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玉》 第一章:朝云村的惨案 初夏的夜,风拂过碧草柳丝,透着淡淡的微凉,仔细一嗅,竟然夹杂着一丝血腥之气,明月下,几条身影穿梭在平静的小山村内。 “汪....” “汪汪....” 狗吠声惊醒了还在熟睡中的众人,朝云村的村长林夏匆忙的披了件外套,带着众村民,举着火把,顺着声音来到了村西头住着的寡妇家。 刚刚踏进了门,林夏就感觉到自己的脚下一阵粘腻,就好像踩在了赵屠户家那尚未干涸的猪血上一样。 风再一次无端的刮了起来,将那火把吹得忽明忽暗,那敞开的柴扉也被吹得发出‘吱呀’的响声,让人无端的汗毛倒竖,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江夫人,在吗?” 林夏大着胆子,举着火把,一步步的逼近了房子。 而在下一秒,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脚似乎碰到了什么异物,他低下头只看了一眼,手中的火把顿时滑落下来,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村庄。 “杀人了,死人了.....” 林夏一边说着,一边惨白着一张脸,后退了数步,也把路让了出来,身后的村民便也看见了那吓人的一幕。 地上正躺着一名穿着褐色麻衣的女子,正是村子里最美的寡妇秦兰,面容精致,却唯独那一双死瞪着的眼睛向外凸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在向下看的时候,就发现她的头已经和身体分开了,那血就顺着脖颈汩汩不断的流了出来,宛若一条蜿蜒的小溪。 “真...真的死了,秦...全死了吗?” 刘勇是这村子里胆子最大的一个,此时却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太可怕了,怎么会这么可怕,这江夫人是遇到了什么仇家。 听到刘勇的这番话,林夏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那三个孩子呢,难道也都死了?” 话音落下,林夏就听到旁边的草垛传来了一道细微的声音,顿时吓得汗毛倒竖,一动也不敢动。 刘勇咽了口水,拿起火把,一边瑟缩的走过去,一边大喊道: “什么人?” 刚走了两步,刘勇就感觉自己的脚腕上似乎缠绕上了来一双手,宛若跗骨之蛆,一片冰凉。 “你...有话好好说,别碰我行...我,鬼啊...” 此时的刘勇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的身体一片僵硬,连眼睛都不敢往下看,就怕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救...救...。” 一道稚嫩而又无力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带着一丝恳切。 这个声音让刘勇一愣,随即低下头看过去,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还好不是鬼,还好不是。 随后反应过来,一把将地上瘦弱,而且头部受到重击的女孩儿抱了起来,却发现人已经晕了过去。 ........ 江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正午了,她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听着房门外叽叽喳喳的声音,黛眉轻蹙,毫无疑问,她是被吵醒的。 “官爷,小芷真的是昏迷了,等她醒来,我一准带她去见你。” 门外传来的陪笑声,让江芷蹙了蹙眉,官爷,这是什么年代的称呼,还有昨天晚上,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了她。 一个个的问题浮现在脑海中,让江芷原本就发胀的头,此时疼的越发厉害起来,她用力的揉了揉,并没有言语。 想到昨天晚上的经历,江芷黛眉一挑,神色愈发的冰冷起来,一天之内,她竟然差点死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半山别墅,间谍的身份暴露,被黑手党头目司莫一枪毙命,第二次则是在不知名的院子内,被一名黑衣人攻击,如果不是那个妇人,她恐怕也难逃一死。 “这不是醒了吗?” 紧闭的木门忽然被打开,阳光洒进了屋内,刺眼的让江芷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眸,门口站着两名持刀的男子。 身穿着浅灰色的袍子,脚底下是一双黑色的软靴,一身古装电视剧的打扮,让江芷的心愈发的下沉。 如果是昨晚,她还认为自己是因为受伤,导致了大脑出现了暂时性的幻觉,那么现在,她完全否定了。 “小芷,你醒啦,那个....昨天你娘被杀一案,官差大哥是来问案的。” 刘勇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官差,毕竟民对官,总是有着那么一股子害怕。 江芷眼睛一转,刚刚那个刘勇说什么,昨天死去的妇人是她娘,难怪了,难怪为什么那么保护她,原来这就是母爱吗。 那官差也不说废话,径直坐在了屋子内的两把椅子上,看着江芷,开口问道: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听到官差的话,江芷眸色一动,回想了起来,闯进院子内的那个人,动作十分的干净利落,训练有素。 只不过人蒙着面,根本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她唯独记得这个人,很独特,左手是六根手指。 还有一个奇怪点,就是那个妇人,是她娘,最开始激烈的反抗,可是在看到那六根手指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眼中就带着一股痛苦和绝望。 所以她知道,那个六指蒙面人,她娘一定是认识的,而且很可能是非常熟悉的人,熟悉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只是这样的蒙面人,身份真的简单吗,这些所谓的县衙,就能查出来,恐怕不是吧。 如果自己今天真的把六指的特征说出去,恐怕犯人抓不到,反倒是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江芷想到昨晚那名妇人,为了保护她,那么的努力和拼命,不管是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自己总应该做些什么才是,至少害了她的人,要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再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吗?” 其中一名官差耐心显然不是很多,见江芷许久的未曾说话,只是呆愣的坐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悦和压抑的怒火。 江芷这才抬起头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透着一抹光亮,但是很快就暗了下去,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眼中就蓄满了晶莹。 “官差大哥,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太可怕了,他拿着刀就砍我和我娘,我好害怕,呜呜……” 一边说着,江芷的泪水就像那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都停不住了。 官差看着江芷哭诉,似是面有不耐之色,挥了挥手说道: “哭有什么用,那杀人凶手你可记得长什么样子,你说出来,我们才能去查案子。” “他都蒙着面呢,我……而且我害怕,好多的血,我根本就不敢抬头,呜呜…我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好害怕,官差大哥,他们会不会还来杀我啊,呜呜……” 江芷一边哭着,一边悄悄的观察着两名官差的反应,见他们除了不悦和失望以外,再无其他的神色,心渐渐的放了下来。 这个地方她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还没搞清楚,何况这些衙役和昨晚的那些黑衣人是否有牵扯都还说不准,她怎么敢把真相说出去,至少要等到她熟悉了以后再说。 “回衙门。” 两名官差见江芷醒来之后就一直哭哭啼啼,就知道自己无论是问什么似乎都问不出什么来,脸色有些不好的拿起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毕竟朝云村本就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子,而江家寡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这次来也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 第二章:县衙查案 两个官差回到了县衙,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讲了一遍,随即开口说道: “老爷,那江家女儿什么都没看到,如今这线索也断了,不如就草草了结得了,何苦多费心思。” 县老爷李成看了眼两个人,冷哼一声说道: “要真是像你们两个人想的这么简单,老爷我派你们两个去朝云村干什么,你以为老爷我闲出屁来了吗?” 听到这话,两名官差有些不明所以,其中一个叫柳行的男子不解的开口问道: “老爷,难不成这案子上头有人过问?江家有什么特殊不成?” “还算你小子有点聪明,这件事,忠州那边传来信,说务必要咱们仔细的查,虽然并不是很重视,但是到底是派人过问了,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李成说着,小眼睛一眯,他似乎想起来了,这个死的江家寡妇秦兰,似乎就是从忠州那边嫁过来的,难不成是什么官宦家的女儿。 一旁的柳宏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那我和二弟再去一趟朝云村,把邢仵作也带上,说不准会发现什么。” 县丞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问道: “除了秦兰,那三个孩子都还活着吧?” “都活着,那大女儿江芷伤的倒是最严重,背上被砍了一刀,额头也破了,小女儿江汐,似乎眼睛受了损,那个男孩江黎倒是没什么事情。” 柳行一五一十的开口说道。 “你找济医堂的大夫去瞧一瞧,能治好的,就都给治好了,听说过两天忠州那边有人过来。” 县丞看着柳行两个人,开口吩咐道。 柳行忙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请老爷放心,我和大哥务必会照顾好江家姐弟的。” 刘成看着两个人离开,站起身向着后堂走去,今天起的太早了他要回去补补觉。 “别动。” 一声冷喝,刘成就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一片冰凉,寒气逼人。 刘成唬了一跳,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黑衣男子,那入目的便是那毫无温度的眼眸。 “大爷,你…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刘成忙摆了摆手,看着黑衣人的眼中带着祈求,他才刚做了县丞不到两年,可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性命。 黑衣人手中的刀动都没动一下,看着刘成,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你不该过问。” 听到这话,刘成哪里有不明白的,随即苦笑道: “不是我要过问,是忠州那边逼着我过问….不过大爷您既然说了,那我再不过问就是了。” 刘成说了一半,看着黑衣人脸色愈发难看,忙转了口风。 听到这话,黑衣男子冷笑了一声,随即开口说道: “你倒是懂事,不过忠州那边你怎么交代呢?” “那大爷,您说怎么办?” 刘成听到黑衣男子的话,险些哭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他怎么样啊。 黑衣人手中的刀从刘成的脖子上缓缓拿了下来,眸色一眯,寒光四射,开口问道: “今天,你们官差可查到什么了?” 刘成顿时脸色一白,忙摇头说道: “什么都没查到,那江家姑娘当时吓的不行,头都没抬,什么都不记得,这也是我为难的地方,什么都查不到。” 听到这话,黑衣男子神色稍缓,点了点头,随即看着刘成,带着一抹笃定的开口说道: “你也别急,照我说的做,凶手很快就会出现了。” 刘成显然没想到黑衣男子会这么说,顿时一愣,点了点头说道: “都听大爷的。” “照我说的做,你会升官的。” 黑衣男子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阴笑,还有那外面‘沙沙’作响的柳叶声,竟让刘成丝毫没有感受到喜悦,反而浑身一个激灵。 ………. 江芷,女,十一岁…. 母亲,秦兰,富家小姐,与父亲江简修私奔。 父亲,江简修,落魄武子,七年前倭寇进攻南境,从军出征。 弟弟,江黎,七岁。 妹妹,江汐,七岁。 江芷躺在床上,目光盯着破旧不堪的床顶,脑海中回想着今天从刘勇口中得来并不算复杂的家谱。 母亲秦兰一向很少出村,与人结交的也少,唯独是在两个月前,突然去了南境,去寻找父亲江简修,回来的时候,就带回了江简修的骨灰。 这让江芷不由的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那名黑衣人闯进院子之后,直接就对秦兰和她开始下杀手,出手狠辣,分明就是准备灭口。 灭口.... 江芷想到这儿,‘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目光倏然转向了窗外。 朝云村地处南方,初夏就已经让人觉得闷热,所以窗户是开着的,一眼就能看见外面如墨色的星空,时而一缕清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江芷的脸色越发的冰冷起来,拿起一旁的外衣披在了身上,穿着草鞋,缓步到了窗前,眸光暗沉。 既然那黑衣人的目的是灭口,又怎么会让她活着,所以今天晚上,他还会来吗,来杀她灭口...... “不好了,走水了....” 就在江芷沉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门外一阵喧闹声,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原本漆黑的夜空一片火红。 “小黎,小汐,快醒醒...” 江芷忙走到床边,将两个熟睡的孩子唤醒,一边观察着外面的火势。 三人动作都很迅速,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都穿好了衣服,出了房间,此时的天空已经是赤霞一片了。 “刘叔,刘叔...” 江芷拉着两个孩子站在院子外,却发现刘勇这个时候还没出来,忙来到东屋喊人。 门才刚打开,江芷就感觉到一阵寒光向着她的面门砍来,一名黑衣男子就从屋子里跳了出来。 江芷忙拉着两个孩子向后一闪,这才堪堪的躲了过去,一缕干枯发黄的发丝顺着空中飘落下来。 顺着那刀身看过去,上面还滴着鲜血,江芷便知道,屋内的刘叔已经被这人杀死了,她有些防备的护着两个孩子后退,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从睁眼开始,眼前的这个男子,就一次一次的伤害她,伤害她身边的人,让她怎么能不怒。 “小黎,带妹妹躲起来,快去。” 听到江芷的话,江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随即快速的拉起江汐的手,直奔着院子外面跑去。 看着两个孩子都走了,江芷才算松了一口气,可是在目光触及到黑衣人似笑非笑的目光时,却心头窦生疑惑。 既然黑衣人要灭口,为什么还允许她把两个孩子放走。 第三章:村西大火 “你不跑吗?” 黑衣男子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江芷,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不自觉的脱口问道。 “跑不动,后背疼。” 江芷敛下眼中的神色,无波无澜的开口说道。 “........” 黑衣男子听到这个理由,藏在黑色面巾下的嘴角忍不住一抽,便不在言语,手中的刀一转,杀机毕现。 寒凉的光芒让江芷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睛,藏在袖口中的手指缝中出现了三枚绣花针,这是她醒来以后,在房间里搜出来的。 很快,黑衣男子提着刀,在空中划过一抹银色的弧度,死亡渐渐逼近,江芷静静的站在原地,眼睛也不眨一下。 就在刀距离她的脖颈还有不到半寸的距离时,江芷动了,整个人侧身向后仰去,脚步却顺着黑衣男子的方向滑去,手中的三枚绣花针飞快的袭向了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万万没想到江芷竟然会有这么一手,完全没有防备之下,就被伤了手腕,手中的刀顿时就失去了力气,直接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芷冷笑一声,抬脚就将刀踢到了一丈外,开口说道: “你是林新吧。” “你说什么?” 黑衣男子听到江芷的话,浑身僵硬,瞳孔倏然放大,眸中带着一抹惊慌失措,语气也变了调。 “村西的大火是你放的吧。” 江芷见到黑衣男子的表情,心中越发的肯定起来了,一边说着,一边踱着步子走到了一丈之外,将刀捡了起来,拿在了手中。 黑衣男子怔怔的看着江芷,许久,才沙哑着声音说道: “那又如何。” “想听听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吗?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的推演过程。”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提着刀,步步逼近了黑衣男子,缓缓的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看着黑衣男子不说话,江芷笑了笑,开口说道: “你有六根手指,而我从刘叔口中得知,咱们朝云村的村长林夏,有个儿子叫林新,正是六根手指,据说是贵不可言的象征呢。” “而且巧合的是,这个林新,七年前,和我父亲江简修同时去了南境从军,你说是不是很巧合呢。” “既然如此巧合,那你为何不认为是巧合?” 黑衣男子看着江芷,突然开口问道,也是变相的承认了他就是林新。 江芷唇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忽然指着天边的大火,开口说道: “这就是破绽,林新,从昨天晚上我母亲的表情,我就看得出,她一定是认得你的,可是我又不明白,既然你武功这么高强,为什么再马上就要得手的时候,忽然就离开了。” “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昨天第一个来到我家的人,是你父亲林夏,而你…是惧怕他看见你,所以你今天为了杀我,特意制造了一场大火,将你父亲引到了村西,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江芷说着,又向前走了两步,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夜空中闪闪发亮,咄咄逼人。 “对又如何,不对又如何,江芷,你今天必须死。” 黑衣男子说着,眸中闪过一丝迫切的杀意,他决不能让这个丫头活在世上,身形诡异的一闪,五指成爪,直接扼向了江芷的咽喉。 ‘噗~’ 江芷连眉头都没蹙一下,手腕翻飞,锋刃的刀直接将黑衣男子的右手砍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江芷一脸。 “啊~” 黑衣男子登时疼的惨叫一声,左手捂着手腕,翻滚在地,十分的痛苦。 “别着急,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江芷一边说着,刀再一次放在了黑衣男子的胸口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然而,此时的黑衣男子哪里有心情听江芷讲,他面色苍白,似乎下一秒就能晕厥过去,血液不停地往外流淌,他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 “江芷,你,你不能杀我..….” 黑衣男子看着江芷冷漠的眼神,忽然四肢冰冷,他只是想要荣华富贵,位极人臣,绝不想就这么死在这儿啊。 原本眸光还有些冷的江芷,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开口说道: “不能杀你?我凭什么不能杀你?昨晚我娘的血,可是流的比这还要多呢,你怎么不说不能杀?” “我是锦衣卫,你若敢杀我,锦衣卫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到时候不止你,就算是你两个弟弟妹妹,甚至连你忠州的外祖家,都免不了一死。” 黑衣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灼灼的看着江芷。 江芷听到黑衣男子的话,眼皮一抖,只觉得事情越发的复杂起来,这秦兰和江简修究竟是惹了什么人,竟然出动了锦衣卫。 心中想着,江芷面上却不显,眼眸微抬了抬,看着黑衣男子,开口说道: “那又如何,你死了,谁能知道是我杀的,难道你以为你背后之人会为你报仇?” “江芷,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呃他…….” 黑衣男子话刚说了一半,一只利箭从不远处的树林中射了出来,精准的贯穿了他的喉咙,登时男子的眼眸凸起,目光骇然。 江芷看着黑衣男子喉咙里不停涌出来的鲜血,眸中的期盼最后化为了一抹遗憾,竟然死了,这么关键的时候死了…… 心中遗憾的同时,江芷目光一转,紧盯着不远处的树林,闪过一丝锐利而又防备的光芒,到底是谁,竟然花费这么大的手笔,派了锦衣卫,而且还灭了口。 许久过后,树林也再没有第二支箭矢射出来,,反而是看到了江黎和江汐两个孩子小跑着从树林里出来。 “姐姐,姐姐….” “姐姐。” 两个孩子泪眼汪汪的扑到了江芷的怀中,哭的越发厉害了,他们真的怕姐姐会和母亲一样,再也醒不来了。 江芷心头微暖,将两个孩子揽在了怀中,却抬起头看着手中持剑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少年一手持滴血长剑,一手拖着一名黑衣男子,气质清绝,鬓若刀裁,面若春月,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平添了几分邪魅。 “抱歉,我来晚了。” 少年看着江芷,薄唇轻抿,声音如玉磬一般悦耳。 第四章:入秦府 “我外祖父姓秦,可你却姓封,你和我外祖家,又是什么关系?” 江芷略带防备的看着封辰,开口问道。 虽然眼前这个少年,刚刚杀了树林里射暗箭的黑衣人,但是这却并不能让她心里放下防线。 “真是个谨慎的丫头,说了这么多,竟然还是不肯相信我。” 封辰忍不住笑了笑,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熠熠生辉,似是打趣,又似是叹息。 江芷面色不变,琥珀色的眼眸微敛了片刻,睫毛在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开口说道: “要是不谨慎,恐怕封公子今天就不是在这儿见到我了。” 言外之意就是和秦兰在一起了,听到这话,封辰脸色微变,低下头把玩着刚从黑衣人身上搜到的玉牌,便有些心疼江芷了。 小小年纪就活在杀戮中,和当年的他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还有弟弟妹妹,要比当年的自己活得更加艰难。 “丫头,我若要害你,就不会救你了,毕竟这人的身份,至少我还惹不起。” 封辰说着,将玉牌递给江芷,声音清润的开口说道。 江芷将玉牌拿在手中,便知道是上好的和田玉,镶着金边,云纹的图案,刻着一个大大的‘令’字,一眼就知道不是凡物。 “这是锦衣卫才有的玉牌,忠州的锦衣卫。” 封辰似是意有所指,看着江芷拿在手里的玉牌,声音深沉的开口说道。 其实封辰心里面也是十分的惊讶,虽然这只是地方的锦衣卫,和京城的略有差别,但到底都是隶属当今皇帝,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调遣的,所以这背后之人,势力定然十分的庞大。 江芷敛下心中的惊骇,此时已经确定,杀了秦兰的凶手,一定和锦衣卫有关,而要查清楚此事,务必就要去忠州的…… “何时启程去忠州?” 江芷抬起头,看着封辰,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此时清亮一片。 听到江芷的话,封辰便放下手中的茶盏,豁然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现在就走。” 说完这番话,似乎怕江芷起疑心,转过头,声音柔和的说道: “幕后之人一心要杀你灭口,如今你还活着,这朝云村便是一时都不得安宁,多留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我明白,只是我先要帮刘叔安葬。” 江芷听到封辰的解释,心中最后一丝的防备,也烟消云散,周身防备的气势消散了不少,眉眼弯弯,开口说道。 “这么危机的时刻,还记得给人安葬,你倒是重情义。” 封辰没有反对,跟在江芷的后面,开口说道。 “少年,你话太多了。” 江芷看着封辰,翻了个白眼开口说道,难道她看起来很想忘恩负义的人吗。 “……” 封辰看着她向外走去,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勾起一抹兴味,这丫头,有点意思,有胆识,又重情谊,倒和寻常女儿不同。 等将刘勇的尸体安葬好,已经接近寅时了,夜空渐渐开始泛蓝,清风带着一丝潮湿,幽静异常。 封辰解下了马背上的水囊,给江芷和他自己净了手,指着一旁的棕马,开口说道: “因为赶路急,便只有两匹马,暂且委屈一下。” 话音刚落,江芷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身体一片轻盈,人已经落在了马背上,腰间环上了一双手臂,鼻尖隐隐的充斥着薄荷般清凉的气息。 没想到这少年不仅长得漂亮,似乎身上的肌肉也很结实,让人很有安全感,嗯….不要想太多的好,她可是个孩子。 “坐稳了。” 封辰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轻夹马腹,风声便呼啸着在耳畔刮过,夜空中一条银色的丝带盘桓,闪闪发亮。 ………..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人还不来,该不会又出什么变故了吧。” 秦府的门口,站着一名头发半白的妇人,额头上带着细密的皱纹,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官道,忧心忡忡的说道。 听到这话,秦葵看了眼身边同样焦急的父亲,开口说道: “这才晌午,骑马怎么也要一天的时间,再等等也不急。” “怎么不急,肖容说连夜赶回,这么算下来,今天巳时就应该到了,若不是出了变故,怎么会不来。” 秦流云说着,目光依然紧盯着官道,生怕错过了。 正午的阳光正烈,路上的行人都找地方避暑去了,街上的小摊贩也歇息了,放眼望去,还真就只有秦府站着人。 “葵儿,要不还是让邦屏去一趟朝云村吧。” 莫玉兰到底还是有些沉不住气,看着秦葵,开口说道。 “也好,邦屏军营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正往……” 秦葵点了点头,毕竟是自己妹妹的孩子,自己的亲外甥,哪有不担心的道理,听到莫玉兰的话,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倒是一旁的顾秋,目光一直紧盯着官道,终于看见了两匹骏马疾驰而来,忙抬手指了指,开口道: “娘,你看,那是不是肖容的马?” “是了,是,正是呢,阿弥陀佛,真是谢天谢地。” 莫玉兰一边说着,一边颤颤巍巍的下了台阶,在顾秋的搀扶下走向了已经缓缓停下的骏马之处。 “丫头,我们到了。” 封辰勒住马缰绳,声音轻润的看着微闭眼帘的江芷,随即翻身下马。 江芷其实一直都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所以在马停下的一刻,就已经睁开眼睛了,动作利落的翻身下了马。 轻轻的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将另外一匹马上的江黎和江汐抱了下来,只留下封辰僵硬在外面的手臂,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但是封辰是什么人,很快便恢复了自然,桃花眼波光潋滟,唇角的笑容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江芷微微抬头,看着府门挂着的硕大金色匾额,正门大开,一眼便能看见里面精致的江南水榭的风景。 亭台楼阁,曲步微阑,气派中透着一丝温雅,宁静中不失风度,江芷这才忽然明白黛玉进贾府当是如何的心思,只是这风景尚未来得及欣赏,便突然感觉到脖颈传来一道紧力。 “小芷,我的外孙女儿啊,我可怜的外孙儿……” 莫玉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老泪纵横的紧紧抱住了江芷,一声声的呼唤着。 江芷眨了眨眼睛,两只手还牵着两个孩子,一时之间又动不了,心中微微无奈,却又顿觉温暖,这个怀抱,和奶奶的一样,睫毛轻颤,开口说道: “那个老夫人….不是,外祖母,您能先放开吗,我有点喘不上气来了。” “娘,三个孩子都回来了,有什么事,也不急着说,先让他们休息休息吧,赶了一夜的路,都累了。” 顾秋看着这一幕,也是忙上前,拉着莫玉兰声音爽利的开口说道。 第五章:四分之一的财产 江芷醒来的已经接近亥时了,她睁眼看着头顶上淡粉色的帐子,愣了愣神,才蓦然想起已经到了忠州。 “小姐,你醒了,今天晚膳在花厅用,咱们需要快些。” 桃夭一边将粉色的纱帐子拢起来,挂在银钩上,声音清脆的开口说道。 江芷点了点头,脚尖落在了崭新的绣鞋上,雪白的袜穿了进去,随后,又穿上了藕荷色的绣花襦裙,都是刚刚她的大舅母顾秋送来的。 “小芷在吗?”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和善的声音。 桃夭见江芷一脸懵懂,忙开口说道: “小姐,是二老爷的两个女儿,大小姐名唤秦子熏,二小姐名唤秦子雅,都是极好的人。” 江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在呢,大姐,二姐快请进来。” 话音落下,便听到门口掀珠翠的声音,脚步声渐渐接近,第一个进来的人,柳眉细腰,纤姿袅娜,一派江南水秀的温婉气质。 而后进来的,年岁略微小上一些,鹅蛋圆脸,双髻更添了俏皮,一派天真无邪,身材和中,性子跳脱。 “这就是小芷妹妹,长得真漂亮,要比大姐还漂亮几分呢。” 秦子雅走进来,目光就一直盯着江芷,眸中带着好奇,笑嘻嘻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秦子熏抿唇一笑,看着江芷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快的表情,这才开口说道: “子雅,小芷才刚来,你休要吓到她了。” “怎么会呢,我是夸小芷长得漂亮呢,大姐你不会是恼我说实话了吧,可是小芷长得真的比大姐漂亮呢。” 秦子雅一点也不惧怕秦子熏,笑的更加的欢快,拉着江芷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芷,子雅性子向来跳脱,你休要和她一般见识,咱们一起去花厅用膳吧。” 