他的那些兄弟们,得到了出现在姬木兰面前的机会,最终成为靳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而现在,挡在他面前的,正是南瑟馆的“七美”。 第33章 儿子多,是非多 佳美拉着靳言,心不在焉的,忽然手上一重,栽倒在地上。但是不疼,似乎摔在一团肉上。 他侧过头,发现自己压在靳言身上。 什么情况? 佳美有些发懵,那边靳言已经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佳美,你没事吧?” 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佳美的眉头皱了皱。 “我知道你讨厌我,总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但既然木兰让你拉我,你也没必要故意松手,害我摔在地上……” “你……你血口喷人!” 佳美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已经开口反驳了。 靳言居然没有争辩,可怜兮兮地站起来,委屈地看着木兰,讨好地说:“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我知道,即使是公司的事情,我也应该避嫌的。你罚我吧,我都受着。” 木兰一时之间没有摸透靳言的想法,不过这不影响她做决定,因为这件事是她早就想好了的。 她要把靳言逼到绝路,他才可能再次对自己出手。只有靳言出手,她才能彻底解决后患。 “这还算你懂事。既然公司的事情会让你分心,那就把手机上交吧,你也能安心在南瑟馆里做好你应该做的事情。” 靳言的表情有些为难:“这不好吧,木兰。毕竟公司那边……” “公司的事情还没安排好?我还以为之前给了你三天时间,你早就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了呢。” “但总有突发情况……” “怎么,靳家没人了?非要和我姬木兰抢?”木兰刚刚缓和一些的神色又锐利起来,“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在国外念书,算年纪也该毕业了吧?要不要我去跟靳叔叔谈一谈,把他……” “不要!”靳言立刻打断木兰的话,“我知道了,你别生气,我都听你的就是。” 果然,提前把靳家那堆勾心斗角的破事看一遍是对的。 靳家是出了名的爱生儿子,不管主家还是旁系,生不出儿子那简直就是死罪。 汝城最大的不孕不育治疗机构,就是靳家开的。 儿子长大后会变成“爹”,所以儿子多,“爹”就会多,“爹”一多,儿子就会更多。而儿子多的地方,少不了得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是非自然少不了。 所以靳家内部从来都没有和睦过,在汝城豪门,人人皆知。 但也有个好处:适合联姻。 像姬家这种传女不传男,女儿也不多,还时不时出几个姬瑞璘那种不爱生孩子只爱玩的,别家想和她家结个亲家,实在难。 靳家就不同了。 那么多儿子——像靳永淳这种两个儿子的都算少了——不管到底喜不喜欢女人,也总要和女人结婚的。 于是那些家里有女儿的,想要借着婚姻的跳板更上一层楼的家族,自然都盯上了靳家。 薛世瑜是一个。 她的好友贺文君算另一个。 说真的,木兰觉得这事儿挺可笑的。 在她原来的那个世界,那些从出生就拿了一手烂牌的女孩们,为了摆脱只能嫁人的命运,想尽办法地读书,也要走出大山,搏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所以她也愿意舍弃城市里的生活,助她们一臂之力。 但是到了这里,这些富贵人家出身的女孩,即使坐拥无数资源和财富,她们的父母培养她们,让她们去最好的学校读书、跟最好的老师学习、掌握各种各样的技能和才艺,却只是为了让她们嫁人。 是,她们嫁人目的性十足,是为了家族“奉献”。 可她们明明还有更好的方式。 比如像她们的兄弟那样,或像姬木兰一样,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去培养。 然后通过商业手段,积累财富,最终帮助家族腾飞。 当然,儿子们也会联姻,就像姬木兰也希望通过联姻来巩固家族地位。 但联姻是为了让自己的事业发展得更好,而不是像薛世瑜或贺文君那样,是为了做家族发展的垫脚石,却被泼了出去,不共享成果与权力。 木兰惋惜。 对她来说,靳家儿子多的好处在另一方面——内部不和,外人才有可乘之机。 既然靳言已经同意上缴手机,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巧美和佳美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当他们不过是姬木兰的小宠物,它们满不满意,没人在意。 当天,赵锦瑟就拿着一个安检一样的机器,去了靳言的屋子。 靳言心里很窝火: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却只能看着赵锦瑟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寸一寸地毯式搜索了三遍,这样还嫌不够,又拿激光把整个屋子都扫了一遍,确认不会有电子产品后才趾高气昂地离开。 他敢怒不敢言,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与那个人联系…… 另一边,木兰把处理靳言的事情交给赵锦瑟之后,带着墨苏回了书房,给她看了姬瑞璘发来的文件。 墨苏瞳孔微张,知道这是木兰的示好。 不是信任,而是再次强调,她们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让姬木兰活下去,找出要害她的人。 “根据我妈……”木兰说完,想起墨苏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抱歉,为了不露馅,以后你还是要习惯我把自己当成姬木兰。” “我知道。” 木兰点头,继续说:“根据这份调查报告,害我的人应该是男人没跑。这个人虽然聪明,但估计不会是五大豪门的人……否则,不会只通过这么几个人,就查到了他。” 经手的人少,说明资金和人脉有限。 如果是姬木兰或者靳言去安排,肯定会做得更干净利落。 看来这个人不够有钱,也不够有势,甚至会是她们日常生活中看不上或者会忽略的人。 可问题是…… “如果真像你推测的那样,我完全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害小姐?小姐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靳言要害她,可以说是豪门争斗。 不属于这个阶级的人,又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虽然时机选得不错:姬木兰身边没带太多保镖,又在海上。 但杀人一定会有动机。 更何况,这次计划明显蓄谋已久。 那个人杀了姬木兰,能从中得到什么?她们必须找到这一点,才能解开这个谜题。 线索越来越多了。 但……该如何把这些线索串起来呢? 第34章 人手一只限量款 靳言。 薛世瑾的船。 那天在姬家老宅的人。 盛阳酒店里的女人。 木兰在本子上写下这四行字,又在后两行的后面分别加了括号,里面写着“身份未知”。 这些人之间有关系吗? 她开始逐个分析—— 靳言现在已经有点着急了,甚至想争宠,否则刚才不会试图污蔑巧美推他。 相信不久之后,就会和那个内鬼联系。只要他联系,她们就能顺势找出老宅里的内鬼。 至于薛世瑾……木兰还是倾向于他没有参与这件事。 不过,他不知情,不代表这件事与薛家无关。 如果是薛家人借着薛世瑜的名义,配合靳言,谋害姬木兰。从靳、薛两家的联盟来看,是完全合理的。 但那个幕后之人会是谁? 薛洪庆?薛世瑜?还是其它想分薛家家产一杯羹的私生女? 木兰在“薛世瑾”那行后面打了个问号。 她不觉得薛世瑾有什么本事,但她必须防着薛家。薛家已经给姬家找过一次大麻烦了,她不能轻敌。 最后,木兰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行:盛阳酒店里的女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线索很关键。 商业合作伙伴? 这话简直是糊弄小孩,木兰一个字都没信过。 和尤美那件事不一样,这次巧美和佳美的描述非常细节,没拍到两人接吻的懊恼也不像演出来的——木兰觉得他俩没那么聪明,加上墨苏提醒她的盛阳大酒店的构造。 木兰可以断定,靳言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不单纯。 不仅不单纯,而且肯定很不一般。 靳言现在完全受制于姬木兰,在南瑟馆又处处受排挤和欺负,本来就是夹着尾巴过日子,生怕再被抓到什么把柄,只想赶快找出办法解决姬木兰好离开这里。 那么,他在这么困难的状态下还要见的人,一定非常重要。 绝不可能是简单的泄欲。 靳言当然不是什么干净的男人,但他也不是薛世瑾那种完全不知轻重的二世祖。 他的命没薛世瑾好。 薛世瑾是薛洪庆唯一的儿子,一点也不怕家产旁落,靳言就不行了,靳家的每一个儿子和老子都对他和他爹的位置虎视眈眈,稍不注意,就会从高处跌落。 那么,靳言非见不可的人……会是谁呢? 木兰重新翻出巧美他们拍的那几张照片。 这次她看得非常认真,不想错过照片里的每个细节。忽然,她眼前一亮。 “这个包包的logo……” 木兰指照片问墨苏。 墨苏只凑近看了一眼,就回答她:“是艾士玛今年春季的限量款,全球只有100只,每一只都有编号。” “那姬木兰……” “姬总也有。” 墨苏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在上面调出了姬木兰的电子衣橱,进入“艾士玛房间”的“手袋专区”,很快调出了与照片里款式相近的一只包包的图片。 “还是看实物吧。”墨苏又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两分钟后包包会送过来。” 还没到两分钟,那只刚才还出现在照片与平板里的艾士玛手袋,就出现在了木兰面前。 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感慨有钱人的衣橱分类和电子化做得真好,还是姬家人的办事效率真高。 “姬木兰挺素啊。” 和照片里那个女人那只挂着巨大玩偶的红色包包不同,姬木兰的包是大象灰色的,而且上面干净利落,什么都没有。 “小姐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高效简单地处理问题,只讲求实用性……”墨苏停了一下,补充道,“除了男人,要功能性强,还要漂亮。” 木兰:墨苏你为了维持姬木兰的人设真是用心良苦。 “你去查一下汝城都哪些人有这个包。” “好,不过……这只限量包当时卖的很好,几乎没有流入普通市场,所以……” 很可能汝城富婆人手一只。 “先查查看,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线索。” 墨苏点头:“那老宅那边?” “我们回去那天,在老宅的人的名单列出来了吗?” 墨苏把打印好的名单递给木兰。 “我妈说的没错,姬木兰很会看男人以外的人。什么事情交给你办,都让人放心。” “可我把那个内鬼放上了船。” “说起这个……”木兰倒也不是想安慰墨苏,而是在看到调查报告之后,想起之前墨苏跟她说的整件事的经过,有了别的想法,“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是打电话约的船吧?” “是的,而且是在老宅里打的电话。” “那就对了。”木兰打了个响指,“从船定好到你们上船,中间有大概半天的时间,而就是这时候,有人拿着盖了薛世瑾私人印鉴的文件,带着人去游艇里加装了救生筏。” 但这个过程她们从确认内鬼就在姬宅之后,就推理过一次了。 如果墨苏不是内鬼,那一定是这个电话被内鬼偷听到了。所以那天在老宅的人的名单,墨苏也一并打了出来。 她本想通过比对两份名单,找出两天都在姬宅的人,从而确定内鬼。 木兰却反问:如果那个人是偷偷潜入老宅的呢? 她这么一提,墨苏才想起,那几天宅子的安保系统在升级,有两个小时的空当。时间不长,但对知道这件事、熟悉姬宅的人来说,完全够用了。 家贼难防啊。 有钱人即使能买到最先进的科技,能花钱堵住大部分人的嘴巴,可如果内部出现了问题,就像身体里的器官捅了自己一刀一样,防不胜防,只能认栽。 “我们当时把内鬼偷听、他安排人去安装救生筏、我和你上船、内鬼上船这四件事看成了一个线性发展的过程……但如果内鬼安排别人去安装救生筏和他自己偷偷上船是同时进行的呢?” 墨苏低声惊呼:“你的意思是,我们上船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船上了?” 正是墨苏刚才那句“放上了船”提醒了木兰。 “薛世瑾的游艇比一般的大,房间也更多,很容易藏人。我们又默认别人上不了他的船,所以没有排查全部房间,比如杂物间。但如果内鬼能搞到薛世瑜的印鉴,上船躲起来应该不难。” 木兰的视线重新回到那四行字上。 也许……她们可以试着从薛家下手? 第35章 总裁,该工作了! 但该从哪里下手? 木兰敲了敲脑袋,墨苏主动为她分忧:“我先去查查薛家,看最近这半年有谁和靳言接触过。” 还没等木兰感谢她,她又递来一份文件:“之前的退婚风波基本过去了,也该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了。” 好吧,原来是在布置作业。 家族企业的运作都会聘请专业的经理人管理,姬木兰她们虽然参与管理与决策,但大多问题基本都由高管处理了。 如果真的日理万机,靳言怎么可能答应来南瑟馆? 有时候木兰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借这个机会来她这里休息的…… 还有当初姬木兰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收购靳家这么家公司的股份,也是钻了这个制度的空子。 同样的,即使木兰这段时间虽然疏于对公司的管理,也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 而墨苏会交到她手里的,一定是需要家主做决策的事情。 最终决策可以由公司董事会集体决定,但木兰必须首先心里有数。 她打开文件,发现是一个企划案。 “永兴实业?” 木兰对这个项目有印象,但她记得,这个项目是和靳家合作的,姬家并没有介入。 “看来你这段时间还是认真看了公司的文件的。”墨苏的语气里有点赞赏。 木兰心想,好歹自己当年也是学霸,看点公司文件什么,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个项目出问题了。” 墨苏言简意赅。 一年前,永兴实业收到了内部消息,说汝城要在郊区建一个副中心,缓解主城区人流和车流的压力,甚至有人已经看到了红头文件,只是还未正式下发。 ……等文件出来再入场就晚了。 不过,这块地皮很大,永兴实业的野心也不小。 如果真的要建副中心,除了上班的人,还会涌入大量常住人口。 也就是说,不仅需要建造办公写字楼和购物广场,还需要兴建住宅小区,以及与之配套的完善的专科医疗、k12教育体系。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 永兴实业一家是吃不下的,它们第一时间想到了姬家和靳家。 但当时姬木兰也得到了消息,却是和永兴实业相反的:汝城在未来十年内,虽然有发展城市周边的计划,但并未打算兴建副中心,至于迁动政府机关的事,更是不在考虑之内。 权衡之下,姬木兰还是选择了观望。没过多久,就传来了靳家与永兴实业合作的消息。 因为这是靳言在靳永淳入主靳家之后投资最大的项目,他很想也必须做出一番成绩来,所以非常上心。整个项目推进得非常快,刚过去半年,整个规划案就完成,开始动土施工。 奠基仪式的时候,靳言还邀请姬木兰参加了。 所以姬木兰对这个项目也比较关注。 变化发生在三个月前,汝城“变天”了:上面出现重大人事调动,原本主张兴建城市副中心的领导被调离,换来的新领导十分谨慎,计划被搁置了。 靳家的项目也被迫中止。 但前期已经投了大量的金钱,如果彻底放弃,损失太大,靳言没法跟靳永淳交代。 最好的办法就是忽悠人入局,分散风险。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加入?” 现在加入,从成本上来说,是划算的。因为他们急于找人,所以在议价和谈条件上,姬家肯定会很有主动权。 “是否加入,得你做决定。”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该做的分析也都做好,但到底怎么做,需要木兰拍板。 “应该要开董事会吧?” “这个项目资金量比较大,肯定要开会。但在开会前,我们得有个方向和方案。开会不是为了让大家讨论出一个结果,而是大家对我们提出的结果进行评议,通过或者反对。” 墨苏耐心解释,神色如常。 木兰也很谦虚:“那我应该怎么做?” “根据这些资料做分析判断,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和姬老总、高管们谈谈。” “虽然现在加入很划算,但如果计划黄掉了,还是血本无归……”木兰摩挲着下巴,“大家一定都是这么考虑的,所以才迟迟没有人加入。” “是。” “我需要更多信息。”木兰不是在建议,而是要求,“既然决策与上头有关。那我们就要知道,为什么新领导会持观望态度?她在担心什么?以及,之后还会不会出现大的调动。” 比如这一次人事调动其实就是正常的四年换届,按理来说在换届前都不应该有大的动作。 靳言这么做,只是为了求得先机,却因为没有看清局势,变成了急躁冒进。 木兰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我明白了,还有这个……”墨苏说完永兴实业的事情,又拿出另一样东西。 姬木兰可真忙啊…… 木兰在心里默默叹气,努力打起精神。 这次墨苏递给她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信封。 信封? 原本属于姬木兰的记忆仿佛被唤醒,木兰神色不明地看了墨苏一眼,墨苏懂了:“不,不是婚礼请柬。” 木兰莫名地松了口气:“慈善晚宴?” “这是汝城最有名的三个慈善晚宴之一,主要是拍卖艺术品,然后捐赠出去。” “捐赠给谁?” 墨苏有片刻的停顿,最后说了三个字:“基金会。” 没有具体的名称。 木兰懂了:原来真的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慈善不过是有钱人把钱从左手倒到了右手,一种避税的常用手段。 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这就是她们的世界的运行法则。 作为木兰,她会愤怒,会绝望与贫富差距,以及阶级与资产的固化。 但是作为姬木兰,这只是她的日常生活。 她必须得适应这种割裂。 在这个瞬间,她一点也不因为自己是这场游戏规则的制定者而愉悦,反而很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虽然她不富裕,但是有想做的事情,而且她做的事情,不是表面的华丽,而是真的能让具体的人获得帮助和新生。 她一点也不羡慕姬木兰的人生。 但这样的话,她没办法跟墨苏说:“什么时候试礼服?” “明天下午。我直接去公司接你,然后回姬宅,顺便给你简单说一些晚宴礼仪。” 第36章 怎么有钱人还要服美役啊 三天后,木兰做了精致的妆发,出现在慈善晚宴的会场。 年轻的时候,为了找工作,她也学习过化妆。后来选择了不化妆更容易赢得家长信任的职业——老师,她也就省掉了这个繁琐的步骤。 被暴雨冲走前她已经搬到了山里。虽然有公路,但行李还是越少越好,更不可能带一大堆化妆品。 可以说对自己的“面子工程”是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 这点和姬木兰倒是差不多。 成为姬木兰之后,木兰才知道,这些有钱人的衣服几乎都是量身定制的。衣服不仅能够完美适配她们的身材,也很贴合她们的日常习惯。 不化妆的姬木兰,自有能配合她这种习惯的衣服穿。 如果做不出,就会失去金主。 所以压力从来不在穿衣服的人身上。 当适应了姬木兰这种松弛状态的木兰,忽然被告知为了这个晚宴要做妆发,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死心地问墨苏:“男的也要做吗?” 墨苏点头:“当然,因为有聚光灯,要上去捐款,要拍照,自然得做。” 说完,她又想了想,补充道:“老了以后可能只要抓个头发,穿上正装就行。年轻的话,没办法……你知道的,这些人。” 和木兰相处了一段时间,墨苏找回了一些“平民”的感觉。 虽然在墨苏的认知里,她和姬木兰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但她毕竟常年和汝城首豪待在一起,接触的早就不是她原本那个阶级的人了,所以自然也沾染上了很不平民的气息。 现在遇到了木兰这个真平民,身体很快找回“记忆”,开始像木兰一样,自动和有钱人“划清界限”。 连木兰都笑她,再这样下去她们就要露馅了。 但有钱人的生活实在太奇怪了,她可能这辈子都适应不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都已经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那么“自律”地吃沙拉、保健品,维持身材,还要经常去美容院注射、动刀,确保自己的脸上没有瑕疵。 这就是那些人嘴里的“体面”吗? 仿佛豪门的通行证不是有多少钱,而是身材有多苗条、脸蛋有多平滑。 太不健康了。 姬木兰在这群人里都算“异类”,主要是她这个人沉迷工作,一天忙下来,根本也没空去折腾脸了。 健身她倒是一直在坚持的。每次摸到“自己”身上的腱子肉,木兰都会在心底感谢姬木兰的努力。 但姬木兰不追求超低脂率。 木兰常想,应该就是这些皮下脂肪帮助姬木兰延缓了死亡的时间,才让她们有交换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许,姬木兰还活着? “反正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当给化妆师一个赚钱的机会。”墨苏把木兰按回椅子上,示意化妆师开始工作。 三小时! 她在那个椅子上坐了整整三个小时,除了中间躺着洗了个头之外,一动不动,整个人都要麻了。 “腿……我的腿……” 比做三小时妆发更痛苦的,是还要穿高跟鞋! 她上一次穿大概还是刚毕业那年,找工作面试的时。 果然,木兰一穿上鞋,就一个不稳,直接栽在了墨苏身上。赵锦瑟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没忍住大笑起来。 因为之前的意外,这次晚宴姬瑞璘特意叮嘱赵锦瑟,必须陪在姬木兰身边。 “姬总,你的四肢怎么像新长出来的?是不是墨苏没让你吃饱饭啊,那我可要去找姬老总告状了。” 墨苏有苦说不出,恨不得立刻告诉她:这不是咱们姬总啊! 木兰心里更苦,直接把赵锦瑟招呼到身边,她一手扶着一个,才终于稳定住了重心。 好不容易上了车,墨苏看木兰这样实在不行,又找了一双低跟鞋给她:“这个鞋大概两三公分,就穿这个吧。” 鞋跟虽然不高,但上面闪耀的钻石光芒很好地掩盖了这一点。 要不是赵锦瑟在,木兰一定会问一句:这些碎钻……是真的吗? 好不容易通过前期“考验”,顺利进入会场,木兰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开始了应酬。 因为姬家正是这场慈善晚宴的联合主办方。 木兰这边又是握手,又是敬酒,还要攀谈……整个人晕头转向的,但最难的还是认人。 “有没有不是照骗的人啊!” 木兰是真没想到,有钱人也爱美颜,而且可能是钱给的多,p起图来比普通人夸张多了。 证件照上看着不过三四十岁的精英男,实际上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脸上还都是肉毒杆菌和玻尿酸过剩的痕迹。 木兰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容貌焦虑,反正她是有的认人焦虑了。 终于,她拉住墨苏,小声说:“能不能让我歇会儿?” 墨苏看出了她的疲惫,走到她面前,不留痕迹地将她与其它人隔开,用这群人刚好能听见的声音说:“总裁,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见一下理事长吧。” 理事长就是这个基金会的负责人,姬家作为这次活动的联合主办,去见她是很正常的事情。 “呼——墨苏,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木兰整个人靠在墨苏身上,绷紧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缓和。墨苏正要提醒她接下来会面的注意事项,赵锦瑟就跟过来了。 赵锦瑟看到木兰这个样子,有些担心地问:“你没事吧?我就说她得好好休息一下,你和姬老总还说没事……” “我……没……事……” 太没说服力了。 也很可怜。 墨苏本来担心木兰没办法在两三天内把参会人名单记下来,但是到目前为止,木兰还没叫错过人,想必确实花了不少功夫。 她心软了:“总裁,要是太累,理事长咱就……” 不见也可以。 但是,白天不能说人。 基金会的负责人徐听澜已经看见了她们,快步走了过来:“姬总,原来您在这里啊。” 场面有点尴尬。 因为和徐听澜手挽着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薛家大小姐薛世瑜。 木兰深吸一口气,正要打招呼,注意力却被薛世瑜身后的人……准确地说,是那个人小臂上挎的包,吸引了。 “那个人是谁?” 墨苏顺着木兰的视线斜过去,低声念出三个字:“贺文君。” 第37章 跳板 原来是她。 看来汝城的八卦可信度还是很高的:贺文君是薛世瑜的小跟班,有贺文君在的场合,总是会粘着她。 不过也可以理解。 在姬木兰留下的资料里,贺文君在贺家的定位非常明确:五大豪门的新娘。 贺家是专门为富豪提供日常生活用品的供应商,和城中权贵的关系都不错,在汝城也算有些地位,否则贺文君也不可能进入姬木兰、薛世瑜她们就读的那所贵族学校。 但和靳家、薛家比,还是不够看的。 否则墨苏让姬木兰背那份参加晚宴的人员名单时,不可能漏掉贺文君。 不止贺文君,那份“必备”名单里,一个贺家人都没有。 长期混迹于富豪圈子的贺家,当然也不满足于“喝肉汤”。但五大豪门的桌,不是那么容易上的。 没有充足的资金原始积累,没有多渠道的丰富信息来源,只是凭着“有生意上的往来”,无法迅速实现这种跨越。 即使是姜家这样凭借互联网进入五大豪门的科技新贵,在前期也是得到了有丰厚资金的大家族的支持,才能抓住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机会。 而姜家获得资助的方式,就是联姻。 因为重男轻女,只有女儿意味着“无后”,姜家男人入赘豪门之后,孩子都是跟女方姓。 但是,姜家男人并不甘于做一个赘婿。 在得到了资金的支持,事业大获成功之后,他立刻踹掉了豪门贵女。 贵女毫无反抗之力。 因为在结婚后,她按照自己家族的要求,相夫教子、专心培养家族继承人,疏于企业管理,对公司被蚕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以为自己与丈夫同心同德,选择相信却没想到,枕边人最恨的就是自己,和跟她姓的孩子们。 十几年的蛰伏,只为了将她们一击毙命。 离婚后,姜家男人又结了三次婚,得到了好几个和自己姓的孩子。 就这样,踩在前豪门的尸骨上,姜家跃入汝城豪门。 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被姜家吸干血的旧日豪门的名字。 贺家想要复刻这样的道路。 可惜,有了姜家的前车之鉴,豪门诸位也长了个心眼,不敢轻易引“男”入室。 加上姬家的继承人变成女儿后,家族不但没有没落,反而日益兴旺,稳坐首豪宝座,有些醒悟早的家族,开始尝试培养女继承人。 因此,贺家决定走一条更常规的路线:让女儿嫁入豪门。 贺文君从小无论是长相、性格,还是喜好,包括学历,就是按照豪门媳妇的标准培养的。 甚至连贵族学校的名额,都是提前托人打点好的。 贺文君自己也机灵,很快与薛家的薛世瑜交上了朋友。 只可惜薛世瑜是女生,否则贺家与薛家就该有段“青梅竹马”的佳话了。 当然,这只是贺家的一厢情愿。 毕竟五大豪门也不是傻的,没必要甩开其它四个势均力敌的家族,想不开去找一个远不如自己的家族联姻。 贺文君也快三十了,父亲对她越来越失望,如果她再不赶快傍上豪门,就会彻底被家族抛弃。 薛世瑜和靳言的婚事,给了贺文君希望。 因为没有让贺文君上好望岛做伴娘,薛世瑜承诺她,等婚礼结束后,会回汝城举办一个小型的婚礼宴,只有薛、靳两家关系好的年轻人参加。 可是贺文君的期待再次落空。 靳言和薛世瑜似乎没有结婚,婚礼宴自然告吹,接触不到那些有钱男人,贺文君比热锅上的蚂蚁还着急,开始更加频繁地出入各种社交场合。 当然也包括了这次的慈善晚宴。 可是…… 木兰的眼神停留在贺文君的小臂上。 那里挎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不久前她们在巧美他们拍的照片上那个,挂着硕大的玩偶的红色艾士玛限量款手袋。 木兰迅速和墨苏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难道和靳言见面的是她? 但怎么会是她呢? 如果说靳家为了和薛家联合,背刺姬家,属于可以理解的范畴——这两家能算得上中中联合。 但如果靳家在失去薛家之后,选择与贺家联合,来对抗姬家……别人只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而且,如果贺文君真的和靳言好上了,她还有必要跟在薛世瑜身后吗? 她跟着薛世瑜,不就是想借机多认识一些公子哥,好通过结婚帮助家族实现阶级飞跃吗? 和身姿笔挺、头颅高昂的徐听澜、薛世瑜相比,贺文君实在显得有些卑微和谄媚了。 有靳言的话,她还至于这样? 可那个玩偶实在是太扎眼了…… 如果说艾士玛的包包不算什么难搞的物件,那挂着同样的玩偶未免也太巧合了。 不是玩偶有多贵,恰恰是因为这个玩偶看上去太不起眼了。 比一个有编号、vvvvvip才能买得起、卖出每一只都有记录的限量款包包难查多了。 木兰上下打量着贺文君的身形。 姬木兰是认识她的,毕竟当初好望岛婚礼的信息都是从她嘴里套出来的。 但木兰和贺文君是第一次见。 这么猛地一看,贺文君的身高和身材,甚至发型和走路的姿态,都和那照片上的有几分相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包包先入为主了。 她谨记姬木兰的“处事法则”:难办的事情,交给墨苏去办。 “宴会结束之后,你去确认一下,贺文君有没有买过这个包。还有那个玩偶,你找机会拍一下,看看是不是设计师品牌或限量款。” “好。”墨苏的手拍了拍木兰的后背,压低声音说,“但在那之前,你要保持冷静。” 她说的“冷静”,不是质问贺文君,而是面对薛世瑜。 毕竟,她俩现在也算是汝城公认的“情敌”。 木兰挂上了营业般的笑容,走向徐听澜。 “徐理事长,好久不见。” 然后又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看向薛世瑜:“哇,没想到世瑜也在,感觉已经好久没看到你了。” 薛世瑜还没什么反应,贺文君已经作势要抱不平了。 谁知徐听澜居然一手揽过木兰,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拂面:“可不是么,世瑜刚还问起你来。没想到话音刚落,就见到了。” 薛世瑜要见她? 这可真算得上是个稀罕事。 第38章 这老登让人咯噔一下 木兰对薛世瑜这个曾经战胜了姬木兰的人是有几分好奇的。 虽然她大可以用“姬木兰的心思就没放在恋爱上,才会被靳言瞒天过海的”来解释姬木兰的“失败”。 但被人钻了空子是事实。 姬木兰自己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一点,才会跨海去追杀靳言的。 之前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靳家身上,却忽视了这件事中另一个重要角色:薛家。 一个巴掌拍不响,靳、薛两家的联合,不可能只有靳家单方面的努力。 它们之间到底是谁主动的,还真说不好。 还有姬木兰出意外的时候乘坐的那艘船,也和薛家有关。 所以,这件事里,薛家是不可能摘出去的。 而姬木兰大闹婚礼之后,薛家居然真的同意了取消婚礼,而且没有把事情闹大……也很奇怪。 之前木兰跟靳言说,等确认他和薛家没有关系之后,自然会放他离开南瑟馆的话,不完全是骗他。 从好望岛回来之后,木兰就要求墨苏全面调查薛家和靳家的关系。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结果。 没想到,薛世瑜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哎呀。”几人刚凑到一起,各拿了一杯香槟,徐听澜就猛地拍了下脑门,“我突然想起演讲稿有个地方还要核实数据……实在不好意思。” 徐听澜说完抱歉,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木兰看着徐听澜的背影,心说,难怪她明知自己和薛世瑜有过节还要给两人凑一起,敢情是为了讨好薛世瑜。 现在任务完成了,当然功成身退,以免两人之间的战火烧起来,殃及池鱼。 果然是人精。 难怪能周旋于各大豪门,坐上汝城基金联合会的理事长。 徐听澜离开后,贺文君也识趣地到旁边接电话去了。为了表示诚意,木兰让赵锦瑟和墨苏站到了稍远的位置,不过赵锦瑟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木兰。 “我知道你在调查我,姬总。” 薛世瑜的直接,让木兰有些惊讶。 “我知道,撬了你的墙角是我不对。但是,我和靳言已经没有关系了,所以……” “所以?” “薛家联合靳家,不过是我为了给自己谋条生路,与薛家无关。你讨厌我、恨我都可以,但我觉得姬总你是干大事的女人,和我这样的女人是不一样的,所以你不会因为我迁怒于薛家的,对吗?” 木兰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用贬低别的女性的方式,来显得自己与其她女性不同,即使这是来自另一个女性的“恭维”。 对她来说,这不是赞美。 但她又有些惊讶于,薛世瑜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竟然是为了给薛家求情? 她没记错的话,在姬木兰的调查里,薛世瑜手里是没有薛家实权的。 也就是说,薛家到底怎么样,只要家底不被她弟折腾完,她都是可以定期从家族信托里拿钱的。 那笔钱足以支持她过上非常奢侈的生活。 还是说,这是薛洪庆让她这么做的? 可薛洪庆为什么要让她来求和? 从薛家决定和靳家结盟的那一刻开始,他和姬木兰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不过他也应该知道,在商言商,只要能够赚钱,姬木兰不会因为自己前未婚夫被他女儿抢走,就不和薛家合作。 而且,靳言不是被抢回去了么。 真要比起来,也不好说是婚礼前被分手更窝火,还是结婚当天新郎跟别人跑了更没面子。 等于两人各赢一场,三盘两胜的话,堪堪算个平手。那也就完全没必要谁跟谁道歉求和,除非……薛洪庆有求于她。 “你爸想跟我谈合作?” 木兰不相信薛世瑜是真的来跟她说靳言的——豪门中人不是不可以为爱痴狂,但那种看着就是为了家族利益结婚的,就没必要假深情了,又不是在演先婚后爱的偶像剧。 “是我。” “你?” 薛世瑜露出一个有些难堪的笑容,大概是被木兰吃惊的表情伤到了。 好像她在薛家真的就只是一个花瓶。 “当然,也和薛家有关……只不过这件事因为我陷入了尴尬的局面,所以我爸就让我自己把这个烂摊子给收拾好。” 薛世瑜说的是好望岛的事情。 当初薛家为了向靳家表示诚意,早已经把好望岛规划进了邮轮航线里。可马上就要开船了,薛家和靳家却没结成婚。 临时改路线不是不可以,但游轮每次停靠都会进行补给,不说补给品已经提前运了过去,就说如果好望岛不停,游轮上的燃料、淡水、食物和日用品根本就没办法支持到下一站。 可薛世瑾去靳家的时候,靳永淳却推说靳言生病了,无法见客,他自己也没有要处理这件事的意思。 “所以你弟就把这件事归罪于你了?” “是。” 薛世瑜一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老娘自己上却又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样。 但木兰知道,这件事还真不怪薛世瑾。 换了谁去,靳永淳都不会松口。因为靳永淳不是在为难薛家,而是在向她姬木兰施压。 她很清楚,如果她不早日把靳家的事情处理好,靳永淳就会一直用这些小事来恶心她。 而让薛世瑜来找她,无非是告诉她:靳家和薛家是真没关系了,否则靳家怎么会用这么一点小事来卡薛家呢。 但有一件事,木兰没想明白—— “这是你们和靳家的事,关我姬木兰什么事?” 薛世瑜压低声音:“靳伯伯说,当年靳言跟你……求婚的时候,给了好望岛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你。现在靳言没办法处理这件事,只要你肯点头,我们的船就还能在好望岛停靠。” 靳永淳这个老匹夫! 木兰眼里的怒火简直快喷到薛世瑜脸上了。 靳言求婚的时候,根本没有把任何好望岛的股份给她!而姬木兰准备的那些收购文件里,也没有任何与好望岛有关的信息! 现在靳永淳这么说,要不就是查到了什么,要不就是故意诈她。 当然,木兰也可以不理薛世瑜。 但姬木兰本来就对薛家的邮轮航线很是垂涎,现在机会送上门,一旦拒绝,以后再想合作就麻烦了。 靳永淳肯定猜到了这点,才故意让薛家来找她。 这个狗东西! 他就是要把姬木兰架在火上烤! 第39章 卖她一个人情又如何 最初的那阵怒火过去之后,木兰冷静了下来。 靳永淳的意图其实非常明显。 他想要靳言回去,而木兰说过,必须要确认靳家和薛家没有关系了之后,才会考虑。 所以他卡住薛家。 现在薛家是有求于靳家,所以愿意伏低做小。但这仇却也算结下了。以后靳家再想和薛家合作,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个诚意,靳永淳确实给的很到位。 木兰也决定接受这份好意。 但不是她的“锅”,她也是绝对不会接下。 “好望岛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木兰轻握住薛世瑜的手,后者惊得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扔了出去,“但我不确保一定能成。因为靳言求婚的时候,并没有给我什么股份。” “啊?” 薛世瑜的吃惊不像装的,甚至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姬家没有股份更让她吃惊,还是姬木兰即使没有股份也愿意帮她,更让她吃惊。 事实上,想要帮她的人是木兰,而非姬木兰。 如果是姬木兰,为了以后的合作,她是会帮薛世瑜的,但不会不要任何好处,这么爽快答应。 可木兰是女高的老师,她看到陷入困境又想要改变的女性,无论她们多少岁,她都忍不住想给她们一个机会。 姬木兰留下的笔记里也说了,薛世瑜在薛家就是个花瓶,一个联姻的工具,薛洪庆几乎不让她插手公司的事。 所以现在这个机会对薛世瑜很重要。 只要薛世瑜还有野心、不愿认命。 木兰当然知道,如果薛家交给薛世瑾这个二世祖,对姬家来说会更有利。 但真的会更好吗? 一个由男性继承人组成的圈子,她作为女性难道会比在一个都是女性掌权人组成的圈子更舒服? 还不如给薛世瑜一个机会,万一她会感恩呢? 连让她在婚礼上那么难看的靳家,她都能为了好望岛的事情去求对方…… 姬木兰并没有主动伤害过她,矛头也一直对准的是靳家,她应该不会比恨靳言更恨姬木兰吧? 当然,恨也没关系。 只凭这么一件小事,薛世瑜还远不能触及薛家权力的中心。 所以即使她真的对姬木兰、对姬家有敌意,到时候再把她按死就好了,不费吹灰之力。 退一万步说,难道薛世瑾对姬家就没有敌意吗? 薛家和靳家的联姻,又不是薛世瑜自己做主的。 木兰不是姬木兰,和薛世瑜也不是情敌。 薛世瑜没伤害过她——目前为止。如果能和她搞好关系,说不定还能搞清楚那艘游艇是否与薛家其它人有关,何乐而不为? 既然有机会,她更喜欢为自己挑选对手。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帮我?” 木兰眨巴着眼睛,露出一个天真到近乎残忍的笑容。 “你忘了你是为什么没结成婚的了?”木兰没有因薛世瑜脸色大变而停下,“我是没有好望岛的股份,但我有靳言啊……薛大小姐难得找我办一次事,这个面子,我是一定要给的。” 这么好的激化薛、靳两家矛盾的机会,她才不会放过。 既然靳永淳要显示他们与薛家断交、讨好姬家的诚意,那她也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她演得有模有样的,薛世瑜咬紧的下唇,是对她演技最大的肯定。 “男人如衣服。”木兰看着薛世瑜的眼睛,非常真诚地说,“我看中的是你,世瑜。你比你弟弟有本事多了。” 薛世瑜的脸色再次变化,从刚才的苍白忽然转变成了沸腾的血色,像被窥探中了心事,只低声道完谢,就匆忙离开了。 等她走了以后,墨苏才回到木兰身边。 木兰摇晃着手里的香槟。 “永兴实业那边你得尽快跟进……之前靳言在我这儿那么久,靳家一点反应没有,现在靳永淳却忽然急着把他要回去,甚至不惜跟薛家翻脸,肯定是那个项目有了大变动。” 靳家的危机,就是姬家的商机。 另一边,靳言在南瑟馆被赵锦瑟看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自然也无从知晓外面世界的变化。 薛家借道这件事,木兰也没打算跟他说。 因为靳永淳不管是猜到的还是查到的,但有点他是对的:姬木兰确实搞到了好望岛的股份。 之前给靳家看的收购文件里,不包括这部分。 现在她一给薛家帮忙,靳永淳肯定会知道。 但没关系,好望岛不是木兰的底牌,她只要薛家,特别是薛世瑜不知道,就够了。 因为她要让薛世瑜无时无刻不感受到靳言和靳家对她的羞辱。 这样,不管当初在好望岛,靳言用什么安抚了薛世瑜,木兰都能确保,在薛世瑜的心底,已经埋下了对靳言不信任与恨意的种子。 木兰不知道姬木兰是怎么看待薛世瑜的,但她对这个在外人看来是个漂亮花瓶的豪门贵女,非常感兴趣。 “贺文君的事情,也要尽快查。”木兰再次提醒墨苏,“你说要是薛家知道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贺家,居然和自己看中的靳家勾搭上了,会不会找她们的麻烦呢?” 灯光暗了下去,水晶高脚杯里浅金色的液体折射出晚宴的五光十色,打在木兰的脸上,墨苏有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家那个运筹帷幄的总裁又回来了。 难怪赵锦瑟到现在都还没察觉她们从小认识到大的姬木兰已经换了“内芯”…… 不过也不能怪赵锦瑟,南瑟馆里去了个靳言,原有的运转秩序全部被打破,赵锦瑟每天两眼一睁,就得处理这群幺蛾子。 好不容易逮着姬木兰,她当然不能放过。 “姬总,今天回南瑟馆吧?” 赵锦瑟的表情实在太过殷勤,和她一贯的酷姐风相当不符——漂亮男人,确实是“杀伤性武器”。 “知道了,回南瑟馆。” 木兰刚踏进南瑟馆的后院,就看到佳美扭着个屁股走出来,不愧“佳人”之名。 她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想法。 “墨苏,你觉得贺文君会喜欢佳美吗?” “什么意思?” “我在想,佳美长得甜美,撒起娇来又招人疼……当初因为和薛世瑜的事情我们才拿捏住了周驰,说不定她的好友也对漂亮男人没有抵抗力呢?” 这回,赵锦瑟抢答了:“我看行。” 第40章 总裁,这是您的按摩服务 墨苏吃惊地看向赵锦瑟。 虽说南瑟馆是赵锦瑟的主场,但她其实对姬木兰和姬瑞璘喜好男色这件事持保留态度。 更别说主动提建议了。 “没办法。”赵锦瑟看出了两人的不解,解释道,“巧美和靳言太不对付了,每天见到靳言两人就要pk一场,实在有些难搞。” 木兰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俩?靳言难道不避开他?” “可不是么!”赵锦瑟也不理解,“靳言刚来的时候劲劲的,一副看不上他们的样子。自从那次被拍到和别的女人去酒店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也和他们一样,总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 这画面想想就有些……不堪入目。 不过,把高岭之花踩在脚底的感觉,好像有点爽。木兰又有点懂一些强制爱的受众了。 当然,她只能理解去强制别人的那一方。 可她并没有强制靳言做什么,无论是和南瑟馆的其他人争宠,还是对她献殷勤,都是靳言自愿的。 “除了争宠之外,他还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赵锦瑟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没有。甚至可以说非常正常。” “不应该啊……”木兰皱起眉头,“难道他被我逼入绝境之后就放弃了?这也太不像靳言了……” “你在期待什么?”墨苏问她。 “当然是期待他联系内鬼啊,如果他都到这个地步还没有联系对方,只能说明……” “两人闹掰了?”赵锦瑟抢答,木兰摇头。 墨苏再次抢答:“没有内鬼?” “不。”木兰再次摇头,“最糟糕的结果是,他已经和内鬼联系上了,而且有了新的联系方式,即使没有手机之类的工具,也能联系上。” 如果真是这样…… 木兰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锦瑟,你务必给我盯紧他。” “好!” 木兰说完,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一整晚她都硬撑着,现在回到南瑟馆,整个身体都松懈了下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瘫在地上。 墨苏看着她强撑精神的可怜兮兮的模样,竟然觉得她有些可爱了。 虽然这具身体是姬木兰的,完全能承受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但精神力却是木兰的。 这几天她又是处理公司的事情,又是背各种人名、长相和背景资料,还学习了不少礼仪,今天还穿着不舒服的衣服和鞋子站了一整晚。 嘴里虽然没说什么,但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她能吃苦这一点,让墨苏很是欣赏。 倒不是说人一定要吃苦,但是要想成为姬木兰,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是过不了墨苏这关的。 只是想来享福的话,那是搞错对象了——得变成薛世瑾那样的二世祖才行。 墨苏想起今天木兰和薛世瑜谈话的时候,赵锦瑟跟她说的:“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小姐变得有人情味一点了?” “为什么这么说?” “说不上来,就是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还没有独当一面,会依赖我们的样子。” “她独当一面不好吗?” “当然好。”赵锦瑟看向姬木兰的眼神里充满着笑意,“但我毕竟比她大,这么多年来都是她为我们考虑、铺路。看她这么辛苦,总是希望能帮她分担一点的……不过她那么强,大概也不需要吧。” “不,她需要的。” 墨苏看向木兰,不知道是在说木兰,还是在说姬木兰:“我们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当下。 “你也累了。”墨苏扶住木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待会儿先洗个热水澡……我让怡美去伺候你怎么样?” 每次姬木兰累了,都会让怡美去陪她。 木兰却摇了摇头:“找佳美过来吧……正好跟他说贺文君的事情。” “你都这么累了,就别想工作了。”赵锦瑟急忙说,“贺文君的事情,我和墨苏找他谈。” 木兰抬起手:“好了,别说了,我找他自然有我的理由。”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了姬木兰的院子。 现在已经是夏天,天还没热起来,花却已经很繁盛,一阵阵茉莉香气传来,木兰的身体也随之轻松下来。 她先去了温泉池。 袅绕的白雾贴在皮肤上,像一个个轻柔的吻。她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入温泉,连脑袋也不放过,直到身体无法承受,才猛地从池子里探出头来。 一块毛巾搭在了她的肩上。 佳美到了。 “锦瑟姐说您今天很疲惫,让我来给您做一套按摩。” 说完,佳美也探身入池。 木兰把整个后背留给他。他拧开精油瓶,倒了几滴在手上,慢慢搓热,覆在木兰的皮肤上。 清淡的木质香气环绕在四周,与水汽混合在一起,没有任何攻击力。原本绷紧的身体被光滑的大手温柔地揉散、揉开,木兰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像是某种因为餮足而放松神经的猛兽。 做完肩颈和后背的放松之后,佳美又转到木兰的正前方。 “锦瑟姐说您今天站了很久,我给您按摩一下小腿和足部吧。” 佳美将手探入水中,握住木兰的小腿,小心而不失力度地揉捏、捶打,手法专业细致,长得还漂亮。 简直像是从美人温泉图里走出来的。 一套按摩结束,木兰的身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放松。 她勾了勾手指,浑身不知是汗水还是温泉水的佳美乖巧地游到了她身边:“我知道你是最懂哄人的。” 佳美乖巧地靠在木兰怀里。 今天他听到赵锦瑟说姬木兰找他去伺候的时候,高兴得差点原地蹦三尺。 他知道自己上位的时机不对,先是赶上姬木兰结婚,又是赶上姬木兰被分手,几乎没有机会单独接近姬木兰。 都怪那该死的靳言! 要不是这次和巧美恰巧撞破了靳言的丑事,说不定他都要被从“佳美”的位置上赶下去了。 “我知道你最乖了。所以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如果你做好了……” 木兰捉住佳美那不老实的四处讨好的手指:“想要什么我都赏给你。” “什么都可以?” 佳美的眼睛放出炽热的光芒。 木兰吃了一惊:他好像真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她无奈笑道:“你还记得那天和靳言出去的女人的样子吧?” 第41章 居然被摆了一道! 提到靳言,佳美眼里的光芒变成了怒火:“那女的……烧成灰我都认得!” 木兰蹙了蹙眉,挑起佳美的下巴:“好好的一个美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佳美听出木兰不高兴了,立刻伏低做小起来,说了句抱歉。 现在需要用他,木兰就没跟他计较。 她说到这里就够了。 具体如何安排他接近贺文君,是赵锦瑟的事情。 而如何在木兰要求的期限只能确认贺文君到底是不是靳言那天见的人,就是佳美自己得好好考虑的了。 他虽然做“佳美”不久,却已经在南瑟馆待了快一年了,对于这种接近富婆的事情可谓驾轻就熟。 也很清楚规矩在哪里。 可以说,就是因为他够守身如玉,才得到了从普通馆人进入“七美”之列的机会。 他一来不接那种难搞的活,二来够机灵,又能把事办成又不搞脏自己。 现在他好不容易挤进“七美”,还指着靠这个身份下半辈子无忧呢,更不需要木兰多说,自己就知道去琢磨如何把事情办好。 而且“对手”还是他恨之入骨的靳言。 如果能够找到照片上的女人,只要对方承认当时和靳言去开了房,靳言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而他佳美,肯定会得到姬木兰的另眼相看,成为“七美”中除了尤美,姬木兰最喜欢的一个。 木兰没空去猜测他的想法。 只觉得自己刚才动了会儿脑子,这下又累了。 佳美这样的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疲态?立刻把恨意也好、野心勃勃也好,都收束了起来,恢复了温驯的模样。 “姬总,温泉泡久了人也容易乏。”说着,佳美已经起身,缓步踏上石阶,走出池子,取来浴巾,“我伺候您休息吧。” 木兰抬起手,放在佳美伸出来的手上。 尚未走出泉池,她的身体就被温暖的浴巾包裹住了。侧过头,是笑得一脸温柔的美男。 双脚也摆脱高跟鞋的束缚,踩在被温暖水流蒸熏的青石板上,再加上刚才全身按摩的舒缓,现在简直慵懒得如同在午后阳光下打滚的猫咪。 好吧,姬木兰的生活还是挺不错的。 能过着这种生活也不玩物丧志,姬木兰果然是个强人。不过……我也不赖?木兰想。 她不是把姬木兰演得挺好吗? “佳美,我乏了,不想走路。” “好。” 美人得令,立刻化身为美坐骑,把木兰一路抱进了房间。 夏夜漫漫。 第二天清晨木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满血复活了。 佳美早就不在身边。 她想起来了,这是姬木兰自己的房间,所以按照规矩,别人是不能留下来过夜的。 所以佳美应该昨夜伺候完她,就被赵锦瑟带走了。 木兰伸了个懒腰,按下呼叫铃。 厨房已经准备好早餐。 她没叫人来伺候,自己起床、洗漱,又打了套八段锦,出了身汗,才洗澡,换衣服。 这样惬意的日子,木兰过了没几天,佳美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但,是坏消息。 “佳美说,贺文君不是那天和靳言碰头的人。”墨苏想到佳美汇报时那副恨恨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我这边也和艾士玛确认了,贺文君并没有买到那只包。佳美也没在贺文君那里看到。” 木兰按着太阳穴,头痛。 全白干……了? 她看向墨苏,一脸期待。 墨苏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但是我查到,薛世瑜又购入那只包包。根据艾士玛的记录,她还在包包内侧的金属牌上刻了她的英文名。” “刻名字很正常。佳美他们的照片里,又没有拍到那个包包内部。” 还不如那个毛绒玩具有辨识度。 “但那天晚宴的时候,贺文君因为看上一个男的,想要整理仪容,顺手就让站她身边的锦瑟替她拿一下那个包……” “锦瑟看到了?!” “是,这么好的机会她不会错过。那一分半钟,她把这个包包的所有细节都记下来了,包括那个玩偶的信息。” 墨苏拿出平板,调出一个表格。 “这个玩偶是非卖品,有七种颜色。是前段时间一个艺术家活动的vip伴手礼。薛世瑜去参加了那个活动,而且她领走的是一只白色的,和照片里的玩偶颜色一致。”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所以,和靳言见面的是薛世瑜?!” 木兰又被震惊一次。 这个消息比“靳言见的不是贺文君”好不到哪里去。 “什么意思?这两人在我面前演戏呢?”木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人前好像老死不相往来,人后却偷偷开房私会?” 忽然,一个细节闪进木兰的脑子里。 靳言刚来南瑟馆的时候,问过自己什么时候放他回去。她当时随口敷衍了一句,确认他与薛家再无瓜葛之后。 不久前的晚宴上,薛世瑜提到靳家卡她家的船,当时木兰下意识就觉得,这是因为靳永淳知道靳言必须得和薛世瑜断了,自己才会放他走。 但她记得,在赵锦瑟给他的靳言所有的与馆外的交流记录里,他没有跟靳永淳提过这件事。 如果靳永淳并不知道这个约定…… 恰好薛世瑜来找她暗示靳家现在在和薛家作对,又是在靳言去了“盛阳”之后…… 那不就证明了,这件事是靳言在私会薛世瑜的时候亲口告诉她的吗? 说不定目的就是让薛世瑜协助他,让姬木兰确认靳、薛两家失和,早日放他离开。 还有好望岛股份的事。 靳永淳查到这一点的难度,远高于在南瑟馆的靳言。 也许靳言通过了某种目前她们还不知道的方式,比如偷听到木兰或者墨苏谈公事的电话,或者与那个内鬼里应外合…… 看来,他在南瑟馆,也没闲着。 如果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不是靳永淳,而是靳言,那她之前的论断…… “所以,永兴实业那边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对吗?” 墨苏点了点头,木兰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但,很快,她又“复活”了。她不能浪费时间在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上,她得解决问题。 “深挖薛世瑜。”木兰有点咬牙切齿了,“薛家和靳家一定还有更深的关系是我们不知道的,一定要查出来。” 打死她都不会信,薛世瑜帮靳言是因为爱情! 第42章 我们当然恨你入骨 既然已经确认贺文君不是那天和靳言见面的人,佳美的工作就结束了。墨苏跟木兰汇报完的第二天,他就回了南瑟馆。 靳言在门口等着接他的车。 车停下来之后,佳美并没有从车上下来,而是靳言跟着上了那辆车。 这辆车的目的地是姬家持股的瑞安医院。 瑞安医院并不大,但因为服务好、保密性强,所以即使收费不低,也还是有很多有钱且有秘密的人选择来这里。 赚不了大钱,但收入用以维持基本运转还是够的。 医院的位置正好在南瑟馆与姬家老宅的中间,也是为了两边的人平时看病方便。 载着佳美和靳言的车很快就到了。 因为这是姬家的医院,佳美又是南瑟馆的人,所以从地下车库就能坐专门的电梯直达检查室。 电梯在五层打开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迎接了。 那人应该认识佳美,两人打了个招呼,就轻车熟路地往检查室走。到了门口,靳言被拦了下来,佳美自己进去了。 靳言本来想多问两句,没想到人工作还挺忙,连名字都没来得及介绍,就接到一通电话,被人叫走了。 他有些百无聊赖地在空荡荡地走廊里晃荡,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戴口罩的人。 等人做检查这种事情,他对他亲爹都没做过。 当然,靳永淳也不需要。 可难道佳美就需要吗? 当年他因为出国的时候约了几次,就被姬木兰强行押着做了检查。那是他第一次来这家医院。 不过不是这一层。 当时查得非常仔细,已经到了让他不舒服的程度。可为了让姬木兰消气,他忍了。 哪晓得之后姬木兰再也没有好好睡过他,每次都是自己快乐完就结束了。甚至爽完就把他赶走了,因为她下半夜还要开跨国视频会。 他还不敢去外面乱来。 勾搭薛世瑜的时候都“发乎情,止乎礼”,薛世瑜还笑他:没想到靳少竟然是个这么守规矩的男人。 真是有苦说不出。 不过那时候他以为姬木兰走的是禁欲总裁的路线,没想到对方玩得那叫个花样百出。 那个诬陷他的尤美,现在这个在做检查的佳美…… 中间还有几次别的什么美,雨露均沾。 偏偏每次姬木兰玩男人,那个赵锦瑟都要把他叫过去伺候。频率虽然不高,侮辱性却极强。 “想什么呢?走了。” 略带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靳言回过神来。 佳美的姿态比来的时候放松了许多。他在自动售货机前买了两杯咖啡,还递了一杯给靳言。 虽说瑞安医院各方面的配置已算高端,但这种咖啡不可能入得了靳言的眼。 平时他肯定直接打翻。 但现在,人在屋檐下了。 现在佳美递来的善意如此明显,除非他还想继续被这群人联合围攻,否则当然要收下这份好意。 靳言把嘴唇放在纸杯边缘,轻轻抿了一下。 没喝,但已经有点反胃了。 佳美这样的人精,怎么看不出来?不过他并不恼,反而笑着说:“和我们这样的人一起待在南瑟馆,委屈靳小少爷了吧?” 靳言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当然”吧。 “其实我们都很嫉妒你。”佳美一改之前那副骄蛮任性的样子,并没有咄咄逼人,自顾自地继续说,“因为你是姬总选定的丈夫。” 这一点,或许就是他们对他敌意的来源。 靳言也早就料到了。 他没料到的是—— “说出来你可能会笑话我。我被选为巧美的时候,正赶上你们准备结婚,后来又赶上你闹分手,所以……” 佳美的脸色有些红。 他缓了几秒钟,才继续说:“其实姬总没有真的睡过我。前段日子,我大胆问了她为什么。她说,她喜欢看我求而不得的样子,觉得那样非常可爱……喂,靳言……” “嗯?” 靳言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所以你一定见过吧,那个我没有见过的姬总。” 佳美没有见过的姬木兰? 是指那种她? 如果只是说在床笫之间,那很抱歉,他也相当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对他充满爱意的姬木兰了。 或许正是因为感受不到爱,他才会最终选择了薛家。 是,薛世瑜或许也不是那么爱他,但他喜欢薛世瑜看向他的眼神,有依赖,有期待。 这让他知道,在这段关系里,他是上位者。 和姬木兰则不同。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处于下位的。 从她们第一次亲密开始,姬木兰就牢牢掌握着两人之间的主动权。甚至她在自己得到欢愉之后,提前结束了一切,挂上冷酷的嘴脸,面对着尚被欲望折磨的他,让他自己解决。 “太多人想要携子上位,所以……我必须谨慎。” 那副虽然看着有些抱歉但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的样子,靳言现在还记得。 但那个时候,还是有些柔情蜜意在的。 情到浓时,也有那么几次,她也允许他分享了她的快乐。靳言姑且将它定义为:爱。 但这一切,在那次“出轨”后,戛然而止。 靳言再看向佳美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因为他也没法告诉佳美,其实他俩差不多,他也根本不必羡慕自己:见是见过,但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讨厌我的原因?”靳言问。 佳美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把纸杯按瘪,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讨厌你的理由,实在太多了。能来南瑟馆的人,都是吃不了苦的男人,想要凭着这副出色的皮囊,一身讨好主人的功夫,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佳美冷笑一声,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看所有男人都不爽的表情:“而你的存在,破坏了这一点。姬总曾因为你,差点要遣散我们所有人……所以,你觉得我们会喜欢你吗?” “你的存在,让我们那些想尽办法维持身材、美丽,努力学习一切取悦女人的技巧,甚至包括提升房中术的努力……都显得像个笑话。” 佳美高大的身躯从尚未起身的靳言头上压过来,阴影覆盖住了靳言的整张脸。 “如果想在南瑟馆过两天好日子,我劝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第43章 寂寞空庭夏未完 靳言懂了。 佳美说那么多,不过是为了警告自己。 前面的煽情,不过是铺垫。 这群被南瑟馆豢养的男人,不管生活多么滋润,都无法改变他们内心寂寞的事实。 姬木兰可以给他们钱,给他们短暂的宠爱,给他们许诺衣食无忧的未来……这很好,但人的本性是贪婪,他们总是忍不住想要更多。 但这样的心思,却不能告诉任何人。 在南瑟馆,只有对手,最多“同事”,却不会有朋友。 就像佳美,虽然和巧美关系不错,却也没办法真心相待。 对靳言的怨气,可以对巧美说,因为靳言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作为“同事”,他们可以短暂结盟。 这和公司里费尽心思抢项目、争升职没什么不同。 但佳美心底的寂寞,对姬木兰只是玩弄他却不让他获得对等的快乐这件事,甚至渴望姬木兰的爱……这些感情,他无法告诉巧美。 他很清楚,姬木兰最讨厌男人有野心、爱嫉妒。 有野心的男人,不可爱。姬木兰说过很多遍,即使是馆里脑子最灵活、办事最利落,还曾经给姬木兰立下大功的,想要去姬家的公司的工作,也都是休想。 姬木兰可以宠爱他们,给他们钱,带他们享乐,在他们离开南瑟馆后,也会一直照拂他们。 但不可能让他们成为姬氏的骨干——他们不配。 至于善妒,那更是比有野心更大的死罪。 姬木兰馆里南瑟馆和管理公司没有区别,在公司她公平公正、论功行赏、多劳多得,到了南瑟馆,她也讲究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 如果让姬木兰觉得他是个善妒的男人,无异于破坏了姬木兰的规矩,那轻则踢出“七美”,重则滚出南瑟馆。 他的下半辈子就完了。 佳美好不容易从普通馆人进入“七美”行列,绝不会把自己的未来交到一个所谓的“朋友”手里。 所以,靳言成了他最好的出气筒。 反正靳言的话,姬木兰是不听也不信的。 两人进了电梯。他们选择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因为等会儿上了姬家的车,就不可能再进行这样的对话了。 “我没打算一辈子待在南瑟馆。” 靳言摊牌,这话他对姬木兰也说过。既然他们讨厌自己,那不如给他们一个承诺。 可惜,这个承诺实在太轻飘飘了。 “我们好歹也是给姬总做事的。” 佳美冷笑:“从你来到南瑟馆,我们就知道,你输给了姬总,对吧?你没能和薛世瑜结婚,一定是有什么把柄捏在姬总手里。” “既然你们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针对我?” 佳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变成了开怀大笑,但那笑意只留在表面,没有抵达眼底。 “靳小少爷,你别天真了。只要你待在南瑟馆一天,你就是我们的敌人。这里不是什么温柔乡……” 电梯门打开。 佳美两跨步走出去,转过头,双臂打开,朝着靳言做了一个好戏开场的动作:“欢迎来到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无论这是佳美自作主张的宣战,还是来自姬木兰的暗示——从接到要陪佳美做检查的安排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不能再等了。 之前他一直在等万事俱备,能够一举扳倒姬木兰的时刻。 但无论是让父亲那边联系媒体,把南瑟馆的事情爆出去,使姬家颜面扫地;还是联系内鬼,让对方制定新的谋害计划;又或者是偷偷潜入姬木兰的书房,寻找更多关于靳家股份的文件…… 不是石沉大海,就是毫无进展。 他当然还有后招。 那半天的外出,他已经做了精妙的布置。巧美、佳美虽然看到了他,却并不知道他的计划,所以他还是有主动权的。 但这点主动权,不够。 父亲也好,别的几个人也好,都在南瑟馆外,远水解不了近渴:“七美”已经对他出手两次,姬木兰对他的不满也毫不掩饰。 再继续等待,可能在干掉姬木兰之前,他就先被南瑟馆里这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男人给搞疯了。 可是,他这个孤立无援的人,该从哪里下手呢? 跟佳美的那次谈话后,靳言就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 盛夏,汝城多暴雨。 雨连着下了三天,仿佛天破了窟窿。靳言睡眠本来就浅,最近烦心事又多,午睡时被雨声吵醒便再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去外面散步。 “哥,又是下雨天呢……” 雨变大了,靳言收了伞,在回廊上避雨。 一个温柔的男声传入他耳中,他循声望去,越过大雨激起的水雾,在不远处的朱红色凉亭里,瞥见一站一坐两个男人。 和美、善美。 在这南瑟馆里,以“哥哥”“弟弟”相称的,也只有他们了。 一片低矮的冬青隔在他们中间,靳言压低身子,把自己藏好。 “你想说什么?” 和美的语气有些不悦。他刚才一直是背对善美站着的,现在回过头,面对着善美。 善美也站了起来:“你想她了吧。” 她? 靳言嗅到了秘密的气息。他小心地移动身体,往亭子那边靠,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不要胡言乱语。”和美低声斥责,但神情却很温和,甚至伸出手,拨了拨善美额前的碎发,“你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到南瑟馆的。” 为什么? 靳言真的很想知道。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一定第一个举手提问。 和美似乎感应到了好奇心,眼神越过善美的侧脸,往靳言这边扫了过来。 靳言心里一空,侧身一躲,生怕与他对视。 南瑟馆的这些漂亮男人,他一个都不想惹。 好在和美没看到他,背对着他的善美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知道,当时父亲带你去和姬总谈生意,没想到姬总一眼就看上了你。父亲把你送到姬总身边,那笔生意也顺利谈了下来。” “你既然知道……” “可我也知道,那时候你已经有了情投意合的未婚妻!”善美的嗓门突然变大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把你换回去,让你……” 轰隆—— 接连几个炸雷,雨下得更大了。 第44章 你说你爱上了总裁? 惊雷没有砸到靳言身上,倒是惊天大瓜砸了下来。 靳言以前都没仔细想过,姬木兰都是从哪里搜罗来这些漂亮男人的。关键是这些人不光漂亮,脑子也不赖。 因为姬木兰不可能把蠢货送到那些富婆身边的。 虽然靳言不知道姬木兰到底要他们做什么,但光是“讨好富婆”四个字,就看着容易做着难。 “富婆”只有两个字,富婆却很多,下到十八上到八十。 她们个个都是人精,除了都很有钱,性格可谓天差地别,喜好也各不相同。虽然都知道是逢场作戏,但演技太过拙劣肯定不行。 不但要给足情绪价值,还要读懂富婆们的每一个动作和微表情,又不能表现得过于谄媚。 如果靳言知道,这些人还要顺便套出姬木兰想要的信息,恐怕更会对他们刮目相看。 听到和美、善美的对话,靳言才算明白这些人的来处。 恐怕这两兄弟不是个例。 和姬家做生意的人很多,除了大家族之外,还有不少是希望能得到姬家帮扶的。 简单来说,求人的。 求人就要有态度,送礼也要送到别人心坎上。 能被姬木兰看上,对这些人来说,也算是种福气。起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四处奔波了。 更何况,和美、善美都坐到“七美”的位置了。 两兄弟互相帮扶着,在这南瑟馆应该也是没什么敢惹的。而且,他俩的好脾气在南瑟馆里可是独一份,有种演不出来的好修养,不然也不会入了姬木兰的眼。 姬木兰看人确实眼光毒辣,不过……靳言有些骄傲地想,之前她还是栽在了自己身上。 啊,不对。 靳言重新看向亭子里的两人,姬木兰恐怕不知道,她宠爱的和美,其实心里一直记挂的是别人吧。 看来她的眼光一旦瞄准情爱,就容易脱靶。 这算什么? 天生总裁? 靳言不服。 “你不要再说了。”和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气,“那些都过去了,我也不可能再耽误别人……以后,也不必再提。” “不是这样的!”善美完全不为所动,“那天我明明看见……” “闭嘴!” 和美说完,善美终于不再说话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和美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好弟弟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南瑟馆暗潮汹涌,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你一个人在这里,哪里应对得来?就连哥哥我……否则,当初也不会把你要来陪我。” “我只想知道,哥哥你到底爱不爱姬总?” “什么?”和美一脸被天打雷劈的表情,“你刚才说的是……爱?” “是。”善美用力点头,“如果你不爱姬总,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找你爱的人呢?” 聊爱情?太无聊了。 靳言揉了揉眼睛,困意涌了上来。 “哥哥,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从小活在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各方面都很出色,毕业后就成为父亲的左膀右臂的你的阴影之下,我有多难受吧……” “不是这样的,我……” “不,哥哥,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所以才会把我带来南瑟馆。”和美以为善美在阴阳,正要解释,却被打断了,“不,我是真心谢谢你,因为你让我遇到了姬总。” 和美的瞳孔迅速放大。 “姬总从来没有因为哥哥优秀而少看我一眼。甚至来我们房间的次数,都是一样的……这么多年了,只有她对我们是一视同仁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爱她,哥哥。所以你离开吧,成全……我,好不好……” 靳言瞳孔地震。 善美爱上了姬木兰?他居然爱上了总裁?他到底知不知道总裁是个什么物种?不是古早的偶像剧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吧? 靳言必须努力捂住嘴,才能不大笑出声。 这哪里是什么“善美”,这简直就是“天真美”啊! 有这样想法的显然不止靳言一个。 和美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指着善美,一只手捂着嘴,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说什么?你、你怎么……怎么会爱上……” “总之,我一定要留在南瑟馆,永远留在姬总身边。” 和美像是脱力一般坐在石凳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冷静。 “先不说姬总会不会厌弃你,就说你……你确定你能够忍受,看着心爱的人身边莺莺燕燕来来去去从不间断?” 咔嚓。 善美手里的树枝断成两截。 和美深深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何必要说那样的话?你知道姬总的,她最讨厌善妒的人。” …… 地球的另一边,话题的主人公,在出差谈生意的间隙,打了个喷嚏。 木兰揉了揉鼻子,示意身边人调高空调温度。 那人柔弱无骨地靠了过来:“姬总,您要多注意身体呀。已经这么晚了,要不……我给你按个摩,伺候你休息吧?” 木兰摆摆手:“你自己先回去。” “回去?”对方双手拉着木兰的衣袖,瞪着一双大眼睛,要多无辜,有多天真可爱。 木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乖,别闹。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这话不是敷衍。 自从到了姬木兰的这具身体里,原本生活还算朴素的木兰,也渐渐习惯了享乐。 毕竟被人伺候的感觉真的很好。 但美色也实在误事。 本来这次她过来出差,想着离开了南瑟馆的诱惑,能好好干点活了,谁知遇上这么个小嗲精送上门来。 岂有不吃之理? 可能是年轻吧,两人闹了小半夜,姬木兰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了,小嗲精却还一直缠着她。 那想要抓住机会飞上枝头的心,已是明牌。 可惜,木兰和姬木兰都不喜欢。 玩一玩,问题不大,偶尔她也需要换换口味。但想进南瑟馆,审核严格,没那么容易。 把人打发走以后,木兰的心思重新回到面前的文件上。 等她处理完工作,已经过了凌晨四点。 她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准备简单洗漱一下睡觉,明早还要开会。 刚起身,才看到桌下还落了一份文件,可能是刚才在房间里四处胡闹的时候蹭掉了。 “这是……” 木兰看着面前的结婚证复印件,愣住了。 第45章 她们结婚了? 大红底色的照片上,一女一男肩膀紧挨着,头靠向彼此,笑得一脸甜蜜。木兰却两眼一黑。 墨苏的动作太快了。 这才过去几天,就把人底细就摸清楚,送到她面前来了。 害得她完全没了睡觉的心思。 木兰的手放在电话上,屏幕暗了又亮,才终于下定决心给墨苏发了个消息,让她如果没睡就过来一趟,然后就去泡澡了。 澡泡到一半,浴室里的大门监控器显示房门打开了,是穿着家居服的墨苏。 木兰这次出差就是和现在住的这家酒店谈合作案,对方自然拿出最大的诚意,给她安排了一个豪华的套房。 墨苏本来也住在这里,但今天来了小嗲精,墨苏就在楼下单独开了个房间,但这间套房的房卡还是有的。 木兰看到墨苏来了,也没心思再泡澡,裹了个浴袍就出来了。 墨苏看到她,也看到了桌上的结婚证复印件:“这么晚还不睡?我以为你会明天再跟我谈这件事。” 之前她还担心木兰会贪图享乐,谁知道此人爱岗敬业程度完全不输姬木兰。 仿佛两人之所以会灵魂互换,是因为她们本质都是工作狂…… 墨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木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我热爱工作你就这么高兴?” “当然,我还指着你替小姐守住这份家业呢。” 这话木兰不敢接,她心虚,因为墨苏信了她的话,觉得她和姬木兰是灵魂互换,但她不能肯定这件事。 所以还是回避话题,搁置不谈为好。 她把话题转到桌上的那份结婚证上。 “薛世瑜和靳言已经领证这件事……你怎么看?” 两个人的笑容,仿佛在嘲笑这一个多月来姬木兰的天真。 因为太过匪夷所思,墨苏又通过其它几个渠道核实了这一点,还反复确认了那张照片上的包包和玩偶属于薛世瑜…… 终于不得不不信。 而随着这条真相的出现,一切也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那天薛世瑜会出现在酒店里,为什么她会选择帮助靳言,为什么好望岛没有结成婚之后,薛家没有大闹一通…… 因为她们早就已经结婚了。 靳、薛已成牢不可破的联盟,或者起码薛家是骑虎难下,只能与靳家共同进退了。 之前姬木兰一直觉得,靳言为了避免她破坏结盟,所以与薛世瑜的婚礼很匆忙,甚至连结婚地都不换。 她还以为,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筹谋,所以靳言对她最大的防备,也不过是设置两次婚礼,并且只给汝城豪门权贵发了第二场在汝城的婚礼的请柬。 却没想到,靳言的暗度陈仓更早。 “看来和姬木兰分手这件事,靳言已经决定很久了……”木兰若有所思地说。 从姬木兰与靳言分手,到靳言与薛世瑜结婚,中间不过一个半月,如果是分手之前才开始筹谋,显然来不及。 墨苏也这么想。 “靳言和薛世瑜那边肯定早就动起来了,他之所以提前一个多月才告诉姬总,就是让姬总没有时间去细查。否则领证这件事情,就算他藏得再好,也能查出来。” “所以,我们从一开始我们就搞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 “姬木兰去好望岛抢婚,包括后来在好望岛让薛世瑜丢了大面子,都是为了让靳、薛两家无法结盟……” 可这两家早在好望岛那日之前,就已经结盟了。 所以靳家父子才会这么痛快答应姬木兰取消婚礼——犹豫是演的,只是为了让木兰放松警惕,甚至把靳言送到南瑟馆来表现诚意。 他们的目的是姬木兰没给他们看的那些靳家股份。 反倒为了羞辱靳言亮出了“南瑟馆”这个底牌,在靳言那里落了把柄。 现在,以姬家的地位、实力,靳言是没办法怎么样。 可一旦姬家陷入困境,靳言他们一定会利用南瑟馆大做文章,落井下石,让姬家彻底失去舆论支持。 到时,姬家的股价必然一落千丈,靳家他们就能以极低的价格大肆收购姬家公司的股份,姬家也将毫无反抗之力。 这也是靳言为什么能“安静”待在南瑟馆的原因。 他在寻找,寻找能让姬家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那个“蚁穴”里的第一只蚂蚁。 内鬼的事情还没有头绪,靳家又像条毒蛇似的缠了上来…… 木兰一使劲,用力那张复印件摔在桌面上。 可惜这张纸太轻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轻飘飘地擦过桌面,落在了地上,仿佛一种无声的奚落。 更气了。 一想到靳言还在自家南瑟馆好吃好喝地住着,就恨不得把靳言碎尸万段。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之前是我们低估了靳言,接下来我们必须小心行事。现在,我们有两个优势,一是他还不知道我们知道结婚的事情,二是……” 木兰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逐渐发白的天色,太阳快要出来了。 “他人还在我们这里。只要他还在南瑟馆,为了不暴露,他一定会努力忍耐。而且,现在他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一定会努力自救,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该怎么做?” 面对一脸着急的墨苏,木兰却再次转换了话题:“今天早上的会议是几点钟?” “上午十点。”墨苏不明所以,但回答。 木兰打了个呵欠:“现在不到六点,我还来得及睡两个小时。” 说完,木兰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墨苏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真丝睡衣,给她换上。木兰换好衣服,一个翻身上去,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似乎是真的困了。 墨苏想了想,终于忍住没有继续追问木兰对于靳言、薛世瑜已经结婚的想法,只是说了一句“那我八点半来叫你起床洗漱、吃早饭”。 “墨苏,你放心,靳言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木兰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墨苏轻轻踩在地毯上,退出房间。但她没有离开套房,而是回到客厅,走到书桌前,把刚才木兰看过的文件一一分类整理好。 收拾完之后,天已经亮了。 她到厨房给自己煮了杯咖啡,顺便给赵锦瑟打了个电话。 第46章 直到他……死 赵锦瑟刚结束晨间运动,洗过澡,准备煮两颗鸡蛋做早餐,就被墨苏的话吓得鸡蛋差点摔在地上。 “薛世瑜居然和靳言结婚了?!” 墨苏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嗯”了一声,静待赵锦瑟自己消化这件事。 又过了一会儿。 “不是……你确定你没搞错?”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墨苏对于做“同事”二十多年的老熟人居然怀疑自己的能力,表示非常不满。 要知道,她是汝城豪门公认的“万事通”,什么事情只要交给她,不但消息灵通,而且准确性高这几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从姬木兰身边把她挖走。 连姬木兰都不知道她是哪里搞来的这些人脉的,问就是“在木兰总手下办事,怎么能没有两把刷子“。 那时候,大家还习惯叫姬木兰“木兰总”,方便与姬瑞璘区分。 后来姬木兰接下姬家的担子,姬瑞璘隐退之后,大家才开始改称她为姬总。 不过墨苏偶尔也会叫错“木兰总”,因为在国外那几年,为了低调,姬木兰总让她叫自己“木兰”,墨苏还残留着一些肌肉记忆。 “那木兰……哦不,姬总她怎么说的?” 同样有这份记忆的,激动起来偶尔叫错的,还有赵锦瑟。 “具体怎么做她没告诉我。不过,现在我们并没有完全丧失主动权……” 墨苏放下咖啡杯,把刚才木兰和她说的那番话,挑着重点转述给了赵锦瑟听。 说完,又特意强调了一句:“靳言还在南瑟馆,算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你的意思是,以南瑟馆为突破口?” “显然只有这一条路。” “可是我该怎么做呢?而且,小姐那边还没说什么吧,我们就这样擅自做主的话……” “你忘了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了?”墨苏语带笑意,“看她拼命厮杀的样子,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墨苏相信,如果木兰说可以解决这件问题,应该是能做到的。 可一想到之前靳言居然连姬木兰都瞒了过去,她又觉得,相信归相信、能做到归能做到,但如果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早点、更彻底地解决这件事,不是更好吗? 就像赵锦瑟说的,姬木兰自己也能做到,不代表她们不可以为她分担。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赵锦瑟的语气有点犹豫。 不是她不想帮忙,而是这件事太突然了,除了监视靳言,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你好好看着他,就够了。” “什么意思?别给我卖关子,直说。”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赵锦瑟多少也猜出,墨苏应该是已经有了想法,才会来找她商量的。 “靳言来到南瑟馆,无非是为了找东西。东西没找到,还被那些人强行拖入战争,他肯定很烦躁,否则不会又是接触内鬼,又是接触薛世瑜的……” “所以呢?” “你想,他现在被管得更严了,还要担心姬总会不会查出他和薛世瑜的关系,所以近期一定会有大动作。” “听着有几分道理,不过,你能肯定吗?” 墨苏仿佛被逗乐了:“开玩笑呢吧,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能肯定。可是,我不是有你么……” “懂了。” 赵锦瑟刚起床还有些迷糊的大脑现在已经完全清醒,跟上了墨苏的节奏:“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死。” …… 靳言不想死。 他努力在南瑟馆寻找出路,而和美、善美两兄弟的出现,给了他希望。 自从那个下雨天偷听到这两兄弟的谈话,靳言就开始有事没事地去找和美。 之所以选择和美而不是善美,不仅是因为他对恋爱脑的不信任,以及和美才是善美口中那个想离开南瑟馆的人,还有…… 靳言看着面前的和美,做作地叹了口气:“弟弟们都很难搞,对吧?” 和美有些吃惊:“怎么这么说?” 南瑟馆的人,大多对靳言是毫不掩饰的非常不友好,和美、善美却不同。 虽然他们没有表现得过分热络,但不会假装靳言不存在,见面的时候也会简单地和他打个招呼。 也不会因为靳言是姬木兰派来伺候他们的,就故意给他脸色看。 不管他们是出于礼貌,还是觉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希望靳言离开南瑟馆后找他们的麻烦,对被困在南瑟馆的靳言来说,都是件好事。 因为他现在迫切地需要“盟友”,哪怕是临时的。 “平时你和善美总是待在一起,这几天我却总看你一个人坐在池边发呆……” 南瑟馆里挖了一个很大的荷花池,现在正赶上夏天,荷叶浓绿茂盛,粉色荷花点缀其间,美不胜收,却衬得最近总爱坐在池边的和美有几分哀伤。 和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靳言继续说:“你和善美吵架了吧?不如说给我听听,也许能给你拿个主意。” “你?”和美有些惊讶。 “我也有个弟弟,几年前被我爸送去国外读书了,但我们兄弟俩的关系一直不错。” 这就是靳言选择和美接近的另一个理由:他们都有弟弟这个“共同话题”。 果然,和美来了兴致。 他的身体往靳言这边靠了靠,张开嘴,刚要说些什么,又闭上了。为了掩饰尴尬,他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很难以启齿?”靳言决定以退为进,“兄弟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难免有摩擦。我们做哥哥的,自然要让着弟弟。但我相信,不管善美做了什么,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你好的。” “但愿吧。”和美露出一个苦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人来找和美,他就先离开了,留靳言一人坐在那里。 靳言看着和美远去的身影,并不着急。 他接近和美的目的很简单:帮助和美离开南瑟馆,卖他一个人情,让和美和善美成为他向外沟通的桥梁。 这不代表他信任他们。 但他可以利诱。 既然和美家的生意可以和姬木兰扯上关系,那靳家一定也能够“帮得上忙”。 至于是什么忙……和美不是傻子,时机到了,他自己就会提出来。 靳言抚摸着茶杯的边缘,仰头将半冷的茶一饮而尽。 第47章 又是结婚请柬? 接下来的几天,靳言开始有意无意地去接近和美、善美。 和美大概猜出靳言是想与他套近乎,也没有拒绝。 正好最近总是下雨,馆内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三人——偶尔善美不在,便是两人,如果碰见了,就一起坐在院子里,喝个下午茶,吃些点心,顺便聊聊天。 聊的都是不那么重要的东西,天气、食物,以及如何讨姬木兰欢心。 靳言故意假装开玩笑地问过善美一次,不会是真的喜欢姬木兰吧? 善美没有否认。 但也仅止于此。之前和美与善美争执的核心点,他们一次也没提过。 靳言有些着急了。 正在他苦于找不到关系的突破口时,机会来了—— 那天,汝城照旧下着暴雨,三人睡过午觉,便坐在院中赏着雨打荷花,有一句没一句地唠闲嗑。 这时和美房里忽然来了个人,说他家里人来了,有事找他。 “七美”在南瑟馆地位高,姬木兰不亏待他们,给每个人房里都配了两个人,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 来找和美的这个人靳言只见过一两次。 听和美说,这人胆子小,见了生人就心慌,过不了大场面,但做起家务杂事来手脚麻利,所以一般都留在后院。 看到他,靳言就猜测,他嘴里说的“家里人来了”,谈的大概率不是生意上的事,而是私事。 和美撑着伞跟着人走了,过去了快半小时都没回来。善美等得有些乏了,他本来和靳言也没有那么熟,平时都是靳言和和美在交流一些做哥哥的心得。 现在和美半天不回来,他也有些待不下去了。 靳言主动开口:“你哥怎么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要不要过去看看?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两兄弟,这地方暗潮汹涌的,你们在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这话算是戳到善美的肺管子了。 最开始和美的计划就是兄弟互相帮衬,偏偏善美生了“二心”,想要独占姬木兰的宠爱。 别人他尚且没办法处理,但他亲哥,还是能商量一二的。更何况,他哥本来对姬木兰也没有爱意,只不过是为了家里的生意来的。 “你怎么又提这件事……” 善美叹了口气,看不出是生气了,还只是无奈。 他把自己的情绪演得很好。 两兄弟人如其名,待人和善,除非兄弟之间争执,不然就算心里不舒服,对着外人,脾气上是挑不出毛病的。 靳言只好陪着他演戏,毕竟有求于人。 “你也知道我在南瑟馆的处境。”靳言做作地叹了口气,“虽说我并不想待在这里,可你晓得木兰那个人,对我肯定没有感情了,但……她生我的气,自然不会让我好过。” 提起姬木兰,善美那边果然有了松动。 “你别这么说姬总。她要是真生你的气,直接把你们靳家搞破产不是更快?何必把你放到身边。” 靳言心说:你怎么知道她没把我家搞得快要破产? 善美不知道他的想法,又说:“有时候我才是羡慕你和我哥。我哥也曾有过心心相印的爱人,你呢,和姬总也有过美好时光……反观我自己,就是个……” 他抿了抿嘴唇,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然后嘴唇忽然松开了,挂上一个自我放弃般的笑。 “我只不过是姬总调剂生活的玩具,而且,如果没有我哥,我连做这个玩具的资格都没有。” “你也别怪你哥……别人都羡慕我们含着金汤匙出生,却不知道我们享受着家里的各种条件,就必须为延续这份家族兴旺出力。” “我懂,只是……” 善美正在犹豫要不要和靳言说说掏心窝子的话的时候,和美回来了。 他脚步虚浮,双眼无神,连伞都没撑,雨势虽然小了,但还是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绺绺地贴在额头上,不难看,却很狼狈。 靳言注意到他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红色的信封,手背青筋暴出——那颜色和图案,靳言熟悉得很。 是结婚请柬。 靳言用余光去扫善美。善美显然也看到了那个请柬,他急忙将和美拉进亭子里,扯了几张纸巾塞到他手里。 “你看你,怎么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狈……” 和美却并没有接腔,只是举起手里那只信封,甚至忘记了避开靳言这个外人,只木木地说:“昊扬她、她……她要结婚了。” 昊扬? 靳言刚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善美就来了个大动作。 他一把夺过和美手里的信封,作势就要撕碎。在他碰到信封的瞬间,和美忽然像发了疯似的,猛地扑上去。 善美站得不稳,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地上,还好靳言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你没事吧?”靳言看了一眼善美身后的柱子,“要是我没扶住你,你后脑勺磕上去可怎么办?” “没事,又不会死。” “死是不会死,但你俩在南瑟馆真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觉得木兰会怎么看你?” 善美被哽住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倒是和美被弟弟这么一闹腾,有点回过神来。神志清醒了,身体反而更颓然。他整个人滑坐在椅子上,身体都直不起来,只能瘫在石桌上。 “要不……我回避一下?你们两兄弟把这事情说清楚。就是别闹到别人面前,不然……南瑟馆多险恶,不用我说了吧。” 但靳言还没转身,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他回过头,发现是善美。 善美虽然抓着他,但看着的却是和美,语气有些着急:“哥,你再不做决定,昊扬姐就真的跟别人跑了!” “那个昊扬……是?” 靳言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问出他大概知道答案的问题。 善美不知道自己之前与哥哥的争吵被靳言偷听了去,自然想解释,但和美没说话,他又不敢乱说。 靳言的话落在了地上。 他不甘心,于是又追问:“如果你们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们,但如果你们有需要……我或许可以帮你们。” 终于,和美开口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他给出了靳言不想要的答案,“我需要一点时间,希望你理解。” 靳言并不意外。 “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过,你们记住,蜜川居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打开。” 第48章 致命联姻 和靳言预料的一样,和美确实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但来找他的,却是善美。 善美刚进屋,连茶都没喝一口,拉着靳言往那一坐,连句寒暄都没有:“我哥差不多下定决心了。” 靳言往院子外看了一眼,没有别人。 “你自己来的?你就这么水灵灵的……来我这儿了?” 这几乎是在对整个南瑟馆释放信号:和美与善美,与全馆唾弃的靳言站在了一边。 善美却一脸不在意:“你说过的,蜜川居的大门,永远为我们打开。” 我说你就信?这也太没南瑟馆人的警惕心了吧! 靳言在心里吐槽,语气里却是与之相反的惊喜:“这么说,你们愿意相信我了?” “我对你……”善美上下打量了靳言一眼,咂咂嘴,“你骗过姬总,所以,抱歉,我很难彻底信任你。” 善美的表情有些楚楚可怜。 明明说出来的话是伤人的,靳言却没办法像对巧美那样直接怼他,只好问:“所以,是你哥哥让你来的?” 善美点了点头。 他猜出靳言要问什么了:“但如果要离开这里的是他,你又是这件事的同谋……他当然不能来这里找你。” 靳言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 “同谋?”他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冷冷地看着善美,“听你的意思,你们不打算和木兰好好谈这件事,而是打算用一些别的手段?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来和和美来又有什么区别呢?你们是亲兄弟,你来过我这里,我照样脱不了干系。” 在南瑟馆的这段时间,靳言习惯了掩盖锋芒,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不容置喙的声音说话了。 善美显然也有些惊讶。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原来姬总喜欢的是你这种类型?” 一开口,就是老恋爱脑了。 靳言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恨不得直接告诉他残酷的真相:你家姬总才不是喜欢某个类型,她只是喜新厌旧,平等的想给所有美人一个接近霸道总裁的机会…… 他忍住了。 顺着善美的话往下说:“你别忘了,她已经把我抛弃了。” “那……你还想重新得到她的宠爱吗?” 善美似乎非常执着于这件事情,把靳言给整不会了。 难道他们不是来说和美的事情的吗?为什么善美一直要把事情往他身上扯? 再说了,善美不是想要独占姬木兰的爱吗?现在这么问,到底是希望自己说想要,还是不想要呢? 揣测人心,不难。生意场上,没有人会直接显露自己的底牌。 但现在,他面前的不是谈判桌,坐在对面的人,也不是商人,他们讨论的,不是动辄上亿的项目,而是……如何讨好一个女人。 他可没学过。 既然如此,他决定换一个策略:坦诚。极度的坦诚,反而很难让人抓到破绽。 “我们开门见山吧。”他坐在善美面前,没有了之前刻意的讨好,“你来找我,肯定是希望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我是个商人,在这里被孤立,日子很不好过,所以如果能与你们结成同盟,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和我们结盟,就意味着你要加入南瑟馆的斗争。但问题是,你不是一定要留在南瑟馆的,对吧?” 靳言懂了。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为了姬木兰?” 靳言简直要被气笑了。到底怎么和恋爱脑沟通?这真是一个集经济学、心理学与社会学于一体的艰难问题。 他选择直给:“难道来南瑟馆的人都是为了爱?” “你不缺钱。” 靳言挑了挑眉:“你哥也不缺,对吧?他还有那个……昊扬姐。但他还是来了南瑟馆。难道你就不觉得,我和你哥有点像吗?” 除了靳家更有钱,而且他是已婚被撬来的——当然,他以为姬木兰还不知道这点。 善美更不知道靳言背后设的这个大局。 他几乎要被靳言说服了:“所以,你是为了靳家……但是……”他又有点不相信地摇头,“怎么会呢,靳家可是五大豪门之一啊……” “嘘——”靳言把食指放在唇上,“现在,你知道靳家最大的秘密了。” 善美的表情相当动摇,看来几乎已经相信了靳言不是情敌,而且会助他和哥哥一臂之力。 “怎么样,现在愿意和我说说你哥哥的想法了吗?” 善美用力抿了抿嘴唇,终于,他的脸上露出某种下定决心的神色。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个靳言很熟悉的东西。 “这是……那封请柬?” 善美没回答,而是把信封递过去,让靳言自己打开。 他不久前刚发过请柬,一摸到信封,就察觉到了不同:这个信封要厚一些,里面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靳少果然敏锐。”善美换了称呼,靳言知道这说明他认可了自己。 靳言在请柬的后面抽出了一张卡片,上面字不多,却足以让看到留言的人心惊动魄。 “这是那个昊扬留给你哥的?” “是。”善美将卡片和信封拿过来,收好,重新收回口袋里,“她留言说这不是自己期待的婚姻,只是父亲维系生意伙伴的另一桩‘生意’。我哥收到信以后去查了那个男人的信息……” 他抚了抚额头:“那个男人今年已经五十有六,肚子大得像六个月的孕妇。早已秃头,平日出席公众场合都戴假发,有一次风太大把假发吹掉,还上了热搜。” 听这描述,对方应该是暴发户。 真正的老钱家族,不光卷财富和事业,卷起身材来,对自己也丝毫不手软。 善美不知道靳言的判断,继续说:“而且,这个男人是三婚。” “有小孩分家产?” “昊扬姐的父亲不会这么蠢,把昊扬姐嫁过去的目标就是三年抱俩,确保将对方吃干抹净。” 听着还行? “那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好像他的昊扬姐不是去结婚,而是去赴死。 “他家暴。前两任妻子虽说都是意外死亡,但身上有大量新旧伤痕。” 既然那个男人没被抓,就不能“证明”任何事。 但一个爱自己的女人或但凡她的家人朋友是爱她的,都不会允许她进入这样的婚姻。 “我哥那天查完这些信息后,就……唉……” 善美长叹一口气。 第49章 太蠢的问题就别问了 短暂的沉默弥漫在蜜川居内。 之前靳言还觉得这两兄弟都是恋爱脑:弟弟想奢求金主的爱,哥哥也差不多,会因为旧爱要结婚而伤怀。 谁都知道,没有人能在南瑟馆待一辈子。 姬木兰的喜新厌旧程度,让“年老色衰”这四个字根本没法发挥作用。 所以,只要和美愿意,过个几年,他就能离开南瑟馆,只要不犯事,说不定还能得到姬木兰的帮衬……到时候,什么前任、白月光的,不都可以再续前缘了吗? 离婚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现在……这事儿就不这么简单了。 别说那个昊扬的父亲,给她安排这场联姻,就是冲着让她生孩子去的。 就她那个准老公的斑斑劣迹,也让人很难不怀疑,她到底能不能活到和美离开南瑟馆。 “你哥现在怎么样?” “……和死了差不多吧。” 靳言想笑,但忍住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因为我不那么了解这里的规矩。如果你们去找木兰,说和美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想离开,木兰能同意吗?” 善美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靳言。 靳言很少被这么直白的羞辱,却也只能忍了。 “好,那我换个问法……你们‘七美’里,有没有过先例,是主动提出离开南瑟馆的?” 善美的眼神还是不太友好,大概从“蠢货”变成了“白痴”。 也对。 谁会想要离开南瑟馆呢?生活上,这里好吃好喝好玩的应有尽有。工作上,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姬木兰除了要求他们干净,在其它方面的限制并不多。 不干净也没事,只要不是背叛姬木兰,她最多也只是不碰而已,该分配工作还是照常分配。 无论是做金主,还是做老板,姬木兰都算得上有良心。 他们没必要主动离开。 起心离开的,大多是不满足于只做姬木兰的十几或几分之一,想做其她富婆的“正室”或者“唯一”的。 可惜富婆只是有钱,不是没脑,所以这类人的下场一般就是被逐出“七美”或者南瑟馆。 那也不是主动离开。 靳言又被鄙视,又懒得想这些没用的,索性摆烂:“行,那你说吧,你们想怎么办。” “离开‘七美’,只有一种先例。” “哦?” “被姬总厌弃,自然就被替换掉了。” 现在,用看蠢货、白痴的眼神看人的,变成了靳言:“你是在玩一种很新的废话文学吗?” “不一样。”善美解释,“被厌弃和替换,我们是被动的,但如果我们主动呢?” “主动?那就肯定是做了让木兰不高兴的事情,但那样的离开,恐怕不是你哥想要的。” “所以,我们需要你。” 善美露出一个笑容,有点狡诈。靳言下意识往后退了点,被椅子把手顶到后背,无路可退。 “你是姬总曾经看上过的男人,只是因为做了错事,才被她讨厌。但我们都知道,她心里还有你。” 哦? 善美这马屁拍到了靳言心里。 虽然从好望岛大闹婚礼开始,姬木兰就对他表现得非常不友好甚至厌恶,但靳言心里还是觉得,媒体嘴里那个得知他要和结婚后“为爱发疯”的姬木兰,才是真正的她。 因为在乎,才会生气。 现在她侮辱他、将他的自尊踩在脚底,都不过是因为太爱他了。 只要他略施小计…… “但是,她现在连见都不愿意见我,更别说……” “这个问题你不用操心。”善美拍了拍胸脯,“‘七美’在南瑟馆地位和其他人不同,不管是哪一美,姬总都是雨露均沾,每个月都会点到我们……” 这也是他们轮换率高的原因。 公平归公平,姬木兰也不能委屈自己。 靳言有点懂善美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木兰让和美去陪她的时候,我替代和美过去?” 善美点头。 “但是……你知道赵锦瑟那人的,平时总盯着我。我和和美两个大活人换了,她能看不出来?” 如果真的被姬木兰发现他搞这出,指不定又要拖延他离开南瑟馆的时间了。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公司的事情没处理不说,姬家这边也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这样下去,他哪还有脸回去见他爹? “你不用去姬总那里,你只要待在我哥的屋子里等她过来就行。” “这……” 靳言更犹豫了。 本来他接近和美、善美,只是希望与和美做一个生意上的交易,等和美离开南瑟馆之后,帮他传递消息。 刚才听到善美说南瑟馆没有“七美”主动离开的先例,他几乎已经放弃。 可善美说,能让他去到姬木兰身边。 他立刻心动了。 因为他以为善美是让他去姬木兰的住处——她平日都在这边生活办公,资料肯定在这里,最不济也有备份。 他之前就苦于那里防范太严,没办法靠近。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机会……善美却说,不是他去找姬木兰,而是姬木兰来找和美。 他的脸一下就耷拉了下来。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情愿?”善美问他。 靳言半真半假地回:“你也知道,我来这里,是因为有把柄在她手里,所以……我需要找到那些文件。” 善美也不是傻子,一听就懂了。 他的表情有点玩味,仿佛又因为靳言不是情敌而高兴,又因为靳言的真实目的是对姬木兰不利而有所防备。 但他很快又释然了:两者相比,显然不是情敌,更能让他们成为“盟友”。 “你别急,我话没说完……”善美起身走到靳言旁边,弯下腰,在他耳边小声说,“如果你得了宠,去姬总的房间里伺候她,不是早晚的事情吗……你说呢?” 靳言又被拿捏了。 这时,善美又给他来了一剂猛药。 善美打开手机,点进与哥哥和美的聊天页面,递到靳言面前。 几分钟前,和美发来消息:【姬总明天回来了,锦瑟跟我说,要我陪她。】 “这是……” “姬总这次点完我哥,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善美收回手机,直起身,手放在靳言肩膀上,用力按了按,“机会可遇不可求,靳少,你可要好好把握,别错失良机啊。” 第50章 你还挺会伺候人的 木兰回到南瑟馆,竟然生出了一种回家的满足感,不禁感慨果然“由俭入奢易”。 “馆里最近没什么事吧?” 她问赵锦瑟。 “上半财年快结束了,各个公司都开始进行上半年的复盘和下半年的计划,所以馆里那些漂亮又能干的人都安排出去干活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木兰点点头,对赵锦瑟的布置很满意:“送你的礼物。” 赵锦瑟接过木兰递来的礼盒,眼前一亮。 木兰是在姬木兰的日记里看到的:赵锦瑟不爱吃糖,却喜欢收集各种包装漂亮特别是限定包装的糖果。 所以姬木兰只要在外面看到,就会给她买回来。 这次出差,木兰在街上散步时路过一家玻璃橱窗里展示着各种漂亮的糖果的店铺,便进去买了个限量礼盒。 墨苏还因此好生惊讶了一番,对木兰又更信服了一些。 “馆里只要漂亮男人少,是非就会少。”赵锦瑟放下礼盒,语气有些揶揄。 “那个人呢?” “比之前更安分了。不过……我发现这几天他和和美、善美两兄弟走得很近。” “哦?” 木兰想起什么,让墨苏把行程安排调出来给她,立刻看出了端倪。 “所以,你们才安排和美今晚来伺候我?” 墨苏和赵锦瑟对视一眼,一起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去看木兰。 默认了。 木兰大概能猜到,是墨苏担心她被薛世瑜和靳言结婚的事情打个措手不及,才让赵锦瑟帮忙盯着点南瑟馆。 但没想到她们能给她安排得这么明明白白…… 在和美房里看到靳言的时候,木兰又想起墨苏和赵锦瑟那副“我知道我们擅作主张了但我们没错”的大义凛然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上去不是生气,反而有些宠溺。 靳言一看,心里暗喜:有戏!决定先发制人。 “抱歉,木兰……我不是故意要来扫你的兴的,不过和美说他有些不舒服,让我过来照顾他,所以……” “他生病了?”木兰顺着他的话说,“叫医生过来看了吗?” “看了的,他刚才喝了粥,又吃了药,所以先睡下了……” 正说着,晚餐也端了上来。 靳言手脚麻利地安排每个菜摆放的位置,虽然对别人喝五吆六的,那姿态却不像少爷,反而一副“主子你看我多努力快夸夸我”的样子。 每上来一道姬木兰喜欢的菜,他就会特意大声强调一次,让人小心地摆到姬木兰面前,生怕姬木兰不知道他对她上心似的。 但他也确实做了功课。 木兰入座后简单扫了一眼,摆在面前的,都是姬木兰爱吃的菜。 至于木兰自己……她不挑食,姬木兰的身体喜欢就好。 “木兰,今晚的菜色就是这些,那我就……” 话说到这份上,接下来就该自觉退场了,他却定定地立在那里,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 木兰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却故意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靳言虽然拉长了声音,神色却并不慌张,想来是早有准备,“我刚才照顾和美的时候,他嘱托我,一定要替他照顾好你。” “哦?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关系居然这么好了。” 靳言往前走了几步,拿过茶壶,把木兰的茶杯满上:“……既然都到了这里,我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呢。” 木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指了指靠门边的位置:“坐下来吧。” 靳言脸上立刻眉飞色舞起来。 但他也并没有怎么坐,一直站起、坐下,忙前忙后的,又是斟茶,又是夹菜,那动作熟练得让木兰都恍惚:这还是姬木兰记忆里对待下属如同暴君般的靳言吗? 看来,环境对人的影响也是够大的。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才结束,饭菜刚撤下去,水果甜点就端上来了。 靳言的眉头皱了一下,被木兰捕捉到了。 “晚餐这么安排不太利于保持身材,对吧?” “不是的。” 靳言昧着良心——反正他自己是不会在晚餐后吃这些东西的,水果只会放在白天吃,而且是作为正餐的一部分,比如沙拉。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木兰打定主意要刁难他了,“而且,我记得你对自己的身材管理是很严格的。” “那是我,你不一样。”靳言的表情舒展开来,显然,这道“题”他提前准备过,“和美跟我说了,你前段时间去欧洲,吃不惯那边的食物,好不容易回来,当然要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马屁渐入佳境:“而且,你平时锻炼得那么好,偶尔放纵一两次也没什么。” 姬木兰的身材确实好,一拳下去都能把弱不禁风的尤美抡飞。 但木兰没记错的话,靳言并不喜欢姬木兰这样的力量感。 还是形势比人强啊。 “看来和美与你感情确实不错,什么都对你说……” 木兰没继续找茬,吃过水果之后,又喝了两杯茶,起身准备离开。 靳言坐不住了。 刚才两人还算相谈甚欢,他满以为姬木兰今天会让他爬床,脑内已经想了很多讨好姬木兰的花样:他自己快不快乐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姬木兰高兴。 现在木兰这一起身,把他给整不会了。 虽然他根本不在意和美、善美的死活,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更何况,今天能不能拿下姬木兰,是他迈向姬木兰院子的第一步,如果现在就……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了木兰:“你……就这么走了?” 木兰不气,用手机抬起靳言的下巴。 “怎么,想要我留下来?” “我……” “如果我今天把你睡了,你觉得自己对得起和美吗?他让你替他照顾我,是让你照顾到床上去的意思吗?” “这……” 说和美是这个意思,难免让人怀疑他是否与和美有私下交易。 但要说不是这个意思……姬木兰就更不能留下了。 见靳言有些犹豫,木兰大笑起来:“要不……你俩先商量商量,再决定下次谁来伺候我?” 好消息:下次靳言还能见到她。 坏消息是…… 姬木兰没回自己屋里,转头去了隔壁善美那儿,但只路过门口,最后一拐弯,去了怡美的院子。 第51章 美人计很难吗? 第二天清早,靳言刚起来洗漱,善美就气势汹汹地来了。 “你可真够没用的靳言!那么大一个姬总送到你面前了你都留不住!” 要是让姬木兰看到他这个样子,恐怕会大吃一惊。 靳言听到这叫骂声立刻跑了出来,嘴边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牙膏沫。 善美看到他这副没睡醒的样子,更来气了。 正要发作,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闹成这样多不好看。” 和美说完,上前两步,一只手拉住善美,一只手指了指靳言的嘴边:“收拾干净以后,我们来谈谈吧。” 靳言没想到,连一直避嫌的和美都来了。 这只能说明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很重要。 靳言看着面前擦得干净透亮没有一丝水痕的镜子里,是一张因为连日焦虑有些浮肿,眼底挂着黑眼圈,额头和下巴冒出几颗红色的痘痘,还胡子拉碴的脸,用双手猛地拍了好几巴掌。 必须提起精神来! 他重新用冷水洗了把脸,把胡子刮干净,用遮瑕把黑眼圈和痘痘遮住,又上了层粉底均匀肤色,确认自己的脸部状态恢复了六七成,才走了出去。 “这样看起来好多了。”和美上下打量了靳言一番,勉强点头,“但这精气神不对……” 靳言有苦说不出。 他这辈子都没怎么伺候过人,昨天对着姬木兰为了表现好一点,那叫一个鞍前马后,今天醒来就腰酸背痛的,本想好好休息一下,谁知道和美、善美又来找事了。 好在和美并未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姬总怎么又跑到怡美那里去了呢?” “这个可能性我们不是早就考虑过了么……你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因为之前姬木兰对靳言的态度实在不好,所以他们都没指望姬木兰一次就能留宿。 只要能给姬木兰留下个好印象,这场戏就算没白演。 看靳言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善美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姬总没留宿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去了谁的院子。” “怡美?” “在我们之中,怡美是出了名的乖巧懂事,每次姬总心气不顺的时候就会去找他……” 这次,靳言抓到重点了。 “心气不顺?”他指了指自己,“你们的意思是,我昨天那么鞍前马后的伺候她,还把她伺候得不高兴了?” 靳言一脸无语,恨不得立刻面朝苍天跪下大喊一句:“我冤啊!”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猜不透姬木兰的想法。 于是靳言又把一天前他和姬木兰的相处完完整整地给两人说了一遍。 可他们复盘来、复盘去,都不觉得靳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忽然,善美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们说,不会是姬总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所以……” “可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中间连传话的都没有,不可能被别人知道。”和美摇头,“除非……” 靳言急忙摆手:“我明知道现在被孤立,还出卖好不容易得来的盟友,我傻吗?” 这话还是说得通的,善美又提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是……隔墙有耳?” 南瑟馆始终处于赵锦瑟的监视之下,本来就是公开的秘密。 “可是,我这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靳言耸着肩膀,两手一摊,表情相当无辜。 刚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姬木兰会把周驰安排给他使唤,谁知道姬木兰有心折辱,只让他去照顾“七美”,完全不在意他有没有人照顾。 他除了第一天和周驰说过几句话,两人后来都不怎么能见上面。 每次看到周驰,对方也都匆匆忙忙的,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个。 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知道他上了南瑟馆的“黑名单”,不愿意与他过多牵扯。 “会不会是你俩屋子里的人?”靳言看向和美、善美。 他俩也不确定。 虽说屋子里的人跟他们也都有段日子了,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但毕竟是赵锦瑟安排过来的,会给赵锦瑟做事也并不稀奇。 “要不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如果姬总真的对靳言没上心,我们却这么快执行第二步计划,到时候反而让别人钻了空子……” 他们的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就是昨天让靳言去勾搭姬木兰,希望唤起姬木兰的昔日旧情。 如果第一步成功,和美这边就可以开始第二步,巧妙地从“七美”的位置上退下来。 等第一和第二步完成,他们就可以顺利实现交接,让和美离开南瑟馆。 于和美自己,能去救心上人脱离苦海;于靳言,能成为他向外输送消息的渠道。 对于后一点,靳言还承诺和美,他每帮助自己一次,靳家都会对他父亲的要求有求必应一次。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和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压根没问靳言到底要他传递什么东西,竟然值钱到靳家愿意买单,隐秘到不能用手机和网络传输,却又大方到可以信任他这么一个外人。 可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没想到,最麻烦的第二步还没开始,第一步就卡住了。 和美和善美看向靳言的眼神有些幽怨。 “我知道了……”靳言试图安抚兄弟二人,“我今天往木兰那边走走,看看能不能‘偶遇’她总可以了吧……” 靳言说到做到,中午吃过午饭,连觉都没睡就往姬木兰的院子里遛弯去了。 他前脚刚踏上通往院子的路,就被人叫住了。 “靳言。” 靳言回过头,发现是赵锦瑟。 看到赵锦瑟,他脑子就开始了飞速旋转,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又惹着哪个“美”了!没办法,实在是被整怕了。赵锦瑟来找他,十有九九要——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赵锦瑟唇角似笑非笑地挑起,充满讽刺,“我本来就要去找你,正好你在……姬总说,后天晚上会去蜜川居。” 嗯? 十分之一概率不被整的概率出现了? 靳言还以为自己听错,想多问一句,回过神,赵锦瑟却已经不见人了。 不管了! 靳言兴冲冲就往和美院子里掉头,要去和他们分享这个好消息——反正全南瑟馆都觉得他们是同一边的了。 还有两天时间,应该够和美准备第二步计划? 第52章 我看你们都去演戏得了 “这倒是个大新闻啊。” 木兰看着眼前紧张得搓手的和美,拉长了尾音。 “我记得,你老爸是出了名的‘汝城头号好男人’吧?” 木兰把玩着手里的一沓文件。 第一张是聊天截图。 和美与母亲的对话,简单来说就一件事:和美父亲病了,私生子要来抢家产,让他们尽快回家。 剩下的是各种文件和“证据”,和美母亲发来,他打出来给姬木兰报备的。 他想离开南瑟馆。 “抱歉,姬总……我……要不是事出突然,我……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木兰点头,放在聊天记录后面的,是两份亲子鉴定。 “所以你爸在外头有两个私生子?”木兰嗤笑一声,“平日里和他打交道,倒真是看不出来。还以为他这个穷小子傍上了你妈这个富二代,有了如今的事业和地位,还有了你们这么漂亮的两兄弟就会知足……看来,还是人心不足啊。” 和美的脸更红了,尴尬得抬不起头。 但他还得硬着头皮接话:“我和善美平日里都待在南瑟馆,也不知道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如果能让我回去看看……” “是回去看看?”木兰尾音上扬,“还是一去不复返?” 声音并不尖锐,但足以让和美双腿发软:“我……” “你是收到了我前两天去蜜川居的消息了吧?”木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脸上没有怒意。 和美小心去看木兰的脸色,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准该怎么回答。 姬木兰轻笑了一声,又说:“你不知道?这么看来,你和靳言的关系也没别人说的那么好啊。” “我……我确实听他提了这件事。”和美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但我不知道您提起这件事是……” “和美!” 木兰忽然提高的音量,和美身体也跟着抖了一下。要是放在古代,怕是得一咕咚给她跪下猛磕几个响头了。 “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是因为我……为人温和,不搞小动作,不让您和锦瑟姐操心。” “你记得就好。”木兰重新恢复了平稳的语调,“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别弄得七弯八绕的,我找你们是来让我高兴的,没心思猜你们在想什么。” 和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上前几步,走到木兰面前,扑通一声,还真给她跪下了。 这场面也许姬木兰挺习惯的,但木兰一个中学老师哪见过这些啊,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幸好身旁的墨苏眼疾手快,把她按住了。而和美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没注意这边。 “对不起,姬总……但是,我妈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我必须得回去……不然她一个人,我、我怕……她心脏本来就不好,不然当初我姥爷也不会把公司交给我爸来打理,我担心她……” 和美抬起眼,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眼眶也微微泛红,嘴唇轻轻颤动着,似乎有万语千言不知该从何说起。 但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 木兰伸出手,擦掉他落下的几滴泪。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就仗着我宠你……” 木兰努力在脑海里搜刮出了几句多年前看过的古早味言情小说和电视剧里的台词。 和美听了“台词”,演得也更卖力了。 “姬总,我跟您承认……自从接到我妈那边的消息以后,我就一直在犹豫怎么跟您说这件事。” 他伸出手,做作地按了按眼角。 “直到靳言兴高采烈地跑来跟我说,您在他那留宿了一晚,我就想……如果他能替代我的话……” 和美用力抓住木兰的胳膊:“请您原谅我,姬总!真的……我、我不是故意……不是不想留在南瑟馆,也不是想不知好歹的替您拿主意,我……我就是……” 木兰掰开和美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指。 桑蚕丝的呢。 抓那么紧,待会不小心给她弄坏了。她可不是大手大脚惯了的姬木兰,她得心疼死! 和美误会了这个动作,身体一软,向后跪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木兰使了多大劲推他呢。 简直是明目张胆的碰瓷。 “你打定主意要走了?” 听到这话,和美重新打起精神,他看着木兰,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必须陪在我妈身边。” 一口一个“我妈”,他大概认为,姬木兰是母亲带大的孩子,听到这两个字就会心软。 他赌对了。 “你若是为了你妈……那我确实……也不好留你。”木兰扫了一眼门外,“善美也在外面吧?” “是。我让他在院子里等我,可他就是不放心,非要跟来……请、请您别怪他。” 木兰摆了摆手:“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容易生气?” “不、不是……” “所以呢,善美也要和你走?”木兰的表情忽然锐利起来,“你们就不担心你们家和姬氏的生意谈崩了?还是说,你们就是希望我撤资后家里出现财务危机,让私生子知难而退?” 和美忽然眼前一亮:“姬总您果然是商业奇才!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那您打算撤资吗?” 木兰:我真的服了。 “行了,在商言商,我都投了钱了,现在撤资血本无归,你们真当我傻呢?” “抱、抱歉……我不太懂……” 也是,他来南瑟馆的时候,才刚硕士毕业。原本打算毕业就回国继承公司的,结果陪着父亲参加个活动就被姬木兰看上了…… 善美就更加了,去年才刚大学毕业,本想着gap一年去国外读个水硕,结果直接gap到姬木兰床上。 还是他哥“推荐”的。 有钱人的世界,木兰懂不了一点。 “你收拾东西离开吧。” 木兰说得爽快。连和美都大吃一惊,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至于善美……” 木兰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了。赵锦瑟耸了耸肩,似乎在说“没办法他非要进来”。 门口的善美逆光而站,表情视死如归般坚定:“姬总,我不走!如果您不嫌弃,就让我陪在您身边,替我哥伺候您,为我家赎罪,直到……直到您厌倦为止。” 前面那出戏还没唱完,这就无缝衔接地又演上了? 第53章 空白处,随你写 木兰累了,她不想演戏了。 站在善美身后的赵锦瑟心领神会,伸出两只手,从善美咯吱窝下穿了过去,善美就像个小鸡崽似的被她提溜了起来。 “喂!你干吗!” “你叫锦瑟什么?” 木兰眉头一皱,一秒钟之前还挣扎叫嚣的善美瞬间闭了嘴,任由赵锦瑟把他拉了出去。 房间恢复了安静。 和美还想给弟弟求情,木兰却摆了摆手,不愿再多说:“你可以走,善美也可以留下。究竟怎么安排,你们是亲兄弟,自己安排,我懒得管。但你们要记住一点,我讨厌给我惹事的人。” “明白了,姬总。” 等和美也离开后,木兰走向一旁的沙发,躺在了上面。 墨苏走到木兰身后,替她按摩太阳穴和有些僵硬的肩颈。 “你觉得咱们的计划能成吗?” 木兰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她之所以这么累,并不只是因为这群男人聒噪多事,还因为在知道薛世瑜竟然和靳言结婚以后,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的解决办法…… 虽说有墨苏和赵锦瑟的帮忙,但也确实消耗了她不少脑细胞。 现在,前期的布局已经基本安排完毕。接下来,就得看她姬太姥钓的那条鱼,到底愿不愿意上钩了。 那条鱼正焦急地在蜜川居等待消息。 虽然他也知道,和美不可能离开姬木兰的院子就来自己这儿。但他还是生怕错过对方的消息,于是一直枯坐在门口。 靳言在门口等了一天,和美都没来。 他的心已经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开始不断向下沉,还要安慰自己:没关系,起码姬木兰对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了。 姬木兰那天来留宿后,南瑟馆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那些人对他还是有敌意,但敌意之外,又多了几分畏惧,而畏惧到了一定地步,就会变成讨好——现在还没有,但不代表没有这个趋势。 连最爱找他事儿的佳美,都收敛了许多,不再与他起正面冲突了。 他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他们怕他会复宠。 毕竟,他是所有人里曾经离“姬木兰的合法丈夫”这个位置最近的人。 所以,为了不让这样的畏惧与担心消失,靳言连对和美、善美二人,都选择了保留。 姬木兰在蜜川居留宿的那天,他甚至连衣服都没脱。 在南瑟馆这段日子,那些讨好人的功夫,他学了不少。这次为了留住姬木兰,他也使出了浑身解数。 曾经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做到这个地步。 但可能是他“努力过了头”,又或者是姬木兰最近压力太大,她很快爽完就犯了困,靳言只好先伺候她清洁沐浴。 姬木兰神清气爽地在大床上睡去,靳言只能在客厅里的长沙发上对付一宿。 实在丢脸。 他说不出口。 所以,当和美和善美知道姬木兰来他这里留宿,认为他们的计划已经十拿九稳时,靳言并没有他们那么乐观自信。 而他第二天看到出现在院子里,朝着他比“ok”手势的和美,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成了?” “当然。”和美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就说我还是了解姬总的。她这人,对谁都可以冷酷无情,但是对‘妈妈’,却是没有抵抗力的。我一说要回去帮我妈,她就心软了。” 善美也在一旁点头:“姬总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靳言:??恋爱脑没救了。 不过,也得亏善美是个恋爱脑,如果他们两兄弟都想离开南瑟馆,事情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解决了。 “就这么离开南瑟馆……你不后悔?” “你到现在还不信任我?”和美反问他,又自己答了,“你放心吧,相比做姬总的笼中鸟,我还是更愿意回去继承家业。” 昨天他给姬木兰看的那些,除了聊天记录是伪造的,大多数事实都是真的。 他爸真的病了,私生子也确实要来争家产,但他母亲可不软弱,完全能够应对这个局面。 甚至可以说,她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向全世界证明当年父亲非要让她嫁人,找个能干女婿来继承家业的决定是错的——虽然她父亲早就死了。 母亲还特意交代和美,要他和弟弟安心待在南瑟馆,确保姬家的支持,不用为家里的事情操心。 “而且,谁会嫌自己得到的支持少呢?”和美开始提条件,“还希望靳少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这你放心。” 靳言领着两人一起回屋,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和美。 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 和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已经折叠好的a4纸,上面只有靳言的签名,和他的指纹印。 “空白的地方你想写什么都可以。我先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这就是我的诚意。” 善美探出个脑袋:“那如果我们写你把靳家旗下的公司都转给我们呢?” “想什么呢。”和美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公司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他的签名也做不了主。” “哦……”善美有些沮丧,“那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靳言正要开口解释,却被和美抢先了:“不,靳少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 他将a4纸折好放回信封、收好。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和美、善美的条件他满足了,接下来,该轮到他提条件了。 “昊扬的婚礼就在八月底,所以我希望越快越好。除了些私人物品,我也没什么要带的,只要赵锦瑟放人,这两天我就可以走。” “好!” 靳言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他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个号码:“你离开南瑟馆以后,给这个号码打电话约见面。对方接电话后,你就说是我让你联系他的,然后和他确定时间。” “地点呢?” “华光西路,茂德商场东门,大门左边第二个花坛旁。” “对方是男是女?” 靳言摇了摇头:“你不用知道,你提前到,那个人会主动去找你。” “这么神秘?”善美随口吐槽了一句。 “不,是谨慎。” 和美不置可否:“那你要我跟对方说什么呢?” “一个字。”靳言顿了顿,“有。”他又强调了一遍:‘有没有’的……‘有’。” 第54章 连我妈都敢拉下水? “有?” 木兰看着手机里的“有”字,没有头绪。她又把这个字写下来,把墨苏和赵锦瑟叫来一起看。 “这应该是说……有什么东西?” “废话文学了啊。”墨苏摇头,又问木兰,“确定是这个字?没写错?” “确定。他的原话就是——‘有没有’的‘有’。” 三颗脑袋又凑到了一起。 肚子都想饿了,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小姐,你这有没有吃的啊?” 木兰眼皮一跳:“什么有没有的,不知道这个词现在很敏感吗!” 赵锦瑟吐了吐舌头,接过木兰递来的果脯。 墨苏皱着眉头:“看来,那个有没有的‘东西’,只有靳言和内鬼才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内鬼?”赵锦瑟边嚼边说,“也有可能是薛世瑜,不是吗?” “不太可能。”木兰摇了摇头,“薛世瑜的目标太明显,靳言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不可能冒这个险。” “看来……他对和美、善美两兄弟也不太信任。” 木兰勾了勾唇角:“他不信任任何人。人对他来说只有‘可利用的’和‘不可利用的’,需要时讨好,不需要时弃若敝履,这就是他的作风。” “你还真是了解他。” 赵锦瑟话中带刺。 但这话听在木兰和墨苏的耳朵里,就有些尴尬了。 如果可以的话,木兰真想告诉赵锦瑟,其实她不是姬木兰。只要赵锦瑟看出来,她就不会否认。 可偏偏……赵锦瑟就是没看出来。 也不知道是自己演技太好,还是赵锦瑟人太好。 “既然如此,也别纠结这个有没有到底是指什么东西了。”木兰拍了板,“这件事你俩直接负责,不要交给别人。监视好靳言和和美,等时间确定了,我们直接去茂德堵人。” 她还不信了,人都抓到了,还怕不知道靳言的“有”是有什么东西? …… 和美在三天后离开南瑟馆。 又过了三天,赵锦瑟那边接到消息,和美与“内鬼”会在次日中午十二点半见面。 茂德商场位于汝城最繁华的区域地段,那天又正好是周六,人流量很大。商场十点半营业,到了十一点,一些网红餐厅已经需要排队等位了。 选这个时间,自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万一被发现了,还能混入人流离开。 赵锦瑟提前找人去蹲了点,发现那里还是一个监控死角。所以她们必须抓一个现行。 这次行动必然会打草惊蛇,一旦人跑了,再想找到,就难了。 毕竟她们不是专业做刑侦的,别说没有那么强大的数据库和信息网,就算有,也不可能把那么多人力物力精力一直放在找人上。 姬木兰是资本。 没有资本会把钱砸在没有收益的事情上。就算木兰为了保住姬木兰的命愿意这么做,姬瑞璘也不会同意的。 “妈?!” 木兰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会在和美和“内鬼”接头的地方,看到姬木兰的亲妈。 而“她”的亲妈,正一脸满足地享受着小丁和小宋两个美男一人一口喂到她嘴里的gto。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手里拎着好几个艾士玛的袋子。 “木兰?你怎么也在这儿?” 姬瑞璘撂下小丁和小宋,快步走到木兰身边。 木兰给墨苏和赵锦瑟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换上一副乖女儿的表情,挽住姬瑞璘的手臂,往没那么显眼的地方走。 “你怎么有兴致来这边逛街?”木兰看了一眼橙灿灿的袋子,“你想买东西,直接让人带着货到宅子里去不就好了吗。现在夏天这么热,你干吗出来受这个罪……” “天天闷在家里好无聊的嘛。不过,你怎么也在这里?还……”姬瑞璘看了看木兰周围,好多姬家的熟面孔,“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捉仠啊?” 木兰不回答,反而问:“就你们几个人?” “还有司机,在地库呢。” 木兰的视线越过姬瑞璘,停留在后面四个人身上。 两个保镖从两三代前就在姬家干了,平时也一直负责姬瑞璘的安全,还是比较干净的。 至于另外两个…… 小宋是南瑟馆出来的,身家背景早就摸过一遍。小丁是姬瑞璘在外面找的,但也查过背景,都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的意思就是,即使他们想做什么坏事,也没那个资源。 比如在薛世瑾的游艇上动手脚。 不过—— 那是以前。 如果和靳言、靳家合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木兰走到他俩面前,还没说话,先一人扇了一巴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但只有姬瑞璘表现在了脸上。 其它人都是扑克脸,连被打的两人都不敢惊呼。 但小丁更沉不住气一些:“姬总,您、您怎么……” “说,是你们谁把我妈撺掇到这里来的?” “撺掇?”小宋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是姬老总说家里待的有些闷,正好艾士玛上了些新品,所以我们才一同过来……” “不晓得把人喊到家里来看?”木兰没放过他们,“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妈身子金贵,大周末的出来,被人挤着碰着了,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两人都不敢接话了。 到这个份上,姬瑞璘也猜出来了个大概。 姬木兰是来这里逮人的。 但人没逮到,却遇上了自己,所以怀疑自己亲妈被人利用了。这才怒气冲天。 “妈不知道你到底在查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事,都回家说。” 姬瑞璘拍拍木兰的肩膀。 虽说她们是走到了商场后面的一条人不多的小巷子,姬木兰才动的手。 但现在毕竟是周末中午,人来人往的,万一被有心人看到拍了下来拿去做文章,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木兰点点头:“好,回去再说。” “那我们是回老宅,还是……” 墨苏话还没说完,木兰看到她身后气喘吁吁跑来的那人,笑了。 “你来得真慢,和美。” 和美看到姬瑞璘,先是叫了声“姬老总好”,才回答木兰的话:“抱歉,姬总,我怕那人迟到,所以又多等了一会儿,可是……” “不打紧。”木兰面上挂着笑,眼底全是寒意,“正好,人都齐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打我姬家的主意……走,回南瑟馆。” 第55章 棋差一着 靳言听说姬木兰要见自己,高兴得坐在镜子前好好打扮了一番,还换上了一套新做的象牙色西装。 可他很快发现,赵锦瑟带他去的,并不是姬木兰的院子。 也对,现在才刚过中午,姬木兰是不会叫人去伺候她的。她虽然好男色,但并不沉溺于此,更像是一种释放压力的消遣。 靳言在心里宽慰自己,但还是有些紧张。 伴君如伴虎。 他现在好不容易复宠,又把和美送了出去,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决不能在这时功亏一篑…… 可越往前走,他越觉得不对劲。 人太多了。 那些人一个个牛高马大的,都剃着平头,穿着黑衣,脸上戴着墨镜,露出的嘴角耷拉着,不苟言笑,充满着肃杀的威慑力。 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去哪里?”他问赵锦瑟。 “前屋。” 靳言的心扑通狂跳。 在南瑟馆被欺负久了,他觉得自己胆子好像都变小了。不知道多少次,他都想放弃回家算了。 可想到父亲的脸,还有那只即将归国的小狼崽子……他又只能咬牙撑下去。 好在,他就要成功了。 ……他错了。 靳言看见那群黑衣人的时候,假装镇定。看到姬木兰的时候,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看到她身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和美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台阶上。 目光一扫,便是一脸严肃的姬瑞璘。 姬瑞璘怎么会在这里?还没等他把和美和姬瑞璘的出现捋清楚,他就看到了姬瑞璘身后站着的两个人。 他! 靳言整张脸变得唰白,必须握紧双拳,才能站直身体。但他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摇晃起来,嘴唇毫无血色。 他看向姬木兰的时候,对方也正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说说吧。”木兰开口,“小丁已经全都招了。怎么,你还想在我面前装到什么时候?” “你……你在说什么。”靳言把嘴唇咬得发白,“我听不懂。” “那要不要我提醒你……”木兰走到靳言身边,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好望岛婚礼的前一晚,薛世瑾的游艇上,你找人对我做了什么……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婚礼前一天? 薛世瑾的游艇? 发生了什么? 木兰读出了靳言脸上的迷茫,不像演的。他不知道?自己被人推下海里的事情他不知道? 难道那件事情和他没关系? 不,不对。 她们可以确认的有三件事。 第一,靳言确实和内鬼有联系,所以当初墨苏与姬木兰在老宅大打出手的消息,才会传到南瑟馆。 第二,把姬木兰推下海的事情,就是内鬼做的。 第三……是刚才才确认的。 看到小丁和小宋之后,墨苏和赵锦瑟立刻查了两人那两天的刷卡记录,他们确实都前后脚来过南瑟馆。 再加上今天他们出现在靳言和内鬼约见的地点。 内鬼就是二人之一这点,毋庸置疑。 可靳言的表情不似作伪,难道那件事是内鬼做的,靳言真的不知道? 也不对。 木兰看向姬瑞璘身旁那两个同样脸色发白的男人。 这两个人都是普通家庭出身,能够来到姬家,全凭脸。但是漂亮脸蛋对姬木兰和姬瑞璘有用,不代表对其它人也有用。 想要谋杀姬木兰,需要=钱和人脉。 光是让薛世瑾同意在游艇上加装救生筏的那个印章,他们就办不到。 可是,作为薛世瑾姐夫和靳家少爷的靳言,却可以轻易做成。 所以,靳言一定知道这件事! 只不过……木兰再次认真观察靳言的表情,确实不像演的。 靳言是有演技的,不然当初不可能脚踏两条船。但在南瑟馆这段日子,他已经被磨成了惊弓之鸟,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天之骄男了。 他的表情,有几分可信度的。 “还不说?”木兰决定继续诈他,“你不会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吧?” 靳言抬起头看着木兰。 “你觉得,我姬木兰会允许一个想杀死我的人活着吗?” 这个瞬间,靳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小丁和小宋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说明姬木兰还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姬木兰不可能让想杀她的人活着。 起码不是这样好好地站在这里。 就算姬木兰是叫他们来指认自己……如果她知道到底是谁,也没必要把两个人都叫来。 除非……她不知道。 靳言佝偻着的身体忽然立直了:“木兰,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不管他们说了什么,都是和美串通他们诬陷我的!” 祸水东引。 “我要告发!和美离开南瑟馆,根本不是为了帮他母亲夺权,而是为了去找他的旧情人!” 靳言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木兰的手臂:“他背叛了你,木兰!他才是那个背叛你的人!” 木兰心里骂了句该死。 她知道,靳言反应过来了。 好在和美也不是吃素的,他往前跨了半步,对着靳言就是一阵嘲讽:“放你爹的狗屁!我和弟弟对姬总一直忠心耿耿……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听从姬总的安排。” 靳言一脸惊愕地看着木兰:“他……说的是……真的?你……你骗我?” “你不是一样骗了我。” 木兰一把甩开靳言的手:“别演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地址和接头暗号都是你给和美的,他都录下来了。” “我……” “拜托,别再说你冤枉了,我听累了。”木兰装模作样地掏了掏耳朵,“你告诉我内鬼是谁,我就放你离开。” 这个条件很诱人。 可靳言甚至不敢抬头往小丁和小宋那边看,生怕下意识地行为会暴露自己。 他很清楚,他们都还没事,是因为姬木兰还没确定到底是谁干的。 一旦她确定了,那自己也就完蛋了。 是,她不可能杀了自己……但是,就她手上的那些靳家公司的股份,他会生不如死。 所以,打死都不能认。 “我没有!” “好,你不想说,那我也不逼你。那你就在你的蜜川居好好反思吧。” 靳言预想中的狂风骤雨没有出现—— “不过,我听说,你那个天才弟弟已经毕业,今年秋天就要回国了?” 真正的暴风雨,来了。 第56章 儿子的脸,家族的荣耀 靳言有个比他小六岁的亲弟弟。 同母同父。 他们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兄弟,可惜……他弟弟是个天才,并且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远超靳言的智商。 弟弟六岁的时候,就能做出十一岁的靳言做不出的题;靳言拿不了满分的试卷,弟弟拿了满分还能提前交卷。 再大一点后,靳永淳开始有意识地给靳言看一些商业决策案,但十七八岁的靳言无法准确判断的问题,刚上初中的弟弟却能迅速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然后给出最佳方案。 靳永淳的偏心不加掩饰,直接表现在脸上、行动上。 他开始更多地带着弟弟去各种商业场合,逢人便介绍“这是我的二儿子,年纪还小,不过做事利索,脑子动得快,还请大家多多关照他”,就差把“以后他就要接我的班了”几个字打在额头上日夜滚动了。 在靳永淳看来,无论靳言,还是他弟弟,都是他的婚生子,家产给谁都名正言顺,所以当然要选最拔尖的那个。 他以为两人是亲兄弟,谁正谁副另一个都不会有怨言。即使有,也不影响他们为靳家出力。 压根没想到,从七八岁起就活在亲弟弟阴影下的靳言,对弟弟早已产生了不可遏制的怨恨与忮忌。 他的机会出现在二十五岁。 那一年,为了稳固靳家的地位,靳言的爷爷决定与汝城首豪姬家联姻。 姬家当时的家主姬瑞璘,显然不在考虑之列。 而她即将回国的女儿姬木兰,成为他们的目标。 靳言的爷爷派人调查之后发现,姬木兰和她母亲姬瑞璘一样,是出了名的喜欢美男。 但也同样的喜新厌旧。 为了顺利拿下姬木兰的芳心,靳家开始了一场全族“选美”。 胜利的果实十分诱人:被选中者所在的旁支,可以继承靳家。 靳家老头是个浪荡人,自从第二性征发育完全后,就没消停过一天。他又赶上了还没一夫一妻的时候,加上靳家本来就有爱生儿子的“传统”,所以靳永淳的竞争对手得有十来号人。 这还是保守估计。 没算上躲在暗处,打算等老头死后再跳出来分一杯羹的不知名私生子们。 所以,这个机会,靳永淳一定要抓住。 靳言和弟弟,长得都很符合姬木兰的审美,两人参加,还能增加获胜的概率,这样靳永淳很有信心。 不止他有信心,他的二儿子也很有信心。 就在这时,正式的选美要求出来了。 第一条“年龄必须满20岁”,就把当时还差几个月才满二十的老二一脚踢出了这场比赛。 他们不服,提出抗议。 无效。 靳言的弟弟一怒之下飞去了国外读书。 而承载着全家人希望,还有对弟弟的反击之心的靳言,居然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了选美的胜利。 靳永淳开始重新重视起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开始在公司和生意场上大力培养他。 因为用脸和身体抓住姬木兰只是第一步,要想和姬家联姻,还要让她看到未来丈夫和他夫家的能力。 如果靳言只是个花瓶,她也就只会和他玩玩而已。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和他一起入选的还有其他几个靳家子弟。 他们一起参加了根据姬木兰的喜好量身定制的培训课程。 两年后,姬木兰回国。靳家很快与姬家联系上,让靳言带着合作案前去谈判。 靳言和姬木兰确认恋爱关系的当天,靳永淳入主靳家。 这一切的荣耀和辉煌,都是靳言带来的。 他几乎要忘记了,六岁以后,二十五岁以前,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他是如何被亲弟弟死死压着抬不起头来的。 现在——在他最不堪一击的时候,姬木兰却告诉他,那个人要回来了。 “你不知道吧?其实你弟弟的照片,我看过了。”木兰在靳言的眼里读到了惊恐,知道自己恶补的那些靳家内部爱恨情仇没有白看,“他长得……比你帅。” 三个字,杀人诛心。 在靳言心底,一直有一种恐惧:他是因为弟弟不能参加,才获得这个资格的。 在被姬木兰摆了一道之后,父亲还说过:要是你弟在这,绝对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为了证明自己比弟弟强,他才决定来到南瑟馆,中策是讨得姬木兰的欢心,拿回靳家的股份;上策是偷走姬家的商业机密,反败为胜。 而现在,是下策。 因为对“敌人”估计不足,浪费太多时间,最后只好联合那个内鬼,杀掉姬木兰,让姬家无暇它顾,再趁着姬家的公司股份大跌时疯狂买进,釜底抽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谁知……又被自己的“盟友”背刺。 靳言恨恨地看向和美,嘴上还死鸭子嘴硬:“你既然知道那是我弟弟,当然知道……我们、靳家、是、一条心。” “确实。” 木兰大笑一声,墨苏从她身后走出来,将平板举到靳言面前。 新闻里,靳永淳对着媒体高调宣布,因为长子身体欠佳,公司部分业务将交由已经结束学业、即将回国的二公子打理。他目前虽然还在国外,但已经代表靳家对接外国客户,并开始远程处理公司业务。 靳言两眼一黑。 木兰拍了拍他的脸蛋:“你们靳家,还真是一条心啊。” “木兰,我都已经跟你道过歉,也表示过诚意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木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甲有些长了。 她伸出右手食指,放在靳言左脸上,用力一戳,一划,一道血痕出现后者脸上。 嘶—— 靳言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有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告诉我,是谁要杀我。” “我……我不知道。” 说了,他就是同谋,得死。不说,姬木兰不会放过他。这是死局。 或许是死亡逼出了智商,靳言忽然变聪明了:“我承认,我是让和美替我传递消息了。” “哦?” “那是我和我爸的暗号,来接头的也是靳家的人。” “所以呢?那个‘有’,是有什么?” “我对你真的有感情。”靳言用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木兰,“我和我爸说,我是真的爱你,不想为了靳家,做对不起你的事。” 第57章 南瑟馆不相信恋爱脑 这算什么?土味情话? 烂梗,零分。 木兰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有时候她真怀疑靳言是把她当傻子。如果靳言没有,那靳言自己就是傻子。 比被当成傻子更惨的,是还得装成傻子陪傻子演戏。 但她没想到,还真有人信了靳言这蹩脚的谎话。 “姬总,他骗你的!” 和美激动地叫了出来。看样子,他是怕姬木兰信了靳言的话之后,靳言毫发无伤,会对他们兄弟不利。 那个下雨天,他和善美故意争吵,就是为了做场戏给靳言看。 本来他们是打算让靳言以为他们兄弟失和,只要靳言从中挑拨,讨好一方,他们中的另一方就可以先故作不知情,然后等靳言行动之后,倒打一耙,说靳言有意中伤他们。 以姬木兰之前的表现,他们确定,这次定能把靳言赶出南瑟馆。 可没想到,看到他们这场戏的,除了靳言,还有赵锦瑟。 其实这样的把戏他们不是第一次用,赵锦瑟即使知道他们并不像外表展现的那么和善,但只要他们不闹得太过,就不会干涉。 但这一次,赵锦瑟在第二天就将他俩叫到了房里,说要交给他们一个任务。 后来的事情就和靳言所经历的那样。 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兄弟反目,而是让他们演了两个痴情种:一个对南瑟馆外的人,一个对姬木兰。 靳言果然上钩,居然真的像姬木兰预料的那样,告诉了他那个秘密。 姬木兰对此很满意。 很快就与他母亲签订了新的合作案。 为了演戏演全套,他特意回了趟家。 母亲对他和弟弟的表现非常满意,反复叮嘱他们要在南瑟馆好好伺候姬总,还说,她们母子三人以后能否顺利从父亲和私生子手中夺回家业,就看他们能不能留住姬总的心了。 至于靳言给出的条件……当然也很不错。 可他们何必要为了一个实力不如姬家的靳家,去得罪汝城最大的豪门姬家呢? 所以,现在他无论是为了自己和弟弟,还是整个家族,他都不能让靳言的花言巧语迷惑住姬木兰。 靳言立刻反击:“你们算什么东西?卖身换利的东西,也配和我谈真爱?”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清了,这种地方根本不会有恋爱脑。 只有一群阴谋家。 “靳言,闭嘴。” 木兰在和美与靳言之中,选择了前者。 对此,靳言并不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姬木兰没有继续逼问他,也没有拿靳家的股份威胁他,而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证明给我看。” “什么?” 木兰抽出桌上水果篮里的水果刀,递到靳言面前:“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把这把刀插到你大腿上。放心,不会死的。” 靳言颤颤巍巍地接过刀。 房间里一片寂静,靳言剧烈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赵锦瑟往木兰身边走了几步,怕靳言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唔……” 水果刀插入靳言的大腿,他死死咬住嘴唇,即使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还是没忍住,发出低声的呜咽。 木兰满意地拍了拍靳言的脸蛋:“你还挺聪明的,避开了大动脉。” “锦瑟,把他带去医务室。”南瑟馆里配置齐全,简单的医务室还是有的,“看完之后,就送他回蜜川居休息吧。” 交代完之后,木兰转过身,看向姬瑞璘的方向。 但她看的不是姬瑞璘。 母亲身边的那两个人——小丁和小宋,虽然是以色侍人的玩意,但也算有点胆子。 她和靳言都闹到这一步了,居然还沉得住气,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但这样更不对。 这是以色侍人的人该有的心理素质吗?这是杀人凶手才有的。 他们不能留在姬瑞璘身边了。 …… 当晚,姬瑞璘留宿在南瑟馆。 木兰特意选了几个刚来馆里、做过全套身体检查,干干净净嘴又甜的去陪她。 她明白女儿的意思。 作为母亲,不管姬木兰多大,都是她的女儿。女儿被人欺负了,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想替她出头,把她保护好。 可她也知道,女儿长大了。 除非姬木兰向她求助,否则她不应该擅自插手。她只好安心的做她的姬老总,用美人来抚慰自己这因为女儿长大了、翅膀硬了、不需要妈妈照顾的失落心情。 只是…… 姬瑞璘看着身边的美人,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美人确实是美人,只是…… “怎么了?”木兰看着身边欲言又止的墨苏,“有话直说。” “今天你给姬老总挑的那几个美人……” 平时这些事都是赵锦瑟和墨苏去办的。 但今天因为赵锦瑟去处理靳言,墨苏又被安排去善后,所以挑选人的事情木兰就自己做了。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 “有什么问题吗?不好看?还是我妈不会喜欢?可是,我都是按照小丁和小宋的样子挑的呀……” “好看,当然是好看的。” 木兰的审美和参照物,都没问题,问题是—— “姬老总有个习惯,可能姬总没在自己的笔记里提过,因为这些事平时都是我们去做的。” “什么习惯?” “同一盘菜,她不会连吃两次,所以……”墨苏有些支吾,“既然是替换掉小丁和小宋的人,那肯定就不是他们那个类型的人。” 好好好,怪她不懂有钱人的心! “那现在怎么办?” “也不是什么大事……”墨苏的表情不像在撒谎,“虽说是习惯,但也不是没例外。就像小丁和小宋,以前姬老总不是也没同时玩过两个嘛。” 木兰:谢谢,有被安慰到,希望你们有钱人的习惯偶尔也会调整。 好吃的菜多吃两盘也不是不可以,对吧? 而且,就算姬瑞璘觉得有些奇怪,也不至于怀疑。毕竟她不是墨苏,没有没有天天和姬木兰、木兰生活在一起。 眼下,墨苏更关心别的:“咱们……就这么放过靳言了?” “你想怎么样?他已经见血了,难道你真要他被盖着白布抬出我的68号别墅?” 开完玩笑,她恢复了严肃的神情:“我让你摸薛世瑜底的事,怎么样了?” 第58章 消失的女继承人 “查到了。” 想到整个过程,墨苏还有些心有余悸——薛世瑜很低调,明面上看非常清白、干净,根本抓不出一点把柄,一度让墨苏怀疑自己的办事能力。 “她在读大学的时候在欧洲的一个小国交换过一年。但她的档案里几乎没有提过这件事,我觉得奇怪,就顺藤摸瓜查了下去。” 她们这些人,无论做什么,都要讲投入产出比。 读书也是一样。 对她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学知识——最聪明的大脑和最先进的技术,她们想要自然可以花钱买来。 更重要的是搭建人脉和圈子,掌握第一手消息,确保最新的东西只在内部流通。 这是豪富们维持自身地位的方式。 所以薛世瑜去一个小国家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交换,还去了整整一年,已经很奇怪了。 在档案上对那一年更是只字不提,别说她取得了什么荣誉,就连选修了什么课程、期末成绩、论文之类的信息都查不到。 太不对劲了。 墨苏顺着这条线查了下去,果然发现了问题。 她把调查报告递给姬木兰:“那一年她几乎没有和家里联系。她使用的信用卡是她妈时安的副卡,学费也是从时安的私人账户里划走的。” 所以,她几乎不联系的“家”,是薛家。 “被你猜中了,木兰。”墨苏的语气难掩钦佩,“薛世瑜不是对外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她根本不甘心做薛家的棋子。” 在得知薛世瑜和靳言领证后,木兰的第一反应不是要搞掉薛世瑜,而是争取她。 当时墨苏很不解,因为薛世瑜摆明了和靳言是一边的。 木兰却不这么想。 和虽然从小跟在姬木兰身边,却更多是充当计划的执行者的墨苏不同,木兰是认真研究过姬木兰留下的那些东西的。 看那些东西,和她以前为了做研究、写论文你的思路是一样的,不只要看,还要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姬木兰那些东西的“本质”,就是姬木兰的内心。 在姬木兰看来,以纯粹的利益为连接,或通过爱情、婚姻、孩子建立的血亲关系,都是不牢固的。 前者会被更新、更强大的利益取代。 后者则更加复杂。 血亲看似牢固,但是存在一个问题——只有女人能知道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可父系社会是以父亲的血脉为家族的基准的。 因为不知道孩子是不是自己的,所以男性会尽可能多地留下“自己”的血脉。 但人不是动物,受到法律和道德的约束,婚姻的排它性,会导致男性无法“合法的”多留下“自己的血脉”。 要么就多次结婚,要么就不结婚。 但如果不结婚,就无法通过“婚姻”来实现利益的最大化。多次结婚同样也不现实。 “既要”“又要”的结果就是,非婚生血脉的出现。 这样的结构最终会导致“血脉”混乱。 血脉一旦混乱,以血脉为基础建构的利益关系也会随之土崩瓦解。 这就是为什么汝城和姬家同时期存在的豪富世家越到后期越人心涣散,只留下一具空壳,最终被吞没。 反而是人丁一直不够兴旺,以母系为主导的姬家,不仅活了下来,还爬到了父权社会的顶端。 姬木兰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在寻找一种更坚固的关系,能够让姬家的荣耀延续下去。 这种关系必须超越利益和血脉。 墨苏和赵锦瑟,就是她的第一组实验对象。事实证明,效果很好,但还不够。 因为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存在一种近似血缘的羁绊。 而且母亲最开始“收买”她们,靠的也是利益:她开出高额的工资,允诺她们更好的生活。 她们来到姬木兰身边后,她平等地对待她们,不把她们当作低一等的人。 这或许是构建这种坚固关系的基础。 但一个实验组还是太少了。 姬木兰在考虑如何充分利用男色建立一个更低成本、更高效率的情报网的时候,也在思考能否将风险过高的男性排除在外,建立一个不必看父亲和兄弟脸色的,女继承人们互相扶持的商业联盟。 在她回国之后,南瑟馆很快建好,并且投入使用。 她期待的女继承人关系网,却迟迟没有搭建起来。 是因为她们不愿与她合作吗? 只要与姬木兰谈过生意就会知道,她并非男人传闻眼中在谈判桌上会“吃人”的魔女,她虽然强势,却讲道理,见好就收,不会把对方逼至死路,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与她合作。 问题在于,根本没到谈合作的那一步。 豪门里从来不缺女儿,却没有女继承人,有的只是过剩的男继承人未来的妻子。 她甚至不知道这些在她读书的时候,与她坐在同一课堂里,对于国家和世界的政治、经济局势有自己一番见解,偶尔与母亲在生意社交场合见到的,行为得体、谈吐不凡的那些女孩,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 高中或大学毕业的时候?恋爱的时候?毕业舞会上遇到门当户对的“王子”的时候? 还是在更早之前…… 她们根本就是被当作食物被喂养长大的? 属于父亲的姓氏的家族,就像一只巨兽。 不屑于吃掉还未长成的小女孩,却在小女孩长成顶天立地的大女人之前,一口将她们吞下。 用她们的智慧、青春与血肉,滋养它的不断壮大。 姬木兰很失望,但她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努力。 她相信只要自己不断发出声音,就一定会引来同类的共鸣。 直到被人推入冰冷的海里,姬木兰都没等到这个回音。 但在发现薛世瑜和靳言居然结婚了之后,木兰的直觉告诉她,也许薛世瑜就是姬木兰在寻找的人。 只不过,薛世瑜被薛家藏匿了起来。 她们中间隔着各种各样的男人,所有人只记得她们“情敌”的身份,连她们自己都忘记了,她们最大的相似之处,不在于她们为家族选定了同一个男人,而是她们同为贵女的选择权。 墨苏不知道姬木兰心里构建着怎样的蓝图,自然也不会理解木兰对薛世瑜的期待。 “可是……”墨苏指着文件的最后,“薛世瑜的创业失败了,赔了几千万。” 第59章 可惜她没早点遇上我 报告并不长,时间跨度不过一年。 薛世瑜也只做了一件事:创业。拿的是时安的钱。 时安的家族比不上薛洪庆,但也不差。 不知道母女之间是如何沟通的——报告上提出一个设想,薛世瑜得到母亲的支持,可能和那一年薛洪庆被爆出多名私生女,且年纪都比薛世瑾大有关。 以婚姻和血亲构建的家族关系,在此刻崩塌。 妻子选择放弃不忠的丈夫,转而支持与自己有真正血缘关系的女儿。 可惜,薛世瑜失败了。 报告里有当年薛世瑜的创业计划案,与她熟悉的薛家产业和女性经济有关。 她想开发一个线上的、具有强消费属性的海外社群。 但并不是做代购,而是开发一个app,把海外的买手都集中在这个平台上,由卖家挑选当地富有特色的商品,拍照,上架,买家挑选下单,而她可以利用薛家在运输上的优势,降低运费,提高速度。 前期,她计划通过强化app的社交媒体属性来吸引买家。 因为当时她自己就在欧洲,所以第一批入驻的卖家都是她在社交媒体上精心挑选过,有审美、有一定影响力,有潜力,但尚未被完全挖掘出来的博主。 刚开始效果还不错,但想要把客户从“浏览”向“付费”转变,就不太容易了。 转化率上不去,物流那边薛家又不愿意帮忙,她腹背受敌,终于资金链断裂。 她只能把app卖掉,回到薛家,重新做回了她的大小姐。 但她真的失败了吗?木兰不这么认为。 “她的这个app被买走以后,运营得很好。” 木兰打开手机,早在她知道这是薛世瑜做的app之前,她就使用过。 这里几乎成为海外留子和准留子的聚集地。 海外生活的人在这里分享生活,国内的人可以看到她们的生活。如果对照片里的物品感兴趣,可以直接下单购买,,除了需要多等几天,其它的就像在国内购物一样方便。 买家不需要截图、用关键字搜索,也不会遇到折腾半天买的还不是同一个东西的尴尬。 而不想买东西的人,也可以在上面翻看各种国外特别是小众地区的旅游攻略。 每年的开学季,还会各种地区的“老留子”给准留子写各种小到收拾行李,大到海外生存的攻略和锦囊。 “如果当初薛世瑜的资金充足,也许她能把这个app做起来。” 木兰觉得很可惜,还不是因为现在这个app的发展非常好。 而是因为薛世瑜的野心远不止是一个分享或者购物app。她在计划书里使用的是“强消费属性”。 她对“消费”的定义,不止是日常购物,还有情绪价值类的海外旅游消费。 计划案总共分为三期。 前期是社群建设,所有的用户都会到达这一层级,app的主要收入来自广告。 中期是购物习惯养成,平台从中抽取手续费。 因为这个app本来就是有非常明确的目标人群,在市场上有没有竞品。所以目标群体很明确,转化率也还不错,起码这两年的表现相当不错。 后期则是通过大数据对用户进行画像,再选出有海外旅行经验,想要追求更私人定制化的高净值人群。 这部分用户不会特别多,但带来的收入却很可观,而且可能会为她拉到新的投资人。 只要她自己站稳脚跟,就可以摆脱薛家对她的安排了。 但薛世瑜把这个app卖出去之后,新接手的人明显不具备她的前瞻性,或者认为最后一步没有必要,所以app只停留在了“消费品消费”上。 “真可惜……”木兰这话是替姬木兰说的,“如果她能得到姬家的支持,也许她根本不需要选择联姻这条下下策。” 墨苏却不这么想。 “如果没有她,那和靳言结婚的……就会是我家总裁了。” “那咱还得谢谢薛世瑜?” “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说完,墨苏又拿出一份调查报告。木兰刚一翻开,就被吸引了——没办法,谁会不喜欢看八卦呢? 这份关于薛世瑜的私生活的报告,不仅精彩纷呈,还图文并茂。 不过,木兰也并不意外,毕竟,薛世瑜是会因为靳言没空陪她,周驰主动靠上来也愿意笑纳的,有大胸怀的女人。 她只是太善良,想要给他们一个“圆梦”的机会。 “不过,这薛世瑜的口味倒是挺固定的。” 墨苏做事非常细致,把薛世瑜在国外时候谈过的男朋友(姑且这么称呼)的照片也都搜集了过来。 和姬木兰喜欢偏温和、钝感、幼态、可爱的浓颜系奶狗不同,薛世瑜虽然也喜欢浓颜,但她更偏好硬朗的面部轮廓,但五官又没有立体到俊美那种近似古希腊雕塑的程度。 好在,南瑟馆百花齐放,要啥都有。 “把这些照片发给锦瑟,让她按照薛世瑜的喜好,在南瑟馆挑几个听话懂事的备着。” “最近就要给薛世瑜送过去吗?” 木兰摇头:“不急,现在时机还未成熟。等时机到了,我亲自给她送过去。” 墨苏刨根问底:“我们还要等多久?” “你又想你家小姐了?”木兰故意逗她,墨苏却好像被说中了心事,不说话了。 搞得木兰好像欺负了小孩似的,只能哄:“我们不等,我们行动……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放过靳言吗?” 虽然她不觉得让靳言捅了自己一刀有多放过他。 毕竟在原来的世界,她连鸡鸭鱼都不敢杀……果然,富裕使人邪恶。 “还是从靳言下手?” 木兰点头:“你别忘了,薛世瑜现在和靳言是合法夫妻。即使我送再多男人到她床上,那也只是玩物,或者情夫。他们不能撼动牢固的婚姻。” 除非薛世瑜对与靳言的联姻彻底失望。 木兰需要更多的“证据”,向薛世瑜证明,她父亲的决定是错的,会断送她的未来。 那个时候,才是姬木兰与薛世瑜合作的开始。 “靳言能听话吗?” “他?” 木兰笑了。此刻的靳言,遭遇了和美、善美的出卖,又得知弟弟即将回国争抢,又自伤了身体,已经身心俱疲,犹如困兽。 这时候,只要给他一点光…… 第60章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靳言给自己的那刀不算深,主要是他平日里也没舞刀弄枪,对着自己更是下不去手。 赵锦瑟又立刻提溜着他去看了医生。 姬家的医生年纪不大,动作却相当利落干净,打了局麻,拔了刀,上了药,包扎完,给他开了点止痛药。 “好了?”赵锦瑟问,一脸“别耽误时间”的不耐烦。 医生似乎和她很熟,也不恼:“别急,先做个皮试,还得打个破伤风针。” “就这?”赵锦瑟指着靳言的伤口,仿佛那只是个蚊子包。 “你以为都像你似的抗造?为了不让月经影响训练,年轻的时候喝冰水吃避孕药,长大了就做皮埋……” “哎不是,唐尧,你到底跟谁一边的呢。” 唐尧还是一副笑呵呵的表情,不接赵锦瑟的腔,反而捉过她的手臂,把她拉到一边,给她塞了点药。 “这是什么?” “姬老总今天有点痛经,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拿点止痛药过去。正好你在,就一趟给我跑了吧。” “行。” 唐尧又说:“有空别忘了去医院做个检查。你这皮埋刚做没多久,还得去医院查一次排异反应。” “知道了,就你啰嗦。” 姬木兰在国外读本科时认识了唐尧,那时候唐尧已经在读硕士,后来又去了另一所医学院深造。 唐尧博士毕业回国后,姬木兰就安排她进了瑞安医院。因为唐尧能做全科医生,后来才在南瑟馆“兼职”。 南瑟馆不算忙,很多工作交给助手和实习医生就能处理,唐尧有不少时间做自己的研究,还能兼顾医院和外地义诊。 当时木兰看到唐尧的资料,就对她很感兴趣。 不过木兰身体好,到目前为止都没机会见到她。 等唐尧给靳言打完破伤风,赵锦瑟把他送回蜜川居,才折返回姬木兰的院子。 姬瑞璘在南瑟馆没有单独的屋子,过来的时候基本就住在姬木兰那屋的后院。 后院特意做了隔音处理,姬瑞璘在那里闹得多疯,都不影响姬木兰工作。 从大门有条路直通后院,赵锦瑟怕姬木兰在忙,就没打扰她,直接去找了姬瑞璘。 姬瑞璘侧卧在长沙发上,三四个美男围在她旁边,又是喂水果,又是给她按摩。 赵锦瑟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很习惯了。 她一直觉得,像姬老总这么气血充足的人,好像永远不会停经,也不会有更年期综合征。 “姬老总,您的药。”她把药递给姬瑞璘,“我看您以前都没痛经的,需不需要去检查一下?” “没事。”姬瑞璘摆摆手,“对了,你先别走,我有事跟你说。” 姬瑞璘让那些男的先离开,又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让赵锦瑟坐下:“那个和美、善美和靳言,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还是把你回来之后木兰做的事情,全都给我仔细说说。” “好。” 第二天,姬瑞璘就领着一个小美人离开了南瑟馆。 小丁和小宋没有跟着她,而是被赵锦瑟亲自带到了另一处守卫森严的别馆。 和美重新回到了南瑟馆,姬木兰连着在两兄弟那里停留了三个晚上。 靳言在养腿伤。 他以为伤筋动骨一百天,谁知他恢复得很快,第三天就能瘸着腿下床走动了。 