秦子熏眸光带笑,看着江芷越发的温柔起来,江芷的事情她已经听母亲都说了,心中便对江芷姐弟分外的怜惜。 听到秦子熏的话,江芷淡淡的将手从秦子雅手中抽回,露出一抹笑意,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似是陶醉的说道: “大姐,我觉得二姐说的一点也没错,我长得这么闭月羞花,就连二姐都没我美呢,是吧,二姐?” “呵呵…是,小芷妹妹最美….” 秦子雅万万没想到江芷会好意思接自己的话,也不看看自己黑瘦的样子。 除了那双如猫一般慵懒的眼睛能看以外,还有哪儿漂亮,还敢说自己闭月羞花,就是府里的婢女也比她美。 “那当然,二姐的眼光绝对是没的说,审美绝对一流。” 江芷说着,目光转向了秦子雅,琥珀色的眼眸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秦子熏听到这话,又看了看有些哑然的秦子雅,笑着开口说道: “行了,时候不早了,咱们早些过去,免得祖母担心。” 说完,江芷和秦子熏两个人便率先走了出去,独留秦子雅落在后面,让她面色不禁一红,原本清澈的眸子一闪而过不甘。 “大姐,小芷妹妹,你们倒是等等我呀,难道只顾着吃的,反倒把我忘了,当真是该打。” 秦子雅快步追了上去,声音带着一抹娇憨,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生喜爱。 江芷看着手臂上突然多出来的白皙手指,眉间闪过一丝不悦,却并没有说什么,任由她叽叽喳喳的说着。 一行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花厅,还未进去,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这种香气,对已经几日都没有用膳的姐弟三人简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被桃夭牵着的江汐最先忍不住,小跑着进了屋子,而江黎虽然眼睛放光,但是却是看着江芷,若是江芷不说话,他是万不会去的。 “小芷,小黎,怎么还不进来,快进来用膳了。” 里屋传来莫玉兰慈爱的声音,时而伴随着一两声笑语。 江芷牵着江黎的手,轻声说道: “走吧,咱们进去。” ……….. 花厅内,江芷打量起莫玉兰身后的几个人,两男两女,分立左右,看着她和江黎、江汐的目光都很和善。 “小芷,小黎,小汐,这个是你大舅舅秦葵,这是你大舅母顾秋,这个是你二舅舅秦临,这是二舅母宋怡。” 莫玉兰笑着开口介绍道。 江芷就领着江黎和江汐两个人一一叫了称呼,她仔细打量了眼这四人,两个舅舅长相都算是上乘,也十分相似,但是大舅秦葵看上去很严肃,而二舅则是温润如玉。 两个舅母也是一样,大舅母顾秋,长相桃腮粉面,珠圆玉润,一双柳眉凌厉而不失柔和,笑容虽淡,却很真诚,应该是掌家磨练出来的,恩威并施。 至于二舅母宋怡,性子倒是和二舅舅秦临如出一辙,眉眼温顺柔和,身材纤细,一举一动皆有章法。 因为这一家子都很和蔼,尤其是秦葵和秦临两个人,自小就对妹妹十分的宠爱,如今妹妹却没了,所有的情感全都放在了江芷三姐弟身上。 这一顿饭让江芷将秦家的人都认识了一遍,也收了不少的见面礼,让她不得不提的人倒是真的有两个。 那就是她三舅舅秦枫一家,不是外祖母亲生的,而是赵姨娘所生,是个庶子,长相风流,一副纨绔不化的样子。 一晚上,江芷就发现他这个舅舅盯着她和两个孩子四五次,每次都是目不转睛,尤其是那目光中带着一丝贪婪。 就像狼见到了肉,不咬下来是绝不松口的,这让她不由得想了很多,却又摸不到头脑。 “今天人都到齐了,我有件事就在今天和你们说一下。” 容不得江芷再细想下去,首座的秦流云见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抬手让人撤下饭菜,目光盯着每个人,开了口。 赵姨娘听到秦流云的话,面上堆了笑容,摆弄着染红了的豆蔻指甲,开口说道: “老爷有什么事,说就是了,怎么搞的如此隆重。” 听到这话,知晓内情的大夫人顾秋,忍不住低头笑了笑,现在着急着让人说,估计一会儿说了,最先跳脚的人就是她了。 很显然,秦流云也是这么想的,他深深的看了赵姨娘一眼,开口说道: “这件事关系到三个孩子,我必须要慎重,赵氏,你只需听着就是了。” 秦葵看了眼明显不耐烦的莫玉兰,开口说道: “父亲,现在就说吧,时辰也不早了,几个孩子还要休息呢。” 听到秦葵的话,秦流云点了点头,随即打开匣子,里面装的厚厚的一沓泛黄的纸张,开口说道: “三月份,京城就下了旨意,擢老大为岁贡生,入读国子监,你们也都知道,如今六月份了,也快到进京的日子了。” “以前的家业都是老大一直在打点的,他这一走,老二和老三也不是个有担当的,我和你们母亲也上了年纪,没那些个精力管。” “所以我和你们母亲商量了一下,打算把秦家的产业都分出去,各自打理,挣多挣少全看你们,也都别说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公平。” 听到这话,一直坐着的秦临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对他来说,这些产业可有可无,毕竟他也没指望能家财万贯。 反倒是秦枫,脸色倏然就变得激动起来,如果不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怕早就把地契接到手里来了。 “这四份,你们自己领去吧,随便哪个。” 秦流云将四个匣子放在了桌子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开口说道。 这时,一直强忍着没说话的赵姨娘霍然站起身,看着桌子上静置的匣子,尖声开口问道: “老爷,家里一共就三个儿子,老大,老二,老三一人一份,这多出来的一份是给谁的?” “这是给小芷的,兰儿也是我的孩子,她的女儿自然也就继承这份家业。” 秦流云面带不悦的看着赵姨娘,眉头轻蹙,开口说道。 “这怎么行,老爷,妾不同意,且不说姑奶奶毁了咱们秦家的名声,和一个侍卫私奔,就是真正的出嫁女,也断没有瓜分财产的。” 赵姨娘听完,第一时间就炸了毛,尖声反对起来,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乡野丫头,说分家产就分家产,而且还是四分之一,她绝不答应。 第六章:遗漏的细节 江芷也一愣,这刚刚见面的外祖父和外祖母是不是太大方了,竟然刚见面就把四分之一的家产分给她们姐弟。 本想开口说什么,却见到外祖母莫玉兰冲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闪过一丝悲切。 那一瞬间,江芷忽然心中针扎一般的疼,外祖母是怕她们姐弟到了秦家,被人小瞧了去。 所以才会在她们进家门之后,就开始分配家产,这么做,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她们和秦子熏等人都是没有差别的。 而这边的赵姨娘,却是再也坐不住了,双眼因为嫉妒变得通红,声音有些激动的指着匣子,开口说道: “老爷,当年因为姑奶奶私奔,和纪家悔婚,咱们家的铺子,在短短的三个月里,损失了上万两银子,如今你竟然给来路不明的野种,分了四分之一……” ‘啪’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花厅内响起,赵姨娘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紧盯着动手的莫玉兰。 “你说谁是来路不明的野种?这是我的外孙儿,这些年,是不是教得你越发没有了规矩?” 莫玉兰站起身,因为太过气愤,而微微颤抖着身体,目光有些猩红,将江芷三个人护在身后,食指指着赵姨娘怒道。 赵姨娘捂着脸,看着莫玉兰,眼眸眨了眨,目光转向了秦流云,坐在地上,大声痛哭道: “老爷啊,这是什么事儿啊,妾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竟然被夫人如此难堪。” “这三个孩子,谁知道是不是封辰那个孽障,为了图谋老爷的家产,才弄来的野….孩子,是不是姑奶奶的血脉还不一定,他哪有这样的好心…..” 听到这话,江芷转过头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封辰,桃花眼微敛,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眸中平静,似乎感受到了江芷的目光,忽然灿然一笑。 “够了,赵氏,这件事已经这样定下来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秦枫,还不把你母亲带回去。” 秦流云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一把甩开赵姨娘,对着坐在花厅内,和没事人一样的秦枫,怒声说道。 秦枫听到秦流云的话,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是希望这份家产能分给他的,不过听父亲的意思。 恐怕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将赵姨娘从地上拉了起来,走之前,还看了眼江芷姐弟三人。 莫玉兰将檀木匣子交给江芷,刚要说什么,却忽然想到孩子才十岁,就又放了回去,开口说道: “小芷,小黎,小汐,这些东西外祖母先帮你们保管着,等你们长大了,外祖母再给你们,好不好?” 江芷哪有不同意的,便点了点头。 莫玉兰见此,目光越发的慈爱,抬手摸了摸江芷的发丝,轻声说道: “要是你娘还在,就好了,这些年,都是外祖母不好,让你们受苦了,从此以后,外祖母再也不会让你们收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谁都不行。” ………….. 揽芷园内,屋外的竹叶沙沙作响,清风浮动,月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照在床上那小小的人儿身上。 沐浴在月光下的面容,幼稚而精细,却是黛眉轻蹙,额头的汗珠细细密密的渗了出来,似是遇到了什么惊险的事情。 “小芷,带着弟弟妹妹,快走啊,快……” 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从一名尚且不到三十岁的女子身上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悲伤和绝望。 而她自己,一身洗白的粗布麻衣,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白皙却又粗糙的手紧紧的抱着一名黑衣男子的腿,苦苦哀求道: “是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杀了我,放了三个孩子,求求你,放了他们,呜…我求你……” 只可惜这么卑微而又绝望的请求,却依然也没有打动黑衣男子的心,只见他手起刀落,一抹寒芒划过黑夜,如同最闪耀的流星。 没入了女子的身体,原本刚刚还鲜活的女子,此时头却一咕噜滚在了地上,鲜血顺着没了头颅的颈部喷涌而出,吓坏了不远处的三个孩子。 “娘~” 悲痛声穿过云霄,女孩缓缓的跪在了地上,泪水肆意的顺着脸颊流淌,目光空洞而无神,似是被吓傻了一般。 很快,黑衣男子就解脱了中年女子的禁锢,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一步步奔着女孩走来,面色肃然。 动作狠绝的直接砍向了女孩儿,女孩躲闪不及,后背被砍出了一道血痕,挣扎着向外爬去,男子却紧追不舍,再一次举起了刀 “汪汪~” 忽的,不知道从哪儿串出来的嫩黄色的大狗,尖锐的牙齿,张口就咬住了男子的举刀的右手,不停地撕咬起来。 男子伸出左手用力的去掰扯那黄狗的头颅,一抹耀眼的翡翠色猝不及防的映入了女孩儿的眼中。 不远处的的火把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伴随着众多的脚步声,黑衣男子的眸光闪了闪,略带不甘的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孩,随即快速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股冷风吹过,原本还闭上眼睛的江芷却突然睁开了双眸,琥珀色的如猫一样慵懒的眼眸越发的锐利起来。 她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了顺干涩的喉咙,又看了眼外面刚刚有些朦胧的天色,将已经放在屏风上的衣服缓缓的穿在了身上。 随即拿起书桌上的细毛笔,沾了点墨汁,铺开宣纸,眸光慎重而又认真的画了起来,一笔又一笔,很快就勾勒出一个似是戒指的东西。 只可惜墨汁晕染,最后渐渐的失去了刚开始拥有的形状,江芷黛眉轻蹙,将纸团了团,扔在了地上,继续铺开新的宣纸,提笔重新开始画了起来。 梦中嫩黄色的大狗,受伤的右手,还有那翡翠的宝石,这些细节都是她不曾记住过的。 尤其是那晚,林新的手上分明就没有翡翠戒指,还有他的右手,根本就没有受伤的痕迹,唯独那六指,是一模一样的…… 第七章:黎山学堂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呢?” 桃夭一进来,就看到满地都是被揉成团的宣纸,甚至根本无从落脚,而江芷站在书桌中间,还在奋笔疾书。 江芷听到桃夭的声音,这次抬起头,却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她这才放下手中的毛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转过头,开口说道: “屋子有点乱,一会儿我收拾一下就好了。” “这事儿奴婢来就行,小姐还是先梳洗一番吧,一会儿还要和大小姐,二小姐一起去学堂呢。” 桃夭一边说着,一边将盛满清水的铜盆放到架子上,拿着帕子浸到了水中,又拧干递给了江芷。 听到桃夭的话,江芷抬头,略带诧异的开口问道: “去学堂?在哪儿?” “是黎山学堂,就在咱们后院的那条街上,忠州许多小姐和少爷都是再那儿读的书,就连府衙的千金们也都在那儿,是最好的学堂了。” 桃夭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梳妆台上的牛角梳,开始给江芷梳起来双髻,又用青丝缠绕,两边各坠了一个玉铃铛,颇为灵动。 “能不去吗?” 江芷,并没有什么兴趣,目光又定格在了桌子上已经作废了的宣纸,轻叹了口气。 “当然不行了,大爷可是交了钱的,不去多浪费啊,而且小姐读书习字不是好事儿吗。” “嗯,那就去吧,对了,吩咐你件事儿,哪里有炭笔,或者是鹅翎,都行。” 听到桃夭的话,江芷忽然转过头,看着她,眸光晶亮的开口问道。 桃夭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有,都有的,去年的炭,库房还有剩余,不过咱们府不养鹅,若是要鹅翎,要到隔壁封都尉家里,封都尉最喜欢的就是养鹅了,他家有最少二十只呢。” 听到这话,江芷额头滑下一抹黑线,这丫头是以为她要多少鹅翎啊,忙开口道: “用不了那么多,三五个就行,你去准备吧,我有用。” 桃夭点了点头,拍怕胸脯,开口说道: “好的,小姐,等你放学回来,奴婢一定已经准备的妥妥的,绝不会让你失望。” 江芷点了点头,拿起桃夭给她准备的布包,里面有两本书和文房四宝,她唇角抽了抽,三十来岁,她又重新去上学了,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姐姐,姐姐,我和哥哥今天去上课哎,姐姐去吗?” 一道湖绿色的身影从门外跑了进来,一把扑进了江芷的怀中,抬起头,一双眸子晶亮非常,稚嫩的声音带着新奇和兴奋的开口问道。 随后,紧跟着就是身穿着浅蓝色绣着云纹袍子的江黎,稚嫩的小脸上带着一抹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只是看着江芷的目光充满了依赖。 “是呀,是呀,姐姐和你们一起去上学,小汐,小黎,高兴么?” 江芷目光柔和了许多,微微弯腰,掐了掐江汐透着红润的小脸蛋,声音带着愉悦的问道。 “好哦,小汐要和姐姐,哥哥一起去上学。” 江汐一边兴奋的说着,一边拉起江芷和江黎的手,向着门外走去。 …………. “我不吃,吃不下,哪有那个心情吃。” 赵姨娘看着秋荷端上来的金丝鱼卷,八宝珍鸭等菜品,靠在榻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一边说道: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那可是足足三十多个铺子,全都给了那几个贱种,老爷的脑子是进了水吗,都是那个贱妇。” 一边说着,一边气哼哼的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金丝鱼卷塞进了嘴里,似乎解恨似的咀嚼着。 秋荷抿了抿唇,突然听到帘子外一阵响动,随即便是一名穿着藏蓝色袍子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她忙低下头轻声说道: “姨娘,三爷来了。” 赵姨娘忙抬起头来,正巧秦枫也走到她身边,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她勾起一抹笑容,开口说道: “枫儿,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快坐下,外面热吧。” 秦枫顺势就坐了下来,看着赵姨娘,一双透着风流的眼睛闪过一丝如鼠般不怀好意的光芒,开口说道: “姨娘手中可有余钱?” 听到这话,赵姨娘原本因为见到儿子高兴的心情瞬间就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冷却下来,开口问道: “你可是又去堵了,欠了多少钱?” 秦枫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开口说道: “昨个儿本来已经赢了五万两,谁知道父亲派人催我回来,我又心急,最后一把全输了,倒输了五万两。” 说完这番话,又叹了口气,再次开口说道: “爹给的铺子,如今还掌握在大哥手里,我若动了,父亲定会知道,所以暂时还不行,只能找姨娘想个法子了。” 赵姨娘听完,撇了撇嘴,拉着秦枫的衣袖,为难的开口说道: “我儿,姨娘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如今紧凑着也不到三万的私房钱了,就这一年,你里里外外可是花了十万两了,老爷那边都起了疑心,你听姨娘的话,千万别再去了。” 听完赵姨娘的话,秦枫脸色明显的就不好看,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口说道: “姨娘,这钱我早晚会挣回来的,到时候,别说是十万两,就是一百万两,那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你就是妇人之见。” 见赵姨娘脸色有些不好,秦枫顿了顿,又开始说道: “姨娘且先把这三万两给我,剩下的两万,我再去找郑二借一些。” 赵姨娘明显是不愿意的,但是又不好驳回自己儿子的话,磨蹭着去找了放置三万两银票的匣子,开口说道: “听姨娘的话,你还有孩子要养,这钱若是没了,可就再也没有了,你可仔细些花。” 秦枫接过来,拿在手中数了数,果然是三万两,揣在了兜里,笑着说道: “姨娘放心,还有最近,你多往爹身边凑一凑,他肯定还有些私房钱,你想办法弄到手,至于江芷她们姐弟,你只放心就是,儿子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昨儿个老爷的态度你又不是没看见,还有那贱妇,铁了心的要给她们三个撑腰,我知道,那三个都是她生的,所以她不在乎,只欺负咱们娘儿俩。” 赵姨娘听完,忙开口喊道。 秦枫脑海中回想起在赌场,郑二和他说的话,勾起一抹邪笑,开口说道: “你且放心就是了,定不会让他们三个占到便宜,说不准还有一笔横财,姨娘就在家安心的等着吧。” 说完这番话,头也不回的出了乐颐院,身边的小厮给他打着伞,直奔着秦府大门而去。 第八章:金越赌坊 “大,大….” “小,都开了两把大了,还他么是大,小…..” 金越赌坊内,时不时的传出一阵喊声,嘈杂而又热闹,深深的吸引着刚刚踏进来的秦枫。 他摸了摸怀中的三万两银票,忍不住眉心一蹙,埋怨起父亲,如此小气,堂堂忠州首富的儿子,竟然只揣了三万两银票,也不嫌丢人。 “秦三哥,今儿怎么来这么晚啊,兄弟可都赢了好几万两了,就等你呢。” 一名身穿着白色绣着金丝飞禽的锦袍男子走了过来,油头粉面,一双掉三角眼痞气尽显,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搭在了秦枫的肩膀上。 秦枫明显和他是相熟的,笑骂了一声,开口道: “赢了几个钱,就跑到我这儿显摆来了,说的我都手痒了,哪个桌儿,还不赶紧带我过去。” 那男子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一桌,开口说道: “这不在哪儿呢吗,朱家公子站的那桌儿的,都是有钱的,咱们过去吧,不过哥,这桌可是都最少五万两起价的,你带够钱了吗?” 听到这话,秦枫脸色一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本就欠了五万两银子给赌坊,如今哪有余钱,这么想着,看着男子的目光就变了,开口问道: “郑二,刚你说赢钱了,赢多少?” “这个,我算算,没有十万两也有个八万两了吧,怎么,秦三哥不会真的没带够钱吧?” 被叫做郑二的男子说完,看着秦枫的脸色就有些不同了。 秦枫略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不是我大哥要去京城吗,爹的意思是要把铺子分一下,一时之间这钱就周转不开,郑二,你先借我两个子,赶明儿双倍还你。” 听到这话,郑二哈哈一笑,拍了拍秦枫的肩膀,开口说道: “三哥这是什么话,我郑二哪是小气的人,八万两你都拿去,还用还什么。” 秦枫听完,心中感动不已,这个郑二,他真是没认错,是个好的,开口说道: “郑二,哥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说,哥尽所能帮你。” 听到这话,郑二笑了笑,随即开口说道: “帮倒不用,不过三哥,你这就没点自己的金库,赚个外缺什么的,也不至于家里面断了钱财,就束手束脚的,你看我,自己就有近八十多万的银子,就是我爹不给我钱,我也能到处浪。” 听到这话,秦枫哪有不动心的,忙开口问道: “郑二,你说这个外缺是什么,这段时间,我真是拮据的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郑二‘呵呵’一笑,手放在秦枫的耳边,轻声说道: “当然那是个来钱快的好办法,扬州瘦马,你知道吧,这可是这几年最赚钱的差事,而且是年纪越小的越好,你老弟我,一年走了三趟生意,你看看…..” 听到这话,秦枫一愣,随即看着郑二,开口问道: “所以你前日问我要十岁左右的孩子,还出了那么高的价钱,就是做这个生意的?” 郑二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可不就是,最近京城来了个大买卖,出价五十万,你说这一倒卖,二十万不就到手了,这生意抢的人还不少呢,只是那人眼光高,我们送去的人,他都不可心。” 听到郑二略带遗憾的语气,秦枫原本就有几分活泛的心思,此时更加活泛了,连赌博都不想赌了,开口问道: “你说的京城那个人在哪儿,你带我去见见,可能我手里面有两个,且看看她们合不合心意。” 郑二听完,眸中划过一抹流光,开口说道: “这当然可以了,我这边去给你约一下,然后给你信,你带着画像过去,要是成了,那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秦枫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江芷的容貌,那副长相,怎么也应该够入眼的了吧。 …….. 江芷放学回来刚不过午时,她放下布包,看着桌子上放置的炭笔,却没有看见鹅翎,开口喊道: “桃夭,鹅翎呢?” 听到江芷的话,桃夭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跑了进来,开口说道: “小姐,奴婢去了封都尉的府上,可是…封都尉说那鹅身上最珍贵的就是鹅翎了,但凡少了一根都不美观,不允许奴婢去拔。” 听到桃夭的话,江芷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有些遗憾不能做鹅毛笔,但是有炭笔也行了,先把那戒指画下了再说。 看到江芷不说话,桃夭还以为江芷生气了,忙开口说道: “小姐,奴婢真的去求了封都尉,可是封都尉说头可断,血可流,但是毛决不能没,还说什么鸿毛重于泰山,说的好吓人,奴婢…..” 江芷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什么跟什么啊,她放下笔,开口说道: “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去做你的事情吧,我有事要做。” 桃夭见江芷笑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迈着步子,笑嘻嘻的去做其他事了。 因着炭笔的缘故,江芷很快的就勾勒出了她梦中的那个翡翠戒指,还有那人的右手,分明就是被黄狗咬下来了一块肉,无论如何,都一定会留下疤痕的。 也就是说,那晚的人,根本就不是林新,可是她问的时候,为什么林新不去辩解,他到底又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说…… 江芷觉得事情似乎越来越不简单了,而且有什么她还遗漏的细节,只是那个时候自己才刚刚穿越过来,整个人意念是模糊的,有些记得,有些却完全都不记得。 宣纸上,浓重而又逼真的翡翠戒指静静的躺在画中,仿佛闪耀了一道翠绿的光芒,让江芷久久出神。 无论那黑衣人是不是林新,至少他手上的戒指消失不见了,江芷有种感觉,只要找到这枚翡翠戒指,就能找到凶手,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小姐,老夫人身边的稻香姐姐来了,好像是大少爷从朝云村那边回来了,让你过去一趟。” 桃夭走进来,脆生生的开口说道。 “朝云村?” 江芷微楞,这个表哥去朝云村干什么了,难道是去查秦兰死的案子,那他回来,是不是说明案子有消息了。 想到这儿,江芷忙放下炭笔,将桌子上的宣纸一卷揣到了腰间的荷包里,吩咐桃夭照顾好江黎和江汐,自己跟着稻香去了青云院。 第九章:卷宗 此时的秦邦屏,一袭灰色的衣裳,发丝微微有些凌乱,一双眼布满了血丝,很显然是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休息了。 顾秋有些心疼的给她倒了杯水,开口说道: “快坐下慢慢说,这些天累了吧。” 秦邦屏接过水,直接就灌了下去,然后才掸了掸袍子,坐在了位置上,面沉如水的开口说道: “姑姑的案子,县丞今早上已经结了。” 听到这话,坐在椅子上的莫玉兰和秦流云两个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微微前倾身体,着急的开口问道: “结案了?凶手是谁,你细细说来。” 秦邦屏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递给顾秋,旋即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祖父,祖母都看看吧,姑姑….事情也只能是这样了。” 莫玉兰两个人相视一眼,将那卷起来的卷宗缓缓打开,一行一行的认真看了起来,一字不漏。 看到最后一行,莫玉兰的手一松,卷宗便滑落在地,原本就沧桑的眼眸,此时满是空洞,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而秦流云更是老泪纵横,开口说道: “江简修,我就说过,兰儿早晚毁在他手上…..” 江芷一进来就听到了这句话,眉心微蹙,外祖父为什么会说父亲,难道这件事和江简修有什么关系不成。 “小芷,坐吧。” 顾秋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卷宗捡了起来,却并没有看,而是再一次放到了八仙桌上。 莫玉兰却是唇角翕动,抱着江芷,如同是掌心的宝贝,失声痛哭起来,任是谁劝也是劝不动的。 江芷任由莫玉兰抱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无言的安慰着,心中却越发疑惑刚刚发生了什么。 倒是秦邦屏,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说道: “杀害姑姑的凶手找到了,已经结案了。” 听到这话,江芷后背一僵,她扭过头看着秦邦屏,喉咙似乎有些干涩的开口问道: “是谁?” “当初和你父亲一起去南境的同村林新,三个月前姑姑去了趟南境,发现了林新杀害了你父亲,并且通倭,所以……” 秦邦屏叹了口气说道,看着江芷略带迷茫的眼神,忽然觉得真相有些残忍。 江芷听到秦邦屏的话,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林新通倭,那为什么不在南境就杀了秦兰,而是等到她回到了村子,甚至带着江简修的骨灰。 而且林新在她来忠州的时候,就被杀了,他们这些人是怎么查出来林新通倭的,而且这件事,才发生不到三天的时间,结案是不是太草率些了。 江芷一边想着,一边拿起卷宗,看了起来,在看到最后几行字的时候,瞳孔一缩,让她心中一寒,有些东西,想要抓住,却又抓不住。 林新一家,满门抄斩,即刻行刑…… “表哥,你回来的时候,林家人….林家人全都斩首了吗?” 江芷顾不得许多,拿着卷宗,走到了秦邦屏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丝丝颤抖的开口问道。 所有人都以为江芷是激动,或是悲伤才引起的颤抖,但是只有江芷自己知道,那是因为紧张…. “当然,我若不亲自看着他们一家的下场,如何对得起姑姑,如何向祖父,祖母交代,表妹放心,以后再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秦邦屏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江芷的发顶,声音温厚的说道。 江芷只感觉到自己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忍不住再次开口,轻颤着声音问道: “全死了吗?一个都不剩?” “通倭是叛国的大罪,就算是我们想饶恕,但是国法也难容,所以是一个都不剩,表妹,放心吧,都过去了,别怕。” 秦邦屏开口说道,其实心中是有些感慨的,毕竟林新的父母和妻女都是无辜的,如今却都因为他的过错,血溅断台。 听到这话,江芷松开了手,唇角勾起一抹牵强的笑容,开口说道: “可是我觉得,林新似乎不是那晚杀死我娘的凶手。” 说到这儿,江芷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盯着秦邦屏,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 “林新很可能…..是替死鬼。” 原本还要说些什么的秦邦屏,听到江芷的话,忽然倒吸了一口气,背脊僵直的坐在那里,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轻声问道: “表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芷环视了眼四周的几人,面色各异,但是毫无疑问的,眼中的担忧却是假不了的,她手指松了松。 她就赌一把吧,赌这些人都是可信之人,毕竟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有没有能力,想要找到凶手真的是难上加难的。 “我记得那晚的黑衣人,手上戴着一个翡翠色的宝石戒指,和这个一样,可是林新手上却没有。”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展开她画的宣纸,开口说道。 秦邦屏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 “这个戒指?做工似乎是倭寇那边的风格,或许他哪天忘记带了也不一定。” “表妹,你有些太敏感了,一个翡翠戒指说明不了什么,或许朝廷从他哪儿缴获的东西里面就有这个戒指也不一定。” 听到这话,江芷抿了抿唇,随即开口问道: “林新家里面很多珠宝吗?被查封了?现在在哪儿?” “在县衙哪儿,好几箱子珠宝,有锦衣卫押解进京,你可别打那儿的主意了,锦衣卫可是没有情面可讲的。” 秦邦屏看着江芷的样子,生怕她去打锦衣卫的主意,忙开口说道。 江芷点了点头,将她的宣纸缓缓的卷起来,打算收起来,却被秦邦屏给拦住了,他看着江芷疑惑的目光,笑了笑,开口说道: “我觉得表妹画的十分好看,打算留着欣赏一下,而且若是日后见到这东西,也许能认一认。” 听到这话,江芷心中一紧,窦疑丛生,但是面上不显,没有说什么,将画交给了秦邦屏,转过头看着莫玉兰两个人,开口说道: “我有些累了,外祖父,外祖母,小芷先回去了。” 第十章:雨夜 ‘呼~’ 江芷躺在床上,正在想着今天的事情,忽然窗外刮来一阵大风,将门窗都吹得晃动起来。 烛火一瞬间就灭了下来,原本就漆黑的夜空越发的暗沉起来,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随即,豆大的雨点如瓢泼一般的落了下来。 “桃夭?” 江芷顿感一阵寒意,忙穿着鞋下了床,顺着漆黑的房间,一边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一边开口喊道。 平时桃夭就是住在江芷的隔断旁,有什么事一叫就会过来,可是这次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让江芷的心略微一沉。 想到在朝云村那天晚上着火,刘勇也是这样,难道…… 江芷的心瞬间就如同擂鼓一般,忙掀开枕头,拿起放在下面的一把匕首,向着隔断走了过去。 “桃夭?” 一边喊着,江芷一边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只见桃夭只着了白色的里衣,身上盖着薄薄被子,正睡得香喷喷的,似乎觉得有些冷,又抓紧了被子往身上盖了盖。 而在桃夭的正对面,则是被风吹开的窗户,风雨从外面刮了进来,带着丝丝的凉意,窗前的一盆墨兰被吹掉了好几片花瓣。 江芷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走到窗边,将窗户缓缓关上,又用木头掩上。 “这丫头,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死……” 话说了一半,江芷的目光就变了,平日机警的人,在倾盆大雨的日子里,竟然还能睡得这么沉,说明了什么….. 窗外的雨声越发的大了起来,时而还有闪电划过夜空,无端的让人升起了一股子惧意。 江芷捏着手中的匕首,身形笔直的靠在墙边,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隐隐发寒,如同黑夜中的豹子,正等着给人致命的一击。 “快点啊,你…” “是这儿吗?” 门外响起了两道压低了的声音,夹杂着风声,让人有些听不清,随后就听到门‘吱呀’一声。 江芷站在墙角处,冷眼看着鬼鬼祟祟走进来的两道影子,一道闪电将两个人照的一清二楚,其中一个长相风雅,身材偏瘦的男子,可不正是她的三舅舅秦枫吗。 “人呢?” 另外一名身材微胖,眸光透着精明的男子看着空空如也的竹床,忍不住愤然问道。 秦枫也有些诧异,环顾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 “我今天明明看见她回来了,怎么人就不见了。” “你不是说你下药了吗?现在怎么办?” 男子声音中带着一抹急躁的开口说道。 “我是下药了,可是今天这死丫头在外面吃的,所以….,我以为没事儿的。” 秦枫的声音也充满了懊恼,早知道这样,他来之前,给她屋子里吹点迷药好了,大半夜的,人跑哪儿去了。 听着两个人在床边嘀嘀咕咕,江芷冷笑一声,动作如狸猫一般灵活的串到了秦枫背后,匕首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你们是在找我吗?” 江芷舔了舔嘴唇,琥珀色的眼眸划过一抹流光,黑夜中伴随着闪电透着一抹诡异。 男子有些愕然的看着秦枫,开口怒道: “这是怎么回事?” 秦枫也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江芷吓到了,好半响都没回过神来,他嗫嚅了半响,开口说道: “不知道….” “三舅,你这大半夜的,带着陌生人闯入外甥女的房间,是想要做什么?” 江芷说着,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 “那个三哥,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我…呵呵,我就先走了,呵呵….”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的往门外跑去,这种时候不跑,还等什么呢。 “郑二,你个王八蛋,跑什么,回来….” 秦枫见男子跑了,顿时怒声喊道,这时候竟然撇下他,自己跑了,怎么这么不仗义。 江芷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嗖’的射了出去,擦过郑二的脸颊,直接钉在了隔断的柱子上,雪白的刀身还颤了颤。 “你再动一下,这匕首钉的可就不是柱子了。” 江芷的声音伴随着明晃晃的匕首,吓破了郑二的胆子,僵硬着身子站在那里,脚步沉重的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三舅,跟我去见外祖父和大舅舅去,我看你有什么话说。” 看着郑二老实起来,江芷从怀中又摸出了一把匕首,再次放到了秦枫的后腰处,一边说,一边拖着他往外走。 ………… ‘嘭’ 荣喜堂内,秦流云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再也抑制不住怒火,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孽障,竟然做出这等好事,真是该死。” 秦流云捂着胸口,有些气不顺的怒声骂道。 一旁的赵姨娘见此,忙走上前,伸手去帮秦流云顺气,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枫,脑海中正组织着语言。 然而,话还没说,就被秦流云一把甩开,冷声说道: “都是你教的好孽障,做出这般畜生不如的事情。” “老爷,妾….枫儿他说不定是被人陷害的,你好歹查清楚了再说,莫要冤枉了枫儿啊。” 赵姨娘忙跪在地上,拉着秦流云的衣角,声音婉转悲伤的说道。 “陷害?那姨娘倒是说一说,是有人把三弟打晕了,抬着去了揽芷园,还是说咱们大家谁逼着他去的?” 顾秋坐在一旁,听到这话,放下了茶盅,眼眸紧盯着赵姨娘,声音干脆的问道。 听到顾秋这番犀利的话,赵姨娘看了眼秦枫,又看了眼抱着孩子坐在一旁的儿媳妇方静琳,声音也弱了下去,嗫嚅着说道: “这…这不是得查吗,何况刚来的时候,你们都看见了,芷丫头可是拿着刀枫儿逼进来的。” “咱们凡事都要讲个证据,可不是姨娘红口白牙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大家的眼睛都雪亮着的。” 顾秋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抚摸着江芷的发丝,再次开口道: “我们小芷丫头才多大的年纪,要是不拿着刀,指不定是要被三弟怎么对待着,姨娘也该感谢着我们小芷聪明,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三弟能不能兜着走都是个问题了。” 这话音一落,赵姨娘顿时没了声音,心中却是越发怨恨起了大房,什么事他们都要关管上一管。 这件事本就不干大房什么事,还偏偏要凑上一凑,一口一个‘我们小芷’,什么时候这江芷就成她们家的了,想要女儿想疯了吧。 第十一章:毒打三舅 一旁的秦葵见赵姨娘没了动静,放下茶杯,一双久经商场的眼睛如鹰隼一般的看着秦枫,冷声说道: “三弟,今天就凭着你带着外男,半夜闯入外甥女的房间,我和爹就能把你划出族谱,逐出家门。” 听到这话,秦枫险些腿一软趴在地上,逐出家门,那可不就是净身出户,那他以后还剩下什么了。 想到这儿,秦枫在顾不得其他,一边爬向秦葵,一边开口说道: “大哥,爹,我错了,是我糊涂了,听郑二的挑拨,财迷了心窍,你们饶了我这一次吧,大哥….” 秦葵看着被秦枫拉着的裤脚,忍不住蹙了蹙眉,一把将他的手掰开,冷声说道: “秦家子孙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还财迷了心窍,到底是多少钱,让你值得做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 主位上的秦流云也怒了,想都没想,抬腿就踹在了秦枫的腿上,怒声说道: “还不说实话,否则我今天就砍了你的腿。” “是,是,儿子都说实话,是郑二说,京城来了个买家,想要买个姿色上乘的女孩儿,出价高的很,一个就给五十万两,我便拿了画像给那买家看了。” 秦枫此时顾不得许多,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气的郑二脸上白一块青一块的。 “然后呢,然后你就打着小芷的主意,用她去换那五十万两?咱们秦家就差这五十万两?” 秦葵听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站起身怒骂道。 看着这样的秦葵,秦枫小心翼翼的后退了数步,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事情就是这样的,大哥,爹我都说了实话,你们就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不会犯了。” 秦葵站在那儿,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小芷是他唯一妹妹的女儿,这畜生竟然就为了五十万两要把小芷给卖了。 他真想把这个作死的畜生给打死才解气,可是想到父亲平日最是宝贝这个弟弟,父亲又在上面坐着,便又忍了忍。 “大哥,爹,饶了我这次吧,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小芷,你原谅三舅舅,好不好…” 秦枫见人都不理他,目光就转向了坐在顾秋身边的江芷身上。 秦葵看着秦枫的手拉着江芷的衣角,再看看自家外甥女淡漠却又带着丝丝厌弃的表情,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 忍个屁啊忍,秦葵暗骂了一声,今天不打他一顿,他能少活半年,这么想着,秦葵一脚将南花梨木的椅子踹了个稀碎,拿着其中一个木头,照着秦枫就打了过去。 “原谅你个头,区区五十万两银子,就把我外甥女卖了,你个蠢货。” 秦葵一边打着,一边开口骂道,明显是气的不轻。 “啊~,大哥,疼啊,别打了,我错了,大哥,….” 秦枫抱着头,不停地往后躲,感受着后背落下来的疼痛感,顿时‘哇哇’的大叫了起来。 一边喊,秦枫一边委屈,五十万怎么了,这钱怎么就少了,敢情大哥一个月铺子红利百十万,他也就十几万,能比吗…. 赵姨娘见此,哪里还坐的住,一边忙伸手去拦秦葵,一边哭着说道: “老爷,你管一管啊,在这样下去,枫儿就被打死了,老爷….” 方静琳此时更是坐不住了,拉着秦云屏跪在地上,哭着说道: “爹,你快让大伯住手吧,要是三爷出了点什么事,媳妇和云屏可要怎么活下去啊,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六七岁的秦云屏也还小的很,懂得也不多,什么死啊活的,但是看着母亲哭,他也就跟着哭了起来,声音哀哀戚戚的。 听到这话,秦流云原本还满是怒火的脸,此时松懈了不少,到底都是自己的儿子,哪还真的要把人打死。 可是他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些,要是不给他点教训,小芷那边怎么交代,刚刚死去的女儿又该如何交代,一时之间秦流云有些为难了。 而在他犹豫为难的时候,秦葵可没停手,追着秦枫不停地打,打的他抱头鼠窜,到处跑。 荣喜堂就这么大个地方,秦枫只能绕着圈跑,可巧就到了顾秋这儿,当下顾秋美眸一闪,将挡在裙子下面的脚悄悄的伸了伸,动作干脆利落。 ‘嘭’ 秦枫一个不留神,整个人都扑在了地上,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从后面追了上来的秦葵一顿毒打。 而将刚刚的一切看在眼里的江芷,眼角有些抽搐的看着淡然收回脚的顾秋,顿觉好笑,又觉温暖。 顾秋似乎感受到了江芷的目光,两个人四目相对,她笑了笑,靠在江芷耳边,轻声说道: “你大舅跑的太慢了,这么打方便些。” 听到这话,江芷抿了抿唇,险些偷笑出声,眉眼弯弯,越发觉得大舅一家人可爱极了。 “大哥,别….姨娘….” 此时的秦枫,已经被秦葵打的有气无力了,喊人的语气也弱了不少。 “老爷啊,你是不是要打死枫儿才甘心啊,你快让老大住手啊….” 赵姨娘痛哭出声,拉着秦流云的袖子,声音悲切的开口说道。 秦流云也有些看不过眼了,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老大,打的差不多了,快住手吧。” 听到这话,秦葵忍不住又揍了秦枫两下,这才松了手,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就这样的人,打死都不为过,竟然敢打外甥女的主意,亏他也是个舅舅。 “枫儿,我的枫儿啊……” 赵姨娘再顾不得别的,抱着后背已经血肉模糊的秦枫,失声痛哭起来。 看着这一幕,躲在一旁的郑二又是害怕,又是震惊,这秦家人也太刚猛了些吧,自己家人都能打成那样? “还有你呢,我都差点忘了。” 秦葵一边说着,一边揪着郑二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这语气,吓得郑二都快尿了,他忙摆手说道: “我什么都没干啊,是秦枫他自己说有好姿色的女儿家,我怎么知道这畜生说的是他外甥女儿啊……” 郑二都快哭了,忙开口说道。 “葵哥,明儿就让邦屏把人带去臬司衙门,拐卖幼女,这种人作恶的事情也少不了。” 顾秋指着郑二,声音带着一抹恼怒的开口说道。 “绑起来,明天送去臬司衙门。” 秦葵点了点头,冲着身边的下人,指着郑二开口说道。 江芷看着郑二,蹙了蹙眉,总觉得今天的事情,似乎并没有拐卖幼女这么简单,可是却又说不上来。 不过这个郑二和三舅秦枫,的确该好好的查一查,到底背后再跟什么人来往。 第十二章:上房揭瓦 第二天一早,江芷刚起来,就听隔断外面传来小声的说话声,她穿上衣服,有些好奇的往外面看了眼。 “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告诉我,我可告诉你,三个孩子要是出了一点事,我饶不了你们。” 莫玉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低了的愤怒。 随即就听到顾秋小心翼翼的讨好的声音说道: “三个孩子有我和葵哥护着,以后断不会再有什么问题的,娘身体不好,可别因为媳妇气坏了身子,回去葵哥可不是要骂媳妇了。” “大嫂也是为了娘的身子好,娘可别声大嫂的气。” 宋怡那柔和若江南水乡的声音也从外面响了起来。 江芷忙走出屋去,正看到椅子上坐着三个人,忙走上前行礼说道: “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 “好孩子,快让外祖母看看,这个该死的混账,竟然做出这么畜生的事情,都是你大舅母瞒着,若不然,我昨天就把他轰出秦家。” 莫玉兰看着江芷,眼中的担忧才算放了下去,只是鬓间的白发似乎又添了不少。 江芷依着莫玉兰坐在一旁,开口说道: “外祖母可没看见昨天三舅被大舅打成什么样子,比轰出家门可惨多了,你看了肯定也解气。” 说完这番话,江芷又看了眼坐着的顾秋,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倒是让莫玉兰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打成了什么样子?” 莫玉兰看着顾秋,冷着脸开口问道。 顾秋将昨天的场景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番,尤其是伸腿绊了秦枫一脚的时候,莫玉兰脸上明显的就挂不住了,笑出了声音道: “做的好,合该就这么办,要我说,葵儿下手还是轻了,打断他那一双管不住的腿才是正经。” 一旁的宋怡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口说道: “亏得大嫂当时也想的到这么做,要是我,可就不行了。” “你就是泥人的性子,到底也要硬气些,日后我走了,这家还不是交个你打点,小芷丫头,你可得给我护好了才是。” 顾秋看着宋怡,就忍不住头疼起来,这个妯娌什么都好,可偏偏就是性子太好,担不起大梁。 听到这话,莫玉兰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这老婆子身子骨也不好,活多长时日也不知道,日后就是你和你大嫂相互扶持着,你也要多学着些,若是你有半分你大嫂的性子,也不至于被成姨娘钻了空子。” 这一番话说的并不是客气,但是却也是为了宋怡好,她脸色一红,点了点头说道: “媳妇记下了。” 听到这话,江芷脸色变了变,忽然想起秦子熏和秦子雅来,当初就觉得哪里有问题,感情是二舅抬了个姨娘,只不过从来没出现过。 “娘,今早上来了个大夫,说是姨娘请来给三弟看伤,要不咱们一道去看看?” 顾秋看着宋怡面上挂不住,忙转移了话题,也正好让老太太去出出气。 听到这话,莫玉兰脸色一沉,站起身开口说道: “老大媳妇说得对,我还真是应该好好去三房那边探望探望了,走吧,都一起去。” 听到这话,宋怡和顾秋两个人都顺从的站起了身子,见江芷不动,两人都伸手拽了她一下。 江芷忍不住抚了抚额,感情这三房已经这么不受待见了吗,打一次不够,还有第二次。 不过她心里怎么还有点小兴奋呢,想到这儿,江芷悄悄的摸了摸鼻子,嗯,她是有点幸灾乐祸。 …….. “祖母。” “老夫人。” 三人刚到了乐颐院,江芷就看到一身着红黑相间朝服的秦邦屏,笔直的站在那儿。 而他身边站着穿紫色袍服的尚未弱冠的男子,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不是封辰是谁。 “肖容,邦屏,你们今天不去军营,怎么跑这儿来了?” 显然,莫玉兰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在这儿,忍不住疑惑的开口问道。 秦邦屏板着脸,开口说道: “今早上听母亲说了这件事,便没心情去了,把郑二送去了臬司衙门就回来了。” “那你不回你的清风院,和肖容下棋,堵在这儿…..” 莫玉兰越发的疑惑起来,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 然而话音刚说了一半,就听到里面‘嘭’的一声,随后又是一顿噼啪声,所有人目光顿时看了过去,灰尘在空中如一朵蘑菇云。 “邦儿,你在里面干什么了?” 莫玉兰扭过头,看着秦邦屏,开口问道。 秦邦屏摇了摇头说道: “没干什么呀,这不是三舅吗,他穷,五十万两银子也没有,这我做侄子的,可不就是要关心一下吗,就帮他把这屋里面能拆的,能卖钱的,都帮他卖了。” 听到这话,江芷眸光转了转,她怎么感觉这不想是她这位表哥的作风啊,偏倒像旁边这个人的。 似是察觉到了江芷的视线,封辰勾了勾唇,开口说道: “老夫人还是先等等吧,可能一会儿人就都…..” “秦邦屏,你这个兔崽子,你疯了吗?” 赵姨娘灰头土脸的从里面跑了出来,‘呸’了一声,双手叉着腰指着秦邦屏怒声骂了起来。 “姨娘这么大的怒火干什么,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把东西卖了,凑一凑,怎么也值五十万两了,免得以后三叔为了钱,什么都做的出来。” 秦邦屏说完,看了眼身边封辰,越发觉得这小子的主意好极了。 “你….你简直….” 听到这话,赵姨娘翻了个白眼,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没昏过去。 “姨娘不用太感激我的,说到底也是我三叔,帮下忙不用那么客气的,对了,三叔在赌坊欠的五万两银子,这两天翻了三倍。” “我已经从这儿抽出去了,所以你们到手的现银的话,可能就是不到三十万两了,这样的话,我可以把房子上面的琉璃瓦卖了,应该能凑够。” 秦邦屏一边说着,一边还掰着手指,似乎是在算着帐。 赵姨娘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房瓦都拆了,她这房子还能住吗,这个小畜生,小畜生…. 一旁的顾秋看着这一幕,看着秦邦屏给了个鼓励的眼神,悄悄的竖了个拇指,不愧是她儿子,做的好。 “噗~” 江芷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唇角忍不住翘了翘,,愣是没憋住,笑出了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江芷,她忙捂住嘴,眼睛‘咕噜’一转,摆手说道: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就是太高兴了…..” 封辰眸中闪过一丝笑容,这丫头,幸灾乐祸也太明显了些,到底还是年纪小,沉不住气。 不过这个样子有活力些,比之前在朝云村,那浑身是血的模样,清冷似月的眸光比,可爱许多。 听到这话,赵姨娘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反倒是莫玉兰高兴了,但是仍然板着脸,开口说道: “赵氏,秦枫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本就是你这个做母亲的失职,从明天开始,你就去祠堂跪着抄一百遍女戒,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出来。” 一百遍女戒,还跪着抄….. 没两个月还想着抄完,简直就是在做梦,到时候,腿不是废了,估计也快了。 听到这话,赵姨娘脸色一变,再没承受住,两眼一翻,昏了过去,这可真是欺人太甚,太甚….. 第十三章:宋怡 “怎么又是清粥白菜,就不能有点别的吗?” 秦枫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后背,看着桌子上清汤寡水的饭菜,是半点食欲也提不起来,恼怒的看着方静琳。 听到这话,方静琳也不乐意了,放下筷子,拔高了声音说道: “你吼什么,你以为谁愿意吃这些,要不是你做的事情惹了大伯不快,还让秦邦屏那兔崽子把房子拆了,我们至于天天吃这个吗?” “他娘的,早知道就不听郑二的,五十万两没到手,弄得这般的晦气。” 秦枫说着,眸中带着一丝厌烦和不知名的懊恼,对大房一家愈发的恼恨起来。 “娘,我想吃肉。” 秦云屏到底还小,长身体的时候,脸都饿得有些发黄了,声音嗫嚅着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秦枫眼睛一横,怒骂道: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老子还想吃肉呢,嚷嚷什么。” “行了,你骂孩子干什么,他哪里懂得这些,要我说,还是想个法子才行,难不成你想饿死在院子里?” 方静琳将秦云屏抱在怀里,看着秦枫,冷着声说道。 秦枫有些烦躁的扒了一下头发,站起身恼怒的说道: “想法子,怎么想法子,现在姨娘还被关在祠堂里抄女戒,家里的中馈还由着大嫂把持,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说,我能有什么法子?” “又是大嫂,这个家要是没有他们,日子不知道要好过多少,真真是气死个人。” 方静琳说着,看着清汤寡水的菜,顿时全无胃口,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三,今天是几月几?” 方静琳忽然碰了碰秦枫,一双狭长的眼眸此时带着一股不知名的意味。 秦枫被方静琳弄得有些发懵,半响才反应过来,开口说道: “七月初一,你问这个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你忘了,大伯不是做了劳什子岁贡生,七月初三不就要走了吗?” 方静琳双眸发光,一边说着,唇角一边带着兴奋的笑容。 她们三房活的这么憋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大哥把着秦家声音,大嫂把着秦府的中馈吗。 “对啊,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这两天大哥应该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吧。” 秦枫听到方静琳的话,顿时笑的乐不可支,这几日一直在院子里养伤,消息都闭塞了不少。 ……….. “小芷,今天南杭那边运来了几车绸缎细软,你随我和你二舅母去看看吧。” 顾秋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款款进屋的江芷,笑着开口说道。 此时的江芷,面色红润,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十分有神,身姿纤细,听到顾秋的话,点了点头。 宋怡看着眼前的江芷,忍不住笑着说道: “这半个月,小芷似乎长高了不少,也越发的秀美了,仔细看,竟是比小姑当年还要出挑呢,难怪娘是越看越喜欢。” 听到这话,顾秋也点了点头,也不怕宋怡不高兴,开口说道: “小芷比咱们秦家的一众姑娘都出挑。” 江芷听到两个人的谈话,一边走,唇角一边轻抽,虽然她很好看,但是也不要夸得这么大声嘛,很害羞的好不好。 “娘,你这是要出门去吗?” 一道温婉的声音从垂拱门出传来,江芷转头看过去,就看到身穿着淡紫色百蝶束腰长裙的秦子熏走了过来。 秦子熏的身边是穿着藕荷色桃花裙的秦子雅,身材高挑,眉眼温顺,唇瓣淡粉。 宋怡看着自己女儿,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娘去东华街的铺子看看,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跑出来了?” “子雅不是还有几天就及笄了,我想给她挑一件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她总不能及笄礼还穿的这么素气。” 秦子熏说着,看向了秦子雅,目光带着友善和关切。 听到这番话,宋怡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正巧,我和你大伯母要去东华街的铺子选织锦,你们也一起去吧,子雅多选两件漂亮的绸缎裁衣。” “母亲对我真好,比对大姐还好,大姐可不要吃醋。” 秦子雅笑嘻嘻的说着,手环上了宋怡的胳膊,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对着秦子熏做了个鬼脸。 宋怡笑着吩咐贴身的丫鬟芍药去准备马车,听到秦子雅的话,点了点秦子雅的额头,说道: “顽皮。” 一旁的顾秋看着这一幕,随即收回目光,拉着江芷,开口说道: “小芷,我和你大舅舅走了以后,你可盯紧点你二舅母,她性子和软,又最是心善,很容易被骗。” “呃……大舅母放心,我会关注的。” 江芷点了点头,看来大舅母不止是对二舅母不放心,那简直是太不放心了。 “你二舅母这个人,知书达理,作风一派大家闺秀,当年这个成姨娘可就是看准了你二舅母的性子,才有了如今的子雅。” 顾秋挽着江芷的手,嘀嘀咕咕的开口说了起来。 “不是说我这个人瞧不上妾,只是这成姨娘借着你二舅母怀孕的时候,这种手段,我便是不喜欢,当时照我的意思,就是给她一碗避子汤,把人赶出去,你外祖母当时也是这个意思。” “谁知道你这二舅母哪根筋没搭对,你二舅还没反对呢,她倒是先跳出来求情了,把我气得呀…..,也亏了你二舅没被迷了心智,这么多年倒是从不往成姨娘的房里去。” 听到这话,江芷唇角抽了抽,自己这个二舅母可真是将古代的女贤典范啊,难怪大舅母这么生气。 顾秋想了想,又开口说道: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你二舅母脑袋是个糊涂的,指不定就被人套在里面了,你可得看着点,秦家的产业,就算是毁了,也不能让成姨娘和赵姨娘这两个心术不正的弄了去。” “大舅母,我对内宅这些也不是懂的啊。” 江芷有些为难的笑了笑,这大舅母不是为难她吗,她看现代的电视宫斗剧,看两集就脑袋疼。 “没事,总比你那拎不清脑子的二舅母强。” 顾秋手一挥,豪气的开口说道,能把三弟那样的流氓都给捉弄了,智商能差到哪儿,她很相信自己的眼光。 “.…..” 江芷听到这话,再多的也说不出来了。 “小芷,我和你大舅走了以后,你也别怕,有什么事就找你表哥,我让他留在忠州了。” 顾秋似乎对江芷十分的不放心,一路上拉着江芷的手,不停的嘱咐起来。 第十四章:合谋 秦府西北方向的徽院内,此时尚且灯火通明,窗上影影绰绰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手拿针线,一个手捧书卷。 “姨娘,三夫人来了。” 红珠挑起帘子,走了进来,轻声开口说道。 听到红珠的话,原本正在刺绣的成姨娘微微抬眸,一双隽烟眉柔顺内敛,眸中水雾盈盈,让人一见犹怜,她声音娇媚的开口说道: “快把人请进来。” 坐在一旁翻阅书籍的秦子雅顿了顿,转头看着身边的丫鬟,开口说道: “莺歌,去给三婶备茶,就用去年的陈茶,别用新茶。” 莺歌虽然不解,但是低眉顺眼的离开了,她家小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问东问西的,她只要遵从就好了。 “我想着姨娘也还没睡,这不,给你拿了点晚膳的吃食,想必这个时候,你也是饿了的。” 方静琳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丫鬟放在圆木桌子上的食盒,声音十分的愉悦。 成姨娘站起身,开口说道: “这哪里使得,你是正经的夫人家,我不过是个妾而已,怎么能劳烦你呢。” “什么妾不妾的,秦府不过是商贾,就因为大房这要去京城做岁贡生,才有了什么嫡庶尊卑。” “要我说,咱们秦家就是商贾,这人都是一样的,姨娘也不差,何况姨娘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那个看轻看了你去,我定是不饶的。” 方静琳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秦子雅,暗暗点了点头,这丫头不过几日不见,似乎愈发的漂亮了。 “三婶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三婶快请喝茶。” 秦子雅站起身,手拿着一杯清茶,递给了方静琳,声音清脆的说道。 方静琳笑着将茶盅接了过来,一边掀开盖子吹了吹,一边开口说道: “二小姐出落得越发水灵了,性子也讨喜,比大小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姨娘可是有福了。” 成姨娘和秦子雅两个人相视一眼,随即笑着说道: “三夫人说笑了,子雅在出挑也是个女孩儿,到底还是三少爷好,日后还请夫人多多关照。” 听到这话,方静琳笑了笑,轻啜了口茶水,正要说话,忽然眉间微蹙,一口水喷了出来,将茶盅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拔高了声音开口说道: “这是什么茶,竟然也是能喝的,姨娘就是这么待客的?” 秦子雅眸色微沉,端起那茶盅,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随即面色微微舒展,开口说道: “三夫人见谅,这茶是徽院内最好的茶水了,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听到这话,方静琳的眉心渐渐展平,怒火也消了大半,声音带着一丝同情的开口说道: “没想到姨娘和二小姐竟然受了这样的委屈,这二伯竟然也不管一管。” “都已经习惯了。” 成姨娘面色不改,笑着开口说道。 “要我说啊,这大伯一家子迁去京城,日后也定不会再管这些商事,以后还是要二伯家做主,不管怎么说,姨娘也算是二房的夫人,这管家之事,你也该管一管的。” 