又过了两天,姬木兰派墨苏来找他。 “我?执行任务?”靳言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以为墨苏在开玩笑。 “你没听错。”墨苏面无表情,她对靳言,从来都没有好脸色,“怡美需要去接触一个商界大佬。那个人和靳家是故交,需要你从中引荐。” 怡美? 靳言知道这个人,但没见过几次。 怡美的存在感很低,但没人敢忽视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南瑟馆“七美”位置上待得最久的人。 他和靳言相安无事,没欺负过靳言,也没对靳言站展露过敌意。 靳言怀疑,怡美世界好像只有一个锚点,就是姬木兰。 所以现在姬木兰让怡美去做的事情,一定是对姬家很重要的事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日子的忍耐,有了回报。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可是……我这腿……” “没关系,先电话联络,确认会面后,我会安排车子把你和怡美一起送过去。” “然后呢?” 墨苏控制住了自己的不耐烦:“顺利的话,怡美留下,你回来。不顺利的话……我不知道姬总会对靳家做出什么。” “好了好了……”靳言双手抱在一起,求饶似地朝墨苏连拜两下,“你说什么,我照做,可以了吧?” 墨苏似乎早就料到靳言会答应,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材料。 “看完的话,现在就可以和她联系。” 资料上甚至贴心的给出了对方的号码,以免靳言用不记得电话来搪塞。 而且,那人和靳言确实相熟。 论起辈分来,算是靳言的堂姑母,是父亲的堂姐,年纪比他爸还大上三岁。 两人逢年过节会在家宴上见面,但只是打招呼的关系,算不上熟络。 堂姑母早年结过婚又离了,再婚后生了两个女儿,还算和睦,不过前两年,丈夫也去世了。 她经营着一家图书公司,并不怎么盈利,主要还是依靠家族信托生活。 靳言想不通姬木兰为什么要和她做交易。 十几分钟过去了,墨苏递来一个手机,再次开口:“给她打电话吧。” 堂姑母没什么防备心,陌生号码也接了起来。 刚开始她还没听出靳言的声音,之后却并未怀疑靳言的身份。 按照墨苏提供的信息,堂姑母早年在粤城读书,习惯那里的饮食。 靳言便说他知道最近有家新开的粤式茶餐厅很正宗,正好在她公司附近,可以一起出来喝个早茶。 堂姑母并未拒绝。 而在那顿早茶上,他亲眼见证了,什么叫真正的“美人计”。 堂姑母刚看到他带了别人过去时,还不高兴有外人。 可是肠粉还没吃完,靳言去上个洗手间回来的工夫,便看到怡美已经整个人坐在了堂姑母的怀里。他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就差用嘴渡茶水了。 早茶结束,怡美又说头有些晕乎,想找个地方躺会儿。堂姑母主动提出公司里有休息室,可以借他休息。 当天晚上,怡美没有回南瑟馆。 第61章 我是被迷仠的! 堂姑母对靳言办得这件事很是满意,听说怡美与靳言关系好,特意让怡美打了个电话回南瑟馆,邀请靳言去她家玩。 靳言求之不得。 南瑟馆那边似乎也认准了他堂姑母这么个主顾,并未阻止他去南瑟馆外与人见面,甚至还派车送他过去。 靳言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趁着怡美和堂姑母你侬我侬的时候,他借用了姑母家的电话,和父亲联系上了。 父亲显然对他那边一直没有传来好消息非常不满,但靳言跟父亲保证,自己很快就能拿到关键信息。 他与姬家内鬼合谋要害姬木兰的事情,他没跟靳永淳说过。 不过,眼下那人已经被姬木兰弄走,严密看管了起来,恐怕害人之事已成泡影。 但杀人本来就不是他的本意。 他更想要的还是姬木兰手里那些收购股份的文件。 靳永淳告诉他,之前姬木兰给他们看的那些公司里,除了那些舍弃比回购股份更划算的公司外,其它比较重要的公司,都在陆陆续续回购股份。 虽然股份回来了,但靳家也是大出血。 靳永淳的语气里是各种在本该“退休”享乐的年纪里不仅要防着对自己地位虎视眈眈的兄弟们,还要帮不争气的儿子擦屁股的不满。 而且,靳言主要负责地永兴实业的项目又陷入了停滞期,靳永淳希望他能趁着在姬木兰身边,让姬木兰出手接盘。 靳言看父亲对他如此不满意,也不敢多问和弟弟有关的事情,更不敢抱怨在南瑟馆日子辛苦,让父亲想办法把自己接走。 只能反复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快搞定这边,让靳家的一切回归正轨。 打完电话,靳言已经一身冷汗。 不止是因为他爸的诸多不满,也因为他担心自己去卫生间太久,引起怡美的怀疑,给姬木兰打小报告,让姬木兰整他。 他现在不想再被无聊的“宅斗”分散精力了。 靳言收拾好心情,准备回去和堂姑母告别。刚走过转角,正遇上往外走的怡美。 “正好你在。”他叫住靳言,“刚才叫阿姨一直没人应,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去端两杯威士忌过来。” “我去?你不是比我对这里更熟?” 怡美的姿态,确实已经像房子里的半个主人了。 “你姑妈离不开我……”话音刚落,靳言就听到里面在喊怡美的名字了。 靳言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去取酒。 “事情就是这样的……” 靳言看着面前一脸怒容的姬木兰和扑在姬木兰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怡美,坦然地叙述着一周前发生的事情的经过。 那天给怡美和堂姑母喝完酒,姑母就说头有些晕,让怡美扶她回房休息。 靳言则离开了堂姑母家,坐南瑟馆的车回来了。 没过几天,或许是事情谈妥了,怡美也回到了南瑟馆。两人见面的时候,还点头打了个招呼,看上去相安无事的。 直到怡美的体检报告出了问题。 赵锦瑟把人叫去,没多说几句,怡美就说了实话:他被靳言的堂姑母睡了。 为了不冤枉怡美,赵锦瑟还特意去与堂姑母确认。 不知情的堂姑母给出了好评:“啊,他那方面的技术确实不错。这几天和姐妹们见面,她们都说我年轻了许多呢。可惜他说还有工作,不能一直陪我……有机会的话,再约出来一起喝茶吧。” 姬木兰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 南瑟馆所有人都是姬木兰的所有物,不经过她的批准,是绝对不能和客户上床的。 更别说是专属于她的“七美”。 怡美作为南瑟馆的老人,竟然公然违背这条规矩,可以说是“知法犯法”了。 但不管是怡美被姬木兰厌弃,落得个悲惨下场,还是南瑟馆重选“怡美”……都和他靳言没有关系。 可是,怡美说,他不是自愿的,是靳言和他堂姑母串通好,在他的酒里下了药,他才被迷仠的。 靳言一听就笑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第一次是被迷仠的,那之后呢?难道每次都是他下药让他上自家堂姑母的床吗? 就算他想,他这刚愈合的腿也走不出南瑟馆啊。 怡美一听,哭得更惨了,说靳言的堂姑母录下了他被迷仠时的丑态,并以此要挟他,如果他敢不从,就把视频交给姬木兰…… “她、她还答应我,如果我乖乖听话,到时候会帮我在体检报告上做手脚,确保不会被人发现,所以……” 怡美已经离开了姬木兰的怀抱——她嫌脏,趴坐在地上,扯着姬木兰的西装裤腿。 “我知道我有错,我不配继续留在南瑟馆……可是,靳言他……如果他这个坏男人不受到惩罚,我、我死不瞑目!” 说完,怡美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冲到靳言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就要往他身上扎。 “锦瑟!” 赵锦瑟听到木兰的声音,眼疾手快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怡美的手腕,稍一使劲,刀就从他手上掉了下来。 “你这个疯男人!” 靳言吓得猛往后退。 在场的众人也吃了一惊,没人想到以情商高、性格温柔、体贴出名的怡美,竟然会有如此疯狂的一面。 “我不服!不服!”怡美虽然被压着,却丝毫没有任何怯懦,“靳言!你这个混蛋!你该死!” 靳言去看姬木兰,却发现姬木兰并没有生气。 “既然你觉得这么冤枉,那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一次机会……”姬木兰说着看向靳言,“我想,如果你行得正、坐得端的话,也不介意让锦瑟去你房里看看吧?” “什……什么意思……”靳言不解。 木兰颇有耐心地解释:“既然怡美说是你给他下药,那我们便去你房间里搜一下。如果能找到迷药,或者类似的购买记录,就说明怡美说的是你真的。如果没找到,正好也能证明你的清白,你说呢?” 靳言深深地看了怡美一眼,仿佛在说“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而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蜜川居。而一切也正如靳言预料的那样,她们很快找到了剩余的迷药。 “果然是你害我!” 怡美扬起下巴,姬木兰也一脸玩味地看着靳言。 “这、是、陷、害。” 靳言平静地说。 第62章 吃两堑,长一智 这四个字,靳言在南瑟馆说了很多次,但只有今天,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胜券在握。 木兰看了赵锦瑟一眼,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说来听听?” 靳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内存卡:“这里面是怡美和我堂姑母的对话录音。” “你……你胡说!” 怡美的表情明显有一丝慌乱。 “我有没有胡说,大家听听就知道了。” 怡美对着姬木兰疯狂摇头:“不、一定是假的!就算真的有什么,也是你用ai合成的……” “是不是合成的,找专业录音师一看就知道。”靳言斜眼看着怡美,“倒是你,听都没听,就开始否认了?” “我……” “好了。”木兰打断两人的对话,“靳言,把东西给墨苏。墨苏,找个电脑过来放。锦瑟,让其它人先离开。” 很快,房间里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虽说在场几位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在公开场合听人家的床笫活动,还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墨苏悄悄调低了房间内的温度,打开了新风换气。 好在录音开始的时候,“运动”已经接近尾声了。没多久,就传来了运动结束后两人喘着粗气休息的声音。 怡美可能是刚才费了不少劲,叫得声音又大,所以现在有些沙哑。 “姐,还舒服么?” “舒服的很。”堂姑母慵懒的声音传来,她似乎拍了拍怡美的脸颊,“但姐姐年纪大了……你刚才没爽够吧?” 怡美轻笑了一声:“没有,您比我老板可好多了。” “老板?” 堂姑母不知道怡美的背后是姬家,但她知道,怡美不是自由身,身后有个大金主。 “每次我们伺候她,都是先把她弄舒服了,可每次她爽完我们也就结束了,但我们自己根本就没到那个点。可她要休息,我们就得起来伺候她沐浴更衣……” “那你们怎么办?”堂姑母似乎有些好奇。 “只能等她睡着以后,自己偷偷去浴室里解决一下。但如果时间间隔太久,就憋在身体里了。邪火出不来,很伤身体。她怕我们伤及本源,经常给我们吃各种补药补汤。但治标不治本,很多人熬不过一年,身体就垮了。” “可我看你还很年轻呢。” 怡美叹了口气:“可能因为我从小是学体育的,所以底子好一些。在我们那里,算是老人了。不过现在都二十三四了,估计也要熬不动了。” 录音里传来一阵亲吻的声音,应该是堂姑母心疼他,抱着又缠绵了起来。 木兰扶着额头,心说这也真是太刺激了。 这可能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吧。 有钱人的复杂世界还在继续…… 怡美卖惨,堂姑母心疼,直到怡美终于说了那句关键的“台词”:“姐,虽然我和你还没有相处很久。但从我第一次遇到你,就感觉到了阳光般的温暖……我总在想,要是我当年落魄的时候遇到的人是你,该有多好啊。” 堂姑母停顿了一下:“我当然也是很喜欢你的……不过,姐姐年纪已经不小了,没打算再结婚了。” 结婚? 看来这位堂姑母被家里养得挺单纯。听到怡美的话,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包养也不是恋爱,而是结婚。 也难怪身经百战的怡美会选她下手。 “我哪敢奢求这么大的名分啊……”怡美听着有戏,立刻发起嗲来,“只要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说着,怡美似乎又动作了起来。 堂姑母发出满足的声音,轻声叫唤着怡美的“艺名”……录音的内容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后,木兰开口。 “怡美,解释一下吧。” “我……” 怡美的表情完全没有了刚才说靳言陷害他时的镇静,支支吾吾半天,也只说出了“这是他找人合成的”这样无力的理由。 这一次,木兰也无法站在他这一边了。 “可是,怡美,虽然我在蜜川居留宿过一次,但靳言并没有像你们那样伺候过我。”木兰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所以你说的那些细节,即使他想用合成技术诬陷你,他也没办法编出他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怡美闻言,脸色瞬间惨白,瘫坐在地上,甚至连一句求饶都说不出。 “原来你对我有这么多不满啊,怡美。”木兰更多的是失望,“既然如此,我便遂了你的愿……” “不!姬总!不要!”怡美大叫起来,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求您!求求您了!姬总!我……我可以不做怡美……我、我可以给您做牛做马,但求您……求您不要、不要像对待那些人一样对我,求、求求您……” “那些人?”木兰挑了挑眉毛,“哪些人?” 怡美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些被姬木兰厌弃的人。这个瞬间他终于明白,原来南瑟馆的人在被姬木兰厌弃之后,就已经不可能在做“人”了。 “你简直欺人太甚!”木兰拍桌而起,吓得怡美和靳言都抖了三抖。 她看向赵锦瑟:“把怡美给我关起来!至于怎么处置……墨苏。” “我在。” “你把最近汝城里口碑最差最难搞的富婆名单给我整理一份,让我们来看看到底哪一个最适合我们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怡美。” “姬总!” 可木兰已经不再理会他的嘶叫,赵锦瑟像拎一只小鸡崽一样,抓着怡美的衣领,把他拖了出去。 或许是堂姑母好细腰,感觉最近怡美更瘦弱了。 木兰把目光转回到靳言身上,久违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学聪明了,靳少。” 靳言没有接话,他在等姬木兰的态度。 因为这里,姬木兰才是真正的王。 而王,是不会犯错的。她不会也不可能承认自己错了,但是,如果愿意,她可以补偿他。 现在,靳言在等待姬木兰的态度。 木兰走到靳言身边,拨开他前额汗湿的乱发:“仔细看,你确实是个美人。” “只是你身边的美人太多。” “吃醋了?”木兰笑着问,并没有生气。 靳言点头,反问:“难道我不该生气?” “既然这样……”木兰的手顺着靳言的脸一直往下滑,最后捏住了他的下巴,“说说吧,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第63章 我比他们都了解你 靳言复宠了。 这次是真的。 起码南瑟馆人都这么想。 曾经用鼻孔看靳言的佳美,见到他开始恭恭敬敬地叫“靳少”。巧美也乖巧了许多,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亲兄弟。 与靳言结过梁子的尤美,在姬木兰接连两天留宿蜜川居之后,立刻带着各种珍贵补品前来慰问。 至于曾把靳言搞得走投无路的和美、善美,直接躲在了自己院子里,几乎不敢出来。 靳言走在陌生又熟悉的庭院里,大口呼吸着夏末逐渐转凉的空气。 但他的心情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轻盈。 因为虽然因为怡美陷害他这件事,他得到了姬木兰的数度宠幸,却还是没能进入姬木兰的书房。 虽然姬木兰将手机重新还给了他,但他很清楚,南瑟馆的一切都在姬木兰的监视之中,利用手机传递消息是不可能的。 他还得加把劲。 偏偏在他想要努力讨好姬木兰的时候,姬木兰回姬家老宅了…… 姬家老宅。 “薛世瑜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墨苏点头:“已经约上了,今晚八点,瑞世。” 瑞世酒店是姬家旗下的五星级酒店,遍布全国多个城市。汝城共有三家,其中有一家是亚洲地区最大的旗舰店。 也就是两人今晚约见面的那家。 薛世瑜听说姬木兰想见她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因为之前关于好望岛的“借道”已经解决了。 她也不知道姬木兰已经知道了她和靳言结婚的事情。 更不知道姬木兰有什么可以和她谈的事情。 但姬木兰邀请了,她还是决定去。退一万步讲,她老公还在姬家手上,虽然靳言保证他和姬木兰已经没有瓜葛了。 “没有瓜葛?” 木兰笑着朝墨苏抬抬头:“把东西拿给薛大小姐看看。” 薛世瑜接过墨苏递过去的信封,有点厚度。她的手有些颤抖,似乎有了不好的预感。 哗啦—— 手里的照片散落一地,全都是靳言对着镜头搔首弄姿的不堪入目的照片。 哕。 薛世瑜捂住嘴,猛地冲向厕所。 “看来……靳言在我们薛大小姐面前,表现得还是挺矜持的呢。” 木兰笑着和墨苏说。 墨苏走到对面薛世瑜刚才的位置,弯下腰,把照片捡了起来。 今天薛世瑜是自己一个人进房间的。 薛家虽然对薛世瑜照顾有加,给她安排了很多照顾她的人,但她身边并没有像墨苏、赵锦瑟这样的心腹。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告诉她父亲。 所以今天和姬木兰见面,她虽然带了两个保镖过来,但也只让他们待在门口,没让他们进来。 墨苏捡起照片,放到桌子上。 也许是因为姬木兰的宠幸十分难得,靳言在姬木兰留宿的日子里表现得十分卖力,甚至让姬木兰怀疑他是不是跟“七美”偷师了。 但这些,还不足以击溃薛世瑜。 等薛世瑜从卫生间出来,墨苏已经泡好一杯菊花茶,放在了她面前。 “喝点茶润润喉吧。” 薛世瑜微微颔首,又看向靳言:“姬总,您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想告诉我你才是靳言的真爱,让我退出?那你可就错了,因为……” “因为你已经和靳言结婚了,是吗?” 趁着薛世瑜犹豫是否要亮出底牌的时候,姬木兰替她说了出来。 “你……” “我怎么知道?”木兰将巧美和佳美之前拍到的照片放到薛世瑜面前,“这个包裹严实的女人,是你吧?” 薛世瑜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再也绷不出体面的神态。 “我不懂……你既然已经知道我和他结婚,又为何要……难道你姬木兰一个汝城首豪,就这么缺这个男人?” 木兰轻笑:“你不该这么看不起我。或者我这么问,你当初非要在我与靳言之间横插一杠,难道是因为你爱他?” 薛世瑜的动作滞了一下,像被定住了。过儿会儿,失笑:“是,我刚才看到那些照片……乱了阵脚。” “我找你来,只是想告诉你。靳言,不值得信任。” “哦?” 墨苏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个笔记本电脑过来,她坐在木兰身侧,将电脑放在桌上,按下了录音播放键。 里面传出靳言的声音。 “薛世瑜?她怎么和你比!一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罢了!除了逛街购物,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为了薛家,我才不会和她好……” 接下来几分钟,靳言对薛世瑜极尽贬低之词。 薛世瑜握紧了拳头,但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为了讨好你,当然是要贬低我的。” “没错。”木兰并不否认,“但你觉得这些话只是为了让我开心吗?难道这些贬低里,就没有那么一点真心?” “世瑜。”木兰换了称呼,“你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你的。” 最后这句话,明显触动了薛世瑜。 她猛地站起身,大声说道:“他怎么想我?重要吗?难道我不知道吗?不如说,你们这些身居高位、手握大权的豪门继承人,不都把我们这些只能用联姻为家族出力的人,当作没用的废物吗!” “我没有。”木兰很平静,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世瑜。我知道,你读大学那年,尝试过逃离,开辟自己的商业王国——哪怕是个小国。可惜被你父亲阻挠,失败了。” 薛世瑜的神情由愤怒转为震惊:“你……你怎么会……” 连身为她未婚夫、后来的丈夫的靳言,都从来不知道——或者说,压根就不关心这些。 “我不但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可以做成……你只是缺一个人推你一把。” “你……”薛世瑜别过脸,“你别故意说这种话讨我开心了。我妈那么支持我,可她都说我差点把她的嫁妆给亏完了……你、你一个外人,凭什么……” “凭你刚才说的,我是汝城首豪的当家、豪门的继承人。” 薛世瑜终于正脸看向了木兰,她的眼里焕发出一种名为希望的神采,让木兰确定,自己在靳言和薛世瑜中选择了薛世瑜的决定,没有错。 “而且,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木兰拍了拍手,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第64章 来谈谈条件吧 大门缓缓打开。 三个漂亮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们刚进门先福了福身子,便直直地朝薛世瑜走去了。围作一圈,用温柔低沉的声音叫:“薛大小姐。” 薛世瑜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酥麻了。 她看向姬木兰,目光有些无措。虽说她也阅男无数,但一下来三个,还都是符合她口味的漂亮男人……到底过于刺激了。 木兰轻咳一声,那三个几乎要贴到薛世瑜身上的美男像是训练有素的狼狗,忽然挺直身体,在沙发后站成一排。 薛世瑜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但真的得到机会了,她又有些舍不得。 她只稍微偏了偏头,站在中间那人立刻上道地俯下身子,把双手放在她肩上,轻柔地替她按摩、放松肩颈。 好闻的柠檬海盐鼠尾草的香味,钻进薛世瑜的鼻腔。 那个瞬间,她真想丢下薛家的破事和靳言这个烂人,与这三位美男一起去海边度假,戏水、喝酒,玩着腹肌吃烧烤。 但她还没彻底失去理智。 她将手放在身后那人的手上,轻轻摩挲,还明知故问:“姬总送我这么一份大礼的意思是……” “靳言和靳家,是你父亲选择的盟友。”木兰喝了口茶,“但你也看到了,靳家我势在必得,如果你要和靳言站在一起,就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我父亲的选择?”薛世瑜轻叹一声,“我父亲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你如果真的这么想,你今天就不会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木兰直视着薛世瑜的眼睛,“我对你的了解,远比你以为的多。” 薛世瑜轻笑,她回头,捏了一把身后人的脸:“是,我看出来了。” “你没发现这些人的气质都和我们都认识的一个人很相似吗?” 薛世瑜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木兰嘴里吐出两个字:“周驰。” “你……” “你以为我要威胁你?”木兰挥了挥手,让那三个男人先去另一间房。 离开了温柔乡的薛世瑜,神色清明了一些。 “威胁你,我能得到什么?不过是把你推到靳言身边。而我希望的,是你离开靳言……”木兰站起身,走到薛世瑜面前,朝她伸出手,“加入我。” 薛世瑜以为自己听错了。 木兰又说了一遍:“世瑜,如果你和我结盟,我可以帮助你得到薛家。” 薛世瑜心念一动。 她毕竟缺少生意场上的历练,不谈善于在谈判的时候掩饰自己的表情:她很高兴。 木兰更加确定,薛世瑜就是姬木兰要找的人。 作为薛家长女,薛世瑜根本不甘心屈居人后——更别说挡在他前面的,是薛世瑾那么个蠢货。 她不甘心。 只是从来没有人鼓励过她的不甘心,也没人告诉她她的野心和渴望是对的。 所以经历了一次失败后,她就认定自己做不到了。 甚至无法鼓起勇气关注自己亲手培育的种子被别人接手之后,到底发展得如何。 “你不想做你父亲的傀儡,你弟弟的垫脚石,不是吗?薛世瑾从来没有尊重过你,否则她不会在你结婚前这么重要的时候出了岔子,被抓进了局里。你想想,如果这么一个人成了薛家的家主,你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姬木兰已经把她摸透了! 薛世瑾略带紧张得看着姬木兰。 木兰步步紧逼:“薛世瑾会把你当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而你被泼向的地方——靳家。你听听靳言说的话吧!他可有一分一秒尊重过作为人的你?你最好的命运,就是相夫教子,偶尔打麻将,经常打小三!” “别说了!” 薛世瑜用力地捂住耳朵。 木兰如她所言,闭了嘴,只是看着她。准确来说,是等她权衡利弊,作出决定。 薛世瑜从最初的恐惧中平复下来。 也是,能把靳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连靳言都斗不过,想到她和靳言早就偷偷领证的人,想要摸清她的底、看透她心底的恐惧,又有什么难的? “我承认……如果可以选的话,我不想和你做对手。” “换个角度想,如果你是我的队友呢。”木兰弯下腰,强行握住薛世瑜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会帮助你、支持你、为你出谋划策。” “哦?” “如果你选择你父亲、你弟弟和靳言,那么从今天你走出这个房间开始,我们就是敌人了。” 木兰松开手,却没有回到原位,而是坐在薛世瑜面前的茶几上。 屁股下坐着靳言那些神色迷离、愉悦,充满讨好与示弱动作的照片。 “如……如果我选择和你结盟,你会怎么帮我?” “我会把你的心血还给你。”说完,木兰喊了一句,“墨苏。” 墨苏立刻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木兰。 “世瑜,你在把之前的app卖出去之后,是不是再没关注过它?” 薛世瑜点头。 木兰把文件递给她:“你应该不知道,买下这个app的人,是靳家人。” “可我明明是卖给了外国的一个企业……” “对,她母亲是靳家人。你知道的,靳家的女儿游离在核心产业外,所以她母亲很早就离开了汝城,与外国人结婚后更是定居国外,孩子在国外出生,自然也是随父亲姓的。” “既然如此,这和靳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几年,这个app在国内发展得很好,因此她们在国内开了分部。虽然她母亲离开了靳家,但毕竟是一家人,办事方便,所以靳家也持有了一定股份……” 木兰替薛世瑜把文件翻到后面几页:“但是,半年前,我收购了靳家持有的大部分股份。” “但还没有绝对控股。” 木兰笑了起来:“这么心急?看来,你是真的舍不得这个app?你放心,我既然跟你提这个事情,就有信心能够把这些,不过……” 这次,薛世瑜听懂了木兰的话。 “说吧,姬总,你想要我做什么?我知道你不是做慈善的,你跟我说这么多,不可能只是因为欣赏我……” “很简单。”木兰也不客套,“你的好望岛婚礼前,有人让靳言找你弟薛世瑾签了份许可书,在他的游艇上装了一艘救生筏。我希望你帮我查出,这个人……是谁。” 第65章 我能给你的,远不止这些 整件事听起来就很复杂。 又是靳言,又是薛世瑾,又是未知人x。真正的已知条件却不多:游艇,救生筏,许可书。 人和事之间的逻辑关系也不够紧密。 薛世瑜能感觉到,姬木兰隐藏了一部分的真相。 比如,薛世瑾的船和她姬木兰……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查这艘船?在这艘船上,发生过什么? 可姬木兰似乎已经把任务布置完了,不打算提供更多线索。 薛世瑜消化完,问姬木兰:“姬总周围能人辈出,上天下地无所不能,想找个人还能找不到?退一步说,如果连你都找不到,你怎么相信我能找到?” “你不就是我身边的能人么。”木兰并没有生气,“退一步说,如果连身为靳言的妻子、薛世瑾的亲姐的你都找不出这个人,那还有谁能找到这个人呢?” “这……” 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或许…… 薛世瑜本想继续追问,可不知什么时候,关着那三个美男的房间门被打开了。美男子们像痴缠的蛇精一般绕上来,环在薛世瑜身边。 她的大脑瞬间短路,早忘了刚才想问什么了。 “我知道了。”薛世瑜的这句话,听在木兰耳朵里,更像是“我败给你了”,“我会尽量去查,但是……” 木兰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世瑜,我很看好你。别让我失望。” 薛世瑜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把那句“不能保证查出来”吞了回去。 姬木兰好像有种魔力,让她莫名信服。 她们虽然认识多年,但并不熟络。可最近几次接触下来,她总觉得自己在姬木兰面前,好像变回了那个学生时代端坐在课堂上的学生。 只要姬木兰开口,她就触发了“认真听讲”的被动技能。 偏偏姬木兰总能说到她心坎上。 姬木兰知道她是薛家的傀儡,未来家主的垫脚石,但不劝她认命,反而认真地了解了她的过去和想做的事情。 在今天之前,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放弃了。 可姬木兰像个能操纵火苗的术士,把她内心对于权力与事业的渴望再度吹醒。 然后,她发现已经没办法回到那个薛家人和靳家人希望她钻进去的名为“薛家大小姐”的壳子里了。 所以,她必须完成姬木兰给她的任务——也是考验。 事情谈完,木兰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意思。 她按住了想要起身的薛世瑜的肩膀:“美人在侧,你还能忍到回家?时间也晚了,今天你就住在这儿吧。” 薛世瑜还没开口,三只小狼狗先开心地说起了谢谢,缠着薛世瑜,恨不得立刻献身。 木兰又说:“对了……东西好不好,还是得先试试。要是有用着顺手的,明天直接带回去就好。” “这……” “从今以后,我们可就是同一边的人了。以后的好东西……还多着呢。” 等两人回到车上,墨苏才开口问木兰:“你觉得她能查出来吗?” “能。”木兰伸了个懒腰,装腔作势久了,真的会累,“起码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万一她什么都没查到……” “那就全当我看错了她。” 凡事没有绝对,如果姬木兰都会犯下致命错误,那她一个做总裁不足俩月的人犯点小错误,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她忙得很,没空内耗自己。 关键是解决问题:“靳言和小丁、小宋那边你也别松懈,一有动向就跟我报告。咱们多条腿走路。” “明白了。” 木兰揉了揉鼻梁,将椅背调到舒服的角度,吩咐墨苏把车开回姬家老宅,才安心躺下,闭眼小憩。 相比今天的薛世瑜,明天和靳家老登的见面,才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 又过了几天,姬木兰结束出差,刚回到南瑟馆,就让赵锦瑟把靳言叫到了房里。 听说要去姬木兰的院子,靳言激动地梳妆打扮了快一小时才出门。 踏出院子才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因为终于能去姬木兰的房子里窥探情报而高兴,还是已经被那群人同化,能得到姬木兰的召唤就沾沾自喜了? 不过,他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 木兰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看了一眼,就发现他精心打扮过了:“你今天真漂亮。” “真的?哪里不一样?” 非要说的话,哪里都差不多。毕竟靳言不丑,精心打扮过之后,是拿得出手的。 她知道靳言希望她能看出,他到底在哪些地方下了功夫、用了巧思。 可那么细致的东西……她宁肯去看姬木兰的财报,也不想去研究靳言脸上到底哪里多了块粉,眼睛是如何放大、鼻梁是如何修高,嘴唇又是什么颜色的。 只好敷衍地说:“真的,哪哪儿都好看。” 靳言以前也这么敷衍过别人,自然听得出姬木兰的心不在焉。 可现在的姬木兰和当初的他一样,是被讨好的人,而他作为讨好的那一方,再生气也只能忍着。 还得摆出一张善解人意的笑脸,问:“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是……工作上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是有点烦心事。” 木兰朝他勾了勾手指,他立刻雀跃地扑了过来,柔弱无骨地钻到木兰怀里。 美人在怀,馨香扑鼻,木兰的一只手在靳言脸上来来回回的抚摸,过了一会儿才说:“最近你这么乖巧听话,我都有点舍不得你了……” “这话说的,我又不走……” “你不走?” 木兰半坐起身,靳言从她怀里滑出来,她勾起靳言的下巴:“我怎么记得,你来南瑟馆的第一天,就在问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我……” 靳言的呆愣不是演的,他刚才竟然真有瞬间的恍惚:难道他真的爱上了这种没事睡觉有事与人斗斗赢了就能被姬木兰宠爱几天什么都不用想的闲散日子了? “我已经查清楚,你和薛家确实没有任何关系了。”木兰松开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今天收拾收拾,明天我就让锦瑟把你送回靳家。” “可是我……” 靳言脱口而出三个字后,将嘴巴紧急闭上。 他就这么走了? 除了姬木兰的几天宠爱,之前无尽的折磨外,什么都没得到,就走了? 木兰轻笑:“还是说……你想留下?” 第66章 连环套连环 “我……” 眼看靳言支支吾吾,木兰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又说了一次,“回去吧。” “可是之前内鬼的事情还没有查清……” 木兰静静地看他表演贼喊捉贼。 这一出,也在她的计划里。她露出被感动的表情:“难为你被他们污蔑,受了伤,都还记得这件事……” 靳言笑笑,似乎没放在心上:“可不就是受了这么重的伤,才更要知道到底那幕后黑手是谁……不然,这伤不是白受了吗?” 看来,在南瑟馆两个多月,他别的不说,演技是提高了不少。 “你放心吧,内鬼我已经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这次,靳言的吃惊不似作伪,“那……”他说不下去了。 该怎么说呢? 总不能问“他把我供出来了没有”吧。 只好说:“能确定吗?不会……搞错吧……” “错不了。”木兰胸有成竹,但不愿多说,“你就别管这些了。待会儿好好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安心回靳家。” 话说到这个份上,靳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应下了。 他走出姬木兰的房间时,故意放慢了关门的动作,正好听到姬木兰吩咐墨苏:“走,去竹雨轩。” 竹雨轩……那不是正是之前姬木兰“软禁”小丁、小宋的地方吗! 靳言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不行! 他必须找机会尽快过去看一眼,确保那个人不会出卖他。 而房门的另一侧,墨苏用余光看到靳言把门合上之后,问木兰:“去竹雨轩吗?” “不急……锦瑟。” 一头红发从沙发后面的隔断里走了出来,木兰吩咐道:“你去盯着靳言。” “好。” 墨苏问木兰:“还有必要这么做吗?万一他没过去……” “先盯着。如果靳言去了,我们就能验证一下薛世瑜找的人对不对。如果他没去……”木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门口那边,“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去。”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当然是去安抚我们的大功臣——怡美啊。” 怡美已经在南瑟馆最偏的那个院子里,关了小半个月了。 为了不让人生疑,只能做戏做全套。 他在这小小的偏院里,生活起居没人照顾,睡着又硬又窄的小床,连马桶都不是智能的,浴缸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只能每日勉强淋浴。 洗发水也不好用,洗完头发不蓬松也不柔顺。沐浴露的香味和几块钱一盒的厕所清新剂一样,粘在身上黏糊糊的。 定期的身体和面部护理是想都不要想,擦脸、嘴唇和手的只有最便宜的凡士林。 倒不是没有别的,只是他天生敏感肌,之前护肤品一直是定制的,而且要定期根据检查结果更换,所以这里放的那些东西他全都用不了。 即使已经没了宠爱,他也不想毁了自己的脸——还得靠这个吃饭呢。挑来拣去的,只剩下最朴素的凡士林。 一日三餐倒是没有短缺过他,但确实吃的不好。 木兰看到他的时候,人瘦了一圈不说,精气神也快熬没了。 他之前不知道姬木兰要来,没怎么捯饬。虽然他也没有漂亮衣服和化妆品能装扮自己了。 所以看到木兰的时候,他刚开始是喜出望外的,但很快又退了几步,有些怯懦,不敢靠近。 但即使状态不佳,人依旧是美的,这么看着,反而有几分惹人怜爱了。 “怎么不过来?” 木兰让墨苏先下去了,房间里只剩她和怡美两人。 “我……”这些日子怡美几乎与外界隔绝,当然不知道这场戏已经演完了,“别被别人看见。” “你放心,已经结束了。” 木兰朝怡美张开怀抱。 可怡美仍然摇头:“姬总,我、我脏了。” 即使这是她们的计划,但他确实和别人上床了的事实,以及姬木兰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习惯……不会改变。 木兰把手放下来,主动走到他面前:“怡美,你明知道最后自己会落得这样的结局,为什么会答应?” 怡美抬起头,目光坚定:“两年前我就说过了,我爱您。从那时候到现在,从未改变过。不管您让我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您需要。” 木兰顿住了脚步。 在姬木兰的笔记里,怡美的名字旁边用粗笔备注了三个字:恋爱脑。 但真的听到怡美的真情告白,还是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她早就知道,怡美对姬木兰,是真心的。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想,可能姬木兰也不知道。因为姬木兰还在旁边补了四个小字:可以利用。 在木兰知道靳言与薛世瑜的关系,想要寻找突破口的时候,她立刻想到了怡美……名字旁的这七个字。 和美和善美对靳言的欺骗,是第一步,为了套出内鬼。 可惜“嫌疑人”有两个。 怡美的出现是第二步。 被和美、善美玩弄之后陷入绝境的靳言,一定会反击。她把怡美这个现成的陷阱递到他面前,他一定会上钩。 只要他放下戒心、对自己投怀送抱,为了抓住这个机会,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讨得她的欢心,无论是放低自己的身段,还是竭力诋毁薛世瑜。 这样,木兰就得到了拉拢薛世瑜的证据。 这个“计中计”的关键,就是必须找到忠心耿耿的人。 “七美”里面,只有怡美最合适。 刚开始,木兰也怕怡美拒绝。 毕竟她没怎么真正感受过怡美的恋爱脑。 但她没想到,她还没有讲完整个计划,也没有给怡美任何许诺,他就说:“好。姬总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 “可是我让你陪别的富婆……上床。” “是。” “那你也知道,之后你会遭遇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姬木兰不会碰别人玩过的男人。 对“七美”也不例外。 只有做到这个份上,才可以让姬木兰在“无条件不相信靳言”和“不得不相信靳言”中,选择后者。 可一旦以身入局,即使他的心属于姬木兰,这个身体,姬木兰也是不会再碰了的。 “我知道……”怡美的表情非常隐忍,“可是为了您,我什么都愿意做。” 从他答应的那天,他就被宣布了死缓。 现在,他该迎来自己的结局了。 第67章 你的真情让人腻味 看怡美这副任由自己处置的样子,木兰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怡美应该不知道,他能一直留在“怡美”这个位置上的原因,根本不是他多美、多善解人意、多会讨姬木兰的欢心。 只是因为姬木兰发现他是真的恋爱脑。 但他得到的,只是姬木兰本子上的一个备注:是什么,可以用来做什么。 因为太过简洁,木兰最开始都没读懂。 “可以利用的恋爱脑”,真是一个别致的称呼。 现在,木兰把他“用掉”了。 而她之所以敢私自动用姬木兰的人,也是因为在姬木兰的本子上看过这么一段话—— 【今天墨苏问我,为什么“怡美”还在,我没说真话;但其实,我看了他这么多年,也有点烦了。】 木兰叹了口气:“因为这个计划只有我们知道,在南瑟馆众人面前,你依旧是背叛者。所以,南瑟馆,你是待不住了。” 怡美恭顺地点头。 “你放心,离开南瑟馆后,你未来的生计,我会让墨苏替你打点好。” “谢谢姬总。” 第二天晚上,怡美就被墨苏带着从后门离开了。 这个小门在姬木兰的住处附近,而姬木兰的周围安保严密,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这道门的存在。 木兰则跟着赵锦瑟去了竹雨轩。 竹雨轩是汝城近郊的一栋二层小洋楼,四周布满监控,周围人又不多,如果有外人接近,很容易被察觉。 “靳言今早已经回去了?” “是。”赵锦瑟回答,“我亲自送的,看他进了靳宅的大门。不过他脸色很不好。” “哦?”木兰笑了,“是因为他爸没出来接他吧?” 赵锦瑟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的!而且,我们送他回去之前,还特意跟靳家联系了。可是靳家除了一个管家出来迎了他,别的一个人都没有。” 木兰笑而不语,心说:那是当然。 靳言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嘴里说着潜入姬木兰身边,寻找生机,结果差点把自己玩死,还要他爹想办法把他救出来,这能不生气吗? 起码,那天她特意把靳永淳约出来,提出的放走靳言、暂时不动靳家股份的条件,是要靳永淳低价转让ap的股权。 ap就是薛世瑜创办的那个app的名字。 转让的价格确实不高,而且这个app对于搞房地产的靳家确实没有太大的吸引力,整件事也不是靳永淳经手处理的。 他既不知道这个app是他亲戚从薛世瑜手里买下来的,也不在意姬木兰拿到这部分股权后,就可以触发要约收购,公司也很可能要改天换日了。 但不在意,不代表轻易放手。 他在姬木兰这里吃过大亏。 好在木兰早有准备。 “我平日里就喜欢买点国外的小众精品,本就想搞个公司来买买买,没想到发现了这个宝藏app,就想直接买下来,省得自己费劲了。” 这么漏洞百出的说辞,靳永淳居然信了。 不仅如此,他还摆出一副“爹”样,说姬木兰:“是呀,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在生意场上打打杀杀的多难看,还是安心找个好老公接管公司,自己做个甩手掌柜,没事买买东西打打牌就好。” 墨苏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木兰倒是淡定:“可不是么,当初就想找你家靳言。可惜靳言没看上我姬家这点小家当,非要做鸡头……我也不能拦着不是。” 靳永淳气得面色铁青但没办法。 提起靳言他才想起,儿子在姬木兰身边“卧底”两个月,屁都没捞着一个,更气了。 靳言没得到有用的信息,谈判桌上的他自然没有任何优势。 这时秘书那边也传过来消息,说ap在公司里属于“帮忙”业务。 那就是不重要。 而姬木兰答应他,只要ap的股权能顺利转让,就不会抛售她们持有的靳家旗下公司的股份。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一笔划算的交易。 这么看来,靳言这两个多月也不算白白“献身”。所以,今天靳言回去,靳永淳没来接他的直接原因,并不是嫌弃他,而是—— 他的另一个宝贝儿子,回国了。 “不是吧,姬总,连这一点你都算到了?” 木兰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递给赵锦瑟:“不瞒你说,这还真不是我让墨苏去查的。” 赵锦瑟看了一眼手机。 【姐姐,我的飞机后天早上到汝城,你会来接我吗?】 消息是两天前发的,发件人是——靳毕。 靳毕不是别人,正是靳言的亲弟弟,靳永淳家的天才老二。 赵锦瑟又往下扫了一眼。 收到信息的第二天,姬木兰才回了两个字:【不去。】 冷酷无情得很。 靳毕那边很快连着回了几个“难过”“沮丧”“你不爱我了”的表情包。 木兰没再回复。 但只有木兰自己知道,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自己有多慌。 一来她也没注意过姬木兰居然和靳家二少爷还有联系方式。 二来就算她知道她也只会以为这是普通商业互加。 可靳毕发来的这个消息,木兰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横看竖看,都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太商业。 没办法,她只得加班加点,翻找姬木兰的各种笔记、备忘。 白忙活。 姬木兰那里几乎没有关于靳毕的私人记录。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她只敢回两个字。毕竟,“反派死于话多”。 没有记录,那起码说明她俩关系并不热络。简短的拒绝,是一张安全牌,进退有度。 不过,这不影响她利用这个消息,故意安排靳言同一天回去。 她都不用想就知道,靳言如果知道父亲是为了亲自接弟弟而不理会自己,会气成什么样子…… 亲兄弟反目成仇的戏码,她这个独生女,爱看。 “看完了吧?”木兰拿过手机,“收收你这颗八卦的心,竹雨轩那边有什么情况没?” “暂时没有。”赵锦瑟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刚过,现在是夏天,天黑得晚,“我估计他有行动也得天黑以后了。” 木兰点了点头,拿出薛世瑜几天前交给墨苏的卡片。 卡片上写着两个字:桑念。 正是她查到的那个与靳言、薛世瑾和救生筏有关的人。 第68章 两份亲子鉴定 薛世瑜把名字送来的那天,墨苏和赵锦瑟都在。 墨苏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皱了皱眉头:“难道出现了第三个人?” 木兰却摇头,把纸递给了赵锦瑟。赵锦瑟立刻明白了:“是……小丁。” “为什么是他?我记得他不叫这个名字……” 赵锦瑟笑了:“就是因为我们都没见过这个名字,而小丁不是南瑟馆的人。如果他是南瑟馆的人,就算是乳名我都会记录在案。” 小宋是南瑟馆的人,赵锦瑟很清楚,他和“桑念”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有了赵锦瑟的这句话,墨苏去确认这个“桑念”身份的时候,把重心放在了小丁身上。 赵锦瑟做事扎实,墨苏调查到的小宋的情况与南瑟馆的记录基本吻合。 小丁那边,他跟着姬瑞璘的时候,姬瑞璘派人对他做过背调,调查结果墨苏这里也有存档。 调查报告还算翔实,但名字的部分只有原名“丁小南”。 墨苏去细查的时候才发现,丁小南并不是小丁的原名。 小丁来自南方一个注重宗祠文化的地区。同村的人取名,第二个字通常是表示这个人所处的家族辈分的。 丁小南是“桑”字辈。 他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去世,因此把名的第二个字取作“念”。 后来丁家修了新房,搬家收拾东西时,发现了两份亲子鉴定。 那是丁小南还没出生的时候,他母亲通过羊水穿刺做的。 而其中表明“无血缘关系”的那份,正是丁小南和他叫了十八年“爸爸”的人。 当地以男性血缘传承,自然不可能留一个“野种”,丁小南也因此被赶出了丁家。 他拿着母亲的遗物和另一份亲子鉴定,来到汝城寻找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其实也是丁家人,只不过后来离开了故乡,去外地打拼。但父亲现在在汝城已有了家庭,也并不知道当年回家的一段露水情缘,居然有一个这么大的“果”。 父亲没有收留丁桑念,但他还是留在了汝城,又把名字给改了。 墨苏去查的时候,花了不少力气才看到他的户口本原件,发现上面“曾用名”一栏里,确实是“丁桑念”。 姬瑞璘的那份调查里没有,可能是因为小丁只提供了身份证上的信息,而调查的人也没有核实户口本。 薛世瑜那边会查到“桑念”这个名字,很可能是因为小丁是用改名前的身份去办事的。 他改名的时候十八岁,现在不过二十三。 身份证的有效期是十年,如果他是在十六岁以后办的身份证,那改名之后换身份证时只要谎称之前的身份证已经遗失,就可以不用剪身份证,同时拥有了两个名字。 可木兰——不止她,墨苏和赵锦瑟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害姬木兰呢? 姬木兰没玩过他,没欺骗过他的感情,也没有把他家搞得家破人亡,他有什么害她的理由? 如果说爱可以来的莫名其妙,那恨可不能。 除非是反社会人格。 但小丁留在姬瑞璘身边时,做过心理测试,表明他在心理上并没有什么重大缺陷。 如果非要说,也就是功利心重,有野心,且好吃懒做。 但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会选择被富婆包养呢?总不会真觉得自己是姬瑞璘的真爱吧…… 木兰的眼皮跳了跳。 这姬木兰好歹是他“老板”姬瑞璘的掌上明珠,如果想继续留在姬瑞璘身边讨口饭吃,难道不该是讨好,让姬木兰替他在老板面前多美言几句吗? “说起来,上次我在姬宅见到他,他就对我不怎么客气……” 木兰和小丁相处,也就那么一次,印象很不好。 她记得最深的就是小丁一副家里主人的姿态,姬瑞璘宠了他几个月,他可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根本没意识到,他自己就只是一盘菜。 姬瑞璘喜欢了,就吃两口,不喜欢了,就推到一旁。只不过他比一盘死菜多点主观能动性,被冷落了,还知道想办法挪回恩客面前。 木兰记起,姬木兰出事的时候,姬瑞璘正在地中海度假,去的时候带的小宋,回来的时候却加了个小丁。 于是让墨苏去查那段时间小丁的行程。 从汝城去地中海,最快的交通工具只有飞机。私人飞机他没有,别的飞机必须实名购票,换成她姬木兰也只能这么办。 墨苏很快就查到,好望岛婚礼那天,小丁确实有乘坐航班前往地中海的出境记录。 有了目标,查什么都方便了。 他在姬木兰被推入海里那天,用卫星电话联系过私人海上救援队。 凌晨三四点,救援队的快艇在海上接到他,将他送往汝城距离机场最近的港口…… “姬总,人来了。” 赵锦瑟的声音打断了木兰的思考。 监视器里,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的鬼祟人影,正围着竹雨轩绕圈。 “看着似乎不太像靳言?” 木兰点头。 这个人看上去比靳言瘦一些,身姿也没那么挺拔,走路的步伐也比靳言要小。 也不是木兰眼力好,主要是对方也没想着掩饰。 “不过是不是靳言,并不重要……他回了靳家,有了帮手,如非必要,肯定不会自己出面。而且今天他弟回来,他不在也说不过去。但对我们来说,只要有人来找小丁,就能帮我们做最后的确认了。” “那这个人我们要盯吗?” “盯。” 木兰看着这个人,总觉得有点熟悉——之前当老师天天和逃课、违纪的学生斗智斗勇,她已经练就了一双通过但不限于背影、后脑勺、穿搭、步态、动作等认人的火眼金睛。 有效地弥补了她的轻微脸盲。 基本上,她接触过几次的人,就会有印象。 所以这两个多月,她肯定接触过这个人。但这两个月来,她也接触过不少人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算了,到时候让墨苏拉个表格吧…… 她提醒赵锦瑟:“记住,只要确认他回靳家就行,小心别惊动靳言。” 赵锦瑟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监视器上。 这时,另一台机器的画面里,小丁接了个电话,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间门…… 木兰起身:“走吧,准备抓人。” 第69章 就是要看狗咬狗 丁小南从屋外见完人回来,身上起了层薄汗,正打算先洗个澡。刚推开门,发现屋子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和小宋住同一层,房门是对着的,但对面的屋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你好像不高兴见到我?”房间门关上,两个人守着门口。木兰坐在屋子中间,慢悠悠地开口。 “不知道姬大小姐这是何意……” “姬大小姐?”木兰目光一凛,瞥了眼赵锦瑟,后者走到丁小南面前,就是两个耳光抽下去。 他的脸颊均匀地肿胀了起来。 “你、你……你竟敢打我!你不知道我是……” 木兰哈哈大笑:“你是什么?我妈养的一个小玩具?还是随时可以替换,想要一勾手指就有一大把的那种?” “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是独一无二的!” “啊?”木兰假装用手掏了掏耳朵,“那你对门住着的小宋,又是怎么回事?” “他、他……姬老总只是玩玩,我、我才是……”丁小南的声音弱了下去。 木兰不介意再踩他两脚:“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既然已经确认你是串通靳家的内鬼,我就已经让人把小宋送回我妈身边了。” “你……你骗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骗?”木兰换下刚才那副笑脸,站在丁小南后面的人朝他膝盖窝踢了两脚。 房间里没有铺软毯,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咚”“咚”响了两声。 木兰起身,走到丁小南面前,朝他肩膀上就是一脚。 丁小南就这样跪着侧扑在地上,膝盖发出咔哒的声音,是木兰的脚踩在上面碾。 “疼……” “你怎么不问,姬木兰泡在水里的时候,疼不疼?冷不冷?害不害怕?” 丁小南猛地抬起头。 木兰啐了一口:“眼睛瞪这么大干吗?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说!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到海里!” 丁小南的肩膀抖了抖:“我……我没有……” 他脑海里响起刚才来的那人说过的话:如果让姬木兰知道是你要害她,你就死定了。 “没有?看来是敢做不敢认啊。” 木兰坐回沙发上:“丁桑念,你是用这个名字联系靳言,和找人办事的吧?” “你……” “如果我只是想屈打成招,当初把你和小宋堵在茂德商场的时候,我就做了。” 当初,墨苏确实隐晦地暗示过,没必要做什么事情都这么守规矩。 因为墨苏自己查东西的时候,也会动用一切可利用的手段。 当选择范围划定到二选一的时候,想得到答案就容易多了。 严刑拷打当然不可取,那实在很粗鲁,而且容易留下把柄。但现在也有很多“询问”方式,除非进行完整细致的尸检,否则在表皮上是留不下任何痕迹的。 所以只要不把人弄死,好好养上一段时间,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可木兰不同意。 除了是自己那点平民的良心作祟之外,她也担心,万一那个凶手真的和两人灵魂互换有关,想要换回去,那个人也许用得着。 万一弄伤弄残了,后续就不好办了。 墨苏被说服了。 “你现在这么死扛着,是不是靳言跟你说了什么?” 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既然敢谋害姬木兰,又出了意外,姬木兰没死。那他自然要给自己找条退路。 靳言就是他的退路。 但他也怕靳言食言,所以偷偷保留了两人接触的证据。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在小宋和你之间,有问题的是你吗?” 木兰没等他回答,直接给出了他最害怕的答案:“当然是靳言告诉我的……否则,我怎么会放他离开南瑟馆?” 丁小南的心正在一点点动摇…… 从地中海回来,他得知靳言竟然去了南瑟馆,曾旁敲侧击地和姬瑞璘、小宋打听过。 姬瑞璘那边当然是套不出什么话的,还让他少管她女儿的事情。 小宋是南瑟馆的人,回国后还回去过一趟。大概是见过靳言,或者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估计心里憋着也难受,丁小南一问,便倒豆子一般,把听到的全说了。 大致是说,那靳言应该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姬总手里了,所以才卖身进了南瑟馆;不过姬总应该是很讨厌他的样子,现在馆里随便哪个“美”怎么欺负他,姬总都当没看见。总之,日子过得很不如意。 丁小南一听,担心姬木兰知道了谋杀的事情,就在陪姬瑞璘逛街时说肚子不舒服,偷偷溜去南瑟馆见了他。 那时靳言的手机还没被没收,不过他被盯得紧,两人也没说上几句话。 但也互通了有无,顺便互相威胁了一下。 还定了新的见面方式。 靳言说会看看南瑟馆有没有小门之类看得不严的地方,如果找到,就会想办法告诉他。 那天他好不容易接到了电话,特意拉上姬瑞璘打掩护,谁知道靳言那么蠢,居然被姬木兰摆了一道,害得他差点被抓了个正着。 还看到靳言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自己一刀, 看来,靳言确实有很大的把柄捏在姬木兰手里。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也被软禁了起来。 今早靳言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晚上要见一面,丁小南还很吃惊,他怎么忽然自由了。 现在……姬木兰给出了答案。 除了他把自己卖了,丁小南实在想不出,姬木兰怎么就那么肯定是自己,又为什么会放掉靳言。 显然,靳言还把自己摘出去了。 “锦瑟,把那张纸拿给他看。” 赵锦瑟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打开,递到丁小南面前。丁小南的脸瞬间白如死灰。 “这个……怎么会在……” 那是盖了薛世瑾姓名印章的救生筏安装知情同意书复印件。原件在丁小南找去的人用完后,却被靳言回收了。 上面,经办人处写的就是“丁桑念”。 只不过这份文件被水沾湿了,薛世瑜拿到原件的时候,只剩下“桑念”二字。 丁小南彻底相信自己被靳言出卖了。 但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害怕:“姬木兰,你别以为你能动得了我!你还不知道吧,姬老总肚子里……怀了我的孩子!” 第70章 你的基因也配有后代? 木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难道……丁小南要害姬木兰,就是因为他想要让自己那个不存在的孩子“继承”姬家? 姬瑞璘保养得很好,一点没有更年期的症状,还有月经并不奇怪。 但是,姬瑞璘玩过的男人没有三千也有几百,如果都像男人一样不懂得如何避孕,那姬家的孩子还不全世界到处都是啊…… 别说姬瑞璘看着就不爱生小孩,就算她爱生小孩,也不可能给孩子找个这种空有皮囊没有脑子的米青子啊。 不过看到丁小南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她又有些不确定了。于是下意识去看赵锦瑟,毕竟这些事情,赵锦瑟处理得更多一些。 没想到赵锦瑟看上去比她更吃惊。 赵锦瑟终于回过神来,她朝着丁小南的胸口就是一脚:“做精品鸭做久了,就以为自己只是精品不是鸭了是吧!” 木兰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 丁小南忍痛捂住胸口:“哼……你们没想到吧……我、我每次和姬总做的时候,都会故、故意把……套给、给弄破……我这么年轻,绝对能……” 赵锦瑟又给了他一脚:“闭嘴!” 她这脚上的力道,丁小南这种细皮嫩肉的白幼瘦哪经得起。木兰怕她真把人踢死了,赶快让身边人拉住。 没想到丁小南缓过气来后,不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继续挑衅。 “姬木兰,你是姬老总的女儿,算你命好!但是……我的孩子也是姬老总的孩子,你们姬家的家产,有他的一半!而且,姬老总的孩子,我谅你也不敢让她打掉!” “前面半句,算对……我就是命好。”木兰一点也不生气,“但是后面两句……” 赵锦瑟实在憋不住了:“丁小南你别发疯了行不行!姬老总前段时间刚来过月经,怎么可能怀孕!” 嗯? 木兰也睁大了眼睛。 她知道赵锦瑟管事管得细,但没想到她管得这么细…… 赵锦瑟看到木兰震惊,赶快告诉她,其实就是丁、宋被抓那天,靳言自残被她送去包扎的时候,唐尧让她拿止痛片给姬老总。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我、我明明……” “明明什么?就你这干啥啥不行的智商,怎么看都被大自然淘汰,怎么会被我妈那么强悍的人看上。” 木兰惋惜地叹了口气,表情非常做作:“其实你的命也不错,能被我妈玩那么久。如果乖巧一点,混个下半生无忧还是没问题的,可是你……” 丁小南这下是真的有些绝望了。 但他很快又想到:“不,姬总。你刚才一直想套我的话,其实是因为,你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我就是那个害你的人吧?” 木兰目光一沉。 还真被他说中了。 现在她手里的这些证据,能够让她们确定丁小南就是那天害姬木兰的人。 但是,这些都是作为“推理”的证据,而非他害人的直接证据。 如果她们当时立刻报警,也许能在船上找到线索。但当时她急着去处理好望岛的事情,也怕报了警打草惊蛇……现在再想去搜集证据,已经不可能了。 但是…… “我想要生不如死,难道还需要证据?只要我知道,你就是想害我的人就行了。” 木兰也不露怯。 她有这份底气。 说到这里,丁小南终于有些怕了:“姬总……”他改了称呼,但仍然叫屈:“要害你的人不是我,是靳言!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 “哦?你是说,那天出现在游艇上,之后又乘坐救生筏离开的人,不是你?” “我……是我。”他知道无法狡辩,“那都是靳言安排的。但是!我什么都没做,我发誓!我只是出现在了那艘船上……后来,我听到有人说什么落水了,我怕我一个可疑人物出现在上面解释不清楚,才……” 木兰真的服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姬瑞璘会被丁小南哄住了。他别的不行,但是自圆其说、睁眼说瞎话倒是很擅长。 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他居然还能给靳言甩锅……当然,靳言也确实不无辜。 既然如此…… “好,那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谢谢姬总!” “先别谢我。”木兰示意旁边的人把丁小南扶起来,“你说主谋是靳言,那肯定要有证据……把证据拿出来,我就信你。” 丁小南有些犹豫。木兰一脸不着急,甚至玩起了手机。 他并不知道,木兰留着他,不是因为需要证据才能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他,也不是为了得到靳言的把柄——现在的靳言,对她已经不构成任何威胁了。 丁小南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确认他是凶手之后,木兰和姬木兰并没有换回来。 也许姬木兰已经死了,也许还没有……但不管怎么样,木兰需要给墨苏一个交代。 电视里有那么多让灵魂互换的方法,她们都还没来得及试一试。 也许以后还有用得着丁小南的地方,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死。 但对此一无所知的丁小南,只知道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 就像姬木兰说的,只要她认定他有罪,那她能让他生不如死的方法,实在太多了。 既然靳言不守诺在先,那他卖掉靳言,换取一个生机,也不为过吧…… 按照丁小南所说,赵锦瑟的人很快在丁小南租的一个胶囊仓里,找到了他与靳言合谋的证据。 当然,只有对靳言不利的内容。 “姬总,我能说的已经都告诉您了,您看……” 木兰听完那边的汇报,非常满意,今天总算没白跑一趟。 折腾了一晚上,都有些困了。 “锦瑟。”木兰吩咐道,“我记得咱们是不是有几个比较难搞、癖好比较奇怪,咱们南瑟馆的人都不愿去伺候的客户姐姐?” “确实有这么三四个,她们之间关系很好,口味一致,还喜欢一起玩……虽说去做事的人会辛苦一些,但是只要做得好,这几个客户能一次全拿下。” 木兰用下巴点了点丁小南:“她们喜欢的好像就是小丁这种长得乖嘴又嗲还会耍点小聪明的?” 赵锦瑟配合着点头。 “那这两天把他的伤治治,就给姐姐们送过去吧。相信她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71章 法治社会救他贱命 姬瑞璘是几天后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立刻就把姬木兰叫回了老宅。 木兰还以为自己把老妈心爱的玩具送去给别人折腾,会惹来一顿责骂。 于是见到姬瑞璘,还没等对方开口,她先主动“交代”:“妈,你放心,我让锦瑟派人跟着去了,姐姐们可以随便玩,但保证不会出什么事。” 言下之意是,如果老妈你之后还想玩他,也……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她让赵锦瑟注意别让丁小南被玩死的本意,还是因为丁小南之后还有用。 让他去伺候那群难搞的金主姐姐们,只是想为在冷水里不知被泡了多久的姬木兰出口恶气。 谁知姬瑞璘白眼一翻,表情非常无语:“那么多人玩烂的东西我还会要?你不嫌弄脏姬家的门,我还怕他把脏病过给我呢!” 木兰有些吃惊。 倒不是惊讶姬瑞璘并不生她的气,而是姬瑞璘居然知道,南瑟馆的人不愿去伺候那几个姐姐的原因——那几个姐姐早年玩过不干净的人,身上带着病。 虽有昂贵的药吃着,不至于死,但传染性那么强,除非无路可走,不然没人想拿命去赌。 只怕有命赚,没命花。 不过木兰转念一想,豪门的圈子里哪有什么秘密。你一句,我一句的,总能拼凑个大概。 谁有了什么病,和谁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谁又有了私生孩子、谁投资了新的产业一样,根本藏不住。 姬瑞璘爱玩,现在又半退休状态,知道这些,正常。 “妈你不生气就好……” 木兰乖巧地坐到姬瑞璘身边,揽着姬瑞璘的手就开始撒娇。 谁知姬瑞璘的脸又板起来了:“谁说我不生气了!” 那天木兰去竹雨轩,从本家也带了不少人走。动作这么大,还把小宋给她送回去了,她当然能猜出姬木兰已经把那个内鬼给找出来了。 她让赵锦瑟把那天“审讯”的内容送了一份过来。 听完,她就气到了现在。 “这死东西,居然敢把套子扎了!还想让我怀孕?他算什么东西!也敢打老娘的主意!也就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了,要放在一百年前,我把他眼睛挖了、手脚砍了放进罐子里做腌菜,喂给街上的流浪狗吃,也难消我心痛之恨……” 姬瑞璘喘了口气:“你居然只是去陪那几个姐姐玩一玩……也太便宜这个贱种了。” 木兰心说:好家伙,我还是低估了你们豪门。 本来担心自己“罚”重了,现在看来,是……太轻了。 “王妈!”姬瑞璘像想起什么似的,吩咐道:“待会儿记得提醒我给那几个姐妹打个电话,要小心这狗东西在套上做手脚,免得到时候交叉感染……” 说完,又看着木兰摇头:“她们年轻的时候也是恋爱脑,早年间交了些不三不四的男朋友,被坑成这样。” 木兰也不知道说什么,随口跟了一句:“恋爱脑也挺好的呀……你要是不看上我爸,那不是也没有我么。” 姬瑞璘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才那瞬间的不悦和怀疑,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放过他的。”姬瑞璘把话题扯了回去,“你让丁小南活着,是因为他还有用吧?牵制靳言吗?可靳言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了。” 不愧是姬瑞璘! 木兰后背吓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她留着丁小南,是怕之后和姬木兰互换灵魂用得着。但这件事只有她和墨苏知道,是万万不能对姬瑞璘说的。 否则那个被砍掉四肢、挖眼去心,被做成腌菜的……可能就是她自己了。 阿弥陀佛。 “倒也不是。”木兰随口扯谎,“只是还没想到能惩治他的法子,所以先出出气……” “哦?”姬瑞璘挑了挑眉毛,说明她对这件事有兴趣。 木兰看出来了,宠溺地顺着她的心意说:“看来妈妈你是有想法了?” “法治社会么,当然最好还是送他去坐牢的。” “这么简单?” 她不信。 “就这么简单呀……只不过,我在里面还是有不少朋友的。稍微打点一下,就能够让他每天舒舒服服的,恨不得……立刻去死。” 姬瑞璘端起面前的花茶,边喝边看着木兰,像是等待被夸奖的小狗。 木兰还能怎么办,木兰只能说:“不愧是我妈。” “那等你这边用完他,就要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来……哦!” 从姬瑞璘的咬牙切齿中,木兰毫不怀疑,未来等待着丁小南的,是被撕碎的命运…… 她知道不应该,但她还是忍不住觉得:相比丁小南,都是要害自己的人,靳言受到的惩罚也太轻了! 不,或者可以说,他根本没收到惩罚。 除了大腿上那个浅得感觉过个十年八年就会彻底消失的疤痕。 很不爽。 姬瑞璘仿佛与“女儿”心有灵犀似的,提起了靳言:“对了,你应该知道靳言和薛世瑜已经领证了吧?” “嗯。” 姬瑞璘问起了,木兰也没打算隐瞒。这些本来就是要告诉她的,只是一直太忙了还没来得及。 现在说到这儿了,她就顺便把自己和薛世瑜合作的事情,一并告诉了姬瑞璘。 姬瑞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原来是你在中间动了手脚。” “难怪?难怪什么?” 这下轮到姬瑞璘吃惊了:“你不知道?看来你最近没怎么关注五大豪门的事啊。” 木兰:对不起我实在太忙了顾不过来! “薛世瑜应该打算和靳言离婚了。” 这是哪里来的小道消息? 要知道,汝城连知道她俩结婚的人都很少啊…… 或许是木兰的表情太过震惊,姬瑞璘又解释道:“我也是推测。只是听到消息,说靳家原本和薛家谈的,要把自己开发的度假项目加入薛家的邮轮航线里的事……吹了。” “会不会有点牵强?” “那如果那几条邮轮航线刚好是薛世瑜的呢?” “薛世瑜?怎么会……” “所以我说有时候你还是得混点小姐太太圈子……”姬瑞璘摸了摸木兰的脑袋,“那是薛洪庆给她的嫁妆。” 木兰听完,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吓了姬瑞璘一跳:“你怎么了?” “她这婚,不能离!” 第72章 要面子还是要钱 “为什么连你也不让我离婚!” 听到姬木兰来劝自己别和靳言离婚,薛世瑜急得快哭了,话都不让姬木兰说完。 “你先别急……”木兰按住薛世瑜,轻拍她的后背。 上次被薛世瑜选中的小狼狗也在。 只见他麻利地起身,给薛世瑜倒了一杯她最爱的玫瑰水,端了过来。半跪在地毯上,等薛世瑜接过。 薛世瑜对他还算疼爱,见他跪着,虽不高兴,还是接下杯子喝了两口。带着清香的温水下肚,她的情绪也随之缓和了下来。 木兰赞许地看了小狼狗一眼,决定以他为突破口。 “这就是你挑走的那个?倒是挺乖巧懂事。” 提起自己喜爱之物,薛世瑜的情绪明显上来了一些:“软软确实伶俐。” “身边有个可人儿照顾是好,不过……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想给他个名分才要离婚的。” 薛世瑜一脸“你别骂人啊姐”的表情。 她克制住反驳的冲动,说了句“软软,你先下去”。等人走了以后,才又说:“姐,上次你还说最了解我,今天就这么小看我了。” 木兰却没有因为这句话就缓和神色:“不是姐小看你,而是你现在叫嚷着要离婚,还直接在项目合作上给靳家下脸子……我都怀疑,当初是不是看错你了。” 这话,如果是放在一般朋友之间说说,薛世瑜倒也不会在意。 可姬木兰不是别人。 她之所以能鼓起勇气反抗父亲,公然和靳家过不去,还想要离婚——虽然还没和靳言明说,全都是因为背后有姬木兰撑腰。 说是“撑腰”,又不太准确。 因为她和姬木兰之间的生意,都是一笔一笔算得很清楚的。 比如之前问姬木兰借道好望岛,姬木兰就收了她们不少“过路费”;比如她在从姬木兰手里买下的还热乎的自己创建的app的部分股权之前,就把那个姬木兰要她查的那人的信息给过去了。 姬木兰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所以和她做生意很舒服。 但直到姬木兰说出“我可能看错你”,薛世瑜才意识到,她和姬木兰只是临时伙伴关系,并没有建立紧密的联盟。 姬木兰可以帮她一次,也可以以后再也不帮她。 薛世瑜以前没有处理过这样的关系,从小,她从父亲那里学到的关于“女人与生意的关系”,只有婚姻、辅佐、相夫教子之类的关键词。 可显然,这些在她和姬木兰的关系里,都用不上。 姬木兰不需要妻子、孩子,她需要的是同伴,和她目标一致,或对她达成目标有帮助的人。 如果自己想维持与姬木兰的友好关系,就要证明自己是这样的人。 “现在app已经回到我的手里,我又有几条父亲给我的邮轮航线,收入完全能够支持app的开发和运营……” 薛世瑜左思右想,决定坦诚。 是因为信任,也是因为无别的路可走。即使姬木兰今天之后与她分道扬镳,她也比刚结婚的时候,多了一份底气。 事实上,当初正是父亲允诺的航线,让她下定了一定要让靳言成为自己新郎的决心。 “我们的婚前协议写得很清楚,只要正常走程序,他从我这里就得不到好处。可如果我不离婚,等待我的只有生养一窝姓靳的孩子,这一种可能性。” “我没有不让你离婚……”木兰的语气也缓和下来,“我的意思是,现在离婚,不划算。” “不划算?”薛世瑜不懂,“可我已经有自己的收入来源,也拿回了我的app。我当初的计划书你也看过的,你不是说很有发展前景吗?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你也说了,需要时间……那你应该也知道,人活着就需要花钱,公司也是。” 薛世瑜点头:“对,所以我爸给我的那几条航线……” “那几条航线我看过了,不是你家的精品航线,经过的地区都不算有钱,也不是国内游客最爱去的。” 薛世瑜没说话。 她现在有点知道为什么姬木兰说的话,她总是愿意听。 不是因为姬木兰像个老师,而是因为她说的话都有依据。她不会随口乱说,所有的结论都是建立在调查之上。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我听你的。”薛世瑜败下阵来,既然是对自己好的事情,她没必要非跟姬木兰抬杠。 木兰也对薛世瑜的态度很满意。 这或许会被看作是一种“服从性测试”,甚至那句“我可能看错你了”都像是pua。 但到底是服从,还是各取所需,得看另一方怎么想。 显然,现在的薛世瑜,迫切地想要一份立身之本。 木兰替她庆幸,她遇到的,是自己和姬木兰。 “如果你现在和靳言离婚,那你父亲和靳家好不容易建立的联盟,就会彻底破裂。他会原谅你吗?没有他的支持,你觉得你那几条航线,能正常运营下去吗?” 薛世瑜的睫毛抖了抖。 木兰继续说:“而且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你和靳言结婚,到底谁更担心自己财产被分走?如果你能通过离婚分到靳言的一半财产,处境可就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可靳言找的法律顾问很厉害……” 木兰笑出声来:“那要什么紧?你的靠山可是我。靳言有多怕我,不用我再给你回忆一遍了吧?” 确实不用。 从薛世瑜刚介入这段感情,到她和靳言达成一致欺骗姬木兰,还是后来婚礼被中断,以及那之后她们在盛阳的见面…… 靳言对姬木兰都是恐惧且防备的姿态。 或许也是被他的情绪所影响,薛世瑜才会在接到姬木兰传来的示好信号时,第一时间抓住,放弃了薛家和靳家。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表面按兵不动,别惊动靳家和我爹,然后暗度陈仓,一方面找出婚前协议的漏洞,狠狠分他一笔钱;另一方面……把我自己的创业公司搞起来?啊,还有我家的邮轮航线……” 薛世瑜说完,又有些打退堂鼓:“我怕我做不到……” 她不是怕,她就是做不到。 现在,她把这话说出来,就是要姬木兰帮她。问题解决了,薛世瑜的薛家就会与姬家结盟;反之,与靳家结盟的薛洪庆,就是姬家的大敌。 第73章 这个礼物够不够诚意? 看来薛世瑜是跟定自己了。 木兰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见木兰只是喝茶,却不说话,薛世瑜心里也有些着急,又说:“姐,你多少说句话。你不说话,我心里没底。” “你安排了这么多事情给我做,我当然要仔细想想……自己能不能做到。” 想能不能做到,是假。 掂量这些事儿到底值不值得她费劲,才是真。 薛世瑜不是她弟,一下就看出来了。商人无利不起早……如果不是有利可图,姬木兰来这儿干吗呢?纯粹为她好?姬木兰可不是那么闲的人。 “钱的事情,咱好商量。我这边也会找律师帮忙盯着,如果实在不行……” “这好说。到时候你遇到问题联系墨苏,她认识许多打离婚官司的好手,经手金额低于九位数的活儿根本不接。” 木兰回的爽快,薛世瑜却听出来,她刚才给的,不是姬木兰要的答案。 她轻叹一口气:“其实除了婚前协议,我还有一个忙,想要姐姐帮。” 帮忙的话,刚才就说过了。 但现在这个语气很不一样,木兰本来就擅长做阅读理解,这两三个月又和形形色色的生意人打过交道,马上听出来,这个“帮”,可不是帮忙的意思。 “你刚才也说了,我爸给我的那几条邮轮航线,都不是最赚钱的,而且,之后不管怎样我都是要和靳言离婚的……”她顿了一下,更深的话没有继续说,又绕了回来,“所以如果我不能把住这几条航线,肯定还是要受制于他。” 她的话,终于说到木兰的心坎上了。 不如说,木兰今天就是为了这几条航线来的。 薛家在海洋运输这一块,无论是短途、长途,货运还是旅游,根本没有对手。 不止靳家垂涎,姬木兰也想要得很。 但靳家可以和薛家联姻,姬家却没办法,甚至还差点因为靳言唱的这一出,和薛家闹得反目。 薛世瑜的嫁妆里有三条邮轮航线的事情,姬木兰之前就知道了。 但她也派人去查过,这三条航线在薛家,从运行频次、邮轮载客量和整体收益来看,都处于中下水平。 加上那时候她对薛世瑜的定位是“相夫教子的豪门富太”,自然没太多考虑与她合作的事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薛世瑜在她和靳言之中,选择了她。 而且薛世瑜还有了自己的公司——她还指着靠这个摆脱薛家对她的控制。 之前薛世瑜吃过在物流上被她亲爹卡脖子的亏,这次很可能会先跳过薛家,选择其它的物流。 选择其它的公司,就意味着会增加成本。 钱从哪里来? 不能再问她妈要了,只能自己挣,所以她一定会对这几条航线的经营上心。 “那你想怎么做呢?” 木兰的语气也和缓了下来。薛世瑜知道,自己这次的话,说到姬木兰心坎里了。 她心底松了口气。 知道姬木兰想要的是什么,她就不担心谈不成,因为她根本没有设置底线。 只要姬木兰要,自己不会赔本,就可以给。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应该已经知道,靳家想和我们合作,但是被我拒绝了……所以,你才猜到我是想离婚了吧?” 猜到的人是她妈,木兰想,姜还是老的辣。 姬木兰或许也很强,但她才干了不到三个月……事情一多,就兼顾不过来。 而且……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如果能做成,她就解脱了。 薛世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作默认。 “刚才我就在想,如果靳家想要,那你,应该也会想要?” 木兰笑了起来:“世瑜,我真是没有看错你……但你拒绝靳言,和我合作,你爸和靳言那边,你怎么交代?” “之前我是想鱼死网破的,但现在咱们不是换策略了么……” 木兰敏锐地捕捉到了“咱们”二字,笑意更浓了。 薛世瑜却好像没发现似的,继续说:“我家不是只有我有航线,我爸和我弟那里的更多,也更好。之前靳言来找我谈,主要还是为了表示他对我的诚意,但其实,他可能像你一样,对我手里的这几条航线,并不满意。” “你爸那边呢,你打算怎么说?” “那就更简单了。”看薛世瑜的样子,是十拿九稳的,“在商言商。我爸想和靳家结盟,无非是为了让薛家发展更好,并不是和姬家有仇。如果能两边的钱都赚,他还不高兴得半夜都要笑醒?” 薛世瑜很了解她爸。 钱是要都赚到的,人是一个也不想得罪的。 所以靳家那边的钱,由他去对接、他去赚。姬家这边,钱赚小头,还可能得罪靳家。但既然是薛世瑜的航线,自然由薛世瑜来对接。 “你觉得靳言会怀疑吗?” 薛世瑜捂着肚子,眼泪差点笑出来:“他?他那么自恋的人,连我和周驰在他眼皮子底下约会都察觉不出来,还以为我爱他爱得要死……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怀疑我和你联手?” 也对。 木兰想起之前在南瑟馆,靳言贬低薛世瑜的那些话,一半是他真心的,另一半就是为了讨好自己。 他还以为,姬木兰和薛世瑜会早就因为他,成了永世不能和解的情敌。 事实是,姬木兰从没把薛世瑜当过“情敌”——这个词的前提,“情”,就不存在。 现在看来,薛世瑜很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至于我们的合作……木兰姐,就冲你真的了解过我的公司,还把它还给我,今天又来劝我不要冲动离婚,我就信你。”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薛世瑜喝了口茶,调整情绪,“那邮轮的航程、频次、停泊点与载客、载物的容量体积,我到时候一并找人给你送去。之后在什么地方你用得着的,无论增加度假购物点,还是运输货物,只要知会我一声便可。只有一点……” “什么?价格?” 薛世瑜摇头。 “我初入商海,很难同时兼顾两处。所以我想委托你帮我照看,账面上的收入过得去就好,我更希望的是,有一天,或者半年,或者一年,我要脱离薛家的时候,这三条航线不再受我父亲牵制。” 第74章 穿越的n种常见方式 薛世瑜这么说,几乎是交了底牌了。 但她交的底牌不是这三条邮轮航线,而是她已经决定要和薛家对着干了。 说意外,也意外,毕竟她之前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作为棋子、傀儡与垫脚石的命运了。 但说不意外,也不意外。 她读大学的时候,就知道想办法为自己挣一个说得上话的未来。 后来的偃旗息鼓也并非自愿。 到底是心灰意冷、自我放弃,还是静静蛰伏、等待反扑,只有她自己清楚。 现在看来,显然是后者。 她在等东风,而姬木兰就是她等的东风。 只是她们所有人或许都没想到,助自己一臂之力的人,最初会以“情敌”的身份出现。 像是一种无奈的映射。 放在平时,越是直接的人、越是直接的利益交换、越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交易,木兰越是要深思熟虑一番再做回答。 以防有诈。 但这一次,她却松口很快。 因为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她希望自己做事是有头有尾的,而非按着姬木兰的计划,做了这么大一个局,结果虎头蛇尾的—— 丁小南没事,靳言也没事,靳、薛两家的结盟也完好无损,那这三个月简直白干了。 她好歹读书时也算个小学霸,哪能接受这种考试前一通复习最后考试科科挂零的结局。 墨苏安慰她,说她们抓到了丁小南,等办完事,姬老总也不会放过他。 至于靳言,现在他弟弟回来了,内斗就够他难受的了。而且,靳言在南瑟馆,过的可都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对薛世瑜的处理,木兰也是和墨苏商量过的。 如果薛世瑜成功夺权,那薛家就是姬家最忠实的盟友;如果她失败后离开薛家,薛家也会元气大伤,而且薛世瑜仍旧会是姬家的盟友。 无论怎样,笼络到了薛家长女,姬木兰都会很高兴。 可惜就是丁小南也不知道那天去竹雨轩见他的人到底是谁。 他之前没见过。 因为他一直都只和靳言接触。靳言每次都是一个人偷偷地来,遮遮掩掩的,生怕被任何人知道。 他只知道:不是上次来约他的“和美”,声音不一样。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不过不知道也不打紧,因为那人离开竹雨轩之后,跟踪他的人回来汇报,说那人确实去了靳宅。 确认了是靳言的人,也就够了。 “所以你不仅没白干,还干得相当漂亮。”墨苏拍了拍木兰的肩膀,“如果小姐知道,说不定会直接往你卡里打几百万。” “真的?” 木兰眼里忽然冒出一堆星星。 墨苏不禁失笑:“喂喂喂,你这样视金钱如星星的样子,会让我怀疑你到底愿不愿意换回去哎……” “那怎么一样!我那是合法劳动所得,和强占本属于别人的东西怎么一样!” 墨苏:这么认真严谨、一板一眼,我可真信你是老师了…… 她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特别是丁小南被抓住,确认他就是将姬木兰推下游艇,导致她与木兰交换灵魂的主谋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时候,她们还以为,这事也就这样了。 墨苏心里再不甘心,也觉得自己该接受小姐回不来、木兰以后就是姬木兰的事实了。 毕竟木兰做得还不错,起码不会把姬木兰最在乎的姬家给霍霍了。 既然如此,与其让所有人都跟着痛苦,不如就只让她一个人知道这个真相,让木兰以姬木兰的身份,撑起这个家。 她都已经快要说服自己了,木兰却说:别呀,再试试。 墨苏问她有什么法子。 木兰翻出手机,点开一篇博文:《穿越文的十种最常见的方式,你知道几个?》 墨苏一头雾水。木兰说,别急,你看完就懂了。 她看完确实懂了,只是觉得有些好笑:“靠谱吗?这个?” “你总不会觉得我和姬木兰互换身体是什么现实主义的东西吧?越不靠谱的方法,咱才越要试试。” 墨苏指着其中一条,问:“这个被车撞……你要试?”她手指又往下:“还有这个……被雷劈?我真怕到时候小姐没回来,你也给劈没了。” 木兰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欠考虑了。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考虑我的死活。” “怎么的?你这肉身不是我家小姐的了?” 穿越文的某些方式她们是操作不了了,但这件事却也在两人心里埋下了种子。 有天,木兰想趁着夏天的尾巴再游个泳,便换好泳衣下了水。 这一幕正好被刚睡完午觉起来的姬瑞璘看到了。她一见自己那不会水的女儿泡在水里,当场就吓得尖叫起来。 尖叫声让木兰猛地想起“自己”根本不会水,只好假装溺水,扑棱着喊救命。 一通折腾下来,没比真正溺水的人轻松多少。 “你说你,好好的,怎么绕到泳池边,还……” 姬瑞璘还在后怕,虽然木兰已经跟她解释,不是有人推她,是她不小心脚下打滑。 “以前你从不往泳池那去的!落了一次水,怎么……”姬瑞璘顿了顿,还是说了,“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木兰心里咯噔一下。 好在姬瑞璘没深究这点:“要不是你妈我和你心有灵犀,觉得不对劲,出来看看,那你可不……可不就和那晚一样了么!你啊,真不让人省心!” 和那晚一样…… 一样? 木兰眼睛一亮。姬瑞璘前脚刚走,她就把墨苏叫来:“我有办法了!” “什么?” “我们重现一次那天晚上的事情……对,控制变量。”木兰想了想,“先在家里试一次,白天。如果不行,就改到晚上。再不行,就去海上、半夜,尽量选上次姬木兰落水的位置、时间……” 墨苏似懂非懂:“你是让丁小南再把你推到水里去?可是……他不是不承认这是他干的吗?” “我也没说是他干的呀,只是让他过来推我一把。”木兰表情无辜,“他现在应该都快被玩坏了吧?能离开那些姐姐,应该什么都会做吧?” “行,我去找他。” 墨苏离开前,木兰又补了一句:“记得把泳池的摄像头调整好,确保整个过程都被拍下来。” 第75章 死马且当活马医 赵锦瑟在金家的合欢苑把丁小南从后门带出来的时候,原本青春靓丽的小伙子,看着只剩下不足半条命了。 见到赵锦瑟,他像看到了亲人,恨不得双手抱住人大腿,求她带他回去。 原本甜美的嗓子却已嘶哑,几乎说不出话。 只有脸上的笑容还一如既往的,像焊在脸上。赵锦瑟怀疑,他就算死了,估计也是这把笑容。 他扑过来的时候,赵锦瑟嫌他脏,提腿就是一脚。途中还是收了力,怕蹬狠了,人直接过去了。 接人的时候,金家大姐特意过来谢了赵锦瑟。 说姬总手里确实有好货,长得好看不消说,嘴也甜,眼看着都没气力了,还要先把姐姐们送上天。只是身子骨到底单薄了一些,每次手嘴并用的,也过不了一轮,有些姐姐没有尽兴。 末了不忘补一句,但和姬总这样的豪爽人做生意,我们放心。 那赵锦瑟最想听的话,也就得到了。 她把金家大姐的话转告了墨苏,又拍了个丁小南照片发过去。墨苏回了个“先送唐尧那去吧”,赵锦瑟就又把人带去了瑞安医院。 唐尧今天在那边当班。 姬木兰知道小小的南瑟馆不是唐尧的归宿,唐尧选择这里,不过是钱多事少,还有闲暇搞喜欢的研究。但搞科研不能脱离现实中的疑难杂症,而研究到最后还得应用、上临床。 瑞安是唐尧的第一站,但远不是她的终点。 唐尧看到丁小南的时候,面上还是波澜不惊,但皱了一瞬的川字纹,泄露了她的态度:“姬总这次玩得也太凶了。”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白色的医生帽,口罩是白的,连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镜框都是白色树脂,在这医院雪白墙壁、天花白的映衬下,一丝温度也没有。 偏偏她眼里有几丝温情。 赵锦瑟觉得这画面很不协调,便说:“先给他做个传染病检查吧……别的,到时候调养一下身体,姬总留着他有用。” 传染病? 唐尧立刻明白,这肯定不是姬总的人。 她轻叹一口气,赵锦瑟马上说:“姬总知道你悬壶济世,医者仁心,有些话也不和你多说。但我不是她,我有话直说……你就别在内心老怀念在国外大家一起读书时那个单纯的姬总了。” “你……”唐尧被看穿心思,有些恼。 “我什么我?是你太单纯,还以为面前是什么可怜青春小白花。那我可告诉你,当初把姬总推进海里差点溺死的,可就是他!” 唐尧瞳孔地震,一脸不可置信:“就他?” “啧,你可别小看这些弱不禁风的漂亮男人啊……为了上位,什么都做得出的。” 丁小南被送进检查室。这种事情,不需要唐尧亲自去做。 两人在检查室外唠闲嗑,赵锦瑟就把整件事给唐尧说了一遍。 唐尧那是越听越震惊:“不是,这人连姬老总都敢算计……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单纯又蠢又坏啊……” 提起这,唐尧想起,前几天姬木兰还真陪她妈过来做了个全身检查。 原来也是因为里头这人。 姬木兰意外落水的事情,唐尧是知道的。不过那时她在外地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所以姬木兰的体检不是她做的。 “现在你是不是觉得,咱姬总人还挺好的?”赵锦瑟笑着问。 唐尧没回答,不过表情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紧绷了:“刚才你说姬总留着他有用……是什么意思?” 赵锦瑟耸了耸肩,她是真不清楚。 “具体的墨苏也没跟我说。不过,让我们尽快把身体调养好,能正常走路说话就行……你看,大概要多久?” 这就是工作的范围了,唐尧想了想:“其实他没什么伤,就是严重肾亏,没休息好,有个两三天的就调养过来了,不过……” “你就别跟我弯弯绕绕的了。” “既然你们让他做传染病检查,那就是知道……那那些病,治吗?” 赵锦瑟摇头,语气坚决:“暂时不管,给他开点药压着就行。姬总不找他干那事。” 几天后,姬家老宅。 丁小南站在姬木兰面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小心地环顾四周,没看到姬瑞璘的身影,松了口气。 “别看了,我妈不在。” 木兰在泳池边做着热身拉伸运动,还特意选了一套轻薄的衣服。 虽然交代了墨苏时刻关注水池的情况,但也担心待会儿真的换回来,姬木兰不会水,会被衣服拉着往下沉。 丁小南之前被折磨得有点狠了,虽然好吃好喝伺候着的休息了几天,但还是难掩虚弱疲倦。 幸好人年轻,不至于风一吹就倒。 “你也别紧张,这件事做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真的?!” 丁小南的眼里焕发出的生机,看着怪可怜的。 “是,你只要按照墨苏说的,把我从泳池边推到水里,任务就算完成了。” “不……”丁小南下意识抗拒,“姬总,不是我。那天在船上推你的人,真的不是我……” 又来了。 木兰只好耐着性子陪他演:“我没说是你。可问你是谁,你又说不出……只好我自己回忆。回忆需要引子,当时只有你在船上,你替我演一下,抵消你之前对我家犯得大不敬,不算过分吧?” 这话也是解释,也是威胁,丁小南不能不从。 姬家的泳池分浅水区与深水区,她们选择了后者。水深超过两米二,姬木兰一脚踩不到底。 丁小南低眉顺眼的,任由木兰和墨苏给他安排姿势动作,又用池边的几个动物造型的游泳圈演示了两三次。 等池水重新恢复平静,只听“扑通”一声,姬木兰落入了水里。 她猛地呛了一口水,下意识就要扑腾,可她的脑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闷棍,身体沉得像是脚底坠满了铅,被什么东西一直往下拉…… 往下、一直往下、再往下。 她逐渐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残存的意识里,能听到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物品的碰撞声,一些细细碎碎的人说话的声音。 嗡嗡嗡,嗡嗡嗡。 终于,连这最后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 她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76章 我熟悉的简陋但自由 “木兰老师,你醒了!” 不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空气,不熟悉的床板——不,这是几个月前,她刚熟悉的一切。 声音是焦急的。 身下是硬的,木床板上铺的两床垫被,算作缓冲。身上盖了几床被子,厚重得像鬼压床。 木兰费力地睁开眼,眼前出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白色的蚊帐、花色的布、侧边隐约可见的床板。 她回来了。 女高初创,设施简陋。为了节约地方,老师和学生一样,都睡双层铁架子床。 和学生的八人间相比,老师的“条件”好一些。 虽然还是四张上下铺,但一间“宿舍”只睡四个人,一人一张床,大家习惯在上铺堆放杂物。 上层的床板下,通常会垫一块不用的旧床单,隔绝上铺床板的碎屑。免得铁架床一摇一晃,睡在下面的人嘴里吃灰。 对灰尘太敏感的,就把杂物放在下铺,辛苦自己每日爬到上面睡觉。 老师别的东西少,卷子和教辅是最多的,一沓一沓的卷子、教辅经常搬来搬去,所以房间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木兰对此很熟悉,甚至都有些怀念了。 她试图活动自己的身体,可刚一动,就感觉脚腕处僵住了,隐隐作痛。 “木兰老师,你别折腾了……你的脚踝骨折了,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 还是这个熟悉的声音。 木兰扭过头,看见程棉朗那张写满疲倦与欣喜的脸。 “程校长……” 她喊着程棉朗的名字,内心百感交集。她终于回来了。 秋季九月开学,但她七月初在京北一中办完离职手续,就来了云锦。 程棉朗正好去市里找大老板们“化缘”,为了给学生们采购东西,把学校的面包车开来了,正好顺路接上了她。 她给程棉朗和司机师傅一人买了杯冰柠檬茶。 程校长说,现在又流行喝这种酸酸甜甜冰冰凉的水了?木兰以为她舍不得钱,赶紧说:以后到学校就喝不到了,就让我奢侈一把吧。 谁知程棉朗皱起眉头:谁说以后就喝不到了,你木老师是来我们女高教书育人的,又不是来坐牢的。 记忆里程棉朗的表情那么生动,现在想来,却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这里和汝城完全是两个概念。 汝城在北,她过去的时候是夏天,又每日养尊处优。 云锦在南,来的时候已经是秋天,虽说四季如春,可现在已经入了冬,总觉得有些湿冷。 但比环境更难搞的,是现在这屋子里,除了程棉朗之外…… 那些殷切看着她的,一张张小小的、单纯的、充满着担忧与关心的小脸蛋,她一个也不认识! 木兰:又来? 好在她只是不认识学生,学校里的老师、门卫什么的,之前已经见过。 程校长因为下午还有事,就让和木兰一个宿舍的肖老师过来照顾她。 肖老师是物理老师,木兰记得。 “你下午还有课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把水和饭菜给我留下,就去备课吧。” 听了这话,肖老师像看外星人似地看着她:“木老师,你不是昨晚这一摔,把脑子给摔坏了吧?” 木兰是昨晚在教室里盯晚自习的时候忽然晕过去的。 当时她正好走到一个学生身边,准备解答对方的问题,忽然脑子一晕,脚下一软,脑袋一整个栽向学生的课桌,就没了知觉。 幸好旁边一个长得高大、反应又快的学生捞了她一把,不然就不只是脚踝崴一下这么简单了。 “不过感觉你现在这样,比较像我们刚认识你的时候……”肖老师一屁股坐在木兰床边,开始回忆,“应该是你掉到洪水里那次吧……我们把你救回来后,你烧了三天三夜,之后就有点怪怪的了。” “怪怪的?” 见木兰这样,肖老师自觉失言,有点不好意思:“啊,木兰,我不是说你不好。其实我们都知道,你是好人,就是可能有点大小姐脾气……” 大小姐脾气? 木兰的眼皮挑了挑:她?还是……姬木兰? 急忙追问:“看你这话说的,当着面告诉我,总比背后说我坏话好吧!反正我躺着也没事干,咱就是聊天……你随便说。我也好知道哪里做得不对,以后改正嘛。” “你看!你这样就很不像你自己!” “啊?” “我还记得你第一天来上课,就和程校长吵了一架。因为学生们基础太差了,课上回答不出你的问题,你张嘴就是‘你是木头吗这是初中知识你都不会’‘你的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讲了三遍你怎么还听不懂啊你还要我怎么说’…… “校长找你去谈心,你还说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不行就不行,还不让说了’‘不知道错怎么进步啊,真把自己当温室里的花朵了,以后进入社会多残酷知不知道’……我的天啊,把我们都吓得一愣一愣的。” 木兰无语。 怎么说呢,她觉得姬木兰这么说,都算很“融入”了,不然张嘴就是“你这么蠢不如死了算了”,估计她现在睁开眼已经在自己家了。 但这也很奇怪。她很想问“然后呢,程校长没赶我走吗”,但又不敢问,怕肖老师觉得她失忆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知道。 她决定先问别的:“那我和你们一起住,你们应该也挺讨厌我的吧?” “那倒没有。”肖老师是本地人,今年刚毕业,年纪比木兰小,人很淳朴,“当时就是觉得,你们城里人,果然很金贵。” 木兰:姬木兰确实挺金贵的。 “真是辛苦你们了……” 木兰由衷地说。 “你这么说就是没把我们当战友了!是,你有时候嘴是毒了点,但你后面也改了呀,而且你很有眼光,给校长想了不少筹钱的法子呢……” 肖老师越说越觉得不对:“木兰老师,你……真的没事吧?” “我……哎哟……”为了不露馅,木兰只能开始随地大小演,“刚才头确实有些痛。肖老师,要不您先去上课吧,我自己先睡会儿。” 话音未落,人已躺平。 肖老师也只能由她去了:“那好吧,你先吃点东西,我晚点再来看你。” 房门关上的瞬间,木兰迅速睁开了眼睛…… 第77章 日记到看时方恨少 木兰小心地拉拔着那条有些行动不便的腿,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她的目的地是不远处的书桌。 老师备课都是在办公室,但宿舍里仍然放了四张小桌。 因为地方不大,所以平时四张桌子拼在一起放在屋中间,门后面放着四把折叠椅,有需要才打开用。 更多时候是直接把桌子扯到床前,以床为凳,方便快捷。 所以,一般离自己的床位比较近的,就是自己的桌子。 一开始她想挪到桌子前,可桌子前面没有椅子,受伤的腿站不了太久,只好把桌子往床铺这边拉。够了好半天,手才碰到桌子。 她本来担心自己受了伤,使不上劲,会拉不动桌子。 没想到姬木兰来了这山沟里也没放弃健身,稍一使劲,桌子就挪动了,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木兰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没人注意到屋子里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她伸出手在床铺内侧摸了一下,果然摸出一支手电筒。 山里供电不稳定,厕所又远,到了晚上,手电筒比手机更方便。 木兰熟练地按开手点头,搁嘴里咬着,开始在书桌里翻找。 ——姬木兰喜欢写日记,更何况现在到了这边,情况更加特殊,她更有可能把平日里的习惯记录下来。 不过她应该会藏起来。 木兰轻手轻脚地,不知翻找了多久,后背起了一层薄汗之后,终于在柜子底部翻到了一个黑色的本子。 “合体”三个月的直觉告诉她,把这么低调不起眼的本子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显然是姬木兰会做的事情。 木兰随手翻了一下,看到里面写满了字。 是她熟悉的姬木兰的笔记。 姬木兰很谨慎,本子前面写的是几次开会记录、高一语文学习思维导图之类的内容。 再往后翻,才是她真正的日记。 日记的日期是从九月中旬开始……九月,木兰盘算着,已经开学了。 【天啊,我上辈子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也许是色戒?但也没必要把我流放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我的天,我都三十岁了为什么还要重新学习语文……什么是文言文实词,什么是虚词,什么是取消句子独立性,我都不记得了呀!】 【现代文阅读……怎么……还有……这么多类型……】 【我好痛苦……】 【哎,那个木兰老师肯定在我家享福吧……享福也好,别把我家给败光了就行。不过,靳言那个王八蛋到底死了没有!还有,到底是那个混蛋把我推到海里去的!木兰!你要给我报仇啊!】 【不是,这些学生不是都高中了吗?为什么还有人作文写不满八百字!写错别字就算了,用拼音来替代不会写的字是什么鬼?难道不是小学生才会那么做吗……苍天啊,救救我!】 【好好好,又停电了……我拿着手电筒在这里写东西,周围其她老师睡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我真佩服……】 【气死我了!学生什么都不会就算了,还笨,还说不得。校长把我叫去好一通说……真是不想干了!可是一想,我和这木兰的父母也不熟啊,这一回去还不露馅了?哎,还是这里熟人多,要不在这里待会儿算了。】 木兰:隔着这白纸黑字的都感受到了总裁的愤怒…… 【我好无聊。不知道我那些小美人们怎么样了……好想我妈哦。不过她有小美人陪着,应该不会寂寞。】 木兰:他们不寂寞,我都替你好好玩了。 【昨天改作业睡晚了,今早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去上早读。肚子不小心叫了……中午的时候,好几个学生多打了饭菜,都夹到了我碗里……嘿,老师胃口没那么大啊!】 【肖老师送了我一盒饼干,王老师每次吃早饭会给我多带一个鸡蛋和一袋牛奶。】 【程校长去市里办事,特意给我带了一杯冰柠檬茶回来,说我爱喝。她不知道,路上时间太长,冰块都融化了,柠檬茶淡得一点味道都没有了,但……还不赖。不过喜欢喝这个的是你吧,木兰?我才不喜欢这种勾兑的不健康饮品。】 【宋老师说要每周和我去爬山……不是,我是语文老师不是体育老师啊!不过,她的腱子肉可真好看。但是,木兰,你的身体素质真的很差。】 木兰:倒也不必反复内涵我…… 【山里还挺好玩的。】 【这群该死的煤老板!灌了程校长那么多酒,一笔钱都没划到女高的账上来!幸好木兰酒量还不错,我用她的身体给校长挡了几杯酒。真是气死我了!要是在汝城……算了,不说了,我也不在汝城。】 这一天的日记写得特别长,几乎已经不能算日记了。 【这里虽然不在汝城,但我可是姬木兰啊!汝城第一豪门!霸道总裁!我还不信了,我那一身生意经,在这里还派不上用场了?我不信!】 姬木兰在笔记本上列了一大串问题: 云锦的特色是什么? 有没有矿产资源? 能不能发展旅游业?能不能搞农家乐?能不能和互联网结合? 市里有没有正规的补课机构?能不能组织老师上网课,补贴学校收入? …… 木兰笑了。 不愧是姬木兰,到了这几十年前还穷得会人吃人,程棉朗为了建女高几乎用尽半生心血如今依旧在化缘的地方,她还在想如何赚钱。 当然,不是为了自己。 【这个地方……可真够穷的啊……程校长,真是个人物。居然能在这么个地方,搞个不收费的女高。我真是服!要不,木兰,你给我丢几张银行卡过来?】 木兰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终于理解了肖老师说的“虽然脾气有点急,但我们很喜欢你,而且你很有眼光”的意思。 因为姬木兰根本不是老师,而是总裁啊! 心肠还不坏。 可惜,她们属于不同的时空……也许,她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木兰合上那个黑色笔记本。 在汝城疯狂看材料的日子,她一目十行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一切都像一场梦。 木兰把日记本放回抽屉深处,又把桌子推了回去,重新躺回床上。 梦虽然醒了,但姬木兰没做完的事,她可以继续做下去…… 第78章 好景不长 木兰的脚伤并不严重,程棉朗更担心的是她的脑袋——当时摔倒的时候,不小心磕在了课桌上。 那学生是最紧张的,每天吃午饭,都嚷嚷着要给木老师留个肉菜带来。好像木兰的脑袋磕在她桌上,她是要负责任的。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担心她,木兰拗不过,醒来的第二天就被小面包车载去了县里的医院。 医院外墙已经斑驳,看着就相当有年头了。刚走进去,就是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里面人头攒动的,很是嘈杂。 和明亮堂皇、一条走廊上看不到几个人,自己走的还是总裁专用通道的瑞安医院比不了一点。 但她喜欢云锦的人气。 有些人认出了她,拿着手里的水果,和刚从家里带的早饭,就往她手里塞。 大家都知道,她就是那个在当初大暴雨时,为了来接女娃娃们读书,落到洪水里,差点被冲走,救起来的时候昏迷了三天三夜,几乎没命的那个城里——还是京北,京北最好的高中来的女老师。 “木兰老师,你怎么又受伤了呀?”有个老乡看了眼她脑袋和脚上的纱布,有种复杂的表情。 “我听说,是上课晕倒了?”又有个大娘围了过来。 “怕不是低血糖吧……木兰老师,你还是要好好吃饭的呀。”开口的人,木兰总觉得有些熟悉,“我们家肖儿都说了,你爱睡懒觉,每次盯早读都没空吃早饭,这样可不行的哦!” 原来是肖老师的妈妈,难怪长相看着眼熟。特别是那笑起来的纹路,简直一模一样。 大家七嘴八舌的,从木兰一瘸一拐地进了医院就开始跟着。 挂号那里散了一波,走到取药处的时候又散了一波,病房那里走的人更多些,但排队等叫号的时候,大家都闲着无聊,就又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木兰开始觉得脑子有些嗡嗡的了。 因为聊天就是扯家长里短,你没办法跟人说什么课改,说最近教材变化挺大,说高考出题又有了新趋势,也不可能去讲西马、存在主义和女权。 只能听她们说,谁家打工的人跟谁跑了,早就看出了不安分的苗头,谁家又出了什么白事,是被那个儿子气死的,哪家结婚了,还没满十八,水灵灵的,哪家生小孩,已经第几个了,还没有儿子…… 她们说的每一句话,木兰都想反驳:什么跑了,你知道人是怎么来到你们这儿的?让未成年结婚了,这是犯法!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要生儿子,心里这么想就算了,在我一个女高、女老师面前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但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闷闷地听着。 如果观念的改变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那就不必有女校,不必有她们,程校长也不必如今病痛缠身却人不敢歇息了。 她又想到姬木兰。 一个在汝城呼风唤雨的总裁,来到这里,也要被问“木兰老师,三十岁了,怎么还没有结婚啊”之类的话,会不会气得大喊“破产!破产!全给我破产!”呢? 应该也不会。就像自己,只是望着眼前一片白色的虚空,等待着叫自己去看病。 穿白大褂的医生是程校长的熟人,这二十年来与程校长也算互相扶持。 她看到木兰的时候,热络地招招手,一脸温和地问:“听她们说那些你不爱听的话,有些乏了吧?” “不是,不怪她们,就是想,我们还要付出多少努力、经历多少代人,才能扭转这些……” “任重道远哦。”医生麻利地掏出听诊器给她检查,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现在看着是没什么,但待会儿还是先去ct……” 她又说:“你们程校长刚开始的时候也生气,也吵架,后来沉稳一些了。跟她们唠嗑,一边唠,一边扭转她们的旧观念。她们也是受害者,棉朗经常跟我说,所以不能让这种无知和麻木的痛苦绵延下去。” 本来校医要来的,但学校就一个校医,来了就没人值守了。木兰说她自己一个人也行。毕竟在京北独自生活多年,自己看病算不上什么困难的事。 但程棉朗不放心,叫了管行政的老师来陪她。 刚做完ct,快中午了,但还得等检查结果出来。行政老师就说她去买两份盒饭,让木兰在原地等她。 木兰应了声好,坐在椅子上,四周比之前安静了些,她从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姬木兰写的那些致富办法…… 她在意的倒不是这些办法。 等她身体好一些,自然可以去确认姬木兰是如何推进这些事的。 如果姬木兰真的去做了,那就一定会有更多可供自己查阅的记录留下来。 她更在意的是,从姬木兰做的这些规划来看,她似乎已经做好了回不去、要一辈子留在这里的准备了。 这点就和一直在思考如何回到这里的自己完全不同了…… 她有点好奇,姬木兰难道就真的不想回去了吗? 从医院回去以后,确认木兰没有脑震荡之类的问题后,她就开始正式上课了。 虽说学生们对教学风格发生的巨大转变有些惊讶,但木兰毕竟是专业老师,讲课本知识、解题方法,都要比姬木兰专业,大家很快就适应了新的教学风格。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 相比在汝城装姬木兰,还是在云锦做回自己更容易些。 小半个月过去,木兰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赶上周末,便在宿舍里整理房间,顺便找找还有没有姬木兰留下来的东西。 一忙活就到了中午,阳光暖暖地洒进来,她觉得有些困,就躺下来想小憩一会儿。 谁知…… 再睁开眼,她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了! 刺眼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这床,也太大了……而且,很柔软。 还有她身上的衣服…… 她猛地坐起,掀开身上轻薄温暖的蚕丝被:笑死,空荡荡的啥都没穿。 一条白嫩的手臂从她身前环过来:“早啊,姐姐。” 木兰虎躯一震。 她冷静了三秒,拎起那只胳膊,甩开,然后缓缓侧身。只见一个光不溜秋的美人,正侧趴在床上,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又……又来? 第79章 马嘣个屁都能把你吓哭 “怎么……姐姐这是酒醒了就不想认账了?” 木兰:??姬木兰!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我来这里给你收拾烂摊子!!! 白肤美人见木兰仍一脸懵懂,毫不矜持地缠了上来,夹着声音说:“姐姐,你不是真忘了吧?” 木兰:谢邀,昨晚的事老娘根本就没参与过。 “你……”木兰披了件浴袍,“别骚了,你先把衣服穿上。” “啊?不玩了吗?”白肤美人似乎有些遗憾。 木兰随手抓了个什么东西,砸他脸上,她决定先把人赶走,再找墨苏从长计议:“换上衣服,滚。” 虽说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现在她可是姬木兰,应该没在怕的了。 但对方明显不吃这套。 衣服是乖乖穿好了,是个衣服架子,长得……木兰不太敢仔细看,怕对方会错意,好不容易穿好的衣服又扔了。 人看着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木兰有点烦了:“不是让你走么,怎么还站在这里。” “木兰姐,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木兰:姬木兰,请问你昨天给这小屁孩承诺了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木兰也只好抬起眼去看他了。 这一看,她心底更是暗叫不好——这人和靳言的眉眼,实在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比靳言更清秀一些,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再一联想到她和姬木兰互换之前,听说靳言的弟弟要回来的事…… 姬木兰啊姬木兰,你就非要和靳家的人纠缠不清吗! 怎么前脚刚给你收拾完哥哥,你又把弟弟给我招到床上来了啊! 本来和我没关系也就算了……可你这一走了之的,把这烂摊子留给我,这算个什么事? 木兰简直欲哭无泪。 她无处撒火,干脆把火撒在对方身上:“行了,昨天的话放在今天怎么算数呢。我劝你见好就收,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再点你。” 木兰这时候已经确定,她们现在在姬木兰的房间里。 以墨苏和赵锦瑟的严谨,她们是不可能让别人强迫姬木兰做什么的。 所以,昨晚大概率是姬木兰喝了点酒,加上之前在云锦过了太久“朴素”的生活,一时酒精作祟、卵虫上脑,把人家带回来的。 当然,看对方一脸渴望姬木兰垂爱的样子,肯定也是自愿的,说不定还是主动投怀送抱。 姬木兰别的都好,就是对投怀送抱的美人没有半分自制力。 实在麻烦。 这时,靳少爷大概看出姬木兰是真的有点宿醉未醒,或者真的昨天喝的太醉,早把昨天说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着急的又问了一句:“你难道真的忘了?” 木兰翻了个超级无敌大白眼。 “所以我对你的告白你也都忘记了?” 什么? 怎么还有告白! 木兰:姬木兰你昨天晚上到底干了多少我不知道的好事现在让我来给你擦屁股? 她完全不顾形象地,认真地,掏了掏姬木兰的耳朵,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靳少爷?” 因为不太确定这就是靳家老二靳毕,木兰也只能挑个不出错的说法。 毕竟这副长相,是靳家人没跑了。 怕就怕这不是靳老二,而是靳永淳瞒着楼辉云在外面的私生子…… “你叫我什么?”靳少爷一脸不可置信还有些痛苦。 木兰无语,甚至想仰天长啸:你又怎么了我的小少爷! 幸好他没让木兰猜:“我只听过你叫我哥靳少爷……所以,你还是把我当成他的替身了!” “靳……毕?” 木兰决定赌一把。 听到姬木兰叫自己的名字,靳毕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 好,名字是对了。 木兰有种在为了不知道是什么目标的目标打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关卡的通关游戏的感觉。 “你……就记得这个了?”靳毕又问。 就这还是她猜的呢! 木兰不想和他打哑谜了:“我昨天宿醉,现在还头痛,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有什么屁快放,不然就给我出去。” 说着,就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靳毕急忙说:“那我说我十五年前就暗恋你的事情,你也不记得了吧?” 十五年前?姬木兰十五岁?那靳毕……十岁? 不是这孩子挺早熟的啊。 木兰一脸“你看我像记得的样子吗”的表情,比死猪不怕开水烫还多了几分活人的高傲。 “我真是败给你了……”靳毕忽然变得伤春悲秋,仿佛下一句就要唱“被偏爱的人就是有恃无恐”,“可你明明还记得那年我们在马场……” 嘿,巧了,木兰还真知道这件事。 感谢姬木兰的日记,和自己的超拔记忆力。 那年姬瑞璘带姬木兰去马场,送了她一匹小马作为生日礼物。当时靳家人也在。 姬木兰正在和自己的新朋友沟通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噗”声。 有匹个头不算高大,但身姿矫健的栗色纯血马放了个震天大屁(姬木兰的日记里就是这么形容的),紧接着,靳家那边一个矮小的男孩哇哇大哭了起来。 姬木兰看到一个穿着体面高贵的妇人,拉着那个小男孩说:“小毕,别哭了。多丢人啊。” 那个小男孩,大概就是靳毕。 木兰不敢相信,姬木兰是怎么做到被一个三十年来印象里就是“被一个马屁吓哭的小男孩”的人告白后,还能和对方上床的。 只能说,不愧是她。换作自己,怕能嘲笑他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现在,她看到靳毕就想笑。 她很努力憋笑,但是,迅速破功了。 靳毕好像知道她在笑什么:“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不是十岁的我了。” 木兰瞳孔微张,作为老师,她会本能的欣赏“天才”——她记得,靳毕已经博士毕业了。 “而且,你昨天已经……和我……那是我的第一次,你得对我负责。” 什么玩意? 木兰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 “你不是想要靳家的产业吗?”靳毕忽然向前一步,握住木兰的手,“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整个靳家,都是你的。” 木兰甩开他的手,冷笑:“哦?我倒是不知道,靳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第80章 我有病,也有药 靳永淳现在确实对靳言不满意,木兰离开这里之前,也确实故意想挑起靳家兄弟不和,但这并不意味着偌大一个靳家,就落到了靳毕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手里。 而且,他是天才,但就算他读到了博士,也不能证明他在经商上也天赋异禀。 木兰有心不与他纠缠,索性摆出姿态:“你姓靳,就算你做了靳家的继承人,说不定也和你哥一样,表面上要与我姬家合作,实际上确实想吃掉我们。” 她甚至都没用疑问句。 靳毕一听就着急了:“我和我哥那个蠢货怎么一样!” 木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早知道我就把这话录下来,发给你们靳家所有人,让他们听听这就是你们靳家的兄友弟恭。” “我哥不蠢,怎么和你恋爱三年,都不知道你把我家家产都收购了个七七八八?我哥不蠢,怎么会放着你这样好的人不理会,非要和那个日落西山的薛家扯上关系?我哥不蠢,怎么……” 靳毕忽然不说话了,他定定地看着木兰:“看来……昨天说过的话,真不做数了?” 兜兜转转,又绕了回去。 她才不知道姬木兰都许诺了什么呢。 不过她想到了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身体检查。 她一不信靳毕会真如他自己所说,是第一次,二不信姬木兰卵虫上脑,会有空让他去做身体检查。 现在距离昨晚还不到24小时,要检查,就得尽快。 木兰不再接话,而是按下了呼叫铃——为了确保私密,姬木兰的房间隔音做得非常好,所以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她在任何位置,一臂之内,都能摸到呼叫铃。 呼叫铃响了两声,墨苏接起。木兰让墨苏给她放洗澡水、准备衣服,她要出去一趟。 靳毕有些着急了。 他一把拉住木兰:“我们话还没说完呢。” “我已经说完了。待会儿我会让人带你出去,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比我们的事更重要!” 木兰:你别太自恋了弟弟,姐姐忙得很好吗。 靳毕却不慌,他似乎猜出了木兰的想法:“你不信我,所以要去医院做检查,对吗?” 木兰没否认:“你知道还问。” “那你不用去了。”木兰没理会他发疯,准备从他身侧离开,却被他拉住了手臂,“我有病。” 啥玩意? 木兰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夸张,是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于是靳毕又说了一遍:“来不及了,我确实有病。” 真有病! “你放开我。”木兰不想和他纠缠,就算靳毕有病,她相信唐尧也会有办法。 等她治好了病,再把靳毕拆了。 “没人治得好。”靳毕两只手抓住木兰的胳膊,“除了我。” 木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她抬起腿,对着靳毕的下三路就是一脚。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咚、咚—— 门被敲响了,墨苏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进来:“姬总,我进来了?” “进。” 墨苏走进来,看到衣衫不整的靳毕,并不吃惊。 木兰很想和墨苏“相认”,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好的时机。 “唐尧今天在瑞安吗?我要做个身体检查。” 靳毕又说了一次:“木兰,我传染给你的是我这几年在国外研究出的新病毒……除了我研制的特效药,没人能治。” “冒昧问一句,如果你不是在我身上扎针了……”木兰没感觉身上有伤口,“那就是……” “对,”靳毕点头,“我下的这个叫‘鸳鸯蛊’,但它并不是传说中的滇城巫蛊之术,而是真正的病毒,取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它只有一个传播途径……” 不用细说,木兰懂了。 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一定要说,就是无语、非常无语。 这靳毕,比他哥疯多了。 墨苏那边也紧张了起来:“木兰总,你……”她一紧张,就会这么叫姬木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 她正要说“没事”,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稀薄的记忆钻进她的脑海。 灯红酒绿。 靳毕走到她身边,叫“姐姐”,问“姐姐你还记得我吗”,又说“我是靳毕,靳言的弟弟”。 她们喝了不少酒。啤酒和香槟太淡了,换高度鸡尾酒。潘趣,长岛冰茶,马提尼,还不够。上纯度,白兰地,威士忌,伏特加…… 墨苏将她们带回房间。 原来这是姬木兰开的派对,派对主题叫“reborn重生”。 靳毕说他花了很多钱和关系,才搞到邀请函。然后是一大堆有的没的的告白。 姬木兰没听进去一个字,满脑子只有一个字:靳。 她勾起靳毕的下巴:“哥哥我倒是尝过了,不知道弟弟怎么样。” 靳毕自荐枕席:“弟弟比哥哥好一百倍。” 姬木兰不上当,冷笑:“就算你脱光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把靳家的股份还给你的。” 靳毕没说话,兀自宽衣解带。 实在漂亮,又很主动,一口一个“姐姐”,把姬木兰叫得神魂颠倒。 …… 木兰睁开眼,人已经在瑞安医院了。 每次来到姬木兰的世界,都得看一场戏,只不过上次的是大型连续剧,这次最多算个短剧,还挺低俗。 靳毕已经不在身边。 取而代之的是唐尧的脸,她脸上还有汗珠,墨苏说她刚结束一个会议,司机一路飙车过来。 木兰摆摆手,说让她们先出去,又说,墨苏,你留下。 墨苏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预感应验了,木兰摊手叹气一气呵成:“如你所见,我是木兰。” 墨苏几乎要晕过去,不敢相信:“小姐你别开我玩笑?” 木兰没空开玩笑:“本来我还在想,为什么我们又换过来了。直到刚才听到靳毕说的……他在姬木兰的身上种了病毒,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我们换过来的。” “这算什么?自保机制?” “那下次姬木兰回来的时候,你替我劝劝她,别玩太过了……她的身体经不起折腾,我更经不起!” 至此,墨苏也别无它法,只能选择相信:“那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木兰揉了揉太阳穴,仿佛游戏里接到任务的npc,自动切换用脑模式,“谁有药,就找谁办。” 第81章 烂摊子收拾专业户 靳毕接到姬木兰的电话,并不意外。 但听说姬木兰要和他约在瑞安医院见面,还是皱起了眉。他想讨价还价,姬木兰一句话就把他制服了:“你真想要我死?” 他当然不想,否则他不会在那天离开的时候,留下一板药。叮嘱墨苏,一日一粒,午餐后温水服用。 墨苏不信他,当场按出一颗,递到靳毕面前,让他吃掉。 姬木兰的电话在第三天晚上打来。 他猜,姬木兰是先找人对药进行了检测,确认无毒无害之后,才开始服用。 一板药一共有六粒,墨苏浪费一颗,检测用掉一颗,还剩四颗。所以姬木兰才会约他第二天见面。 一切如他所料。 靳毕看着桌面上的一家四口全家福,透亮的玻璃背后,是四张笑得如出一辙的脸。 他拿出黑色油性笔,在靳言的脸上打了把叉:“蠢货。” 又把全家福倒扣在桌上,手指轻敲桌面:“我怕了你了。我去就是。” 挂了电话,木兰紧缩的眉头并未松开,她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因为姬木兰之前根本没有把靳毕放在眼里——一个二十出头,放在国外读书,从未接触过家族事务的毛头小子,最多以后叫自己一声“大嫂”,有什么可在意的? 所以靳毕没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现在反倒因为姬木兰自己大意,被传染了病毒。 木兰晕倒的时候,墨苏就把靳毕控制起来了。 靳毕没有反抗,还解释说这是正常的免疫反应,因为姬木兰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一般人强,反应自然也比别人要大。 墨苏说,靳毕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崇拜的表情,对姬木兰的爱慕连她一个外人也能感觉到。 木兰不为所动,反而说墨苏鲁莽,不应该就这样把靳毕放走。 她太清楚,男女之爱根本不是什么长久的东西,而真正长久的爱从来不是占有、剥夺,或让强者沦为裤下之臣。 男女之爱只不过是一场荷尔蒙阴谋,以繁衍作为终极意义。 一旦失去这个目的,最多只能算一场游戏,玩得开心就行。 可惜现在姬木兰玩到引火烧身。 “还要我来给她擦屁股!”木兰心底涌起一股对吊车尾学生的恨铁不成钢之情,“我是什么全自动烂摊子收拾机吗……” 墨苏替姬木兰觉得有愧:“小姐吃了这次亏以后,会改的。” 姬木兰那天刚回到汝城的世界,就差点溺水。 一直躺到晚上才醒来。 姬瑞璘从外面办事回来,看到的就是第二次在自家池塘溺水的女儿。 墨苏跟她解释,是为了拿到丁小南“故意杀人”的证据才这么做的,她也觉得十分荒唐。 “丁小南是什么东西?杀人凶手!我女儿可是总裁啊,怎么能拿她的命去极限一换一呢!墨苏,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也跟着坏掉了啊!” 她一肚子气无处撒,听说丁小南推完姬木兰,墨苏就报了警,人已经被带走,游泳池附近的监控视频也上交了,立刻就把电话打给了她的朋友们,说是要好好“照顾照顾”丁小南。 丁小南的事情处理完后,姬木兰也醒过来了。 她看到自己熟悉的豪华居然感觉有些陌生,墨苏一眼看出了她眼睛里的迷茫,再次确认这就是自家“失踪”仨月的总裁。 但姬瑞璘不知道啊,抱着姬木兰就是一通哭天抢地。 墨苏疯狂给姬木兰使眼色,姬木兰看懂了——虽然她还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是她们彼此之间有近三十年的默契。 等家庭医生确认过姬木兰一切无恙,只是需要静养,姬瑞璘又让王妈给她炖了碗补品送来,看她喝下后,终于回屋睡了。 墨苏照例是陪在姬木兰身边的,她把木兰在“回去”之前准备好的这三个月的工作和生活“总结”,拿给了姬木兰。 姬木兰有些惊讶,笑着说,这个支教老师做事居然这么干净利落,真想把她挖到我们姬氏来上班。 但她刚溺过水,眼睛不舒服,说晚点再看材料。 墨苏点头,给她把木兰来到这边之后,如何破坏了靳、薛两家的联盟,如何把靳言弄到南瑟馆折腾,又如何学会处理南瑟馆的那些嗲精,将他们游刃有余地送到餐桌宴会旁再带回有用的消息,还有处理各项公司事务,以及如何与薛世瑜建立新的联盟。 如何抓住丁小南这个内鬼,将她们互换回来,当然是重点。所以如何拿下薛世瑜的这段,也必须浓墨重彩地细细讲一遍。 姬木兰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们舍了靳家这个同盟,却迎来了薛世瑜。 于是又多问了几句。 很多具体的事情是墨苏去办的,但她只是执行者,木兰到底是什么想法,对于薛世瑜能否入主薛家有几分把握,相应的有那些对策……她是不知道的。 木兰把这些全都记录在了那个黑色手机里,留给姬木兰查阅。 那是只有她们两人共享的秘密。 三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情,两人一直聊到清晨才迟迟睡去。 姬木兰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看顾公司。 确认公司仍在正轨后,赵锦瑟传信来说,上批派出去的南瑟馆人陆续结束工作回来,需要她要布置新工作,加上“怡美”的位置空着,需要选人顶上,她便转去南瑟馆潇洒了几日。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云锦女高沾染了太多的清贫朴素,忽地回到酒池肉林,居然提不起兴致。 她这才决定开个重生派对,却不想被靳毕钻了空子…… 再睁开眼,又换了内芯。 墨苏说完来龙去脉,再次强调,姬总这次吃了亏,以后就会谨慎。 可在木兰看来,姬木兰只负责爽,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姬木兰的事情,姬木兰做总裁的快乐她没享受多少,被人谋杀、被人下药的罪,全替她受了。 但事已至此,抱怨是最没用的。 墨苏看木兰累了,或许是受到病毒的影响,便问她要不要休息。 不知道姬木兰这次回来跟墨苏说了什么,再次见到木兰,墨苏变得更恭敬了。 木兰摇头:“我不累。你把唐尧叫过来,我有话要和她说。” 第82章 谈判?还是训狗? “没办法了?” 唐尧看着木兰殷切地目光,无奈摇头:“根据我的观察,靳毕研制的特效药主要是起到暂时抑制病毒蛋白合成的效果,而非彻底破坏病毒的蛋白质结构,所以需要定时服用药物……” “简单点。” “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也许我能根据病毒的结构和复制规律,找到解药……” “但是?” “时间不够。”唐尧语带抱歉,“我没办法立刻研制出解药。是我学艺不精。” “别说这种话。”木兰知道唐尧的能力,唐尧也不是看她脸色吃饭的人,所以不需要通过否定自己来安抚她,“你做不到,不是你的错,靳毕是公认的天才,又有备而来,是我大意了。不过……” 唐尧抬起眼。 “如果我给你接触他的高精尖实验室的机会,你能不能帮我带出一个不输给他的团队?” 唐尧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点头:“这几天我把他这些年发表的论文都找来看了,但他专攻的方向是免疫学方向,而非病毒学……” 没有任何一个搞科研的人有了成果之后不想宣告给全世界。 如果一个人反其道而行之,要不就是他做的事情不能公之于众,要不就是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靳毕很可能二者皆有。 而且,他虽然是天才,但并非顶级,而且才二十五岁,不太可能研制出这样完备的病毒和对应的特效药。 所以,木兰对于他有一个庞大的团队的猜测,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是他会把这些告诉你吗?” 大家都是在欢场上待过的人,早就过了相信爱情的年纪,一只只修炼千年的狐狸,没谁还搞纯情那套了。 木兰自然也是如此:“不知道,见招拆招。” 等待被拆的靳毕,前一天特意去做了皮肤护理,第二天还把找造型师叫到家里,先做了个头发,又搭配了一套阳光但不失稳重的套装,见时间差不多了,才从家里出发去见姬木兰。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准备去公司的靳言。靳言看了他一眼:“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要去见谁?” “你未来的弟媳。” 靳毕说得坦然,丝毫没想过这“弟媳”也曾是“未婚妻”,还是“大嫂”。 靳言是知道靳毕有个心上人的——全家都知道,但没人知道是谁。 所以当年选美去诱惑姬木兰的时候,发现靳毕也报名了,大家还很吃惊。 吃惊于难道靳毕的心上人是姬木兰,更吃惊于可靳毕和姬木兰根本没有交集怎么能喜欢。 而靳毕的官方解释是:为了家族的利益。 最后他因为不符合条件没有参加,没过多久就去了国外。当时靳言想给他办一个欢送派对,可他愁云惨淡,一脸失恋的表情。 那时候靳言还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 没想到还有后续。 “还是你那个十几岁就喜欢的心上人?” 靳毕依旧坦然:“是。” 木兰在医院里打了个喷嚏,顺便问候了靳家的祖宗十八代。 她现在是真恨恋爱脑啊。 约好的时间还没到,靳毕就到了。墨苏下去接他,直接把他带到了病房里。 靳毕本来还好奇,为什么姬木兰会跟他约饭点见面,却又在医院。 现在他知道了,姬木兰要他陪她吃病号餐。 他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站在姬木兰身边穿白大褂那人的工牌,姓名栏上写了两个字:唐尧。 “先给我药,再说其它。” 这点靳毕已经料到了,他没有抵触,把一板药递到姬木兰面前,唐尧顺手接了过去。 “这位是?” “唐尧,瑞安医院的医生,我的学姐。”木兰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白粥,“以后医学上面的问题,她会和你对接。” 唐尧朝靳毕点了点头,没有和他握手。 “这是什么意思?”靳毕懂装不懂,他假装读不懂姬木兰不想和他接触的潜台词。 “你既然这么问。”木兰擦了擦嘴,“那就是不想白给我药了。说说吧,你的要求。” 靳毕这几天和姬木兰说过的话,比过去十五年加在一起还多。 他迷恋地看着对他不屑一顾的姬木兰,那眼神让木兰觉得恶心。 那是一种猎物期待被猎人捕获的表情。 可问题是,猎人不想捕获它。 “其实你根本知道我想要什么……”靳毕停顿一秒,“只要你和我交往,我就会给你解药。” “和你交往?” 对于这个要求,木兰并不意外,不如说,这几天她就在想,怎么拒绝这个要求。 可惜,她没想出来。 所以她选择直接拒绝:“那你把这板药也收回去,让我死了好了。我做不到。” “你就这么讨厌我?” 靳毕没有接过唐尧递来的药。 他没设想过这个可能——是,他知道姬木兰不喜欢他,但她不是睡了他吗,怎么就不能和他交往呢?就这么讨厌他,讨厌到宁死不屈? “不,我讨厌被别人威胁。” 墨苏在旁边捏了一把汗。 从木兰决定这个谈判策略开始,她就觉得太冒险,万一靳毕破罐破摔…… 可木兰看过靳毕的资料,这几天还把姬木兰的笔记翻了一遍,确认她对此人毫无印象;她也学过儿童心理学,她知道如何用鞭子与糖果对付一个心智停留在十五岁的男孩。 越得不到承认,越想要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对不起……”如木兰所料,靳毕没有变得更强硬,反而可怜巴巴地拉住木兰的手。 “我很会谈恋爱,我会特别特别爱你,你喜欢我的身材对吧?还有那个晚上,我不是也让你很快乐吗?我到底哪里不如靳言那个蠢货,你就不能……” “不能。”木兰笑着推开靳毕的手,“你哥是个蠢货不假,但也是我选择的蠢货。你知道我的意思。” 靳毕咬住下嘴唇,艰难问出:“那……你想要我怎样?” “给我解毒,或者永远失去我。” “我不要!” 这一次,靳毕几乎是立刻吼出来的。 木兰与墨苏对视一眼,以她们在谈判桌上的经验确认,可以确认这就是靳毕的底线了。 “好。”木兰将糖果递到靳毕面前,“那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第83章 我看上的可不是他这个人 “好。” 靳毕迫不及待地点头。让木兰更加确信,“得不到”才是他的底线,在那之上,一切都可以谈。 木兰心底松了口气,面上还是紧绷着,仿佛运筹帷幄。 与人斗,最忌被看出内心真正的想法。 “上次你跟墨苏说,如果按照每天一粒药,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把病毒清除出体内?” 木兰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议论的并非自己的生命,也因为她觉得这个说法好笑。 又不是武侠小说,病毒什么的也是现代医学的范畴,怎么可能被如此精准地控制? 依她看,这个七七四十九天,纯粹是个噱头。 靳毕不知道木兰的想法,只是点头:“是。” “那正好。”木兰顺着他的意思说,“说到底你也只是想和我谈恋爱……但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人最讨厌被别人威胁。” 靳毕没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 他和姬木兰多年未见,所有热爱不过是年少时候的惊鸿一瞥,所以再次相遇,势在必得的征服欲之下,是一步步试探对方的底线。 这种偏执,甚至不需要木兰动用心理学知识便能看透。 她要做的,就是聪明地一步步露出底线。让靳毕以为摸透了她,实则不过是被她牵着鼻子一步步进入她暗设的陷阱。 恋爱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木兰才会觉得厌倦:与其把聪明才智都放到这种无聊事情上面,为什么不去做点更有趣或者更有意义的事情呢? 好在这靳毕的价值比“恋爱”要大,木兰才愿意耐着性子陪他玩。 “讨厌被人威胁是真……”木兰朝靳毕勾了勾手指,他半蹲在木兰身边,木兰用食指掂起他的下巴,“但喜欢你这张脸,也是真。” “真……真的?” 突如其来的肯定,让靳毕受宠若惊。 木兰收回手,一并收走的还有刚才的笑容。她的脸重新恢复了平静冷漠:“这四十多天,陪你玩玩,倒也不是不可以。” 靳毕以为自己听错了:“姐……姐姐你的意思是……” 木兰自顾自地说:“不是正式交往,只是试试,不代表我一定会给你名分。” “这……” 木兰的目光突然锋利无比,像一支冷箭,猛地射向靳毕:“不是我无情,要怪……就怪你那个不争气的哥哥。” 靳毕不再说话。 毕竟,当初靳言与姬木兰退婚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连他在国外都有所耳闻。 这样的屈辱,姬木兰不可能咽得下去。 但靳毕还是觉得吃亏——他到底不是十五年前那个被一个马屁吓哭的小屁孩了。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木兰又抢先一步:“不过,我还是不信你。” “不信我?”靳毕不解。 “当然。现在又不是拍戏,凭什么你说你的药吃够七七四十九天,我身体里的病毒就会消失?” “这……” 靳毕欲言又止,木兰抓住机会顺竿爬:“你看,连你自己都不确定。” “不,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只是……特效药的配方属于机密,所以……” 木兰冷哼一声:“你觉得,你们靳家人的保证,在我这里还有任何信誉度吗?” “我和靳言那个蠢货不一样!” 靳毕的声音拉高了八度,木兰用手虚掩住耳朵:不听。 见木兰不说话,靳毕有些慌神。两人僵持了十几秒,靳毕终于败下阵来:“那……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眼见为实。” 木兰叫了唐尧一声,唐尧上前一步。靳毕的身体稍稍后倾,他已经猜出姬木兰的意思。 “唐尧看过,你这药不是小作坊里可以搞出来的东西。” 果然。 靳毕猜对了:“看来你已经摸过我的底了……” “你确实比你哥要聪明,摸你的底,花了我一些心思……” 靳毕似乎没听到“摸底”,只听到了前半句,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我查到了你名下有家医药公司,但却是独立于整个靳家的产业。也就是说,这是你爸给你开的‘小灶’,靳言……恐怕不知道这家公司的存在吧?” “既然你已经查到了,就已经证明我没有骗你了,不是吗?” “奇怪就奇怪在,你注册公司所留的地址在一个商用办公大楼里,并非医药公司真正的地址……” 木兰俯身看着靳毕:“你知道我这个人好奇心很重……你这么遮遮掩掩的,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见不得人的地方生产出来的药,我也是不敢吃的。” 靳毕的脸上有些挣扎。 木兰从唐尧手中拿过刚才靳毕给她的那板药,手指灵巧地把玩着:“如果你不愿意,我也……” 话音未落,靳毕抢先开口:“我的公司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不过如果你一定要看,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说来听听。” “不能把你看到的这些告诉靳言……”靳毕扭过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木兰仰起头,与墨苏对视一眼,对方摇摇头,似乎也不知道靳毕为什么提出这个要求。 但这件事可以稍后再议。 “我答应你就是……我和靳言,早就老死不相往来。”木兰答应得爽快,表情没有破绽,“定个时间。” 闻言,墨苏立刻从兜里掏出平板,准备确定行程。 靳毕露出一丝苦笑,似乎早知道这次见面会是这样的结局,却又不甘愿是这样的结局…… 木兰、墨苏与唐尧三人在窗边,看着靳毕的背影一步步离开医院大门,走向一辆无论车牌还是车的牌子都不算起眼的黑色轿车。 “你不是真的要陪他玩这个恋爱游戏吧?”墨苏问木兰。 木兰耸了耸肩:“难道我还有什么选择吗?” 潜台词是“除了我,还有谁能收拾你家总裁的烂摊子”。 墨苏无言,她侧过脸去看唐尧,发现唐尧正一脸陷入沉思的表情:“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如果能如果能发明一种药物,能让人听话,姬总也就不用大费周章,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轻松拿下他的医药公司……” 墨苏不知道木兰之前与唐尧的对话,只是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么敢想? 木兰却笑了:“也许,他的团队真能开发出这种好东西?” 第84章 新的吞并了么订单到了 赵锦瑟是因为木兰和靳毕出去的前一晚住在南瑟馆,才知道姬木兰中毒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 “准确来说,不是中毒……”木兰咬文嚼字,试图缓和现场略微紧张的气氛,“是被传染了病毒。” 赵锦瑟压根没理她,扭头去和墨苏说话:“那男的把衣服脱了,她就来者不拒了,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墨苏……” 墨苏尴尬地看了眼木兰——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木兰的错,又看了眼气鼓鼓的赵锦瑟——她也知道,锦瑟是气姬木兰色令智昏,心疼她现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左看看右看看,两边都不好得罪,只好选择闭嘴。 好在这时候唐尧推门进来了。 她一进来,就发现屋子里的气氛不对:“怎么回事啊锦瑟,板着个脸……” “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我能有好脸色吗?” 唐尧还是觉得奇怪:“瞒着你什么了,姬总对你还不够掏心掏肺啊……啊……” 确实是,木兰心想,一般的总裁能被被人这么数落还不反驳吗? 她担心自己会ooc,还特意看了一眼墨苏。墨苏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说明了一切:姬木兰现在这副自知理亏的沉默模样,曾经也发生过。 毕竟以姬木兰这种天地不怕的性格,捅出多大的娄子来,木兰都不会意外。 唐尧自己倒是忽然明白了:“是因为靳毕那事啊?锦瑟,你也别生气了,当时事发突然,姬总出了事就被送到我那里检查去了,这不是没来得及……” “对呀,当时确实手忙脚乱的……”墨苏急忙帮腔。 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赵锦瑟立刻调转矛头:“姬总没空通知我,你也没空吗?墨、苏。说起来,之前游艇上那次意外也是……” 新仇旧恨一起来,墨苏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姬总是谁啊,需要自己帮她说话吗?本来说事儿都收尾了,现在好了,引火烧身,更不敢动了。 赵锦瑟生气,那是谁都不敢惹的。 毕竟她发起狠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她们闭嘴,倒不是担心赵锦瑟对姬木兰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墨苏担心的是,惹毛了赵锦瑟,她会直接冲出去把靳毕灭了。 现在不会做,但四十天之后,就谁也说不好了。 灭了靳毕倒也不是大事,他对靳家的事务介入不深,不像靳言的用处那样大。 可木兰看中了他的医药公司,姬木兰之前也说过,木兰在商业上的头脑和手段相当有天赋。既然如此,靳毕就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死了。 墨苏想来想去,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唐尧。 唐尧虽然和她们不是一起长大的,但因为回国后基本都待在南瑟馆,与赵锦瑟朝夕相处的,加上又经常给赵锦瑟提供各种医疗服务。 她的话,赵锦瑟还是会听——毕竟,就算是赵锦瑟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要谨遵医嘱啊。 “好了,锦瑟,你也别气了。咱们姬总也不是吃闷亏的,你看,这不就要钓大鱼了么……” 赵锦瑟却并没有这么乐观:“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嘴上说得再好听,人到底也姓靳,胳膊肘怎么会往外拐?最多不过是想利用病毒威胁姬总,让她助他夺下靳家。爱不爱的……别恶心人了。” 这一点,木兰倒也认同赵锦瑟,不过,她还是比较乐观的:“不打紧,我们明天先去医药公司探探。唐尧,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唐尧点头。 她皮肤偏白,此刻眼下两团连超大的眼镜框也遮不住的黑眼圈,说明了她这两天的努力。 说来也是巧,靳毕是在唐尧读博的那所医学院毕业的,真要算起来,他还算唐尧的学弟。 在学校里,靳毕算得上是风云人物。 唐尧根本不需要多费劲,稍微一打听,恨不得连靳毕那时候在学校里每天的行程都能打听出来。 不是因为他在学校有名,也不是因为他是个富n代,而是因为他的行程太过单一。 他父亲给学校捐了个实验室,他就天天闷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从来不去社交。 不但不像纨绔,简直就是天才标配的“自闭症”。 “自闭症?自闭症会背着他哥搞了个医药公司?还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勾引姬……”木兰赶快改口,“勾引我。指不定就是想从我手里夺回那些股份,好让靳言在他爹面前无地自容,从而顺利继承靳家……” 唐尧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我担心他的论文有所保留,所以想从他的那个实验室找切入点。” 即使是靳永淳给学校捐的实验室,实验室也是系里的公共设施,只要预约,就能使用。而最接近靳毕的,无疑是实验室里的那些人。 “我发现,当年和他一起用过实验室的人里,有很大一部分都进入了这家医药公司,而且……” 木兰大胆猜测:“那些人的专攻方向是不是病毒研究方向?” “范围更大一些,生物医学。”唐尧解释,“可以理解为医学、生命科学和生物学的交叉学科。” 木兰毕竟研究生毕业,又了解过靳毕的学术背景,对唐尧说的话还是能够理解的。 但另一边的赵锦瑟已经开始抓耳挠腮了:“所以到底什么意思?唐尧你就别卖关子了……” 唐尧一愣:她什么时候卖关子了?她要说的不是已经都说完了吗? 木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墨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解释道:“你想,姬总感染的是靳毕开发的新病毒,但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的所学专业和发表论文都可以证明这一点。恰好和他用过同一个实验室的人里,搞生物医学研究的这帮人——这群人是能研制病毒的,在毕业后却纷纷进了他的公司……”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但他开的明明是个医药公司不是吗……难道他是想自己制出病毒,再开发对应的特效药……” 赵锦瑟一语道破天机。 木兰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显然,她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那些关于拯救世界的科幻爆米花大片。 但她对拯救世界不感兴趣。 站在姬木兰的角度,医学是她们家族尚未涉足过的领域,却不代表不能涉足。 第85章 兄弟不和爹的错 “明天我去你家接你好不好?” 去医药公司前一天,靳毕打来电话,语气殷勤。 木兰接电话的时候人在南瑟馆,开着免提,墨苏、唐尧和赵锦瑟围在她身边。 她拒绝了靳毕的提议,还要伤他的心:“我妈现在在老宅住着。你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来老宅接我?” 靳毕沉默三秒,闷闷地应了声好,说那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在瑞安医院门口见。 唐尧又被震惊了一次。 虽然她常年住在南瑟馆,各色美男是看、治了不少,却几乎没见过姬木兰训狗,所以现在每每看到木兰对靳毕毫不留情,却让靳毕更加死心塌地的样子,感到非常新奇。 仿佛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赵锦瑟一脸担忧地对墨苏说:咱姬总不会把人给带坏了吧。 墨苏却笑:姬总工作压力那么大,不过是为生活增加点小情趣,算什么带坏啊……唐医生平时也很辛苦,如果真能通过这种简单的方法释放压力,说不定工作效率还能提高呢。 她说完,两人像是想到了刚才几人讨论的对靳毕的医药公司的蚕食计划,不禁会心一笑—— 若那公司真的被收入囊中,唐尧显然是负责公司的不二人选。 到那时,忧虑的还是赵锦瑟:这样医术高明又值得信赖的全科医生走了,再想给南瑟馆找一个,可就不容易了。 赵锦瑟哀哀地叹了口气。 她一夜未睡,第二天清早想去和墨苏她们讨论此事,却只来得及在大门口赶上三人乘坐的汽车离开时的尾气。 真是……更气了。 她发消息给墨苏吐槽,怪她们又抛下她。墨苏却没有半分怜悯之心,直接回了一句:【早十几年前就让你好好读书吧。你看,现在不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赵锦瑟看了短信,两眼一黑,咬牙切齿:“狗屎靳毕,你可千万别落在我手上,否则我非把你拆了做椒盐排骨喂狗吃!” 已经在瑞安医院门口等候的靳毕猛地打了个喷嚏,再抬起头,姬木兰的车正好闯入视野。 今天他一改上次的低调,从家里开了部加长林肯过来,还换上了a牌,号码也是当初靳永淳花大价钱拍来的吉利数字,好像生怕姬木兰不知道他是靳家小开似的。 木兰没下车,只是让墨苏告诉靳毕,让他们在前面带路。 透过贴着防窥膜的车窗,木兰似乎能看见靳毕因为没见到她而有些懊恼的表情。 说实话,直到现在她还有些摸不准,这靳毕到底是真喜欢姬木兰,还是想借姬木兰的手,铲除靳言。 要说前者,那未免太纯情了。 偏偏姬木兰对这个“暗恋者”毫无印象,只是随便就把人睡了,让木兰想推测都无从下手。 所以只好以身入局,一是为了给姬木兰续命,二也是为了试探靳毕。 如果能顺便搞到一家公司,也算意外之喜。 …… 和木兰设想得差不多,靳毕的医药公司开在近郊,她们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 好在一路上还算平稳顺畅,车刚停稳,靳毕就从前面那辆车上下来,小跑着来到了姬木兰的车旁。 木兰揉了揉额头,实在不适应这种不加遮掩的舔狗式服务。 墨苏看出了她的拘谨,小声安慰:“就用你对付南瑟馆那群人那套就行……” 木兰却摇头:“靳毕要是那么简单倒好了。你别忘了,他可是敢给姬木兰种病毒的人……能比丁小南和靳言又单纯到哪里去?” 这种人嘴里说的爱,谁信,谁就要粉身碎骨。 “你这家医药公司倒是够大。” 出现在木兰眼前的,是与近郊偏僻的刻板印象毫不相干的两栋外观现代化的小楼。 楼层不高,却富有科技感。 木兰扶了扶墨镜,隐约能看见更远处掩映在一片丛林后隐约露出端倪的平房。 靳毕没有隐藏的意思,甚至有些骄傲:“那是我们自己的厂房。” “你藏得倒是好。” 连姬木兰都没查出来。 靳毕把这当成表扬,有些高兴地说:“如果姐姐你和我结婚,这里就是你的了。” 木兰轻咳一声,没有接话。她对靳毕这种动辄告白、求婚的习惯,尚不能适应。 她想,如果换作是姬木兰的话,应该会说一句:如果你愿意与南瑟馆众美和平共处,那本总裁也不是不能考虑多纳你一个。 反将他一军。 木兰则更加谨慎。 现在她尚处于劣势。像靳毕这种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的人,还是先别惹毛他。 不过木兰心里也有些疑惑:明明靳言和靳永淳都知道南瑟馆的存在了,为什么靳毕看上去却像对那边一无所知呢? 靳言和靳永淳没有对外界公布,可能是畏惧于姬木兰手里的那些股份,但靳毕是他们自己人。 还是说…… 木兰抬头看了看面前高大的建筑物,笑了。 这些大楼和工厂看上去运行井然,显然不是最近才开始运行的。而这家公司又在靳毕名下,说明他早就介入了公司管理。 但靳毕不久前才毕业回国,即使再厉害,没有靳家人的帮扶,不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偏偏此处又不在靳言所管理的靳家产业之中,还把靳言瞒了个滴水不漏。 能做到这一点的且会这么做的,木兰只能想到一个人。 靳永淳。 而且,这个计划应该在靳毕出国之前,甚至更早……就已经有了。 连两个儿子都要“分而治之”的做法,实在很“靳永淳”。 “不进去吗?” 靳毕的声音打断了木兰的思考。她点了点头,走到靳毕身边,和他一起往大楼里走去。 这栋大楼并不算高,电梯显示只有六层,可靳毕只把电梯按到了第五层。 “第六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木兰故意问。 靳毕摇摇头:“只是餐厅。” “餐厅?一楼那里不是有一个员工食堂了吗?” 而且,靳毕说五楼是他办公的地方。 做生意的人都讲个风水,从没见哪个老板会把别人的办公室放在自己头顶的。更何况是烟熏火燎、人来人往的餐厅。 靳毕看出了木兰的疑惑:“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老古板……就像你和墨苏,你对员工越好,公司才会发展越好,对吧?” 第86章 小楼暗藏玄机? 木兰差点被气笑了。 这能一样吗? 且不说姬木兰和墨苏的关系,与靳毕和他那些员工的完全不同。 就说姬家人和靳家人……放在一起类比,都算是在辱骂姬木兰。 恐怕靳毕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姬木兰是不会信的。 但他还是选择了那么说。 只能说明他是有意敷衍。而他越是敷衍,就越证明了,这个六楼有猫腻。 木兰抬起头,想了想,打算继续追问。可就在这时,有人把靳毕叫走了。 “你先去忙。”木兰看了眼不远处,“我们就在这附近走走,保证不乱跑。” “这……”靳毕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安。 木兰对着楼里四处可见的摄像头抬了抬下巴:“有你的秘书带着我们,还这么多摄像头,有什么不放心的?” 靳毕正要开口,身边的人又催促了他一句。 见状,木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不还说,我是这里未来的老板娘吗?怎么现在就对我不信任了?” 心里却暗自祈祷:老天奶,请删掉“娘”字。 这句话果然让靳毕哑口无言,他对秘书交代了两句,就跟着来找他那人匆匆走了。 木兰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这时,墨苏忽然说自己肚子痛,想去一下卫生间。 靳毕的秘书安排一个人陪着她离开。这态势,显然是得到了靳毕的交代,不能放姬木兰带来的任何一人单独在楼里行走。 木兰则和靳毕的秘书在原地等待。 等墨苏回来后,她才笑着问对方:“好了,接下来小毕安排我们去哪里参观?” 秘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姬木兰会如此称呼自家小靳总——为了将靳毕和靳永淳的称呼区隔开。 医药大楼里能参观的地方很有限,这一点木兰早就料到了。 但凡写着“办公场地,闲人勿进”的地方,秘书都略带歉意地表示自己没有开门的权限,仿佛他不是陪在老板身边的秘书,而是一个被拉来应付贵客的前台——长相么,确实是赏心悦目的。 木兰现在可没空欣赏美人,说话夹枪带棒的:“小毕这待客之道我也是看不懂,邀请我来参观,还跟我吹嘘这医药公司多么了不起,可我只看到一个闲人免进的牌子,和一群一问三不知的蠢货。” 墨苏也在一旁帮腔:“是呀。你们这公司也是奇怪,随便走到一个地方都是工作重地,知道的晓得你们这里是医药公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军事禁区呢!” 秘书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接不上话。 不知道是面对发脾气的姬木兰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做老板秘书久了,许久没被老板以外的人指着鼻子骂过,一时之间失去了表情管理。 他只好赔着笑说去给靳毕打电话,偏偏靳毕的电话还打不通。 焦灼之际,一道柔和但坚定的声音在木兰耳边响起:“姬总,您走了这么久,恐怕要也累了,要不要先去三楼的贵宾休息室休息一下?” 木兰循声望去,越过秘书的身侧,她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西装工作制服,胸前别着工牌,长相也并没有太多记忆点的女人。 还没等木兰看清工牌上的名字,那秘书的眼睛先亮了起来,他一个侧身挡住了那个女人,堆着笑说:“是啊,咱们先去三楼休息。小靳总刚才交代了,等他结束工作,一定第一时间赶过来陪您。” “好。”木兰说完,用手挡开一脸殷勤的秘书,朝他身后的女人招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柴培敏。” 木兰点点头,对秘书说:“让培敏和我聊聊天,不需要先问过小毕吧?” “那不用,不过……”秘书面露难色,“小柴的级别……” “级别不重要……能解决问题才行。”木兰踏进电梯,做作地打了个哈欠,丝毫没留情面,“我不喜欢身上有烟味的人,你坐另一班电梯下来。” 秘书面露讶异,等电梯门合上,才不可思议地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明明喷过古龙水了,怎么还会有烟味呢? 电梯里,墨苏靠近木兰身侧,本想问点什么,但看到电梯里的摄像头,还是什么都没问。 虽然她的心里充满了各种疑问。但这毕竟是靳毕的地盘,凡事还是应当小心。 出了电梯,木兰笑着问柴培敏:“三楼这层都是休息室吗?” 柴培敏点头,正要开口,电梯“滴”地响了一声,秘书走了出来,见两人正在交谈,急忙一个错身,走到木兰身边。 木兰掩了掩鼻子:“看来小毕的秘书一点也听不懂人话。” 秘书面色一红,虽然知道木兰是在小题大做,发泄对小靳总的不满,却也没法反驳,只能默默后退半步。 至于木兰,根本不在意他心里在想什么,继续问柴培敏:“我看这三楼……似乎没有闲人免进的办公区?” 秘书本想抢白,被木兰剜了一眼,立刻不做声了。 柴培敏这才说:“对,这一层都是休息区……公司非常人性化,因为公司位置比较偏,大家工作又比较忙,所以为了能够让大家更安心工作,就专门建了一层休息区。” 这层休息区由单独的小隔间组成,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门窗。 大门旁边有一个电子显示器,如果显示的绿色,就说明暂时无人居住。 而有人居住的隔间,显示器上会显示员工的姓名。 柴培敏找到一个空房间,打开门,带着木兰她们走了进去。 隔间不大,只有十平左右。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居住区与洗漱区隔开,居住区有床铺、衣柜、大书桌和电脑,甚至还有一台小冰箱;洗漱区里有一个小洗手池,能进行简单的洗漱。 “小毕还挺人性化的。” 木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设施齐全”也好,“让员工把公司当成家”也罢,说到底不就是连员工工作外的生活也要夺走吗。 她不信柴培敏这个看上去这么聪明的人会想不到。 “对了,还有这里……”柴培敏在一个空间非常大、看上去像员工活动室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是我们公司最有创意的设计——‘太太休闲区’。” 第87章 没有名字,只有太太 木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太太? 如果不是她知道的搞创作的那个“太太”,那这个太太的意思,就太老土了。 她还以为只有活在上个世纪的人才会用这个称呼。 可面前这个拱形大门上,又确实写着这么几个大字,而柴培敏和秘书的脸上,也确实挂着骄傲的笑容。 仿佛这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创造”。 她就也只好“入乡随俗”,硬着头皮问:“这里是?” “这是小靳总特意为研究员太太们设立的休闲区……” 木兰先是冷笑了一声——声音很小,别人应该没有听见,然后捕捉到了关键词。 研究员? 她刚才看到了柴培敏的工牌,上面并没有写职位,之前介绍休息区的时候,柴培敏用的是“我们”“大家”,现在却特意提到了“研究员”,秘书那边对这个说法也没有提出异议…… 再联想到秘书刚才说的“级别”……看来,这小小的医药公司,倒是等级森严、划分明确啊。 柴培敏没注意到木兰的变化,带着木兰她们往里,继续解释。 “对我们医药公司来说,最核心的资产当然是研究员们……所以,照顾他们,就成了公司的重中之重。偏偏天才总是有很多怪癖……” 柴培敏笑了笑:“所以,小靳总便想出,让他们最熟悉的人来照顾他们,就一定不会出差错。” “难道所有的研究员都有太太?”墨苏没忍住问,“单身的怎么办?已婚女性怎么办?她们难道不需要人照顾?” 苏培敏和秘书对视一眼,忽然又笑了:“看来姬总您们还不是很了解。我们小靳总啊,只招男研究员。” 这不就是歧视吗?有什么好笑的? 木兰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苏培敏的眼神有了变化,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欣赏与期待。 秘书也许是站得远,没有注意木兰的表情,自作聪明地又补了一句:“姬总您放心,小靳总洁身自好,身边从来不会出现女人……他对女员工也很严格,必须要像小柴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才可能进入公司。” “哦?” 木兰终于知道,从进入这栋楼就存在的怪异感是什么了。 她本来以为是这里的氛围太苍白肃穆,让人不适。 但不是——是氛围,但不是“苍白肃穆”,而是“男性过度”,几乎没有女性的身影。 看来这靳家人真是把“厌女”刻进了骨子里。 忽然,几个女声传入木兰的耳朵里。柴培敏立刻解释道:“可能是有几位太太正在聊天。”说着,她就要带着木兰过去。 木兰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几人放轻了脚步,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 果然,透过半掩着的巨大玻璃推拉门,能看到四五个衣着得体、仪态大方的女性,正围在一张圆桌旁,边吃点心边聊天。 她们的声音不大,聊得东西,却也是木兰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不聊家长里短的“太太”们?木兰来了兴趣。 谁料她刚往前迈了半步,就看到有个人从她身旁大跨步走了过去。 “柏香?” 那群人中还真有人听到声音回了头,见到来人,一脸惊喜:“唐尧?你怎么也在这里?” 问完,她又笑了起来,以己度人地猜测道:“没想到我们系的大学霸也结婚了?你老公也在这里工作?还是……” 唐尧摇了摇头,回头指了指身后的姬木兰一行人:“我陪我老板过来这边参观调研呢。” 被称作“柏香”的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来你还是和当初一样,早就与你的科研结婚了?”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刚才我听了你们这边的介绍,说不招女研究员,所以……”唐尧没回答她的调侃,反而问,“你现在只是做全职太太,已经不……不搞研究了?” 对方摆了摆手:“早就不搞了。” 这时,秘书也走了上来,笑着说:“没想到唐小姐和林太太也认识,真是……” 唐尧打断他的话:“林太太?你改姓了?” “如果嫁个外国人,倒是真有可能……”看到唐尧表情严肃,对方也收了笑,“我老公姓林。” 木兰这时也走了上来:“你认识这位……林太太?” “她叫朱柏香,是我读博时的学姐,但年纪比我小,是系里出了名的天才。” “你别乱夸我了。”朱柏香笑了笑,倒也没否认,反而看向木兰,“这位想必就是你的老板了吧。” “姬木兰。” 木兰伸出手,与朱柏香轻轻握了一下。 “刚在外面听到你们聊天,全都是些我不懂的专业术语,现在听唐尧这么一介绍,果然是搞科研的……” 朱柏香摆了摆手,似乎不太愿意谈这个话题:“都是老黄历了……老林来康复那年,我正好怀孕,为了照顾孩子,我就辞了职。” 康复医疗,就是靳毕这家医药公司的注册名。 “过了两年我想回研究所,但老林说孩子太小离不开人,我想也是,就跟他一起来了公司。没想到公司还挺人性化,我在这边能照顾老林和孩子,还有一群姐妹可以聊天……至于聊什么,尧尧肯定是听得懂的,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技术了。” 听到这儿,唐尧冷不丁问了一句:“所以你就打算做全职太太,不再搞研究了?” 朱柏香显然没料到唐尧会这么直接,话头和面子同时落在了地上。 幸好这时秘书接了个电话,回来便说靳毕那边已经开完会,正在往这边来。 这个话题也随之结束,但离开的路上,唐尧的表情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步伐又急又快,踢了走在她前面的秘书的皮鞋后跟好几次。 秘书心疼定制皮鞋,只好快走两步,到木兰身边。 可秘书和老板并排走不合规矩,除非有话要说。所以他只能没话找话。 他正好想起了刚才姬木兰与靳毕的对话:“不知道您觉得这休闲区的设置如何?以后您若是与小靳总结婚,这‘太太休闲区’还得仰仗您管理了。” “哦?你的意思是,我要是和小毕结婚,还得改做‘靳太太’?” 电梯门打开,靳毕刚跨出电梯就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 第88章 谁跟谁姓拎拎清 靳毕大跨步向前,走到秘书面前,就是一耳光:“齐沛沛,我给你脸了!” 齐秘书的脸被打到一边,白皙的脸蛋上迅速出现一个残缺的巴掌印。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立刻弯下腰:“对不起,小靳总。” “你这脾气……”木兰摇了摇头,“怎么和你哥似的。” 靳毕一听姬木兰提他哥,直接炸毛,又不能冲着姬木兰发脾气,只能继续骂齐秘书:“齐沛沛,我让你把姬总带到五楼休息室,你把她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齐秘书有苦说不出。 一来,姬木兰到三楼这事就不是他撺掇的。 二来,姬木兰到三楼的事情,他早就跟靳毕汇报过了。当时靳毕也说了没问题,谁知道现在…… 男人心,海底针。 但齐秘书也是男人,心眼比针也大不到哪里去。他虽然拿老板们没办法,但折腾手底下的人,还是有一套的。 更何况他打从心里觉得,这件事情就不是他的错,他凭什么替他人受过? 他眼角一耷,换上可怜又委屈的眼神,小腰一叉,嗓子一拉,开始发难:“小柴,你怎么做事的呢!非要把姬总带到三楼来,居心何在!” 靳毕这才注意到跟在她们后头的柴培敏。 但他并不记得公司里有这么号人物:这张脸他应该见过,但人叫什么,他可记不清。 “你是……” 齐秘书抢答:“销售二部的新同事。” 新人? 木兰露出和靳毕的同款疑惑:一个新人,怎么可能跟在老板秘书身边? 柴培敏有些欲言又止,但她看了看齐秘书,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木兰怎么可能错过这场好戏? “齐秘书用人的标准还真是难以捉摸,刚才把培敏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还以为她是销冠,没想到居然是个新人啊……” 靳毕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是上半年……”他的目光瞥向齐秘书。 齐秘书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说:“小柴虽然去年下半年才来咱公司,但已经是今年上半年的销冠了……今天叫她过来,就是讨论颁奖仪式的事情。” 没想到赶上姬木兰来公司参观。公司本来女员工就少,靳毕被叫去离开的时候,便随手点了她来作陪。 他早该料到,一个能做销冠的女人,不会甘愿只在老板和秘书身后点头哈腰。 柴培敏说话了:“抱歉,靳总,我不知道三楼不能来,所以……” “不能来吗?”木兰接过话,看向靳毕。 靳毕能说不吗? 他只是恨齐沛沛是个蠢货,都做到了靳家人秘书的高位,还是他爹亲自安排过来的,竟然在姬木兰面前犯了姬家人最大的忌讳—— 姬家人素来随母姓,由女儿继承家族,结婚也均为男子入赘,改称姬先生。 到了姬瑞璘这里,更是去父留女。姬木兰的父亲身份,至今仍是汝城的十大豪门未解之谜。 现在齐沛沛在姬木兰面前提什么婚后改叫“靳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靳毕的想法! 当然,他确实有这个想法,齐沛沛没猜错。 只是太急了。 他希望姬木兰与他结婚之后,放下公司,回归家庭,相夫教子,成为他的专属财产。 但是要徐徐图之。 现在就把底牌亮了出来,姬木兰要是听进去了,发起火来破罐破摔……那他之前精心布局的一切,岂不都功亏一篑? 输给姬木兰会有什么悲惨下场,他哥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不能重蹈覆辙,只能一味朝齐沛沛甩锅。 谁知齐沛沛面服心不服,非要再拉个人垫背。垫背的倒是认命了,谁知姬木兰偏偏要保她。 结果这烫手的山芋又丢了回来! 靳毕简直想一脚踢飞齐沛沛这个蠢货,但他不能。 只能赔着笑:“当然可以来……想必小柴已经给你介绍过我们的员工福利了吧?姬总,你觉得怎么样?” 木兰轻笑:“我以为我是来看制药的,没想到是来看员工福利的……” 两人肩并肩走着,其它人自觉与她们保持了一段距离。 “所以你也觉得,我只应该作为家属存在,而非另一位老板?” 靳毕身形一僵,嘴巴还倔强:“不会……怎么会……” “不过在压榨剩余价值上,你还是很出色。” 木兰停下脚步,指着面前那一排显示着不同名字的隔间。 这排隔间正好朝南,所以人已经住满了。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在搞科研上有天赋,所以把唐尧带来跟你学习……没想到你在挖掘人才和选人用人上也是一把好手,我该向你学习。” 靳毕有点摸不准这话到底是褒是贬,索性换个话题,还是姬木兰会感兴趣的话题。 “你来这里,不就是想确认我的团队到底能不能研制出特效药么……现在,你确定了吧?” “确定什么?仅凭这些我听都没听过的名字?”木兰抬手指了指那些隔间门旁的显示器。 