方静琳说着,端起茶杯刚要喝茶,想到刚刚的味道,便又放下了,接着说道: “我听说这段日子,大嫂可是把二嫂叫去查账呢,这不明显是打算交权了吗,还有那乡野来的丫头也在,姨娘可千万憋错失了机会才是。” 成姨娘略怔了怔,又看了眼一直没有动静的秦子雅,随即开口说道: “三夫人抬爱了,我不过是个妾室,哪里插得上管家的事情,我只盼着能给子雅找个好人家,便足够了。” “若是没有银子,子雅日后嫁去婆家,没有足够的嫁妆,又是庶出,那可是抬不起头的,姨娘怎么不为女儿着想一番。” 方静琳面色一沉,就没见过这么冥顽不灵的,一窍不通。 成姨娘听完方静琳的话沉默了,看了眼秦子雅,唇瓣轻抿,似是难以下定决心。 “三婶的好心,我和姨娘都是知晓的,只是父亲一向不喜姨娘和我,所以怕是……怕是没办法。” 秦子雅说着,棕色的眼眸闪过一抹难过。 听到这话,方静琳的眼睛微亮,没办法是可以想的,就怕是没有那份心,只要和成姨娘搭上话,等到大伯一家子走了,她不信单凭宋怡能翻出什么花来。 “办法是人想的,一切不是还有三婶在吗,三婶是希望你们母子都好。” 听到这话,秦子雅微微屈膝,开口说道: “多谢三婶,三婶这份心,我和姨娘万是不敢忘的。” “我们二小姐真是会说话,三婶知道你有这份心,那就是极好的了。” 方静琳听完秦子雅的话,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心中是越发的满意了,二房只要捏在手里,待大房一走,这秦家可不就是他们的了。 她可要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姨娘,想到这儿,她也是坐不住了,站起身开口说道: “这时辰也不早了,姨娘和二小姐早些休息吧,明儿个我再来,还有这茶,实在是喝不得,我明日命人送些新茶。” “三婶慢走。” 秦子雅亲自起身,将方静琳送到了长廊。 成姨娘坐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看着从外面回来的秦子雅,声音带着一抹恼怒的说道: “子雅,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听到成姨娘的话,秦子雅似是恍若未闻,踱步走到了椅子前,开口说道: “还有三天,我就及笄了。” 成姨娘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可是你做的这件事,怎么对得起你父亲,你父亲一向最讨厌三房,你难道不清楚吗?” “父亲也讨厌我,姨娘是不是也打算和我划清界限?” 秦子雅声音拔高,似是带着自嘲的开口说道。 “你……子雅,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是你姨娘,难道会害了你不成,三房野心勃勃,你这无疑是与虎谋皮。” 成姨娘的手微微颤了颤,略带伤感的说道。 听到这话,秦子雅眼皮都没掀一下,开口说道: “从小,我就看着秦子熏被父亲疼宠,抱在怀里,教她读书习字,我很羡慕,我想我主动一点,父亲可能也会这么对我。” “所以我就每天辛苦的练字作画,挑了最好的一副给父亲送过去,满心的期盼,只希望他夸我一句。” 说到这儿,秦子雅停顿了一下,看着成姨娘,开口说道: “可是姨娘,你知道结果,父亲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把那副字画扔进了火盆,叫我日后无事,便不要去他的院子。” “我也是他的女儿,就因为我是姨娘生的,所以他厌恶我,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一年前姐姐及笄礼,他在半年前就开始挑选礼物。” “可是我呢,还有三天,整个院子都没有动静,有哪个记得我要及笄了,你知不知道,连个及笄礼都没有的女子。” “日后出嫁,别人会怎么看我,我若不争,难道和你一样,处心积虑的谋划,等着被人抬去做妾吗?” ‘啪’ 成姨娘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看着秦子雅捂着脸,眸中含泪的样子,心头又是一阵愧疚,开口说道: “是姨娘不好,让你有了这样的出身,可是二爷和二夫人到底没有亏待过我们,做人要有良心啊。” “良心?这个世上最不配提良心的就是你,一个能在自己小姐怀孕的时候,爬上她相公床的女人,能有什么良心。” “你…..” 成姨娘被秦子雅的这番话气的再次举起了手,可是再看到女儿那双满是泪水的眸子中,却又迟迟下不去手,最终无力的垂了下来。 第十五章:跟踪 秦葵走的第二天就是秦子雅的及笄礼,请的人并不多,都是些平常往来的商贾家。 这次的宴会是宋怡和秦子熏两个人准备的,江芷帮着打了下手,至于莫玉兰,因为秦葵走了,这几日都懒怏怏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大姐,我穿这一身,漂亮么?” 秦子雅一边说着,一边提着飞扬的浅粉色裙摆轻轻的转了个圈,裙摆上的绣着的蝴蝶翩然欲飞,如同初下凡间的精灵,俏皮灵动。 “漂亮,漂亮,我们家的二小姐,是最漂亮的,粉面桃腮,好个美人呢。” 秦子熏一边笑着,一边拉着秦子雅,帮她整理额前的碎发,眸中带着一丝宠溺的说道。 听着秦子熏赞美的话,秦子雅笑的越发高兴,鼻尖透着一抹晶莹,双颊泛红,只是看着不远处极少的宾客,眸中闪过一丝不甘。 秦子熏当年的及笄礼,可以说忠州大半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怎么到她这儿,只这么可怜的一点人,连一半都没有。 她很想大吵大闹,问问为什么她的及笄礼这么的不隆重,凭什么她也是秦家的女儿,就这么不受待见。 可是秦子雅知道,自己不能,她没有那个任性的资格,也没有那个资本去挑三拣四,就因为她是庶出。 “子雅,这是我送你的及笄礼物,你看你喜不喜欢。” 秦子熏说着,从南珠的手上接过一个上着红漆的檀木匣子,缓缓的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串打磨的十分光滑的白玉红丝的手串。 在太阳光下折射出十分温暖的光芒,尤其是那一抹血红色,耀眼却不夺目,秦子雅拿在手中,十分的爱不释手。 “大姐送的什么,我都喜欢,但是这个最喜欢,真漂亮,大姐花了不少钱吧。” 秦子雅一边说着,一边放了下去,声音试探着问道。 “你喜欢就好,也没多少钱。” 秦子熏笑了笑,将匣子盖上,交给了莺歌,她自小就极喜欢这个妹妹,朝气有活力。 ……… “小姐,三爷出门去了,从后门走的,就带了个小厮。” 桃夭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江芷面前,指着西南角的后门方向,开口说道。 江芷点了点头,拽了拽身上浅蓝色的男装,开口说道: “桃夭,你在院子里照顾好小黎和小汐,然后要是有什么人找我,你就说去如厕了。” “啊…等等,小姐,你一个人去吗,会不会很危险啊,三爷可不是什么好人,奴婢不放心。” 桃夭一把拉住江芷的袖子,黛眉皱成了八字。 “带上你?带上你才有危险,你还是好好在家呆着,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江芷心中着急,怕一会儿人走了,她就追不上了,所以一边说着,一边把桃夭的手从身上扒开。 “小姐…你….”带上我嘛。 看着江芷急切消失的背影,桃夭语气有些委屈的说道。 江芷出了后角门,目光环视了许久,这才在不远处的洛水街看到了手摇折扇,穿着风流的秦枫。 “金越赌坊?” 江芷抬头看着楼上的招牌,眸光闪过一丝冷意,所以她这个三舅舅把她卖了五十万两,就是为了去赌博。 这么一想,原本已经熄了的火‘蹭’的就烧了起来,江芷迈着步子走了进去,背着手,也不怕人认出来。 “咦~,公子,刚刚过去的那个,是不是江芷小姐?” 元宵手里抱着一个木匣,目光看着金越赌坊的门口,声音带着一丝诧异的开口问道。 听到声音的封辰,似是没有听清,转过头开口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 “属下说刚刚过去的好像是江芷小姐,有些面熟,可能属下看错了,那么可爱的小姑娘,她怎么可能去赌坊嘛。” 元宵说着,似乎觉得自己犯了个傻,忍不住想要挠头,谁知,左手刚拿下来,那匣子就晃晃悠悠,似乎要掉下了,吓得他忙伸手捧住。 “你先去秦府,我过去看看。” 封辰眸光一闪,脚步微抬,奔着赌坊就走了过去,他那丫头连人手都能不眨眼的砍下来,去赌坊有什么不敢的,他还是去看看比较妥当。 “公子,属下还是跟着你一起吧,属下一个人去秦府,多尴尬啊。” 一边说着,元宵捧着木匣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笑容十分的灿烂。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赌坊,各种震天响的声音便传入了耳中,乌烟瘴气,封辰不适应的蹙了蹙眉。 “大,大,开啊,这次肯定是大…” “开了,哈哈,小,又是小,我赢了,银子都是我的了。” “他娘的,又输了,真他么的晦气。” ….. 靠南的一桌登时激昂起来,敲桌子怒骂,乐不可支的声音似乎要穿透了房顶,其中一人熟悉的声音让抱着匣子的元宵听了见。 “公子,你听,刚刚是不是秦三爷的声音?还有你看,那个小不点,是不是江芷小姐?” 元宵眼睛晶亮的看着南桌,目光定格在一名蓝衣少年身上,本来还算高挑的个子,在五大三粗的男子中央显得特别渺小。 封辰看着江芷个子小小的,还不停地往人堆里面挤,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滴溜的转着,像猫一般的可爱。 此时的桌子上又开了一局,江芷微微闭上眼睛,听着里面的骰子碰撞的声音,随着‘嘭’的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一旁的秦枫将三万两银票放在赌桌上,红着眼睛说道: “大,这次一定是大。” 听到这话,江芷摇了摇头,正准备出手,忽然后感觉到背后一阵提力,顿时双腿就离开了地面,向后平移了过去。 “干什么?封辰,你神经病吗?” 江芷一直被拖到了赌场门口,才被封辰放了下来,气的脸一红,梗着脖子怒声说道。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那么一小点,跑赌场来干什么?这么鱼龙混杂的地方,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封辰一双琉璃目紧盯着江芷,声音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秦邦屏怎么有这么个不省心的妹妹。 “那你怎么来了?” 江芷还在想里面的事情,那一桌子的人,尤其是那个郑二,分明都是故意的坑骗秦枫的钱,还一副好兄弟的面孔。 然后大把的借钱给秦枫,再输出去,就这么一会儿,都已经赔进去三十万两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哎~,你干什么?” 江芷突然觉得肩膀一沉,整个人就被封辰揽入怀中,有些失声的喊道。 “嘘,刚刚我看见锦衣卫了。” 封辰一根手指压在了江芷的唇瓣上,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眸中一闪而逝的凌厉。 江芷愣了一下,目光顺着封辰的臂弯,悄悄的看了眼擦肩而过的穿着黑色玄服的男子,腰间挎着绣春刀,大踏步进了赌坊。 “这个赌坊和锦衣卫有关?” 江芷收回目光,仰着脸看着封辰,开口问道,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封辰的怀中。 “锦衣卫耳目众多,赌坊和红楼的讯息是最多的。” 封辰缓缓松开手,脸上的笑容隐匿的几分,这么多年,他对锦衣卫是最了解不过的了。 第十六章:及笄礼 “小姐,你才回来啊,奴婢都快急死了。” 江芷刚进门,就被桃夭给扑了上来,声音带着一抹急切的说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慢慢说,是不是小黎小汐出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江芷就浑身发颤,难道真的出事了….. “不是,不是小少爷和小小姐,是….是二夫人,院子里现在乱了套了,老夫人当下就气晕过去了。” 桃夭想着,三房现在不能指望,大小姐现在乱了心神,只能等着小姐回来了,可是小姐也才不到十一岁啊….. “外祖母怎么了?晕倒了?请大夫了没?” 江芷此时满脑子都是外祖母晕倒的消息,那个对她无微不至的外祖母,怎么好好的就晕倒了。 “小姐别急,已经请了大夫,大夫说急火攻心,正在开药呢,倒是二夫人和三房那边,你快去看看吧。” 桃夭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江芷往后院走。 “二舅母怎么了?今天不是二姐的及笄礼吗,到底出什么事,你快说。” 江芷真是被桃夭急死了,一直说不到重点。 “你先别急,听桃夭的意思是老夫人没什么大碍,反倒是二夫人那边似乎出了问题。” 封辰出声安慰起来,随即又开口说道: “我是外男,不方便过去,这样,我去看老夫人,你去后院,有什么事别急,邦屏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你快去看我外祖母,要是这个大夫不行,你赶紧换大夫,知道不。” 江芷忙嘱咐了一声,就直奔着后院而去。 “真没想到,这秦家竟然出了这种事,真是够丢人的,唉….” “家风不正,你们忘记了,十几年前秦家女儿,都定亲了,结果还和一个侍卫跑了,啧啧….” 一路上,江芷都听到众人在议论纷纷,不由得越发加快了步伐,身边的桃夭趁着这个时候,开始讲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小姐走的时候,二夫人还在花园和人喝茶,结果管家传了消息,说纪家大公子登门。” “纪家?哪个纪家?” 江芷黛眉轻蹙,开口问道。 “就是…就是当初小姐母亲悔婚的那个纪家,当初定下的是这位大公子,后来…后来小姐母亲就走了,婚变成了仇,许多年两家都不曾来往。” 桃夭一边硬着头皮说,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江芷的脸色。 “我知道了,你继续说,接着又发生什么事了?” 江芷点了点头,心中却对纪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十几年不来往,忽然登门,没有猫腻鬼才信。 “然后二夫人就匆匆去了花厅,那纪家人喝了茶,送了礼也就走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回来的时候就出了差错,人一直都没回来。” “大小姐久等也不见人影,便让南珠姐姐和奴婢去寻,结果….结果在水墨居的厢房,看见了二夫人和一个男子……” 桃夭说着,脸便低了下去,她实在是不能再说了,这都已经是以下犯上了。 听到这话,江芷再蠢都知道她这个二舅母是被人算计了,难怪外祖母气的昏过去了,就是大舅母在,也要生气。 两人说话的功夫,江芷已经到了水墨居,她看着围在门口的一众夫人,眉头紧蹙,转过头问道: “这事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悄悄告诉大姐,怎么这么多人都围在这儿?” “南珠姐姐去了,奴婢在这儿守着的时候,三夫人就带人来了,奴婢没拦住,小姐,都是奴婢的错,你惩罚奴婢吧。” 桃夭说着,就要跪在地上,眼眸中泪珠在打转,显然也是十分的愧疚。 “我没怪你,这么多人,先进去再说吧。” 江芷摆了摆手,却对三舅母方静琳上了心,这个女人该不会是看大舅母走了,所以就对付二舅母吧。 江芷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宋怡目光有些呆滞的被秦子熏扶着站在一旁。 跪在地上的却是一袭粉色桃花裙的秦子雅,衣襟有些凌乱,轻颤肩膀,梨花带雨,好不娇弱。 “母亲,你相信我,我没有约人,真的没有。” 秦子雅声音有些慌乱,手胡乱的抓着宋怡的裙摆,眸光中是深深的痛苦。 然而宋怡却如同一个木偶一般,一直都没有动,脑海中一直闪现的都是半个时辰之前发生的事情。 当时她从花厅回来,便有些头脑发昏,被一个丫鬟一直扶着回到了水墨居,本想在床上稍微躺一下。 谁知道屋子里不知道怎么多出了一个男人,伸手就抱住了她,又是亲又是吻,可是她却怎么也推不开,脑袋越发的浑浊起来。 门口的脚步声越近,宋怡就越是害怕,而那个男人的动作却越来越放肆,她想哭喊,可是却又不敢,那么一瞬间,她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宋怡整个人都绝望的时候,男子却突然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秦子雅唇色苍白,目光慌张的看着她。 “母…母亲,你没事吧,我….我杀人了吗,我没有吧…” 秦子雅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声音带着一抹惊惧和后怕的说道。 宋怡这才回过神,拢了拢衣服,一边安抚秦子雅,一边想办法先将人抬进内室藏起来。 这时候的门就突然被方静琳打开了,人赃并获,宋怡就算是知道方静琳害了她,却又没有任何的把柄,只能恼怒的看着她。 “二嫂,你这…怎么你这屋子里还有男人?” 方静琳眸中闪过意思狠辣,指着男子,面上带笑的说着。 她就知道,这个二嫂是个最蠢的人了,就这么一点小伎俩,她就能让宋怡永远也翻不了身。 宋怡呆愣愣的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她该怎么解释地上的这个男人,她似乎已经看见了众人脸上的讥笑,还要闲言碎语。 女子失德失贞,哪一样都能要了她的命,若是夫君知道,会如何对她,会不会让她去死,女儿呢,会不会也看不起她,嘲讽她…… 不可以,她不可以沦落到那样的境地,她没有脸活在这个世上,倒不如在这之前,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第十七章:审讯 “母亲,我没有,我没有约人,真的没有….” 眼见着宋怡的脸色越来越差,双目无神,秦子雅一咬牙,拉着宋怡的袖子,一瞬就跪在了地上,紧咬着下唇,楚楚可怜的捏着宋怡的裙角。 原本还在沉痛中的宋怡,被秦子雅这一跪,惊诧出声的喊道: “子雅~” 她怎么也没想到秦子雅竟然把这样一个不好的名声往自己的身上揽,这可是关乎到女孩子的名声,名声不好,就不要提嫁人了。 宋怡伸出手,拉起秦子雅,她不能让一个女孩子为她担这种名声,张了张口说道: “子雅,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还有大好的前程…..” “母亲,我真的不认识这人。” 秦子雅顺着宋怡的手站了起来,忙出言打断了宋怡的话,泪光点点,捏着她的手心,不着痕迹冲着宋怡摇了摇头。 不可以,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承认,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宋怡对她心怀感激,还要她的名声一臭到底。 “母亲,你相信我,我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我…我直接把他打昏了。” 秦子雅说着,又是泫然欲泣,瑟瑟发抖的扑倒宋怡的怀中,几乎晕厥。 “子雅…..” 宋怡心中十分的感动,也对秦子雅越发的愧疚起来,这个孩子,竟然为了她牺牲这么多,喉咙发紧的开口说道: “母亲相信你,也幸亏我进来的及时,没让那歹人得逞了去。” 与此同时,心中第一次这么厌恶三夫人方静琳,宋怡眸光冷了下去,开口说道: “家丁人呢,还不把这个人绑起来带下去,赶紧送去臬司衙门。” 方静琳脸色有些不好的看着秦子雅,恨得牙痒痒,这个死丫头,前些日子不是刚跟自己达成统一战线吗。 结果现在竟然不顾念自己的清白,反过去帮着宋怡洗脱嫌疑,她是脑子进水了吗,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她也去做,亏得之前还觉得这丫头是个聪明的。 “二嫂,这么急着把人送出去干什么,等人醒了,咱们好好问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冤枉了侄女儿,这人到底是找谁的。” 方静琳说着,目光带着一抹挑衅的看着宋怡,整个秦家,她最不怕的就是这个性子温吞的二嫂。 “你…..” 宋怡蹙了蹙眉,看着方静琳,面上染了一丝恼怒。 若是这男子醒了,定然是要攀咬她的,这个方静琳,究竟是为什么,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呢。 秦子雅眸中含泪的听着两个人的谈话,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现在就全看三婶的了。 “三舅母,二姐刚刚受了惊吓,现在还没缓过来,你让这男子一直出现在她面前,是不是就是不想让她好过?” 江芷看着咄咄逼人的方静琳,迈着小步伐,板着一张脸,走到了秦子雅身边,将她护在了身后。 “我只是不想冤枉了侄女儿,所以才要查清楚真相,万一她是替别人顶罪的呢?” 方静琳丝毫不退让的看着江芷,大嫂一家走了,她这个死丫头神气什么。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江芷的目光冷了冷,也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让人直接抬走了,否则还不知道背后会如何议论秦家,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好啊,那就把人泼醒吧,我倒要看看,秦府守卫这么好,这人是怎么从外面混进来的,是不是有奸细。” 听到这话,方静琳的眸光微微闪烁了片刻,但是却没有说话,她就不信凭着江芷,能问出什么来。 只要人一醒来,她先问关于宋怡的事情,到时候真相大白,宋怡可就不仅是偷人的罪名,还有恶意抹黑庶女。 “小芷~” 宋怡看着江芷,声音有些乞求,这个人不能醒,一醒来,就什么都完了。 “表妹。” 秦子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自己母亲这么哀求,也知道这人是真的不能醒的。 江芷笑了笑,示意他们放心,随即看了眼方静琳,开口说道: “桃夭,南珠,你们两个把三舅母的嘴堵上,让她安安静静的做个观众就行。” “你敢?江芷,你个小畜生,我是你三舅母,你敢这么对待我?你这是不孝,我告诉你…..” “三舅母怎么了?我告诉你,就算是三圣母,我今天也要堵,把嘴堵上。” 江芷说完,满意的看着桃夭和南珠两个人把方静琳的嘴给堵上,只觉得耳边清净了不少。 随即也不管外面那些夫人都说些什么不闲言碎语,接过冰水,直接倒在了躺在地上的男子身上。 男子浑身一冷,皱了皱眉,才勉强睁开眼睛,揉了揉发痛的后背,整个人还是有些发蒙的,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 “怎么,被打傻了,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江芷看着男子的动作,伸出脚踢了踢男子的膝盖,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抹冰冷。 男子听到江芷的话,浑身一个激灵,这时候才想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忙抬起头,却不其然的对上了一双眼睛。 “三….” 男子张了张嘴,看着嘴被堵上的方静琳,心中一沉,难道事情这么快就露馅了,忙不迭的就说出口来。 然而话说了一半,却见到方静琳蹙了蹙眉,冲着他死命的摇了摇头,眸中带着一丝凌厉。 “刚刚你喊什么?” 江芷看了眼方静琳,眼中带着一抹笑容的开口问道。 “没有,你听错了。” 男子慌忙的摇了摇头,旋即目光飞快的看着眼前的江芷,心中好奇起来,他还以为是宋怡,没想到竟然是个十岁的小姑娘。 宋怡听到这话,眉尖若蹙,看了眼方静琳,眼中尽是失望,妯娌之间,她一直都很忍让她,为什么要如此害她。 “我明明听见你喊了三…不是三婶又是谁,你可给我从实招来,否则便把你送去臬司衙门。” 秦子熏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和。 江芷冲着秦子熏摇了摇头,旋即对着男子开口说道: “没想到这种时候,你还能嘴硬,可比我三舅母强多了,刚刚我们一问,三舅母就全都招了。” 第十八章:戒指 “什么?她都招了?” 男子本就因为方静琳被堵了嘴,心中有些慌乱,再加上刚刚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脑子浑浑噩噩。 “当然了,不过我三舅母终究是秦家人,自然不能追究,至于你…..” 江芷说着,悠悠的停了口,看着男子慌乱的神色,十分的满意,对于犯人,就要使用心理战术,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要,小姐…二夫人,都是我鬼迷了心窍,拿了三夫人的二十两银子,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二夫人,你饶了小的。” 男子说着,直奔着宋怡跪着爬过去,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不要碰我!” 宋怡感觉到男子的手,刚刚那恶心的一幕似乎又在眼前,她后退了数步,声音有些尖锐的喊道。 “先别忙着求饶,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三舅母指使的你?我可以从轻发落你。” 江芷一把将男子拖了回来,开口问道。 “.…有,那二十两银子还在我身上。” 男子一听有希望,动作麻利的将怀中的二十两银子拿了出来,交给了江芷。 “秦家的银锭子,不能证明什么,还有没有?” 江芷接过来看了眼,旋即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再没有了,……我…真的没有了。” 男子眼睛转了转,忙摇头说道。 “带下去,交给表哥,把他送去臬司衙门用刑。” 江芷前世的时候,见多了这样的眼神,四处躲闪,不敢和人对视,都是些低劣的说谎者才会有的表情。 “啊…别,小姐,你饶了我,我….还有一件东西,但是我交出来,你一定要放了我呀。” 男子犹豫着开口说道。 “那我要先看看值不值了。” 江芷一边说着,眸光一瞬不瞬的看着男子,让他充满了压迫感。 “是,是个戒指,我看着成色极好,就从三夫人手上偷下来的,本想多卖几个钱。” 男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翡翠色的戒指,有些不舍的交给了江芷。 江芷顿时身子一僵,这翡翠戒指,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竟然都和她那晚看见的戒指是一样的。 阳光下透着翠绿的颜色,折射出来的光芒,让江芷几乎就可以确定,这就是那名黑衣男子手上戴着的,一模一样。 “三舅母,这戒指是你的?” 江芷捏着翡翠色的戒指,眸中划过冰冷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急迫的问道。 方静琳看着眼前这枚戒指,低下头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食指,顿时气得脸色发青,好好的戒指,就被这个蠢货给掳走了。 但是现在她不能承认,一承认就相当于什么都完了,想了想,忙肉痛着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 “不是,我不认识这个戒指,他撒谎,他就是冤枉我,外甥女儿,你可不能相信他,他是个骗子。” “这戒指你从哪儿得来的?” 江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口问道。 “我说了,不是我的,我怎么知道他从哪儿来的,你问他啊,再说了,你这是对我说话的态度吗,我是你三舅母。” 方静琳看着江芷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从心里面有些发颤,她忙拔高了音量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看着方静琳的态度,江芷知道方静琳是不打算承认了,将戒指收在手中,敛下心中的失望,开口说道: “三舅母,我记得大舅母走之前,每一房都分了一定数额的钱,咱们现在查一查,看看到底谁家少了二十两。” “不行,我不许你查,我的钱不能让人查。” 听到这话,方静琳便跳脚了,要是这么查下去,岂止是二十两银子,到时候她的私房钱,岂不是全被扒光了。 听到方静琳的话,站在一旁的秦子雅用力的搅了搅帕子,难掩失望之色,这个三婶,就是个蠢货。 不过是吓唬了她一下,竟然就原形毕露了,还有一点,就是三婶竟然亲自去找的人,难道她就不会交给丫鬟吗。 ‘啪’ 方静琳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捂着脸,方静琳有些震惊的看着眼前动手的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宋怡,这怎么可能….. “三弟妹,你太过分了。” 宋怡听到了江芷和方静琳的对话,再蠢也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 想到自己险些失了清白,气得脸色发白,指着方静琳,怒声说道,这还是她第一次动手打人。 “宋怡,你疯了,你竟然敢打我,” 方静琳瞬间就炸了,这么多年,除了被长房和老夫人压着,还真是没被什么人打过,更何况是宋怡。 宋怡也是气的狠了,打完人她就后悔了,她不应该这么冲动的,听到方静琳的话,有些歉意的说道: “三弟妹,动手是我的不对,但是你做的事情太过分了,我实在是太生气了。” “三婶,这个人你到底认不认识,你为什么这么做?” 秦子雅抓着宋怡的胳膊,楚楚可怜的看着方静琳,眼睛冲着跪在地上的男子眨了眨,声音带着哽咽的说道。 方静琳本来打算要和宋怡动手的,忽然看到秦子雅的暗示,眼睛转了转,捂着脸坐在地上,忽然就哭了起来,好似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边哭一边开口道: “我….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二嫂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打我,就这个男人,连姓名都不知道是谁,红口白牙的污蔑我,你就动手,是不是就是欺负我们三房是庶出?”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 宋怡眸中带着诧异的看着方静琳,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要如此胡搅蛮缠,同时心中却又升起了一丝疑惑。 “难道不是,这人除了胡乱的攀咬我之外,又有什么证据说我勾结他陷害你…二小姐,我对二嫂,对二姑娘能有什么仇怨,你怎么不想一想。” 方静琳一边说着,一边假意的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 “二嫂,我和你这么多年的妯娌,我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就算平时嘴巴刻薄了一些,我又何曾害过谁,你就这么平白的冤枉我,我真的…还不如死了的好。” 说完这番话,便站起身,闭着眼睛,用力的冲着正中央的红漆柱子而去,心中却瑟瑟发抖。 宋怡见方静琳挣扎着就奔着屋内的红漆柱子撞去,顿时心里也没了底,一把将人拦了下来。 “三弟妹,你这是做什么?” 第十九章:承认 “我做什么,这不都是你逼的吗,出了一死证明我的清白,我还能怎么办。” 方静琳哭的越发伤心了。 “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你先起来。” 宋怡一边说着,一边把方静琳拉起来,扶着坐在了椅子上,心中的想法渐渐地动摇了,或许真的不是三弟妹也不一定。 “三舅母口口声声喊冤枉,那你告诉我,为何这么多人在院子里,他偏偏就认识你?为什么这么多人不冤枉,偏要冤枉你?” 江芷看着方静琳,一字一句的问着,似有些咄咄逼人。 “他哪里是认得我,明明是你故意引着他说我的名字,你说是我,我还怀疑指使他的人是你呢,不然他这么听你的话?” 方静琳说着,眼眸一横,看着江芷的眼中充满了怨恨。 “既然三舅母这么说,那还是查一查吧,我现在就去禀明外祖母,让她来搜查。” 江芷说着,转身就要走,声音带着不容置喙。 “不行,不能去,我不许你去,你要是敢去,我就撞死在这儿,所有人都会指责你,你逼死了你舅母。” 方静琳真的是怕了,她的房间不能搜啊,绝对不可以。 “舅母不是一直说冤枉吗,我是在帮你洗刷冤屈啊,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忍心去死啊。” 江芷扭过头看着方静琳,她必须要让方静琳承认这件事是她指使那个男子的,她一定要知道这个戒指的来历。 “我不管,江芷,你要是敢去,我现在就碰死。” 方静琳说着,抱着一旁的红漆柱子不撒手。 秦子雅见此,也顾不得哭了,忙开口说道: “小芷妹妹,你看三婶这个样,或许真的是我们冤枉了也不一定,你就别逼迫三婶了,万一她真有个好歹,你可就背上逼死舅母的罪名了。” 然而江芷却不理会秦子雅,看着方静琳,声音带着惋惜的说道。 “三舅母,你可想好了啊,你这一死,我三舅可就丧偶了,赵姨娘一定不会让三舅一直守着你的。” “什么意思?” 方静琳疑惑的问道,心中却暗自‘呸’了一声,谁要去死了,她就是装个样子而已。 “到时候三舅会娶一个新的舅母入门,那个女人就会睡你的相公,花你的钱,嗯,还会打你的儿子,可是你却永远也看不到了,真可惜。” 江芷每说一句话,方静琳的脸色就黑上一分,到最后,黑成了金丝碳。 “三舅母,你去死吧,我一定想办法让三舅给你守丧,尽全力。” 似乎犹然觉得方静琳不够生气,江芷又添了一句,随即叫了声桃夭,迈着步子出了水墨居。 “回来,你回来,外甥女儿,是我错了,这人是我指使的…” 方静琳用力的咽了口喉咙的腥甜,见江芷真的走了,心也跟着慌了,忙追了上去,鞋子跑掉了也不管,一边跑,一边喊。 她不敢死,也不能死,就秦枫的德行,一定会和江芷说的一样,但是她又不能让江芷去搜她的屋子,最后只好妥协。 听到方静琳承认的声音,秦子雅闭了闭眼睛,用力的捏紧了帕子,眼中都是失望之色,一盘好好的棋,全毁了。 “三舅母承认了?” 江芷转过头,捏紧了手中的戒指,似笑非笑的看着方静琳,开口问道。 “承认了,你还想怎么样?” 方静琳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着江芷,心中不由得生了一股恐惧。 “那我再问三舅母一次,这戒指是从哪儿来的?” 江芷捏着戒指,翠绿的光芒折射的十分漂亮,晃着两个人的眼睛。 “我在珠宝铺子买的,你问这个干嘛?” 方静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去拿戒指,毕竟她已经承认了,这戒指不也是要物归原主的嘛。 “买的?在哪个铺子买的?” 江芷蹙了蹙眉,躲过方静琳伸过来的手,再次开口问道。 “就是城东的一家铺子,叫什么我忘记了,你把戒指还我啊。” 方静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抢,这个戒指还不少钱呢,可不能再丢了。 “三舅母把这个送我吧,多少钱,我一会儿让桃夭送去。” 江芷说着,一边迈着步子往回走,一边把戒指收入了囊中,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哪有再送出去的道理。 秦子雅看着已经毫无作用的方静琳,目光中忍不住闪过一丝焦躁,旋即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男子,眸光微闪,一个法子便蹦了出来。 “可恶的东西,竟然对我起了色心,就为了三婶的二十两银子,我打死你这个畜生,打死你….” 秦子雅双眼通红,拿起一旁的砚台,就向着男子打去,动作看似十分的用力,一边打,一边看着男子。 快说啊,快说…. “小姐,你…我没有啊,我不认识你啊,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只是听了三夫人的吩咐,毁的是二…..” 男子本来以为没自己的事情了,没想到身边的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女人突然就打他。 他一边躲着,一边开口解释起来,这个小姐真的是误会他了,他去的是二夫人的房间啊。 江芷看着这一幕,看着秦子雅的目光闪了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秦子雅手中夺过砚台,直接将男子砸晕过去,并且开口说道: “她就是我二姐,所以没打错你,你这个畜生,竟然妄想毁了我二姐的清白,就是我也想打死你。” “把人带下去。” 江芷扔了砚台,拍了拍手,对着身边的家丁吩咐道。 “.…….”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秦子雅有些目瞪口呆,许久才收回了思绪,看着躺在地上已经昏过去的男子,眸中变得阴冷起来,这个江芷,多管什么闲事。 要不是她一下子打晕了男子,他一定会说出真相的,刚刚就差一点,这个男子马上就要说出来真相了。 只要说出了真相,她就不用帮宋怡顶罪了,这样一来,不但会毁了宋怡的贤名,还会给她博得一个孝女的好名声。 现在好了,她难道要背着险些被人侮辱的名声一辈子吗,看着众人同情的眼光,秦子雅突然对自己做的事情有些后悔了。 “没想到这秦府三夫人竟然这么恶毒,要是我,一定让我儿子休了她。” “可不就是,娶妻娶贤,妻不贤,夫遭横祸,这个秦三爷,以后可就危险了。” “真是蛇蝎毒妇,有这样的妯娌,我是一天都不得安生的….” 第二十章:解释 这一晚上,江芷躺在床上,一直都未合眼,手里拿着翡翠色的戒指仔细的端详着,想要发现蛛丝马迹。 可是戒指就是戒指,无论她怎么看,都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印记,连一个污点都没有。 江芷不由的放弃了研究,双眼盯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夜空,倏然想起前段时间的雨夜,秦枫闯入她的房间,要将她卖了。 而今日,她又在方静琳的手里面,发现了这个黑衣人带过的翡翠色的戒指,所以,她是不是可以怀疑,朝云村的事情…..和三房有关。 这么一想,江芷忍不住眸色一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三房那边,一定要盯仔细,说不定会有发现。 但是只要是盯着,就一定要有人脉或者是找人帮忙,她一个孤女,又是刚穿越的,人脉是肯定没有的。 找人帮忙,又是一个大问题,之前她就和秦邦屏说过这个戒指,可是当时他的反应让她已经死了心。 封辰…. 江芷脑海中蓦然出现了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随即快速的摇了摇头,总不能因为人家帮过自己两次,就还让封辰帮忙吧。 先不说封辰会不会愿意帮助她,就说她自己,怎么可能相信一个接触刚刚不到一个月的少年。 想了许久,江芷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帮她去查这件事,最后目光只能放在了人脉上。 可是要培养人脉少不得要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时间,她等得起,凶手等不起,说不准什么时候她就被杀了。 到底该怎么办啊….. 江芷忍不住在床上躺尸,目光灼灼的盯着床顶,恨不得将床盯出来个窟窿,要建立一个完整的信息网何其难。 信息网? 赌坊,红楼…… 江芷倏然坐了起来,她记得今天封辰和她说过,赌坊和红楼是讯息最多的地方,锦衣卫就很喜欢….. 红楼她是不熟悉,但是赌坊她知道啊,前世卧底黑手党的时候,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赌坊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秦枫,她的三舅,是最喜欢赌博的,这样的监视,简直不要太完美。 自己建立赌坊是不太可能,那就是要将那个金越赌坊买下来,只是这背后的风险也是有的。 毕竟赌坊可不是一般人能开的,三教九流,若是没点背景,早就被人弄黄了,所以这背后的老板肯定也是个厉害人物。 所以还是先要查清楚这金越赌坊背后的老板是谁,才能再做下一步的计划,对她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合作。 她不求财,不求名,只是借用地方,获得一些她想知道的消息,这个应该对每个赌坊的老板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 在揽芷园的不远的徽院内,灯火还亮着,显然屋内人也没睡,烛火拉出纤细曼妙的身影。 秦子雅看着手上的刺绣,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半响,缓缓的放进了箩筐内,黛眉轻蹙。 “小姐,你要的玫瑰甘露。” 莺歌见秦子雅心情不好,放下茶盏,声音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说道。 “莺歌,你说我今天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秦子雅忽然抬起头,看着莺歌,声音带着一抹迷茫的问道。 “在奴婢心里,小姐一直是最聪明的,既然小姐做了,那一定就是对的。” 莺歌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 “呵…聪明有什么用,还不是庶出,我这么努力,却连刚进秦府的表小姐都不如,更别提和秦子熏比了。” 秦子雅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生来起跑线就不是一样的,她无论怎么怨,怎么恨,都只能遥遥的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如同一道天堑的秦子熏。 没人知道,她为了能和秦子熏站在同一个高度,究竟有多么努力,多么的拼命。 她不停的读书,学习六艺,针织女工,笑着讨好每一个人,祖母,父亲,母亲,和这个所谓的姐姐。 而如今,为了能够得到宋怡的信任,得到大家的怜悯,她放弃了一个女子最宝贵的名声,或许还有….未来。 “小姐,刚刚奴婢看见有光,好像是有人来了,奴婢去….” 莺歌看着窗外不停移动的亮光,忙对着秦子雅开口说道。 “不用了,你去沏一杯茶,应该是三婶来了。” 秦子雅摆了摆手,唇角带着一抹笑容,今天的事情,她还欠这个三婶一个解释呢。 听到自家小姐的话,莺歌看着外面已经能看清轮廓的人,气势汹汹的奔着屋里来,蹙了蹙眉,但还是转身出去了。 “秦子雅,你给我出来。” 方静琳到了门口,便大声喊道,也不管别人能不能听见。 “三婶,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来说话。” 秦子雅迎了上去,一边笑着说道,一边心中鄙视方静琳是个粗鄙无知的愚蠢妇人。 “你少跟我装蒜,今天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忘了,这主意是你出的?” 方静琳心中有气,一把甩开秦子雅的手,踏步走了进去。 “三婶,你先坐,消消气,侄女儿这也是不得已不是,你听我和你解释。” 秦子雅一边安抚方静琳,一边拿起刚刚莺歌泡的玫瑰甘露递给她,声音带笑的说着。 “你说好端端的,今天事情本来应该成功的,结果你可倒好,全都毁了,结果落得我如此声名狼藉,我都怀疑你是故意坑害我。” 方静琳轻抿了一口茶水,余怒未消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秦子雅心下忍不住笑了笑,什么叫怀疑,她本就是故意的,不仅要借着她的手对付宋怡,也要毁了方静琳。 “三婶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就是坑谁也不能坑害三婶啊,只是三婶要想获得秦家的掌家权,只是毁了母亲的名声是万万不行的。” 秦子雅声音充满了耐心的解释起来。 “怎么就不行了,只要宋怡通奸被人抓住,我不信二哥竟然还能容下她,到时候她是一定要被送回娘家的。” 方静琳冷哼一声说道。 “就算母亲走了,三婶真的以为这掌家大权就落到你手上了吗?三婶别忘了,上面还有个老夫人。” 第二十一章:巴掌 见到方静琳的脸色有些松动,秦子雅顿了顿,再次开口说道: “另外,大伯母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分明是有意要江芷表妹跟着母亲学习,以便日后掌家,所以三婶,这件事情,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听到这话,方静琳不由的低头沉思起来,她的确是心急,倒是忘了上面还有个老太太了。 这个老太太,一向和大房站立统一战线,又对江芷那死丫头爱护有加,说不准二嫂走了,真的就让那死丫头当家了,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既然是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安排这样一场戏,二丫头,你该不会真的是在坑害我吧?” 方静琳这个时候,脑子可是一点也不糊涂,眼睛有些凌厉的看着秦子雅。 如果这个死丫头真的敢利用她,她一定会让秦子雅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她不好过,秦子雅也别想好过。 “当然不会,三婶,这种时候,你竟然还怀疑我,你听我仔细说完。” 秦子雅看着方静琳眼中毫不掩饰的怀疑,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妙,忙开口说道。 “你说吧,我听着。” 方静琳背靠着椅子,闭目养神起来,今天她若是听不到满意的解释,可就真的要不客气了。 “三婶,今天我为了救母亲,不仅把那人打昏了,而且还搭上了我的闺名,你说,若是你,在这么绝望的时候,被人救了,会不会心生感激。” 秦子雅一边说着,一边给方静琳添了一杯新茶,眸中带着探究的问道。 “那当然感动了,要是真遇到这种事,我恨不得把这人奉为上宾,给她多少银….你的意思是宋怡现在对你很感激?” 方静琳话说了一半,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秦子雅开口说道。 “没错,母亲现在对我,要比大姐还要好上一倍,不仅是因为感动,更是因为愧疚,所以为了补偿我,她会一直对我好,而且还会越来越信任我。” 秦子雅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这显然已经达到了她今天的目的,虽然花费的代价有些大。 “嗯,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你这死丫头是在拿我当垫脚石,去攀高枝儿,你把我当什么?当傻子吗?” 方静琳说着,想也没想,抬手就给了秦子雅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原本一直坐在里屋的成姨娘,忙放下手中的刺绣,慌张的走了出去。 “子雅,你没事吧?” 成姨娘看着秦子雅肿起来的脸颊,声音带着一抹心疼。 秦子雅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了成姨娘,走到方静琳身边,声音不悲不喜的开口说道: “三婶儿,你又急了,我话还没有说完。” “好,你接着说,若是不让我满意,我这就都捅到老太太那儿去,哼…..” 方静琳看着秦子雅肿起一边的脸颊,复又缓缓坐下,等着秦子雅的话。 “我得了母亲的信任,日后会想办法跟在身边,虽然不能插手生意上的事情,但是人选调度也能插上话。” “到时候三婶儿只需要准备好人安插在各个地方,三婶有了人脉,还在乎掌家不掌家这种虚名吗?” 秦子雅说完,看着方静琳的脸色,一派平静。 “好,侄女儿果然是聪明,这个主意是再好不过的了,循序渐进,又没有任何把柄,到时候宋怡她也只会怪自己识人不清。” 方静琳脸上露出笑意,只要所有人都听她的,还在乎一个掌家权的名声做什么。 “好侄女儿,是三婶冤枉你了,三婶儿的脾气你知道,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当然不会了,三婶儿只要记住,我和三婶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那就是极好的了。” 秦子雅笑的温婉着说道。 “我就知道,侄女儿是最善解人意的了,时间也不早了,三婶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就找三婶。” 方静琳得到满意的答案,笑的越发舒心,扭着头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房间。 “你瞧瞧,这三夫人是什么人,子雅,你切莫在和这人来往了,听姨娘一次劝。” 成姨娘看着秦子雅被打肿的脸,满眼的心疼说道,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活的这么辛苦。 “事情已经做了,回不了头了,姨娘。” 秦子雅说完,转过头进了屋内,只余下烛火的‘噼啪’声,将成姨娘的脸照的忽明忽暗。 …….. “外祖母,你再吃一些吧。” 江芷手里端着粥碗,看着还剩下大半的粥,出声劝道。 “不吃了,稻香,拿下去吧。” 莫玉兰挥了挥手,咳嗦了一声,开口说道。 江芷轻叹了口气,旋即把碗递给稻香,开口说道: “拿下去热着,等外祖母想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两个人刚说完话,门口就传来一阵响动,江芷转过头,就看到宋怡带着秦子熏和秦子雅过来了。 “二舅母。” 江芷起身给宋怡让了个坐,目光却看向了秦子雅,她眼下乌青一片,用粉也没有遮住,憔悴不少。 “你坐吧。” 宋怡将江芷按了下去,目光却转向了那还有大半碗的粥,声音有些担忧的说道: “母亲,你怎么又吃了这么一点,媳妇吩咐厨房炖了些参汤,你多少再喝一些吧。” 莫玉兰闭了闭眼,摇头说道: “不用了,我没胃口,喝不下去。” “可是这不喝,病怎么能好呢。” 宋怡担忧异常,声音就带了几分哽咽的说道: “都是媳妇不好,让母亲操心,生了病,要是大嫂在就好了。”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也不让孩子们笑话,难道以后过家,你还指望着你大嫂不成?” 莫玉兰说着,胸口就有些闷疼,这个儿媳妇,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昨天的事情,那么明显的陷阱,她竟然都上当,当真是蠢材。 “是,母亲,媳妇只是太自责了,以后媳妇定会好好学着掌家的。” 宋怡擦了擦泪水,开口说道。 第二十二章:发怒 “昨天的事情,你怎么处理的?” 莫玉兰说着,睁开眼睛看着宋怡,到底是自己的媳妇,蠢是蠢了,但总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那人已经让邦屏带走了,送去衙门了。” 宋怡轻声细语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莫玉兰的胸口更疼了,声音忍不住拔高了说道: “我问的是方静琳,你怎么处置的她?” “她?” 宋怡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来,随即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 “她到底是弟妹,处置了她,三弟脸上挂不住,而且弟妹也和我道歉了,以后不会再犯,我也就没追究。” 此话一出,莫玉兰好悬没两眼一翻,又昏过去,江芷一边给莫玉兰顺气,一边气结,这二舅母莫不是来害人的吧。 本来刚有几分起色的人,现在就因为宋怡的三言两语给气的脸色苍白,更何况,三舅母昨个儿咄咄逼人的态度,她能真心悔过,鬼都不信。 外祖母一向是个刚强的人,如今都被人欺负到家门来了,结果二舅母一句‘三弟脸上挂不住’就把人给放了,换谁谁不生气。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了,出去,你给我出去,我没你这么懦弱的儿媳妇。” 莫玉兰指着门口,声音愤怒的说道。 “祖母,你别生气,母亲也是为了一家和睦才这么做的,母亲也是委屈的。” 秦子熏见人生气,忙上前开口给自己的母亲求情,她昨儿个还见到母亲晚上委屈的落泪了,母亲也很不容易。 “大姐,你别再说了,外祖母身体不好,你是要气死她吗?” 江芷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了,这人真的是气死她了,性子和软是你们的善良,她不说什么,但是难道连点眼色也没有吗。 “我…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母亲受了这么多委屈,祖母不应该骂母亲的,祖母,你你别生气,孙女儿不说就是了。” 秦子熏低下头开口说道。 “宋怡,你把我好好的孙女儿都教坏了。” 莫玉兰看着秦子熏和宋怡如出一辙的性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开口骂道。 “母亲,我….” 宋怡心中委屈,但是却又不能辩驳莫玉兰,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圣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原谅了三弟妹,母亲不应该为一家和睦高兴才是吗,为什么要生气。 “出去,稻香,把二夫人轰出去,快点。” 莫玉兰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她真的是怕自己会气死。 “母亲,媳妇先下去了,有什么事,再吩咐媳妇。” 宋怡听完莫玉兰如此不留情面的话,双眸含泪,最后还是站起身,行了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你二舅母,真的是气死我了,别人说点好话,这心就软了,殊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小芷,你可不能谁都信,知道吗?” 莫玉兰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江芷,满眼的慈爱。 “外祖母放心,外孙女儿可是长了七巧玲珑心的,只有我忽悠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忽悠我的份儿。” 江芷笑嘻嘻的说道。 “你这丫头,知道就好,你母亲当年….就是太轻信别人,才落得如此不明不白的下场。” 莫玉兰说着,轻叹了口气。 “外祖母?” 江芷听到莫玉兰的话,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那份卷宗是表哥当着所有人的面读的,没道理外祖母会忘记,可是外祖母却忽然说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莫玉兰却不在多说,转移了话题,开口说道: “芷丫头,一会儿跟你表哥,去趟乐颐院,让秦枫写一封休书。” “休书?” 江芷愣了一下,随即就感慨起来,到底是外祖母,一出手直击要害。 “他要是不同意,就让他跟着方静琳一起滚出去,秦家容不下这样心肠狠毒的妇人。” 莫玉兰已经有了决断,老爷偏心秦枫和赵姨娘,她可以不动,但是不代表方静琳就可以坑害她儿媳妇。 谁给她的胆子,她又仗了谁的势,这次的事情,不管是替宋怡出一口恶气,更是告诉赵姨娘和秦枫,这家,到底是谁做主。 ………. “祖母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说母亲,母亲受了这么多的苦,明明就是三婶的错,干嘛要怪母亲。” 秦子雅嘟着嘴唇,声音带着不高兴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宋怡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声音柔和的开口说道: “子雅,不许说祖母的坏话,你祖母是担心我,才会如此的。” “好嘛,可是我还是觉得祖母好过分,你看刚刚祖母对大姐的态度,对表妹的态度,我都怀疑表妹才是祖母的亲孙女儿呢,我就是觉得对大姐和母亲都不公平。” 秦子雅眨了眨眼,声音带着一抹沮丧。 “刚刚表妹还呵斥大姐来着,要不是祖母纵着,她一个孤女,怎么敢呢,竟然还说大姐的不是,我看她才没有长幼尊卑呢。” “子雅,表妹只是还小,又在乡野长大,许多规矩她都是不懂的,我们不能苛责她。” 秦子熏声音依旧温柔,甚至还带了一抹怜惜。 听到这话,秦子雅心中有些想吐,江芷是从乡野来的,可是无论是手腕还是做派,都比她和自己强上一百倍。 也不知道这秦子熏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去怜悯江芷,不过秦子雅面上却不显,脸上流露出一抹赞同的说道: “大姐说的是,表妹是乡野来的,不过既然到了咱们秦家,总有有规矩的,大姐有时间就教一教吧。” “你妹妹说的对,你是长姐,有些规矩是该教一教小芷,否则日后成了婚,会被公婆嫌弃。” 宋怡点了点头,看着秦子熏开口说道。 说到这儿,宋怡忽然顿了一下,看着秦子雅,目光满是愧疚,拉着她的手说道: “子雅,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可有喜欢的人,与母亲说。” “我不急的,大姐再有一年就出嫁了,等她嫁了,再谈也不迟,更何况昨天的事…..想必也没有哪家愿意要我的。” 秦子雅说着,缓缓的低下头,又是羞恼,又是伤感的说道。 宋怡听完此话,越发的难受,轻轻的揽过秦子雅的肩膀,开口说道: “子雅,是母亲对不起你,母亲一定为你找个好人家,你放心。” “母亲,一定要比大姐夫还好的,不然我可是不依的。” 秦子雅腻在宋怡的怀中,看了眼秦子熏,声音娇侬软语的说道。 第二十三章:休书 “你说什么?不行,我不答应。” 方静琳声音尖锐的开口喊道,目光喷火的看着江芷和秦邦屏,十分的怨恨。 江芷却看都不看方静琳一眼,扭头看着秦枫,开口说道: “三舅,这是祖母的意思,你看呢?” “我….小芷,你三舅母已经知道错了,我这就带着你三舅母去给母亲赔罪,给二嫂赔罪?” 秦枫看了眼方静琳,这么多年,他去赌博的钱,不少都是她给的,对这个妻子,他还是满意的。 秦邦屏冷哼一声,旋即开口说道: “得,三叔还是别去了,我祖母最近身体不好,你要是给气个好歹,我这个做侄子对你很为难。” “三舅,外面的轿子,外祖母都已经准备好了,所以你尽早做个决定,是和三舅母一起走,还是写休书?” 江芷看着秦枫,有些无奈的说道,她也不想管这些破事啊,本来她都准备去金越赌坊了。 听到这话,秦枫沉思了片刻,拿起秦邦屏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抬手执笔,蘸墨,落字。 “秦枫,你个怂货,你敢,你敢休了我,我和你没完。” 方静琳见秦枫真的要写,整个人都崩溃了,上前不管不顾的将宣纸撕了个粉碎,砚台也被打翻在地,溅起一地的墨汁。 “干什么?疯婆子。” 秦枫看着身上溅的墨汁,蹙眉骂了一声。 “你骂我疯?我看你才疯了,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用了老娘的钱,就想休了我,美得你,我打死你。” 秦枫的骂声,击溃方静琳最后的一丝冷静。 一时之间,两个人的谩骂声和打架声传遍了整个院子,江芷和秦邦屏两个人略带无奈的看着。 “干什么,都干什么呢?” 赵姨娘匆匆赶了过来,看着满地狼藉,痛心疾首的说道。 “姨母,我不活了,秦枫他要休了我啊。” 方静琳说着,一把抱住赵姨娘的胳膊,泪流满面,指着已经被她挠的满脸花的秦枫。 “枫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赵姨娘拉着方静琳,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带着一抹无奈的问道。 “儿子能有什么办法,是这个贱妇自己不安分,现在老夫人那边传了信,若是不休了她,我和你都要跟着她离开秦府。” 秦枫一边说着,一边呲了呲牙,这毒妇,下手的动作也太狠了些。 赵姨娘听完,冲着方静琳挑了挑眉,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可是昨天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突然就又变卦了。 “姨母,是老夫人,她要逼着秦枫休了我,我都知道错了,大不了我去磕头,怎么样都行,我母亲去年已经走了,这那还有我呆的地方啊。” 方静琳越哭越伤心,上气不接下气。 水墨居内,宋怡看着跪在地上的秋荷,放下手中的账册,有些诧异的开口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 “二夫人,我们夫人已经知道错了,她说无论如何都行,只求你让她留在秦家,至少等小少爷长大成人。” “我们夫人说二夫人最是心善,是她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么畜生不如的事情,可是她心中惦念着小少爷,小少爷才刚满六岁,求二夫人再给我们夫人一次机会。” 秋荷跪在地上,说着说着,竟是有些哽咽起来。 “娘,我们过去看看吧,堂弟还那么小。” 秦子熏听着就有些伤感起来,她一开始也是怨恨三婶的,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堂弟就没了娘亲。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宋怡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抹无奈。 “我去找老夫人,不行就去找老爷,你是云屏的娘,如何能休。” 赵姨娘说着就站起身来。 “赵姨娘,你还是别去了,祖父那边,祖母已经说过了,今天三婶必须走,要么就是你们都走。” 秦邦屏说完,就看着秦枫,只要他不写休书,下一秒就会将他一起带走。 “你这个小畜生,是要逼死我们吗,赶走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个黑心肝的,我不活了,让街坊邻居都看看….” 赵姨娘说着,就开始大声哭了起来。 “不走,我不走,我不能让让我儿子这么小的年纪就没娘,求求你们,邦屏,三婶给你磕头,小芷….” 方静琳抱着小小的秦云屏,也开始声泪俱下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给两个人磕头。 江芷忙躲了过去,略带无奈的看了眼秦邦屏,方静琳是长辈,她和表哥总不能直接把人拖走吧。 而外祖母身子又不好,总不能因为这么一点事,把人折腾过来,其实最应该出面的还是二舅母。 “要不…还是让二婶来吧。” 秦邦屏也有些头疼,这个三房真是个泼皮无赖,什么手段都能使,也不怕人笑话。 “这又是怎么了?” 宋怡人还没进来,就听见里面哭喊声一片,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头,出声问道。 “二婶,祖母说了,今天要三叔一定休了三婶,咱们秦家容不下这样的人,这事还是你来办吧。” 秦邦屏说着,拉着江芷快速的撤离了战区。 “二嫂,我错了,二嫂,我给你磕头,你别赶我走,云屏还小,他不能没我啊,二嫂….” 方静琳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宋怡爬了过去,眼睛红肿,撕心裂肺的说道。 “娘,呜呜….我不要娘走。” 秦云屏伤心的哭泣着。 “你先起来,地上凉。” 宋怡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怜的方静琳,昨日的怒火早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便是一抹无奈。 “二嫂,你原谅我了,对吗,你不会赶我走,是不是?” 听到宋怡的话,方静琳忙抬起头,眸中闪着希翼的光芒问道。 “没人说赶你走,快起来,只是以后千万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我们是妯娌,都是秦家的媳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宋怡叹了口气,扶着方静琳站起身开口说道。 