靳毕让了个位子,示意唐尧过来:“姐姐不认识,唐医生肯定是认识的吧。” 墨苏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医药公司果然到处都是监控! 她们只是在“太太俱乐部”里闲聊了两句,他就立刻知道了。要是她刚才对木兰乱说话了……幸好、幸好。 木兰似乎没觉得被冒犯,开玩笑说:“你们这里能人已经很多了,可别想把我学姐挖走了……” 靳毕跟着她笑了起来,仿佛刚才因为“靳太太”产生的不愉快早已翻篇了。 唐尧没太注意她们那边的虚与委蛇,竟然认真地看起那些名字,过了一会儿才说:“要是能看看实验室那就最好不过了……” 此话一出,靳毕的笑容又凝在脸上了。 木兰却仿佛没看到,与唐尧一唱一和的:“也对,保密实验室肯定有,不过小靳总这么大的公司,总得有几个能公开的实验室吧?要不岂不是……和做贼一样了?” “那……那当然。齐秘书!” 靳毕知道姬木兰不好忽悠,也是提前做了准备,立刻让齐沛沛安排下去,让二楼的13号实验室负责人准备接待参观。 “二楼?” 木兰有些不解:怎么越走越往下了? “你不是想看制药实验室吗?就在二楼。”靳毕刚说完,面前的电梯门就打开了。 第89章 谁说被害人没有主动权 13号实验室没有特别之处,它的一切都中规中矩。 木兰从高中起就是文科生(她读书的时候还要分文理科),读中学时最头痛的就是做实验,无论是生物课的显微镜观察、物理的电流通电,还是化学的分离提纯,就没有成功过。 虽然她喜欢各种精密的实验仪器,或透明或装着东西的玻璃器皿也很漂亮……但,爱不起来。 她很快无聊起来,求救般地看向唐尧。 没想到唐尧也正看着她,她还以为唐尧对这些会很感兴趣。 两人一对视,木兰就知道了:这个实验室里没什么真家伙。 既然如此,她也不打算浪费时间,毕竟……今天想要的东西,她已经基本都得到了。 “走了这么久,还真有点饿了。” 听木兰这么说,靳毕的表情那叫一个如释重负,立刻大献殷勤:“要不要尝尝我家厨师的手艺?从我在国外读书就跟着我的,中式西式都很很拿手。” “苍蝇小馆的菜呢?熟吗?” 靳毕愣了一下,努力在脑海里搜罗何为“苍蝇小馆”。 木兰看了他一眼,没解释,也不慌张。因为姬木兰确实喜欢吃苍蝇馆子,当初深藏在巷子里的燕窝炖盅,就算一家。 读中学时,姬木兰曾与班上的一个靠奖学金读书的女生关系不错。 这个叫裴芝的女学生比较特别,是姬瑞璘的基金会资助的。 女孩在家乡遭遇地震后成了孤儿,当时已经十二三岁。那一批还有好几个和她情况差不多的女孩,因为已经没有了家和家人,基金会便将她们一并接到汝城安置在孤儿院生活。 这些女孩的成绩无一例外都非常优秀,但姬瑞璘似乎对裴芝最为欣赏。闲聊的时候和姬木兰提过一嘴,姬木兰便有了印象。 开学之后,这个女孩果然转到了她们班上。 两人熟悉起来之后,女孩偶尔也会跟姬木兰说自己的生活。 从那时起,姬木兰才算是对“平民”的概念有了真正的印象。 虽然墨苏和赵锦瑟也都不是富贵出身,但她们毕竟从小在姬家长大,耳濡目染的,已经与原生阶层切割断裂。 裴芝则不同,三观塑造的时期在山野田间成长。和姬木兰她们相比,贫穷但恣意,性格中保留下来了不被金钱污染的质朴与天真。 姬瑞璘也不反对姬木兰与裴芝往来,还跟姬木兰说,做生意其实就是和人打交道,所以要了解各种各样的人。 在她看来,不同的人对于同一件事的看法可能完全不一样,而人又是可以细分的。 比如都是“有钱人”,白手起家的“富一代”,和从小生活在富贵中的“富n代”对待工作的态度就是完全不同的;而常年积累财富的“豪富”和“暴发户”在如何“使用”金钱上,也会做出完全不同的决定…… 因此,想要做好生意,就要了解人。 等姬木兰初中开始自学经济学原理,读到阿尔弗雷德·马歇尔认为“经济学是一门研究人类日常生活事务的学问”,才终于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在那之前,她已经和裴芝的关系很不错了。 裴芝带她走遍了汝城的小巷,搜罗各种姬家的大厨听了都要捂鼻子、家庭医生听了都要拉她去做检查的小馆,她却高兴得很。 说不出哪里特别好,但觉得内心开始被除了金钱以外的事情充实了起来。 而这些,靳言和靳毕都不可能知道。 木兰没在这件事上纠缠:“好了,那就去品尝品尝你们家大厨的手艺吧。” 靳毕的食客之意却不在食物,而在姬木兰。 “所以……你现在就想要一个我的答复?”木兰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听完靳毕第不知道多少次热情洋溢的告白后,慢悠悠地反问。 靳毕用力地点头,像是只上下摆动的拨浪鼓。 又不确定地问:“还是……你需要考虑的时间?” “时间,不需要。”木兰摇头,“但是条件,有一个。” 又来了。靳毕的表情上明晃晃的写着这三个大字,是演都不想演了。 木兰有耐心,没说话,只看着他,等他屈服。 他也果然屈服了:“好,你说。” “把剩下的所有药都给我,我就让你暂时做我的男朋友……”木兰在心里默数时间,加上今天她就“病”了九天了,“还有四十天,每板六颗药,一共七板。” “要是我给你以后,你反悔了呢?或者四十天之后,你要和我分手……” “即使你不给我药,四十天之后,我也可能会和你分手的……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 “既然如此……” “虽说如此,但如果你现在不把剩下四十天的药给我,我就不会跟你在一起。” 木兰看似胸有成竹,实际却是心里打鼓。 她依旧是在试探靳毕的底线,之前几次成功了,不代表这一次就会成功。而每一次试探,她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狗急跳墙。 当然,如果靳毕真的狗急跳墙了,她也会适当让步。如果她还有机会的话。 “可是为什么呢?我不懂……”靳毕没有跳墙,但也没有让步,“我都能接受四十天后你病好了和我分手,为什么你就不能在这四十天里,让我好好照顾你的病情?” 因为你就是姬木兰“生病”的罪魁祸首,木兰心想,她怎么可能把命交到你手上? “因为我讨厌被人威胁。” 木兰就是讨厌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更讨厌靳毕这番举动背后的控制欲。 但她也听出了靳毕的动摇,开始作出一副退让的姿态,“我们的关系开始已经很不健康了,你不希望它继续畸形下去吧?” 靳毕到底还是缺乏恋爱经验,被木兰这么一糊弄,倒真有些信了。 木兰索性再退一步,拿出一张早已打印好且签好名的“合同”,递了过去。 “合同”里,写清了两人“交往”的“细则”。 一,靳毕将四十天的特效药给予姬木兰;二,从合同签订之日起,两人的恋爱关系生效,持续四十天,精确到日期;三,四十天之后合同作废,两人的恋爱关系也一并解除。 木兰等靳毕看完,才让墨苏递过去一支笔:“签吗?” 第90章 她们……是敌是友? 靳毕接过笔,没签字,抬起头问木兰:“最后一条是什么意思?” 木兰看都没看,就答:“只是合同上的恋爱关系解除。” “然后呢?” “能不能上位,当然要看你的本事了,小、靳、总。” 出乎木兰预料的,靳毕没再多说什么,竟然直接签字了。 合同一式两份,靳毕签字的时候,特效药也送来了。唐尧按下一颗,确认气味与色泽和之前的无异。 靳毕那边签完字,把一份合同交给齐沛沛,另一份本该递给墨苏,他却手腕一转,递到了木兰面前。 木兰挑了挑眉,捏住合同一角,靳毕却不放,两人越凑越近,木兰直接抬脚,想了想,收了力,往膝盖上来了一下。 “有事说事,别发嗲。” 靳毕揉着膝盖撒娇:“你不都是我女朋友了么,怎么还这么生分。” “跟你没有很熟。” 木兰一把拽过合同,交给墨苏收好,心想,姬木兰睡过的漂亮男人数不胜数,如果都来跟她攀交情,她哪还有时间工作? “既然合同签了,我就先……” 话音未落,衣袖被拉住,靳毕继续装柔弱:“今晚去我家住,好不好?” 木兰简直要被这块狗皮膏药烦死。 她甩开衣袖:“不好……明天你先去瑞安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没问题了再说之后的事。” “你不信我?” 好像姬木兰不信他是处男这事儿,比不信他对姬家无所图,更让他委屈。 “我的答案只会让你难过,所以劝你别问。” 木兰拍了拍靳毕年轻漂亮的脸蛋,起身,往门外走:“体检的事情你和墨苏对接。”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墨苏朝靳毕点了点头,在桌上留下一张名片,也快步跟了出去。 齐沛沛凑过来问要不要追上去,靳毕摇了摇头。 此时的木兰还不知道,接下来她将要面对的,将是一个怎样缠人的“男友”…… 她的一门心思,都在今天在康复医疗公司的所见所闻。 “说说你的看法。” 刚坐进自家车里,木兰放下戒备,立刻与墨苏讨论起来。 “刚才靳毕被叫走,我借口上卫生间跟过去看了一眼,电梯确实停留在六层。” “六层是机密,五层是总经理和高层办公室、会议室,三层是员工休息区,一层是大厅和食堂……二层虽然有实验室,却可以给我们看,这就说明,这栋楼的安保系数是由下至上递增的。” 墨苏也这么想:“没错,而且不同的级别只能去相应的楼层。” 柴培敏的级别应该只能到三层。 从五层下来的时候,不需要齐沛沛刷卡,她的卡就能刷动电梯。 但靳毕带她们去五层用餐的时候,木兰进电梯的时候随口问了她一句“你待会儿也上来吗”,她却举着工卡说了一句“我自己上不了五层”。 当时木兰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想来—— “你觉她是故意要暗示我们什么?”唐尧也加入讨论。 木兰点头:“你们再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她,我们会知道三层是休息区吗?” “对。” 墨苏摘下脸上的黑框眼镜,有规律地轻敲右镜腿,几秒钟后,墨苏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输入蓝牙连接的外部存储器密码的界面。 唐尧吃惊地张大了嘴:“你这是……摄像机?” “没错。”墨苏边操作手机,边继续手上的操作,“和你一样,柴培敏也不知道我们有录像设备。当时我就注意到了,她带我们参观三层的时候,不仅把每一片区都走到了,还走得特别慢,好像是希望我们能记住那些名字一样。” 木兰看向唐尧,唐尧比了个“ok”的手势。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姬木兰在笔记里提到过。 “去查查柴培敏。”木兰吩咐墨苏,“如果她真的另有所图,一定会再和我联系的。” 木兰看了眼车内的液晶显示屏,已经看不到医药公司那两栋楼了。 但她知道,她会经常来的。 唐尧的声音打断了木兰的思绪:“还有那个‘太太休闲区’,我总觉得有些问题。” “没错,我也……”墨苏接腔,“不过只是我的直觉,那位朱小姐既然是天才,怎么会甘愿做一个隐于人后的贤妻良母?而且……” 墨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处理完手机上的视频信息,并且同步到了平板上,又在平板上匹配到了今天在“太太俱乐部”看到的那几位的信息。 “你们看,这些太太几乎每个人在结婚前,都在自己的领域有着杰出贡献……” “甚至结婚、生育后也没有彻底放弃事业,但是……”唐尧拿过平板,扫了一眼几人的信息,“这两年却开始陆续淡出人们视野。” “一定有问题。” 木兰盖棺定论。 唐尧的表情却有些不确定:“我倒觉得,也许是因为女性想要在科研领域取得成就实在太难了……不,不是脑子,我们都知道不是。” “那是?”墨苏问。 “性别就是原罪,即使你成绩再好,大多数导师都会默认你以后要结婚生育、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上,所以会优先选择男性。当然,女教授会好很多,可惜太少了,更别提有发言权的上位者……” 唐尧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无奈:“所以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还不是你付出了多少努力,而是你是否足够幸运。” “幸运?” “如果你的家庭理解你、愿意托举你,也许你能有所作为。或者像我一样……”唐尧顿了顿,看向木兰,“遇见赏识自己的贵人。” 木兰心念一动:姬木兰总算在烂摊子之外还给她留了些靠谱的人。 只不过人好,不代表她就会全盘认同。 “你说的现实因素确实存在,但她们已经用尽全力走到学术和科研的顶峰了……有一小部分人选择放弃,可以理解,但这些人都在近似的时间做出相同的选择,未免太巧了吧?” “姬总的意思是……” “你忘了靳毕是怎么威胁我的?他既然可以威胁我,为什么不能威胁她们呢?” “可为什么……” 木兰很想说“重男轻女”,但她自己也觉得荒谬,只好摇头:“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事情。” 第91章 色字头上全是刀啊姬总 调查康复医疗,显然就是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墨苏、唐尧和赵锦瑟虽然靠谱,但事关姬木兰的性命和姬家的事业,木兰必须亲自把关。 去康复医疗参观完的当天,她与唐尧、墨苏讨论完,便把工作安排了下去。 墨苏擅长背调,柴培敏那边就由她负责。 唐尧在医学界有人脉,又和靳毕是校友,还认识朱柏香,所以医药公司的研究员以及“太太”们的情况,就让她处理。 为了不暴露南瑟馆——既然靳永淳和靳言没把南瑟馆的事情告诉靳毕,那她也不打算让这群人刺激靳毕,以免对方狗急跳墙;木兰便搬回了姬宅住。 而且老宅距离瑞安医院也比较近。 南瑟馆那边唐尧没空管了,赵锦瑟只好又找了个医生过去,虽然不像唐尧那么顶用,但勉强可以过渡。 唐尧则一直待在瑞安医院进行药物研究。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每一粒被姬木兰服下的特效药,都和之前的一样。 还要定期去姬宅给姬木兰做身体检查。 再加上联系之前的校友、朋友……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才刚过不到一星期,整个人看着就消瘦了一圈。 还没等她跟姬木兰吐苦水,她来姬宅给姬木兰做例行检查时,明显发现对方的精神状态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联想起她来时看到的刚绝尘而去的那辆熟悉的a牌豪车,她大概猜到了一些。 “这靳毕又怎么你了?” “太缠人了。” 缠人到木兰都怀疑,这靳毕是不是只是个挂名的总经理,不然怎么会那么闲,一天问恨不得问八百遍“姐姐有没有空,忙不忙,我们出来约会呀”。 刚开始木兰还接电话,后来被烦得关了静音。 靳毕就改成短信、微信轰炸,姬木兰那个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运行内存堪比电脑、储存容量堪比移动硬盘的定制手机都差点被卡死机了。 木兰气得直接把靳毕拉黑了。 但很快,靳毕的电话就打到了墨苏手上,还发短信威胁,说姬木兰再不理他他就要报警说女朋友失踪了。 木兰当然不怕他报警,更何况报假警出问题对靳家的影响更大。 但她不希望靳毕一副自己是正宫的模样四处嚷嚷。 一旦事情闹大了,她为了两家面子上过得去,真要给靳毕一个名分,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只好暂且放下手里的工作去陪他。 “我白天陪他,晚上还得把他哄睡了才有时间工作。体力和脑力都过度消耗,还天天加班,我毕竟三十了,是真吃不消。” 木兰揉了揉太阳穴,简直头疼。 这靳毕不止平时缠人,那方面更是不知节制。 那天在康复医疗被木兰严词拒绝之后,靳毕立刻就去做了全身检查特别是传染病检查。 第二天早上,电子报告就发到了姬木兰手机上,报告上还是瑞安医院的水印。 木兰吃个早饭的功夫,王妈就说有封瑞安医院的急件到了,打开来一看,果然是纸质报告。 没过几分钟,靳毕那边收到了签售通知,电话就打到了木兰这里。 既然同意与他交往,这些事情木兰当然也已经考虑过了。 考虑到姬木兰当初愿意睡他,那估计是对这张脸和这个身体还是比较满意的。 木兰虽然讨厌靳毕,但不得不承认,靳毕的长相、身材确实上乘,又年轻。当初如果参加靳家的选美,不见得会输给靳言。 说实话,南瑟馆的美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木兰被人伺候着还是舒服的。 但靳毕心里没有那个度,纵使是姬木兰这副久经沙场的健硕体魄都有些难以应付。 她就想,如果现在在这身体里的不是自己而是姬木兰,估计经此一役,以后也会收敛色心,禁欲好长一段时间了。 唐尧略通中医,她把手指往木兰的手腕上一搭,摇着头说:“再这样下去,你气血不足,是会损害身体根本的呀。” “谁说不是呢。”木兰把手往回一抽,“这才几天啊,我就吃不消了……长此以往,我还能不能把这副身体好好还……” 墨苏用力咳嗽两声,木兰不说话了,好险差点说漏嘴了,都怪靳毕那个神经病,让她有些疲于应付了。 木兰不允许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这一点,她和姬木兰很像。 “说说吧,这个星期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唐尧做了个请的动作,墨苏点了点头,开始介绍自己调查到的情况。 “柴培敏确实有问题。” 她来自一个偏远地区的贫困家庭,有一个大姐和一个小弟。 大姐初中毕业之后就出去打工了,赚的钱都寄回家里。但父亲酗酒,所以剩下的钱只够供弟弟读书。柴培敏差点因此辍学。 幸好上天眷顾,她初三那年,大姐过年回家,才知道自己寄回家的钱都被父亲和小弟挥霍,于是偷偷将自己预留的生活费给了柴培敏,还向她保证,只要她能考上高中,就会供她念书。 柴培敏也果然争气,考上了高中,还偷偷去办了一张银行卡。 大姐将自己的收入分成三部分,最少的一部分留给自己,剩下的平分,一部分寄回家,一部分直接打给柴培敏。 柴培敏考上了汝城的大学,学的计算机,毕业后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她很聪明,工作也非常努力,每个月都会往账户里定期打入一笔钱。 “她可能是想要在汝城安定下来,再把大姐接到身边一起生活。”墨苏猜测,“但是……就在两年前,她大姐忽然……” 墨苏的话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 木兰看了一眼手机,挂断。没过几秒,电话铃再次响起。 不用想都知道是哪块狗皮膏药。 这么反复几次之后,木兰彻底失去了耐心,手机一扔,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墨苏,给靳毕打电话,让他别发癫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找他?干什么?”墨苏和唐尧异口同声地问。 木兰指了指唐尧:“我和墨苏去就好。你继续查康复医疗那些人的情况……记住,一定要快,不然我怕我被靳毕烦死!” “那干吗还去找他?”墨苏不解。 木兰整了整衣领:“去找他分手。” 第92章 总裁她怒极反笑 “分手?” 靳毕听到木兰说要和他分手时的表情,与墨苏知道木兰要来和靳毕分手的表情差不多。 而木兰给出的答案也没什么不同。 “我拜托你搞清楚自己的地位。你只是个试用期的男朋友,而我是总裁。” 木兰坐在靳毕那张宽大的老板桌对面,姿态神情却丝毫不像一个客人。 她环顾靳毕的办公室,越看越觉得这个地方本就该属于她。 坐在正位的靳毕表情却不如木兰轻松。 “你现在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有二十五个小时缠着我,一天一千四百四十分钟你恨不得跟我打一万四千四百个电话……我哪有时间安心工作?” 靳毕抿着嘴,委屈:“可大家不都说谈恋爱就是要黏在一起甜甜蜜蜜还要……” “打住。”木兰打断靳毕的发言,像老板对待员工一样,“我再说一次,我是总裁,我的生活不可能围着你或者恋爱转。” “那……我改……还不行吗?” “好啊。”木兰二郎腿一翘,答得爽快,“如果你能做到不主动联系我、骚扰我,等我忙完工作有空的时候才联系你,我就不和你分手。” 靳毕当然做不到。 要不是木兰不允许,他甚至想直接把人带回家,告诉全世界他和姬木兰谈恋爱了。 让他每天苦苦等待姬木兰那个可能根本不会打来的电话,他做不到。 木兰见他没回答,耸耸肩,语带遗憾:“看来你是做不到了。” “我……” “你做不到,那我们就只好分手了,靳毕。” 靳毕的表情忽然失去了准心,双眼失神,像是被夺走了心爱糖果的小孩,就差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这……这不符合契约精神!” “哦?”这一点,木兰也早就料到了,“我可以按照合同要求赔付你违约金。” 靳毕睁大了眼睛。 他记得很清楚,那份“恋爱合同”上,根本没有写违约条款。 关键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把那当作一份正经的合同。 只是把那看成一份“承诺”。 他好像忘记了,如果资本家真的具备契约精神,那她也就不会成为坐庄的人了。 “你骗我。” 靳毕颓然地倒在他那张真皮老板椅上。 “你害我——在先。”木兰这话却是笑着说的。 她是真的觉得好笑。 不知道靳毕是男霸道总裁爱上我(女男皆可)的小说电视剧看多了,还是骨子里就觉得不管男人怎么伤害女人只要他是爱她的她就理所应当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居然会觉得姬木兰会接纳一个想要害她的,姑且也算半个敌对家族的人。 靳毕的沉默让木兰有些无聊:“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木兰正要起身,却被靳毕叫住:“等等!” “有屁快放。” “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拉抽屉的声音传来,木兰转过身,看到靳毕手里拿着一个什么标签都没贴的白色小药瓶。 “这是什么?” 木兰伸手想把那瓶子拿过来仔细看看,靳毕却立刻把手收回去了:“姐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那木兰就懂了,这是又要谈条件了。 “说说吧,这是什么好东西,又需要我拿什么条件交换?” 听了这话,靳毕再次露出了那种让木兰恶心的崇拜笑容。 有时候是真的很想毁灭世界——木兰。 也许是木兰周身的杀气太重,靳毕收敛了神色,恢复正常:“这是针对‘鸳鸯蛊’研制出来的新药,药效更强,只需要再吃十天,你就可以痊愈。” 靳毕不说,木兰都差点忘记了,这个破病毒还有这个更让人无语的名字。 人家鸳鸯可不是被下了毒以后才好上的! 木兰不止心里吐槽,面上也没有给靳毕好脸色:“你说十天就十天,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就要看姐姐你自己了……”靳毕把药瓶握在手里,走到木兰面前,“如果你相信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粒。如果你不相信,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不拦你。但是……” 木兰的眉毛抖了抖,握住拳头,忍住没直接打上靳毕的鼻梁。 “如果你今天从这里离开,就再也不会得到这瓶新药了。” 嗯?木兰感觉靳毕好像聪明了一点。 但他越是这样遮遮掩掩,木兰就越确定这个新药肯定有问题。 否则他完全可以说“不信的话你拿回去给唐尧验验不就知道了”。 而不是要求木兰必须现在在这里服药,而且只有这一次机会。 这不正说明了这个药有猫腻? 所以现在摆在木兰面前的,不是药有没有问题、要不要吃的问题,而是要不要明知道这药不对,也要为了知道它哪里不对而把它吃下去的问题—— “我还没说完。” 靳毕在木兰的犹豫中再次开口,他已经看出了木兰的迟疑,于是决定得寸进尺。 “如果姐姐今天选择了服药,那么接下来九天,你都要来我找我拿药。而且,不能和我分手。” 最后两个字,靳毕说得非常缓慢而暧昧,木兰迅速提取到了关键信息:他想被睡。 可真是…… 木兰像所有的总裁一样,在被小猫挠了一下后怒极反笑:“真没想到,都到现在了,你满脑子居然只有这种事……” “我喜欢姐姐,有什么……啊!” 靳毕在靠近木兰的瞬间,被木兰的膝盖击中了最脆弱的地方……旁边的软肉。 “你再敢放肆,我可不敢保证下次我的膝盖会落在哪里。” 靳毕低头看了两眼,果断选择了后退,嘴上却还在逞强:“姐姐,做决定吧。” 木兰伸出手:“把药拿来。” 靳毕露出满意地笑容,拧开药瓶,精准地将一粒白色的药片倒在木兰的手里。 他正准备把水递给木兰,却见木兰手腕翻转,手心扣在嘴上,一个仰头,喉结滚动。她摊开手心,白色药片已经不翼而飞。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来这里找你。” 说完,木兰转身潇洒离开。 直到走出康复医疗的监控范围,没等走到车边,木兰便掏出手机,用衣服包包遮挡着屏幕给墨苏发消息。 【立刻联系唐尧,一小时后我们在医院汇合。】 第93章 新的好戏开场了 “你把药吃了?!”墨苏一听木兰说完,差点直接上手直接掰木兰的嘴。 她一拍脑门:“医院……难怪你说要去医院!对,现在去医院洗胃还来得及!” 木兰按住激动的墨苏:“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他能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墨苏此时已经忘记两人“尊卑有别”了,埋怨道,“你也是的……怎么能自己就把东西吃了呢!” 木兰索性不解释了,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板药:“你看。” 墨苏一看,这不就是之前靳毕给她们的药么。 一板有六片药,木兰已经吃完了一板。今天是第七天,所以开了一板新的。 铝箔纸的那一面朝上,能看到有一个地方已经裂开。这也没问题,因为木兰是吃了药来的。 木兰笑着把药板翻了一面。 六个透明塑料药槽里,却都装着白色药片。 “怎么会……” 墨苏记得今天是她亲眼看着木兰把药吃下去的。她不相信,伸手就要拿过药片。 “哎,小心点……我好不容易才偷梁换柱弄出来的药,别弄掉了。” 墨苏把那板药拿到面前仔细一看,果然,已经打开过的那个药槽的药片颜色微微偏黄,药片也更小一些。 “难怪你要把唐尧叫过来。” 墨苏松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先用纸巾把药板缠了一圈,才把它放进小袋里,小心地收在包包里。 “不过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墨苏的语气不无赞叹。 木兰自己也没想到,小时候从电视上“偷学”又苦练了一个暑假的魔术手法,搭配上她练习钢琴多年的手速,外加上课对小动作的学生课桌扔粉笔头的准心,能成就今天的这番“偷梁换柱”。 当然,最应该感谢的还是这临危不惧、灵机一动的大脑。 不过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幸好靳毕喜欢动手动脚,她趁着给他一脚、他痛得无暇他顾的时候,迅速将两个药片调换过来,迅速吞掉。 等她这场戏演完都谢幕了,靳毕都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来。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 既然靳毕看到她“吞”了那颗药,这场大戏就已经开场。如果她中途退场,那之前的努力也都白费了。 “所以你才把唐尧叫来……” “对。”提起唐尧,木兰的心情好了一些,她对唐尧的能力还是信任的,“你跟她联系好了吗?” 墨苏点头:“我跟她联系的时候,她已经到瑞安医院了。刚才我又把你的这个情况跟她简单说了一下,她应该会提前做准备。” “那就好。”木兰的眼神飘向窗外,“明天见靳毕之前,我们必须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也别太紧张。”墨苏拍了拍木兰的膝盖,“我相信唐尧。也相信你。靳毕已经被你逼到绝境了,这颗药说不定就是他的杀手锏……” 木兰没有接话,她的表情仍然是严肃的:“还有多久能到?” 墨苏扫了一眼平板:“半个多小时吧。” “好,那你把今天还没来得及说完的柴培敏的事情,继续跟我说说……” 经过靳毕这么一闹,要不是木兰提起,墨苏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们是说到……” 墨苏眯着眼睛,正打算回忆,木兰已经替她说了:“两年前,柴培敏的大姐……” “忽然失踪了!” “失踪?”一下切入“法治频道”,给了木兰一个措手不及,“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更奇怪的是,柴培敏的大姐在失踪之前,给她的账户打了一笔很大的钱。” 五十万人民币。 对姬木兰说,不算什么。 但对木兰和墨苏来说,这绝对不是一笔小钱。甚至当年云锦女高的初创资金,都还没有这么多。 所以对柴培敏来说,这一定不是一笔小钱。 她不傻,在大姐失踪后,立刻把这笔钱和这件事联系了起来。 木兰当然也不傻:“和康复医疗有关?” “是。”墨苏递了几张a4纸给木兰,上面是柴培敏和她的通话记录,“柴培敏的大姐最后一次和她联系,就是在康复医疗的园区。” 因为这不是实时定位,所以位置不太精确。 好在康复医疗的园区占地面积大,还是能够确定柴培敏的大姐最后打出电话的地方,就在康复医疗的。 “等等……我记得你说过,柴培敏读书和工作的地方是汝城,但她大姐打工的地方并不是这里,对吧?” 墨苏点头:“这也是一个疑点。我本来想调取电话内容,或者查查两人当年的短信、微信聊天记录……但是因为时间久远,即使能找关系或者让黑客介入,都不太容易找到。” “那就不找了?” “不,有个更简单的方法。” “哦?” “柴培敏在她大姐失踪后,就一直在找私家侦探查这件事。所以我买通了帮助她的私家侦探,拿到了目前为止她查到的所有资料……” 墨苏点开平板,从里面调出一个pdf文件:“文件是我扫描的,但是还没处理,不是很清晰。” 刚才木兰之所以会自己一个人去见靳毕,就是因为墨苏在等这份文件。 因为墨苏担心所有在康复医疗接收的文件,都可能被监控或复制。所以把木兰送到康复医疗后,她又让司机折返出去了一趟。 她本打算回去之后先把文件过一遍,整理好后再跟木兰汇报的,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事。” 木兰接过平板,认真看了起来。 第一份调查报告在柴培敏大姐失踪后不到一个月就出了,说明从一开始,柴培敏就没有完全信任别人。 报告里还夹杂了一份侦探事务所那边的“委托人问卷报告”,里面是事务所在接受委托之后,柴培敏填的基本问卷和几次谈话记录。 “柴培敏知道她大姐要来汝城,但是她们约好的是七月。因为大姐的工厂每半年结算一次绩效。” 但大姐却在四月就失踪了,也就是说,大姐瞒着柴培敏,提前来到了汝城。 可她又为什么会去康复医疗呢? 墨苏正要说话,汽车已经稳稳停在了瑞安医院的地库里。 木兰把平板还给她:“走吧,先去见唐尧。” 第94章 让你做女人你又不愿意 唐尧已经在电梯口等她们了。 一见到木兰她们,她就迎了上来:“药在哪里?”半句废话也无。 墨苏急忙从包里掏出小收纳袋,木兰边走边嘱咐:“在我明天去见靳毕前,我一定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 唐尧其实对于如何从一颗药片推断出一个人的计划并无把握,但在木兰和墨苏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她没有除了斩钉截铁的肯定外别的话语。 她接过收纳袋,小跑着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虽说闲人免进,但总裁和私助不在此列,不过木兰和墨苏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她们知道唐尧需要安静的环境,也相信她。 “三点多了。”墨苏看了眼手表,征询木兰的意见,“你刚才也累了,要不先去小睡一会儿?” 瑞安医院里有姬木兰的办公室,里面有休息室。如果她需要,还能叫技师过来按摩。 木兰本想拒绝,但又确实觉得累了。 有时候短暂的休息能够更好地恢复精力,而越麻烦的事情越需要集中精力应对。 两人去了办公室,墨苏告诉唐尧的助手,让唐尧办完事去办公室找她们。 木兰问墨苏要不要休息,墨苏笑着反问她:难道木兰总的笔记里没有写过,我是每天只需要睡四小时就能精神饱满的天生牛马吗? 姬木兰没有写这么直接,小时候她的日记里倒是提过一句:【真羡慕墨苏不用睡觉也不会困啊。】 那是从小被超级精英教育裹挟着长大,时间表永远排满、睡眠永远不够的姬木兰所不具备且真心羡慕的天赋。 不过或许墨苏的调侃更接近事情的本质:只要足够有钱,什么样的天赋都能为自己所有…… 想到这儿,木兰脑子里的什么东西倏地被点亮了。 但她现在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她必须先休息一下,才能更快速地分类整理。 “如果你不困的话,就尽快把私家侦探那边关于柴培敏的资料整理好吧。我们多管齐下,才能抢占先机。” 她刚过来就是吃了丧失主动权的亏,才只能三天两头的和靳毕做恨。 有时候人真的怪的要死,恨不得要杀了他是真的,但他又确实是个尤物,所以和他逢场作戏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下咽。 甚至可以说,那时候的他要比看似人模人样实则衣冠禽兽的他还让人舒服一些。 这么想着想着,木兰就躺在姬木兰那高级床垫上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落地窗外已经隐隐能看到低矮的云团卷起了绯红色的晚霞。 “墨苏!” 木兰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朝门外叫了一声。墨苏很快出现,赶在木兰提问前说:“唐尧那边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我正要来叫醒你。” “这个药和之前的特效药的成分毫无关系。”唐尧开门见山。 “他果然是在诓我。”这个结论,木兰并不是很意外,“所以他到底想做什么?” 唐尧把检测报告各递了一份到木兰和墨苏手上。 墨苏只扫了一眼,就缴械投降:“我可看不懂这些东西。” 木兰却注意到,报告上有几个成分,被鲜明的红圈圈了出来。 “这些是什么?” “这个药的主要成分,是促进女性分泌雌性激素的。”唐尧耐心解释,“这些药主要是为了调理月经,或者辅助备孕的。” “备孕?” 木兰的脑子里,靳言在看到他吃下药后,露出微笑的脸,忽然和不久前丁小南那张叫嚣着姬瑞璘怀了他的孩子的那张几乎狰狞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男人还真是对他们所无法掌控的机能充满了占有欲和无端猜测啊。 可你如果要让他们真的拥有这样的身体机能,或者索性成为女人,他们又会嗤之以鼻。 否则为什么他们最忌讳别人“骂”他们“娘”,就好像他们没有一样? 唐尧不知道木兰脑子里的百转千回,继续说:“但是是药三分毒,所以对于备孕女性,我们开药是非常谨慎的。但是在靳毕的药里,几种功效相近的剂量添加都远超市售药物的比例。” 墨苏举手打断:“也就是说,她想要让姬总的雌性激素持续不断的大剂量分泌?” 唐尧点头:“雌性激素大量分泌,会促使卵泡成熟,使排卵时间延长。” “但我记得,女性一个月只会有一个卵泡成熟吧?” 月经也是由此而来。 “那你们一定也听说过促排针?如果需要进行人工辅助生殖,可能就需要一次排出十数颗卵子。” 木兰当然知道:“但那是打针不是吗?啊,所以你的意思是……” “从检测结果来看,这个药确实有这样的‘野心’。但毕竟口服药物和皮下注射是两种不同的路径……效果到底怎么样,需要大量的临床实验。” 人工辅助生殖手段现在已经很常见,无论是科普节目、图书,还是小说、电视剧里,都有很多。 木兰当然也略知皮毛。 但即使是促排针都需要连续打七到十四天,并且要及时去医院检查卵泡与卵巢发育状态。 靳毕却只是把药给她,想要瞒着她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怀孕。 如果他给她的只是尚在临床阶段的药物,冒的风险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你确定市面上没有这款药物?它还处于临床阶段?” “市面上确实没有这类药物。不过……一个药没有上市,并不代表它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对吧?” “靳家还没有豪横到这个地步吧……”墨苏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 确实,一款新药从开始研发到研发成功,需要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原研药的价格才会如此高昂。 如果不上市,无人购买,前期的成本又如何回收呢? 制药不是做慈善。 杀人需要动机,医药公司研制新药也需要。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木兰说,“这款药可能不在正规渠道流通,墨苏!你赶快……” 她的话被唐尧打断了:“不,也许还有另一个可能。” “什么?” “如果这种药真的研制出来,那它的‘收益’,就不一定非要以售卖商品的形式实现了。” 第95章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听到唐尧说“非售卖商品的形式”,木兰与墨苏对视一眼。 那样的形式,她们当然知道很多,无外乎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几乎所有豪富的起家、发家过程,都不是干干净净的。并不是说诚实不能致富,而是致富的范围,实在有限。 大量财富的积累,绝对来自秩序以外的暴利。 但即使是最狡诈的商人,也都希望自己的钱最后能变得干干净净。 在完成残酷而血腥的原始积累结束之后,接下来就该与那些灰产甚至黑产进行切割了。 起码明面上必须是这样。 汝城五大豪门的发家之路都大同小异,所以木兰和墨苏都很清楚,姬家早就将所有产业转入正途。 在做生意的时候难免使用各种手段,但账面上却绝对是挑不出瑕疵的。 靳家自然也该如此。 就算有些什么不干不净的小动作,也没必要把医药公司这种前景开阔、未来发展非常看好的产业牵扯进来。 “你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查到什么东西了吧?” 本来这些东西今天早些时候唐尧就该说了,只不过被靳毕的夺命连环call打断了。 “你不是让我去查康复医疗那些研究员的太太们么……我按照墨苏给我的研究员名单去确认了一遍,发现了不少我的校友。” 研究生阶段结婚是很常见的事情,和自己同学结婚的更是不在少数。 可这话唐尧放到现在来说,木兰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唐尧继续:“这里有些女孩我确实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认识,加上我们学校正好快校庆了,就借口问她们是否打算回母校看看,和她们联系上了。” “她们怎么说?” “有个学妹的话,我之前听的时候没注意,但是看到这个药的检验报告的时候,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个学妹在科研上很有天分,不止拿全奖读书,还在研究生阶段就参与了许多重大课题研究,目标是拿下诺奖。 别人都笑她异想天开,唐尧却觉得她能够做到。 结婚时,学妹也曾明确约好与丈夫丁克,因为如果把一个新生命带到世界上来,就必须要悉心照料、对孩子负责,但她心里挂念着学术和研究,无法成为一个孩子期待的“好母亲”。 结婚前学妹曾与唐尧聊天,说之所以会选择现在这个丈夫,是因为对方做饭好吃会做家务。 两人交往的时候,她每天回家都有热饭吃;如果在实验室熬夜,还是男朋友的丈夫会把做好的饭菜带来给她。即使她在实验室里连泡很多天不回家,再回去家里都是干干净净的。 学妹结婚的时候,唐尧已经毕业回国,所以只是在社交媒体上祝贺,后来关系也不像从前亲密。 这次再联络,听到学妹居然已经有两个小孩,而且已经放弃学术,回归家庭,唐尧心里就觉得很不对劲。 聊天的时候,听说学妹正好要“上城”——她说康复医疗距离城区太远,所以大家都戏称到城里来是“上城”,唐尧就顺势约她出来喝杯咖啡。 再见到学妹,唐尧差点没有认出她。 昔日短发干练、谈起自己正在做的研究就眼里发光的学妹,忽然变得沉默。 她也不说孩子,不说丈夫。唐尧问她在做什么,总是一句带过然后反问“你现在呢”,直到唐尧说起自己就住在医院附近的宿舍里,学妹才想找到了共同点,说她们一家也住在康复医疗的宿舍里。 康复医疗有两栋楼,一栋六层的矮楼,她们上次已经去过了,是主要的办公地。 另一层是高楼,有三十二层,其实是康复医疗的员工宿舍。 唐尧不解:“康复医疗有那么多员工?” 她没有说的是,而且那栋高楼看起来很豪华,说是靳毕给自己造的一个“南瑟馆”都比说是他为员工建造的宿舍更有说服力。 “员工多不多我不知道,但每一套都是大平层,豪华、设施齐全,像酒店公寓一样有专人管理,定时有人来打扫,配备了食堂、图书馆、游乐场、托儿所和幼儿园,据说之后还会建小学、中学……” 在唐尧开口赞美康复的员工福利前,学妹抢先一步自嘲道:“我们就好像被困在金丝笼子里的鸟儿一样,什么都很好,就是不自由。” 学妹终于主动提到自己的生活,唐尧想让她继续说下去,所以没有表现的很急切,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不好吗?我以为你是觉得福利待遇好,才会回归家庭、相夫教子的。” “相夫教子?” 学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工作日还算安静的咖啡馆里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引起周围的侧目。 唐尧却没有阻止她,只是递过去两张纸巾。 学妹平复下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陈森是个什么水平,学姐你是知道的。” 唐尧当然知道。 学妹的丈夫和她是同届同学,不能说。不起眼,只能说是毫无存在感。当初她们谈恋爱,全系就都说是陈森高攀了路骁冉。 路骁冉,就是唐尧学妹的名字。 她们当初熟络起来,除了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还有就是名字字形上的相似,打开了她们聊天的话题。 “当初我们是一起进康复医疗工作的,而且我的成果也很突出。”说到这里,路骁冉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昔日的神采,“但就在实验进行到最关键的阶段时,我怀孕了。” “意外?” “绝对是意外,因为我们早就说好了丁克。怀孕之后,我几乎没有迟疑,就决定流产。但因为我之前从没往那处想过,胎儿又不大,所以发现的时候已经三个多月了……手术后也恢复得不好。又是瞒着陈森做的,他还因此生了好久的闷气” 流产了?那现在这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是后面怀的……”路骁冉读懂了唐尧脸上的不解,“因为第一胎流产伤了身体,所以再怀孕的时候,陈森就劝我,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也不能再折腾了,还说孩子生下来他会照顾,我一心软……” 那时候她哪知道,后来会变成现在这样! 第96章 夺走我一切的爱人 说到悲愤处,路骁冉的话匣子是彻底打开了。 她生第一胎的时候,为了保胎,只好从关键的工作岗位上暂时退了下来。 顶替她的位置的,正是陈森。 因为陈森是她的丈夫,所以她将自己的研究资料、进度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并且在他遇到疑难杂症的时候,第一时间提供帮助和解答。 她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出来,项目已经到了收尾阶段,陈森也因此升职了。 那时候她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之中——她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决定不要小孩的人,为何会在成为母亲之后陷入快乐,后来她用科学来解释,那是人类为了繁衍,所以强制在母体中植入了某种本能的爱。 总之,她没有察觉到危机的来临。 因为之前流产伤了元气,这次生孩子后陈森十分体贴地要她在家好好调养,还特意将她母亲接来照顾她。 直到路骁冉休完产假,回到岗位上,却发现自己被调岗了,理由是暂时没有适合她的科研岗位。 路骁冉哪会那么容易认输。 她要求陈森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一同与公司对抗:如果公司不让她回到科研岗位上,陈森就会辞职。 公司果然“认输”,将她重新安排进了新的研究项目组。 但这一次,她已经成了陈森的副手。 “那是我犯的最大的错误。” 路骁冉的表情无比悔恨。 唐尧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她错误地把陈森当成了队友,觉得既然是一家人,就该共同进退。 但如果当时她直接离开康复医疗,她在事业上反而会有更好的发展。 “而不是现在这样……”路骁冉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以前我去公司,大家叫我路工,现在大家叫我陈太太。” 唐尧虽然心疼她,但还没有搞清楚两者之间的关系:“可你不是回到实验室了吗,即使暂时被他抢了功,以你的聪明才智……” “半年后,我又怀孕了……” 唐尧很难准确描述说这话时路骁冉脸上的那种绝望,那不仅仅是绝望、不甘心和愤怒,还有一种羞耻。 那是天才所独有的,在做了显而易见的蠢事之后才会流露出来的表情。 唐尧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路骁冉第一次跟别人袒露自己的这份心情。 “这一次我甚至没有想过打掉,就这样把孩子生了下来……”路骁冉抱住头,声音低了下去,“我想,我一定是被雌性激素给操控了……” 也正是“雌性激素”这四个字,让唐尧把路骁冉的经历和靳毕给姬木兰的药联系在了一起。 “所以……你认为,陈森就是给路骁冉吃了这种药,才会一次次在事业上升期怀孕,最终失去了工作,成为家庭主妇?” 墨苏也反应过来:“那你刚才说的‘非售卖商品的形式’实现的‘收益’,就是将原本具有科研能力的女性变成附属于丈夫存在的‘太太’,保障了男研究员的家庭生活,能让他们全心投入研究?” “不止如此。”唐尧补充道,“因为学妹这件事,我又查了一下我其她女同学的情况……无一例外,被称为‘太太’的,都是各方面都强于丈夫的女性。” “他就这么仇视女性?”墨苏认真地发出疑问。 靳家爱生儿子,全汝城皆知。 但就算是儿子,也是女人生出来的。怎么长大了,反而打压女性? 打压女性吧,却又不影响他疯狂痴迷于姬木兰,不惜毁灭也要得到…… 这除了“病态”之外,实在无法解释。 木兰却不怎么想:“他不是单纯仇视女性,而是想要一箭三雕。” “三雕?” 墨苏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只,肯定是给男研究员找了个能生孩子的免费保姆;第二只,就是给男研究员们扫除了上升的障碍,但第三只…… “你忘了刚才唐尧转述的她学妹的话了吗?”木兰提醒道,“学妹怀孕待产的时候,她丈夫遇到不懂的问题,可都是她帮忙解决的。” 墨苏明白了:“现在整个家里的收入都依赖于男方,所以她们的丈夫再遇到什么问题,妻子就算有再大的怨气,也不能见死不救……” “等于靳毕花一分钱,得到了两个大脑!”唐尧激动地叫起来。 木兰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而且我认为,靳毕不止是厌女这么简单,也是从成本上考虑的。” “成本?” “你刚才不是说,你学妹的脑子、成就都比她丈夫高吗?那你觉得,是聘请哪一个需要支付的薪水少呢?” 唐尧和墨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还有……你觉得是妻子和丈夫都有工作的家庭更有底气,还是全家都只有一份收入来源,而且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幼儿的人,更害怕失去工作呢?” 马克思的《资本论》和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算是被靳毕玩明白了。 “也就是说,通过把女研究员们赶回家庭,靳毕不止能够付出更少的薪水,得到更听话的员工,研究成果也不会受到影响?” 木兰点头,这才是她刚才说的“一箭三雕”。 “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唐尧毕竟是个直来直去的科研脑,到底没有木兰和墨苏的那些个弯弯绕绕。 “别急。现在我们得到的信息已经越来越多了,但是这些信息还是零散的,我们必须找一条线,把它们串在一起……” 靳毕能研制出病毒,说明康复医疗的实验室绝不只是制药那么简单。 因为大姐失踪和康复医疗有关才进入康复医疗的柴培敏,也是个突破口。 还有那些被当作棋子的“太太”们里,有多少的不甘心?是否可以为她们所用? 还有那个促进雌性激素分泌的“易孕药”…… 木兰微微眯着眼睛,刚刚休息过的大脑,在接收到大量信息后开始了高速运转处理。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露出一个墨苏熟悉的笑容。 那是她准备去打一场胸有成竹的仗的表情。 “靳毕让我吃这个药,无非是想让我怀孕,把我留在身边,最好奉子成婚,将整个姬家拱手奉上……”木兰眼里闪过杀意,“既然如此,那我索性如了他的愿。” 第97章 豪门最不缺秘密 靳毕发现姬木兰变了。 和之前的张牙舞爪不同,她忽然变得柔情似水,甚至有些粘人,更不抗拒他的亲近,甚至时间晚了还会主动留宿,让靳毕都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该如何妥善应对了。 每天咧嘴傻笑,像个情窦初开的少男。 他在公司例会上还特意表扬了“好孕来”——就是他给姬木兰的白色药片的名字——的研发组组长。 又给他们全组多发了一个月的奖金,鼓励他们再接再厉,继续推出更高效、安全的版本。 但高兴归高兴,十天服药期的最后一天,靳毕的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他知道,即使“好孕来”表现得再好,十天都不足以让一个人知道自己是否怀孕。 如果在那之前姬木兰就要和他分手,事情就不好办了。 先别说那时候就算姬木兰已经怀孕,就算要打掉孩子也与他无关。 就说姬木兰身体里的病毒其实并未完全清除,所以要想保证大人和孩子的健康,他的团队都必须介入。 他还想起之前靳言曾隐晦地提过,与姬木兰分手后,才发现姬木兰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专一。 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爱美的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要是天真单纯的富家大小姐,靳家当年声势浩大的‘选美’岂不成了笑话?” 靳言当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可现在……这回旋镖似乎扎回了靳毕自己身上。 为了留住姬木兰,靳毕想了很多法子,眉间的川字纹都变深了。不得不在每次见她前,都先做好面部护理。 但让他害怕的那天还是来了。 姬木兰也如他所料,穿上衣服就恢复了那种冷漠的神色。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知道吧。” 靳毕裹着床单,呼吸还没平复。 木兰也没说话,起身去接了杯水。半杯温水下肚,靳毕终于缓了过来。 “你还是要跟我分手?” 木兰转过身,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反问:“你说呢?” 靳毕抿嘴不言,不敢接话。 他还没想好留住姬木兰的法子。“好孕来”是他的最后一招,也许是成了的,但是现在还看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木兰故意逗他。 靳毕想起前两天齐沛沛给他的建议,当时他不屑一顾,现在……他一咬牙,说了出来:“我们康复医疗打算开一个新的体检业务,你要不要来试试?” “体检?”木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么看不起我们瑞安?” 他就知道齐沛沛那个只有张漂亮脸蛋的人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要不是当初母亲看他可怜、资助他读书,他又不知道使了什么狗嗲子招数,爬上了母亲的床,得到母亲举荐,怎么可能能在靳家坐到如今的位置…… “怎么不说话了?”木兰又走回床边,捏住靳毕的下巴,“好了,不逗你了。” 嗯? 靳毕好像看到了转机。 “恋爱么,我是不会和你谈的。你实在是太粘人了,很耽误我的工作。” 哦,是死刑。 “不过……你算是不错的伴儿。” 死缓? “我有空的时候,还是会来找你的。”木兰松开靳毕的下巴,“所以,你别再做出这副想哭的表情了,不然……” “要再来一次吗!” 靳毕立刻自荐枕席。 木兰推开他,反手从放在桌上的包包里抽出一个黑色文件夹,丢到他的八块腹肌上。 靳毕打开一看:“合作意向书?” “齐沛沛这个秘书是怎么做的?你们康复医疗要和瑞安医院合作,竟然都没告诉你?还是说……” 木兰斜眼看着靳毕:“你这个总经理只是个摆设?对于公司的决策,连个知情权都没有?” “才不是,我……我只是最近都在……在想你的事情。” 这话没有骗人。 可惜打动不了木兰:“看来齐沛沛确实还有点发嗲以外的本事,知道找瑞安联手,能更快打开高净值客户群……也算你妈没看错他。” 靳毕眼里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木兰连这都查了。 但对赵锦瑟来说,这不过就是顺手的事。 毕竟南瑟馆也干这个。 “不过这齐沛沛的企划案倒是有意思。”木兰示意靳毕往后翻,“居然想让我和你都去做个体检,给你们这体检机构做做宣传。” 靳毕蹭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那你觉得怎么样?” 木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这意思……倒是很欣赏这个提议?” 靳毕故作不经意地伸了个懒腰:“正好也快到年底了,我也该做个体检了。” “那我要另外收钱的。” “没问题!要多少,我都批。” “既然小靳总这么爽快……”木兰又拿出一份新的合作书,“每个项目都明码标价了,小靳总自己看看吧。没问题的话,老规矩,一式两份,尽快签字。” 上次吃过亏之后,这次靳毕看得很认真。 但他除了在白纸黑字中看出了“姬木兰吃的真咸啊”之外,并没有看到其它的陷阱。 不过他还是很谨慎,提出要法务团队也看一下。 木兰此时已经换好衣服,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拎起包包就往外走:“不急。等你什么时候决定签字,再让齐沛沛跟墨苏联系。” 靳毕没让木兰等太久,几天后就让人跟墨苏联系了。 木兰当天没过去,而是和唐尧在瑞安医院待了三天,确认前期工作准备无误,还接待了一个神秘人,才让墨苏跟靳毕联系。 体检仪式定在月底,距离木兰第一次吃下“好孕来”快有一个月了。 木兰体检的时候,靳毕一直鞍前马后地跟在身边伺候,连墨苏都忍不住说他这样子看来是想和自己抢工作了,他却也没有半分收敛。 齐沛沛在休息区喝水的时候,随口与身边人说了句“小靳总这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是陪老婆产检的准爸爸呢”。 靳毕听了不但没生气,还决定继续帮母亲隐藏小情人就在丈夫的公司里任要职的秘密。 反正豪门里根本不缺这种狗血故事。 木兰不关心这些,她只在意公司账户里那笔得了全不费工夫的钱是否按时打进来。 直到……体检报告送到了她面前。 第98章 这个孩子不能留! 姬木兰收到体检报告那天,人在公司。 办公室里各种昂贵摆件被她砸了一半,地面上全是文件和文具的残骸,连手机都被砸在墙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总裁室做了特殊隔音,若不是墨苏带着人进去收拾了大半天,又把铺满整个房间的地毯卷着扔了出去,都没人知道姬木兰居然发了这么大的火。 据说,那地毯上沾满茶、墨水和咖啡的痕迹,缝隙里也都是各种陶瓷碎片,应该是东西先扔到墙上砸碎才落到地毯上的。 靳毕听到这些小道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 整整三天,姬木兰都没去过公司。 姬宅那边靳毕一直派人盯着,回来的人说,这三天姬木兰都在宅子里待着。 她母亲姬瑞璘几天前已经又带着上了游轮,说是要在南半球的春天里去趟南极,看边缘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企鹅排成一队摇摇晃晃地游荡。 但对靳毕来说,细节不重要。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可以趁着姬瑞璘不在家,去姬宅找姬木兰,谈怀孕的事情。 是的,怀孕。 体检报告送到姬木兰那里的同时,靳毕也收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报告。 姬木兰怀孕了,已经一个月。 和她们频繁在一起的日子正好吻合。 报告是康复医疗出的,不会有假。 靳毕坚信,那就是自己的孩子。 他得到了姬木兰的孩子,就会得到姬木兰,以及整个姬家。 虽然当年他没有在选美中胜出,却依旧是最终的赢家。 他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全世界,他赢了。 但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他想等姬木兰前来投降。可他等到的只有姬木兰在公司发飙和在姬宅闭门不出的消息。 他终于坐不住了。 即使这样无疑是在告诉姬木兰“康复医疗的隐私很差,医生会随便泄露病人的隐私,只要老板需要”,也没关系。 可他给姬木兰打了好多电话、发了好多短信,姬木兰毫不理会。 墨苏也一样。 她们打定主意不理会他。 靳毕一点也不生气,他放下工作,去姬宅找姬木兰。 如他所料,吃了闭门羹。 还是没关系。 他就在车里等,想吃什么,齐沛沛会送来。车里恒温,足够宽敞,可以处理工作、读书、玩游戏和睡觉,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 根本不累,也不辛苦。 这是他想要表演的诚意。 在男人们口耳相传的“驭女宝典”里,这样的诚意足以感动任何女人,包括铁石心肠的姬木兰。 姬家的大门在深夜打开。 他以为是自己打动了姬木兰,谁知道是用人出来倒垃圾。 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倒完垃圾的用人连手套都没摘,就来敲他豪车的车窗。 赤果果的侮辱,却也带来了好消息。 姬木兰同意见他。 再见到姬木兰,能感觉到她脸上的倦怠,但她的眼睛还是很明亮,眼神像一把尖刀,不会给任何她想要杀死的人活路。 现在,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靳毕。 靳毕打了个寒颤。 “你都知道了。” 姬木兰的语气是肯定,靳毕只好点头,她的下一句话却更出乎意料。 “你骗了我。你传染给我的病毒根本还在我体内,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靳毕脸上流露出惊慌。 他明明记得自己叮嘱过齐沛沛,一定要把体检报告的这部分内容删除。 “我说过吧,我家有医院,我也有家庭医生。” 身后的高宅大门轰然关闭,姬木兰的语气冷得像冰刃,纵使房间里明亮如白昼,靳毕也有一瞬间生出了自己可能会命丧于此的恐惧。 听说怀孕的女性自带母性的光辉,靳毕却只在姬木兰脸上看到了如阿修罗般焚烧一切的烈焰。 靳毕被逼到绝路,原形毕露,之前设想好的甜言蜜语、温柔措辞,此时已碎成齑粉。 “我错了。但是……孩子是无辜的。” “你还敢提孩子!” 姬木兰暴喝一声,从沙发上弹起,吓得墨苏赶快在旁边扶了一下:“难道我没提醒过你小心吗?怎么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靳毕不能说真话,有些唯唯诺诺:“我发誓,这只是意外。毕竟……” “发誓?你用什么发誓?”姬木兰步步紧逼,“你敢不敢用性命作保,如果我的怀孕你动了手脚,你就死于非命?” “我敢!” 靳毕立刻发誓,没有半分含糊。他自认不信鬼神,所以只要姬木兰能放心,他什么都敢说。 果然,姬木兰的神色缓和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 “好,那我姑且信你。”她低头看向小腹,靳毕站的有些远,看不清她的表情。 等她再抬起头,眼睛里已经只剩下冷硬的坚决:“但是这个孩子,我不会留下。” “为什么!”靳毕的尖叫充满绝望,“你就这么讨厌我?” 姬木兰唇角勾起,冷笑,眼底有厌烦,但还是耐心解释:“你是学医的,应该知道备孕是多复杂精细的过程。” “这……当然……” “而我呢?怀孕前,又是被你感染了致命的病毒,怀孕之前甚至怀孕的时候还一直在吃药……你觉得这个孩子,能健康吗?” 靳毕从长长的话语里提取到的关键信息,不是“不要孩子”,而是姬木兰并不讨厌这个孩子,只是怕这个孩子不健康。 “我们可以先等等看,孩子长大一些我们再去做排畸检查……” “排畸最早也要差不多三个月才能做,如果那时候发现问题再流产,对我的伤害很大。” 提议被否定了。 靳毕急得直跺脚,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姬木兰面前。 “你发什么癫。”木兰把靳毕踹远了些,换上了严肃的语调,“我今天找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 “什么?” “既然我体内的病毒还未清除,那我就需要继续吃药……但现在我怀孕了,所以你得明确告诉我,我还能不能继续吃药?如果吃,会有什么问题?” “我……” “这时候你还支支吾吾?”靳毕刚才被踹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现在又被踢了一脚,“你是不是真想让我死啊靳毕!” “不!”靳毕不顾疼痛,爬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也许还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第99章 还想忽悠我呢? “两全其美的法子?”木兰嘴里咂摸着这两个词,示意墨苏给靳毕搬张小马扎过来,“详细说说。” 靳毕没心思猜想姬木兰连张带靠背的椅子都没给他算不算侮辱。 他只注意到姬木兰似乎不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不敢肯定……” 靳毕的措辞很谨慎,可当他看到姬木兰的脸色又耷拉了下来,立刻换上了更肯定的说法。 “不过,我可以回去和我的团队商量。他们应该有办法,能够在保住孩子的基础上,清除你体内的病毒。” “真的?” 姬木兰眉毛上挑,眼神里充满不信任。 靳毕自己也知道,现在他在姬木兰心里信誉度很差。 “绝对是真的,我、我可以……发誓。” 木兰不怒反笑:“靳小少爷难道不知道,誓言发多了,可信度就会变低吗?” “那……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 “我不会相信你。”见靳言又要激动,木兰摆摆手,示意他闭嘴,等自己说完,“但是,我会相信我的人的判断。” 这话就说得很明白了。 口说无凭,靳毕无论给出什么样的解决方案,都必须得到姬木兰的人的承认。 得不到,一切无效。 得到了,一切尚有讨论空间。 靳毕听懂了,但也犹豫了,因为这意味“公开”,公开他的秘密。 他知道姬木兰不是善茬,父亲和大哥也提醒过他很多次,和姬木兰打交道,又多留几个心眼。 所以无论他嘴上说着多爱、多喜欢,都还是对她有所保留。 康复医疗的病毒实验室,是他的大杀器。 既是字面意义上见不得光能杀死人类于无形的“武器”,也是商业意义上的秘密“武器”。 即使是他亲爹、实验室的资助者、康复医疗的大老板靳永淳,都不知道整件事的全貌。 更何况是姬木兰? 亦敌亦友,或是敌非友……总之,就像姬木兰不信任他一样,他也不信任姬木兰。 保住孩子、清除姬木兰身体内的病毒的方法,他一直有。 所以当初他才敢威逼利诱姬木兰吃下“好孕来”。 但他忽略了,姬木兰和那些研究员的“太太们”不一样。 因为她既不是他的合法妻子,也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把柄落在他手里。 反而是现在,“他的”孩子,成了他的软肋。 有孩子,他尚且无法得到姬木兰,如果没有……他简直不敢想对象,他骗了姬木兰这么多次,对方之后会怎么将他碎尸万段。 是的,他在噩梦中曾经梦到过,惨死在姬木兰手中,姬木兰的手上却滴血未沾。 她不是那种会弄脏自己双手的人。 自会有人为她前赴后继。 当初他迷恋的,就是这样一种对自己、对别人、对一切的超凡掌控力。 他也知道,现在他还能坐在姬木兰面前,只有一个原因:姬木兰身体里“鸳鸯蛊”病毒还未完全消失。 姬木兰绝不是那种会为了尚无意识的胚胎会牺牲自己的人。 想要说服姬木兰留下这个孩子,之前两次起效的“威胁”是没有用的。 “而且对‘鸳鸯蛊’的事情,你也没说真话吧?”姬木兰继续发难,“之前你说,特效药需要连吃四十九天才有效,但我这么久没吃了,仍然活得好好的。” “我,其实这十天我给你吃的药……” “靳毕,我劝你想好了再开口。”姬木兰似乎失去了耐心,“我不是你能威胁的人,之前已经陪你玩了太久的游戏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选择吗?要么说实话,要么……今天你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靳毕跌坐在小马扎上,却失了重心,一屁股摔到了地板上。 他今天是来献殷勤的,没想过姬木兰会要他的命。 或许是他骨子里觉得,女人不会如此心狠手辣,更何况是她肚子里孩子的亲爹。 木兰朝墨苏招招手:“给小靳总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了吧?” 墨苏点头,木兰继续说:“你出去跟靳家的司机说一声,天太晚了,小靳总今晚就不回去了。” “木兰,你……你这是……” 木兰看着一脸惊恐的靳毕,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手握这么大一个医药公司,敢和亲哥对着干的小靳总竟然如此胆小如鼠……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的命不值钱,我的命可值钱的很呢。” 她轻抚自己的肚子:“你走吧,靳毕。‘鸳鸯蛊’的毒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至于孩子……你这么胆小懦弱的基因,不配有后代。” “我……” 靳毕想要辩解,一时之间却找不到更好的说辞。 木兰抬起手,示意墨苏把门打开, “对了,等我把孩子拿掉以后,会把摘下来的东西送到康复医疗,给你留个纪念的。” 说完,木兰起身,宣告对话的结束。 靳毕却没动。 他脱力地趴坐在地上的样子,倒是跟当初在南瑟馆在与和美对峙时被逼入绝境的靳言有七八分相似。 到底还是亲兄弟啊…… “再给我一点时间,木兰……姬总!” “哦?” “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靳毕艰难地从地板上站起来,皮鞋与地板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木兰皱了皱眉头。 “在那之前,请你不要打掉这个孩子,我……求你。” 靳毕试图把什么东西塞进木兰手里,被墨苏挡开了。 东西落在地上,是一个塑料小瓶子。 模样木兰很熟悉。 她刚平复下去的怒火蹭地又冒了上来,一脚把那个瓶子踢开:“你还敢拿这些破玩意来糊弄我!” “不、不是的……你一定要吃这个药。是,我承认,‘鸳鸯蛊’没有我说的那么厉害,但它确实会破坏你的免疫系统。你已经停药这么久,而且还怀了孕,小孩会刺激母体……” “胚胎。”木兰纠正。 “这次我真的没有骗你,木兰!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木兰没理他,示意墨苏送客。 靳毕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靳家的两个高壮的用人架起,像小鸡崽似的被提溜出去。 大厅的门再次缓缓合上…… 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墨苏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个药瓶。 第100章 人生如戏,得拼演技 等墨苏从监视器里确认靳毕已经离开后,木兰才像卸下了全身力气一般,滑进了温暖的浴缸里。 “我演的怎么样?” 隔着氤氲的水汽,木兰闭着眼睛,边休息边问刚从隔壁监控室过来的墨苏。 “完美。”墨苏不吝赞美之词,“别说靳毕,连我都偶尔恍惚是小姐自己回来了。” “真的?” 这个评价可以说是相当的高了。 木兰难得有心情的开了个玩笑:“这个靳毕比他哥难搞多了……可以的话,我倒真希望姬总自己能回来处理。” “她来也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什么? 木兰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墨苏,墨苏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 半晌,墨苏开口道:“你先洗个澡好好放松一下,我已经跟唐尧说好了,明天下午三点上手术台。” “好,辛苦你了。” 木兰把脑袋重新埋进了水里。 水里让她感到舒服、安全,她能够什么都不想,享受大脑片刻的放空。 这个时候,她又和旱鸭子姬木兰完全不像了。 …… 第二天上午木兰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以后,按动床边的呼叫铃。 墨苏接起,问她是否需要把早餐送到房间。 她说不用,但想要一杯咖啡,被墨苏拒绝了,理由是“你不是一个人”。 还提醒木兰,手术前需要空腹,要吃早餐得尽快,还得提前到医院做术前检查。 木兰撇嘴,小心嘟囔了一句“至于吗”。 墨苏冷酷无情、不为所动:“当然,演戏演全套。你待会儿吃得红光满面去见他,不小心还打个饱嗝,他还能心甘情愿带我们去那个病毒实验室吗?” “但愿他是真的会来……不然我可就白折腾这一遭了。” “怎么忽然不自信了?”墨苏开了个小差,算了个时间,有些紧张地问,“你不会是快要生理期了吧……” “说什么胡话呢。”木兰大笑起来,“我一个怀孕的人……” “你……” 木兰打断墨苏的话:“让厨房送点吐司、鸡蛋和牛奶上来吧。吃过之后我们就去瑞安。该联系的人都联系了吧?” 时间还早,应该能够达到禁食禁水时长。 “今早已经联系过了……待会儿我会再确认一次。” 墨苏办事,木兰没有不放心的理由。 一点刚过,姬家的车子就开进了瑞安。还是老样子,唐尧站在门口等她们,眼神却老是忍不住往木兰肚子上瞟。 木兰笑着推了她一把:“看什么呢,这才几周,根本看不出一点。” “你准备好了吗?”唐尧一只手下意识地搀住了木兰。 木兰早上吃过东西以后一直没进食进水,嘴唇和脸颊都微微发白,看着已经有些虚弱了。 “当然,别小看我啊。”木兰的声音也比之前小了,“他来了吗?” 唐尧摇头:“我把医院大门的和地库的监视器都实时同步到我这边来了,但没看到他。” 墨苏有些紧张了:“该不会……” “不急。”木兰摆摆手,倒是不慌张,“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我们也要给别人一点时间。” 说完,木兰便转坐到唐尧提前准备的轮椅上,也不再说话。 贵宾区本就人少,唐尧又提前为接下来的“演出”清空了场地。 走廊随着木兰的噤声再次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和轮椅刮擦过地面的声音,以及更偶尔的医生护士的低声交谈。 木兰昏昏欲睡,连什么时候被护士们转移到检查台上的都没注意。 她最近变得格外嗜睡,这似乎也是身体产生变化后所带来的“副作用”。 护士们的动作都很轻柔,木兰像在云端一样,没有感觉到半分不适。 直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把她从梦中惊醒…… “木兰!” 木兰听到有人在叫她,她皱了皱眉头。 “出去!” 墨苏低沉有力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唐尧也一把拉上帘子,走了出去:“不识字吗?男士免进。” 看到老熟人,靳毕并不害怕:“医生,孩子……孩子还好吧?” “不问大人问孩子?你是孕妇什么人啊?” 唐尧吊着嗓子说话的时候,还真有点看不起人的意思。 “木兰能有什么事!” “她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身上的病毒还没清掉就又怀了孩子……待会做手术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突发情况呢。”唐尧推开靳毕,“无关人等都赶快让开,耽误了孕妇那可就是一尸两命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靳毕冲上来就要拽唐尧的衣领,墨苏立刻挡了上去,打算和靳毕对峙。 这时又有一个细细的女声传进了木兰的耳朵里。 “小靳总,您别急。咱们不是来找姬总说正事的吗?咱别和医生吵起来呀……” 门外的吵架声弱了下去,但还是能听到几个不同的人声交错着在争执什么。 木兰已经醒了,她示意护士帮她整理好着装,扶着她出去。 “靳毕,你没完了是吧!又在发什么疯!” “不是,木兰、姐姐、姬总!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我们说好的,给我三天时间,怎么就……今天要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木兰打断了:“我什么时候说过给你时间?” 木兰没打算继续废话,朝唐尧招手:“唐医生,检查都做完了吗?什么时候可以手术?赶快做完,我也好早点回去工作……” “工作?”墨苏急了,“这么大的手术当然要好好静养啊,怎么还想着工作啊……” 木兰瞪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你这话不符合工作狂墨苏的人设快闭嘴啊小心露馅”。 好在靳毕正沉浸在自己的“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靳小毕”的人设里,无暇他顾。 甚至还想戏精上身,想要对姬木兰霸道强制。 墨苏一把就把他推开了:“你这个罪魁祸首,别碰姬总。” “好好好,我不碰。” 靳毕举起双手,人往后退,表示投降:“但是,话我总是可以说的吧……” 木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屁快放。 “只要你不冲动打掉小孩,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靳毕见木兰不信,急忙从人群里拉出来一个人:“小柴……小柴可以替我作证!” 第101章 哪哪儿都有你这个小聪明 柴培敏还是和木兰第一次见到她那样,在人群之中一点也不显眼。 对于自己被靳毕拉出来,她现在显然也很懵。 “小靳总,我……”柴培敏似乎有些抗拒被靳毕拉到台前来。 和之前在齐沛沛面前的表现截然不同。 “她?”木兰这才注意到陪靳毕过来的居然不是齐沛沛而是柴培敏,忽然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她是你的人,自然会帮你。” “她是我的员工,但不是‘我的人’。”靳毕强词夺理,“而且今天要不是她告诉我你要来做流产手术,我还真以为你会乖乖的……” 乖乖的? 木兰挑了挑眉,靳毕察觉到她脸上的不悦,闭了嘴,又拉了一把柴培敏:“来,你说。” 姬木兰、墨苏和唐尧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柴培敏身上,她简直像被架在火上烤,却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做手术的?” “啊,我好像见过……” 和木兰一起说话的,是身边那个扶着她出来的护士。 看到护士,柴培敏像找到了救星似的,急忙点头:“对,我就是那天过来和你们谈新药的医药代表……” “怎么回事?”唐尧转头问护士。 护士倒没有柴培敏那么紧张,只是把看到的说了:“大概是两天前吧,我在护士站值班,她过来问我们,妇产科这边的负责人是谁……” 说着,护士像想起了什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小纸片。 她在里面翻了翻,抽出一张:“康复医疗……柴培敏……对吧?” “对对对,这就是我那天给她的……”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柴培敏的脸有点红温,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位护士接待我的时候,好像正在做入院登记记录……我刚好看到了姬总的名字……” 木兰瞪了唐尧一眼,似乎在说自己的预约记录怎么可以粗心大意地留在外面。 这时候护士似乎是有些知道出事了,有些紧张:“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下次注意一点,对客户登记册做好分类。” 唐尧看有外人在场,不好发作,挥了挥手,让护士先回房间了。 木兰看着柴培敏问靳言:“这么看来,小柴还是很向着你的……能给你做什么保证?” “这……”靳毕有些哑口无言。 柴培敏却抢先说:“姬总,您不妨先去看看。小靳总今天本来在开会,听说您可能要……做手术,把一屋子人撂在那里,一路让司机闯红灯、飙车过来的,他对您的重视,真的是天地可鉴啊!” “对啊,重视到又是害我生病,又是害我‘意外’怀孕的。”木兰冷哼一声,“这重视给你,你要不要啊?” 柴培敏低着头,不敢说话。 靳毕上前半步:“木兰、姬总,算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捡日不如撞日,你现在就跟我去康复……我证明给你看,我能保住你和孩子,行不行?” 木兰的表情确实有些动摇,她无意识地看了眼唐尧。 这次,靳毕终于学聪明了:“对,你不是最信任唐医生吗?正好她也在,你们一起过去,行不行?” “你觉得怎么样?” 木兰问唐尧。 唐尧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先问靳毕:“上一次我们过去,你遮遮掩掩,只给我们看了一个像是拍宣传片的样板实验室。这一次你……” “情况不一样了呀!”靳毕急忙说。 唐尧摇头:“你让我们看样板间,我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医药研究投入很大,有很多地方需要保密。即使是姬总说要带人来参观我的实验室,我也要先收拾好了,才能同意的……” “所以呢?” “从瑞安医院到康复医疗最快不过一个多小时,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收拾。你就这么放心让我们看你最机密的研究室?还是说……你已经又准备好了一个样板实验室,只是想拖延姬总做实验的时间而已?” “如果是后者的话,”木兰刚有些松动的神色再次冷了下来,“那你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靳毕简直要疯了:他还以为唐尧是真理解他了呢!结果绕来绕去绕了半天,还是不相信他! 墨苏还来煽风点火:“小靳总,我家姬总大人大量。等她拿掉意外,治好病,在商言商,并不会影响瑞安和你们康复的合作……” “是啊,就是这体检机构,还是有泄露隐私的风险啊……你知道的,高端客户最注重隐私,所以……” 靳毕陷入孤立无援,全场似乎都是他的敌人。 有一瞬间他也有点恍惚:自己为什么非要姬木兰?非要姬木兰肚子里的孩子? 但下一秒,他清醒了:姬木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现在想要的;但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更想要的,是姬木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背后的姬家,以及得到姬家之后,同样唾手可得的靳家。 他要向他父亲、他爷爷证明,当初设置“20岁”的选美门槛的决定,是错了! 靳言不是他们可以信赖的人——他,靳毕,才是! 所以现在的一切,都可以忍耐。 这时,在场的他唯一的“盟友”柴培敏开口了:“姬总,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说来听听。” “小靳总的诚意,想必您也感受到了。当然,唐医生的顾虑,也确实在理……那我们可不可以各退半步,我们现在就回去安排实验室接待,您……您也先别急着手术……行吗?” 接下来来的几秒钟被拉扯得有如极夜,白昼降临的瞬间,木兰终于大发慈悲:“好,我给你们一天时间。” 靳毕如释重负:“小柴,好样的!” 可他眼里嘴里“好样的”的柴培敏,却婉拒了他一同回去的好意。 柴培敏说,今天难得上城,加上秋天来了,她想去买两件新外套。 靳毕不疑有它。 在靳毕的轿车从瑞安医院的监控中绝尘而去的时候,唐尧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看到来人时,房间里的人并不吃惊,木兰甚至张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干得漂亮,培敏。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 第102章 这秘密咋还带味儿? 柴培敏听到木兰夸她,摸了摸有些红的耳朵,似乎是害羞了。 “这就害羞了?” 在墨苏与唐尧有些好奇的目光里,木兰又说:“你把我堵在康复医疗的卫生间的时候,可大胆得很呀。”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为了新的“特效药”,木兰接受了靳毕的胁迫,每天去见他、拿药。 靳毕曾提出可以换一个见面的地方。 虽然康复医疗的五楼都是他一个人使用,除了工作场地,还有完善齐全的生活设施,生活用品也一应俱全,几乎就是一个五星酒店的豪华套间。 如果姬木兰是下午或者晚上过来的,可以直接留宿,不用来回奔波。 这里私密性也不错,除了他、齐沛沛和另外两个助理之外,几乎没有人可以随便上来。 但这毕竟是公司,靳毕心疼自己得很,虽说让员工把公司当家,他自己却想工作与生活分开。 更何况,来的人是姬木兰。 他也想和姬木兰做点情侣之间的事,出去兜个风,看个电影,逛街,吃豪华大餐。 如果姬木兰不喜欢人多,他都可以包场。 但姬木兰不给他机会。 两人每次都在康复医疗见面,见面也就那么一两件正经事,和例行公事一样,丝毫没有要培养感情的意思。 问就是“我很忙,小靳总想恋爱的话请另请高明”。 她也不打算去靳家,更不会让靳毕来姬宅。 靳毕自己虽然有个公寓,但那些都可能暴露在靳家人面前,而木兰没打算给他名分,所以不会公开,自然也不会去那边。 靳毕拗不过她。 康复医疗就成了靳毕唯一能见到姬木兰的地方。 也是柴培敏与姬木兰唯一的交集处。 说来也是巧,按照平时,木兰基本上进了大门,就被靳毕迎上五楼去了,不会在其它楼层闲逛。 但那天靳毕正好要开会,木兰也懒得耽搁,拿了药就打算回去。 谁知道下楼的时候忽然肚子不舒服,只好去一楼的卫生间解决一下。 齐沛沛本来一直跟着她,但也不好跟到女卫生间里去。 木兰解决完之后舒服了。 她从隔间里出来,将手放到自动感应的水龙头下洗完手,正要离开,忽然有人将手挡在了水龙头的感应器前面。 “姬总,是我。” 来人正是柴培敏。 柴培敏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唇上,木兰读懂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无声地问:“怎么了?” 还是那只手,柴培敏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木兰。 木兰心领神会,收好纸条,拍了拍柴培敏的肩膀,走出了卫生间。 身后水龙头的流水落在大理石洗手池面上,发出哗啦的水声。 没有停。 “这简直就是碟中谍啊!”唐尧听得很是激动,“可是……为什么是……卫生间……” 或许因为唐尧是医生,有几分洁癖,对卫生间成为接头的地点,有些难以接受。 “那当然是因为卫生间没有摄像头啊。” 墨苏替柴培敏回答了这个问题。 柴培敏跟着点头:“康复医疗到处都是监视和监控设备。我把能去的地方都确认了一遍,只有女卫生间里是‘安全’的。” 不过她还是担心隔墙有耳,所以才一直用水声干扰。 “可是……你为什么要找姬总呢?” 提问的还是唐尧,回答问题的却变成了墨苏:“她来找姬总,当然是为了合作。” 那天,木兰拿到柴培敏的纸条后,在车上就和墨苏说了这件事。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说她几天后会去瑞安医院,希望姬木兰能够和她见一面。 内容是滴水不漏的。 即使被外人看到,也只会觉得她找姬木兰是想跳槽换工作,而不是为了复仇。 “复仇?” 唐尧觉得今天自己主要就是负责“震惊”的。 “我的姐姐是被他们害死的!”柴培敏的表情充满了愤怒,却并不绝望,“我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唐尧到底是医生,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在你姐姐身上试药?” 柴培敏先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这件事说来话长……” 在发现大姐失踪之后,柴培敏除了报警,还自己找了私家侦探老骆帮忙调查。 老骆很快查到,柴培敏的大姐在失踪之前,曾经与某家医药公司签订过试药员合同。 “试药员是合法合规的,为什么会……” 因为所有被批准上市的药都必须有详细的实验数据。 而实验的对象越接近人类越有效。 “试药员”这份职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这份工作是有风险的,因为没有人可以保证,在其它动物身上试验过没问题的药物,在人类身上实验是否绝对安全。 而伴随着高风险而来的,自然就是高收益。 “我当初也和唐医生的想法一样,认为这就只是一份工作,因为我大姐没什么文化,这些年为了养我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直到老骆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搞到了一份电话单,上面不但有大姐失踪一周前给谁打过电话,还有这些电话是从什么地方打出去的信息。 “康复医疗”四个字,再次进入柴培敏的视野。 这让她重新意识到,这份“试药员”的工作,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但到了这一步,老骆也无能为力了。 康复医疗管理极度严格,老骆想过很多办法,无论是托人打听,还是找黑客入侵,或是自己乔装打扮试图混入……都以失败告终。 “所以你就自己去了?” 柴培敏点头。 她的大学还算不错,很快经过了筛选。 虽然简历上的计算机专业曾经让hr有疑虑,不过她的理由很有说服力:“程序员三十五岁就被淘汰了,但销售只要能维持住客户,职业生涯不会短,赚的还多。” 而她的表现也确实亮眼,她学东西很快,又努力,还不怕吃闭门羹,反而越挫越勇。 刚入职不过半年,就成了业绩最好的销售之一。 旁人都以为她是恨钱,为了赚钱不顾一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一直支持着她的,是找到姐姐的信念:就像公司的大楼一样,地位越高,才能上到更高的楼层,接近公司真正的核心机密…… 第103章 没有物证,但有…… 但柴培敏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一个销售,无论再强、再赚钱,也都只是一个“卖东西”的。 而如果没有“产品”,销售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为无米之炊”。 虽然大家都知道,如果东西卖不出去,制造出来也是白搭。 但是大家也很清楚,顶级的销售固然难得,但是和顶级的研究员——甚至是科学家相比,销售的可替代性和销冠的可复制性明显要强多了。 因此,销售在公司里的地位,永远比不上研究员。 而柴培敏根基尚浅。 虽然她表现出色,刚到公司半年多,已经破格能够来到第三层——大多数医药代表的工卡根本刷不了上楼的电梯。 未来也很有可能能来到第四层——第四层是不对外的实验室,据她猜测,可能部分新药的受试者就集中在这一层及以上。 但没人知道那个“未来”会不会来、到底需要多久才来。 她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她的调查陷入困局的时候,姬木兰像救世主一般出现了。 柴培敏在见到姬木兰之前,就听过她的名字。 不久前,当“姬木兰被靳家退婚”“豪门总裁为爱发疯”的词条占据汝城各大报纸和门户网站头条的时候,柴培敏已经在康复医疗工作了。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康复医疗又是靳家的产业,大家吃饭闲聊的时候难免会谈到这件事。 那时候,柴培敏心里是瞧不上姬木兰的:堂堂总裁居然为爱发疯,简直可笑。 可后来故事却发生了反转——虽然并未有大肆报道,但汝城早已传出流言:姬家总裁在靳薛二人的婚礼上带走了新郎,靳薛两家不欢而散。 那之后,靳家大少爷突发疾病,一改之前频繁出现在媒体面前的作风,几乎销声匿迹,连公司都不去了。 康复医疗里的传闻又更细节一些,说是姬总拿捏住了靳家大少的把柄,惹得靳家老爷很不高兴,开始重新考虑他对公司的继承权。 这条传闻后来被靳家二少,也就是现在的小靳总毕业后回国直接接管康复医疗给证实了。 ——当然,考虑到康复医疗的特殊性,加上公司既未上市,又不属于已上市公司的组成部分,不需要向外界披露财报,所以靳永淳只对媒体说靳毕开始参与家族业务的管理,并没有具体说是哪些业务。 不过,康复医疗内部之前一直有一个说法,认为康复医疗最大的研发团队就是由在国外读书的靳家二少组建起来的。 而他回国之后接管康复医疗,可以说是间接印证了这个说法。 柴培敏也是从这时候,将靳毕锁定为“杀人凶手”嫌疑人的。 听到这里,墨苏的表情变得和唐尧一样,有几分不解了。 趁着柴培敏喝水的间隙,墨苏忍不住问:“这么说来,其实你并没有证据证明康复医疗的试药是有问题的?一切只是你的猜测?” “我没有实物证据,但是……有人证。” 人证? 其她三人下意识地往柴培敏身后看,柴培敏微微一下,从包里掏出一支“金笔”:“康复医疗监视第二薄弱的地方,就是‘太太休闲区’。” 柴培敏在工卡权限上升到三楼的时候,注意到这个可以说得上是与整个公司格格不入的地方的。 刚开始,她对那些“太太”们的观感很不好。 就像她最初知道姬木兰是个“为爱发疯”的总裁一样,认为这是一群喜怒哀乐甚至生活理想都寄托在男人身上的女人。 她并不会鄙视她们,因为她从小因为贫穷而受尽歧视,不愿意再用同样的眼光看待别人。 但她觉得很可悲。 因为这些人都有着比她更好的出身和机会,却选择了一条充满陷阱的“捷径”。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却也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和大姐有她们这样的条件和机会,也许大姐就不会失踪,她们俩姐妹已经又能在一起生活了…… 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中,“太太休闲区”对她的吸引力不减反增。 三楼的那些隔间是研究员专用的,其她女员工如果想休息,也只能去“太太休闲区”。 这里的功能区很丰富,下午茶有提供糕点、咖啡和茶、酒,健身区有各种器材,还有母婴区方便孕产女性使用。 除此之外,休闲区里还有几个能从里面上锁的小隔间可以午休。 有天柴培敏跑完业务回来已经晚上八点多了,第二天早上又有一个汇报,便打算在公司应付一宿。 公司里放着简单的洗漱用品,她放进背包,刷卡去了三楼。 大楼二十四小时通水通电,“太太休闲区”里也是如此。不过到这个点了,“太太”们也各自归家,里面空荡荡的,柴培敏倒是乐得自在。 等她收拾好,找了个隔间,锁了门准备睡觉的时候,却听到隔壁传来对话的声音。 她的第一反应是:隔音效果这么差? 但又忍不住好奇,把耳朵贴了上去。 之前她总以为,那些“太太”们只会聊些家长里短,不是孩子就是丈夫的事情。 但那天,她听到隔壁在说—— “我家老陈跟我说,0372的试药出了问题,你们家老沈说了吗?” 另一个声音:“他虽然没跟我说,但他这几天回去,心情都不太好。平时他辅导孩子写作业都很有耐心,但那天我在厨房收拾,忽然听到女儿房间发出砸东西的声音,我跑过去一看,女儿抱着我就哭,说爸爸骂她蠢……” 后来那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柴培敏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太太”们不是普通的全职太太。 而是曾经的研究员。 现在虽然“回归家庭”,但是业务并没有荒废,所以有时候丈夫在工作中遇到困难,会来找她们商量。 但到这里为止,仍旧与柴培敏无关。 直到第三个刻意压低的女声从隔壁传来——原来还有第三个人,可她刚才一直保持着沉默 “我知道一个秘密,是我家颂金告诉我的。你们能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吗?” 其她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过了会儿,那人才说:“颂金说,0372并不是新药,而是……病毒。” 柴培敏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第104章 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们 “故事”之外,木兰、墨苏与唐尧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莫测。 柴培敏并不知道木兰与靳毕的纠葛正是从“病毒”开始的,却无意中“点了题”,让木兰进一步确定,柴培敏就是她们在寻找的“内应”。 木兰看了唐尧一眼,唐尧心领神会:“培敏,你说的‘病毒’,和你姐姐又有什么关系?” “我接下来就要说这个。” 那天晚上,柴培敏听到的最有用的信息就是“编号0372的实验品不是新药而是病毒”。 以及,相关实验出了问题。 可能是也考虑到隔墙有耳,也可能是知道的确实不多,除了刚开始另外两人表示除了惊叹,后面就没再继续讨论实验细节了。 柴培敏猜测,那个“颂金”要么是级别比另外两个研究员高,要么是他嘴巴更松一些。 总之“0372”其实是病毒的事情,另外两位“太太”是不知道的。 柴培敏第二天就开始了调查。 虽说销售“地位”不高,但查几个“同事”的名字还是不难的。 毕竟新药研制出来,需要她们去卖,很多会议也是需要医药代表参加的。 康复医疗里姓沈和姓陈的不止一个,但叫“颂金”的只有一个。 颂金全名赖颂金,是康复医疗的第二医药研究室的副主任。 但柴培敏也只能查到这里,因为在新药上市之前,具体的研究方向和内容是重要保密内容,她是不可能接触到的。 不过,在赖颂金的研究室里,有两个研究员,一个叫沈明,一个叫陈森,和那天晚上的“老沈”“老陈”能对得上。 “陈森?” 唐尧惊呼出声。 柴培敏停下来,看着她。但唐尧没有解释自己与陈森的关系,而是示意柴培敏继续往下说。 不过,柴培敏的调查到赖颂这里,就再次陷入了僵局。 “0372”这四个数字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翻涌,却始终没有头绪。 直到老骆那边再次传来消息…… 柴培敏进入康复医疗后,并没有让老骆停止调查,而是继续按时给老骆打钱。 老骆也不负所望,告诉柴培敏,她发现了一个神秘的区号。 “区号?” 老骆将一张纸片递给柴培敏:“我把你姐姐的遗物又翻找了一遍,发现她在很多地方都写下了这几个数字……我猜是电话号码,但是并不完整……” 柴培敏打开纸条,一看。 0372。 那个如噩梦般缠绕她的数字再次出现了! 她攥紧纸条,脸色惨白,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老骆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她中暑了。 柴培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对的。 康复医疗、赖颂金的研究室、名为“0372”的实验品,一定与她姐姐的失踪有关。 但她要接触到这些信息,几乎不可能。 她只好把目光重新放到了那群“太太”身上——这时候,她已经通过那些研究员,知道了那天那三个在她隔壁的女人是谁了。 陈森的妻子,路骁冉。 沈明的妻子,顾朝阳。 以及赖颂金的妻子,司徒霖。 柴培敏的故事到这里,结束了。唐尧犹豫了一下,谨慎地开了口:“你和路骁冉……熟吗?” “你怎么会提起骁冉?你认识她?” “她是我的学妹。”唐尧确定了,柴培敏确实认识路骁冉,“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柴培敏点头:“事实上,这只录音笔,就是她给我的。” 那支“金笔”,就是录音笔。 “所以……她就是你说的‘人证’?” “是。” 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木兰开口了。 “可是你们最初的交集只是你偷听到她们的谈话,在那之前你甚至不知道她曾是康复的研究员……所以你们是怎么接上头的?” “姬总,您可听过一句话——‘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总有一天会相遇的’?” 柴培敏看着木兰的表情充满期待,她好像已经预设了一个答案,并且希望木兰给她那个答案。 像极了考完试后来问木兰“这次我考了多少分,有没有比上一次更好”的学生。 每到这时,木兰就会很小心。 这次也不例外。 “就像你遇见我这样?” 柴培敏的面部表情舒展开来,她轻轻摇头,却不是失望:“我遇见您,那全是早有预谋。” “哦?” “姬总您和靳家的爱恨情仇,我们康复的员工,多少是知道的。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处在我位置上的是姬总您,事情一定不会这么艰难……” 柴培敏知道天生拿着一手烂牌的自己,不会有姬家总裁那么好的运气。 在康复医疗五楼看到姬木兰的那天,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即使是幻觉,她也必须抓住。 运气不好的人有自己扼住命运咽喉的方法。 “所以你来找我搭话。” 柴培敏点头。 “但你应该看得出来,你们小靳总,正在狂热地追求我……你就不怕,我和他才是一伙?” “不怕,因为您也说了,是他在追求您。但您对他……该说是迟钝还是过分自信呢,大部分男人都会错误地将女人对他们的厌恶识别为‘欲拒还迎’。” 柴培敏说完,几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她继续说:“但我是女人,有目标的、有决心、有行动力的女人……骁冉她,也是。” 木兰听懂了,但不确定,她指了指那只录音笔:“所以你主动找路骁冉,让帮你录下这里面的内容?” “主动的人,确实是我。但录音笔,是骁冉主动交给我的。” 木兰和唐尧对视一眼,似乎并不惊讶。 从唐尧和路骁冉的对话里,已经能听出,路骁冉对现在的生活十分不满。 不过,这样的不满在曾经有理想追求却被迫受困于家庭与育儿且无力改变的已婚女性嘴里,常能听到。 所以她们当时只觉得路骁冉和那些太太们或许是个突破口,却没想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唐尧问。 “录音笔是前几天她刚给我的。但在你们第一次去康复医疗后的第二天,骁冉就找到了我,说她准备去打探一下,看看我们是否可以信任您。” 柴培敏的目光在木兰与唐尧之间反复跳跃着。 第105章 这是从哪儿来的 “路骁冉那天也在?” 木兰问唐尧,因为她与路骁冉并无交集。可唐尧几乎没多想就摇头:“不,那天我没看到她。” 于是木兰又跟柴培敏和唐尧分别确认了时间,再次肯定了,路骁冉是在和柴培敏说了那番关于“打探”和“信任”的话之后,才去见唐尧的。 “这就奇怪了……”唐尧说,“如果她真是来试探我的,为什么完全没提到瑞安医院?” “你再想想,那天路骁冉有没有和你说什么模棱两可的话?” 趁着唐尧思考的时候,木兰又问柴培敏:“那之后呢,路骁冉又跟你说了什么?” “姬总,其实您应该听出来了,不管她说什么,为了我姐姐,我都会找您试一下的。因为……就算不找您,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柴培敏的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与苦涩。 “但我们对合作是有诚意的……”柴培敏把手里的录音笔放到了桌子上,又后退了两步,“你们不妨先听听里面的内容?” 这个东西算不上“物证”,但却也可以作为“佐证”。 后天她们就要“参观”靳毕真正的实验室了。如果能知己知彼,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墨苏看了一眼木兰,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一个跨步上前,将金笔握在手里。 但还没等她取出内存卡,就被木兰打断了:“不急。” 木兰的眼睛看向柴培敏:“路骁冉是怎么搞到这个的?” 柴培敏似乎早就料到木兰会有此一问。 所以早就提前问过路骁冉了。 路骁冉对她也并无保留,只是很平静地讲了事情的经过。 就像她决定与柴培敏结盟时,柴培敏问她为什么要找出真相,她也只是很平静地说:“因为我首先是科学家,才是别人的员工、母亲与妻子,我是研究药物救人的,我不允许别人用我的成果去害人。” 柴培敏却很难淡定,被路骁冉搞到录音的整个过程惊得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六月十三日是路骁冉和陈森的结婚纪念日。 陈森从来不会忘记。 路骁冉沉迷工作的时候,别说买礼物、准备惊喜了,有时候忙起来,根本连家都没回。 但今年她想起买礼物了。 “今年是结婚第七年了。都说七年之痒,所以我送你一根金笔,表达我的心意。” “什么心意?” “放在你心里的定海神针。”路骁冉将金笔从礼盒里拿出来,别在陈森的外套口袋里。 陈森刚从外面回来,外套还没来得及换下来。 路骁冉送了礼物,顺便就帮陈森把外套脱下来,准备挂在玄关。 但陈森还没看仔细礼物,有些舍不得,伸手想要阻止。 路骁冉笑着握住他的手,往餐厅走。 餐桌上点着蜡烛、摆着蛋糕,还有比平时丰盛百倍的食物。 “这笔以后你每天上班带着慢慢看,什么时候看烦了,我再给你换一根新的。”路骁冉松开手,坐下,“但现在,先陪我一起过纪念日,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当……当然没问题。” 陈森激动得都语无伦次了。 自从路骁冉辞职后,情绪就一直很低落。 他一直担心她是产后抑郁,最近总想着找个借口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康复医疗那边的心理科,对于这类情绪问题很是有一套办法。 没想到路骁冉居然还记得给他准备纪念日惊喜,他当然高兴。 但等最初的高兴过去之后,他又不免狐疑了起来。 “你今年怎么记得纪念日了?以前我给你准备惊喜,你都说我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 路骁冉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不安好心?” “不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可真是好心被当了驴肝肺。这段日子看你为工作焦头烂额,每天回家哀声叹气的,这才想着法子逗你开心,哪晓得……” 路骁冉话说一半,冷哼一声,举起刀叉,用力切着面前的牛排,不锈钢餐刀前端刮擦在洁白瓷盘上,发出尖锐刺耳的不满。 陈森看着那块残损的牛排,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惊惧之余又有几分感动,急忙找补。 “冉冉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好不好?”顺便双手奉上一只长条形红色丝绒礼盒。 路骁冉看都不看,就知道里面是钻石项链。 早几年,陈森喜欢送黄金,这几年开始送钻石。 方形小盒里装的是钻石耳环,方形小盒里装的是钻石戒指,方形中盒里装的是钻石手链或手镯,长条形的那必然是项链了。 不知道真相的时候,路骁冉看着那堆黄金钻石首饰的,只想着以后离婚了,这些都要带走,算是对夺走她梦想的补偿。 后来从司徒霖那里得知“真相”的冰山一角,她只觉得一切都很恶心。 路骁冉挤出一个笑容:“很好看,我很喜欢。” 说完违心的话,她把盒子合上放到一边,换上关切的表情:“之前的项目……没问题了吧?” 陈森的表情忽然局促起来,支吾了半天,最终只说了一句“没事,我们先吃东西吧”。 那路骁冉就再次确定了,陈森确实已经不干净了。 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玄关处,现在,那支“金笔”寄托着她全部的希望。 送给陈森的礼物,当然不只是金笔,而是一只特制的录音笔。 录音笔是她亲自设计、找朋友定做的。 外观上与一般钢笔没有区别,也可以正常上墨、使用——当然,送给陈森时,路骁冉已经灌好墨水了。 但是,在金笔的后端内侧,有一枚小巧的录音器。 只有在灌墨的时候,拧开笔杆,用手电筒往里面照,才能看见。 陈森不常用钢笔,既不清楚重量,也不会频繁上墨。 不过,这枚录音器太过小巧,无法设计开关,只要有电,就会工作,所以耗电很快,偏偏电池容量也很有限。 路骁冉必须每天取下这只录音笔,给它进行无线充电。 可陈森是做研究的,现在的项目又迟迟没有进展,连着几天不回家是家常便饭…… 所以,对路骁冉来说最困难的,是对着一个早就让她厌烦的人说:“你今天也要回来吃饭哦!” 第106章 搞定男人是最简单的事 搞定一个男人,从来不比攀登学术和事业的高峰更难。 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选择放弃事业,将未来、成功、梦想和幸福,寄托到男人身上,还以为自己走了“捷径”。 路骁冉也清楚。 她既然能做到后者,那前者对她来说就只是“想不想”的问题。 路骁冉把行为与情绪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分热情,却将命令传达到位,就像驯狗或者驯服任何一种动物,皮鞭和糖果都建立在完成指令的基础之上。 这比反复做实验又反复失败再继续不知道何时会结束的实验容易多了。 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每一点“委屈”,都是在为未来的自由生活铺路。 现在她做得越好,那个未来就来得越早。 陈森几乎没怀疑过路骁冉的“异状”,因为这本就是他最想要的“婚姻生活”。 加上工作上受挫,他那样的逃避型人格,显然更愿意回家,而不是被赖颂金追问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取得阶段性成果。 或直接被靳毕指着鼻子骂“我当初怎么看中了你这么个蠢货?如果是你老婆,可能早就搞定了”。 被靳毕骂,他也不生气,或许心里还有些得意:我老婆厉害又如何?还不只能是“我老婆”? 所以并未对路骁冉有半分防备。 半个月之后,路骁冉就有了收获。 “那是七月的事情……”墨苏迅速计算出时间,“怎么现在才想起给你?” 现在已经是秋天,十月都快结束了。 柴培敏耸耸肩:“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不是遇到合适的人,她怎么可能放心交出来?” “所以你知道里面到底录了什么吗?” 墨苏边问,便动作麻利但小心地拧动笔杆,很快,一枚小巧的金属制品落在了她的手上。 “提取里面的文件需要特殊的读卡器。” 柴培敏却露出有些拘谨的表情:“这……她没跟我说……” 墨苏的目光投向木兰,似乎在问:这就是她们的“诚意”? 木兰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正要开口,唐尧却抢先一步,朝墨苏伸出了手。 “给我看看。”她说。 木兰点了点头,墨苏把那枚小巧的录音器放到了唐尧手里。 唐尧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那枚只要一眼就一览无余的录音器,随后把它轻轻放在铺着绒布的桌面上,又走到书桌另一侧,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礼品盒。 “这是那天见面的时候,骁冉给我的礼物。” 当时她来不及立刻打开,只好带回了医院。 回医院后,她打开礼盒,发现里面装的是一个金属拉丝盒子,侧面有一个type-c接口。 盒子中央是一个造型不规则的凹槽,里面应该装着东西,但唐尧并没有看到。 考虑到这个金属盒子并没有外盖,唐尧猜测,是不是里面的东西不小心掉出来了,或者路骁冉出来的时候走得匆忙,忘记带了。 她本来想等有空的时候打电话给路骁冉问问,但因为一直忙,这件事又不算重要,拖着拖着,就到了今天。 唐尧把金属盒子从礼盒里拿出来,找来一根数据线,把它和电脑连接起来,然后拿起那枚录音器,征询似的看向木兰。 木兰点头:“试试吧。” 录音器被压进金属盒子的中心,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很快,电脑上弹出一个文件夹,没有密码。 唐尧粗略地扫了一下,大概有七八段大小不一的录音。 柴培敏解释道:“骁冉跟我说,内存有限,这里只放了关键的几条……如果之后你们想要全部,她可以再另外拷出来。” “你说这是路骁冉给你的礼物……”木兰问唐尧,“是一见面就给你的,还是即将分开的时候?” “快分开的时候,她说差点忘记,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那时候两人已经起身,走到咖啡馆外准备告别了,所以唐尧才没有当场打开来看。 木兰轻笑:“看来你通过了她的考验,她觉得你是可信的。” 她又转头问柴培敏:“对了,刚才忘了问你,你跟路骁冉说过你去康复医疗的原因吗?” “说了……她知道,我是因为姐姐失踪。” 柴培敏在下定决心去找柴培敏之前,做足了功夫。 因为害人的,是她们的丈夫。 在自己这个外人和关系到家庭收入和家庭幸福的丈夫之间,她们显然不会选择自己。 所以她必须找到那个真正可以合作的对象。 在知道了路骁冉、顾朝阳和司徒霖三人的身份后,她就让老骆去查了三人的底细。 老骆从三人的履历里发现,她们都曾是康复医疗的员工。 还通过三人的社交网络账户,发现她们对于成为“全职太太”都是不满意的。 其中最不满意的,就是路骁冉。 除了发文通常都在深夜,而且情绪很低落外,好几次都提到想离婚之类的字眼。 难得的几次高兴,都是提及之前读书和刚工作时候的日子。 老骆把调查结果和路骁冉的几个社交账户都发给了柴培敏。 柴培敏看完之后,让老骆帮忙注册了一个幽灵账号,发了不少质疑康复医疗的帖子,还给路骁冉各种点赞、评论。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柴培敏便选了个夜黑风高的晚上…… 给路骁冉发了私信。 路骁冉还真回了。 两人一来二去地聊了一段时间,柴培敏便假托“朋友的故事”,把大姐失踪的事情告诉了路骁冉。 但那之后,路骁冉就没回复了。 柴培敏心灰意冷,却在某一天中午准备去“太太休闲区”午休的时候,被路骁冉拉进了一个小隔间。 “知道用幽灵电话卡上网,却用公司的网络登录账号,该说你是小心还是不小心呢?‘康复垃圾什么时候倒闭’。” “康复垃圾什么时候倒闭”,是柴培敏的昵称。 既然已经被对方找到,她就不再遮掩,索性撂了底牌。 “那天晚上,你、顾朝阳和司徒霖在这里的谈话,我听到了。” 不用继续说明,路骁冉已经变了脸色。 柴培敏乘胜追击:“我承认,我故事里的那个朋友就是我……你呢?你把我找出来,是为了做你老公的帮凶,还是真正的自己?” 第107章 孽种?不,是福星哦 路骁冉选择了自己,与柴培敏结成同盟,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所以……”木兰问出了关键的问题,“路骁冉跟你说过那栋大楼的第六层是什么吗?” 柴培敏不负所望地点头:“是实验室,骁冉曾经在里面工作,但是……她从没研究过病毒。” 这不奇怪。 如此“机密”的内容,靳毕是不可能让注定要在他们的设计下“自愿”回家的女员工们知道的。 “播放录音吧。”木兰对唐尧说。 唐尧调高音量,点开了第一个录音……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就是啊,都两年了,也没个结果,小靳总三天两头的催问,我是真不想干了。” “不想干?家里人不吃饭?老婆不管啊?养孩子不要钱啊?等你孩子上补习班你就知道钱不经用了。” 话题逐渐扯远了。 在木兰觉得有些无聊的时候,有人压低了声音,但却很清晰,看来应该是距离录音器最近的人——陈森。 “别说钱了,就之前那次事故……要是真有人捅出来,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木兰与墨苏不约而同地看向柴培敏。 “你怎么又提这个!”有人低声斥责,“不是已经说过,那些人都签了合同的,而且……” “骗骗别人也就算了,你跟我说这些漂亮话有屁用!” 陈森似乎很不服气,电脑里发出衣物摩擦的声音,他似乎转了个身:“颂金,你要知道,这是我们研究室最大的项目,小靳总盯得很紧,一旦有什么问题,我们几个人……一个也逃不掉!” “老陈,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啊。”这次说话的换了个人,应该就是赖颂金,“出了问题,解决就好……这个项目要是这么简单,小靳总也不会交给我们。” “就是,不就是那啥了几个人么……小靳总不都找人处理好了?要是真有问题,不早就出事了?” “也就你心大啊,老沈……” 第一段录音结束了。 墨苏走到柴培敏身边,递给她一杯水:“小柴,你还好吧?” “你们觉得……他们说的那个事故,会和我姐姐有关吗?” 这个问题在场没人能回答得了。 但刚才墨苏问柴培敏为什么七月的录音现在才拿出来的时候,木兰就隐约猜到,或许不止是因为她们没遇到合适的人,也是因为路骁冉实在无法亲口说出真相——那对柴培敏来说,太残忍了。 木兰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 第二段录音里,只有陈森和沈明的声音。 “赖颂金骗了我们!”陈森的声音有些激动。 “什么意思?”沈明问。 “那些受试者不是终身残疾,而是死了!死了……全死了!” “什么!”沈明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你……你说的……是、是真的?” “我确定!那天颂金出差,让我帮他找一份文件扫描过去,我不小心看到了那份压在最底下的事故报告……” 报告里,写的是项目刚开始不久的某次实验里,受试者全部死亡。 死亡原因是注射病毒的剂量控制出现了严重偏差。 赖颂金的报告里提到:“正是这次重大的事故,让研究员们找到了新的病毒排列比例”。 “病毒排列比例……”沈明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是。”陈森接过话头,“就是差不多两年前,我们发现的那次……” 因为这次重大发现,他们的年终颇丰,过了个肥年,怎么可能忘记? “可……可他们明明都说……说……” “他们还说那些受试者知道自己签的是‘生死状’呢!但其实……那都是常规试药合同,怎么可能让我们注射那么大剂量的病毒!” 啪—— 玻璃杯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柴培敏这才如梦初醒地看着自己的手,还保持着握东西的状态。 “小柴?” “两年前……那、那里一定有我姐姐!” “别慌。”木兰示意墨苏走到柴培敏身边,将已经泫然欲坠的柴培敏拉到沙发上,远离危险的碎玻璃,“先把录音听完。” 唐尧很快点开后面几段录音。 这几段录音都很短,是陈森在知道那次事故死了许多人之后,四处打探这件事情,但是几乎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整个事故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抹去了。 而陈森的异常举动,也终于惊动了靳毕。 最后一条录音一打开,就是靳毕的声音:“陈研究员,我听说你最近在四处打听几年前的那次实验?” “小、小靳总,我……” “你什么你?”靳毕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连听录音的几人都被吓了一跳,“我已经说过,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所有人都安置好了,你现在翻出来,是想质疑我吗?还是……” 靳毕顿了顿,换上了更让人寒颤的声音:“在挑战我?” 录音里只能听到陈森的呼吸、皮鞋鞋跟摩擦着地毯,以及最后一个巴掌拍在陈森肩膀上的声音。 然后又是靳毕:“事情已经过去两年零三个月,长眠的人也都早已安息,我想,你应该不想成为其中新的一员吧?” 陈森倒吸一口冷气,录音戛然而止。 别说陈森,连木兰都没想到,靳毕看似人模狗样的,竟然是个法制——还是刑法咖。 他做的事情,哪一件单拎出来,都足够让靳家名声扫地。 看来,康复医疗带给她的“惊喜”,比想象中更多。 另一边的柴培敏就没这么兴奋了。她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刷上了一层白色油漆。 “今天之前,我都怀着侥幸,觉得也许大姐只是被谁藏了起来,但很有可能还活着,没想到……”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木兰的肚子。 “姬总!这个孽种,绝对不能活着!” 说着就要往木兰身上扑。 “你冷静点!”墨苏一把抓住柴培敏,唐尧也冲到木兰身前,挡住了她。 木兰倒是不害怕:“培敏,你错了。这可不是孽种,而是福星啊。” “什么?” 柴培敏双眸几乎要喷出血。 木兰抚摸着看不出任何起伏的肚子,没有说话。但其她人就是能感觉到……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108章 身在男营心在…… 柴培敏盯着木兰,想要一个解释。木兰却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墨苏,你亲自开车送培敏从小门离开……注意,不要用常用的车牌,确认四周没有靳家的人再把她放下去。” 木兰吩咐完,才对柴培敏说:“既然你们选择了我……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如果方便的话,你也可以告诉路骁冉,让她和她的那群姐妹们放心,跟着我,她们会得到一个光明且自由的未来。” 这下轮到柴培敏吃惊了:“姐妹们?” “你刚才说,我们去康复医疗的第二天,路骁冉就找到了你。” 柴培敏点头:“是呀,这又如何?” “说明不是你告诉她,我们去过康复医疗的……而且,你也不认识唐尧。” 唐尧懂了:“难怪你刚才问我,那天路骁冉在不在……” “对,既然她不在,柴培敏也没告诉她,她又不可能看到康复医疗的监控录像,那只能说明……” “还有第三个既认识我,又认识路骁冉的人,把我和姬总去过康复医疗的事情告诉了她……”唐尧猛地拍了下脑门,“柏香!” “林太太?”柴培敏不确定地问了一句——那天她也在。 唐尧的表情有些不太高兴:“别这么叫她,她有自己的名字。” “可是……” “可是什么?直说吧,培敏。” 柴培敏看了眼唐尧,把脸转向了木兰:“和骁冉不一样,林……朱柏香,似乎对她全职太太的身份是非常满意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唐尧搭腔。 “康复医疗毕竟有那么多已婚的研究员呢,除了‘太太休闲区’之外,还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大多都是亲子的……一来二去的,大家彼此都很熟悉,后来为了方便组织和联系大家,就成立了一个‘太太联合会’,朱柏香就是发起人和会长。” “这倒符合她的性格。” 木兰问唐尧:“朱柏香之前在学校也是这样?” “嗯,除了读书,她也热衷于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反正她脑子好使,做什么都比别人快,自然也有时间折腾那些……” “那你知道朱柏香读书的时候都参加哪些方面的活动吗?” “哎……”唐尧被问住了,“这我倒没怎么关注了。” 和朱柏香不同,唐尧是喜欢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的那类人。 认识朱柏香还是因为唐尧的导师看她太“宅”,特意让她替自己去参加活动,而朱柏香就是活动的主持人。 “那是什么活动?” “‘如何将女性特有的健康问题引入主流医学’。”唐尧忽然反应过来了,“您的意思是……柏香她……” “我相信你的眼光,唐尧。也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实生活固然可能将人变成一副连她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但也有些人就是能强大到,无论外界如何动荡,都不会改变自己。” 这不是木兰说的,而是当年程棉朗对她说的。 而且程棉朗用的不是“强大”,她只是说,或许是因为除了这件事,没有其它事可以使我们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 所有人做出的选择,都是基于自身的利弊考虑,就像有人认为活着比一切都重要,宁肯苟且也要偷生一样;有的人,心里有比活着重要千百倍的事情,所以她会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在不伤害别人的基础上,两者并无对错。甚至后者,有时候以为是自己选择了艰难多舛的命运,但也有可能,是她被命运选择了,所以只能这么做。 木兰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惊讶。 惊讶于程棉朗这样一个所有人都认为她始终在与命运搏斗的人,却认为其实是命运选择了她。 “姬总您……相信柏香?” “我不了解她,所以谈不上相信。”木兰没有松口,“但你了解她……还有培敏,可以配合你。” 从柴培敏的表情看,似乎已经有点被说服了。 但她又有点难相信,那个每次在三楼见到她,都在热情张罗着各种太太、孩子的活动的林太太,其实和她们是一路的? 不过,她觉得姬总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是与不是,不能靠猜测,而是需要证据。 离开房间前,柴培敏最后看了姬木兰的腹部一眼:那里真的会有一个携带着邪恶基因的生命正在孕育吗? 她总觉得,姬总这样的人,不会让自己处于如此被动的局面……但她转念一想,孩子的父亲是谁或许根本不重要。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气势汹汹、耀武扬威、权威不可撼动的小靳总,对上了姬木兰,不依旧变得唯唯诺诺?甚至逻辑尽失,让自己的员工“作证”,简直好笑! 等墨苏带着柴培敏离开后,唐尧半开玩笑地说:“她一直盯着你的肚子看呢。” “我的肚子可能这辈子都没这么值钱过……柴培敏她们关注着,靳毕那边也关注着……”木兰收起了笑容,“对了,这件事我妈不知道吧?” “放心,我跟锦瑟打过招呼了……姬老总沉浸在温柔乡里,一时半会恐怕会忘记您这个女儿。” “那就好。”木兰切换了话题,“之前让你提前做的准备,怎么样了?” “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不过今天从培敏这里得到了更多信息,我打算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注意的……” 靳毕今天出现在瑞安医院,不是偶然,是柴培敏在木兰的授意下,故意引来的。 目的就是要用这个“孩子”,逼靳毕让步。 所以早就提前布局准备,务必要在康复大楼的第六层,看出些端倪。 目前一切顺利。 不过,现在她又有了一些别的想法:“你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如果能让你接触到靳毕的团队,你能不能带出一个比他强百倍的队伍吗?” “当然。” “很好……那我就要给你安排一个新的任务了。” “什么?” “选兵。”木兰拍了拍唐尧的肩膀,拨通了靳毕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既然我是以你小靳总的家属身份去的康复医疗,那除了实验室,我也想见见他们的太太……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第109章 谁跟你是一家人 唐尧在一旁听着,觉得木兰这个要求虽然算不上过分,但起码是有点莫名其妙的。 而靳毕是个谨慎的人,对所有无从下手的事情都应该保持拒绝或至少不是立刻答应的态度。 但他立刻同意了。 木兰并没有开免提,但从她挂电话时心满意足的神情,唐尧就可以推测出这个结论。 但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他同意了?” “当然,男人本来就自以为是,更何况是恋爱中的小男人……”木兰勾了勾轻蔑的嘴角,“别忘了我给你的任务。” 声音坚硬如铁,标准的霸道总裁,仿佛刚才唐尧的所听所见的哄人模样,只是一场幻觉。 “怎么?觉得很割裂?”木兰随口问了一句。 “也说不上……不过,我也挺好奇,在某个瞬间你有没有想过,可以和靳毕结婚?” “为什么?因为他爱我爱到让我染上病毒?还是因为他怕我离开设计让我怀上孩子?” “这……” 唐尧很想回点什么,但她实在想不到。 木兰伸了个懒腰,按下手边的开关,原本严丝合缝的窗帘缓缓打开,在所谓的静音轨道上发出细微却笨拙的移动声。 刚才墨苏发消息来,说已经把柴培敏送到了合适的地方,正要折返回来。 她也该回去好好准备了。 姬木兰虽久经“沙场”,却还是会因为轻敌误事。她只是个新手,自然要万分小心。 不过她还是多说了一句:“唐尧,你记住,所有以爱为名的伤害,都不止关于爱和伤害,它的背后一定存在着更大的阴谋。” 木兰前面说的话,唐尧或许要懂不懂:从来大家都说,她脑子里关于情爱的慧根一定搭到搞事业上去了。 但木兰说的这句话,唐尧却是听懂了。 因为这和她的工作有关。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只要我们步步紧逼,靳毕的破绽一定会越来越多。” 木兰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稍稍偏斜的阳光落在她的头顶,唐尧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半分圣母的光环。 …… 面前的六层楼还是如此熟悉,但这一次,木兰的感觉很不一样。 之前她来的时候,是总裁。 又不是靳家的总裁。 所以康复的员工看她,不能说如临大敌,也不能说敌对,但确实是有防备的。 现在却…… 她看了一眼面前如同迎宾的队伍,和队伍里每个龇牙咧嘴过分灿烂的笑脸,感觉自己似乎被这些人偷偷置换了身份。 “姬总,欢迎您回到康复医疗。” 齐沛沛打了头阵。 “回到”? 这两个字用得巧妙。不是靳毕的命令,齐沛沛没胆量自作主张。 他的笑容几近发嗲,木兰克制住呕吐的欲望——按时间算,现在还没到孕吐的时候,她不想引起靳毕不必要的联想。 太烦人了。 烦什么来什么,木兰远远就看到一个宽肩窄腰的模糊黑影朝自己大跨步走来。 “木……”木兰一眼瞪过去,靳毕讪讪地改了称呼,“姬总,您来了。” “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来视察工作。” 将他一军。 靳毕的脸色果然没有刚开始那么自然了,但不认输:“是,你当然是我的‘领导’。” 后面两个字他说得隐晦暧昧,配上齐沛沛意味深长的笑容……立刻变了味。 “去六楼?” 木兰索性不与他做言语上的纠缠,直奔主题。 靳毕显然有些吃惊,不过还是点头:“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进电梯的人不多,木兰这边带着墨苏和唐尧,靳毕身边跟着齐沛沛,总算清静了一些。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靳毕抓紧一切时间骚扰木兰。 木兰的眼睛紧紧盯着斜上方的楼层显示屏,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口干舌燥的,没有理他。 电梯门打开,结束了这有点尴尬的插曲。 六层的整体设计和上次她们看过的二层没什么不同。白色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一眼望过去,全是一个个的实验室,门上贴着中英双语的名称。 实验室外有沙发、茶几和椅子,旁边就是一个巨大的长条形水吧,上面摆放着几台咖啡机,还有茶叶、牛奶和方糖,以及一些点心。 最旁边是冰箱和微波炉,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在热食物。 “叮——”微波炉发出工作结束的提示音。 木兰指着那里,笑着揶揄:“食堂?” 靳毕自知理亏:“我承认,那时候我对你还有防备……但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 “我们曾经可能会成为一家人的。”木兰指的是姬木兰与靳言的联姻,“现在,不好说……” 靳毕的脸色更难看了,齐沛沛的额头冒出一点汗。正在他焦虑该如何岔开话题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实验室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 “小靳总。”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喊了靳毕,木兰侧过脸,靳毕主动介绍道:“林念初,主要负责‘鸳鸯蛊’特效药的开发。” 不是赖颂金。 木兰正这么想着,林念初身后又有个人探出头来。这次是齐沛沛介绍的:“这位是赖颂金赖副主任,是负责其它药品开发的。” 其它药品?木兰心里摇了摇头。 这时,第三个人也出来了。不过这一次,没等人介绍,他就先开了口:“唐尧学姐?” 唐尧只好上前半步,回了一句:“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陈森。” 很好,现在事件的关键人物到齐了大半。 看来赖颂金的研究室和这“鸳鸯蛊”脱不了干系了:林念初是负责做“药”的,那赖颂金和陈森,就只能是“制毒”的了——病毒的毒。 当“鸳鸯蛊”和柴培敏大姐的死亡到底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能轻易下论断。 “既然几位研究员都在……”木兰主动提出,“那我们就先去这几位的研究室看看吧?” 她刚要抬脚,却被拉住了:“实验室的那些东西,你又不懂……” 眼看木兰就要反驳,靳毕又说:“你不是带了唐医生来?让她去看就可以了。 “我就在这干等?” “林主任!” 被靳毕点名的林念初急忙接腔:“姬总,还得麻烦您先跟我去做个全身检查。” 第110章 母亲当然得爱孩子 “检查什么?”木兰反问。 林念初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是一个看上去很紧张的人,然后说:“小靳总说,您怀孕了,但是身体里还有残留的病毒……如果要治病、保胎的话,我们得先了解您身体的情况。” 陈森也帮腔:“姬总,请您放心,一切都很安全的。” “安全?”木兰冷笑,“每次走进你们康复医疗,我就没觉得安全过。” 这下没人敢说话了,连在旁边走动、什么话都听不清的研究员都放轻了脚步,三个白大褂求助似的看向靳毕。 靳毕也在思考措辞,他知道姬木兰来这里是为了看实验室,而不是为了孩子。 但他又相信没有一个母亲是不爱孩子的,爱孩子是母亲的天性,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道理,姬木兰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逃脱。 否则他不会出此下策,不过他得把这一切变成上策。 这很有难度,因为他似乎从童年时候被一个马屁吓哭又被姬木兰看到,令他更加不好意思,而哭得更大声开始,就将姬木兰本人与他内心深处的羞怯与恐惧联系在了一起。 读书之后,他一直试图找到这种联系的根源,想要摆脱,却都失败了。 反而是他的这种羞怯与恐惧,在他不自知的时候,转换成了求而不得的爱慕。 可那种害怕的感觉并未消失,现在也是如此。 靳毕不发话,他身边的几个人就更不敢说话了,一群人僵持在那里,直到唐尧开口。 “姬总,陈森和林主任说得也有道理,要不我们就分开去……” 唐尧的话被墨苏粗暴的打断:“不行!唐医生不在的话,我们可看不出他们会对姬总做什么。” 此话意有所指,靳毕却也不敢出言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墨苏一个人的想法,墨苏只是姬木兰内心真实想法和态度的“发言人”。 “全身检查需要的时间很久吗?”木兰问。 林念初急忙答:“不、不用很久,就是需要等检查结果……” “检查结果没事,可以等出来之后,我再发给姬总。”靳毕说。 木兰却不同意:“不,我要看到第一手资料,以免有人在里面动手脚。” “好,你想做什么都依你。” 靳毕拿她没辙,他从来也没指望姬木兰能在下属面前给他几分“男人的面子”,不过好在男人的大脑构造奇特,会自动把这种行为解读为“宠妻”。 说不定明年的“汝城豪门好男人”榜单上,他还能有个一席之地呢。 “行了,那就先去实验室,再去做检查。” “可是你的身体不能太过劳累。”靳毕跟在木兰身边,像个小弟。 “你们康复医疗有吃有住,害怕我休息不好?”木兰勾了勾唇角,“反倒是犹豫不决更耽误时间。” 木兰做总裁已经得心应手,此时她的命令一下,其它人莫名地就跟了上去:林念初他们三人在前面带路,靳毕站在木兰左侧,右侧是唐尧,墨苏跟在身后,齐沛沛站得再后面一些。 “这是我主要负责的第五实验室。” 林念初没有具体解释这个实验室是研究什么方向的,但他既然是负责研制特效药的,那这个实验室应该和病毒无关。 而且“第五实验室”这个名字也很有意思,不同于她们之前看的那个无关痛痒的“13号实验室”,也不是之前柴培敏提过的赖颂金负责的“第二医药研究室”…… 在没弄明白康复医疗的命名规则之前,不能只按照序号来认定不同研究室、实验室的性质和重要性。 不过,可以初步断定,和“13号实验室”命名类似的,应该是没那么重要的地方。 “这就是我们平时做研究的地方。” 第五实验室和之前她们看过的第13号实验室没有太大区别。 一天时间就能让他们把所有问题都处理干净吗?木兰不信。 当时这个“一天”的缓冲时间,是唐尧提出的,因为一天时间要清理一个每天都在运行的实验室,是根本不可能的。 唐尧认真地观察着实验室里摆放的瓶瓶罐罐,以及上面的各种标签。 玻璃瓶有使用的痕迹,有些标签已经轻微发黄,研究员们如同机器人,沉迷在自己的实验与讨论中,连头都没抬,仿佛根本没有接到“参观”的通知,这点就和13号实验室很不一样了。 木兰等唐尧看得差不多了,才问:“你们研究室这么多人,应该不止一个项目吧?” 林念初望向靳毕,靳毕挥挥手:“我昨天怎么跟你们说的?姬总问什么,就答什么。” 看来昨天是交代过了。 不过交代归交代,面对着姬木兰这么一个只闻其人、第一次见面的总裁,林念初还是露了怯。 “是的,姬总……本来我们手上是有几个项目的,不过因为小靳总交代过,您的事情是第一要务,所以……” 木兰没空听他说这些没用的:“所以你们实验室是研究什么的?” “这……”林念初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个……新药研发期间的所有内容都是保密的……” 木兰点了点头,没为难他:“看来,你们第五实验室是研究新药的了。” 说完,她又扫了一眼赖颂金的胸前:“那赖副主任这个第二医药研究室……也是研究新药的?” 赖颂金没想到自己会被叫到,愣了一下才急忙点头:“对……也、也是研究新药的。” “是么?”战火被木兰烧到靳毕身上,“又是第五实验室,又是第二医药研究室……看来,小靳总没少在我身上试药啊?” “不、不是,我……” “除了‘鸳鸯蛊’,你还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木兰大喝一声,总裁的威严比靳永淳更多上三分,所有人都吓得定在原地,连研究员们也皱着眉抬起头来。 有人似乎想说“禁止喧哗”,却被身旁的人拉住——连主任都大气不敢出,他们何必充好汉? “靳毕,你当我傻的吗?如果我身上只有一种病毒,你让林主任来就行了,为什么要扯上赖副主任?还是说,其实赖副主任研究的根本不是药,而是来确认我身上到底还残留着多少病毒!” 第111章 他也算精英? 木兰声音不大,却压迫性十足。 没人敢直接回话,但林念初的表情已经出卖了所有人:木兰是对的,赖颂金研究的一定不是制药。 “还不肯说实话?”木兰继续逼问靳毕,“既然如此,那也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我带你去。” 靳毕打断木兰的话,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颂金,带我们去你那吧。” 此话一出,赖颂金和林念初都睁大了眼睛。 “怎么?你们小靳总说的话都不听了?” 木兰还要故意扇把火,做出一副祸国殃民的样子,但赖颂金和林念初左看右看,都没从她身上看到狐媚的影子。 可木兰根本不关心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现在离她们想要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下楼?”木兰微微皱起眉头。 赖颂金带着木兰一行人从第五实验室出来后,没有往电梯那边走。 刚开始木兰还以为是另外有一个专用电梯,直到面前出现一个在紧急通道口常见的铁门。 赖颂金刷了卡,验了瞳孔和指纹通过后,和陈森一起推开厚重的铁门,就看到楼梯了。 但这个楼梯很奇怪,只通往楼下。 按理来说,她们在顶层,往上走应该还有一个天台。但她们面前的楼梯却只能往下,说明这并不是大楼的紧急通道。 而是……暗道。 赖颂金到底是研究病毒的——当然,他们不知道木兰她们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的心理素质是要更好一些,面对木兰的问话,还算冷静。 他边走边回答:“是的,我们的第二医药研究室在五点五层。” 连位置都这么隐蔽,里面研究的东西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但靳毕和齐沛沛都没露出惊讶的表情。 木兰看了靳毕一眼:“你找的这个设计师倒是不错。” 靳毕羞涩地笑了,还以为木兰真的赏识她。不过木兰本来也是捧他,从人家这里套出个这么大的秘密,也该给颗糖了。 楼梯不长,很快就到了。 这个研究室的大门是六层那些实验室门的两倍大,依旧需要刷卡、验瞳孔和指纹。 门打开后,木兰终于得见康复医疗的“心脏”。 说实话,她有点失望。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她显然是个外行,而这个研究室和之前那些实验室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如果说有,也就是地方更大、东西更全,而且里面多了一些办公室。 和这些“多”相比,人却少了不少。 靳毕似乎看出了木兰的想法,有些骄傲地介绍——可能是刚才被木兰夸了,他现在有些飘,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没被木兰“宠爱”了。 “这些都是我读书时候在各国网罗回来的精英。” 挑选标准大概是“没心没肺没道德,外加性别男”——有了后面那一条,倒也没那么难挑选了。 木兰这边还只是在心里吐槽,唐尧那边却已经憋不住笑了出来。 “陈森?精英?” 四个字,两个问号,陈森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头塞进面前的广口瓶里。 靳毕的脸色忽然变了,他能忍姬木兰,不代表他能忍所有人:“唐医生似乎对此有些意见?” “不。”唐尧此时的语气和刚才看不上陈森时一样真诚,“这个研究室的配置在国内算得上顶级……比瑞安强多了。” 前半句,很值得靳毕发飙;后半句,却又好像是冲着姬木兰去的。 可她又是姬木兰的人。 既然如此,靳毕只能理解为唐尧就是这样的性格:不讨好任何人。 靳毕的目光转换了方向,投到了陈森身上,他对这个进行了两年多仍然没有突破的项目早有不满。 不过今年秋天之前,他并未直接参与到项目中来,更多时间还是在学校,只能对整体进度进行把控。但他回来后已经跟靳永淳立下“军令状”,要么得到结果,要么结束项目…… 病毒研究与药物研究不同,并没有那么长的研究周期。 因为他们制造病毒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野心,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卖药——只有他们的药,才能治他们搞出来的病毒。 所以最重要的是确保这些病毒不会“失控”,能够被他们的特效药抑制或消灭,那就必须严格控制病毒的复制速度。 这一点赖颂金他们始终没有突破……所以之前才会在已经有药物的情况下,导致大批受试者死亡。 这么多人命可不好糊弄,为了处理这件事,靳永淳花了不少心思。但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件事遮掩过去的,连靳毕都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靳毕的思路被木兰的声音打断,“唐尧跟我说,觉得你这个研究室很有意思,加上她学弟也在这里工作,所以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你不会不同意吧?” 木兰都这么说了,靳毕也不好拒绝——反正都带她们来了。 不能让她们知道的东西,也都已经收拾整理好了。 “颂金、阿森。”靳毕招招手,“你们陪唐医生在研究室好好看看……” “反正我这个外行也看不懂,只知道,你们康复医疗确实是有实力。”木兰的表情,似乎已经信任靳毕了,“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去体检吧?” “体检?”林念初也跟着过来了,“可是您刚才不是说要唐医生陪着吗?” “是啊,不过……”木兰没否认,她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我看那个房间门上写着‘检查中心’,应该也可以做体检吧?” 靳毕刚回来不久,对每个实验室、研究室的内部设计不那么熟悉,于是看向赖颂金:“可以吗?” 这不看还好,一看,发现赖颂金竟然发起抖来。 齐沛沛皱着眉头:“小赖你怎么回事?小靳总问你话呢。” “那……那个地方……不……不是……我……” 赖颂金哆哆嗦嗦的,话都讲不清楚,看上去没比刚才的林念初好到哪里去。 木兰心说,还真给她们猜中了! 既然有问题,她就更得去看看了,不过……该怎么进去呢?正在木兰苦思冥想时,刚才一直站在唐尧身边的陈森开口了。 “没问题,姬总……您不嫌弃的话,就请跟我们来吧。” 第112章 结婚哪有做小好 陈森的态度让木兰和墨苏俱是一惊,木兰抽空用余光扫了靳毕那边:赖颂金还没从紧张中缓过神来,靳毕平静的表情下却溢出几分赞赏。 他是知情的。 看来,这个第二医药研究室,也并非铁板一块。 木兰笑着朝陈森点头:“陈研究员的话算数?要是可以,唐尧先陪着我做检查,等结果的时候她再和小陈、小赖一起去参观研究室,正好合适。”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是询问的语气,也没有命令那么硬梆,更像是总裁在吩咐工作。 齐沛沛看了眼靳毕,从靳毕的脸上看不出不满。 这人眼里全是木兰——齐沛沛看了直摇头,这一点,他觉得自己应该报告给楼总了。 楼家虽然不似汝城五大豪门一样家大业大,但却是混官场的,靳永淳能娶到她,也算是高攀。 嫁进靳家后,楼辉云安心做了豪门太太,从不过问靳家公司的事情,早年间与靳永淳两人也算有过甜蜜的新婚。 当时靳永淳为了表示对楼家的诚意,便让楼辉云在靳家的地产公司里挂了个副总经理的闲职,股份是没有的,不过到了公司,大家还是会叫她“楼总”。 齐沛沛与她的关系更复杂一些。 其实楼辉云和一般的豪门太太不太一样,她喜欢读书,旅行,侍弄花草,不太喜欢找“小玩伴”。 她总觉得他们除了好看,能带到阔太们的聚会上显摆一番,平日里并拿不出手,偷偷摸摸的;万一谁使了小性子,闹到老公那里虽然不至于离婚,但也得自己收拾,就挺麻烦。 而且她和靳永淳明面上也算过得去,所以并不想撕破脸皮,到时候真各玩各的,对她的两个儿子也没有好处。 两个儿子过得不好,那她老了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太好过。这点她心里还是有盘算的。 不过齐沛沛可能是运气好吧,又初生牛犊不怕虎。 当初他不知道楼辉云是那种禁欲系的,只是觉得凭着读书之类的“土法子”,想要出头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呢。 他能利用的是自己的姿色。 当时也是有不少富家小姐喜欢他的,但他不想谈恋爱,因为没钱,吃不起昂贵的饭店,买不起奢侈的珠宝,更不要说坐头等舱去国外旅行,又不想丢了男人的面子。 再说了,她们结婚肯定得找门当户对的,他这种穷小子,除非吃绝户,否则人家都是把他当消遣的。 但傍富婆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很清楚彼此的需求,没有未来,也就没有心理负担。 说他是楼辉云资助的学生其实有些夸大了,准确来说,是楼辉云在自己的母校弄了一个奖学金,齐沛沛上了那所学校,申请到了那份奖学金,后来因为这奖学金的关系,有机会来靳家的地产公司实习。 他是在实习的时候勾引的楼辉云。 楼辉云平时基本上不来公司,但那段时间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她像个真正的副总经理一样,每天准时来公司打卡上班,甚至晚上还会加班。 当时所有人都叫苦不迭,因为老板不走,大家都不敢乱动。 齐沛沛却很高兴,他本来做的就是助理秘书的岗位,更是有机会对楼辉云嘘寒问暖,还总是给她一些不值钱却挺花心思的小惊喜。 加上齐沛沛长得乖巧甜美,很对楼辉云的胃口——她不喜欢在外头找,不代表她没找过或者不会,所以很快齐沛沛就如愿爬上了她的床。 这工作他是得到了,但公司里多少也有些风言风语,楼辉云觉得影响不好,忽然想起小儿子似乎有个产业,便将他安排了过去。 楼辉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明明靳言和靳毕都是靳永淳的儿子,但他显然希望两兄弟内卷起来,方便他选出更优质的继承人。 但对楼辉云而言,大儿子和小儿子都是她的养老保障,两个人都好,她才能好。 大儿子从小就跟在亲爹身边,努力工作的最大目标似乎就是让老爹满意,楼辉云有时候想做点什么,都感觉无能为力。 小儿子就不同了,天生反骨,后来又赌气出了国,靳永淳想插手都有点顾不上,反而给了楼辉云机会。 所以靳毕在国外远程管理康复医疗那几年,国内的事务都是齐沛沛帮他处理的。 靳永淳对此倒是不知情。 刚开始靳毕也不知道,不过纸包不住火,到底还是被他察觉了。 不过靳毕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既然父亲要在自己和哥哥中选一个继承人,那如果自己能得到母亲那边的支持,何乐而不为? 但眼下靳毕痴迷姬木兰的状况,看在齐沛沛眼里,却是有些“玩过头”了。 他确实不知道靳毕为什么会如此痴迷他的前准嫂子——这三年来,姬木兰与靳言的恋爱虽然不说高调,但也是汝城人尽皆知的。 现在那边两人刚分手不久,靳毕横插一杠不说,还把人弄怀孕了,怀孕了也就算了,还不是特别健康的那种怀孕——未婚先孕没什么,但染着病、吃着药,却还要把孩子生下来,着实有些疯魔了。 就算靳小少爷是医学天才,这么大的事情,楼辉云也不该被蒙在鼓里。 靳毕此时还不知道身后那个看似恭敬的“下人”,心里正在谋划着要搅乱他好事的一步棋,他只是有些焦急地站在门外等待。 陈森他们带着木兰、唐尧和墨苏先进了检查中心。 虽说没有b超或妇科检查,但木兰还是表示自己检查的时候需要清静,让靳毕不要跟进来。 “检查中心”里装了监控——这点就很不对劲。 墨苏进去后,第一时间就用随身携带的激光笔把它们全部破坏了。 陈森他们怒不敢言,还要被木兰怼:“你们康复医疗这么有钱,这点小钱应该不值得心疼吧?” 靳毕不心疼,他们就不敢心疼。 赖颂金和林念初把注意力都放在检查上,小心谨慎的,生怕有一点差错,惹得两位总裁不快。 检查不复杂,又有专人服务,很快就结束了。 门刚打开,靳毕就迎了上来,催问检查结果,那副样子,看着比木兰这个当事人还急切。 木兰却注意到了异常:“齐秘书人呢?” 第113章 病毒消失了? 靳毕不以为然:“等检查结果还有一段时间,我让他去弄点水果点心过来。” 第二医学研究室里有会客厅,里面有矿泉水和简单的“干粮”,压缩饼干和面包之类的,除了水能入得了靳毕的眼,其它的在他看来,都是不能给姬木兰这样尊贵的孕妇吃的。 但虽然不能吃那些放了防腐剂的食物,却是可以吃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有些事情木兰觉得自己不能细想,否则可能会控制不住地找把刀把靳毕捅死。 好在她已经不是一腔热血的铿锵少女,眼里容不得沙子,现在的她,太清楚成年人的康庄大道是由谎言铺就的。 所以她会选择做老师,希望保留一点纯真与理想的东西;所以她会离开京北一中,去云锦女高,因为她发现原来大多数学校并非净土。 有时候她看着靳毕,一方面心疼姬木兰一路走过的荆棘路,一方面又和姬木兰一样,还是把靳毕当成一个小孩,无论是被马屁吓哭的那个,还是在坐在讲台下仗着家里有钱就肆意妄为的那群……都不足为惧。 她知道自己应该更小心一点,但从情感上,她藐视他。 于是不与他争论——她总觉得,齐沛沛的离开,没那么简单。 “好吧,我也有些累了。”木兰吩咐自己的人,“墨苏,你陪着我,让唐尧去看她感兴趣的东西。” 还有些做作地补充了一句:“不要乱动乱摸,别坏了人家实验室的规矩。” 然后就和墨苏一起,跟着靳毕去了会客厅。 齐沛沛没过多久就来了,因为这个地方属于机密,所以他也不能找人帮忙,只能自己端着吃的和喝的,到的时候,整体还是清爽的,但粗重的呼吸出卖了他。 这让木兰想到了周驰——靳毕的哥哥靳言的那个私助,现在还留在南瑟馆工作。 在姬木兰的笔记里,周驰就是一个类似齐沛沛的角色,不过他的眼光没有齐沛沛“长远”,指望薛世瑜带她飞上枝头。 齐沛沛更聪明,从来不指望楼辉云给他名分,现在他所得到的,已经少走了几十年“弯路”了。 就像现在,齐沛沛能把自己的那身着急和汗水收拾干净。 而周驰,每次在为靳言对姬木兰的殷勤跑腿之后,都露出慌慌张张的神色,被靳言嫌弃,那份嫌弃又被姬木兰以好笑的口吻写在日记里。 但这是否就意味着,齐沛沛会比周驰更难拿捏? 木兰只关心这件事。 因为她通过周驰发现了一条“捷径”,那就是靳家这些人四周看似密不透风,但其实他们身边的人是最容易突破的。 这些人看似温驯,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小心思,因为他们不甘于是私助、秘书,或地下情人、“小玩伴”之类的消遣,总想着抓住个机会往上爬。 有野心,就有破绽。 抓这样的破绽,比跟靳家那群人硬碰硬要更简单。 但齐沛沛的软肋在哪里?不会是楼辉云,他没做过那种蠢梦。 木兰的探询的眼神黏在齐沛沛身上,看在墨苏眼里是捕猎,看在靳毕眼里却是另一种“猎艳”了。 “齐秘书这么好看?” 酸味扑面而来,齐沛沛脚下一软,差点跪下——自家小靳总这抽的是哪门子风? “当然好看,”木兰不惯着靳毕,“不然怎么能入得了你们靳家人的眼?” 不过这个靳家人不姓靳,他们都听出来了。 齐沛沛被吓得小脸发白,有点沉不住气了,偷摸去看靳毕的脸色,谁知道靳毕不但没生他母亲小情人的气,反而笑了起来。 那齐沛沛就懂了:他想告密的的心思,靳毕没看出来,但人家姬总已经看出来了。 说这话,听到靳毕耳朵里是“你妈的人我不会碰”,但到齐沛沛这里却是“我知道你的那点破事,别惹我,否则让你好看”。 可是…… 咚咚地敲门声打断了几人的思绪,林念初从门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报告,目光在会客室里扫了一圈,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说。 “直接说。” “等会儿。” 靳毕和木兰同时说话,发出的却是不同的指令。靳毕不解:“等什么?你不是想知道结果吗?” “唐尧还在外面……” “对,差点忘了。”靳毕吩咐齐沛沛,“把唐医生和陈森叫过来吧。” “正好,我有点想吃酸的……”木兰扫了一眼桌上,没有酸甜口的东西,“麻烦齐秘书去给我弄杯酸奶过来,要有机的,不加糖。可以拿点蜂蜜过来,但不要先放进去……对了,要崖蜂野蜜。” 为什么找自己?真不是针对? 齐沛沛的动作慢了半拍,靳毕催促道:“愣着干吗,没听到姬总吩咐吗?” “听、听到了……我马上去准备。” 等唐尧和陈森回来——陈森一直跟在唐尧身边,美其名曰“为学姐解疑答惑”,林念初关上门,将报告分别递给木兰和靳毕。 “给唐尧吧。” 木兰揉揉太阳穴,表示不想看。 “也许是姬总体质的问题,检查的时候我们发现她体内的‘鸳鸯蛊’病毒已经减少到万分之一毫克,可以说……” “几乎没有了?”靳毕立刻翻开手中的报告——木兰差点忘了,他也是专业的。 靳毕从报告中抬起头,用狐疑地眼神望向木兰:“怎么会……你是不是……” “是什么?”木兰反问他。 他想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转看向林念初:“你继续说。” “姬总的头发里还有尚未代谢的特效药的成分……说明她最近应该还服用过。” 木兰点头,很坦然:“从我确认你给我的‘强力特效药’是假的之后,我就恢复了服药。” 靳毕紧张了起来:“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 “这点目前还不能确定。”林念初摇头,“因为姬总目前怀孕尚不足四周……不过从她的其它身体数据来看,她的整体身体状况偏弱,需要调养。” 林念初不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唐尧和靳毕翻动报告的声音,木兰觉得有些无聊。 于是问:“母体弱,对胎儿不好吧?那是不是意味着,打掉孩子才是最优选?” “不!绝对不行!” 着急忙慌开口的,不是靳毕,是林念初。 第114章 把水搅得更浑一点吧! 房间里其余人同时看向林念初,靳毕皱着个眉头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说个话都说不清楚?让姬总看我们的笑话呢?” “抱、抱歉……” 林念初平白无故挨一顿骂,但也来不及去想到底为啥老板要骂他。 反正老板骂人也不需要理由。 “从检查结果看,姬总体内的病毒数量确实比我们预计得要少得多,但也可能与她最近一直在服药有关……” 服药对胎儿当然有影响,但这话林念初选择跳过,否则他怕出了这个门他就被炒鱿鱼了。 “但我认为,病毒的减少还与姬总的体质有关……所以,姬总绝非她自己以为的‘母体弱’。当然,更重要的……” 这么关键的地方,林念初居然停了,似乎是在斟酌该怎么措辞。 本来他讲话就絮絮叨叨,非要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确保没有破绽。 老板们却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听他说了老半天,最重要的话都没说出来,现在是一点耐心也没有了。 “林主任,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木兰说完,林念初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他知道,要换了靳毕,肯定不是踢人就是骂人了。 “刚才我说病毒几乎没有,不代表彻底没有,也就是说,姬总您现在算是‘病人’。虽说现在外面的小广告把人工流产说得不痛不痒的,但流产手术是从身体里拿掉东西的,可大可小……如果您这时候做手术,对您的身体是雪上加霜,轻则终身不能生育,重则……” 林念初适时闭了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了。 对姬、靳这样的豪门来说,没有继承人是天大的事,光这个“轻则”,他猜她们就忍不了,更别说“重”了。 “木兰,这个孩子你不能打!”靳毕最先给出反应——林念初一点也不意外,“起码,现在不能。” 木兰反倒更镇定些,她问唐尧:“你说呢?” 林念初觉得自己收到了质疑,不过,既然这个唐尧是陈森的师姐还看不上他,又能得到姬木兰的信任,恐怕确实不能小觑。 唐尧的回答也比较谨慎:“林主任的考虑确实有道理……现在胎儿的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既然我们今天也看到,康复医疗确实也有实力,或许您也不急着这么快做决定。” “木兰,你看唐医生也说……” 见木兰没立刻回应,靳毕有些着急了。可木兰仍然没有松口。 她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心里盘算了一下,缓缓起身……就在这时,会客厅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后面跟着她们都很熟悉的、怀里还端着酸奶的……齐沛沛。 “妈?” 靳毕花容失色了一秒,再看齐沛沛,立刻想明白了来龙去脉:“齐沛沛!你这个狗东西!” “你别骂齐秘书。”楼辉云倒是很淡定,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说完儿子,她又看向木兰,“姬总好大的本事……” 她话没说完,被靳毕打断:“妈!您来这里做什么……” 楼辉云知道小儿子护着姬木兰,心里窝火,语气也有点失重:“你说我为什么来?我再不来,我靳家的后院都要烧完了!” “妈……”靳毕走到楼辉云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别说的这么难听,木兰她……” “都叫得这么亲昵了?”楼辉云倒是没把靳毕甩开,但脸色也不怎么好,但她也知道姬木兰不是她能随意糊弄的“儿媳”,只好用余光去瞥她的肚子。 木兰心里好笑,又只能忍着。 齐沛沛会把这件事告诉楼辉云,她一点也不意外,事实上,她就想把这水搅浑,越乱越好,她才能趁着这群人自顾不暇的时候渔翁得利。 但她没想到楼辉云会来得这么快。 因为来得快就意味着,楼辉云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闹到靳永淳或靳言面前。 这还让木兰怪遗憾的。 靳毕本担心姬木兰会与自己亲妈吵起来,毕竟怀孕本来就不是姬木兰的意思。 谁知姬木兰似乎打定主意不说话,只是用手轻抚着腹部,像是一种无言的宣战。 靳毕站不住了:“妈,有什么事……咱回家再说。” “回家?”楼辉云眉毛一挑,“且不说人家姬总愿不愿意跟你回家,就算人家愿意,你回去怎么交代?你不是忘了,她和你亲哥谈了三年恋爱差点就是你嫂子了吧?” 提到这儿,木兰有点替姬木兰不爽了,正要开口,只听墨苏在一旁说:“楼夫人,请慎言。” “你算什么人,也敢顶撞我?” “我不在的时候,墨苏全权代表我……我在的时候……”木兰皮笑肉不笑,“她当然也能代表姬家。” “你!” 楼辉云几十年来做惯了豪门富太,哪里说得过常年混迹于谈判桌上的木兰和墨苏,碰了一鼻子灰,又没办法—— 毕竟姬木兰肚子里,有靳家的骨肉啊! “算我倒霉,生了你这么个报应儿子!” 这话听着是有点重,但楼辉云的语气却似认栽。靳毕和木兰都听出来了。 靳毕有些惊喜,听他妈的意思,似乎是接纳姬木兰了? 果然—— “既然你肚子里怀了我们靳家的骨肉,那断没有让孩子流落在外的道理,我顺手翻了一下黄历,不如就……” 靳毕心想:完蛋! 齐沛沛那边还在翻黄历呢,这边木兰已经冷哼一声:“我没听错吧?楼夫人?在全汝城随便抓个人来问,都知道孩子姓姬要比姓靳富贵百倍啊……” 楼辉云脸色一暗。 真话难听就在于它是真的。 当初靳言和姬木兰谈恋爱的时候,就没怎么敢提孩子跟谁姓的事,当时想着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再说,所以后来薛家抛来橄榄枝,靳言马上就心动了…… 现在看来,即使饭煮熟了,她们靳家也拿捏不了姬木兰。 “好,算我失言。”楼辉云认错之快,在座诸位无不大吃一惊,包括她儿子。 楼辉云重新平复心情,把架子端了起来。 “但这孩子靳家也有份,我又是过来人,熟悉孕产过程……产检医院让我来定,总不算冒犯吧?” 楼辉云摆手,齐沛沛递上一份宣传册,上面还夹了张名片。 第115章 突然听话了? 靳毕以为木兰一定会毫不犹豫拒绝的,但她没有,反而接过宣传单。 “欣荣妇产医院。” 一个有点老土的名字,虽然瑞安和康复也不多么好听,也很直白,但一说到欣荣,就会想到草木茂盛,欣欣向荣。 把人形容成草木,应该是赞美和抬高的,但没人喜欢。 楼辉云继续说:“我当初生靳言和靳毕,就是在这里……这是汝城有百年历史的妇产医院,我们往上数三代,汝城的豪富之家都在这里出生或生产。” 以前的大户人家,是找接生婆去家里接生。 后来现代医学进入汝城,大家更信任医院、西医,以及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秩序井然的医生和护士。 欣荣妇产医院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后来,更有钱的家族决定自己建医院——楼辉云说,她的祖母告诉她,第一个在汝城开私人医院的,就是姬家。 木兰猜,那应该就是瑞安医院的前身。 之前她还以为,“瑞安”的瑞,取的是姬瑞璘的瑞,自然以为医院是姬瑞璘建的。 后来才发现,这医院的历史比姬瑞璘老多了。 但她也没想到,会那么老。 “我跟你说实话,木兰。”楼辉云换了称呼,木兰一下警觉起来,“靳毕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他喜欢你,那我这个做妈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木兰想,你当然没什么好不满意的,否则当初怎么会想尽办法把大儿子送上姬木兰的床? 如果姬木兰真的收了靳毕,那靳家就同时和姬家、薛家都搭上了关系,而这两个人都是她的儿子,她在靳家的地位简直不要太稳妥,有什么好不满的? 但木兰没说,只是看楼辉云表演。 “可是我毕竟是靳毕的妈,他有时候小孩子性子上来了,大是大非面前,我还是得替他把把关。” “别绕圈子了楼夫人。” 木兰打了个哈欠,在场诸位却没人指责她不淑女或不体面。 楼辉云的脸色冷了一些,但也不敢发作:“我知道,姬总你会想要在瑞安进行产检,如果我说要你来康复,你肯定不愿意,而靳毕生怕你一个不高兴连孩子都不要了,所以不会忤逆你。” 靳毕被母亲看穿,脸上一阵红温。 “所以你想折中,找个能得到我认同却不属于我们两方任何一方的医院?” 楼辉云点头:“姬总你神通广大,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所以你肯定知道,靳家在欣荣是没有股份的。” 木兰耸耸肩:“这我还真不知道……” 眼看着楼辉云和靳毕都变了脸色,她又说:“不过,我可以让人去查查。” “你的意思是……” “相比我的意思……”木兰将欣荣妇产医院的资料交给墨苏,双眼直直地盯着楼辉云,“我倒更想知道,您是真不打算把我和靳毕这事告诉靳言了?” 楼辉云本来以为,被靳毕甩了,对姬木兰来说是奇耻大辱。 她是靳家人,提起当然没事;但姬木兰……恐怕是最不想被人揭疮疤的。 所以她虽然猜到姬木兰会有此疑问,却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问出来。 “那看来他们父子是没告诉你了……你不会真以为婚礼那天靳言跟我走,是感情纠纷吧?” 楼辉云身形不稳——她被木兰猜中了心思,在靳家,她是游离于靳家决策之外的吉祥物。 好望岛那次,父子俩跟着姬木兰走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亲家的责难,但是回来之后,谁也没给她一个说法。 她心里是有不满的,却敢怒不敢言,这几十年来,她也习惯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当齐沛沛告诉她,靳毕居然和姬木兰有了个孩子……她终于得到了一个靳永淳和靳言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觉得隐瞒下来。 可这样的情绪,此刻当着姬木兰与靳毕,她说不出口。 楼辉云犹豫的档口,木兰再次发话了:“既然楼夫人这么有诚意,那我也愿意……考虑一下。” 本来楼辉云是想要木兰立刻同意的。 但刚才被将了一军,现在对方摆明是不追究愿意放过她的意思,她也只好说:“那就请姬总多考虑了,不……” 她的话被靳毕拦腰截断:“不着急,木兰,你慢慢考虑。” 木兰没把话说死,这里最高兴的要数靳毕了,他哪里还会让楼辉云说些扫木兰兴的话。 但墨苏不理解。 她刚坐进车里,就迫不及待追问:“姬总,难道你真要去那个什么欣荣妇产医院做产检?” “是呀。” “啊?姬总您不是认真的吧?”这下连唐尧都不理解了。 她不是汝城人,不知道欣荣的历史,但她知道,瑞安在妇产这方面的技术和设施都是一流的,而且是姬家的产业,人用起来也放心安全,毕竟她们…… 总之,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楼辉云那三言两语能把精明的姬木兰给说服。 就算是为了吞掉康复、吞掉靳家,她认识的姬总也不会委屈自己到这个地步。 “我要是不按照楼辉云的安排进入欣荣,到时候哪里有证据向靳言和靳永淳证明,楼辉云的心和他们不是一路的呢?” “啊,你的意思是……你要让靳毕和靳言反目?” “他们?小雏鸭罢了。” 之前有薛世瑜的事情,后来姬木兰又与靳毕纠缠不清,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想法,木兰索性深入了对靳家的研究,他们的亲家自然不能忘。 她本以为靳家已经发展到如今的体量,早已看不上早年给他们助力的楼家。 谁知到底豪门没有真正的恩爱夫妻,靳永淳能这么多年只有原配婚生子,没有乱搞,无外乎他的丈人家还有用处。 这些年来,姬家在和靳家争地皮和各方土地上的斗争愈演愈烈,而姬家输给靳家的那几次,居然都有楼家的影子。 要是靳、楼两家反目,对姬家来说,可是大喜事。 “可是,就像楼辉云说的,欣荣是我们和靳家都没有的‘中立’地带……” “中立?”木兰冷哼,“越是‘中立’的地方,有钱越好办事呀。” 唐尧立刻毛遂自荐:“那我去……” 木兰摆手:“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办。” 第116章 她怎么也在妇产医院 “更重要的事?” 木兰只说了三个字:“朱柏香。” 在从柴培敏与路骁冉的关系中推出了朱柏香之后,木兰就对此非常在意。 直觉告诉她,朱柏香是个关键人物。 “你认识林念初吗?” 唐尧摇头,不知道木兰为什么这么问:“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还记得齐沛沛和柴培敏怎么称呼朱柏香吗?” “你是说……” “没错。”开口的是墨苏,视线同时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确认了,林念初就是朱柏香的丈夫……而且,也是从靳毕的那个实验室出来的。” 从靳毕的实验室出来,就意味着他和朱柏香是校友。 但唐尧不认识他,就说明她在学校的时候,朱柏香还没有和林念初恋爱——或者起码是秘密恋爱。 这和上次见面,唐尧对朱柏香被人叫作“林太太”感到惊讶对上了。 “你离开学校回国的时候,朱柏香还在学校?” “不,姬总你忘了?她是我的学姐。而且,她是天才,而且热爱我们的专业和科研,不会延毕。” 这一点倒是出乎木兰的预料。 “也就是说,林念初虽然是你们的校友,但就像你和靳毕因为入学时间差没有在学校见过一样,和靳毕用过同一个实验室的林念初,也可能没有见过比你更早毕业的朱柏香?”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朱柏香和林念初之前就认识了,只是没有熟到会被朱柏香介绍给别人。” 因为事情突然、时间紧,墨苏也只得到一份比较简单的资料,上面没有林念初在那所大学就读的具体时间。 就算有,如果这些人有心隐瞒,也可以在简历上篡改。 只有看到他的录取通知书、毕业证书,或者毕业照的原件,才能确认。 “或者,还有更简单的办法……”木兰把话题绕了回去,“只要找到朱柏香,所有问题就有答案了。” 找朱柏香不难,唐尧回去找几个校友就能问出来。 她不放心的是欣荣妇产医院那边。 木兰却让她不必担心:“虽然你是我身边最信得过的医生,但我要是只有你一个人可用,那我也太失败了吧?” “是呀,把与姬总接触的医生护士都换成我们的人……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办妥的。” “可是,楼辉云难道不会也这么想吗?” “当然会,但那又怎么样?我们面对的是楼辉云,又不是靳永淳。”木兰神色松快,“如果我们的对手是靳永淳,我会有点担心。但楼辉云……她做金丝雀太久,哪里有那个人脉和金钱和我抗衡呢?” 或许在楼辉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薛世瑜那样挣脱家族枷锁的想法,但最终她屈服了。 她没有遇到木兰这样能拉她一把的人,只能屈服于自己的命运。 薛世瑜会和楼辉云不一样吗? 木兰也不知道。 最近她自顾不暇,已经很久没有和薛世瑜联系。 即使抛开两人的共同利益不谈,木兰也很希望薛世瑜能经营好她的事业,这样她才有可能不走上她婆婆的老路。 “我明白了,我会去找柏香好好谈谈的。” 如果说木兰对薛世瑜是有期待的,那唐尧对朱柏香“好人身份”的期待就只会多、不会少——她见过天才少年的意气风发、昂扬斗志,又如何能接受明珠蒙尘、堕为人妻? 在唐尧做事的时候,木兰和墨苏也没忙着。 木兰告诉楼辉云,自己答应了她的要求,靳毕知道消息地当天,高兴得在家见到靳言都难得的给了好脸色。 楼辉云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连靳永淳都发现她有些不对劲,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们又等了几天。 墨苏把欣荣妇产医院那边都安排好自己的人,木兰这边也到了怀孕六周的关键日子。 楼辉云算着日子,给木兰安排好了在欣荣妇产医院的第一次早孕检查。 其实豪门生孩子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而且无论是瑞安还是康复,早就给出了怀孕的结果。 但木兰和楼辉云各有私心,所以宁肯麻烦。 木兰是为了留下楼辉云参与隐瞒的证据,所以让楼辉云全程安排;而楼辉云当然是为了更好的“掌控”木兰。 检查那天,楼辉云特意没有告诉靳毕,想要低调,木兰却故意打电话给靳毕,让他来接自己。 在医院门口看到靳毕的时候,楼辉云脸色青白,心中的预感也愈发强烈了。 靳毕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他看到齐沛沛陪在母亲身边。 毕竟,楼辉云能用的“兵”,实在少得可怜。 木兰不语,只是暗自吩咐墨苏,一定要把医院里能拍到这三个人和自己在一起的监控视频搞到手。 有了之前楼辉云安排自己来欣荣做检查的各种证明,再加上视频…… 楼辉云瞒着靳永淳和靳毕,“帮”小儿子与姬家“联合”的事情,那就算板上钉钉了。 如果木兰再狠心一点,直接把齐沛沛的事情也捅出来,那就可真是一场好戏了! 墨苏办事效率很高,木兰从欣荣检查回来的第二天,她就把监控视频搞回来了。 “看吗?” “当然!”木兰一个鲤鱼打挺,结束了午睡:看戏么,谁能不喜欢? 但看监控比看电视剧无聊多了。 木兰坐在那里看了半小时,已经无聊得打起了哈欠,她摆摆手:“要不还是你自己……” 墨苏宠溺地笑了笑,按下暂停键,准备换上《无人生还》或《尼罗河上的惨案》给木兰转换心情,木兰却突然盯着停住的屏幕,示意墨苏别动。 “怎么了?” 木兰指了指监控里一个抚摸着肚子,但腹部凸起并不明显的人,问:“你不觉得她有点眼熟?” 那人戴着宽檐帽和墨镜,墨苏左看右看,看不出个名堂。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人有点像之前巧美和佳美拍到的,靳言从南瑟馆出去约会的那个女人?” “薛世瑜?”墨苏不敢相信,“她之前不是还闹着要离婚,怎么……还是那几个小狼狗……” 木兰又从其它几个角度看了看:“你忘了我们当时还怀疑过谁?” “贺文君?可是她还没结婚……” “所以呀,事情不就变得更有趣了吗?” 第117章 我输了 墨苏看不出事情哪里有趣,但老板的话,她坚决执行,反正欣荣里也有她们的人。 第二天,木兰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欣荣妇产医院监控视频里的那个女人,确实是贺文君。 但她不是去产检的,而是去堕胎的。 本来她想当天就做,但因为胎儿月份较大,需要先照b超再安排引产手术时间。 “十四周……那就是三个多月。” 木兰计算着时间。 现在快十二月了,往前推三个多月,就是八月左右。 那时候她已经成为姬木兰,正在为了将两人身体换回来,努力寻找凶手。 靳言还在南瑟馆里,试图适应那里的丛林法则,开始尝试和和美、善美两人联手,却掉入了木兰的陷阱。 木兰自己则在更早以前的那个慈善晚宴上,见到了陪在薛世瑜身边、拿着薛世瑜的手包,被误以为是当初被巧美和佳美拍到的,和靳言在酒店约会的贺文君。 还派佳美去贺文君身边,确认了这件事。 那是今年的七月份。 在佳美的汇报里,并没有与贺文君怀孕有关的任何信息。 “所以,七月到八月,发生了什么?” 木兰本在自言自语,墨苏却接话道:“好像是……恋爱了。” “哦?”木兰眉毛一挑,有些惊喜,她不记得自己有交代过墨苏去查这件事。 墨苏向她解释,这是多年来她们的工作习惯。 因为姬木兰发现,如果什么事情都是发生之后再去查,一来是会有滞后性,比较被动,二来是消息可能会被封锁,查起来很费劲。 所以每个月墨苏和赵锦瑟都会把汝城发生的大事整理汇总。 “但贺文君这事,我好像没听你提过?” “是,但不是针对你,而是这个整理我们是每个月都做,但也不一定汇报。” 姬木兰日理万机,不可能每天关注“八卦”。 墨苏她们要做的,是确保姬木兰在想知道,不会一问三不知。 但即使墨苏和赵锦瑟再厉害,也不代表她们能窥知汝城每一处秘密。 贺家连五大豪门都不算,她们又怎么会单独关注一个贺文君呢? “因为贺文君当时恋爱的对象姓姜。” “五大豪门之一的那个?” 墨苏点头:“只是旁支……但对贺家来说,已经算高攀。” “那现在……” 有钱人们玩归玩,但没人会傻到玩出孩子这种束手束脚的累赘。 贺文君不傻。 她既然怀孕,大概率是想要携子嫁入豪门,但现在却来堕胎……显然,在这件事上,孩子的父亲与她有不同的看法。 “把贺文君的资料拿来给我看看。” “她?”墨苏有些不明白,“她可不是薛世瑜,无论是家世还是自己的野心,都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 “也许。”