方静琳忙不迭的点头说道: “二嫂,我知道了,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否则我自己都不会饶了我自己的,二嫂是这样好的人,我竟然….都是我不好…” 这一边其乐融融,而另外一边的秦邦屏和江芷两个人相视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啊。 “二婶,祖母说了,今天一定要让二叔写休书。” 秦邦屏剑眉微蹙,语气略带不满,但还是很恭敬的说道。 “邦屏,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三婶已经知道错了,何况云屏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让他没了母亲。” 宋怡转过头看着秦邦屏,声音带着不赞同的说道。 “祖母说了,二叔今天必须写休书,更何况昨天的事情,二婶难道还想再经历一次?” 秦邦屏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声音不由得就有些抬高了。 “我相信弟妹经过这次教训以后不会再犯了,至于母亲那边,我会去说,邦屏,你先回去吧。” 宋怡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只是声音带着微微的羞恼。 第二十四章:再去赌坊 第二天一早,宋怡真的就去给莫玉兰请安,将这件事来龙去脉,说的十分详细,最后开口说道: “母亲,这件事便就此揭过吧,弟妹她也是一时迷了心窍,我相信她到底还是明白的。” “受害的是你,既然你不追究,我又能如何。” 莫玉兰冷眼看向了宋怡,声音平静的开口说说道。 “我只是觉得一家人,心胸该宽广些,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总要给弟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宋怡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落在莫玉兰的耳中,只觉得脑袋疼。 “行了,你既然不想处置她,就随你,到底这个家现在是你做主,出去吧。” 莫玉兰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说道,她现在是对这个二儿媳彻底死心了。 这种人,你无论你怎么帮她都没有用,认不清现实,只知道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全世界都是真善美。 “二夫人,老夫人今天早上醒的早,一会儿还要睡的,你就先回去吧。” 稻香看着莫玉兰胸口犯疼,只怕一会儿眼前这个性子柔软的二夫人再说几句,真的就把人气昏了,忙开口说道。 ……. 江芷站在金越赌坊门口呢,一身男装的扮相,眉眼间英气逼人,倒还真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你照我说的做,保管你赚的盆满钵满。” 江芷看着身边的年轻公子,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开口说道。 “万一要是输了呢?你赔得起?” 年轻公子看着江芷还不及自己胸口,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开口道。 “不会输的,输了我赔给你,输多少赔多少,总行了吧。” 江芷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磨磨唧唧的,拿钱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他手软呢,真是讨厌,要不是因为她长得小,而且不方便出面,至于让他占便宜吗。 “你有多少钱够赔的?那是赌场。” 年轻公子拿着手里的一沓银票,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 “磨磨唧唧的,你去不去?不去把银子还我,我去找别人。” 江芷彻底暴怒了,看着眼前的公子哥,恨不得上手给他一巴掌,就没见过这么墨迹的男人。 “找我吧,不用三万本金,输了钱不用你赔,赢的钱归我就好,怎么样,比他划算吧?”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江芷的身后响了起来。 年轻公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三万两银票就不翼而飞了,转过身就看到一身着绛紫色袍子的少年,修长的手指中间正夹着的是刚刚他拿在手里的银票。 “你干什么?怎么可以随便抢人钱。” 年轻公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去夺银票,声音带着恼怒的说道。 封辰脚步轻移,手微微一闪,那年轻公子就扑了个空,银票在阳光的照耀下甚为清晰。 “拿了钱又不想干活,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你可以走了,这个生意我做了。” 一边说着,封辰便凑到了江芷身边,眼眸含笑着将钱塞进了江芷的手中。 “你怎么在这儿?该不会…你该不会是跟踪我吧?” 江芷将银票塞进怀中,看着封辰,琥珀色的眸子瞪大,小嘴微张,表情又夸张又呆萌。 封辰心痒难耐的伸出手,掐了掐江芷肉嘟嘟的脸颊,弹性好的让他有些舍不得撒手,旋即笑着说道: “不,这都是巧合,是缘分。” “缘分个屁,就是跟踪我,你说,你到底什么目的?” 江芷说着,怒瞪着封辰,开口问道。 其实这几个月,江芷是知道秦家和封辰的关系,所以也从未怀疑过他,只不过就是觉得很奇怪,这家伙怎么总在自己身边转悠。 “你不说你要以身相许吗?那你不就是我媳妇了,我总要看着点吧,万一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封辰说完,咧嘴笑了笑,不同以往的妖孽,带着一丝傻憨之气,就像江芷前世的室友养的二哈一样。 “瞅你那蠢样,还媳妇呢,傻子才嫁你,走吧。” 江芷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后迈着步子进了赌坊。 听到江芷的话,封辰摸了摸唇角,转过头看了眼元宵,阴测测的问道: “元宵,你说你家公子我蠢吗?” “不蠢,公子…天下第一聪明,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江姑娘虽然小,但是也是女的。” 元宵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忙开口说道。 “封辰,你去,押大。” 江芷听着骰盅落在地上,转过头一把拉过封辰,对江芷来说,反正封辰是免费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 一个时辰以后,封辰在众人如狼似虎的眼光中,淡定的将银锭和银票打包好,放到了元宵手中。 随后悠悠的将双手放在后脑处,轻飘飘的说道: “走吧,明儿个再来。” 听到这话,原本还端庄淡然的坐庄之人,险些没跳脚,这个祖宗,还想再来,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但是转眼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开口说道: “公子慢走,明儿希望还能再见的公子容颜。” “这是当然了,只不过,明天可就不是这么点银子了。” 封辰看着男子,声音带着一抹笑意,只是似乎还带了一点警告的意味,至于那人能不能听出来,就是他的问题了。 男子听到封辰的话,呵呵一笑,旋即露出一抹狠厉的光芒,看着几人的背影,冲着身边的小厮吩咐了几句。 元宵跟在封辰和江芷的身后,怀里抱着沉甸甸的银子,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它摔在地上,这么沉….. “你会武功?” 封辰看着身边的江芷,声音带着一抹笃定。 从一开始在朝云村,他便看出来了,虽然力道不够,只是手法却很诡异,如今在赌坊,能够凭着声音猜出来,可见内功也是不容小觑的。 “你是说飞来飞去的那种?” 江芷抬起头看着封辰,偏着头,眸中闪烁着疑惑的问道。 “我不会,我还想让表哥给我找个师父专门去学。” 江芷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她对古代的内功是真的很喜欢,也很好奇。 听到这话,封辰微楞,随即有些好笑,随即开口问道: “你不会武功,那一会儿身后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你不是会吗?你这么一个大男人在这儿,该不会还打算让我出手吧?更何况银子不是你拿着呢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侧耳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似乎人还不少呢,金越赌坊的老板看来真是个有背景的。 听到江芷这么理直气壮的话,封辰忍不住抽了抽唇角,冲着元宵开口说道: “去臬司衙门,把秦邦屏叫来,就说他表妹遇到危险了。” “是。” 元宵看了眼江芷,随即快速的将包裹扔在了地上,转身就要走。 “.…..” 看着这一幕,江芷忍不住眼角抽了抽,这个小气的男人,还有那个元宵,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地上扔,那可是钱,好多好多的钱…. 第二十五章:三个祖宗 “把钱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为首的一名男子,一身强悍的肌肉,目光凶煞的盯着三人,声音带着冷意的说道。 “你们赌坊就是这个规矩?输了的钱,还要再抢回去?” 封辰看着出现的十几名打手,桃花眼闪过一丝凌厉,声音却带着一丝随意的问道。 “少废话,你这公子第一次来,不懂规矩,我们便就放你一马,识相一点,把钱拿出来,就当什么事都没有。” 肖锋蓄着胡子,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 江芷笑了笑,开口说道: “你们老板可真会做生意,不知道能否有幸见上一面?” 听到这话,肖锋冷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小子还真是单纯,想见我们老板,没点本事怎么行,快把钱交出来,我没时间和你们废话。” 话音落下,跟在他身后的几名打手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元宵。” 封辰知道这些人都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所以不欲多谈,转身冲着元宵开口说道。 元宵会意,手中的长剑尚未出鞘,动作轻巧的迎了上去,那些打手见此,提着棍子,也瞬间围了上去。 这些打手,每一个都是五大三粗,浑身力气的,元宵虽然长得高,但是人却瘦弱,很快就淹没在人流中了。 江芷只听见里面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就是哀嚎声,随后站着的人就从中间倒下了一片。 “元宵这么厉害?” 江芷的目光看着地上倒下的一片,声音带着一丝狂热的问道。 听到这话,封辰淡淡的‘嗯’了一声,眸中悄然划过一抹流光,背着手开口说道: “这小子武功不错,除了我,忠州几乎少有对手。” “嗯?你比他还厉害?” 江芷听到封辰的话,抬起头看着封辰,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的开口问道。 “当然,你不是说要找个师父教你武功吗,你觉得我怎么样?” 封辰说着,抬手摸了摸下唇,眸中带笑的问道。 “公子。”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元宵已经将人都打趴下了,走上前声音清亮的开口说道。 “嗯,走吧。” 封辰点了点头,旋即头也不回的和江芷离开了胡同。 肖锋揉了揉发痛的后背,站起身,目光复杂的盯着三人的背影,越发的不解了,他怎么有点看不懂这几人的行事作风呢。 只是觉得这三人不像之前那些寻常的赌徒,更有贵气,尤其是个子最高挑的男子,那眼神中的魄力,比自家的大公子更凌厉。 不过他想归想,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回去之后怎么交差,事情办砸了,恐怕公子又不知道要如何惩罚他了。 然而肖锋没想到的是,今天仅仅是噩梦的开始,接下来的七天,是他最难熬的日子,甚至看见这三人,让他有种杀人的欲望。 ………. “肖锋,又来了…..又来了,你快去。” 坐庄的刘向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后院,声音带着一抹急躁和惊惧的说道。 原本正躺在贵妃榻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和兄弟们吃着葡萄的肖锋,听到声音顿时就坐了起来。 声音带着丝丝颤抖的开口问道: “谁?该不会又是那三个祖宗吧?” “除了他们还有谁?我是真的没辙了,肖锋,你快去找公子吧,他们再来几天,赌坊就真的要倒闭了。” 刘向声音都带了哭腔了,他容易吗,公子走了才不到一个月,赌坊都快赔黄了。 “可是公子现在还没回来啊,我昨天还问了,说最快也要两天。” 肖锋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扒了扒头发,横肉一般的脸上都能夹出褶来。 “哪也不能挺着啊,要不…要不就去找宋百户?” 刘向说完,便觉得可行,这个宋百户平时收他们的好处,怎么着也要管上一管吧。 “宋百户?可是公子不是说了,不许随便打扰他吗?我瞧着不行吧。” 肖锋看着刘向,倒是有些不赞同,而且这个宋百户是锦衣卫,只管抓捕官员,哪里管的上治安,要找也要找知府衙门或者是臬司衙门。 “这个时候,哪有行不行的,快去试一试吧,这三个祖宗,现在是越发的本事了,不仅自己赚钱,现在凡是来咱们这儿赌的,全都赚了个盆满钵满。” “再这么下去,我是真的干不了了,你们天天去堵人要钱,咱们赌坊的名声都快臭大街了,你说怎么办,只能去找宋百户了。” 刘向说着,就真的想哭了,他都快四十了,还想攒点银子回乡养老呢。 肖锋倒是没想到竟会这么严重,想了想,点头说道: “那刘哥,你先等着,我这就去找宋百户,只是他若不来…..” “不来,你也想办法抬来吧,要是他不来解决,怕是下个月的孝敬都拿不出来了,这一个个的都是大爷,我是真惹不起了。” 刘向说着摆了摆手,硬着头皮往前院走去。 看着刘向离开,肖锋叹了口气,穿好外套,整理了一下衣襟,直奔着后门走去。 “祖宗,小祖宗们,快先坐下,我刚吩咐下面人泡了今年新茶,上好的六安瓜片。” 刘向看着里面坐着的几人,深吸了一口气,抖了抖袍子,笑着走了进来,声音十分的和气。 “嗯,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封辰一边说着,一边给江芷倒了一杯,开口说道。 “我不喝茶,什么好茶都喝不出来,还是白水最好喝。” 江芷看着澄碧色的茶水,摇了摇头,拿着桌子上的糕点吃了一块。 “小公子喜欢喝水,我这就让下人去把去年积的雪水拿出来煮沸,味道最是甘甜。” 刘向笑呵呵的说道。 “不用了,你们老板不是说了要见我和…和我哥吗?” 江芷说了一半,看着封辰戏谑的笑容,这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是的,几位稍等一会儿,我们老板,正往这儿赶呢,马上就到,马上….呵呵。” 刘向说着,心中却是冷笑,等宋百户来了,把这三人都抓起来,到时候,钱都要给他一分不剩的全吐出来。 第二十六章:京中事 “宋百户,我们公子如今不在忠州,出了这档子事情,我们也就能指着你帮忙了。” 肖锋看着坐在花厅主位上喝茶的中年男子,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听到这话,宋濂抬了抬眼睛,随后动作缓慢的将茶盅放在桌子上,开口问道: “这三人,你可查清楚身份了?敢在金越赌场闹事,还一连闹了半个月的,可是从没有过的。” “这…在下也去查了,可是每次在林子胡同就被人甩了,所以现在还不明确。” 看着宋濂的脸色越发的阴沉,肖锋忙低下头去。 “呵…半个月,纪舒手下的人,还真都是废物,难怪这么长时间我吩咐的事情,到现在也没办成。” 宋濂说着,豁然站起身来,左手摩挲着右手上的翡翠戒指,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郁之气。 “宋百户息怒。” 见到宋濂发怒,肖锋想也没想,直接就站起身赔罪,这人可是自家公子都要礼让三分的,他们算个屁。 “你们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宋濂看着肖锋,平了心气,开口问道。 “公子传信说,至少还要个三两天的时间。” 肖锋忙开口说道。 “三天…..让他尽早赶回来,交代他的事情,趁早办,海刚锋这个家伙就要来了,就不要惹是生非了,千万不能让他查出什么事来。” 宋濂一边说着,一边来回踱着步子,上面已经在催了,可是最近这个海刚锋又来了,他决不能亲自动手,惹得一身腥。 “在下回去之后马上就给公子修书一封,不过百户大人,这赌场的事情?” 肖锋虽然不知道自家公子和宋百户之间的事情,但是既然两个人有密切往来,赌坊他怎么都要管一下吧。 听到肖锋的话,宋濂抬眸盯了他许久,一时间空气都宁静下来,许久,他才开口说道: “周安,备马。” ……. “皇上有些乏了,今天的面圣到此为止,诸位且先都回去吧,明日直接去国子监入读即可。” 司礼监陈洪看着跪在外面的一排人,目光定格在正中间,身穿深蓝色锦袍的秦葵,很快便又移开了眼睛。 众人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脸上不乏失望,在这儿跪了一小天,结果皇上的面还没见到。 秦葵也紧跟着站起身来,看着秋风四起,忙抄了抄袖口,奔着西南门而去,这京城的天气和忠州真的没法比。 “这皇上可真是忙,咱们跪在外面等了这么一小天也没等到,哎…还以为能一一睹龙颜呢。” “这有什么好失望的,咱们不过是刚做了岁贡生,你就想见到皇上,不可能的。” “但是往年的,可都是得了皇上的亲自接见了,怎么今年反倒不行了。” “你们也别提以前了,皇上如今沉迷美色,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昨天我托人打听,皇上好像是病了,今天不能面圣也是情理之中。” “皇上怎么病了?你仔细说说…”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听说病了很久,反正就是病得挺严重的,最近早朝都没上。” …… “怎么,人都走了?” 隆庆帝朱载垕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纯黑色,上面绣着盘龙的便服,正和内阁的高拱和张居正说话,手里拿着奏章,揉了揉眉心,看着陈洪开口问道。 “回皇上的话,都走了。” 陈洪忙笑着开口说道。 “高卿,你接着说,关于俺答议和,你是如何的看法?” 隆庆说着,又看了眼奏疏,密密麻麻的十四叶折子,红色的批注极为明显。 “臣以为把汉那吉投降我朝,是一个天大的机会,若皇上能抓住此时机,定能为我朝一雪前耻。” 高拱面带严肃,声音沧桑的说道。 “如今俺答汗率兵围困大同,若是在不支援,若是打进来如何?” 隆庆说着,叹了一口气,这南倭北虏一直都是他的心腹大患,实在是令他夜夜不能安睡。 “安边之机不可失,皇上可以下令总督王崇古王大人坚守不出,臣这有王大人的三策,可以一试。” 张居正正襟危坐,看着隆庆帝,声音恭敬的开口说道。 “哦?王爱卿所谓何策,朕瞧瞧。” 隆庆帝来了兴趣,目光从高拱身上转移到了张居正身上。 “上策:优待把汉那吉,给予高官厚禄,并与俺答汗交换赵全等白莲教头目。” 张居正说完,看着隆庆帝的深思的神色,顿了顿,接着开口说道: “还有中下两策,中策则是严兵固守,随机随战,且示以必杀,制其死命,此策劳民伤财,臣不敢苟同。” “至于下策,便更是长远之计,恩结俺答,待其死后,遣还把汉那吉,收其与众,自成一部。” 听完张居正的话,隆庆帝摸了摸手中的折子,旋即目光转向了高拱,开口问道: “高爱卿,你以为此三策如何?” “王大人三策,均是妙计,尤为上策最妙,不过臣以为还应该加上一条,封俺答为王,予以归顺,并且封贡及互市,以利诱之。” 高拱声音不卑不亢,句句条理清晰。 “张爱卿,如何?” 隆庆帝觉得此法甚好,眉梢舒展,极为温厚。 “首辅之言却该如此,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臣以为东北边境应派兵驻守,以防俺答背信弃义,袭击之难。” 张居正点了点头,声音平缓。 “如此朕就封俺答汗为顺义王,派李将军驻守东北边境,两位爱卿以为如何?” 隆庆帝深以为蒙古之事时机已到,一锤定音将此事就此定论,旋即看着两个人开口问道。 “皇上圣明。” 高拱和张居正均异口同声的说道,他们心中也是极为高兴,北境之患解决,南夷就好解决的多。 “既如此,这事情就交给两位爱卿了。” 隆庆帝刚说完,忽的想起什么,开口说道: “张爱卿啊,今天那些岁贡生,朕还没机会见上一面,你明儿就替朕走一趟,瞧一瞧那些能做国之栋梁。” “臣遵旨。” “高卿,朕听说海爱卿已经到了常州一带,似乎并不太平,你多关注着些,这次巡查,竟查出这么多蠹虫,不可不重视。” 说到这件事,隆庆帝脸色就不是很好,沉着声音吩咐道。 “遵旨。” 第二十七章:利用 “什么人在赌坊闹事?” 宋濂一边说着,一边手持着绣春刀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江芷正和封辰说话,听到声音,均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宋濂,一身黑色的锦服,眉眼疏阔,眸中阴鸷。 “封都尉?” 掀开帘子的一刹那,宋濂就怔住了,这眉眼妖治的男子可不就是知府衙门的指挥都御史吗。 “呀!宋百户,怎的宋百户也到这儿来了,也是寻这赌坊的老板的?” 封辰抬了抬头,眸中恰到好处的闪过一丝诧异,站起身,声音含笑的问道。 “这倒不是,我听说有人到赌坊寻滋生事,便带着兄弟们过来查一查,没想到竟然是封都尉,怎么都尉也是好那黄白之物的人?” 宋濂眼眸微眯,看着封都尉神情和善,笑的开怀问道。 “我不过是俗人一个,便来赌坊玩了几把,没想到这运气倒是好的不得了,怎的,宋百户该不会是嫉妒了吧?” 封辰一边说着,一双桃花眼波光艳艳,。 “封都尉果然不拘泥世俗,只是这官员事关赌博,财色,朝廷均有规定的,封都尉该不会不知道的吧。” 宋濂说着,缓缓坐在了封辰对面的椅子上,摩挲着手中的翡翠戒指。 只一瞬间,江芷便注意到了,眸光死死的盯着宋濂手上的戒指,忽然感觉到了右手被用力的握了一下。 江芷收回心神,转过头,看着眉眼低垂的封辰,心中一动,缓缓一笑,正要开口,却被封辰打断了。 “既然宋百户说到这个份上,我不说恐怕明儿百户大人就要把我抓进大牢了。” 封辰说着,轻啜了一口茶水,看了眼宋濂,继续开口说道: “第一,我记得忠州的治安,是交给我们知府衙门和臬司衙门管的,锦衣卫似乎有些越界了,第二,我得到举报,金越赌坊做了些买卖人口的生意。” 看着宋濂脸色越来越难看,封辰重重的将茶杯一放,茶水晃了晃,这才继续说道: “刚查出些眉目,没想到宋百户就这么闯进来,搞砸了我的差事,只别说我,就是知府那边,宋百户可有交代?” “呵….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那看来是我误会封都尉了,都怪这些胡言乱语之人,害的我误了都尉的大事。” 宋濂说着,狠狠的瞪了一眼肖锋和李尚,这种事情怎么不早说。 “这样,明天我亲自和知府大人回话,登门致歉,也希望封都尉能别将此事放在心里。” “既如此,那就这样吧,我先回知府衙门,不过这金越赌场,衙门需要暂时派人盯着了。” 封辰说着,胸怀坦荡的站起身来,任由宋濂打量着。 宋濂看着封辰不慌不忙的样子,心中疑虑渐去,随即勾起一抹爽朗的笑容,开口说道: “这样,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这人手就从锦衣卫抽调,封都尉以为如何?” “锦衣卫一向只受命皇上,哪能有劳宋百户,知府大人已经调派了人手,就不麻烦宋百户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封辰说着,拉起江芷往外走去,唇角却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容,果然这纪舒是和锦衣卫有了关联。 而江芷则是满脑子都是那翡翠色的戒指,如今锦衣卫掺和进来,那赌坊似乎是没希望要了,就算有,和锦衣卫共处一室,也着实危险了些。 朝云村的黑衣人有一枚翡翠戒指,三舅母有一个翡翠戒指,如今锦衣卫的宋百户也有一个翡翠戒指。 所以这个戒指就不是一个人的象征而是一个团体,是仅仅代表着锦衣卫,还是某些暗藏起来的势力。 “想什么呢?是和那个戒指有关?” 封辰的声音传入了江芷的耳中,让她不禁有些侧目,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 “从宋濂摩挲着戒指开始,你的目光就一直盯着,虽然加以掩饰,可是却依然太过炙热,不仅是我,宋濂也发现了。” 说完这些话,封辰的眸中划过一道流光,或许朝云村的案子,和当年他经历的事情,都是一伙人。 不过为什么要对一个村庄里名不见经传的下如此毒手,难道他去调查秦兰的时候,遗漏了哪些细节。 听到封辰的话,江芷忽然想到自己走的时候,那如芒在背的感觉,定然是宋濂那双阴鸷的目光了。 想到这儿,江芷陡然升起一抹冷汗,她有些责怪自己的鲁莽了,在根基未闻,什么都不知道之前,她似乎打草惊蛇了,那个宋濂……会杀了她吗。 “丫头,从明天起,我每日卯正便教你些功法,你用心学,另外元宵,你也知道,没别的优点,就是身手还不错,让他跟着你,安全些。” 封辰这次和江芷说话,并没有戏谑,反而是声音沉静,透着一股认真。 当下江芷的心就再次一缩,她抬起眼眸开口问道: “是不是宋濂要杀我?他果然是想杀我,他为什么要杀我?”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母亲或者是父亲生前惹到了一些人。” 说这话的时候,封辰心中也是十分好奇,若说当初自己被追杀,这些人是为了权势和地位,那无休止的追杀江芷又是为了什么。 江芷听着封辰的话,蹙了蹙眉,再一次回想起宋濂进来的一幕,好像当时封辰丝毫不意外宋濂的到来,反倒是….. 想到这儿,江芷忽然脑中‘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所有想不通的全都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原本还慵懒的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封辰,开口问道: “封辰,你为什么要帮我查赌坊的事情?” 封辰已经听出江芷语气里的不同寻常,不答反问道: “丫头,你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我自己做的事情很好笑,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到赌坊的老板,却忘了有条捷径,你们知府府衙对这个都应该有备案吧?”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封辰。 “这些资料只有知府大人和参议能看。” 封辰笑着开口解释道。 听到这话,江芷附和的点了点头,随即目光灼灼的盯着封辰,开口道: “但是赌坊的老板不在忠州,你应该知道吧,锦衣卫和赌坊的关系,你也一清二楚。” 听到江芷的话,封辰好看的剑眉轻蹙,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声音略带无奈的开口唤道: “丫头…” “封辰,你在利用我。” 江芷忽然眸色一眯,眸中遍布寒凉的看着封辰,声音冷冽而又笃定。 第二十八章:认错人 江芷目光死死的的盯着封辰,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全明白了,封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调查翡翠戒指的事情?” 封辰看着江芷,收回被打痛的手背,听到他的话,并没有言语,唇角一直带着一抹笑容,阳光的照耀下,温暖而灿烂。 “知道我去赌场,你也跟着去了,还帮着我闹,就是为了见宋濂,不对,是让宋濂见到我,注意到我。” 江芷不知道为什么,心忽然有些发冷,为什么明明她觉得可以信任的人,突然就变得这么支离破碎了呢。 “你知道宋濂要杀我是不是,所以你拿我当诱饵,你要做什么?” 江芷越说,便越激动,看着封辰那张绝美的脸,再也没有欣赏的欲望,反而让她有些厌恶。 “丫头,你冷静点。” 封辰有些无奈的抓着江芷的手,将她带入怀中,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的说道。 “你放开我,封辰,你放手。” 江芷鼻尖充斥着清凉的薄荷味,让她狠狠的蹙了蹙眉,挣扎了半响,却被越抱越紧。 片刻之后,江芷皱了皱鼻子,用力一脚,踩在了封辰穿着的银靴云纹的脚面上,生怕他不疼,还碾了碾。 “嘶~” 封辰疼的直皱眉,却也没有撒手,反而是直接抱着她躲到了树荫处,而在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一支冷箭斜斜的插入地面,箭羽还在微微的颤抖。 “宋濂?” 江芷紧盯着地面上的箭矢,抬起头看着封辰,声音冰冷的问道。 “光天化日,他还没这个胆子。” 封辰一边说着,拿起腰间的剑,将箭矢直接挡在了地上,转过身开口说道: “元宵,照顾好小芷。” 元宵蹙了蹙眉,看着封辰的背影,随即转过身,开口说道: “江姑娘,属下先送你回府。” 听到元宵的话,江芷抬起头看了眼和黑衣人厮杀的封辰,心中升起一丝异样,既然能够拿她当成诱饵,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的保护她? “江姑娘,我们快些走,黑衣人不少,属下怕公子支撑不住。” 元宵的话音刚落,江芷便听到剑刺入身体的声音,瞳孔微缩,迅速转过头看去,黑衣人手中的刀没入了封辰的小腿。 “封辰?” 江芷忍不住惊呼出声,却被元宵死死的拉住。 “江姑娘,你现在赶紧离开去找秦公子,属下去帮公子。” 元宵说完,忙提着剑直奔封辰而去,心中如同坠着一颗大石,这些黑衣人究竟什么来路,竟然能伤到公子。 看着不远处的战况,江芷微微思忖了片刻,自己的身手的确不足以应对这些黑衣人,去找表哥帮忙才是正经。 “公子,你没事吧?” 元宵一脚踹开一名黑衣人,来到了封辰身边,声音难掩关切的问道。 “你怎么来了?小芷呢?你让她一个人走了?” 封辰忍着疼痛,眉心蹙起,好看的桃花眼盛满了愤怒的问道。 …… 江芷顺着胡同,直奔秦府后门,谁知道,刚拐了弯,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她想也没想,转身抬腿就是一脚。 “封辰?” 然而在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江芷便倏然停住,任由他跌落在自己的怀中,黛眉轻蹙。 看着那雪白的锦袍上满是血迹,心中一揪,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颊,开口喊道: “封辰,你还好吗?醒醒….” 看着眼眸紧闭,睫毛卷翘的妖孽男子,江芷咬了咬牙,用力的拖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后门。 用了一刻钟才将人拖到了揽芷园,看着刚走出来的桃夭,江芷想也没想,一把将他丢了过去,开口说道: “桃夭,快,帮我把他搬到榻上,这也太沉了点。” “啊….小姐,你吓死奴婢了,这是什么人啊,怎么浑身都是血,该不会已经…已经死了吧。” 桃夭带着一丝哭腔的说道。 “还带气呢,人没死,你快帮我把人抬到榻上,然后赶紧去请大夫。” 江芷说着,用力的拖着人到了软塌上,见桃夭离开,她又拿着铜盆,沾了点水,擦拭着他带血的脸颊。 谁知道,手刚沾上皮肤,那双紧闭的双眸忽然睁开,江芷的手腕一瞬间就被死死的抓住,疼的险些眼泪流了下来。 “封辰,你弄疼我了,松手。” 江芷忙开口喊道。 然而躺在床上的男子略动了动,那双桃花眼闪过一丝迷茫,片刻之后便是冰冷,声音如二月冰雪般开口问道: “你是谁?” “封辰,你…该不会是失忆了吧,可是你脑袋也没有伤啊,怎么不记得了?”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去摸他的额头。 ‘啪’ “我不是封辰,你到底是谁?那些黑衣人呢?” 男子的眸中涌动着冷冽的光芒,面上隐隐透着一丝铁血的问道。 听到这话,江芷眨了眨眼睛,这才惊觉有些不同,封辰的眼中是一直带笑的,这人眸中是一层寒冰。 难道、难道她….认错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是封辰?” 江芷看着男子,声音冷了下来,开口问道。 “当然不是,你可以叫我叶赫臻,封辰又是谁?” 叶赫臻看着江芷,双眸冷冽而又疑惑。 江芷豁然起身,如果这个人不是封辰,那现在真正的封辰岂不是还在和那些黑衣人缠斗,他会有危险的。 “桃夭….”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叶赫臻一把抓住江芷的手腕,眸中寒光点点,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你给我闭嘴,我现在没时间搭理你。” 江芷说着,抬手就将叶赫臻的头给按了下去,匆匆的出了门,她现在要去找找表哥,赶紧去救人要紧。 “这个女人,死女人,难道不知道我身上有伤吗,就不能轻点….” 叶赫臻揉了揉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头,看着江芷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的喊了句。 无论叶赫臻怎么喊,江芷是不可能听见的,她此时正在往秦邦屏的院子走去,时间紧迫,万一晚了,那封辰,不会有事吧…. 第二十九章:情动 “表哥,封辰怎么样?有没有事?” 江芷来到了清风院,声音带着一丝焦急的看着秦邦屏问道。 听到声音,秦邦屏忙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转过头看着江芷,开口说道: “你别急,肖容他没什么事,就是腿和肩膀受了伤,休养几日就好了。” 说完这番话,似乎又怕江芷觉得严重,再次开口安慰道: “真的没什么事,其实一点也不严重,就和摔倒了一样,几天…..” “才这么点伤啊?那我知道了。” 谁知道秦邦屏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芷就一脸风轻云淡的挥了挥手,似乎封辰只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表妹,其实吧,也挺严重的,肩膀和腿都受伤了,流血了。” 秦邦屏愣了愣,险些咬了舌头,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是不是把情况说的太轻了,所以表妹才这么淡定。 江芷看着秦邦屏,眨了眨眼睛,随即撇了撇嘴,开口说道: “那也没事,估计三五天就好了,我还以为….这能多严重,我当年肋骨断过三根,腹部中过子弹,都挺过来了,男孩子,哪有那么娇气。” “什么?肋骨断过三根,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邦屏彻底不淡定了,一边说着,一边拉过江芷,转着圈的检查江芷的身体,眉宇间尽是焦急之色。 这个时候,江芷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最近被人宠着,米虫一样的生活,她都快失去警觉性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那个,做梦的时候,刚从朝云村回来,天天做噩梦。” “呼…吓死你表哥了,现在都好了,有表哥在,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的,相信我,宋濂….我和肖容会想办法的。” 秦邦屏说着,摸了摸江芷的发丝。 “宋濂?表哥你知道?” 江芷瞪大着眼睛,看着秦邦屏,开口问道。 看着江芷诧异的神色,秦邦屏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刚刚肖容都跟我说了,虽然他把你推出去做诱饵,我挺生气的,但是他说的挺有道理的,明面上的,总比暗地里好对付一些。” “不过小芷,这段时间你就有些危险,让元宵和南风跟着你,一个人别到处乱跑,我也放心些。” “封辰和你说的?” 江芷心中却越发的奇怪起来,这个封辰,为什么利用了她以后,可以这么坦荡的告诉表哥呢。 看着江芷略带沉思的神色,唇角轻勾,开口说道: “是啊,他还说,你心思玲珑,如今定然会不高兴,或许会介意他,而不用元宵保护你,他很担心。” “担心?他和表哥说这些干什么?” 江芷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封辰,难道她智商太低,完全猜不到这个古代人的想法。 看着江芷琥珀色的眼睛,蒲扇般的睫毛忽闪忽闪,秦邦屏笑了笑,开口说道: “当然是关心你了,表妹,肖容这个人,虽然表面上对谁都一团和气,但是真正在乎的,他没有几个。” 听着秦邦屏的话,江芷到没有说什么,她之前觉得封辰对她格外关注,一部分是因为她是秦邦屏的表妹,还有一部分….应该就是利用吧。 江芷不否认封辰这个人对她很不错,可是同时也不能抹去这几天在赌坊,他利用自己,将她置身险境,其背后的目的,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帮她找到凶手那么简单。 “大夫出来了,我带你进去看看他吧。” 秦邦屏说着,直接拉着江芷进来房间,浓浓的药香味道扑鼻而来,让江芷不适应的蹙了蹙眉。 “肖容,怎么样了?” 秦邦屏看着坐在床上的封辰,肩膀和小腿包的像个粽子,有些忍俊不禁的开口问道。 因为两个人都在府衙当差,又都是武职,所以受伤是很常见的事情,什么场面都见过,秦邦屏倒是没有太过担心。 听到声音的封辰收敛了思绪,抬起头,目光却一瞬间停留在江芷的身上,似是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没事,只不过这些人似乎来路不明,身手倒是有些不像中原人,找个时间需要查一下。” “我房里面就有一个,表哥一会儿问一问应该就能知道了,今天那几个黑衣人,似乎…是冲着他去的。” 江芷说着,就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看着封辰和那人一模一样的俊颜,开口说道: “我和封辰都是替他背了黑锅的。” “你的意思…那人现在在哪儿,我让南风把人带来。” 秦邦屏听到江芷的话,忙开口问道。 “就在我屋子里呢,跑不了,他伤势比封辰可严重多了,…差点忘了,让孙大夫也过去看看吧,别死了。” 江芷一说,才想起屋子里的那个人伤势似乎还挺严重的,人都昏过去一次了,一会儿该不会又昏倒了吧。 “南风,快领着孙大夫走一趟,记得别让任何人发现,对表妹名声不好。” 秦邦屏思虑的周全,虽然大明的民风并不严苛,可是到底女子的闺房有男人在,无论是什么原因,传出去总是不好的。 看着孙大夫离开,江芷目光转向了封辰,声音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封辰,你…你是不是有双胞胎哥哥,或者是弟弟啊?” “为什么这么问?” 封辰听到江芷的话,桃花眼闪过一丝迷茫,声音也有些奇怪的问道。 看着这样的封辰,江芷忽然就笑了,她有点想看看一会儿他见到那个叶赫臻的表情了,没道理她认错了,让别人看笑话的道理。 这么想着,江芷的唇角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口说道: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封辰看着江芷略带调皮的笑容,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和纵容,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好。” 被封辰这个奇异的眼光盯了一会儿,江芷便有些不自在了,转了转头,似乎是要化解尴尬,开口问道: “元宵人呢,怎么没看见他?” “自作主张,不听调配,我让他回府跪着了。” 说到元宵,封辰的桃花眼闪过一丝凌厉之色,他这个人平时最是宽容,可以和下属谈笑,但是他决不允许关键时刻有人不听话。 如今是用人之际,元宵暂时还需要去保护江芷,否则就是五十棍,必须要罚的,岂是跪着那么简单了事的。 听到这话,江芷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嘴角翕动,却没说话,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她就旁观的好。 而封辰看着江芷,忽的叹了口气,之前他只是觉得这丫头是和自己同病相怜,便起了一丝心软。 对她就多上了几分心思,可是如今看来,他这份心思似乎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还好像有点出不来了。 今天出了事情,他只要一想到这丫头在自己的保护下出了什么事情,就懊悔自责,心神不定,否则也不至于伤成这个样子。 第三十章:挑事 “母亲,大姐,我刚刚真的瞧见孙大夫背着药箱过去了,急匆匆的,是不是表妹真的得了什么急病啊,我这心慌得很。” 秦子雅手拉着宋怡,十分乖巧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宋怡的脸上就有些担忧了,要知道老夫人是最疼爱那三个孩子的,江芷又和秦兰长得像,便更疼宠。 如今真要是出了点什么差错,且不说老夫人骂她一顿,这倒是没什么,真的就怕老夫人这一着急,人病倒了可怎么好。 两人并肩前行,反倒是秦子熏落在了后面,瞧着形影单只,眸中弥漫着一层湿气,步履微移,身姿袅娜。 “咳咳….” 看着秦子熏捂着帕子轻咳,南珠黛眉轻蹙,神色担忧的替她顺气,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经不住埋怨道: “夫人怎么这个样子,小姐生病了也不知道问一问,反倒是对二小姐嘘寒问暖,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小姐才是亲生的。” “咳…南珠,可又是胡说,母亲只是最近太忙了,三妹又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一时顾及不到也是有的。” “何况…..何况二妹为了母亲能做到那么不顾及名声,母亲多关心也是应该的。” 秦子熏说着,又咳了咳,她入了秋以后,身体就凉着了,再加上帮着母亲打理中馈,病就越发的严重了,到现在也没去看大夫。 南珠蹙了蹙眉看着前面一点也不自觉的秦子雅,越发的不顺眼,开口说道: “就算是夫人对她有愧疚,可是她也应该知道些分寸,到底她不过是个庶出,如今在夫人和老爷面前,竟然处处都和小姐攀比,往常可是没有的。” “好了,不要再说..咳..说了,三妹到底怎么样还不知道,你倒是不关心,反倒说起二妹和母亲的不是了,你若在如此,日后就咳咳…就不必伺候我了。” 秦子熏脸颊原本有些病态的白,如今因为咳嗽泛起了不易察觉的潮红色,显然是气的狠了。 “小姐?…奴婢不说就是了,你可别赶奴婢,你现在还生着病,可不能动怒,一会儿让孙大夫也给小姐看看吧,这伤寒虽小,可是也不能拖着。” 听到秦子熏的话,南珠有些急了,忙摇头说道。 南珠弱下去的声音,让秦子熏收敛了怒容,跟着宋怡进了屋内,却看到秦邦屏身边的南风一脸呆滞的站在那儿。 似乎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时之间心就提起来了,三步并两步就走上前去,开口问道: “南风,你怎么在这儿?表妹到底怎么了?” 听到声音,南风这才收回了心神,敛住心中的诧异,转过看着秦子熏,又看看身边的宋怡和秦子雅,眉头顿时蹙成了一团。 “二夫人,大小姐,二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小芷出了事情,我这个做舅母的怎能不来,你快说,小芷出了什么事情,邦屏这么瞒着?” 宋怡说着,就要往里面走去。 南风见此,眼疾手快的拦住了几人进入内室的去路,笑容谦逊的开口说道: “二夫人,现在孙大夫正在看诊呢,这么贸然进去怕是会打扰到,二夫人还是带着两位小姐稍等一下吧,公子马上就过来了。” 听到这话,秦子雅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她之前分明看见江芷拖着一个男的进去了,如今南风又这么拦着,是为了什么。 本来她还没打算这么快就对江芷下手的,可是她自己却不检点,那就不要怪她钻空子了,也该让她尝尝名声被毁的滋味了。 想到这儿,秦子雅脸上便怒了,看着南风,开口说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我母亲还会对表妹不利吗,你这么拦着不让我们进去,该不会是…难道表妹真的病得很重?” 这番话一出口,宋怡的脸色就不好了,江芷要真的是出了什么事情,她如何和老夫人交代。 这么想着,宋怡便看向了身边芍药,开口说道: “南风,你让开吧,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小芷的舅母,她出了什么事情,我都应该知道。” 南风在想拦,却又不能了,难道他要和现如今管家的二夫人作对不成,那以后大房和二房岂不是结了仇了。 秦子雅满意的跟在宋怡身后走了进去,她现在才发现做嫡女的好处,只要跟着宋怡,她可以做很多以前都做不了的事情。 如今,呵…就算是秦子熏,她也要排在自己的身后,平日小心翼翼,如今才体会到什么叫扬眉吐气。 她一定要把秦家的嫁妆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以后去了婆家,绝不会有人瞧不起,庶出怎么样,只要有了钱,有了能力,还能有谁小瞧了她。 “小芷,你…..” 宋怡掀开帘子,话刚说了一半,就看见床上躺着并不是江芷,反而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芷呢,这男的是谁?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 宋怡气的脸色涨红,自从那件事出了以后,她就对陌生的男人充满敌意,甚至自己的院子里,连小厮都没有。 而孙大夫正在给叶赫臻包扎伤口,听到宋怡的声音,忍不住蹙了蹙眉,这个二夫人还真是比不上大夫人。 到底孙大夫是经常出入秦府的老大夫了,忍不住抬起头说道: “二夫人,伤患需要安静。” “二夫人,你这怎么没看出这人是谁,你仔细看看。” 南风忙走上前,将挡在叶赫臻脸上的丝掀开,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宋怡和秦子雅两个人蹙眉看过去,顿时一惊,忙开口问道: “这不是肖容吗?他…他这是怎么了,受这么严重的伤,还有,怎么在小芷房里,传出去…” 而秦子雅更是惊讶的张了张嘴,眸中划过一抹不悦和担忧,这怎么可能是封辰呢,封辰怎么会和江芷走到一起的。 “嘶~该死的,女人,你轻一…….” 叶赫臻昏昏沉沉间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感受到腰间的疼痛,还以为是江芷回来给他上药了,话刚说了一半,才发现不对劲。 第三十一章:调戏 “封公子,你可算是醒了啊,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公子性命就不保了,那些歹人,还真是该死。” 南风一边说着,一边盯着叶赫臻,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敲昏。 叶赫臻棕褐色的眸子闪过一抹流光,桃花眼眨了眨,很快就明白过来了,随即双手枕在脑后,任由孙大夫包扎,点了点头说道: “可不是,你们少爷真该好好谢谢我,不过大夫给我看病,这么多人站在这儿,算是怎么回事?” 叶赫臻说着,看了眼一名青衣妇人,和身边两个穿着花枝招展的姑娘,眸中点点冷意。 宋怡和秦子熏听到叶赫臻的话,蹙了蹙眉,有些疑惑今天的封辰是怎么了,不过却并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秦子雅抿了抿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了许久,轻声开口说道: “肖容哥,我和母亲也是关心你,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看起来很严重,留了这么多血,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做些参汤喝吧。” 听到这话,叶赫臻忍不住嗤笑一声,忍不住想起刚刚江芷恶劣的态度,心道: 人家姑娘多好,都知道我受伤了,需要补一补,那个死女人竟然直接就把他扔在那儿,昏了都不管,黑心肝,真是黑心肝。 心中骂着江芷,目光看着秦子雅却笑了笑,开口说道: “我现在头脑发昏,那就有劳你帮我去煮一碗了,你真是太善良了,又善良又可爱,谁娶了你真有福。” 这番话一说完,整个屋内的人脸色都变了,南风是诧异这男人自来熟,宋怡和秦子熏则是惊愕,什么时候封辰竟然这么痞气了。 而秦子雅则是狂喜,以前她不是没对封辰表示过好感,可是每次得到的疏离又有礼的软钉子,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去了。 毕竟她也是有自尊心的,女儿家表过一次态度就可以了,她又自卑,觉得封辰是嫌弃自己庶出,所以就将心思埋在心里了。 今天看着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躺在床上都不能动了,心中便没忍住,张嘴问了出来。 本来以为还会得到一个难堪的拒绝,结果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自己这么说,是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好,所以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想到这儿,秦子雅唇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容,也忘了自己来是要找江芷麻烦的了,开口说道: “肖容哥,那你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厨房看看,你可注意着点伤口,都听孙大夫的。”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叶赫臻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冲着秦子雅抛了一个媚眼。 眼前这个娇羞的姑娘,定然是喜欢什么封辰的,他可还记得之前那个狠心的丫头片子为了封辰不管布谷他的伤,跑出去找人的场景。 反正那个女人也不在乎他的死活,倒是对那个封辰那么上心,那就给她找个情敌好了,也算是礼尚往来。 叶赫臻心中的想法自然没人知道,听到他的话,这回不光是南风,就连看病的孙大夫都有些控制不住。 脚下一滑,虽然秦公子和南风一再交代要缄口,可是他现在真的想戳穿这个不要脸的男子。 仗着长了一样的皮囊,到处勾引秦家的小姑娘,当真是可气,封肖容多好的孩子,这名声都让他毁了。 这么想着,孙大夫的下手就没有个轻重了,似乎是报复似的,疼的叶赫臻险些没跳脚,顿时瞪了老头子一眼。 “大夫啊,你当了多少年大夫了,我可是个病人,怎么下手没个轻重,那个谁…你家少爷就是这么对待我这个救命恩人的?” 叶赫臻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南风,挑了挑眉,倒是和封辰越发像了。 南风抽了抽唇角,这人…太他么无耻了,顺杆就往上爬,明明他听表小姐说了,他们遇到刺客,都是为了这个小子背锅了,他还…..一点也不内疚。 “肖容啊,你这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适合移动,我去让人把南院收拾出来,一会儿让南风把你送那儿养伤吧。” 宋怡想了想,开口说道,毕竟江芷是个女孩子,有个男人在,传出去也不像话。 听到这话,叶赫臻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淡粉色的帐子,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个少女心,随即开口说道: “夫人,我实在是伤的太重了,折腾不起,太远了不行,你就在隔壁收拾一间厢房,我对付一下就行。” 叶赫臻知道这些人都把他当成那个什么封辰了,语气就越发的放松起来,声音带笑的说道。 “肖容,这是小芷的院子,你住不妥当吧,传出去她名声怎么办?你一向是个懂事知礼的孩子,别让伯母难办,好吗。” 宋怡看着叶赫臻,忍了又忍,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听到这话,叶赫臻揉了揉额头,佯装头疼,他现在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哪能随便换地方,怎么着也要等那个死女人回来再说。 “头疼,孙大夫,你快给我看看头,刚刚有个黑衣人打我脑袋上了。” 见到这样的叶赫臻,南风气的手发抖,可是却还要替他遮掩,笑着上前开口说道: “二夫人,表小姐和公子一会儿就到了,公子和封公子是好朋友,这件事就让公子去解决吧。” “嗯,也好,那你告诉邦屏吧,小芷到底是女孩子,又没定亲,会吃亏的,绝不能让他住在小芷的院子。” 宋怡说完,又不放心的看了眼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叶赫臻,这才转身走了,她还是要和老夫人说一声才行。 此时宋怡心中却有些不满意,想着以前的肖容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这么无赖,像个地痞。 这边的屋内,在宋怡离开以后,南风手中的剑就指向了躺在床上的叶赫臻的胸口上,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到底是谁?”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那个死女人是怎么回事?把我救回来,就往这儿一扔?” “到底是想让我死,还是相让我活,要是不想救我,就别把我拖回来啊,说不定还有别人救呢。” 叶赫臻怒气冲冲的数落着江芷的不是,而眸中却闪过一丝冷芒,右手掌一枚弯叶飞刀闪着银芒。 第三十二章:心肝 “那是因为我救错人了,南风,不用理他,把他扔出去,让其他好心人把他拖走吧。” 江芷和秦邦屏从屋外走了进来,因为封辰腿脚不方便,所以就没有过来。 南风见到秦邦屏,忙快步走了过去,将刚刚的事情仔细的说了一遍,随即就看到自家公子的脸色越来越黑。 正想说话,但是等看到叶赫臻的长相时,还是不由自主的惊呆了,来的路上他都听江芷说了。 可是就算是心里面有了准备,等到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惊讶的,难怪表妹会问肖容有没有双胞胎。 这不是双胞胎,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这站在一起,他都认不出来哪个是肖容了。 “你这个黑心的女人,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难道一点爱心都没有吗?真怀疑你是不是女人。” 叶赫臻看着江芷,手中的弯刀悄然收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快瞪成铜铃一般了。 “是女人,也不是你的女人,你管我。” 听到这话,江芷冷笑一声,随即顿了顿开口说道: “我能把你拖回来就不错了,要不是因为你,封辰能受伤吗,我和他能让那群黑衣人盯上吗,你说,你到底是谁,追杀你的是什么人,不是大明的人吧?” “我说了,你是不是就准备把我扔出去了?” 叶赫臻哼了一声,抬了抬眼睛看着江芷,他现在经过刚刚的事情,大致已经摸清楚这家的情况了。 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家里还算平静,而救他这个小姑娘,好像还挺受宠的,所以他留在这儿,应该还算是安全的。 他再静养几日,等到九月带人赶过来,他再离开这儿也不迟,至少他长得和那什么封辰很像,他还能给自己背锅,多好。 越想,叶赫臻就越觉得这个地方不能离开,于是闭着眼睛,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能离开这儿。 秦邦屏看着叶赫臻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顶着和肖容一模一样的脸,顿时无名火起,开口说道: “南风,把他扔出去。” “是。” 南风当然是高兴的,他刚刚都气的胃疼了,这人太不要脸了,把二夫人都惹生气了,二夫人可是泥一般的脾气啊。 “你要是把我扔出去,我就到处嚷嚷,说小芷是我媳妇,而且…还有夫妻之实了。” 叶赫臻睁开眼睛,看着江芷,眸中尽是不怀好意的笑容,你们中原人不是最在乎名声吗,他不在乎啊。 “我…我打死你,你这个混蛋。” 秦邦屏抬起拳头,就冲着叶赫臻去了,额头上青筋暴起,真是气的不轻。 “大哥,大哥,肖容哥还受着伤呢,你怎么动手呢,小芷妹妹,你快拦着大哥啊。” 这边的秦子雅刚端着熬好的参汤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顿时尖声叫道,关切的不行。 “.….” 江芷看着秦子雅慌张的样子,忍不住蹙了蹙眉,什么时候这两个人这么好了。 “这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太让我失望了,哎呀…我气得头疼。” 看到秦子雅,叶赫臻闭着眼睛,就装起头疼来了,除了这几个人,别人可都把他当成封辰了,他可不怕。 “子雅,你先出去,我和…和肖容有话说。” 秦邦屏在这种时候,是肯定不能拆穿叶赫臻的,否则让秦子雅知道,就会让宋怡知道,到时候知道的人越多,对表妹名声就不好。 江芷倒是不在意,不过对叶赫臻的脸皮是真的十分佩服的,又聪明,又厚脸皮。 这样的人,你要对付,只能比他更不要脸,只是可惜,秦家一家子都没有这么不要脸的。 “大哥,肖容哥是你救命恩人,又受了伤,你什么时候问不行啊,非要现在吗?” 秦子雅看着叶赫臻闭着眼难受的样子,抬起头看着秦邦屏。 “孙大夫已经包扎好了,他在你表妹院子里也不是这么回事,我让南风把人抬到我院子去。” 秦邦屏说着,看着叶赫臻笑了笑。 “这样啊,大哥说的也没错,表妹房中有个男子毕竟不妥,想我….以后是没人娶的,表妹可不行。” 秦子雅说着,有些委屈的低下头去,眸光闪烁的看了眼叶赫臻。 听到这话,江芷的目光闪烁了片刻,唇角勾起,笑意浓浓的看着叶赫臻,看来这家伙竟然仗着封辰的名,把她二姐勾引去了。 倒是秦邦屏,一个男子,心思自然不细腻,也就没看出来,只是觉得秦子雅在伤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二妹,你放心,你这么好,总会有人喜欢的,何况那件事也不怪你,二婶和祖母都在帮你张罗呢。” “我….大哥说的是呢,母亲说了,要找个比大姐夫还好的人,我不伤心的。” 秦子雅说了半天,见叶赫臻也没有动静,顿时心就有些凉了,随即敛下眼眸,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刚刚肖容哥要的参汤,我熬好了,母亲那边还有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这番话,秦子雅站起身,背脊挺直的往外走去,她是喜欢封辰,可是她更有自尊,绝不会让任何人践踏。 她会拿到秦家全部的钱,然后当做嫁妆,到时候就算是封辰这样的人,他也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的,首先是要有钱…. “南风,找个软席,让人抬着去清风院。” 秦邦屏说着,转身就往外走,这个恶心的人,决不能留在小芷的院子里。 叶赫臻看着南风走过来,自己忍着疼痛先下了床,穿着鞋一步步走到了江芷身边,一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开口说道: “小心肝,你扶我过去。” “还心肝,我看你就是个没长心肝的,给我滚。” 江芷说着,直接掰着他搭上来的手臂往后一掰,也不管叶赫臻身上有没有伤口。 叶赫臻一个踉跄,为了不摔倒,直接扑向了前面的秦邦屏,撞得生疼,转过头,桃花眼满是怒气的说道: “黑心肝的丫头片子,下手这么狠,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废话,赶紧走,否则我就把你扔在大街上,那些黑衣人砍死你。” 秦邦屏说着,拖着叶赫臻的手往外走。 叶赫臻笑了笑,浑不在意的开口说道: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儿,你们一家都讨不了好,丧心病狂的家伙,要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可是不择手段的。” 叶赫臻说着,摸了摸怀中的地图,眸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 第三十三章:计划 听到这话的秦邦屏和江芷的眼中同时划过一抹流光,却对叶赫臻越发的恨上了,这家伙的意思还是赖上他们家了。 “那些人可是从东北追过来的,毅力可是顽强的很,你们要是不信就去查吧,把我交出去,对你们可是没有好处。” 叶赫臻说着,便越发的有恃无恐起来。 “东北?你是鞑靼人?” 秦邦屏顿时就警惕起来,这么多年,鞑靼和倭寇一直在南北两境猖獗,这人若是从北境跑过来的,该不会是大明混进来的奸细吧。 看着秦邦屏警惕的样子,叶赫臻嗤笑了一声,随即开口说道: “你难道不知道,隆庆帝已经和俺答汗议和了,白莲教的人都已经往京城押送了,你这都不知道?难道忠州的消息这么闭塞?” 听到这话,江芷蹙了蹙眉,经过叶赫臻这么一说,她好像有点印象,隆庆帝后期,好像有什么封贡互市,和鞑靼有关系,但是具体就不太清楚了。 只是就算是封贡互市,那叶赫臻跑到大明,又被鞑靼追杀,这又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和封贡互市有关系….. 想了许久,江芷就有些头疼,她对历史了解的不是很清楚啊,除了朝代表,其他的知道的就有限。 叶赫臻,叶赫部落,隆庆帝,万历….. 不对,江芷猛然抬起头,紧盯着叶赫臻,这个朝代是不是马上就到万历了,那就意味着努尔哈赤出现了。 明朝灭亡,清朝建立,然后就是鸦片战争,江芷想起历史书上的一幕幕,就能感受到那个朝代的厚重。 ……….. 宋濂看着从外面刚走进来的中年男子,身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罗衫长袍,头发上还挂着几滴露水,眉宇间一丝阴气。 “不过是一条水路,竟然走了三天,忠州都乱成什么样了。” 听到宋濂的话,中年男子纪舒没有理会,掀开袍子坐了下来,这次开口问道: “你这么急,叫我回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什么要紧的事?我之前交代你的,你办妥了吗,江芷那个丫头我前天还看见她活蹦乱跳的跑到赌坊去了,你是怎么办得事情?” 宋濂说着话,手中的茶杯‘嘭’的放在了紫藤檀木桌子上。 看着宋濂发了脾气,纪舒这才抬了抬眼,随即笑了笑,开口说道: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也值得你这样费心,随便捏死就得了。” 听到这话,宋濂更生气了,冷哼一声说道: “蠢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都是不长脑子的吗,海刚锋那个家伙应天巡抚,已经到了常州了,你就不怕他抓住把柄,把你弄死?” “你说谁?他…..他什么时候来的常州,不是前段时间还在京城做都御史吗?” 听到这个名字,纪舒顿时一个哆嗦,脸色也没有之前的吊儿郎当的样子,面白如纸。 