木兰并不否认,“不过,先看看也无妨。万一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呢?对了,姜家那边也要顺便查一下。” 墨苏办事,主打一个效率。 24小时还没过,两沓厚厚的纸质文件已经放在了木兰桌前。 木兰和姬木兰有一个相同的习惯:都喜欢看纸质文件。 不过木兰是因为从小读纸质书,爱在上面做笔记勾画养成的习惯;姬木兰则是不信任网络。 木兰翻开文件,墨苏在一边做简要说明。 贺文君和那个男的是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两人很快确定恋爱关系,多次外出同游。 这场恋爱贺文君谈得很高调,甚至还让薛世瑜给她推荐婚纱。 但后来又说,婚礼可能得延迟再办。 “因为那时候她怀孕了?” “是。” 可她也同时等来了噩耗:孩子的父亲明确表示自己不可能和她结婚,让她尽快把孩子打掉。 贺文君不是傻白甜,她深知这个孩子是她进入豪门最好的机会,虽然明面上答应了那个男的,私下里却与父亲商量,想让父亲送她出国生下孩子。 只要孩子生下来,哪怕不能结婚,也能得到一张长期饭票。 她的父亲贺春来也同意了这个做法。 可就在贺文君联系好国外的住处、医院和月子中心,她去面签的时候却遭到了拒签。 她心灰意冷地从大使馆出来,着急地给父亲打电话,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车停在了她面前。 那是姜家的车。 她没有被带回姜家,豪车只是在汝城的大道上一圈一圈地转着。 当时贺文君到底怎么想的,墨苏无法知道。 她们最后能看到的,就是贺文君最终去了欣荣妇产医院预约引产手术。 陪在她身边的人和送她去医院的车,都是姜家的。 “我真好奇,汝城还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你吗,姬总?” 贺文君坐在木兰对面。 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自己会接到欣荣这边的电话,让她务必尽快来医院一趟了。 她竟然不知道,汝城最老牌的妇产医院里,也有姬家的影子。 “看来世瑜没骗我,靳言怕你,所以筹备婚礼的时候,才会偷偷摸摸……” “可你看上去并不害怕。”木兰顺着贺文君的话往下说。 那天看完墨苏的调查,她就决定见见贺文君。 并不是可怜,更不是嘲笑,当然也不是老师的职业本能作祟,想朝她伸出援手。 而是她在贺文君上,看到了可能性。 那个可能性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想,从小活在父亲的错误诱引,被洗脑“得到了家族的好处就要为家族奉献”,却从未被当作继承人看待的女孩,也许还有另一面。 贺文君挤出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一个心如死灰的人,怎么可能感觉害怕?” 只是因为被男人抛弃,或者要打掉孩子,不至于这样。 木兰敏锐地察觉到,还有别的原因。 “那天在车子里,姓姜的对你说了什么?”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 要么她自己主动把孩子打掉;要么他会出手——总之,孩子不能留,他不会娶她。 但真正击溃贺文君的,是另一个“真相”。 “你父亲那边也不用指望了……我只不过给了他两个还行的单子,顺便说了句以后会照顾你弟的生意,他就毫不犹豫地把你卖了。” “我赌输了。”贺文君抬起头,眉眼耷拉下来,有如败犬,“我一败涂地,再也无法翻身了。” 第118章 复仇不需要自我感动 “你还想翻身吗?” 贺文君以为的鄙视和嘲笑并未出现。 她眼前那个让整个汝城的男人都想攀附的贵女,看着早已一败涂地的她,一脸真诚地问她是否想要再打一个翻身仗。 贺文君的脑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想,仿佛被什么牵引着,立刻大声回答道:“当然想!” 她看见姬木兰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眼神望着自己,笑着说:“不用那么大声,我能听到。” 这和她记忆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姬木兰太不一样了。 不过,她其实没什么机会接触到姬木兰。 地位与年龄的局限当然是一个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姬木兰读书时沉迷学业与各类活动,长大后更是游走于生意场与谈判桌,即使是在所有人都很叛逆的十几岁,她们也很少在富家小孩们混的那个圈子里见到她。 她一直像一个隐秘而高不可攀的符号,存在于她们这些人心中。 不止是男人,还有女人。 真要说起来,还是女人们的感情更纯洁一些:她们不是真的想从她身上得到财产或者孩子……如果非要说想要得到什么的话,或许她们想得到力量。 虽然长大以后这种倾慕被扭曲成了“嫉妒”。 但现在,那种尘封已久的感情再度被唤醒了。 贺文君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变回了一个因为被老师表扬而害羞的小学生,脸红了一片。 木兰却恢复了那副就事论事的表情,问:“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学药学的?”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贺文君像是被闷头打了一棒,比刚才在房间里看到姬木兰更加不知所措。 但更深层的不安则是,她感觉到姬木兰的“帮助”,不是父亲以前给她灌输的那种“会有一个非常有钱的白马王子无条件地爱你”,而是“我可以帮助你,但你必须证明你值得。” 她害怕自己根本不值得。 因为她一直知道,读书对她来说和美貌一样,都只是为了嫁入豪门的砝码。 她努力读书,考上还不错的学校,和她花费大量的时间做面部和身体护理、维持纤瘦但凹凸有致的身材,没什么不同。 可姬木兰却对她说:“如果你完全不喜欢这个专业,当时你应该会选择一个更受豪门青睐的,教育或者师范类专业吧?” 这勾起了贺文君更遥远的回忆。 久远到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否曾读过书?有过那些远大的理想? 还是说她生来就知道,自己是要嫁人的,只有嫁人才能体现她的价值。 “而且,你在学校的成绩相当不错,本科毕业的时候甚至还拿到了老师的推荐函……” 但是,贺文君没有选择继续深造,而是早早地进入了社交圈子。 因为父亲告诉她,她和薛世瑜不一样,薛世瑜即使读完研究生出来二十四五岁,想要挑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也并不难。 因为能入薛家眼的人选,学历也不会太低。 但贺家不一样,如果想要嫁豪门,那么贺文君未来丈夫的“质量”可能不会太高。 贺文君如果年纪大了,学历又闪闪发光,那些男的肯定就不会选她了。 所以她放弃了大脑上的深造,开始不断精进美容、化妆和服饰打扮。 二十出头的时候,她谈过几段质量还不错的恋爱,但都以失败告终:不是男的还想多玩几年,她耗不起;就是男的根本没把她当结婚对象看待,玩可以,结婚却必须听从家里的安排。 在她自觉走投无路的时候,终于遇上了这个姓姜的——虽然不是主家,但也还算不错,因为不是主家,所以应该没有那么严格的管束。 所以即使她知道那个男的在和她交往的时候还有别的“女朋友”,她也坚信,只要自己能怀上孩子,就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可那男的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却是:“每年想要借着孩子攀附我的女人不计其数……如果你不这么贪心,或许我们还能多玩一段日子。” 贺文君突然很想吐。 她的腹部在翻滚,无法忍耐,喉咙里挤出几声难堪的“哕”,男人抽出手帕,嫌弃地掩住鼻子。 黑色豪车停在不知名的路边,北方的冬天,树叶已经掉落得七七八八,她被赶下车,像万千落叶中的一片,无所依凭。 不过也不是全无所得。 男人承诺,打掉孩子后,会给她一大笔钱,作为封口——哦不,营养费。 “他能给你多少钱?”木兰哼了一声,“他自己在外面欠一屁股赌债,要他爹给他他擦屁股……姜家恨不得把他除名。” 贺文君更不敢抬头了。 连姬木兰都知道那个男人是烂货,她却还以为自己在三十岁之前终于捡到了宝。 “哕。” 她再次发出呕吐的声音,可这一次,面前的人没有嫌弃,反而递来一张纸巾:“你都十四周了,怎么还有孕吐反应……” 贺文君接过纸巾,道了声谢:“不是孕吐,是想到自己之前居然看上那样的东西,觉得恶心。” 这次木兰没笑了:“挺好,会觉得恶心,说明你已经放下了。” 她当然放下了。 连聪明绝顶的姬木兰刚才都猜错了,她的“有所得”并不是男人许诺的钱,而是她在车上录下的男人说的那些话。 她没打算用这个录音去威胁谁,她只要那些人颜面扫地。 豪门巨富最重视脸面,而她会把这个录音寄给所有小报,还要再在网上找营销号把这录音公布出去,让整个姜家难堪。 不止姜家,还有贺家。 既然父亲可以为弟弟抛弃自己,她又何必对那个家有所留恋? 木兰听完贺文君的计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你如果这样做……不就和贺家撕破脸了?那你以后……” “我还有什么以后?”贺文君猛地站起身,用力捶打胸口,被墨苏拉住了,“好奇怪,把什么都告诉你之后,我忽然觉得轻松了……” 她颓唐地摔回椅子上,像一颗缩水皱皮的橙子。 “你这样是自毁一千,伤敌……未知。” 也许不出两小时,所有的热度就都会被压下去。 但她还能怎么办? “和我联手,我帮你夺回家产,完成真正的‘复仇’。” 第119章 男性叙事?无聊! 贺文君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她下意识就要摆手说不行,可手真要伸出去了,却又收了回来,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像身体里有两个她在博弈。 终于她开了口,吐出三个字:“真的吗?” “你这话说的……”木兰不禁失笑,“让我怎么回答你?” “不,我……我的意思是……” 贺文君支支吾吾,到底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墨苏露出有些担心的表情,虽然今天的贺文君让她感受到了与以往的不同,但她也害怕木兰压错宝。 “别紧张,我不用你立刻给我一个答复。”木兰再次开口,“你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把手术做完,然后好好调养身体。这段时间,你只要想一件事。” “什么?” “你是否愿意与我合作。如果你愿意的话,就不要和姜、贺两家撕破脸。” 贺文君这次没有犹豫,语气坚定:“好,我会认真考虑。” 木兰点头,准备结束谈话,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姓姜的给你的钱,不管多少,还是得收着。必要的时候,用录音逼一下他……无论是复仇还是生存,都需要钱。” 木兰再次强调:“很多很多钱。” 贺文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其实很少有“缺钱”的感觉;但是在和薛世瑜这样真正的豪门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又能明确感觉到自己的钱是不够的。 所以她就在一种虽然物质上不缺但精神上很缺的状态下成长了起来。 这种状态常常让她感觉别扭,她总是忍不住问自己:我到底需要多少钱才够? 她发现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于是她爹替她回答了: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你要想想我们整个贺家呀!等贺家跻身真正的豪门,你不就成了真正的豪门千金了吗? 父亲的话先是把她砸蒙了——原来她对这个家竟然这么重要? 随后也给了她意义:对啊,为了这个“家”。 但现在她已经知道,她是没有家的。 出嫁之前,她是寻觅“夫家”的状态。找到了,皆大欢喜。 但如果找不到,她原来生长的地方,也不会接纳一个没用的女儿“回家”。 她只能想到这一步。 现在姬木兰点醒了她,就像当时父亲给她的当头棒喝一样。 人活着就要花钱,一个没有家的人,该从哪里得到金钱呢? 当然只能靠自己了。 可姬木兰和父亲又不一样:父亲在否定她、威胁她,而姬木兰在提醒她。 她告诉她:不管怎么样,你得有钱。 贺文君觉得,自己在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作出决定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她?” 等贺文君离开后,墨苏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木兰两人。 木兰也说了实话:“从她的过往经历来看,她想要摆脱家族的愿望,是没有当初薛世瑜那么强烈的。” 因为薛世瑜曾经有过主动尝试,贺文君却始终选择接受父亲的安排。 也许她是被动的,可除了她自己,谁知道? 可以说,贺文君走到当下这一步、决定复仇,都是“被逼”的。 她是被赶出家,才无家可归的。 那就存在一种可能。 即那些让她想要复仇的人如果换一副嘴脸,承认错误、向她道歉、许诺幸福,让她有了“家”的感觉……她也许会选择“回家”。 做总裁的,风险管控是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在薛世瑜和贺文君中只能选择一个联盟,那木兰也许会选择前者。 可现在,这并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选择题。 “但我们不是慈善家,”墨苏提醒木兰,“我知道你是老师,宅心仁厚。但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动物世界……甚至更不如。因为动物直白简单,食肉动物一出现,食草动物就会逃跑。可我们永远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这样的道理,木兰听过很多了。 社会达尔文主义那套,“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之类的说辞。 还有更重要的。 “即使贺文君真的站在我们这一边,她又有什么用呢?贺家和薛家相比,实在差得远了。” 虽然都是“被家族放弃的女儿”,但“薛家的女儿”和“贺家的女儿”可不是同一种“女儿”。 即使是家族飞升的棋子与牺牲品,薛世瑜的联姻对象也得是靳言这种水平,而且不会没有尊严到未婚先孕才能结婚。 薛洪庆再抠门、厚儿薄女,嫁妆里还是添上了邮轮航线。 更别说薛世瑜还有母亲时安多少帮衬一点。 贺春来当然不是什么都没做,但生孩子下来本来就是要养的,他并没有比其它比他穷困的家长多给女儿更好的东西。 反而把养女儿当成投资,现在豪门梦碎,家族飞升基本无望。 就算她们拉拢贺文君、得到了贺家,姬家也未必看得上这么点苍蝇肉。 所以墨苏的担忧不无道理:商人么,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木兰叹了口气:“墨苏,你不觉得这种叙事很无趣吗?” “哈?” 墨苏歪着脑袋,多年来习惯理性思考的大脑被强行踩了刹车。 “既然我们看到贺文君了,也算是缘分。如果她真的有心改变,我们帮她一把,就算做件好事,不行吗?” 木兰看墨苏没理解,无奈地摇了摇头:“退一万步讲,贺文君是学药学的,以后去给唐尧当个助手也可以吧?怎么会没有用呢?” 贺文君在校时的成绩和论文,墨苏是看过的,相当优秀。所以仅从贺文君个人来看,她倒是有些用。 既然如此,墨苏也决定静观其变。 “贺文君这边还得等段时间才能恢复,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你忘了?”木兰提醒墨苏,“那天因为楼辉云的突然出现,我还没来得及见康复医疗的那些‘太太们’呢,既然现在我已经得到了‘婆婆’的承认,又在养胎……” 墨苏明白了:“我立刻让司机准备去康复医疗。” “不用那么麻烦。”木兰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定位软件,一枚小绿点在离她们很近的地方闪烁着,“靳毕已经在医院门口等了。” 第120章 多么天才的骗局! 靳毕大老远就看到姬木兰从欣荣的大门走了出来,他立刻下车,站在车门旁朝她们这边热情地挥手。 木兰心里只有三个字:又来了。 即使不是姬木兰这样见过大世面的人,但如今仍旧是鼓励男性主动、女性接受的时代,她在适婚年龄里也遭遇过不少男性的示爱。 无一例外,觉得很烦。 之前她一直觉得是因为那些男人不够帅,现在看来,人类追求的恒久之爱本就是个伪命题。 或者那样说有点片面,但她至少可以说,“女男之爱”的恒久,是个骗局。 唯有爱自己是终身事业。 或者不要那么“自私”,那她觉得亲人之爱、朋友之爱,要更辽阔珍贵。 还有爱世界的大爱——别人总说她孤身去云锦是心有大爱大理想,但对她自己来说却只是追寻内心所想,她追求的是自己人生的意义,所以还是爱自己。 爱了自己,才有了大爱,也就是真正的爱。 世间千万种爱里,唯有女男之爱是荷尔蒙作祟,经不起推敲,所以它当然可以存在,但是并不重要,也不值得终生追寻。 将女男之爱与真正的爱和幸福划上等号,实在称得上是天才般的骗局。 很多人认识不到很正常。 她也是在成为姬木兰,游走于各种美男之间之后,才意识到的。 之前她靠的全是直觉与幸运——能避开这些以爱为名的捕猎她的陷阱,绝对算得上幸运。 但现在,她要假装一无所知地与靳言周旋。 真累。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宁愿被“流放”到京北一中,面对那些家境优渥、极其难搞,动辄就以自己的死亡或她的失业相逼的男学生。 “木兰,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看着面前这个比十个男学生加起来还难搞的“男大”,木兰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有点冷。” 她根本不冷。 从大楼那边走到这里才几步路?没话找话罢了。 靳言这人很奇怪,不喜欢把车停在地库里,非要张扬地开在外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接人似的。 这一点也让木兰很反感。 她反感他殷勤的表情,反感他刻意的笑容,反感他靠近的身体、故意触碰的手指,反感他快乐的大眼珠子,反感他那辆向全世界宣告豪门美好生活的车…… 反感他在她十米之内呼吸。 她想,如果现在再要她去睡他,即使知道这关系到自己的生命和上亿的资产,她可能也做不到了。 靳毕在她眼里已经褪去了所有荷尔蒙覆盖的滤镜。 但与靳毕勾不起她任何欲望相反的,她的身体内部其实升腾着蓬勃的欲望。 只是她想找的对象不是靳毕。 木兰坐进靳毕的车里,略显浓郁的车载香氛的味道瞬间让她呼吸一紧——即使她知道那是艾士玛最经典的一款,她不受控制的干呕一声。 靳毕露出惊喜的表情:“这是……孕吐?” “我倒是不知道看我难受会让你这么高兴?” 没等靳毕狡辩,木兰又对尚未在对面落座的墨苏说:“把司机叫来,我坐自己的车。” “木兰,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 “那你也该知道,孕妇情绪多变。” 靳毕被堵了个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听凭木兰吩咐,像个跟班。 “那些太太们,你安排好了?” 靳毕乖乖点头。 车门此时已经打开,以最原始的方式进行着空气流通。 木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不复中午的明亮。 果然是冬天。 “天色已经晚了,要是去你那边再回来也有点晚……” “没关系的,我可以安排人……” “我记得齐秘书介绍过,隔壁那栋高楼是员工宿舍区?也许有空房间可以让我住一晚?” 靳毕脸上立刻雀跃起来:“肯定有,我立刻让齐沛沛安排。” 姬木兰的车到了,停在靳毕的车后,按了两声喇叭。 “你先去康复医疗等我。” 说完,木兰下了车,回到自己车上。墨苏紧跟其后。 靳毕只能不情不愿地先行离开。 “先去瑞安把唐尧接上。” 因为绕了一些远路,木兰到康复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 按靳毕的意思,是让她去五楼,那里有自己的厨师,可以根据她的口味做营养餐。 但木兰说既然太太们已经提前准备了欢迎会,还是先去三楼。 靳毕也只能同意了。 这一次的三楼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热闹。 木兰走出电梯门,感受到一股人类的热度席卷而来,她朝声音密集的地方望过去,粗略估计得有二三十人。 “你们康复只有二三十个研究员?” 但员工宿舍楼却修建了三十二层,这显然不合理。 “当然不是。”靳毕使了个眼色,齐沛沛急忙走上前解释,“小靳总怕人太多惊扰了您,所以只让‘太太联合会’的人先过来和您见面。” “太太联合会?”木兰假装一无所知。 “对,研究员们为了工作都很辛苦,有时候会疏于照顾太太们。太太不高兴,他们自然也做不好工作……” 靳毕笑着解释,自以为很幽默。 “所以我们组织了这么一个联合会,帮助她们打发时间,也不至于老是盯着老公不放了。” 他一笑,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于是他也飘了,拉着木兰说:“以后我们结了婚,这里都是你的管辖范围了。” 木兰笑不出来,唐尧更冲:“你让她们去工作,不就不会无聊,也不会盯着老公不放了?” 墨苏也在一旁说:“是啊,我家姬总日理万机,这太太联合会市值多少?可能入得了我家姬总法眼?” 靳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太知道,唐尧和墨苏只是传声筒,姬木兰不允,她们可不敢这么说话。 僵持和尴尬之际,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天而降,解救了靳毕。 “姬总,您辛苦一天也累了,就别站着了,快过来坐坐,尝尝我们今天下午刚烤好的巧克力玛德琳吧。” 木兰的目光绕过了靳毕,齐沛沛急忙让出个位置来,边介绍道:“姬总,这是我们太太联合会的会长,林太太。” “朱柏香是吧?我们之前见过。” 第121章 地下党接头?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朱柏香双手捧住脸,又惊又喜,看上去青春年少,不像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不过木兰转念一想,她本来就比唐尧小,说不定和自己差不多,那本来年纪就不大。 纵然生孩子会使女人衰老,但也不能因为一个女人生过孩子,就把她的生理年龄跟着判老了。 但朱柏香的年轻,胜在一种神态。 一种明亮的,丝毫没有因为家庭琐事而被拖累、磨损的坦然。 让人感觉她是真的沉浸在某种她热爱的事情中,所以抵御了生活对她的消耗。 难怪柴培敏会认为她对于家庭主妇的身份乐在其中。 恐怕靳毕、齐沛沛,还有她的丈夫林念初,都是这么想的。 甚至连姬木兰都可能被骗过去。 因为从小,她就没有接触过“家务”,在姬家,一切都有她人代劳。 木兰甚至可以想象,小时候的姬木兰会以为饭就是到点就会做好、被端上来,地板本来就是那么干净、不会被弄脏,窗户也永远都是明亮的,灰尘好像独独对她经过的地方网开一面。 所以她无法体会“家务”对个体的“迫害”。 但木兰不是姬木兰,她痛恨一切家务! 独居的那些日子里,她受够了不得不为自己打扫家里的苦。 她宁肯相信一个女人会因为成为母亲而有片刻的快乐,也不会相信一个女人会在家务的重复劳动中获得满足,甚至活力和生机! 仅凭这一点,就可以证明,刚才唐尧在车里说的那些话,虽然令人难以置信,却已有了相当高的可信度。 木兰露出和蔼的笑容:“你是唐尧的学姐,又是天才……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说话间,木兰已经和朱柏香走到了一起,身旁紧跟着唐尧和墨苏。 靳毕不知不觉被从木兰身边排了出去,他却并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姬木兰这么快就融入了太太们。 “你烤的小蛋糕很好吃!” 木兰咬了一口巧克力玛德琳,巧克力的脆皮与蛋糕的松软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微苦的甜在唇齿间融合,让她忍不住连吃两块。 “您能喜欢真的太好了。”朱柏香再次双手合十,表情雀跃,“之前听小靳总说您有些轻微孕吐症状,我们还担心您吃不惯呢。” “没想到你做蛋糕也是天才。” 唐尧也接了句话,话里听不出是挖苦、讽刺还是赞美。 但听到朱柏香耳朵里,似乎是最后一种。 她认真说明:“其实做蛋糕和做实验差不多,都是不同配料的配比混合,只要食材的量和烤制的火候对,就不可能难吃。” 甚至热情地邀请唐尧:“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 “不用了。” “好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墨苏身上。 墨苏有些奇怪地反问:“怎么了?我学习了以后做给我老板吃,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靳毕抢过朱柏香的话头,“难道汝城首豪姬家竟然没有一个好厨子?” “只要是姬总喜欢的,人也好,方法也好,公司也好,我都会为她搞到。”墨苏不卑不亢,“所以,小靳总可愿意让我们把朱小姐带回去?” 靳毕被噎了一下,好在朱柏香及时解围:“你们这么看重我,我都有点飘了,不过……” 朱柏香从人群中拉出另外一个人:“这个巧克力玛德琳其实是小冯做的。” 小冯看上去比朱柏香更腼腆一些,只是笑着点点头,又缩了回去。 朱柏香又说:“我听齐秘书说,今晚您要在这边留宿?” 木兰和靳毕看向齐沛沛,后者急忙解释:“是的,因为员工宿舍那边的事情,林太太更熟悉一些,所以我就委托她安排了。” “嗯,之前有类似的事情,也是我帮忙处理的。”朱柏香接过话头。 她声音清澈,笑容温和,似乎有种魔力,让人很愿意亲近和相信她。 “齐秘书果然体贴。”木兰破天荒地夸了齐沛沛,给齐沛沛都有些整不会了,急忙说“哪有哪有”,木兰摆摆手,“既然如此,不如晚饭我们和柏香她们一起吃。” 连称呼都亲昵了起来。 靳毕没有拂逆木兰的意思:“那我让他们把吃的准备好送下来。” 齐沛沛得了老板的令,急忙去安排。木兰坐进了那群太太之中,除了站在身后的墨苏和唐尧有些扎眼外,几乎没有丝毫违和。 靳毕听了一会儿,家长里短,不是烘焙做饭就是孕期注意事项的,他觉得有些无聊了,便推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起身离开。 木兰没拦着他,也没说要跟他去。 临行前,靳毕深深地看了那群与整个太太休闲区的装潢布景融为一体的女人们。 之前他听齐沛沛汇报,说朱柏香和唐尧认识,是有点顾虑的。 不过那天去阻止姬木兰堕胎时,柴培敏无意提了一句,说唐尧似乎很看不上这些全职太太,又放心了一些。 加上刚才朱柏香两次给他解围……把照顾姬木兰的事情交给她办,应该是妥帖的。 以后他如果真的和姬木兰结婚,这朱柏香的位置,不还是得姬木兰来坐? 现在提前熟悉一下,有什么不好的? 反正康复医疗无论是办公楼还是宿舍区,都装了不少监控设备,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姬总,我看您也有些累了。”朱柏香捏了捏木兰的手心,“不如去我们这边的休息室待一会儿?” “休息室?”木兰面露惊讶,“还有这么好的地方?那我一定要去看看。” 隔间里大概能容纳五人左右,除了朱柏香、木兰和她带的两人外,朱柏香又把刚才做巧克力玛德琳的小冯也叫上了。 等隔间门锁上,朱柏香立刻换上了另一副机警的表情,与小冯对视一眼,两人手脚轻盈但利落地开始在隔间内进行搜索,确认“干净”之后,朱柏香才走到木兰和唐尧面前。 “我们终于等到您了,姬总。” 她们现在这样子,像极了黑白老电影里地下党见面的场景。 连心情都与那电影里人物的心情,莫名相似:惊心动魄的,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希望。 木兰也受到了感染,用力回握住朱柏香的手。 第122章 以身入局 刚才在车里,唐尧已经简单跟木兰说了朱柏香的情况。 她们的见面很仓促。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唐尧想尽量不通过别人或其它媒介,直接与朱柏香接触。 唐尧打听到林念初要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会携妻子出席,于是特意乔装打扮一番,装成服务员,在朱柏香的衣服上泼了杯红酒,带她去处理衣服的时候,简单聊了几句。 时间不长,但足够确认,朱柏香确实如同木兰猜测的那样,并非甘愿做“林太太”的。 墨苏还有点担心,觉得这种信任中直觉和猜测的成分更大。 万一是靳毕的陷阱,到时候她们会被腹背受敌。 可木兰很放心,说不准是对朱柏香,还是靳毕。 “他一心只想让我做他的太太,从来没把我当成真的总裁看待,只觉得靳言在我身上吃亏是因为他哥蠢……虽然我也很怀疑,是靳言为了自己那点面子,不敢把被我玩弄的事情告诉他弟。” 总之是个“美丽的”误会,与其证明自己有多强,木兰更愿意直接吞了他的公司。 到时候他就会知道,他也没比他哥强到哪去。 唐尧也在一旁打包票,还拿出一堆她们都看不懂的文件作为佐证。 “这里有不少是实验的核心数据,我核对过,不是作假……如果她是靳毕那边的人派来试探我们的,没必要给我们这些。” 即使是龙潭虎穴,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让她们真正意外的,是朱柏香竟然早有准备。 唐尧发誓,碰面那天的那点时间,根本不够她们制定如此细致的作战计划。 “那次见面我们虽然没有约定见面的时间,但我回来就开始准备了,就怕哪天有需要。” 什么事情都做在前面,是朱柏香的作风。 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林念初算计,从高精尖人才沦为家庭主妇呢? 木兰回忆起唯一一次与林念初见面时,他那副总是很紧张,好像随时会晕过去的样子,越想越不明白。 “老林这人虽然胆子小,靠不住,但他的脑子,是真的好使。” 能得到天才朱柏香的如此评价,要不就是她恋爱脑,要不就是林念初的脑子真的不错。 “所以你就甘愿和他生小孩?” “是呀。林念初比我们小,无论是从他本人的智力,还是当初他的年纪,他的米青子质量,都是上乘的。” “所以?” 墨苏不确定,她再不开口询问,接下来还能否听得懂朱柏香的话。 “这件事比较复杂,我慢慢给你们说。” 当年博士毕业后,朱柏香就进入了研究所。但每年师门都会有几次聚会,在某次聚会上,她见到了林念初。 林念初是她导师新招的硕士生,脑子非常聪明,深受导师信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他赞赏有加。 可是一年半之后,导师再提起他,已经是一脸痛心疾首。 朱柏香天生好奇心重,便四处打听,才知道林念初这人看上去腼腆斯文的,其实骨子里野心很大,大家都在猜测,他现在应该在做一些非法的实验研究。 “所以你就深入敌营了?”唐尧首先提出猜测。 朱柏香甩出一个名字:“柴培敏你们都见过了吧?因为研究方向很相似,所以像她这样的受害者,我陆续接触了一些。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林念初身上。” 可当她真的和林念初相处之后,才发现林念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是做实验。 “我不是说他无辜……他应该间接害死了许多人。”朱柏香的语气很冷静,“我的意思是,通过他,是接触不到事件的核心的。” 所以她必须成为整件事的一部分。 “所以你就和他结婚了?”唐尧几乎忘记她们正在密谈,嗓音不自觉提高了。 朱柏香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嘘”。她的声音很轻。 “和林念初结婚没那么糟糕,起码他没有不良嗜好,也没有暴力倾向,他只是沉迷研究,不分黑白。但这是教育能改变的部分,我有自信。而且我生的是女儿,能够规避掉y染色体上的种种缺陷。” 她的语气非常客观,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就好像在做一个课题研究的汇报。 墨苏感觉自己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或许天才是和普通人的想法不一样的。 木兰却尖锐地指出了朱柏香的“漏洞”。 “听你的意思,因为林念初的米青子还算优质,所以你觉得可以留下这个孩子?但你忘了关键的一点,孩子姓‘林’。” “只是暂时的。”朱柏香眨了眨眼睛,“等康复医疗的恶行曝光,林念初被抓,我会跟他离婚。到时候,我会给我的女儿一个新名字、新身份,和新生活。” 唐尧还是不太赞同:“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有。如果我不和他结婚,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么多核心机密……也就不会知道,这些人手里到底沾了多少血。” 康复医疗研究病毒,在活人身上做实验,利用非法途径使人感染,只是为了能够确保他们生产出的特效药使人康复的‘唯一性’。 这就是“康复”真正的意思。 林念初负责的是生产特效药这一环——他痴迷于破解各种病毒带来的难题,却从不关心为何会有源源不断的病毒送到他这里。 木兰看了一眼墨苏。 墨苏急忙解释:“虽说豪门发家之路都说不上干净,但一旦做大做强,第一件事就是洗白自己……像靳毕这种做法,实在不知道靳永淳怎么会同意……” “靳永淳只看结果,过程如何,他不关心。”木兰大胆开麦。 说完,又问朱柏香:“我很好奇,如果你们没有等到我,该怎么办?” 这些年,她们不是没有尝试过。 但没有任何人能像木兰这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入第二医药研究室。 而且,就算她们能够搜集到证据,也不知道该拿那些证据怎么办。 即使把事情捅出去,也可能被靳家掩盖过去。 她们的力量太微弱了。 朱柏香诚实的沉默着,之前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的小冯开口了:“那重要吗,姬总?您既然已经出现,一定能给我们一条活路,对吧?” 第123章 家的陷阱 木兰看着小冯问朱柏香:“介绍一下?” “我叫冯昭,之前叫‘招弟’,出来工作以后改了名字。” 冯昭的故事没有朱柏香的那么复杂。 她像是一个更普通的路骁冉:不是天才,也没想过丁克,却同样不打算在结婚生子之后就放弃自己的事业。 但她的“结局”却和路骁冉相似:结婚生子后,失去了工作。 不同之处在于,冯昭的丈夫不是病毒相关研究的核心成员,所以工资和其它公司相比虽然不错,但在公司内部谈不上多高,上升空间也有限。 每次冯昭问他要生活费他都板着个死脸,仿佛他自己的吃穿用度不从里面开销。 冯昭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一直很渴望家庭的温暖。 她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当时就发誓,要组建自己的小家,不再被原生家庭控制。 冯昭的丈夫是她大学同学,大二下学期两人开始谈恋爱,谈不上多甜蜜,但胜在平稳。 大学毕业后,两人按部就班结了婚。 她觉得自己有家了,便想和她所见的所有女人一样,找一份收入不算高但稳定的工作,和丈夫一起打拼,生儿育女,并且以家庭为中心。 所以丈夫被挖到康复医疗后,她为了不两地分居,辞掉了原来的工作。 那时候康复还算“体贴”,给她安排了一个工作。 虽然是个闲职,又比较边缘,不像以前她在前公司是负责核心业务的,前景很光明。但总比没有好,而且丈夫的工资比之前涨了一点五倍,生活看着是越来越好的。 于是两人商议着要个孩子。 后来冯昭觉得,自己的悲剧命运就是从这里正式按下了加速键。 她的备孕过程并不顺利,丈夫让她去医院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她自己也学医,所以怀疑起丈夫,就偷偷给丈夫也做了一个检查。 结果出来后,果然是丈夫的米青子活力太差。 好在丈夫那时还算年轻,费了一些劲,倒也是怀上了。 为了保胎,她很早就休了产假。丈夫也让她安心养胎,说家里有他就行了,还特意给她申请了停薪留职,居然也批了下来。 从怀孕起,一直到坐完月子,冯昭都没有再去上过班, 她顺利地生下了一个白胖的男宝,丈夫高兴得几天合不拢嘴。 等她能下床走动了,公司又特例批了假,让两人回了一趟丈夫的老家,抱着孩子回去好生炫耀了一番。 但当冯昭结束假期,回到公司,才发现变天了:她原来工作的部门已经被优化,不复存在。 她去找以前的直属领导,领导推脱,说自己现在的部门已经没有空缺,让她去和人力谈。 人力说公司目前人员饱和,暂时没有适合她的职位。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有高薪的老公可以依靠,不如把位子留给有需要的人,安心做她的全职太太。 冯昭毕竟也是一路挣脱原生家庭才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人,身上有股韧劲,当然不肯轻易就范。 她和丈夫商量,要斗争到底。 当时她心里其实有些担忧,一向认为康复医疗是个好东家的丈夫,可能不会支持她。 没曾想丈夫一改常态,也说康复应该给她一个说法。 就这样,她一边照顾孩子,一边与康复斡旋,时而有班上,时而赋闲。 她很清楚,任何重要的会议和活动,都不会告诉她。但她还是强撑着一口气,守住了她在康复的一个岗位……直到半年后,她再次怀孕了。 这次怀孕,她就没之前那么高兴了,甚至还觉得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她想要背着所有人把孩子打掉,可还是被丈夫察觉出了端倪。 丈夫又是说大儿子需要个伴、两个孩子他也不是养不起,又说会去与公司谈一个更好的方案,还信誓旦旦地承诺,以后会照顾好她和孩子。 或许是孕激素作祟,她终于还是留下了这个孩子。同时也接受了康复提出的解雇条件。 在她怀孕的这段时间,工资正常发放,缴纳五险一金,帮她办理生育津贴领取,等她出了月子、销了假后,公司才会辞退她,并按照她正式离职的时间给予2n的补偿。 就这样,冯昭失去了工作。 第一年,家庭似乎还能维持运转……但渐渐地,丈夫开始变得不耐烦,嫌弃她带孩子带得不修边幅,又厌烦她唠唠叨叨,张口闭口就是要钱。 两人几乎天天吵架,丈夫渐渐地快把东西都搬到办公室去了。 她没钱,丈夫又不管孩子,每天做完看不到尽头的家务、伺候完孩子睡觉后,她还得在网上做一些兼职客服之类的工作,脾气当然不会好。 看到“拖累”她的孩子憋不住一肚子火,有时候孩子调皮,她语气重了一点,大儿子就指着她大骂“你这个老巫婆”,模样和丈夫如出一辙,凄厉的声音又把还不太会说话的小女儿吓得哇哇大哭。 整个家鸡飞狗跳,她也毫不意外地患上了抑郁症。 “这时,我老公说,公司有一个什么‘太太联合会’,里面有人是学心理学的,说不定能帮我看看。” 冯昭说这话的时候,唇边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我知道他是嫌我看病吃药贵,想省钱。” 但也是这“无心插柳”,让冯昭与朱柏香她们接上了头。 为了节约时间,冯昭并没有细说她和朱柏香是如何确认彼此就是自己寻找的人的。 但木兰从这些被迫成为“太太”的人身上,都感觉到一种矛盾的气质:她们看似颓废低迷乃至顺从,但仔细分辨,却又能感受到一种不认命的不屈。 “原来你们在这里。” 隔间的门被从外面打开,门里的人被惊出冷汗:她们竟不知道,这隔间的门“反锁”之后,竟然还能从外面打开! 齐沛沛站在门外,公式化的笑容中浮现出一层隐形的压迫感。 这时轮到木兰出马了。 “看来,在康复医疗里,果然没有隐私。先是我的体检报告被泄露,又是现在上锁的门可以随便打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在里面哺乳,算不算侵犯她人隐私?” 第124章 一锁开全门 齐沛沛果然被这先声夺人吓到,笑得更加谄媚:“抱歉,姬总,这门锁可能坏了,我立刻找人去修……晚餐已经送来了,小靳总正在餐厅等您。” 木兰微微颔首,表情威严不容撼动,俨然是康复的主人:“不急,我们先去母婴室看看。” “母婴室?” “有什么奇怪?”木兰抚着小腹,姿态做作,“母婴室若是也能随便闯入,我怎么能安心?” “还不快带路!” 声音是从齐沛沛身后传来的。 原来靳毕在外头等得有些不耐烦,便直接找了过来,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他现在对姬木兰肚子里的孩子比对姬木兰本身更上心,自然万事以孩子优先。 但现在齐沛沛有些心虚。 因为别说这栋办公楼,就是隔壁那栋宿舍楼,所有的门锁他都能够从外面打开。 这一点靳毕也是知道的。 也许他以为这些人看不出来。确实,如果不拿出电子钥匙,仅凭外观,并不能证明这些锁都能被打开。 但问题是,当初在安装门锁的时候,考虑到每一个门锁都单独设置一个最高开锁权限,一来是成本太高,二来也实在不方便。 所以他们采取了性价比最高的方法:只使用同一个通用破解程序。 这个程序每隔5分钟会随机轮换一套密码,想要使用需要有管理员权限。 按理来说是安全的,但只要有管理员权限,能够登入系统,就可以打开康复医疗的任意一扇门。 当然,登入系统并不容易,需要同时验证密码和指纹——因为系统安装时间较早,那时候还不流行瞳孔解锁;录入这个系统的只有康复医疗的高层和他。 所以齐沛沛不担心她们登进系统,但只要她们能在门上调出这个系统,就足以说明这些门有“猫腻”了。 他担心的也不是姬木兰、唐尧,或者那些太太们。 而是墨苏。 他曾听楼辉云说过,当年姬瑞璘为女儿配备了两个智力和武力都上佳的左膀右臂,墨苏便是其中之一。 加上姬家本身就是搞地产的,对于这些装修的东西,墨苏说不定比他还清楚。 “这个门锁有问题……” 墨苏盯着母婴室的门锁研究了一会儿,在面板上简单输入了几个代码,就调出了那个门锁系统的登入面板。 齐沛沛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摔死了。 但墨苏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并未打算拆穿整件事情。 不管怎样,靳毕都不希望她再说下去。 “齐秘书。”靳毕的声音略带怒意,“这个锁是怎么回事?现在你就去联系保卫科,把这栋楼第三层的门锁都排查一下。” “好,我马上……” “不用了。”木兰打断齐沛沛,“你处理别的门锁就好,至于这一个……明天我会让墨苏找人来换。” “这恐怕……” “怎么?我以后要照顾孩子的地方,我连换个锁的权力都没有?” 木兰挑着眉看靳毕。 “这么说,你是愿意……”靳毕的声音激动得都有些颤抖了。 “母婴室的一个门锁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解决不了,我能愿意什么?” “解决、能解决,必须马上解决!”靳毕立刻拍胸脯保证,“你让墨苏找好人、定好时间就跟齐秘书联系,他随时在这边等着。” “这还差不多。” 木兰缩了缩鼻子:“好香啊……” “食物已经都准备好,现在过去吃正好合适。”齐沛沛急忙说。 总裁们在吃饭上是很有讲究的。 她们不吃预制菜,连复热的食物都不吃,所以家里、办公室常备几名厨师,能让她们随时吃上刚刚做好,温度、水分适宜,入口恰到好处的食物。 贺家就是汝城这些豪富之家的最大食品供货商。 只要是有钱人想吃的,世界上买得到的,哪怕在地球的另一端,非洲的天空或北冰洋的海底,贺家人都会端到她们的桌上。 豪富之家吃肉,贺家分到的这一点汤,也足够在汝城过上奢侈的生活了。 今天的食物不算特别,不过都很滋补。 特别是那锅海参鲍鱼乌鸡汤,端上来的时候,整层楼都弥漫着一股油润的甜香。打开砂锅盖,汤体绵白,看不到丝毫漂浮的油脂。 海参和鲍鱼的腥味被完全祛除干净,乌鸡选用散养多年的走地鸡,入口弹牙。 木兰喝了一碗,意犹未尽,还要来第二碗,却被唐尧拦住:“鸡汤嘌呤太高,不适合孕妇……你要控制体重。” “哎,生小孩可真烦!” 见她不高兴,沾了木兰她们的光,吃了顿丰盛晚餐的朱柏香开口安抚。 “姬总倒还是有几分孩子气,不过孕妇在饮食上确实有诸多注意。下次我做些适合孕妇吃的可口点心带来,给您解馋。我们之前编过一个孕妇专用食谱,很多康复的孕妇用了都说好。应该还剩一些,待会儿我去找找,让墨苏小姐带回去,也许用得上,还有……” 讲起如何照顾孕妇,朱柏香变得絮叨起来,和不久前在隔间里那个思路清晰、语言简练的人相去甚远。 靳毕露出有些腻烦的表情,齐沛沛察觉了,主动打断朱柏香的话,说姬总需要休息。 朱柏香这才如梦初醒,说房间已经安排好,是宿舍楼里最大的套房,早就已经让人打扫好,随时可以入住。 折腾了一天,木兰确实也累了,也从善如流。 靳毕一直跟在木兰身边,把她送出康复的办公楼,又把人送到康复的宿舍楼,都站在套房门口了,还拉着木兰的衣袖,顾左右而言它的,舍不得走。 “你想留下来?” 木兰故意逗他。靳毕却立刻上当,用力点头,作势就要跟着她们进去。 却被木兰推开:“你别来打扰我们,今天是我们的‘孕产局’。” “‘孕产局’?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朱柏香正要开口解释,墨苏却忽然凑到木兰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木兰脸色大变,已经跨进房间的身体掉了个个,又回到了走廊上。 “忘带什么东西了?” “不是,我得回去。” “什么?这么晚了……” 靳毕有些发懵,木兰脚下不停,随口解释了一句:“是我妈……她让我立刻回家一趟。” 第125章 绝望的直女们 木兰回到家已是半夜。 姬瑞璘坐在正厅那张宽阔的深棕色意大利牛皮沙发上,怒目圆瞪,毫无睡意。 木兰想起自己曾在敦煌石窟里看到的那些眉目凶狠的罗汉,光是看到,就感受到一种恐惧。 这是木兰不熟悉的姬瑞璘。 “妈。” 她怯怯地叫了一声,撒娇,也是服软。 姬瑞璘听出来了,却并不接招,而是单刀直入:“你怀孕了?” 太直白了。 直白到木兰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姬瑞璘似乎也不关心她的回答,又问:“靳毕的?” 这次她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留给木兰了:“你怎么回事?吃一个靳言的亏还不够?怎么又把他弟给惦记上了?玩了也就玩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说完,她盯着木兰的肚子,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难道你真的遗传了我的审美,就好靳家男人这一口?” 遗传审美? 喜欢靳家男人? 木兰是真懵了。 她迅速理清了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但真的理清了,又不敢相信了……她无意识地闭起了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回忆姬木兰的那些笔记。 姬瑞璘喜欢过靳家人吗? 她一点也不记得这一笔。 不过,到底姬木兰是姬瑞璘的女儿,女儿倒也是不好过问母亲的风流韵事的。 但墨苏应该知道呀。而且这么重要的信息,墨苏这么谨慎的人,肯定会提醒自己的。 还有汝城的那些八卦……为何从来没提过这一茬? 要是姬瑞璘真的和靳家人谈过恋爱,当初姬木兰被靳言悔婚,这件旧事肯定会被挖出来大肆宣扬、旧事重提的。 媒体专爱吃人血馒头,它们要是知道,怎么可能放过? 不对,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中午与贺文君长谈一番,下午又与朱柏香她们聊了许久,还随时要小心靳毕的冷枪暗箭……到了现在,木兰已经有些大脑过载了。 “木兰……你……你忘了?” 姬瑞璘的声音再次传来,像死亡宣判。 忘了? 她忘了什么?她又该记得什么呢? 木兰抬起眼,张着嘴,正要说话,却两眼一翻,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晕过去了。 “墨苏!王妈!快叫医生!” 杂乱的脚步声,焦急地呼唤,有人一把将她抱起,动作利落但轻盈。 她被放在熟悉的柔软床铺上。 “姬老总,您别急。姬总应该没事,我给她检查一下,您先休息一下……” 是唐尧的声音。 “好,辛苦你了,唐医生。” 姬木兰的房间很大,她的床又高,如果要休息的话,姬瑞璘需要走到沙发那边。 木兰根据脚步声猜测她应该已不在附近,微微睁开眼睛,模糊地确认周边只有她熟悉的唐尧,这才完全把眼睛打开。 “姬总,您……” 唐尧低声惊呼,木兰急忙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朝唐尧勾了勾手指。 唐尧会意,从善如流地弯下腰靠近木兰,假装替她检查。 “我妈问起我怀孕的事情,我没办法只好装晕,你……” “唐医生,木兰她怎么样了?” 姬瑞璘的声音响起,木兰只好闭上眼,脑袋一歪,继续装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唐尧身上。 唐尧也不负所望,安慰姬瑞璘:“姬总没事,只是最近太累,有些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姬瑞璘听完放下心来,立刻让王妈去准备些丰盛的食物给女儿补身体。 墨苏在一旁却越听越不对劲:事情多、压力大不假,但今晚她们在康复吃得不错,怎么会低血糖呢? 她走到木兰身边,木兰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 墨苏懂了,却也不拆穿。 这时另一个声音传来:“小姐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家里会这么称呼姬木兰的人不多,赵锦瑟算是其中一个。 刚才木兰被抱起的时候,已经感觉到这是赵锦瑟了。但她不明白,锦瑟怎么也过来了? 墨苏也只是含糊地回了一句:“应该就是最近太累了吧。” 但赵锦瑟对她们知根知底的,可不好忽悠。 “姬老总已经走了,你还不和我说实话?”赵锦瑟压低声音,“这段时间姬总连南瑟馆都不怎么来了,莫不是禁欲过度,憋坏了?” “锦瑟!你说话怎么口无遮拦!” 赵锦瑟被训斥了,也不生气,反而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小姐昏迷着,这里只有你我,你不说,我不说,有什么要紧?” “原来我不在,你就可以在背后嚼我舌根了?” 木兰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声音里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小姐你果然没事!”赵锦瑟本来就是试探,根本也不怕木兰生气。 木兰低声问:“我妈出去了?” “嗯。”墨苏走到床边,扶起木兰,把枕头放在她身后垫着,“你没事吧?” 木兰来不及叙旧:“我妈是怎么知道我和靳毕那些事的?” “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姬老总的眼睛?”赵锦瑟抢在墨苏前头说。 看来,这件事,赵锦瑟是也知道了。 “那我妈知道了多少?” 赵锦瑟摇头,这次她是真不知道的,姬瑞璘的情报来源很广,不是只有赵锦瑟这一处。 “所以小姐你是真的怀孕了?” “你别一脸看八卦的样子行不行。”墨苏看不下去了。 “谁让你们每次都瞒着我!生病也是……这次也是……不过,我见过靳家那老二,长得是比他哥标致,孩子应该不会丑。” 在她看来,姬木兰的孩子就是姬家未来的继承人了,当然应该挑个年轻漂亮的爹。 可她忽略了:“生孩子可是鬼门关走一趟,你想让咱小姐受这个苦?” 墨苏这么一说完,赵锦瑟果然犹豫了,但更多是不解:“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怀孕呢?” 木兰没回答这句,倒是被刚才赵锦瑟的话提醒了:“我生病的事,我妈知道吗?” 墨苏与赵锦瑟对视一眼,一齐摇头:“不如我们明天去问问……” “明天?”姬瑞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身旁还跟着端着吃食的王妈。 她叉着腰,一脸怒容:“还等什么明天,今天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第126章 你有好孕,我有自由 “哇,好香啊!” 木兰做作地缩了缩鼻子,试图把这件事四两拨千斤地遮掩过去。 姬瑞璘抬了抬下巴,示意王妈把食物放在茶几上,又让墨苏和赵锦瑟她们离开,看来是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姬木兰了。 墨苏和赵锦瑟本来还想挣扎一下,但到底还是不敢与姬老总针锋,只能在心里默念着“老天奶保佑”,边遗憾退场。 房间里只剩下木兰与姬瑞璘两人,安静得连吞口水的声音都能听见。 姬瑞璘穿一双静音拖鞋,走到木兰床边:“你不想和我说实话?” “不是,我……我怕你担心。” “你什么都不说我才担心。”姬瑞璘坐在床边,握住木兰的手,“你忘了我小时候和你说过什么了?” 又来小时候? 木兰这次是真的心跳加快,差点昏厥了。 她稳住心神,反问:“你跟我说过那么多话,我该回答哪句?” 回答很漂亮,姬瑞璘也果然没有起疑:“当然是我跟你说的——你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相信妈妈。” 若是别人说这话,可能是夸大,但从姬瑞璘口中说出,却非常有说服力。 从今天墨苏接到姬瑞璘让她们回来的电话开始,木兰心里其实就在盘算:或许把一切对姬瑞璘和盘托出,不是坏事? 无论是经验,还是人脉,姬瑞璘都比她这个“半个”姬木兰强。 更何况,她已经被架到这里了。 木兰没再多犹豫,果断选择了“缴械投降”:“妈,我说,我全都交代!” 姬瑞璘露出满意的表情,静静听着木兰从她并未经历的那一夜说起…… 交代了靳毕是如何骗她染上病毒,又如何利用“特效药”,让她怀孕。 但更重要的,是讲了靳家一直藏在暗处的康复医疗这个产业,以及她发现的康复医疗的两个秘密:病毒研究和有一群更厉害的“研究员太太”团队,并打算借力打力,顺势将整个公司吞并的计划。 木兰选择详述的“重点”抓住了姬瑞璘的心。 但姬瑞璘是商人,也是母亲,她虽然高兴于女儿没有选择坐以待毙、被牵着鼻子走,却也觉得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并不可取。 “我们姬家又不缺这一个公司,你为什么非要以身涉险?” “这不是……已经入局了么。” 姬瑞璘恨铁不成钢:“那也没必要闹到怀孕的地步呀!” 木兰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她以为……姬瑞璘应该知道的。 因为这个方法,她是从姬木兰的笔记本里看到的,而那个笔记本里写,这件事就是姬瑞璘告诉她的。 所以她一直觉得,如果姬瑞璘知道她怀孕的事情,应该一开就认为她“没有怀孕”,而不是现在这样反复质问她“是否怀孕”,甚至相信她“已经怀孕”。 但现在看姬瑞璘的意思,是要她亲口说出这话了。 木兰决定如她所愿:“我没怀孕,妈……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 姬瑞璘的表情果然出现了松动,她身体稍稍后倾,低声喃喃:“你怎么会……知道……” 样子和刚才提到她与靳家往事发现木兰不知道时的表情一样惊讶。 “我怎么会不知道?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木兰嘴里吐出两个字:“自由。” 帮助她假孕,瞒过各种现代设备的药,就叫“自由”。 这是姬家的秘药。 虽然这秘药到底是从哪一位祖姥姥那里传下来的,已无从可考。但这秘药从诞生之初,便只有一个目的:帮助姬家女性假装怀孕。 百年前,全社会都坚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像这些人都相信,如果一女一男结婚后,许久没有生下孩子,一定是女人的原因一样。 在姬家,也是如此。 而如果无法诞下继承人,就意味着财产家业再也与自己无缘。 好在姬家虽然依旧重男轻女,却到底是大户人家,能够让女儿们也读书识字。 那位不知名的祖姥姥在出嫁前学过中医。 嫁人后她始终无所出,之后丈夫又纳几房新人,虽然依旧没有孩子,但她始终夜长梦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姬家不是她的依靠,如果以后有谁诞下儿子,那她当家主母的地位也就岌岌可危了。 “无后”二字已足以休妻。 她的婚姻本就是盲婚哑嫁,不过是门当户对的利益结合,没有感情基础。丈夫现在之所以还没有与她闹翻,不过是因为家中反正也没有孩子,而姬家的岳父与小舅子还可以让他倚仗。 但这样下去到底不是办法,祖姥姥决定自救:她打算先假装怀孕,再从别处抱养孩子。 起初她并未打算研制药物,因为那样实在太过复杂,只打算买通郎中,骗过丈夫。 谁知有这想法的不止她一人,二姨太太也动了念头,还抢先一步实践了。 但那时候祖姥姥并不知道二姨太太没怀孕,而是最后抬进来的五姨太太觉得事有蹊跷,给郎中塞了钱,这才问出来,二姨太太竟然是假怀孕。 这件事败露之后,祖姥姥的丈夫勃然大怒,祖姥姥才意识到,这个法子用不得了。 于是才不得已研究起了药物。 她的想法倒是简单:确认是否怀孕依靠把脉,而所谓的“喜脉”不过就是原本的脉象之外多了一条微弱的脉搏,她只要能制造出“两条脉搏”的假象,就能蒙混过去。 也许是天赋异禀,在祖姥姥的日夜调配、多次尝试下,她终于做出了这药。也顺利瞒过了几位郎中的眼睛,几个月后顺利“诞下”一个女婴。 是的,女婴。 据说是因为善堂里素来是女婴多、男婴少,那一年又发了瘟疫,夭折了不少孩子,所以她“生产”的时候,找不到年龄合适的男婴了,只能把女婴抱了回去。 好在她丈夫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有孩子,现在也不挑了;又或者是想到既然有了女儿,肯定还能有儿子,所以对长女的出生也很是高兴。 祖姥姥也是这么想的:能瞒过去一次,当然能瞒过去第二次。 可她没想到,瘟疫一路蔓延到她家,第二年,丈夫就病逝了。 她带着这唯一的女婴,回了娘家,开启了整个姬氏家族的全新命运…… 第127章 建立我们的新规则 祖姥姥的丈夫死后,她本不用回娘家。 如果能为亡夫“守节”,带大孩子,说不定还能得到精美牌坊一座。 但牌坊不是自己给自己立的,是要儿子做了官,衣锦还乡之后,“孝敬”寡母的礼物。 祖姥姥只有一个女儿,享受不到这份荣光。 亡夫家是一个大家族。亡夫虽然没有儿子,但他的兄弟有。 祖姥姥死了丈夫,又没有儿子,亡夫家的财产早晚要被他的兄弟们吞了去。 如果祖姥姥的娘家没权没势,那她也只能认命。但姬家那时候虽没有富甲一方,到底也是高门大户,正好那时传来母亲生病的消息,她便借口回去照顾母亲,简单收拾一下回了娘家。 因为害怕夫家反悔阻挠,她趁着夜色坐娘家派来接她的小轿离开。 回家之后,不知道她是怎么与家人商谈的,总之几个月后,姬家给她夫家那边传回消息,说她染上风寒过身了。 至于小女儿,反正也上不了族谱,现在母父“双亡”,爹那边也没人关心她的死活,便就这么留在了姬家。 又过了几个月,汝城忽然出现了一个“悬丝神医”。 神医的摊子支在姬家的中药铺子“瑞安堂”外,每日晌午才开,申时刚过便准点收摊。 其独门绝技是悬丝诊脉,从来不触碰病患的手腕,却能精准判断出病情,且药到病除。 神医的身份更是神秘。 常着一身全黑素衣,头戴宽沿笠帽,帽子边缘垂下一圈长度落在胸前的厚纱。 双手放在桌下,仅凭一根丝线问诊。诊完后,也不直接与病患沟通,而是将病情、药方写在纸上,交给身旁的侍从去瑞安堂抓药。 不见人脸,不听人声,雌雄莫辨。 坊间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猜测,有说此人是官府的通缉犯,因此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还有人说这是姬家的私生子,不被主母接纳只好行医赚钱…… 但不管大家怎么说,神医的名声越来越大,瑞安堂的收入也日渐增长。 祖姥姥也不必再在家里看他人脸色,反而被视作摇钱树,连女儿也得到了更好的照顾,每天有鱼肉蛋奶,四岁的时候还给她请了开蒙的老师。 再后来,赶上战乱,时局大洗牌,姬家的男丁死的死,散的散,等一切稳定下来之后,竟然只剩下祖姥姥这一支。 于是祖姥姥带着女儿重新把姬家支撑起来。 …… 姬家开始逐渐由女儿撑起家族,招的夫婿也都是入赘而来。 间或遇上心思不纯,想要吃绝户,吞下姬家家产的,也都被姐妹齐心赶了出去。 在姬家的深宅大院里,姬家的女人就是姬家的神。 姬家富庶,自然惹来旁人觊觎,几次血泪教训后,女儿们开始一代又一代习武、培养女侍。当初带着赵锦瑟学格斗的,也是姬瑞璘的女侍。 而最初祖姥姥研制的假孕药,也一代代流传下来,随着医学的进步,不断改进。 最开始,只是姬家人使用。 她们假装怀孕,再从别处抱养漂亮男婴“镇宅”,再倾心培养亲生女儿。 儿子长大后,可用来与其它豪门大家联姻,壮大势力,姬家自己的大权却始终握在姬家女手里。 但女子当时不许抛头露面,于是有位“胆大妄为”的祖姥姥,决定女扮男装科考谋官。 据说此祖姥姥长相俊朗,稍加修饰,与男子无异。从小便酷爱作男子打扮,其母也并未阻拦,任由她习武读书,小小年纪便考中了童生。 后又通过乡试、会试,最终在殿试被点了探花郎。 探花宴上,祖姥姥被公主看中,做了驸马。婚后二人琴瑟和鸣,公主体恤驸马,还把公主府修建在姬宅邻街,传为一段佳话。 佳话的唯一遗憾是,两人婚后多年一直无所出。 直到祖姥姥的妹妹怀孕回家探亲,没过多久,传来公主有孕的消息。 皇帝大喜,命宫中太医每月前往公主府诊视,确保皇儿无虞。 数月后,驸马的妹妹不小心“滑胎”,公主听闻此消息也颇为伤心,早产下一个白胖的大闺女。 自此,豪门女人中流传起了“姬家送子”的传说:只要在瑞安堂吃斋念佛三日,便能顺利诞下孩子。 瑞安堂皆为女眷,不必担心被偷梁换柱。 唯一的“隐忧”是,她们大多会生下女儿。 从这位做了驸马的传奇祖姥姥开始,姬家的地位一路攀升,姬家也始终由女人掌舵。 假孕药也有了自己的名字——“自由”,它赋予了姬家女人不必再被生育或者不生育、选择自己人生如何发展的自由。 到了民国,原本“男尊女卑”的观念被战争打碎,姬家女人不再需要儿子或男子的身份来掩护,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那时她们自己对假孕药的需求已经不那么大了,但仍有女人需要这样的药物。 所以姬家人对“自由”的研究也始终没有停止…… 直到木兰被靳毕设计,才想起这件当初她在姬木兰的笔记里看到的药物。 “自由”就存放在瑞安医院的保险柜里,姬木兰的权限就可以打开。 她找来唐尧,对药物进行了分析和研究,决定打一个时间差,即在做b超之前,只能通过血液中的hcg数值来判断是否怀孕时,使数值飙升。 这也是为什么她后来答应楼辉云,愿意去欣荣妇产医院做b超的原因。 康复她不会选择。 但如果在瑞安做,靳毕心存疑虑,说不准什么时候又给她下套,防不胜防。 现在,一切如她所愿,稳步推进。 靳毕相信她怀孕,楼辉云看到了她的诚意,她能在康复自由出入、窥探布置,甚至还见到了机密的病毒实验室。 木兰抬头去看姬瑞璘,她本以为对方脸上会露出欣慰与赞许。 可姬瑞璘皱着眉头,满脸忧虑与不安,捏着木兰手腕的那只手不断用力,几乎将她的手骨捏碎。 “啊,疼……” 姬瑞璘对木兰的挣扎置若罔闻,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木兰,眼睛似要喷火,双手再次使劲,暴喝道:“你不是我女儿!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要假扮成她!又到底想从姬家得到什么!说!” 第128章 第二人格 “妈……你在说什么啊,我是木兰啊妈!” 木兰试图狡辩,姬瑞璘充耳不闻,只是抓着她质问:“说,你把我女儿藏到哪里去了!” “我就是木兰啊。”木兰用另一只手抓住姬瑞璘的手往脸上按,“不信你扯,这就是我的脸!” 姬瑞璘也不跟她客气,用力扯了一把,失望了:没有什么人皮面具,原装得很。 “你们一定是找了个和我女儿长得相似的人来糊弄我!说!我女儿呢!” “妈!如果我不是木兰,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个黑色手机的密码!就算我知道,我也不可能打开呀……” 姬瑞璘愣怔半秒,手上稍有松懈,但很快,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凶狠:“一定是你们逼我女儿的,逼她告诉你们密码、解锁手机,所以……她现在还活着,对不对!” “她当然活着!而且就在你面前!” 凭借着姬木兰这具充满力量的年轻身体,木兰终于从姬瑞璘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她反抓住姬瑞璘的双臂,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妈!如果我真的有问题,墨苏、锦瑟她们和我朝夕相处,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她们……”姬瑞璘产生了疯狂的联想,“她们和你是一伙的!” 说完,姬瑞璘再次狂怒起来,如同一阵龙卷风,将木兰卷进旋涡。木兰终于放弃对抗,她伸出一只手在床边摸索到了呼叫铃。 滋——滋—— 门外很快传来墨苏的声音:“小姐?” “快……进来!救……我!” 木兰在与姬瑞璘搏斗的喘息中,大声朝门外呼救。 墨苏立刻按下门锁,才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宅子里除了办公室,其它的门是没有单独配备密码锁的,一旦在屋内反锁就只能暴力开锁了。 墨苏尝试踹门,但她到底不是专业人士,门纹丝不动,反倒是砰砰的踢门声,把另一边的赵锦瑟给吵醒了。 “怎么回事?” “小姐按了呼叫铃,让我进去,但门被从里面反锁了,我打不开。” “我来。” 赵锦瑟没有废话,直接从房间里搬出电锯——她在宅子里的房间和仓库没有区别。 伴随着暴力破锁,姬宅的整个全屋警报系统响彻整栋别墅。 墨苏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跑到安保室,利用自己的权限,切断报警系统。她跑出来的时候,正遇到王妈从楼下跑上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和锦瑟能解决。你把其它人安抚好,不要惊动了姬老总。” “姬老总?”王妈大惊失色,“她根本就没回房间啊!” 墨苏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再次稳住心神,让王妈先行去照顾宅子里的其它人,自己深呼吸了几口,重新回到木兰的房门前。 这边赵锦瑟效率奇高,不愧是专业的,锁已经基本破开。 墨苏到的时候,她正后退半步,抬起右腿,抡圆两圈,猛地踹开了房门。 房间内,姬瑞璘母女正打作一团,满脸通红,一个大喊“还我女儿”,一个大叫“我就是你女儿”。 此时言语已经无用,墨苏与赵锦瑟默契地冲到床边,一人一个,将两人拉开。 “姬老总,这到底是……” 没等墨苏说完,姬瑞璘已经尖叫起来:“你!你明知这个不是我的木兰,为什么还和她一起骗我!说!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墨苏!” 得亏抓着姬瑞璘的是赵锦瑟,不然四人恐怕又要混战在一起。 “姬老总,您在说什么啊……” 这里最懵的就是赵锦瑟。可她这样子,反而让姬瑞璘冷静了一些:这段时间赵锦瑟都跟她待在一起,可能不知道整件事情。 那么现在最可信的,就是她了! 姬瑞璘不再挣扎,反而握住赵锦瑟的手:“锦瑟,这个不是我的女儿、不是你的小姐!她是冒牌货!你,你帮我把她抓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啊……” 赵锦瑟狐疑地左瞧瞧、右看看,可任凭她怎么瞅,面前这个虽然头发凌乱、面色苍白,神情却依然保持高傲、凌冽的,分明就是她从小认识的小姐啊! “姬老总,您是不是……搞错了?” “我的女儿,我会搞错?”姬瑞璘看着赵锦瑟,简直无语。 不过这一番交谈下来,她也冷静了许多。 倒是另一边,木兰与墨苏对姬瑞璘为何说出此番话心照不宣。 她们只是不确定现在是否是告诉姬瑞璘真相的最佳时机。 木兰的想法是先敷衍过去,可她没想到姬瑞璘居然如此确定——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不过今天姬瑞璘的表现确实奇怪,特别是那两句“你忘了吗”和“你怎么知道”,简直把“试探”和“怀疑”写在了脸上。 但试探就说明还不确定,怀疑就说明没有证据。 所以木兰才敢大声狡辩,因为这个身体的主人,确实是姬木兰本人! 但现在看来,却是忽悠不下去了。 木兰抚了抚胸口,开口就是三个字:“姬老总。” 这三个字一出,墨苏和姬瑞璘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了。墨苏试图阻拦:“木兰……” 她很清楚,木兰一旦承认自己不是姬木兰,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麻烦了。 姬瑞璘是否能相信“灵魂互换”这样难以解释的原因?又是否会相信木兰会甘愿让回这具富贵滔天的身体? 一切都是未知数。 可木兰眼神坚定,墨苏知道,一切已经没有回还的余地了。她默默松开木兰的手,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木兰面前。 经过刚才的“战斗”,四人已经离开了床铺,站在地上。姬瑞璘与木兰对峙着,像两座高山。 “重新认识一下,姬老总,我叫木兰。” “什么意思?”姬瑞璘的神情很谨慎。在这个瞬间,木兰才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即将奔六的母亲。 墨苏帮她解释:“姬老总,她的名字就叫木兰。姓木,名兰。” “所以你果然不是我女儿!那木……姬木兰呢!” 木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难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取代她?” “取代?” “是。”木兰面色沉着,“在姬木兰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就会出现——我是她的第二人格。” 第129章 与灾厄共生 这下不只是姬瑞璘和赵锦瑟,连墨苏都愣住了:这怎么和她上次对自己说的不一样? 难道是她骗了自己? 不对。 墨苏想起在两人第二次换回来之前,那个曾短暂回来过的小姐。 难道那个人也是面前这个“人格”假扮的? 不,小姐跟自己提过,她去了一个和汝城完全不同的山城,名叫云锦,过着与汝城的锦衣玉食有如磁铁两极反差的支教生活。 所以和人格分裂没有任何关系。 木兰在骗人! 墨苏很快确信了这一点,但……为什么呢?墨苏想不明白,只能看着木兰表演。 姬瑞璘显然也被唬住了。 “你的意思是……你是我女儿身体里的另一重人格?” “准确来说,是心里。” 木兰非常镇定。她对心理学不只是感兴趣,心理学也是做老师必须得学习的。 而她在必修的儿童心理学与教育心理学之外,又读了不少关于多重人格——就是人格分裂,或叫思觉失调相关的书。 这是心理学中一个尚未得到完全开发的领域。 她确信,聪明如姬瑞璘,也不会有比知道《二十四个比利》或某些类似电视剧更多的内容。 所以她抛出了这个谜团,因为谜团本身便难以解释。 对于姬瑞璘这样能够在细节处找到破绽的人来说,“破绽百出”才能让她无从下手。 姬瑞璘果然不相信:“你在说谎。” 但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刚才判断木兰不是姬木兰那么肯定了。她甚至看了一眼墨苏,希望得到某种确认。墨苏的眼里的一片迷茫,恰好证明了她的不知情。 木兰乘胜追击:“如果我在说谎,您又如何解释,我能够如此完美地隐藏身份,骗过墨苏、锦瑟,甚至……您。” 姬瑞璘竟然没有反驳,木兰暗道:有戏! “您不相信,大可以派人去查、去找……我这么个小角色,难道可以挡得住姬家的只手遮天,把姬总那么个大活人给藏起来?” “好。”时间紧迫,姬瑞璘不再啰嗦,“女儿我自然会去找,但是你我也不得不防。” 她朝着墨苏抬了抬下巴:“墨苏在这里看着她,如果人跑了,我唯你是问。” 又看向赵锦瑟:“锦瑟,你立刻安排人去寻找小姐……记住,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明白了。” 安排完之后,赵锦瑟陪着姬瑞璘先行离开,墨苏则留在房间里,监视着木兰。 她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凉透的食物:“反正也无事,要不要吃点宵夜?” 木兰摇头:“累了一天,我先睡了。”她深深地看了墨苏一眼:“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一语双关,是个暗号。 这也验证了墨苏刚才的猜测:木兰今天说的什么“第二人格”,都是在骗人。 汝城只有她们两个知道,木兰不是姬木兰,却比任何人都希望姬木兰活着。 但墨苏心里又实在好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真想走到木兰身边,把已经躺进被窝里的姬木兰拉出来,问个清楚。可她环视四周,屋子里的各处角落,都闪烁着的红色小灯。 ——赵锦瑟一出房间,就把房间里的监控都打开了。 现在她们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 她不能冒这个险。 但她也并没有等很久。如果说姬木兰的效率已经是万中挑一,那将她培养出来的姬瑞璘只会更强。 第二天木兰刚在房间里吃完午饭,姬瑞璘就带着赵锦瑟风风火火地来了。 她的表情还是那么骄傲,但木兰已经瞥见了她眼底的灰败——没办法,这是一场姬瑞璘不可能胜利的赌局。 “你真的是我女儿?” “我不是。”木兰痛快否认,“我只是姬木兰的另一重人格,所以我从属于姬木兰。” 这话听着虽然冒犯,但却恰好是姬瑞璘想要的答案:因为她最需要确认的,就是木兰的“无害”。 “坐下说。” 四人在沙发上坐下,木兰开始将她昨晚在脑海里编织且润色过一遍的故事娓娓道来。 其她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连墨苏这个知晓真相的人也听得津津有味——她倒要听听,木兰能编出个什么东西! 木兰更是如鱼得水——让“学生”被自己的“讲课”吸引、专注于“课堂”,是一个优秀教师的基本修养。 她的故事借用了姬木兰曾经在日记里提到的,一次幼年期的绑架。 那次绑架差点让姬瑞璘失去女儿,之后,她开始训练赵锦瑟,将她安排到女儿身边。 木兰试图丰满的内容是:当时姬木兰的心理活动。 在一片广阔无边几乎要将幼小孩童吞噬的黑暗里,她的手脚因为绑缚而失去知觉,破旧的小车一路压过大小不一的碎石路,她的身体在黑暗中颠簸甩动。 终于,她的脑袋撞到车顶的铁皮,剧痛之后,她彻底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人,是我。” 木兰直直地看向姬瑞璘,眼里没有胆怯,唇角甚至有一丝戏谑的笑意,仿佛在说:你看,你女儿也有你完全不知道的秘密。 这种狡黠有一种压迫般的吸引力,让姬瑞璘不自觉就被带了过去:“所以,你三岁时就和我女儿在一起了?” “是。我替她承受灾厄,等灾难过去,我就会消失。” 那场绑架以姬瑞璘这边黑白两道同时出击,迅速将姬木兰解救出来作为结束。 被解救后,她昏睡了三天三夜,才恢复精神。在她的要求下,格斗技提前加入了她的学习清单。现在,从木兰的话里,似乎能看到这个决定的端倪。 “可我一直没发现你的存在。” 木兰料到她会这么说:“说明您把她照顾得很好,姬老总,所以我没有出现的理由。” 姬瑞璘忽然反应过来:“所以……抓出小丁的那次……也是你?” 木兰微笑,不置可否。 姬瑞璘已经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她站起身,对赵锦瑟说了三个字:“撤了吧。” 木兰赌赢了,她跟着站起来,准备目送姬瑞璘离开。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我女儿的吗?” “是昨晚的那句话吧……”木兰提醒,“那个‘靳家男人’,也和姬木兰有关吧?” 第130章 贵圈真乱 姬瑞璘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她挥了挥手,示意赵锦瑟和墨苏先离开。 等房间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的时候,姬瑞璘才再度开口。 “你很聪明。” 她像一个老板,在说话前,先给出某种评价。木兰微笑,她知道赞美通常意味着欲抑先扬。 “那你知道我和那个靳家男人是什么关系吗?” 木兰胡乱猜测:“像姬木兰与靳毕这样?” 姬瑞璘露出这一天半里第一个胜利者的笑容:“非要说的话,更像木兰与靳言……”她还是习惯这样称呼自己的孩子。 “不过,我和那个男人结婚了。” 她如愿看到木兰的下巴几乎惊掉,她笑了。 “看来你的确不是我的女儿……不过,这个身体也确实是她的。”姬瑞璘恢复了一个总裁、真正的大佬该有的姿态,“因为我第一次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也是这个表情。” 但姬木兰却没有把这件事写在日记里。 这不应该。 无论姬木兰是在什么年纪、什么情况下知道的,这件事都值得大写特写。 以姬木兰的性格,不可能忘记。 除非她觉得耻辱,或者…… “既然你从木兰小时候就出现,又能一次次伪装她骗过我,那她的那些日记,你应该也都看过了……那你应该知道,是谁让她写日记的。” 木兰当然知道。 她在姬木兰身体里的时间,已经足够她看完姬木兰所有的日记。 在最早的日记里,姬木兰就写过:妈妈说,即使是最聪明的人,也会有遗忘的时候,所以重要的事情,必须记下来,但要做好保密措施,以免被人利用。 “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吧,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汝城十大未解之谜’,其中有一个与她密切相关,就是我的前夫、她的父亲是谁。” “所以,姬木兰是你和靳家人生的女儿?”木兰捂住嘴,大胆猜测。 “你的想象力实在匮乏。”姬瑞璘摇头,表示遗憾,“我确实有过一个姓靳的丈夫,但那个人未必是我女儿的父亲。” 确实,木兰想,自己还是刻板印象了。 不过,那时候姬木兰还太小,没办法理解“妈妈的丈夫不一定是我爸爸”这个逻辑,所以姬瑞璘也没有和她细说。 只是告诉她她有爸爸,爸爸姓靳,已经死掉了。 而且叮嘱她不要告诉别人,更不要记录在任何地方。因为秘密只有烂在肚子里,才是真正的秘密。 “但姬木兰选择了靳言,就说明她还是知道了那个姓靳的不是她亲爹吧?” “不。” 木兰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第二人格木兰,现在,你知道了一个我的木兰都不知道的秘密——我的丈夫,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姬瑞璘坦然地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饺子”一样,面色平淡无波。 木兰可淡定不了:“如果姬木兰不知道自己亲爹不是靳家人,她还和靳家人结婚,这不是……” 乱伦?? 这也太炸裂了吧。 就算姬家与靳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不生有靳家血统的孩子”或者“生的孩子的父亲不是靳言”,对于热爱生儿子的靳家人来说,并构不成威胁。 他家不缺孩子。 最多只能让靳言倒霉。 但靳言年纪与姬木兰相仿,算旧账也算不到他头上。 而且从姬木兰的日记和墨苏的描述里看,姬木兰曾经为了靳言想解散南瑟馆,这份情谊可以说相当真挚,为了报仇,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别猜了,那人虽然姓靳,但其实是被收养的。你也知道,靳家人爱生儿子,谁家如果没有儿子,或者儿子少,就会挑几个聪明的收养。” 姬瑞璘的解释,木兰是听懂了。 但她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和和姬瑞璘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分享连姬木兰都不知道的秘密了? 不对劲。 姬瑞璘可没这么感情用事。 两个秘密。 她与姬瑞璘。 姬瑞璘与姬木兰。 电光石火之间,木兰明白了:姬瑞璘是想用这个秘密来区分她与姬木兰。 那个不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是真正的姬木兰。 当然,姬瑞璘不会傻到直接去问,因为木兰可以假装自己不知道。 她会利用人的本能,就像测谎一样,想法可以隐藏,本能却难以抑制。 所以只要姬瑞璘埋下了这颗“地雷”,她就可以随时引爆,但引爆之后,“地雷”不会消失,下次还可以继续使用。 木兰看破不说破。 姬瑞璘更不会解释,她还有别的问题要问。 “好了,现在既然把话说开了,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靳毕给木兰下的‘鸳鸯蛊’,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您放心,我也生活在这具身体里,我不会让姬木兰有事。在做b超之前,‘自由’还没失效的时候,我已经去康复做过检测,又让唐尧复检了一次,确认体内已经没有残留的病毒了。” “但会不会有副作用?” 这个问题木兰可回答不了:“您要是不放心,我建议您去问唐尧。” “好。”姬瑞璘也不啰嗦,“如果你是在木兰得病的时候出现的,你又没有怀孕,为什么病毒已经没有了,我的木兰还没回来?” 木兰卡了一下壳。 看来这次编故事的时间太短,还是匆忙,没来得及把每个点都考虑到。 “你虽然是木兰的第二人格,但毕竟一直学经商的是她……收购也好,吞并也罢,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木兰做更容易吧?” 姬瑞璘整个人逼向木兰,让她无路可退,不得不直视着姬瑞璘的眼睛。 “还是说……你早就觊觎这具身体,想要趁此机会,直接取而代之!”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之前不想告诉姬瑞璘“灵魂互换”的真相,就是怕姬瑞璘知道之后,会担心她贪图富贵生活,不愿意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可没想到姬瑞璘的疑心病还是太重了。 木兰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我能说的都说了,姬老总。如果您实在不愿意相信,我也没有办法。或者不如由您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向?您证明我自己?” 姬瑞璘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第131章 保护我方木兰 “进。” 姬瑞璘的谈话被打断,语气有些不满。但来找她的是墨苏。 墨苏一向很懂规矩,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对姬木兰又忠心耿耿,所以她的急事,不能不听。 “什么事?说。” 墨苏脚下带风,小跑到姬瑞璘面前,地上一张纸条:“这应该是小姐留下的。” 纸条上没有废话,只有“保护木兰”四个字,非常姬木兰的风格。 自己也是姬木兰的,姬瑞璘不会认错。 可她还是不太相信:“木兰留给你的?所以……你早就知道现在这个木兰不是我女儿?” 房间里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木兰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连呼吸都放缓了。 “效忠木兰而非我,墨苏,木兰果然没看错你。”姬瑞璘大笑起来。 墨苏提起的那口气松了下去:“姬老总谬赞。其实我也是刚知道,这位……不是小姐的。” “什么?”笑声戛然而止。 很明显,姬瑞璘和木兰都很吃惊。 不过木兰是因为墨苏撒谎而吃惊。 “这张纸条是靳毕回国后来找小姐的那天,小姐塞给我的。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小姐明明就在我面前,为何还要叫我‘保护木兰’……” “那你也不问?” “因为我第二天就知道了……靳毕把病毒传染给了她,所以我要保护她。” “你的意思是,你搞错了?” 墨苏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点了点头:“直到您发现她并非小姐,而她又说自己名叫‘木兰’,又是什么第二人格,还是在小姐遭遇危险的时候才出现的,我就立刻想到了这件事……” “你简直错得离谱!” “是,姬老总。”墨苏双手交叠在身前,腰弯得更低了,“但是既然这是小姐的要求,那我一定要替她保护好木兰小姐。” 木兰小姐?这个称呼……被叫多了总裁,突然被叫小姐,还怪不习惯的。 “你是说这是靳毕回来那天,木兰交给你的?” 墨苏点头。 “说不通。木兰会让你保护她,”姬瑞璘指了指木兰,“就说明她知道自己会遇到危险,因为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二人格才会出来。” 木兰额头悄悄落下一滴冷汗。 “但如果她知道自己有危险,她为什么要以身犯险?即使她是想以身入局,也没必要陷得这么深吧?她很谨慎,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木兰的目光和姬瑞璘一起望向墨苏。 这是送命题。 如果答得不好,那今天倒霉的就不只是木兰,连墨苏都逃不过。 木兰为墨苏捏了把冷汗。 “正如姬老总您所猜测的那样,与靳毕接触,确实在姬总的计划内。”墨苏声音平稳,丝毫看不出紧张,“因为她早就看上了康复医疗这块肥肉。” “她早就知道康复医疗的内幕?” “也没有很早……是从靳永淳在靳言被我们关在南瑟馆的时候,跟媒体放话说会让即将毕业的二儿子来参与靳家事务时,姬总让我去查过。” 木兰吃惊:仅凭这一次官方发言,就能推断出靳毕早就在靳永淳的安排下,瞒着靳言介入了靳家的商业管理……这姬木兰莫不是……天才? 姬瑞璘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心里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但是,姬总没料到的事,自己竟然是靳毕的白月光……” 此话一出,就有点豪门狗血剧情的感觉了。 如果自己不是被无辜牵连进来,木兰倒是还是挺想看的。 但从墨苏的表情来看,被靳毕喜欢,让姬木兰高兴不起来。 她不缺钱不缺男人不缺爱,所以靳毕的爱情只不过是她万千战利品中微不足道的一点,但他带来的麻烦却实打实地让她厌恶。 “姬总留纸条给我,应该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靳家不择手段,上一个靳言几次想谋害他,这个靳毕,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没想到,靳毕下手那么快。” 墨苏解释完,姬瑞璘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一些,看来是相信了。 但想糊弄姬瑞璘,不是那么容易的。 墨苏很了解她,所以没等她开口,就说:“因为当时您在国外,所以姬总决定等我们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再请您出马。” “最后一步?” “是。”墨苏看了木兰一眼,有些犹豫地开口,“姬总的投资风格比较冒进,所以想一口吞下康复医疗可能没那么容易……” 言下之意,如果资金不够,还要让姬瑞璘帮个忙。 姬家虽然是汝城首豪,但钱放在家里那就只是钱,必须拿出去、流动起来,才能如滚雪球一般生出更多的钱。 这和普通人拿钱去做投资不一样。 因为像姬家这样的大资本,是能够决定玩什么游戏,又该怎么玩,何时喊停的。 钱和钱不一样。 一样的是,不管多穷多富,都可能遇上“没钱”的窘境。 穷人借钱无门。 但姬木兰可以找妈妈。 女儿问妈“借”钱,妈不但不觉得女儿没用,反而高兴于女儿如此能干。 语气里甚至还有些心疼:“木兰为姬家真是付出和忍耐太多了……从靳家老二开始设计我女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个死人了。” 到了这一步,姬瑞璘对墨苏的话已经是完全信了。 “好,既然我女要保你,那我就暂时放你一马。但是……如果我知道你对她有异心,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等姬瑞璘走后,木兰才问墨苏,那个“不会放过你”是什么意思。 墨苏表情很严肃地摇头:“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的。” “如果我想知道呢?” “那你到时候好好看看靳毕是怎么完蛋的……就好了。” 在四季如春的房间里,木兰忽然感觉一阵冷风吹过,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扯了件羊绒披肩搭上:“那字条是你伪造的?” “当然。” 墨苏待在姬木兰身边多年,多了伪造不了,几个字——特别是姬木兰的名字,还是得心应手的。 “为什么帮我?” “时间紧迫,我们不能浪费时间在内部猜忌上。” 木兰噘嘴:“就一句甜言蜜语都不肯说?” 墨苏没空开玩笑:“我刚收到消息……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一批人也在监视康复医疗。” 第132章 这又是谁? 还有一批人? “什么人?” 木兰也不开玩笑了,拉着墨苏坐下。姬瑞璘的怀疑可以之后再解释处理,但解决靳毕和康复医疗却刻不容缓。 墨苏打开电脑,点开一组照片,又用语音唤醒投影,把照片投到硕大的幕布上。 照片里,有些人被圈了出来。 “怎么有女有男?她们是什么人?” “这群人很隐蔽,所以一开始我们并没有发现,她们也在盯康复医疗。” 自从木兰决定拿下康复医疗,墨苏和赵锦瑟就派人一直在附近盯梢,还黑掉了康复的几个外部摄像头,以便能随时监控敌我情况。 这群人其实一直都在康复周围,但是因为她们看上去没有共通之处,所以墨苏起初并未在意。 直到这次回姬宅,墨苏按照惯例每日清查康复附近的监控情况,赵锦瑟来给她送夜宵,顺便看了一眼,立刻指着其中一个人说:“这个人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这个人穿着虽然不突出,但身体却很板正,不驼背、不弯腰,目不斜视,步伐有力,呼吸有自己的节奏,走的是一条标准的直线,绝对经受过严格的训练。” 就像走阅兵式的方阵。 “你是说……军人?” 赵锦瑟却没有立刻点头,摸着下巴,有些犹豫:“经过训练的不一定是军人,也可能是专业的情报人员。” “怎么说?” 赵锦瑟将监控往回调了一点,重新播放,然后按下暂停键,又重复了几次:“你看这几次,经过摄像头的时候,她都会有意识地将脸转开,或者低下头,所以我们看不到她的侧脸。” 木兰重新翻看着投影出来的照片,照片里的每个人都带着鸭舌帽,没有一个人被拍到正脸。 这至少说明两点:第一,她们对这些摄像头的位置很熟悉;第二,她们具备很丰富的反侦察意识和经验。 信息量太大了。 “可为什么是这些人?” “这是锦瑟作为专业人士的意见,她认为这些人都具备相同的特征。” 当姬瑞璘和木兰在因为身份对峙的时候,墨苏重新把这段时间在康复得到的视频资料全部找了出来,赵锦瑟又叫了几个人过来帮忙。 视频不算多,七八个人坐在电脑前,大半天时间就把这段时间的视频过了三遍。 最后一遍由赵锦瑟把关,对所有人认为有可疑人物的视频进行筛选,最终留下了送到木兰面前的这些。 墨苏指了指每张照片右上角的时间。 “我们最惊讶的是,这群人在我们最早的监控视频里就出现过了……” “也就是说,她们可能比我们更早开始介入这件事?” 但是会是谁呢? 在靳永淳的安排下,这个地方在各种公开的信息里都是“隐形”的,可没那么容易找到。 木兰第一个想到的是靳言。 但转念一想,不可能,靳永淳和靳毕第一个要瞒着的就是靳言,连楼辉云都默认了这一点,三比一,靳言不可能知道。 而且,照片里的人太多了。 这里有女有男,而且身形各不相同,即使看不到脸部,木兰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至少也有二三十人。 靳家现在还在靳永淳的掌控中,她不信靳言能够从靳家调动二三十人每天不间断、轮班盯着同一个地方,却不引起靳永淳的怀疑。 也不会是朱柏香她们。 她们被切割、被分裂、被困住,只能打游击,不可能大面积布局盯梢工作。 “锦瑟还说,这些人极其老道。” 因为康复医疗的位置比较偏僻,如果在园区附近晃悠会非常明显,所以她们会乔装成工人、农民。 她们更多时候是利用的康复偏僻而路少的特点,在公路附近活动:进出康复只有两条路,一条大路,一条小路,守住这两条路,就能掌握外围的情况。 有组织,有经验,有策略。 有统一部署,有执行力。 有的放矢,游刃有余,稳扎稳打,伺机而动。 这绝非一群散兵游勇。 木兰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又不敢确定。 因为最关键的——动机,还未确定。 墨苏替她说出了心里所想:“我和锦瑟都猜测,可能是柴培敏大姐那次的事情闹得太大,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她们听唐尧说过,有时候为了尽量减少同一种药物在人体身上出现的个体差异,在试药阶段,会尽量选取不同的受试者样本。 除了性别,年龄也是一个重要依据。 “我们觉得也许是里面牵扯到了一些关键人物,比如家属是个硬茬,或者权势够大……我和锦瑟已经让人去查了,可能最近几天就会有结果。” “要快。” 她现在“有孕在身”,一旦时间拖得太久,她可懒得在靳毕面前演一出生产大戏,更不想去找个孩子来敷衍他。 现在这股新力量显然比她们更早介入,如果和政府部门有关,那她没必要硬碰硬,把自己给绕进去。 更好的办法是借力打力。 所以更需要知己知彼。 “墨苏,想办法和柏香她们联系……既然我们能想到找内应,这群人跟进这个案子这么久,肯定也在里面安插了自己的人。” “你是说那群人的内应很可能也在‘太太联合会’里?” “太太们是最接近研究又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地方,联合会又是柏香她们的阵地……她们很可能在无意中把那群人的内应吸纳了进去。” “好,我马上安排。” 木兰又把照片过了一遍,让墨苏多准备一份照片给朱柏香,让她看看有没有她熟悉的人。 “对了,这群人既然在盯梢,肯定要互相联系的。既然锦瑟知道这群人的特征……你们想个办法,能不能窃听到她们的谈话内容。” “如果不能呢?” 木兰的手指在玻璃茶几上轻轻地敲击:“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什么东西都被按下了加速键。好像之前一筹莫展的东西,现在所有线索都冒了出来。” 柴培敏,路骁冉,第二医药研究室,朱柏香,太太联合会…… 还有这个纪律严明、分工清晰、目标明确的神秘组织。 “回康复。我必须要知道,他们那个病毒研究,到底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第133章 走,去康复待产 线索只有在事情收尾的阶段才会大量涌出,在此之前都只是零碎的残片。 她们是一群四散在外寻找“食物”的蚂蚁,康复是她们的目标,而现在,目标位置出现了“食物”。 一定和病毒研究有关。 因为她们都是因病毒研究而来的。 她决定去康复医疗养胎。 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时,靳毕高兴得差点直接跑到姬家老宅来接她,被她严词拒绝了。 赵锦瑟不太高兴,总觉得这个木兰在拿自家真小姐的身体在开玩笑。 她对木兰有点敌意。 这不算是个坏消息,起码证明她相信了木兰编的那个关于“第二人格”的故事。 不过木兰还是有点受伤,毕竟朝夕相处了这么好几个月,之前她对自己都是掏心掏肺,现在却是处处提防。 难怪做皇帝的都说“高处不胜寒”,她有点懂了。 墨苏劝她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她们的计划没有锦瑟会很困难。 木兰搬进康复医疗一来是为了方便与柴培敏和“太太联合会”的人接触碰头、交换情报,二来她顶着“准太太”的头衔,去实验室和研究室乱晃也都方便。 靳毕一心期待着做爸爸,想要父凭娃贵,赘入姬家,给大家一个“惊喜”,最好能吓死他哥。 现在完全就是个“灯下黑”。 估计要等木兰把整个康复都拆吃入腹,他才会像靳言那样后知后觉地发现姬木兰不是来和他们谈感情的。 太俗,太伤钱了。 但这到底是兵行险着,除了安保不能交给靳毕之外,整个房间也需要进行彻底的搜查,确保不会被监视。 赵锦瑟的存在就很关键了。 她是姬木兰的第二条命,她手下的那些人,也各个都是精兵强将。 除了要确保木兰本人无虞,还要把木兰她们的调查在深入推进。 墨苏虽然黑白两道都很擅长,但到底没有常年混迹于黑灰色世界的赵锦瑟那么游刃有余。 隔行如隔山,墨苏不得不服。 “我这都是为了小姐。” 赵锦瑟答应的时候恶狠狠地,但这不重要,她答应了就行。 木兰带着墨苏和赵锦瑟很快回到了康复,这一次,为了不引起靳毕他们的警觉,她没有再带上唐尧。 她们先去宿舍区休息,太太联合会的人以朱柏香为首,已经都在那边等待着了。 推开门,花花绿绿的装饰映入眼帘。原本灰白色的简约风格房间,被各种粉的蓝的黄的绿的的装饰布置得过分温馨。 储物柜里装满了小衣服小鞋子,还有各种婴幼儿玩具。 衣柜里则是各种孕产用品,光是不同孕周的孕妇装就塞满了一整个衣柜。 木兰看得头晕眼花的,朱柏香还凑上来说她们准备得可能不够周全,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跟她们提。 “不用了,挺好的。” 木兰摆摆手。 朱柏香在演戏,也知道做戏做全套,但她没想到朱柏香的演技如此到位。 这时靳毕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得回去一趟,嘱咐朱柏香好好照顾木兰。 木兰却说嫌闷,想去外面走走。朱柏香便提议去楼顶的天台。 几个爱好园艺的太太们在上面拾掇出了一个小花园,虽然现在遇上冬天,有些凋敝,但在上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喝个茶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天台上搭了一个玻璃小屋,里面暖气充足。 木兰在天台上走了走,觉得有些冷了,便回到玻璃屋里。冯昭她们已经煮好花茶,正从食盒里拿出不久前烤制的糕点。 茉莉的清香、绿茶淡淡的苦,与点心的香甜融合在一起,木兰笑着说,如果能下场雪就更美了。 朱柏香看了一眼四周,一览无余。 “今天唐尧没来?” “医院那边有事,抽不开身。” 木兰也看了一眼周围,玻璃房子虽然可爱,陈设却十分简单。 简单到都有些简陋了,花草摆放在外面,食物都是从外面拿进来的。里面除了几张简易的桌椅,再没有什么能够藏匿东西的地方了。 很难被从内部监听。 当初搭建的时候用的又是隔音玻璃,只要关上门,里面说什么外面都听不见。 偏偏从视觉上来看,玻璃房屋像是一个“不存在”的遮挡,只要里面人只要不拉上帘子,一举一动都能被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反推过来,只要屋子里的人不做奇怪的举动,不被读去唇语,就不会引起怀疑。 “姬总,您放心,这里很安全。” 朱柏香应该是有重要的话要说,所以她坐在面向墙壁的那一侧。 木兰坐在她的斜对面,椅子差不多靠着墙壁,所以正脸是暴露在外面的。 这也可以消除靳毕那些人的戒心。 他在这里做病毒研究,不可能只有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和同样战斗力不佳的太太、孩子。 看不见的地方,必有安排。 小心谨慎准没错。 于是木兰只是点了点头:“很好。” “墨苏小姐和我联系后,我就让大家都和老公打听了一下实验的进度。” 这事并不难,特别是对朱柏香、路骁冉这种本身就比丈夫能力强得多,被迫回归家庭的人。 即使她们不问,丈夫也会主动开口说。 而太太联合会里,她们这样的人占到八成以上。 “小林的表现很奇怪。那段时间他很高兴,但我问他为什么,是不是工作上有了新的突破进展,他却遮遮掩掩的,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有事情瞒着我。” 于是朱柏香去找路骁冉,让她从陈森那里“打探”消息。 在“检查中心”体检的那次,木兰她们已经发现,看似不中用的陈森,其实比副主任赖颂金更得靳毕的信任。 她让墨苏把这件事也告诉了她们。 不出她们所料,陈森果然成为新的突破口。 立大功的还是那支录音“金笔”。 “关于病毒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他们决定再招一批人去做非法实验。” 哐当。 谁的茶杯跌落在地面上,碎了。 她们循声望去。 “小昭?” “我……我只是没想到我居然和个杀人犯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所以……” 木兰端起茶杯挡住嘴唇,声音从缝隙中流出:“我们什么时候说过他们‘杀人’了?” 第134章 也不差这一条 冯昭果然愣住,没接上话。 但她的姿态依旧挺拔,上身板正,目不斜视,没有因为紧张而颤抖。让人忍不住怀疑:难道刚才的摔茶杯是故意为之? 木兰不打算继续逼问。 因为如果冯昭真的不简单,刚才那句话,就已经传递出了“我知道你有问题”这个信息了。 她放下茶杯,对朱柏香说:“详细说说。” 朱柏香意味深长地看了冯昭一眼,并未开口。这时墨苏走到冯昭面前,蹲下,收拾茶杯。 冯昭知道墨苏的身份,哪好意思,于是急忙站起。 墨苏早有准备,已经提前戴好手套,抢夺先机,先一步将碎片都收拾利落。 冯昭只得端着托盘递过去,墨苏把肉眼能看见的大小碎片都放了上去。 “我对这边的路不太熟悉,麻烦您给我带个路?” 不管冯昭想不想,也只好应下,两人一并从玻璃房子唯一的大门走了出去。 “这次,他们应该会找一批偷渡客来做实验。” 偷渡客? 木兰在心里默念着三个字。 胆子很大。 不过病毒实验触及的法律底线实在太多,似乎也不差这一条。 她眼珠一转,心里有了想法。 朱柏香继续说:“我和骁冉盘了一下,觉得应该是之前柴培敏大姐参加的那个实验闹得太大,他们怕再来一次不好收场,所以才出此下策。” 偷渡客没有身份,来历不明,出了事也无人在意。 如果是东南亚那边来的,和本地人长相相似,就更难追查。 很适合用来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加上这些人刚到汝城,身无分文,第一件事肯定是要赚钱。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会干。 这个消息很关键。 病毒研究有了新进展,和她们同时监控康复医疗的那批人才会有动作。 猎物动起来,猎人才能收网。 木兰再次捧起茶杯:“这茶有点凉了……还有吗?” 后面三个字问的不是茶。 朱柏香轻轻摇头:“这次的实验进行推进得很隐秘,连陈森、老林他们都不知道全貌,所以从研究员这边应该是打探不到什么了……不过我们会继续关注。” “好。” 朱柏香又问:“你觉得小昭有问题?” 木兰轻轻摇头:“水好像还没烧热……没事,不急。喝茶么,要有耐心,水总会沸腾的。” 朱柏香听懂了。 她也端起茶杯,就好像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 木兰回到房间的时候,赵锦瑟已经在门口等她们了。 赵锦瑟没说话,而是把打开门,把她们迎了进去。朱柏香没进去,说今晚老公要回家吃饭,他最近很辛苦,想给他炖点猪脚汤补一补,早上食材已经处理好,还得小火慢炖一下午,炉边没人守着不行。 木兰笑着说她贤惠,还说以后母乳喂养孩子要下奶还得辛苦她给自己炖汤。 朱柏香拍着胸脯说当然没问题,还说母乳喂养好呀,孩子抵抗力强,姬总您真是一个爱孩子的好妈妈。 两人说话的地方正对着走廊上的摄像头,齐沛沛说是为了她们的安全考虑。 现在摄像头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将两人的对话丝毫不差地传送到靳毕的耳朵里。 他应该会很高兴吧,说不定今晚还要来投怀送抱——不过楼辉云应该嘱咐过他了,前后三个月要分外小心,不可鲁莽。 倒是省得她去敷衍靳毕了,有更多时间办正事。 木兰心里暗笑。 送走朱柏香,回了房间,门一合上,木兰就换上了另一副表情:“检查得怎么样了?” “监控摄像头没有,估计他们也知道我们会查……那玩意太明显了,真查出甩到他面前,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所以有窃听器?” 赵锦瑟点头。木兰看了一眼她们所在的客厅,距离书房很远:“不在客厅?” “客厅的我都给拆了……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警告。” 赵锦瑟的语气不怎么好,她一直都很讨厌姓靳的,因为这群男的虽然长得不错,但太不安分,没有自知之明,远不如南瑟馆的那些笨蛋美人惹人爱。 “其它地方呢?” “书房也有不少,但是卧室没有。” 木兰走到书房那边,发现距离卧室和客厅都很远,等于是在房子的另一边。 她明白赵锦瑟的意思了:“你没拆书房的对吧?” 赵锦瑟忽然露出一个有点困惑的表情。 “怎么了?”墨苏问她。 她却看着木兰:“虽然你说你是小姐的第二人格,但我和你在一起,还是感觉很熟悉……好像我们已经共事了很久,所以很有默契。” 那木兰就知道,她猜对了,书房的窃听器赵锦瑟没拆。 “你忘了?之前抓小丁的那次,出现的也是我。”木兰提醒她,“虽说你没把我当成朋友,但在我心里,你可是我的好姐妹。” 赵锦瑟皱了皱眉头:“这就不太像小姐了。她从来不跟人套这种近乎。” 木兰哈哈大笑起来。 她总是担心自己不是姬木兰的事情被人看穿,所以处处模仿。 现在已经可以稍微光明正大地做自己一点了,当然不想再委屈自己。 她继续调戏赵锦瑟:“所以你还会喂我吃糖吗?” “喂喂喂。”赵锦瑟害羞的时候嗓门就会变大,不知道她从哪里抓出一颗糖,迅速拆了糖纸,塞进木兰嘴里,“甜死你算了!” “那不行吧。我死了你小姐怎么办?” “呸呸呸,乌鸦嘴,老天奶没听见、没听见。” 木兰决定不逗她了:“保留书房的窃听器,可以偶尔在那边说点靳毕想听的东西……重要的事情去卧室说,或者在客厅小声说也可以,是这个意思吧?” 赵锦瑟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没问题。”木兰又走到大门前,“但最危险的是门锁……这个事情,墨苏应该提前跟你说了吧?” 赵锦瑟点头:“系统我能搞定,但是必须在外边的显示器上操作。可门锁正对着摄像头,要是直接黑了摄像头,我怕引起怀疑。” “我的这个房间他应该不敢硬闯。” “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去确认的是,是不是整个康复医疗都用同一个门锁系统。如果是,我们能不能黑掉这个系统,又需要多少时间。” 第135章 官宣了 赵锦瑟立刻会意:“你的意思是……实验室?” “没错。” “康复医疗到处都是监控,恐怕不容易。” “没关系,你有很多时间。”木兰拍胸脯保证,“从明天开始,我会每天带你去隔壁晃荡。” “理由呢?” “老板的准夫人想要看看自家未来的产业,有什么不可以的?” 墨苏和赵锦瑟还是有点不确定。 靳言已经在姬木兰身上吃过这么大的亏了,难道靳毕还能对姬木兰放心? 答案是:能。 “我说过的,男人好面子,靳言这样自诩非凡男人的男人更加……他不但不会告诉靳毕他在我这里吃了多少苦头,还会反复强调,我有多爱他,爱到追去好望岛破坏他与薛世瑜的婚礼也在所不惜。” 不久前,靳言与薛世瑜的婚姻终于官宣。 起因是某家小报拍到薛世瑜带着四个男模,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退房离开。 消息一出,许久没有被豪门八卦滋养的汝城瞬间热闹了起来。 聚光灯打到薛、靳两家,健忘的人们这才想起,当初扬言要结婚的两家,半年过去,居然一点婚礼的消息都没有透露。 据不知名的豪门热心人士透露,确实曾收到过两家的婚礼请柬,但后来却接到了婚礼暂时取消的通知,至今仍没有下文。 再联想到《薛家大小姐鏖战四男模一天一夜仍未鸣金收兵》的报道(请原谅汝城的小报风格如此抓人眼球),大家难免猜测…… 薛、靳两家的婚事可是黄了? 两家公司股价连跌三天。 大家的好奇心被勾起,薛、靳两家的公司与住宅大门外,日夜蹲守着各种狗仔。 薛世瑜可以闭门不出,靳毕可以待在康复看戏,靳永淳和靳言却是躲也躲不过去。 不仅如此,这阵八卦的风还一路吹到姬家。 为了博眼球、争流量,当初姬木兰“为爱发疯”的旧闻又被翻出来妆点一番。 姬家立刻发文澄清,早与靳家没有半分关系。之前的新闻都是媒体胡编乱造,也已经委托律师收集证据,准备告造谣诽谤。 言下之意是多一家不多,谁写谁撞枪口上。 靳毕更是不高兴,扬言如果靳言不官宣和薛世瑜的婚姻,自己就要官宣与姬木兰的孩子,被楼辉云死死摁了回去。 不过靳言大概也知道没必要再瞒下去了。 薛世瑜不知道从哪里听来风声,说他婚后仍与姬木兰有染,对他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不再温柔贤淑,反而四处拈花惹草。 靳言只能眼不见为净,毕竟豪门婚姻都一个烂样,只要不玩得太离谱,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婚姻是资产重组,又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现在薛世瑜玩到小报刊登出丑闻,影响股价,还躲起来做缩头乌龟,问她就是“大家都知道我们没办婚礼所以我本来就是单身富婆”。 靳言没办法,与靳永淳商议一番,决定官宣。 反正看姬木兰的样子,已经不打算再为难他,否则不会发那篇声明。 薛世瑜对此没有异议,只是说时间来不及了,今天要和阿哲去兜风。 阿哲就是姬木兰送给薛世瑜的那几个小狼狗里面薛世瑜最爱不释手的那个,这次新闻里的四男模之一。 他宽肩窄腰,蜜糖肌肤,巧克力腹肌,笑容灿烂阳光,牙齿白而整齐。 体育生的姿态,却没有体育生的汗味,早晚洗澡,定期除毛,口腔护理更是从不含糊。还和当初在南瑟馆一样,每个月都去瑞安做身体检查,薛世瑜不好意思多吃多占,特意花钱给他开了年卡。 偶尔她也会尝点鲜,但对阿哲还是长情,每次出去旅游,都带他陪在身边。 他服务意识到位,除了金主妈妈,绝对不会看别处一眼。甜言蜜语一箩筐,还不忘精进房中术,花样繁多从不重复,每每将薛世瑜伺候得总裁从此不上班。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对木兰的承诺,要把自己的小公司做大做强,阿哲只是迷惑他人的挡箭牌,才能堪堪从温柔乡中爬起。 但也仅止于此,靳言什么的……早被她抛在脑后。 有次她们在外面闹得晚了,偏第二天还要和靳言出去应酬,阿哲只好三更半夜把人送回家里,没想到靳言也从公司回来,碰了个正着。 从此阿哲其人算是在靳言这里挂了名。 再听到这个名字,靳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离婚”二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想到公司尚且困难的周转,还需要薛家帮衬,只好忍下这口气。 薛世瑜大概猜出他在想什么,笑着给他承诺:“放心,不会搞出孩子。我们女人和你们男人不一样,生孩子是鬼门关走一遭,不会平白糟践自己。” 不过官宣的时候,薛世瑜还是挂上一脸营业的温婉笑容,挽着靳言的手臂,和他一起面对了媒体。 靳言抚摸着她的手背,郎才女貌、新婚燕尔。 他说结婚是家事不打算大张旗鼓,其实当天与世瑜一起的都是共同的好友,是十几个好友的聚会派对,他本人当然也在场,没想到被媒体断章取义。 还说我不好可以但不要泼我妻子脏水,又说不好意思私事占用公共空间,谢谢各位拨冗来听我澄清。 这个新闻木兰是在靳毕的办公室看的。 从她搬入康复的第二天起,就随意地出入整栋六层小楼了。 她看出齐沛沛有些不太满意,于是让墨苏发了一些照片给他:照片里,齐沛沛伏低做小伺候的富婆可不是楼辉云。 他没料到自己当初广撒网的“明智之举”如今会成为黑历史,知道自己斗不过,便索性闭嘴,从此不做楼辉云的传声筒。 楼辉云被蒙在鼓里后,靳毕更是无法无天。 他能看出来木兰对他的实验室感兴趣,不但不认为是威胁,反而炫耀自己又取得了哪些新突破……木兰是听不懂,不管她记忆力好,转头就告诉唐尧。 唐尧听完眉头皱在一起,说看来他们很快又要在人身上做实验了。 赵锦瑟更加密切盯紧康复外围的另一拨人,又配合墨苏抓紧时间确认康复楼里的密码锁系统。 就在这个紧张时刻,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木兰的房门。 第136章 回到她名字 “我来给姬总送她喜欢的巧克力玛德琳。” 冯昭站在门外,右小臂上挽着一个布兜,双手捧着一个用透明盖子盖好的食盒,蛋糕的香气从盒子里溢出来,萦绕在她身边。 监控里,她衣着朴素,姿态贤惠,侧看笑容还近乎谄媚。 显然是来讨好未来的老板夫人的。 这样的会面从木兰住进康复后,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来的太太也是不同的太太。 对监视者来说,没有特别之处。 墨苏欠了欠身,余光扫了一眼监控,将人放了进来。 关门声一响,冯昭的姿态就变了。 她挺直背脊,表情严肃,快步走到木兰面前,放下食盒,打开透明盖子,拿出巧克力玛德琳。 冯昭的动作没有停。 装玛德琳的碟子和垫板被拿走后,露出一个还没手机大的长方形的凹槽。轻轻按下,长方形向上弹出一点,冯昭的手指抓住两侧缝隙往外拉。 竟然是三个竖着的小抽屉。 赵锦瑟有些警惕地挡在木兰面前,怕冯昭对木兰不利。 “别紧张,赵小姐。” 冯昭从其中一个小抽屉里拿出一个证件本,翻开,展示给木兰看。 “国安局特派员,冯天娇。” 现在,她们该叫她冯天娇了。 冯天娇收起证件本,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还没开口,木兰就先说话了。 “所以外面监视的人,是国安的?” 冯天娇爽快点头,她来这里是谈合作的,没必要藏着掖着:“两年前汝城发生了一起大规模的人口失踪案。虽然这些人不是同时失踪的,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来过康复医疗?” “是。所以我们从那时候就盯上了这家公司,但是查到这里,再到我潜入,花了不少力气。” 这个任务的时间太长,长到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真的就变成了冯昭。 那个家庭不幸,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努力离开,却又再次落入新家庭的陷阱,失去了工作,成为一个寄生于家庭与丈夫,歇斯底里的,绝望主妇。 她和冯昭其实有点像:她的原名也叫“招弟”(这个名字的重名率实在太高了),也真的凭借自己的努力离开对她的存在毫无期待的家庭。 不同的是,她并未再对新的婚姻与家庭有所期待。 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工作,直到接到组织安排的任务,让她康复员工的妻子交换身份——她们不止经历像,长得更像。 她开始扮演一个原生家庭不幸但渴望婚姻却又被婚姻欺骗的女人,潜入康复进行调查。 从那时起,她再次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但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改名字的时候,她在选马字旁的“骄”还是女字旁的“娇”时有过犹豫,但她最终选择了后一个字。 虽然她因为自己的性别而被家庭抛弃,但从她自己来说,她非常喜欢身为女性的自己。 所以她想在名字里把这一点强调出来:女子如乔木,高大伟岸,不断向上,生命力顽强,就是“娇”。 她迫切地想要回到自己真正的名字里,所以她想要摧毁康复医疗的心情,不比太太联合会里那些被压抑多年几乎抑郁甚至已经抑郁的太太们少。 但她作为一个康复医疗非核心成员的太太,所能接触的信息实在有限。 即使混进太太联合会,得到了朱柏香她们的信任,也还是不够。 她也不能贸然暴露在广布的摄像头下。 因为她已经是这个任务里最接近目标核心的人了。 只能蛰伏。 直到姬木兰出现。她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康复医疗这摊死水里,激起万丈波澜,存在感不容忽略。 短短一个多月,她就进入了病毒实验室。 冯天娇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 但上报的手续有些冗长,即使是有耐心如她,也开始焦急。于是那天她故意打碎茶杯,引起怀疑。朱柏香对她不再信任,将“病毒实验即将进入人体阶段”的消息传出去后,没有下文。 上面终于批复她的合作申请。 第二天,她就带着她的巧克力玛德琳敲响了姬木兰的房门。 “姬总,我知道您也在查病毒实验室的事情。”冯天娇言辞恳切,“我们可以合作。我们做刀,您不用出面,就能得到康复医疗。” “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木兰敛下眉目,不想把贪婪表现得太过明显,“但你们也不是做慈善的,对吧?” “是,只知道他们有违法行为还不够,我们必须在他们进行非法实验的时候人赃并获。” 但她不知道病毒实验室的位置,也不知道实验什么时候开始。 “我发现康复医疗每个房间的门都是同样由精钢锻造,虽然可以强行破门而入,但我担心他们会从其它后门溜走。” 所以她们必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那天在三层的育婴室,您身边的这位墨苏小姐已经看出了门锁的机关,对吗?” “冯小姐不愧是国安的精英。” “开条件吧,姬总。”冯天娇看了一眼手表,顺便调整了一下腿部姿势,时间不多了,“除了病毒实验室和涉及人命的部分不容商量……别的方面,都可以谈。” 正中木兰下怀。 有能力组织这么大规模盯梢的部门并不多,赵锦瑟很快就摸清了方向。 从那时候起,木兰就一直在等对方抛出橄榄枝。 现在,她等到了。 当然不可能错过。 “病毒实验室归你们,实验的时间、实验室的地图我会给你,开门的方法也会告诉你。之后上诉有需要人证物证的,我们也都会配合……” 木兰的爽快最初让冯天娇有些惊讶。 不过她很快想明白了,在她希望与姬木兰合作的同时,对方也在寻求有力的同盟。 以后事情怎么发展她们无法预测,但起码现在她们的敌人是一致的。 “作为交换,我需要留下康复的医药实验室——只研究药物,不研究病毒。” 木兰挥了挥手,墨苏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片薄薄的l型文件夹,“我只要这些。” 文件夹里面是几张a4纸,有十几个实验室的名称和具体位置。 非常全面,也很合理。 冯天娇很想直接答应,但她权限不够。 第137章 权力的诱惑 “抱歉,姬总,我没办法立刻答应你。” 体制内的工作有明确的职级划分,遇事需要层层上报审批。 即使冯天娇作为“卧底”已经有了很大的便宜行事之权,今天木兰提出的这些要求,她也必须上报。 甚至她的直属领导也做不了主,还需要更高职级的权限。 规定就是规定。 冯天娇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没什么野心的人,选择这份工作是因为它有着与风险匹配的高工资。 还能给她有些无聊的人生增加一些意义。 但也仅此而已。 连她的领导都觉得可惜,还曾诚恳地用“小冯啊你就不想买个房,在汝城安个家吗”或者“有钱了你就可以过想过的生活,随时出去旅游,不用担心多花钱”之类的话劝她,甚至还从养老角度替她考虑过。 冯天娇也确实天赋异禀,似乎天生就是能吃这碗饭的。 这份工作需要聪明、冷静、临危不乱,以便处理各种突发情况。但具有这样特质的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她们很难掩盖自身的才智,站在人群中便会脱颖而出,吸引众人的目光。 但冯天娇不同,她有一种看上去很普通,能够轻易融入人群,装谁像谁的特质。 如果放在娱乐圈,那就是妥妥的拿奖拿到手软,年纪越大越吃香的大青衣。 但冯天娇拒绝了。 她说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说房子等工作满十年就可以排队等分配了,至于养老,局里出了名的福利待遇好,还有养老院,她就打算住那里了。 领导叹了口气,说了句所有年轻人都很不爱听的话:以后你就不这么想了。 当时冯天娇还在心底暗笑领导迂腐,说实话她真的很讨厌和那些男领导打交道,即使那些人脸上堆着笑,也都是笑里藏刀,似乎随时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那个当权者滥用权力左右别人人生的“上层世界”,只让她觉得恶心。 可现在,她竟然有点想往上爬了。 因为姬木兰。 姬木兰和她以前打过交道的那些男性上位者完全不同,她做事公平、合理、讲道义,让人觉得自己是被尊重和考虑的。 这次也是如此。 病毒实验室是对社会有害的,而且涉及人口贩卖和故意杀人等多项刑事罪名,这是她们的底线,是没有交易和谈判的余地的。 如果姬木兰也想从这个黑色地带里分一杯羹,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但她没有。 她分得清轻重缓急,所以提出了这个双赢的提议。 更重要的是,姬木兰让冯天娇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只要人有了足够的力量和话语权,就能推动事情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的可能性。 冯天娇是亲眼看着姬木兰“掉入”靳毕的陷阱,却转危为安,甚至很快就要反败为胜了。 她本来应该是这个伟大时刻的重要推手。 可只因为她只是个小部员,没有决定权,甚至不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所以没办法立刻答应姬木兰的提议。 层层申请、层层审批……可能耽误时机不说,万一没批下来,她们这两年多的辛苦就白费了。 这让冯天娇觉得很挫败。 她想,如果自己有足够的话语权,也许就能改变这令人厌烦的冗杂机制。 或者,把一切改得更有效率,更加灵活。 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在她对面的姬木兰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她点了点头:“好,我可以等你,也相信你可以做到。不过,要快。” 冯天娇原本有些焦躁的心忽然平静下来了。 她双拳紧握,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冯天娇离开后,木兰开玩笑地说了句:“以后我们可是在国安都有人脉的人了。” 这话暴露了她的“无知”。 赵锦瑟冷哼一声:“冯天娇?她最多只是棋子,算不上人脉。” 木兰看了墨苏一眼,墨苏轻轻点了点头。 她们在国安本来就有人,否则赵锦瑟不会那么快查清外面那批人的身份。 还是小瞧这些资本家了,木兰心里恨恨地想。 不过…… 她很喜欢冯天娇,她总觉得,这个人就像她做的巧克力玛德琳一样,能够为自己带来新惊喜。 冯天娇离开没多久,靳毕就来了。 他现在整天没事就往木兰这里跑,就算什么也做不了,就算有时候木兰懒得应付就装睡躲他,他也完全无所谓,自己一个人自得其乐的,这里泡泡咖啡,那里处理处理工作,反正就以木兰为轴心运作,不亦乐乎。 赵锦瑟撞见过两次,嚷嚷着“这活的玛丽苏算是给我见识到了”,还开始怀疑木兰会某种蛊术,并且用在了靳毕身上。 这会儿看到靳毕又来了,立刻闪出门去,好像和他打照面是什么晦气的事情。 “赵小姐一天天看着挺忙的?” 她的那头红发相当显眼,简直就是她风风火火的具象化,靳毕想忽视都很难。 “她厌男,觉得男人都臭烘烘的,所以见了就跑。” “臭?”靳毕有些自我怀疑地在身上闻来闻去,“没有啊……” “古龙水喷多了吧?我怀着孕,太刺激了。” 靳毕原本想靠近的身体又往外挪了一点。他看到了桌上的巧克力玛德琳,问了一句:“那个小冯又来给你献殷勤了?” 小冯,说的是冯昭,难得靳毕没用谁的太太来称呼出现在康复的女性。 看来只要存在感刷得足够,赢回自己的名字没有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 木兰把思绪收了回来:“你今天找我来干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看来你们靳家确实快不行了……做老板的都这么闲?” 因为靳毕不是总裁,所以木兰不想给他“抬咖”。 “你都要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毒舌。”现在靳毕开口闭口就把“当妈”挂在嘴边,木兰听得十分烦躁,很想一脚把他踢飞。 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不过我今天来找你,还真有正事。” “哦?” “下周你去欣荣做产检……” 这算正事?木兰翻了个白眼,靳毕急忙把剩下半句话说完:“我有点事,就没办法陪你了。” 有点事? 不会是…… 不行,得再试探一下。 她立刻捂着嘴,“哕”了两声。墨苏急忙跑过来,把木兰往卫生间扶。 两人在里面待了好几分钟才出来,可能是进去得急了,门没关好,留了一条小缝,呕吐的声音不住地传出来,“哕”得靳毕心里直发颤。 哪里听得见木兰心里打得噼里啪啦响的算盘。 “你怎么样?没事吧?这都多久了,怎么孕吐反应这么严重?” “亏你还自称医学天才……姬总怀孕十周都不到,孕吐不是很正常?” 木兰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张嘴都费劲,只能由墨苏替她说话。 “这次产检你真不能来?” 木兰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这么一句。 靳毕有点摸不着头:平时姬木兰不是最反感他一副准爸爸的样子前后伺候的吗? 不过转念一想:可能是孕激素在作祟吧,她到底是个女人。 木兰又追问:“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还是你根本不想来?” “当然不是!不过……下周确实事情比较多……” “小半天都抽不出来?”木兰露出一个“算了,姐就宠你一次吧”的表情,声音又轻了些,“你哪天有空?我就把时间约在那天行不行?” 靳毕一咬牙:“周四下午吧,我陪你去。” “真乖。” 木兰笑了,现在她知道新实验的时间了。 第138章 城南还是城东? 南城分局接到匿名举报电话,说南城城郊的废弃工厂里,有人在进行偷渡活动,立刻就派人去核实了。 偷渡的事可大可小,最近上面正在严打,不论真假都得过去看一趟。 举报的人用的是公共电话,插ip卡的那种。 这种电话十几年前就被淘汰了,但是在一些偏僻的城乡结合部还能找到。 所以也很好定位。 没多久就确定,这通匿名电话确实是从南城城郊打过来的。 派去核实情况的先遣小队刚到废弃工厂,就遇到了熟人。 相比先遣小队的惊讶,国安那边对她们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皱着眉头问怎么才来这点支援。 支援? 先遣小队的队长颜翎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们是接到举报来查偷渡的,怎么变成了支援?” 她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可国安那边欲言又止的,似乎没有交底的打算。 “保密任务?” 颜翎之前在别的案子里和国安合作过,大概了解这群人的办事流程,看对方这副样子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不该问的自然也懒得多问。 “那现在怎么办?需要我我再从局里调……” 话音未落,就听到了几辆大卡车轰隆碾过干巴土路的声音。 有人来了。人还不少。 颜翎与国安的人对视一眼,对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看来对此并不意外。 两队人马偷偷潜入草丛隐蔽起来。 但颜翎还是觉得有点不对。 偷渡之所以叫“偷渡”,那得有江河湖海才能“渡”。 汝城有港口,但港口不在城南,而在城东。 偷渡怎么会跑到城南来?全汝城人都知道,城南连条内陆河都没有。 南城的经济一直没发展起来,和这一点有很大的关系。 这些年政府也曾搞过各种开发,但实在是缺乏经济发展推力,高不成低不就的。 不是说完全没人,但想要和基础设施完善、稳步发展多年,高新科技、教育和医疗全面开花的城东,还是差上一大截。 就算给予税收和地价上的扶持,公司租个楼在这边注册可以,但人还是过不来。 折腾了好几次,最后都惨淡收场,到处都是废弃的工厂、烂尾楼。 要公司没公司,要休闲没休闲,除了没赶上汝城发展黄金期而无力搬家的老汝城人、租不起好地段房屋的外地人(但凡攒了点钱也就搬走了),没什么人愿意往这边来。 也因此这里人员鱼龙混杂,算得上是治安良好的汝城最适合滋生罪恶的温床。 但偷渡?还真没怎么听过。 偷渡可不是件小事,即使再草台班子,也不可能连城南的基本情况都不了解,就贸然安排人从这里进入汝城吧? 这也太随便了。 还有国安那副模棱两可的态度,一看就有猫腻。而且,颜翎工作快二十年了,鲜少看到国安插手偷渡的案子——除非背后牵扯出更大的事情。 不过,她也清楚,现在就算她追问,对方也不会给出任何有效信息的。 只能静观其变。 漫天尘土平息了下来。总共来了三辆车。两辆大卡车,后面用黄色的油布罩着,外面用绳子扎紧,如果是偷渡的话,应该载着人——还不少。前面领路的是一辆suv,全黑,很是低调。 suv上先下来了几个人,围了一圈,有武装,很警惕,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看着像外国来的雇佣兵。 还是个大单?颜翎眉心跳了跳。 申请支援的消息早在这些人出现的时候就发了出去,但等大部队过来还需要时间。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国安负责人,很想问一句:你们国安不是出了名的薪水高、待遇好、管养老,怎么还这么缺人? 情报都已经到位的情况下,居然只能带出这么点人来,还需要她们分局这边支援? 很不合理。 而且,颜翎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也不是支援啊。她们是接到匿名举报电话才过来的。 除非……那个匿名电话是国安的人打的? 可这和脱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玩她们呢?颜翎心头冒出点无名火。 但可以忍。 为了面前的这块肥肉——甭管是主动还是支援,只要她们参与进去,有她颜翎在,她们都不会吃亏。毕竟也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哪能真被占了便宜。 颜翎想东想西的时候,卡车上的人陆续下来了。 人还真不少,不过衣服都很单薄,都已经是冬天了,也没见人穿羽绒服,穿的最好的就是那种绿色的军大衣,但看着也并不合身。 这些人没有行李,头上套着黑布,紧紧挨挨地走在一起,时不时被拿枪的雇佣兵催促几下。 高矮胖瘦,什么都有。 颜翎揉了揉眼睛,从身高和步态判断,这里似乎还有……老人和小孩? 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时她的胳膊被人捅了一下:“你叫的支援什么时候能到?” 颜翎简直要翻白眼了,国安就这么落魄?不过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也只好耐着性子回答:快了。 卡车上的人都下来了,排成歪七扭八的一列,往废弃工厂里走。 国安的人又开口了:“你觉得这些人接下来要干吗?” 颜翎摇了摇头:“要不我们直接上去问问?” 对方闭了嘴。 卡车里那些人全部进了废弃仓库以后,仓库的两扇大门开始缓慢向中间合拢,发出半死不活的嘎吱声,地面随之掀起一阵飞沙走石。 等一切平静下来,颜翎才拿出望远镜,初步扫视一圈,只在工厂大门附近看到两个摄像头,不确定还能不能用。 国安那边派了两个身形灵巧的潜过去,确认附近没有其它埋伏后,其它人才跟上。 接下来的时间有些漫长。 颜翎看着手表,已经有点无聊了。 身旁国安那人又问了一句:“还没来?” “快了。” 这次是真的快了。从分局赶过来不到一个小时,现在距离支援信号发出已经过了四十五分钟。 …… 康复医疗也在城郊,不过在城东。 周三中午开始,靳毕就有点心神不宁,反复让齐沛沛和陈森确认,一切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负责病毒实验的原本是赖颂金,但他的效率太低了,两年前还闹出那么大的事故,如果不是靳永淳插手,靳毕根本处理不了。 那之后他就对赖颂金有点意见。 但没想到他那么蠢,两年了,一点推进都没有。 反倒是他手下的研究员陈森,带来了好消息。 靳毕记忆力很好,他记得当初出了问题的实验里,关于病毒唯一有用的数据也是陈森提交的。 虽然他也记得,在学校的时候,陈森的表现并不亮眼。 但这不重要,他只需要结果,谁能为他带来好的结果,谁就是他需要的人。 赖颂金被踢出了新的实验。 林念初负责的是制药,所以病毒实验与他的关系不大,没让他参与进来。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连齐沛沛也只知道时间地点,关于实验内容,他一概不知。 靳毕一直看不上齐沛沛,以色侍人而已,侍的还是自己亲妈,实在不能多想。 不过最近齐沛沛最近消停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扣了他两个月的绩效,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老板到底是谁,不再乱给楼辉云递消息了。 想到亲妈,靳毕就想到了产检。她们约好周四中午一起从康复出发去欣荣。 难得姬木兰起个心求他,他不想让姬木兰不高兴。 “你今天过去盯着,务必保证受试者全部入住检查中心。” 周四上午,木兰睡到自然醒。她坐在房间里,哪也没去,静待着即将传来的好消息。 第139章 白给? 颜翎的支援到了。 她们与国安的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兵分两路,将废弃工厂包抄起来。 全副武装的武警脚步轻盈迅速,通过楼外的逃生梯爬到了顶楼。无人机寻找到窗口,及时投出工厂里的影像。狙击手像幽灵一样悄悄融入环境,在高处寻找到最佳射击点。 废弃工厂里有不少厂房,但那群偷渡客只选了其中一个。 “是这些人吗?” 颜翎把脑袋凑到无人机反馈回来的图像前,开始数数,确认了三遍:“人数对得上。” 她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九点五十八分。 得到颜翎的确认后,现场负责人开始用无线电发布任务命令。 工厂里面都是偷渡客,没有人质,但有重型武器,还不能确定到底有多少装备。既然对方的战力不详,那我方就必须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抢得先机,先把外围的火力给消灭了。 三、二、一…… 十点一到,准时发起攻击。 催泪瓦斯从破损的窗户口扔进去,武警戴上面罩,训练有素地开路,狙击手掩护。 此起彼伏的枪声传来,战斗开始了。 颜翎的小队被安排在后门蹲守,以免出现漏网之鱼。 半支烟还没抽完,战斗就结束了。 太快了。 快到颜翎觉得这一切顺利得充满阴谋诡计,简直就是故意送了块肉到她们嘴边。 难道对方的战斗力就这么弱? 这可是人口买卖,又不是菜市场买菜,拎着菜就来了也没点别的准备? 就这么束手就擒? 甘心全部都被围在那个厂房里,连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的觉悟都没有? 里面结束之后,颜翎她们又在后门等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办点事。” 颜翎把烟丢在地上踩熄,给属下交代了两句,又轻手轻脚地从厂房后面绕了过去,正好堵到了国安的负责人宋阳。 宋阳这边刚挂了电话,颜翎就悄无声息地凑了上来。 “这次的任务很轻松啊,宋队。” 宋阳被吓了一跳,但他也不是被吓大的,稳了稳心绪,转过头:“颜队,你那边事情办完了?” 颜翎挑了挑眉,心想这就和姐演上了?但嘴上倒是挑不出毛病:“这不都在厂里被包圆了吗,也没轮到我们外围什么事。” “那不是挺好。既然如此,我就先……”宋阳嘻嘻哈哈的,就要开溜。 颜翎可不吃这一套,挡在他面前,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宋阳进也不是,退也不行,正僵持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颜翎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电话。但没有放他去别处的意思——就在这里接。 “康复医疗已经攻破。” 是个女声,语气冷静,颜翎和宋阳站得很近,她又经过特殊训练,耳朵很灵,听得一清二楚。 康复医疗?颜翎有点印象,好像是汝城本地的一家医药公司。 她平时工作忙,对这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情没有太多关注。 不过,康复医疗不同。 她记得,在前两年的一次全球性传染病风波里,这家公司曾率先研制出了疫苗,并且被大规模投入使用,上了好几次新闻。 当时颜翎的家人还问随口说了一句,要是早买它家的股份,这次肯定要赚大发了。 当时因为传染病肆虐,颜翎难得的有了个小假期,反正也无聊,出于职业习惯便去搜索了一下,没想到,这家医药公司并未上市,从不公开募股,非常神秘。 但也仅此而已。 那不是她的专业所在。如果不是今天听到这个名字,它将永远和那场流行病、疫苗一起,封存在颜翎的记忆深处。 但现在,它和国安有关系了。 而且,还把自己牵扯了进来。 康复医疗是个医药公司,能和这些偷渡客有什么关系?难道是私底下还做别的生意?可这家公司光靠明面上的业务都能赚的盆满钵满了,何必铤而走险? 还有那个匿名电话……难道也和这个地方有关系? 她的目光有如正在捕食的猎鹰,在宋阳的脸上来回逡巡,看得宋阳好不自在。 不过宋阳知道她没有恶意。 颜翎就这么等待着,直到宋阳听完电话那头的汇报,说了声“我立刻赶过去”,挂断电话,才问:“调虎离山?” 她已经猜出了大概。 宋阳没有否认,也没承认。 “这部分属于保密内容,在整件事公开之前,请恕我无法告知。” 两人对峙着,国安的规矩颜翎其实也了解,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当枪使了,有点不爽。 宋阳看出来了,露出个温和中带点讨好的笑容:“颜队,今天的抓捕行动,匿名电话是打到你们分局的,后续支援也是你叫来的……所以你可以当我们今天只是路过。” “你的意思是……” “今天这群人可能会挖出一个根系庞大的人口走私集团,接下来,您可有得忙了……我等着您升职的好消息。” 颜翎一时失神,宋阳趁机溜了。 …… 上午十点,康复医疗的监控系统突然遭到黑客攻击,保卫部想联系靳毕,发现五楼的电话打不通。 他们联系齐沛沛的时候,齐沛沛已经被从大门口闯入的全副武装的国安人员控制住了。 “我们目前怀疑康复医疗正在从事非法实验,请配合调查。” 齐沛沛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想要联系靳毕也是徒然。 但他不太担心。 从国安闯入康复医疗的那一刻,“外部入侵”的警报就会在第二医药研究室响起。 等这群人找到五点五层的第二医药研究室,所有的人早就已经撤离。 所有的证据和数据也会一起销毁。 他需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 “配合,我们一定配合。”齐沛沛忍住双手被反剪的痛,挤出一个笑容,“总经理办公室在五层,没有工卡刷不上去,我带你们……” “不用。” 为首的人直接走到他面前,将他脖子上的工卡摘掉,对身边人说:“看好他。” 那个人指挥着一批人上了电梯,又拿着齐沛沛的工卡,刷开了紧急通道的大门,对另一批人说:“你们走楼梯,三层汇合。” 三层? 齐沛沛眼皮跳了一下:这些人怎么知道这里的紧急通道只能到达三层? 谁告诉她们的? 还是说他们打算认为三层是这栋楼的中心,打算以此为中心,分两批人分别往上和往下开始搜查? 他紧张得眼皮直跳。 下一秒,他被两个人带上了电梯。 什么情况?他面前是一排牛高马大的人墙,他一八五的身高也看不到前方。 电梯门在第三层打开,冯天娇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 两天前,“丈夫”说有个实验需要通宵盯着,她就以照顾他为由,住进了三层。 这在康复医疗很常见。 “安队。” 冯天娇和拿着齐沛沛工牌的安厦打了个照面,后者让了一个位置,冯天娇进入电梯。 安厦按下了数字6。 电梯很快到达第六层。 一群人鱼贯而出,几乎在同一时间,几乎要将人耳膜震破的警报声尖锐地嘶鸣起来—— 它识别到了非“安全人员”闯入。 木兰跟冯天娇交代过这点,她已有心理准备:“赶快,跟我来这边。” 又是一个“紧急通道”。 现在,该轮到齐沛沛上场了。 他被从后面拽了上来。那群人根本没多跟他说话,直接刷了他的工卡,验了他的瞳孔和指纹。 “验证通过。” 机械电子女声响起,大门被同时撞开,面前出现一条向下的楼梯。 齐沛沛浑身瘫软,几乎是被拖着走。 而第二医药研究室的检查中心里,靳毕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第140章 他还不能被抓 但是偷渡客的事情被泄露,靳毕是知道的。 或者说,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个世界上没有秘密,参与的人越多,被泄露的机率越大。 他们在短时间内弄了那么多人进入汝城,又几经倒手才和康复医疗联系上,时间紧、环节多,中间任何一处出了岔子,都会被别人知道。 所以当然要牺牲一部分利益,来保全核心利益。 他知道的还不止偷渡客的事情被泄露,他还知道,康复医疗附近,一直有人在监视。 那些人显然是专业的,隐蔽得非常好。但还是那句话,是人就会有破绽,人越多、时间越长,破绽也就越多。康复医疗的那些明处与暗处的监控摄像头和安保设置,不是吃素的。 虽然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但那不重要。他只要知道那些人想要什么就行了:监视康复医疗总不会是为了保护吧? 那些人不是想知道康复医疗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那就给她们……一部分。 这其中牺牲谁性价比最高?不用说,偷渡客。 人体实验对“实验品”的要求很高,在这些偷渡客刚抵达汝城,还未进入康复医疗之前,陈森就已经对这群人进行过初步测试。 而其中能通过的不足百分之十,这还只是第一阶段。 这些不合格的“实验品”,正好丢给那些想要窥探康复医疗秘密的人,还省得他们处理了。 至于偷渡,这种事可大可小。 只要不涉及到组织人口贩卖,最多也就是民事责任,而且是偷渡者自己的事情,与康复医疗无关。 他们最多就是个“买家”,运气好一点的话,还不一定能查到他们头上。 就算查到,问题也不大,因为他们与受试者签订的,都是正规的试药合同。 只要合同是正规的,他们的行为就合理合法。 至于受试者是哪里来的,首先他们没有进行背调的义务,其次,也可以把背调有问题的锅甩到那些中介机构上。 操作得当,想要彻底摘出去,不难。 靳毕要保住的,是病毒实验。 因为这是绝对的违法行为,特别是在活人身上进行病毒实验,是绝对禁止的。 在任何国家都是如此。 即使靳家手眼通天,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都必须要给广大民众一个交代。 就算靳家能保下他靳毕,康复医疗也绝对保不住。 而且靳家也会元气大伤。 但同样的,他在靳永淳心里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说不定还会被他哥比下去。 还有姬家和姬木兰,绝对不会放过他。 那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就全白费了。 所以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在城南发生的偷渡客抓捕行动,他不仅知道,而且那通匿名电话,就是他安排人打的。 事情做得很干净,那几个负责安保的雇佣兵并不知道他们的上级是谁。 也正如他所料。 周四上午,实验开始前,他再次确认,康复医疗周围那几个监视点的人都撤走了。 之后他才放心地进入五点五层第二医药研究所的检查中心。 检查中心已经很热闹了。 两年多来最热闹的一次。 检查中心这个房间看上去并不大,但其实暗藏玄机。它所在的这一排房间后面,还有一排同样大小的房间。 也就是说,第二研究所其实是由两排小房间组成。 但从外面看只有一排。 上次姬木兰做检查的房间就是外面那一层的其中那一间,也就是“可见的房间”。 而内侧一排的小房间是密室,被“可见的房间”完全挡住,仅从外部无法看出端倪。 如果不知道机关的位置、打开机关的方式,是无法轻易打开这些密室的。 这些秘密,靳毕永远不会告诉姬木兰。 和外层的房间不同,每间“不可见的”房间虽然面积与“可见的”一样大,但每个房间内部又被分为几个隔间,有点像监狱内部,因此可以容纳更多的人。 隔间之间完全采用隔音材料,门锁也十分坚固,一旦进去,就不可能擅自逃出来。 为了方便管理,所有“不可见的”房间像是串联电路,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木兰之前做检查的那间“检查中心”。 …… 早上九点三十分,靳毕进入检查中心。 但他并不和那群受试者待在一起,而是坐在另一侧的观察室,类似于警局的审讯室,他在单面镜的不可见一侧,能够随时关注检查中心的情况,又不被他们发现。 所有的监控都已经打开。 靳毕抚摸着脖子上挂着的翡翠福牌。 他现在事业爱情双丰收,简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陈森明显比赖颂金会来事,看到靳毕摸着这块翡翠就笑,故意问他:“小靳总很喜欢这块福牌呢?” 靳毕业果然受用:“嗯,这是我太太给我求的。” 前两天他惯例去骚扰木兰,本以为会像以前一样被冷嘲热讽送出门,谁知对方一改往日作风,端出个红色锦盒塞到他手里。 打开一看,就是这翡翠福牌。 无功不受禄,在他的追问之下,木兰才说,自己前几天做了噩梦,梦见他出事了,就一直心慌,所以特意让人拿着家里的翡翠福牌去寺庙里找大师开了光。 “她说这能保我平安。” 陈森笑着说“小靳总好福气”,说话的时候还摸了摸左口袋上别着的金笔。 他们都是事业有成、娇妻在侧的幸福男人。 单面玻璃的另一侧,经过挑选的“受试者”们正按照他们的计划,分批进入姬木兰做检查的那个房间,开始接受不同剂量的注射…… 砰! 检查中心的大门被一脚踢开。 房间里闯入几个戴着头盔、护目镜,手持步枪,全副武装的人。 “住手!抱头!蹲下!” “全都不许动!” 那些人用枪指着房间内的人,大喝几声。 房间里穿着白大褂和病号服的人哪见过这阵仗,哆哆嗦嗦地抱着头,有人直接腿软扑通跪了下去,还有人突然发了癫痫,抽搐了起来…… 为了方便那些“受试者”进出,检查中心的通道一直敞开着,现在也被一锅端了。 里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有人持枪闯了进去,开始尖叫,试图逃跑…… 一片混乱。 但靳毕在混乱之外。 从在观察室里看到那群人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次完了。 他没有留恋、不舍,立刻从观察室的小门离开。 这就是他为什么没有去检查中心的原因:他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等冯天娇带人搜到观察室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 她不意外,暴力破锁花了一些时间。因为这个门锁系统是独立的,和靳毕办公室的那间一样,只能暴力拆除。 从破锁的那刻警报声就嗷呜嗷呜地叫了起来,几乎把冯天娇的耳朵都震聋。 她们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报警器的电线拔了。 所以接到冯天娇电话的木兰,听到的背景音里没有聒噪的警报声。 “他跑了。”冯天娇的声音很冷静。 木兰的也一样:“辛苦,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木兰终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墨苏、赵锦瑟和唐尧都在她身边。 赵锦瑟性子最急:“就这么放了他?” “他被抓了,康复医疗还保得住?康复医疗没了,难道我们就接手几个烧钱的医药实验室吗?怎么养?怎么变现?纯做慈善?” 就算她想,姬瑞璘也不可能让她这么乱来。 在她的计划里,她们接手的康复医疗必须是干净且能赚钱的。 想到接下来的工作,木兰深呼吸一口,慢慢吐了出来。 “墨苏,帮我约姚鼎。我要见她,越快越好。” 第141章 可她是真的有钱 姚家在汝城五大豪门里排第二,仅次于姬家。 汝城大多数金融产业背后,都有姚家的身影。汝城最大的私人银行宝兴,最大的保险公司恒久,就是姚家绝对控股持有的。除此以外,姚家还拥有汝城最大的证券和基金公司。 姚鼎是姚家的二女儿。 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名叫姚丰。 姬木兰以前与姚丰打过交道,还不少。 姚家有资产,需要通过投资钱生钱,投资就是姚家的主要业务。姬家有地皮和实业,金钱需求量大,周转不开的时候姚家是最优选择。 既然能互惠互利,两家的关系就差不到哪去。 姬木兰以前与姚鼎的接触不多,毕竟姚丰才是姚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甚至连姚丰都有点够不上格,姬瑞璘半退休,姬木兰继承姬家后,应该要姚丰他爹才能和姬木兰平起平坐了。 但姚鼎是没有“自知之明”的。 从她还没见到姬木兰开始,就已经对她十分热情,根本不在乎自己“够不够格”,就差把“姐姐我想和你攀点关系”写在脸上了。 姬木兰刚回国的时候,好多富n代来缠她,甚至也有姚丰。 不过姚丰比她们年纪大一些,所以一直也在物色联姻的对象。 后来见姬木兰没有那个意思,姚丰也没多纠缠,在姬木兰和靳言公开之前,就与青梅竹马的另一个豪门千金在一起了。订婚的时候还给姬木兰寄来了请柬。 那时候姚鼎已经“骚扰”姬木兰有一段时间了。 看到姚丰的请柬,她又想起这事,还跟墨苏开玩笑说:“如果姚鼎是个男的,一定会在她哥的订婚宴上对我展开疯狂追求。” 姬木兰猜对了一半。 因为即使姚鼎不是男的,也不影响她对姬木兰展开疯狂“追求”。 姚丰的订婚宴请了不少媒体。 也不知道姚鼎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一个劲地缠着姬木兰,被媒体拍去不少照片,一时之间“姚家二小姐生活作风西化,芳心痴缠明许姬家总裁”的传言甚嚣尘上。 把姚丰订婚宴的风头抢了个彻底。 姚鼎对此当然是喜闻乐见。姬木兰知道姚鼎心里的小九九,但这对她没什么影响,便也任由小姑娘闹腾去。 直到后来姬木兰与靳言订婚,这流言才渐渐被压了下去。 再后来姬、靳两家婚约破裂,姚鼎也是第一时间站出来力挺姬木兰的人——不过,一个没实权的富家小姐的话,顶多在娱乐版冲个头条,掀不起波澜。 连木兰都没在意。 要不是这次姚家和姚鼎用得上,恐怕姚鼎现在三天两头还往她这里发的各种问候关心,也只能是“骚扰短信”。 无论是姬木兰还是木兰,都很清楚,姚鼎不是傻白甜,她“倒贴”的理由只有一个:她希望姬木兰有项目要和姚家谈的话,第一个想到她。 她也从没想瞒着姬木兰。 因为她和姬木兰不一样,她不是独生女,上面又有个哥哥压着,想要出头很难。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和曾经的薛世瑜,或者说大多富家女儿一样,找个门当户对甚至更好的豪门嫁了,燃烧自己,献身家族。 但问题就在于,汝城比姚家更强的,只有姬家了。 可姬家没有儿子。 下嫁姚鼎是肯定不愿意的,因为她从小就争强好胜,对哥哥理所应当成为继承人非常不情愿。 要说深仇大恨,她们兄妹之间确实没有。 但她们同母同父,选择继承人却不看能力看性别,姚鼎就非常不服气。 因为她确实比哥哥强。 而且,为什么非得她比哥哥强她才能做继承人呢?哥哥能力不如她,不是也成为继承人了吗? 她很不爽。 可放眼这个世界,整个汝城,这就是规矩,就是规则,除了姬家。 她无数次幻想自己如果是姬家的女儿该有多好。 可惜,姬木兰是个商人,不会为了她去得罪姚丰,以及选定他的姚家。 即使她会撒娇,会卖萌,会说甜言蜜语,会缠着她说“姐姐你看看我,我真的很有钱,也很聪明,而且很实惠,我收的利息更少,我给的期限还长,你选我,一定比选我哥好”,也没用。 无论是姚鼎、姚丰,还是她们爹,说到底都是姚家的钱,姬木兰的目的是拿到钱。 既然她可以拿姚鼎开出来的条件去找姚丰要更多优惠,就没必要掺和到人家的家务事里,得罪未来的继承人。 她本来以为姚鼎会有点记恨她的,但姚鼎没有,还是一如既往的“骚扰”她。 真的很有做生意的潜质。 这么多年了,姬木兰其实真的有点心动了。 …… 木兰收回思绪,拿出黑色手机:“这不是我猜的。” 因为唐尧还在场,她不知道“第二人格”的事情——也没必要知道,所以点到即止。 墨苏顺着她的话说,“不怕得罪姚丰?” “当然不。但姚丰这人做事太讲究程序,不像姚鼎那么果断……而且这次我们可能会得罪靳家。你觉得他可能立刻答应给钱吗?机会稍纵即逝,我可没空陪他优柔寡断。” “你要借钱?”赵锦瑟皱了皱眉,“我听说姬老总会给你钱。” 木兰轻笑一声:“虽然我们财务分开,但说到底都是姬家的钱……所以,找我妈,只能说是下策。最好的办法还是借力打力。” 最开始,她确实不打算把这件事搞得太张扬。 等康复医疗的违法行为东窗事发,想要最大程度的挽回损失——国安答应过木兰,不会动医药实验室,但病毒研究影响太坏,靳家明面上还是要与康复进行切割。 木兰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她不仅不会让靳家与康复切割,还会想尽办法让全汝城的人都知道,康复是靳家全资控股,所以病毒研究的事情,靳家是知情、参与甚至主导的。 只要消息传出去,靳家的几家上市公司必定会股价大跌。 到那时,靳永淳必须证明自己确实与康复医疗无关,所以,他们只有抛售一条路可以选。 但价格也不会太低,而且这个烫手山芋,一般人未必敢接。 到那时,康复医疗的医药实验室就是姬家的囊中之物,只需稍稍改头换面,就能名正言顺地“洗白”。 连公司木兰都已经让墨苏去注册好了。 “半边天医药公司”。 墨苏办事妥帖,既然已经注册公司,其它的行政事务自然也都安排到位。 要想运作起来,只差实验室和新员工了。 “养胎”的这段日子,木兰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急迫。她不是紧张,而是期待。 这可是她——高中语文老师木兰,自己策划的“恶意”收购。 太刺激了。 新想法也是在这段时间冒出来的。 姚鼎照例给她发消息:【姐姐,最近可有想我?】 虽然看过很多,但每每还是让木兰这个新手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确实管用。 木兰让墨苏把姚鼎的资料和与姚家的几次合作细节发来看完后,确认姚鼎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合作者。 豪门,聪明,有野心,性别女。 关键是她手里真的有钱,光这一点,就比薛世瑜更有价值。 正好姬木兰也早就厌倦了瞻前顾后的姚丰。 现在有机会,为什么不给姚鼎一个机会? 姚家人真的追问起来,只消一句“这笔买卖风险太大,属于我和姚小姐的私人交易”,就能堵得姚家人哑口无言。 难道姚丰他爸不知道姚丰的性子?就算把这个生意递给他,他也是不敢接的。 那么姚鼎呢? 除了那些“骚扰短信”,其实木兰没有和姚鼎真的打过照面。 她只能赌一把。输了算姬木兰的。 第142章 姚姚 “姐姐,你可算想起我了。” 甜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木兰的太阳穴跳了跳:虽然还没正式打过照面,但她已经猜出来人是谁了。 汝城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酒店,总统套间。 巨大的玻璃窗外,汝城最繁华的大街和所有地标建筑尽收眼底。 车水马龙,流光霓虹。 忙碌、拥堵、聒噪的拥堵,与那些平视时,即使用广角镜头也很难塞进同一张照片的地标建筑们一起,成为被上位者置身事外俯视的风景。 高昂头颅、直上云天的地标建筑,此时也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迫不及待地向能住进豪华套间的人们展示着自己魅力。 好像如果被这些人厌弃,就会被从“地标”中除名,失去此刻的荣光。 殊不知,高处不胜寒,上位者们也不如展示出来的那样永远胜券在握。 脚踩浮云,身处云端,早就失去了往下走的路径,一步错踏,万劫不复。想要永远留在“上面”,比往上爬,更难千百倍。 豪门之间暗潮汹涌,豪门内部风云诡谲。 姚鼎手里抓着那副说好不好,说烂不烂的牌,选择继续往上爬。 哪怕万劫不复。 “你来了。” 姚鼎被墨苏引到木兰对面的座位坐下。 她和木兰看到的照片里长得差不多,甜美可爱,但是更生动,眼神之间却有一股犀利,劲劲的。她的声音比她的笑容更吸引人,娇滴滴的,让人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姬木兰还是不一般,居然拒绝了她这么多年。 姚鼎也看出来木兰在心里评价自己。 她倒是不介意,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她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怎么姬木兰看她的目光,更像在打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难道真的像汝城最新的传闻里所说的那样,姬木兰遇到了什么事情,忽然性情大变了? 可是能有什么事呢? 无非是之前靳家毁了与她的婚约,转投薛世瑜怀抱,让她有点尴尬。 但这就会让姬木兰改变? 这就有点好笑了。 别人不知道,她姚鼎还能不知道吗……撕毁婚约后,靳言和靳家过得明显比姬木兰和姬家要差多了。 姚家是搞投资的,掌握足够、正确的信息至关重要。 所以她们有足够的信息来源,让她比其它人更知道,靳家为何会选择薛家,又为何决定对抗姬家而非联姻。 所以她也很清楚,靳家现在就算没有彻底失败,但起码也没成功。 甚至都不需要那些隐秘的来源,从靳言从公众视野消失、二儿子靳毕归国参与公司事务就能看出,靳家内部也在遭遇一场大洗牌。 问题就是:靳言都已经独当一面这么多年了,怎么会突然说洗牌就洗牌呢? 不可能和姬家毫无关系。 本来这事和她关系也不大,可巧就巧在,靳言推动的那个靳家与永兴地产合作的开发案,靳言和姚丰做了一笔很大的交易。 谁知开发案被搁置,靳言现在似乎又被踢出靳家权力圈,连带着她哥也惹了父亲生气。 这不正是她姚鼎的好机会吗? 豪门的亲情都和利益分不开,你做得好的时候就是好儿子、乖女儿,你出了点问题就是“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说得好像他们真能生孩子一样。 兄妹、兄弟之间自然也是如此。 从靳言被“雪藏”之后,各种“换继承人”的流言就没停过。姚鼎不看靳言,都知道他有多绝望,因为同样的绝望最近在她哥身上频繁出现。 既然靳言能被亲爹厌弃,难道姚丰就不能? 也许姚丰还没靳言做得那么糟糕,但没关系……她姚鼎不是还没发力吗。 只要她能证明自己比姚丰强,即使这一次不能搞垮姚丰,也能在父亲面前狠狠刷一下存在感。 问题就是,从哪里入手呢? 正发愁呢,姬木兰来了。 姚鼎简直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她努力克制住内心狂喜的预感,坐在姬木兰对面。——姬木兰早就知道自己多渴望与她合作,现在主动抛出橄榄枝,其意味不言自明。 “好久不见。”木兰说了一句不会出错的话,姚鼎的表情却有些狐疑,“怎么了?” 木兰问她。 “平时姐姐对我都冷冷的,今天点的却都是我爱吃的,而且是掐准了时间上的菜,冷热刚好……我有点受宠若惊。” “毕竟这次是我找你谈合作。” 木兰这么说也很合理,姚鼎把脑子里那些关于姬木兰性情大变的流言扫了出去。 两人愉快地喝了点东西,吃了几口菜,木兰才开口。 “我要收购康复医疗,需要你的帮助。” “康复医疗?!” 姚鼎以为自己听错了,嘴里的食物立刻失去了味道,小心把最初的惊讶压了下去后才说:“是靳家的那个康复医疗?” 木兰点头。 “可是康复医疗现在名声不怎么好,听人说,和非法活动扯上了关系,说不定要吃官司。” 和木兰预料的一样,姚家消息果然灵通。 “不止如此。”和姚鼎说话比想象中更轻松,因为她有足够的信息,“事情还会变得更糟,靳毕……可能会……” 木兰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 “你的意思是……” 姚鼎也没把话完,但木兰懂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下姚鼎连山楂汁都不喝了,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慢慢散去,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姬木兰怎么会知道这些消息?难道…… 姚鼎到底还是年轻,她的目光投到木兰眼里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掩饰眼底的怀疑与惊诧。 木兰笑了,似乎并不打算掩饰。 “我确实稍微参与了一些。”木兰有所保留,“如果你愿意和我合作,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我希望你成为我的盟友,姚姚。” 后面两个字唤醒了姚鼎内心非常柔软的部分。 她的小名叫姚姚,一度让她坚信,这个姚家是属于她的——但,自从她哥接手姚家的大多事务以来,仿佛是为了“避讳”,再也没有人叫她这个小名。 但现在,姬木兰却这么叫了。好像承认了她姚鼎才是姚家的继承人。 这一刻她心里的天平已经彻底失控,没有任何节操地倒向了木兰。 姚鼎知道自己这样做太冲动,太感情用事了。 但周全就更好吗?父亲经常称赞哥哥考虑周全,可姬木兰为什么来找她?难道不是因为姬木兰需要一个能迅速做出决定的人吗? 所以她的冲动也不是完全冲动。她只是在很多个合适选项里,选择了她更喜欢的那一个。 虽说她一直很想与姬木兰搭上线,但其实并未有机会真正合作过。 只是道听途说她“魔女”的名号,大家都说,任何人都休想从她的合作里捞到好处,不被她拆吃入腹就偷着乐吧。 可那些人还是前赴后继地与她合作。 不矛盾吗? 姬木兰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合作对象,那些人才会选择围绕在她身边的。 起码现在自己看到的姬木兰,非常值得合作。 如果姚鼎面前有面镜子,她会发现自己的脸色变化多样,非常精彩。 她看不到,木兰却看得见。 可木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喝了口面前的普洱,并未催促。 这样的局面在她意料之中。 前期的计划姚鼎完全没有参与,这又是她们第一次合作,她们之间又没有什么私交,如果姚鼎真的立刻答应,木兰都要怀疑她的专业性。 所以她才会故意用小名动摇她,这是一条来自墨苏的有效信息。 现在看来是非常有效的。 不过,还不够。 木兰摸了摸下巴,再次叫了声“姚姚”,姚鼎看着她,知道她要加码了。 第143章 大佬要进场了 姚鼎不知道姬木兰会开出怎样的新加码,但她的心已经控制不住地狂跳了起来。 她坐得很直,像一个听话的学生,木兰有瞬间的恍惚。——对学生,有时候她会心软,特别是求知若渴、满脸崇拜的那种。 “永兴实业那块地皮,你哥很焦头烂额吧?” 这就完全说中姚鼎的心了,她的眼睛里有烟花绽放的惊喜:“你的意思是……有办法让我解决这个问题?” 她说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让她解决这个问题。 那木兰就懂了。 她想,姬木兰对姚鼎的判断很正确。她们早就应该合作,只是之前没有机会,现在这个便宜被木兰捡到了。 “当然。”木兰表情肯定,“但需要不少钱。” 言下之意,她可以提供办法,但如果姚鼎钱不够,也没辙。 和姚丰身后的整个姚家相比,姚鼎虽然比汝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有钱,但也不能百分百保证她能参与项目。因为木兰需要的,恰好就是那最富的百分之零点一。 否则她不会来找姚鼎。 可姚鼎说:“那我想先听听姐姐的计划。” 她一口一个“姐姐”的,嘴巴真的很甜,但说出来的话,已经颇具老板的威严。 而且她保留了自己的底牌,要木兰先亮出来。 木兰却从这句话里读出了另一重意思:姚鼎没提钱,难道是不缺? 看来和她猜的差不多。 姚家陷在这个项目里有些日子里,相比谁解决这个问题,她爹更希望有人解决。 “永兴实业和靳家都来找过我,报价很低。” 这事姚鼎知道。 如果损失已经不可避免,那找到人接盘,自己及时抽身止损,就是最安心的选择。 更好的办法则是找到一个人强有力地把整个项目拉起来,使整个项目转危为安。只不过和前者相比,风险更大,也更需要雷霆魄力,以及更正确的……“消息”。 当初靳言就栽在错误的判断了消息上。 姚鼎看着姬木兰,不知道她想做哪一种。 如果是前者,她会有点失望。 因为现在姬木兰在问她要钱,等于这个东西左手倒右手,还在姚家手里,她爹绝对不想要这个结果。 不能说服她爹,就不可能拿到钱。 “但我一直没有答应,因为建设副中心的计划短期之内不可能重新启动。”木兰继续说。 她们的信息来源都差不多。 这也是永兴实业这个项目这么久了还没出手的原因。 大家对这块地皮是垂涎的,但对于出手接盘,都持观望态度。 想要发展,就得激活市场,那手段无外乎向内或者向外。 在农业社会之后,想要“开荒”,显然向外更容易打开口子:发展起来,就会需要人做事,人自然会涌进来,工作之后就是安家生活,内部发展自然被带动起来。 汝城临海,发展思路一向如此。 所以东边是港口,发展最早最快。 永兴实业的这块地皮虽然在东北面,地理位置差一点,但同样临海,所以是有发展潜力的。 可“潜力”是个模糊的概念。 大多数人更倾向于跟风。即使是在有钱人的圈子里,也是如此。 因为只要能够及时得到消息,就能跟上风口风向。 只要跟得快,还能分上一杯羹。 但如果要自己去劈山开路,虽然事情做成后会带来超过跟风千百倍的利润,但前期要砸进去大量的钱不说,还可能血本无归,甚至直接破产。 做生意虽然要一本万利,也要管控风险,特别是资金不够雄厚的那类。 所以两者相比,哪个更有优势,不言而喻。 现在永兴实业的这块地皮也是如此。 如果副中心计划继续推进,需要拉人投资什么的不难。 但现在副中心计划搁浅,大家都知道永兴实业早晚有一天会撑不住,都在等着地价继续往下跌,像是一群秃鹫围着即将死亡的猎物。 猎物不死,它们就绝不会轻易下手。但它们仍然会等待,因为它们知道,猎物是一定会死的。 只是时间还没到,只是价格也不够满意。 现在出手,猎物显然还没死透。 还要考虑开发的问题。没有一个完善的规划案,买来再便宜的东西不能创造更多的价值,投资依旧是失败的。 这块地皮虽然临海,但最大的问题是偏远,东边的开发又已经非常完善,没有必要再花大精力投入,连地铁、公交都不通。 简直像被人遗忘了。 所以来这里投资,是真的“开荒”。 建住宅,但周围没有大公司入驻,没有充足的工作岗位,谁会搬到这么个鸟不拉屎、交通不便的地方去住? 相比之下,南城虽然发展缓慢,但好歹城市基础建设是有的。 与其开发东北这块,不如在南城那儿再努努力。 嫌城东房价高昂的外地人,也会优先考虑去南边租房,而不会因为永兴实业的期房便宜,就预支未来几十年的收入去支持它们的开发计划。 可“开荒”没有政府规划介入,成本太高了,任何一家都很难吃下。 否则永兴不会去找靳家,靳家不会拉上姚家。 姚鼎不信姬木兰比她更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既然那块地在海边,我们就让它恢复最初的功用。”木兰终于说出了她的解决办法,“建港口。” “港口?” 这是一个全新的思路,但细想之下,确实合理。一块临海的地皮,最好的开发选择就是建港口。 港口需要运载货物,货物装卸需要人,部分公司也可能会考虑开设在这附近,人多了,各种生活需求就多了,最大的需求当然是住,办公楼和住宅也就建起来了。 但问题还是那个:怎么建? “东港是很成熟的港口,而且吞吐量足够,我们怎么能保证船只会来新港口?” 木兰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有些东西,我不能透露太多。但我已经决定与永兴实业谈判……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 姚鼎不得不承认,她心动了。 她听出来了,姬木兰必定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决定接盘。透露给她的,只是冰山一角。 汝城的有钱人大多擅长的是快速地跟风,具备开疆辟土的决断力的是少数。 姬木兰是其中之一。 她如果是跟风的人,就会在城市副中心建设计划出来的时候,与永兴实业达成合作。 姬家不可能没得到消息。 但她选择观望,所以最后被拉入泥坑的是靳家和姚家。 姚鼎当时还曾提醒她哥,永兴实业联系过姬家,最后合作的却是靳家,姬木兰没有参加,她们也许不该如此草率。 当时她哥是怎么回复她的? “一个女人罢了,优柔寡断。” 现在,姬木兰要进场收割了。姚鼎感觉自己周身热血沸腾的,明明也没吃什么……主菜这才陆续端上来。 上菜? “说了这么久,也该吃点东西了。”木兰笑着解释,姚鼎却没什么胃口。 话还没说完,怎么就吃饭了? 姬木兰就这么饿?还是说……因为自己始终模棱两可的态度,姬木兰不想谈了? 姚鼎一时有些慌神。 “我愿意相信姐姐。但是,这么大一笔钱,如果没有详细的计划书……恐怕,父亲不会同意。你知道,我们在这个项目里纠缠太久了。” 木兰点头,表示明白:“我找你来,不是谈永兴实业的,你还记得吧?” “当然。” “那只是我附赠的诚意……如果你和我合作,康复医疗也好,永兴实业也好,我都可以帮你证明,你是比你哥更合适的继承人。” 这次,她没再刻意叫她“姚姚”。 但姚鼎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对姬木兰说“不”了。 第144章 女继承人们 未免夜长梦多,木兰在姚鼎松口之后,立刻让墨苏把准备好的计划书拿了出来。 姚鼎看着计划书,笑了:“姐姐就这么有自信?” “你给我发的那些’示爱短信’,还不足以让我有提前准备计划书的自信?” 姚鼎笑着翻开计划书,但很快,她的笑容凝在了脸上:“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这反应在木兰的意料之内,她抿了半口茉莉花茶:“当然,否则我不会找你。” 她放下茶杯,恢复了谈生意的严肃表情:“但我知道,你有这个实力……而且,如果连收购康复医疗这笔钱你都跟不住,那永兴实业的案子恐怕……” 半是威胁,半是真话。 像永兴实业这种一旦做好了就是“开张吃三十年”的生意,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资金投入,一旦做好了,说它能成为姚鼎在姚家站稳脚跟的里程碑都不算夸张。 姚鼎咬了咬牙:“我信姐姐。” 木兰松了一口气,面上不敢表现出来,这些富豪千金不止有千金,更有几千个心眼,绝对不会为了直觉或者好感买单。 她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可以权衡错,但不会不权衡。 果然,木兰那口气还没彻底松完,姚鼎又说:“其实姐姐应该也看出来了,相比康复医疗,还是永兴实业对我的吸引力更大……” “所以?” “既然我们都已经决定合作,那么,姐姐能不能给我多展示一点诚意?” 木兰挑了挑眉,姚鼎倒没卖关子,直说道:“姐姐刚才跟我透露的那些关于永兴实业的计划,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我知道,姐姐会跟我说这些,心里必定有了十足的把握。反正我们现在都要合作,那不如多给我一份计划案?” 这话已经很直白了。 姚鼎希望从姬木兰这里得到确切的,关于参与永兴实业这个项目的计划,以确保自己对康复医疗的投入的这份“投名状”,是有价值的。 木兰摇了摇头,又叫了姚鼎的小名,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套近乎:“姚姚,我把你当妹妹,才跟你说接下来这番话。” 姚鼎眨巴着眼睛,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 “我选你合作,是因为你是聪明人,而且你的毅力打动了我。但你应该也知道,你不是我唯一的选项。” “姐姐你的意思是……”姚鼎多聪明啊,她立刻明白是自己刚才的进攻态势太过了,惹得姬木兰不满了。 “是,姚姚,我就说你聪明。但是,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乏实战经验。我们是第一次合作,而这次合作还没成功,我们之间没有建立良好的信任度和合作关系,你就指望我立刻把一个更大的项目给你,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吗?” “我……” 这一点姚鼎倒是考虑过,只是她还是想试一下。即使不成功,她也不会真的就不和姬木兰合作。 因为即使是康复医疗,也是一个回报率相当可观的项目,足以在父亲面前狠狠刷一次存在感。 “刚才这些话,其实我完全没必要跟你说。说了,还显得我是倚老卖老。但我觉得你是好苗子,而且,你很有生命力。” 说着,木兰忽然探出身子,越过餐桌,握住姚鼎的手:“我想和你一起创造一番事业……因为,相比男继承人,我更相信女继承人们。” 女继承人四个字一出,姚鼎明显激动了。木兰能感觉到,自己手掌下的手,微微发颤。 因为除了姬木兰,她们这些豪门贵女,从出生起,便因为性别,而永远地被放逐于继承人的门外。 即使她们有能力,有野心,有想法,也都被困在“女”的躯壳里。 从来没有人看到她们除了子宫之外的价值。 仿佛她们能为家族做的最大的贡献,就是通过联姻、生育,死死维系住两个豪门之间的关系。 却从没有想过,她们可以创造比生育更大的可能性——仅凭她们自己,就能实现家族复兴,或帮助家族更上一层楼。 所以也没有人给过她们机会。 渐渐地,她们也以为,自己既然享受了豪门中的一切,就理所应当的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子宫、生育、终生幸福,奉献给家族。 为家族牺牲,就成了她们唯一的“梦想”。 姚鼎是个异类。 小的时候,她听了太多姬瑞在商业场上叱咤风云的故事,读书的时候,又在学校里听了很多关于姬木兰的传奇。 这些故事不是从她的耳朵里飘忽而过,而是真的钻进了她的心里。 她一次次在聚光灯没有理由只因为哥哥是男孩就转向他的时间里,反复问自己:为什么不是我?凭什么不是我? 到最后变成坚定地:站在那里的人,本应该是我! 可惜的是,除了她,没人这么想。 所以其实别看她现在这么张牙舞爪,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属于她的时间一直是“倒计时”。 如果她不能证明自己,那么时间一到,她就必须为家族联姻。 那是一个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结局。所以,对于她能否证明自己这件事,也并没有人对她有任何期待。 否则也不会虽然放任她此刻不相亲、结婚,却依旧从小按照“豪门儿媳”的标准培养她。 而在这日复一日的“熏陶”之下,姚鼎对自己的身材、外貌和皮肤都进行着严格的管理,无论什么时候出现,她都要求自己必须是光鲜亮丽、引人注目,在外表上无法被人诟病的。 即使是她这样“特立独行”,也无法摆脱这“天然存在”的“凝视”。 可现在,有个人,她从小视为偶像、灯塔、前进方向与榜样的人,不对她的外貌打扮评头品足,只是因为她的家世、能力,便朝她递来了橄榄枝,还对她说:因为你是女人,所以我更愿意选择你。 这是此生第一次,有人因为她的性别,而在事业上选择她。 并且称呼她为“女继承人”。 姬木兰愿意把她放在继承人的位置上去对待。 如果对方是个男人,也许她会怀疑对方的用心。当然,即使对方是个女人,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但她面前是姬木兰。 姚鼎虽然经验确实不如哥哥和父亲,但她可不是外表看上去的傻白甜。 她能确定,姬木兰递来的,是一个非常有诚意的计划案。 木兰不是在问姚鼎要钱,她是在邀请姚鼎投资这个项目,成为仅次于姬家的持股人。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投资能够成功,她就有了一个自己独立运作的公司项目。而且,和姚丰的每一次投资都有姚家作为背书不同,姚鼎投资这个项目,可以完全独立于姚家的母公司,用自己手里的资产进行运作。 木兰给了她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礼物。 也就是木兰,也许换作姬木兰,不会如此“大方”。姚鼎是捡了便宜而不自知。 她只想要更多、更多。 姚鼎忽然觉得有些羞愧——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人,本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抱歉,姐姐,我不是……” “没关系。”木兰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姚鼎的手指,通过皮肤接触,她能更好的感知对方的情绪。 现在,她能感觉到,姚鼎已经完全站在她这一边了,所以她继续说:“永远不要为自己的贪婪感到抱歉……只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一步一步来。” 姚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想,即使前面是万丈悬崖,她也一定要看看这悬崖到底有多高、跳下去人会不会死。 第145章 搅乱一池浑水 接下来的一切和木兰预料的一样。 “康复医疗爆雷,汝城巨豪靳家牵涉其中?”“靳家忍痛断尾求生”“靳家二少卷入官司,大少再次出山管理家族企业”“靳家遭受重创,能否东山再起”等消息在财经头条轮番上阵,俨然成为汝城年底最受关注的新闻“连续剧”。 而此时的木兰,正待在自家温暖的豪宅里休养身体。 “姬总,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唐尧一边收拾给木兰检查的器具,一边问。 从体检结果来看,木兰体内的病毒已经清理干净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姬瑞璘还是安排了唐尧定时过来检查,必须确保不留下后遗症。 木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感觉热血沸腾。” 她说的明显不是病毒这件事。 比她之前想的更好的是,靳毕对于靳家事务的涉入,远比她以为的深,这一点,恐怕整个汝城也只有靳永淳和靳毕知道。 所以,当靳毕这个大雷爆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给出反应的就是靳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靳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一直活在只要他不出大错就能稳稳拿住靳家的幻梦里,即使在姬木兰和薛世瑜的事情上栽了跟头,甚至在靳永淳高调官宣靳毕回到汝城……都没有真正引起他的重视。 因为他虽然在姬木兰的身上吃了亏,但薛家并没有弄丢。 至于靳毕……那到底是他的亲弟弟,而且靳毕虽然聪明,但并未表现出对靳家权力地位的留恋,所以如果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也不是件坏事。 他觉得靳永淳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可是靳永淳的“嫡长子”啊。 直到康复医疗的事情撕开了豪门内斗的遮羞布,靳言才不得不相信,在父亲眼里,他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父亲选择保他,不过是因为弟弟羽翼未丰,而靳永淳想要在这个偌大的靳家站稳脚跟,需要更多的同盟。 但如果他真是扶不起的阿斗,父亲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就像随着康复医疗的问题被不断挖出来,靳永淳多番努力和斡旋未果,终于决定放弃靳毕,通过与靳毕划清关系,保住他自己。 但靳言没时间兔死狐悲。 康复医疗的事情,明显是被人做了局。 一开始,靳永淳只以为是靳毕手脚不利落,才被官方盯上了。但随着时间推移,每次他的动作都被人见招拆招,他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个人想搞他,而是多方势力在其中参与。 但靳永淳一直没搞清楚,那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靳毕?那他的怀疑对象首先就落到了靳言身上。可是他确定他和靳毕所做的那些事情,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没有人会知道。 他不说,靳毕更不可能说。 而且靳言在知道那些事情——还只是冰山一角时的震惊,不像是演的。 虽然靳家人演技非常好,但作为父亲,靳言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靳永淳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就是康复医疗? 这是最容易得出来的答案。 但问题就在于,到底是谁想要康复医疗?是想要得到康复医疗,还是想要摧毁康复医疗? 如果真像他最初猜测的,是官方出手整治——可能是某一步关节没有打通好? 他说过靳毕很多次,不要仗着自己智商高,科研能力强,就总是一副书生做派,在商场上混,还是要圆滑一些。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得罪了一些人,所以被人整了。 可这件事情应该是可以补救的。 毕竟靳家也是汝城的纳税大户。别说靳家倒了,就是营收有所损失,对大家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可他的收尾工作还是非常不顺利,就好像是有谁故意和他对着干似的。 送出去的东西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也就罢了。 每次他一有动作,以为可以息事宁人,对方就会放出更劲爆的消息,让他前面的努力功亏一篑。 这一切一定是有准备、有预谋的。 所以,他最后想到,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在针对靳家? 到了这一步,其实他已经离真相非常近了。同时,却让他陷入了更大的疑惑:汝城想让靳家完蛋的,那可太多了。 而且,靳家也不是一个整体。 如果那个看不见的对手针对的是整个靳家,或许他还能团结大家奋力一击。 可是从其它靳家人的反应来看,相比害怕,他们更乐于做个看客,看靳永淳与那看不见的对手互相争斗。 然后在靳永淳濒死绝望之际,趁势出手,拿下靳家。 就像他们祖祖辈辈一直在做的一样:兄弟阋墙,互相倾轧,“一将功成万骨枯”,即使万骨都与自己同根同源。 所以靳永淳是不能信任这些人的。 说是看客都是好的了,他更担心的是其中有人与外人联合,那他才真是腹背受敌。 但他能信任谁呢?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姬家。 不只因为过去的新仇旧恨——那是连靳言靳毕都不知道,但现在木兰已经知道的,上一代的爱恨情仇。 更是因为最近这几年,靳家与姬家看似和谐但其实始终在暗中较劲。 他们与薛家暗通款曲,想要对姬木兰釜底抽薪,却没想姬木兰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就在暗地里鲸吞靳家产业。 姬木兰和靳言,算是把“同床异梦”四个字,提升到了新高度。 连靳永淳都不禁要感慨一句:还是年轻人会玩。 但是游戏,就会有输赢。显然,这场“同床异梦”的游戏里,输的是靳言。 那既然输的是靳言,姬家就没有继续报复他们的理由了,不是吗? 但凡靳永淳对女性的想象不那么匮乏,多尊重一下女性的野心和能力,他都能距离真相更进一步。 他相信了姬木兰真的会因为爱靳言而发疯。 也没想过姬木兰早就翻篇,而且被他的二儿子穷追不舍,甚至对他隐瞒了所有细节。 他也没有想过,自己那深居大宅的妻子,其实根本就是“不安于室”的。 在这场游戏中,扮演着破坏他与两个儿子之间原本稳定关系的重要角色——因为她也有欲望,譬如齐沛沛;因为她也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甚至他几乎没有正眼看过的儿媳,都早早地加入了这场战局。 而此刻,薛世瑜早已款款踏进姬家的大门,在墨苏的指引下,来到了姬木兰的房间。 “真羡慕你们这些单身女子。” 薛世瑜开口便是客套,但又确实有几分羡慕和真心。 “是小奶狗不贴心,还是小狼狗不可爱?”木兰笑着喝了口红茶,揶揄道,“现在靳言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哪有空管你?你还不和单身一样自在?甚至更好,起码没人会催你相亲结婚了。” 提起这个,薛世瑜立刻眉飞色舞起来。 “靳言现在可真是忙得都消瘦了好几圈,眼睛也没什么神采了,和以前我们认识的那个大帅哥可真是相去千万里了……” 薛世瑜露出一个颜控的惋惜。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高兴的表情,毕竟虽然没有帅哥永远二十岁,但她永远能拥有干净的二十岁帅哥。 说实话,这得感谢姬木兰给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说起来,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听说靳毕回国之后与你扯上了关系,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哦?”木兰挑了挑眉毛,不过她关心的不是靳言,“靳毕回家了?” 为了避风头,靳毕不但消失在公众视野,甚至都不敢回靳宅。所以木兰让赵锦瑟死盯靳毕的下落。 “你怎么知道?”薛世瑜满脸惊讶地问。 第146章 抱紧姐姐的粗腿 木兰笑了笑。 “除了我身边的人、楼辉云身边的人和靳毕,谁还知道我和靳毕的关系?我这边没放出消息,楼辉云肯定不会在这时候引火烧身,那你觉得还会是谁?” 但薛世瑜还是不懂:“可靳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现在靳毕本就自身难保,最需要做的应该是韬光养晦,夹着尾巴做人。 “有两种可能。”木兰也只是猜测,“男人之间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或者,他想要激怒靳言。男人在被激怒的时候,可能会犯一些冲动的错误。” “他没有怀疑你?” 薛世瑜不是八卦,而是八卦是人之常情。 “无所谓。”木兰耸耸肩,“不管怎么样,事情已成定局。” 正如她预料的一样,靳家目前脱困的最好办法,就是与康复医疗进行切割。但是必须要有一个人出来承担。 即使两个亲儿子再不争气,再窝里斗,那也是他的儿子。 在整个靳家,他们和他才是同一阵线的,所以靳永淳不可能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推出去。 现在的问题在于,康复医疗是靳永淳的一张底牌,在康复医疗设立之初,靳永淳便在安全性和隐秘性之间,舍弃了前者。 因此康复医疗中靳家人的介入非常少。 而它的崩盘完全在靳永淳的预料之外,所以现在即使要找个替罪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即使是这样,放在平时,如果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意外,只要打点好,对权势滔天的靳家来说,找个“替罪羊”并不是难事。 问题就是有双无形的手,一直在阻挠他。 靳永淳也试图去找出这个人,但他手边并没有可靠的信息来源,唯二的知情者靳毕和楼辉云也不打算告诉他。 而靳言虽然在靳毕那里模棱两可地听说了他与姬木兰的关系,但并不明确,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已经知道,靳家继承人的位置并不是百分百属于他的。他必须慎之又慎。而靳毕作为他最大的对手,他所说的话,当然不能轻易相信,更不会轻易被煽动。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经久不衰。 因为身边人都各怀鬼胎,靳永淳也因此成了个“灯下黑”。 仅凭他自己的情报网去调查这件事,当然能查到姬家在介入此事,但他同时也能查到介入此事的还有姚家、薛家——五大豪门占去三家。 可姜家就能完全摘干净吗? 所以依旧是无解。 追查幕后黑手,无非是为了处理康复医疗这个烂摊子。如果在这件事上泥足深陷,那就本末倒置了。不如将精力放到解决问题上来了。 但这就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到底该从哪里找到这个让靳永淳自己和“幕后黑手”都满意的“替罪羊”。 这个问题,木兰心里早有答案:靳毕必须成为弃子,否则她不会放过靳永淳;而康复医疗的事情纠缠越久,靳家的损失就会越大。 而无论哪一点,对木兰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不过,她也确实没对薛世瑜说真话。 她和靳毕之间的关系,她半真半假地说了一些,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爱恨情仇。 而真正涉及商业机密,特别是病毒实验室和她之前被感染病毒的事情……还有她在靳毕身上“留一手”的事情,她都没有透露。 她留的那一手,就是之前送给靳毕的那副翡翠福牌。 那个福牌经过特殊的辐射处理,除非被摔碎,否则会定时向赵锦瑟这边的接收设备传递定位信息。 之前这块福牌应该是被靳毕带在身上,所以会实时发送定位。 但半个月前,这块福牌的定位突然不动了,但是仍然会定时传回消息,所以木兰猜测,靳毕应该是把这块福牌收起来了。 她们也想过是不是靳毕发现了这个福牌的秘密。 可如果是那样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摔碎,或者起码放在信息屏蔽装置里。但靳毕没有这么做,说明他应该还没有怀疑姬木兰。 这也是木兰刚才能对薛世瑜说出“无所谓”的原因。 不过,也确实无所谓。 就算他知道康复医疗是被姬木兰出卖的又怎样?他那个康复医疗里又不是只有姬木兰一个“内应”。 就算他知道姬木兰根本没有怀孕又怎样?从一开始这个“孩子”就不是姬木兰想要的。 就算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姬木兰为了置他于死地而设计的骗局又怎样?那时候他应该也没机会再见到姬木兰了。 薛世瑜显然也想过这些,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怕靳毕报复你吗?” “与其说担心靳毕报复我……你怎么不问我,担不担心靳言会找我的麻烦?”木兰抬眼,深深地看了薛世瑜一眼,“或者说,你做了这些事,有没有担心靳言会报复你?” 薛世瑜一愣:“我……” 显然,在姬木兰提到这件事之前,她没想过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对靳言来说是无法被容忍的。 但现在姬木兰说了,她就不得不想了。 而且,她不得不想——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这算得上是一种“威胁”。因为姬木兰知道她几乎所有的计划。 “我不是在威胁你。”木兰莞尔一笑,看穿了薛世瑜。 薛世瑜面上一红,却也聪明的不说话,因为她知道姬木兰接下来还有话要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是靳言还是靳毕,我都不放在眼里,因为我玩的一直都是零和游戏,我也想提醒你,我们玩的是必须赢的游戏。坏消息是,不能输。而好消息是——”木兰眨巴眨巴眼睛,“只要我们能摁死对手,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你的意思是……靳言和靳毕都必须……” 薛世瑜纠结了一下,没说出那个“死”字。 木兰也没挑明,但点了点头。 这才是她今天把薛世瑜找来的目的。打探靳家那边的口风,只是顺带的。她要跟薛世瑜谈的,是更重要的事情。 “我听说,你家有两条货运线,你爸也有意交给你打理?” 前段时间,一直各种捅娄子的薛世瑾终于不负所望地再次把自己送进了局子。而且赶上了严打期间,薛洪庆动用了各种关系,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把人捞出来。 可公司有个涉及两条货运线的项目正推进到关键期。 薛洪庆无人可用,薛世瑜适时被母亲时安召回“娘家”探亲,吃了个“团圆饭”。饭后,薛世瑜被薛洪庆叫去书房彻夜长谈,那之后没多久,薛世瑜就代管了这个原本属于薛世瑾的项目。 “果然是姬总,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那你就应该知道,你只是代管。等薛世瑾出来,你不但会丢掉这个’代理’的职位,所有的功劳还会被薛世瑾全盘接收。” 薛世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但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内心最深的恐惧被挖了出来。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姬木兰的意思:“姬总这么说,一定是想要给我指条明路了。” 时间紧迫,木兰也不卖关子了:“永兴实业在东北角的那块地皮你知道吧?” 薛世瑜点头:“当然……靳言手里最大的项目就是这个,现在简直可以说是焦头烂额。最近除了我俩和他的事,就属这件事最让我公公对他不满了。” 那就好。 这样最容易病急乱投医,也最好让人借力打力。 “你想要让这两条你代管的货运线完全属于你,就必须拉着薛家介入这个项目——”薛世瑜惊讶地想从沙发上站起,木兰却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只问一句,信不信我?” 薛世瑜咬咬牙:“姐姐的粗腿,我抱定了。” 第147章 弃妇同盟 木兰被薛世瑜谄媚的笑容逗笑了:“我还什么细节都没说,你就信我了?” “你看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薛世瑜做作地叹了口气,手却平稳地端起了面前的青花瓷杯:“如果不是你拦住我,我早八百年前就和靳言离婚了。现在既然没离婚,我也不能白浪费这大好的青春……自然要从他身上讨得点什么。” 自从和木兰交好之后,薛世瑜原本那根被打击得几乎被驯服的反骨又重新闹腾了起来。 她不再甘于做薛家的棋子、靳家的摆设。 正好这段时间靳家也是多事之秋,靳言根本没空与她虚与委蛇,除了“官宣”以后一些必要的社交外,她都自由自在,多得是时间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有时候我都觉得做这豪门阔太也不错,起码时间是足够的。” 木兰嗤笑一声:“那是因为你刚结婚,靳永淳和楼辉云最近又杂事缠身,没空催着你生孩子。但凡你开始生孩子、养孩子了,恐怕你就没这么闲了。” “打住打住。”薛世瑜摆了摆手,仿佛想把木兰话里的晦气赶走,“可别生孩子了……我记得我们刚才讨论的明明是怎么摁死对手,不是吗?” 看来薛世瑜也知道,现在的“清闲”是限时款。 靳家现在还没按照一个“豪门媳妇”的标准来要求她。一旦等那些人的事情处理完,想起她的“用处”的时候,自然不会让她做个悠闲的“豪门阔太”。 而薛世瑜之所以此时之所以这么冷静,不过是因为她根本没打算和靳言有未来。 一旦她将自己未来的幸福寄托在靳言和靳家身上,那她的态度就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首先就是她对面的木兰。 于私,这是靳言的前未婚妻,甚至在她与靳言扯证后,仍然纠缠不休,而且靳言对姬木兰的要求必须照单全收。 站在妻子的立场,光是姬木兰给她的绿帽,都能把脖子压弯。 于公,姬家是靳家的敌人,她是“靳家的人”,那也是她的敌人。即使可能靳家得到了好处,也不会与她有太大关系。 其次就是她的生活重心。 无论是否生孩子,都不可能在她自己身上,而是要放在靳言身上,因为她必须确保“靳家儿媳”的这个位置一直是她的。 而在生孩子之后,她一方面要精心养育孩子,确保孩子能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一方面更要死盯靳言,以免他搞出私生子来与自己的孩子竞争。 她会很忙,比现在更忙。 但却不是为自己。 ——不,也是为自己。 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她奢靡的豪富生活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她死。 如果她不能得到花不完的钱、优渥奢靡的生活、稳定持续的养老保障,那她做这个“儿媳”就毫无意义。 但不是以掌握权力的方式,而是“攀附”的方式。 几乎就复制了她在薛家的生活:她是豪门贵女,却不是继承人,必须依附继承人生活。 以前她只是模糊地感受到了这一点,所以试着“反抗”过。但是失败了。 失败之后,这条攀附他人的路径再次浮现在她面前。或者说,这条“捷径”始终在等着她,于是她也放弃了反抗,决定被“招安”。 直到她被姬木兰点醒。 姬木兰不是点醒她,而是真正提供了另一种豪门贵女的可能性给她:凭什么女儿的价值只在联姻,她们也可以撑起家族的这片天。 她后来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我们总是错误的把对异性的忮忌当作爱慕,把对同性的崇拜当作忮忌。”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就再也不可能把姬木兰当作“情敌”了。 她们只是看上过同一个男人的脸,并且共享过他。仅此而已。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漂亮的东西大家都会喜欢。 但从没有听过两个好朋友因为喜欢了同一件衣服,就要将对方置之死地的。因为衣服会旧,而永远有更漂亮的新衣服。 真正的好朋友更倾向于分享。 不过这么说有些“碰瓷”了,因为她不确定姬木兰是否有将她当成过好友。但那也不重要,在豪门故事里,或许“生意伙伴”会比“好友”更亲密长久。 她只要知道,姬木兰能带她离开泥潭,过上新生活,就够了。 因为她薛世瑜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她自知自己没有姬木兰那种开疆辟土的魄力和能力,既然如此,便安心过她的富贵生活,跟着姬木兰,还能吃肉。 如果跟着靳家——恐怕她早晚会沦为靳家的那盘肉菜。 不过姬木兰刚才的话提醒了她: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一旦有了小孩,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与靳家深度绑定了。 这也是为什么木兰虽然一直没对她与靳毕的关系松口,但靳毕在得知她“怀孕”之后,就对两人的关系有了八九成的把握。 一个豪门的小孩,不止是小孩。 更是筹码。 特别是对她。 显然,既然她叫“豪门媳妇”,那么在这段婚姻关系里,她都会是更弱势的一方。还要承担生孩子带来的各种生育损伤。 本来已经处于关系中的弱势,又因为孩子的出生而伤害了身体,因此对孩子会有超越对丈夫的期待。 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在她从小接受的豪门教育里,生存永远排在爱之前。 但是孩子小的时候是无法给母亲带来助力的,所以在孩子小的时候,母亲就必须开始为她们的未来进行谋划。 “母职惩罚”四个字,绝不是说说而已。 在豪门中,这种枷锁只会更沉重。 她将不得不回到刚才那条“攀附”的老路,将生活重心放在靳言身上。 ——她不要。 “就像你说的,我早晚要和靳家、靳言分道扬镳的。到时候免不了一场恶战。既然要斗,与其被动挨打,现在能趁着他们无暇顾及我的时候主动出击、先发制人,我何乐而不为呢?”薛世瑜直接表明立场,“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安排我就是。” “好。”木兰等的就是这句话。 其实无论是她,还是姬木兰,在与这些长期被“豪门媳妇”理论洗脑的豪门贵女合作时,其实都是有赌博的性质的。 不止是因为旧观念根深蒂固,更是因为她们本身确实是有“捷径”可以走的。 那捷径虽然需要她们舍弃自尊与自我,但起码可以换来衣食无虞,这也是很多普通人奋斗的终点。 所以姬木兰虽然一直希望团结这些“千金”,却也难免瞻前顾后。 木兰或许多少带了些旁观者的姿态,又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冒险,但更重要的是她能用的资源实在太少,这才强势地将这个计划推动了起来。 不过胆大归胆大,该考虑的东西也不能少。 所以她也要尽量确保这些人不会关键时刻“反水”,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她们落入绝境:她们必须先看清自己已经被“捷径”抛弃,才可能有勇气背水一战,站在她的身边。 豪门梦碎、被迫打胎,被贺家放弃的贺文君,是一种。 再不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就要回家“下嫁”,将偌大的家族财富拱手相让的姚鼎,是一种。 对丈夫不忠、对夫家不义、对自家家族企业垂涎欲滴,随便一项单拎出来都会众叛亲离的薛世瑜,又是另外一种。 或许正是姬木兰被靳言“抛弃”这件事,让木兰看到了“弃妇”的价值。 “弃妇”,就是被男权社会的价值期待抛弃的人。 ——还有什么人比她们更适合去颠覆这个错误的旧世界呢? 第148章 换个思路搞开发 既然已经确定了薛世瑜的诚意,木兰也不再遮掩。 “我要接盘永兴实业的项目。” “可那个项目……我听靳言提过,是个烫手山芋。他们一直在找人接盘,但是大家都处于观望态势。” 木兰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信息。” 她的话成功勾起了薛世瑜的兴趣。 对这块地,薛家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副中心的开发项目搁置以后,永兴实业的资金链出现问题,急于脱手回流一部分资金,当时也来联系过薛世瑾。当时薛世瑾还挺感兴趣的,可惜薛洪庆并不看好。 薛洪庆还提过一嘴,说做地产的姬家都没出手,他们急什么? 木兰听薛世瑜这么说,倒是有点对薛洪庆刮目相看了。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老的是合作不了了,好在年轻的也磨刀霍霍。 “我只能告诉你,项目正在推进中。我会介入,当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但有信心是一回事,要把事情做成,还是得脚踏实地。” “你需要我做什么?”薛世瑜到底是做过创业公司ceo的人,还是很上道的。 “副中心的计划短期只能无法重启,除非我们五家同时施压,否则很难改变大局……既然如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换个思路。” 更何况,她们五家明里暗里斗来斗去这些年,是不可能形成一股合力的。 将五大豪门分而治之,也是上面一贯以来的方针态度。读过历史的人都懂。 姬木兰又不傻,当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团结四家身上。 “所以你找我……”薛世瑜到底还是聪明,“是想利用我家的邮轮航线和……货运线?” “没错。”木兰露出一个欣赏的表情。 但薛世瑜的表情却没有被夸奖的高兴,甚至还有点沉重。 她小心地开口:“姬总,你虽然见多识广,也和很多运输公司打过交道,但可能隔行如隔山,无论是邮轮,还是货轮,我们规划航线和选择港口,必须考虑到各方面的成本,进行多次测算,符合标准的才能定下来……所以,也是很难轻易更换的。即使我是负责人,也……” 木兰抬起手,微微点了点下颌:“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 “那……” “咱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有时候变化还赶不上一通电话,对吧?” 木兰朝墨苏抬了下下巴,后者给薛世瑜递上一张纸,是一份红头文件的第一页,虽然后面加了“建议”二字,但也绝对比当年那个“副中心开发”的可信度要高。 薛世瑜看着标题上的“港口规划”四个字,这次是真的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东边的港口已经用了多少年了?无论从吞吐量,还是从基础设施老化程度来说,都到了该更新换代的时候。” 墨苏收回那页复印件,木兰继续说。 “和副中心的开发案相比,东港的维修和翻新计划几乎每年开会的时候都会提到……但因为各方面的原因,始终没有推进下去。” 木兰喝了口水:“现在新领导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场工作会就提了这件事。我们下面做事的,当然得把事情处理好。” 薛世瑜虽然还有些晕乎,但思路是一直跟上的:“可是你刚才说的是东港?” “东港翻新,那么多货物怎么办?汝城这么大一个港口城市,想要发展,怎么可以只有一个港口?所以东港和东北港的规划,本来就是一体的。现在我们愿意为东北港的建设出力,上头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也清楚,建设一个港口可不是小数目,考虑到万一不成功的可能,她必须要拉更多人入局。 但和永兴实业的思路不同,她拉人入局,不止是为了筹措资金、找人分担风险,更多是为了确保这个项目能够顺利推进。 就像她刚才说的,想要盘活这个项目,调用五家的力量是上上策。 但很难。 不过现在,五大豪门里除了姜家,其余四家几乎都被她牵扯了进来……而且,她们之间并不都是合作关系,等靳言知道姬家介入这个项目之后,一定不会安分。 这争抢的动作,又是上面乐于看到的了。 所以应该不会过多干涉。制衡虽然重要,发展也同样重要。 至于姜家,木兰微笑着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说好五家就是五家,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这么看来,她之前放的长线,也差不多该收网了。 不过这件事情,和薛世瑜就没有关系了。 而且,薛世瑜也没空关心那些,她还有其它的顾虑:“但这个只是建议,而且,现在都还没定下来,我怕我爸……” “不要紧,可以先签一个意向书。” 有了这个意向书,木兰才好去跟永兴实业压价。 “那靳言会不会……” 薛世瑜还没和靳言闹掰,当然不可能这么快把狐狸尾巴露出去,否则打草惊蛇,就会错失先机。 木兰当然会考虑到这一点。 “你放心,永兴实业那边我会安排好。”大家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河,只要木兰能够帮她们,她们又何必要为了靳家惹姬家不痛快呢? 木兰顺便提醒了一句:“意向书主要签货运线……你既然只是’代管’,那这个’功劳’当然就暂时记在你弟的头上吧。” “我明白。” “至于邮轮那块,我们可以私下谈。”木兰再给薛世瑜一颗定心丸,“而且不止邮轮线……如果前期调研和测算结果合适的话,我也想丰富港口建设。我记得,那个游艇会的会长是不是明年要改选了?” “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那只是一个虚职,你弟应该不会跟你抢吧?而且靳言不是一直想搞旅游开发吗,你跟他晓以利害,他肯定会帮你……有了靳家的助力,还怕不成功?咱们这婚结都结了,总不能白结吧。” 木兰说着,自己都笑了。不过她给建议的时候,倒是真心的。 虽说是个闲差,但先拿下总没错,万一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呢。 毕竟之前游艇会的会长都是她父亲担任的,要说一点用没有,也不至于,而且木兰打听过,主要处理应酬事务的是她母亲时安。 薛世瑜听懂了:“好,这件事我会办好。” 木兰点头,又看了一眼墨苏。墨苏走到薛世瑜身边,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意向书。薛世瑜看了木兰一眼。 “意向书我已经让法务拟好了。你拿回去看,有问题跟墨苏联系,她会让法务和你对接。没问题的话我们再签。” 木兰这种不咄咄逼人的姿态一直让薛世瑜很受用。 她接过意向书,放进自己的34寸铂金包,顺便看了一眼腕上的时间:“啊,时间不早了……今天一大家子都回来吃饭,我还得提前回去准备。” “你还说豪门阔太轻松,我看也挺辛苦的嘛。” “是啊。”薛世瑜笑着起身,“所以才更得多讨要点‘薪水’才是。” 木兰笑着把薛世瑜送到门外,就让管家王妈替她把人送出去。薛世瑜知道木兰日理万机,倒不生气。 她从大门离开的时候,正瞥见个穿一身黑衣、头戴黑帽,面上还罩着黑色面纱的人影从另一侧的偏门闪了进来。 看着似乎有些熟悉。 不过……她想到那姑娘讨厌的人里姬木兰是稳坐前三的,便她笑着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同一时间,黑衣人影被领进了姬木兰的办公室。 赵锦瑟给墨苏打内线电话:“转告姬总,贺文君小姐到了。” 第149章 凤凰女的自白 贺文君到姬宅外的时候,正好看到司机把薛世瑜的车从地库里开出来。 薛世瑜今天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还特意选了一辆平时很少开的车。 那辆车平时放在她的小公寓里。今天她让靳家的司机给她送到公寓那边,等人走了之后,才把车开到姬木兰这里。 但贺文君还是一眼就确定了那是薛世瑜的车。 因为薛世瑜有个习惯,她的所有车子的车牌里都含有她生日的三个数字。 贺文君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下意识就说了句“竟然能搞到这么多特殊的车牌吗”,被在场的其它人“嘲笑”了一番。 薛世瑜倒是没笑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没提钱,但处处都是金钱的痕迹。 自由,爱情,自尊……贺文君从小就能在各种各样有形的、无形的东西里,感受到金钱的气息。 像幽灵一般缠绕着她。 她家不算穷,甚至足够让大多数人羡慕。即使在贵族学校里,也不至于抬不起头。 但父亲只允许她接触比贺家更富裕的家庭。 于是和周围的人比起来,她又成了最“穷”的那一个。 对她来说,在短假的时候去国外看航展或艺术展很正常,但对她的“朋友们”来说,可能这个航展、艺术展,就是她们家承办的。 她始终在这个圈子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那个硬挤进来的局外人。 像她这样的局外人还有很多。 对薛世瑜,甚至姜家那个旁支的负心汉来说,早就见怪不怪。 薛世瑜和那些人有点不一样,虽然她出身于五豪之一的薛家,对于接近她的人,却并未有高高在上的姿态。 虽然那种高高在上是浑然天成的,但很奇怪,不会让人不舒服。 这就给了贺文君一种巨大的错觉:只要她努力,也是可以进入那个贺家一直渴望却从未进入的“天空之城”的。 所以在遇到姜家旁支的时候,她才会做起了美梦。 但这能怪她吗? 躺在欣荣妇产医院那冰冷的病床上时,虽然打了麻药,但她还是能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从她身上剥离出去。 她以为在那个瞬间她会后悔。 后悔自己过去汲汲营营、努力想要靠近和得到的一切,抵不过弟弟在父亲心中的万分之一——只不过两桩生意,他就把自己卖了。 可她竟然没有那种悔恨的感情,只有看清之后的痛快。 二十多年了,她像以前看过的寓言故事里被困在磨坊里的驴,被蒙住双眼,仅靠一根吊在她脑袋前永远也吃不到的胡萝卜,就心甘情愿地奉献了一切。 但她不是驴,她也有感觉。 只是一直在欺骗自己。 毕竟,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她和贺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贺家倒了,对她也没有好处,不是吗? 可父亲却狡猾地隐去了另一部分真相:贺家发达了,她也不是能得到最大好处的人——哪怕她付出得最多。 因为她不是那个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她只是贺家的附庸。 从知道她性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失去了“继承人”的资格。 她是贺家人,却不是贺家的掌权人。 也就意味着,有用的时候,她是棋子,没用的时候,她是弃子。 所以,当她在豪华单人病房里醒来,感受到麻药药效逐渐褪去后身体传来的一阵阵剧痛时,她并不是觉得后悔,而是解脱。 她终于从“贺家人”的身份里解脱了。 二十年来她从贺家“享受”的,她已经都“还清”了。从这一刻开始,她还是姓贺,但她姓的,是她自己的贺。 而让她看清这一切的,是她曾经最为忌恨的人——姬木兰。 在欣荣妇产见到姬木兰的那个瞬间,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她的至暗时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姬木兰的存在,对她又有那么大的恨意。 她们根本不熟! 别说是她,就算是薛世瑜,恐怕在她和靳言搞到一起之前,姬木兰对她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这样的认知,却只会让贺文君更痛苦。 一个她全心全意讨厌的人,竟然对她毫无印象,还有什么比这更绝望的恨意吗? 所以在知道薛世瑜居然从姬木兰手里抢走了男人的时候,她甚至比薛世瑜和所有薛家人都更高兴。 好像打赢了一场胜仗。 但那“胜利”太短暂了。 姬木兰还是和她从小就知道、听说的那样,谁敢惹她,必将万劫不复。 那段时间,薛世瑜的状态很糟糕:在好望岛的婚礼,听说不顺利;后来说要回汝城重新办的婚礼派对,也迟迟没有下文;甚至汝城的新闻头条里,都没有靳薛两家联姻的任何消息…… 而她连薛世瑜的电话都打不通。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作为局外人的处境,这么多年过去,其实从未改过。 薛世瑜可以给她善意,就像她的父亲在给予她金钱的时候从不曾吝惜,但那都是在她们高兴的时候。 一旦她们想收回这些东西,她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这是姬木兰和她不同的地方。 后来她与那个姜家旁支交往的时候,也曾频繁提起姬木兰,因为她很好奇,被靳言退婚的事情,难道就没有对她造成一点负面影响吗? 那人又用那种她多年来已经很熟悉的“你还真是不懂啊”的目光看着她。 但并不打算解答她的疑惑。 而是说:“你这么关注姬木兰,难不成是暗恋她?” 贺文君如遭雷击。 因为她在那个瞬间才真的意识到,她真正想成为的,其实不是薛世瑜那种通过婚姻得到幸福的人,而是姬木兰这种,无论遭遇什么,都能把命运紧紧握在手中的人。 但她做不到,所以羡慕也好,佩服也罢,最后都被微妙的情绪转化成了恨意。 恨意是她的保护色。 但这层保护色在她在欣荣妇产见到姬木兰的那一刻,就瞬间炸裂了。 她像一个小丑,赤身\/裸\/体站在她最渴望成为的人面前,以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最不堪的姿态。 然后她听到姬木兰对她说:如果你能证明你的价值,我可以帮你完成真正的“复仇”。 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我配吗? 姬木兰的表情很认真,细数她的过去,也曾有过被人看见的时刻:她读书很认真,选了自己喜欢的医药学,还得到了导师的肯定,想推荐她去更好的学校读研进修。 却又被她拒绝了。 她以为那一拒绝就是一辈子。 姬木兰却说,一辈子还很长哦,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有很多困惑,所以会犯很多错误。但没关系,有了那些试错,三十岁才会慢慢想清楚,做出更好的决定。 她还说,等她想清楚了,身体恢复好了,可以随时去找她。 这不是漂亮话。 贺文君做完手术之后,和姬木兰身边的墨苏联系过。 她本以为对方会敷衍她,但对方不但提供了不少权威药学实验室的资料,还给她介绍了一个真正的行业“大拿”——唐尧。 在几次电话交流之后,唐尧主动邀请她去参观自己的实验室。 在那里,她度过了这二十几年来最美妙的一个下午。 整个世界以一种全新的面貌、迎接和拥抱她的姿态,向她打开。 唐尧并没有粉饰太平,而是告诉她,虽然她有天赋,基础也不错,但是毕竟已经离开行业太久,而科学进步是日新月异的。如果她想回来,就必须花费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不过,她看好她。 这一次,贺文君没再犹豫。 她知道,自己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就算要吃苦,她也认了。 ——不过,为自己吃苦,算什么吃苦呢? 第150章 做好工作才是正经事 关于自己的事情,贺文君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否则她不会来到这里。 让她真正有些惊讶的是,薛世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这么低调。如果是代表靳家,她完全可以用靳家的车…… 但她用的是平时很少开的私车。 如果不是知道她有把自己的生日放进车牌号习惯的人,不会把这辆车和她联系在一起。 知道这件事的人实在不多,因为她们这群人虽然看上去热情,实际上却对别人的事情毫不关心。 包括靳言。 但薛世瑜为什么要躲着靳言和姬木兰联系呢? 如果贺文君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她们应该是整个汝城最恨对方的两个女人才对。 姬木兰因为薛世瑜被扣上“疯女人”的帽子。 薛世瑜因为姬木兰连个完整的婚礼都没有。 可这是她能问的吗? 贺文君可不想因为一时的好奇心,失去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正在她纠结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姬木兰和墨苏从门外走了进来。 贺文君下意识伸着脖子往她们身后看了看,但没有别人了。 “别看了,唐尧没来。” 木兰做了个请的手势,在贺文君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唐尧之前和我说过,与你投缘。我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不是她一厢情愿。” “唐医生真的这么说?” 贺文君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自己在姬木兰面前不应该表现得这么不谙世事。 但木兰并不计较,反而挺高兴:“当然,不信你可以到时候自己去问她。反正……你们以后相处的机会还多得是。” 后半句话就进入正题了,贺文君也正襟危坐地表忠心:“姬总,我既然已经坐在这里,自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过去的事情,只要您不计较,未来我必定唯您马首是瞻。您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安排就是。” 语气和表情都很真诚,木兰点了点头。 “你说的话我信,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虽然你过去似乎对我有几分敌意,不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选了你,唐尧又看好你,我自然也会说到做到。” 她说的“说到做到”,就是当初她们在欣荣妇产医院说好的:替贺文君“复仇”。 其实那句话空口无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两人之间贺文君又是明显的弱势,所以即使从今以后姬木兰对这件事闭口不提,贺文君也没有一点办法。 甚至不敢主动提起,怕惹得姬木兰不高兴,断了她自己的后路。 贺文君还是保持着以前混薛世瑜那个豪门圈子的生存方式:谨小慎微。 因为她面对的都是她惹不起的人。 现在只会比之前的境况更艰难,因为她背后已经空无一物。 “你好像很怕我。”木兰好歹做了那么久老师和班主任,一眼就看穿了贺文君的心思。 “我……”贺文君下意识要反驳,又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措辞。 “但你不必那样。”木兰大概也知道,贺文君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来我这里工作后,我就是你的老板,看中的是你的才能,需要的是你把工作做好。” 这话说得含蓄。 但贺文君知道,她可以安心地把之前混有钱人圈子的那套卑躬屈膝、看别人脸色小心度日的习惯收起来了。 虽然她和姬木兰可能还不是站在平等的地位上相处,但起码她不需要违背内心去阿谀奉承。 曾经她也以为自己是擅长与人打交道的。 但在彻底看穿了豪门——甚至那个姜家旁支都算不上豪门——光鲜亮丽背后的丑恶面容之后,她只对一切感到厌倦。 她明明有比把自己当作商品出卖更好的方式。 她明明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挣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甚至可能比出卖自己时拿到的更多。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要她在姬木兰、薛世瑜之间选,她当然想过姬木兰这样的人生。但现在她已经认清,自己恐怕永远无法得到姬木兰那样的生活。 如果一直执着于此,最后痛苦的也只会是她自己。 而唐尧提供了另一种生活范本。 一个女性,凭借自己的学识、能力,同样过上了自己想过的生活。 甚至因为才华过于出众,而得到了姬木兰的赏识,“三顾茅庐”才将她请回国。 又为了不埋没她的才华,不断给她提供更大的平台——当然,姬木兰不是做慈善的,她重用唐尧,当然是因为唐尧有用。 可唐尧也是自由的。 她没有被婚姻捆绑,被家庭束缚,被孩子惩罚。她和姬木兰是雇佣关系,只要姬木兰给她的不能满足她的需求,她也随时可以离开。 因为她有足够的底气。 就像姬木兰刚才说的,只要能完成本职工作,就能得到应有的报酬。 如果说姬木兰的“幸福生活”的基石是会投胎,一出生就有钱有爱,她贺文君此生也难以得到。 那么,唐尧的路径或许她是可以复制的。 未必能达到唐尧的高度,毕竟她已经蹉跎太久。但就像唐尧说的,只要她愿意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明白了,姬总。我会好好做。” 木兰微微一笑,表情淡淡的,但房间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关于你的工作,唐尧应该已经跟你聊过一些了吧?” “是的,不过只跟我说去医药公司上班,在她的手下做事。但是具体是什么公司和工作内容都没有告诉我。” 木兰看了墨苏一眼。墨苏走上前,将一份文件递给贺文君。 “这里是公司的资料,你先看一下。” 贺文君看资料的时候,墨苏接了个电话,和木兰一起出去了一趟,大概十几分钟后才回来。 正好贺文君也把文件看得差不多了。 “公司刚注册不久,暂时还没有投入运营。唐尧是这家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但是她只负责项目研发,公司日常管理我会另外安排人。你入职以后就跟着唐尧,做她的助理。”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贺文君把公司资料递回给墨苏。她看到最后一页写着,这份资料属于保密项目。木兰和墨苏对视一眼,满意地笑了笑。 “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到时候唐尧那边会找人联系你,到时候她会跟你说详细的信息,和你签订劳动合同。” “好的。”贺文君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还是问了,“刚才我看那个地址,新公司的地址好像……在城郊?” 毕竟贺文君前三十年都在为嫁入豪门做准备,所以不知道靳家的康复医疗就在城东,也不太关注最近整个汝城商界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康复医疗的事情……也正常。 “以后还是要多看点新闻,关注一下行业动态。” 木兰说得意味深长。 “虽然我这话你听着可能会有点伤心,不过……你实在脱离职场和行业太久,除了要在学习上花费超过常人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努力外,还要多看看新闻,多关注关注行业的动向。” 贺文君停了三秒,有些迟疑地开口:“您说的是……康复医疗的事?” “看来你还是有一定敏感度的。” 木兰的表情稍显缓和:“具体细节我不多说了。你只要知道,公司处于初创阶段,现在是最忙碌的时候。我需要你投入百分之一万的精力,一方面把你丢掉的专业知识捡回来,一方面要配合唐尧,做好新公司的人员安置工作。” 提升专业知识这块好理解,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但人员安置……听上去怎么不太像科研助理的工作?还是说她的岗位职能里还包括秘书? 第151章 老总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既然是工作安排,那就没必要扭扭捏捏,否则影响工作完成,影响更加不好。 贺文君直接问道:“方便告诉我这个人员安置是个什么工作吗?” 墨苏看了一眼木兰,没有立刻回答。 “我还不方便知道?”贺文君上道地问。 “因为这件事是全权由唐尧负责的,所以你之后听她的安排就可以。”木兰开口道,“没有跟你说细节,不是不信任你。” 贺文君点头:“我明白了。” “不过,信任的建立需要过程。就连唐尧,我们也是认识了很多年后才形成的默契。”木兰喝了口茶,“跟我做事,我只看结果,人情世故不那么重要,特别是对搞科研的人来说。” 等贺文君准备离开的时候,木兰又想起了什么,便叫住她。 “你在这家公司,虽说身份是助理,但并不是真的让你去做杂事的。这次之所以让你负责人员安置,是因为这批人是负责做研发的,和你的工作有直接关系。” 听木兰这么一说,贺文君忽然觉得对方不但不是不信任她,反而是非常信任她了。 她拍了拍胸脯:“姬总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木兰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好好干。等公司运作起来,贺家早晚会上钩。到时候,你就等着瓮中捉鳖吧。” “谢谢姬总!” 贺文君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等她走后,木兰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她看向赵锦瑟:“冯昭那边最近和你联系了吗?” 和国安那边的合作一直是赵锦瑟负责对接。 赵锦瑟摇头:“她们那边最近没什么大的动作。靳永淳到底不是吃素的,康复医疗这个案子到冯昭这边,算是基本结案了。” 坏消息是冯昭恐怕不能从官方的角度在收拾靳毕上再给她们更多的助力。 好消息则是国安会按照她们之前约定好的,只处理与病毒实验室有关的人和物,不会影响她们收购康复医疗其余正常产业。 “朱柏香和路骁冉那边有消息了吗?” 按照康复医疗当初与朱柏香她们签订的保密条约,如果她们的丈夫出事,她们就会启动第二身份,被秘密转往国外。 这也是她们摆脱康复医疗控制最好的机会。 她们的丈夫倒不足以对她们构成威胁,特别是没有孩子的那些。 但因为靳毕并没有被抓,所以木兰不能掉以轻心,必须保护好这些真正珍贵的科研人才。 免得让靳毕发现她们与姬家有关,到时候破罐破摔要和她们同归于尽。 那所有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好在,得益于康复医疗的“单线管理”,这群“太太们”长期处于隐形的状态,名字也早就被“某某太太”所取代。 所以想要给她们改头换面,先假装潜逃,再换个身份回到国内并不是难事。 这也是赵锦瑟的专业范畴。 所以她们的安全转移也是全权交给赵锦瑟负责的。 “请您放心,她们已经完成了身份变更,回到汝城,被分散安排在不同区域的安全屋里。” 虽然这段时间的“磨合”下来,赵锦瑟对木兰已经没有太多防备,但话语间还是有几分疏离,像那头张扬的红发将她刺伤。 木兰心底叹了口气,又问:“那些孩子呢?” 说来冷血,但她担心的不是那些孩子的安危,而是担心那些孩子可能会暴露朱柏香她们的行踪。 毕竟,她们常年生活在“家庭”这个语境中,以“母亲”的身份,与“父亲”这个角色同时存在。 很难说,有些孩子的心会更偏向于“在外打拼”“赚钱养家”“还不像母亲那样严厉”的父亲。 “都按照您之前说的,在和母亲商量过之后,以她们的诉求为主,一部分交由可信任的亲人照顾,一部分则继续跟着母亲生活。不过,带着孩子的科研员,都单独安排了安全屋,最大程度减少可能存在的风险。” 木兰的方针是,会尽量帮助每个人向她伸出援手的人,但同时她也尊重她们的选择。 “你做事一向妥当。”木兰露出满意的表情。 赵锦瑟抿着嘴,脸上是故意遮掩的喜色。 毕竟没人不喜欢被表扬。 而木兰自从身份“暴露”之后,在赵锦瑟面前也不再故意模仿姬木兰,索性放飞自我,把平时对学生鼓励式教育那套用在了赵锦瑟身上。 于是赵锦瑟又多说了一句:“但是,靳毕不处理好,恐怕朱柏香她们始终无法正大光明的出现。” 这也是木兰最担心,最近也一直在处理的事情。 她必须摁死靳毕,否则无论是康复医疗的收购,还是朱柏香她们的入职,都不会顺利。 不过刚才那通电话,已经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 “靳家已经松口了。”墨苏替木兰开口,因为这个话,让木兰这个“第二人格”来说,稍显没有立场,“姬老总一出手,靳永淳这个老狐狸也没招。” 得知姬瑞璘对靳毕出手的时候,木兰并不意外。 但因为她一直习惯依靠自己,又确实不是姬瑞璘的孩子,所以忽略了一个母亲对于女儿的宠爱与保护欲。 她在知道靳毕对姬木兰下套时说的那句“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从来不是戏言。 从那时起,她就在搜集能将靳毕置于死地的证据。 姬瑞璘是谁? 是把因为传统行业受到新兴产业冲击,正在走下坡路的姬家拉住,稳坐五大豪门之首,让其它几家闻风丧胆、不敢有异心的狠角色。 她要想整靳毕,靳永淳又能怎么办? 现在木兰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这么容易就阻挠了靳永淳挽救康复医疗、拯救靳毕的计划。 原来是姬瑞璘在身后托着她。 不,是推着她。 而在看到木兰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又悄悄站出来,帮她收拾残局。 木兰看到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母亲虽然不像姬瑞璘一样权势熏天,却也同样爱护着她,全力支持着她的每个选择,在所有人都怀疑她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竭尽全力地帮助她去达成自己的梦想…… 或许这才是她与姬木兰最像的地方。 “还得是姬老总啊……”赵锦瑟忍不住感慨,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似乎无意识地贬低了木兰这个“第二人格”,有些心虚地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木兰比她还坦然:“是啊,有妈如此,夫复何求。” 赵锦瑟这才放下心来:“所以现在姬老总进展到哪儿了?” “靳毕犯了刑事罪,是板上钉钉的。但到底怎么判……就得看姬老总想要做到什么地步了。” 木兰接着墨苏的话继续说:“所以靳永淳只能主动来找姬老总谈判……”她想了想,还是没说“我妈”。 “最终以极低的价格签下股权转让书……” 说到这,木兰简直美得忍不住笑出声:“不过他不知道我们和国安的交易,还以为我们拿到的是看得着吃不着的烫手山芋。殊不知,正是因为这份正规文件,把那些正规的医学实验室干净地从康复医疗摘了出来。” 当然,这些都在股权转让书里做了明确的分割与标注。 因为靳永淳不太熟悉康复医疗的业务,对实验室也并不了解,所以并不知道姬家早就偷龙转凤,将靳毕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成果和人才都一并带到了“半边天”。 木兰的整个计划也就全部完成了……吗? 赵锦瑟还不太放心:“既然靳永淳要保靳毕,那他肯定很快就能出来,那之后不还是个大麻烦吗?” “出来?”木兰冷笑一声,“你忘了我妈怎么说的了?” 第152章 最绝望的活法 死人。 她们当然记得,姬瑞璘说过,敢算计她女的,在被发现的那一刻,就是个死人了。 靳毕当然也不例外。 “但姬家已经出面,如果再出手,恐怕就……” 话是赵锦瑟问的,但看墨苏的表情,似乎也有同样的疑问。 “谁说我们要出手了?” 木兰笑了。虽说她与姬瑞璘不是亲母女,但在这件事情上还是有一些“邪恶”的默契在的。 更何况,赵锦瑟和墨苏都想到的事情,姬瑞璘能想不到吗? 但她还是选择了“让步”,先让木兰拿下康复医疗。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姬木兰,她恐怕一句话都不会说。但因为电话这头的是木兰,所以她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句。 “靳毕虽然在看守所了,但应该很快就被捞出去,当然,我可以用地皮的事情拖一会儿……” 姬瑞璘之所以有这个底气,是因为那处看守所的地皮就是征用姬家的。姬瑞璘后来便做了个顺水人情,把地皮直接无偿捐赠了。 这点薄面,自然是有的。 “但是,处理靳毕的事情宜早不宜晚。他一旦被捞出去,靳永淳就会安排他出国……到时候再想要找到人,那可就难了。” “我明白。” “记住,要干净。”姬瑞璘又提醒了一句,“别忘了你手里的筹码。” 木兰手里的筹码很多。 她送给靳毕的那块翡翠福牌仍然在定时发送信号,足以说明一切:靳毕要么就是不不知道真相,要么就是不愿相信真相。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确保了木兰在这场赌局中的赢面。 而其中最大的一枚……将会替她和姬木兰完成她们的复仇。 “墨苏,跟关押靳言的看守所联系,我要去探视。越快越好。” “好的,木兰总。” 木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心里有种隐隐的即将手刃仇人的兴奋。 * 春寒料峭。 靳家的这个冬天并不好过。其中最不好过的,当属靳毕。 本准备美美迎接孩子的诞生,迎娶姬木兰,攀附姬家,最好病毒实验也取得突破性进展,一举打倒亲哥,走向人生巅峰。 谁知道被打倒的却是他自己。 有家不能回。又在阖家欢乐的新年之际,锒铛入狱。 虽然还没正式宣判,只是关押在看守所。看守所里的人父亲也都打点好,对他毕恭毕敬,吃穿用度与平日差别不大。 但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自由。 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姬木兰的消息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他刚回到国内,本来亲信就不多,康复医疗出事的时候,也都被悉数抓走。他自己都只能狼狈逃窜。 能依靠的只有靳家和靳永淳的信息网。 难道他敢提姬木兰肚子里的那个小孩吗?他是想气死他爸?还是想当着他爸跟他哥宣战?在他最落魄的时候? 就算他再怎么“恋爱脑”,也不会蠢到那个地步。 而且,他心里不是没有感觉的。 就算他这边联系不上姬木兰,如果姬木兰愿意的话,难道不能找他?姬家在汝城那可是手眼通天啊。 可是姬木兰什么都没做。 姬木兰冷面冷血,她只享受肉体的欢愉,从不被关系所束缚,更不在被爱中追求自我认同——爱?她得到的太多了,根本不稀罕。 他靳毕也不例外。 是他自己使自己成为那个“例外”的,根本没经过姬木兰的允许。 说不定,现在摆脱了他,姬木兰高兴还来不及呢。 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有他母亲。 靳毕想过从母亲这里套出消息。 楼辉云当然愿意帮他,可她被“圈养”太久,早就被剪断羽翼,否则也不必危机感丛生,想要利用亲儿子间的猜忌,保障自己后半生的安稳。 所以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托人去打探了一圈,只得到了一个姬木兰回到姬宅、深居简出之类没用的情报,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拍到。 被关进看守所之后,靳毕与外界的联系更是彻底切断了。 这才是真正的暗无天日。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从尊贵的靳家二少、万人追捧的天才少年、大公司的负责人、家族企业未来的接班人,沦落为阶下囚。 他知道父亲会救他。 却也知道,除了这条命,父亲不会再给他更多东西。 即使出去了——他当然会出去,对此他毫不意外,又有什么用呢?一颗父亲的弃子,一场家族斗争中的失败者。 运气好的话,他那个资质平庸的哥哥踩了狗屎运,又对他不计前嫌,那他还能继续过那靳家闲散二少的富足生活。 运气不好的话…… 轻则被哥哥“放逐”,必须得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重则靳家其它派系上位,那他的未来,可就更是个未知数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绝望的活法? 在再次见到姬木兰之后,靳毕才知道——还真有。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姬木兰那平坦的小腹,双手绝望地插在得知姬木兰来探视,特意打理过的帅气发型里,发出绝望的低吼。 原来人在绝望的时候胸腔会紧缩得发不出高分贝的尖叫声。 “你……你没有……怀孕?!” 痛苦像利刃一般扎进了他的天灵盖,头痛欲裂。 “哦?看来你早有感觉?” 木兰坐在他对面,舒展、放肆、四仰八叉,毫无“坐相”却潇洒自在,和双手双脚都被控制在椅子上的靳毕的窘迫形成鲜明的对照。 很嚣张。 比她的冷笑还要刺痛靳毕的自尊心。 这次探视是面对面的,并没有隔着玻璃。负责看守靳毕的狱警忽然身体不适,临时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靳毕、姬木兰,还有她身边的赵锦瑟。 “我还以为以你的自恋程度,会以为我已经生完孩子了呢。”说完,她自己都笑了,“不过按月份算,也确实太早了。” 靳毕对这嘲笑充耳不闻,撕扯着喉咙问:“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对你……” “你对我?”木兰猛地一拍桌子,“从你对我下毒、下药的时候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你已经是我的死敌了。我们之间只会有一种关系,我活,你死。” 说完,木兰重新恢复自然的神色,坐下:“那种心地善良的穷女孩爱上无数次伤害自己的英俊但烂人总裁的戏码,现在连电视剧都不好意思拍了。”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靳毕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害怕了。 可木兰耸了耸肩,伸出右手,左右晃了晃食指:“杀你?只会脏了我的手。” 就在靳毕神色放缓的片刻,他听见姬木兰说:“锦瑟。” 下一秒,那个一头红色短发、身高体壮如雌虎的女人便闪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左手掐住靳毕的脖子,右手按开靳毕的两腮,顺势将两指间的小巧药丸弹入靳毕口中,左手稍一使劲,猛地一抬靳毕的下巴,药丸便落入了靳毕的喉咙。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靳毕双手死死地抠着面前的桌板,手背和脖颈爆出青筋,不断挣扎,却动弹不得。手铐脚铐碰撞在一起,发出叮铃哐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犹如困兽的悲鸣。 要不是政策不允许,木兰可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留给姬木兰做纪念。 这场戏结束了。 木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大步走到靳毕身旁,弯下腰,低声耳语:“你放心,只是致幻剂。接下来每天都会有人喂你服用,很快你就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然后……” 靳毕猛地睁大眼睛。 “然后,自会有人送你上路。”木兰发出恶魔般的低喃,“那人与你,同性,同姓。” 第153章 以真疯制装病 “你……你在说什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靳毕开始慌不择言。 “你现在才意识到我恶毒?”木兰仰天大笑,“晚了。” 她伸出手,拍了拍靳毕的脸颊——即使最近因为饱受折磨而略显消瘦,靳毕的这张脸仍然是英俊的。 这么漂亮的脸配上如此歹毒的心肠,难免让人觉得可惜。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如果你不是有这么大的野心,竟然妄想和我结婚,鲸吞姬家,也许冲着你这张脸,我还能多玩你一段时间。” 虽然也不会太久,毕竟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开始走下坡路。 而靳毕已经二十五了。 “你对我……竟然没有……半分……真心……么?”靳毕说得咬牙切齿,却双眸垂泪,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你老爸没教过你,做大事的人不能拘泥于小情小爱吗?”木兰手上突然使劲,一巴掌甩在靳毕脸上,“这是惩罚你竟然敢给我下毒。” 又是一巴掌。 “这是为了惩罚你竟然敢设计让我怀孕,想要父凭子贵赘入姬家。” 两巴掌过去,靳毕漂亮的脸蛋高高肿起。木兰才取下特制的打人手套,递给赵锦瑟。 她抬起靳毕的下巴。 到底是亲兄弟,和他哥当初被她抽完巴掌以后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你和你哥在这点倒是很像——给脸不要脸,贱得慌。把你们当人看的时候,非要犯贱。揍你们了,就老实了。” “看来我哥说的对,你……你……” “我怎么?”木兰忽然邪魅一笑,“你哥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曾经给我做过一段时间的男宠?哦,不对,不是男宠,是伺候我那些小宠物的人。还为了爬上我的床,不择手段?” 靳毕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写的“o”,赵锦瑟稍微使点劲都能把拳头塞进去。 “其实你真应该感谢我。”木兰勾了勾靳毕的下巴,“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会这么快就上位?可惜,你和你哥一样不安分。要不然,这靳永淳会选你做继承人也未可知呢……” “靳家……本来……就是……我的……” 靳毕仍旧咬牙切齿。 木兰啧了一声,露出遗憾的表情:“怎么老是龇牙咧嘴的?这就不可爱了。难道你不知道,你身上最有价值的,就是你的美貌吗?” “你、放、屁。” “哎呀,小美人生气就变成小辣椒了呢。”木兰哈哈大笑,“这一面之前倒是没见过,就好像……” 木兰朝赵锦瑟勾了勾手指。 赵锦瑟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录音笔。 木兰接过,在靳毕面前晃了晃:“你刚才说的靳家本就属于你的话……你亲哥也没听过吧?” “你!” 靳毕被束缚的身体身体开始徒劳无功的疯狂挣扎,手铐脚铐持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赵锦瑟左脚向前,目光锐利,作出一副保护的姿态,木兰却把玩着手里的录音笔,丝毫不慌。 “既然给你机会你不要,那我就只好把这个机会让给你哥了。” 木兰拍了拍靳毕的脸蛋,起身准备离开。 “毕竟……和你那种明晃晃的算计相比,你哥无论是之前追求我还是后来在床上讨好我,确实还是让我蛮舒服的……可以加点分,以弥补他的愚蠢。” 大家爱笨蛋美人,爱的不就是那点观赏性么。 “我哥不会上你的当。他……他不可能真的害我……” “哦?是吗?”木兰已经快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声音不大,威慑性却极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的声音又为什么发抖呢?” 没等靳毕嘴硬回话,木兰又说:“不过也不要紧,我帮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反正对我又没什么损失。” “你要真……真那样做……我……我不会放过你!” “这话我可听不懂了,靳小少爷。你的意思难道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你就会放过我?”木兰冷哼,“那你可一定要成为厉鬼!可千万别不小心喝了孟婆汤,去投胎转世哦……毕竟,你做了这么多坏事,害了那么多人,注定是要入畜生道的。” * 赵锦瑟看着木兰这个“第二人格”,觉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她和自家小姐一样,确实是冷酷无情的。陌生也恰恰来自这种“熟悉感”,按理来说,她不该和小姐不一样吗? 但有时候,她觉得她们就是一个人。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坐进车里,木兰才开口问。 赵锦瑟急忙收回视线:“没……没什么……只是想,这么冷的天,您没必要辛苦自己跑来一趟,对靳毕这个死人浪费这么多口舌。” “话可不是这么说。虽然致幻剂能破坏他的大脑神经,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给他下点猛药,多刺激他一下,让药效发挥到最大。” 否则到时候送精神病院的模样,不够逼真,这出戏就不好看了。 “对了,靳毕的状态你盯紧一点。毕竟……靳家二少发了疯,进了精神病院这么大的’八卦’,自己知道有什么意思?当然要分享给全汝城的人一起吃瓜。” “好。” 赵锦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挺喜欢木兰的一些“恶趣味”的。 “按照唐医生说的,大概一个月之内致幻剂的效果就很明显了。我会时刻盯着这边,等靳永淳那边有动作的时候,就会通知媒体具体的时间、地点,让全汝城人共享这富n代小天才堕落成精神病患者的盛景。” 光是想到靳永淳的表情,木兰都觉得有点爽。 她真是受够了这些老登以为这个世界都在他们手中、任由他们掌控,从来不把别人特别是和他们处于同等地位的女人放在眼里的死样子了。 既然他们这么爱装,她就让他们装个够。 等全汝城都知道他儿子是个废人的时候,她倒要看看靳永淳还能不能笑出来? ——让儿子装精神病逃过法律的严惩,这是豪门败家子惯用的手段。靳永淳当然也能熟练运用。 只不过,他的儿子是真的疯了。 “可靳毕疯了以后,对靳言就不构成威胁了,他还会像您计划的那样,想要对靳毕斩草除根吗?毕竟……那是他的亲弟弟……” 赵锦瑟倒不是相信兄弟情深,只是知道他们这些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 而且……手心手背都是肉,说不定楼辉云也会出来护着小儿子。她只是想要一个养老的保障,又不是想让她儿子死。 赵锦瑟担心的也不是靳家。 她只是记得姬老总跟她交代过,姬木兰的灵魂必须在确保靳毕带来的危机全部解除之后才会重新回到这具身体里。 所以靳毕必须死,或者和死差不多,毫无还手之力,这件事才算真正解决。 她担心让靳毕提前疯掉,最后反而没能斩草除根,姬木兰就永远不会出现。这……会不会是面前这个木兰的“阴谋”? 为了永远占据姬木兰的这具身体? 木兰不知道赵锦瑟心里在盘算这些,但她也知道,赵锦瑟对她怀有戒心。对赵锦瑟而言,她是入侵者。 赵锦瑟也不是对她毕恭毕敬,而是要保护姬木兰的身体。 既然如此,木兰也不打算“感化”她,只是陈述事实:“你觉得,靳言在经历了父亲、母亲和亲弟弟的多重背叛之后,还会轻易相信自己的弟弟疯了吗?” “确实……” 毕竟,到底疯了没有,只有本人知道。这也是赵锦瑟担心做到这一步姬木兰也不一定会回来的原因。 靳言的疑心只会更重。 “所以,不管靳毕疯了没疯,靳言都会亲手把他送上绝路。” 而她要做的,只是送上录音,让怒火烧得更旺。 第154章 家里家外两头乱 木兰吩咐赵锦瑟。 “靳毕和靳言的事情我全权交由你负责。你必须时刻关注靳毕的动态,确保他转入精神病院的事情,要让全汝城都知道。” 赵锦瑟点头:“那录音……” “精神病院的事情闹开了就给靳言发。” 转去精神病院的事情闹大了,大家都盯着靳毕,靳永淳也就暂时不敢把靳毕接回家。 那就正好给了靳言下手的机会。 不管靳毕被安排在何处,身边有再多保镖,都比在靳家老宅好下手。 被这么一打乱,靳永淳恐怕也就不知道靳毕疯了的事情,那么在他眼里,这个二儿子虽然犯了错,但也许还有用处。 起码罪不至死。 所以到时候如果他知道靳言对靳毕下毒手的事情……可不又是一出好戏? 而这场戏的关键,还在于她们。 “锦瑟,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完全信任。但是我相信你对姬木兰的忠心。”木兰的表情不怒自威,“所以在靳毕离开看守所后,你必须盯紧靳毕和靳言,一定要找到靳言伤害的靳毕……” 只有那样,她们这出一箭双雕才算唱成了。 赵锦瑟微微颔首:“您提点的是,我会注意的。” 木兰的本意并不是让她如此拘谨,本想多解释两句。但转念一想,这种疏离是赵锦瑟多年来保护自己的方式,不可能因为她和姬木兰共用一具身体,就要求赵锦瑟对自己敞开胸怀。 很强人所难,也很浪费时间。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康复医疗的收购与“半边天”的揭牌。 木兰对赵锦瑟说:“康复医疗那边的事情就交给墨苏负责吧。现在靳毕关了进去,以后想要冒头的可能性也不大……除了他,靳永淳和靳言对柏香她们的情况不了解,她们的危险系数不太大,墨苏应该能处理好。你这边还需要监控靳家,正好把工作交接过去,把精力腾出来。” 其实木兰不需要交代这么多。 如果是姬木兰的话,只要让赵锦瑟和墨苏交接工作就可以。但她怕赵锦瑟以为自己是不信任她,才多说了几句。 赵锦瑟显然也明白,但她没有多说,只是应允:“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 一个半月后。 “半边天”医药公司正式在汝城挂牌成立。 公司成立当天,姬木兰并未出席,而是由唐尧全权出面。但是,明眼人看到姬木兰的私人助理墨苏,出现在活动现场。 很快,姬家进军医药产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汝城。 最生气的应该是靳家。 但靳永淳此刻根本无暇它顾。 因为三天前,他本打算以罹患精神疾病的借口,将二儿子靳毕保外就医,秘密转入精神病院,再顺势转回靳家某处私密房产,尽快安排他出国避难。 却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靳毕秘密转移的那天,看守所外蹲满了汝城的大小媒体。 等运送靳毕的车刚出来,媒体就像秃鹫见到腐尸般猛地扑上来,将车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靳家二公子被送入精神病院”的消息成为汝城头条,在同城热搜上挂了三天。 比像“半边天”这样的新公司成立的“小事情”关注度要高多了。 靳永淳也因此卷入了舆论漩涡。 先是非法医疗公司被查封,接着是二儿子遭到羁押,现在又是二儿子发疯——“发疯”,不止是哪位记者灵机一动,将此事与大半年前靳家撕毁与姬家婚约,使姬家总裁陷入发疯丑闻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但这一次,大家关注的不是姬木兰,而是靳言。 靳言是靳家人,靳毕也是,只要和靳家有关,就难免“发疯”,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一时之间,“靳家沾上了脏东西”“靳家被恶鬼盯上了”之类虽然离谱但“有理有据”的流言,在汝城甚嚣尘上。 这虽然不是什么正经新闻,但做生意的人多少都有些迷信。 有些项目如果不是特别着急,或者非靳家不可,或者利润差别没那么大的……合作方都倾向于暂停项目,更换合作对象的也不在少数。 如此种种下来,可以想见靳家新一年第一季度的财报该多么难看…… 靳家老头——靳永淳他爹终于坐不住了,短暂地“结束”了养老生活,把靳永淳和靳言二人叫去提点了一番。 之所以叫上靳言,是让他们不要忘记,当初是因为靳言搭上姬木兰,才有了他们入主靳家的一切。 当初他们要踹掉姬家,与薛家合作的时候,曾跟老头子信誓旦旦表示,稳操胜券,老头子才由他们去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老头同意,是因为他确实也对姬家垂涎欲滴,只是能力有限,才退而求其次。既然靳言愿意,又说自己能做到他没做到的事,他当然高兴,甚至愿意高看这两父子一眼。 可现在呢?那件事没办成,别的事也没办好。可以说是百样没一样了。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好好考虑继承权的事情。 从老头那回来,靳永淳两父子的表情就非常差,连饭都没吃几口,两人就又钻进书房了。 楼辉云本来还想问问小儿子的情况,看他俩这样,也只好忍住不敢开口。 更让人生气的是,明明家中多事,正需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她那新媳妇却三天两头往娘家跑,根本看不到个人影。 “大少奶奶呢?” 楼辉云找不到人撒气,只好把火发在佣人身上。 “她说家里有事,回薛家了。” “这我知道,但现在都晚上了,怎么还不回来?晚饭也不吃了?” “大……大少奶奶说,娘家事多,这两天就住在家里,等过两天才回来。” 啪—— 上好的瓷器被扫在地上,楼辉云眼里目露凶光:家中有事?她冷笑。 薛世瑜到底还是太嫩了。 说起“偷吃”,她这个婆婆算得上薛世瑜的“祖师奶”。在豪门里头,这倒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靳言那个傻小子沉迷工作,对自己太过自信,也一直未曾察觉。 楼辉云想着也许薛世瑜是生气之前靳言在婚礼上丢下她,后来说要补办的婚礼也没了下文,心里不舒服,所以去外面纾解一下。 大家都是女人,当时她自己也美人在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那段过去了,再和薛世瑜谈谈,让她收心。 但现在看来,薛世瑜是完全没把靳言放在心上。 家里有难了,别说找她爹帮忙,就是她自己,也都看不到个人影。而且两人刚新婚,连个孩子都没有,薛世瑜就在外面玩得这么花。 到时候万一真的没注意,搞出个孩子来,难不成还让她儿子当接盘侠? 这就触及到楼辉云的底线了。 “等大少奶奶回来,让她来房间里找我。” “好的,太太。” 被楼辉云“记挂”上的薛世瑜,此时还浑然不觉麻烦正在靠近。她正偷偷混迹在“半边天”活动的场合里,做“市场调研”。 虽说这件事和她没什么关系,但既然要和姬木兰合作,她也不能凡事都抓瞎。 更何况,“家里”的事确实让她心烦。 她可没骗人,最近她“家”真的事情挺多,只不过此“家”非彼“家”。不是薛家,而是她那几只小狼狗,可能是得了宠爱,便开始给她惹事。 既然温柔乡里没有温柔只有麻烦,还有什么值得眷恋? 不如来了解一下合作伙伴。 咦? 薛世瑜的眼睛忽然睁大,以为自己眼花了。那人怎么会在这里?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不远处那个站在“半边天”负责人唐尧身边,举止得当从容的人,竟然是贺文君! 第155章 意外的相逢 自从在姬木兰的启发开始主业搞事业,副业搞狼狗们之后,薛世瑜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与贺文君见面了。 上一次听到与她有关的消息,还是她与姜家旁支高调恋爱又惨淡收场的事情——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对她有点同情,但也仅止于此。 毕竟……她能做什么呢? 总不能在她手术后拎着一堆补品去看她吧?这和揭人家伤疤有什么区别? 当初贺文君不也是如此?明知她与靳言之间出了问题、生了嫌隙,也不能直接问一句“你还好吗”“要不要找我聊聊”,或者像真正的闺密那样打抱不平说一句“靳言那小子竟然敢欺负你,看我不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只能小心翼翼提一句“最近怎么样”“要不要出来玩”。 这就是她们的友谊。 不是完全没有真心的,但真心又值几个钱?又可以排在什么位置? 而贺文君遭遇的,是比她的婚礼被搅得乱七八糟更糟糕的事情——非要比的话,她起码“成功”了。 但退一万步讲,自己难道没有暗示过吗? 连她薛世瑜想攀上靳家都如此费劲,先有姬木兰“抢婚”,后又有靳言出尔反尔——全汝城都知道她俩结婚了,但重新举办婚礼的事情,靳言连提都没提过。 早就有小报疯传,是她薛世瑜不知道使了什么妖孽手段,这才硬贴上靳言,而靳家根本不想承认她这个儿媳。 说靳言对姬木兰余情未了的,也不在少数。 有了这么个不作为的丈夫,她这个豪门儿媳的日子自然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若不是有工作与狼狗们相伴,恐怕她就得和她那个总是板着张脸的婆婆,每天相对无言了。 她不想成为她,但她不讨厌她。 甚至还有几分怜悯—— 即使姬木兰不告诉她,她也知道,自家婆婆不可能安分地每天在家里苦等着一个“忙起来”大半个月都看不到人的丈夫。 豪门里的男人自以为女人嫁入豪门之后,就成了他们的附庸。 倒也没错。 只不过,活着的“附庸”也有自己的想法。 与丈夫过日子,“处理小n”,是工作,有“工作”才有饭吃,才有人给自己养老;但工作之外,也得有自己的生活——连牛马都有,豪门阔太当然也有。 她们自然会“向下”寻找乐子。 “豪门”这个“职场”,薛世瑜这个新人都会给自己找乐子,难道楼辉云这个“老油条”还能不会? 这不过是她们超越婆媳关系,更像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某种默契。 她也好,贺文君也好,甚至包括她婆婆。 她们这些想要“高嫁”豪门、“高嫁”了豪门、在“高嫁”豪门后熬成婆的女人,也许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都一样可怜。 以为自己的价值就在于“高嫁”豪门,但其实并未通过充满忍耐与妥协的婚姻实现真正的阶级跃迁。 不是没人实现阶级跃迁,只是受益者另有其人。 她们是牺牲品。 不过是看上去胜利了和看上去失败了的区别——但牺牲品之间,有什么“胜利”与“失败”之分? 和那些纯粹看贺文君笑话的人比起来,薛世瑜偶尔会想,贺文君的未来该怎么办呢? 听说,她家也早就把她“扫地出门”。 倒是她那个弟弟,最近与姜家签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生意,很是得意。常常在酒桌上吹嘘,仿佛已经挤进五大豪门之列。 徒增笑柄。 不过和这种愚蠢且不着调的野心相比,大家还是更愿意把贺文君的遭遇当作饭后谈资。 前者实在太多,没有新意。后者却是新鲜出炉的八卦。 薛世瑜却只对这一切感到厌倦。 或许因为她也曾是这饭后谈资的主角,被端上桌,供她平时根本看不上、没有资格跟她说话、甚至没见过的人“娱乐”。 但在姬木兰的场合里看到贺文君,还是让她惊讶。 毕竟……贺文君从读书时候起,就很讨厌姬木兰了。 或许是仇富?还是别的什么? 只记得提起姬木兰,贺文君最爱说的就是“凭什么”。眼神里有种对命运不公的愤恨。 薛世瑜不能感同身受。 她的感情一直很淡,甚至对姬木兰,也没有对“情敌”的恨意,或者抢嬴男人之后的兴奋。 唯一让她高兴过的,是她居然把姬家的继承人,有商界魔女之称的姬木兰玩弄于股掌之中。 简直是莫大的褒奖。 因为没有强烈的恨意,所以一旦有了共同的利益基础,合作也是自然而然的。 那贺文君呢? 也没有吗? 好奇心驱使薛世瑜走向贺文君。她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但她想这么做。 “世瑜。” 见到薛世瑜,贺文君眼里只闪过刹那的惊讶,面色就转为平静,甚至挂上了标准化的笑容,亲切地迎了上来。 薛世瑜语带惊讶,并没打算掩饰:“你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你怎么会和姬木兰混在一起? 她更好奇的是:难道姬木兰也给了她什么“好处”?才让她们也达成了某种“协议”? 当然,她并没有可能破坏她与姬木兰合作的“把柄”在薛世瑜手里,所以她此刻的表情也很坦然。 更多的,还是好奇。或许是对朋友,或许是对合作伙伴。 这时,唐尧走了过来。 她朝薛世瑜点头,叫了句“薛总”,又拍了拍贺文君的肩膀:“文君,你忙了一上午了,也该休息一下。正好你与薛总是老朋友了,就由你来招待她吧。” “好。” “薛总,我那边还有几个客户需要接待一下,就先失陪了。” “好的,你忙。” 客套寒暄之后,贺文君将薛世瑜引到了一楼一间小会客厅。关门的瞬间,一切嘈杂与视线都被隔绝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薛世瑜看着熟练给她备茶的贺文君,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最讨厌姬总了。”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讨厌她。”贺文君也笑,“其实我知道,大家都看不上我,只有你,对我一直很温和。” “你不也一样。”薛世瑜指了指贺文君拿来的正山小种,“你记得我喝茶的喜好。” “你肠胃不好,喝不了绿茶,又总觉得花茶太过清淡……说实话,这些年我什么都荒废了,唯独讨好人的本领,留了下来。” 薛世瑜皱了皱眉,拉了拉贺文君的手:“你别这么说自己。” “没关系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从现在起,我会为自己而活。”贺文君顺势坐在薛世瑜旁边,心想,薛世瑜确实比那些人都善良,“其实今天看到你,我也很惊讶。我以为你和姬总应当是情敌。”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刺探敌情的?”薛世瑜笑着问。 “本来还有点怀疑的。”贺文君跟着笑,“但是看你和唐医生很熟的样子,恐怕应该是旧识,唐医生又是姬总的得力干将……” 话说到这个份上,倒也可以直言不讳了。 “所以你现在是跟着姬木兰做事了?” 贺文君没打算否认,但也不算真诚:“是。你大概也听说,我成了贺家的笑话……靠人供养的日子是没得过了,总得找份工活下去。” “你和我是可以说真话的。” 薛世瑜当然知道,姜家会给分手费,不奢侈,但够活,贺家也不至于赶尽杀绝,毕竟是亲女儿。 但贺文君似乎还有些犹豫。 她犹豫的是,虽然姬木兰给了她承诺,但到底能不能做成,她不确定。所以她不想说,万一—— 电光石火之间,她突然反应过来:薛世瑜今天出现在这里,难道和她的原因一样? 第156章 自由很贵 薛世瑜没有让贺文君猜测太久。 她开门见山:“也许我们对彼此应该更坦诚一点。” 贺文君点头,选择了一个折中的问法:“我们也许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出现在这里的?” 薛世瑜挑明了:“我和姬木兰做了交易,你也做了,是吗?” “是。” 但只是这样,还没有触及问题的核心。其实她们也不是一定要掏心掏肺对待彼此,但薛世瑜今天就是很想刨根问底。 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她要这么做。 “让我来猜一猜。”她知道,贺文君的心理防线必须从她这里打开,“姬木兰会为你报仇,对吗?” 贺文君又出现了片刻迟疑。 薛世瑜步步紧逼:“是对姜家?还是……对贺家?” “你觉得呢?” 薛世瑜的眼睛滴溜一转,漾出笑意:“你对这两家的感情,其实和我对薛家、靳家的感情差不多……所以我猜,是贺家。” 这就是明牌了。 贺文君也不想掩饰——毕竟,她们都在姬木兰的公司开业仪式上“密会”,说她们和姬家毫无关系,恐怕也没人会信了。 好在,也没人关注她们这些豪门女儿的动向。 她们只是属于豪门,却不曾拥有豪门。 “其实我并不知道姬总会不会帮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贺文君也不再遮掩。倒不是说她毫无心机城府,而是她听出来了,薛世瑜也想找个人说自己的事。 但又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说出“秘密”。 必须要交换。 贺文君想,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更何况,她们之间现在有了新的纽带:姬木兰。 于是便把她在欣荣妇产医院遇到姬木兰,还有后来养好身体以后与唐尧对接,到最终决定成为“半边天”的一员全部说了。 当然,康复医疗与“半边天”的牵扯,她没有提。 那属于商业机密。 薛世瑜听完,恍然大悟:“所以那天我在姬家老宅见到的人……真的是你!” “你见过我?” “嗯,那天姬木兰也找我去谈事情……” 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贺文君那边转到了薛世瑜身上。 薛世瑜没有隐瞒她与靳言的不和,毕竟这件事情就算不是汝城皆知,也早已在豪门圈子里传得乱七八糟、不堪入耳了。 “靳家不能依靠,至于薛家……”薛世瑜冷哼一声,“薛世瑾那个败家玩意,现在还在局子里关着呢。也就是我爸孜孜不倦地捞他,当然了,但凡我爸多俩儿子,薛世瑾的命也没这么好。” 从小薛世瑜就听别人嚼舌根,说她母亲时安能在薛家站稳脚跟,是因为生了个儿子。 薛洪庆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人,时安的母家在汝城也不算高门大户,所以在生了女儿后,明知丈夫在外面让人一个个地生孩子、搏儿子,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是她选择的生活。 直到儿子薛世瑾出生,她的生活才好过了一些。 虽然她阻止不了薛洪庆在外头花天酒地,但起码她的位置无人撼动。虽然偶尔她也会担心外头再来个私生儿子,但或许是老天偏爱,这么多年来,薛洪庆都只有薛世瑾这个独子。 所以她明知女儿更加优秀,却还是没办法将一碗水端平。 甚至当初女儿“叛逆”,想要自己创业,她选择支持的原因,也是因为看到儿子不成器,希望女儿能拉弟弟一把。 她知道这样做对女儿不公平。 可世界上又有什么是公平的呢? 难道薛洪庆对她就公平吗? 她不是特别善于勾心斗角的人——否则薛洪庆的私生子怎么会一个个地出生?她的那些小心思,薛世瑜也早就看透了。 薛世瑜小的时候也恨过怨过,但长大之后她也明白,成年人的世界各有各的难处。 她们是她的亲人,却也是给她带来无穷麻烦的人。 既然如此,又何必贪恋血脉温情? 没有的,她应当自己创造,爱是,钱是,权力也是。 “我想,我以前对姬木兰的敌意,都在于她轻易地得到了我没有的东西。好像只有通过恨她,我才能与那些东西建立联结。”贺文君笑,“但你没有,世瑜,你没有强烈的爱恨。” “在我家的话,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我爸指望我联姻,当然要赋予我足够的’商品价值’。我妈指望我养老托底,所以基本都会满足我的需求。至于我弟……我对他不构成威胁,好歹与他同父同母,还不如做足面子功夫,得个’姐控’的美名。” 但薛世瑜已经看透这一切了。 “我也很羡慕姬木兰。”她说,“大到对商业帝国运筹帷幄,小到轻易能将我的新郎从婚礼上带走……我是成不了她了,但我也可以是那样自由的人。” “自由?” 贺文君有点惊讶,她没想到薛世瑜要的是这个。 可薛世瑜再次点头:“我和你一样,与姬木兰联手的目标都是自己的本家。但是,我没打算对薛家复仇。” 她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看上去和以前一样,温婉得体,是会让所有豪门都想娶回家的最佳儿媳。 贺文君却在那笑意底下看到了锋利不见血的杀意。 “……我想要的,是接管整个薛家。”这个答案,一点也不出乎意料,“无论是论资排辈,还是用能力说话,我都是当之无愧的薛家继承人。” 现在这个薛世瑜,就和那个儿媳的标准模板有点不一样了。 “只有得到了薛家,我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否则,永远受制于人。靳家对我有要求,薛家对我有期待,我永远只能是’薛家的女儿’和’靳家的儿媳’。” 可她只想做薛世瑜。 她必须成为“薛总”,才能被当成薛世瑜看待。 这就是她的逻辑。 “姬木兰希望我参与永兴实业的那个烂摊子。”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所以薛世瑜在姬木兰找了她之后,就开始调查这件事。 她想知道,姬木兰到底打算怎么做、还有什么底牌。 和永兴实业牵扯最深的就是靳家和姚家。既然她来找了与靳家有关的自己,那姚家她一定也会下手。 果然,薛世瑜费了一番功夫后还真查到姬木兰在与姚家人接触,但不是姚丰,而是姚鼎。 而两人最大的交集,不是永兴实业,而是另一个与靳家有关的项目:康复医疗。 这四个字,薛世瑜简直不要太熟。 和新闻里三天两头更新进度相反,这几个字在家中一度成为禁词,甚至连“康复”这个普通的名词,也不允许说。 电视里只要放到与这个相关的,靳永淳就会黑着脸立刻关掉电视。 康复医疗的事情和姬木兰有关,她是知道的。 又联想到姬木兰“笼络”自己的方式,她很快就联想到,姬木兰恐怕也与姚鼎有合作。 可为什么是康复医疗呢? 直到“半边天”揭牌,薛世瑜打听到,这个公司是姬家控股的,今天才特意来一探究竟。 现在看到贺文君,有些模糊的东西才连起来了。 “当时我说,想要救活永兴实业的这个烂摊子,恐怕需要五大豪门联手。当时即使算上我,也还差一个姜家……”薛世瑜看着贺文君,“看到你,我才算明白了。” “我?”贺文君脑子一转,立刻否认,“那个姜家旁支?且不说旁支无用,就说这件事——我们只是谈了个恋爱又堕了个胎,不算什么大把柄吧。” “事情大不大,主要还是看给谁、怎么用。” 贺文君满脸写着:不懂。 薛世瑜倒也不意外,她拍了拍贺文君的肩膀:“姜家是赘婿鸠占鹊巢来发家的故事,你还记得吧?” 第157章 洗牌 贺文君当然知道。 但她不知道薛世瑜这时候提这件事干什么。 “姜家旁支?准确来说,是当年被鸠占鹊巢的东方家唯一的一脉。” 东方。 这个姓氏在汝城豪门已经消失了太久,贺文君甚至都觉得耳生。 对薛世瑜却相反,因为东方家从小就是她的反面教材,而凭借联姻吞噬了东方家的姜家,则是薛洪庆对她的期待,不过—— “你是女孩子,我也不指望你能有姜浩男的本事。但起码,你要牢牢抓住靳言,让他为我们所用。” 是“我们”?还是“他们”? 薛世瑜从前只是装作不懂,现在,她不装了。 或嫁或赘,能得利的都不会是女人。 所以虽然东方慧和姜浩男所生的孩子都姓了东方,但在东方慧的父亲去世,姜昊男成为东方家的实际掌权人之后,随着两人离婚,那些孩子也都失去了东方家的继承权。 姜浩男当然没有像古代电视剧里那样,将这些孩子赶尽杀绝。 只不过这些孩子都沦为姜家的旁支,自生自灭。 贺文君之前的“男朋友”,就是东方慧其中的一个后代。 “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去过一次他家的聚会,似乎是听到有人姓这个的,好像是什么……’东方日升’。” “就是她,你前男友的小姨。” “你觉得姬木兰想利用她?”贺文君也不是个棒槌。 薛世瑜点头:“东方日升这个人很神秘,经历也很特别,她的养育过程更类似于姬家,几乎是母系抚养。” 也就是说,东方日升与东方家的关系,一直都是母系血缘。 这种事情一代两代可以说是偶然,但一代代下来,到东方日升这一代,也足够看出某些端倪了。 姜家也不是吃素的,一直把东方家的血脉看得很牢。 其中几个儿子,后来甚至改去跟父亲姓姜。只有东方慧的小女儿,一直保留了原来的母姓。 也得益于她是女儿,所以姜家倒是也没有像盯儿子一样那么防备。 不过,一旦东方慧的后代们有儿子,姜家就会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将这些孩子“养残”。 贺文君的前男友就是其中一例。 但即使是女儿,也无法拿到任何姜家的资源、资金和实权,她们能得到的,只有固定份额的零用钱。 对普通人来说不少,对豪门……却不算多。 “东方日升有过三段婚姻,且每段婚姻都是以丈夫的死亡作为结束……所以在我们小的时候,她因为’克夫’,在汝城是小有名气。” 但众人只知道她“克夫”,却不知道她的这些丈夫本来年纪就比她大不少,而且在死后,都留给了她相当可观的遗产。 凭借着这些遗产,她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实现了脱离姜家的“原始积累”。 而且丈夫们的人脉,有一部分也被她接管了过来。 最近这几年,她一直在商界活动频繁,显然是想搞出点动作。可惜,大家忌惮姜家,她自然也没成什么气候。 既然薛世瑜都知道这些,姬木兰肯定也是知道的。 “但这不算什么。”贺文君摇头,“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就我堕胎的这点丑闻,对姜家构不成任何威胁。” “当然,当然。”薛世瑜依旧笑,“但你那前男友再不济,也是他那一支的小继承人。如果能把他搞掉,东方日升也更好上位了,不是吗?” 贺文君听懂了。 与其说是让姜家介入永兴实业这件事,不如说是姬木兰想借这件事,让东方家重新出山。 最好的结果,是姜家决定不放任东方日升把事情搞大,与姬木兰达成合作。 最不济,也有东方日升的那笔钱进入这个项目。 总之,没有坏处。 虽说这只是她们的猜想,但薛世瑜还是忍不住说:“姬木兰到底还是厉害。能把五大豪门都牵扯进这个烫手的项目里的,恐怕只有她一个。偏偏又不是以主流的方式……虽说我不想承认,但我们确实都是家族的弃子。她却执意要把我们擦亮。哪怕是利用,我都只好心甘情愿。” 贺文君也跟着点头,但很快发现,自己有点“碰瓷”了。 “世瑜,这’我们’可不能乱用。你也好,姚小姐、东方小姨也罢,你们都是正经的豪门人……至于我……贺家还不配与你们相提并论。” “你这么说当然也没错。可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姬木兰这人选合作对象的时候有个偏好……”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她喜欢选被放弃的女继承人们。 这是她们第一次因为性别而无条件地被选择和相信。 “而且你没发现吗,刚才我们说的五大豪门里,只有一家,姬木兰是没有选择的……” “靳家?” 薛世瑜露出神秘的微笑:“姬家人向来是锱铢必较,有仇必报……靳家人一次次算计姬木兰、挑战她的底线,想要将姬家取而代之,你觉得,她会只是拿这两个儿子撒撒气就觉得够了吗?” 她要他们死。 “但这和我……” “靳家一旦失势,豪门就将重新洗牌。”薛世瑜捏了捏贺文君的肩膀,起身准备离开,“没人能预测未来,但机会已经送到你面前了。” * 早已被算计得明明白白的靳家人还蒙在鼓里。 靳永淳以为康复医疗的事情尘埃落定,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早上却被急促的敲门声和喊叫吵醒。 他不悦地起身,披着睡袍走出去,刚要斥责,却见管家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看上去几乎要昏过去的楼辉云,颤抖着声音说:“老、老爷……二……二少爷他……出事了!” 精神病院打来电话,说靳二少爷不慎落入病院中的荷花池,快早晨才被打扫水池的保洁员发现,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但……情况不乐观。 春天已过去小半,气温逐渐回暖,但前两天刚下过一场春雪,带来持续的降温,把气温重新拉到逼近零下。 荷花池里光秃秃的,只有深达数米的刺骨冰水。 靳永淳立刻派人去调查,发现上半夜查房的时候靳毕还在房里,但因为最近病院人事调动频繁,人手缺乏,所以这几天都没有安排下半夜查房。 反正也没出事,就也没急着找人。 偏偏靳毕就出事了。 那就只好去调监控录像,但偏偏后半夜病院突然停电了,所有的监控设备都没有记录。 因为是半夜停电,所以没有引起很大的反应。 除了监控室的人之外没人知道。监控室那边倒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维修部了,但最早也得第二天才能来修。 说得过去。 但就在病院没查房、没监控的时候靳毕出事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有人故意要害靳毕。 在靳家的眼皮底下害靳家的二少爷,简直就是把靳家的脸面摔在地上踩。 靳永淳最近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当即就下了死命令,说必须查出到底是谁干的。 最近靳言天天泡在公司忙项目,熬了几个大夜,早上连早餐都没吃就赶回家,就是想好好睡一觉,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二少在医院昏迷不醒,太太在家以泪洗面,老爷震怒,要求必须三天内找出凶手。 偏偏大少两口子都不在家。 “简直荒唐!”靳言当即拍了桌子。 公司事务繁忙不等人,他靳言不在家情有可原。可薛世瑜一个没工作的全职太太,家里最需要她照顾的时候,她却不在家,像什么话? 说罢,连早餐也不准备吃了,就要去薛家抓人,却被坐在沙发上低声轻咳的楼辉云劝住:“你在家盯着你弟的事,我去跟世瑜谈。” 第158章 最怕照镜子 靳言第一次发现自己母亲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说话的时候还边咳嗽,边擦眼泪,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说完要去薛家找人后,立刻就换了个模样,迅速从沙发上站起来,吩咐管家备车。 连靳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妈,要不用过早餐再去吧?” 楼辉云挥了挥手:“家里乱成一锅粥,公司公司这样,你弟你弟那样,现在连儿媳妇都找不到个人影……都这样了我还不站出来把这个家维护好,我还算什么一家之母?” 她又看向靳言,捏了捏他的肩膀:“现在家里就你一个顶梁柱了,你可得照顾好自己,多替你爸分忧,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靳言唯唯诺诺地欠了欠身子,不敢看母亲。 楼辉云正在感情激昂处,也没注意到儿子的不对劲,吩咐完靳言,就上楼换衣服,姿态如同准备扞卫领土的母狮,丝毫没有之前的虚弱无力。 两小时后,楼辉云坐在薛家的客厅里,与时安面面相觑。 薛洪庆本来就是个不着家的,这在汝城豪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楼辉云本来也不是来找他的。 “瑜儿不在家。”时安捧着茶,说完就叹了口气,面上看着人畜无害的,嘴里的话却一点也不温吞。 “亲家母,你也是知道的,婚礼拖到现在也没办的事儿,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我也不是没劝过她,既然嫁到了靳家,自然要规规矩矩地守在家里,可她总是拿婚礼那事堵我。说连婚礼都没办,算什么结婚呢。” 楼辉云冷哼一声:“怎么就不算结婚?结婚证都扯了,也跟媒体官宣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不长嘴的短命玩意,敢造我们靳家的谣!” 她说完,时安心里就笑了:你们靳家?你又不姓靳。 但她面上没露出来,边喝茶,边“是是是”的敷衍着。 楼辉云哪里看不出她的敷衍呢。现在她算是看明白了,薛世瑜这么嚣张,敢情是有亲妈托底。 时家的家底在汝城还算不错,但在楼家和靳家、薛家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现在她敢这么纵容薛世瑜,背后恐怕和薛洪庆的支持有关。那就是说,薛家对靳言这个女婿,包括靳家在“联姻”以后的表现,都是不满意的了。 都说婚姻是家族之间最强的纽带。 但既然夫妻之间都可以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家族呢?现在靳家问题频出,薛家不落井下石已经算仁至义尽,她们也不能咄咄逼人。 狗急了还跳墙呢。 何况人不如狗。 楼辉云审时度势完,立刻就换上了另一副笑脸:“咱们都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现在靳家公司这边事情太多,靳言忙得也好几天没回家了。今天刚回来就找老婆——小夫妻么,肯定还是恩爱的。结果发现老婆不在,衣服没换就要来娘家找人。被我拦住了……到底是当妈的,心疼儿子熬了几个大夜。这不,自告奋勇来找世瑜了。哪晓得她也这么忙……” 时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楼辉云的示弱,多少也能代表靳家对薛家的态度。想到女儿还要继续在靳家生活,自然也不好闹得太僵。 “最近我们这边确实事情也很多……老薛又只有这么两个孩子,瑜儿作为长姐,当然要回来帮忙分担一下。”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她相信,楼辉云听得懂:薛世瑾在圈子里的口碑,已经属于如果不是看上薛家的钱,都不会有门当户对的女孩考虑和他结婚。 “是。”楼辉云点头表示理解,“那就等咱们两家都忙完的……到时候给言儿和世瑜办个热热闹闹的婚礼,再选个喜欢的地方去度蜜月,当然,想要环球旅行也是可以的。” “那到时候可就得麻烦亲家母费心了。”时安眉开眼笑,“瑜儿也是大小姐脾气,到时候我再好好劝劝她,小夫妻么,火气旺,又刚结婚,肯定有个磨合期。不过再怎么样,靳家都是她的家……公司的事情忙得也差不多了,今晚肯定能回去吃饭。” 有了时安的保证,薛世瑜回家的事肯定就妥了。楼辉云也没有继续坐下去的理由,便告了辞。回去的路上,她给靳言发消息,说薛世瑜今天就会回家。等了一会,靳言没回复,楼辉云猜他大概是睡着了。 她透过贴了黑色隔热膜的玻璃往外看,扭曲了颜色与形状的万事万物正在迅速地后退,身体忽然松懈下来,感受到没来由的疲惫。 看和自己相似的人就像照镜子,平时不觉得自己悲惨,甚至很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但今天看到被丈夫安放在家,守着岌岌可危的未来,却还要假装与自己有关来替别人考虑、发言的时安,那种被她遮掩得很好的可笑感没来由地又冒了出来。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楼辉云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今天真不该去照这个镜子的。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八个字:【好久没回家吃饭了。】 发件人的名字是“宋姨”。 宋姨是楼家的老人了,从小看着楼辉云长大,即使楼辉云出嫁、当妈,现在又做了别人的婆婆,很可能马上就要当奶奶,她也依然把她当作小孩来对待。 她不会经常找楼辉云,但十天半个月会发条消息,问她要不要回家吃饭。 但这条短信不是宋姨发的。 发消息的人是齐沛沛。 这句话是两人见面的暗号。因为到底是偷情,所以也不能很明目张胆。楼辉云便利用了宋姨与她的亲近关系——靳家的人都知道宋姨疼她,以及喜欢叫她回家吃饭的习惯,设计了这个暗号。 楼辉云长按信息删除,又让司机掉头,把车开往公司。 ——这点她与自己的儿媳倒是很像,每次去私会情人,都先把夫家的车开到公司掩人耳目。 不过她忘了,既然她能知道儿媳的端倪,薛世瑜当然也能找到她的。 * 晚上,薛世瑜按照电话里时安的要求回到靳家的时候。 偌大的别墅空空荡荡。 当然不是没人——佣人比主人多,再正常不过了。但整个房子里弥漫着一种肃杀的气氛,让薛世瑜恍然自己不是回了家,而是掉入了某个深渊。 熟悉的女佣替她取下厚重的外套。 她顺着绣着繁复蕾丝花边的袖口挽起长裙的袖子。这条裙子是前段时间刚买的,还没在靳家穿过,买完就放在她的那间小公寓里了。 今天她本来穿的也不是这个,而是一套休闲裤装。只不过下午揍人的时候稍微用力了一些,衣服上沾了点血,只好换了套新衣服。 等她想起这件衣服还没在靳家穿过的时候,人已经快到家了。 不过这个家的人都忙得要命,心里只有自己的那摊子事,对别人的生活本来就漠不关心。 一条新裙子,想来也没人在意。 她果然没猜错——何止是没人在意,根本就是没人在家。 “老爷、太太和少爷呢?”薛世瑜问。 管家毕恭毕敬的半鞠躬,答:“老爷和少爷去公司了,太太说去您家找您,回来路上说公司有点事,现在还没回来。” 薛世瑜暗笑,公司多就是好,同一个理由都可以指向不同的地方。 “少奶奶,请问现在开餐吗?” 薛世瑜回来的这个时候,正好是晚餐时间。 “不用,我吃过了。” 吃是没吃过的,但饱是真的饱了——气饱的。本来以为是小事,能轻易摆平,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大的篓子! 如果被靳言知道…… 薛世瑜用拳头顶住额头,陷入沉思。 第159章 二换一 木兰没想到薛世瑜会因为靳言的事情找自己。 “我还以为我们更像生意伙伴。”木兰开玩笑道,“没想到还是离不开男人。” 薛世瑜叹了口气:“怪我,还是深陷男人堆里,拖了咱的后腿,不过……”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实在如丧考妣,说真的,不是万不得已,她真不想因为这种破事麻烦姬木兰。 “行了,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木兰到底不是姬木兰,容易心软,“工作这么累,总是需要男人调剂的,这也算生活的一部分……而且,你跟我谈男人,总不会只是为了谈男人吧?” 薛世瑜的表情里写满了崇拜。 “其实我想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除掉靳言?” 靳言? 这当然是在木兰的清除计划以内,而且现在靳言已经出手,靳毕已经出事,即使薛世瑜不说,她也准备出手了。 可现在薛世瑜问了,她当然也得问清楚:“我没记错的话,之前你不是没打算搞掉靳言吗?怎么现在忽然又着急了?” “还不是我那事情……” 薛世瑜有点不好意思往下说,因为又和男人有关。有时候她真恨,恨自己经不住诱惑,男人甜言蜜语两句,就真听进去了。 之前有“四男模”的事情,她吃了亏,与靳言摊了牌,两人说过瞒着父母,各玩各的,只要别闹出孩子,就互不干涉。 不过阿哲那批狼狗早就换了,又找了新的顶上去——毕竟这玩意,一旦享受过被人服侍的乐趣,就很难忘记了。 否则南瑟馆的“生意”也不会如此红火。 当然,考虑到自己还得在靳家住着,薛世瑜倒也给了靳言面子,每次都挺小心,不再让那些人接近靳宅和薛宅,后来也就没再被拍到。 也正是因为薛世瑜和靳言摊过牌,所以她总觉得自己能与他相安无事地处着,直到被木兰点醒。 但那时候薛世瑜还没想过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婆婆会跳出来指点一番。 楼辉云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回来还要儿媳对儿子全心全意。薛世瑜明里暗里点出靳言也没干净到哪里去,楼辉云却用男人么工作总是要应酬的四两拨千斤。 逼得薛世瑜说出了齐沛沛的名字,楼辉云才大惊失色。 恐怕早在心里暗骂大儿子对感情的事情真够漠不关心的,先是媳妇找男模还得从小报那里知道,后是母亲“养宠物”他媳妇都知道了他还不知道,简直蠢钝如猪。 听薛世瑜讲到这里,木兰有些迷糊了。 “既然你和靳言早有约定,也没被小报拍到,你婆婆又拿你没招,那你为什么急着除掉靳言?” 薛世瑜眨巴眨巴眼睛:“难道姐姐你真的觉得我眼里只有和男人之间的那点事?” “所以我是没看错你,你跟我讲男人,肯定不是要讲情情爱爱的。”木兰脑子稍微一转,懂了。 不是情,那肯定就是钱了。 但问题是,薛家的大小姐、靳家的大少奶奶,怎么会缺钱呢? “养狗太花钱了……我本来以为是这样的。” 在几天前,薛世瑜都还被蒙在鼓里。 她一个豪门巨富的女儿,从来没有因为钱操过心,自然五六位数的金钱是完全没有概念的。对她来说,那都是一个个的数字。 特别是当这些钱还是一笔一笔付出去的时候。 “小岳。”也就是她这段时间的新欢,“想要的东西都很便宜,什么运动鞋啦,电子产品啦,偶尔会要一点首饰和衣服……他把我伺候得不错,基本上我高兴就给了。” 直到ap那边资金链出现了一点问题,需要一笔款项,走公司账目流程上有点来不及,她便打算走私账。 过账的时候才发现她的私人账目上的钱居然比之前少了近一半。 薛世瑜立刻派人去查了账,发现最近几个月她的户头里有几笔大额转账。这些转账都汇到了海外账户,但却是不同的匿名账户。 她费了好大一番周折,也没找出这只老鼠是谁。 这件事让她心里很是烦躁,于是找小岳消闲。也就是第二天,她接到负责监控她的资金账户的下属发来的消息,说又有一大笔金额从她的账户里转了出去。 “怎么了?”小岳一脸温顺地端着早餐从旁边走来,坐在薛世瑜身边。 “没什么,”忽然,电光石火之间,薛世瑜故意说了一句,“大半夜的,有人从我的账户里盗刷了一大笔钱。” 小岳到底才二十出头,还是嫩,脸色一下僵住了,过了小半分钟才收住。 “那……能找回来吗?” “当然。”薛世瑜捏了捏他的脸蛋,张开嘴,咬了一口他喂来的水果,“敢动我的钱,我要让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之后,薛世瑜又找过小岳两三次,都没有再出现卡上资金丢失的情况。 她对小岳的警惕心稍微减弱——怀疑一旦出现,人是不能留了,但也可能对方是无辜的,既然没玩腻,再多玩一会儿也无妨。 但他没有收手。 在薛世瑜又一次留宿之后,第二天她果然接到了账户被转出金额的通知,而且数额和上一次相比存在某种规律:正好加收了这两次转账之间时长的本金的百分之三十的利息。 因为上一次大额转账在薛世瑜的监控之下,所以立即被拦截了,钱没有转出去。 “你觉得他借了高利贷?”木兰问,“可你都已经查到这里了,还来找我干什么?借钱?” “你能借钱给我当然好,但那只是一时的。”薛世瑜笑,“我的公司在初创阶段,需要用钱,所以如果能够把靳言给摆平,岂不是一劳永逸?” 薛家那边她倒不担心,薛家有的是钱。 “那那个小岳你打算怎么处置?” “这是我来找你的另一个原因……”薛世瑜换上了求人的谄媚表情,“我知道你这边手段多,才能把南瑟馆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所以……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小岳把这些钱吐出来?” “你就算把他按器官拆了卖,恐怕他也不值这么多钱。” 虽说他动的是私房钱,但肯定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至于违法犯罪的事情,木兰肯定也不会做——别说她的道德良知不允许,就说姬家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洗干净,怎么可能再趟进浑水里? 靳毕和靳家的下场还冒着热气呢。 “但我觉得他是被人做了局。” “你的意思是他背后还有人?”木兰分析,“但是借高利贷的原因无非那么几种。你也说了,你对他花钱大方,所以只是生活上的,哪怕是他家里人缺钱,都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不是毒,就是赌。” 而能插手这么大的非法行当的,绝对大有来头。 一般小虾米哪敢整这些啊? 直觉告诉木兰,这件事会和剩下的四大豪门有关,而这件事想必也和靳毕的事情一样,是在台面下操作的。 可是是谁呢……木兰眼睛滴溜一转,感觉来活了。 因为不管是谁,只要这四家中的一个,有了这个把柄,都能帮助她推动永兴实业那个项目的重新启动。 同时,她还能卖薛世瑜一个人情——薛世瑜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她看着薛世瑜,薛世瑜也看着她,然后说:“如果你能帮我解决这两件事,属于我的邮轮航线,可以低价转让给你一条。” 木兰眼睛都亮了:还有这种好事? 但仔细一想,自己帮她两件事,换一条航线,又不是不给钱,薛世瑜自然不亏, “成交。”木兰伸出了右手,“那就从靳言开始吧。” 第160章 先收拾一个 靳言忙碌一天,本来打算在外边休息,顺便找点乐子放松一下的时候,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让他今晚务必回家吃饭,言语中是少有的坚定与不容反抗。 他本来还想和母亲撒个娇,把事情敷衍过去,还未开口,母亲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 不对劲。 一种如同陷入深海的窒息感忽然从胸腔里漫上来。他想起以前母亲曾经说过,怀他的时候胎位不正,不足月的时候被查出脐带绕颈,最后只能提前催产,但还是选择了剖腹。 所以弟弟与他的年纪相差较大,因为楼辉云在剖腹产之后需要调养身体。 楼辉云的身体本就不好,本来是不适合生产的,但好在她“肚子争气”——大家都这么说,生了两个儿子,“正房”的地位算是保住了。 那荣华富贵也算是保住了。 所以楼辉云对靳言和靳毕一向溺爱,但在康复医疗的事情后,靳言顺着靳毕的线索一直查到齐沛沛,又发现齐沛沛与母亲有一腿…… 母亲包养几个小白脸,他一点不吃惊。 姬木兰有,薛世瑜可能也有,所以母亲当然可以有。 真正让他震惊和痛苦的,是他竟然比弟弟更晚知道这件事。虽然楼辉云说这是意外,也给出证据,说齐沛沛是先进了公司她们才好上的。 但靳言不是三岁小孩。 齐沛沛可是靳毕的秘书,这么重要的岗位,难道靳毕会不做背调? 还是说靳毕周围的人都是蠢货,他靳言都能查到的东西,靳毕身边的人一个都查不出? 又或者是齐沛沛如此手眼通天,竟然能瞒过靳毕?而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居然甘愿只在靳毕身边做一个秘书? 答案显而易见。 母亲与弟弟达成了一致,而这“一致”里,也包括一起瞒着他。 他甚至不敢多想,母亲到底是否知道靳毕和姬木兰的关系。 三十年来的幻梦被戳破,靳言终于迟钝地意识到,或许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肉也有厚薄之分。 而他是那块薄的。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经常有那种胸腔被什么压迫着、几乎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有时是在车上,有时是在梦里——一觉醒来,满头大汗,好像刚才真的被谁按在羊水或者海水里,几乎要溺毙。 而这种感觉在靳家老宅时最为常见。 所以他才开始以工作的名义,长期留宿在公司,尽量减少回家的频次。 尽管他知道母亲对薛世瑜在外面玩男人的事情耿耿于怀,他也知道母亲不知道他和薛世瑜已经谈过这件事情并且达成了一致,但他不愿意把这些对母亲说明。 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享受着这久违的“母爱”。 虽然成分复杂,但确实是母爱。 他不能再让自己被那种窒息的痛感控制,他不能再变回那个连自己什么时候出生都无法控制的软弱的胎儿。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毁掉靳毕。 只要他成为母亲唯一的孩子、父亲唯一的继承人,那么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 弟弟最骄傲的就是他是个天才而他不是。 那就让他变成傻子吧。 他准备了很久。做得可谓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起码,在靳永淳把那张记忆卡甩到他脸上的时候,是这样的。 薛世瑜不在,也没有用人,书房里只有他、父亲和母亲三人。 这是一场家庭会议。 “爸……” “你不要叫我爸!”靳永淳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完后右手还在微微颤抖,“我没有你这样连对弟弟都能下毒手的儿子!” 靳言的腿一下就软了。 原来是一场家庭审判。 那种窒息的感觉再次从他的胸腔里涌了上来,漫过咽喉、嘴巴、鼻子和眼睛,辛辣的痛觉直冲上脑门。 濒死之际,他怀着最后的希望看向母亲。 可楼辉云的眼里只有失望。 输了。 他想。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虽说都是她心头掉下来的肉,但果然是无论在孕期还是生产都没给母亲带去太多麻烦和焦虑,生下来还是天才的那块肉更厚一些。 既然如此,既然已经是弃子了,那当然要狡辩啊。 靳言大声喊道:“我没有!爸!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别骗人了,言儿。”楼辉云摇着头,“承认吧,我们知道你做了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除非……除非你弟弟他能……” 楼辉云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靳言想,她果然更爱弟弟。心里不自觉更恨了。 如果说父亲的爱是有条件的,需要他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才能得到。那么母亲的爱,他认为就应该是无条件的、平均分配的,不能有任何偏袒而且是完全为他们奉献的。 可是母亲根本没有做到。 起码,对他没有做到。 既然如此—— “弟弟、弟弟、弟弟!你们心里只有弟弟,根本没有我!凭什么!我才是这个家的长子!你们为什么都偏心弟弟!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也做得很好了,他呢?不过小时候很聪明,就被你们捧在手里?现在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我只是帮靳家处理麻烦,怎么就变成我的错了呢?你们眼里到底有没有我!” “混账!”靳永淳气得整张脸都红了,他用力地踩着地板,可是高级的静音拖鞋根本无法发出任何愤怒的表达。 他只好把书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掀翻在地。 依旧落在柔软厚实的昂贵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靳言都有点想笑了。 他第一次觉得,父亲老了。这个父亲,简直完全就应该被他替代的。何止弟弟,父亲他也不放在眼里。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从对他“无情无义”的偏心母亲下手。 楼辉云似乎也对靳永淳的“不中用”有些失望,索性自己站了出来,痛心疾首道:“言儿,你在说什么啊!弟弟从来也没有做过伤害过你的事啊……” 靳言等得就是这个机会。 “他没有伤害我?那他和姬……” 话音未落,一巴掌落在了靳言的另一侧脸颊上。 是楼辉云。 素来温婉,对儿子们更堪称溺爱,每次靳永淳要对他们发脾气都会在中间调和的楼辉云,居然打了他儿子。 连靳永淳都震惊了:“小云,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靳言捂着脸,突然大笑起来,“看来母亲果然知道,却选择了不告诉我……” 这下,靳永淳必须刨根究底了:“小云,毕儿和姬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楼辉云叹了口气。 靳言以为母亲终于被自己拖下水了,却不知楼辉云从康复医疗和靳毕出事的那一刻,就想好了应对之词。 “毕儿确实在追求姬木兰……我不告诉你,是知道你从小就爱和弟弟争个高低。但姬木兰是你自己放弃的,又已经和世瑜结了婚,为了我们靳家和薛家的关系,我只能瞒着你。” 楼辉云看了靳永淳一眼,发现后者的表情没太大变化,放心了——到底几十年夫妻,还能不知道他真的在意什么? 只要是为了靳家好,只要不影响他的地位,那一切都可以排在后面。 “但只不过是谈恋爱,又不是结婚。你到底是哥哥,我怎么可能让你弟在外人面前给你难堪?谁知道你居然……” 话题又回到了刚开始的“哥哥害弟弟”上,而“偏心”和“欺骗”的事情就这么被带过了,靳言死死地盯着楼辉云,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 楼辉云却不看他,把脸转向靳永淳:“事情已经发生,毕儿和言儿都是我的孩子……现在毕儿还躺在icu里,你想怎么处置言儿,给我个准话吧。” 第161章 靳言,out? 靳永淳深深地看了靳毕一眼。 大概有几分钟,又或者只有短短一瞬。终于,他抬起手,像是在宣告刚才那出家庭风暴的结束。 “你最近就先别去公司了……至于你的职务,就先由我兼着吧。” 停职。 无异于宣判了靳言作为“继承人”在靳家的死刑。 吃惊的不只是靳言,还有楼辉云——现在靳毕生死未卜,靳永淳又只有这么两个儿子,即使他再生气,也只能留下靳言。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楼辉云当然很生气。但那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 自己的儿子互相残杀,不可能不心寒。 可这是豪门,兄弟阋墙也不奇怪。 靳永淳当年,不,包括现在,不也和亲兄弟们斗得你死我活吗? 这恰恰说明靳言是具有成为豪门继承人的潜质的。 刚才靳永淳发飙的时候,她之所以没有劝阻,除了要把表面功夫做到位,也是因为她想敲打一下靳言。 今天靳永淳把她叫到书房的时候,她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书房是办公的地方,两人刚结婚那两年,楼辉云偶尔还会去书房找靳永淳。 后来随着她逐渐向家庭主妇的身份靠拢、两人的关系也趋于平淡,她就不太去书房了。 再后来,“女人不允许进书房”似乎成了默认的规矩。 靳永淳突然叫她过去,肯定不会是因为私事,那必然就是公事。公事?靳永淳找她能有什么好公事?禅位给她吗? “看看你大儿子干的好事!” 靳永淳倒是没有砸储存卡,而是直接播放起了视频和录音。 第一个视频显示,靳毕是在接到一个电话后离开房间的。他似乎是按照电话里的约定走到了莲花池边,然后被一个人猛地推下去的。 接下来是两个音频。 其中一个是靳毕在房间里的接到的电话。熟悉靳言的人很快就能听出是他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靳毕称呼电话那头为“哥”。 他哥在电话里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你现在来后边的莲花池见我。” 靳毕还试着拒绝,他哥继续引诱他:“你不是想离开这个精神病院吗?那就出来。” 另一个音频是录音。 应该是在靳言的办公室或者车里录的。他在跟属下交代,靳毕住在哪一所精神病院,让他们把病院那边的值班情况、监控视频都处理好;又让他们安排办事最干净利落的人去处理靳毕。 他一再强调——“必须一击毙命。” 楼辉云看完听完,整个人直接瘫坐在沙发上:“这……这可能是ai伪造的……” “有可能。”靳永淳没否认,“但这些东西我是两天前收到的。收到之后,我立刻就去核实了。” 靳永淳把画面停在靳毕被推下去那里,指着他身后的人说:“我找到了这个人。” 对方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靳毕的手下是在暗网和他联系的,之后也一直使用一次性手机沟通,付款是虚拟货币。 从这个角度来说,是万无一失的。 但靳永淳既然连当初康复医疗私下实验弄死人的事情都能摆平,在暗网里找个杀手有什么难? 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也是因为靳言太过谨慎——他之前吃过周驰的亏了,所以这个杀手的资料他还是看了一次,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建立联系;另一个更致命的,则是靳毕出事的那天,靳言在场。 他就在远处,举着望远镜,远远地看着杀手将自己的亲弟弟推入了冰冷的莲花池里。 为了给病人提供良好的疗养环境,这家顶级的精神病院建在半山腰处,四周并没有其它房屋,而能够看到其中莲花池的高处也屈指可数。 只有一家野奢酒店。 正对着莲花池的,是酒店最贵的那间带阳台的总统套房。 那家酒店本来就有靳家的出资,所以靳言住进去只需要亮明身份。但就是这个时间地点出卖了他。 不过,如果没有视频和录音,还有他与杀手的关联,入住这家酒店并不奇怪。 但现在那成了整个证据链中最关键的一环。 甚至靳永淳都不用查,靳毕的入住信息就躺在了那个放在他桌上的信封里。 他是在公司看到这个信封的。 大摇大摆地摆在他桌上,没有邮戳,只有打印机打出来的“靳永淳 收”。 后来查监控,却一无所获。 为此靳永淳让安保把公司的监控死角重新过一遍。 送来靳言“罪证”的人,似乎完全不想掩饰自己的目的。靳永淳也明明知道,如果处置了靳言,就正中对方的下怀。 但没办法。 因为靳言确实做了,他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看到这些的时候,楼辉云以为丈夫和自己一样,只是想敲打儿子,却没想到,他真打算如“敌人”所期待的,彻底把靳家的内部搅乱。 一旦靳言被停职,不必外部的流言蜚语,光是靳家内部,都足以乱成一锅粥。 她可还没忘记,前不久靳毕和康复医疗出事的时候,靳家老爷子是个什么态度。 他可是把靳永淳、靳言父子俩都叫去了。 现在才过去几天? 靳言又被停职……这不是摆明了说靳家要变天吗? 偏偏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生的。这打的不只是靳永淳自己的脸,还有她楼辉云、她整个楼家的脸。 她不想这么解读,但却也只能这么解读。 楼辉云看着靳永淳的脸——一张保养得当,看不出已经有五十五岁,却富有威严的脸,她女人的直觉冒了出来,这是一种天生的、对于危险的判断力。 是从母系氏族开始便融入女性基因里的,为了保全种族而具备的技能。 在她大脑进行飞速运转的同时,靳言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之所以敢对弟弟动手,说到底是仗着如果没了弟弟,父亲就只剩下自己可以倚仗。 即使东窗事发,也就是打骂自己一番,最多不过扣掉半年薪水或绩效…… 那点小钱,他压根看不上。 但现在,他慌了:父亲是老了,但到底还是这个家的掌权者;他是年轻力壮,但没有真正的权力。 “爸,你不能这么做……不能……我……” 靳言到底还残存几分理智,那句“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的“真言”,到底还是没有在情急之下暴露出来。 “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姬家姬家你斗不过,薛家薛家你笼络不好,永兴实业的事情也拖到现在,那么大一笔钱,就僵死在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说到气头上,靳永淳一把甩开靳言的手。 “就因为你不中用,我特意把你弟从国外叫过来给你搭把手。你倒好,不兄弟齐心,反而趁着你弟出事,要将人赶尽杀绝!你如此鼠目寸光,让我如何放心把靳家交给你!” “永淳,你三思啊。”楼辉云权衡利弊后,果断站在了儿子这边,“孩子不懂事,你消消气。罚他禁足,我同意,但是停职……恐怕有些太严重了。” “妇道人家,目光短浅。”靳永淳目光一扫,“当初真不应该让你带言儿,好好的孩子都被你给毁了!” 一口大锅扣下来,楼辉云不敢再说话。 靳言也软下态度。 “如果罚我让爸爸觉得心里好受一些,罚也就罚了,我不敢多说什么……但是,公司事务繁多,如果总经理忽然空缺,爸爸您本来就很忙了,要是被那些叔伯们钻了空子,可就……”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靳言与楼辉云面面相觑,不知道靳永淳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但除了靳永淳,还有一个人知道…… 第162章 私生子 靳永淳有私生子——木兰不意外,但却也是意外之喜。 事情还要从薛世瑜拜托她帮忙说起。 按照木兰的计划,是先把靳言谋害亲弟的事情捅给靳永淳,让靳家内部继续乱一乱。 像靳永淳这样心思深沉的人,即使对亲儿子,也存在防备心,否则不可能将两兄弟分而治之。 而靳言对靳毕下手的原因,无外乎是把弟弟当成了争夺家产的敌人。 那他既然可以因为家产对弟弟下手,自然也可以在父亲年迈老弱的时候将父亲推下“宝座”。 就像以前的皇权更替一样。 他们家虽然没有皇位,但封建糟粕在封建制度被推翻几百年之后,仍然根植于特权阶级的内心。 木兰从小历史学得就出类拔萃,所以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靳家内部的利益纷争,来达成除掉靳言的目的。 第一步是兄弟阋墙,她们已经做到了。 第二步便是父子相猜。 在得知靳毕被靳言谋害的那一刻,父子之间的不信任就已经埋下——至于靳言对靳永淳的信任,更是在知道康复医疗的种种真相之后,已经彻底动摇。 私生子的存在更加速了靳言被父亲厌弃的速度。 按原计划,在靳家父子之间产生嫌隙之后,靳言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在靳言寻找求生之道的时候,木兰只需要适时抛出橄榄枝,再让薛世瑜从旁配合一番,最后让靳永淳知道这一切…… 靳言想不完蛋都很难了。 不过,那样可能会需要多一点的时间。 毕竟全汝城的人——包括靳言和楼辉云,都以为靳言是靳永淳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亲骨血。 所以即使父子之间有再多不愉快,肥水也不可以流外人田。 现在就不一样了。 靳永淳还有“后路”。 不过,他这个后路也不太干净。 那天薛世瑜走后,木兰就联系了赵锦瑟,让她处理靳言、靳毕和靳永淳这边的事情。 另一边,因为“半边天”那边朱柏香、路骁冉她们已经处理好家里的事情,顺利入职,木兰便让墨苏与唐尧、贺文君做好交接,从这件事抽出来,专心去查小岳的事情。 她从一开始就有准备,薛世瑜被小岳吃掉的那笔钱,如果运用常规手段,是搞不回来的。 因为无论是毒还是赌,背后显然都有不逊于五大豪门的势力。 但当墨苏告诉她,这个“地下赌场”和靳家有关联,于是她顺藤摸瓜查到了这个赌场的负责人,竟然发现他是靳永淳的私生子。 “这倒是有趣。靳老头素来被当作豪门的一股’清流’,还总觉得薛洪庆这类喜欢在外面乱搞的人不入流。没想到,蛇鼠一窝罢了。只是有些人会藏,有些人懒得。” 靳永淳要把这个私生子藏起来,是因为他不愿意得罪楼家。 薛洪庆明目张胆,是因为知道时家拿他没有办法。 木兰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扔:“墨苏,你看了这么多豪门里的腌臜事,有时候难道不会觉得很无趣吗?”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木兰偶尔会卸下伪装,发点小感慨。 “不会,习惯了。” 面无表情,非常人机。 木兰无奈地笑了:“也是,看多了,大概就麻了。还好姬家还算清静,没那么难搞。” “清静?比如……南瑟馆?” “噗——”木兰笑喷,之前被靳毕闹了那么一通以后,她确实有段时间没怎么去过那边了,“看来你也不是那么人机啊。” “实事求是。”墨苏的表情很冷峻,“我不是没劝过小姐,沉迷男色还是要不得。” “你还这么耿直?” “长得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养些美人给我们做事是没问题,但交给锦瑟去管着就行。锦瑟铁石心肠,小姐不一样,对长得漂亮的男人一点抵抗力都没有,都被坑了两次了,就算她要生气,我也得说。” “说你是人机吧,对姬木兰倒是忠心耿耿。”木兰望向窗外,摩天大楼之下是万丈深渊,“或者,你是一款为姬木兰定制的人机。” “就像你刚才说的,人生其实很无趣。但是和小姐在一起,会觉得有点价值和意义。” 墨苏将眼里的那点光收了回去,结束了“人生对谈”。 “这个私生子名叫靳区,只比靳毕小两个月,应该是楼辉云怀着靳毕的时候有的。” 孕期出轨。 木兰啧啧两声,但忽然又想,豪门也有“出轨”这个说法吗? 墨苏读出了她的想法:“确实是出轨。而且后来楼辉云也知道了这件事,和靳永淳闹过。不是闹离婚,而是要求得到公司的部分股权……也就是那段时间,和齐沛沛好上了。” “齐沛沛和楼辉云好了这么久?”木兰表示震惊。 “不是。是靳永淳和靳区的母亲在一起很多年……几年前才被楼辉云知道的。” “这就说得通了。” 如果楼辉云知道有私生子,靳言和靳毕肯定也会知道,那么他俩就不会窝里斗,起码会先解决靳区再斗。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靳永淳摆了一道。 不久前,从薛世瑜那边传来消息,赵锦瑟的东西寄过去后没过两天,楼辉云就找了个借口把薛世瑜支走,第二天薛世瑜回去的时候,竟然久违地发现靳言居然在家。 同一天,靳言因病停职,工作由其父暂代。 “但靳永淳能和靳区的母亲在一起这么久,也很难得。” “木兰,我建议你不要像我家小姐一样,对男人有什么期待。”墨苏的语气很真诚,“靳区的母亲姓濮。” “那个濮家?” 木兰早就恶补过汝城相关的知识,对它的历史和人物了如指掌。 “对,就是那个濮家。”墨苏点头,“三十年前垄断整个汝城地下灰产的濮家。” 濮家开赌场起家,家底殷实却也见不得光,数次试图洗白,却因牵扯多方利益,频频受阻,至今仍然盘踞在汝城的“地下”。 不复乱世盛况。 姬家很早以前已经不与濮家打生意上的交道,只维持着不温不火的关系。 靳区的母亲叫濮连,是三房的女儿。因为是三房,又是女儿,平时素来低调,这次墨苏查了以后才知道,她和靳永淳曾是校友。 有次靳永淳回母校演讲,是濮连接待的,那之后两人就逐渐熟络了起来。 “所以那个赌场也不是靳永淳的?他这个老家伙到时候多吃多占。” 木兰摇头,真是怎么算都算计不过男的。 “不止如此,靳永淳应该是没打算让靳区见光,所以靳家所有的灰产基本上都过了他的手。” “看来这靳永淳是真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在所有人都想把自己变得干干净净的时候,他为了能“后来者居上”,一头扎进了浑水里。 他和濮连在一起这么多年,绝对不是因为什么情比金坚。 否则楼辉云早就三振出局了。 这还不够,他(目前)的三个儿子里,有两个都被他卷了进去。 还有靳言,虽然没有介入灰产,却确实一次次违法犯罪——对姬木兰,对靳毕,但凡谁追究起来,都是死路一条。 “靳永淳的基因应该有缺陷。” 木兰下了定论。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墨苏等着木兰吩咐。 “我们现在又多了一枚砝码,但……还不够稳妥。” 因为靳永淳的动机是清楚的,濮连的却很模糊。 木兰可不信是因为爱情……好吧,确实有这种可能,但不能赌可能。 “我再去探探?” “不用。”木兰将一张海蓝色的邀请函推到墨苏面前,“薛世瑜接任游艇会副会长的庆祝典礼,靳区会出席。” 第163章 姬总裁钓鱼,薛会长误入 几天后,“畅海号”游艇上,灯红酒绿,绿女红男,霓虹闪耀,笙歌曼舞,觥筹交错。 不论过去多久,木兰都觉得自己无法适应这样的场合。 包括自己的梳妆打扮。 加上这次本来也不是她的主场,等最初的场面话过去之后,木兰便悄悄退到游艇的一旁。 如果不是怕别人误会她在装吊,她更想掏出一本书来看。 她最好的朋友始终是书本。 不是不爱出去玩,而是更爱读书。即使出去玩,也要带着书,就像带着与世间恶意对抗的盔甲,或与世间善意联结的桥梁。 她想起老妈以前总担心她有自闭症,年轻时担心她没有朋友,后来又开始担心她老无所依。 只有她自己懂那种在热闹人群中才会冒出的孤独,是怎样锥心刺骨,它远胜于孤独本身。 是不被理解的具象化,就像老妈说她有自闭症。 可她不是,她只是将自己放逐在人群之外,不是彻底远离,而是游离。 这种游离使她拥有自己,又不至于只有自己。 但后来有人说,你能够游离,只不过是因为,有人看见你——而你确定,总有人会看见你。 会不会有人看见自己,木兰不确定。 但她确定,当她是姬木兰,一定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她。 “你和以前很不一样。”薛世瑜走到木兰身边,同时从侍应生的餐盘里取走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她,“我印象中的姬木兰,任何派对,任何人的主场,她都是唯一闪亮的王。” “很高兴,你说我是王。” 木兰选择了她最喜欢的一句。 “那你今天这样,是因为不够满意这个派对?” “不,我很高兴。”木兰朝薛世瑜举杯,“恭喜你,薛会长。” 薛世瑜呵呵笑了起来,试图举杯掩盖自己早已被笑声出卖的满足感:“还是副会长……不过,这种拥有权力的感觉可真爽啊。原来你过了这么久的好日子,我现在可算是知道了。” “这才哪到哪儿?” 木兰心说,若你知道姬木兰有多少钱,又有多少可供挑选的玩物,你才知道什么是真的好日子。 不过她转念一想,其实自己和薛世瑜差不多,掌握权力的时间还很短。 但是她依然经常问自己:姬木兰所拥有的一切,真的是她渴望的吗? 这个问题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就经常问自己。 最开始,她想念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自己的母亲和父亲,还有那些或许她能够帮助她们改变命运的孩子。 后来回去了,确认自己可以回去了,在不担心失去那些之后,她开始以亲历者的身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问自己:如果抛开那个世界你所拥有的一切亲缘关系,都是做事业,你愿意以姬木兰的事业交换你的事业吗? 这个问题非常让人苦恼。 因为姬木兰的生活里,有让她羡慕的部分:她足够有权,足够有钱,所以几乎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强力推行所有她想做的事情。 一切阻碍都可以被推平。 但姬木兰生活中的奢靡却是她很难共情的。 她不是没有享受过,南瑟馆的美人,五光十色的派对,任意挥霍的金钱。 可是,当奢侈品的店员,哪怕是姬宅里的佣人们,跪在她脚边为她服务,因为她的一个可能与她们完全无关的皱眉而战战兢兢,恨不得立刻跪下的时候…… 拥有了古装剧里封建帝王们那种近乎“人治”的权力时,她没有丝毫拥有权力的畅快。 相反,她必须因为自己在扮演姬木兰这个角色,而不得不压抑自己想让她们站起来,告诉她们我们都是平等的人、你们是用工作而非尊严交换金钱……的想法时,非常痛苦。 两个我在身体里拉扯着她。 憋得狠了,她会跟她能且唯一可能与之倾诉的人——墨苏,开玩笑地说:“我可能是普通人做久了,突然让我做权贵,还挺不习惯的。” “如果你能永远不习惯,我会很高兴。” 墨苏说得很认真,让木兰分不清,她到底是真心为自己没有麻木而高兴,还是因为这样的她不可能夺走姬木兰的身体而为姬木兰高兴。 但这根本不重要。 因为唯有她必须留在这具身体里,继续扮演姬木兰的角色,才是“现实”。 这种落地的感觉,总是会把木兰从她那无限接近虚无主义的形而上的思考泥潭里拖拽回来。 所以她可以不完全认同姬木兰的生活,并永远思考、怀疑这件事,但并不妨碍她对着薛世瑜说:“等你拿下了整个薛家,你再跟我说’好日子’。” “你不担心那时候我会成为你的敌人,和你争夺汝城首豪的位置吗?” “不担心。”关于这一点,木兰倒是早有答案——在她去支教之前,就有了,“那是男人的逻辑,但我们,我、我的家族,你,我们都是女人。我们可以创造新的规则。” “新的规则?” 薛世瑜立刻想到了姬木兰跟她说的那些关于女继承人们的理论,想到了改变的贺文君,甚至也包括她自己,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 但木兰没打算继续,而是回到现实。 “那是一条荆棘之路。”她只是给出困难,每个人,在选择新的道路之前,都必须用这些不得不面对的困难,坚定自己,“在那之前,你必须先得到薛家。” “我会的。” 薛世瑜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木兰很想问她,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没有。现在不是讨论哲学的时候。 “可现在,你困住了。” 薛世瑜的嘴角耷拉下来,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小岳会染上赌瘾……” “我也没想到,靳家会如此冥顽不灵。” 言下之意:你关注一个无足轻重的玩具,不如关注你得到薛家最大的绊脚石;与其为丢失一个玩具心痛,不如失去背后带来了什么样的转机。 “我还是比不过你。” “你不用和我比。”木兰说完,笑了,“是不是觉得我说这句话又很像以前的姬木兰了?” 薛世瑜笑着点头。 “还有更像的。”木兰的视线投向不远处,朝薛世瑜抬了抬下巴,“虽说我确实觉得派对挺无趣的,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故作游离姿态……演戏也该演全套,不是吗?” 那人和木兰见过的照片、视频里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因为今天参加派对做了妆发造型,而更加耀眼。 周围围上去不少搭讪的人群。 “那你在这里是?” “姬大姥钓鱼,等鱼上钩。” “不是薛世瑜的瑜?” 木兰哈哈大笑,但遗憾摇头,薛世瑜耸耸肩,故作遗憾地准备退场,但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好奇。 “或许可以看在我体贴的份上,告诉我你如何确定这鱼会上钩?” “凭我是姬木兰?” 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今年已经二十五岁的靳区的社交首秀——通常它应该发生在豪门后代的十八岁。 虽然靳永淳不可能以“私生子”或“养子”的身份介绍他,但这么一个姓靳的年轻一代,出现在靳家的多事之秋,大家多少也会猜个七七八八。 即使猜错了,即使这个人除了姓靳,和靳永淳并无别的关系,也没有损失。 只是认识。 而对靳区来说,他出现在这个场合除了宣告自己在豪门游戏里的闪亮登场外,还有一个原因——和木兰“一样”,那就是认识姬木兰。 他看到薛世瑜从姬木兰身边离开了。 姬木兰身边又恢复了空无一人,他环顾四周,确认应该没有人会凑上去,才整了整衣领,大跨步向姬木兰走去…… 第164章 英年早婚? “姬总,您一个人?” 靳区的搭讪方式实在不高明,木兰侧过身,笑着看向他:“请问您是?” 她故意的。 但靳区到底是个私生子,从小就习惯了伏低做小,天生知道自己低靳家其他人一头,但这不代表他会一直不如他们。 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不过是被汝城最富有的人之一轻慢,怎么可能真的让他在意? 最多不过是让他在“仇人录”上多记上一笔,等他以后掌控了靳家,自然会把这些年受的委屈一一报复回来。 他笑着递上名片:“靳家,靳区。” “是那个靳家?” 靳区点头。 木兰用食指和中指夹起名片,随意地瞅了一眼:“靳区……倒是没听过靳家有这么一号人物。职位……空?” 她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靳区。 第一反应:帅。 靳家人确实毫无可取,但颜值,却总是在姬木兰——或者木兰的萌点上蹦迪。 好在脸是一种仅适用于第一印象的敲门砖。 再漂亮的人,看久了,也不过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小巧的鼻头,红润的嘴唇,粉嫩的脸颊,组合在一起的五官再漂亮…… 也不过是那样。 三个月吧,是木兰的极限。对姬木兰来说,可能更短。 靳区不知道木兰心里的弯弯绕绕,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反倒有些不自在了,好在这时候木兰又开口了。 “你刚毕业?还是在国外读书?我和靳家人很熟,但似乎真的没见过你。” 靳区笑了:“是,我是学酒店管理的,一直在国外读书,后来也是在那边实习、工作。最近是家里这边有些酒店相关的业务,叔父才将我从国外召回的。” 这个理由编的倒是挺完整。 靳家搞房产,搞度假区,自然也涉足酒店行业。 木兰继续明知故问:“所以你是靳永淳的……侄子?” “对外是的。” “对外?”木兰眼皮一跳,感觉此人似乎有些太直接了,似是有备而来。看来到底谁是鱼,还不能掉以轻心。 靳区晃荡着酒杯,往前走了两步,离木兰更近了。 像是要说什么秘密。 木兰却往一旁挪了半步,拒收了对方递来的示好。 靳区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压低了声音:“豪门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秘密,相信姬总您比我更了解。” “我可不了解……你们家人私生活混乱,是你们的事。” 人是骂了,招是不接。 “哦?” 靳区挑了挑眉,人是帅的,也是油的,木兰有点烦了——果然,颜值能维持的好感效果,很有限,主要也是因为她身边实在有太多美人了。 “看来,南瑟馆的事情,是我哥编的了?” 木兰避重就轻:“你哥?” “靳言,您的前未婚夫。” “可别这么说。”木兰摆摆手,很是嫌弃,“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 靳区做作地捂住嘴:“哎呀,还真是。多谢姬总提点。” “所以你和薛会长是怎么认识的?” “你说世瑜姐?”靳区叫得很亲昵,“她不是我的朋友,我是先认识世瑾,才认识世瑜姐的。” “薛世瑾?” 木兰冷哼一声,对那个二世祖,她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我俩本来就是同学……” 送私生子去贵族学校,结交权贵,在上流社会刷脸,看来这靳永淳确实也没亏待靳区。 “读高中的时候,我就去国外了。后来是他去国外旅行,正好住在我实习的酒店里……” 故事倒是挺老套的,不过,靳区今天是有目的的接近她,肯定不会是为了讲个老套的故事。 “我和世瑾投缘,平时常在一起玩,所以我儿子出生的时候,便也给他的名字里取了个’瑾’字。” 靳区有儿子,这是看到墨苏给出的资料之后,木兰最吃惊的一点。 而且不止一个。 他和靳毕一样大,比靳言还小,居然先有了孩子,而且才二十五岁,孩子却一个三岁,一个五岁,即使放在爱生孩子的豪门里,也算早婚。 木兰还特意让墨苏去调查了,确认靳区并没有办过婚礼,或者秘密领证。 别说结婚,就是亲密的女伴,都不见他有过。 这几年和他最亲密的,确实如他刚才所说,是薛世瑾。 可薛世瑾一天到晚花天酒地的,也不像是喜欢男人——即使喜欢男人,也不是能只喜欢一个男人的那种类型。 所以要说他俩是一对,木兰还真有点看不出来。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薛世瑾的无能还真不是演的,否则薛洪庆也不会现在一把年纪了,还在外面找人想多练几个雄性小号。 靳区和他好是图什么呢? 甚至还非给孩子取个和薛士瑾相近的名字? 如果他们真是一对,又有了孩子,那可就涉及到了更多东西了…… 代孕。 违法犯罪,但如果是靳区,倒也不意外。毕竟他身上就没有什么干净东西。 有时候木兰也摸不准,濮家是不是想借靳家洗白——如果是,为何让靳区和靳家所有的灰产挂钩? 就像她搞不懂,靳永淳对这个儿子到底是有期待还是没有——如果有,不应该让他揽下这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这么一看,或许是靳永淳和濮连在博弈。 现在因为楼辉云的两个儿子骨肉相残不争气,而让濮家暂时占了上风。 可两个儿子…… 如果孩子不能带来利益,那么在争夺利益的过程中,就是累赘,可能会被人抓住把柄。 这一点还是让木兰觉得匪夷所思。 “爸爸!” 两个软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木兰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穿着定制小西装的男孩,正朝着靳区跑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年纪稍长、穿着朴素的女性,应该是保姆了。 没看到薛世瑾。 这让木兰松了口气——薛世瑾和靳区的组合,她怎么想都觉得挺怪的。 改天真得跟薛世瑜八卦一下了。 “你们慢点儿。” 其中高一点的孩子率先扑进靳区的怀里,另一个矮一点的也不甘示弱,抱住了靳区的大腿。 靳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木兰:“抱歉,孩子太小了,粘人。” “没想到靳少年纪轻轻的就英年早婚了。” “早婚?”靳区笑了,“姬总见笑了,我没有结婚……这在咱们这些人里面,应该不算奇怪吧?” “不奇怪,非婚生子和婚生子相比,也就是有没有合法继承权的问题。当然,遗嘱也能解决这个问题。”木兰故意戳靳区的肺管子,“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没有什么财产要继承的话,其实都一样。” 但出乎木兰预料的,靳区却并未生气,而是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起,看着她。 “姬总此言差矣,我能不能继承靳家另说……但这两个孩子,还真是能继承大笔财富的。” “哦?” 木兰也挑眉——以油制油,油,是一种感觉,和“男人”一样。 他正要说话,却被人打断了。 “姬总!” 两人一起回头,是薛世瑜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因为被那条过于修饰腰身的晚礼服束缚着,姿态有几分焦灼的怪异。 木兰往她那边走了两步:“怎么了?” “周……周驰……”薛世瑜故意压低了声音。 靳言以前的私助? 他之前被薛世瑜玩过一段时间,但薛世瑜准备结婚后就和他断了,打算回归家庭。 姬木兰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才让周驰帮她上了好望岛。 后来,周驰被迫和靳言撕破脸,只得在她的南瑟馆“打工”,她已经很久没在意过他的存在了。 现在薛世瑜提起这人……是什么意思? 第165章 他们到底想干吗 薛世瑜的出现,使靳区收束了话头。 他恭敬地叫了声:“世瑜姐。”似乎和姬木兰相比,他更尊敬薛世瑜。 太有意思了,木兰想,她真想知道靳区想从薛家得到什么——总不会是薛世瑾的爱吧? 他是个男的,到底不能生。 就算使用非法手段,要想从薛家拿到钱,孩子也得与薛世瑾有关,那和他靳区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是说,孩子和薛世瑾有关,但这个蠢二世祖并不知道,靳区想以此要挟薛家? 那现在不就可以了吗。 她觉得薛洪庆说不定会挺高兴自己有个孙子的。 咦? 孙子……孙子比得过儿子吗?既然靳区有手段,有方法,那更需要的儿子的可不是薛世瑾,而是…… 这么一来,倒是能解释得通他为什么盯紧薛家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还是不能确定……她看向靳区的目光多了几分探询的意味。站在不远处的墨苏打了个喷嚏,还不知道自己马上要有活儿干了。 这边薛世瑜朝靳区点了点头,只说了句:“世瑾在屋子里。” 似乎是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等靳区走后,木兰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他和你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怎么话里话外……” 薛世瑜一脸“你看我关心的样子吗”。 “我弟那人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么,十成十地遗传了我爸的劣等基因。没有心的。” “这么看来只是落花有情了?” “落花?”薛世瑜眉头一蹙,“你不是说靳区吧?这人藏得这么深,跟我弟认识这么多年,也算闺中蜜友吧……谁知道竟然是靳永淳的私生子!你跟我说的时候,我可真是惊呆了。” 木兰让墨苏去查靳区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和薛家关系不一般。 于是才主动问薛世瑜,庆功派对上是否会邀请靳区。 薛世瑜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却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木兰本就没打算瞒她,就将靳区的身世和盘托出了。 刚开始薛世瑜还将信将疑——她倒不是怀疑姬家的信息网,只是总觉得薛世瑾还不至于蠢到这个份上,身边有个隐藏如此之深的靳家人却毫无察觉。 换了别人,一听到姓氏相同,能读顶级贵族学校,又能在星级酒店实习,怎么都要做个背调吧? 他的父亲虽然难查,但他母亲濮连的身份,他可是从没隐瞒过的。 但薛世瑾偏就能这么蠢。 直到看见靳永淳的私助陪同靳区出现在这场本来不算盛大但也确实邀请了各家名流的派对上,薛世瑜才不得不信了。 濮家与靳家有联系。 这是比靳区到底是不是靳永淳的私生子更受人关注的点。 毕竟,不久前,靳家的康复医疗才刚卷入了违法犯罪事件,现在又与素来要黑不灰的濮家有关…… 但靳永淳似乎不为所动。 而整个靳家,也像是达成了一致似的,没有人出来落井下石。 木兰在其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生存直觉在提醒她,靳家正在酝酿着某种巨大的阴谋。 目标,似乎是她。 所以她才必须先发制人。 “但有一点你是对的,靳区肯定对薛家有想法……不过,我不知道是什么。” 木兰虽然有猜测,但这个猜测还没有得到证实,所以她不打算和薛世瑜说。 她怕薛世瑜沉不住气。 比如刚才,就这么急匆匆跑来说出周驰的名字。 当着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的面,实在不应该。 不过,或许是因为太着急了。 那肯定得给她处理一下——而且,靳区反正都走了。 “周驰怎么了?”木兰问,“把你搞得慌慌张张的,险些在靳区面前露了怯。你现在是会长,这样可不行。” 薛世瑜叹了口气:“抱歉。但……不知道周驰从哪里得到消息,听说我和靳言感情不和,便用我们之前的那些破事来要挟我。” “可你和靳言不是约好各玩各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靳言被他爸停了职,就开始打我的主意。” 木兰的太阳穴突突两下,说出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你别告诉我是靳言想和你给他爸生个孙子?” “还是你了解靳家人。” 木兰真不知这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于是他和我明牌,说现在我们的目标是生一个确认是他靳言的孩子的儿子……所以,之前的约定不作数了。” 那一刻薛世瑜才知道拥有权力有多重要。 也就是那一刻,她明白了,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得到过真正的权力。她得到的只有靳言的施舍。 他不管,她就可以肆意妄为。 他要管,她就必须乖乖听话。 可她不想听话,而且早就决定了,不再听话。 幸好姬木兰之前提醒过她,她与靳言之间拥有的,只是表面的和平。想要获得真正的自由,必须摁死靳言。 姬木兰已经帮了她很多,她本来不打算再麻烦姬木兰。 甚至已经开始说服父亲,准备离婚——一个成为弃子的靳言,对薛家是没有助力的,趁着没有孩子,她还可以有更好的婚姻。 “婚姻”当然是骗人的,但谎言是有效的。 谁知道周驰找到她,说自己手头缺钱,希望她念在往日“旧情”的份上,资助他一点。 否则,他手里那些两人亲密的证据,就会出现在靳言那里。 曾经,姬木兰用她们之间的关系,威胁过周驰,让他为自己所用,让靳言众叛亲离。 甚至也“威胁”过薛世瑜,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现在,这把双刃剑将再次割伤薛世瑜。 “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从薛世瑜说出周驰的名字开始,木兰就给赵锦瑟去了消息,很快便知道了来龙去脉。 原来周驰因为手脚不干净,甚至想泄露南瑟馆的秘密,不久前被南瑟馆赶出。 又因为他上了姬家的“黑名单”,所以汝城不会有任何人用他。 这才找上了薛世瑜。 “以前薛、靳两家想要结盟的时候,他若是捅出去,只会被靳言除掉;但现在,靳言比之前更害怕失去薛家的支持,如果他得到周驰手里的证据,我想离婚就变得很难了。” 相比嫁给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婿的女儿,薛洪庆肯定更不想要一个有辱门楣的女儿。 就算他自己的私生活是一笔烂账。 就算他儿子烂出于烂而胜于烂。 就算豪门里所有人都默认,私生活不端与品行不端无关。 薛世瑜要是想要顺利得到薛家的家产,都不可以沾上“私生活不端”这个标签。 因为她是女儿。 这是错的,可她无力改变。想要改变,必须先顺应,爬上去。爬不上去,跌落粉身碎骨,何谈改变。 薛世瑜没有办法,只能先拿一笔钱安抚了周驰。 但他很清楚,等这笔钱花完,周驰又会再次出现索要:因为给钱,就意味着露出了底线。 她害怕靳言在这时候知道这段关系。 而周驰已经摸到了这条底线,也享受到了不劳而获的快乐,那他就再也不可能舍弃这条捷径了。 他认定,薛世瑜不是姬木兰,没有雷霆手段,只能任他宰割。 他猜对了一半。 薛世瑜确实比姬木兰嫩一点。 但他不知道,薛世瑜已经被姬木兰收在羽翼之下。这不是圣母,起码不全是—— 木兰心里属于木兰的那一部分,愿意给所有她认为值得拥有机会的女性机会。 而属于姬木兰的那一部分,告诉她,留着薛世瑜,有用。 至于周驰,知道了南瑟馆的秘密,在馆里的时候不安分,放出去之后也总没事找事……看来确实是,不能留了。 第166章 禁药 “你还有多少钱?”木兰问。 “有。” 嘴巴先于脑子回答了,然后才想起问:“什么意思?要多少?” “多少都可以,先牵制住周驰。” “你需要时间?”薛世瑜立刻反应过来,“你愿意帮我除掉周驰?” “周驰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吗?”木兰深深地看了一眼薛世瑜,对她的答案似乎并不满意。 薛世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想,才说:“你是说……靳言。” “孺子可教也。”木兰这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明天我会让墨苏联系你,有空你来’半边天’一趟。” 几天后,薛世瑜如约出现在“半边天”。 这两栋大楼她看着分外熟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她身边微笑的唐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 “没错。”唐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半边天医药公司并不在康复医疗的原址上,而是在一个出乎意料的荒凉之地——永兴实业与靳言联合开发的汝城东北部。 当初为了抢占先机,项目推动得很快,最先建起的便是两栋办公楼,永兴实业和靳家各一栋。 但随着项目的搁置,原本进驻的办公人员也相继离开,只是偶尔有人值班。 现在,这两栋楼成为了“半边天”。 “你们买下了这里。” “如您所见。” 两人踏进办公楼,入目皆是女性:保安,前台,来回走动的工作人员。她们看到唐尧,都会恭敬地叫一声“唐经理”。 唐尧似乎对自己的这个新身份还不太适应,表情略显拘谨,反而有几分科研人员的可爱。 “本来应该让文君来接待你的。” 两人进了电梯,上了六层——这两栋并非专业的办公大楼,所以楼层并不高。也不起眼。 “但是因为这次的事情事关重大,姬总特意交代,必须由我跟您接触。” 薛世瑜点点头,这一点墨苏已经跟她交代过了。 虽然交代了重要性,却并未告诉她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她心里是很忐忑的。 但既然是来医药公司,又是医学博士接待她,薛世瑜的心里也是有自己的猜测的。 唐尧没让她等待很久。 因为唐尧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又是个执行者,只需要完成姬木兰交代的任务,不需要过多瞻前顾后。 于是在两人喝过一盏茶后,便进入了正题。 “我现在要给你的东西,是一种药品,但它与’半边天’无关,我们也没有备份,以后更不会继续研究生产。准确来说,那是康复医疗之前流入市场、至今为止还没来得及被召集和销毁的禁药。” “禁药?康复医疗?怎么回事?” 康复医疗的事情,和靳家、她丈夫靳言的弟弟有关,她算是比较了解内情的。 但她也只是比外界知道的更多。 之前对外界披露的,只有康复医疗在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但具体是什么违法、什么犯罪,并没有细说。 薛世瑜不知道的是,康复医疗研究的东西,以及手段,都存在问题。 但也仅此而已。 现在唐尧突然提起“禁药”,她是不奇怪的,但是这禁药会在姬家手里,现在还要交给她,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了。 她其实猜测过,靳家这次被搞得这么惨,不可能没有姬木兰的参与。 毕竟汝城能只手遮天的权贵,也就那么几家。 但靳永淳这么个老狐狸都没有找姬家的麻烦,那只能说明,要不就是姬木兰做得太干净了,要么就是姬木兰本来就很干净。 之前她以为是后者,现在看来……该是前者。 半边天医药公司成立的时候,她就有怀疑。 姬家除了自己的私产,几乎不涉及医药行业,这家“半边天”突然出现,一定不是突然,而是早有预谋的。 但因为它的出现很突然,而且医药研究是需要时间,需要大量前期投入的,即使姬家有自己的医院,也不可能突然搞出一家公司来。 不是不行,只是吃力不讨好,所以没必要。 当时正逢康复医疗出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凡能从中间捞点什么,都很够吃了。 薛世瑜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她和靳家那些老古板不同,她是知道姬木兰的厉害的,而且也一直在关注她,从没有因为她是女人或者别的原因轻视过她。 她知道如果姬木兰想,她就能做到。 而且姬木兰也从不做亏本买卖,甚至比大多数商人都更加精明。 不过那时候她没有证据,所以也就没有细想。 但现在看着眼前的小药瓶,她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唐尧也看穿了她的想法:“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如果你要我说的话,我建议你不要问。”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 “当然。” 唐尧笑着给薛世瑜添了点茶,又走到书桌旁的矮柜,取出一张黑胶唱片放上,随着音乐在房间里流淌,刚才略显紧张的气氛也逐渐缓和下来。 “这不是一般的药,而是病毒。” “病毒?” 薛世瑜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的意思是,康复医疗一直在研究的是……病毒?” 唐尧笑而不语:“这重要吗?” 薛世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你只要知道,这个病毒和你薛世瑜、薛家,还有我们半边天、姬家没有关,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是他们靳家内部的事情,就够了。”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无论如何,姬、薛两家都从这件事里摘了出去。 实在是妙。 薛世瑜不知道姬木兰是在什么时候考虑到利用这个病毒来解决靳言和她的事情的。 但她知道,一定是早在她第一次跟姬木兰求助解决靳言之前。 因为那个时候,康复医疗已经不行了。 当然,如果像唐尧说的那样,这东西真的是之前流通到市面上又被唐尧得到的,那也可能是在康复医疗完蛋之后。 但……薛世瑜没那么傻。 她甚至觉得,从姬木兰第一次找到她谈合作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靳言必须“死”的事情。 而之后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和这件事有关。 姬木兰很可怕。 所有的豪门继承人都如此可怕,只是程度和智商有高低不同。 手里握着药瓶的那一刻,薛世瑜忽然感觉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 她不想承认,但她似乎不得不承认,也许,她并不适合去玩这样一场豪门游戏。 自己不是她们的对手,当她们想要吃掉她的时候,她的那点小手段方法,连给她们塞牙缝都不够的。 她现在唯一能庆幸的,是这场豪门游戏里的佼佼者,与她在同一边。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们永远在同一边。 她愿意做一个小小的诸侯,臣服在天子的脚边。 “你看上去很害怕?”唐尧的声音,拉回了薛世瑜的思绪,“是兔死狐悲吗?还是唇亡齿寒?” “我……” “你是知道的,靳言也好,靳毕也罢,是如何算计姬总的。” 薛世瑜点头,她知道的不多,但仅凭她知道的那些——如果是她,她一定也不会放过他们。 “姬总其实不喜欢玩那种男人们喜欢玩的游戏,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或者历史是有胜利者书写的,还有物竞天择之类的东西……”唐尧的眼神里有憧憬,“她接受精英教育长大,却并非绩优主义者。这是我最佩服她的地方。” 唐尧没说的是,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明显。 “所以,如果你也厌倦了父亲、兄弟、男人们的那种生活,想试试新的活法,那姬总更愿意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新游戏。” 第167章 一箭三四雕 新游戏? 这个邀请,无论是对想要夺权的薛世瑜,还是怀疑过自己是否有能力胜任某种豪门游戏的薛世瑜来说,都太诱人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药瓶,回应了唐尧的期待——唐尧的话,代表了姬木兰的想法。 “我该怎么做?” ”拿到病毒还能做什么?“唐尧笑着看薛世瑜。 投毒。 这一点薛世瑜当然想到了。 可靳言中毒,对她又有什么用呢? 这时,唐尧又拿出另一个棕色的瓶子:“刚才给你的是病毒,而这是解药。也就是说,如果靳言想要活命,就必须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只要靳言签下了离婚协议,那么无论是靳永淳、楼辉云,或者周驰,甚至是薛洪庆,都束手无策了。 这是豪门婚姻唯一的“自由”:起码,它还是一个契约,缔结契约的双方一旦决定放弃,旁人就无法阻止或干涉了。 “至于,剂量和发病时间的关系,你记住……” 唐尧仔细地跟薛世瑜交代了投毒的单次剂量、持续时间和对应的发病时间、多久需要给解药的情况。 薛世瑜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记下了一些关键的数字。 “你可以记下来,但整件事完成之后一定要销毁,以免留下任何把柄。” 虽然那是一些乍一看上去无意义的数字,也必须小心。 否则万一被看出蛛丝马迹,无论过多久,那些人都有可能把旧账翻出来。即使不至于伤筋动骨,也会让人觉得非常麻烦。 “我明白了。”薛世瑜将笔记本小心收好。 她知道,姬木兰把这两样东西给她,可以说在这件事情上,对她没有什么保留了。 那她也应该回馈姬木兰一点东西。 “有句话,我想请你转达姬总。” “您说。” “永兴实业的事情……您请姬总放心,薛家一定会加入。” 如果以前她还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够答应姬木兰,那么在她与靳言离婚,并顺利分走靳言一半的身家之后,她就有这个底气了。 至于薛洪庆那边,他应该也看明白了,靳家快不行了。 而且不论靳家行不行,薛世瑜一旦离婚,她们与靳家的结盟也就破裂了。那薛家与靳、姬两家的关系也就没有亲疏之分,只有利益多寡。 与姬家合作,也就不那么困难了。 而且……只是“意向书”,并不绑定承诺,随时可以退出。薛洪庆又不是傻子,不可能放弃这么一个勾搭上姬家的机会。 薛世瑜相信自己能说服薛洪庆。 在促成这件事的过程中,她也会逐步掌握真正的实权。 到时候,可就不是薛洪庆想把公司给谁就能给谁的事情了。即使薛洪庆想,那也要看薛世瑾有没有那个本事把公司接过去才行。 万一薛世瑜被惹急了,直接闹分家,薛家才真是元气大伤。 孰轻孰重,她相信她爸能分得清。 所以,与靳言离婚是一步关键棋,参与永兴实业的项目也是为了能让自己在薛家站稳脚跟。 她与姬木兰是双赢。 但这还不够。 “另外,我们薛家有一部分豪车代理权最近要到期了,如果姬总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她拿下。” “豪车代理权?” 木兰听到唐尧转述的话,笑了:“薛世瑜现在倒是越来越精了。” 唐尧不太关注商业上的事,忍不住问:“怎么了?我记得姬老总不是挺想要做豪车代理的吗?” 因为姬瑞璘的身体检查都是唐尧帮忙做的,检查的时候便会天南地北地闲聊。 唐尧这人记忆力好,说过的东西基本不会忘记。 也就记住了,姬瑞璘是很想要拿下豪车代理权的。不过因为薛家在运输上有先天优势,非要去争抢的话,实在麻烦,也就没有去争了。 所以当薛世瑜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唐尧还觉得是件好事。 不过现在看姬木兰的表情,似乎这件事情对薛世瑜的好处更大? 木兰看了一眼墨苏,后者替她回答道:“你知道薛世瑾吧?汝城最标准的二世祖。他别的不行,吃喝玩乐是最擅长。所以在他经手的所有的项目里,只有豪车这块他做得最好。” 因为薛世瑾自己本身就是爱玩车的人,召集一大帮狐朋狗友,三天两头搞一些聚会,那都是小菜一碟、乐在其中,完全属于工作融入生活,自然做得有模有样,风生水起。 也就是因为他有这一个“闪光点”,薛洪庆想要夸他的时候也就不至于无话可说。 好像因为是儿子,只要不是真的“一无是处”,就还是“大有可为”的。 薛世瑜当然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要抢,就要彻彻底底,让薛世瑾永不翻身。 “哦,我明白了……如果我们拿走了豪车代理权,那她这个弟弟就彻底什么都没有,被隔离出薛家的权力中心了。” 其实薛洪庆也给过薛世瑾很多机会。 薛家所有的产业,都让薛世瑾接触过,而且不是直接放手让他去做,而是薛洪庆或者他让自己最信任、最得力的下属带着他一点点上手去做。 但耐不住薛世瑾确实讨厌工作。 所以做什么黄什么。 薛家的公司虽然是薛家的,但也不是薛洪庆的一言堂,特别是上市的公司,他必须考虑到别的股东的想法。 “薛世瑜大概是听说了我妈对豪车这块感兴趣的事情,索性向我们抛来橄榄枝,一箭三雕。” “三雕?” 这次,连墨苏也有点不明白了。 一雕是夺走薛世瑾在薛家最后的安身立命之处。 一雕是卖姬木兰一个顺水人情。 毕竟,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有了薛世瑜这个“内应”,拿到了报价,那么姬家不仅能够拿下豪车代理权,而且可以以相当划算的价格拿下。 这个人情,木兰当然是要认的。 但还有一雕呢? 木兰笑了:“回笼资金。你以为豪车代理权那么好拿的?薛家每年在其中投入相当大。如果能把这部分的支出砍掉,那岂不是有更多钱投入到永兴实业的项目上来?” “薛洪庆能同意吗?” “肯定不能啊。不然为什么要我们出马?等我们抢走了豪车代理权,他想不同意也不行了。否则,今年薛家的财报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那或许是四雕。 毕竟,丢了豪车代理权,薛洪庆对薛世瑾的不满又会加深几分了。 木兰可听说了,自从薛世瑜开始跟她干之后,薛洪庆明显在社交场合提到女儿的次数变多了,甚至还主动带薛世瑜参加各种以往只带着薛世瑾去的商业场合。 这可是相当积极的信号。 甚至汝城豪门圈子已经有人在传,这薛家继承人要变天了。 不过,薛世瑜到底是女儿,所以这个说法还不太“流行”。因为薛洪庆还有不少私生女。 如果薛世瑜可以做继承人,那那些私生女肯定也会蠢蠢欲动,想要分一杯羹。 这是薛洪庆和时安,包括薛世瑜都不想看到的。 但起码,薛世瑜那边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 “那薛世瑾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他?还真不好说……毕竟靳区这么一个问题多多的人被放在他身边,他都没有怀疑过。我还听说,他是靳区孩子的教父?真是人蠢不能怪政府。” 说完,木兰的表情从刚才的轻松变得有些严肃,她看向墨苏:“我让你继续挖他,现在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墨苏罕见的没有交出满意的答案。 她摇摇头:“这个人藏得太深了,明面上的资料很多,但核对起来却哪哪儿都对不上,应该都是假信息,不过……” “别卖关子。” “他主动联系我们,说想和您私下见一面。” 第168章 与她们有关的私事? 靳区要见自己? 不必想,肯定是不安好心。 墨苏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要不要回绝他?” 木兰摆手。 当然不行。 敌在暗,我在明,他来找她,显然是来亮牌的,这就和谈判一样,怎么能谈判桌都没上、人都没见到,就先撤退了呢? 敌动,我更要大动特动。 木兰问:“他说了是为什么要见我吗?” 不管是出于什么真实的理由,场面话还是要说一下的,总不能要求着见人,还故作姿态,说句“总之我要见她”就真的让他见了的。 “他说,是私事,不方便说,但和您,和姬家有关,所以请您务必抽空见他一下。” 和姬家有关? 那倒是有点意思了。 主要是姬家统共就那么点人,他又说这是私事,姬家能说得上话的无外乎姬木兰与姬瑞璘…… 这不就是说,这事儿要么和姬木兰有关,要么和姬瑞璘有关,要么和她俩都有关? 那这就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决定的了。 “靳区?” 姬瑞璘听完木兰和墨苏的话,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才摇头:“我可没听过靳家有这号人物。” 木兰好心提醒:“那从他这里往上走一两代呢?” 姬瑞璘看了木兰一眼,她知道她什么意思。 不就是想问自己那个姓靳的前夫的事情么,何必这么拐弯抹角,这可不像她独宠长大的独生女。 木兰心里也有苦:这毕竟不是自己亲妈,说不定还把自己当作夺走女儿身体的敌人,她怎么敢像对自己亲妈那样娇憨撒娇? “既然你都查出靳区是靳永淳的儿子,那他往上数就是靳永淳了,靳永淳再往上……那不就是靳家人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姬瑞璘一副“你动动脑子”的表情。 “如果我们真的和靳永淳能扯上关系,我怎么会答应让你和靳言见面,还恋爱、订婚?我疯了吗?” 说到这儿,姬瑞璘还真有点生气。 “早知道靳家人是这种货色,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哦不,木兰,我说的是我女,和他扯上关系的……靳家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换个角度想,或许就是想断了姬木兰的念想,让她放弃怀柔政策,彻底与靳家开战,然后吞并靳家。” 这里现在只有姬瑞璘、木兰与墨苏,没有外人,木兰自然可以装作第二人格在说话。 其实比假装姬木兰轻松多了。 “哦?你似乎很懂她?”姬瑞璘挑了挑眉。 木兰撒谎面不改色:“当然,我是她从小最亲密的朋友。” 这话也不算全假。 因为就算以前不是,那现在确实也是了。只不过就是苦了姬大总裁,要在云锦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受罪了。 “所以我女确实决定要吃掉靳家了?”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吗?”惊讶的人变成了木兰,“她怎么可能容许靳家人一次次欺她害她?” 姬瑞璘露出满意的表情:“那倒是……之前你为了吃康复医疗,让靳毕多活了一段日子,已经让我很不舒服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嘛。” “是,现在你这出借刀杀人,一箭多雕,得了靳家公司,收买了薛世瑜不说,还把靳家搞得鸡飞狗跳,甚至逼得靳永淳那个老贼把私生子都摆到明面上来了……这不就是为了证明,靳家不是无人吗?倒是做得很漂亮。” 木兰被夸了,很高兴。 再一看墨苏,竟然是很吃惊的表情。 后来回去问她,才知道,姬瑞璘对姬木兰以外的人,很少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但现在,木兰不知道,只觉得姬瑞璘夸得对,因为她就是做得很好。 回归正题。 “靳区手里也许确实拿捏着什么东西。”姬瑞璘很谨慎,不会像靳永淳他们那样轻敌,“但我可以告诉你,绝对和我的私生活没有关系。” 这点木兰倒是信。 因为姬瑞璘不喜欢生孩子,漂亮男孩扑过来的时候又总很难坐怀不乱,于是为了以绝后患,能被她睡的,不是天生的无精症圣体,就是被她带去结扎了。 总之是不可能搞出人命的。 之前那个丁小南之所以敢有非分之想,就是因为他利用自己的美色,收买了给他做检查的两家医院的医生,让她们给他开具了无精症证明。 但姬瑞璘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平时也会做好避孕措施。 再说了,本来那些人就是伺候她的,所以不会有那么多繁衍行为。 所以她能自信地说,靳区所说的“私事”,与她的继承人无关。 “而且,再说了,就算要生小孩,怀孕的是我……我不至于老到自己怀孕了没有都不知道吧?” “也可能是……借卵?” 说完,木兰自己都笑了。 女人的卵子可不“大方”,想要借卵,就得先取卵。 如果是正规方法,那肯定是姬瑞璘主动做,那她不可能不知道。除非她真的不想要姬木兰这个继承人了。 但首先,她爱姬木兰爱得要死,不可能不想要。 其次,就算她真的不想要,何必偷偷摸摸去生小孩,直接再生几个女儿,换了继承人,难道那时候乳臭未干的姬木兰还斗得过她这个久经沙场的亲妈? 这一点既然不成立,那就是非正规方法了。 理论上可行。 但谁又能避开姬瑞璘的精锐保镖团队——赵锦瑟的师傅就出自这个团队,把姬瑞璘掳走好多天,取了卵,然后姬瑞璘还不知道? 简直开玩笑。 既然这些可能性都排除了,那这“私事”只能和一个人有关了—— 姬木兰。 木兰指了指自己:“她能给靳区留下什么把柄?” 姬瑞璘看着她:“你不是说你是她最亲密的朋友?”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木兰努力回想那个黑色手机和所有笔记里的内容,她确认,与姬木兰无关。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可能了。”姬瑞璘提出自己的看法,“如果靳区说的是真的,那他知道一个和我们有关,但不是直接通过我们而产生的秘密。” 木兰脑子使劲转了转,试图想明白。 “和我们有关,但又与我们无关?” “是。”姬瑞璘点头,“结果和我们有关,但过程,我们并未参与。” “那是什么?” “你问我?”姬瑞璘笑着拍了拍木兰的肩膀,“你现在可是战无不胜的姬木兰,当然应该你给我答案。而且,他不是要见你吗,你自己问他不就好了?” 木兰心想:他会那么蠢直接告诉我? 事实是,不管靳区蠢不蠢,他确实直接把答案告诉她了,一点没藏着掖着,甚至还怕她没听懂的又强调了一遍。 “我的那两个’儿子’,并不是我的儿子。而是你的亲弟弟。” 木兰试图消化。 消化失败。 只好再问:“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汝城人,你应该很了解我妈,她是不会随便在外面搞出人命的。” “我知道。” 靳区很坦然地点头。 姬瑞璘爱女如命,未成年时便为她铺好道路,成年后毫不犹豫将公司交给她,这明目张胆的偏爱人尽皆知。 惹来无数豪门女儿、儿子艳羡。 “那你还撒这么蠢的谎来浪费我的时间?” 木兰准备起身,靳区看着却丝毫不慌:“姬总,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孩子是姬老总的孩子了?” “不是我妈的?”木兰转过身,更无语了,“那还能是谁的?我的?” “你父亲的。” 靳区的表情,看上去很认真。 木兰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这个可能性还不好反驳,而且……恰好符合了她妈几天前说的:结果与她们有关,但过程与她们无关。 “姬总,你或许不知道……你的父亲,也是靳家人。” 第169章 弟弟? 父亲? 真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在姬木兰的生命里,似乎从来没有这么一个角色存在过。她甚至就像靳区猜测的那样,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究竟是谁。 她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有过一个丈夫,姓靳。 但这除了让她在很多年后看上靳言那张脸后感慨,她对母亲的审美还真是遗传到位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影响。 她的成长中没有父亲,也不需要父爱。 姬瑞璘给她的足够多。 她从不缺爱。 所以她也不需要去追问,到底母亲的丈夫是不是她的父亲。这不重要。 但木兰知道。 姬瑞璘亲口对她说过,姬木兰不是她与靳家人的孩子,而且那个靳家人也并非真正的靳家人,而是被收养的。 木兰看向对自己手里所握有的秘密十分满意且胜券在握的靳区,暂时还无法判断他到底知道多少。 而且,她虽然不想这么想,但是……也许姬瑞璘告诉她的,也未必是真话。 她到底不是姬瑞璘的女儿,姬瑞璘对她有所保留,或者只是为了用这个秘密将她与姬木兰区分,都在情理之中。 既然如此,那只有试探一番了。 “你既然知道姬——”差点说漏嘴,“我父亲姓靳,那你父亲应该也告诉过你,我父亲并不是真正的靳家人。” 设了一个小陷阱。 靳区果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稍微思量了一下,似乎是在确定,是否可以向姬木兰透露自己是私生子的身份。 他其实很想这么做。 从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以来,他就一直想这么做。 特别是看到明明和他一样都是靳家的孩子,却能享受着靳家给予的一切,光明正大、光鲜亮丽的活着,被所有人捧着的靳言和靳毕,而他却像阴沟里的老鼠,别说被人当成靳家少爷对待,就连想要见到父亲,也都是奢侈的时候…… 他真的非常痛恨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凭什么? 终于,靳言和靳毕把自己作死了。 轮到他出场了。 所以他必须小心谨慎——他知道,他妈也提醒过他,他爸也敲打过他,他懂,但真的很难做到。 他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世界,他才是靳家真正的、唯一的继承人。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说,否则他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即使全汝城都猜到了。 “姬总,我这次来找您,虽然是私事,但并非私怨。”靳区将自己那些澎湃的小心思压下去,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这是靳家安排给我的任务,就像当年让我照顾你的这两个弟弟一样。” 弟弟? 更陌生的词汇出现了。 木兰在脑子里使劲搜刮,却怎么也想不起不久前刚见过面的那两个小男孩的脸。 弟弟?太陌生了,陌生得她都忍不住笑了。 “靳区,说真的……今天不管是谁让你来的,我都觉得他是要害你。” “这么看来,姬总是不信我?” 木兰两手一摊,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靳区却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两份亲子鉴定,可以证明这两个孩子和你父亲有血缘关系。” “等等……你在逗我?”木兰翻了个白眼,“这玩意只要你想要,你可以随随便便就能伪造出一万份。” 毕竟,她爹都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当初飞机失事,你父亲并没有死。”靳区再扔下一枚惊雷,似乎沉迷于翻姬瑞璘与那个姓靳的丈夫的旧账。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如果他不假死,那还可能会有轮船失事,刹车失灵,登山失足……甚至,不小心从阳台上摔下来。总之,没有活路。” “注意你的说辞,靳区!” 这分明是在指控姬瑞璘“杀夫”。 靳区伸出双手,做了个抱歉的姿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就算刚才是我失言……但是,你父亲死里逃生之后,确实不愿意再回到姬家。” “这还不是你随便说。” 木兰可不甘示弱。 虽说姬瑞璘不是她亲生母亲,但她俩现在毕竟是利益共同体,她可不会让靳区这么个端不上台面的私生子来随便给姬瑞璘泼脏水。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既然那场飞机失事里我父亲没有死,假设那场事故就是他自己设计的,反而更合理吗?那他为什么要自己设计假死,离开姬家?联系到他之后又有了别的孩子,那是不是有可能,其实他早就在外边有了相好,对不起我妈在先呢?” 靳区被说了个哑口无言。 确实,有别的孩子的既然是姓靳的,他自然是不在理的。 而且,木兰也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还有……这两个孩子这么小,而我父亲是在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失踪了……这年龄差,是不是有点大了?” “这……” “支支吾吾做什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不是早就有预谋要夺取我们姬家的财产,才设计了这么一个长达二十多年的阴谋!” “不是,是您父亲……” “我父亲?我父亲怎么了?”木兰步步紧逼,“他现在还活着吗?在哪里?为什么不敢出来和我对峙,要派你来对峙?你又是我父亲的什么人?现在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到底有什么目的!” 靳区几乎被问懵了,竟然愣在原地,接不上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您父亲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什么时候?三年前?还是五年前?你们秘不发丧,不通知我母亲,甚至连他的骨肉我都没通知,是何居心?” “那是您父亲自己的意思,他不愿再与姬家有瓜葛。” “既然他不想联系姬家,那你现在你找来两个身份不明的人非要说他们是我弟弟,又是何居心?” 这当然是因为走投无路。 否则,这么漂亮的两张底牌,当然应该在姬瑞璘死后,需要瓜分姬家财产的时候再亮出来。 但现在,靳永淳的生存状况非常危险,他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自然顾不得那么多了。 “姬总,咱明人不说暗话。靳家落到现在的地步,您在其中,肯定是出了不少力的。” 木兰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你是真擅长血口喷人。” 靳区不接话,自顾自说:“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靳家的诉求其实很简单,如果您愿意收手,那么这两个孩子,就仍然是我靳区的孩子。” “真好笑……就凭你的只言片语和一份不知真假的亲子鉴定,就想证明他们是姬家人?” “他们不是姬家人。”靳毕答得爽快,“他们是靳家人。但是,您母亲当初并未与您父亲离婚,所以……在您父亲去世后,他的孩子仍然可以继承他那部分的财产,也就是与您母亲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还是那句话,你无法证明。” 靳区似乎早就料到木兰会这么说:“那两个孩子我已经带来了,就在我的车上。正好姬总您也在,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去做亲属鉴定,看看他们是否与您有血缘关系。” 木兰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我才不会做这个。” 只要她不做,就没办法证明他们与她有血缘关系。 靳毕却说:“想要得到您的dna,并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结果一公布,您可就……还请您三思。” 这就是威胁了。 可木兰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两个与姬家无关的私生子,竟然想分走姬家一部分的财产,简直是异想天开! 她张嘴就要骂人。 但在她开口之前,办公室的门开了——拥有打开这扇门的权限的,整个公司不会超过四个人。 姬木兰,墨苏,赵锦瑟,以及…… 姬瑞璘。 第170章 谁是螳螂,谁是蝉 “把那两个孩子带进来。” 姬瑞璘说。 木兰看着刚走进来的“母亲”,一脸不可置信:“妈?” 她试图保持冷静、克制,以免被靳区窥探出母女之间的信息不同步。 好在,姬瑞璘保持住了与她的默契。 姬瑞璘看向靳区:“上一辈的事情,轮不到你们这些小辈来插手。这是我和你们靳家的事情。” 靳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姬瑞璘的压迫力不是盖的,靳永淳那样的人尚且承受不住,更何况一个连姬木兰都应付不了的靳区? “可是……” 姬瑞璘摆手:“我知道,你也不过是一个传话人,甚至靳永淳……我和靳于海的事情,他知道的也不多。” “多谢姬老总理解。” “我可没说要理解你。”姬瑞璘冷哼一声,“既然你是传话人,不妨再传一个话。” 靳区犹豫了一秒:“您说。” “让靳老头不要做梦了,姬家的财产,他一分也拿不到。如果他敢乱来,我就把你们靳家最大的秘密公布出去。” 最大的秘密? 木兰用余光瞥了一眼靳区,他果然也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也对,他毕竟一直没被当成靳家人对待过。 所以他问了:“秘密?什么秘密?” 姬瑞璘才不会理他:“那你不用管,你只要把这话原封不动告诉靳永淳,再让他告诉他爹……就可以了。” 靳区的表情有些犹豫。 毕竟这个“秘密”他都不知道,他如何能确定,姬瑞璘不是在忽悠他呢? 姬瑞璘笑了——冷笑:“不过是传一句话,你们家又不会有什么损失?要是他们真的那么笃定这两个孩子是靳于海的血脉……又何差这两分钟?” 道理确实如此,但“靳家”和“靳区”却是两回事。 靳区被养在外面二十五年,第一次得到了见光的机会。 虽说之前把这两个孩子养在他名下,但一直没人告诉他这两个孩子的真实身份,所以仔细算起来,现在是他第一次执行靳家安排给他的任务。 不是靳永淳,是靳老爷,是靳家。 这个任务又直接对上宿敌姬家,事关靳家的未来。 他当然必须办好,办的漂亮,才可能得到爷爷的青眼,有可能真正被认回去,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现在姬瑞璘平白让他做一个传声筒,就像姬瑞璘说的,对靳家当然是没影响的,但对他靳区…… 如果这是姬瑞璘的缓兵之计,又被她抓住了什么先机,这件事办得不漂亮,那别说他靳区,可能连他爹靳永淳都很难翻身。 谈何继承? 所以他当然会犹豫。 因为他也不敢轻易对姬瑞璘说不。 “薛世瑜的那条狗在你的赌场欠了不少高利贷的事情,你是知情的吧?” 这下,别说靳区了,木兰都有些吃惊。 因为她不知道姬瑞璘怎么会知道——或者说,“关心”这些事情。她还以为姬瑞璘已经不管这些了。 看来,姜确实是老的辣。 姬瑞璘这个“幕后黑手”,实在是深不可测。 靳区的吃惊就更明显了,因为他还不是特别清楚姬木兰与薛世瑜的那些“交易”。 当初他发现那个叫小岳的人竟然与薛世瑜有关,是因为汇款账户。 小岳在他的赌场欠了不少钱,属于重点关注“客户”。 但奇怪的是,他虽然没钱、欠钱,但还钱又很爽快,不像一般的赌徒那样不停地赊借、利滚利成雪球,到必须暴力追债。 就好像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能得到一笔钱似的。 这样的人引起了管理人员的好奇。 于是他们找人去试探了他,很快便得知了他的“工作”——富婆的小玩具,那有钱,很正常。 但包养他的人居然是薛家人,还是薛世瑜,这不可能不引起靳区的好奇。 薛世瑜……他的嫂子,包养的情人,居然是他赌场的大客户,难道不值得他关注吗? 但他对八卦并不关心。 豪门里如果有真爱,那他怎么可能出生? 他听母亲说过,当年靳永淳和楼辉云结婚,还算自由恋爱,曾是汝城一段官商“勾结”的佳话。 靳言和薛世瑜可不如她们。 明眼人都知道,靳言毁掉与姬木兰的婚约,选择牵手薛世瑜,显然是为了与薛家结盟。 既然连最初的爱都没有,就不可能指望结婚后培养出感情了——先婚后爱的豪门故事?电视剧才敢那么写。 那薛世瑜去外面乱搞也很正常。 而且他记得,当初靳言与薛世瑜在稀里糊涂的婚礼之后的正式“官宣”,就是因为薛世瑜被拍到与四男模共度良宵。 空穴来风,未必无音。 靳区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和母亲濮连一起吃饭,随口说了句没想到薛家女还挺会玩,就听母亲回了一句:怎么只准你们男的玩,不准我们女的消遣? 当时他就知道了,花边新闻但凡能被拍到、放出来,就不可能是假的。 最多是增加了一些香艳夸张的细节。 只不过一切“改编”都基于事实——这就是他生存的豪门,即使只在边缘存在,而他的存在,就是这种故事的最佳证明。 所以他真正在意的,是薛世瑜包养的人,拿来赌的钱,到底是薛家的,还是靳家的? 钱是无所谓的。 薛家的,与他无关;靳家的,反正也进了他的口袋。 他想要的,是把柄。 养情人归养情人,但这情人不懂事,还乱花钱,薛世瑜还纵容,那这件事就与靳言有关了。 靳言不知道,是他无能。家里的事情都管不好,还怎么管整个公司? 如果他知道,就是可笑了。 不管哪一点,都不足以动摇靳言作为继承人的存在,但却可以动摇靳言在靳永淳心里的形象。 改变都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靳永淳本就生性多疑。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利用这个把柄的时候,靳毕、靳言就相继出了事,他莫名就得到了原本一直想要的见光的机会。 还开始为爷爷做事。 靳言和薛世瑜的那档子事,也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现在姬瑞璘突然提起,反倒让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真觉得靳言是傻子吧?” “什么意思?” 靳区一脸警惕,姬瑞璘叹着气摇了摇头:“你知道斗争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信息差。你手里的信息太少,自然斗不过别人。” “什么信息?”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当初靳言高调地毁掉与姬家的婚约,转投薛家怀抱,后来却不了了之,一点消息没有,甚至传出他与薛世瑜分手的消息?” 靳区眉头一紧——确实,他一直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但后来因为靳言还是与薛世瑜“官宣”了,所以他也就没再细想。现在姬瑞璘突然提起,恐怕其中很不简单。 “因为他做了木兰的男宠。” 木兰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以这样的方式被提起,脸上一红。幸好靳区因为太震惊,没有注意到。 “男……宠……” 靳言? 好小众的组合搭配。 “但是那时他又与薛洪庆有了合作……所以,他想和薛世瑜分手,这才设计让她包养的人染上赌瘾。因为他知道,薛世瑜的钱,是填不满这个窟窿的,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靳言做姬木兰的男宠? 是因为爱? 所以要和薛世瑜分手? 靳区消化完这些信息,意识到,它们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那个小岳出现在他管着的赌场,是靳言设计的,那就说明靳言不仅知道薛世瑜在外面包养情人,而且也知道他靳区的存在? 鱼儿已上钩。 姬瑞璘抛下一颗重磅炸弹:“既然靳言知道你的存在,那你觉得,他妈会不会知道呢?” 第171章 靳家的秘密 靳区脸色大变。 他到底不是姬瑞璘的对手。 姬瑞璘忽然丢出这么多他之前从未考虑过的“信息”,直接让他大脑信息处理器过载。 原来这就是“豪门”。 难怪他妈总是说他什么都不懂,单纯得可爱。 还经常劝他,即使不能被认回靳家,只要靳永淳对他还不错,愿意给他钱和工作,其实这样也不错。 一切都可以是假的,但为他设立的、每年都可以拿钱的家族信托基金一定是真的。 爱之深则为之计远。 靳永淳给他的虽然是灰产,但其实他知道,只是与濮家博弈的结果:只要他能“洗白”这些产业,那濮家、靳家的这些产业,就都是他的了。 濮连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 但靳区自己不知足。 他觉得自己更聪明,更优秀,比靳言、靳毕那两个只是“血统”比他更符合道德要求的人强得多。 所以他值得更好的未来。 可现在姬瑞璘告诉他,他以为被蒙在鼓里的人,其实一直知道他的存在,甚至在他以为自己在设计对方的时候,不过是主动跳入了对方的陷阱,被利用了个彻底。 如果不是中途出了意外…… 意外? 靳区猛地抬头,眼神扫过姬瑞璘母女。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意外?特别是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 父亲早就跟他说过,从康复医疗……不,从姬木兰破坏靳、薛两家的婚礼的开始,这一切都是有人设计好的。 只是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现在他比父亲更早知道了,是“一个人”,也是“一群人”。 是姬家。 从靳言在姬、薛两家中选择了后者开始,一场盛大的“报复”——哦不,现在看来,更像是“吞噬”,就开始了。 那这么看来,靳言还是蠢。 如果是他的话…… 也许,这是一个缓和与姬家矛盾的机会。 靳区做出了决定。 “我知道了,姬老总。您的话,我一定替您带到。” 靳区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先让人把那两个孩子带了过来。姬瑞璘让墨苏取下两个孩子的头发,小心分开存放,之后才放他们离开。 等他们离开后,木兰才问姬瑞璘:“我们只要否认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验这些?” 因为木兰知道,姬木兰和她母亲的丈夫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无论怎么检测,她和那两个“弟弟”也都不可能有亲缘关系。靳区拿的亲子鉴定书越真,他就离真相越远。 她不知道姬瑞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除非……姬瑞璘还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她。 可能是别的真相,譬如姬木兰就是靳于海的女儿,因为靳于海就是靳家收养的儿子,所以根本和靳家没有血缘关系,姬木兰仍然可以和靳言恋爱结婚。 但也可能是别的计划。至于是什么……木兰有点好奇,但也不会过问,反正她也问不出结果。 事实上,她有种预感,姬家的秘密,她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姬瑞璘却并未打算结束谈话,而是问木兰:“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选靳于海作为我的结婚对象吗?” 她当然不知道。 “我那时候还不像现在,即使是继承人,只要是个女人,就还是要结婚的。” 这点木兰能理解,因为不管怎么样,豪门都是需要继承人的。 而且人的思想虽然可以领先时代,却不能超越时代。 姬瑞璘不结婚,也许就不会有姬木兰。看她这么爱姬木兰,在木兰看来,她这个婚也不算一无所获。 但姬瑞璘不是普通人。 如果一场婚姻只带来一个不错的孩子,显然是不够的。 “靳于海是被靳家收养的,而且养父母不过是靳家旁支,并且在收养了他之后,他的养母居然怀孕了,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父母本就是旁支,又有了亲生孩子,即使靳于海没有被抛弃,但他的处境当然不会有多好。 更别提介入靳家权力中心了。 但……从靳于海能够被姬瑞璘选中,在两人婚姻失败后,假死回到靳家,还能再育有两个孩子,又被靳老爷子安排到靳家目前家主的儿子名下养着,足证他不是一个普通角色。 木兰猜对了。 姬瑞璘说得不详细,但给出了结论。 “靳于海非常聪明。具体他是怎么做的我不清楚,总之他发现了靳家最大的秘密,并用这个秘密要挟了他的养母,因此在家里过得很不错。而且我说了,他非常聪明,所以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拼命往上爬。” 姬瑞璘陷入回忆:“我和他同岁,大学在同一学校、同一专业读书,我是永远的第一,而他也不赖,是得第二名次数最多的人。” 因为这样,姬瑞璘对他有了印象。 但大二那年,靳于海忽然销声匿迹,五年后再出现,已经成了靳老爷子最器重的人。 “是的,要算起来,他是靳永淳的堂哥。” 只不过靳永淳是靳老爷子的亲儿子,而靳于海只是侄子。但相比儿子,靳老爷子显然更器重侄子。 “那时候姬家和靳家的地位都不稳,于是默契地选择强强联合。”姬瑞璘说回正题,“我选择了靳于海,是因为他是最没有背景,却最聪明的人。” 没有背景,意味着好拿捏。 头脑聪明,意味着好基因。 加上靳于海长得相当漂亮,木兰虽然没有见过靳于海,但她知道自己可以相信姬家人的审美。 “可是我错了。”姬瑞璘苦笑,“他的野心比靳永淳更大。我以为他只是想借我的手,扶他成为靳家家主。却不想,他想要的不只是靳家,还有姬家。” “所以你除掉了他?” 姬瑞璘点头,木兰却陷入了混乱。 “你说你看中的是靳于海的基因,可姬木兰却不是靳于海的孩子。先不管姬木兰的生父是谁,但靳于海却是在姬木兰出生之后才出事失踪的……也就是说,姬木兰是您在和靳于海的婚姻存续期……怀上的?” “你这第二人格倒是敏锐。”姬瑞璘的语气里听不出情感,“但你不需要知道那些细节。” “我是不用知道。”木兰心说,我也没想知道啊,是你非要说的,“但是,起码我们是一边的,有些事情,也许更不应该让靳家人知道?” “这你放心,只要靳区把我刚才的话告诉靳老爷子,他们自然不会再拿这两个孩子威胁我们……” 木兰好奇了。 姬瑞璘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想知道那个秘密?” “是。” “靳家人有遗传的弱精症。” 这么大个秘密就这么被姬瑞璘水灵灵地说出来了。木兰只顾着惊讶,都来不及消化。 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是靳于海说的?” 姬瑞璘赞许地点点头,似乎对木兰的脑筋转速很满意。 “所以……靳于海的养母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养父的?他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能威胁他养母。而这个秘密,他告诉了你。” 半晌沉默。 “怎么说呢,我们也是有过浓情蜜意的时候的。” 木兰不信。 真的浓情蜜意,怎么还和别人生孩子……等等。木兰脑子里有什么该死的东西闪过去,还被她抓住了。 八卦之魂燃烧:“不会吧,难道靳于海……” “之前我觉得是基因的问题,因为y染色体本来就是有缺陷的,而靳家又执着于要男孩,所以缺陷会随着遗传越来越明显,男孩的性别又是由y染色体决定的。” 因此姬瑞璘一直怀不上孩子后,甚至觉得靳于海可能是靳家谁的私生子。 但这件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必须有个孩子。而且最好孩子不是他的,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发现,靳于海的野心了。 第172章 谁都会走错路 人是善于隐藏的动物,男人更甚。 但总是会露出马脚,特别是他洋洋得意的时候。 “虽然现在好像看不出来,但其实我曾经也算是一个情种。我对靳于海是有感情的——可能因为如此,后来才恨得那么深。所以很想有一个和他的孩子,一直怀不上之后,我还觉得是我的问题。” 姬瑞璘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少见的有些羞耻。 木兰不觉得奇怪。 因为大家好像都这样,认为人有感情是脆弱的表情,但事实是,我们每个人都有感情。 有感情不应该是一件坏事,温柔也是一种力量。不要被利用了就好。 “但靳于海早就知道自己有弱精症了。而且我的怀疑,他也曾经有过。”姬瑞璘冷笑一声,“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以为自己是靳家的私生子,所以特意去查过。” 没有人比靳于海自己更希望他是靳家的私生子。 他说不是,那自然就不是了。 后来姬瑞璘派人去查了之后,也得出了同样的结果。双保险,所以她对木兰说的时候才会那么肯定。 但“弱”到底不是“无”,靳于海心里还存着幻想。 不过他的幻想不是对姬瑞璘的。 “或许在他心里,我一直是他的敌人……” 婚后,姬瑞璘并未像靳于海期待的那样“回归家庭”,将公司的事情全权交给他代管。 相反,姬瑞璘对靳于海的期待一直是相妻教女,这也是姬瑞璘一直想生孩子的原因。 靳于海刚开始也是想的,因为他深谙历史,知道千百年前男人是如何趁着女人妊娠、分娩、产后虚弱的特殊阶段,将母系氏族的权力抢夺过来,建立属于自己的男权社会的。 他只要复制这条他的老祖宗们的路径就可以了。 偏偏他弱精,姬瑞璘怀不上孩子,让他的计划落空。而靳家那边的夺权之争是从未闲着,他却整天被困在姬家。 再看到姬瑞璘,最初那点原本就夹杂着各种利益权衡的爱意彻底消失殆尽。 于是他便像那些豪门贵妇一般,将无处发泄的怨恨与精力,用在了别处。 “他开始在外边包养情人。我很快就注意到了,毕竟我们姬家的信息网,即使你不主动问,也会有人帮你盯紧。” 木兰点头,这她已经领教过了。 能站在豪门之巅这么久,姬家自然不是吃素的。 只有钱还不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全面的信息是做出正确决断的前提,因此在任何时候,都价值极大。 “信任出现裂痕,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猜疑,他的各种野心也随之浮出水面。” 姬瑞璘深深看了木兰一眼,却像是透过她在看别人:“色字头上一把刀,我二十多岁时在漂亮男人身上吃了亏,没想到五十多了,还没长进……还差点搭上了女儿的命。” 她说的是丁小南为了上位把姬木兰推下水的那件事。 “那下次我遇到姬总,会提醒她,别再对男人动心了。” 木兰这话有几分俏皮,很好的缓解了姬瑞璘内心的歉疚,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靳于海到死,都以为木兰是他的女儿。” 姬瑞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终于高兴了起来,像打了胜仗后凯旋的将军。 “他察觉出来我在查他,就对我很防备。那时我还没摸清他的底,也没搞清楚靳家的意图,所以便用怀孕来稳住他……你知道,男人都很自信的,明知自己是弱精,但我怀孕了,他又会觉得那就是他的孩子。” 当然,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靳于海都会认下。 否则姬瑞璘就更可以随时把他扫地出门,扶一个更听话、更年轻、更漂亮的新人上位取代他了。 男人天生善于“宫斗”,他自然知道其中机窍。 “但我很快查出,接近我、拿下姬家、得到靳家,都不过是靳于海自己的想法……和靳家没什么关系,那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于是姬瑞璘在生下姬木兰,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之后,就设计了那场飞机失事。 几乎都按照她的计划顺利进行。 除了一点:派去的人没有找到靳于海的尸体。 “那时候我就怀疑,他可能没有死。但我没想到,是靳家人把他带了回去。” “可是失踪满两年不就可以宣告死亡了吗?” 姬瑞璘点头:“但我并没有申请宣告靳于海死亡……因为那时候他的养父母还在,一旦宣告死亡,不管我们是否离婚,靳家人都会分走我的一部分家业。” 婚前协议,她当然是签了的,但手很软,如果两人离婚,靳于海也能得到不少钱。 “你的家庭律师之前没有提醒你?”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靳于海的人,那时候我还太嫩……” 吃一堑长一智,所以之后她才会从小就把墨苏和赵锦瑟安排在姬木兰身边。 但是,人总是要走弯路的,姬瑞璘也不是一出生就是这个老谋深算的姬瑞璘,而且即使是五十多岁的姬瑞璘也会犯错,差点被个漂亮小男孩算计了。 这并不是需要感到羞耻的事情。 不过木兰什么都没说。她觉得姬瑞璘还是挺要面子的。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因为姬木兰又不是靳于海的孩子,所以那两个靳于海的孩子也就与姬木兰没有血缘关系。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靳于海已经死了。 不止他死了,他养父母也相继去世,所以属于他的那部分夫妻共同财产,确实可以由他的孩子平分。 但前提是,得证明那两个孩子是他的孩子。 问题也就在这里。 首先,因为他死了,就不能通过他的dna来判断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即使他生前保有dna,但他没犯过罪,所以具有公信力的dna库里面并没有他的个人信息。 所以即使有亲子鉴定,也不算强有力的证明。 而他与靳家人也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也不能通过靳家人的dna来判断。 能证明那两个孩子与靳于海有关的,只能是姬木兰。 但姬木兰本身与靳于海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所以,如果要测那两个孩子与姬木兰是否是亲属,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所以反推回来,除了靳家人,大家都会觉得那两个孩子不是靳于海的,却不会觉得姬木兰不是靳于海的孩子。 而且,别人怎么觉得也根本不重要。 就算大家心里都知道姬木兰不是靳于海的孩子又怎么样?靳于海知道了都没办法。 姬木兰是姬家的继承人,只要她是姬瑞璘的孩子就够了。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但正因为这不是个问题,姬瑞璘的做法才更让木兰觉得奇怪——因为她不用插手,靳家的计划自然而然就会破产。 可她不仅主动留下了那两个孩子的dna,还特意让靳区传了话回去。 现在,木兰已经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了:汝城最爱生儿子、最能生儿子的靳家人,居然有遗传的弱精症。 甚至像被什么诅咒了似的,连被收养的人都染上了这毛病。 这合理吗? 还不如说是他们家里有一大群“内鬼”,没事就给他们的食物里投点毒,比较可信。 不过是人是鬼是天意都无所谓,木兰才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姬瑞璘为什么要介入这件事。 姬瑞璘不会干没有意义的事,对姬木兰还有那两个孩子的身世,她比木兰更了解——或者说,只有她才知道真正的真相。 但她还是介入了,让靳区回去传话,就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只是木兰不知道那信息是什么。 第173章 阶段性工作汇报 她该知道吗? 没等木兰在心里纠结太久,姬瑞璘就给出了答案:她不打算让木兰知道更多了。 “靳区说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 姬瑞璘这么说了,木兰也只好点头。 但姬瑞璘还没说完:“有件更重要的事情,你似乎忘了。” 嗯? 木兰的表情说明,她是真忘了。 “怎么的?做姬木兰的感觉太好,已经忘了你是她的第二人格了?”姬瑞璘戳了戳木兰的肩膀,“现在靳毕的危机已经解除,这具身体,是不是也该还给我女了?” “当然。” 木兰求之不得。 “哦?”姬瑞璘挑了挑眉,她还以为对方多少会对这具身体有些眷恋,毕竟她可以过上汝城最有钱的人甚至没有之一的人的生活。 金钱,美人,物质的东西一概不缺。 权力,尊严,精神层面的满足也不会少。 但这个第二人格看上去还挺无所谓的,无所谓得都像是演的了。 不过她不是演的:“姬老总。”她换回了她应该对姬瑞璘的称呼。“公司方面的工作,墨苏都是了解的,她会事无巨细跟您汇报。” “其它方面,主要是半边天,现在交给唐尧和贺家长女贺文君负责,她们都是医药学上的可造之材,研究员也都是姬木兰、唐尧读书时认识的一等一的天才,这个公司能成为以后姬家进军医学领域的先锋军。不过我额外答应了贺文君,要帮她向贺家复仇。” “你倒是蛮喜欢四处放人情债的嘛。” “能帮就帮一把,不然坐拥这么多权力、金钱却都用不上,不是也挺浪费的吗?” 姬瑞璘大概是觉得她说的没错,所以没有反驳:“你想让我们帮你收尾?” “那倒不用。贺家不是什么难搞的对象,贺文君只要能证明她的价值,姬总自然会笼络她。关于这些事情,她还算我的师傅。” 毕竟她的很多东西都是跟着姬木兰的黑色手机和日记学的。 “还有就是薛世瑜和靳言。” 这是最需要交代的事情。 “之前靳毕用在姬木兰身上的药,我让唐尧交给薛世瑜的。我和薛世瑜做了笔交易,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姬瑞璘点头:“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其实我和木兰——我说我女,讨论过很多次,难道豪门之间的联盟最牢固的只有联姻吗?我失败的婚姻和她中道崩殂的准婚姻都证明了这只是屁话。你现在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式,我们想过却没践行的……” “你做得很好。” 她又说了一遍。 木兰有些惊讶,因为姬瑞璘又夸她了。 最近姬瑞璘夸她夸得实在有些频繁了。 上次墨苏已经告诉过她,姬瑞璘很少这么毫无保留地夸赞除了姬木兰之外的人。 这么看来,实在是有点断头饭的意味了……木兰有点不敢吃。 她把这赞美绕回到姬木兰身上:“其实这都是我在姬总的笔记本里看到的,她早就想笼络薛世瑜和姚鼎,只是没有合适的方式。” 姚鼎是她要说的第三件事。 “薛世瑜和靳言那边,可以让唐尧去联系和盯着,毕竟没有人比唐尧更清楚这个药的药效和发作时间、症状……” 姬瑞璘点头,表示认同,墨苏记了下来。 “但姚鼎和薛世瑜、贺文君不一样,我们与她没有私交。笼络她的方式完全是商业往来。” 第一个当然是收购康复医疗。 准确来说,是共同建立“半边天”。木兰没有选择用一己之力扛下这么大一个项目,而是让她变成了与姚鼎建立关系的纽带。 婚姻看似是契约,实际投入太多感情,于是多了太多不必要的期待。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爱情易逝,却总是想徒劳地用什么别的东西留住它。 所以不如让契约关系回归契约。 生意伙伴,就是木兰选择的切入点。和薛世瑜、贺文君也好,和姚鼎也罢,或多或少,都是这个逻辑。 只不过与姚鼎的合作关系更“纯粹”。 “半边天”的项目她们合作愉快,于是她们的第二个合作——永兴实业的项目,姚鼎也用那份红头文件与薛家的介入,说服了她父亲追加投资。 虽然给的不多,但已经是一种态度。 因为姚家和薛家不同,薛家前期没有介入,即使不参与,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相反,在姬家介入之后她们才参与,反而显得是在与靳家作对似的——不过,薛世瑜就要离婚了,也就无所谓了。 但姚家就没这么轻松了。 因为姚丰的错误决定,姚家已经陷在其中太久,偏偏参与项目的企业是姚家的一家上市公司,每个季度都要向股东披露财报。 财报不好看,股价受影响,姚家资产缩水……无论哪一点,都让姚学理——也就是姚鼎的爹,非常头大。 姬家抛来的橄榄枝,他没有理由不接受。 至于这衔来橄榄枝的和平鸽是雌是雄,并不重要。 甚至他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注定要为了家族联姻嫁入别的家族却始终不愿服从自己的命运的女儿,觉得或许她也不急着嫁人,也许能成为她哥成长的助力。 因为没有竞争者,姚丰的成长之路太顺利了,于是顺利地把他养成了半个废柴——没薛世瑾那个二世祖那么废,但看看靳家的儿子、姬家的女儿,还是太弱了。 哦不,姚学理忽然意识到,靳家婚生的儿子已经属于“历史”了。 姚学理的那种依旧以儿子为尊,女儿只是打辅助的心态——无论是联姻还是成为儿子的竞争者,目的都是为了儿子更强,让更强的儿子将家族发扬光大,成了木兰与姚鼎关系最强的粘合剂。 总有一天姚鼎会明白,企图讨好父亲是没用的,推翻父亲所遵循的游戏规则,才能重建属于她自己的帝国。 而撬动一切的第一步,就是打好永兴实业这场仗。 不是让姚学理看到她比姚丰强,而是借这个项目,丰满自己的羽翼,真正进入姚家的权力中心。 她不能输。 “但永兴实业这个项目投入太多,不确定因素也太多,所以风险其实很大。”姬瑞璘对这次投资持观望态度,“你虽然是我女的第二人格,共享大脑细胞,但毕竟思维方式和经验差距很大。这种生意,显然不是擅长笼络人心就能做到的。” 姬瑞璘开始批评她了,木兰反倒放心了。 她都觉得自己有点贱了。 “所以你这个时候选择退出,让我女来接手这个项目,是明智的选择。” 木兰看出来了,姬瑞璘确实很“爱女”。 不过她这么说,其实就还是认同木兰的做法的,只是担心木兰能不能做到。 就像她强势介入靳家的这场“威胁”,其实是为了保护姬木兰——或者这个第二人格,随便怎么样,那件事背后的水太深,她到底还是不放心交给她们来做。 担心,不舍,软肋。 这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母职惩罚”。 姬瑞璘知道自己无法逃避这个命运,因为她是她自己选择了姬木兰作为她的孩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她选择了自己的这个命运。 于是只能“延迟退休”。 但这些,无论是姬木兰的哪一重人格,都没必要知道。 “我这段时间做的,就是这些事了。”木兰两手一摊,宣告了“阶段性工作汇报”的结束。 姬瑞璘下意识地要给她鼓掌,以前她在公司就是这么做的,但很快意识到自己不在公司,于是紧急撤回成抚摸鬓角的乱发。 “那接下来呢,你要怎么?” “当然是……”木兰眨了眨眼睛,吐出两个字,“去死。” 第174章 幸运,命运 姬瑞璘瞳孔地震,以为木兰在耍她,墨苏却听懂了,急忙解释道。 “之前木兰与小姐之间的转化,都发生在濒死状态……所以现在虽然小姐已经脱离了靳区的威胁,但是……” 木兰接过话头:“如果这具身体不再进入濒死的状态,这个信息也是无法传递给她的。” 其实这句话的漏洞很多。 因为按照思觉失调的理论,无论多少个人格都共用同一个身体,所以只要是与这具身体有关的事情,所有人格都能感知到。 而不存在木兰她们说的必须进入某个状态,才能被感知。 她们这么说,是因为木兰和姬木兰的灵魂分别处在两具不同的身体里,所以必须通过“濒死”这个方式,建立联结。 但姬瑞璘关心则乱,没空细想。 “所以你要怎么做?”她想起之前某次姬木兰的异常行为,“你不是又要跳水里吧?” “正有此意。” 在此之前,木兰已经问过墨苏,虽然因为不会水吃了很多亏,但姬木兰在从云锦“回来”之后,依旧没有把学游泳提上日程。 姬瑞璘急忙摆手:“不行,不行,她是个旱鸭子。” “我会水……”木兰说,“而且水性很好。” 姬瑞璘有些狐疑地看了木兰一眼,又看了看墨苏,后者轻轻点头,表示肯定:“木兰小姐确实很会水。” “所以,如果我发现姬木兰没出来,我会自救。而且……你们可以在一旁看着。” 姬瑞璘勉强同意了。 但跳水那天,她并不在。 墨苏笑着解释:“对一个母亲来说,看着女儿’去死’,还是有点太残忍了。” 木兰“去死”的时间定在给姬瑞璘做完汇报的几天后。 已经入夏,气温刚好可以下水。 当然,对姬家来说,这是不太需要考虑的问题,家里的泳池当然是恒温的,毕竟一年四季都要使用。 只是偶尔木兰的思维还转换不过来。 现在她又要考虑回到云锦之后,会不会因为在汝城姬家过得太好,而变得娇气,无法吃苦了。 她想起自己大学时的室友,从小在高原长大,却来到平原地区读书。 每次到学校时,就会醉氧。好不容易适应了,学校也该放寒暑假了,于是回家后开始高原反应。好不容易再次适应,又该回学校了。 如此循环往复,持续四年。 当时她们都在同情那个室友,现在……这奇怪的循环,竟然落到了她自己身上。 人家只是醉氧缺氧。 而她呢,在两个空间里反复横跳,随时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是了,相比荣华富贵但危险重重,她宁愿选择艰苦的生活。 勾心斗角真的挺累的,她有点厌倦了。 她觉得应该不是所有的豪门生活都如此如履薄冰的,可偏偏姬木兰的生活就是如此险象环生。 和电视剧里有点相似,一样的戏剧化。 但又不太一样——因为她没有想象中开心。什么无人打扰的环境,什么为所欲为的金钱万能,什么想要什么就想要什么。 按理来说,姬木兰应该财富自由了非常幸福,但她却很忙。 也许只有姬木兰是这样。 肯定还有那么一些豪门人,像薛世瑾这个二世祖,只要凭着自己是薛家人,婚生子,还是独一份的儿子,就能为所欲为,不承担任何义务,只享受。 可他还能享受多久呢? 偶尔木兰觉得自己去扶持那些不被重视的女儿们,也有一点仇富的私心。 见不得这些特权阶级过得这么安稳。 她不可怜那些人在豪门斗争中你死我活,只怕这些人闲着,太舒服了,斗得不够狠。 不过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 人的双标在某些时候是无解的,意思是,别人斗来斗去累可以,她做姬木兰的时候就别这么累了。 可惜没有如愿。 所以还是回去,去云锦,吃真正属于她的“苦”。姬木兰这份富贵“苦”,还是留给她慢慢品尝吧。 毕竟,她也给姬木兰留了不少“作业”。 “准备好了吗,木兰?”墨苏问。 木兰侧过脸,看着墨苏,伸出手:“这一次也合作愉快,不过……”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希望就不要再见了。” 说完,相视一笑。 墨苏又有点好奇:“这个问题我虽然问过很多遍了,但还想问一句,你真的……不想过我家小姐这样的生活吗?” 木兰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你呢?想过吗?” 墨苏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说:“嗯,我好像有点懂了。” 有些时候,木兰会觉得,可能每个人真的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个命运。 不都说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么。 羊水,决定了我们以什么样的姿态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可能也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我们会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这个世界加载在我们身上的命运。 但……这是命运还不错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木兰也是在去云锦支教的那短短十几天意识到的。 她有令人羡慕的家庭,爱和托举她的家人,永远支持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沉迷工作,父亲更喜欢做家务,所以她从来不知道男主外、女主内的说法,还以为全世界都是父亲做饭。 更不知家暴为何物。 母亲给她取名木兰,就是希望她像花木兰一样勇敢冲破任何她想要冲破的期待,也希望她像木兰花一样,勇敢,坚韧,拥有高贵的灵魂。 虽说她也仍然活在重男轻女的世界里,但在她性格塑造的早期,是没有这样的观念的。 她一直以为全世界都是这样的。 直到她长大,开始通过文学、新闻、身旁的人,逐渐看到这个世界的背面—— 有的女孩从出生就不被期待,有的被送走,有的吃穿很差只是因为家里被罚款、贫穷,也要搏一个“耀祖”。 有的女孩从小被殴打。 还有的女孩,根本也没有读书的机会。 但在城市里,这种不平等变得非常隐秘,在读书的时候,人们只是用言语贬低女孩,给她们洗脑。 真正的变化出现在成年后,更多的金钱倾斜于儿子,因为所有人都默认了儿子是要成家立业的,而女儿的幸福,由她选择的那个“儿子”来承担。 即使是独生女的木兰,也不曾“幸免于难”。 她在京北打拼多年,母亲和父亲都没有想过她也应该拥有一套独立的、属于自己的住房,而是期待她嫁一个好人家,有房,有车,有一个爱她的男人,给她一个幸福的家庭。 但即使如此,她已经比百分之八十的人幸福了。 她一点也不怪“不理解”她的母亲。 因为母亲属于过去,而她来自未来。如果没有站在母亲的肩膀上,她不可能看得比母亲更远。 所以她想成为更多女孩的“母亲”。 这些话,也让母亲最后选择支持她辞去京北一中的铁饭碗,去到云锦女高,追随程棉朗,追求自己的理想。 但这些话,她不会对姬木兰说,不会对墨苏、赵锦瑟说,更不会对姬瑞璘说。 她们出生、成长的土壤,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动手吧,墨苏。” 木兰拍了拍墨苏的肩膀,双臂打开,闭上眼睛。身后,一双熟悉的手,温柔地将她推入水中。 “再见,木兰。” 温暖的池水瞬间吞噬了木兰,她放弃挣扎,任由自己下坠,漂浮,水涌入胸腔,呼吸变得沉重,然后…… “木兰!木兰老师!木兰老师你怎么了!” 是个男声。 “林安洁!你对木兰做了什么!”另一个声音闯入耳朵,是个女声,“木兰?木兰?木兰你怎么了!” 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臂膀。 “林安洁你傻的吗!愣着干吗!开车!送人上县医院啊!” 第175章 玩咖人设不倒? 木兰在有些熟悉的简陋中醒来。 她没忘本,身下的薄垫背和硬床板,消毒药水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提醒她确实回到了属于她的时空。 可惜无论她在哪个时空,迎接她的都是鬼哭狼嚎。 没一次正常的。 “醒了……她醒了!苏苏老师,木兰老师醒了!” 好家伙。 木兰一睁眼,病房里坐着两个人,一女一男,没一个认识的。她本来脑子就还有些晕乎,现在更加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程棉朗为什么不在? 难道又去“化缘”了? 还是姬木兰在这边捅了娄子,程棉朗不爱她了? 又或者…… 她这边还没想明白,那个年轻的女老师就说话了,不过,不是对着她说。 “行了,林安洁,程校长我给你支走了,有什么话,你现在赶快说。” 木兰现在有点印象了,这个姑娘的声音……好像就是自己刚穿回来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那这个男的…… 她目光一转,是谁?没见过,完全没有印象。 云锦女高虽然是一所女子高中,不过创办初期,愿意来的老师不多,所以也不强制要求女老师。 不过木兰来的时候,除了学校的门卫和会计是男的,各个学科的任教老师都是女生。 所以她没见过面前这个人。 但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刚才她穿过来的时候,姬木兰应该正好和这个男的在一起。 她们在干什么? 探讨教学? 还是别的什么纠葛? 木兰眼皮一跳—— 真不是她性缘脑,而是这个男生,白白嫩嫩,腼腼腆腆,两个大眼睛水灵水灵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地似乎要翘到天上去……怎么看都是姬木兰喜欢的类型。 难道是因为她在学校乱搞女男关系,所以把程校长给惹怒了? 但她倒没听程校长说不让恋爱。 女高刚创办的那几年,因为想尽快做出成绩给领导们看,程校长确实提过希望大家不要恋爱、结婚,特别是生小孩的想法。 不是强制的,但大家也表示理解。 既然来了女高,大家多少是有些理想主义的。 而且时代变了么,女性看透了婚姻的本质,自然也就不再渴望,更不把它作为人生的唯一选项,也就没那么在意。 甚至还有几个老师,本来就是逃婚和逃催婚,才跑来云锦的。 可姬木兰不同。 那可是个骄奢淫逸惯了的主。 以前在汝城,连南瑟馆都不够她玩的,到了云锦……可以想见她会寡得难受。 现在这忽然来个如此符合她审美的小美人…… 不敢想。 木兰简直不敢想,姬木兰会顶着自己这副身体,对这小美人做点什么。 想到这,她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小美人人美心善,立刻凑上来,温柔地问:“木兰老师,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哎? 看对方这个殷勤的样子——咱木兰也不是什么纯情女大了,心里已经猜出了几分:这个林安洁,应该已经被姬木兰拿下了。 也是。 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姬木兰想做而做不到的吗?依木兰看,没有。 但这个房间里还有人不这么想。 别看苏苏个子不高、年纪不大,行事作风却十分豪迈。 她看到林安洁扑向木兰,立刻伸出手,抓住林安洁的肩膀,把他扒拉开了。 “话还没说清楚呢,动手动脚干吗?” 把林安洁扒拉开以后,她自己又凑了上去:“木兰姐,你口渴吗?要不要给你倒点水?还是你想吃水果?” “我想喝点水……谢谢。” 苏苏老师用奇怪的目光看了木兰一眼,边倒水,嘴里边嘟囔:“我不就去县里学习了几天吗,怎么就忽然跟我这么生分了……” 生分? 那看来她和姬木兰的关系还不错? 现在,木兰非常想出院。因为她知道,姬木兰一定会把这些事情,事无巨细地写下来的。 拿到那些“通关宝典”,她就能顺利度过目前这个尴尬期。 但眼下,她只能自己应付了。 好在,有人比她更想知道在她晕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 苏苏把水塞到木兰手里,又逼问林安洁:“说吧,木兰晕过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木兰也挺想知道的。 毕竟现场只有姬木兰和他,而姬木兰已经“远去”了。 林安洁小脸一红,瞥了一眼木兰,上目线很是令人心动,不过木兰没空心动。 她求知若渴。 “我……”林安洁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我在跟木兰老师告白!” “什么?!” 木兰的大吼几乎要冲破房门,差点把护士给引进来,幸好苏苏眼疾手快地把被子同时盖在了她头上。 木兰:我现在信了你和姬木兰关系好了。 不过,更让她惊讶的是,苏苏看上去毫不惊讶的样子。 “你这么惊讶的看着我干什么?”苏苏也觉得奇怪,“小林子喜欢你是全校都知道的事……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 她顿了一下,没把私下的对话说出来。 挺有素质的,木兰想。 不过现在不用这么素质也可以,因为她很好奇。而她的好奇,也引起了苏苏的注意。 苏苏用手背探了探木兰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没发烧啊……” 她又用双手捧起木兰的脸,左右揉搓了一下:“难道是脑子摔坏了?” “不可能!”林安洁立刻说,“我不可能让木兰老师摔在地上的……”他的脸又红了:“不过,被苏苏老师你截胡了。” 所以她晕晕乎乎跌进去的怀抱是苏苏的。 看来苏苏这小小的身体里还是有蛮大的力量的。 而苏苏正用“你有病吧”的眼神看着林安洁:“你别那么做作行不行?刚开始看挺可爱的,看多了就有些恶心了。” 林安洁嘟着嘴,有点委屈。 “所以呢?”苏苏转过头看向木兰,“你是怎么想的?该不会是因为太恶心了所以晕过去了吧?” “苏云鹤!” 林安洁终于忍无可忍,喊出了苏苏老师的全名。 木兰:有用信息get2! 但林安洁喊完,又害羞地看向木兰,眼神里充满期待。 木兰有点尴尬。 林安洁是帅的,性格看上去也很软,她的审美和姬木兰其实差不多,这也算是她的菜,非说谈恋爱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玩一玩。 而且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她的,不管之前姬木兰做了什么决定,她都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改变。 但问题是,她是木兰。 不是姬木兰。 不是那个汝城首豪,想做什么都可以,都有人兜底,也有足够的金钱和财力。 自己不一样。 她没有忘记,自己来到云锦的使命,不是为了恋爱,而是为了改变更多女孩的命运。 当然,就像程棉朗说的,我们是女高,又不是监狱,我是校长,又不是资本家,所以你们当然可以恋爱、结婚、生小孩。 所以问题还在木兰自己身上。 她真的厌倦了恋爱、结婚,更不想生小孩。 让她玩玩,谈谈恋爱,可以。但看这林安洁的样子,也不像是玩玩就能轻易分手的那种。 到时候影响到她自己事小,影响了女高问题就大了。 虽然她没有看到姬木兰的日记,但她猜,也许姬木兰也是出于和她同样的考虑,才没有染指这朵小白花。 可小白花他……看上去很爱的样子。 木兰在考虑,要不自己干脆装晕先把今天给糊弄过去算了……的时候,苏苏的手机响了。 苏苏接起电话,叫了一句“校长”,往门外走去。 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木兰,程校长说,如果你身体没什么大碍的话,咱就回去吧。”苏苏压低声音,“校长说,学校现在需要用钱,你的银行卡……” 银行卡。 很好,终于提到木兰最关心的事情了。 第176章 你会觉得我做了好事,对吗 银行卡的事情,最开始连木兰都不知道。 她当时刚重新穿回姬木兰的身体,被靳毕缠着不说,还染上了病毒,危在旦夕、焦头烂额,所以根本也没空管钱的事。 差不多过去快一个月,惯例要清账了。 姬家的私账是分开的,姬木兰有自己的账户,姬瑞璘也单独有账户,母女之间的钱不互通,也不相互过问。 木兰看的,自然是姬木兰的账。 虽说她对账目不是那么了解,但是连着两笔大额的支出,只要不是瞎子,都是看得见的。 而且能让她看到,估计也没想瞒她。 姬木兰的私账是墨苏在负责,木兰便把人叫来了。 “这两笔账是怎么回事?我查过了,两笔账转给了同一个账户……是,我的账户。” 墨苏点头,从头解释。 “上次从小姐从您那边回来以后,就说穷日子是过怕了。所以让我去办了张新的银行卡给她,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 木兰一听,觉得不对:“难道她有预感自己会再和我互换?” “也不一定……不过,小姐做事一直讲求万无一失,而且……”墨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小姐说了,如果你再回来,如果问起这几笔钱,就让我把这给你。” 木兰收了小本子,但没立刻看,而是继续问:“我先捋捋……我们只能互换灵魂,所以那张卡她不可能直接带去云锦。你们就用了我的身份信息办卡,那我的身份信息是……” “小姐在云锦的时候就记下了你所有的身份信息,然后让我伪造了一份……当然,办卡的手续也不是很正规。不过,你放心,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资本的力量。 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就再多花点钱。本来,小钱也称不上“资本”。 不过,每次见识到,木兰还是会忍不住感慨:怎么会这么离谱! “不过,我们也不确定这个方法一定有效。” 姬木兰的打算是,在汝城,伪造木兰的身份信息办一张银行卡,如果不幸再次到了云锦,就拿着姬木兰的身份证去银行挂失,补办这张银行卡,之后墨苏会按约定的日期往卡里打一笔钱,如果钱能过去,之后就继续这么办。 云锦女高最缺的就是钱,政府支持固然重要,但要办大事,钱肯定是多多益善的。 政府的钱虽然多,但需要层层审批,速度太慢。 姬木兰的钱却是挥手就来——这也是程棉朗为什么一直坚持“化缘”的原因。 “那你第一笔就打这么大笔数额,不怕钱有去无回?” 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墨苏点头,指着再之前的一串数字说:“嗯,所以我按照小姐的吩咐,在她消失的一周后,给她的银行卡上打了一笔小钱。” 留一周的时间,大概是怕穿过去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一时半会没办法收到钱。 木兰默默数了一下1后面的几个0。 十万块,一笔小钱。 有时候她真的蛮想和这些有钱人拼了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收到钱了呢?” “她会给我的账户转五十元回来。如果我收到了这五十元,就知道我们两个时空的金钱是可以互相往来的。” 五十元。 一个亲切的数字。 亲切到木兰忍不住吐槽:“你们姬总也真的蛮小气的,是吧?” “我们木兰总真的很大方。” 墨苏知道木兰在开玩笑,但她觉得自家小姐不该被这么开玩笑,所以故意用了“木兰总”这个称呼。 “小姐跟我说,每次需要钱的时候,就会往我的卡上打相应的数字。她打十元,我就给她转十万。她打一百元,我就给她转一百万。” 木兰记得账目上那两个数字,分别是八十万和一百三十万。 对豪门来说,这些钱不算多。 一般豪门富太、小姐们,买一个限量款宝宝,定制一套礼服,甚至办一个小型睡衣派对,就要花掉这么多,甚至更多的钱。 但意义不同。 姬木兰做这些,是没有想要什么回报她。 她这样一个,甚至连搞个供自己享受的南瑟馆,都不只是为了单纯的睡男人,非要让这些被“白养”着的男人创造点商业价值,硬生生把南瑟馆搞成了信息中心的人,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 但云锦就是赔本买卖。 因为她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时空。 那些女孩再聪明、有出息,也不可能为她姬木兰效力。 而她投入的那些钱,也必然不可能用“木兰”或“姬木兰”捐出,否则她根本解释不清。 那些全部都是一个人的爱心,她想为别人做点什么的爱心而已。 也难怪墨苏会因为她的玩笑而不高兴。 等墨苏离开后,木兰打开了姬木兰留给她的小本子。 【你好,木兰老师。如果你能看到这里面的内容,那说明我们又换回来了。】 【上次你在汝城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你非常棒,也谢谢你给我报了仇。】 嗯?姬木兰这人还怪礼貌的? 【不过,我写这些,不是为了跟你说汝城的事情,而是要和你聊聊云锦……你既然在汝城看过我的日记,那么回到云锦,一定也看过我留在笔记本里面的那些吐槽了吧?我承认,刚开始我确实是那么想的,但后来我不那么想了。】 翻过一页。 【从小我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被教育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而我必须成为强者,才能永远站在食物链金字塔的顶端。我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我掌握过主宰别人命运的大权,所以我深知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所以我很不能理解你。从你的个人信息,还有程校长对你的描述来看,你其实也接受了非常好的教育,否则不可能考上那么好的学校,还读完了硕士,又在那么好的高中教书。但你却选择放弃优渥的生活,和一群穷人一起生活。】 穷人。 说真的,木兰看到这里,都不知道姬木兰是在“骂”自己,还是抬举自己了。 毕竟姬木兰真的有资格说所有人是穷人。 【从小我就知道,穷人穷,是她们懒惰又愚蠢,没有长远的眼光,才会如此受穷。】 嗯,木兰理解,她也曾这么想。 【可我到了云锦才知道,原来穷人是被选择的,命运将她们投在根本看不到未来的山沟里,投在那些没读过书、没有文化的家庭里,投在那些被愚昧环绕的乡村里……她们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不是穷人的活法。】 【但是程棉朗也好,你也好,你们试图砸破将她们禁锢住的无形的玻璃罩,让她们有机会知道,人可以战胜命运,赢得新的活法。】 起承转合,到了“转”。 【那玻璃罩看上去是无形的,实际上却比钢筋混凝土的大楼还要坚固。怎么砸烂它呢。我想了很多办法,也骂过这些人不动脑子、不想办法。然后才发现,我的世界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不是问题。可偏偏,她们最缺的就是钱。】 【好巧的是,我有钱啊。】 木兰看到这里,扑哧笑了出来。姬木兰下笔时龙飞凤舞,一种油然的喜悦跃然纸上。 是在炫富吧,但木兰只觉得她可爱。 她继续往下看。 【你在姬家,做了很多好事,赚了很多钱。我们有那么多钱,还能钱生钱。搞慈善,也无法把钱从左手倒到右手,很无聊,我也很厌倦。】 【为什么不去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呢?我想,就算别人不知道,但你会知道。】 【你会觉得我做了一件很棒的事,对吗,木兰老师?】 第177章 走!立刻走! 姬木兰还是太懂人心,太会哄人。 即使对姬木兰了解如自己,在看到“木兰老师”四个字的时候,木兰的心不受控地扑通了一下。 难怪那些人都会输给她。 她是个会让人觉得自己很特别的人。 木兰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内容就和墨苏刚才说的差不多了。 因为想要为云锦的女孩们做些什么,所以她想试着在两个时空之间“转移”资金。 方法也就和墨苏说的差不多。 而她账目上的这三笔支出,就说明,姬木兰的计划成功了。虽然不知道原理,但两个时空中的金钱往来是可以实现的。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吧。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更好的解释。 但……还有点不对…… 没等木兰细想,苏苏的声音再次响起:“木兰,你在想什么?” 木兰还没说话,林安洁已经着急了。 苏苏说话的时候,他正好去帮木兰倒水,所以没听到银行卡的内容,只听到前面那半句“没什么大碍,咱就回去吧”,自然是不同意的。 “苏苏老师,你有什么急事,非要把木兰老师这么急吼吼的带走啊!医生都说让她留院观察呢……” “我没事。” 木兰立刻说。 她的身体她最清楚,除了灵魂四处乱窜,真的啥事没有! “那我立刻去找医生给你办出院……” “可是……” 林安洁伸出手,还是想要劝阻,可是苏苏力气又大跑得又快,双脚一发力,转眼就窜出去了。 眼见着苏苏是逮不着了,林安洁又把目光转向木兰。 木兰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上。 “小林,你也是知道我们学校的情况的……”苦口婆心,“我本来就没啥事,住在这里,不是耽误公共资源吗……” 听到“小林”这个称呼,林安洁好像有点不高兴。 木兰看出来了,也许姬木兰和他是有些亲近的,所以他才会大着胆子告白。 要不怎么说,敢求婚的男的都是知道女方会答应才这么做的。 不确定女方会否答应的,那就一定会选择公共场合告白或者求婚,把对方架在道德高地,让人没法拒绝。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主动的人才有主动权。 被动的人……虽说被追求听上去好像是被很多人爱着一样,但木兰不喜欢被动态。 特别是谈恋爱的时候,与其被人挑选,她喜欢挑选别人。 林安洁的话……她不想选他。 没有感情基础就算了,闹掰之后还有社会风险,不划算。这是她木兰的身体,她说了算。 所以即使林安洁不高兴,她也顾不上了。 她急着回去。 比苏苏和程校长还着急。 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在汝城,她看到的姬木兰留下的文字,明明说的是,她会匿名捐钱,不会让木兰惹上麻烦。 但现在,苏苏却对她说出,因为学校要用钱,所以程棉朗会来找她要银行卡。 而且还不止程棉朗一个人知道,连苏苏都…… 木兰一个工薪阶层,父母也是普通人,现在却随手就是几十几百万的往外掏…… 搁谁身上不惹人怀疑呢? 做好事虽好,但木兰可也不想因为这个事情沾上什么道德污点。 她必须承认,说“伟大”,她远不如程棉朗。程棉朗是那种,为了女高,为了那些女娃娃的未来,可以把个人置之度外的——别说是名声,就算是命,拿去也无所谓。 但她木兰还是做不到。 其中第一条就是母父。 就算她不能成为让她妈妈骄傲的女儿,也不能成为让她妈妈脸上蒙羞的女儿。 更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体制内的妈妈也遭到怀疑。 这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她根本坐不住一点!恨不得脚下蹬着两个风火轮,眨眼就能回到女高。 好在,苏苏速度是真快。 因为木兰刚晕倒就送过来了,住院手续什么的也都没办,只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 负责检查的医生也是程棉朗的老朋友了,被苏苏那张嘴一通忽悠,就放人了。 “不过廖医生说了,等有空了,你最好还是过来做个全身检查……我听肖老师之前说,你之前就晕过一次。” 木兰只能支支吾吾地敷衍。 人家说的确实没错,放到偶像剧里,这时不时晕一下的习惯,绝对是某个催泪虐点的伏笔。 幸好她“演”的这个是豪门商战剧……大概吧。 苏苏开车很快,没多久三人就回到了云锦女高。 按苏苏的意思,两人直接去见程棉朗就得了。但木兰不想这么毫无准备地上场,就说想回去把在医院穿的这身衣服换掉。 苏苏倒没觉得她事多,只说了句“那你快点,我在校长办公室等你”。 看来平时姬木兰的事儿就不少,大家已经习惯了。 回了宿舍,木兰立刻发现了不对。 她们住的宿舍是四人间。不过因为女高初创,条件艰苦,所以招老师很难,宿舍就一直没住满过。 刚开始这宿舍里只有她和肖老师两个人。 不过她离开也挺久了,按理来说,也应该搬进来新人了。起码这个和她关系看上去不错的苏云鹤,就是新来的老师。 可现在看着宿舍里的陈设,依旧是只住了两个人。 而除了她之外的另一个人,肯定不是肖老师。 肖老师是本地人,生活上很朴素,但她隔壁床现在却花花绿绿的,显然不是肖老师的风格。 但她现在没空考虑这些。 这次比上次好,腿脚灵活,行动方便,她迅速走到姬木兰的床位附近,按照之前的记忆,去找姬木兰上次放本子的地方。 果然,那里果然还有个本子。 木兰把本子拿出来,熟悉的朴素黑色封皮映入眼帘。 藏是藏了,但没想着藏她。看来姬木兰早就做好了两人有一天还会换回来的准备。 本子还是那个本子,内容却丰富多了……木兰只恨这纸质版的日记没有检索功能,不能迅速找到“银行卡”的相关内容。 她只能简单地扫一眼,把和钱款有关的记录看了看,又小心地把本子藏了回去。 苏苏在外面叫她了,一声声“木兰老师”喊得震天响。 正好赶上学生们课间休息,大家都探着个脑袋往外看,木兰一边经过教室下楼,一边把学生们的小脑袋推了回去。 “我来了,校长。” 木兰进了办公室,把门带上。她决定,少说多听,以静制动。 程棉朗看到木兰,先是问她身体怎么样,让她多注意身体,等大家都坐下后,才切入正题。 “你待会儿还要休息,我就长话短说,咱们卡里,还有钱吗?” 啊? 咱们卡里? 这四个字搞得木兰是一愣又一愣,她该怎么说……这听着有点像老板和财务之间的对话。 可她是语文老师啊! 再说了,要说这个的话,那是不是该有个账本什么的?可刚才她完全没注意到…… “这……”这时候,装病就对了,“抱歉程校,我刚摔了一下,脑袋还有点晕,要不我带着银行卡去趟银行看看……” “那倒也没那么急。” 木兰立马抓住机会,转移话题。 “咱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校长?您不妨直说……” 总之,绕开银行卡再说。 “还不是建食堂的事!”苏苏抢先一步,语气里都是怒火,“之前咱们借隔壁的食堂,钱也给了,想吃饱饭还得靠抢。学生吃上了,这老师就吃不上……” 这事儿,木兰是知道的。而且也知道,程棉朗一直想建食堂。 但这笔费用可不小。 而且还有后续的开支……请人,买菜,水电煤气,哪哪儿都是钱。当时很是焦头烂额。 不过现在看她们的意思,是要建起来了? 第178章 到哪儿都是总裁 提到食堂,程棉朗显然也有几分忧虑。 不过她和苏苏不一样,建食堂的困难她是考虑到了的,所以她也不会想到先借用隔壁的食堂。 虽然条件艰苦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克服。 但那是没钱的条件下。 一旦有了钱,谁想让自己的娃娃们饿着? 她的女孩们只是命不好,出生在山沟沟里,从小就被一群无知愚昧的人围追堵截,但并不代表她们就低人一等。 她们可以吃苦,但不是必须吃苦。 所以每次有钱了,程棉朗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善女孩们的生活。 都说衣食住行。 但其实“衣”是最可以将就的。 “住”么,最重要,所以最先就解决了。不算好,但起码不是草屋破棚子,能遮风挡雨,没必要花钱去翻新。 “行”对她们目前来说则用不上。 那就只剩下“食”了。 其实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学习资料。但这部分的钱,一直在预算里,所以不太担心。 另外就是老师的薪资了。 这一点,程棉朗是有愧疚的,她知道自己有时候是有点道德绑架了,所以也一直做好着老师、职工们会离开的准备。 但老师们的钱是走财政拨款的——女高到底是个公立校,她不可能拿别人捐的善款来发工资。 那财务账目就全乱套了。 所以让她动了建食堂的心思的,还是木兰老师搞来的那笔钱。 但偏偏,“木兰”是最反对这件事的人。 “木兰”的意思,当然不是不建食堂,而是认为没必要这么急着建,因为现在女高才刚建几年,还有比建食堂更重要的事情。 但程棉朗觉得不是,她认为女高已经建了这么多年了,却没有一个自己的食堂,非常对不起女娃儿们。 既然有钱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对峙的结果,当然是“木兰”败下阵来。 程棉朗的脾气一定是倔的,否则她不可能拖着这样一副千疮百孔的身体,在千万人的阻挠中,搜集那一点点的信念、火光、支持,把女高办起来。 这种坚持,除了需要信仰,还需要不服输的倔强。 在这方面,习惯别人听从自己的“木兰”不一定拗得过她。 但更重要的是,“木兰”有难言之隐。 如果她直说这笔钱就是她的,那她可能更有发言权一些,但她不能说,很多事情就无法据理力争。 程棉朗的“胜利”,也就可以预见。 两百二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程棉朗怎么算,都够了。 这笔钱当然不可能一次性取出来。 “木兰”最后的坚持,是这笔钱一定要由她保管。 因为这笔善款本来就是从她这里来的——这个部分,木兰暂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程棉朗也没有异议。 整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主要就是程棉朗和“木兰”。 苏苏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之前的行政老师离职了,这段时间一直没招到合适的人,就让苏苏这个数学老师先给顶上来了。 但这些情况,此时的木兰还一无所知。 她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苏苏透露的那点抱怨。 但她也不好开口问,一开口,铁定露馅。可程棉朗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在期待她说点什么。 她心想,程棉朗要再这么盯着她,她可就真的装晕了啊! 程棉朗终于开口了。 “木兰老师,你之前说得对,整件事情,是我太着急了……” 着名倔驴程棉朗居然认错了?木兰和苏苏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都写满了惊讶。 木兰虽然在云锦待得时间还没姬木兰久,但对程棉朗的倔却也没少听说和领教。 简而言之——就没谁能在程棉朗身上讨到“好处”! 所以这个道歉,实在令人惊讶。 木兰也不知道说啥,只能先赶紧接一句:“校长,有什么问题您说出来,咱解决就是……” “因为太着急了,想把事情赶快办好……哪晓得现在有些人这么坏!”说到这儿,程棉朗都咬牙切齿起来,“那个包工头看着人还蛮和善的,没想到居然是个骗子!” 木兰猜到一点了。 果然,苏苏也安慰:“校长,你也不能都怪自己。毕竟搞工程咱没经验,被他这么三言两语的一说……” “哎,还是贪了便宜,看他的报价低……不过……” 程棉朗说着,换了个语气:“钱我是一定要追回来的!谁也别想拿走我们女娃的一分钱!不过,食堂的事情,也不能拖下去……”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么多孩子都期盼着自己的食堂,程棉朗怎么说得出“这食堂暂时是建不成了”这样的话……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但也得有硬着头皮的“资本”,所以她只能来找学校的“资本大鳄”木兰老师求救了…… 现在,虽然细节还有点混乱,但木兰大概是听懂个七七八八了。 苏苏又说:“木兰,你也别生程校的气。她也是为了学校好……” 嗯? 生气? 老师生校长的气? 木兰有点懵。 这姬木兰还真是有点东西啊,总裁两大人设不倒——脾气大,有权势,校长都怕她?玩咖,这才来多久啊,小美人就对她死心塌地? 看来她必须得回去好好看看姬木兰这段时间的记录了。 别看她俩在某些方面相似,但说不定性格上简直南辕北辙,否则汝城那些人也不会感觉姬木兰性格大变了…… 不过,下次觉得“木兰”性格大变的,大概就是云锦这边的人了。 这么看来,她之前骗姬瑞璘的话还挺有依据的:怎么看,她们之间,姬木兰都更像“主人格”啊。 “木兰,你在想什么?” 苏苏用手肘捅了捅木兰。 “啊,没什么……”木兰看向程棉朗,“程校,您也别太自责。发生这些事情,我们都不想的。事情既然发生,解决就是了……不过……” 木兰做作地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确实还有点不舒服。您让我先回去整理一下,明天咱们再仔细商量如何?” 程棉朗哈哈大笑起来,用力地拍了拍木兰的肩膀。 “木兰老师,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客气了?这倒让我想起了你刚来这里的时候,性子也是这样软绵绵的,看上去没脾气,很好说话的样子……当时我还担心你会被学生们欺负呢!” 木兰在内心无力地辩解:不,那只是你们的错觉……即使不是姬木兰,我也不是啥好拿捏的主…… 但现在她也不用解释了。 因为上次穿回来的时候,木兰就已经在姬木兰的笔记里,看过她的“光辉战绩”了。 程棉朗停止了回忆:“苏苏,那你先陪木兰老师回去休息……” 她又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塑料袋,里面似乎有两个饭盒:“我在县城的时候听说木兰老师晕了,就给她打包了一份酱板鸭。现在有点凉了,你待会儿给她热热……” “得嘞!” 木兰还有点受宠若惊,苏苏却习以为常一样,一只手接过塑料袋,一只手搀着木兰。 “走吧。” 木兰就只好跟她走了。 但苏苏在她身边,她也不好去翻姬木兰的那个本子,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支开苏苏。 现在已经上课了,学生们都端坐在教室里。 木兰回去的路上,顺便就把教室给巡了一遍,苏苏还笑她这方面很像程校,总是放不下学生。 但这一圈绕完,木兰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回了宿舍,她犹豫了一下,没忍住还是问了:“苏苏,那个……肖老师她……” 她故意不把话说全,免得一下子露馅了。 苏苏倒没怀疑,一屁股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哎,麻烦咯!” 第179章 交换日记 麻烦? 没等木兰开口问,苏苏就继续了:“你也知道,肖老师的妈妈身体一直不好,但是对肖老师的事业是很支持的。” 木兰对肖老师的妈妈还有印象。 上次她回来,在课堂上晕倒,来医院的时候,有不少老乡过来嘘寒问暖,其中就包括肖老师的妈妈。 她们两个长得很像,不过肖老师看上去文弱一些,而她妈妈和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黝黑,精壮,看上去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难道是她又“缺课”了? 但她又不能直接问,只能边说着“是,我当然知道”,边咳嗽了两声,假装喉咙不舒服,去给自己倒水,把发挥的时间留给苏苏。 苏苏也果然“中计”。 “年前的时候,她在家里晕了过去,送到医院一查,说是得了什么胃癌。” “胃癌?” 木兰神色一凛,就云锦这地方的医疗条件,不管什么癌症,对一个家庭来说和天塌了没区别。 “但她之前看着不是还挺健康的吗……” “就是啊,所以肖老师当时也慌了。但那时候正好赶上期末,她放不下娃儿们,她妈妈也不想影响她工作,所以没细说……过年的时候赶回去,才知道出这么大的事。” 说完,苏苏终于觉得有点不对了。 “哎,当时大家知道这件事,还一起筹了点钱,就你出的最多,所以程校就让你去了趟肖老师家……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好像啥都不记得了似的?” 该死,这姬木兰也太出挑了。 这下好了,害她这么快就露馅。不过她还好她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哎,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今天头晕乎乎的……”木兰边说边坐到床边,揉了揉太阳穴,“你今天没课了?别陪我了。正好我也想休息一下……” 苏苏看了眼手边,一拍大腿:“还真是,我下午还有节课。那就不跟你唠嗑了,先走了……” “好,对了,晚自习……” 早读和晚自习的值班表就贴在门上,她第一眼就扫到了。今晚她有节晚自习。 苏苏打手一挥:“行了,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小林子今晚没排课,我让他帮你盯……你就别……” 说到这儿,苏苏又忍不住八卦一句:“现在这里就我俩,也没别人……你和小林子,到底怎么个情况呢?” “我没打算和他谈恋爱。”木兰斩钉截铁,“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苏苏立刻就喜笑颜开了,但似乎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开心的,于是有点含蓄地说:“其实我对小林子也没什么意见的,也知道你喜欢帅哥,但是……” 她的语调有些伤感。 “周围的好朋友一旦恋爱,结婚了,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看着木兰,特别认真——但木兰知道,其实她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有些事情,我知道是没办法的,但只有你,木兰,我不希望你也变成那样。” 木兰也认真看着她。 因为她也想借由苏苏的眼睛,多认识姬木兰一点。有助于角色扮演。 “你就是我最想成为的,那种自由自在,不会被任何人和事拘束的人。甚至我觉得,云锦也不是你的终点……如果一个林安洁就把你困住了,我会觉得非常、非常、非常可惜。” 她用了三个非常。 在她心里,女性只要进入了某段亲密关系,就像是野兽进了马戏团的笼子,再也逃不出来了。 她自己是绝对不会以身犯险的。 因为一个完整的人根本不需要通过建立亲密关系来感受“爱”,因为“爱”的第一课永远是“爱自己”。 爱自己,才能做自己,才有能量,拥有大爱。 而不是被拘泥在只会困住女人的“所谓爱情”里。 ——而这些,正是“木兰”教给她的。 “木兰”那样洒脱,像吹过脸上不留痕迹的风,她存在,但你不可能抓住她。 木兰看着满脸崇拜与憧憬的苏苏笑了,她知道的,姬木兰是非常享受这种不自觉仰视她,而她又不需要费力维持的目光的。 当一个人是太阳,这些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而自己,也不应该破坏苏苏的梦。 “你放心吧,我不会被困住的,苏苏。不过,人生很长的,你也不用为自己设限。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才是真正的自由,对吧?” 最后一句话,却让苏苏的眼里划过一种奇异的情绪。 被木兰捕捉到了。 她想,也许苏苏会觉得,面前的这个木兰,好像和之前的那个有点不一样了。不过那又有什么要紧? 就算是姬木兰本人站在这里,她也可能是会改变的。 起码,以前的那个木兰,不会觉得穷不是活该,也不会意识到,穷人是被选择的,她活在她的金山银山上,享受着她的荣华富贵,没有时间听见别的声音。 但现在,她在云锦听见了:无奈,挣扎,反抗,永不屈服。 等苏苏的脚步声远去,木兰才轻声下床,小心地反锁上了门。她重新坐回书桌上,桌子上还放着尚留有余温的饭菜。 云锦气候温暖,四季如春,一年四季都维持在二十度左右的气温。和四季分明的汝城刚好相反——汝城的气候,更像京北一些。 正好方便她边看边吃。 木兰将姬木兰的黑色笔记本从“箱底”翻出来。这次她终于能仔细看看了,这才发现,原来姬木兰已经快把那个本子写完了。 也是,云锦这边已经是四月份,新学期刚开学不久。 她已经错过了孩子们的一整个学期了。 【我怎么又回来了?】 这一次,看着情绪挺稳定的。 【我第一次是因为被人推下水,才会穿越的。这一次呢?我只是睡了个男的,不至于吧?还是说……靳毕那个死东西和他哥一样,对我不安好心?对我做了什么?害我?怎么害我?】 后面有一段彻底涂黑,什么也看不清的文字,木兰猜测应该是点少儿不宜的东西。 大概是写完才想到还可能被看到,所以才“毁尸灭迹”。 不过她的猜测倒也没错。 这一次,木兰拿出红笔,找来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是的,靳毕在你睡着之后给你注射了传染病毒。】 然后把这一行字撕下来,拿固体胶粘在姬木兰写的这段话旁边。 现在,这就不再是姬木兰一个人的日记,而是她们的“交换日记”了。 【幸好我之前已经和墨苏说好,让她给我的银行卡打钱。看来我还得尽快抽个时间进趟城……大山里面真的太不方便了,交通不便利,想要办点事都麻烦得很。还好我已经预留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木兰记得,姬木兰这次和她互换身体的时候,她这边正好是周末,她正在收拾房间,觉得累了,便躺下来休息一下。 没想到睁开眼就到了汝城。 木兰在这边教的是语文,这是主科,每天都会排课,还要带早读和晚自习,她还是班主任,想要在周一到周五走开,很悬。 那就还得到周六日了。 但姬木兰过去的那天已经是周日了,所以立刻赶去也不现实——就算她去了,墨苏也肯定还没给她转钱呢。 这一拖,时间就过去了小半月。 【我的办法果然行得通!第一次觉得十万块居然这么多。我一个没忍住就给大家买了一堆吃的回去……程校还问我,是不是发了笔横财。我就跟她说,是啊,这是我写小说的稿费呢!】 木兰:你还挺能编?文字有多不值钱、稿费有多低、税又收的多高你是一点也不知道啊! 幸好程棉朗也不懂,所以没怎么怀疑。 【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也许我不用匿名捐赠,也可以把墨苏打过来的那些钱捐给学校了……】 第180章 双份金主妈妈 姬木兰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增加一个“中介”。 如果这笔钱是直接从她这里给出去的,就会变得“形迹可疑”,但如果有一个只有她才能拉到的“赞助商”呢? 这件事不就变得简单了吗。 而就在刚才,她已经现编了一个。 姬木兰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我告诉程校,其实我有一项秘密的收入,就是写小说。程校问我文章在哪里发表,我说——“嘘,我是枪手。”】 木兰笑了,心说,就刚才这一段来说,姬木兰其实是有点写小说的天赋的。 【果然,程校问我,什么是“枪手”。她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但毕竟在山沟里待了这么久,对于网络上的东西不怎么了解也正常……不然,我怎么诓她呢。】 【不过,木兰你肯定知道,对吧?如果我跟她说我的副业是正经写小说的,无论是网文还是发表在刊物上的那种,都赚不到这么大一笔钱的。】 木兰想,是啊,搞文字是最穷的了。 以前读研的时候,木兰在出版社实习过,编辑的工资是非常低的,几乎是擦着社保缴费基数。 除非你能出版畅销书,比如印数十万百万册的那种,那提成就能拿不少了。 但一年能有几本畅销书?不如说,几年才能有一本畅销书……而对一个编辑来说,别说一年,一生能有几本畅销书,就不错了。 说到底,只是上班。 ……而这,都算好的。 木兰是个语文老师,一路学文科、读中文上来,自然认识不少文字工作者。 说中文不好吧,它确实不赚钱,但你说它不好吧,它又确实挺好找工作——没错,就是找不到什么有钱的工作。 于是很多人也开始尝试自由职业。 她们这个方向的第一优选肯定是去写小说。 如果想要直接写书出版,这块其实早就被“垄断”,纯凭着对文学的热爱想要出头,可能性近乎于零。 就算“运气好”,投稿到杂志发表了,先不说几年都不能出一本书,就说要出书,又能卖多少呢。 大多数人版税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一本小说定价六十八块,印一万本(大多数连五千都悬),按百分之十算版税就六万八。 注意,这不是一年,很可能是几年的收入——大多数人可做不到一年出一本书。 放在京北……这个收入远不如上班,编辑一个月税前也不止六千块。 但一万个文学爱好者里能有一个“运气好”混入出版圈的都难。 所以更多人选择了网文。 大家都挤进来了,那自然就卷。质量和字数总得卷一个吧,但大多数人是“全选”。 所以在这条赛道里,能月入过万,已经算佼佼者,按一万算,那就是年入十二万,但不缴纳五险一金。 所以,在京北,”性价比“还是不如上班。 于是当时在木兰身边有志于凭借文字实现自由职业的人,基本两个结局:回去上班;离开京北。 所以就像姬木兰说的那样,木兰很清楚,靠写作是没办法每个月、甚至每周,就拿出几十一百万给云锦女高的。 【所以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写作”,而在于我因为做枪手这件事,认识的“贵人”。为此,我还编了个故事。】 好家伙,又编上了。 在姬木兰的故事里,这位金主妈妈是个豪门富家女,但因为家族重男轻女,只允许儿子继承财产,偏偏家里又没有儿子,于是给她找了个“潜力股”结婚。 按一般狗血套路,金主妈妈要被骗财骗小孩骗感情了。 但姬木兰不会写那样的故事。 她的故事里,金主妈妈有她的无奈,就是空有一腔野心与才华无处施展,但她又实在聪明,于是她从《女驸马》中得到灵感,精心挑选了一个“傀儡丈夫”。 当然商战与宅斗的内容略过不说。 总之,“丈夫”在明,但在暗的她,才掌握着整个家族的经济命脉。 关键就是这个“暗”,让她选中“木兰”作为她的“代言人”,有了说服力。 【我告诉她,我和金主妈妈是在一次工作中认识的,金主妈妈投资了一部电视剧,而我是其中的一个影子编剧。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们有机会在对接工作,出于某种我也编不出来的原因,我得到了她的赏识。】 【程校听得津津有味,直到我说到钱的事情,她才如梦初醒,直说“果然人生”。这话似乎也没错。毕竟,还有什么比我们之间能互换灵魂与身体更drama的事情呢?】 木兰完全能理解程棉朗为什么会上头。 因为姬木兰的故事逻辑是非常缜密的,而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她都以“保密”为由改过去了。 这就是有“中间人”的好处——讲不明白的,都推给她。 也许对姬木兰来说,思路和设立皮包公司,或者把公司的注册地设在开曼群岛没什么不同。 方便,并且能利益最大化。 姬木兰终于写到重点。 【我告诉程校,这位金主妈妈一直在资助各种女性项目,对未成年女性的教育尤其关注。所以在知道我的工作是在全国唯一一所免费女子高中教书,又知道我们有那么多困难的时候,毅然决定匿名捐赠我们。】 【也许是前面的铺垫足够,所以她并没有怀疑。】 【但说实话,女高的缺钱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不是我们想要的太多,而是我们这样的女高,太少。】 【程校一直有两个目标,一个小目标和一个大目标。大目标是扩建女高,让更多女孩能免费来读书,小目标则更简单一些,是让女高拥有自己的食堂。】 【五年了,送走了三届学生,女高仍然没有自己的食堂,女孩们仍然要严格计划时间,加速狂奔,才能吃得上一顿饱饭……我特别理解她,但就汝城来的那点钱,哪里够?】 这一点,手上经常有过百亿、千亿项目的姬木兰要比木兰有发言权多了。 事实上,对从小出生在工薪阶层的木兰来说,每个星期打个几十一百万,就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还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而且限制的不只是她的,还有程棉朗的。 姬木兰比程棉朗更清楚地看到建设食堂的困难,因为她才刚打了两笔钱过来,资金还没有到位。 而且,她也不可能一下子让墨苏打几个亿过来——虽然建食堂用不了这么多,但女高只要存在,就每天都需要用钱。 家里的账难道不要填了? 估计会计看到这一笔笔莫名其妙给户名是“木兰”的数额不小的资金转出,人都要麻了。 私房钱也要清账,会计的命也是命。 兵马未动还要粮草先行呢,她们连预算的钱都还没到位,就敢开始干,谁不说一句“程校长还是太超前了”? 所以即使不是定金被骗,后续肯定也不会顺利。 但姬木兰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出问题的,但我完全能理解程棉朗的固执与急切。所以我决定为她兜底。】 所谓“兜底”,即使木兰不看笔记本也知道,无非就是程棉朗要钱,姬木兰给。 就是苦了墨苏了。 不过,姬木兰应该是有不少私房钱的。而且……姬木兰没打算逮着姬家可劲薅。只出不进不行,必须让钱生钱。 与其在那里费劲巴拉研究出卖劳动力,或者从零开始发展实体经济赚钱——这些都是很好的,可偏偏来不及。 最快的办法,还是让钱生钱。 而且现在,她有本金了。于是,姬木兰开了个账户开始搞投资。 第181章 穿越时空的…… 这就完全“专业对口”了。 木兰在姬木兰的笔记本里,找到了开户的信息。 但是要搞投资,就必须得有网络,不然完全赶不上买进卖出。所以她让“金主妈妈”给学校捐了个小的“微机”教室。 教室里电脑不多,几个人共用一台。 微机课也不是每周都有,但美其名曰“让孩子们见见世面”。 但姬木兰自己配了把钥匙,有事没事就泡在机房里。程棉朗也知道,她就骗程棉朗说,用电脑写小说快一些。 毕竟“赞助”是她拉来的,程棉朗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提醒“木兰”,别让学生们看到,心痒痒的,心思就不在学习上了。 这点姬木兰当然早就考虑到了。 微机教室一开始就设在顶楼,而顶楼是教职工办公室,学生平时基本不会上来。 不过山里的网络有时候还是不行。 所以姬木兰又特意给自己配了台新款高配的笔记本电脑,还给手机开了流量最高的套餐(木兰的手机倒一直是5g的)。 学校的网络不好的时候,还能用手机热点撑一会儿。 她忍不住在笔记本里吐槽。 【基础建设太差了,想要办点什么事情,实在太费劲。城镇不脱贫,就想让女孩们冲破“传统”思想,还免费给她们读书……我简直佩服程棉朗,竟然能如此异想天开!】 木兰怎么能不懂? 让女孩子们读书,本来应该是一件“从长计议”的事情——每次她们想为女孩们做点什么的时候,就会得到类似的敷衍。 偏偏这也是事实,让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法反驳。 只有程棉朗不信邪。 她才不跟他们讲那些从长计议的事情。 难道她不知道那些结构性的压迫?难道她不知道在偏远落后的地方,如同痼疾般的落后思想? 她不止知道,她还知道,让女孩变得无知、把她们困在土地上、使她们无法离开,生儿育女、维护家庭,正是这些村庄得以“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知道,就不去做吗?如果是那样,那就不是程棉朗了。 她不去探究根本,那是哲学家、社会学家们该讨论的——发现问题,是解决问题的前提。 现在问题已经发现了,那就去解决问题。 这是她这个实干家的事。 把女性困住的方法是什么,是生育,是年纪轻轻就生育,是一生就生一窝。 但如何能让她们意识到不能这么早就生孩子呢。 教育。 女孩们必须接受教育,让她们意识到,世界远不止她们脚下的方寸之地,只有往外走,才能走出自己的路。 和妈妈、阿婆们不一样的路。 这也和程棉朗自己本身就是老师有关。 即使这个世界从未停止过鼓吹读书无用论,她依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没有权势地位的人、对她这些山沟里几乎被命运的女娃娃们来说,读书,就是她们撬动命运唯一的杠杆。 所以必须有女校。 还得免费。 让女孩们能上学,能学好,能考出好成绩,能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山。 即使考上大学也不意味着未来一帆风顺,但起码她们会拥有一份底气、多一种选择,以及离开的“传票”。 这就够了。 木兰曾经很多次坐飞机越过各种高山的上空。 小时候,她只惊叹于大好河山的壮丽,可长大后,她内心却只觉得悲伤: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却是多少人一生也无法摆脱的枷锁? 也许在这一点上,仿佛被命运亲吻过的姬木兰永远无法与她们共情。 但或许,要求别人“共情”,本身就是没有必要的。 重点是看她做了什么。 说实话,木兰想过姬木兰会认命,会咒骂,甚至会顶着她的身体身份回家——那她家人或许会挺高兴的。 但姬木兰都没有,她选择留下来,甚至想尽自己的力量,为她们多做些什么。 这还不够吗? 木兰合上笔记本,心想,姬木兰或许和程棉朗一样,是实干派。 姬木兰的“投资”事业还没有太大的起色,就被木兰“带走”了。 好在这一点,姬木兰也考虑到了,她把账户的各种信息都留了下来,密码的提示给的是“我妈的生日”,显然,这说的是姬瑞璘。 不过她就算不留下这些,木兰是“本人”,就算“忘记密码”,拿着身份证上趟城也能解决。 但有了这些信息,会更方便一点。 毕竟,“时间就是金钱”。 木兰有点庆幸,幸好自己还记得姬瑞璘的生日——何止姬瑞璘,她还记得墨苏、赵锦瑟的各种信息,只要和姬木兰有关。 不止是人的信息,还有那些商业知识。 否则面对姬木兰的账户,她只会手足无措。 姬木兰……精力到底还是太充沛了。 面对繁重的教学工作——她还是班主任,各种学校事务——和钱有关的事情,程棉朗都要与她商量,还要私下里研究钱生钱。 如果不是在汝城被锻炼出来了,就木兰这种宅女、低精力的原生性格,怕是回到云锦就要“性情大变”了。 她回云锦一周后,特意去查了一次银行卡。 如她所料,卡里安静的躺了一百万。 程棉朗焦虑的事情基本解决了。正好最近她又看上两支不错的股票,可以再买一点。 还能顺路给孩子们添点好吃的。 上周刚考完为全市第一次高考模拟考做准备的开学测,孩子们整体成绩不错,但也有人欢喜有人忧。 考好的孩子需要奖励,考砸的孩子需要鼓励。 “垃圾食品”就应该在这时候出现。 木兰一直以为她很平静的,直到买好东西,回去的路上,开车的苏苏一转头,忽然吓了一跳,猛地踩下了刹车。 幸好偏远土路,没什么人。 “你怎么哭了,木兰?” 木兰这才如梦初醒,她伸出手,在脸上摸到一片湿润。 是啊,她怎么哭了呢。 明明她早就预料到这件事了,但也许还是有忐忑的吧?姬木兰已经回去了,没有必要再管云锦的死活了。 木兰甚至想过,如果今天没看到钱,食堂的项目就必须停工了。 因为她要把剩下的钱花到最有用的地方去。 连那个关于“金主妈妈突然撤资”的故事,她都编好了。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因为姬木兰没有放弃云锦,没有放弃她只有一面之缘的“第二人格”——墨苏应该已经把当时她是如何糊弄姬瑞璘的事情告诉她了。 还第一次在汇款的时候加上了备注。 “加油。” 现在,姬木兰真的是云锦的金主妈妈了。 “好端端的,你怎么哭成这样?” 苏苏手忙脚乱的给木兰找纸巾,木兰的两只大眼睛却像爆掉的水龙头,哭得都抽噎了,还停不下来。 她平时也没这么爱哭的。 但现在,她胸腔里有太多情绪:对云锦女高未来的担忧,对姬木兰的感谢(或许还有很多感动),以及……这是她第一次切实地感觉到,她与姬木兰在冥冥之中建立的联系。 当她们第一次在“水里”见面的时候,她从未想过,她们之间还会牵扯这么多人,发生这么多故事。 “我……也许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谁?” 苏苏心里警铃大作。能让木兰哭得这么伤心的,能是好事? 那不是家里人出事……呸呸呸,她昨天还听到木兰在给家里人打电话呢。 就是……谈恋爱,还失恋了? 木兰哭得兴起,似乎根本也没听见这句问话,不过听见了也没法回答。 过了会儿她又笑了起来——幸好苏苏在专心开车,不然要被吓死。 她想:见不到不是也很好吗?说明姬木兰接下来的生活都很顺利,没有再遇到濒死的情况。 可惜,木兰错了。 第182章 有钱真好 这一次回到云锦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很多。 她回来的时候,春季刚开学不久,到现在,大家已经换上了短袖,只有晨起跑操的时候还需要加件外套。 食堂的问题也已经解决。 程棉朗不知道找了哪里的“关系”,还真给她找到了那个吞掉工程款的包工头—— 不过也是因为那人逃不到缅北,也是村里的人,逃得最远也不过就是隔壁省,又耐不住家里有人找他,便回了趟家,正好被程棉朗逮住了。 程棉朗极尽撒泼之能,先是把还没被挥霍完的工程款给讨了回来。 给了五十万,一口气先拿回来四十二万。 剩下八万。 一来是程棉朗动作快,从被骗到找到人,也不过是一个多月的事情。 二来是在这里,只要不赌博不买房不给孩子报各种补习班,短期之内也花不了这么多钱。 但八万也不是个小数目,程棉朗又是出了名的“抠”。 所以这笔钱,她从来没放弃过,派出所也跑,甚至还要往法院跑,要求公诉、强制执行,还往居委会跑,就差去清算人家的财产。 那段时间,程棉朗在学校的时间都少了。 学生们都说,每天早上听不到程校叫大家起床的大喇叭,都有点起不来床了。 那八万块钱虽然还没能一步到位,但既然姬木兰已经把钱打过来了,木兰断没有不用的道理。 自然得接过她的“衣钵”,把这件好事给做下去。 这次她们吸取了程棉朗的教训,没那么着急了,还去找了教育局和县领导,提交了建食堂的申请。 不是要钱——要了一些,因为程棉朗说,不要白不要嘛,反正她们缺钱。 更多的是要支持:让县里面牵头,公开招标,虽然慢了点、贵了点,但也正规一点,不容易被骗,就算被骗了,跑得了包工头跑不了县政府。 不过既然是程棉朗要做的事情,那是慢不了一点的。 否则程棉朗的大喇叭,就会从凌晨五点半的云锦女高,转移到县政府大院。 谁也别想睡一个整觉了。 所以春天的时候,食堂就开工了。 但进度不是特别快,因为食堂距离教室很近,白天怕打扰孩子们学习,晚上又怕打扰她们休息。 不过,开工了,总是好的。 程棉朗的脸经此一役又被晒黑了不少,但笑容却比原来更多了。 木兰第一次觉得,有钱是真好。在汝城的时候,明明坐拥那么多钱,却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到金钱的重要性。 此外,她还养成了新的习惯:写记录。 不是每天写——没那个时间,忙的时候屁滚尿流饭都吃不上一口,但遇到重要的大事,肯定得记录下来。 她还是得做好随时会换回来的准备。 这边又不像汝城,有个墨苏给她记着,所以就只能自己记录了。 期间肖老师回来了一趟,说是母亲病重,她得照顾母亲,暂时没办法留在学校了。 苏苏很生气,说你妈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为什么要你做这么大的牺牲! 肖老师倒没有生气,更多的是无奈。 她说:“苏苏,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和木兰,家庭可以给你支撑,也可以给你足够的底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很羡慕你们,但我觉得我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比很多女孩都幸运了。” “可是好不容易都走到这儿了,这就放弃了?” 肖老师摇摇头:“怎么会放弃呢……我在家附近又找了个学校,是私立的,工资还不错。能给我妈看病,我还能攒点,住在家里,开支也少。” “那你还会回来吗?”苏苏的声音低了下去。 “当然会回来啊!”与苏苏的声音不同,肖老师的声音洪亮饱满,充满了希望。 于是苏苏和木兰也被带得没那么难过了。 这就是她们所拥有的现实了。 她们身处这样的现实中,有很多无奈和妥协。但她们依然想办法成为自己,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或许没有什么比她们的存在本身,更能让她们的学生们感受到“榜样”的力量了。 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在通过反抗那些想要禁锢住我们的东西,来感受自己的存在。 一帆风顺的人生,听起来多么值得羡慕啊。 木兰也不能斩钉截铁地说“我才不羡慕一帆风顺的人生呢”,她只是很怀疑,如果连姬木兰这种让所有人都羡慕的人的人生都不是一帆风顺的,那世界上真的会存在一帆风顺的人生吗? 而且,一帆风顺……人又会被吹到哪里去? 没有自己的思考、想法和决定,和随波逐流又有什么区别呢? 也许哲学上的问题,不会如此轻易地得到答案。 但起码她知道,面对困难、得到收获,能让她感受到脚踩在大地上,命运被她握在手中。 每次她和别人讲这些的时候,大家就会用一种憧憬的、闪烁着星星的目光盯着她。 除了她的学生们、苏苏,还有林安洁。 她正式拒绝了林安洁的告白。 “我没有打算结婚,也不想生小孩。我的人生不是为某一个人活着的,我要把我的人生献给更伟大的事业。” 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太大了,都显得有点伪善了,于是又说。 “不是,我也不是一定要伟大,不伟大也可以。但起码有一点,我要忠于我自己。” “结婚、生孩子,和忠于你自己,相悖吗?” 木兰想了想:“首先我不认同婚姻制度,其次我不反对谈恋爱,不生孩子主要是怕疼,也不想去鬼门关走这一遭。综上,要忠于我自己,我就不打算结婚、生孩子。” 偏偏这么一串话里,林安洁只听到了“我不反对谈恋爱”几个字。 “那你可以和我恋爱吗?” “那你能接受我恋爱一定会分手吗?新鲜期不会超过三个月?恋爱注定走不到婚姻这个结局。你能保证不伤心、不闹腾、不因此影响到工作和学校吗?” 木兰说了一大串问句,才说肯定句:“你不能,所以我也不可以。” 林安洁陷入了短暂了沉默。 他神色悲伤,漆黑的瞳孔里是不可置信——世界上竟然存在如此理智却冷酷的人!他好爱。 可惜她不爱他。 不但不爱,甚至还有点不耐烦了。木兰打了个呵欠,眼角挤出几滴困倦的水珠。 把林安洁的那点伤春悲秋都给打碎了。 但这并非木兰的本意。 林安洁是好看的,但相处了这么久,木兰已经有点看烦了。所以最初对他的那点温柔,也散尽了。 更主要的是,她昨天忙到快凌晨两点才睡,早上六点又起来盯早操和早自习。 现在又是气温湿度最适合睡觉的春困季节。 她是真的很困啊! 困到走在路上,都会顺便眯一下眼睛,差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从楼梯上摔下去! 这件事最终还是发生了。 发生在拒绝林安洁之后的那个星期。 正赶上清明节,学生们得放假回家——主要是家里要求她们回家,祭祖、扫墓,程棉朗索性给她们放了三天假。 不过还是有些学生因为家太远或者别的原因没有回去。 木兰自然要趁着这个时候好好休息,她还特意关掉了闹钟,把手机调成静音。 果然,一觉睡到中午。然后被程棉朗的大喇叭吵醒了。 “木兰老师,太阳都要晒屁股了!快起床!今天加餐!” 饭菜的香味飘了进来,木兰其实刚才就有点醒了。立刻一个翻身,从床上站了起来,飞速换衣服,打算下楼。 但也许是起得太猛,之前补眠补的太凶。 下楼的时候她忽然两眼一花,一脚踩空,手也没来得及抓住栏杆,就这么猛地栽了下去! 第183章 天生替死鬼? 木兰眼前一片模糊。 似乎是水泥地面,有点脏。 看来是学生们即将放假,归心似箭,没有好好做节前卫生。 所以她刚才摔下楼之后……没晕过去? 她试图睁开眼睛,搞清楚目前的状况,挣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着,嘴巴上也贴着强力黑色胶带,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对。 这种感觉她从小在港剧里简直看过太多:绑架啊!这是绑架! 那她肯定就不是木兰,而转化成姬木兰了…… 第三次了。 虽然第一次也遭受性命之虞,但起码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醒在柔软的大床上了,身边还有忠心耿耿的…… 对啊,墨苏呢! 木兰继续努力睁眼,却感觉眼角有些疼痛。看来,她不但被绑架了,很可能还被殴打了,眼周应该是受了伤。 她面前有些模糊,体力也有些不支,嘴也很干。 姬木兰到底经历了什么? 木兰在心底撕心裂肺的呐喊,无奈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和身体的疲倦不同,木兰感觉此刻她的大脑无比清醒——也许是因为前一天她睡足了十二个小时。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姬木兰被绑架了。 这是演习吗? 那也太逼真了。 逼真到姬木兰的身体感知到危险,把原主人投送到贫穷但安全的云锦……把她换来受罪。 不是……她的命就这么贱? 这个破灵魂交换机制到底是谁搞出来的? 她知道云锦以蛊毒为名,难道是她刚去云锦的时候得罪了谁,才落得如此地步?那她到底得做了什么事? 如果她知道她得罪的人是谁,她愿意跪下磕头!道歉!只求对方放过自己! 好了,这都是后话。 现在她已经被姬木兰的“自保机制”拉到了目前的困境里——所以这不是演习,而是姬木兰真的被绑架了。 但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这不是别人,而是姬木兰!是身边保镖成群,所在之地安保健全,还有一个“替死鬼”赵锦瑟的姬木兰! 想要绑架姬木兰,难度系数和绑架某个小国的国家元首有什么区别? 和大国不能比,大国有核武器,稍不注意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但是,姬木兰被绑架的事情,在汝城说不定比爆发“世界大战”还要可怕——毕竟姬木兰是大家更熟悉的人。 又会让多少有钱人担惊受怕、如芒在背? 抛开那些无关的人不说。 就算真的安保出了纰漏,姬木兰被绑了,姬瑞璘难道会坐视不理,任由姬木兰去死? 这可是她的亲女,不是什么“第二人格”。 由此可以推断——姬木兰刚被绑架没多久。 营救应该在路上了。 想到这一点,木兰稍微安心了一些:姬瑞璘还是值得信任的,不是吗? 但还有一点,让木兰觉得很奇怪。那就是赵锦瑟和墨苏为什么不在姬木兰的身边? 当然,如果赵锦瑟在姬木兰身边,可能这件绑架案就不会发生。 毕竟姬木兰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了,她也是学过散打、柔术和搏击的,还是攀岩的好手。 可以说除了游泳,几乎是全能的。 所以她长大以后,除了一些重要的或者可能有危险的场合之外,赵锦瑟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总是跟在她身边。 当然,大多数时候赵锦瑟还是会守在暗处。不过有时候也会交给信任的人代理。 这也是姬木兰自己的意思。 因为她不希望赵锦瑟只是她的影子。她看得到赵锦瑟能力,所以想给她一个更大的舞台,去发挥她的才能。 所以才会把南瑟馆交给她负责。 而赵锦瑟也做得很好,大多数姬家的独家消息,都是她搞到的。 所以赵锦瑟不在,可以理解。 但墨苏呢?墨苏怎么会不在! 在木兰的记忆里,除非有什么任务交给墨苏去做,否则她基本都在自己身边。但墨苏不在的时候,赵锦瑟肯定会在的——哪怕在暗处。 但姬木兰被绑架,已经说明赵锦瑟不在。 她对赵锦瑟就是这么有信心,虽然赵锦瑟在知道她不是姬木兰之后,立刻疏远了她。 偏偏就是这份警惕心,让木兰更信任她。 那既然赵锦瑟不在,墨苏就一定会在。这是不可能出差错的。 可问题是,墨苏也不在。 墨苏去哪里了呢? 木兰心里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墨苏……不会是死了吧?她的身体忽然打了一个寒颤。这时她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虽说汝城和云锦的时间不同,但时间的流速是相同的。 她回云锦的时候,汝城是春天的尾巴。她在云锦待了差不多两个月,现在的汝城自然进入了夏天。 所以姬木兰才会穿着短袖。 但现在的体感温度有些不对,汝城的夏天是从六月底开始热的,一直要到八月中旬,才会陆续降温。 她是六月不到就离开的,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七月底。 正是汝城最热的时候。 但她穿着长裤,却丝毫不觉得热。 为了行动方便和舒适,姬木兰基本都是穿裤装,以长裤为主,只通过改变服装的材质来达到保持适宜温度的效果。 但最热的夏天里,她还是会选择更清凉的短裤。 可她现在穿着长裤,而且不觉得热,这说明—— 她很可能不在汝城! 这也有两种可能:一,她是在汝城之外被绑架的,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安保不到位。姬家的手伸不了这么长,很多工作需要外包,自然会给人可乘之机。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在被绑架后,被运出了汝城。这就是为什么姬家到现在还没找到她的原因。 从嘴唇的干裂程度和身体脱水的体感,木兰几乎可以断定,姬木兰被绑架应该超过三天。 人不喝水能存活的极限是三天。 不过对方的目的应该不是要木兰的命,绑架么,没到谈崩的时候,是不会轻易撕票的。 人质就是筹码。 但姬木兰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说不定对方对她痛下打手,就是因为不下狠手甚至脏手,都很难抓住姬木兰。 木兰把整件事分析得差不多了。 只差最后一点:谁要害她? 这一点是最好推测的,除了靳家,其它家族都和她多少有些利益牵扯,没必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靳家会是谁呢……更好猜了。 只有靳区。 不管幕后主使是谁,动手的人一定是靳区。因为他在靳家就“负责”这个的。 能知道靳家手脚不干净的,不能脏这个手;比靳区更能弄脏手的,没资格知道靳家这方面的业务。 而且靳区还能把濮家牵扯进来。 毕竟,靳家再怎么接触,也比不过“专业”的。 但为什么…… 只有这一点,木兰想不明白。不过,她也没打算想这一点。因为虽然她不知道,但姬木兰她们肯定是知道的。 哦不,也未必。 如果她们知道,或许就会提前准备了,靳区又怎么能得逞? 不重要。 木兰想,现在想办法自救才最重要。 她从来不信救世主,只相信自己。 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又屏住呼吸停了一会,确认了这个判断。 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在嘴唇上,试图绷开胶带。嘴唇传来刺痛,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应该是嘴唇裂了。 木兰又小心地将舌尖向外顶。 但她应该有一整天没进水了,几乎没什么口水。 她又试着挣扎了一下手脚,心里骂了句脏话。 绑得太死了,她又体力不支,想挣脱太难了…… 就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木兰四肢放松,躺在地上不动了。 嘎吱——门开了。 第184章 同一边的陌生人 来人的脚步很轻。 而且没有发出声音。 这有点鬼鬼祟祟了。 如果是绑匪的话,没必要搞得这么小心翼翼……但如果是墨苏或者赵锦瑟,也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 难道还有……第三方? 木兰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观其变。 撕拉—— 伴随着眼周附近汗毛如同蜜蜡脱毛般的疼痛,木兰感觉自己的眼前逐渐恢复了光亮。 “别睁开眼。”对方小声提醒,“否则可能会伤害眼睛。” 是个女声,但不是木兰熟悉的那几个人的声音。 “你是……” “别问。”对方压低声音,“我和你是一边的。但现在还不是营救的时候……所以,我暂时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砰”地一声。 应该是门被一脚踢开了。 这么嚣张、粗鲁,不难猜测,应该就是那群绑匪。 “请吧,姬大小姐。”木兰的手臂被猛地抓住,整个人被从地上提了起来。 对方再次开口,却不是对木兰说的:“不就是拎个人出来吗,磨磨唧唧的。女人办事就是不靠谱。” 说的应该就是刚才跟她“表忠心”的那个陌生人了。 陌生人被如此羞辱后,倒也没生气,语气还是淡淡的:“她现在可是我们谈判的唯一砝码,你这么粗鲁,伤着人质,到时候谈判失败,责任你担?” 那个男的动作明显一愣,继而又嚣张了起来。 他冷哼一声:“你不是真以为她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吧?” 声音洪亮,一点也没避讳木兰就在这里,甚至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这么嚣张、沉不住气?木兰推测,这个人肯定是个小喽啰。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干不出这事儿。 果然,那个陌生女声再次开口:“不管之后怎么样,现在我们的任务是确保她安全、舒适得活着。” 木兰的另一只胳膊被她握住,她稍一使劲,木兰又被转移回了她的“领地”。 即使对方是笑面虎、杀人不眨眼的类型,木兰也宁愿死在她手里——当然,她说自己是好人,但木兰可不敢这么简单就相信别人。 不过说起来,这还是木兰第一次认真思考:如果她现在在姬木兰的身体里,然后姬木兰死了,她到底算死了还是能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第一次穿过来的时候虽然也想过,但那时候还有点搞不清状况,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肉体是死是活。 但现在不同,都穿得“有经验”了。 而且这次一穿过来,就落在“敌人”手上,身边一个帮得上忙的都没有。 她不免就开始操心起自己的“后事”。 “行了。” 木兰微微睁开眼睛,稍微恢复了一些视力。她看见眼前的女人蹲下身,紧接着,她感受到束缚着她双脚的胶带被割开了。 “你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先带她去房间。” “什么房间?另一个囚禁室?” 木兰一路憋到离开那个关押她的地方,才小声问那个女人。 “当然不是……另外,没人的时候您可以叫我艾尔,姬总。”这么看来,现在周围还是比较安全的。不过这大概也不是她的真名。 这时木兰的视线已经有点清晰了,但她没看到对方的脸。 戴着头套。 她不意外。 艾尔穿着一套贴身干练的运动服,隐约能看到紧身衣下的手臂和大腿肌肉,看上去就很能打的样子。 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拖着木兰走,不过很温柔:“这里监控和监听很多,所以我不能跟你说太多。总之你不用担心,很快你就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 木兰心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想见谁。 不过非要想的话,只要是姬家那些她熟悉的人,她都愿意见。起码会比较有安全感。 如果非要说一个最想见的,显然是墨苏。 因为只有墨苏知道她和姬木兰之间的这层“关系”,如果是别人的话,为了不露馅,她就只能装哑巴了。 “到了。” 艾尔推开门,这时候,木兰的视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面前的房间虽然和姬家的不能比,但和刚才那冷冰冰还被束手束脚的毛坯房比,已经算得上“豪宅”。 甚至还有沙发。 艾尔松开她之后,木兰直接就栽倒在沙发上。 “抱歉。”艾尔温柔地半蹲下身,将束缚住木兰的胶带隔开,但很快,又换上了一根扎带,不过扎带外面裹了一层布条。 “毕竟您现在还处于被绑架的状态,所以没办法完全给您自由,不过……” 艾尔话音未落,木兰已经看到了门外的来人。 “墨苏!” 看来她的运气不错,木兰想,身体先于意识行动,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把身前的艾尔创翻。 “小姐!”墨苏看着也很激动。 但等两人面对面时,木兰才注意到,墨苏也被绑缚着,而且没有布条的“优待”。 这时候也要搞阶级、差别对待是吧! “你还会离开吗?”木兰问墨苏——她也很“伪善”,明明心疼墨苏受苦,却又希望她陪在自己身边。 “当然。”墨苏用力点头,“小姐您放心,姬老总已经在和靳家谈判了。” “果然是他……” 木兰小声地说了一句,她以为没人听见,墨苏却迅速发现了端倪。 但墨苏没有立刻询问木兰的身份,而是凑上去仔细观察木兰的状态——嘴唇干裂、出血,眼角发红,面色发白,看来是遭受了虐待。 难怪姬老总提出要先见人的时候,对方没有同意。 原来是怕她们看到他们虐待姬总! “那我就先离开了。”艾尔走到门边,又把门外的人叫了进来,“她是阿菊,负责照顾你们的起居,有事情直接叫她就行了。” 墨苏没好气地说:“监视就监视,何必说得那么好听。” 艾尔没反驳,只是微微一笑,径直离开了。 但出乎她们意料的是,木兰与墨苏走到距离大门最远的床边时,阿菊竟然像个真正的佣人一样,在门边守候,并没有跟过来。 木兰有些吃惊:难道是艾尔安排的?艾尔真的是自己这边的人?可刚才看墨苏与艾尔的对话,不像认识的样子?还是说……演戏? 啊对,木兰突然意识到,现在不用猜了。 因为当事人就在这里。 但正当她要开口询问的时候,怀疑先冒了上来——她怎么肯定面前的人就是真的墨苏呢?万一是靳家对姬木兰有什么别的所图但自己不知道,这是个假冒的墨苏呢? 如果说古代的易容术是天方夜谭,但现代的整容医学却堪称人类第八大奇迹。 不得不防。 而她唯一能确定墨苏身份的办法,就是她自己的身份。 所以她不可以亮出这张底牌。 就在她发愁该怎么诱导墨苏说出自己的身份时,墨苏开口了:“你不是小姐……对吧?木兰,是你吧?” 木兰双眼放光,但还是决定再装一下:“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无论是你小姐还是木兰,都能听懂我这句话。” 木兰吐了吐舌头,不装了。 “怎么样,看到我这个替死鬼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为你家小姐松了口气?” 木兰不是故意要攻击墨苏,不过她的委屈也需要一个发泄口。她只是想要发泄,没想到墨苏稳稳地拖住了她。 “你在说什么呢,你的命当然也很重要。” 怕木兰不信,墨苏又说:“你别忘了,你在姬老总面前的设定是,小姐遇到危险,你就自然会出现。所以我们都知道,你可能不是小姐。但是姬老总还是对我说,无论如何,要救下你。” 木兰心说,姬瑞璘那是救我吗?只是因为人格共享肉体,姬瑞璘不就不行。 等等……姬瑞璘? 第185章 至少存在两个秘密 “所以,是姬老总让你来的?” 墨苏点头。 “小姐被绑架之后,绑匪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姬老总。当时姬老总就提出要看视频,对方却拒绝了,但是却同意我来过来陪她。” “第一时间?也就是说,姬木兰刚被绑没多久?” 墨苏再次点头:“距离被绑还不到48小时。” 确实是姬瑞璘的效率了。 木兰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问:“姬木兰被绑的时候,你怎么不在她身边?”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小姐自己能回答了……” “什么?” 墨苏的答案显然出乎木兰的预料。 “因为我当时是被小姐支开的。”墨苏顿了一下,“这件事说来话长……” 不过,现在她们有得是时间。 从刚才那个和艾尔一起来的人的话里,能够推出,绑架姬木兰的人根本没打算让她活着。 同理,那些人敢让墨苏过来,就也没打算让墨苏活着。 所以现在所做的一切,包括给姬木兰更换好的住宿环境、让墨苏过来确认姬木兰的情况,都只有一个目的…… 回归绑架的本质:谈判。 只不过从那些人对姬木兰和姬家做的这些来看,靳家想要的,应该不是钱。或者说,不止是钱。 那他们想要什么呢? 就像墨苏说的,只有姬木兰知道。不过,墨苏能给木兰提供更多的信息,一如既往。 “姬总上次回来之后,薛世瑜的事情、半边天的工作,还有永兴实业的事情,全都动了起来,她整个人扑在工作上,非常忙碌。” 这让墨苏非常欣慰。 甚至感谢木兰给自家小姐留了这么多“作业”,让她没空沉迷男色了——偶尔玩一玩属于正常消遣,当然不算。 但很快,墨苏发现,姬木兰不止在处理“工作”。 “她还在继续查靳区的事情……而这,已经被姬老总明令禁止了。” “禁止?” 木兰记得,当初她走之前,处理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靳区和那两个“弟弟”。 当时是姬瑞璘出手摆平的,但她只是说这件事情木兰她们这些小辈不了解全貌也处理不了,并没有说完全不让木兰插手。 难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从知道你这个’第二人格’存在,而且是在小姐遭受危险的时候出现,姬老总就变得谨小慎微……姬老总说靳区的事情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不让姬总插手。” 原来如此。 “那你跟姬老总汇报了姬木兰在查靳区的事情吗?” 墨苏咬住嘴唇,露出悔恨的表情,木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她的嘴唇,示意她不要伤害自己。 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渗出两颗小血珠。 “虽说姬老总嘱咐过我,小姐有什么奇怪的行为要及时汇报,但是我……” “在姬瑞璘和姬木兰之间,你当然会选择从小一起长大的姬木兰,对吧?” 墨苏点了点头。 “所以在姬木兰出事之后,姬瑞璘也没有怪你,因为你对她女儿的忠诚。但你却还是出现在了这里,是因为……”木兰看着墨苏,叹了口气,“你是想赎罪,对吧?” 墨苏没再死咬着嘴唇,但也没接话。 木兰也不好逼她,只能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和以往不同的是,木兰总这次只是让我帮她尽可能地搜集资料,却并没有跟我透露过任何与这件事有关的信息……” 称呼的反复变化,透露出墨苏此时的心绪不宁。 木兰很擅长做人心的阅读理解,所以她也知道,现在最好不要拆穿她。 “不只是我,她也没有和锦瑟她们商量过,所以当她被掳走,姬老总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回答不了。” 看来姬木兰一定是查到了什么东西。 但既然靳家的人选择和姬瑞璘谈判,那也有可能,姬瑞璘也对这件事情有所了解。 说不定比姬木兰了解得更多。 所以当初才会极力阻止姬木兰介入此事——姬木兰虽然很厉害,但还没有厉害到可以解决这件事。 但这里就又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了:姬瑞璘为什么要瞒着姬木兰? 和大多数被妖魔化的豪门关系、母女关系不同,姬瑞璘和姬木兰不止是血脉相连的母女,还是无话不说的朋友、目标一致的同盟。 她们之间不该有秘密。 好吧,确实有——按姬瑞璘的说法,姬木兰不知道她的亲父不是靳家人。 但,这只是姬瑞璘的说法。 而且,木兰能理解,作为母亲,有的时候很难对一个还是个婴儿时就不在身边的”父亲“的存在天然好奇的小女孩,解释清楚“心怀不轨的丈夫”、“必须存在的女儿”和“完全无不重要的生父”三者之间的关系。 等孩子长大以后,她也不需要解释了——由此错过了合适的时间。 但这无伤大雅不是吗? 姬木兰的世界里,有爱她的母亲、能够支持她的家族,就足够了:小时候是公主,长大了是总裁,注定被全世界羡慕。 但这一次不同。 姬瑞璘明知道姬木兰会好奇,也明知道这件事有危险,却没有和姬木兰互通有无,最终导致她被人绑架。 也许,姬瑞璘没有责怪墨苏,是因为她认为自己也有错。 但那个让姬瑞璘不告诉姬木兰一切真相的原因是什么,现在她还无法知道:两位当事人统统不在。 她只能先了解自己可以了解的。 “那姬木兰又是怎么被绑架的呢?” “这件事和薛世瑜也有关系……” 木兰倒是没想到,这件事还能和薛世瑜扯上关系。而且看墨苏的表情,是有对薛世瑜的不满在里面的。 甚至还有对……木兰的。 木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要是你当初不帮她的话,后来小姐也许就不会被人钻空子了!” 事情还得追溯到木兰给药那件事。 因为有了之前康复医疗留下的“鸳鸯蛊”,薛世瑜很轻易地便将靳言玩弄于股掌之中。 顺便也解决了下那个两头吃的周驰。 周驰一方面声称自己有办法帮助靳言维持住这段商业联姻,以谋取一份糊口的工作;一方面用这件事威胁薛世瑜,时不时敲诈勒索,赚取零花钱。 但在薛世瑜和靳言达成离婚协议之后,他的计划便落空了。 连在刚开始为了稳住周驰,让他不要干扰自己的计划而投入的私房钱,薛世瑜也一并要回来了。 很简单,如果周驰不给,她就只要走“法律途径”解决了。 总之,和靳言离婚之后,薛世瑜顺利分走了靳言的大部分财产,她又没有小孩,还开始陆续替薛家出席各种公开场合,自然摇身一变成了汝城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婆。 这一切,都归因于木兰的出手相助。 而她也不是知恩不图报的白眼狼,于是按照姬木兰的要求,在姬木兰为顺利拿下了薛家到期的奢侈品代理权的庆功宴上,邀请了靳区。 “什么?”木兰打断墨苏,“我刚没听错吧,是姬木兰要求的?” “是……” 墨苏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因为这件事,姬木兰甚至是直接跟薛世瑜说的,根本没通知她。 她是因为在庆功宴上没看到薛世瑾,才意识到靳区不是薛世瑾带来的,于是找到薛世瑜追问,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却又不完整。 不过多年来的经验让她感觉到危险的靠近,所以立刻联系了赵锦瑟。 彼时赵锦瑟正陪着姬瑞璘在邻市视察,即使立刻乘私人飞机往回赶,也要几个小时。 这一刻,一切都明了了,姬木兰是故意选了这个时机,要与靳区做个了断。 什么了断,她们不知道。 但结果,她们都知道了—— 第186章 我就是她 不,不一定。 木兰忽然意识到,现在未必就是真正的结局。 “薛世瑜什么都不知道?” 问完,木兰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 如果薛世瑜知道,那刚才提到薛世瑜的时候,墨苏就不会只说后悔,而是会直接把薛世瑜参与的部分说清楚。 但墨苏只提了那个派对的缘由,以及她察觉到的不对、从薛世瑜嘴里问出的话。 而且,如果薛世瑜知道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靳区跑了,薛世瑜可还在呢。 靳区是个见不得光的人,又不在靳家登记在册,消失与否无人在意。 但薛世瑜不同。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靳大少奶奶”的身份,重新以“薛家长女”的身份回到豪门舞台,又怎么甘愿轻易消失? 或者说,靳区得给她多大的利益,她才会放弃? 不管怎么想,木兰都想不到,现在薛世瑜所拥有的选择里,会有比自己给她的更好的前程。 但如果薛世瑜什么都不知道……那也就没必要让她知道任何事情了。 姬木兰被绑架,绝非小事。 靳家让靳区来做这件事,又愿意与姬瑞璘谈判,显然这也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黑色手机!” 木兰低声喊道。 既然姬木兰是偷偷做这件事的,自然不会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她的那些笔记本就有“泄密”的风险。 因为姬瑞璘和墨苏她们是能够看到的。 那就只有黑色手机了……除了姬木兰,没人能处理。 墨苏却摇了摇头:“你忘了,你已经被绑架超过24小时了。” 姬木兰的黑色手机有三道保险,其中之一就是如果手机在18小时内没有被解锁,就会自动销毁数据。 黑色手机当然不止一个。 这也是为了避免错误销毁所有相关的数据。 但和靳家有关的事情是最近发生的,相关信息一定在最近的这个手机里。 “不,一定有后门……” 木兰猜测。 黑色手机是姬木兰设计的,她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做事必然给自己留后路,不可能真的就轻易销毁数据。 “是,你猜的没错。”但墨苏的眼里并没有喜悦的神色,“18小时不解锁之后,手机数据会自动销毁,但仍然保留在手机里,48小时之后将会彻底从手机里删除。但是……” “但是什么?你不是说还没到48小时吗?” 墨苏摇摇头:“黑色手机是小姐一直带在身边的,所以……”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手机在哪里?” “正是如此。” 说完,墨苏好像想起了什么,又问:“对了,我记得你第一次穿过来的时候,学小姐学得很像……你是不是拥有她一部分的记忆?” “呃,这……” 很难解释。 确实,第一次穿过来的时候,她得到了姬木兰的一部分记忆,所以才能在没有任何人协助的情况下支撑到看到姬木兰的黑色手机和笔记本,没有露出太大的破绽。 但说来也奇怪。 这两次穿来穿去,无论是来汝城,还是回云锦,她都没有再得到过姬木兰的记忆。 就像她再也没有在“穿越”的瞬间,再次见过姬木兰一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交接仪式”已经完成了吧。 又或者,她们的思想、做事的方式,正在逐渐与对方融合…… 对啊! 她就是姬木兰! “墨苏,虽然我现在没有姬木兰的记忆,但不代表我找不到那个黑色手机……”木兰抓住墨苏的手,“我需要你把最近姬木兰的奇怪行为,特别是那天在派对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全都告诉我!” “可现在距离48小时已经没剩多久了……” 派对在晚上,现在外面天色正逐渐变暗。木兰能够闻到外面吹进屋子里的风带来的湿咸的潮气,和艾尔走过来的路上,还能听见清晰的海浪声。 她们在海边。 不是汝城的那种临海,更像是……好望岛那样,四处环海的海岛。 整个人像被覆上了一层盐霜。 房间里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模糊了气温的界限。但之前木兰被关在那个没有空调的小房间,闷热无比。 恐怕是比汝城更夏的夏天。 热带海岛,日照时间长,现在还没有落日,但不代表是“白天”——姬木兰在夜晚被绑架,现在热带海岛上的夜幕即将降临。 留给她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三小时。 而墨苏决定相信她。 …… 从姬木兰回来后,得知靳区和两个“亲弟弟”的存在,又听姬瑞璘亲口告诉她,她的父亲并不是母亲的丈夫、靳家的那个男人后,她的好奇心就被激起了。 但姬瑞璘却严格禁止她参与整件事情。 还让墨苏把与这件事情有关的资料全部交给自己。 那时候墨苏就隐隐有种不安,她觉得,自己认识的小姐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 姬木兰没有直接问她要哪些资料——木兰知道,她不需要问,因为这些木兰都记录在那个黑色手机里了。 她们共用同样的身体,比与墨苏、赵锦瑟,甚至母亲,更加亲密。 任何人也无法打破。 不过木兰留下的,是旧的东西。 随着事情的向前推进,姬木兰需要更新资料。她一开始没有找赵锦瑟和墨苏,而是自己找了私家侦探去查。 还派了南瑟馆的人去打探。 得到了不少信息,但还不够深入……毕竟,如果这些人能抵得上赵锦瑟和墨苏,那她俩也算是白干了。 只好找墨苏来帮忙。 墨苏也只好帮忙:谁能拒绝得了姬木兰呢? 不过她也牢记姬瑞璘的指示,对收集到的信息进行了筛选。但她其实没介入多久——如果时间久了,她可能会忍不住告诉姬瑞璘。 姬木兰很快就行动了。 “等等……你仔细回忆一下,你查到了什么?”木兰打断墨苏的回忆,“这非常重要……她之前查了那么久都没有行动,你介入之后她马上就联系了靳区,肯定是查到了关键的东西。” 墨苏皱着眉头:“我么……小姐让我查靳区。她说之前她找人跟踪过靳区,发现他除了赌场那边,跑得最多的地方是医院。” “医院?” 木兰腹诽:这靳家人怎么这么喜欢医学方面的东西。 哎,等等……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当初那两个孩子,靳家的秘密,生父不明的姬木兰,还有姬瑞璘的讳莫如深…… 这些东西好像不是分散,而是有一条线可以把它们全都连起来。 是什么呢? “那你查到了什么?” “我只是把靳区常去的几家医院信息发给了姬总。”墨苏又无意识地咬嘴唇了,“而且我发现姬老总也在查这件事,所以就直接把姬老总查到的信息筛选过之后,发给了姬总……所以是因为我才……” “你把医院信息发过去以后,姬木兰就约薛世瑜了?” “是,前后不超过一星期。” 那看来姬木兰是真查到什么了。而且既然姬瑞璘也在查…… “这些事情你也告诉姬瑞璘了?” 墨苏点头。在木兰的示意下,她又继续说起派对上的事。 因为是姬家的庆功宴,所以自然是在姬家的酒店办的,安保肯定没问题。 “但那天姬总调了一台直升飞机过去。” 姬家酒店大楼有停机坪,但即使是总裁如姬木兰,直升机也是随便飞的,虽然有私人航线,但起码需要安排飞行员。 这件事肯定是瞒不过墨苏的。 不过姬木兰说的是之后有个生意要谈,墨苏也没多想。毕竟直升机也只是一个交通工具而已。 “后来我们查监控才知道,靳区挟持了小姐后……离开时坐的,就是这架直升飞机。” 第187章 小型认亲现场?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墨苏忽然顿住了。 短暂的沉默。 不是悔恨,而是灵光一闪。 墨苏和木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直升飞机!” 但瞬间的狂喜过后,取而代之的是墨苏的迅速消沉:“但问题是,直升飞机在哪里?” 木兰的眼睛看向门口,小菊还和之前她们看到的那样,戴着头套,站在门口,双手在身前交叉,如同最忠实的守卫,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却并不在木兰和墨苏身上,而是透过窗户,看向远方。 “我不确定……但也许,我有办法。” 如果正如墨苏所言,靳区等人挟持了姬木兰之后,是用姬木兰的直升飞机逃跑的……那么,那架直升飞机肯定就在这个岛附近。 但有个问题,直升飞机能飞这么远吗? 木兰知道,姬家的直升飞机是拥有飞往城东港口的路线资质的。 而姬木兰被绑架之后,姬家一定立刻就会行动,所以留给靳区的时间并不多。 按照她的推理,直升飞机应该先飞往港口,然后换乘靳区提前准备好的快艇,来到这个海岛。 那黑色手机放在直升飞机里的假设就不成立了。 可如果手机不在直升飞机里,木兰又很难解释姬木兰为什么要提前准备一架直升飞机在那里。 而且,如果靳区一伙人真的把直升飞机抛弃的话,姬家的人不会找不到。 可墨苏刚才说“直升飞机在哪里”,所以她不知道。 直升飞机里一定有秘密。 只不过她们还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木兰深吸一口气,把目前掌握的信息梳理了一下—— 整件事的起因:姬木兰得知了靳区的事情,还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因为母亲不让她介入,所以决定自己偷偷调查。 问题:姬木兰隐瞒了所有人,所以没人知道她的调查进度,以及她为什么会被绑架。 关键点:应该和靳区经常出入的几家医院有关。(姬瑞璘也查了这件事) 目前的地点:靳家的某个热带海岛。 当务之急:找到姬木兰的黑色手机,才能得知她的计划。 新问题:不知道黑色手机在哪里。 猜测:黑色手机可能在直升飞机里。 存疑:如果是开直升飞机,她们就无法直接到达这个海岛,所以应该是飞机开到港口后,转了快艇。可汝城没有找到那架直升飞机。 解决办法:需要找“外援”。 因为墨苏上岛的时候是经过严格的搜身检查的,所以除了她身体里本来就植入的芯片,带不进来任何有用的东西。 但那个芯片只能与外界进行简单沟通。 在墨苏见到木兰后,就已经向姬瑞璘报了姬木兰的平安——没提是不是“第二人格”的事儿。 所以她们只能“自救”。但“自救”是不太现实的。 “要不……我们就等姬老总?” 墨苏不确定地问。 “你听听你这话,你自己信吗?”木兰笑了笑,“靳家做事一向赶尽杀绝……这一次明面上做事的又是靳区。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靳家与靳区划清界限,那就和靳家半毛钱关系没有……这么方便,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们?” “即使姬老总让步也不行吗?” 木兰的表情有些凝重:“这也是我不愿坐以待毙的原因……虽然我不是姬木兰,但我也是有胜负欲的。我真的很不喜欢……在谈判桌上,认输。” “可我们只有两个人。” “不一定。” 木兰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她朝门口喊:“小菊。” “姬总。”小菊上前两步,“您有什么吩咐?” “我饿了……” “好的,我立刻安排人去准备。” “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木兰做作地伸了个懒腰,“艾尔跟我说过,她是专门负责照顾我的……那就让她来陪我吃饭吧。” 半小时后,艾尔带着食物出现在房间里。 不出木兰所料,除了青菜,几乎都是海鲜,喝的则是热带水果汁。 艾尔还穿着之前的那套制服,站得笔直板正,虽然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却目光炯炯、直视前方,即使看不到脸,也能感觉到她气度非凡。 “你来了。” 艾尔微微弯腰,木兰又问:“我可以信任你吗……在这里?这间房子里应该没有监控吧。” “没有,请木兰总放心。” 木兰总? 好新奇的叫法。除了亲近的人,几乎没人这么叫她。可艾尔却喊得很顺口。但木兰确定,没在姬木兰留下的东西里,见过艾尔这个名字。 当然……艾尔可能是假名。 “那你应该不介意坐下来一起吃……”木兰将盘子往外推了推,墨苏同时用被绑缚的双手略微别扭地拉开艾尔身后的椅子。 艾尔看了她一眼,又朝小菊抬了抬下巴。 小菊接收到信号,先走到木兰身边,拿出一把小刀,将扎带割断,又走到墨苏身边,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你不怕我跑?” “我说过的,”艾尔加重了语气,“我和您是一边的……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 说完,艾尔坐在墨苏为她拉开的椅子上,拿起筷子,夹起了面前的食物,吞了下去。 然后才说:“你怕有毒,我会害你,对吗?” 木兰哈哈大笑:“你要害我直接给我一枪或者一刀就行,干吗搞这么复杂?反正今天那头肥猪不是说了,你们本来也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 “是’他们’。”艾尔强调。 “好。”木兰宠溺一笑,“虽然你和我是一边的……但,他们未免也太放心你了吧?就让你和……”木兰看了一眼小菊,“你的人……看着我们?” 听了这话,艾尔反而露出有些奇怪的神色。 她上下打量着木兰,似乎在怀疑她的身份。 木兰知道了——这和她缺失的属于姬木兰的绑架记忆有关。 可真是个死局,要想在艾尔面前装姬木兰,就得看到黑色手机;但要想看到黑色手机,还得依靠艾尔。 木兰忽然捂着脑袋,准备装脑受伤失忆…… 然后被艾尔打断了。 “我知道你的大脑没受伤。” “可是我……” “没有可是。”艾尔忽然回答了之前的那个问题,“你不是问我他们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吗?因为劫持你的人,就是我。” “什么?” 木兰和墨苏同时惊叫。 墨苏则一个箭步冲到木兰面前,把她和艾尔隔开了。可艾尔身高体壮,她站起身,右手放在墨苏肩上,手上只稍稍一使劲,就把墨苏的身体带了起来…… “小心!” 木兰伸出手想要去抓,却抓了个空。 要是锦瑟在就好了,木兰心想。 但想象中的摔倒和疼痛并没有出现,艾尔真的就只是轻轻地把墨苏拨到了一边。而在木兰再次开口之前,墨苏先说话了。 她抓住艾尔的手指:“你……是你……” “你想起我了?” 她们看不清艾尔的表情,但能听出艾尔语气里的笑意。 “上一次见你你还是个几岁的小豆丁……现在一转眼,已经成了木兰总的左膀右臂了。” 艾尔抽出被墨苏握着的手:“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是么……” 木兰错愕地看着面前的“认亲现场”,感觉自己有点像个局外人——她不能说自己吃醋了,但有点被孤立的感觉。 但她是个成年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 只是在她调整好之前,艾尔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脸上。 “我们也见过的,木兰总……连’木兰总’这个称呼,都是我给你取的。” 艾尔看着木兰的眼睛,继续说:“你没有想起我,对吗?” “我……”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木兰总,而是她的’第二人格’——木兰?” 第188章 不新鲜的故事 “你……” 木兰伸出手,指着艾尔。 艾尔笑着点头:“我说过了,我和你是一边的……现在,你信了吗?” 那还是不能信的。 木兰看向墨苏:“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的我不确定,但我知道,艾尔确实是姬老总的人……小的时候,我们都叫她长宁姐姐。” 长宁……姐姐? 如果疑惑可以具象化,那木兰现在脑袋上的问号应该密布如乌云。 “你们小时候就认识?” “是。”艾尔——也许现在应该叫她长宁了,接过话头,“但那是墨苏的小时候,我当时已经十八岁了。虽然你是第二人格,不过赵锦瑟……你总是认识的吧?” 木兰点头。 “我和她的身世差不多,也是被姬老总资助的……不过我不是孤儿,不过也没比孤儿好到哪里去。” 艾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出身在一个贫困山区,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上面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 这个家庭配置足以说明一切。 农村人上学比较晚,她被姬瑞璘资助的时候十五岁,刚好初中毕业,按照家里的意思,应该和她大姐一样,辍学回家。 一边帮家里干活,一边找个好人家嫁了。 到时候她弟弟也大了,那笔钱正好可以让她弟弟娶媳妇。 大姐一年前刚结婚,彩礼钱用来给家里盖了新房,还让弟弟上了县里最好的初中——他成绩很差,还需要交一笔不菲的赞助费。 艾尔不同,她成绩很好,不但免了学杂费,还能拿奖学金。 她很聪明的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父亲。 父亲和村里大多数没用的父亲一样,酗酒,赌博,几乎不工作,不高兴了就打母亲,而母亲承担家里的工作,外加抚养孩子。 自然过得很贫困。 她心疼过母亲。 但是当她把第一次得到的奖学金偷偷塞给母亲,希望她给自己买一件好一点的棉衣,再从学校回来却看到母亲还穿着破衣裳,父亲却不在家。 ——他出去了。 母亲只说了这四个字,但她全懂了。这是一句“暗语”,意思是父亲又出去赌了。 那艾尔就彻底放弃了幻想。 不是放弃了母亲,而是知道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的时候,想要给任何人提供帮助都是徒劳。 她只能先选择自己。 于是她把奖学金用在自己身上:她的学杂费虽然免了,但住校是要钱的,她成绩很好,便找到班主任和学校商量,能否用一部分的奖学金支付住宿费。 班主任是个其实不是正式的班主任,是个还没毕业来支教几个月的大学生。 热心肠,善良,把这件事促成了。 支教结束临走的时候,还把身上所有的前都留给了她,她不收,班主任就说:“这个世界上留给我们女孩子的路很少,读书是最好的一条……就连这条路,也是很多前辈流血牺牲争取来了。” 她没再推辞,靠着奖学金和省吃俭用,完成了初中学业。 还参加了中考。 她考得很不错,是全校第一名,可是县里初中的最高水平就那样。她的成绩能进市里最好的高中,却只是能进,拿不到全额奖学金。 高中不是义务教育,她也可以选择县中。 但事情有些复杂了。 她中考前不久,不知道她那个一向如同行尸走肉,除了花钱什么也不会的父亲从哪里听到的消息,知道她其实一直有奖学金。 ——看来当初母亲被抢走钱的时候,并没有“供”出她来。 于是当她表示想去县中读书的时候,父亲只是冷笑:“你这小白眼狼!独吞那么大一笔钱,骗了我们整整三年,没往家里拿一分,还想让我供你读书?做梦!” 说得好像他养过家、供过她读书一样。 他撕掉了她的成绩单,又把她锁在家里,还擅自找了媒婆开始替他张罗婚事,只想赶快从她身上捞笔钱,之后就可以把这个大麻烦丢到别人家去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是。 等老了再道德绑架她让她回来养老送终就可以。——他当然不懂什么是道德绑架,但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他也这么干准没错。 艾尔才不会让他如愿。 房子是新盖的,但也是简陋屋子。她趁着老头出门赌博,母亲来送饭的功夫,就逃了出去。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要去县中,可到了县中,才发现人家已经结束录取了。 但艾尔不信邪,就守在门口。 功夫不负有心人,给她守到了班主任——这是真班主任了。 班主任四十出头,教语文的,平时看上去很严肃,艾尔以前是有些怕她的。但现在,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见到她,班主任先是吃惊,然后又有点生气,责问她为什么会错过录取时间。 艾尔说着来龙去脉,越说越委屈,虽然坚强但毕竟也才十五岁,眼泪在眼眶里滚了老半天,最后没忍住还是落了下来,而且还一发不可收拾了。 班主任是个严肃脸豆腐心,看她那个灰头土脸的样子,就知道她能来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 正好这时艾尔的肚子又叫了起来,原本有些悲伤的气氛被打碎了一些,班主任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把她拉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 但班主任除了给艾尔带来了食物,也带来了好消息。 班主任告诉艾尔,以她的这个成绩,肯定会有人愿意资助她读书,而正好班主任有一点门路。 “所以……姬总就这么资助了你?” 木兰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暴露了自己不是姬木兰的真相。 但艾尔似乎没注意,或者说,她本来就确信面前的人已经不是姬木兰了。 “对。那年好像是基金会刚成立,知道的人不多,所以申请难度也不大,加上我又有班主任推荐——虽然我的家乡很偏,但我的老师却拿过不少奖,很有些知名度,当然那时候我不知道她这么厉害的。” “所以你后来就一直读书?”木兰问。 艾尔点点头:“我和锦瑟不一样,她是姬老总亲自挑选,安排到你身边的。” 话都说到这里,其实艾尔是“自己人”的身份已经不需要更多猜测。 木兰继续往下问:“那你呢?姬老总资助了那么多人?别说得到她的重用,很多人甚至都没见过她。” 除了好奇,也是因为她还是希望能更了解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艾尔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偶然。 “确实。”艾尔笑了,脸上满是骄傲,“但我不一样,我是那一年的高考状元……她应该见我的,不是吗?” 那确实很不一般。 木兰自己也是应试教育的佼佼者,对“同类”有种天然的欣赏。 “我们见了一面,本来只是走个形式……但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我需要钱,更需要机会……那时候我已经知道她是汝城甚至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了,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能得到她的赏识该多好。” 信任的建立并非一朝一夕,但艾尔确实一开始就给姬瑞璘留下了印象。 所以艾尔读大学的钱,后来继续读研、出国深造,甚至后来她决定改行做飞行员,学习的相关费用,也都是姬家出的。 那个时候,她们已经非常亲密了。 艾尔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她还在读大学,就已经出入姬宅了。见过墨苏和墨苏的母亲,并不稀奇。 而且,她当然也见过姬木兰。 但见过姬木兰,不代表能说出”第二人格“四个字,所以…… “我不是姬木兰的事情,是姬老总告诉你的,还是……姬木兰自己说的?”木兰直视着艾尔的眼睛,丝毫没有“冒牌货”的紧张。 第189章 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这个问题很有点巧妙的玄机在里面。 回答姬木兰,和回答姬瑞璘,会指向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 如果艾尔是从姬瑞璘那里知道的,那只能说明,这些年她与姬瑞璘一直有联系。 但如果是从姬木兰那里得知的…… 那就说明,这些年她一直和姬木兰还有联系! 想到这一点的显然不止木兰,还有墨苏。 墨苏有些惊讶地开口:“自从我长大以后就没见过你了,长宁姐姐……所以,你和小姐一直有联系?” 艾尔摇头。 木兰追问:“所以你是从姬瑞璘那里知道的?” “也不全是。”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墨苏看上去比木兰还着急。 确实,她们应该着急的,因为距离黑色手机彻底销毁数据的时间……没有多久了。 但看着艾尔,木兰反而不急了。 果然,艾尔说出了她想要的答案:“我确实是从木兰总那里得知你的事情的。” 那木兰就懂了。 “所以,姬木兰被绑架,是你们计划好的?” 艾尔露出欣赏的眼光:“木兰总果然没看错人,你确实很聪明。” 木兰没空因为听到夸奖而高兴:“所以,那个黑色手机,既不在直升飞机上,也没有被藏在哪里,而是一直在你身上,对不对?是姬木兰交给你的,没错吧?” 艾尔还没说话,木兰继续说:“她甚至告诉你,在她出事之后,我可能会出现,让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对吗?” “全对。” 但艾尔并没有要拿出黑色手机的意思。 墨苏有些着急:“时间不多了,长宁姐姐,如果你知道黑色手机的下落……” 木兰却忽然说了句无关的话:“墨苏,你是怎么认出艾尔的?” “哎?” 墨苏愣了一下,不知道木兰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答了——她好像中了某个百分之百姬木兰的问题必回答符咒。 “长宁姐姐……只有四根手指。” “四根?” 这次轮到木兰吃惊了。 艾尔却笑了笑:“没什么……不过是一些逃离原生家庭的代价。” 当年她从家里逃走,得到班主任的帮助,经过面试顺利拿到姬瑞璘的资助,在前往市高报到之前,回了一趟家,打算连夜打包行李离开。 运气不好,遇上把钱赌光的父亲。 那个男人看到她二话不说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她,她下意识拿手去挡。 父亲甩来的是刀,她失去的是小拇指。 “说起来,我也算是残疾人,要不是姬老总,我也根本不可能去念飞行学院。” 只不过想开战斗机或者民航大飞机是不可能了,但是考下飞行员驾驶证,开一些私人飞机和直升飞机还是没问题的。 “但仅凭四根手指就能认出她?” “我……”墨苏有些支吾,“我只是感觉……但她刚才说了这么多,难道不足以证明她就是长宁姐姐吗?” 墨苏又看向艾尔,抓住她的手,神情几乎是哀求了。 “没有时间了……” 艾尔握住墨苏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看向木兰:“你已经看出来了,对吗?” 木兰点头:“墨苏,其实姬老总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对吗?两天前……是你和姬木兰一起被挟持的,对吗?” 墨苏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往地上栽了下去。 幸好艾尔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捞住,木兰在旁边搭了把手,两人一起把墨苏扶到了椅子上。 “你完全不在现场,是怎么看出来的?”艾尔问木兰。 “刚开始并没有。”因为墨苏是唯一一个知道木兰真实身份的人,所以她对墨苏几乎是百分百信任的。 引起她怀疑的是墨苏对黑色手机的渴望。 因为无论是木兰哪一次穿过来,墨苏都没有主动提起过黑色手机这件事——因为那是姬木兰的东西,而墨苏是个有边界感的人,她从来不会多过问不该她问的事情。 她曾经对木兰说过,不是她们没有真感情,而是她们所处的阶级分明的世界里,永远有各种各样看得见的、看不见的线在那里。 但现在,墨苏越界了。 不过也情有可原。 木兰也试图说服自己,毕竟现在是特殊情况,事出突然,而姬木兰又隐瞒了墨苏很多事情…… 不,引起她怀疑的第二个点,就是姬木兰的孤军奋战。 姬木兰是个孤军奋战的人吗? 她从来不相信救世主,只相信自己,没错。 但她可是天生就手握权力的人,从小就知道如何投入最小的力气让利益最大化……这样的人,做事的时候怎么可能不使用“工具”? 人就是她的工具。 刚才艾尔的话就证明了木兰对姬木兰的了解是正确的——她既然会信任艾尔,把“绑架”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又怎么可能不信任与她朝夕相处的墨苏? 也许是有一些隐瞒。 本来姬木兰就是不喜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 但这恰好说明了,知道姬木兰还在调查靳区这件事的人,应该不止墨苏一个。 只不过这一次她可能更谨慎,因为墨苏说的有一件事,木兰是相信的,那就是姬瑞璘应该确实说了不让姬木兰继续追查这件事。 非要问为什么的话,那也是她的直觉。 因为她隐约感觉到了,那件事牵扯得很广,甚至和很久之前的一些事有关,所以姬瑞璘是打算老将出马,自己查。 不让姬木兰查,一来是她不了解当年的情况,容易走弯路。 这件事其实能解决,只要姬瑞璘把整件事告诉姬木兰就行了。 但姬瑞璘选择不说,那就说明当年的旧事可能还和姬木兰有关系,而这个关系,姬瑞璘并不希望姬木兰知道。 肯定是一件比“我妈的丈夫不是我爸”更炸裂的事情。 二来,就是姬瑞璘知道这件事有危险,她肯定是要保护姬木兰的,所以才不希望姬木兰搅和进来。 但姬木兰可不是“小姐”,她是总裁,哪可能允许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有秘密。 倒也不是针对她妈,就是纯粹的总裁习惯。 不过,既然姬瑞璘的爱女人设不倒,那就说明墨苏还撒了另一个谎:“我们被绑架还没有超过18小时,对吗?” 当初木兰穿过来的记忆里,从来没有“48小时后悔期”这件事,墨苏却告诉她有,这本来就值得怀疑。 现在想来,她无非是想拉长姬木兰被绑架的时间,让她编的故事的时间线更加缜密。 但如果“姬瑞璘正在与靳家谈判”这个前提是假的,那时间也可能有问题。 因为姬木兰被绑架是真的,所以姬瑞璘肯定会派人来找她——而且很可能赵锦瑟是知道这件事的某一部分的。 但现在姬家人还没找过来,说明她们被绑架的时间还不久。 那么这个故事里,到底哪部分是真的呢? “黑色手机我可以解开,但是,我需要知道真相。”木兰看着墨苏,“我知道你不会害姬木兰,所以你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对吧?” 墨苏抿了抿嘴唇:“飞机被劫持之后,我和小姐就被分开了……然后靳区找到我,他说,我们的房子附近埋了炸药。而不引爆炸药唯一的方法,就是从小姐嘴里得到他想要的信息。” 最初的计划是让墨苏来劝姬木兰。 但墨苏那时候已经猜测,姬木兰可能换了“内芯”。见到木兰后,确认了这点。 所以才想到在黑色手机上做文章。 木兰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件事情上面:“我先确认一下,你说的是飞机,而不是直升飞机?” “是,被劫持的是姬家的私人飞机。” “那你……”木兰看向艾尔,“在姬木兰与靳区之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190章 满级人类小bug 事情显然比木兰预想得要复杂。 她看出了墨苏有事瞒着她,但她笃定墨苏不会害姬木兰。 艾尔的出现是一个变数,但更像一个惊喜:姬木兰果然有提前布置,就像她第一次穿过来的时候,虽然脑子一片空白,但只要按着姬木兰之前的安排走下去,就能顺利登上好望岛、破坏靳薛两家的联盟。 不过那种庆幸戛然而止在“私人飞机”四个字出现之前。 在那之前,她觉得墨苏说的那个真真假假的故事里,真假的成分应该是七三开。 最关键的谎言就是“墨苏和姬木兰是一起被绑架的”,其它的,无论是姬瑞璘是否参与,还是被绑的时间,都不那么重要。 但“直升飞机”变成“私人飞机”之后,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同了。 因为私人飞机是可以直接开到这座岛上来的。 这就解决了刚才墨苏的那些过程里不合理的部分,比如姬木兰是坐直升飞机离开的,又在港口换了快艇,但直升飞机却消失了。 可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私人飞机的报批手续比直升飞机更麻烦,而且必须要到机场才能搭乘,所以这至少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如果那场派对真的存在,而姬木兰真的是在那场宴会上被绑走的,那她一定不是直接被带上了直升飞机,而是先被带进了车里,然后坐车到达了机场,再上的私人飞机。 第二,这必定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绝非临时起意。 关于第二点,如果选择相信艾尔说的话,那就可以理解了:这次绑架是姬木兰与艾尔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来到这里。 只不过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有点失去控制了。 又或者是信息不对称,而墨苏关心则乱。 反而是第一点比较棘手,因为如果姬木兰是先被绑架然后才上的私人飞机,那按理来说她上的应该是靳家的私人飞机,怎么会是姬家的呢? 就算整件事是姬木兰策划的,靳家人绑架姬家人然后坐的还是姬家的私人飞机…… 未免也太寒酸了一点。传出去都不好意思。 当然,她也可以直接问艾尔或者墨苏,可现在,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比较好。 起码得自己先推理一番,再拿自己的猜测与她们的话比对,更容易得到接近真相的答案。 艾尔终于开口了。 “之前木兰总跟我说,你非常聪明,让我完全相信你的时候,我还不信。因为我实在见过太多聪明人了。” “这时候就不用夸我了……” 毕竟做了那么久的姬木兰,各种真心的违心的话,木兰已经听过太多,已经免疫了。 她现在更想知道怎么活下去。 “因为见过很多聪明人,所以以为自己就是聪明人,毕竟,我可是把老天给我的这么一手烂牌打成了现在这个符合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的样子。” 那倒也没错,但这显然是欲抑先扬。 “所以我低估的不只有你,还有靳区。明明……木兰总已经提醒过我了。” 艾尔微微低下头,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懊悔。 “就像你猜测的那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被绑架确实在我们的计划之中,但我没想到,被靳区抢先一步了。” 艾尔是姬家早就钉在靳家的一根暗桩。 非要说,“钉”这件事也不是姬木兰做的,而是姬瑞璘。 姬木兰正是在查这件事的时候,意外与小时候见过的长宁姐姐重逢,意外得知她正在给靳家做事。 不久前,因为她会开飞机,所以被分到了靳区手下。 那时候她们还不知道靳家和靳区要做什么。 但她们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两人对上头的事情,姬瑞璘并不知道。 或者说,因为长期生活在靳家,艾尔根本不知道,姬瑞璘根本不让姬木兰插手这件事。 加上做的是保密工作,肯定不可能三天两头和姬家联系。姬木兰又是姬瑞璘的独女,艾尔还是看着她长大的,又怎么会怀疑她呢? 姬木兰就钻了这个空子,让艾尔以为她的事情是姬瑞璘转交给姬木兰处理的。 按照她们的计划,应该在靳区的安排下,由艾尔劫持姬木兰,带到某处秘密的地方,打探到靳区和靳家一直隐藏的巨大秘密。 能够摧毁整个靳家,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秘密。 没想到,靳区的计划提前了。 他也不是对艾尔不放心,他是像一个真正的靳家人——几乎和濮连毫无关系似的,天然地不信任女人,而愿意选择男人。 他选择了给姬家开私人飞机的机长。 一个男人。 在姬宅,从主人到管家再到佣人,清一色的女人。但飞行员又不住在姬宅,所以管得没那么严格。 加上对方看上去也比较正派——或许是飞行员制服的加持,又或者怪姬家母女对于符合自己审美的男人总是网开一面。 是,也因此吃了不少苦,但就是不怎么长记性。 只能说再完美的人类也难免有点bug存在。 总之,姬木兰虽然一直说要把机长换成女性,但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她还有很多更需要处理的事情,又不是天天坐私人飞机,所以也总想不起来这件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直到出了事。 事情的正确时间顺序是:姬木兰确实要办一个派对,也确实让薛世瑜把靳区找来了,不过那几天她临时有些工作需要到外地处理,为了能及时赶回来,就坐了私人飞机。 然后她的那家私人飞机没有飞回汝城,而是半路遭到劫持,到了现在的这个岛上。 始作俑者就是这艘飞机的机长。 副机长是艾尔。 还有四名乘务员,也都是靳区的人。 当时艾尔和姬木兰对上了眼,想要不要当场反制,姬木兰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艾尔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距离你被劫持,刚刚过去了十三小时。” 看来姬木兰被那些人折磨得有点厉害,又或者是自己对人的身体还不太了解,当时在小黑屋时,推断已经被绑架了1-3天。 现在看来,应该是姬木兰被绑、被折磨晕过去之后,再睁开眼,就变成她了。 现在身体上伤口还隐隐作痛。 不过,那些人敢这么折磨姬木兰,看来是真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去了。但现在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显然,无论是鞭子还是糖果,为的就是从姬木兰嘴里得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姬木兰确实查到了一些很关键的东西。 但那些东西是什么呢? 木兰看向墨苏:“你说你不知道姬木兰到底在查什么,是真的?” 墨苏瘪着个嘴巴,眼眶里噙满泪水,眼周红彤彤的,看着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当然!如果我知道的话,小姐还需要吃那么多苦吗?我肯定全都……” “全都告诉他们?” 木兰笑着问,心里却暗想,看来姬木兰没把事情告诉你是对的。 关心则乱啊。 她又看向艾尔:“所以你也不知道姬木兰想干吗,对吧?” “是。和我有关的部分,就是绑架,然后协助她靠近靳家,至于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她从没说过,我也不会问。” “黑色手机她交给你了?” 听到这里,墨苏刚刚还软塌塌靠在椅子上好像随时都要滑到地上去的身子,忽然就坐直了。 “虽然我不是她,但我是现在唯一能解开这个手机的人。” “我知道。”艾尔没有动,“但是,我不能……” 木兰朝艾尔伸出手:“我说了,我是唯一能解开它的人,所以我就是它的主人。我现在是在要拿回我的东西,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第191章 蓄谋已久的谋杀 艾尔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这简直就是木兰总的气势了。” 木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艾尔和她对视半晌,终于先败下阵来:“黑色手机,其实也不在我身上。” 这一点木兰倒是料到了。 姬木兰做事素来讲究万无一失,连安排自己穿回云锦之后让墨苏给她打钱都要预估她可能在穿回去的时候遭遇麻烦所耽搁的时间。 更别说这个这么重要的黑色手机。 毕竟艾尔还在人家敌营做“间谍”。 对了,间谍。 木兰的神色警惕起来:“从刚才我就一直想问了,艾尔,靳区为什么会那么信任你?” 她到底不是姬木兰,还是决定以艾尔这个名字称呼长宁。 “他不信任任何人。” 这一点,木兰也不意外,但…… “可他很放心把你和我们放在一起。” 你不是小孩子 艾尔话音未落,墨苏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是的,他跟我说的是,只要小姐把她查到的东西交给他,他就会……” 木兰不禁失笑:“墨苏,你怎么会信靳区的话?” “可、可是……” 艾尔轻轻拍了拍墨苏的肩膀:“他给你看了木兰总被虐待的视频对吧?你是因为担心她才手忙脚乱的,这很正常,也是他要的效果。” 但墨苏到底是墨苏,在最初的惊慌过去,看着在她身边的木兰和艾尔,慢慢镇定了下来。 “这么看来,黑色手机是不能交给他了。” 墨苏是个很好的执行者,想明白一切之后,她开始等待一个指令:“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首先,必须知道姬木兰到底查到了什么东西。” 姬木兰查到的东西,肯定是不完整的,否则她不会以身犯险、深入敌营。 但她查到的东西肯定是非常关键的,否则靳区不会冒着被姬瑞璘碎尸万段的风险,绑架姬木兰。 好消息,这次姬木兰终于没和靳家人有感情纠纷了。 坏消息,靳家人还是想要姬木兰的命。 木兰说这话的时候,本意是想活跃一下略显沉闷的气氛——既然艾尔说她们只被绑架了十三个小时左右,那她们起码还有四五个小时可以“浪费”,又何必把自己搞的那么紧张呢。 但听到“靳家人想要姬木兰的命”的时候,艾尔的身体忽然绷紧了。 这是一种非常迅速而突然的行动,不止姬木兰,墨苏也察觉了。 “怎么了,长宁姐姐?”墨苏问。 “我想起了木兰总跟我说的一件事情……她在查靳区的时候,发现了靳言悔婚的真相。” 真相? 木兰和墨苏面面相觑。 这个“真相”她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何止她们知道,整个汝城都知道:言情狗血的版本是,靳言移情别恋,姬木兰为爱发疯;豪门大戏的版本是,靳言选择与薛家联姻,抛弃姬木兰。 还会有什么别的呢? “整件事是一盘更大的棋,从一开始,靳家就要杀死姬木兰。” “什么?!”木兰与墨苏异口同声。 艾尔坚定地点了点头:“这是木兰总告诉我的……所以,我才决定帮她,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些丧心病狂的恶鬼。” 和她说这些的姬木兰,早就和她第一次见到的粉粉嫩嫩的奶娃娃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姬木兰,被姬瑞璘捧在手心里养大,不缺爱,不缺钱,在被绑架之前,像所有被宠爱长大的富家女一样,天真,不谙世事。 但她对姬木兰这样的人完全没有忮忌。 因为她们还没见识过世界的险恶,所以对世界保留着一份天然的温柔与信任。 姬木兰对她非常好,第一次见面就笑着问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还往她衣服兜里塞了很多光看包装纸就很昂贵的糖果,有些包装纸上还写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那是一个她曾经连想象都无法想象出的世界。 “我不能要。”还叫沈长宁的艾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拒。 刚满三岁的姬木兰却说:“可我刚才看姐姐一直看着这些糖果,是不是也觉得这些包装纸很漂亮?很想拥有吧?” 她很天真,却很敏锐,又有领导力。 天真的其实是艾尔,她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 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要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所以想当然的以为姬木兰也会和那些电视剧里的豪门大小姐一样,被当成“公主”一样宠爱、保护着,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地长大,然后再被送进另一个象牙塔。 没想到姬瑞璘想让姬木兰当的,不是“公主”,是“主公”。 明白这件事的艾尔已经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也开始明白原来这个世界的“规则”是被人为创造的。 但不代表这个世界只有一套“规则”。 她曾经被旧规则束缚,还以为规则即真理。但现在她已经知道,当一个人足够有力量,她就可以建立自己的一套规则。 她知道自己没有。 但她也知道,姬瑞璘有,未来的姬木兰也会有——那可是姬瑞璘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所以再回姬宅的时候,她会半开玩笑地开始叫姬木兰“木兰总”。 又被墨苏和赵锦瑟她们学了去。 再往后,她被姬瑞璘选中,安插进了靳家,凭借自己出色的能力,在恨不得把“仇女”刻在脸上的靳家得到了一定但也没多少的信任。 这份“胜利”来之不易,为避免暴露,就没再回过姬宅。 也就没再见过姬木兰。 直到姬木兰找到她,两人再次重逢,在与姬木兰交往的过程中,她一次次感慨,当年自己“一语成谶”。 半开玩笑的“木兰总”,终于长成了真正的木兰总。 而真正的木兰总站在她面前,反问她:“你在靳家这么多年,比我还有靳言、靳区他们年纪都大,那你应该知道,靳家现在暴露的很多事情,都不可能是刚开始做的,而是早就在布局了,不是吗?” 康复医疗,在靳毕十八岁出国前,就已经存在了。 靳于海,更是姬瑞璘、靳永淳那个时期,姬木兰她们上一代的事情,靳家却一直把真相瞒的死死的。 还密谋搞出了他的两个孩子。 对,两个孩子。 木兰忽然明白了姬木兰说的“早就在布局”的意思。 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三岁。 而靳家让最符合姬木兰审美取向的靳言来接近她、和她相亲,是在三四年前。 靳言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靳家精挑细选出来的,甚至因为他被姬木兰选中,靳永淳才在靳家正式站稳脚跟。 既然是“精挑细选”,那就是比三四年更早,说不定在姬木兰回国前的五六年就在布局了。 无论怎么看,靳家的意图都很明显:鸠占鹊巢。 他们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联合,而是吞噬。他们想要吞掉姬家。而“联姻”,只是他们选择的最方便的方式。 “但是……”木兰提出异议,“这件事很矛盾不是吗?如果靳言接近姬木兰和靳家用靳于海的米青子搞出两个孩子的目的都是为了得到姬家的财产,那靳言又为什么要悔婚呢?” “木兰总说,刚开始,这可能是靳家的一个制衡的方式。靳家喜欢生儿子,内部素来争权夺利,人心不和。如果让靳言一个人去,很有可能造成一支独大。” “所以是靳永淳输了,所以靳家决定使用那两个孩子来分家产,而不是让靳言和姬木兰结婚后再……” 不对,木兰发现了问题。 如果姬木兰和靳言结婚,靳言想要得到家产,就必须…… 艾尔知道木兰想明白了:“所以,木兰总说,靳家人从一开始,就要杀掉她。而让靳言悔婚,是为了……保护靳言。” 第192章 情种不值钱 妻子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一定是丈夫。 更何况,姬木兰有那么庞大的身家。在姬家背后,更是各种人员、势力盘根交错。 可不是当初那个被靳家收养、养父母微不足道,即使出事也能轻易被掩盖的靳于海。 即使靳家能够完美解决掉姬瑞璘和姬木兰——不解决姬瑞璘,即使姬木兰死了,姬瑞璘也是财产继承人,对靳言没有好处。 难道他们还能除掉姬家所有人,以及那些和姬家有关的人吗? 所以即使靳言真的完成了谋杀,也未必能从这场财产争夺战里面全身而退。 整件事情,靳言自己当然也很清楚。 当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过是为了能让父亲刮目相看、在家族站稳脚跟的兵行险着。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自然要为自己谋后路。 而他选择的“后路”就是薛家。 只要他不和姬木兰结婚,那么姬木兰是死是活,就都和他无关了。 “但靳永淳就这么同意了?” 艾尔耸了耸肩,她当然不知道靳言是如何说服他那个早就被社会达尔文主义腌入味的父亲。 但她知道结果,整个汝城都知道结果:靳言与姬木兰的婚约取消了。 “但也不对呀……”木兰还心存疑虑,“如果那两个养在靳区名下的孩子的事情在靳家不是秘密,那靳言和靳毕又怎么会不知道靳区的存在呢?” “靳区的存在从来都不是秘密……”艾尔笑了笑,“既然当初康复医疗的大动作是你搞出来的,那你肯定很清楚楼辉云和齐沛沛的事情。” 她当然记得。 墨苏去详细调查过,楼辉云曾经是对自己豪门阔太身份高度认同的全职太太,只是公司挂名的副总,但某一段时间,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例行公事般去公司打卡。 还参与了很多公司的决策,虽然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 但这姿态还挺明显的。 和齐沛沛的关系也是那段时间发展的,因为她,齐沛沛这个受资助才念完书、完全没背景的实习生,才留在靳氏工作。 后来又被安排给了靳毕。 “所以那时候楼辉云性情大变,是因为她知道了靳区的存在?” “靳家喜欢儿子是出了名的,所以不管是婚生还是私生,只要是儿子,靳家都不会让他流落在外。” 这话怎么听怎么好笑。 但放在靳家人身上,竟然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艾尔继续说:“所以靳区虽然是在濮家养大的,但是十八岁的时候,就’认祖归宗’了。不过,只是归的是靳家的宗,而不是靳永淳的宗。” 那木兰就懂了。 估计和靳于海差不多。 靳家喜欢生儿子,但偏偏总有那么些“不肖子孙”,生不出儿子。但没儿子在靳家就很丢人,所以只要有个儿子,他们当然是很愿意认的。 在知道靳区真正的身份之后,愿意认的人就更多了。 木兰猜测,既然靳永淳没有大张旗鼓地认回这个儿子,又没有给靳区实权,让他负责的都是不怎么见得光的产业,那起码说明,靳永淳是不想和楼辉云——准确来说,是不想和楼家闹掰的。 不过这个世界上,只要一件事被超过一个人知道了,就不可能再是“秘密”。 所以楼辉云当然会知道,早晚而已。 更何况,这靳区可不是省油的灯,他背后的濮家,当然也不会轻易放过靳家这棵大树。 几方博弈下来,楼辉云很快就吃上了这个“保熟”的“瓜”了。 不难想象,她第一反应肯定是对男人、对婚姻失望。 但失望是没有用的,豪门里全是个顶个的实用主义者——什么“情种只生在豪门”,不过是豪门人自己听到都会被逗笑的鬼话。 如果爱和性、和游戏人间、和利益可以分离的话,那倒是可以说豪门人还蛮懂爱的。 因为比较有时间。 所以楼辉云很快就从那种失望里走了出来,继而感到了害怕。 靳区来势汹汹,背后有濮家撑腰,她的原配地位倒是还挺稳的,但她两个儿子继承人的位置,可就不好说了。 这逼得她必须从豪门富太的幻梦里醒来。 但公司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她只能重新把希望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 所以薛世瑜在外面花天酒地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与薛家的联盟还在。 所以她把小蜜安排进儿子公司做小秘,也是为了想要时刻把握他们的动向,确保安全。 “这么说来,也许当初靳言说服他爸,毁了与姬木兰的婚约,说不定楼辉云也在其中出了力?” 两个儿子就是双保险,当然不能轻易送去冒险。 “不过又很奇怪……因为我后来假装怀孕,靳毕非要我把孩子生下来、和我结婚,她也没有阻止。” “别忘了,楼辉云姓楼,可不是说她嫁进了靳家,楼家把她当半个外人了,靳家就把她当自己人了。” 对于靳家人的性格,艾尔这个在其中蛰伏多年的人很有发言权。 她今年四十五岁,算起来在靳家待了快十年了。 “也许楼辉云会知道一些和靳家要对姬木兰下手的事,但不意味着她知道全部,或者她真的就会为靳家考虑了。” 和姬家有仇的是靳家,而非楼家。 她站在靳家这边,只是因为她的利益和靳家深度绑定在一起。 但如果靳区和姬木兰有了孩子,顺利结了婚,那么她作为靳区的母亲,也和姬家建立了联系。 对她来说,姬木兰不是必须得死的对吗? 而且,知子莫若母,大儿子不是真心喜欢姬木兰,所以对她的死活毫不关心,但二儿子不同,起码现在对姬木兰是真心的——豪门也许不出永恒的情种,但可能会短暂的情种一下。 所以是不可能对姬木兰下杀手的。 哦对,让她生病不算,那只是一种得到她的方法。 那女人生小孩还是鬼门关走一遭呢,也没见那些标榜自己多爱妻子的丈夫就不要小孩或自己搞个人造子宫来生。 反正她只见过没有小孩的家庭里,爱妻的丈夫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地让“爱妻”生孩子。 她儿子也只是一个生在豪门的普通男人罢了。 起码他不会亲手杀死姬木兰。 那就够了。 这样姬木兰就算出了事,也不会是他干的,所以就算姬木兰真的出事了,又和靳毕有什么关系呢? 靳毕是安全的,同时又能得到姬家的财产,就算姬家防着他,签婚前协议,那还有孩子。 孩子是肯定有继承权的。 “这么一想,我现在都觉得楼辉云有点可怜了……”木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该同情心泛滥。 可楼辉云也真是够倒霉的,家世背景都挺好,也嫁入豪门了,还生了两个儿子,现在却什么都没了。 “你就别心疼别人了。” 说话的是墨苏,因为只有她知道,面前这个木兰不是“第二人格”,而是人民教师,还是为了理想去支教的那种。 有点泛滥的爱心很正常。 但现在既然已经误入豪门,那就只能收拾善良,与恶共舞了。 “所以,姬木兰查到的关于靳家的秘密,很重要。” 木兰迅速把整件事串在了一起。 “既然靳家早就想杀死姬木兰,又不知道姬木兰和靳于海没有血缘关系的事情……那现在他们都把姬木兰给绑来了,不就是最好的下手机会吗?” “可他们却没有下手,而是要我来套信息!”墨苏抢答。 “没错。”木兰看向艾尔,“现在,你必须告诉我黑色手机在什么地方了……它不在你身上,对吗?” 第193章 寻找黑色手机大作战 这次艾尔没再卖关子。 “因为整件事都太突然了,所以我和木兰总几乎没说上话。只是在把她从飞机上带下来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句,’手机在飞机上’。我猜,那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黑色手机’。” 黑色手机在姬木兰身边的人之中不算秘密。 但艾尔显然不算她的“身边人”。不知道黑色手机的事情,不奇怪。 “所以你其实也并不知道手机在哪里?” 墨苏的语气里满是沮丧。 虽说还有四五个小时,但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而且,靳区那帮人随时可能失去耐心。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中途变卦,在她们想出更好的应对之策之前,整出什么幺蛾子。 艾尔点头:“我还没来得及查验飞机。” “那飞机在哪里?” “岛上有个小机场,我们就是在那里降落的……飞机现在应该还停在那里。” 飞机不是汽车,如果不是吃饱了撑着,应该没人非要在它降落后还去挪个位置。 “距离这里远吗?” 艾尔眼睛一亮:“倒是不远……不过,这里守卫还是比较森严的。虽说你看房间里只有我们四人,但外面明哨暗哨都有不少。飞机场和码头又比较重要,人会比别处更多一些。” “那就不要硬闯。” 她们四个人中,应该除了小菊,应该都会用枪。 木兰本来是不会的,但是做了姬木兰之后,也被安排了各种体能训练,格斗和射击更是必学项目。 不止这些,墨苏还给她安排了学习开船和开飞机的课程……以防万一。 没想到开飞机还没学会,就被人劫机了。 只能说墨苏很有先见之明,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怎么软?”墨苏问。 “那不就得看你了么。”木兰拍了拍墨苏的肩膀,“你去告诉他们,被他们虐打的时候,我伤着脑子了,有些记不清事,但你记得,我有一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你在我周围翻了没有,应该是掉在哪里了。” “他们不会让我去找。” “是呀。”木兰点头,“但只有你认得那个本子。” “调虎离山之计?”艾尔听懂了一半。 木兰摸了摸下巴,她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性:“从被接机到现在,姬木兰待过三个地方,飞机、关押室和这里。他们会从哪里开始找?有两种可能,要么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要么同时找。” 她抬头看艾尔,问:“你了解他们,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靳区是一个做事缜密、不急躁的人。”艾尔分析,“但绑架的事情应该是临时起意,连我都是临上飞机了才知道的。” 这里还有一个插曲。 当时姬家的这个机长已经被买通了,得知姬木兰要用私人飞机后,靳区就决定劫机。 但还需要配一个副机长。 为了以防万一,靳区就打算安排一个自己这边的飞行员。 按照他的尿性,也不可能选个女人,哪怕是这个人是靳家安排到他身边的“得力助手”。 可靳区选的那个男飞行员有个毛病,每次出大任务前都要去螵一下。 这一次也不例外。 但这次正好赶上市里扫黄打非,就给抓了,罚款事小,但还要行政拘留。 靳区当然懒得出面捞他,他又不是不可替代的。 确保任务不出问题才行,靳家出面帮忙,不是把靳家暴露了么。靳区倒也没这么傻。 那就得换人。 最合适的显然就是艾尔了:她有经验,是靳家那边派来的人,关键是,她还是个女人——派过去,容易让同为女人的姬木兰降低戒心。 也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姬木兰命不该绝。 由此也可以看出整件事确实太匆忙了,否则按照靳区的性格,不可能不提前安排两个飞行员,以防万一。 而显得匆忙的,不止是在飞行员的安排上,还有这个岛的人员安排。 “靳区的飞机没比我们早到多久,私人飞机也带不来多少人,所以现在岛上的人大多是一直安排在这里的。”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木兰问:“这个岛是靳家的私人小岛?” 艾尔点头:“这个岛上基本没有外人,都是靳家人过来度假旅游的……不过现在因为关了你,所以并没有更多人了。” “那也就是说,原本在这里负责安保的,也都是靳家的人?” “当然。” 那木兰就更有信心了:“也就是说,对那些人来说,靳区这么一个’外人’的话其实并不好使,对吧?” 艾尔明白她的意思了:“所以,你希望的是他一个个找。” “对。而且必须先去搜关押室,这样我们就可以先去飞机上找。如果他们先去飞机上找,很有可能会找到黑色手机。” 私人飞机那么小,姬木兰能藏东西的地方其实非常有限。 艾尔点头:“我会想办法引导。” 木兰送了个理由给艾尔:“两边同时找,无非是为了更快找到。但我现在已经被关在岛上,关押室和飞机也都跑不掉,又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但你……”艾尔指了指木兰,“又该怎么出去?” 木兰转过头,又一次看向不远处、站在门边的那个,始终保持沉默如空气的小菊。 “你信任她吗?”她问艾尔。 “当然。否则一开始我就不会让她站在这里。” 艾尔怕木兰不信,又补充了几句:“她其实算半个靳家人,不过是个孤儿,不知道母亲是谁,而父亲——也就是姓靳的,她母亲应该是未婚先孕,所以见她是个女儿,她父亲便不愿意要她,小小年纪就被丢到孤儿院。” 和姬家差不多,靳家也是有一些这样的孤儿院的。 艾尔说她是有次去孤儿院主持慈善活动,看到她瘦瘦小小的,被欺负得很惨,就把她带回了家里,养在身边。 “可她是靳家人。”木兰的表情有些狐疑。 “我不是。”小菊开口了,不同于刚才机械式的回应,这一次压抑着怒火,“我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本来是可以救活的,所有人都知道靳家多有钱、多有本事!但是他们看我是女儿,便不愿意救了。是我命硬,活了下来。” 却也成了孤儿。 一开始她并没有住在孤儿院里,只是没有母亲的照拂,她在靳家也活得如履薄冰。 她的父亲是靳家很小的一个旁支的小儿子,没有什么势力,但长得非常英俊,加上又还年轻——他和母亲相识的时候两人都才二十出头,所以母亲生下她去世之后,他只觉得她是自己再去攀高枝的累赘。 所以对外从不承认这么个女儿存在。 再后来,他确实凭借着这张漂亮脸蛋,得到了某位千金的青睐,为避免“丑事”暴露,便把她这个“证据”送去了孤儿院。 “我恨他,但不是恨他抛弃我……”小菊的语气温柔了一些,“因为如果不是他抛弃我,我也不可能遇到艾尔。” “那你恨他什么?” “不论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肯告诉我我母亲是谁。甚至不肯告诉我我母亲被葬在哪里。” 这确实是有点过分恶毒了。 “所以你不是想报仇,而是想有朝一日变得足够强大,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关于你母亲的信息?” 小菊用力地点了点头。 木兰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抱歉,小菊,我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你。不过,你会向我证明你是值得信任的,对吗?” “当然!” 小菊声音洪亮,洋溢着希望,为房间里原本有些低迷压抑的气氛,注入了几分活力。 第194章 消失的小姨 按照木兰的计划,由艾尔带着墨苏去找靳区,告诉他关于姬木兰的笔记本的假消息。 并且由两人引导,让靳区选择先搜查关押室:因为这样不需要调动大量人手,不会和岛上的“原住民”起冲突,反正他们也不赶时间。 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个真正重要的手机正在销毁倒计时中。 在靳区下令之后,艾尔会以需要人搜查为借口,把看守木兰和飞机场的人尽量调往关押室。 这样木兰就有了可以离开的机会。 而交给小菊的任务也很简单:与木兰互换身份。 木兰来的时候就观察过了,小菊的身形与木兰相似,脸又被面具遮挡上了,仅凭一双眼睛,不熟的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而且小菊小时候常年遭受欺压,后来虽然被艾尔养在身边,但旧习难改,所以总是习惯弯腰低头。 那些守卫根本不可能认出她来。 不过这件事本身是有风险的。 一来,如果木兰她们的计划失败,小菊当然会被牵连。不过这件事可以解决,她们会先把小菊绑起来,这样她就可以说自己是被迫的了。 更有“风险”的事是,因为要互换身份,所以小菊必须要摘下面具。 但这件事只对小菊有风险,因为这样她就被木兰看到脸了。 艾尔一下就明白了:“你还是不信任我的话,对吗?” 因为艾尔既然收养了小菊,自然也就见过小菊的脸。如果木兰信任艾尔,那么即使她不信任小菊,也不用担心如果小菊背叛她们,她——或者姬瑞璘,会找不到人报仇。 除非她连艾尔都不信任。 “抱歉,我确实不能说百分百信任你,但是……” 话音未落,小菊已经摘掉了面具:“木兰总,我能理解您的小心谨慎。不过,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在一条船上,我还是希望您短暂地信任我一下。” 她摘面具的速度,就是她的诚意。 但小菊没有在木兰的脸上看到信任,她看到的是……吃惊。而且,同样的吃惊,在墨苏脸上也复制了一份。 “小……小姨?”木兰喃喃。 “什么东西?” 这下轮到艾尔犯迷糊了。 木兰与墨苏对视一眼,问艾尔:“你确定她是你从孤儿院里带回来的?” “千真万确。”艾尔现在是彻底糊涂了,“你刚才说……什么小姨?” “她和姬瑞璘的表妹、姬木兰的小姨,长得一模一样!” 木兰忍不住把脸凑到小菊面前,那眉眼的位置、嘴唇的厚度,甚至眼尾上挑与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1:1克隆出来的一样。 嘴里还忍不住一直说“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艾尔看向墨苏:“你也见过那位小姨?她现在在哪里?” “不。”墨苏摇头,“姬总的小姨比姬老总小十来岁,而这位小菊,看上去比我们小不了几岁……即使她们长得再像,也不能一模一样。” 艾尔点头:“所以,你们见到的……不是真人?” “是的。姬总的小姨失踪二十多年了,大学时,她与男友私奔,后来杳无音讯。她从小被富养长大,私奔时没有带走一张银行卡,可以说身无分文。她母亲一直以为没钱了她自然会回来,结果除了一封从海外寄回的写着’对不起’三个字的明信片,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没有去找?” “当然去了。有了明信片,自然要循着地址去找人,但到那边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给房东看照片,说确实见过此她,身旁还跟着一个男人,也许是男友。但两人半个月前已经搬走。至于搬去哪里,并不知道。” “一桩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艾尔不解。不是怀疑。 “因为姬老总从来没有放弃过调查,之前这件事是锦瑟的师傅负责,后来就将这件事交给了锦瑟。” 木兰接过话头:“小姨的母亲两年前已经去世,始终没有找到女儿的消息,成了她此生最大的遗憾……当时姬老总与锦瑟都不在汝城,是姬木兰和墨苏参加的葬礼。” 葬礼过后,她们从管家那里拿到一本相册,里面有姨奶奶珍藏的,所有关于小姨的相片,按照年龄从小到大摆放整齐。 虽然小姨的照片她们都是见过的,但时间过去久了,长相已经有些模糊。 直到再次看到相册。 里面的小姨二十出头,年轻肆意,一头栗色短卷发,和面前的小菊,如出一辙。 “我……确实是自来卷,也从未染过头发。” 艾尔也有些吃惊,她第一看到小菊的栗色头发时,还以为她是在孤儿院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把她带回家之后,艾尔很注重她的营养搭配,但她新长出的头发颜色仍然很浅,可能是天生的。 至于木兰,对这张脸的印象更深,因为她穿过来之后,就一直在努力扮演姬木兰的角色,所以和她、和她周围有关的一切,都非常用心去记住。 姬木兰小姨的事情,不止姬瑞璘放在心上,姬木兰也放在了心上。 虽然她们素未谋面。 但她经常听母亲提起这个妹妹,说她们完全不同:姬瑞璘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生长环境虽然不能说如履薄冰,但也是非常紧绷的;妹妹则标准的“豪门千金”,被保护得很好,天真善良。 两人都是独女,年纪相仿,经常一起玩耍,关系自然不错。也只有和这个妹妹在一起时,姬瑞璘能丢开保护自我的盔甲,彻底敞开心扉。 所以姬瑞璘才会一直找她。 其实过去二十多年,大家都知道,想要再找到活人已经很难了——毕竟这个家从来没有不欢迎她回来,只要她活着,完全可以捎个口信回来。 但死要见尸。 姬瑞璘一次次亲自或派人前往海外,甚至发布过高额悬赏,想要找寻她的踪迹,却一次次失望而归。 所以姬木兰的笔记里,有很多关于这个小姨的事情。 这位小姨的照片,木兰也见过很多次了。 还有姬木兰的姨奶奶留下来的那本相册,也被姬木兰好好地保管过,不久前,木兰还翻看过。 所以这张脸,木兰很熟悉。 但她从没想过,熟悉的二维平面图像,有一天会如此猝不及防的,以三维立体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简直像照片里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走出来了似的。 事已至此,其实木兰她们心里都有了猜测。 只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有什么事,都得等她们活下去再说。唯一的好处是,她们之间的隔阂,消弭了许多。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性:小菊这张脸,万一是假的呢? 古代的易容术不可信,但现代的整容技术,只要钱到位,想要换个头,早就不是天方夜谭。 “还在等什么?”艾尔催促,“黑色手机……是最重要的。” 几人点头。 艾尔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任务:“说服靳区后,我会通知这边的人过去帮忙,然后和墨苏还有那些人一起去关押室……这个时候你们就换好衣服,先从这里离开,躲起来,伺机往机场挪动。之后我再找个借口前往飞机场,然后你就以小菊的身份出现,说我叫你来的,与我在飞机上汇合。” “那我就负责拖延。”墨苏说。 木兰点头:“那你要小心。”她又想了想:“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准备一个笔记本……这个房间里有吗?如果有的话,我们仨在外的时候,也许小菊可以在这里替姬木兰补点笔记。” “时间够吗?”小菊有些担心。 “难道姬木兰就不能刚换了新本子?”木兰眨了眨眼睛。 第195章 一条密道与两份礼物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与逐渐安静下来的环境相反的,是木兰胸腔里急速跳动的心跳声。 以肉体为介质,一下一下,敲击在她的耳朵里。 “你很紧张?” 小菊在她身边,小声地问。 木兰点了点头,到底还是太刺激了,这种偷偷摸摸、随时可能危及生命的行为,她只在电视里看过。 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木兰肩膀上,发出年轻温热的气息,似乎有某种魔力,木兰感觉自己肉体的躁动,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侧过脸,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小菊。 小菊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和姬总的小姨真的很像吗?” 也许她心里也对自己的身世有了猜测吧,木兰想。但现在她们都不敢轻易说出那个猜测,因为毫无根据的期待最伤人。 世界上也确实存在毫无关系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是么。 但姬木兰的身体却骗不了人——虽然现在身体里住着木兰的灵魂,但身体本身还是那具身体。 它似乎与小菊有一种天然的联结。 “你准备好了吗?”木兰问小菊,试图转移话题。 墨苏和艾尔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 她们离开之前,木兰提议,她们可以拥抱在一起,给彼此打气。 艾尔觉得挺新鲜,因为她大多时候都是孤军奋战,即使不是,她周围也都是些情感内敛的人。 木兰以前也不习惯这些,她是一个非常有距离感的人。 但和程棉朗相处的那些日子,她逐渐打开了自己,开始学会接纳别人的善意和力量。 程棉朗身体一直不好,可以说是疾病缠身,所以她总说,如果云锦的那些乡亲们,她根本撑不到现在。 在生死关头,木兰想,如果一定那么倒霉死掉的话,她希望临死前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温暖。 她们让她觉得温暖。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看着她长大的人,以及……可能有血缘关系的人。在那一刻,她就是姬木兰。 她做的,是姬木兰期待她能做的事情。她相信。 然后她们就带着这份温情分道扬镳了。 木兰看着墨苏和艾尔挺起的背脊、坚定的步伐,心中莫名安心。而走廊上离开离开的脚步声,也证明了她的感觉。 第一步计划应该是成功了。 她们让靳区相信了那个笔记本的存在,又说服他一个、一个地方找,并且先去了关押室,艾尔还成功调走了关押的人。 一切都很顺利。 接下来就轮到木兰了。 她和小菊已经换好了对方的衣服。 小菊看上去有一种超乎她年纪的沉稳,她手脚轻盈利落,熟练地拉开书桌和书柜,很快找到一个没用过的笔记本,又在书桌旁挑了一支万宝龙,笔帽顶部是一朵木兰熟悉的洁白小花。 “老钱”的生活习惯都很“老”,相比水性笔,她们更倾向于钢笔。 “你喜欢这支笔?”小菊发现木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手里的钢笔上。 木兰点头。 她喜欢在纸上写字带来踏实的感觉,选择钢笔则是因为用钢笔写字最为大气好看。 而万宝龙的金笔一直是她的梦中情笔,但即使是随便一支基础经典款便大几千的价位还是让她望而却步。 显然,小菊手里的这支笔夹处甚至有一颗闪着火彩的小钻石,只会更贵。 有钱到底还是好。木兰想。 不过想到待会儿她要经历的生死局面,她又忍不住想,到底是姬木兰的命运如此跌宕起伏,还是所有的豪门生活都危机四伏? 非要选的话,她宁愿是前者。 总不能只有自己倒霉。 她收回飘远的思绪,解锁手机。 这是艾尔离开前留给她的“礼物”,除了能联络之外,还接上了走廊里的监控,能够随时确认周边的情况。 外面确实已经没人了。 “我该走了。” 小菊朝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笔,意思是让她放心,自己一定会做好仿写笔记这份额外的工作。 木兰深呼吸一口,往门边走去。 这一次,是孤军奋战了。 ——出师未捷。 木兰略显尴尬地回头:“他们似乎把大门反锁了……你或许知道有没有别的出口?” 这一点确实是她们的疏忽。 如果门口没有守卫的话,她们当然会反锁门。 而且木兰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不对……小菊,如果我们都离开了。万一任务失败,你完好的坐在这里,不就说明我们是一伙的了吗?” 小菊指了指茶几上的花瓶:“放心,写完这个笔记之后,我会把自己砸晕。” “要牺牲这么大?” “不过是脑袋上挨一下,不算什么……” 她没谦虚,相比她被艾尔找到、带走之前的童年与大部分少年时光所遭受的霸凌虐待,这些确实不算什么。 “好,那也算解决了一个问题。” “另一个问题也不难。” 小菊眨了眨眼睛,从书桌后面走出来,拉住木兰的手,往床边走去,然后在床头柜旁边站定。 她稍微垫脚,把手伸向床头柜上那个莲花形状的壁灯,抓住”莲心“,旋转了一下。 嘎吱。 木兰感受到脚底有什么在震动,过了半分钟左右,震动平息了。但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变化。 “怎么回事?”木兰一脸懵。 小菊却弯下腰,一把掀开欧式大床厚重的床罩。木兰也跟着弯下腰,往里探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里居然别有洞天……” 只见床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有一个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密道,楼梯往下一路延伸,伸向漆黑的深渊。 “这是通向哪里?”木兰问小菊。 可惜这一次,她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了。 “不知道。”小菊摇头,“我只是无意中看过有人开启过这个密道,但从来没有下去过。” “有人?”木兰想了想,没继续追问,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会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对吗?” “嗯。”小菊补充道,“不过你应该不认识。” 木兰笑了,还是把那句“认不认识不重要,是我们这一边的人比较重要”吞回了肚子里。 都到这一步了,就算不信任,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墨苏已经跟艾尔走了。 如果小菊不值得信任,那么艾尔就也有可能在“潜伏”的过程中被“策反”了,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总会有一些反转。 又或者小菊去艾尔身边,本身就是精心设计好的。 既然艾尔能在靳家潜伏十年,小菊又为什么不能在艾尔身边潜伏八年呢?一切皆有可能。 毕竟,连墨苏出现的时候,都没对她说真话。 那又怎么能保证她之后说的是真话呢? 木兰现在能确定是“真”的东西很少,比如她自己现在确实是一头雾水,又比如墨苏这个人肯定不是别人假扮的,以及……姬木兰的处境确实相当危险。 现在,她踏出的每一步,都走向未知。 未知里,生死的可能各占一半。 但她还是选择往前走,因为只有动起来,才有希望。 “拿好。” 木兰接过小菊递来的手电筒。 “小心。”小菊再次叮嘱。 木兰点头,打开手电筒,一步一步地向密室深处走去。头顶,她能听见,那厚重的入口正在慢慢合拢,恢复原状,直到最后一束来自地面的光消失。 她眼前,只剩手电筒那一束微弱的光,像是徒劳的手,试图拨开面前厚重的、密不透风的黑暗幕帘。 幕帘之外是什么?光明,还是黑暗?生的希望,还是死亡的判决? 木兰用左手举着手电筒,右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静静安放着艾尔留给她的另一个“礼物”。 第196章 冒险小说的主角 艾尔留下的另一件“礼物”,是一把枪。 趁着小菊换衣服,墨苏背对着她们的时候,艾尔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在木兰手里。 很重,硬邦邦的,但很小巧。 “袖珍的女士手枪,里面有10发子弹。”艾尔压低了声音,“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要告诉任何人?木兰的眼里有疑惑,不过艾尔显然不打算解答。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会用吧?”像是忽然想起她是“第二人格”。 “略懂一二。” 本来是不懂的,但墨苏给她安排过射击课程。 那时候也不是为了今天这一刻,而是因为姬木兰自己是个“神枪手”,所以墨苏要求她起码不要看上去像个完全没摆弄过枪支的人。 但也许因为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姬木兰的,加上木兰有个好使的学霸脑子,所以她上手比想象中快。 而且她有点喜欢射击的感觉,压力大的时候相比去南瑟馆与那些美人虚与委蛇,她似乎更享受在靶场里把它们发射出去—— 美人再美也是人,越美的男人心思越多,快乐是快乐的,也空虚,还得时时提防,也是挺累。 射击则不同,迅速,干净,纯粹。 神清气爽。 所以经常泡在射击场,一打就是好几百发。 虽然回云锦之后,没有这个机会了,而且平日总是伏案工作,事情也多,又没有墨苏在一旁督促,运动健身是懈怠了一些。但基本的准头应该还是能保证的。 艾尔的眼神将信将疑,木兰笑笑:“现在你只能相信我了,不是吗?” 她说得没错。 但她要说的不是这个:“这是你早就准备好的?你知道我们这趟会有危险?” “……你也太信任我了一点。”艾尔似乎想翻白眼,但忍住了,“任何计划都不能说百分之百成功,这个道理,你懂的吧?” 木兰懂。 但她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刚开始,就出现了变数。 小菊为什么会知道这条密道?——不重要,目前。 这条密道到底会通向何方? 重要。但是,没人能解答她的问题。她只能缓慢向前移动,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 那些人把姬木兰抓起来的时候早就搜过身。 他们知道有钱人能接触的尖端科技远超普通人的想象,在安全设备上又舍得花钱。 如果不是不能把姬木兰剖开,他们甚至想确认姬木兰的身体里是否植入定位生物芯片。 ——当然植入了。 不止姬木兰,还有墨苏,这是最基本的“配置”。 不过靳家也是有钱人,深谙有钱人的科技自保之道,所以在布置这个岛的时候,也安装了全岛屏蔽设备。 也许不能确保屏蔽所有传输信号,但起码可以延缓被发现的时间。 虽然艾尔为她带来了需要的东西,手表、手机、手电筒与手枪——木兰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原来人类最重要的器官是手。 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她的手心冒出了细密的汗,但她没有去拿兜里的手机,甚至也没有去看手表。时间对她来说重要,但迅速、安全地通过这里,更重要。 这衣服太笨重了。 如果是套夜行服,哪怕是瑜伽服,她的速度都能提升一倍。 而小菊的衣服是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女佣装束——她虽然被艾尔收养了,但并不是千金小姐。 再次以艾尔的亲信“小菊”的身份出现,她依旧是靳家的下人。 她是来复仇的,不是来父女相认的,必须低调。 而女佣的装束,显而易见,既然带着“女”,那必须得是裙子,长裙,还有些复杂,仿佛是要适配这里欧洲中世纪风格的装修。 木兰心里忍不住吐槽:靳家永远是这样,在些没用的地方大做文章。 使她的行动有几分不便。 只能艰难向前走……终于,在她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对光线变得极其敏感的时候,她的右眼察觉到一丝微弱的光线。 那光线太微弱了,简直像一个幻觉,要不是她走得慢,一定会错过。 但即使是幻觉,她也不能视而不见。 当她逐渐向右边移动时,她感觉瞳孔里收集到的光线越来越多……哗啦啦,她的身体触碰到了一堆树叶。 树叶发出抖动得声音,吓得她一动不敢动。 哗啦啦。 不,这不是树叶发出的声音,木兰感受到脸上潮湿的气息。是大海,她的位置离海边不远。 海边? 那肯定有码头。 码头距离机场不会很远。一来是运输上的方便,二来是建造的方便。 沙滩是不能直接当作码头使用的,停靠一辆艘船可以,但作为一个度假岛屿——即使是私人海岛,那也太粗糙了。 而且很不方便。 总不能让靳家人都在靠近海滩的地方跳下来,然后游到岛上吧。 这是个私人岛屿,又不是个荒岛。 作为海岛与外界联系的主要交换地,码头当然要认真修建。而既然已经建了码头,在隔壁修个小型停机坪不是顺手的事吗。 而且谁也不希望自己住的地方左边是码头,右边是机场,都已经远离城市了还要天天听交通噪音吧? 看来上天还是眷顾她的,木兰心想。 无心插柳柳成荫,还真就来到了机场附近。 不过,她只能听见海浪拍打的声音,却没有看到任何船只或者飞机,而且也没有听到任何人交谈的声音。 这里海浪声大、风也大,即使使用对讲机,也必须大声说话,否则声音还没传出去,就被浪打烂、风吹走了。 但现在一切很安静。 她甚至能看到不远处,太阳正在缓缓往地平线坠落。 景色很美,可惜她无心欣赏。她只知道,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知道自己必须得从树木的遮掩中走出去,才能进一步判断自己到底在哪里。 这很危险。 但她还是选择往前——不能等待。刚走一步,她的大腿被硌了一下,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手机。 刚才太紧张了,人都傻了。 她拿出手机,发现有微弱的信号。她不知道能不能行,但决定试试,于是点开地图软件。 五分钟后,她盯着那个始终旋转的小圆圈,放弃了等待。 她同时放弃的,还有对艾尔回信的等待。 到这里之后,她本来想把定位发给艾尔,但根本打不开地图,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好发一条短信给艾尔,简单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从短信的界面来看,信息是发出去了的,没有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想,艾尔如果看见了一定会回复她。 但艾尔没有。 她不能再耽误时间。 姬木兰是在赶往晚宴的私人飞机上被绑架的,那时候应该是傍晚。 假设被绑架的时候她还打开过手机,那在她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黑色手机肯定就进入锁屏模式了。 而艾尔说姬木兰大概被绑架了十三小时,可现在也是傍晚,应该与当时姬木兰被劫机的时间差不多。 那只有一个可能,时区不同。 完全的绝境。 即使知道姬瑞璘现在肯定在疯狂的找她,木兰也不敢把生的希望随便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木兰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她的表情很坚定,几乎是视死如归,拨开面前的树叶遮蔽物的动作却很轻,目光左右、上下移动,以确保自己不会漏掉任何一处危险。 咔嚓。 木兰听见树枝被踩成两截的声音,她低下头,发现自己脚下没有树枝,所以…… 她的心跳和呼吸瞬间停止了。 下一秒,她感觉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第197章 缴获战利品 “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但很奇怪,感觉不到压迫感,甚至有几分亲昵。 见木兰没说话,那人抓住木兰肩膀的手又用了一些力:“说话,小菊。” 啊,木兰明白了。 这个人把自己认成小菊了。 可能是从衣服判断的,既然如此,那他应该是小菊的熟人——木兰现在脸上戴着小菊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如果隔得远,或者不熟悉的人,应该能蒙混过关。 但现在她离那个人很近,那个人又和小菊很熟。 估计她一转头,就会被对方发现问题。 但不转头是不可能的。 一不做二不休。 木兰一只手摸上肩膀上那人的手,身体迅速后撤,趁那人不注意,先发制人,抓住对方的手,将他的手臂弯折在身后。 他没看到木兰的眼睛。 “啊——”那人发出吃痛的低呼,“小菊,你搞什么。” 姬木兰这具身体还是能打。 即使遭受了拷打,但出其不意的话,收拾一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而且,她还有能自保的更厉害的“礼物”。 虽然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用。 木兰压低声音:“小菊被我抓起来了,如果你不想她出事,就不要轻举妄动。” “你是什么人……”话到一半,对方已经猜出了一些,“你是……姬家的人?”但他没说是姬木兰,估计对整件事了解程度不够。 也许只知道小菊被安排去照顾从姬家抓来的人了。 但到底安排照顾谁,又抓了几个人,并不清楚。 那这个人就很有可能是长期住在岛上的人。 既然这个岛是靳家的,艾尔在靳家潜伏十年,小菊后来一直跟在她身边,她们来过这个岛,认识这个岛上的人,并不奇怪。 这也能解释小菊为什么会知道那个房间的密道。 但小菊说她从来没下过这个密道,现在这个男的却出现在这个密道里……也许两件事之间,存在关联。 “你把她怎么了?”那人又追问。 木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很关心她?” “关你什么事!” 木兰轻笑,手上的力气却没松半分:“当然不关我的事……不过,你应该知道,我姬家人不打没把握的仗。”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敌方的人,木兰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她开始准备套话。 那人自然不是木兰的对手,果然中计:“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姬家会让姬木兰一个人孤身犯险吗?”木兰这话,便是把自己是姬木兰这件事给否了,换上了新的身份。 “什么姬木兰,我不懂。” 这话明显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木兰冷哼一声:“我说过,我们姬家不打没把握的仗……告诉你也无妨。姬总是故意被你们抓来的,她一被抓来,就把这里的定位发给了我们。我们的人早就已经把这个岛包围了,你的小菊,当然也被我们控制了。” “你……你胡说!” 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紧张与害怕。而且,他没有否认“你的小菊”四个字。 看来这个人和小菊有点关系。 但并不能因此判断他是敌是友,既然如此,自然先归在“敌”这一类。毕竟连小菊的立场,她现在都不能确定。 “对了,”木兰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惋惜的语气,“而且你不知道吧,靳区压根没打算留着这个岛……” “什……什么意思……” “他把姬总抓来,无非是想从她口中得到想要的信息。只要他一得到信息,就会杀掉姬总。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打算怎么杀呢?” 木兰故意拖长尾音,留足悬念。 然后弯下腰,在那人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当然是……炸、了、这、座、岛、呀,哈哈哈哈哈。” 她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肉发出剧烈的颤抖。 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小角色。 不过却也是她现在唯一的切入点。 氛围已经铺垫好,接下来该说正事了:“小菊已经跟我们交了底……现在,如果你肯帮我们,我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 “你……我……你到底把小菊怎么样了?” “你倒是很关心她啊。”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木兰也不例外,“你是因为我穿的衣服认错的吧?” 对方没说话,算作默认。 “我们没把她怎么样。相反,是她告诉我这条密道的。” 这话让对方产生了动摇,看来她猜得没错,这个人是知道这条密道的:“你想要我怎么做?” 倒戈得倒是很快,木兰不得不留个心眼。 “这里是码头对吗?” “你们不是已经把这里包围了吗?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废话少说!”木兰把手电筒砸在他脑袋上,那人惊呼一声,应该是砸出血了,木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又把背后别的枪掏出来,顶在那人的后腰上,“不老实的话,我就开枪了。” 对方果然立刻就老实了:“……这里是码头。” “飞机场在哪里?” “你要知道飞机场……啊……”木兰不想听他废话,按着他的肩膀,加大了扭曲的力度,似乎要把他的肩胛骨掰成两截。 对方完全被制住了。 “就……就在附近……” “哪边?” “右……右边。” 砰。 木兰举起手枪,用底座猛地砸向对方的后脑勺,巨大的身体应声倒地。木兰松开手,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确认对方没反应了,才松了口气。 她往后退了几步,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把手枪揣回了裤腰。 又扯下两根藤蔓,将对方的双手双脚绑缚住。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直接给对方一枪,一了百了。没这么做也不是因为心善,只是她的枪上没有消音器,一枪下去,也就暴露自己了。 所以也只能尽量绑住了。 她还从小菊的裙子上撕了块布条,满满地堵住了那人的嘴。 这时候她才看到那个人的脸,不过因为被打了两次脑袋,脸上已经被血污糊住,只能隐约能看出一点清秀的样子。 小菊的品味还可以,木兰没来由地想。 她的手顺着男人的衣服摸进去,果然如她所料,有手枪、对讲机和手机。 刚才她之所以当机立断把他敲晕,而不是继续问下去,就是因为她感受到了男人裤袋里手机的震动。 这提醒了她。 人会撒谎,机器不会。也许他们“原住民”的手机会比艾尔给她的更好。 还有对讲机,她也算知己知彼了。 不过对讲机里没有声音。 她把对讲机的音量调小,揣进了裙兜里,手机则放在另一个兜里。——这个裙子虽然笨重,但却有很多口袋、 然后翻开手机,用男人的手指解了锁。 时间紧迫,她先打开了地图,想要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 果然,这个人的手机里有一个专用的软件。点开之后,立刻能显示整个岛上的情况。 有了它,木兰终于不必抓瞎了。 而男人刚才确实也没骗她,飞机场确实显示在她的右手边。 她又顺便翻一下男人的短信,空的。 只能看到最新的一条:【速来关押室。】 她退出短信。等再点进去时,发现那条短信已经自动删除了——原来是系统设置,收件箱空空如也。 木兰只能凭这条短信猜测,那些人叫他去关押室,应该是还没找到东西,在找人手。 所以大部队还被牵制在关押室。 机不可失。她不能再等了。 木兰再次拿出艾尔给她的那个手机,仍然没有任何回复。于是她又发了一条:【我先往机场那边走。】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而把刚才掏到的男人的手机握在手上,深吸一口气,拨开面前的植物遮蔽,踏出了第一步…… 第198章 她是你能惹的吗 木兰左右张望,低着头,一只手扶在腰间的手枪上——她不能拿出来,否则立刻就暴露了。 另一手拿着手机,上面有导航显示。 她跟着导航,像之前和艾尔约好的一样,往机场的方向慢慢挪动。 从这里走到机场那边,要穿越一片没有遮挡的沙滩。容易暴露,十分危险不说,路还很难走。 鞋子时不时地陷进去,又辛苦地扒出来,没多久,小腿就又酸又胀了。 木兰心里忍不住问候靳家祖宗十八代。 一望无际的海。 就在她的身侧。那曾经是她最喜爱的风景,要是在度假,应该会觉得很幸福:私人沙滩,无边海洋。 此刻却无心欣赏。 只顾着环顾四周。而越靠近机场,便能隐约地看到人了。 那些人穿着黑色紧身t恤、迷彩长裤和军靴,头上歪斜地戴着贝雷帽,手里扛着木兰也认不出型号甚至也不确定是不是步枪的枪支,在沙滩上来回走动着,像极了电视里的那种雇佣兵。 应该就是了。 不过也可能不是临时雇佣的,而是靳家本来就养了这么一批人。 放在以前,木兰也许会有点意外。 但经历过找人谋杀自己的靳言,传染病毒给自己、搞人体实验的靳毕,游走在灰色地带、绑架自己的靳区……现在靳家人做什么,木兰都不会奇怪了。 靳家的底色是黑的。 这甚至是以前姬瑞璘都没想到过的。 真的没想到过吗? 木兰不确定。因为姬瑞璘对于姬木兰插手靳区的事情如此反对,显然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 什么会让姬瑞璘如此不放心呢? 如果只是钱……说实话,瘦死骆驼比马大,姬家现在在走下坡路不错,但拿几十个亿出来和靳家玩,姬瑞璘眼都不会眨一下。 本来么,赚钱就是拿来花的。 所以她阻止姬木兰,只会是一个原因:安全。 她知道靳家人可能会威胁到姬木兰的安全。虽然她也干过把靳于海“送走”的事情,但她和姬家并没有亲自参与,而是委托别人做的。 甚至都没做干净,留下了这么大一个尾巴。 如果是姬家自己的人,绝对不至于这样。 那靳家呢?她是猜测还是明确知道——靳家比她涉足灰产更深?甚至根本就是黑色的? 不管是哪一样,都不能说她是无知无觉的。更何况,她也在查。 她知道的比姬木兰更多。 木兰停下了脚步。 太近了——和近视的木兰不同,姬木兰的视力很好。刚换过来的时候,木兰对这个不需要眼镜就突然无比清晰明亮的世界还有点不适应。回到云锦自己的身体以后,还忍不住怀念。 姬木兰的眼睛,甚至能看清那些人帽子上的花纹。 是字母j。 显然是靳的首字母,虽然老土,但是方便辨认。看来,这些人确实是靳家的人,这里的“原住民”。 靳家养着这些人,在这些隐秘的小岛上。 那就说明…… 木兰忽然捂住嘴巴,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为什么姬木兰要假装被绑架?这个岛本身或许就是……可姬木兰如何确定她就一定会被绑到这个岛上呢?还是说…… “是谁!” 不远处,有人突然大喝一声,木兰吓了一跳,刚想转身,对方又呵斥一声:“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女人!” 木兰低头一看,嗯,粉色、裙子,是她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跑了。她还没蠢到会孤身一个门外女,用两把手枪,就跟一群专业人士火拼。 她深呼吸一口,挤出一个笑脸,然后想起,自己戴着面罩,对方很可能根本认不出她是谁。 毕竟小菊也不能认识这里的每个人吧。 那小菊得多擅长社交? 不止是她,那些像雇佣兵的人们,也和她一样,戴着面罩——嗯,让这个地方看上去更像某些电诈园区了。 说不好。 从时差来讲,她们显然已经不在汝城了。 至于她们的飞机是如何跨越这些国家的,那是那些有钱人的事,木兰只是套了个壳,完全搞不明白。 反正当她是姬木兰,这些事情自然有人替她搞定。 她有钱就行。 “大……大哥……” 木兰的声音有些颤抖,还特意压低了声线,装得很柔弱,指望对方能够怜香惜玉。 做梦。 残暴的人在看到比自己更弱小的人,只会激发出更大的恶意。 那人狞笑一声,看上去不怎么地的面罩被几乎溢出的横肉拉扯出扭曲的形状。木兰不自觉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摸上了后腰。 逼到不得已的时候,她也只好背水一战。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传来:“你怎么才来!快过来!” 木兰循声望去,在那个“雇佣兵”身后,是一套熟悉的制服——艾尔。谢天谢地,她的救星来了。 拎着裙摆就往艾尔那边跑。 经过那个“雇佣兵”的时候,那人伸出脚,故意要去杠木兰,打算趁她摔倒时看她的笑话顺便占个便宜。 木兰看穿了。 轻巧地跳了一下,然后重重地踩了下去,正对那人的脚踝。 咔呲。 木兰和艾尔都听到了某些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人发出呜呜的哀鸣,栽倒在沙滩上。 没人管他死活。 这就是这座岛上的生存法则。没人会管别人的死活,每个人都必须自己照顾好自己。 看上去是人类世界,其实与动物世界无异。 木兰走到艾尔身边,艾尔转过身,往机场走去,木兰低头弯腰,跟在她身后。艾尔身边那些人也是知道小菊的,所以并没有提出异议。 “你们在外面守着。” 快到飞机场的时候,沙地换成了水泥地,路变得好走了。 她们很快走到一架飞机前——木兰认识这架飞机,是姬木兰常用的几架飞机之一,她之前坐过几次。 艾尔停了下来。 她先让人把飞机舱门打开,然后吩咐其余人守在外面,又对木兰说:“小菊,你个子比较小,手脚麻利,你去客舱找东西。” 木兰立刻点头,抓起裙摆,顺着楼梯爬了上去。 私人飞机内部并不大,两列三排。 木兰熟练地走到最后一排,那是姬木兰平时喜欢坐的位置——早在她第一次坐的时候,墨苏就提醒过她了。 最后一排与其说是“一排”,不如说是两个巨大的隔间,左边放置着一个宽一米、长两米的单人沙发,右边则是一个桌子,既可以吃东西,也可以用来工作。 木兰第一时间去翻的是那些口袋。 但一无所获。 桌子那边则一览无余。 根据艾尔给她的信息,姬木兰既然是工作结束后赶回,很可能是在沙发这边休息,而不会在桌子那边。 之后她们就被控制了,也不太有可能再回到桌子那边。 除非她不是“放”手机,而是踢的。 木兰立刻趴下身,但飞机上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贴边安装,没有留下太多的缝隙,即使有,稍一打扫便能看到。 实在不安全。姬木兰应该不会这么鲁莽。 木兰从地上爬起来,连裙子都没来得及拍,就重新思考起来。几秒钟后,她坐在了姬木兰的位置上。 像破案一样,重新还原现场。 姬木兰坐下,被劫持,在飞机飞行过程中,一动不动。 等等,木兰突然想到,她会去卫生间吗? 卫生间在机舱后部,木兰立刻起身,跑向卫生间。洗手台的顶部有几个储物柜,她一一翻找,仍旧一无所获。 毛巾。 木兰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全部翻开,抖动……什么都没有。 还有什么? 木兰的视线向下移,忽然停在了某处。 垃圾桶。 有可能吗?木兰有些忐忑地推开,里面是空的。她刚要舒口气,忽然,停住了,那口气卡在半路。 第199章 机长 199 木兰像是被什么附身了,对着垃圾桶,忽然就不能动了。 就好像…… 过了漫长如一个世纪的几秒钟之后,她的身体重新恢复了知觉。准确来说是,她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刚才的那一瞬间,她好像被垃圾桶夺舍了。 是,这是有味道的一句话。听上去都有点恶心了。但这确实是她当下的感受。然后她立刻反应过来。 她“找”到了。 刚才控制这具身体的不是她,而是姬木兰。是姬木兰在帮她确认地点。也许是这个身体本身残留的记忆在帮助她。 不过,还没完全找到。 因为垃圾桶是空的。 人离开了飞机,自然要清理,即使是被“绑架”的飞机也不例外。 也许这也是姬木兰挑选这个地方的原因。 木兰急匆匆离开卫生间,但她在过道上停留了一秒,还是决定再搜查一下,以免漏掉什么。 毕竟“姬木兰的身体在帮助她找东西”这个说法,实在不怎么能让人信服。 万一没找到…… 她们可不能承受这个“万一”的结果。 木兰继续模拟姬木兰可能行走的路线:她上飞机就坐上了习惯的沙发,因为白天已经很忙碌了,所以她并不打算处理工作。 桌子那边检查过了,缝隙太小,又容易被发现,所以没留下有用信息。 紧接着姬木兰就被劫持了。她坐在座位上,中途去了一趟卫生间,再然后就是飞机落地,她被控制着往飞机外走。 木兰模拟着木兰走路的路线。 那只能是在沙发的这半边,因为另一边可能有人,或者挟持她的人起码在她的侧后方,就算要藏东西,也不能在对方眼皮底下。 姬木兰常坐的位置在最后一排,前面两排是普通的并排两座座椅,虽然比一般民用大飞机宽敞得,但因为私人飞机本身容积有限,所以也没有多大。 这倒是方便了木兰搜索。 她将那一边都摸了一遍。 和她预料的差不多,没有东西。除了……木兰把手伸进沙发靠背与头靠之间狭窄拥挤的缝隙里,似乎是摸到了什么。 纸条? 她小心地夹住,慢慢往外拉。 果然是个小纸条,被卷成更小的体积。 但凡手指粗糙一点的人,都不一定能发现。不过,太粗的手指,甚至进不去这头靠后的缝隙。 姬木兰应该是吃准了靳区不信任女人,即使搜查也会找男人,很可能发现不了这一点。 任何计划都可能出变故,做计划的人能做的,只是尽量规避风险,提高成功率。 木兰小心地打开纸卷,上面只有三个字:垃圾桶。 很好。 字写得很潦草,纸条的边缘很毛躁,像是临时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看来是姬木兰在被绑架的时候,趁乱留下的。 那时候她就想好了退路了。 收获颇丰。 木兰迅速将纸卷揣进兜里,准备往外走,这时,她透过眩窗,看到似乎有一堆人正在朝这里走来。 为首的……竟然是那个该死的靳区。 这么快就过来了? 木兰脑门上冒出细密的汗。她和靳区打过交道,靳区也许还记得她的声音。如果靳区靠近她的话,很可能能认出她。 而且,他来这里的话,不会是墨苏那边露馅了吧? 木兰拎起裙角,迅速往外走。如果真的要暴露的话,她起码得在那之前把姬木兰的事情交代给艾尔。 “小菊。”艾尔叫住她,“站在我后面。” 她话音刚落,靳区就出现了。 靳区果然一眼注意到了木兰:“她怎么过来了?” “靳总。”艾尔恭敬地叫了一声——靳总?木兰有些吃惊,靳区竟然在这里这么大的权力? “这边人手不够,小菊这人平时干活多,手脚麻利,我就让她先上去看看。” “找到什么了吗?”靳区问,似乎并未怀疑。 艾尔正要开口,木兰往她背在身后的手上塞了个纸条。艾尔明白了,虽然不确定,但还是拿了出来。 “这是小菊刚才给我的东西,说是在飞机上找到的。” 靳区接过纸条,没再继续追问小菊。 看来他根本没把艾尔身边的人放在眼里。木兰长舒一口气。 “机长?” 靳区看着纸条上歪歪斜斜的两个字,有些疑惑,他挥了挥手,身边人立刻跑到后面,将另一个人带了上来。 墨苏。 他问道:“这是姬木兰的字迹?” 墨苏点头,又说:“我们的手机里都有姬总的字迹,您可以自己比对。” 从她们被抓之后,身上的东西就全部被搜走了。木兰估计黑色手机姬木兰平时就藏得很好,这才逃过一劫。 墨苏又说:“当然,等我们找到了姬总的笔记本,或许也可以对比。不过……这个字迹确实潦草了一些。” 当然,木兰想,临时写的。 就是为了转移靳区的注意力。 现在看来,目的达到了…… 靳区看了一眼墨苏:“请吧。” 等墨苏上去后,艾尔又说:“那个机长……没问题吗?毕竟是姬家的人,而且,姬木兰又留了这么个纸条。” 艾尔果然立刻明白了木兰的意思。 她写着两个字,模棱两可的,就是要让靳区怀疑。靳家人天生疑心病,对自家人都猜忌,更何况外人。 而且木兰猜测,既然这飞机一直停在这里,那机长肯定也还在岛上。 靳区果然没有立刻说话。 艾尔又说:“要不我找人去试探一下?毕竟这件事事关重大,还是要谨慎一些。” “你想怎么做?” “按照姬木兰写的这个,要么他是想吃两头,要么是假装被策反,其实和姬木兰是一边的……所以,也许姬木兰是个切入口。” “你想去找姬木兰?”靳区有些迟疑,“她是个硬骨头,被我们折磨成那样都没松口。” 当然,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以免到时候把人给弄死了。 毕竟姬木兰一失踪,姬瑞璘那边肯定会有动作,万一真的在他们炸岛之前找上来了,就很麻烦。 所以靳老爷子交代过,点到即止。 但即使是“点到即止”,靳区也没手软。他天生就对这种天生的继承人没好感,何况还是个女人,多少有点公报私仇的意味。 而姬木兰的表现,却让她吃惊。 这哪里是个千金小姐的意志力,简直就是个战士。因为撬不开她的嘴,他才想从墨苏这边下手的。 他只是给墨苏看了一个姬木兰被她们折磨的视频,墨苏就受不了了,说只要能不伤害姬木兰,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但她必须和姬木兰在一起,如果姬木兰出了任何事,他们都不会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靳区这才把姬木兰给放了。 不过这墨苏也算说到做到,果然从姬木兰嘴里套到了信息——一个笔记本,倒也符合之前靳区得到的消息,听说姬木兰是个工作很喜欢留痕的人。 “你放心,机长那边我也认识一些人,肯定把东西给你问到。” 艾尔的表情非常坚定,靳区现在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自然就信了。 于是艾尔就这样离开了机场,而小菊紧紧跟在她身后,生怕走慢了就会被靳区叫住。 等两人一直走到靳区的视线之外,艾尔才问道:“怎么样?找到东西了吗?” 木兰点头:“黑色手机不在这里,姬木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垃圾已经被收走了。” “垃圾桶?那我们要怎么找到这个东西?” “那就要问你了。”木兰说,“这个岛上应该不可能每天都运走垃圾,现在又还不到24小时,所以一定有一个垃圾场……东西,就在里面!” 第200章 敌友难辨 “所以你让我带你去找垃圾……场?” 艾尔的语气有点不肯定。 木兰抬了抬眼:“怎么,看不起垃圾场?” “说什么呢……我和你可不同,我从小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艾尔无奈地笑笑,倒是没有责怪木兰的无心之言。 她无奈的地方在别处。 “这个岛在海岛里虽然面积不算大,但到底是个岛,就凭我们几个人,等找到那个垃圾场,要么就是被靳区发现我们耍了他,要么就是黑色手机已经自动销毁数据……或者更惨,两者皆是。” 木兰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你没有这里的地图?” “地图?”艾尔的表情也很不解,“你是说纸质地图?没人给我发那种古老的东西,而且我也不常住在这里。” “不,我是说地图软件。” 艾尔耸耸肩:“很遗憾,这个岛屿目前处于’真空’状态,目前在常见的地图软件上还搜索不到。” “那不常见的地图软件呢?” “不常见?”艾尔催促道,“你什么意思?就别卖关子了。” 木兰还真不是卖关子,她是纯觉得奇怪。 于是把刚才从那个被他打晕的男人身上找到的手机递过去,又把刚才从密道里逃出来的事情和艾尔简单的说了一下。 她熟练地操作着手机——刚才用那个男人的指纹解锁之后,她就把密码关掉了。 找到地图软件,点开,又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垃圾”两个字,果然,地图上出现了垃圾场的位置。 “你的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艾尔由衷地感慨。 木兰很难跟她解释,一个姬木兰的“御用替死鬼”怎么能和“运气好”扯上关系。 因为在这一刻,她的运气确实还可以。 “我猜应该是一直驻扎在岛上的这批人才有这个软件,因为这个手机看上去也是定制的。”艾尔猜测。 木兰也这么想。 “对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什么?” “那个男人……我只是随便找了点东西把他捆起来,我怕……”过去了这么久,万一他醒了、挣脱了,甚至已经去找人了…… 木兰不敢继续往下想。 艾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那个垃圾场距离她们并不近,要想节约时间必须开车,现在又节外生枝出这么个人…… 耽误时间不说,身份暴露的危险也增加了。 但很快,艾尔就冷静了下来:“走,我们先去找那个男人。” 十几分钟后。 “我就说你运气好。”看到那个还躺在地上的男人,艾尔由衷地对木兰感慨,旋即又想到另一个可能性,一个箭步冲过去,将手指按在那人脖颈处的动脉上。 木兰明白了她的意思:“死了?” “还活着,不过如果不救治的话,早晚会死。”艾尔稍微检查了一下男人被木兰击中的两处。 果然,有一处仍在往外冒血。 难怪昏迷不醒。 木兰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虽然是姬木兰的身体,但使用者却是她。如果这个人死了,她岂不是杀人了? 抛开道德感来说,也有点过于刺激了。 她可没忘记自己的“人设”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学老师——用姬木兰的身体花钱、睡男人是一回事,杀人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艾尔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你没杀过人?” 木兰:我一个负责替死的人有什么杀人的必要吗? 艾尔笑着起身,拍了拍木兰的肩膀:“没事,有一就有二,以后你就会习惯了。” 木兰:你确定自己是在安慰我? 艾尔看上去确实没有想要安慰她的意思,相反,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开始思考如何处理掉他。 留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很容易暴露。 但是带走……艾尔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扛走他问题不大,但是放在哪里呢?她开始思考把这个人塞进自己那辆车的后备箱的可能性。 这时,木兰忽然问道:“你不认识他?” 语气有些冰冷。 艾尔侧过脸,不知道木兰为何突然这样:“我应该认识他?” 木兰点头:“因为他认识我……不,应该说,认识小菊。甚至可以说很熟悉。他通过这件衣服,就能认出她来。” 艾尔没说话,她听懂了木兰的意思。 木兰继续说:“而且,这是一条密道,另一个出口在那个房间里。我想,就算是常年生活在这个岛上的人,也不应该都知道这件事吧?” 她又问:“你知道吗,艾尔……这条密道?” “不知道。”艾尔摇头,“你觉得小菊有秘密。” “她一定有秘密。”木兰看着艾尔的眼睛,“现在的问题是,你到底在哪一边。” “小菊有秘密,不代表她和我们不是同一边,对吧?” 艾尔没有直接回答木兰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本来就不是指向艾尔的,不是木兰多相信艾尔,而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连艾尔都有问题……现在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木兰眼皮一跳:黑色手机。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围绕着姬木兰留下的这个东西。艾尔也是为了这个东西,答案是肯定的。 关键是,她是为了谁?如果是为了靳家,这事就复杂了。 但墨苏认识艾尔,墨苏知道她是穿越来的,所以墨苏是真的,真的墨苏绝对不会害姬木兰。 艾尔还知道“第二人格”的事,这说明姬瑞璘或姬木兰一定是信任她的,否则她不可能得到这个信息,总不会是墨苏和赵锦瑟出卖姬木兰吧? 木兰相信姬瑞璘母女的眼光,她们只是偶尔会被男色所蒙蔽,大是大非上还是很精明的。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得想个万全之策。 至于小菊…… 艾尔说的确实没错,有秘密不等于和她们对立,但木兰有自己的逻辑:“当然,但这里不是法庭,也不讲法律与公义,所以我们不做无罪推论。” 艾尔叹了口气:“好,那你想怎么办?” 她看上去是没招了。 “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先找到黑色手机……不过……”木兰凑到艾尔耳朵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艾尔听完,想了想,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就地解散。 艾尔去开车,木兰则负责把这个男人从密道里拖出来——她们还是决定带上他,虽然是“罪证”,但自己藏着,总比被别人看见的好。 姬木兰的身体很强壮,拖一个一百多斤的男人问题不大。 很快,艾尔的车就开了过来。看来她说自己是短跑健将,不是骗人的。当然,也因为这里距离她停车的地方比较近。 “还是那句话,你运气好。” 因为附近的人基本都被调去找那个笔记本了,所以她们把那个男人拖进车里的时候还算顺利。 等处理好男人,木兰坐进了副驾。 艾尔开车的时候,她把小菊那套笨重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了艾尔的衣服。 还算合身。 她们一直在往海岛的中心开。 汽车还是快,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木兰就觉得她们几乎已经抵达了海岛的“心脏”,别说听不到海浪的声音,几乎连海水的潮气都感觉不到了。 “到了。” 她们没有直接开到垃圾场里面,那样太显眼了。岛上人不多,每一处的人都是安排好的。 即使是艾尔,也没有光明正大来垃圾场的理由。 但即使停在比较远的地方,也能闻到一阵一阵垃圾的臭气。 木兰很快意识到了不对:“这地方就这么一点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垃圾需要处理?” 第201章 她留下的真正信息 垃圾实在太多了。 就她们把车停进小树林里的时间——艾尔的车出现在附近有些可疑,所以她们得把车子藏好——已经看到两辆垃圾车进出了。 垃圾车虽然不大,但岛上总共才多少人? 木兰重新戴好面罩,从车上跳下来:“还是说靳家为了省钱,几个月才来运送一次垃圾?那也太抠门了吧。” 艾尔冷笑:“男人多抠门我都不觉得奇怪呢。” 不过,这确实不像抠门的事。 “我忽然在想……姬总把手机丢进垃圾桶里,会不会不止是为了安全?”木兰说。 “还真有这个可能。”艾尔点头,木兰说黑色手机在垃圾桶里时,她确实吃了一惊,“反正我是没想到她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丢在肯定会被清理的地方,飞机上明明不是没有别的地方,就好像……” “就好像是故意要引我们来这里……不对,”木兰看了眼艾尔,“是要引你来这里。” 因为“丢弃”手机的时候,姬木兰还不确定自己一定会变成木兰,墨苏又和她一起被控制了。 那时候她信任的人就只有艾尔。 所以她把这条信息留给了艾尔,也许不止希望她拿到黑色手机——因为她拿到了也可能打不开,或者内容已经被销毁。 而是更希望她能关注到垃圾场。 “垃圾场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这一层。 “小心。”木兰低声说。 既然姬木兰留下的真正线索是垃圾场,那就说明这个垃圾场有秘密。虽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既然是秘密,自然就…… 果然,等她们靠近垃圾场的外围,立刻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别处的肃杀之气。 这里戒备非常森严,除了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人看守着之外,最外面还一直有人在来回巡视。 那些人戴着面罩、全副武装,连身上制服都是统一的,看上去训练有素,明显和刚才她们看到的不是一个重量级。 而且,外面那些调兵遣将,似乎对这里毫无影响。 与世隔绝,不受干扰。 似乎这些人生下来就只有一个使命:看守垃圾场。 艾尔视力很好——当然,她是飞行员。她定睛看了一会儿,确认这些人里没有她熟悉的身影。 “这个垃圾场看上去不是那么好进去呀。” 艾尔摇摇头,有些后悔。 因为一开始错误估计了垃圾场在姬木兰的计划里的战略位置,所以她们并没有做什么准备,现在面对这个局面,就有些被动。 木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不远处的入口。 “但说到底,这里也还是个垃圾场,不是吗?” “那倒是。” “这些人守卫的是秘密,所以想要从这里进去,几乎不可能。”木兰边说边开始往其它地方绕,“但是肯定有能让垃圾进去的地方,对吧?” 她可不信,这些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把守在这里,会去翻找每一辆来往的垃圾车。 不,他们一辆都没有翻。 木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看守的是这个垃圾场本身,而非来往的垃圾车。而且,垃圾车只从其中的一个门进出。 她们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垃圾车进出了几辆,那个最大的大门却一次也没有开启过。 垃圾车是从旁边的小门过的。 而且那里把守的人也很少。 木兰在说话间,已经和艾尔慢慢挪到了那个小门那里。 “你的意思是……我们得通过垃圾车进去?”艾尔捏住鼻子,表情有几分绝望,又带着几分期待。 木兰哼哼两声,打破了她的期待:“怎么,你不是说以前为了活下去,你什么都干过?” 艾尔哂笑:“哎,这不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么。” “还能开玩笑,那说明心态不错。” 木兰说完,伸出手捏了捏艾尔的肌肉,又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个公共卫生间,卫生间旁停了一辆她们熟悉的垃圾车。 垃圾算是海岛经济里除了运输、淡化海水之外成本最高的事情。 人体排出的垃圾自然也是。 所以海岛上的卫生间没有那么多,特别是公共的。但人有三急,武力值再高也没办法把这个进化掉。 木兰推测,垃圾场附近应该就只有这一个公共卫生间。 “你的意思是……” 艾尔话音未落,木兰点头:“制服一个司机你还是没问题的吧?不过……” “不过?” “我们先去看看,如果驾驶室的空间能让我们藏起来,那是最好不过的,如果不能……”木兰耸耸肩,“就只能挟持了,但最坏的结果是……” 如果司机不从,她们只能送他上路。 艾尔的车子里已经躺着半具尸体了——木兰不希望那个人死掉,因为他还关系着小菊,但生死有命,她们目前也救不了他。 她们给他做了简单的止血,艾尔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副手铐把他拷了起来,倒不担心他逃跑了。 不过开垃圾车的不一样。 如果直接把他打晕或者打死,首先是过那个大门不方便,就算她们真的进去了,也可能会找不到路。 “如果运气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话,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 可惜,命运不是每次都站在她们这边。 这边的垃圾车并不大,比平时在马路上看到的环卫工人用的垃圾车要大一些,但也不是那种收垃圾的大卡车。 整体看上去和面包车差不多大,前面是驾驶室,后面像卡车一样,是装垃圾的,不过做的是密封的,最后面做了可以打开的门。 应该是为了能够让垃圾车能够尽可能地多装垃圾,所以挤压了驾驶室的空间。 驾驶室内部过分狭窄,只能容下两个人:驾驶员,以及隔壁的副驾。别说藏起来,这里甚至都坐不进三个人。 如果她们想要躲起来,除非变成座椅。 “资本家是这样的……”艾尔看着木兰,“只要能压缩成本,就连一厘米的空隙都不会放过。” “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资本家。” “哦?” 木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第二人格”,共享姬木兰的豪华生活,自然要承受这份骂名。 太无辜了。 且不说她本人不是什么第二人格,就算她是,在她的设定里,“木兰”也只负责替姬木兰受罪,那是半分福气也没享受过。 但现在批判她了,她却要被“连坐”,真冤。 木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哪件事。 “那现在只能进行n b了。” “我们有三个计划,你的n b是哪一个?” 钻进垃圾里,还是把司机解决,她们得选一个。 艾尔把选择权交给了木兰,但她没听到回答,而是看到对方蹭地蹲了下去,准确来说,是躺在了地上。 艾尔:这就躺了? 紧接着,她看到木兰蹭蹭蹭地钻到了车底下,又探出半个头来:“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垃圾车的底盘很高。” 难怪捏她肌肉,看来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招。 “两个人也可以?” “可以。” 木兰点头,然后重新钻回垃圾车下面,等艾尔蹲下身,准备躺着挪进去的时候,发现木兰已经乖巧地挪到了另一侧,留了个位置给她。 “位置也不大,对吧?” 大概是一米二的单人床睡两个人的感觉:比八十公分的单人床宽敞点,但也确实不是双人床。 所以需要一些“摆放”技巧。 艾尔往前挪了一些,木兰则往下方挪,不是完全笔直地躺着,而是稍微错开,形成斜线。 她们刚摆好姿势,就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双黑色军靴。 “来了。” 艾尔说完,两人双手同时发力,消失在了垃圾车与地面之间…… 第202章 一个有味道的任务 “这人……开车……水平……挺……烂的……对吧……” 木兰喘着粗气,磕磕巴巴地说。 艾尔心说:咱就非得唠这个磕不行吗? 但还是接了话:“你还是保存体力吧。” 她的气息明显平稳多了。 其实躲在车底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除了对手臂肌肉的要求高一些,其实脚是有地方可以踩的。 关键是得习惯用核心发力。 这对姬木兰这具身体来说并不难,即使她之前受了一些虐待,但恢复能力很强。也许是死亡逼近后被激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 木兰自己也是有运动习惯的——毕竟是老师,平时久坐,如果平时不抽时间运动锻炼一下,各种腰、肩、脊柱的问题找上门来,那才叫一个生不如死。 对艾尔来说那就更不费吹灰之力了。 木兰看过电视,飞行员的训练是非常严苛的,淘汰率也很高,艾尔能得到姬家和靳家的重用,在专业素质上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停车。” 垃圾车在这并不算好走的石子路上颠簸好一会儿,终于停在了小门那里。 木兰把脚搭在车底,先轻轻松开一只手,让身体平稳落地,然后又松开了另一只手。 艾尔也重复了这个动作。 虽然体力还没有耗尽,但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能休息一下还是尽量休息一下。 不过她们时刻注意着身边的情况,以免谁突然蹲下来往车底看,和她们来一个“要命”的对视。 好在和她们预料的一样,看守的人并没有对垃圾车进行检查,只是简单查验了司机的证件,就放他通过了。 进入垃圾场之后,之前那股扑鼻的臭气更加浓重了。 木兰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但她感觉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我们……什么时候……松手?” 她们扒垃圾车的目的只是为了进垃圾场,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艾尔却说:“如果你撑得住的话,再坚持一下……我们不知道路,又没有交通工具,自己找太费劲了。” 她们的任务只是增加了一项,但不代表之前的任务就不做了。 姬木兰的黑色手机既然丢在垃圾箱里,那肯定也是跟着垃圾车一起运到垃圾场的。 所以这个垃圾车停下的地方,很可能就在黑色手机附近。 “再坚持一下,这个车不大,肯定是就近倒垃圾,所以应该快到了……” 艾尔话音刚落,车就停了下来。旋即,她们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那双熟悉的黑色军靴很快出现在视线里。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了嘴。 掏钥匙的声音,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铁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几秒钟后,哗啦啦,哗啦啦—— 木兰看着垃圾在她脚下汹涌而出。 现在就算是让她放手,躺在地上,她也不愿意了。 很难说现在这样和刚才直接钻进那堆垃圾里有什么本质区别。 哕。 她的呕吐声被垃圾倾倒的声音覆盖,短短几分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在木兰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她听到了艾尔的声音。 “快,松手!” 木兰下意识就松开了手,与早已被垃圾的恶臭浸润的土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哀莫大于心死,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理解这句话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艾尔看上去比她的状态好多了。 不但没有任何不适,双眼还保持着锐利。她的目光像黏在那双黑色军靴上一样,看着那双鞋从她们身边绕过去,往车头方向走去。 很快,她们隐隐闻到一阵刺鼻的烟味。 垃圾场的机器发出巨大的轰鸣。 木兰仍然在与恶臭斗争,拼命压抑身体想要呕吐的欲望——姬木兰到底是个总裁,哪里吃过这种苦? 就连木兰自己,也是被富养长大的。 在垃圾周围泡这么长时间?说得上是闻所未闻。 身体和灵魂没一个受得了的。 艾尔理解,但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在木兰缓神的时候,她已经轻巧地探出去了半个头了。 这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外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过艾尔并不是个莽妇,她巧妙地避开了烟味飘来的方向——司机肯定在那里,又尽量往垃圾所在的方向挪——这是“天然”的掩体。 最坏的打算是被发现,那就只好火拼:这里噪音很大,只要不是冲锋枪那种连续射击,或者炸弹爆炸,几声枪响是很可能被盖过去的。 不一定会暴露。 艾尔从腰间抽出手枪。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很快,她的半个身子都移出去了。木兰也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开始慢慢地跟上。 “快出来。” 木兰听见了军靴踩在碎石路上的脚步声,加快速度,出来的时候脑袋却不小心撞上了车屁股。 该死。 简直就像老登电影里常爱设置的笨蛋美女闯祸精一样。 木兰的手已经摸上了手枪,做好了干仗的准备。 “别慌。”艾尔的声音沉稳有力,她弯下腰,一只手抓住木兰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将人拽到了身后,“这里噪音很大,听不见。” 木兰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次穿越真是沉浸式体验了一把好莱坞大片的惊险刺激——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跟我来。” 在木兰往外挪的时候,艾尔已经对周围环境进行了判断。 因为没有处理垃圾的设备,没有焚化,也没有堆填,所以应该和她们之前推测的一样,需要将垃圾运送到岛外。 所以垃圾场的面积不算小。 不过也不至于大到她们翻不完。 大概有七八个处理区。 而且设计比较人性化,处理区是按照时间分类的。应该是为了在将垃圾运送到岛外的时候,总能运走收得最久的那批垃圾。 “但这个……”木兰眼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红色指示牌,“写的不是时间。” 而是“特殊垃圾”。 “什么是特殊垃圾?”木兰问。 但对这个问题,她们心里都隐约有了答案。 不过艾尔还是指了指更远的一处:“木兰总的手机丢失不足24小时,那个区垃圾最少,应该是最近刚收的垃圾。” 她还是决定先去找黑色手机。 木兰没有异议。 但问题是,她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那里不是特别近。 本来她们“乘坐”的垃圾车运送的应该就是最近的垃圾,所以应该停在那个写着“24小时内”的垃圾区。 可奇怪的是,这个车停在了“特殊垃圾”区附近。 偏偏“特殊垃圾”和“24小时内”垃圾区分别在整个垃圾场的两端,也就是说,她们得穿过所有的垃圾,才能到目的地。 为了通风、缓解臭味,垃圾场整体非常开阔。 这也就意味着,她们没有“掩体”。 或者说,她们唯一的“掩体”,就是臭气熏天的垃圾。 木兰:和这种有味道的任务相比,我还是愿意奉献我的脑细胞…… 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艾尔解开领带,递了过来:“把这个绑在鼻子上,也许会好一点。” “你就一点不觉得臭吗?” 艾尔笑笑:“我爸以前一喝醉酒就喜欢打人,我妈护不住我,就把我丢在猪圈旁边躲着……所以我从小习惯了。” 木兰:我可真该死啊! 艾尔读懂了她的表情:“没事,都过去了。好了,现在可以行动了吧?” 木兰还能说什么呢,当然只能点头了。 从她们开始分头行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远处浮起暗红色的晚霞,漂亮得像一幅油画。 她们却无心欣赏,专心致志地试图将自己融进眼前的垃圾里。 第203章 魔法卫生巾 也许是因为只接收24小时之内的垃圾的缘故,越往那边走,臭味反而越来越淡了。 木兰终于能稍微自由地呼吸两口空气。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木兰忽然问。 艾尔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从我们跟着那辆车进来之后,就再没有新的垃圾车进来了……”那辆车不久前也开出去了。 “也许是过了收垃圾的时间?” 木兰耸耸肩:“这么巧?我总觉得心里有点忐忑。” 艾尔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距离她们从那个房间里出来已经过去超过一个半小时了。 “我们确实要加快速度了……否则墨苏和小菊会很危险。” 如果在关押室和飞机上都没有找到那个所谓的黑色笔记本,艾尔不敢保证靳区还有耐心听墨苏胡诌。 到时候如果他要去找姬木兰,那木兰和小菊身份互换的事情就会暴露。 小菊和墨苏也许会有杀身之祸。 即使没有——因为如果按照靳区的说法,这个岛都是要炸掉的,那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留着她们,说不定还有些用。起码姬木兰办完事还可能去找她们。 但不管怎么样,那就是在靳区的地盘上与靳区“开战”了,无论是从人数、武器还是地形地貌上,她们都没有任何优势。 她们有的,只有这一大堆垃圾。 想想就挺绝望的。 “别绝望了。”艾尔停下脚步,她们到了。 比想象中更快。 因为那辆垃圾车开走之后,垃圾场几乎就看不到什么人了——也许垃圾场里本来就没几个人,运送垃圾的人把垃圾倒进来,按时间顺序分类倒掉垃圾,工作也就完成了。 这只是一个堆放垃圾的地方。 只有在需要将垃圾场的垃圾运送出岛的时候,才会需要更多人。但现在是“平时”状态。 对她们很有利,后半程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开工。” 两人走进那个写着“24小时内”的垃圾存放区。 “你知道飞机上的垃圾袋是什么颜色吗?”艾尔问。那木兰就知道了,艾尔那天没有去过卫生间。 幸好,她知道——她当然知道。那也是她的飞机。 “淡粉色的。” 姬木兰喜欢粉色,而且她皮肤偏白,与粉色很搭配。——与大多数富人喜欢的蜜色皮肤不同,她因为对紫外线过敏,所以没有特意去美黑。 还有一个原因。 粉色让她看上去人畜无害,很容易给第一次见面的生意伙伴特别是男的,有一种好欺负的刻板印象。 ——爱穿粉色的富家女,等于花瓶。 正好方便她在他们最懈怠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后来她“商界魔女”之名响彻汝城,稍微做了点功课的人都不敢再被那身粉色轻易迷惑,但她仍然喜欢穿。 很简单,因为喜欢。 有人曾开玩笑问过她为什么会喜欢粉色,总觉得这种天真烂漫带着几分柔弱的颜色与她的杀伐果决总裁形象很是不相配。 她说:是吗,我以为总裁天生就是与一切她喜欢的东西绝配呢。 此言一出,立刻成为金句。 当时正好是秋天,年底各大奢侈品牌发布的春季新品,不论女装还是男装,竟然一水儿的都以粉色为基础,连皮包与配饰也是如此,粉钻的价格更是翻了好几番。 木兰之所以熟记这一段,是因为她也喜欢粉色。 从小就喜欢。 所以母亲本来以为她会长成一个娇滴滴的乖乖女,完全符合传统印象的期待的那种女孩。 没想到她只得了一个“娇”:如乔木,生命力顽强,拼命向下扎根,倔强吸收阳光,坚定向上生长。 她能吃苦,但只吃对自己有用的苦。 所以她每次看到那些引用姬木兰的这个例子来试图告诉各位女性“要争夺权力,去做制定规则的人”的文章时,都会忍不住再读一次。 她真的喜欢这个故事,就像她真的喜欢粉色。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艾尔露出今天第一个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在在一水儿的黑色或起码是深色垃圾袋里,找一个浅色的垃圾袋,直接降低了任务难度。 虽然是浅色,但又不是常见的白色,所以还是有些特别的。 加上这里的垃圾本来就不算多…… 艾尔看了一眼木兰,抬手制止她向前的举动,然后转身扑进垃圾山里。 虽然她知道眼前的人并非姬木兰,但这毕竟是姬木兰的身体,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让姬木兰去做这样的事。 说她奴性也可以,说她知恩图报也没错。 她也确实比较有经验。 既然姬木兰是在15小时左右前被绑架的,那么垃圾被运送到这里应该最多比那个时间晚两三个小时。 所以垃圾的位置应该在中间偏上的地方。 虽然还是有不少,但也缩小了一些范围。 另一边,木兰会轻松一点,但也没闲着。她一边负责检查艾尔从里面递出来的浅色垃圾袋,一边观察四周。 虽然她告诉了艾尔,姬木兰的垃圾袋上都印了一朵木兰花,但艾尔没空一个个确认,她也不知道木兰花长什么样子。 为了提高效率,只能进行初筛,其它的都交给木兰来做。 但那也没多少工作量。检查完一个垃圾袋,她就开始观察。最终,她的视线停在了斜对面的“特殊垃圾”区。 直觉,或者说是姬木兰残留的某些东西告诉她,秘密就在那里。 抛开这些。 “特殊”两个字也足以说明那里的不一般。 而且这个垃圾场的每个区域的大小并不是均等的。刚开始进来的时候木兰没发现,但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发现了这个玄机。 一路走到这个最小的“24小时内”垃圾区的时候,她意识到,“特殊垃圾”区的体积是最大的。 正常来说,“特殊”不应该是少数派吗? 怎么放到这里却反过来了呢? 木兰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心里像是猫挠似的,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艾尔,决定分工合作,把这里交给艾尔,自己再去那边看看。 还能节约时间、提高效率。 但就在这时,那朵熟悉的木兰花映入眼帘:“找到了!” 她举起那个粉色塑料袋,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垃圾,而是奥林匹克的圣火——希望之火。 神话故事将由她们改写。 艾尔从那堆垃圾里跳了出来,朝木兰狂奔。 木兰则一把撕开垃圾袋。 负责打扫飞机的人还算有素质,把垃圾袋口扎得很紧;垃圾袋的质量也不错,没有在颠簸中弄破。 不过质量再好的塑料袋也是塑料袋,徒手撕破还是没问题的。 艾尔跑过来的时候随便扫了一眼,没看到黑色——黑色的东西装在粉色里应该是显眼的。 “那么显眼的东西,万一给那些人注意到了,整个计划不是功亏一篑了吗?” 说着,木兰已经把戴着手套的手伸了进去。 飞机上的垃圾每次飞行后都要清理一次,姬木兰又刚上飞机没多久就被劫机了,飞机上气氛紧张,如非必要没人会选这时候去卫生间。私人飞机上的卫生间还分女男。 按理,这垃圾袋里应该没什么垃圾。 但这袋垃圾却鼓囊囊的。 她把手伸进去随意翻找了一下,和她预料的差不多,基本都是纸巾,而且一看就是没用过的,显然只是拿来打掩护的。 终于,她摸到了一个略硬的东西。 “这么显眼的东西……当然要包起来。” 她手里的,是女人都很熟悉、但男人闻之色变(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怕什么)的“卫生用品”包装袋——不是单片卫生巾包装,而是更大的独立包装的安睡裤。 第204章 特殊垃圾 飞机虽小,用品俱全。 木兰把一条已经用自带的胶条裹好的安睡裤从那个包装袋里拿了出来。 “说实话我没想到有一天会把包好的卫生巾再拆开。” 艾尔配合地笑了笑,却只停留在脸上。木兰理解。因为和她轻松语气相对的,是微微颤抖的手。 毕竟是她们今天折腾了这么久的目标。 “该死,怎么缠这么紧。” 这姬木兰也太冷静了,都被劫机了,还知道给自己留后路、给别人传递信息,还把这信息包得这么严严实实的—— 打开安全裤之后,她们并没有看到手机,而是体积更小的白色“包裹”。 用纸巾不知道缠绕了多少圈。 简直和木乃伊一样!唯一的区别或许是,没木乃伊大。虽然木兰能够理解,姬木兰这么做大概是为了防震。 “别急。”艾尔在一旁安慰,但焦虑的神色让她的安慰毫无说服力。 终于—— 随着一个黑色小角的露出,宣告胜利曙光的来临。 “这就是那个黑色手机?” 艾尔紧张得问,声音微微颤抖。她没见过这个东西,但木兰见过。木兰吞了吞口水,感觉手有些虚浮,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没错。” 木兰确认,这就是她们要找的那个黑色手机! 经过这么久的折腾,那么多忐忑,臭气熏天,紧张,到了这一刻……她们终于觉得看到了一些曙光了。 手机还有电。 木兰松了口气。 但面对着艾尔的目光,木兰却把刚才通过面部识别已经自动解锁的手机,再次锁上了。 屏幕黑了下去。 “怎么了?”艾尔的表情有些不解。 “先回车上。” 只要打破了18小时内不解锁就会销毁数据的时间点,这趟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于那个为姬木兰招来杀身之祸的秘密……这里显然不是看那些的好地方。 理由充分,艾尔表示同意。 艾尔迅速起身,朝木兰伸出手,将她拉起,两人看四周似乎没人,迅速朝门口方向前进。 “等等。” 快走到她们“搭”的“便车”停下的地方的时候,木兰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艾尔猜测道,“你担心我们出不去?也有道理,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外面探一探。” 她身手好是其一,不能让姬木兰犯险是其二。 “好,那你先去外面看看。我……我还想去那里瞅瞅。”木兰指了指不远处的“特殊垃圾”堆放处。 艾尔没多问,点点头:“注意安全。” 两人原地分开。 木兰把黑色手机藏在内衣的贴身口袋里。 她这身衣服是艾尔的,自然和外边卖的以凸显身材和卖包为主的“女装”不同,除了轻便、好动,口袋也特别多,从里到外都是,简直是一个小型“背包”。 木兰已经被种草了,回去好赖得搞上个百十来件的放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做姬木兰的风险还是挺大的。 就这个胡思乱想的当口,她已经走到“特殊垃圾”区了。 和她以为的很不一样,这里明明也是垃圾堆,而且垃圾的数量明显比其它的地方要多,但越走近,垃圾的味道就越淡。 难怪刚才她和艾尔“搭便车”的时候,觉得气味是可以忍受的。 反而是进入了垃圾场以后,才感觉到臭味扑鼻。 她还以为是她自己的忍耐力强,看来是这里的“垃圾”另有玄机:它们不但没有一般垃圾的滂臭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隐约还夹杂着一些药味,以及…… 淡淡的血腥味。 这个血腥味只是在走到某些特定的地方才能闻得到,没有消毒水味和药味那么无处不在。 什么样的垃圾会散发出这样的味道? 木兰脑子里只想到一个可能性。 她顺着血腥味慢慢移动,在最浓烈的地方停了下来,蹲下身,从最上面开始翻找。 很快,她就知道是什么发出的血腥味了。 刺眼的红,渗过雪白的床单,还没有完全干透。床单被随意裹成一团,塞进白色的透明塑料袋里,皱皱巴巴的,像尚未长开的孩子的脸。 木兰摘下左手手套,用左手捏紧了脸上医用口罩鼻梁上的金属片,忍住呕吐的欲望,用右手去解垃圾袋。 垃圾袋的口子系得很松,稍一用力就扯开了。 “啊——” 木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眼前的肉色血块吓得一屁股坐在垃圾山上。垃圾没被处理压实过,松软的很,木兰这么一用力,差点直接整个人被垃圾埋掉。 但她的尖叫,虽然在反应过来之后稍微收了一下,但在这个稍显安静的空间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她的心狂跳起来,想要站起来,身体却瘫软得根本不受控制。 完蛋了。 她想,这时候如果有人要抓她,她肯定连逃都逃不掉。 这时,一双手从她身后摸了上来,她吓得再次想要尖叫,嘴巴却被捂住了。 “是我,艾尔。” 木兰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确实,这是她熟悉的气息。她松了口气,不知怎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你……怎么了?” 艾尔探完路回来,便听到了木兰的叫声。她在外面等了一分钟,确认安全之后,刚循着声音走过来,就看到木兰瘫坐在垃圾上的背影。 而现在,她绕到木兰面前。 “你……哭了?”这是艾尔从未见过,也不会想象的画面:汝城最有权势的人,被绑架没哭,被虐打没哭,但对着一堆垃圾,哭了。 “你……你看……” 木兰说话不太利索。 正好,艾尔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把姬木兰的“第二人格”都给吓哭。 谁知,她刚一回头,便也呆愣在了原地:“这是……” “死……死胎。” 木兰颤抖着说出这两个字,说完之后,她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扯下面罩,呕吐了起来。 把不久前刚吃下去没多久的那点食物,吐了个一干二净。 “幸好这是在垃圾场,没人会发现,对吧?” “还能开玩笑,那就说明没事了?”艾尔递了张纸巾给木兰,又拿出一张,帮她擦掉脸上的汗水,“你还好吧?” 怎么说呢,心理素质和体能确实都比不上姬木兰。 但她也不想显得很没用。 “没事……”她开始说正事,“你应该也闻到了吧?这里有消毒水味、药味,还有……血腥味。” 艾尔点头:“这闻着不像普通垃圾,更像是……” “医疗垃圾。” 汝城推行垃圾分类已经很多年了。但即使是再不了解垃圾分类的人,也很清楚医疗垃圾与普通垃圾的区别。 医疗用品内可能包含各种有毒化学物质,这种特殊的性质决定了这类废弃物是不能随意丢弃的,需要根据情况的不同进行分类处理、销毁,而且在正规医院里,所有的处理都需要登记在册的。 “所以这里有个医院?” 艾尔不可置信。 木兰摇头:“我不知道,但从这死胎的新鲜程度来看……肯定不可能是从别处运来的。” “妇产科?” 除了妇产科,哪里还会有未完全成型的婴儿呢? 不过木兰刚才只是匆匆扫过一眼,她也不能确定,这到底是已经几乎成型的死胎,还是人工流产掉的未成型胚胎,或者是女性生产之后的胎盘等物。 但肯定是其中的一种。 又或者,她只看到了其中一种。 艾尔行动力超绝,她从旁边随便扯了一个袋子,撕开,把木兰刚才看到的那些血糊糊的东西包好,重新装进袋子,打包。 又把整个现场录了下来,细节处还进行了放大拍摄。 然后一把拉起木兰:“你还能动吧?我们车,就要到了。” 第205章 分岔过多的密道 我们的车? 她们什么时候有车了? 还是说…… “如你所想,又来了辆垃圾车。”艾尔拉起木兰,边走边迅速解释,“所以我们还得和之前一样回去……不过,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这次我们可以坐到垃圾车里面。” 既然来的时候不检查垃圾,出去的时候肯定也不会检查。 但那样浑身就臭烘烘的了。 “没关系,房间里可以洗澡……” 艾尔点点头:“那就赶快吧。我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到了,估计现在已经准备出发了。” 她们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毕竟有外人。 还是和之前一样,她们没办法直接干掉司机,否则出去的时候过不去哨卡这一关。 好在那个司机也和之前的一样,没什么戒备心,估计也是不知道这个垃圾场里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出去的时候,守卫也没有仔细看,只能隐约听到和司机闲聊了两句,就把她们放出去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垃圾车行走在颠簸的石子路上,发出的颠簸撞击声,掩盖了艾尔和木兰从里面打开垃圾仓的门的声音。 两旁是柔软的沙滩。 艾尔率先跳了下去,在沙滩上滚了两圈,站了起来。 木兰看她站稳,把她们从垃圾场里带出来的东西先抛了下去。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准备往下跳。 说不怕是假的。 但是着急——或者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害怕。 刚才她们听到司机与守卫闲聊,守卫似乎说了句,最近的垃圾变多了。司机也说,是啊,以前每天只需要跑三趟,现在要跑五六趟。 于是顺便聊起了姬木兰的事情,说整个岛上的人都在找一个什么笔记本。还说要把飞机拆掉,到时候肯定又会有很多垃圾要送过来。 说者无意,木兰与艾尔听得却心惊。 因为这就说明,墨苏几乎已经快要到拖延的极限了。 木兰不怀疑墨苏的能力,但现在局势非常危险,她们又不可能联系上她——和在暗处的木兰不同,墨苏显然是不能拿着手机的。 所以她们必须尽快回去。 可这时,艾尔却朝木兰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木兰重新抓紧了准备松开的手。 就在这短短十几秒内,艾尔已经迅速跑到了车后面。木兰不确定司机能不能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切。 “怎么了?” 艾尔轻松一跃,手攀住垃圾车的边缘:“这车好像是往那条密道那边开的。” 木兰懂了,趁着艾尔喘气的时候,她说:“你的意思是分头行动?我先回去和小菊汇合,顺便洗个澡。你则去开车,找那个机长?” “没错,我本来就是从靳区那里领了任务的,多少也得去看一趟。” “但这样时间线可能就会出问题?” “没事,我就说先去找你了……随便糊弄一下就行。”艾尔又说,“你回去以后,先把黑色手机里的内容看一下,知己知彼,后面才不会被动。” 这倒是说到了木兰心坎里。 她没有直接在垃圾场看那个手机,主要就是因为她想自己先看。虽说她编的理由也说得过去,但艾尔是多聪明的人啊,肯定猜到了她的顾虑。 有时候和聪明人打交道,也是蛮没有秘密的。 “你自己小心。”艾尔准备撤退,“有什么事短信联系。” “你最好是记得回我的消息。” 艾尔笑了:“抱歉,之前靳区在我身边,实在没办法回复……你就别记仇了。” 说完,她双手一松,双脚稳稳落地。 木兰在车上,望着她矫健的背影匍匐着离开石子路,又在沙滩上朝小树林狂奔,直到彻底消失。 心想,这么强大的人,还是不要和她做敌人的好。 …… 艾尔的判断是对的,垃圾车果然是往密道的方向去的。应该是顺利去收生活垃圾,又或者本来也要开到住宅区。 开了十几分钟后,垃圾车停了下来。司机下了车,木兰听到解皮带的声音。 这附近没有卫生间,但对男的来说,只要能放下两只脚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卫生间。 但吐槽归吐槽,木兰抓紧时间,轻轻地从垃圾车上翻下来。 她躲在垃圾车后面,用轮胎挡着自己的脚,根据听到的声音,往右边小心探出头,确认自己是背对着司机的之后,立刻小心但迅速地拔腿狂奔。 直到跑到一棵能遮住身体的大树后,才停下来。 她没有立刻往密道那边走,而是靠着树干,转过身,一边平复心跳,一边观察司机。 那男人似乎完全没发现她,边把衣服往裤子里塞,边往驾驶室走去。 等垃圾车离开掀起的尘土散去,木兰才放心地往密道走去。 她打开手电筒,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原本黑漆漆的密道此刻却让她觉得有几分安心。 不过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她刚才进来的那个“入口”虽然被遮掩得很好,但并没有任何大门或门锁,所以只要是知道这条密道的…… 比如说那个被她打得奄奄一息的男人,就能轻易进入这里。 对,刚才一切太匆忙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出现在她身后,而她身后,就是那条密道。 总不会是刚好检查到了那里吧? 也就是说,很可能那个男人本来就在密道里,刚好也从里面出来?还是说,是小菊在放她下来之后,又放了别人下来? 那现在那个房间里,会不会还有别人?如果有,那她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木兰原本稳步前进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当然,她安慰自己,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密道不是单一的,而是四通八达的,除了那个房间,还有别的房间也有这样的密道。 她刚才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任何分岔。 也就是说,即使有其它的密道,也是有“门”阻隔的,而密道,还是这么一条密道。 但既然有“门”,而且是刚开过的门,一定就会有痕迹。 木兰举起手电筒,开始在四周的土黄色墙壁上摸索起来。密道里其实还挺凉爽的,但木兰脑门上还是出了层细密的汗。 她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她和艾尔分开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她又拿出手机,发现这里居然有信号。可是有信号有什么用呢,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猜测告诉艾尔,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有空回复。 现在她简直就是一座孤岛了,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密道里,不知道面对的是怎样的未知。 而她唯一能信任的人,也根本联系不上。 她手里还有什么底牌呢? 木兰有些挫败地靠在身后的土墙上,却感觉背上有点硌。她转过身,将手电筒对准身后,果然,能看到杂草与泥土之间,有一条非常不显眼的缝。 但她没有贸然推开,而是留了一个记号。 这给了木兰信心,她顺着墙边又细细摸了过去。果然,这样的细缝还有几条…… 事情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了。 这密道明明不长,如果假设每个门都通向一个房间,那这个地方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万一有两个房间的人同时出来,说不定还能在这儿打个照面、唠会儿嗑呢。 一个可能性闪过木兰的脑海:也许,这里根本就不是密道?那……会是什么呢? 没等她想明白这件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有人? 会是谁? 还有谁知道这里的秘密? 木兰立刻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将自己隐藏到更深的黑暗里,听着那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第206章 她回来了 比人先出现的,是影子。 来人开了手电筒,微弱的光线打在前方,投射出影子。 即使影子被拉长,也能看出,来人并不高。影子纤细,说明这个人并不是壮硕的体格。 不高,不壮。 木兰在心里掂量了一番,觉得自己如果先发制人,还是可以与之一战的。 “姬总?” 有点耳熟。 “姬总……是您吗?” 来的是小菊。 木兰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出去。小菊身上有太多秘密没有交代,这条密道也是如此。 她不能确定小菊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诱饵”。 在她犹豫的时候,脚步声几乎就到面前了。 她屏住呼吸,眼看手电筒光线先落在她的脚尖前,然后顺着她的脚尖,到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腰部……再迅速扫到脸上。 小菊的表情有些惊讶,似乎在问“你怎么搞成这样”。 她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姬总,您、您这是……从哪里回来?您的私人飞机……不搞卫生的吗?” 听她这么说话,木兰心里反而安心起来。 “你自己来的?” 密道昏暗,木兰看不清小菊的表情:“当然。你们都出去了,还会有谁?” 两人有点心照不宣。 小菊应该能感觉出来,木兰对她还没完全放下戒心。但她也很清楚,木兰之所以是这个态度的原因:她也还有秘密,没有告诉大家。 不过她们都不打算把关系搞僵。 木兰甚至开始有点认同艾尔的话:小菊虽然有秘密,但不代表她们不是一边的。该防备的防备着,该信任的……她确实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所以她也缓和了语气:“你下来的倒是时候,我刚才在这里迷糊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把你叫来给我开门呢。” 小菊也点头:“是,我在上面一直盘算着时间,想着你们也该回来了。” 因为木兰这个房间是有信号屏蔽装置的,所以即使小菊身上有手机,她们也无法联系到彼此。 之前木兰用艾尔给她的手机查看监控的时候,用的也是这里的局域网。 “我还怕你真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仿好姬木兰的笔记后,就把自己砸晕了。” “本来是想这么做的,不过靳家那边没人过来,我也没到非装死不可的时候。而且我担心您可能会从密道这边过来,所以也不敢轻易下手……不过,我等得有点久,所以就耐不住性子下来找你了。” “但是不要紧吗……你说上面没人,那你肯定没有把密道关上吧,万一靳家的人闯进来……” “嗯,所以我们得快一点。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往下面走太深,这里能听到上面的脚步声。” 确实,木兰下来的时候做了记号,刚才就快走到那个门的下方了。 两人边说边往密道口那边走。 不自觉拉开两人距离的反而是小菊,木兰终于没忍住问:“很臭?” 小菊都没带犹豫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一吐为快,猛地点了几下头:“说真的我刚才就是循着这味儿找到您的……” 木兰:倒也不必这么直接。 她自觉后退半步。 两人开始上楼梯,小菊又问:“所以您这是去了哪里?不会是……”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垃圾场?” “bingo。” 木兰话音刚落,一束细亮的光照进她眼睛里,刺了个措手不及。 看来小菊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她并没有把整个入口敞开,而是稍微遮挡了一下,只留下一处缝隙。 “把手给我。”小菊先上去,然后把手递了过来,没有嫌木兰脏,“小心脑袋。” 因为入口在床底,床又很重,轻易挪动不了,所以出来的最后几步她们必须匍匐着,否则会撞到脑袋。 出来之后也要继续趴着。 木兰还在床底向外爬时,小菊已经麻利地出去了——年轻真好,木兰想。旋即,身旁便传来轻微的震动。 门合上了。 木兰从床底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心想,她终于又回到了这个牢笼。 但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一无所知的她了。 而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看姬木兰的黑色手机。 “小菊,我得先去洗个澡,不然现在这样,待会儿靳区他们如果和墨苏一起过来,我就穿帮了……” 姬木兰可以是遍体鳞伤的,但不能散发着垃圾场的臭味。 而且垃圾场的那些“特殊垃圾”和靳区肯定脱不了关系。如果靳区对那些医疗垃圾的味道很敏感…… 这可不能赌运气。 小菊点头,立刻带路:“这里是浴室,姬总您速战速决。衣服脱下丢在垃圾筐里推出来就好,浴巾和衣服我待会儿放在另一个筐里,就放在门口,您洗完澡自己拿或者喊我都可以。” “好,你把东西放门口就好。” 说完,木兰径直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和木兰预料的一样,非常大。木兰进去的第一件事不是脱衣服,而是反锁。 等门反锁好之后,木兰一边往浴缸里放热水,一边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个黑色手机。 她必须在没有人的时候看里面的内容。 秘密即将解开。 木兰的手微微颤抖。 其实经过这么一遭,她脑子里已经对这个岛上的秘密有了一定的猜测,虽然还有几处拼图不够完整,但也能大致推断出靳家到底在做些什么“买卖”。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解锁键。 面容识别,正确。 输入密码,正确。 手机解锁成功。 她驾轻就熟地找到手机里的隐藏文件区——这么重要的东西,姬木兰不可能大喇喇地放在外面。 十几秒钟后,她点开了隐藏文件区。 不大的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名简洁明了:【禁区】。 靳区,禁区。 一语双关。 木兰点击文件夹,发现还有一层密码,这是之前从未遇到过的。三秒钟后,密码区出现一行提示文字:你从哪里来(两个字)。 这是留给她的信息。 防的是木兰以外的所有人。 木兰几乎没有犹豫,输入两个字:云锦。 一秒钟后,文件夹打开,一个又一个文档、照片、视频文件疯狂往外蹦,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又或者,潘多拉的魔盒本身就是一种污蔑。 灾厄本就存在,并非是由潘多拉带来,真正带来灾厄的另有其人,即使不是潘多拉,也会由别人来打开。 而因为魔盒是由潘多拉打开,所以她替所有人承担下了这个骂名。 包括制造灾厄的人。 现在,木兰摘下千万年来盖在潘多拉头上的那口大锅,决定将这灾厄放出来——放出来,是为了解决它们。 解决真正制造这些灾厄的人。 每一份资料都被姬木兰细心地编号存放,木兰不用费任何脑子,顺着读下去就可以。 资料很多,足足一百二十七个。 木兰看了一眼时间,肯定不够。 浴缸的水已经满了,木兰换下衣服,准备踏进去,一边把自己清洗干净,一边快速把这些内容过一遍。 她没有照镜子,她不信任这种东西的背面,特别是在敌人的领域。 所以她直接来到浴缸旁,打算直接洗。 当她刚把脚探进水里,就立刻被疼痛攫住了知觉,尖叫着把脚抽出来,差点一个不稳,摔在地板上。 她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姬木兰受了伤,远没有复原。 刚才能做那么多危险动作,完全是在极端情况下激发了求生本能。 木兰低下头,用视线扫描着姬木兰的身体:很多伤口没有愈合,泡进水里,和再受一次刑有什么区别? 她看了看浴缸,又看了看手里的黑色手机,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第207章 她们供养的恶魔 木兰深呼吸几口——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都要有焦虑症了。可能也没比直接死掉好多少。 她记得第一年带毕业班的时候,每天都有数不完的生活问题、心理问题要解决,还要操心大家的分数。 比她自己做学生的时候要紧张痛苦多了。 忽然有一天,她开始呼吸不畅,经常觉得胸口淤着一股气,偶尔会忽然忘记呼吸……后来才知道是焦虑躯体化。 身体也变得很差,第一年体检就检查出了甲状腺结节和乳腺增生。 逐年增大。 但从京北一中辞职之后,她的焦虑得到了很好的缓解,像今天这种这么具体可感的“脑袋快要炸掉”的感受,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她只能拼命对自己说:冷静,大不了就是死,没事,冷静。 但她不能死。 就像她知道,自己这种焦虑的感受不止来自姬木兰满身是伤,无法泡进浴缸的窘境。 真正让她痛苦的,是她在那只黑色手机里瞥见的某些血淋淋的真相。 字面上的意思,血淋淋。 就像她不久前和艾尔在垃圾场里看到的那些血肉模糊的团块,当时她的状态很差,艾尔为了不刺激她,自己做了拍照、取证和收拾。 但那些味道和那个瞬间在视网膜上留下的视觉冲击,并未彻底散去。 现在,再次被激发了。 而这个手机里的东西,比那垃圾场的一切,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没有气味,但木兰却觉得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木兰跪在浴缸旁边,膝盖被柔软的克什米尔羊绒地毯稳稳接住。 紧接着,一个猛子,把脑袋扎进了水里。 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温热的水包裹着脑袋的平静,她把脑袋压得更低一点,除了耳朵,额头、鼻子、眼睛,全都浸没在水面之下。 十几秒之后,她在水底睁开了眼睛,感受着眼睛的酸涩,似乎能代替大脑,抵消一部分痛觉。 木兰微微张开嘴,嘴里吐出一串气泡。 憋气即将到达极限。 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姬总,衣服给您放在外面了。” 木兰把脸从水里拿出来,但没完全抬起,而是摸到放在一旁的洗发液,按了两泵,在头上简单揉搓出泡沫。 洗了两次。 这里配的洗护用品都是高级货,全部由香水调配,很快房间里飘满的香气就盖住了木兰身上的异味。 可惜不是她喜欢的柑橘香。 花香味还是太黏腻浓郁了,闻多了会想吐。木兰又低着头,本来就头晕眼花。于是抓过一旁的浴巾,把头发裹住。 她又打开浴缸上的水龙头,扯了一条新毛巾放到下面打湿,开始简单擦拭身体。 毛巾上的香味似乎沾染在了她的皮肤上。 木兰又拿了一条大浴巾把自己裹好,然后才回到洗手池前。 洗手池旁边有个开放式的置物架,上面放着两瓶香水,木兰把它们拿下来就是一通猛按。 房间里瞬间被香气充满了。 木兰先走到门边,把小菊放在那里的干净衣物拿进来,再次把门锁上,将自己和衣服都浸润在这香气之中。 然后坐在了浴缸旁铺着真丝的靠背椅上。 再次打开了黑色手机。 她回到了靳家秘密的中心。 是的,这不只是靳区的秘密——从姬木兰被绑到靳家的岛上,木兰就知道,这不是靳区一个私生子能够调动的力量。 那些人一定在隐藏一个更大的秘密。 靳区只是借刀杀人的刀。 握着刀柄的,另有其人。不止一个人。 现在她知道了。 姬木兰得到的,不是靳区的秘密,而是整个靳家,从他们以“新贵族”的身份第一次出现在汝城,到如今成为汝城五大豪门之一,这几百年来,能在汝城立足的秘密。 人口买卖。 靳家和濮家,也不是从濮连开始,才和靳家有往来的。 这两家祖上曾亲密无间,互称大哥二哥,早年两家互相通婚,也是常事。不过那时,濮家并不是“濮”,而是“蒲”。 这也就决定了,蒲家在仕途上不会有大的发展。 后来因缘际会,乱世之中,靳家得到“上头”赏识,有了洗白的机会,于是将一部分产业转入地上。 为了掩盖与蒲家的关系,蒲家也因此改为濮家。 至于条件,自然是靳家将永远扶持身在暗处的濮家——而两家的“联姻”,也和濮家、濮靳两家的关系一样,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地面上。 靳区就是诞生在这黑白地带的灰色“产物”。 可以说,他就是这一代两家的纽带。 所以如果不是靳言、靳毕两兄弟出事,靳永淳是永远不会让这个私生子见光的。 但这也可以反推出,让靳区见光,恐怕只是靳永淳为了巩固自己在靳家位置的一招,在这一点上,靳老爷子未必与他一条心。 因为如果不是靳区的出现,姬木兰也不会查得这么深。 当年的这些事做得很隐秘,靳、濮两家本来又不是什么正派人,知道真相的人早就被处理干净。 别说是姬木兰这年轻一代,就算是姬瑞璘,恐怕也只听过一些边角料。 靳家人还是低估姬木兰了,木兰想。 即使靳区没有出现,只要靳于海那两个“儿子”要出来与姬木兰争夺家产,那姬木兰就一定会一查到底。 靳家的这摊烂事,早晚会被她翻出来。 而且到了姬木兰这一代,姬、靳两家在产业上的高度重合,导致两家的竞争日趋白热化,撕破脸,是早晚的事。 只要撕破脸,那姬木兰就不可能放过靳家。 只要她查靳家,这件事早晚就会被翻出来。 事实上,从靳毕那件事,姬木兰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可是病毒研究,仅凭靳毕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外加刚成为靳家家主不久的靳永淳,就能搞出这么大一摊子事? 就算能搞出来,他们能瞒得这么好,让靳家其它人一点风声也收不到?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无论是研究病毒,还是做人体实验,没有一件是上得了台面、见得了光的……暗夜行走,才更需要各种资源保驾护航。 绝非一朝一夕。 从那个时候开始,姬木兰就猜测,靳家根本不干净。甚至这病毒研究,都只是他们灰色产业的冰山一角。 现在看来,不是灰色,靳家根本就是黑的。 只是套了一个雪白的壳。 大量的钱投入地产、娱乐、旅游度假行业,再洗得干干净净出来,靳家的豪门地位也就稳固了。 而一直供养这个以生儿子为骄傲、以男性为绝对尊崇的家族的,是千千万万的妇女,和借由她们的卵子、子宫,诞下的婴儿。 不,不是婴儿,是“商品”。 而木兰也在姬木兰留下的信息里,终于知道了这个岛的名字:樱岛。 对外的宣传是,岛上种植了各个品种的樱花,每年春天吸引大量世界各地的富豪前来观赏。 实际上,每年的春天,是婴儿需求最旺盛的季节。 无数富豪前来樱岛“求子”,在靳家人的安排下,挑选最满意的“卵母”——只要条件够好、被富豪看上,介绍人和被介绍人的身份都可能随时互换。 谁会在乎一个提供卵子的“容器”的死活? “客户”满意,才是最重要的。 樱岛上有完善的医疗设施,专门为取卵、人工授精、孕期看护与分娩服务。 每年的圣诞节前,“客户”门就能收到专属的“圣诞礼物”。 当然,这些流程中的哪一个部分“客户”不满意,都可以随时中止,靳家负责处理任何时候产生的“医疗垃圾”。 包括已出生的“残次品”。 但……不对。 木兰看着樱岛的土地交易日期,陷入了沉思。 第208章 衣服……哪来的? 靳家一直做的都是人口买卖的生意。 姬木兰搜集到的资料也显示,靳家做人口买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即使是代孕产业,也做了超过五十年。 但是樱岛的土地交易日期却是在三十年前。 那么他们是在哪里做的? 国内? 最近是出过这样一些新闻,一些私立医院的妇产科,私底下做着非法代孕的勾当。 靳家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和那些“小打小闹”不同,靳家如此大一个家族,牵扯的利益是方方面面的,得罪的人也是数以万计的。 不怕出事,就怕出事后别人落井下石。 关系好打点,就怕关系之后还有更大的关系…… 就像当初康复医疗的事情闹起来,虽然靳家想尽办法,一次次把事情摁下去,但因为他得罪的是姬家,比他更有权势的家族,所以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不得不断尾求生。 但代孕产业不比康复医疗,几乎算得上靳家的“立身之本”。 整个靳家,建立那些被家人或陌生人坑蒙拐骗去,用手臂长的取卵针一次次抽走卵子、像商品一样被售卖、像母猪一样一次次十月怀胎、无数次经历鬼门关、无用时又被像垃圾一样扔掉的女人之上。 一靳功成万女枯。 殷红的鲜血。 累累的白骨。 这黑色代孕产业就像一个巨大的子宫,靳家这个“巨大的男婴”,通过建立一条“脐带”,不断地从其中汲取营养、壮大自身。 他们绝对不可能允许这条“脐带”和他们寄生的“子宫”出现任何问题。 而且,他们“服务”的是全球的“高端客户”。 国内市场虽大,打击力度却也不小,再怎么做,也无法壮大。要想供养靳家这么大的一个家族,就需要更多的女人、更多的婴儿、更多的“客户”。 他们是“全球视野”。 全球视野之下,汝城显然不是最好的基地。 樱岛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木兰相信,如果可以,靳家人愿意无限“复刻”樱岛这样成功的“子宫”……可靳家是三十年前才买下樱岛的。 那么三十年前再往前呢? 他们的老巢在哪里? 樱岛是否也只是他们别的更成功的“母本”的复制品? 那那个“母本”在哪里? 姬木兰在黑色手机里,留下了这四个疑问。 因为有这些疑问,她才会找到艾尔,希望她和自己一起设计一场绑架,入虎穴,得虎子。 但有一件事,是姬木兰没预料到的—— 姬木兰被绑架之后,就被关了起来,再后来就是木兰和她互换身体,所以她一直没有真正地“进入”过这个岛。 但木兰走过这个岛了。 所以她产生了第五个疑问:虽然现在已经不是春天,但如果这个岛上有大量的孕产妇和新生儿,那她们,在哪里呢? 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 刚开始,她说服自己,也许是这里的隔音效果特别好。而她去的地方,刚好离孕产妇和新生儿住的地方很远。 但艾尔也没有提到那些人。 好,就算艾尔不知道。毕竟她说过,没怎么来过这里,加上她又是飞行员,来这里,最多也就是在机场附近。 一举一动也可能被严格监视了起来。 那小菊呢? 小菊既然能知道这里有一条密道——而艾尔不知道,那是否说明她对樱岛了解的要比艾尔更多? 她是怎么了解的? 在靳家的那些年——这一点她倒是没有隐瞒,她到底听到了、看到了什么?她当初在孤儿院与艾尔的见面,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小菊的身份,在得到黑色手机之后,反而变得更重要了。 木兰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把手机里的信息消化得差不多了。 姬木兰留给她的任务就一个:揭开樱岛的面目,把靳家彻底摧毁——这件事其实不能摆到明面上做。 因为这是海外,而且靳家黑白通吃,在各处的根系都扎的很深。 轻易很难撼动。 所以要像对康复医疗一样,来个釜底抽薪,打他个措手不及。但问题是,靳区没有倾心于姬木兰。 木兰第一次觉得这次姬木兰没乱搞女男关系还挺遗憾的。 所以只能靠自己了。 姬木兰并没有触及到更深的核心,如果整套流程都是在岛上完成的,那那些女人、那些孩子、那些“医护人员”,在哪里? 没有客户倒是正常。 一来不是“旺季”,二来有些富豪为了方便安全,会让代理人出面,这跟拍卖竞标是一个道理。 证据很重要。 有都未必能扳倒靳家,没有……就更别想了。 还有小菊。 直觉告诉木兰,这个女孩非常关键。但是她现在也越来越认同艾尔的说法,她不觉得小菊是坏人。 只是小菊出于某种原因,也许是为了安全,没有把一切和盘托出。 那就很遗憾了,她也不能完全亮出底牌。 她的底牌是什么? 显然,黑色手机。 木兰从椅子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停留在天花板上:她决定把手机藏起来。 只能藏在浴室里。 咚咚咚—— 浴室门响了,门外传来小菊有些急促的声音:“姬总、姬总……您洗好了吗?外面好、好像来人了……您…” 小菊话音未落,木兰就听到门外一阵推搡——听不真切,隔音效果还怪好的。 但似乎是谁被推到了地上,又有几个粗嗓门在大吼大叫,浴室门被更大力、更急促地砸的砰砰作响。 砰。 浴室门被一脚踹开。 砸在知名不具的肉体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有人应声栽倒在地。 “姬……姬总……” 小菊目瞪口呆。 浴室门是向外开的,木兰从里面一脚踹开,花八成的劲,借力打力,也够那些人喝一壶的。 地上果然躺着两个面目凶神恶煞的人。 木兰觉得有点可惜,靳区不在里面。不过也是,能在幕后的人,不会愿意站在台前。 但他也只能在这嚣张一会了,回到靳家,他依旧是那个站在台前弄脏双手的人。 靳家多的是比他更位高权重的人。 “又见面了,靳区。” 木兰连个title都没给他,靳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耷拉下来——喜怒形于色,注定只能是个小角色。 “姬总倒还有闲情逸致沐浴更衣……” “不然呢?”木兰扫了一眼靳区身后,没看到墨苏和艾尔,“不知你大驾光临,又想给我找什么事?” “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靳区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是个黑色笔记本。木兰看了小菊一眼,靳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没有察觉。 小菊轻轻点了点头。 那木兰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不过她还是有点好奇,一是好奇墨苏是怎么又把这个东西绕回到她房间里的。 也不是不能解释。 或许找了一圈之后,“突然想起”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也许东西一直在姬木兰身边,诸如此类的。 更让她好奇的,还是那个笔记本上的字迹。 靳区对这个笔记没有怀疑,那起码说明,小菊对姬木兰笔记的仿照能力,起码肉眼是无法看出区别的——专业人士也许会有所不同。 可是她怎么能仿得那么像? 字迹不是dna,可不能通过血缘或者血液“遗传”。 靳区还在那里叽里咕噜地说话,无外乎姬家家主就要了解在他手上了,早晚他能得到靳家的赏识,如果姬木兰识趣就跟他求饶之类的。 木兰的目光却忽然定在了小菊身上。 她记得很清楚,在艾尔车上,她把小菊那略显笨重的女仆服装脱下,换上了艾尔轻便的运动服。 而她们是在垃圾车上分开的,所以她根本没时间换回小菊的衣服。 那……现在小菊身上干净完好的女仆服装,是从哪里来的? 第209章 逆转困局 小菊察觉到了木兰的视线,也回望过来,于是也读到了木兰眼里的猜忌。 木兰的视线从她的脸上,一路向下,落在了衣服上。 小菊懂了。 木兰为什么猜忌她,以及木兰没打算掩饰这种猜忌。 木兰的目光重新回到靳区身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墨苏呢?” 靳区挑了挑眉,并没有对自己被打断而生气,小人得志的感觉几乎要溢出来:“没想到你和她倒是姐妹情深。”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木兰冷笑。 “我当然不信……可她都出卖了你,你还管她的死活干什么?” 木兰在这24小时不到里,经历了被劫机、绑架、拷打,又是拖着带伤的身体四处奔波,又是在垃圾堆里遭受了身体与心理的双重伤害,还要时时猜忌、处处提防,好不容易想泡个澡舒缓一下,还因为一身伤没有愈合而作罢…… 之前的一切都是因为还没找到黑色手机、不知道姬木兰被抓的真相而吊着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已经呼出来,身体便像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被疲倦彻底席卷了。 木兰觉得自己现在很需要休息。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脑袋只要一沾上枕头,就能睡着——好吧,头发还没干。 但躺下睡一觉是不可能了,条件不允许。 不过找个地方坐着,而不是站着和靳区对峙,还是可以的。 她就这样毫不在意的,在靳区阴阳怪气地说话的时候,从他面前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向后倒在了经典橘色的艾士玛沙发上。 柔软,同时不失支撑性,躺下去的瞬间,像一个温暖的怀抱,托住了木兰。 呼——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全身随之放松,像一滩水,就这么与艾士玛橘融合在了一起。 是她熟悉的富贵气味。 看来之前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还是比较尊贵的…… 木兰眯着眼睛,脑子没有停止运转:是只有这个房间布置得如此奢华,还是这里所有的房间都是如此“标配”? 如果是前者,那么曾经有谁在这里住过? 如果是后者,怎么样的一群人,可以住这样奢华的房间?如果是给那些代孕妈妈用的,显然太奢侈了。 靳家是资本,资本是压榨,恨不得一分钱一万分利,又怎么可能给“赚钱工具”如此好的待遇? 而姬木兰,一个在靳家人眼里必须要死的人,他们又为什么把她安排到这个房间里呢? 没有必要。 总不会是希望万一姬木兰真的逃出去了,姬家会看在他们曾让姬木兰住在这样一个标准符合姬木兰身份的房间里,就放他们一马吧? 靳家人是又蠢又坏,但从不天真。 另一边,靳区终于因为自己一次次被姬木兰忽略而恼羞成怒,他大跨步走到姬木兰面前,抓住她的手臂,就要把她拽起来。 “你!” 木兰猛地睁开眼,眼睛里射出威慑的目光像箭一样锐利冰冷,似乎要扎透靳毕的双眼。 靳毕不由得松开手,后退半步。 “这话应该我问你。” 木兰抬起双腿,搭在面前的茶几上,表情自在得仿佛在自己家——确实,姬家的家具软装也是全套艾士玛。 “你把我抓来,又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木兰指了指靳毕手里紧紧握着的黑色笔记本,“我对你还有什么价值呢?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靳区这次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什么叫’我觉得’?难道……” 木兰笑了笑:“你怎么想都可以。” 她说得模棱两可,靳区的表情却变得不像刚才那么肯定了,接着他用力一拍脑门:“难怪你如此平静,原来是还有底牌!” 木兰两手一摊,空空如也,但不说话。 靳区更焦躁了,那样子看上去简直恨不得给姬木兰一枪。但他不能,于是更气急败坏了。 “你给我等着!你……你没几天好日子了!” “哦?”木兰继续钓鱼,“听说你要把这座岛炸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岛,对吧?樱岛……” 木兰吐出这两个字之后,靳区更是神色大变。 “你……你闭嘴!” 他这么说,木兰就更不可能闭嘴了。事实上,靳区这副气得跳脚的样子,意外地治愈了部分今天木兰内心所受的伤害。 她爽了。 “不,或许应该叫它’黄金岛’?还是……代孕岛?”木兰猛地直起身子,双眼死死地盯着靳区,“靳家也好,濮家也罢,你们的财富、声望、奢靡的生活,就是建立在这些女人的鲜血与白骨之上……” 木兰轻笑一声:“就这样,你还指望我看得上你们?禽兽不如的东西。” “你!” 靳区扬起手,木兰余光早已瞟到,哪里会给他发癫的机会,直接抬起右脚,狠狠朝他的脆弱部位踹了过去。 “啊——!” 靳区虽然身处黑色产业,武力值却非常弱,不过因为他请的保镖质量还不错,所以一直以来也没出过大岔子。 来了樱岛后,他自认为这是靳家的地盘,一切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对于安保也就放松了许多。 现在他来姬木兰面前是耀武扬威的,更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而木兰刚才的刚才那些放松、冒犯与认命,不过是为了让靳区彻底放下戒心……直到这一刻。 机会转瞬即逝。 靳区被攻击的时候,保镖都在外围,距离他最近的就是木兰。他被攻击的时候,周围的保镖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木兰的枪已经顶在靳区的太阳穴上了。 “原来是个绣花枕头……”木兰笑得很轻蔑,“不过你是靳家男人,那也不奇怪了。” “姬……木……兰……” 靳毕咬牙切齿。 换来的却是木兰更猖狂的大笑,但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木兰看向那几个朝他举枪的保镖,总共有五个人——房间门已经被小菊提前关上,所以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外援……吗? “这里有屏蔽器,你们的无线电发不出去。”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艾尔,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晃了晃手里的小玩意:信号屏蔽器。 这一刻,她是明牌。 确认,靳区没有外援。 姬木兰方人数上升至三人,哦不,四人。木兰看到床底下又钻出一个人:墨苏。 很好,现在敌我人数比为6:4,我方还挟持了一名关键人质,胜算正在不断上升。 靳区看着那个能“人生人”的床底,几乎要疯了。 可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对着艾尔怒目圆瞪:“你!”再看到墨苏,又是一句:“你!” 内容毫无变化,只能感受到情感的递进。 “别你、你、你的了,没点新词。”艾尔有点烦了。 “你这个叛徒!” 艾尔莞尔:“哦,新词来了。” 她又看向木兰:“你还在等什么?”说完,她看向靳区那边的三个人:“还不放下枪?难道想看着你们老板死?” 那几个保镖居然没有动。 木兰:金牌保镖的素养呢? 她用有些同情地目光看向靳区,靳区的表情看上去更绝望了。 “不放?”艾尔反问。 在对面犹豫的瞬间,她已经举起了右手——木兰看到了,这把枪不一样,枪管特别长。 因为装了消音器。 噗,噗,噗。 伴随着三声只有房间里的人才能听清的微弱枪响,三名壮汉应声倒地。 木兰太阳穴一跳,无声地问道:“死了?” 艾尔没有回答,直接走到木兰面前,抬起举枪的那只手,对准靳区的脑门就是一下。 “别脏了木兰总的手。”她说。 现在,房间终于干净了。 木兰松开晕厥的靳区,举起枪对准另一个人:“轮到你了,小菊。” 第210章 你又有什么秘密 “木兰?” 艾尔虽然有些吃惊,但却也没上前阻止,又看向小菊:“小菊,你真的不打算把真相告诉我们吗?” 小菊的表情好像还有些犹豫。 艾尔又说:“你和靳区不是一边的,对吧?” “当然!” 这次小菊答得很快,好像“和靳区一边”是什么侮辱人的话一样……但是,会这样想,起码能证明就算不和姬家一边,应该也不会和靳家一边。 所以小菊的身份就只有两种可能:与姬家一边,或者属于第三方。 让木兰选的话,她不希望是第三方。 已经牵扯太多人进来了,再加入一方势力,事情就会变得很复杂,又要重新判断一次是敌是友。 就像康复医疗那次一样。 但那次不同,木兰并非一座“孤岛”,姬瑞璘和整个姬家都可以给她撑腰,第三方的出现反而让她借力打力,甚至再加一个贺文君的支线也没关系。 这次就不一样了,时间紧、任务重,还全得靠自己,那当然是越简单越好。 艾尔与木兰对视一眼,显然,她也是这么想的。 “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这次开口的换成了木兰。 她还是没有放下手枪,因为她穿过小菊的那套女仆的服装,所以她知道那套衣服虽然行动不便,却很能藏东西。 谁能保证小菊的衣服里没有一把枪呢? 毕竟她曾经在里面藏过两把。 小菊却没有回答木兰,而是反问:“姬总您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我一定有秘密呢?” “你问这话,是有点小瞧我了。不会是想要拖延时间吧?” 木兰看了一眼地上的靳区。 如果靳区一直不出去,就算别的人发现不了,屋外的那群人肯定是能发现的。 刚才的逆转她们主打一个出奇制胜,但既然是“出奇”,肯定无法复制。待会儿外面的人要是真冲进来,无论是从武器装备还是从人数来说,她们都是劣势,所以她们必须立刻转移。 “墨苏,去打开密道……床头柜旁边的那个莲花壁灯,旋转莲心,就能打开。”木兰立刻安排,“艾尔,你先把这些保镖拖到密道里。墨苏,你去把靳区绑好,再给艾尔帮忙。” 艾尔没有异议。 看来木兰没有判断错,艾尔刚才并没有打死这些保镖。 除了没有血迹,更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也就不可能告诉后来者这个房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需要拖走,就说明他们还是能开口说话的。 木兰有点不放心,补充了一句:“动作轻一点,别把他们弄醒了。” “放心,我用的剂量就算是打在大象身上,它都得睡上一整天。” 那边墨苏和艾尔迅速行动起来,这边木兰也没闲着。 “小菊,等墨苏和艾尔弄完之后,你就跟着她们下去,不过……”木兰把墨苏叫过来,“你把小菊的手给绑上。” “好的,小姐。” 墨苏现在是这个房间里木兰最信任的人,所以绑人这个容易“放水”的工作,必须交给她。 靳区如此,小菊也是如此。 最先进入密道的是保镖,然后是靳区,接着是艾尔,然后是墨苏,墨苏后面是小菊,抓着小菊断后的则是木兰。 “你放心,待会儿确认安全后,我会给你解释清楚。”木兰的枪仍然顶在小菊身后,“而你,也要把整件事,跟我解释清楚。” 原本漆黑、阴森、空荡荡的密道,因为六个不能动的人和四个活蹦乱跳的人的出现,变得拥挤热闹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艾尔打开了户外手电筒——没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东西,也许是她的车上,她车上什么都有。 虽然她和木兰还没时间说她们分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不过木兰大概也能从她和墨苏一起出现猜出来。 无外乎是打了个时间差,趁着靳区以为自己从墨苏那里得到了信息,过来找姬木兰,无暇看顾墨苏的时候,过去把她带了出来。 她们虽然能进密道,却进不了房间。 所以…… 木兰看着小菊:“是你把她俩放进来的?” 小菊点了点头,艾尔也说:“所以我才说她应该没有恶意。” 说完,她又看着小菊,眼神里更多的是长辈的那种带着慈爱的无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小菊,既然你和我们目标一致,为什么不说出真相呢?” “而且,你不觉得自己的漏洞实在太多了吗?”木兰也说,“你刚才还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有秘密,这不是一句废话吗?” 所以她才会认为小菊是在拖延时间。 但现在,她们有时间了。 很快,上面的人就会发现靳区失踪了,然后会发现姬木兰也找不到了。那时候,全岛肯定会进行大搜捕。 所以,就算现在她们坐上艾尔的车,也逃不出去。 还不如待在密道里。 她相信,以艾尔的脑子,是不可能把车停在密道的出口附近的。 那这条密道,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这条密道里的秘密,是她最需要小菊给她解释的。 “你与其问我是怎么发现你有问题的,不如就从我发现你有问题的第一个点开始解释吧……” 木兰环顾四周,眼神最终停留在小菊身上:“我们现在所在的密道,是一个中转站,对吗?” 小菊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你、你怎么……” “拜托,别把我当笨蛋好吗。”木兰失笑,“不如我再来猜一猜,你其实是在这座岛上长大的,对吗?” “什么?!” 这次惊讶的轮到艾尔了,她看向小菊:“真的吗?那……那你一直知道这个岛上的秘密?” 短暂的沉默后,小菊终于开口了。 “姬总,您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要瞒着你们吗?”小菊摇了摇头,“因为这个岛不止和靳家有关,也……也和姬家有关!” “什么?!” 木兰、艾尔和墨苏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后两人虽然还不确定樱岛的秘密是什么,但却很肯定——“不可能!姬家是不可能和靳家联手的!” 小菊却看向木兰:“姬总怎么不说话?难道是那位姬总留下的东西里,确实提到了姬家?” 那倒没有,木兰想,姬木兰留下的东西里,并没有提到姬家。 但是,姬瑞璘和靳家人结过婚,姬木兰也想过和靳家联姻……那就说明,姬家和靳家的关系曾经并没有糟糕到现在这个地步。 虽然…… 姬瑞璘设计了靳于海的“死亡”,姬木兰也始终在鲸吞靳家的产业。 但明面上,一直都是过得去的。 所以两家会有商业上的往来,并不奇怪。 可樱岛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这里的产业,虽然暴利,却也见不得光。靳家会做,是因为他们有“家学渊源”,也因为他们需要钱。 但姬瑞璘……姬家已经是汝城首豪,虽然没人会嫌钱多,但赚钱的法子多得去了,她有必要铤而走险吗? 而且这个地方是三十年前开始动起来的,按姬木兰的年龄推算,那时候姬瑞璘已经发现了靳于海的异心,而且最终设计了他的死亡,同时靳家却救下了靳于海,并想方设法让他留下后代,伺机争夺姬瑞璘的“遗产”。 这样貌不合、神更不合,还存在竞争关系的两个家族,可能在樱岛这样一个见不得光、一旦露出来就可能重创的灰色产业上联手? 木兰怎么看都觉得不可能。 但小菊的表情,不似作伪。而也只有她说的这个原因,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一直对她们有所保留。 “可既然你怀疑姬家参与其中,又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你们其实已经猜到了吧?”小菊看着木兰,“我的母亲,也姓姬。” 第211章 被吃掉的小姨 她们当然猜到了。 从看到小菊那张与姬木兰的小姨近乎1:1复制的脸开始,在场的每个人就都有了这样的假设。 特别是姬木兰的小姨还失踪了,又是因为与男人私奔而失踪。 有个孩子,并不奇怪。 但姬木兰小姨私奔的对象是靳家人,还是让人感慨世界太小,而靳家似乎永远逮着姬家薅。 看来,想要斩断这该死的“宿命”,只能让靳家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 木兰看向小菊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柔。 她再次确认:“你的母亲叫……” “姬瑞意。”小菊又重复了一遍,“我的母亲叫姬瑞意。” 木兰与小菊对视一眼,没错了,姬瑞璘的那个妹妹,就叫姬瑞意。也就是说,面前的这个靳家人,其实是姬家人。 一时之间,几人陷入沉默。 小菊误会了沉默的意思:“你们不信?” “那倒不是。”木兰接过话头,“就是觉得挺震惊的……靳家男人别的不行,但却实在美丽,很是误事啊。” 大家立刻想到姬木兰与靳言、靳毕之间的二三事——主要是靳言的,恐怕汝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觉得姬木兰倒霉,但也忍不住缺德得笑出了声。 是木兰自己先笑的。 也是她先恢复了正经模样:“既然你已经亮出了身份,那应该也愿意告诉我们所有的秘密了吧?” 小菊点头,表情却有点为难,想来是要说的太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 于是木兰开启提问模式:“先说说让你对我们有所保留的原因吧,你为什么会说,姬家也参与了樱岛的事情?” 被木兰这么一提醒,小菊倒是真找到了切入点,像是猫咪找到了毛线球的线头。 “这件事说来话长……” 长到那时候的姬小菊还并未出生。 当年,姬瑞意与靳家人私奔,是对方的主意。因为他很清楚,姬瑞璘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还是因为那个男人的身份。 就像小菊告诉艾尔的那样,因为她的父亲在靳家只是旁支,所以与姬瑞意是门不当户不对的。 而和姬瑞意这样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不同,姬瑞璘作为姬家的继承人,从小就知道她们所处的不是金钱构建的幸福温床,而是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 所以她不会相信,他与姬瑞意恋爱、结婚,是因为爱情。 姬瑞意既然是被“富养”长大的千金小姐,自然也有她的“使命”,那就是找个门当户对的丈夫。 比姬家强是不可能了,姬瑞璘也心疼这个妹妹,没打算让她为家族“奉献”点什么——姬家是母系氏族,在家族内部讲的是共同进退,早就不玩男权社会那套“你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什么”破烂法则。 如果姬瑞意自己有心要找个能对家族有助力的,或在事业上有野心,那姬瑞璘会很高兴,并适时提供帮助。 如果姬瑞意只想过个安稳日子,姬瑞璘也不会强迫她去做什么。 但不强迫,不代表会任由她被别人算计。 所以即使不找个前途光明的,但起码也得找个门当户对,能让她有一个还算平稳的婚姻的丈夫。 那个靳家人目的实在太明显——就是要借姬家的力往上爬。 姬瑞意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当然不能让姬瑞璘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可偏偏姬瑞意很听这个姐姐的话,他担心时间久了,姬瑞意就会被说服了,与他分手,那他之前的谋划就全完了。 所以他必须趁着姬瑞意尚在热恋之中,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理智全无的时候,把姬瑞意带离姬瑞璘身边。 于是,他先设计让姬瑞意与姬瑞璘大吵一架。 姬瑞璘这个人虽然对姬瑞意好,但毕竟是家族继承人,当时又刚进入姬氏企业,必须用强硬的手段立威,在家里一时半会也抽离不了角色,身上总是难免带着一股暴君的气质。 要放在平时,姬瑞意当然能理解姬瑞璘。 可耐不住那个靳家男人撺掇。 于是两人又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姬瑞璘也对这个“恋爱脑”的妹妹有些厌烦,终于说出了那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懒得管你了,但你也休想再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 这话一听就是气话。 且不说姬瑞意虽然还是个大学生,没有工作,但她自己有家、有妈,她的钱本来也不是姬瑞璘给的。 只不过姬瑞璘有钱,又宠着她,所以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如果妈妈不肯买给她,她就会去找姬瑞璘,让她给自己买,姬瑞璘也从没吝啬过,都满足了她的要求。 所以即使姬瑞璘不给姬瑞意钱,姬瑞意也不至于穷困潦倒。 靳家男人知道,姬瑞意只要有钱一天,就不可能真正从心理上依赖于他,所以他就借题发挥,要带着姬瑞意私奔,还拿出“独立女性”那一套说辞,要姬瑞意“要实现精神独立,必须要实现经济独立”。 这当然是谬论。 当时姬瑞意还是个学生,如何实现经济独立? 但靳家男人除了长得漂亮,还很会说漂亮话。 他说他相信,像姬瑞意这样聪明、能干的人,即使不靠姬家人也能活下去,到时候等她创出一番事业,两人的感情一定会被姬家人接受的。 姬瑞意就这样被骗走了。 等她怀了孕,被查出怀的是女儿,靳家男人忽然变了脸的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这件事自己错得太离谱了。 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小菊咬牙切齿:“因为这座樱岛,不止是你们看到的’代孕岛’,对靳家人来说,这里还是他们内部的……’弃女岛’。” “什么东西?”木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二十一世纪吗? 就算别的落后地区还有这样的“传统”,但靳家好歹是汝城五大豪门之一,养几个女儿又花的了多少钱呢?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简直是丧心病狂。 而且…… “可是,你那个倒霉爹不是还指着靠小姨翻身吗?姬家最宝贝女儿,说不定看在女儿的份上,我妈还真能接纳了他。就算不能接纳他,起码也会把你接回去。” 小菊摇摇头:“靳家所有怀了女儿的孕妇都必须到这个岛上养胎,这是规矩,谁也破不了……而且,说不定他就是怕姬家去父留女,所以也就默认了这件事。” 很好,事情的发展更离谱了。 靳家简直就是封建余孽!当然,木兰想,自己在一个资本家的躯壳里说这话,也是感觉怪怪的。 “但听你的意思,她们应该只是在这里待产,而不是……”木兰看向小菊,没把话说完。 因为后面半句,只能由小菊说完。 即使之前艾尔的转述里,小菊说过,她母亲已经去世,但……或许是这具属于姬木兰的身体,让她还存有一丝希望。 但这希望,还是破灭了。 “是的,我母亲已经去世了。” 小菊的表情并没有特别悲痛,也许过去了这么久,她已经走了出来;又或许是,复仇的渴望,已经超越了痛苦本身。 “所以只要怀了女儿就得死?”艾尔终于听不下去了,“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不是的。” 小菊的否定,果然引来了其她几人的“哦?”。 “她是因为知道了樱岛的秘密,所以被他们灭口了。” 小菊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肩膀却忍不住的颤抖。 “其实她只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活下去。但她太善良了,为了帮助那些生不如死的女人,想把消息传递出去,却信错了人,最后才……” 木兰终于放下了手枪与所有戒备,将小菊搂在了怀里。 第212章 她出生的魔窟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小菊到底还是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孩子,却背负了那么多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秘密和痛苦,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即使木兰再铁石心肠,也并非小菊真正的姐姐,依旧忍不住心软。 对她也早就没了之前的猜忌了 小菊却比木兰想的更坚强:“我没事的,姬总。时间紧急……” 艾尔也说:“是啊,可能现在靳家人已经在岛上四处找我们了,我们必须尽快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捋清楚,才好确定下一步的计划……” 木兰也只好继续问:“刚才你说你母亲去世,是怎么回事?” “之前您不是问过我,是怎么知道这个房间的密道的吗……”木兰点头,那也是她第一次对小菊产生怀疑,“因为……我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出生的。” “你……竟然……” 木兰刚开始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这个房间无论是从装修内饰,还是从里面摆放的各种用品来看,如果是给那些被靳家人当作“生产工具”的女人用……那未免有点过于不像资本家了。 不符合靳家的吸血人设。 但如果是给“自己人”,那就说得通了。 虽说怀的是不受期待的女儿,但到底也算是半个靳家人,生下来的小孩也要姓靳,而且也并非全无用处。 还有很多人家世本来也还过得去……所以把她们安置在这里,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也很奇怪啊……”木兰举了个例子,“如果姬木兰当初和靳家人结婚了,然后怀了女儿,难道也要被送到这个地方来吗?” 小菊还没有表示,艾尔先开口了:“应该不会。靳家也有惹不起的联姻对象……我觉得送过来这边的,主要是旁支的妻子或女友。” “呵。”木兰冷笑了一声。 这又很符合靳家人的人设了。 木兰又问小菊:“你能知道这些,是不是说明那时候你起码已经开始记事了?那起码也得三五岁了吧?难道你母亲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吗?” 把怀着女儿,夫家弱势,又没有娘家帮衬的女人送到这座岛上,目的很明确,肯定是为了方便“处理”这些女婴。 但也并不代表这些女婴都会被弄死。 按照姬木兰的猜测——目前她们还没有实际的证据,很可能是靳家有一个对女婴非常严苛的筛选标准,只有符合那个标准的女婴,才能活下来。 既然靳家能把代孕“事业”发展得红红火火,又敢用人体做病毒实验,想必在基因检测方面也颇为“权威”。 不难猜出,从基因的角度,挑选长相、智力最适合为家族“献身”,符合豪门联姻要求的女孩,应该是其中相当重要的标准。 除了这个标准以外,小菊还有另一个“筹码”:她的母亲是姬家人,而且是姬瑞璘疼爱的小妹,姬家人又喜欢女儿,所以只要那个靳家男人想要攀附上姬家,就不能轻易杀死这个女儿。 这一点,其它靳家人应该也是知道的。 仅凭这一点,小菊就可以活下来。 如果她幸运一点,或者姬瑞意没那么善良的话,只要第二胎能怀上一个儿子,那么小菊就还有可能回到姬家。 但没有如果。 而且也是因为同一个原因、那个让她活下来的原因,在姬瑞意死后,小菊就彻底失去了价值,被父亲当作“污点”一样抛弃,扔在了孤儿院里。 但奇怪的地方也就在这里。 在小菊出生以后,靳家男人就应该谋划“二胎”了,自然也不会让姬瑞意一直住在樱岛上。 所以小菊怎么可能在樱岛上待到记事,姬瑞意才因为发现了樱岛的另一个秘密而被靳家人杀害呢? 这说不通。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确实还是个婴儿……可能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躲过一劫。而我知道这一切,是因为母亲给我留下了遗书。” “不对。”木兰不认同小菊的说法,“如果你那时候还是个婴儿,应该是最好杀的时候,靳家人既然可以把所有女婴都放到这个岛上来,说明他们没人性的,对于没用的’工具’,更何况你母亲还是他们杀的……他们更应该赶尽杀绝才对。” 木兰的话听来确实有几分道理,小菊也有些疑惑了。 这时,艾尔却突然问:“小菊,你刚才说,姬家也和这个岛有关……这件事,也是从你母亲的遗书里得知的?” “不。”小菊望向艾尔的表情有些复杂,说是恨么,没那么强烈,但是明显是有埋怨的,“恰恰相反,我是被您收养回去之后,才发现的。” 艾尔的表情却并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木兰猜测道:“所以……你说你母亲当初要把消息传递出去,其实就是要传递给……我妈?” 小菊点头:“是。” “但是姬老总并没有收到。”艾尔斩钉截铁,“否则,她不可能不来救你母亲。”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小菊的语气变得比刚才激动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是……可是!我在你的办公桌上看到了我母亲的半封遗书,你们既然有遗书,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母亲就被关在这座岛上啊!” 连尊称也不用了。 艾尔的语气却很平静:“你既然知道是半封遗书,那就说明,前半部分在你那里,对吗?” “是。”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那半封遗书的吗?” “小时候我的衣服都是母亲亲手给我做的,那也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被送去孤儿院的时候,也把它们带上了。有一次孤儿院失火,我从火里抢救出我的衣服。我很多后来买的衣服都被烧坏了,但那些旧的小衣服却没有,我查了之后才知道它们用了防火防水的布料。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后来果然在里面找到了母亲留给我的遗书。” “既然是这么好的布料,遗书又怎么会变成两半呢。” “因为那个背叛了我母亲的人!”小菊咬牙切齿。 在小菊的印象里,有一个和她比父亲更亲近的男人,叫阿峰。 当时小菊被接回父亲家的时候,身边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奶妈,一个就是这个阿峰。奶妈是父亲给她安排的,而阿峰,则是从岛上把她带下来的人。 那时候她已经没有母亲了,但她并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从她记事起,阿峰就一直照看、陪伴着她。 等她大了一点之后,阿峰就离开了靳家,但是她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阿峰还特意来送她,并且将她安置好。 还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秘密:她母亲并不是难产死的,而是被别人害死的,而害死她的,就是嫌弃她败坏了家庭门楣的姬家人! 现在她们当然都知道,那一切都是阿峰在胡说。 可当时的小菊并不知道,还非常信任阿峰,因为阿峰非常痛苦地责怪自己,说是自己知道消息晚了,才没能救下她的母亲……之后她回了靳家,但靳家人多口杂,他只好隐忍到现在才告诉她真相。 “而他还告诉我,母亲应该给我留下了一封遗书,有了这封遗书,我就能向姬家复仇了。” “所以你找到那封遗书之后,就告诉了阿峰?” “对。”小菊提溜眼珠一转,看着很是机灵,“但那时候我已经不信任他了,所以那封遗书,是我故意留给他的破绽,目的就是找出我真正的仇人!” “哦?”木兰来了兴趣,“什么意思?” “那时候我在孤儿院总是被人欺负,经常睡不着……有一次深夜我醒着,突然听到有人在说话……” 第213章 半封遗书 说话的不是别人,而是她非常熟悉的阿峰。 这个声音她从小听到大,不会认错。但那天晚上阿峰说话的声音更小,压低了,勾起了小菊内心深处她以为根本不存在的回忆。 母亲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你……你背叛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答应过你,等我离开这里,会让我姐姐给你很多钱……她是姬家的继承人,不会亏待你。” “是吗?”男人冷笑,“姬家新总裁出了名的冷面冷血、杀伐果决,你以为我不知道?把你交出去,我才是凶多吉少。” “那……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你死,我给靳家交差,赚一笔。至于她……你把刚才说的遗书位置告诉我,或许我能留她一命。” 冷笑的变成了姬瑞意,她再蠢,再病急乱投医,也不可能被同一个人骗两次。 “这个遗书只有我的女儿长大后能找到……如果你想得到那笔钱,就好好照顾我的女儿吧!” …… 这段对话像梦魇一般,曾反复出现在小菊的梦里,但她从未想起那个男人的声音……直到这一刻。 “我让你们找藏在靳娣身上的东西,找到了没有?” 原来她叫这个名字,真不吉利。木兰心里呸了一句,又盘算着,等离开这里后,得给她改个名了。 “峰叔,我们已经把她住的地方来来回回翻了好多遍了……” 另一个声音略显尖利,是在孤儿院里经常欺负小菊的那个男生的:“而且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打了骂了也恐吓了,让她求饶,拿好东西出来我们就放过她……但她犟得很,什么都没拿出来。” “没用的东西!” 阿峰的声音气急败坏,和十几年前那个夜晚彻底重合在了一起。 小菊握紧拳头,指甲扎进肉里,她却感觉不到疼,甚至隐隐地有些激动:她终于可以报仇了! 同归于尽肯定是不可以的。 因为阿峰说了,他是要把母亲交给靳家邀功领赏,那说明动手的肯定是靳家人。所以他只是仇人之一。 而不是唯一一个。 阿峰明知道杀害她母亲的是靳家人,却跟她说这件事是姬家人干的……敌人的敌人一定就是朋友,她决定先找到姬家人。 但她一个孤女,又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总不能冲到姬家说她是姬瑞意的女儿,逼着姬家人跟她做dna检测吧? 且不说她根本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她们。 就说她自己,其实一直活在靳家人的监视之下,连离开孤儿院都不行,更别说去找姬家了。 而且她对姬家人也不了解,万一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呢? 如果从小到大的经历教会了她什么,那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的时候,艾尔出现在了孤儿院,并且帮助了遭受霸凌的小菊,还决定收养了她。 这不是最好的一步,因为艾尔也是“靳家人”。 但能离开孤儿院是第一步,有了第一步才有之后的每一步,小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在她离开孤儿院之前,她找到阿峰,交给他半封遗书。 阿峰果然激动,但不满也很明显,问她为何只有半张。 小菊说她就只找到了半张,还煞有介事地猜测,母亲应该是为了防止有人趁她年纪小把遗书抢走或提前破解了其中的秘密,所以将遗书分别存放。 还跟阿峰保证,说她一定会尽力找到剩下半封遗书的。 “而我在您的书房里看到了这半封遗书。” 也就是说,阿峰的那个“上峰”,就是艾尔。 “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你透露过我和姬家的关系。”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双商在线的“卧底”,艾尔只对姬瑞璘负责,所以身边人也好,靳家人也好,再亲近的人,她都不会对其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她虽然非常同情小菊,也很信任她,但关系到姬家,她从没有泄露过任何一个字。 直到…… “对,就是不久前,您在与姬总相认的时候,让我意识到,其实您一直是为姬家服务的。” “难怪!”艾尔恍然大悟,“之前你一直表示出对姬家的亲近,甚至得知靳区想要绑架木兰总的计划的时候,还劝我不要这么做……可是在得知木兰总与我早有联系,连绑架都是我们之前设想过的,当然,被靳区抢先了……按理来说,你却忽然有所保留了。” 如果不是木兰发现那些守卫离开去找黑色笔记本的时候把门锁了,她从正门出不去,可能小菊根本不会说出密道的秘密。 “是,因为您是阿峰的上峰,真正服务的又是姬家,所以我认为姬家一定和这座岛有关系!”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这座岛在进行代孕的黑色产业,是吗?”木兰忽然插嘴。 “当然。”说到这里,小菊又想到了母亲,“我母亲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密道是用来运送那些产妇与婴儿的,想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才被杀害的!” 木兰正要说话,却被艾尔打断:“木兰总,请让我先解释一下。” “小菊。”艾尔郑重地喊出小菊的名字,对她来说,“菊花”这种在任何地方都倔强生长开花的植物,比女孩求弟的“娣”更适合她。 “那半封遗书确实是我从阿峰手里买来的,但我并不是他的上峰。甚至,他对靳家也不那么忠心……当初,他在黑市放出消息,说有姬老总妹妹的遗物,我和靳家人都出了价,但因为姬老总给我下了死命令,所以我花了很多钱和不少别的心思,才购得这半份遗书。” 艾尔力求还原每处细节:“交易是通过国外的代理商进行的,使用的是加密货币。我这边支付的信息是有的,但是那边账户并不一定能与他关联。不过当初他发布的消息和页面,在网络上应该还留有痕迹……你可以用你信任的黑客去查。” 她上前半步,伸出手,想要握住小菊的——她找小菊的母亲实在太久了,却没想到故人之子却一直在身边,这种心情,雀跃又沉重,如同死囚中了六合彩的前夜。 但她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可就在这一秒,她的手竟然被握住了:“小菊?” “我愿意相信你们……因为你们在不知道我是我母亲的女儿的情况下,说了那么多你们这些年找我母亲的事情。当然,您说的那些我之后会去查,前提是,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 原本稍有缓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我们当然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一直保持沉默的墨苏发话了——作为总裁的私助,她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即使在这一刻也不例外。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透明的”。 木兰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我就知道你会给我惊喜,墨苏。” “您过奖了,木兰总。”墨苏微微一笑,欠了欠身,谦虚中透露着自信,“这还得感谢长宁姐姐……” 在墨苏用三寸不烂之舌让靳区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既然关押室和飞机上找不到那个本子,本子很可能就在姬木兰身上。 靳区便带人来了关押姬木兰的房间。 为了避免“串供”,墨苏被留在关押室附近,被几个人看守着,但防备并不森严。 艾尔和木兰分开后,去机长那晃了一圈,正好看到靳区带着人往姬木兰的房间去了,便避其锋芒,走了反方向去找墨苏。 她不止是为了救墨苏,而是因为她知道,全岛目前唯一可以和外界联系的设备,就在靳区的办公室里。 第214章 是婴,不是樱 “说来也是巧,关押室就在靳区的办公室附近。” 最初这么设计,也是为了方便办公室的人对关押室监视,没想到反而给了艾尔机会。 靳区留下看守墨苏的人被艾尔三两下就撂倒。 两人便迅速赶往靳区的办公室。 办公室外边安装了监控,这是个麻烦,因为监控是直接连接靳区的手机的,只要识别到有人靠近,就会给靳区的手机发消息。 虽然她们也可以赌一把,比如靳区刚好没看到手机,或者姬木兰那边的房间的信号屏蔽可能造成延迟。 但那样太冒险了。 墨苏比较有经验,提出就在外边先试试。因为她体内植入的芯片,似乎在靳区办公室附近,就有反应了。 如果不成,再从窗户翻进去也来得及。 不过她们运气很好,还真有信号。 测试短信是发给赵锦瑟的。 不仅因为赵锦瑟手机不离身,她们这些常联系的人的短信基本六十秒内回复——现在还是特殊时期,她肯定随时关注着手机。 还因为她和墨苏之间有暗号,这样即使她接到的是未知手机号发来的消息,也能迅速确认对方的身份。 不出所料,赵锦瑟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短信,用的也是暗号。 墨苏在手机上简要讲述岛上的情况以及她们需要的帮助。 艾尔在一旁望风,嘴里也没闲着,感慨着“木兰总的运气是真好”。墨苏这边连着发完三条短信,把手机还给艾尔,笑着应和道“能在豪门中选中姬家投胎,运气当然非比寻常”。 若是投胎到靳家,虽然都是豪门,那待遇可就天差地别了。 艾尔想到不久前和木兰在垃圾场看到的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不由叹了口气:“走吧,我们现在回去找她们。” …… 墨苏和艾尔说完,木兰和小菊原本有些凝重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不过……”这两个字一出,大家又紧张了起来,都看向墨苏,“因为时间紧迫,我们急着回来和你们接头,所以没有等到锦瑟的回复。” 可以理解,跨海、跨国、跨经纬线营救需要时间,姬瑞璘尚且需要计划,赵锦瑟这样的执行者更需要汇报。 就算姬瑞璘就在她身边,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回复的。 时间又很紧迫。 当时木兰受了伤,体力严重透支,身边只有一个还不能完全信任的小菊,靳区又带着一大帮子人气势汹汹地来找她麻烦,还不能确定小菊到底有没有伪造好那本笔记…… 墨苏和艾尔其实没得选,她们必须回来增援。 事实也证明,她们回来的非常及时。 如果多犹豫几秒,如果没有那条密道捷径,木兰被靳区挟持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们真是不敢想象。 “没关系。”木兰也考虑到了这一层,“别忘了,女儿在查这里的时候,老妈也没闲着。我们现在只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更准确的方向。” 说到这儿,木兰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艾尔。 “怎么了?”艾尔不解。 “其实从你说和姬木兰策划绑架的时候我就有点好奇了……你们怎么能确定靳区一定会把你们搞到这个岛上来呢?” 艾尔摇头:“不知道,所以我们才迟迟没有出手,结果被靳区那小子抢了先机。” “但是你们被劫机的时候,就知道要来这里了?” “因为我是飞行员,所以是知道要来这里的,但是……” 没等艾尔说完,木兰就打断她:“所以你知道这里是樱岛?” 觉得奇怪的人变成了艾尔:“当然,虽然我不经常来。但是我毕竟也是飞行员,有时候也会接到靳家的飞行安排,带人过来。而且这里也是比较有名的度假岛屿,来这里的基本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里面有孕妇?” 艾尔想了想,很肯定地摇头:“没有。” “这么肯定?” “对,因为乘客以男性居多,女性非常少。以我的记忆力,记住这么几十个人里有没有孕妇还是很简单的。”艾尔反问,“怎么了吗?” 木兰看了一眼小菊:“小菊,你来说吧。” 小菊回答前先问了一句:“所以,您看过姬总的那个手机了,对吗?” 木兰点头,小菊继续说。 “樱岛的’ying’,其实是婴儿的’婴’,也就是说,这个岛上最出名的并不是风景,而是婴儿——为权贵们的需求,量身定制的婴儿。” 此话一出,墨苏和艾尔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们什么都明白了。 艾尔又想到了她们捡到的那些“垃圾”,虽然当时就已经猜到了,但得到了亲口承认之后,还是感觉难以接受。 “我母亲在这里待产的时候,这座岛还在建设中,房间的数量和功能设置不像现在这样完善,但客户的需求量已经上来了……” 樱岛因为同时具备“弃女”和“代孕”的双重身份,所以在一开始的规划里,就将房间分为了两个区。 为了避免秘密外泄,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两个区本应该是严格分开管理,互不干涉的。 但当时的情况是,像姬瑞意这样怀着女婴的“靳家女人”少,而怀着“商品”的代孕母亲的数量却非常多,规划的时候没考虑到这一点,“代孕”区早就住不下了。 所以,一些“高端客户”的“商品”就被安置在姬瑞意她们这些“靳家女人”待产的房间里。 当然,为了保密,那些“商品”只在夜晚,通过密道进行转移活动:虽然因为房间短缺而将这些代孕母亲接到了这些好的房间,但她们却不能在这种好的房间里生产,否则就是“资源浪费”。 因此,临产的代孕母亲,必须离开,去原本的地方做准备。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小菊走到墙壁旁,用自己的手电筒照亮了墙壁,艾尔的飞行员视力立刻发现了墙上的秘密,“这里就是整个密道的心脏,从这里,通过不同的门,可以进入不同的房间。” 而艾尔最初带着木兰去的,只是其中的一个房间。 “所以我去那个房间,也不是巧合吧?”木兰问小菊。 “是的,那也是我建议艾尔的。” 她这么一说,木兰的另一个疑问就解开了:既然小菊是她们中最熟悉这个房间的,那她会在房间里多准备几套衣服也不奇怪了。 小菊继续说姬瑞意的事:“我母亲怀孕的时候,可能是睡眠不好吧,晚上总是能听到奇怪的动静,她好奇心重,又聪明,终于被她发现了密道的秘密……” 姬瑞意通过密道,知道了这座岛的人口交易。 她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一切告诉姬瑞璘。但她完全没有联系外界的方式——除非经过管理人的允许,否则没人能与外部联系,这里的一切都是屏蔽的。 “所以她和阿峰是怎么联系上的呢?” 小菊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遗书上没有写这些东西。” “那遗书上写了什么?” “她写,如果我看到这封遗书,那她应该已经出事了,很可能樱岛的事情,也再次被掩盖了……所以,她让我去找姬瑞璘,因为只有她才能帮助我们。” 木兰懂了,这就是为什么小菊虽然对姬家与樱岛是否有牵扯产生了怀疑,但还是一直在帮她们。 因为那是她母亲的遗愿。 木兰又问艾尔:“你高价买入的那半封遗书上,也没有樱岛这个地名,对吧?” “当然……不然我们早就找到这儿来了,木兰总也不会……” 小菊的表情也有些懊悔。 木兰却说:“不,姬木兰早就知道樱岛有问题,而且……她也早就知道,靳家要炸岛。” 第215章 谁的谢幕舞台 “你怎么知道?”艾尔问,“木兰总的手机里写的?” 是,也不是。 “一半一半吧。” “说来听听?”这次说话的人是墨苏。 木兰看向艾尔:“你想过没有,靳家人为什么会提前对姬木兰下手?” “因为她查到了这里的秘密?” “对,那你有没有想过,是谁把她查到樱岛的事情泄露出去,让靳家知道的呢?”木兰看向艾尔,“是你,对吧?” “什么?!” 原本还靠近艾尔的小菊,往后撤了半步,差点朝后栽倒,木兰笑着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背,轻声说:“别怕。” 艾尔却真的点了头:“对,这件事是我说出去的……而且,因为这件事,我更得到了靳家人的看重。我也是为了这件事,才被安排到靳区身边的。” “所以……”小菊明白了,“是姬总让您这么做的?” “对。”木兰接过话头,“从艾尔说她们在策划一场绑架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有了两个猜测。” 第一,姬木兰的调查肯定遇到了瓶颈,从外部无法继续攻破靳家的“堡垒”,所以她必须“深入虎穴”。 第二,姬木兰必须确保自己进入的是真正的“虎穴”,否则以身犯险就失去了意义。 在此之前,一直困住木兰的,就是第二点。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都太过冒险。 直到艾尔说,她是知道那次“劫机”的目的地就是樱岛,但她从来不知道樱岛与“弃女”“代孕”两件事的关系。 而姬木兰的手机里却显示,她很清楚“樱岛”就是“婴岛”。 那么,就等于姬木兰知道,那个真正的“虎穴”就是“樱岛”,而她需要做的,只是确保自己会被劫持到“樱岛”。 靳家人是最懂得算计,最知道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尽可能多的处理问题。 如果他们知道“樱岛”已经暴露,而且是暴露给了他们的死对头姬家——无论是哪一次“联姻”,靳家的目的都是鲸吞姬家。 那靳家人就不得不销毁“樱岛”了。 可只是销毁还不够,因为只要姬家还死死抓着他们不放,他们就好过不了一点。 一个姬瑞璘,知道他们家族弱精症的秘密。 这个秘密,直接动摇了整个家族的根基,因为这可能意味着,这个家族的早就在某代“绝种”,或者起码是血统混杂。 这对本来就无法确认后代是否属于自己,所以需要通过大量繁衍来确保自己的血脉传下去,但又在文明社会诸多限制的靳家的父系小社会是彻底的否定。 到时候各种争权夺利将从内部瓦解靳家。 外人可以看笑话,但外人却内行的其它四大豪门,却可以趁机重创靳家。 而另一个姬木兰,完全继承了其母的智慧与强硬,竟然抽丝剥茧地找到了靳家苦心经营三十年的“樱岛”。 这不仅意味着巨额的利润,更是靳家在地下世界里遍布全球的人际关系网。 曾经姬家人也好奇,一个没有任何积累,名不见经传,甚至不像姜家好歹老一辈还记得他们是通过“吃绝户”发家的靳家,怎么突然就起来了。 现在看来,确实“突然”,但也并不“突然”。 木兰不合时宜地想到网络上曾流行的一个段子,说的是,一夜暴富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 靳家便应了这句话,只不过—— 早些年,还不是法治社会,他们积累罪恶资本。 近些年,他们根基已深、羽翼已丰,便寻找盟友,转入地下,远赴海外。 只不过,这样庞大的黑色产业利益链在带来巨大的好处的同时,也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靳家的头顶。 因为,事情一旦败露,那些比靳家强大数百倍的权贵,一定会需要一只替罪羊来平息整件事。 当然,如果是普通的媒体或者知情者去爆料,那很快就能压下来——毕竟,如果不能操纵媒体,算什么权贵? 但如果是姬家,而且被姬家追着杀呢。 靳家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应付,毕竟姬家要钱有钱,要权有权。靳家有他们的关系网,姬家当然也有她们的。 所谓的“关系网”,关键从来不在“关系”,而在“利益共同”。 当利益出现破损,联盟会在瞬间瓦解,靳家头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随时可能斩断整个家族。 百年世家大族的倾覆,常常只在瞬息之间。 所以靳家很清楚,既然“樱岛”的事情已经败露,又是被姬家知道,那这件事就没有妥协、折中的处理办法,必须彻底销毁。 但靳家也不会就这样咽下这口气。 而姬木兰要的就是这个。 木兰猜测,姬木兰让艾尔放出的消息应该类似于“姬木兰似乎已经查到了那个岛了”。 在艾尔这样不知情的人看来,这个信息是模棱两可的。 但对于做了亏心事——虽然他们肯定不会觉得亏心,肯定也会担心事情败露的靳家来说,一定会想办法解决“樱岛”的问题和姬木兰。 靳家想要的是一箭双雕。 所以,他们要姬木兰死在“樱岛”,这样他们就可以顺势把整件事情推到姬家身上。 即使姬瑞璘知道这件事是靳家做的,又怎样? 大不了把靳区推出去,一命抵一命。 靳家却可以从这件事里面摘出去,还可以煽风点火,拼命造势,让姬家甩不掉“代孕”这口大锅。 要知道,姬家因为其“母系”传统,随着近些年女性权利和地位不断升高,她们的口碑也越来越好。 因此引进了不少非常优秀的女性人才。 所以一旦姬家和“代孕”这种极端物化女性的违法行为联系在一起,可想而知会发生多大的动荡。 到时候,姬家无暇他顾,靳家便可趁虚而入了…… 他们想的倒是挺好。 殊不知这却正好落入了姬木兰的圈套:既然要“一箭双雕”,那就必须把两只雕放在一起吧? 所以,无论姬木兰是假装被劫持还是真的被劫持,最终她都会来到“樱岛”。 因为这就是靳家为她准备的人生谢幕舞台。 但在这舞台上谢幕的到底是谁,现在下论断恐怕还为时过早。 “我的天啊,姬总也太强了吧……”即使在黑暗中,木兰也能感觉到小菊的星星眼。 墨苏笑着说:“能把整件事串起来的木兰也很厉害啊。” 不知真相的艾尔却不怎么想:“再怎么说她俩也共用同一个身体和大脑,说不定……哎,不对,既然木兰你是木兰总的第二人格,难道木兰总做计划的时候你不知道吗?可你如果早就知道,我们又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光你怀疑我是不是自己人都浪费了很多时间……” 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走了。 木兰必须打断,不然就真的要露馅了。 “你难道不知道自家总裁是个什么人?她平时会允许我出现,还和我讨论各种事情,甚至征求我的意见吗?”木兰开始装可怜,“我只是你们木兰总为了保护自己创造的一个替死鬼罢了。” 后面这半句确实有点可怜了。 但因为前面那半句在场的人都否定不了——姬木兰么,从来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性格的,所以也只好默认了后半句的真实性。 既然如此,艾尔也不好继续戳木兰这个“第二人格”的伤疤,只好把注意力又转到当下来。 “过去我们是追溯完了,那接下来呢?”艾尔问,“既然刚才小菊说这个密道是之前拿来运送孕妇的,那这座岛上一定有人知道这些密道,对吧?” 艾尔话音刚落,几人便感到四周一阵地动山摇。 原本把密道照得还算明亮的户外应急灯,也忽然熄灭了…… 第216章 带你认祖归宗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墨苏和艾尔同时下意识地挡在木兰前面,还让人心里怪温暖的。 木兰则在黑暗中去抓小菊的手:毕竟这是姬木兰的妹妹。 “别慌。” 黑暗中,最小的女孩发出坚定的声音,木兰感觉自己的手被回握住,掌心温暖,心脏平稳的跳动声传递过来。 一束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亮起。 她们看到小菊脚边的应急灯,才知道刚才是小菊把灯关了。 “有人来了……” 木兰和墨苏是普通人的听觉,没什么感觉,但是艾尔是飞行员,五感的洞察力远超常人。 而且因为手指上的“残疾”,虽说有姬家帮她从中运作,但飞行员这份职业不止关乎自己的性命,还关系到更多人的生命,艾尔必须比普通飞行员更优秀、对自己要求更严格。 而她最终不仅得到了姬家的肯定,也同样得到了靳家的承认,足以证明她的专业能力是值得信任的。 小菊轻声说:“跟我来,我知道从哪里可以出去。” 木兰相信,其她三人和自己一样,心里有很多疑问,比如小菊怎么知道哪个房间是安全的。 但她们也都很清楚,现在“追兵”已经在后头了,除了相信小菊,她们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小菊在微弱的光线中轻轻地摸索,动作不能太大,以免惊动“追兵”。 木兰的手心和额头冒出细密的汗。 她似乎能听到耳边传来的“滴答”“滴答”……时间流逝的声音。 “找到了!” 小菊轻声惊呼。 其余三人凑过去,发现小菊的手边,是一个菊花一样的图案。 她长话短说:“这是我之前做的标记,从这里上去,那个房间就是安全的……艾尔,麻烦您帮我一下。” “好。” 艾尔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扁平的、像铲子一样的工具——她的衣服简直是个百宝箱。 她按照小菊的指示,把工具嵌入那条细缝里,然后小菊接过工具尾部的把手,左右测试着…… 咔。 “艾尔,使劲。” 小菊让出身前的位置,艾尔迅速递补上去,积蓄全身的力量,猛地朝墙面撞了上去。 一次、两次、三次…… 墨苏、木兰和小菊都加入了“撞门”的行列。 很快,她们就感受到了一阵灰尘的气味,从门的那边传了过来。 “梯子!”艾尔压抑着兴奋的心情,小声说道。 四人有序地往梯子上走:小菊走在最前面,负责开路,木兰紧随其后,艾尔拿好东西跟在木兰身后,墨苏负责断后——因为她对清理现场比较有经验。 她不仅清除掉了这扇门附近的痕迹,还故意在不同的方向上做了几个不同的痕迹,用以迷惑“追兵”。 做完这些后,她才迈着轻快的步伐跟了上去。 最前面的小菊已经进入房间了。 “这个房间……” 木兰第二个进去,一进房间,就捂住了鼻子。 小菊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是一个废弃的房间……据说风水不好,连着几个靳家的太太在这里出了事,其中一个明明怀的是男孩,也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竟然被当成女孩送到这里……总之,后来就没人再住在这里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艾尔最后钻出来,和小菊一起,合力把密道口盖上,又用锁把这里锁死了。 所有的密道门都在房间这一侧,她们刚才之所以能轻松打开这扇门,是因为小菊提前从房间这一头开了锁,然后再回到密道关上的。 虽说密道门会自动关锁,但毕竟已经三十年了,房间又一直无人打理,所以这个锁也老旧了。 所以撬锁也比想象中简单。 现在为了以防万一,她们在这扇门原来的锁之外,又上了两把小菊提前准备在这里的新锁。 如果不是暴力破门,基本是不可能打开的。 “我每次陪您来岛上,都会悄悄来这边察看,从外面确认废弃的房间,遇到废弃的,就会进来察看是否有密道、能否打开……遇到可以的,就做个记号,看看哪一间最容易从密道那边打开进来……” 小菊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件事肯定没这么简单。 靳家在这座岛上守卫森严,到处都是监控和巡视员,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抓住,说不定还会葬身鱼腹。 木兰拍了拍小菊的肩膀:“等我们出去,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不需要补偿。”小菊轻摇脑袋,“我只希望能为母亲报仇,让靳家能彻底消失,我的母亲……能不要继续在外边做孤魂野鬼了。” “好,不止是你的母亲、姬木兰的小姨,还有你,小菊,到时候我会带你回姬家认祖归宗。” 木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顺便换掉你那个不吉利的大名。” 艾尔也说:“是啊,小菊,你被姬家认回去之后,可就是姬家小姐了……以后,可别用’您’称呼我了……” “啊,说起来,出去之后,你应该也可以结束自己的卧底生涯,回我妈那里复命了吧……” “是啊,那时候靳家肯定也不在了,我就算想继续做卧底,也没地儿可去啦!” “哈哈哈哈。” 大家笑作一团,不知不觉中,竟开始畅想起了未来,仿佛她们不是还在“敌营”、身后也没有“追兵”一样…… “所以呢?”木兰把大家重新拉回现实,“我妈的援兵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话音刚落,其余三人的脸立刻耷拉成老中青三根苦瓜。木兰猜测,自己的表情也甜不到哪里去。 但这个画面又满好笑的:四个苦瓜脸面面相觑。 “好像现在我们除了等待,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木兰耸了耸肩。 “这里到处都是信号屏蔽,没有地图,我也不确定哪里有信号,现在我们被四处追杀,又不能到处找信号……” 艾尔话音未落,木兰突然一拍脑袋:“地图?我有啊!” 她从兜里掏出之前“缴获”的手机。 最开始是放在小菊的女仆服装里,后来和艾尔汇合后,换上了轻便好动的衣服,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去了,和艾尔分开的时候她就穿着那套衣服,直到回到房间、在浴室换回姬木兰原来的衣服。 姬木兰的衣服口袋也不少,所以木兰在把黑色手机收好之后,就顺便把艾尔给她的手机和她从那个陌生男人那里搞来的手机一起放在了身上。 但后来太过惊险匆忙,木兰就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艾尔提起,她才想起自己还有敌人内部的好东西! 小菊显然认识这个手机:“这不是这群人内部使用的手机吗?” “你认识?” “嗯。”小菊点头,“我见那些人用过,还故意套近乎,问哪里可以申请,也想要一个,平时在岛上更方便……结果那群人笑话我是个外来的,居然想要这种驻扎军才会配的装备。” 哦,原来那些人叫驻扎军。 靳家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木兰嗤之以鼻。 小菊又问:“可姬总您是怎么搞到的?” “当然是打败了他们的驻扎军,缴获的战利品啊……”这时,木兰想起了之前的事,顺嘴问了一句,“说起来,那个人还认识你呢。” “认识我?”小菊指着自己,有些错愕,“驻扎军会认识我?” 木兰也有点奇怪了:“怎么的,你不认识驻扎军吗?我还以为你在这个岛上混得蛮熟了呢。” 小菊摇摇头:“那些人都凶神恶煞的,我又怕暴露身份,平时都是尽量躲着他们的。” “是么,那就奇怪了……因为那个人光看到我的背影,就喊出了你的名字。” 第217章 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小菊耸耸肩,问,“你们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艾尔说完,先笑了起来,“不过倒是有……我猜他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所以你还是没救他?”木兰笑着问。 艾尔耸耸肩,面露难色:“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能救下墨苏就不错了,哪有空管他死活。” 甚至连处理“准尸体”都没空。 “那等我们出去,我就能好好看看这人是谁了。” 小菊这话的前提是:她们得脱困,然后活着出去。 这话没毛病。 木兰把注意力转回那个缴获的手机上,打开地图,没想到这件废弃的房间居然有微弱的网络信号。 “也许是因为这里已经被遗忘了……” “靳家人还是不出意外的懒。” 之前在康复医疗,明明都用了防盗系数最高的密码锁了,但使用的全是同一套密码。现在是这个“樱岛”,明明已经把对外联系管控到极致了,但连接网络的密码却是全岛通用。 细节决定成败。 所以靳家会输给姬家,简直是必然。——姬家虽然也有bug:有点好色,不过只要清醒,也还有得救。 但想做坏事还偷懒,那真是无药可救了。 艾尔朝木兰伸手:“我知道怎么查。” 果然,她接过手机没多久,就找到了:“木兰总的运气果然不一般,最近的对外联系基站距离这里不过三百米。” “这个地图有实景模式吗?” 艾尔又点了几下:“还真有。” 她知道木兰想问什么:“呃……稍微有点棘手,毕竟基站是对外联系的地方,所以除了有守卫之外,附近也没有什么遮挡物。” “那怎么办?分头行动?”墨苏问。 木兰想了想,摇头:“不行,这里联系本来就不方便,我们分开之后万一被冲散,都联系不上对方。靳家人多,我们没有补给,没有装备……必须统一行动。” 她的话得到了其余人的认同。 “那我们就小心点吧。” 最终四人商量之后,决定这次还是从正门出去。 这次打头阵的是艾尔,因为她武力值高,眼睛好,五感灵敏。跟在她后面的是小菊,她后面是木兰,墨苏负责断后。 出去之前,小菊和木兰都换上了新衣服,是小菊之前存放在这边,以备不时之需的。 小菊的那身女仆装实在是太不方便行动了,肯定得换。 木兰的衣服其实还算方便行动,但之前姬木兰被严刑逼供的时候把衣服弄得又脏又破的,实在很不符合她的总裁身份。 至于艾尔和墨苏,两人在从靳区办公室那边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衣服换好了。 出发前,四人把手叠在一起,轻声喊了句,加油。 随后,除了艾尔打开房间门时发出的轻微声音,几人都蹑手蹑脚,如同幽灵一般,开始按照手机地图的指示,朝基站方向走去。 艾尔能联系外界的手机在木兰手里。 手机始终在拨号界面,上面是姬瑞璘的私人电话——不是6,就是8,好记得很,木兰来到这个时间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记下来了。 有钱人的想法还是简单。 她一直在拨号,但因为没信号,所以一直被弹出去,所以也就一直保持着拨号的状态。 这条路虽然不长,但她们走走停停,还要时刻观察周围,两百五十米生生走出了两万五千里长征的感觉。 天色早就完全黑下来了。 不过这座岛屿被灯光照得灯火通明,简直如同白昼——运维成本肯定很高,木兰想,如果不是利润如此之高,抠门如靳家人,哪可能舍得这么高的成本?这和他们在康复医疗上花大价钱是一个道理。 一个康复医疗,一个“樱岛”,都被姬木兰一个人端了。 他们恨姬木兰,倒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姬木兰能预判他们的恨意,使之成为计划的一部分,也实在是道高一丈。 “哎哟。” 身后传来的轻呼声,打断了木兰因为有点无聊而开始的胡思乱想。 立刻回头问:“怎么了,墨苏?” 她知道,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墨苏不可能无端制造噪音。 前面两个人也立刻停了下来,艾尔向后摆手,示意几人停下隐蔽。 “我的……” 墨苏咬着牙,似乎在忍耐着某种疼痛。 她侧过身,捞起头发,露出一小截后脖颈的皮肤,用手轻轻地摩挲着。 木兰知道那里有什么,艾尔也知道。 “你的芯片有反应了?” 墨苏点头。 十三岁的时候,她的后脖颈被植入了生物芯片,除非遭到屏蔽,否则会定时向固定的设备发送卫星定位。 而那个固定的设备,目前是由赵锦瑟负责管理。 这种生物芯片的寿命很长,有三十年。 它需要的电量很小,除了发送定位的时候,其它时间都处于休眠状态;而且采用的是生物电,仅凭人体内的微弱电流即可实现自供电,不需要取出额外供电。 墨苏只要每年接受一次体外检查,确认芯片仍在保持运行即可。 这种生物芯片主要是为了保护姬木兰的安全,方便姬家人能随时找到她。 但是毕竟这是植入设备,所以姬瑞璘还是不太放心让姬木兰植入,后来墨苏就自告奋勇的做了“小白鼠”。 当时木兰看到姬木兰笔记上关于这个部分的记录其实是有点不适的。 她姬木兰的命是命,墨苏的难道就不是了? 所以曾状似不经意地问过墨苏这件事,没想到墨苏说自己是自愿的。 木兰有点不相信,墨苏却说:“我不自愿又能怎么办呢?总要有人做这个的……我不会因为小姐把我当姐妹对待,就忘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她的表情让木兰想起赵锦瑟。 赵锦瑟也是因为姬木兰需要一个“替死鬼”,才有机会离开孤儿院的。 所以木兰也很难反驳。 她觉得这不对,是因为她是站在墨苏、赵锦瑟的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 但在姬瑞璘那样的人眼里,钱能解决的问题,不算问题。 如果墨苏不植入芯片,赵锦瑟不做姬木兰的第二条命,她也能找到别人来做。 这一刻,那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第一次如此具象地展现在了木兰面前。 也许,她唯一能庆幸的,是这种生物芯片的技术还是比较成熟的,平时存在感很低,不会影响人的正常生活。 即使是发送定位的时候,不然墨苏的日子还怎么过? 即使是从姬瑞璘的角度来看,好不容易给女儿培养了一个可信任的身边人,结果因为为了安全考虑未雨绸缪而折损了,岂不是捡芝麻丢西瓜。 她是不会做这样的亏本生意的。 可现在,墨苏看上去似乎非常疼,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还好吗?”木兰有些担心地问。 墨苏摆摆手:“没……没事……小、小姐……您快继续给姬老总打电话。” 木兰这才想起来,因为墨苏的事情,自己都忘记拨号了。 “这个芯片可以被接收芯片信号的那台机器操纵,以免失联……”墨苏说得有些吃力,“所以,刚才的疼痛,应该是锦瑟那边试图通过芯片联系我……因为这个芯片不像手机信号受到基站限制,而是直接通过卫星发送的……” 墨苏喘了口气,木兰已经明白了,示意她不用再说。 “我明白了,只要我联系上我妈,她们就不会再通过芯片找你了,对吧?” 墨苏艰难地点头。 说话时,木兰已经按出了拨号键,果然,这一次界面终于没有弹回来了。 几秒钟后,一阵急促但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木兰?是你吗木兰?” 第218章 拆弹?这是要上强度啊 听到姬瑞璘的声音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木兰感觉自己有些鼻酸想哭。 “妈……” 于是喊出的声音,竟然不自觉拉长,带上了哭腔。 真糟糕啊,她想,她好脆弱,真正的姬木兰应该比她坚强吧。 可她又想,管它呢,老娘想怎样就怎样。 不过…… 没有什么不过了,姬瑞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木兰,你现在怎么样?” 实在是关心则乱。 既然都能给她打电话,应该还是安全的。毕竟以姬木兰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应该是就算死也不会让靳区要挟着给亲妈打电话求救的。 木兰还是懂她——她们。 “妈,你们现在到哪里了?” “报告姬总,先遣小队即将抵达。”是赵锦瑟的声音——确实,兵贵神速,既然靳区把她姬木兰劫过来没花多少时间,那姬瑞璘她们的交通工具应该只快不慢。 等等……木兰反应过来,赵锦瑟是姬家母女最信任的人之一,战斗力、忠诚度和领导水平都超拔,显然是最适合做先遣队的人选。 可她却和姬瑞璘在一起,也就是说…… “妈,你也来了?!”木兰大惊失色——在场其余人的表情也差不多。 “你出这么大事我能不来吗!”姬瑞璘说得非常理所应当,“我的身体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简直是开玩笑!”木兰完全换了副口气,“锦瑟,你也是的,怎么能让我妈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就算她非要来,也可以安排在后面几批,等我们先把靳家人都给搞定再说……” 赵锦瑟心里苦,赵锦瑟不敢说,只能在沉默三秒后真诚地说:“对不起,姬总。” 她不是没劝。以她的身份,可以说是“冒死阻拦”了,但没用。谁能劝得了姬瑞璘呢?恐怕连姬木兰都不行。 姬瑞璘也知道赵锦瑟委屈,咳了两声:“你放心,木兰,先遣小队不止一支。因为墨苏汇报说,那座岛上还有炸药,所以我还借了个拆弹部队过来。” 什么东西? 拆弹部队? 是她理解的那个电视里面会出现的那种,市民在遇到危险拨打报警电话,才会派出的那种有编制的人吗?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木兰建议姬瑞璘也不要随便刷新她的世界观。 谁知她的犹豫竟然引起了姬瑞璘的怀疑。 对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老二?” 木兰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姬瑞璘应该是猜出了她的身份,但是碍于身边除了赵锦瑟还有其它不知情的人,所以才用了个隐晦的问法。 于是她先是看了墨苏一眼,用口型问她“你没告诉我妈人换了”,得到墨苏的肯定后,才回答:“是我。” 那姬瑞璘就只好大发善心地解答了。 “树大招风,我们也是有一些合作的危机处理人员的……但不是电视上那种。” 她尽量长话短说,以免让人觉得姬木兰对家里的情况还不够了解。 木兰“嗯”了一声,意思是知道了,心里却觉得冤枉:因为姬家和拆弹部队还有联系的事情,姬木兰的那些笔记里是真没有啊。 连面前的墨苏也挺惊讶的,就说明这事儿怎么看都不是“常规”的。 “大概还有多久能抵达?” “今天晚上我们会登岛。”说话的人变成了赵锦瑟,“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要一份岛上的地图……特别是人员布防图。” “好。”说话的是艾尔,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除了地图上的内容录屏后可以发过去,人员布防可能有点困难……” 电话那头问:“为什么?布防很严密?范围太大?还是……” 艾尔语气尴尬:“我们暴露了,现在靳区正全岛搜寻我们。” “什么!”姬瑞璘难得有这么激动的时候,“那赶快切断联络,你们尽快躲起来!” “明白,姬老总。”艾尔立刻回答,“我马上让墨苏她们把木兰总带回安全的地方躲好……我会继续探查病历,随时与你们联络。”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听到姬瑞璘说:“好……那你注意安全。” 木兰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漫上来了。 但现在是生死关头,她只能把这些感觉压下去。 “木兰,你立刻给我回去,听到没有!”挂电话前,姬瑞璘又嘱咐了一次。 “知道了,姬老总。” 这三个字就非常郑重了,姬瑞璘很满意。 挂了电话后,四人立刻兵分两路。 按艾尔原本的安排,小菊和墨苏都要跟着木兰回到原来的那个房间,但木兰觉得既然她们已经知道如何回去了,那不如让小菊这个对岛上地势最为熟悉的人陪着艾尔更有效率。 反正她们四个人加在一起也只有两把枪,正好一组一把,小菊跟着木兰也只是多了一个肉盾而已,用处并不大,但跟在艾尔身边,多一个人毕竟多一份胜算。 她说的确实在理,艾尔便没有再多浪费时间争执,按照木兰的安排,与小菊一起潜入了明亮的灯光与灯光之间,细微的黑暗缝隙中。 …… 幸好她们离开那个废弃房间的时候,并没有把门锁死,只是把门掩上了。 加上那个区域应该被废弃了有一段时间了,似乎是靳家的安保盲区:人少,连灯都少。 她们穿插在大片的黑暗中,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一整层楼只有她们两人,黑漆漆,空荡荡的,有些阴森。木兰走在前面进了房间,墨苏在木兰身后小心地掩上门,两人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好消息是姬家即将在午夜前后登陆,她们有盼头了。 坏消息是距离现在还有好几个小时,中间发生任何变故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她们必须小心谨慎。 不能在最后这段时间功亏一篑。 两人安静地躲在房间一角的衣柜里,只开了一条细细的缝,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一些。 而房间的一切保持着原样,就像这里根本没人来了又走又回来了一样。 “挺刺激的对吧?”木兰试图打破沉默,沉默与黑暗太容易滋生恐惧,偏偏这种紧张时刻肾上腺素飙升,根本无法入睡。 当然,这种时候会想着睡觉的,应该也只有木兰这种“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的人了。 “和我们前几次比起来……确实,这一次更惊险。不过,小姐的人生一直都挺刺激的。” 当然,木兰想,毕竟是小时候就被绑架过的人。 “那之前每次你都在她身边吗?” “几乎。”墨苏笑了笑,“我和小姐是形影不离的。” 形影不离,才会关心则乱,差一点就把姬木兰给卖了,方法还挺拙劣。 “现在真的感觉松了口气……”墨苏继续说,“等姬老总她们过来,一切就都解决了。” 木兰却没这么乐观。 起码在听到“拆弹部队”的时候,她就觉得事情变得复杂了。 “那个拆弹部队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墨苏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下,还是摇头:“这一块一直都是锦瑟负责的,我并不参与,所以不太清楚……小姐的笔记上没有相关内容吗?” “还真没有。”木兰看向墨苏,“你觉得是巧合吗?” 墨苏没回答。 “可以确定的是,姬家和靳家不一样,没有‘养兵’的‘爱好’,那只有一种可能……” “雇佣兵?” 木兰点头又摇头:“雇佣兵杀人还差不多,救人?有问题。但也许真的存在这么一群人……但不管怎么样,都是拿钱办事的。那会不会也和靳家合作过?如果合作过,万一对方想两头吃……” “那姬老总和我们就危险了!”墨苏惊呼。 第219章 财富自由的骗局 “但这只是猜测。”木兰没把话说死,“但我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墨苏有些失了方向。 “等。”木兰说,“只能耐心地等待。” 但在等待的过程中,木兰的大脑并没有停止运作。 刚才她虽然安慰墨苏,也许姬瑞璘手里还有一支神秘力量,只是她们不知道。 但她心里其实没那么乐观。 因为不管做什么,雇佣也好,自己养也好,都要花钱。而姬家所有的账目,姬木兰都必须过目。 就算姬瑞璘的私账与公账是分开的,姬木兰作为姬家的家主,也一样要看的。 不过可能没有存档,所以如果姬瑞璘有要求,也许姬木兰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 而既然账目不在姬木兰手上,姬木兰也没跟别人说过,那木兰不知道是情有可原的。 但真的会从私账走吗?姬家再有钱,私账也还是私房钱,养一批能拆弹的特殊人才?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木兰第一次穿越过来的时候,看过姬瑞璘的私账——不然她也不会知道,姬木兰要过目姬家所有的账目。 姬瑞璘的私账其实很干净,作为前汝城首豪来说,实在算不上“骄奢淫逸”,也就是给自己找找乐子。 当然,同样的行为,有钱人花的钱和普通人自然是不一样的。但木兰说的“骄奢淫逸”,也是和她那个圈层的人比的。或者说,还没有她女儿姬木兰花钱爽快。 再说了,姬瑞璘也不乱搞投资——最多乱搞点女男关系,但她那么有钱,那些漂亮男人要倒贴上来也是没办法的。 她只是做了正常有钱人都会做的事情,不算乱。 不知道从“成为”姬木兰的第多少天起,木兰好像开始对那些巨额数字麻木了。 在她眼里,那些就只是数字而已。 直到她重新回到云锦,即使后来有姬木兰定时打来的钱,她们也必须把一块钱掰成几块花的时候,她才重新感觉到金钱的“价值”。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经济学家说,当人实现财富自由之后,更多的钱也无法带来再多的快乐了。 因为姬瑞璘“退休”后的那些乐子,其实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花样更多,也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当然,木兰并不是觉得钱不好,更知道包括她在内的大多数人努力工作,挣的就是那份“财富自由”。 但因为看到了姬家的生活,让她意识到了,因为大量的财富汇聚在顶端——而顶端的生活也如此无趣,这就起码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享受着财富自由的顶端不会轻易让想要实现财富自由的人,实现财富自由。否则,劳动力都自由了,谁来为顶端创造财富? 第二,如果实现财富自由后的人生在享受幸福的本质上并没有质的改变,那么我们是否有必要将人生的希望都寄托在“财富自由”上? 或许相比在未来实现某种被许诺的“自由”,不如在当下,就去寻找一种财富与自由的平衡。 因为财富自由也许是永远无法实现的,而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消耗青春与生命,反而忽视了当下正在生活的每分每秒,或许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浪费? 不过……算了,也许她也只是在自说自话。毕竟就算都是普通人,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也是很大的。 在云锦的生活,已经比《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开头,更深刻地教会了她这一点。 起码,姬木兰有个人人羡慕的母亲,但她从没想过要用姬瑞璘换掉自己的亲妈。能这么想,就说明她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幸运了。 “小姐,有声音。” 不知过去了多久,木兰的思绪从“拆弹”到账本到有钱人的生活到金钱的意义再到人生的目标与追求,几乎快要陷虚无主义的时候…… 墨苏的声音将她拉回到了“存在”的现实。 “好像是脚步声,很轻……”如果是来抓她们的人,应该没必要刻意放低脚步声。 不过,也不一定,或许是想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墨苏轻轻拉上了衣柜门,柜子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姬总——” 是小菊的声音。 墨苏正要拉开衣柜门,忽然,她们的脚底传来一阵地动山摇。 木兰对这动静很熟悉,立刻按住了墨苏的手。 “靳娣,你可真是个白眼狼。” 靳区的声音,看来那些人已经找到他了——因为带着人逃跑不方便,所以木兰她们从密道逃走的时候,就把靳区和他那群保镖都留在了原地。 他能找到这里也不意外。 房间是有限的,即使是最笨的枚举法,一个一个的找过去,他人手那么多,总是能找到的。 小菊没说话,大概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只希望自己能拖延时间,最好能把这群人引走,把生的希望留给木兰她们。 靳区继续:“靳家把你养大,你却对靳家恩将仇报……不愧是姬家的种,没一个好东西。” 看来在找她们的过程中,靳区应该顺便把小菊的身世也给翻出来了。 “闭嘴,别用你的脏嘴提我妈。”小菊也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 “呵,待会儿就送你下去见她。” 听了这话,木兰反而松了口气,看来他似乎并不知道姬瑞璘她们已经赶来了。 她们也一直没听到艾尔的声音。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艾尔很可能留在那个她认为符合先遣队登陆要求的地方,准备接应赵锦瑟她们。 而小菊,很有可能是艾尔派来接她们过去的。 显然,靳毕对于知逮到一个小菊很是不满:“姬木兰去哪里了?老实交代,不然让你生不如死!” “哼,姬总已经被我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就算把我杀了也没用,你,还有你们靳家的这些肮脏事,很快就会全汝城皆知!” “死到临头你还嘴硬?” 靳区上前两步,对着小菊就是一脚,小菊摔在地上,肉体发出沉重的闷响。 木兰握紧了拳头。 小菊却冷笑道:“你就这点本事?有本事你就把使在姬总身上的那套酷刑,在我身上再来一遍。” 木兰知道,小菊这是想要调虎离山。 可靳区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只听他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难道你有被严刑逼供的价值?我这里这么多兄弟,想要让你生不如死,还需要大费周章?不过,你马上就要跟这座岛一起去见你妈了,倒是便宜了你……” 木兰几乎把牙咬碎。她绝不可能允许那种事情在她眼前发生。 靳区却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哦不对,差点被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给糊弄过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因为姬木兰也在这里,对吧!” 最后两个字,他故意加大了声音。 “姬木兰!你要是能听得见,就立刻出来!否则……”靳区停顿一下,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小菊发出一声惨痛的尖叫,“你再不出来,我不能保证,下一枪,是打在她的胳膊上,还是……” 他再次举起枪,对准小菊的眉心。 小菊绝望地闭上眼睛,她希望姬木兰不要出来…… “住手!” 木兰把墨苏推进衣柜深处,没等墨苏反应过来,已经一脚踢开了柜门:“又见面了,靳区。” 脸上没有半分惧色,让靳区很是不爽。 靳区举起枪,对准木兰的脸,小菊用另一只手支撑着肩膀,向木兰身边爬去。 木兰蹲下身,扶住小菊,抬头看向靳区:“看来你还不知道吧,靳区?如果我死了,你也得给我陪葬。” 第220章 功臣?还是替罪羊?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拖延时间。” 靳区嘴巴倒是挺硬,但木兰能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他对自己的“亲人”也没那么信任。 “我拖延时间?”木兰故意停顿几秒,环顾四周,“难道你没发现还少了几个人吗?” 靳区当然发现了。 他抬起手,正要喊“搜”,木兰却抢先一步——她不能让墨苏被找出来。 “你不用浪费时间了,我知道艾尔在哪里。” 小菊用哀求的眼光看着木兰。 木兰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现在也藏不住了。” 靳区这时候脑子已经转过来了,一种恐惧感攫住了他,他更没耐心看这些温情的戏码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木兰没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姬家人来了。” 光着五个字,已经足够让靳区花容失色——哦不对,他在刚才那个房间里被打破了相,已经不是“花容”了。 “你胡说!” “既然艾尔都是我们的人……你觉得我被抓以后她难道会坐以待毙,不把消息放出去吗?” 这话算是命中要害了。 靳区在知道艾尔“叛变”之后,确实非常心慌。因为他对艾尔不了解,但艾尔是靳家派来的人,显然靳家对她是很信任的。 而她居然是姬家的人。 不管她是一开始就目的不纯,还是中途被策反的,这都是靳家人工作的失误。 可她“爆雷”却是在自己身边。 如果“樱岛”这件事情真的出了岔子,那他不但要为靳家人的失误买单,还要替靳家人背锅。 这也太倒霉了! “艾尔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已经近乎嘶吼,显然已经自乱阵脚。木兰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我可以带你去找她……” 木兰转向小菊,问:“是艾尔让你回来接我的,对吗?” 小菊刚要点头,就被靳区一把抓住胳膊。小菊胳膊吃痛,低声呼痛。靳区毫不怜香惜玉,恨不得把她胳膊捏碎了才好。 木兰临危不乱,一脚踢向靳区的小臂,靳区险些被她踢倒在地。 “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们……”木兰迎面对上靳区高抬的手臂,毫不畏惧,她知道靳区只是虚张声势,不敢真的打她,“你最好有个求人的姿态。” “求你?我看你在做梦。” “哦?”木兰拉高音调,丝毫不掩饰嘲讽,“这座岛下面都是炸药吧?什么时候会引爆?引爆器在你手里吗?引爆的时候,你确定你能逃得掉吗?” 此话一出,全场除了木兰、小菊和靳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显然,靳区带来的那些人中,很多人并不知道这座岛即将沉没。而他们,也将为此殉葬。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房间里忽然躁动了起来。 木兰看着靳区,微微一笑,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虽说没人敢质疑靳区,但靳区的队伍正在瓦解。 靳区大喝:“吵什么吵!这臭婆娘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 稍微安静了一点,但不安仍在蔓延。而靳区自己,就是不安的源头。 他不知道姬木兰知道多少,也不知道姬木兰嘴里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求生的本能告诉他,他最好相信姬木兰。 “你到底想怎么样?”靳区凑近木兰,压低声音,似乎害怕她再说出什么动摇他军心的话。 “很简单,我也只是想活下去。”木兰耸肩,“我可以带你去找艾尔和姬家人,但是,你得保证我们会在这座岛爆炸之前离开这里。” 木兰知道这座岛会被炸掉,但不知道具体时间,所以她得和知道的人做个交易。 靳区的表情有明显的犹豫,很正常。 “你知道我是能逃走的吧?”靳区反问,“我现在把你杀了,然后自己离开,‘樱岛’如约爆炸,我不但不会死,还会成为靳家的功臣。” “功臣?”木兰在嘴里玩味着这两个字,“还是替罪羊?” 靳区的脸皮抖了抖。 木兰读懂了:“看来你也想过这个问题。靳家把你推到明面上,做这些脏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应得的名分与地位,对吧?” 他当然知道。 母亲告诉过他,濮家与靳家有“秘密婚约”,但很多靳家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脏东西”。 而他的父亲,靳永淳,“艺高人胆大”,为了在老爷子面前刷脸,接下了这份“脏活”。 所以他不是地下爱情的结晶,而是肮脏勾结的那个“结”:濮家利用他制约靳家,换取资源;靳家利用他做代理人,在黑色地带四处捞钱。 世世代代的“结”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到了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要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靳家人”。 唯有这样,才可能得到整个靳家,洗刷这些年的耻辱。 所以木兰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小心思。 木兰继续说:“既然艾尔是我母亲的人,那我母亲自然知道,是你在中间捣鬼……那你觉得,如果我死了,我妈会放过你吗?你觉得,如果我妈要搞靳家,靳家是会保你——一个私生子,还是牺牲一个不重要的‘黑手套’,来息事宁人呢?” “但和你合作对我也没有好处。” “怎么没有?只要我活着,我妈就不会让你死。只要濮家还在,靳家也要不了你的命。” 这回换靳区冷笑了:“只是活着?姬总,您开的这个条件未免太没有吸引力了。” “哦,那我知道了,你是想死。”木兰也不惯着,谈判桌上,她不想给任何人当妈,“那我也不拦着你了。请便。” 说罢,她双手一摊,俨然是要慷慨赴死了。 这反倒让靳区有些犹豫了。 提起姬木兰,大家要称一句魔女。但姬瑞璘……那可是魔女她妈,当年横扫整个汝城,生生保住了姬家岌岌可危的汝城首豪地位。 雷霆手段,整个汝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果我放了你,你要帮我当上靳家家主。”靳区狮子大开口。 木兰哈哈大笑,但同意:“可以……正好,我看靳家也不爽,咱们可以合作。” “口说无凭。” “怎么的,还要签个合同?岛上有法务吗?”木兰做作地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时间不多了,我劝你直接相信我,毕竟我们得先活下来才有其它……免得待会儿两房真打起来,分不清敌我,事情反而复杂了。” 靳区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心,叫人给小菊简单止了血,又把木兰和小菊两人绑了起来。 小菊走在最前面,有些不情愿。 木兰站在她身边,故意用靳区听得见的声音说:“走吧,带我去找艾尔。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小菊这才嗯了一声,向前走去。 一行人跟在她们身后,浩浩荡荡地出了房间,往海边走去。 等这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好几分钟,那个废弃的房间里,才又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 只见刚才木兰走出来、柜门还开着的大衣柜里,又钻出一个人影来。 墨苏抚了抚胸口,没等心跳与气息平复,就也蹑手蹑脚地往门口探去。 靳区看来是完全被木兰说服了,甚至都没留下两个人守门——似乎是把墨苏这个总跟在姬木兰身边的人完全忘记了,只记得要去找艾尔这个“叛徒”。 墨苏手里拿着木兰在出去之前塞给她的手枪和手机,并没有往外走。 因为艾尔在岛内,所以这个手机随时可以联系上艾尔,只要房间信号没被屏蔽,不需要去寻找基站。 她拨通了艾尔的电话。 那边立刻接起电话:“木兰总?” “长宁姐姐,是我。小姐她……正和靳区一起,往你们的地方过去了。” 第221章 她也能这么幸运吗 入夜,岛上有些冷。 小菊刚才流了不少血,虽然止住了,但嘴唇还是有些发白。木兰紧紧搂住她,帮她取暖。 靳区看见了,没有多问。 刚才他已经让人给她们搜过身,身上什么武器和发射装备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但也没细想。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想。 而且,他现在看姬木兰,不是那么仇敌的心态了。 刚才木兰的话,明显戳中了他。 倒不是说他多相信姬木兰,但那个分析确实有道理,如果姬木兰死了,他没得好果子吃。 最好的结局应该就是隐姓埋名,一辈子躲着姬瑞璘的追杀,小心生活。 但那种日子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多一个盟友,好过多一个如此强大的敌人。 海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但姬木兰也是个狡猾的人,不得不防。所以他站在姬木兰附近,姬木兰说什么他都能听见。 可姬木兰除了那些安慰人的话,什么重要的都没说。 靳区有些不耐烦了,推了推小菊——对姬木兰,他不敢太冒犯:“到底还有多久?你可别给我耍花招啊!” “快到了。”小菊抬起手,指着不远处,“就在那儿。” 靳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立刻招来身旁负责岛上安防的人:“那里怎么没安排人手布防?” 看来也不是那么草包。 安防负责人有苦难言:“因为大家都被调去搜岛了,那边距离别墅和住宅区、垃圾场和机场、港口都比较远,所以就……” 木兰默默记下,原来他们是用“别墅”和“住宅区”来区分“弃女”和“代孕”的。 靳区看着木兰,语气有些恶狠狠:“你们倒是调查得很全面。” 木兰没说话,只是笑。 其实她心里也忐忑。 靳区盯得紧,她没怎么和小菊沟通,所以艾尔和她妈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也不确定。 而且现在又过去了这么久,即使是小菊,恐怕也不知道最新的进展。 她倒是让墨苏和艾尔她们联系了,但问题是她和墨苏也联系不上,所以恐怕也…… 这时,忽然前面有一个人影冲了出来,靳区和周围人立刻举起枪。 “有种你就杀了我,放了姬总!” 是墨苏。 木兰立刻抬手去挡靳区:“不许伤她!” 靳区没收枪,但示意身边人冲过去,一把按住了墨苏。墨苏似乎也没想过反抗,就这么被压着,脸在粗糙的沙滩上摩擦。 “够了!”木兰大喊。 看姬木兰难过,靳区倒是高兴了:“哟,没想到你们还真是主仆情深。” 现在他想起来了,他忘了什么。 墨苏被带到他跟前:“说,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我去给小姐找吃的!”墨苏忿忿地说出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这都过去多久了……难道你们想饿死她吗!” 靳区冷哼一声,似乎被墨苏的小家子气逗笑,只让手下把她丢到木兰身边,便没再多问了。 他的注意力又放在小菊说的姬家人会登陆的那个地方上,焦急地等待派出去的人传回消息。 墨苏则趁机凑到木兰耳边,告诉她最新进展。 “放心,我已经和长宁姐姐联系上了。她们就在之前说好的位置等着,第一批先遣部队已经接上头了。” 木兰嗯了一声,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转而又看向墨苏,表情严肃:“你这么擅自跑过来也太危险了!子弹不长眼,万一他们开了枪……” 后果不堪设想。 “抱歉小姐,我太着急了,想赶快把消息传给你们,这才出此下策……” 这还真是下下策啊,木兰想。 不过好在有惊无险,也许是墨苏也蹭到了姬木兰的“主角光环”,才躲过一劫。 如果接下来也能这么幸运就好了…… 和靳区一样紧张的,是小菊。因为只有她知道,艾尔和姬家人登陆的地方,并不在她指的那个位置。 如果被靳区发现…… 轰。 砰。 轰隆隆—— 接连而起的爆破声从四周响起,小菊和墨苏下意识扑在木兰身上,木兰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些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只听到周围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大喊“中埋伏了”。有人来报“那里根本没有人”。 还有各种各样的尖叫声。 隐约能听到靳区在嘶吼“姬木兰你这个骗子!”。 “啊——” 小菊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叫,木兰赶快挡开墨苏的手想要查看,却被墨苏紧紧按住。 “小姐您别动。” 也不知道墨苏哪来的劲,一边拖着小菊,一边拽着木兰,两人死死挡着木兰,往安全的地方撤。 这个安全的地方是小菊和艾尔一早就商量好的。 艾尔战斗经验丰富,心里早就做了两套打算。 一套当然是最好的结果,靳区没有发现木兰她们,小菊顺利把她们带来汇合。 另一套则是最坏的打算:木兰她们被发现了。 那就需要把靳区他们带进事先准备好的包围圈,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姬家这边只来了先遣部队,人少,硬拼胜算不大。 所以艾尔也提前告诉了小菊,安全区的位置。 但小菊出现的时候很微妙,靳区找到了位置,但还没找到姬木兰,所以小菊原本的计划是由自己来把他引到包围圈里的。 她没想到木兰这么有良心。 也没来得及和她通通气,告诉她自己与艾尔商量好的对策。 只能一步步见招拆招。 幸好彼此之间还有点默契——或者用艾尔的话来说,“不要小看木兰总的运气”。 上辈子应该做了很多好事,积了很多德。 所以这辈子才会投胎成姬瑞璘的小孩,甚至命这么好了,好运都还没用完。 她就不一样了,小菊想。 母亲遇人不淑,一次次信错人,她年幼失怙,遭遇欺凌,好不容易遇到了亲人,但恐怕…… 她知道自己中弹了,但不知道在哪里,只觉得哪里都疼。 “小菊……小菊!小菊!” 意识模糊之际,她听到有人在喊她。 木兰用力摇晃着小菊的脸,不让她睡着,艾尔在旁边安抚道:“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 “失血过多是会死人的!”木兰大吼,“这里又是海岛上!不对,这里有医院!” 木兰开始大吼:“靳区!把靳区给我照过来!” 战斗已经结束,姬家先遣部队胜利了,生擒了靳区,其余的人也都知道大势已去,几乎都缴械投降。 赵锦瑟正带着人在处理俘虏和战场。 姬瑞璘本来是想来看姬木兰的,但靳区还需要人审——还必须问清楚炸岛的事情,否则她们都有危险。 最适合做这个的,显然就是姬瑞璘了。 所以艾尔就被派来找她们了,毕竟她也熟悉所有人的情况。 她找到木兰她们的时候,墨苏和小菊还把姬木兰死死护在身下,直到艾尔说没事了,墨苏和小菊才松了口气,松开了两双臂膀。 这时她们才注意到小菊受伤了。 应该是流弹,没伤及要害,但小菊不久前刚受过一次伤,现在是雪上加霜。 必须尽快止血,否则会危及生命。 木兰恨不得当场就给小菊输血。 还是艾尔冷静一些,先叫人找来一副担架——这个总是会备着的:“别慌,我的车就在附近,上面有简单的急救措施。我知道小菊的血型,上面有适配的血浆。” 等艾尔带人用担架把小菊抬走,木兰才终于松了口气。 墨苏把她从沙地上拉了起来:“您还好吧?” 木兰正要回答,余光却扫到一个人的影子,她有些不敢置信: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222章 野心家 在木兰看到对方的时候,对方也看到了木兰,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对方朝木兰伸出手。 木兰下意识地伸出手回握住:“你怎么……会在这里?” 要是艾尔还在这里,一定会奇怪木兰怎么会和姬老总请来的“外援”认识。 但陪在木兰身边的是墨苏。 她们也见过。 不过见过,不代表不惊讶。因为她们曾以为,“康复”一别,她们不会再见面。 起码不会很快。 但现在,她就这么水灵灵地再次出现在了她们面前。而且和她们印象中的她,看上去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很惊讶吗?”她笑,“我还以为这种‘好事’,姬总应该每次都会想起我。” 木兰也跟着笑——巧了不是,当初处理康复医疗的,还真是她自己,而非姬木兰。 她瞥见了对方的胸章,应该是上岛后为了避免敌我不分,出现混战,而特意戴上的。 上面的职级似乎也变了。 “冯处?” “您还是继续叫我天娇吧,姬总。”冯天娇笑了起来,笑容比之前的腼腆,更多了几分自信。 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木兰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缓过来:“所以,你一直在追查‘樱岛’这件事?” 冯天娇点头。 康复医疗告破之后,她算是立了大功,要放在平时,她肯定不会鞠躬。 但遭遇过因为职级不够,而在行动中处处受限,又在看到姬木兰运筹帷幄之时,感受到了权力对于“想成事”的重要性,她第一次不再排斥向上走。 所以,她挣得了属于自己的功劳。 终于从科员转成了副主任,没过多久,她们七处的老处长年纪到了,退居二线,需要提拔一个人上来顶替她的位置,直接推荐了她。 冯天娇无论是从资历还是履历上来看,都符合要求。现在就等公示完,正式任命了。 所以距离康复医疗的事情过去还不到一年,她的职级就跃了两层。 但她“上位”,并不是为了谋私利。她仍然还是那个,没什么太多个人欲望的人。 所以她的工作重心,还是在查案子上。 “樱岛”的案子,就是她的老领导交给她的。 交给她的时候,老领导说,这个案子她从还是冯天娇这个年纪就在查了,但是阻碍太多,牵涉各方利益。 这些年来,一直有人爆料,但每一次都被压下去,于是也压成了老领导心头的一根刺,很想拔掉。 可即使这些年国家严打,保护伞倒了一个又一个,竟然还是没办法触及整件事的核心。 随着她年纪大了,也有些力不从心,便想提拔年轻人来做这件事。 只是想办好这个案子,光有小聪明是不够的。这是一块硬骨头,啃下来它需要耐心,更需要勇气。因为它肯定是吃力不讨好的。 这也是这么多年,老处长虽然功勋赫赫,却在成为七处处长后,却再没机会往上升的原因。 所以很多人也都在第一步放弃了。 她选择冯天娇,也是有自己的理由。一来,冯天娇确实是一个不慕名利的人。二来,冯天娇在生活上也没什么牵挂。 最重要的是,从康复这件案子来看,冯天娇办事是非常灵活的。虽然那时候还没得到上级的首肯,她还是果断与姬家合作,把握住了破案的先机。 但冯天娇听完后说,好,我一定把这件事给办成了。 当时她们都还不知道,姬家还真与这件事有关系。康复医疗之后,她们会这么快再见面。 …… “所以,你就是我妈请来的‘拆弹’外援?” 冯天娇耸耸肩:“可以这么说,不过我更愿意说是双向奔赴。” “双向?” 木兰不记得姬木兰的手机里,有任何与冯天娇有关的内容。 所以与冯天娇双向奔赴的,只能是…… “我妈?”木兰不可置信,“你俩是怎么联系上的?” 如果说是和姬木兰联系,木兰还能理解,毕竟她们已经合作过一次了。 “说来也很巧合……我在查这件事的时候,发现姬家也查到了这里。和之前我们在康复很像。”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冯天娇站在了指挥者的位置。 于是她也有机会接触姬木兰那个“传说中的大佬母亲”——只能说,虎母无犬女。 但姬瑞璘并没有传闻中“恐怖”。 她一见到冯天娇,就提到了姬木兰:“之前康复的事情,多谢你。所以这一次我们也会合作愉快的,对吧?” 木兰吃惊的却另有其它。 “你的意思是,我妈早就查到了樱岛?” 冯天娇点头:“其实我们应该都比你先查到这里……” 也可以理解,冯天娇和姬瑞璘都有大量的资源可以动用,姬木兰却被姬瑞璘明令禁止牵涉进此事,显然是“先天不足”的。 “但我们的困境却是被你打破的。” 冯天娇查到樱岛的时候,姬瑞璘其实早就查到这里了,所以她们才会“碰面”,最终达成合作的。 和之前康复医疗的事情一样,违法犯罪的部分,交给国安来处理,姬家不会沾。 而这一次姬瑞璘想要的比上次木兰要的更少,她就要樱岛消失。 至于那些灰产与收入,能够见光的,她会以公对公的方式吞掉;赃款依旧交由国安处理充公,她不染指。 冯天娇简直觉得姬木兰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姬瑞璘要比她温和、好打交道多了。 木兰心里也打了个问号。 不过这个问号其实从姬瑞璘不让姬木兰插手这件事的时候,就存在了。 而且姬瑞璘是个商人,怎么可能给出这么宽松的条件? 除非,有私仇。 这反而可以解释她为何不让姬木兰参与,姬木兰是她女儿,当然也属于“私”。 但问题就是,仇在哪里? 姬瑞璘不是坏人,但她捣毁樱岛只是为了帮助那些无辜的女人? 那她倒也没那么好心。她不是她那个在蜜罐里泡着长大,相信童话故事里那一套的天真无邪的妹妹姬瑞意,也不是有理想信念和追求的冯天娇。 她是被丛林法则喂养长大的猛兽。 但冯天娇不关心这些。 “我们虽然查到了樱岛,但这里的管理非常严格,我们一直没办法搜集到直接证据……姬老总告诉我,靳家有她的人,但也很边缘,直到……” 姬木兰“羊入虎口”,送上门,被送到了樱岛。 她,木兰,才终于有机会窥探到樱岛运作的全貌。 资源不足,莽来补。 “所以你们也早就知道樱岛上有炸药?” 说到这件事,冯天娇也蛮奇怪的:“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是姬老总告诉我的。” 木兰本来以为,可能是墨苏和赵锦瑟联系的时候说的,冯天娇却说。 “不,从一开始,姬老总不让我们盲目上岛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知道这里有炸药。” “这……” 一切已经很明显了,姬瑞璘一定和樱岛的事情有关系。 不是说她参与,那不可能。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并且因为这件事与靳家有了私仇,而且这私仇还涉及到姬木兰。姬木兰本人,却并不知道这件事。 也就是说,这可能是上一代的恩怨。 对,上一代。现在上一代的恩恩怨怨中,又增加了一个姬瑞意。 姬瑞意! 姬瑞璘找了二十多年的妹妹!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忘了。 木兰匆匆告别冯天娇,就往艾尔的车那边赶:这世上与姬瑞意最亲的人,就在那里。 车上。 小菊的伤已经处理好,也输完了血,一系列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木兰问她,现在想不想和她去见姬瑞璘——她的大姨妈。 小菊却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223章 你们先走 所有人都不明白。 “为什么?”木兰问,“难道你对姬家还有怀疑?或者……你还在怪我母亲没有及时找到你母亲,所以……不想回去?” 小菊摇头:“当然不是。私奔是我母亲的选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这些年来,姬老总一直在找她,已经让我很感动了。” “那为什么?我母亲现在就在这里。” “姬总,您是姬老总的女儿,您应该最了解她……您觉得她是那种,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说‘我是你妹妹的女儿’,就会立刻接受这件事的人吗?” 当然不会。 连木兰都怀疑了小菊很久,更何况是姬瑞璘,她只会更谨慎。 “但我们都可以给你作证。”艾尔也说。 而且小菊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她的话还是很有可信度和说服力的。 但小菊很坚决:“既然如此,也不差这么一两天的了。” “什么意思?” “姬总,这件事还得麻烦您……” “我?”木兰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还是……姬木兰?” 刚才她们讨论“第二人格”的时候,并没有避开小菊。 现在如果小菊要和姬木兰对点什么只有姬木兰才知道的暗号,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不知道了。 小菊摇头:“不,是姬总的肉体就行。” 这话说的还怪暧昧的。 木兰倒是豪气:“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一根头发。” 那木兰就懂了,但—— “你母亲和我母亲是表姐妹,你和我的关系就更薄弱了……你和我只能做亲缘鉴定,你觉得这有说服力吗?” 木兰甚至提出了一个“更缺德”的建议:“要不我直接帮你扯一根我妈的头发去做?” 小菊笑着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有一束切口齐平的、扎好的头发,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是我的头发……其它的,就麻烦您了。” 木兰让墨苏把头发收好:“你放心,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就安排人来做亲缘鉴定。” 既然小菊不打算提前和姬瑞璘相认,那她也就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虽然木兰觉得,小菊的脸比任何鉴定都有说服力。 但既然小菊不想被猜疑,想要“一击命中”,那木兰也尊重她的选择。 反正做这件事要不了多少时间,也不麻烦。 在那之前,木兰还是得先去见一下她妈,主要是要见一下靳区。 于是四人再次兵分两路,墨苏陪着木兰去找姬瑞璘,艾尔则和小菊在一起,顺便负责“战场”的清理工作。 木兰找到姬瑞璘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外抽烟。 姬瑞璘没什么烟瘾,她知道烟酒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所以没有什么瘾头。 但偶尔也会把它们作为消遣。 “妈。” 她看到木兰,立刻把烟丢在地上踩灭,但并没有像一般母女在经历生死之后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而是上下打量着木兰。 “你是‘第二人格’?” “是。” 姬瑞璘笑了,有点无奈:“我女倒是聪明,遇到危险自己就跑了。” “但身体还是同一个。” 姬瑞璘拍了拍木兰的肩膀,示意她放松:“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了。” 木兰点头,眼光瞟向屋内:“靳区招了吗?” “嗯。”姬瑞璘的手往远处指了指,“我让冯处去处理这件事了,她的人比我们专业。” 说完,她又仔细看了看木兰,脸上立刻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她看到那些伤痕了。 没抽完的那半根烟在她脚底被碾得粉碎:“这狗日的,我非得千刀万剐了他不可。” 墨苏也难得的插了话:“他对小姐有杀心,确实不能让他活着。” 和借刀杀人的靳言与不打算真的杀了姬木兰的靳毕相比,靳区的杀意可以说是毫不遮掩。 靳言和靳毕这样的,姬瑞璘尚不打算让他们活。 更别说靳区了。 “他如果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会不会……”木兰欲言又止。 姬瑞璘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要杀他,还让他知道,那岂不是显得我很蠢?就像你,和他合作的时候,难道还打算让他活着?” 怎么说呢,木兰到底是人民教师,而且被虐打的也不是她——虽然她之后也承受了这份疼痛。 但是杀人,她确实没想过。 不过她诓骗靳区谈判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到了,靳区敢这样对姬木兰,等待他的显然是必死的结局。 只不过是怎么死罢了。 如果姬瑞璘心好,可能会走一些合法途径,让他先坐牢,再判死刑之类的。 但如果姬瑞璘又或者姬木兰回来之后咽不下这口气…… 那靳区就不是“生死未卜”这么简单了。 木兰并不打算细想。 她当时和靳区谈判,主要还是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 “你就放心吧。”姬瑞璘又说,“刚才审他的时候,我简直和个慈母没什么两样……估计他现在已经觉得,和姬家合作比继续信任把他当枪使的靳家要靠谱了。” 姬瑞璘有这个能力,木兰毫不意外。 虽然她没见识过。 她也不想见识。她只要得到那个好的结果就行。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撤了?”木兰问。 姬瑞璘点点头,表情有些烦躁。一靠近这座岛,她就浑身难受;跟靳区在那里演戏,也让她恶心得不行;好不容易抽了口烟缓过来,结果又看到女儿一身伤,简直恨不得把靳家整个给轰了…… “您还好吧?”木兰有些担心。 “我没事。”姬瑞璘平复了一下心情,“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必须要确定完全安全了,我女才会回来对吧?” 因为两人名字太像,怎么叫都不得劲,所以姬瑞璘后来就习惯用“我女”称呼姬木兰了。 “理论上是这样。” “那好。飞机我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你和墨苏……你们先回汝城。汝城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唐尧来接你们,到时候你们一落地就去医院检查。” “那您呢?” 姬瑞璘环视四周:“我还得晚一点,把岛上的事情处理好再回去,有锦瑟、艾尔和冯处和我一起,你不用担心。” 赵锦瑟武力值爆棚,艾尔对“樱岛”和靳家都很了解,冯处又带了不少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来,加上姬瑞璘自己本身的超强实力。 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木兰担心的不是姬瑞璘的安危,而是姬瑞璘又要背着姬木兰做的事情。 姬木兰想知道那些秘密,木兰同样也想知道。 木兰本以为,姬木兰在鬼门关走了这一遭之后,姬瑞璘会把真相告诉她。 现在看来姬瑞璘是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木兰能怎么办,木兰只能在心里默默对姬木兰说一句爱莫能助了。 她们娘俩的事情,她就不掺和了。 等确定这具身体没事,再把身体养一养——毕竟姬木兰的伤是有点重,她就打算“故技重施”,回云锦了。 想到这,木兰的心里也觉得轻松了一些。 于是点头答应:“好。那我就和墨苏先离开,您自己也小心一些。” 姬瑞璘对木兰这么痛快答应还有点惊讶,不过一想到这是“第二人格”而非姬木兰本人,又释怀了。 她正要道别,忽然,木兰凑上前来。 “姬老总,您还是要多休息啊……您看……”姬瑞璘头皮一痛,只见木兰拿着几根她的头发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嬉皮笑脸的,“这都长白头发了。” “我都六十的人了,有点白头发不是很正常?” 其实姬瑞璘并没有看清,但还是下意识地接了话。 木兰笑着跟姬瑞璘告别,转过身去,依旧把那几根头发紧紧抓在手里。 此时姬瑞璘并不知道木兰做这些,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木兰也不知道,这几根头发,将会掀起怎样一场新的豪门风波…… 第224章 没有血缘关系? 这边木兰和姬瑞璘说话的当口,墨苏也和赵锦瑟联系上了。 和姬瑞璘告别后,木兰就在赵锦瑟的安排下,登上了回汝城的飞机。 冯天娇正好在附近,便过来和她告别。木兰笑着说她太客气,公务在身还特意来送她。冯天娇却说,自己佩服姬木兰每次都以身入局,才能把陷入僵局的悬案迅速告破。 木兰心情很复杂。 一来这以身入局实非她所愿,大胆的是姬木兰,可最后做事的还得是她。 二来是她也不知道姬木兰为何与靳家的渊源这么深……不论是爱她的恨她的,都给了她入局的机会。 于是也只能笑笑,祝冯处以后步步高升,继续为人民服务。不过下次见面,希望在更安全的场合。 冯天娇也笑着说好。 直到上了飞机,木兰才终于有了“活下来”的实感,也愿意开玩笑了。 “你说我现在从飞机上跳到海里,直接把你家木兰总还回来怎么样?” “我还是劝您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墨苏的表情很认真,木兰觉得有点无趣。索性放下座椅,平躺着,在平稳的飞行中睡了过去。 这几个小时她过得实在太累了。 一旦放松下来,才感觉整个人像一团散开的肉块,身体没有一处骨骼皮肤是听自己使唤的。 哪哪儿都酸,哪哪儿都胀,哪哪儿都疼。 好在木兰的睡眠质量确实好,三十多年来甚少知道失眠为何物。 永远只会睡不够。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担架上了。身旁熟悉的脸增加了一位。 “唐尧。” 木兰试图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但因为很困,眼皮尚未睁开,眼眶周围也很酸胀,笑容也变得相当勉强,甚至都有点搞笑了。 不过唐尧是专业的医生,不会就这么笑出来:“姬总,您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木兰确实很累,不过除了姬瑞璘交代给唐尧的事情外,她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 她看向墨苏。 墨苏点点头,将一个布袋递给唐尧。唐尧看了一眼袋子一眼,又看看她们。 “麻烦把里面的东西做一下亲缘鉴定检测。” “麻烦”两个字听起来很不像姬木兰会说的话,不过因为唐尧已经完全被这句话里的巨大信息量吸引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 “亲缘鉴定?”她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但忍不住。 好奇心会杀死猫,但她对姬家的价值,应该能供养得了这一点点好奇心。 木兰也如实说了,但不是很细节:“这次任务遇到了一个人,可能是我妈找了很久的亲戚。” “亲戚?” “嗯,不是直系血亲,所以只能做亲缘检测。”木兰想了想,又扒拉了自己的几根头发,递过去,“要不和我的也一起测一下吧。” 唐尧笑了:“那倒没必要。亲缘检测本来基因的相似度就比较低,在百分之二十五左右,不会因为多一个样本有什么改变的……而且,您的dna在我们数据库里,不用拔头发了……” 啊,木兰还真把这一茬给忘了。 那可是她家的医院啊。 “所以我妈的dna数据也是有的对吧?”木兰说到这儿,忽然福至心灵,“那你去查查,数据库里有没有姬瑞意这个人的dna数据……” “姬瑞意?”唐尧咂摸着这三个字,咂摸出点门道来了,“和姬老总只差一个字?” “表姐妹,‘意’是‘意思’的‘意’。” 唐尧在心里默记下来。 “那姬瑞意与这个人……”她晃了晃手里的布袋,“是什么关系?” “亲母女……所以,如果有姬瑞意的dna数据,就可以直接做亲子鉴定了。” 这么一想,数据样本就多了。 木兰吩咐墨苏:“姬瑞意的母亲和小菊也是直系亲属,如果没有姬瑞意的数据,也许会有她母亲的……总之,你配合唐尧,尽量给出最可信的数据,让她能尽早回到姬家。” “好的,姬总。” 交代完这件事,木兰的最后一点“电量”也耗尽了。身边横竖都是熟悉信任的人,又在自家地盘,她没等回到瑞安医院,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接下来几天,等待木兰的是各种各样的身体检查。 木兰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多稀奇古怪、完全超出她知识范围的检查名字。 医院是她家开的,她都要怀疑唐尧是想多收她检查费了。 好在,姬木兰的身体素质不错,恢复能力也快,除了有点贫血、疲劳和皮外伤之外,没有伤筋动骨。 “但我还是建议您再在医院住几天,不要这么快急着回去工作。” 姬木兰,工作永动机,名不虚传。 但她是木兰,又不是姬木兰,现在又没有什么危及生命、必须得好好努力的任务,她当然得做个“谨遵医嘱”的好病人。 “墨苏。”木兰答应得痛快,唐尧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用不上了,便吩咐墨苏,“墨苏,麻烦您把这边的事情跟姬老总汇报一下。‘半边天’那边的事情,我之后和她汇报如何?” 墨苏点头应了声好,唐尧却并不满意,又催促了一下:“正好我现在在这里,要不你现在就联系一下姬老总?” 墨苏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她掏出手机,准备和姬瑞璘联系——一般情况下,她都是和姬瑞璘的私助联系,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所以姬瑞璘允许她直接汇报和姬木兰有关的事情。 但她还没拨号,就被唐尧制止了:“这里是医院……电话,得出去打。” “那我等下再……” “怎么?难道我还会害姬总吗?” 唐尧的“逐客令”明显的都有点笨拙了,墨苏看了木兰一眼,木兰也猜到唐尧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和她说,但不想墨苏知道,于是点点头,墨苏便出去了。 和对“第二人格”不太信任的赵锦瑟不同,墨苏与木兰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 等墨苏走出去,病房门关上——瑞安医院的高级病房的隔音和防窃听都是最顶级的,木兰才开口:“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现在可以说了。” “检测结果出来了。” 木兰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因为最近真的做了太多检查,看了太多各种各样的报告。 唐尧又说:“您回来那天交代我的那个检测。” “哦,报告有问题?” 既然避开了墨苏,那肯定是检测结果出问题了。但……什么结果需要避开墨苏呢? 唐尧又不是不知道她和墨苏有多亲密。更何况,这件事都是墨苏与唐尧对接的。 “问题……很大。” “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木兰很少看唐尧这么欲言又止,有点着急,“亲缘关系对不上?” 唐尧摇头:“我们在数据库里确实找到了姬瑞意的dna,所以直接拿来和您给我的‘小菊’样本进行比对,确定两人的dna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确系母女关系。” “那不是很好吗?” 木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不过,因为小菊当时拿的是已经提前准备好的头发,所以木兰还另外让艾尔重新扯了几根小菊的头发给她。 “但是……因为您当时也扯了几根头发下来,为了确保您的dna不会被有心之人拿走,所以我交代下面的人收好,到时候一并销毁……但可能是安排工作的时候有人听岔了,以为是要拿这些样本去做亲缘鉴定,而当时‘小菊’的样本已经拿走了……” “所以,只剩下我的和我妈的头发去做了鉴定?” “对。”唐尧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而您和姬老总的dna比对结果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第225章 该让谁知道真相 木兰的第一反应是:听错了。 第二反应是:不该听。 最后反应是:……现在,姬瑞璘对待姬木兰的一切反常行为,都得到了解释。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关于姬木兰的身世,也关乎姬瑞璘、姬家与“樱岛”、靳家之间的关系。 但中间还有一些关窍没办法解释。 比如,姬木兰的年纪比“樱岛”存在的时间更早,所以姬木兰应该是和“樱岛”没有关系的。 比如,姬瑞璘是不可能参与到非法代孕这件事中来的。 所以整件事情,仅凭木兰知道的东西,是不可能拼凑完整的真相的。 她必须去问姬瑞璘。 但问题来了:该用什么样的身份?“第二人格”?还是姬木兰本人? “第二人格”知道,可能没事。但问题是,她不是第二人格,她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所以唐尧无意中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她让唯一一个知道木兰真正身份的人离开了这里。 可木兰不该知道,姬瑞璘又会希望姬木兰知道吗? 她做那么多,不就是为了掩盖姬木兰不是她亲生女儿的事实吗? 她不想让姬木兰知道,她不是她的孩子。 但现在…… 木兰看向唐尧:“如果我说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妈,这件事能瞒得住吗?” 唐尧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她:“我看您好像对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并不惊讶?” 这个问题不怎么好回答。 说不惊讶,确实不怎么惊讶。因为之前已经有太多铺垫了:靳家弱精症的秘密,姬木兰的父亲不是靳于海,靳于海代孕的两个孩子,姬瑞璘不允许姬木兰参与这件事,还有靳家的地下代孕黑产集中营“樱岛”…… 如果不是确信能将让女子从婚姻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自由”作为家族秘方一直流传至今的姬家人,不可能参与以贩卖女性生育价值的非法代孕活动,木兰可能早就想到姬木兰就是代孕的孩子。 不,也不一定。 姬木兰不是姬瑞璘的亲生女儿,不代表她一定是代孕的,也有可能是领养的。 领养,似乎更像姬家人会做的选择。 但如果是领养的,那就和靳家没什么关系了……姬家自己就有孤儿院,没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去靳家领养个孩子吧。 如果和靳家没有关系,她又为什么不让姬木兰卷入这件事呢? 说到底,她怕的就是姬木兰查到自己的身世——而不是只担心她的人身安全。 相反,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支持配合姬木兰的调查,姬木兰也不至于孤立无援,最后只能用了“被绑架”的下策还被靳区抢先一步。 那姬木兰就肯定还和代孕这件事有关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头大。 唐尧:“收回前言……姬总,您看上去还是挺烦恼的样子。” “如果你知道最近我和我妈在查什么,你应该也不会对我俩没有血缘关系意外……”木兰长话短说,“但我知道我妈不希望我知道这件事。” 这点唐尧倒是可以体会,不过—— “姬老总之所以不想让您知道,其实还是怕您心存芥蒂吧?毕竟,她自己是早就知道这件事的不是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还是得旁观者清。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妈是不可能不知道我知道我俩没血缘关系这件事的对吧?” “医院的事情,如果姬老总不问,我们是不会主动告知的……毕竟她已经宣布退休了,我们也不好打扰。” “但是?” “但是只要和您有关的东西,特别是您之前刚受了伤,最近在做各种检查,姬老总已经明确强调过,是必须跟她事无巨细汇报的。” 伟大的母爱。 除了这五个字,木兰再想不到其它。 唐尧也劝她:“但这件事情,除了我以外,没有别的外人知道……” 木兰:不,我也是外人。 “所以,您也许应该和姬老总好好谈谈。有很多误会,都是因为沟通不畅产生的。” 事到如今,木兰确实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姬瑞璘也许不会立刻知道小菊就是她寻找了多年的妹妹的女儿——因为小菊、姬瑞意,两个人都没有和姬木兰的名字关联在一起。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姬木兰,或者说,她的“第二人格”,已经知道她们不是亲母女的关系了。 与其逃避,不如主动出击。 即使唐尧不劝,她也没得选。那还等什么? 墨苏按了门铃,木兰示意唐尧把门打开。看她们的表情,事情应该是谈完了,墨苏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作为特助,应该保持的距离在哪里,所以没有多问。 木兰问她:“我妈怎么说?” “姬老总让您好好休息,‘半边天’的事情直接汇报给她就行。” 后面半句,是看着唐尧说的。 唐尧点点头,退了出去。 木兰又问墨苏:“我妈说她们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樱岛’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基本由国安接手,其它人不会知道我们也参与了这件事。” “我妈做慈善呢?” “后续应该会和冯处继续接触,但姬老总特意交代了,这些事情都由她处理,让您别操心。伤害过您的人,她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当然,木兰想,姬瑞璘当然会这么做。 “我妈回来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有事情要和她说。”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但墨苏没有问,只是说了声好。 三天后,姬瑞璘回到汝城。 她是上午到的,木兰中午就办理了出院。姬瑞璘本来还想来医院看她,哪晓得在老宅睡了个午觉的功夫,醒来的时候,王妈就告诉她,小姐在书房等她。 姬瑞璘没来由地就心头一跳,有点不好的预感。 木兰看她进来,恭敬地叫了声“妈”。 姬瑞璘犹豫了一下,问:“还是你?” “嗯,还是我,按照您的吩咐,在身体养好前,不进行转换。” 等姬瑞璘坐到沙发上,木兰才跟着坐了回去,继续说:“但是,我说完接下来的话之后,您可能会改变主意,希望姬木兰立刻回来。” “什么意思?”姬瑞璘刚靠上沙发背还没舒展开的身体再次紧绷了起来。 木兰停了几秒,漫长的几秒。 “您不是姬木兰亲生母亲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她看着姬瑞璘的眼睛,语气缓慢有力。 姬瑞璘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起来,脸微微涨红,双手抓在没有支撑的柔软沙发上,手指有些无力。 木兰立刻跪在她身边,伸出手拍抚她的胸口,一边准备按下呼叫铃,让住家医生过来看看。 姬瑞璘却按住她,摆了摆手:“不用。” 她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只不过忽然这么一下子,还是有点没控制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以后,她就很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即使是之前知道女儿被姓靳的算计差点掉在海里淹死,又或者小小玩物竟然算计起了她的肚子……也没有最近这几个月因为靳家的陈年旧事上火得多。 看来她还是年轻,火力壮。 木兰哪知道姬瑞璘有的没的的想了这些,她只是担心姬瑞璘被气坏了——到时候姬木兰回来,发现老娘出了事,一气之下断了云锦的“粮”,那可大事不好了! 同样的,姬瑞璘也不知道木兰在想什么,只感觉对方是很紧张自己的。 这一点倒是像极了她的亲女,虽然是“第二人格”。 心跳和血压渐渐平复,思维也重新回笼活跃。 姬瑞璘看着面前的这个“第二人格”,开始认真思考对方的问题:这个她埋藏在心底三十多年的秘密,到底该说给哪个女听呢? 第226章 解密时刻 木兰看着姬瑞璘,安静地等待着,并不着急。 她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不过,虽然不着急,蹲在姬瑞璘身旁,脚也有些酸麻了,思绪也跟着有些跑飞。 正在她想要不着痕迹的换一条着力腿时,姬瑞璘开口了。 “你先坐。” 木兰如蒙大赦。 “如果你要和我女换回来,就还得和之前一样溺水,对吧?” 木兰知道姬瑞璘担心什么 “其实姬木兰之前受的主要是皮外伤,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休养了快一周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从你嘴里说出‘姬木兰’三个字,还是让我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自从知道“第二人格”的存在,姬瑞璘便读了不少与“解离症”相关的书籍,也去咨询了不少专家。 虽然姬木兰的第二人格出现的理由非常充分,但所有人包括姬瑞璘都对于才几岁的姬木兰就能把自己的第二人格隐藏得这么好,瞒过所有人感到非常惊奇。 该说她是天赋异禀呢,还是…… 如果姬瑞璘不是那么“溺爱”姬木兰的话,她应该会意识到,一切都是“第二人格”编纂出来的谎言。 但因为她太相信姬木兰的能力了,所以自动略过了那些值得怀疑的地方。 加上木兰又有墨苏这个帮手。 姬木兰一回到这具身体里,墨苏就跟她提了“第二人格”的事情,自然也就顺利过了姬瑞璘这关。 ——自己的亲女都承认的事情,难道还有假? 如果这个第二人格是坏的、不利于她这个主人格的,女儿一定会向她寻求帮助的,不是吗? 所以姬瑞璘对于直到女儿三十多岁,她才知道女儿竟然与一个“第二人格”共存长达二十多年,除了归因于女儿的天才之外,也归因于两个人格的亲密友好。 也许,在拥有第二人格并且与第二人格和平相处的人看来,第二人格并非“她人”,而就是“自己”。 每次第二人格出现,都是为了守护姬木兰,甚至是做姬木兰的“替死鬼”,但解决事情之后,都会消失。 木兰也从来没有表示过对姬木兰这个“主人格”的鄙夷或者嫌弃,足以证明第二人格确实是“服从”主人格的。 相处久了,姬瑞璘很容易能看出她们不是一个人,但她感觉不到“木兰”的恶意。 相反,她能感觉到,“木兰”好像比任何人都想要尽快解决问题,她爱惜这具身体、希望这具身体活下去的心情,不比她们任何人少。 就好像这个身体只是她的暂居之处,她还有更想要待着的地方。 意识深处吗?姬瑞璘不知道。 不过,她咨询的专家也说,姬木兰的“第二人格”出现得很早,应该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姬木兰年纪还太小,心智不够成熟,所以幻化出一个人替代自己手上。 但即使如此,主人格还是压制着第二人格,甚至能够利用第二人格。 那么从长远来看,随着姬木兰不断变得强大,第二人格最终是很有可能自行消失的。 既然不是敌人,也不是外人…… 姬瑞璘相信姬木兰对第二人格的判断,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她下定了决心。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姬瑞璘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于是只能想到哪里说哪里。 “靳家的代孕产业,并不是从‘樱岛’开始,而是更早之前……” 那时候,姬瑞璘也不过是一个刚执掌姬家没多久的年轻人,还沉浸在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只差一个继承人的幻梦里,想要一个孩子。 但没有孩子。 她和靳于海都去做了检查,结果她身体倍儿棒,问题出在靳于海身上。 他有弱精症,米青子活性无限趋近于零。 知道这个消息的当天,姬瑞璘简直如遭雷击,恨不得当天就离婚。 但也只是那个瞬间,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与靳于海的婚姻,不只是婚姻。 她确实看中了靳于海的脸和他的活儿——和他半死不活的米青子不同,他的体力和年轻,还有服务意识,都把姬瑞璘她伺候得非常舒服,以至于几乎在这方面成为她的白月光,之后的每个男人,都免不了被拿来与他比较。 但她更看重的,还是靳于海背后的空无一物和虽然空无一物但确实存在的庞然大物:靳家。 子宫是自己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只要孩子名义上的父亲姓靳,与靳家有关系,就够了。 所以她假意安慰靳于海,说还可以做试管。 只是说说而已。 姬瑞璘多精明一人啊,没有活力的米青子的基因也配传下来?还得害她辛苦鬼门关走一遭?想都别想。 但谁知靳于海还真上了心,给推荐她了一家美其名曰“非常靠谱”的医院。 为了让姬瑞璘信服,他甚至直接告诉了她那个靳家人最讳莫如深的秘密:因为靳家男人大多遗传弱精症,所以他们在这方面投入了大量资金研究。 姬瑞璘当时就被气笑了:靳家男人有问题,想解决问题,却还是在女人身上下文章,让女人去吃苦受罪……这不是本末倒置? 但,演戏演全套。 既然靳于海不行,又不能蹬了他,她也确实需要一个继承人,去了解一下还是可以的。 没想到这一“了解”,被她挖出了更大的秘密。 “那个‘医院’做的是……代孕?”木兰抢答。 谁知姬瑞璘竟然摇头:“不,还没那么快。既然靳于海敢给我推荐,明面上肯定是没问题的……” 也对。 毕竟是违法犯罪,连樱岛这种在海外的都要小心谨慎,更何况那家医院就在汝城。 “那是?” “我在那个医院,遇到了靳于海的外遇。” 木兰睁大了眼睛,来了兴趣,姬瑞璘的表情则有点尴尬,似乎很不想提这段黑历史。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快速讲完:“当时我还不知道她去那里干什么,就见她一直在我面前晃,于是随手让人查了一下,就查出来了。” 木兰猜测,对方应该是想唱一出“小三上位”的宅斗戏,但她搞错了对象:姬瑞璘才是那个可以被攀附着上位的总裁,而非靳于海。 “但那个女人应该也不知道靳家的事情吧?” 姬瑞璘点头:“但是这个女人的存在,让我重新审视了靳于海……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被他的‘老实’骗了。你知道的,漂亮的男人都很会骗人。” 木兰:这话建议您跟姬木兰说。 “当我意识到他想拿我做跳板的时候,我就找人查他了……以前当然也查过,但是方向不一样。因为之前我认为他背后空无一人,是靳家的弃子。但他既然想拿我做跳板,说明他不可能是一个远离靳家权力中心的人,很有可能是带着某些任务来到我身边的。” 只是一个外遇,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木兰只能由衷赞美一句:“不愧是我妈。” 木兰甚至有点怀疑,姬木兰和姬瑞璘这么像,都那么聪明、敏锐、冷静、杀伐果决,怎么会不是亲母女呢? 会不会有某种可能,是唐尧或者姬瑞璘那个环节弄错了,其实姬木兰就是姬瑞璘的亲生女儿? “木兰……我是说,我女确实和我很像,但她确实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这么肯定?” “我把她抱养回家的时候,她已经会叫‘妈妈’了。”姬瑞璘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时候她才不到七个月,长得胖乎乎的,粉雕玉琢,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被送去‘销毁’,因为不符合雇主的性别期待……” 那个女婴,只是在她靠近的时候,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指,咯咯笑着,上下嘴唇碰出“mamamama”的气泡声。 第227章 不是慈善家,但做慈善 那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妈妈。 虽然后来回忆起来,那些“话”可能只是一个七个月大的婴儿嘴里无意义的音符。 但她们是有缘分的。 “代孕”和正常的生育不同,从一开始就是人工干涉的结果,也就是说,性别也好、单胎还是多胎也好,都是可以选择的。 所以按理来说,性别是不会出现问题的。 但凡事都有个体差异,难免存在意外,更何况是人工强制介入和干预占主导的生育过程。 最开始,她的“雇主”想要的是龙凤胎,也就是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所谓的“凑成‘好’”。 在受米青卵植入母体的时候,还一切正常。 而且因为靳家走的是“高端路线”,这个客户又来自老钱家族,是顶级vip客户,因此靳家为“客户”选择的“孕母”素质也很高,不仅年轻,而且身体很好。 前期的产检结果也都显示孩子非常健康。 但到孕晚期三十五周时,医院发现,其中一个孩子居然胎停了。 最终商量的结果是终止妊娠。 但当时月份已经很大,几乎足月,所以虽然是“引产”,但其实就是一个正常的分娩过程。 手术结束,没有胎停的那个女婴竟然活了下来。 “那就是姬木兰?” “没错。”姬瑞璘的目光里除了慈爱,还有欣赏,“她的生命力这么顽强,简直生来就是要做我姬瑞璘的女儿的。” 木兰:太过溺爱了姬总。 “但所谓‘龙凤胎’,龙在前,凤在后,也就是说,虽然‘客户’是想要一男一女,凑成‘好’,但其实更想要的是儿子对吧?” 因为如果不是想要儿子,就该知道,女子本就是“好”了。 但木兰更好奇的是:“花了钱,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尾款想必没有着落……靳家是个子宫贩子,没良心的,肯定不会承担这个损失,怎么会放任姬木兰活到七个月大呢?” “确实……按理来说,木兰应该刚出生,就被‘销毁’的。” 木兰脑子里浮现出之前在“樱岛”的垃圾场看到的血淋淋的场面,鼻子里似乎再次闻到了消毒水与血腥混杂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臭气。 “但当时有人爆出靳家在从事非法活动,一举一动都被盯得很近,躲风头都来不及,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将这一批婴儿寄养在一处。” 木兰都不用猜,就知道靳家那些非法勾当是谁爆出来的。 “可您是怎么查到的呢……” “我之前和你说过,靳于海给我推荐了一个很靠谱的医院,让我去咨询试管的事,却反而查出了他的婚外情……但当时我除了查那个女人,还查了一件事。” “还有什么引起了您的怀疑?” “医院。”姬瑞璘说,“你想,一个小三想要上位,她的砝码是什么?” 孩子。 但偏偏靳于海有病,所以顺其自然,就不可能怀孕。 那她就也是来做试管的了。 但这就有两件事说不通了。 第一,靳于海把老婆和小三同时推荐到一个医院来,这是生怕她俩遇不着吗?不合理。 第二,靳于海当时还受制于姬家,这时候有私生子,靳于海这么谨慎的人,会下这么一着险棋吗? 所以姬瑞璘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也许,这个女人不是靳于海介绍来的,而是有别的途径,她的目的,可能也不是做试管……因为做试管,那就还得用靳于海的米青子,那是需要靳于海配合的,他那么精,很难瞒过他。 所以姬瑞璘决定从医院入手,来证实她的猜想,好好了解了解,这个治疗不孕不育相当权威的医院,还有没有别的“业务”。 “但我还没查到业务,就先查到了另一件事。”姬瑞璘看向木兰,“这家医院竟然不属于靳家……” 木兰懂了:“有点欲盖弥彰了。” “正是如此。”姬瑞璘满意地点点头,“靳于海介绍我去,肯定是能确保我们的私人信息不会被泄露,起码不会被靳家以外的人知道……但医院却不是靳家的。” 那只有两种可能:靳家与这家医院无关——这个可能性已经被推翻了;就只剩下另一个,靳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与这家医院有关。 治疗不孕不育,没什么好怕被别人知道的,只要能赚钱、不违法,没必要划清界限。 对,就是这两个关键词。 ——违法了。 事已至此,方向已经非常明确了:违法,弱精症,与生育有关。 还能有什么? 于是姬瑞璘直接缩小范围,往这个方向查了下去。 姬家信息网渗透在汝城的方方面面,更何况她们在医药行业本来也有一席之地,很快就查到靳家在从事的非法代孕活动。 这么好一把刀递到姬瑞璘面前,难道她会视而不见?她恨不得快刀斩乱麻。 但还是那句话,不能闹僵,只能借刀杀人。 “借刀?” 木兰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冯天娇。但那个时候,冯天娇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所以…… “不会是国安吧……” 姬瑞璘点头:“当初康复的事情你和国安合作,我就觉得很神奇,几乎要怀疑,你不会就是我女本人吧。但想想,也是呀。第二人格,不也是她么。那这母女的默契,还是说得过去的……” 木兰:没想到姬老总还挺会自我攻略的。 “就像这一次一样,国安在明,我在暗,彻底捣毁了靳家在汝城的窝点。” “但您也不是做慈善的,对吗?” “怎么说呢,这笔钱还真被我拿去做慈善了。”姬瑞璘笑了笑。 不是做慈善,是说姬瑞璘肯定与国安谈了条件,要从这件事里分一杯羹。 就像木兰对待康复医疗那样。 “做慈善”则是指……姬瑞璘为了安置那些还来不及处理的“商品”,建了一个所孤儿院。 不仅如此,姬瑞璘查看了这家机构的“卵母”档案,发现这里的“卵母”,通常是智商学历都很高,但家境贫穷需要用钱的女学生,而“孕妈”则大多是年轻身体好,但家境贫穷,被家里人或哄骗或直接卖到这里的。 “就像你说的,我不是慈善家。”姬瑞璘笑笑,“所以我当时就想,这些年轻、聪明、身强体壮的女人,如果能为我姬家所用呢?要知道,她们都是绝望的女人啊,如果我在这时候帮了她们,还怕得不到忠心?而我,只要付出很少的一点钱就可以了。” 靳家非法代孕的黑钱,姬瑞璘是不能碰的,要被国安拿走充公,她当初想要的只是重创靳家——不过因为靳家一开始就做了准备,所以并没有连根拔起。 可是,姬瑞璘建孤儿院、创办救助失学女童的基金会、设立面向高校女生的奖学金,却在国安的牵线搭桥下,得到了国家的大力扶持。 姬家当然花了不少钱,但回报率却相当漂亮。 “长宁就是我们基金会帮助的第一批失学女童,而锦瑟,也是从我们的孤儿院里被选中的……”姬瑞璘一脸骄傲,“这笔买卖很值,不是吗?” 她顿了顿。 “当然,最值的是,我得到了木兰——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她是老天奶送给我的礼物。” 继承人有了,和靳家无关,还不用伤害她的身体,也不用因为生育耽误工作,姬瑞璘马不停蹄地就开始明面上假装怀孕,背地里开始制定除掉靳于海的计划…… 靳于海之前确实怀疑过非法代孕产业链被端掉与姬家有关,但看到姬瑞璘怀孕,便放松了警惕,直到被一场飞机意外送走。 但姬瑞璘怎么也没想到,靳家当初竟然没有被连根拔起,而是在“樱岛”春风吹又生了…… 第228章 迟到的重逢 “其实我怀疑过……” 毕竟这个生意来钱太快了,一本万利,就算靳家能舍得,濮家也不可能放弃。 但姬瑞璘当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养育还是婴儿的女儿,除掉怀有异心却心思缜密的丈夫,趁着靳家出事的时候,再吞掉靳家一部分产业…… 而且当时还出了一件事:她的妹妹也就是姬瑞意,离家出走了。 她又分了一部分神到那里去。 即使高能量星人如姬瑞璘,也有些力不从心。于是“代孕”的事情,只能暂且搁置。 等她回过神来,一切线索早就烟消云散,再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一起消失的,还有靳于海的那个“小三”。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姬瑞璘找人再细查,才发现之前查到的,都是伪造的身份信息。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可能不止是个婚外情对象这么简单?” “应该是,我猜她是靳家的人,和‘代孕’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这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能解释,她为什么会认识靳于海。 “也许她是真的爱靳于海,或者想借他飞上枝头,那当时她可能是真的来找我示威的,但很冒险,因为我很有可能去查她。但也有可能,她就是怕我顺着她查到这些非法勾当,所以就抛出婚外情这个在豪门里面司空见惯的小事,来掩盖她出现在那里的真正意图。” 如果对象换成别人,可能她就真的成功了。 偏偏姬瑞璘是个不相信任何人(除了姬木兰),联想能力丰富,还喜欢刨根究底的人。 反而画蛇添足,聪明反被聪明误,让姬瑞璘同时抓出了靳于海和非法代孕两个问题。 “但还有一种可能……”木兰忽然说,“那个女人可能是濮家的人。” “哦?” “靳区。”木兰提醒她,“姬木兰之前已经查到,濮家与靳家的关系,既然靳永淳为了得到靳老头的赏识,可以与濮家联暗姻,那靳于海一个旁支,也可以用这条捷径,得到老头子青眼。” 姬瑞璘愣了两秒,失笑道:“原来她连这都查到了……不愧是我的女儿。” 木兰忍不住八卦:“冒昧问一句,您知道姬木兰的亲生母父是谁吗?” “不知道。”姬瑞璘的表情很坦然,“从国安冲入那家医院时,他们就开始销毁数据……虽然没有完全销毁完,但我女的这部分信息,已经被销毁了。” 也正是因为数据被销毁了大半,所以姬瑞璘当时才会心存侥幸,觉得他们可能无法东山再起了。 直到靳区带着那两个有着靳于海dna的孩子出现…… 靳家人吸取了三十多年前的教训,把基地建在了海外,隐藏得更深了,行事也更隐蔽了。 就像冯天娇说的,虽然偶尔有人曝光,但都没有掀起很大的风浪,就被各方利益相关者压了下去。 如果不是最近一年多,木兰先后干掉了靳言和靳毕两个“继承人”,把靳家一次次逼入绝境,靳永淳也不会失了准头,狗急跳墙……最终被姬瑞璘和姬木兰钻了空子。 “但这一次会不会也和之前一样……” “不会。”姬瑞璘斩钉截铁,“如果只是这件事情,靳家肯定还是会安然无恙。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削弱他们……我女回国之后,更是大刀阔斧,想着办法收购靳家产业,这一年多他们又被我们连连打击,早就风雨飘摇。” 也对,都说墙倒众人推,这靳家不行了,除了姬家,其它三家也不会视而不见,当然是想尽办法分一杯羹。 似秃鹫,似鬣狗。 靳家就是它们眈眈的那虽然此刻苟延残喘但已时日无多的“准腐肉”。 薛世瑜分走家产,姚鼎介入永兴实业,姜家的旁支东方日升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壮大自己的机会。 她们等待的,就是靳家变成腐肉的那一刻。 “现在,这块肉,我已经端到她们面前了……能吃下多少,她们各凭本事。” 这个星期,木兰虽然在瑞安医院养病,但对于汝城的腥风血雨,倒也略有耳闻。 靳区被抓了,各种公职人员频繁造访靳家,新闻媒体守在靳家门外,网络上民众对靳家讨伐的声势愈演愈烈,更有人现身说法,说自己曾如何“被自愿”取卵、代孕。 有小道消息称,靳家人四处奔走,连退休的靳老头子都出山,却吃尽各种闭门羹。 这其中,不乏另外四大豪门煽风点火的身影。 木兰心想,这姬瑞璘果然不是做慈善的。 之前她听说姬瑞璘在樱岛这件事上没有所得,就觉得奇怪……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靳家在汝城消失,就是姬瑞璘最想要的“好处”。 木兰想,她应该再让姬瑞璘高兴一点,于是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其实知道您和姬木兰没有血缘关系,也是一个意外。”木兰把纸袋递给姬瑞璘,“我当初要做的亲子鉴定,是这一份。” 然后继续说。 “艾尔……也就是长宁,在靳家潜伏的时候,在孤儿院遇到了一个女孩,把她带走养在了身边,八年。这一次她被派来樱岛,那个女孩也跟她一起来了……” “这……这个人……” 姬瑞璘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就是姬瑞意的亲生女儿,你的亲侄女……”木兰点头,“当年,姬瑞意因为怀的是女儿,所以被留在了樱岛上,而这个女孩,就是在樱岛出生的。这一次我们在樱岛能幸运得活下来,等到救援,多亏了她。” 木兰以为的激动和喜极而泣并未出现,姬瑞璘听完她的话后,只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于是木兰也只能看着她,等她慢慢消化一条迟来近三十年的消息。 木兰不知道姬瑞璘脑子里此刻在想什么:是庆幸?还是懊悔?又或者只是一些短暂的空白…… 终于,姬瑞璘把手搭在木兰手上,说:“谢谢你,木兰。” 木兰有些受宠若惊。 “你应该也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我妹妹,不只是我小姨的遗愿,也是我的一块心病……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我对她耐心一点,多释放一些善意,她也许就不会消失了。” 木兰反握住姬瑞璘的手:“这不能怪你。” “当然,我知道……人各有命,我不应该去干涉别人的命运。但是,那是我最亲近的妹妹,我希望她好……但到底,我也没能救得了她。” 是,道理大家都懂,但放到亲近的人身上,是很难做到置之不理、视而不见的。 “不过,小菊似乎不知道姬瑞意葬在哪里。”木兰提醒。 姬瑞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我一定会让靳家人把这个地方吐出来!那个男人……敢动我姬家的人,我要他不得好死。” 木兰想,也许遥远的靳家某处宅子,有人正在不断打喷嚏。 紧接着,姬瑞璘的目光又柔和了下来:“那个女孩现在在哪里?” “她应该和艾尔在一起。”提起小菊,木兰又想起了自己的承诺,“靳家人给她取名‘靳娣’……” “狗爹样的狗杂种。”姬瑞璘咬牙切齿。 木兰也点头:“我之前跟小菊说过,如果我们能从樱岛顺利离开,就要让她认祖归宗……顺便,改个漂亮的名字。” “你考虑的很周到!” 姬瑞璘立刻把王妈叫了过来,让她找大师来,先根据小菊的八字,给她算一个旺她的新名字,再选一个黄道吉日,把小菊迎回姬家。 木兰:嗯,符合她从电视里了解到的对豪门的刻板印象。 做完这些,姬瑞璘又看向木兰:“你和姚家一直有联系是吗?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第229章 让火烧得更猛烈些吧 “姚家?” 木兰不解:她们刚才谈的事与姚家有关吗?就算有,难道就不能等姬木兰回来再谈?就这么着急? “我知道姚鼎已经被你拿下了。” 木兰:这话说的怪暧昧的。 “所以?”她试探着问。 “你应该还记得,姚鼎是做什么的吧?” 原来姬瑞璘不是要找姚家,而是只要找姚鼎。 虽说姚鼎背靠姚家,但当初她哥才是姚家的继承人,而她又是注定要嫁出去的女儿,所以与金融相关的产业几乎都没让她插手。 不过钱是可以给她用的。 她之前学的就是新闻传播方面,对这块也感兴趣,所以就拿家里的钱做了娱乐公司。 没想到这些年娱乐产业发展得很快,她又把目光投向了新闻产业。 不过不是那种正式的电视台新闻。 一来她资源够不到,二来她瞄准的是年轻人的市场,所以相比传统新闻产业,她更看重网络的力量。 因为有之前在娱乐产业发展的基础,她转投网络相关产业是如鱼得水,很快便成立了公司,在自媒体账号孵化、网络营销和直播等赛道处处开花,赚得盆满钵满。 否则就靠着姚家给她的那点零花钱,她又怎么有底气天天缠着姬木兰要生意。 木兰之前之所以选择她,除了看中她背后的姚家、她的性别,当然更看重的是她超强的商业头脑。 “您想利用姚鼎在网络上的影响力?”木兰猜到了姬瑞璘的想法。 “是,我要把这件事给闹大……正好可以再利用永兴实业那个项目,让靳家更难受一些。” 永兴实业是靳言经手过的最大的项目,还想用这个项目让靳永淳刮目相看,谁知急躁冒进,没有确切消息就投了不少钱进去,项目却因为上头换人而搁浅,进退两难。 后来是木兰打通了上头的关窍,又想办法把除了靳家以外的四大豪门都牵扯了进来,才终于把这个项目盘活了。 不过她只做了前面的布局,就回了云锦,后面的事情都是姬木兰处理的。 再回来,就已经被关到樱岛上了,还没来得及跟进过这个项目的进度。 但也能猜到一些。 “您是想利用这件事,进一步拖垮靳家的资金链,让他们无法翻身?” “没错,看来你这个脑子和我女倒是共用的。” 木兰:您其实可以直接夸我聪明的。 “你离开之后,薛世瑜和靳言离了婚,不知道是怎么说服她爸的,薛家也投入了这个项目……姜家那个东方日升也参与了进来。不过,这三家里最有实力的,还是姚家。” 现在靳家樱岛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又有姬家穷追猛打——当初康复医疗的事情,木兰就把靳永淳弄得苦不堪言,现在樱岛的事情更严重、更能深挖,又是姬瑞璘这个大佬亲自坐镇…… 想要把这件事摆平,到处都需要用钱的地方。 所以像永兴实业这样已经拖了他们很久、后续又需要的大量资金投入、项目周期过长、回本遥遥无期的项目,他们是一定会尽快脱手的。 这时候当然要痛打落水狗。 “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接手靳家的那部分资产呢?他们急着脱手,价格一定会压得很低。” “我们已经投入得很多了,木兰。” 姬瑞璘比木兰更谨慎。 “如果是最早的那个企划案,我们吃下完全没问题。但现在因为你的计划,这个项目的体量扩大了三倍,而且直接与政府规划相关……吃下很难,就算吃下了,也会让其它几家眼红,万一有人使袢子,我们也会陷入和靳家一样的困境。” 木兰明白了。 “与其腹背受敌,不如合作共赢……可,等我和姬木兰换回来再让她做不行吗?” “那如果中途又遇到什么危险,她又把你给换出来了呢?” 木兰心里翻了个白眼:好家伙,还是“替身文学”,合该她就是要吃苦受累的。 不过……她想到姬木兰给云锦的那些钱,又释怀了。 算了,就当打工了。在哪里不是上班?反正这整个套路她都熟悉。 “除了姚鼎,薛世瑜那边我也去联系一下。” 正好她也挺好奇最近薛世瑜过得怎么样了。 …… 几天后,木兰和薛世瑜约在游艇会那边见面。薛世瑜看到全须全尾的姬木兰,松了口气。 “之前我听说你出事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木兰笑着喝了口茶:“是吗?看来薛会长的消息还蛮灵通的吗。” 薛世瑜亲昵地推了推木兰的肩膀:“我们现在都这么熟了,就没必要装腔作势了吧?” 说完,她又凑得更近了一些,八卦兮兮地问:“靳家那些事,是真的吗?” 事有轻重缓解,所以在见薛世瑜之前,木兰先约了姚鼎。 姚鼎对于木兰提出的,一起把靳家吃掉的计划非常期待。 或者说,从康复医疗、参与永兴实业的项目这两件事里,她已经感受到了和姬木兰合作的好处:现在她手里握着永兴实业这个大项目,腰杆都挺直了。 家里也没人催婚了,公司里有什么事情,父亲也开始找她商量。 虽然还没有完全顶替她哥的位置,但那只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这个时候,她更需要证明自己比她哥强,而且无法替代——她听说姚丰也去找过姬木兰谈合作,给出的条件也非常有诚意,却被婉拒了。 因为姬木兰说,凡事还是得讲个先来后到。 这让姚鼎对她更是死心塌地。 姚鼎是做新闻的,消息渠道自然多,从姬瑞璘找人放出“樱岛”的消息之后,就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早就打起了永兴实业里靳家股份这块肉的主意。 要是姬木兰不来找她,她也得去找姬木兰的。 现在姬木兰来送“钱”,她当然也要表现自己的诚意。 木兰见完她当天,靳家从事非法代孕活动的新闻就在网络上铺满了。 靳家第一时间就想要灭火、压热度、降热搜,但根本没有用。 那些消息就像野草一样,烧都烧不尽。不仅如此,新的消息还像雨后春笋一般,从各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 营销号看到这件事有热度、有流量,而且似乎也没有谁来施压说不准提,便为了蹭上这波热度和流量,主动传播…… 很快,全汝城都知道,靳家在从事非法活动。 豪门里的人知道的当然就更多一些:不知道这些,怎么做风险管理,又怎么适时地从他们身上咬掉一块肉呢。 薛世瑜作为前“靳家人”,自然也是很关注的。 不过她既不是为了风险管理,又不是为了分一杯羹,而是纯粹地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就不想着也在永兴实业上吃点肉?” “那自然是要吃的。” 不过,虽然都有野心,但野心大小和天资高低都有不同,而且家底、对手也不一样,薛世瑜显然是没有姚鼎那么着急:“既然姚家也在其中,我肯定是吃不到大头的。” 很有自知之明。 “不过靳区绑架我的事情一出来……”这件事已经在走司法程序了,算是靳家这一连串丑闻的第一炮,“你弟更要夹着尾巴做人了吧?” 薛世瑾与靳区过从甚密,一度被传出“绯闻”,这亲密度,不言而喻。 “可不是呢,把我爸气坏了,给人关在家里禁足呢,所以……”薛世瑜笑得别提多灿烂了,“公司的事情,自然慢慢都交给我来打理了。” “那我倒是要恭喜你了。” 薛世瑜做作地摆摆手:“姬总您公务繁忙,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所以您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直说无妨。” 第230章 人人都可以八卦 但事实是,木兰来找薛世瑜,就是想知道她的近况——简单来说,八卦。 毕竟薛世瑜算是她一手收入麾下的,总是会有点好奇。 至于正事……也不是没有,只是也不怎么要紧事。 “看来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情谊呀。” 薛世瑜露出一脸受了惊吓的表情,似乎在怀疑姬木兰被靳区绑架后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药,得了失心疯,忽然一改之前的冷酷,变得有人情味了。 “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霸总?” 薛世瑜的声音有点不确定:“听说您被解救之后住了几天院,难道是看了什么霸道总裁爱上羸弱小奶狗的短剧?” 木兰:薛世瑜你骂人还挺脏的,真的。 “说起这个……最近你有没有沉迷男色?” 好家伙,还是在关心她的私生活。不过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禁忌话题。 “说真的,最近我挺忙的,虽然有时候还会找他们放松一下,但倒是没有之前沉迷的。” “忙什么?”木兰来了兴趣,她本来想听的就是这个。 薛世瑜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隐瞒,如实说来。 “您也知道,我和靳言离了婚,分到了一大笔钱……前段时间,那些钱已经到了……幸好我一直催着,才能及时落袋为安。如果真的拖到现在,能不能拿到还真不好说了……” 不动产的部分,早已过户;股份、期权的薛世瑜没要,她不想和靳家牵扯,也怕再被父亲利用,便都折了现;其它的现金、黄金、珠宝等,也已经悉数到账、钦点完毕。 “有了这些钱,我自己的创业公司也运作起来了……”薛世瑜灵机一动,“我的那个平台现在入驻的自媒体账号也挺多的,要不要给和靳家这件事相关的贴文推点流?” “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木兰比了个大拇指,“这么说起来,你之后倒是可以和姚鼎合作一下了。” “姚二小姐?我平时与她接触得倒是不多。” “不应该啊。”木兰说,“你不是已经说服你爸,让薛家也参与到永兴实业的项目里来了吗?姚鼎也在这个项目里……而且,最近还要追加资金。” 薛世瑜的表情忽然有些拘谨,木兰看出来了:“怎么了?不顺利?你爸还是向着你弟?” “那倒不是。只是我爸还是不太看好永兴实业这个项目,所以也没投多少钱进去……我前段时间都在处理和靳言的事情,就没太关注这块。” 木兰理解,毕竟不是谁都是姬木兰这样的高能量星人——至于她,纯粹是为了活命赶鸭子上架罢了,毕竟她来到汝城之后,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时间紧迫,来不及了”。 “不过现在靳家这边的事都处理好了,后续我交给法务就可以,我会把精力放到永兴实业和姚鼎上……” 薛世瑜立刻表明自己向上的决心。 可木兰却善解人意地说:“之前你爸都没给你什么锻炼的机会,现在突然这么多事情,千头万绪的,处理起来当然不容易。反正现在你弟也很难起来,薛家被你拿下也只是时间问题,倒是不着急。” “那您的意思是……” 薛世瑜习惯“过度解读”姬木兰说出的每个字。 “你知道姚鼎是做什么起家的吗?”薛世瑜点头后,木兰才继续说,“虽说现在她的精力放在网络传媒上,但娱乐那块她也没丢……甚至还把两者结合起来了。” 汝城最大的几家短剧公司,背后都有姚鼎的身影:现在短剧火爆,她天然的拥有艺人、编剧、导演、资金和平台关系,不可能不去分一杯羹。 而她已经不满于注资,而是想要创建自己的短剧帝国。 传统影视、横竖屏短剧、机构……姚鼎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娱乐帝国。 姚家,又不缺钱。 “靳家给你的那些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钱生钱,还能增进与姚鼎的感情,岂不划算?而且你想把ap打造成社媒购物于一体的平台,如果能有大的kol、明星和大小平台官方入驻,不是如虎添翼?” “姬总,您是天才啊!” 木兰:这倒也没什么天才的……说到底,资源整合罢了。 “所以您这次找我来,真的没别的事情要吩咐我?” 木兰摆摆手:“世瑜,咱们就算不是朋友,也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你好歹也是汝城五大豪门之一的女儿、未来的继承人,怎么能用‘吩咐’这种词……” 薛世瑜的表情有些微妙:该怎么说呢,她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 也许是曾经习惯了隐忍,也许是姬木兰本来就气场强大。 “不过没关系,世瑜,等你享受到了权力的滋味,就慢慢会把自己放在世界的中心位置了……到那时候,除了你自己,再没人能轻易动摇你。” 但这是对薛世瑜这样本来出身就好的人来说的。 对于出身普通的人,比如木兰自己,或许爬到权力的顶端近似痴人说梦,但她们仍然可以拥有这份渴望和野心。 她从来不认为野心是贬义词,甚至也不觉得野心是什么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东西:只要心里有渴望,有想要追逐的东西和方向,生命就会被激发出无限的潜力。 姬木兰身边不是到处都是拿着一手烂牌的女孩吗?她在云锦看到的,又少吗? 可花样百出的烂牌,无法阻止不屈的灵魂绽放。 …… 大师给小菊算了个新名字,叫“羽丰”,意味羽翼丰满。 木兰很喜欢,姬瑞璘的名字取的是玉,姬木兰取的是花,姬羽丰取的是鸟,她们都来自大自然,又各有自己的象征与意义。 小菊也很喜欢。 “那我们以后就叫你羽丰了。”艾尔拍了拍小菊的肩膀,很是高兴。 从樱岛回来之后,小菊仍然住在艾尔那里,但木兰与姬瑞璘商量,打算等小菊认祖归宗之后,就让她搬到姬家老宅里来。 但今天木兰过来,不止这一件事。 “但这个宅子你们也不要住了。”艾尔住的地方,是之前姬瑞璘给她买的,知道的人不多,但也是公开的住所,“免得靳家人来找你们麻烦。” “我们今天就搬吗?” “对。”木兰身边的赵锦瑟开口了,“你们先搬去我那边住,等我把新家安置好了,长宁姐姐你在搬过去。” “南瑟馆?” 这个地方小菊不清楚,艾尔却是知道的。 “没关系,那地方早就扩建了……那些人都安置在后院,你们和我住在前院,平时门上锁着,他们碍不着你们的。” 木兰也说:“我知道你担心羽丰,不过她在那里住不了几天,没事的。” 可小菊还是有点拘谨:“姬……哦不,木兰姐姐,我真的要搬到老宅里吗?我妈和姬老总只是表姐妹,而且我妈妈又……” “正是因为你母亲和姥姥去世了,你才更要和我们住在一起。难道你想搬到你姥爷家去住吗?” 小菊急忙摇头,她都不知道那家人是谁。 “别忘了,你姓姬,就是我们家的人。”木兰拍拍小菊的肩膀,“我们那么大个姬家,养你一个人难道还养不起?你就安心在老宅里住下,也方便我妈能随时教导你。” “教导我?”小菊有些惊讶。 “当然。”木兰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从你给母亲报仇和樱岛的事情,也能看出你的善于抓住时机,有勇有谋,也够聪明,不过还年轻,有些缺乏经验,但假以时日……” 小菊没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是我们姬家新一代的独苗苗,我母亲和我决定把你当做继承人培养。” 第231章 认祖归宗 “这不行!” 小菊惊骇,连忙摆手,后退几步,还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拍了几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木兰握住她的手腕:“你没听错,这是我们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 “可是……” “可是什么?” “我的父亲是靳家人……”小菊连连摇头,“如果我继承了姬家,那岂不是……” 木兰不禁失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 “看来你还是被父权思想荼毒太深了。”木兰伸出手,摸了摸小菊的脑袋,“姐姐问你,你姓什么?” “姬?”小菊的语气里有几分不确定。 可以理解,毕竟现在还没完全认祖归宗。但也足够木兰说一句:“那不就得了。我们根本不在乎你父亲是谁。” 就像姬瑞璘,从未在乎过姬木兰的母亲和父亲是谁一样。 她们看中的从来都是这个活生生的人。 非要说起来的话,姬羽丰还比姬木兰更“姬”一点:起码她的母亲是姬家人。 “但是……姐姐你不打算生孩子了吗?”小菊的语气怯怯的,努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不像催婚,生怕被姬木兰误解了她的意思。 但这个问题,木兰没办法替姬木兰回答——如果是她自己,她当然会说“当然,我可不生小孩,多疼啊”。 不过她也不会评价别人生不生。 毕竟这是个人选择,外人无法干涉。 让喜欢孩子、爱生孩子、能把孩子养好的人多生,不要勉强她这种不爱生孩子的人生,最好不过了。 姬瑞璘也没生过孩子,但她的想法和木兰差不多。 现在姬木兰并不知道姬家认回来了一个孩子,所以刚才木兰说的,只是她和姬瑞璘的一个想法。 并不是说小菊以后就一定会继承姬家。 但是,既然小菊是姬家的人,又是姬瑞璘最疼爱的妹妹的女儿,她肯定还是想把人放在身边照顾、培养的。 “你也别想这么多,未来还长着呢……我们只是把你当做继承人培养,因为你是姬家人。但并不是说你只能继承姬家,或者一定就会继承姬家。” 艾尔也在一旁劝:“是啊,能有姬老总教导你,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 “嗯,我明白了。” 小菊面对着大家的好意,也就不再多说拒绝的话了。不过,对于姬瑞璘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她还是有几分害怕的。 以至于几天后她在“认祖”仪式上看到对她笑意盈盈的姬瑞璘,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你就是羽丰吧。”姬瑞璘仔细端详着姬羽丰——在认祖归宗之前,小菊已经先改好了名字,之后大家就不再叫她“小菊”了。 “像,真是太像了。虽然照片上看着已经很像,但现在仔细一看,简直和瑞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在姬羽丰回来之前,木兰已经给姬瑞意看了她的照片。姬瑞璘也让人找来了姬羽丰生父的照片。 可她左看右看,都没在姬羽丰脸上找到她父亲的半点影子。 而且她现在二十五岁,差不多就是姬瑞意当年离家出走的年纪,和姬瑞意最后留下的照片比对起来,几乎完全就是年轻的姬瑞意了。 姬瑞璘见到她,感觉和看到姬瑞意死而复生没两样,自然激动得很,克制不了一点。 姬羽丰不知道自己是个“替身”,心里紧张的不行,一时之间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句“嗯”之后,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姬瑞璘了。 木兰扶额:“妈,你吓着人家小孩子了。” “她会被吓到?我不信。”姬瑞璘有铁证,“我听长宁跟我提过,她看到长宁车里的那具尸体的时候,表情非常镇定。” “那具尸体?” 木兰转过去看长宁——艾尔现在已经从之前的住所搬了出来,和赵锦瑟住到了一起,所以也会恢复了原来的名字:顾长宁。 顾长宁解释道:“就是被你打得大出血的那个……羽丰来我车上治疗止血的时候,正巧看到了。我本来还担心吓着她,结果她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两个字?” “是他。”姬羽丰接过话头,“木兰姐姐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吧,那个骗了我母亲又来骗我的阿峰?” 木兰睁大眼睛:“这么巧?” “可不是么。”顾长宁也觉得巧,“不过,既然他凭着背影就能认出‘小菊’,又熟悉樱岛,还有岛上常驻人员才有的手机,稍微联想一下,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她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脱困上,解开了与小菊的误会后,就没再纠结其它。 “所以姐姐你还意外的帮我解决了杀母仇人。”姬羽丰的语气里充满了崇拜。 顾长宁补刀:“是啊,而且他不是立刻就死的,而是慢慢流血而亡,死得还很痛苦……” 木兰:这听着很像那种复仇短剧。 墨苏看木兰没接话,以为她在担心别的——这里只有墨苏知道,木兰不是姬木兰“第二人格”,而是个活生生的人的人。 “小姐您放心,那具尸体已经沉入海底,不会有人再知道了。” 为了保留证据,国安接管了“樱岛”,这个岛也就没有爆炸。 而国安对于枪支弹药是严格管控的,所以每发子弹都要有对应的伤亡情况,很难浑水摸鱼。 所以顾长宁车上的尸体,就被赵锦瑟带走处理掉了——做这件事,她是专业的。 木兰朝墨苏点头:“我知道了。”眼里有谢意,周围的人并未注意到。 姬瑞璘握住姬羽丰的手:“从今天起,你就正式回到我们姬家了……以后你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我们说,其它的都不要多想。” “真的好像在做梦一样……”姬羽丰到底才二十多岁,还是个孩子,喜怒难免形于色,“我怕会让你们失望。” “怎么会呢。”姬瑞璘大笑起来,“之前跟你说继承人的事情,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你不要有压力。” 姬羽丰刚要松口气点头,姬瑞璘又说:“不过,就算不做继承人,也可以先到公司里学习一下,给你姐姐分忧。” “妈。”木兰扯了扯姬瑞璘的衣袖,“你不是说不要给孩子那么大压力的吗?万一羽丰妹妹喜欢的是别的……” 木兰话音未落,姬羽丰就抢先说:“不,我想学!姐姐,大姨,请你们教我!” 姬瑞璘立刻就眉开眼笑了,还对木兰说:“你看你,杞人忧天了不是!” 木兰:跟你们这些事业心强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既然如此,要不要找个项目给她练手?”木兰问姬瑞璘,“正好永兴实业那个项目……” 前段时间,在姬、薛两家的从旁协助下,姚家和靳家迅速达成了收购协议,现在已经开始推进。 这个项目足够大,又因为有了木兰之前的安排,前期工作比较扎实,姚鼎和薛世瑜和她的合作也比较愉快,外加姬家掌握着整个项目的总方向,又不会压力很大,很适合拿来练手。 姬瑞璘点头:“我看可以。不过你工作本来就忙,估计也没时间带她,正好我休息了这些年也有些腻了,那就到时候我直接带她吧。” “您?这……”姬羽丰又紧张起来了。 偏偏姬瑞璘还要逗她:“怎么?你觉得我老了,不够格带你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姨……” 姬瑞璘摸了一把姬羽丰的脑袋,满脸写着“小孩儿真好玩”,木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姬瑞璘又看向木兰:“待会儿‘认祖’仪式结束,你来我书房一趟。” “好。” 木兰应得痛快,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第232章 好久不见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来是要说什么。” “嗯。” 木兰跟在姬瑞璘的身后,进了书房,只有她们两人,墨苏带着姬羽丰,去她的院子了,一同过去的还有顾长宁和赵锦瑟。 刚才远远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木兰心里竟然有些百感交集。 真没想到,本来只是要摧毁靳家的阴谋,却意外为姬家寻回了一个孩子。 也算功德圆满。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姬瑞璘问木兰。 木兰能感觉到,这一次,姬瑞璘对她要比之前和善了许多。 “我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靳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木兰把主动权交回到姬瑞璘的手里,“我随时都可以回去。” “你不留恋?” 又是这个问题。 “您应该也发现了,姬木兰的生活危机四伏的……当然,我不是诅咒她,不过,确实没什么好留恋的。” 真心话,比真金还真。 “其实我挺好奇的,上次一直忘了问……你现在经历的这些,我女会知道吗?” 木兰摇头:“我也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是共享记忆的,但交换次数多了,似乎就不会了。比如这一次,我完全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如果没有那个黑色手机……” 姬瑞璘她们在樱岛那个之前关押木兰的房间里,找到了木兰藏在那里的黑色手机。 不过找到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数据全部都被销毁了。 后来是跟木兰联系后才知道,她在浴室里的时候,就把手机上的内容备份到了一张闪存卡里,又把闪存卡藏在了自己身上。 这样即使手机被找到,也没有风险。 姬瑞璘她们甚至还找到了姬羽丰仿写姬木兰笔记,骗过靳区的那个笔记本。 木兰后来看过,不止是她,所有看过的人都惊讶于姬羽丰居然能把姬木兰的字模仿得那么像。 也难怪会把靳区骗过去。 虽然姬羽丰说,是她知道自己与姬家有关后,担心用得着,所以没事的时候自己练,就练得这么像的——也没想到还真有用了。 木兰还是觉得这是种天赋,还让赵锦瑟找个老师给她好好开发一下,也许以后能用得上。 “那看来她回来之后会非常吃惊了。” 靳家和靳区没了,姬木兰或许不会意外。但她和姬瑞璘没有血缘关系,还有新领回家的姬羽丰,应该会让她大吃一惊。 木兰知道姬瑞璘在担心什么,可她觉得完全没必要。 “如果您担心姬总在知道自己不是您的亲生女儿之后会与您有隔阂,那我觉得是您多虑了。” “哦?” “血缘也不过是一种羁绊,那您与她朝夕相处的这三十多年,难道还不足以形成另一种更深的羁绊吗?多少母亲爱自己的孩子,只是因为那个孩子与她有血缘关系……但您呢,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却还那么爱她,难道不是更珍贵吗?” 姬瑞璘看着有点被说服了,但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我怕她会想要去找她的亲生母亲。” “有这个必要吗?她不仅是被抛弃、差点被‘销毁’的,而且她是被代孕出来的孩子呀。她这个‘亲生’,到底该怎么算?我觉得姬木兰不是一个会被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牵绊的人。” “是,在你们眼里,她是个有勇有谋,无所不能,几乎没有破绽的强人……但在我眼里,她只是我的小孩。” 姬瑞璘看着木兰,忽然笑了:“我不是说她不强大,也不是说我小看她,可是……该怎么跟你说呢,你也没有养过小孩,可能很难理解那种难以割舍和害怕失去的感情吧。” “那就告诉她,姬老总。” 木兰的眼里并没有那种对强大的人流露出柔软脆弱一面时的失望与不屑——说到底,大家都是人类,又不是机器,当然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感情。 “如果我能理解您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那么从小到大被您照顾成长得如此之好的姬木兰一定也能感觉到。” 木兰上前两步,握住了姬瑞璘的手:“您别忘了,我和姬木兰,是同一个人。相信我。” 姬瑞璘终于露出了那种放心的笑容。 三天后,木兰重新站在了熟悉的泳池边。 墨苏站在她身边。她没忍住开玩笑道:“你说如果你家小姐学会了游泳,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再见了?” “也许吧。” “那个账户……就拜托你了。” 那天离开姬瑞璘的书房后,木兰又最后确认了一次她们给云锦打钱的那个账户。 因为这次搞掉了靳家,又把姬羽丰带了回来,木兰便提议再开一个新的基金会,让姬羽丰来负责,一方面锻炼她,一方面也让她更有归属感。 但是只有她和墨苏知道,她们是想把那定期打往云锦的钱,进一步合理化。 这整个计划,她都清楚写了下来,等姬木兰回来,就会看到。 那就没什么遗憾了。 墨苏看着她,忍不住问:“你应该也不会想再回来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了。但……” 木兰抬头望了望天空,然后环顾四周,这里虽然被称为“老宅”,但其实是一个极其气派的现代化庄园,只是站在这里,就能看到山脚下一望无际的海。 别人说别墅,都是占据一块地皮。 而姬家的宅子,确实占掉了整片山与海。 木兰想,离开这里以后,她不可能再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无敌海景——甚至说,在“成为”姬木兰之前,她都不知道,有钱人还能这么建房子。 这就是电视剧里说的“有钱真的是能为所欲为”吧。 所以虽然每次回到这里,都会经历很多紧要的生死关头,也没用这具身体少受罪,但……也蛮有意思的。 这是一个她本来应该永远也无法触摸的世界。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是吧?”木兰侧过脸,看向墨苏,“不过这次之后,还是要记得提醒你家小姐注意安全,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要老是沉迷美色了……” 不过,哎,谁又能不喜欢美人呢。 木兰想,自己和姬木兰的区别,大概是姬木兰喜欢什么美人,她就能得到,而自己……只能看看。 也蛮好,不伤身。 她笑了,然后张开双臂,像是拥抱山与海与她和姬木兰的命运一样,扑通,跳进了水里。 咕噜,咕噜,咕噜。 木兰假装自己不会水,但挺难的,因为人有求生的本能。 为此,她特意多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水。 考虑到这一点,姬瑞璘让墨苏把泳池的水都换成了可以喝的纯净水——嗯,虽然她跳进去的时候应该已经污染了,而且还是“敞口”。 肺部开始感受到挤压。 木兰闭上了眼睛。 准备迎接云锦那头“降落”的未知。 “喂,睁眼。” 有点熟悉的、高傲的、不是特别友善的声音响起,木兰不自觉地睁开了眼睛。 嗯? 她还在水里,但并没有呛水,而是像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被包裹在某种圆形光晕里。 “好久不见啊,姬总。” 木兰又一次见到了姬木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为了“首尾呼应”,那这也许就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想到这里,看着姬木兰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又臭又拽的脸,木兰不但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反感,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以后要多笑笑呀,木兰总。” 姬木兰更无语了:“你变成我后那么平易近人,害得我回去后也得整天笑脸迎人。” “不好吗?”木兰继续开她玩笑,“听过那句台词吗?‘笑口常开,好运自然来’。” “好运?”姬木兰冷笑,“看来你真不知道有人要害你啊。” 第233章 命不好?还是遭人害? “害我?”木兰指了指自己,以为姬木兰“串台”了,“我可是刚完成新一轮的救你副本啊……” 姬木兰倒是没生气,还说了句“谢谢”,虽然说得像是赏赐一样。 “那正好,你帮我这么多次,我也帮你一次……扯平了。” 言下之意,她说有人要害木兰,不是随便说的。 但木兰还有些不相信:“如果你是为了还人情的话,没必要……因为你已经帮了云锦很多了,而且……” 木兰简单把她弄了基金会的事情说了,但姬木兰只是点了点头,似乎不在意。 “那你说说到底是谁要害我?”木兰见她一副不讲清楚不罢休的样子,只好给一个台阶,“程校?苏苏?还是学校里的老师?” 姬木兰摇头:“我暂时还不知道。” “不知道?”木兰看她这副谨慎的样子,其实有点信了,但是为什么呢…… 姬木兰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从我们第一次互换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 “哪里?”木兰呆住,因为她就从来没想过。 “我不相信有什么巧合和天意,我相信一切都有因果……” 木兰:那等你回去可要问问你妈妈当年收养你的因果了。 姬木兰不知道她的想法,继续说:“所以我到云锦之后,调查了周边的情况。” 周边? “你应该知道,云锦是有巫蛊之术的传说的吧?” “啊?”木兰下巴都要惊掉了,“这只是传说吧,并没有人真的知道这种所谓的巫蛊之术是什么不是吗?不过是因为云锦地处偏僻,经济发展又落后,少数民族又多,所以总是被造谣而已……” 姬木兰摇头:“不,还是那句话,‘空穴来风,未必无音’。既然有这个说法,我就要去查查。” 木兰只得顺着她的话说:“所以呢,你查到了什么?” 程棉朗建立女高,是为了让山里的女孩们有书读,所以来读书的女孩,家庭都是非常贫困的。 而贫困并非是“懒惰”这一个原因造成的,和她们所处的环境息息相关。 就像姬木兰,再懒,也不可能是穷人。 而多平庸的人,丢到姬家,都可能被发掘出“才能”,从而闪闪发光。 姬木兰享受着的特权,不代表她不知道这个道理,相反,她太懂了——这种贫富差距,本来就是夫人人为制造的。 而越是贫困的地方,知识进不去,别的东西就会进去。 比如所谓的“巫蛊之术”。 其实她一开始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存在,所以她特意跑去了县图书馆,借阅了县志,还真被她发现,云锦的有一个叫坡子村的地方,曾经有过巫蛊害人的记载。 不过那已经是好几百年前,得追溯到宋元时期了。 可那之后,有次与程棉朗吃饭的时候,程棉朗说她有事要出去一趟。 姬木兰问她什么事,她说高三一个女孩的父亲又来闹,说她们拐了他的女儿,非要拉女儿回去嫁人,还说人彩礼钱都收了。 因为这个姑娘曾经辍学过,耽误了两年,所以现在已经十九岁,又是年初生日,所以明年一过完年就满二十,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这就让事情很难办了。 十八岁是成年人了,按理来说是可以自己做主了。 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爸三天两头来学校闹,搞得大家都没法学习,即使她周围的人不说什么,女孩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了。 偏偏快到二十岁,也可以结婚,程棉朗就不好用未成年人保护法或者民法典来给对方下马威。 姬木兰听了就问要不要陪她一起去,因为这听着就不是个善茬,正好自己下午也没课。 程棉朗却一摆手说:“在坡子村呢,离这里远得很……你之前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刚捡回条命,还得好好养养,就别去硬吃这苦了。” 但姬木兰一听到“坡子村”这三个字,哪里还坐得住,于是就跟着去了。 “所以你觉得是那个人害了我?” 姬木兰却摇头:“我去了坡子村,看到了那个男人,但他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既然是巫蛊之术,肯定需要施法的场地,可他家……” “那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因为他看我的眼神。” 姬木兰现在还记得那种恶狠狠——她从未见过那个男人,却在他眼底第一次具象化的看到了“恨不得撕碎你”的恶意。 不是恨,而是恶毒。 好像如果不是程棉朗她们和她一起,那个男人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他咬死。 姬木兰从小在周围人的保护中成长起来,也因此比任何人对这种恶意都敏锐。 “所以,他一定是想要你死的。而你没死,还出现在了他面前,让他大吃一惊。他没有掩饰。” 这套逻辑非常清晰,木兰已经有点被说服了。 “你的意思是,因为看到我还活着,所以他肯定还会想办法继续害我,这才有了我们的第二次,甚至第三次交换?” 姬木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 “你回去一定要找到这个人。”姬木兰加重了语气,“只有找到破解巫蛊之术的办法,我们才可能彻底切断联系。” 木兰却有点犹豫了:切断联系? “怎么,你怕我以后不给你送钱?”姬木兰看出了她的犹豫,木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姬木兰的表情也有些为难:“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我也不阻止你……至于钱,只要我的钱还是能打过来,我就会给你送。就当还你一而再、再而三帮我的人情。” 但木兰知道,姬木兰肯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还人情。而是因为她确实想帮助这些女孩。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伪善?” “我倒是觉得你道德水准有点高了……没必要束缚自己,如果有便宜,我也会占的。”姬木兰摆摆手,“我担心的是,如果你不找到那个真正害你的人,我担心他黔驴技穷,会想和你同归于尽。” 算了算时间,马上就要高考了。 木兰知道姬木兰说的那个女孩和那个难缠的父亲:女孩的成绩非常好,而且也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只要能参加高考,她一定能离开云锦,拥抱更多人生的可能性,也不会再被伥鬼父亲拖累。 想必女孩的父亲也知道,所以一定会极力阻止女孩高考。 而她也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来云锦做老师,那个男人却独独恨她。 因为这个女孩已经不是第一天被父亲磋磨了,中间两度休学,最后一次直接被她父亲关了起来。 她想尽办法才逃了出来,而在逃出来的路上,遇到了正要去云锦报道的木兰。 木兰的母亲自己也是从山里出来的,知道山路难走,所以花大价钱包了个车,把木兰送到学校。 木兰遇到女孩时,女孩的父亲已经快要追了上来,可以说,如果没有木兰,这姑娘很难再次复学。 对方恨她,她一点也不意外。 “原来如此,现在所有线索都串联上了……”姬木兰看向木兰,“其实我早就想当面告诉你,可没想到我们一直没见上面……我认为,一定是那个男人找了村里会这些东西的人,对你实施了某种巫术,让你几次去替我挡刀。” 虽说木兰不太相信这些,但如果真如姬木兰所说,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她每次去都是给姬木兰“替死”——只有在姬木兰快死的时候,她才会出现。 原来,不是她命不好,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具体的调查内容,我都写在那个本子上了。就算是为了未来寄托在你身上的学生……你也必须把这件事查清楚!” 第234章 在哪儿都是自救的命 “好……” 木兰话音未落,眼前的姬木兰就被从她身后出现的一束越来越的光芒吞没了。 紧接着,木兰也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等她再睁开眼,已经躺在了她熟悉的、老旧的、因为垫被太少而硌得后背梆硬的宿舍床上。 窗帘没拉紧,月光照进漆黑的房间。 是夜晚。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人睡着后轻微的呼吸声——除了木兰,还有另外一个人。 木兰小声地叫了一句:“苏苏?” 对床传来一阵模糊的嗯哼,应该是听见了,但没醒,所以也不能准确作答。 木兰从床上坐起来,现在是夏天,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但云锦地形特殊,四季如春,女高又在山里,到了夜晚,连风扇都不用开。 难得这次是“顺利”降落的,她却睡不着。 脑子里千头万绪。 因为姬木兰讲的,全都是她没想过的东西:她是被人害了,才会成为姬木兰的“替死鬼”,而不是命不好。 她还真以为是自己倒霉呢! 和姬木兰不同,她没有那种因为常年处在互相算计的工作圈而养成的怀疑一切的习惯,对恶意也没有姬木兰敏锐。 如果不是姬木兰言之凿凿,她甚至都会觉得刚才姬木兰说的一切,都是胡编乱造、无中生有。 但现在,既然她信了,自然就要寻找应对之策了。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三十天,如果那个男人要害她,应该就是最近了。 她不可能坐以待毙。 木兰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想到离开了汝城,她居然还要为了活命奔波……这么看,她的命也实在是没好到哪去。 “怎么了?半夜不睡觉的坐在这里叹气?” 苏苏的声音从隔壁响起,差点吓了木兰一大跳。 “吵醒你了?” “没事,有点口渴。”苏云鹤从床上坐起,穿上鞋,走到书桌旁,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你刚才在想什么?” “嗯……没什么。就是快高考了,想到孩子们的成绩,有些担心。” 木兰想了想,还是没提自己最担心的事。 因为她不确定姬木兰是否有和别人商量过这件事……还是等她明早看过姬木兰留下的东西,再看是否需要找人帮忙吧。 苏苏却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你放心吧,你把你们班带得这么好,我看别说什么985、211,说不定能还出个北清呢!” 女高的升学率一直很漂亮,年年都能确保所有学生都考上本科,但北清这样的名校,却还没出过一人。 程棉朗自己也反思过,是不是孩子们的基础太差,加上她们的条件只能搞应试教育,但现在的高考改革却越来越灵活,而且对孩子的知识面也有了要求,她们的女孩有“先天不足”…… 所以才会想办法去京北这样的大城市“引进”人才。 连木兰都听到程棉朗骄傲地对别人说,这一年她最高兴的就是招到了木兰这样真的从一线城市重点高中来的有经验的老师,可以给女高带来新鲜的血液。 木兰心里其实蛮惭愧的。 因为这一年的大半时间都在做“姬木兰”,而这里的木兰,却是一个从没学过教育、没教过学生的豪门总裁。 可以说是专业没一点对口的了。 不过,也正是这位豪门总裁,能够给云锦的这些女孩们带来全新的东西:视野。 姬木兰的起点,是这些女孩们世世代代加在一起都无法触及的终点。 而姬木兰出现在这里,把“终点”的风景,告诉了她们。 所以苏苏能说出那样的话,木兰并不惊讶。 “如果非要说担心的话……”苏苏继续说,“你们班那个张晓兰,我倒是蛮担心的。” 木兰心头一跳。 张晓兰,就是一年前被她“救起”的女孩。而张晓兰的父亲张承家,就是姬木兰口中说的,一直害她的那个人。 木兰决定套话:“还是因为她爸?” “可不是么,这离高考一个月都不到了,正是大家冲刺的时候,她爸这三天两头来学校闹的,把大家的注意力都给分散掉了。” 提起那个张承家,苏苏就一肚子气。 她在女高里算是一员“武将”,平时行事非常泼辣,每次学校里遇到难缠的家长,她都能给解决。 所以和那个张承家的“对决”也是最多的。 虽然每次基本都以她的胜利告终,但天天看到这个狗皮膏药,又想到自己的学生们,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我记得晓兰她们宿舍的孩子们都挺好的,应该不会有什么矛盾吧。” “她们当然没有,甚至还很心疼她,还有大力……好几次主动站出去帮晓兰吵架。” 大力就晓兰宿舍里力气最大、嗓门也最大,一看就是当兵的好苗子的姑娘。 苏苏叹了口气:“但大家越是对她好,她心里就越愧疚……真不知道她爸那种没心肝的畜生,怎么能养得出晓兰这种心地善良的小孩的。” 木兰也跟着叹了口气,也不敢多说什么,怕露馅。 “毕竟是我班里的孩子,明天起来我找她谈谈吧,毕竟距离高考也没多少天了……” 一整晚木兰都没怎么睡好。 倒是苏苏,真是个心大的,倒头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是木兰盯早读,早读都开始了,她才发现张晓兰竟然不在,于是她问了张晓兰的室友,她们说吃过早饭之后,张晓兰说自己不舒服,就先回宿舍了。 木兰只好把睡眼惺忪的苏苏叫了过来——苏云鹤的嗜睡在整个女高都是出了名的,只要没有早读,她是宁肯不吃早饭也是要多睡半小时的。 被木兰拉过来的时候,还满嘴泡沫地叼着根牙刷。 204的宿舍门敞开着,木兰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就看到里侧下铺的床上躺了个人。 “晓兰?”她轻声喊了句。 床上的人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抬起手臂在脸上抹了抹,然后才转过身。 但通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木兰坐在床边,把手搭在张晓兰肩上:“我听大力她们说你不舒服……是吃坏肚子了?还是例假痛经?” 张晓兰用力摇头:“没事老师,我……我休息一下就好,待会儿第一节课肯定去上。” “该讲的内容咱们都讲完了,现在上课也都是做题和答疑……你不用担心跟不上。” 木兰安慰完,神色严肃了几分:“但是,高考除了考知识,也考心态,如果你的状态一直不好的话,你高考怎么能考好?高考考不好,你还怎么离开这个山坳坳?” 也不知道哪个字触动了张晓兰,她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嘴里一直在说“不,我一定要走”“一定要走”“我不要再回去”之类的词。 木兰心疼地把人揽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一年前是我把你从土路上救下来的,我就不会放弃你。而且你也很争气,一直是年级前几名。” 但是,今早木兰查看了张晓兰的成绩册,发现从一模到三模,她的成绩一直在直线下滑。 也难怪苏苏会担心她。 “是因为你爸爸的事情,对吗?” 张晓兰那颗埋在木兰怀里的小脑袋,缓缓地动了动:“嗯……” 声音细小如蚊呐。 “那如果老师答应你,回去跟你爸爸谈……那你能不能答应老师,不再想这件事,好好把心思放到学习上,以最好的状态去应战高考?” 木兰刚说完,张晓兰就猛地从她怀里钻了出来,跳下床,伸出双臂,挡在她的面前。 “木兰老师,您一定要答应我,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去找我爸爸!在高考之前,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他接近你的!” 木兰:嗯?怎么好像角色互换了? 第235章 这大仙……靠谱不? 角色互换不重要,重要的是—— “所以,你知道你爸爸要对我不利?”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因为按理来说,张晓兰这个每天都待在学校里,首要任务只有读书和高考的孩子,是不应该知道她爸的那些小动作的。 而且,她爸也不会告诉她。 但从张晓兰对自己的保护姿态来看,她却知道些什么。 “嗯……”张晓兰小声回答,“不过,我爸还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听来的。” 虽说张晓兰在女高里面是安全的,程棉朗也去找了张承家很多次,每次都安抚下来了,但钱给他了,用完了,就又来学校闹。 而且越是临近高考,就闹得越凶。 张晓兰不想拖累大家,本来都打算跟他回去算了,但却被程棉朗和宿舍里的同学们劝住,甚至不让她离开教学楼,免得被张承家钻了空子。 张承家是个没脸没皮的,女儿和钱总要见到一个,见不到就不肯走,揣着两个饼一瓶水就等在校门口,能从白天待到晚上。 前不久,张晓兰做值日晚了,打水的时候从花圃那边经过,正好撞上了张承家。 当时她就心下一紧,差点连呼吸都不会了。 她都做好惊声尖叫的准备了——年初的时候,女高终于请上了门卫,夜里也有人值班,而不是老师们轮流去守着,安全多了。 可她预料中的拉扯并未出现,她便大着胆子又凑近了一些。 她听见张承家在说话,不是对她,而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在电话里头——张承家这个人,虽然没钱,但很擅长打肿脸充胖子,不乏一堆不务正业的酒肉朋友。 “那个姓木的臭娘们可真是命硬,宋大仙做了三次法都没能干掉她……” 宋大仙?张晓兰有点耳熟。 “大仙说事不过三,这人命格太硬,怕是上辈子拯救了万物苍生,身上的功德太厚,如果逆天而行,我们反而会遭到反噬……” 张承家是个不要脸的人,此刻却说的有板有眼的,甚至还有几分恐惧,令张晓兰印象深刻,于是模仿起来也特别到位。 木兰在一旁听着,很想指着自己问:我?拯救苍天?功德太厚?真的吗?大仙的话靠谱么? 她忍不住想要抬头看看自己脑袋上有没有顶个光环,又想起那是西方神仙的装扮,和她不一样。 不过,这宋大仙的话,听上去倒是有几分道理。 毕竟她确实和姬木兰互换过三次身体。和张承家嘴里说的,宋大仙做了三次法刚好对得上。 “既然大仙都说我命硬,那我不是安全了吗?要不我假扮成女娲转世,去找你爸,把他给点化了,以后也不回来打扰你了?” 张晓兰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木兰:“老师,我现在信了大仙的话了,您真的很善良。” 木兰:嗯?好人卡? “不过也是,如果您不善良,也不会只身来到云锦……可惜的是,我爸不是什么好人,佛祖都渡不了的那种。” 所以,在得知宋大仙无法帮助自己之后,张承志就决定采用更粗暴的“物理方法”。 之前找宋大仙,是想掩人耳目。 但宋大仙也无能为力,那他就可以用他最擅长的违法犯罪了。 “他不怕坐牢吗?” 张晓兰摇摇头,她毕竟也是个正常人,哪里晓得变态的想法。 木兰有些庆幸,张晓兰母亲的dna在这场遗传“战争”中,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但我觉得他是不怕的……所以他可能并不会想要老师您的性命,不过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伤害您的!” 张晓兰紧紧握住木兰的手:“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只要我回去,他就不会再找您的麻烦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谢你?”木兰的问话,让张晓兰呆在原地,“我当初冒险把你带回来,这一年来辛辛苦苦给你上课,还有之前程校长、老师们从以前到现在的所有努力……你知道光程校长就往你家跑了多少趟,又偷偷垫了多少钱给你爸吗?” “我……我会还……” “你怎么还!”木兰的声音很轻,听在张晓兰的耳朵里,却犹如惊雷贯耳,“你要是跟你爸回去,他立刻就会为了彩礼钱把你卖给别的的男人。只要你结了婚,就要不停的生小孩、生男孩,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只有一个接一个的小孩……你那什么还我们?” 张晓兰脑子里浮现出被一群嗷嗷待哺、又黑又瘦又小的小孩围着,手忙脚乱家里还揭不开锅的样子,已经崩溃得说不出话了。 “再说了,就算你把钱还给我们了,那我们在你身上投入的心血你怎么还?张晓兰!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不图你的钱,我们图的是你有一个光明的、有更多选择的未来!” “木……木兰老师……对不起……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呜……” 张晓兰抓着木兰的衣袖,先是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歉,最终崩溃地哭了起来。 木兰轻拍她的肩膀:“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程校长,还有女高的同学们着想,但那不是真的为我们好。你真想报答我们,就赶快把状态调整起来,好好复习,今年高考一举夺魁,冲个北清给我们看看!” “可……可是您……” “老师已经是成年人了。”木兰伸直手臂,弯曲,鼓起肱二和肱三头肌给张晓兰看,“老师可比你强壮多了。” 她就知道,姬木兰这种内卷之王,肯定看不上她这副身体的机能,一定会给她锻炼好。 这不,果然没让她失望。 张晓兰也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好,老师,我信您。不过您得小心,而且,我爸他肯定有帮手,您也不能孤军奋战……” “谁跟你说我要孤军奋战啦?” 木兰揉了揉张晓兰的脑袋,又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既然答应了我,就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好!木兰老师,我一定会加油的!”张晓兰用力地点点头。 趁着她收拾书包的时候,木兰又问了一句:“对了,你说那个宋大仙你有点熟悉……那你还能想起这个人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