宋濂看着纪舒苍白的脸色,神情稍微舒缓了片刻,至少还是知道怕的,抬了抬眼,开口说道: “现在知道怕了,那个家伙是个油盐不进的,如今秦家又出了个岁贡生,咱们行事就要小心些,让海钢锋那家伙闻到一丝风吹草动,咱们就完了。” “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秦枫那家伙已经在赌坊欠了不少的钱,我让他去偷拿秦家的地契。” “估计这几日应该就有消息了,到时候拿着这个威胁他,随便给江芷下点毒,也就行了,这事咱们不沾手,你看….” 纪舒看着宋濂,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的问道。 听到这话,宋濂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还算你长了脑子,京城那边吩咐,江芷必须死,但是怎么死,也不能牵扯到我们,就让秦家狗咬狗吧。” “行,那我一会儿就吩咐刘尚去办,不过秦枫那家伙蠢笨,若是行事的时候被发现了…要不派个人去帮他?” 纪舒还是有些估计,如果秦枫偷地契的时候,被发现了,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宋濂皱了皱眉,看着纪舒半响,开口说道: “这有什么,地契的事情先不用管,有了秦枫的签字画押,咱们有的是光明正大的借口要这笔钱。” “秦家老爷对这个蠢东西最是溺爱,到时候赌坊去要钱,不给就杀了,告到官府也说不出一个字来,这段时间,你们先哄着他,让秦枫去处理江芷的事情。” “也好,也好。” 纪舒点了点头,秦家这笔钱可是巨款,上面肖想了很久,可不能失手了。 说到这儿,纪舒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站起身开口说道: “从渝州回来时,我听说京里出了件大事,皇上要和俺答汗议和,还封了顺义王,白莲教那些叛逆前几日都推到午门斩首了。” “鞑靼的事情,和咱们倒是没什么干系,白莲教那些,咱们更不能接触。” 宋濂话说了一半,忽然一愣,抬起头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鞑靼那边已经平定了?那是谁守着东北边境呢?” “是李成梁,李将军,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纪舒有些不明所以的开口问道。 “有,怎么没有,大明边患主要就是南倭北虏,如今北边平定了,最要紧的是哪儿,自然是咱们这边。” 宋濂说着,便有些忧心忡忡了,难怪皇上让海钢锋那家伙来南边巡视,这分明就是要动南边了。 “这么多年,胡总督和戚将军抗倭,上供了多少好东西给上边,咱们油水也不少,可是现在….海钢锋来了,皇上要开刀了。” “那怎么办?要是被他查出来,咱们不是全完了,皇上能放过咱们吗?” 纪舒想着,便有些害怕了,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忽然一空。 看着有些僵硬的纪舒,宋濂抬了抬头,开口问道: “不是让你别急吗,这又是怎么了?” “戒指,我的戒指…被秦枫拿走了。” 纪舒脸色有些僵硬的看着宋濂,他可是知道这戒指的重要性,若是没了戒指,以后的会他都进不去的。 “蠢货,蠢货,你是傻子吗,这么重要的东西让秦枫顺走了?” 宋濂想都没想,抬手就给了纪舒清脆的一巴掌,脸都将他打歪了。 “我当时还不是为了让他上钩,后来一时没注意….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的纪舒也没了脾气,到底是要将那戒指拿在手里是正经啊,此时他心中就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当然是想办法了,既然知道是他,就想办法拿回来。” 宋濂说着,狠狠的剜了眼纪舒,这蠢货,就是来拖后腿的。 第三十四章:百花糕 “怎么样?我就说吧,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稍微差一点,我都能认出来的。” 江芷坐在封辰和叶赫臻两个人的中间,双手捧着脸,笑着开口说道。 听到江芷的话,封辰桃花眼微微闪了闪,以前他只知道长得像,长得像….可是没想到竟然可以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封辰心中纵使掀起了巨浪滔天,却依然面不改色的收回了目光,转过头看着江芷,佯装伤感的笑着说道: “丫头好没良心,我出生入死的,你竟然在后面认错了人。” “.…” 江芷撇了撇嘴,明明是他们两个长得一样,她怎么分啊,就没有一处不一样的,还敢说不是双胞胎,不然怎么长这么像。 倒是叶赫臻足足盯着封辰有半个时辰,最后竟然凑到身边,抬手仔细的捧着封辰的脸仔细的端详。 “你洗手了吗?” 封辰剑眉微蹙,抬起完好的左手将叶赫臻的手打掉,拿着帕子仔细的擦了擦脸,声音带着几分冷淡的问道。 “真像,怎么像照镜子一样,你不会是我弟吧?” 叶赫臻松开手,只觉得这可真是个奇怪的事情,竟然有人长着和他一模样的脸,太神奇了。 听到这话,封辰桃花眼闪过一丝笑意,开口说道: “真是不巧,我是五月生辰,你是六月,所以…我是你哥。” “你怎么知道我是六月,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就蒙吧。” 叶赫臻说着,看着封辰的脸上,满是嘲讽之意,他在草原上长大,虽然有模糊的记忆在大明,可是具体的生辰是记得根本不清楚。 虽然叶赫臻不信,但是江芷和秦邦屏两个人是相信的,封辰说话,从来不会夸大其词。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难道这个家伙真的是封辰的双胞胎弟弟,这么想着,秦邦屏就有些惋惜,肖容多好的人,怎么有这么个弟弟。 “母亲说有个长得和我很像的弟弟,七岁的时候被人拐卖了,七八年了,现在还没找到。” 封辰说完,看着叶赫臻的眼睛,顿了顿,再次开口说道: “你来忠州,不应该只是为了避祸吧,我想,一个七岁丢了的孩子,至少应该是有记忆的,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听到封辰的话,叶赫臻沉默了,他是有些记忆,可是随着时间的磨洗,记得已经不全了,只记得他生活的地方是忠州,母亲淡淡的笑容,都是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虽然他在草原生活的很好,可是他希望能找到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父母,无数次的午夜梦回,都让他难以忘记。 “你母亲…很想你,等你伤好了以后,我带你回去看看,你会记得的。” 封辰说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叶赫臻的后背,心中有些沉重。 养母已经找到她的亲生儿子了,以后他也不用再去冒充了,可是自己的父母又在哪儿,可还活在世上,又或许在找他。 ………. “娘,你手里端的是什么啊?好香啊。” 秦云屏仰头看着方静琳手中的碧玉瓷盘,轻轻拉扯着她的袖口,舔了舔嘴唇开口问道。 听到儿子的话,方静琳低头温柔笑了笑,腾出来一只手摸了摸秦云屏的头,开口说道: “这个啊,叫百花糕,是娘收集了好多年的花瓣和露还有雪水做成的。” “娘,我想吃,你给我吃点吧。” 秦云屏说着,拉着方静琳的袖子就不撒手,眼睛闪着小星星,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方静琳忙把秦云屏的手拿了下去,冷下脸开口说道: “你等一下,你二伯母和你大姐、二姐,还有弟弟妹妹都在亭子里呢,你怎么能先吃呢。” “噢。” 秦云屏有些垂头丧气的跟在方静琳身后,很快就到了亭子内。 方静琳看着宋怡,笑容满面的走了上去,开口说道: “二嫂,我新做的百花糕,你和几个孩子都尝尝,这个可是用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花。” “还有秋天的菊花,外加冬天的红梅花,再加上藕粉,用露水和雪水泡开,加上霜糖,再用鲜嫩的竹子做蒸笼,用松枝油蒸出来的。” 听到这么复杂的步骤,秦子雅率先夹起一个放到宋怡的盘子中,笑着开口说道: “这么复杂的工序,也就三婶能有这份心思做得出来,肯定好吃的紧,咱们可是有口福了。” “是呢,这些东西,一年也就能做这一回,我这也是没什么事情做,不像二嫂忙着。” 方静琳笑着开口说道。 几人落了坐,秦子熏拿着筷子给江黎和江汐每人夹了一块,笑着开口说道: “小黎,小汐,这是三婶做的,你们都尝尝,好吃不好吃?” “对,对,小黎和小汐可都尝尝,若是好吃,以后三舅母再给你们做,都吃吧。” 方静琳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笑的越发的和蔼起来,这两个孩子和自己儿子一般的年纪呢。 江黎看了眼江汐,拿起筷子夹了起来,看着方静琳,有礼貌的说道: “多谢三舅母了。” “你们两个孩子,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前三舅母就是没开窍,一家子,那有那么疏离。” 方静琳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秦子雅,笑容爽朗。 看着方静琳的过来的眼神,秦子雅捏着手中的糕点,低眉顺眼的笑了笑,再等等,再有一个月,她就将三婶踢出局。 江黎低着头,蹙眉看着糕点,他记得姐姐和他说过,让他不要和三舅母接触,会有危险,可是现在怎么办,他要不要吃。 “哥哥,你吃呀,很好吃的,糯糯的,甜甜的,香香的,小汐喜欢吃,三舅母做的好好吃。” 江汐看着江黎,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江黎抬起头看着妹妹唇角的糖糕,闪过一丝慌乱,忙给她擦了擦唇角,小声说道: “小汐,你又贪吃,你忘了姐姐说的话了,万一有毒怎么办?” “啊…那怎么办,哥哥,我不会要中毒了吧,那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姐姐和哥哥了,小汐好怕。” 江汐手中的糕点掉到盘子里,眼睛一眨,泪珠就出来了,抽抽搭搭,显然是怕极了。 第三十五章:坏哥哥 虽然两个孩子的声音小,但是心思又怎么是大人比的,方静琳坐在一旁听了个真真切切,顿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心中恨江芷恨得牙根痒痒,真的是,毒死他们算了,一个个的小祖宗,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宋怡停下来,看着方静琳的脸色,随后拿起糕点吃了一口,对着江黎和江汐开口说道: “好孩子,二舅母已经尝了,好吃的不得了,没毒的,快吃吧。” 随后又转过身看着方静琳,开口说道: “小黎和小汐都还小,又没有安全感,童言无忌,你可别往心里去。” “那怎么会呢,都是孩子,二嫂也把我想的太难堪点了,小黎小汐,你们要是不相信三舅母,三舅母吃给你们看。” 方静琳说完,拿起一块糕点就塞进了嘴里,扑鼻而来的清香味和甘甜让人唇齿生香。 看着这一幕,江黎眨了眨眼睛,小脸通红,嗫嚅了一下,拿起点心尝了一小口,开口说道: “很好吃,谢谢三舅母。” 只是江汐被刚才的一幕吓到了,一把抓起江黎手中的糕点就放到桌子上,嘟着嘴说道: “还是不吃了,哥哥,一会儿去找外祖母要,外祖母也好些的糕点呢。” “小汐,很好吃的,哥哥和你开玩笑的,你再尝尝。” 江黎看着方静琳有些难看的脸色,忙拿着糕点递给江汐,笑着开口说道。 “当然好吃了,我这是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这么多人都有口福了,就小芷表妹没来,真是可惜呢。” 秦子雅说着,带着一抹惋惜的说道。 听到这话,方静琳忙笑着接了接嘴,开口说道: “子雅,你这话说的,我都险些忘了,年纪大了,都记不得事情了,还有小芷呢,我后面还有一蒸笼,等下送去就是了。” “还有啊,那敢情好,三婶,这样吧,一会儿我和大姐要把小黎小汐送回去,不如就交给我们,也免得你跑一趟了。” 秦子雅看着秦子熏,笑着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方静琳笑了笑,开口说道: “我怎么瞧着是子雅你还要拿走点呢,这可都是给小芷的,不许都拿走。” “三婶真是的,我是那样的人吗,母亲,你快说说三婶。” 秦子雅一边说着,一边扑到了宋怡的怀中,娇嗔起来。 宋怡有些好笑的点了点秦子雅的鼻子,带着宠溺的笑容说道: “你瞧你,多大的孩子了,还这么撒娇,小心你三婶笑话你啊。” 看着这一幕的秦子熏眸中闪过一丝苦涩,握紧帕子,却并没有说什么,她是大姐,要大度,怎么可以嫉妒自己的妹妹,这不可以。 ……… “姐姐,我和哥哥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们?” 江汐虽然人长的小,但是跑的还真是挺快的,圆滚滚的像个小炮弹,横冲直撞,抱了江芷满怀。 江芷笑着将江汐抱在怀里,捏了捏她白嫩嫩的小脸,笑着开口说道: “怎么不想呢,每时每刻都想,不过小汐,你是不是胖了?” 随后看了看江黎,摸了摸他的头发,开口说道: “你看看小黎,除了张个子,都没有那么胖,是不是好吃的都让你吃了?” “才不是呢,是哥哥不喜欢吃,我怕浪费,才帮他吃的,夫子说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不可以浪费的。” 江汐嘟了嘟嘴,松开江芷,从她腿上滑了下来,小大人一般的背着手,开口说道。 “哦?小黎,小汐说的是这样吗?难道姐姐冤枉我们小汐了?” 江芷看着两个弟弟妹妹,心中就欢喜的不得了,这两个孩子是她在这个世上拥有着最亲血缘关系的。 “我没吃完的时候,小汐就说我吃不了了。” 江黎看着江汐和自己眨眼睛,抬起头带着笑容的开口说道。 “坏哥哥,坏哥哥,小汐以后不理你了,哼…,我去找桃夭姐姐玩,不和哥哥玩了,坏哥哥….” 江汐说着,迈着胖乎乎的小腿就往外面走去。 “这是怎么了,小汐怎么气呼呼的跑了?” 秦子雅提着食盒走了进来,扭头看了眼往外跑的江汐,声音带着好奇的开口问道。 听到声音的江芷抬起头,笑着看着秦子雅,开口说道: “大姐,二姐来了,快坐吧,小汐那家伙,因为我说她胖了,气的跑了。” “你啊…也真是,小汐才多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很正常,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还把孩子气跑了。” 秦子熏说着,就有些嗔怪的意味。 江芷笑了笑,并没有说话,经过方静琳的事情,她对二房一家就提不起什么兴趣了,只是低着头给江黎整理了凌乱的衣衫。 “小芷妹妹,这是三婶刚做的百花糕,我们都吃了,挺好吃的,想着你刚刚出门不在,我便给你送过来了。” 秦子雅见江芷不想说话,便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笑着开口说道。 “三舅母做的?给我的?” 江芷看着食盒,有些诧异的开口问道,她突然想起一句话来,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嗯,刚刚我们,还有小黎和小汐都吃了,挺好吃的,你也尝尝吧,口齿生香呢,再配上茶,再好不过了,是吧想,小黎?” 秦子雅说着,看了眼江黎。 江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和小汐都吃了。” 江芷心中一提,随即笑着开口说道: “真是多谢三舅母了,明儿我亲自去谢谢她,也有劳大姐和二姐跑一趟了。” “这话可就说的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子的姐妹,说什么两家话,是吧,大姐。” 秦子雅说着,看了眼秦子熏,笑着问道。 “你二姐说的没错,不过小芷,我要说你一句,女孩子家家,就不要和大哥他经常在外面跑,你是女孩子,以后是要嫁人的,有时间,不如学些针织女工。” 秦子熏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江芷叹了口气,看着秦子熏开口说道: “大姐,这有什么呢,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同的,他们可以做的事情,我们也可以,为什么女人就一定要针织女工,相夫教子呢,男人就一定要出去做事业,男女是平等的。” “这…表妹,这话你不要乱说,实在是有失妇德,传出去,还有哪家敢来和你议亲,千万别再说了。” 秦子熏明显的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这么惊世骇俗的话是江芷说的。 只是一旁的秦子雅虽然也惊讶,但是却没有反驳,反而是低下头沉思起来,是呀,男女是平等的,都是父母生的,谁又比谁高贵了,凭什么只能女人这么累。 第三十六章:孙大夫 “表妹,表弟,你们怎么来了?” 秦邦屏看着江芷拉着两个孩子走进来,有些诧异的开口问道。 其实叶赫臻在这儿养伤,那简直就是个流氓,他可不希望小芷和他过多的接触,到时候甩不掉就麻烦了。 江芷提了提食盒,笑着开口说道: “三舅母送我的糕点,你要不要尝尝?” “三婶?她什么时候转性子了,该不会有毒吧。” 秦邦屏也是一脸诧异,这三房向来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竟然送糕点,肯定没什么好事。 “所以我来找孙大夫,看看他怎么说,不然我不敢吃啊,小黎和小汐都吃了,可别吃坏了。” 江芷说着,低头掐了掐江汐的小脸蛋,就她嘴馋,胖的和球一样。 听到这话,秦邦屏忙拉着江黎和江汐两个人,疾步往屋里面走,边走边数落道: “小芷,你这心也是够大的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慢悠悠的,万一有毒怎么办,小黎和小汐有个好歹,你看我和祖母怎么收拾你。” 江芷笑了笑,跟在秦邦屏的身后进了屋,其实她听江黎说方静琳也吃了一块糕点,就觉得应该是没有毒的。 至少他们一起吃的是没有的,至于给自己送来的这一食盒,她就不清楚了,所以就拿着过来检查一下。 “孙大夫,怎么样,小黎和小汐有事没有?” 秦邦屏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如果方静琳真的敢给江黎和江汐下毒,他可不管三叔还是三婶,打的她亲妈都不认识,直接丢进大牢去。 孙大夫收回手,看着秦邦屏紧张的样子,开口说道: “两个孩子都没什么事,就是肠胃有些弱,你别紧张。” 听到这话,秦邦屏眼中的担忧散去,但是很快,目光就定格在了食盒上的浅粉色半透明的糕点上。 “孙大夫,你看看这糕点,有没有什么问题?” “怎么着,别人送来的,怕下毒?不会吧,谁这么蠢?” 叶赫臻上了药,看着孙大夫和秦邦屏,眨了眨桃花眼,吊儿郎当的开口问道。 江芷也懒得搭理这人,她这几天算是摸透了,这个叶赫臻,纯属是打蛇随棍上,你不理他还好一些,一答应,那就跟话痨似的,没完没了。 孙大夫拿了根银针小心翼翼的插进了糕点中,随后缓慢的拔了出来,银针依旧闪烁着光芒,并没有变黑的迹象。 随后孙大夫又轻轻捏了一块放到鼻尖轻嗅了片刻,神色稍缓,开口说道: “这糕点也没有问题,均是由花瓣和藕粉做成的,其中加了一些甘草和芡佘,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放心吃就是了。” 听到这话,秦邦屏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心中虽然疑惑,但是却没有作声,毕竟是自己的三婶,这么怀疑也不好。 江芷也没说什么,既然没毒,她也不能非要找出毒来不可,或许三舅母真的变好了呢,虽然她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没毒啊,真没毒我可吃了,天天给我喝粥,我都要饿瘦了。” 叶赫臻说着,捏起一个就放进了嘴里,顿时一阵甜腻的花香味扑鼻而来,让他蹙了蹙眉。 “呸,这么甜,要齁掉牙了,你们中原人都吃这么甜的东西吗?” “谁让你吃了,这糕点里面的甘草和我给你开的药方里面的大乾相克,你是不是嫌你好的慢?” 孙大夫冷眼瞅着叶赫臻,声音凉凉的开口说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吃了你才说有什么用。” 叶赫臻说着,瞪了眼孙大夫,他这几天对孙大夫的容忍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两个人再一次准是要吵架的。 听到叶赫臻的话,孙大夫胡子一吹,冷哼一声道: “你又没问,我干嘛告诉你。” “你….阿芷,你们家的大夫能不能换一换,怎么都是这副臭脾气,难道不知道对病人迁就一下吗?” 叶赫臻气急,扭过头看着江芷,声音带着丝丝委屈的开口说道。 江芷摊了摊手,开口说道: “我们府上,孙大夫一向是最和蔼的,你要是想换个大夫,出门左转,不送。” 叶赫臻还要在说什么,秦邦屏却一把拉着江芷往外走,声音透过门窗传入了他的耳中。 “表妹,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去荣喜堂用饭了,这人就交给孙大夫,以后少搭理他。” “该死的,怎么就跟防贼似的呢,生怕我对这个黑心肝的图谋不轨,大草原比她漂亮的多了去了,又温柔又体贴,嘶…孙大夫,你上药就不能轻点吗?” 叶赫臻抱怨了一半的话,突然中止,目光愤然的盯着在自己腰上拿着白玉瓷瓶的干枯的手,怒声说道。 “抱歉,刚刚听公子抱怨,老朽手一抖,没控制住力度。” 孙大夫说着,又低下头去,丝毫没有歉意的表现。 见此,叶赫臻只能咬了咬牙,再有个十来天,他身上的伤就好了,到时候要这个孙大夫好看,还有那黑心肝的丫头。 江芷和秦邦屏刚到了荣喜堂,就看到一道翠绿色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三婶,你怎么来了?祖母不是说了,以后你和三叔就在乐颐院用膳吗?” 秦邦屏看着方静琳,声音有些不好的问道。 方静琳唇角的笑容一滞,似是想到什么,又笑开了,开口说道: “这话是怎么说的,那都是你祖母气头上的话,更何况那件事情我也知道错了,你二婶也原谅我了。” “如今这段时间,她掌家太累,厨房的事情就交给我了,怎么着,我也不能让二嫂一个人受累。” “虽然人微言轻,但是能搭手的我就搭把手,你看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快进去把,饭都端上来了,母亲还等着你们呢。” 说话的时候,方静琳眉眼上挑抬手用袖子掩面笑着,任谁都看得出来,如今的她正是春风得意呢。 秦邦屏冷眼看着,却没有深究,毕竟内宅的事情,他一个男子,如何知晓那么多,不过江芷看着方静琳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忽然想起大舅母临走之时,让她看好宋怡,免得让人钻了空子,难道这个方静琳现在把二舅母已经哄得团团转了。 厨房那是何等重要的地方,中馈除了库房,便是厨房是重中之重,二舅母现在竟然也交给方静琳打理,这意思…. 第三十七章:肚子疼 江芷和秦邦屏进去的时候,丫鬟们正在摆桌,稻香伺候在莫玉兰身边,而碧玉则是在笼着金猊兽中的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清新的味道。 “邦儿,小芷,你们怎么才来,快坐这儿,这一天也不知道忙什么,祖母想见你们也就只有早上和晚上了。” 莫玉兰说着,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把江汐抱在自己的腿上,又让稻香扶着江黎坐在自己身边,笑呵呵的说道。 江芷顺着江黎的身边坐了下来,笑着开口说道: “就是和表哥到处看看,外面好玩的挺多的。” “你喜欢就行,让你表哥多带你到外面走走,别听什么女儿家不能抛头露面一说,咱们秦家没那个规矩,女儿男儿都是一样的。” 莫玉兰说着,瞅了一旁坐着的宋怡和秦子熏,随即又开口说道: “你大姐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估计以后嫁出去,都不知道咱们忠州有几条街呢,明儿你再出去,把你大姐也带上。” “好。” 江芷听着莫玉兰的话,自然是不会反驳的。 倒是秦邦屏,抬了抬头,开口说道: “祖母,这可不行了,我打算让表妹明儿跟着我去校场,还有小黎和小汐,都跟着去。” “好端端的,去校场干什么?” 莫玉兰放下筷子,眉头一簇,开口问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宋怡也开了口,持着一口江南软语问道: “邦屏,你可不许胡闹,小黎倒也罢了,男孩儿家的,多学习是好的,小芷和小汐都是女孩儿家,学那个做什么,日后那五大三粗,岂不招人嫌弃?可不许去。” 江芷倒是笑了,她知道表哥这是因为宋濂的事情担心,想要教她们一些本事,毕竟谁护着都有疏忽的时候,靠人不如靠己,表哥思虑的是周全的。 “外祖母,二舅母,这是我要求的,我就喜欢这个,小汐也喜欢,是不是,小汐?”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坐在莫玉兰怀里正啃着猪爪的江汐眨了眨眼睛,手微微指了指猪蹄。 看着江芷这个动作,江汐下意识的抱紧了猪蹄,随即眼睛咕噜噜一转,拿起稻香准备好的帕子擦了擦嘴,点头道: “嗯,姐姐去哪儿,小汐就去哪儿,姐姐,夫子云:食不言寝不语,我在吃饭,你不要和我说话。” 说完这番话,自顾自的低着头继续去和猪蹄战斗去了,只余下江芷的唇角抽了抽,好想把她怀里的猪蹄夺下来。 丫的,在这样下去,她真怕江汐会从麻杆胖成一头猪啊,江芷打定主意,明天开始,一定要严格的加强江汐的运动。 “小芷,你怎么也胡闹,你都快十一岁了,再有两年就到了及笄的年纪,以后还怎么说亲。” 宋怡满眼的不赞同,柳眉微蹙,显然对江芷这么不懂事,十分的头疼。 倒是莫玉兰低下头,拿起一个螃蟹,拨起蟹肉来,分别放到了江汐和江黎的盘子中,抬头说道: “既然喜欢,那就去吧,什么嫁不嫁的,我外孙女儿巾帼不让须眉,怎么就嫁不出去了。” “母亲,这….这不行的,你不能什么都纵着小芷,会把她养歪的。” 宋怡声音带着一抹无奈的开口说道。 “什么就歪了,商有妇好,南北有花木兰,唐朝的平阳公主,更别提宋朝的杨家女将,那不都是个顶个的巾帼,提起来有哪个不竖起拇指的。” “怎么偏就我外孙女儿不行了,宋氏,你自己的做派,别往我外孙女儿身上带,做好你的本分就行了。” 莫玉兰说着,手上的筷子‘啪’的就放在了桌子上,她现在真是,看着宋怡就生气,气的胃疼,烂泥扶不上墙。 宋怡被莫玉兰训了一遍,就是再好的修养,此时也不禁变了变脸色,红着眼圈低下了头。 “母亲,小怡也是为了小芷好,也是提个意见,你若是不喜欢不采纳就是了,何苦说这么重的话。” 秦临叹了口气,自家媳妇性子柔软,母亲又好刚强,对此诸多意见,他一直都没说过,可如今宋怡在自己眼皮底下被骂,多少心中有些不舒服。 莫玉兰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自顾自的低下头,专心致志的给两个孩子夹菜。 见饭桌上停止了争吵,方静琳笑了笑,开口说道: “今天厨房弄了好多螃蟹,都是渔民新打上来的,我就赶紧让厨房做了,都尝尝,小芷,你也吃点。” 江芷正低头吃着海菜,又看着动作殷勤的给她夹蟹肉的方静琳,顿时眉心一簇,随即笑着接了过来,开口说道: “多谢三舅母,我自己来就好。” “这个季节正是螃蟹最肥美的时候,配上这蘸料,是最好的了。” 方静琳一边说着,一边给江芷又夹了一筷子,笑容越发的温和。 看着这样的笑容,江芷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全都起来了,自顾自的吃了两口,便放下了,这个样子,她是真的不敢多吃啊。 “那个,我吃饱了,三舅母就不用给我夹了。” 江芷说着,擦了擦唇角,站起身来,现在她越发的肯定方静琳肯定是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 听到这话,莫玉兰忍不住看了眼,还以为江芷不喜欢吃螃蟹,蹙眉说道: “怎么吃的这样少,不喜欢吃,让厨房再备些清粥小菜。” 一旁的方静琳也忙笑着点头说道: “是啊,小芷,虽然晚上要少吃,可是也不能只吃这么一口,你还在长身体呢,再多吃一点。” “疼,外祖母,姐姐,好疼啊….” 江芷正要拒绝,忽然听到江汐带着哭腔的声音,手一抖,转过头看去,就发现江汐面色发白,泪光闪闪。 “姐姐,我也疼,肚子疼。” 还没等江芷走上去,手就被江黎一把拉住了,声音带着隐忍的虚弱。 “小汐,小汐,小黎,怎么了这是,到底哪儿不对了?” 莫玉兰一时之间有些手忙脚乱,忙开口问道。 一直没说话的秦流云也急了,怒声说道: “是不是厨房做了什么脏东西,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荣喜堂只剩下慌乱的声音,江芷一把抱起江黎,摸了摸他发凉的额头,忙转过头开口吩咐道: “大夫,桃夭,快去表哥院子把孙大夫叫来,快去。” 第三十八章:中毒 江黎和江汐忽然肚子疼,让江芷越发的怀疑起方静琳来,觉得此事就是和她有关。 但是凡事要讲究证据,她却是没有,说之前的点心有毒,孙大夫已经亲自检验过了,没毒。 要说这一桌子的螃蟹有毒,可是屋子里这么多人,有几个没吃的,没人肚子疼,只有江黎和江汐 江芷垂眸看着两个人因为疼痛,而变得越来越白的脸色,心也跟着慌了,抬起头红着眼睛问道: “孙大夫,孙大夫人呢?” “来了,来了。” 桃夭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身后穿着藏蓝色袍子,背着沉重药箱的,可不就是孙大夫。 莫玉兰赶紧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问道: “孙大夫,你快看看,小黎和小汐好端端的,忽然就肚子疼了,你快给瞧瞧。” “莫慌,容我把个脉。” 孙大夫说着,蹲了下来,就这半人高的八仙椅把起了脉。 此时的江芷,全副心神都落在了孙大夫身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便顾不得身后的方静琳了。 秦子雅目光闪烁了片刻,看了眼正中央的金猊兽缓缓升起的青烟,冲着方静琳微微点摇了摇头。 “都没什么事,两个孩子脾胃虚,吃了这么多螃蟹,再加上中午吃了加了甘草的点心,所以才会肚子疼。” “我开两幅药,喝下去就没事了。” 孙大夫说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一路跑过来,他身体可是有些受不住。 听到这话,江芷的心才渐渐的放回原处,原来不是中毒,那难道自己真的冤枉了三舅母。 想到这儿,江芷扭头又看向了方静琳,瞧了半天,硬是什么也没看出来,难道她真的想多了。 “刚刚可真是吓坏我了,小黎和小汐脾胃虚,我竟是一点也不知道,赶明儿我让厨房多熬些温补的粥。” 方静琳说着,扭着身子走到了两个孩子身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随后,目光又转向了孙大夫,抬了抬袖口,一股飘然的香气便钻入了孙大夫的鼻翼,呛得孙大夫连着退了数步。 “孙大夫,这可真是有多谢你了,我一会儿就让他们照着你开的方子去抓药。” “咳咳…,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孙大夫蹙了蹙眉,掩着鼻子,不着痕迹的后退了数步。 这个三夫人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太刺鼻子了,他都有些过敏了。 莫玉兰看着方静琳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忍着心中的厌恶,声音和煦的冲着稻香开口说道: “送孙大夫回去。” “孙大夫慢走。” 方静琳一边说着,一边跟在身后,不停地挥舞着袖子,刺鼻的香味一直伴随着孙大夫出了房间才罢休。 闻着外面新鲜的空气,孙大夫忍不住多吸了几下,刚刚方静琳身上的香气险些没将她给熏死。 “孙大夫,你没事吧?” 稻香看着孙大夫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到声音,孙大夫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头有一瞬间的发昏,要不是稻香眼疾手快的扶住,人就跌倒了。 “孙大夫?” 稻香越发觉得孙大夫有些怪怪的,再一次开口喊道。 孙大夫站在那儿,整个呆愣在那里,眉心紧蹙,他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呢,刚刚在屋子里….. 刺鼻的香味,除了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可是孙大夫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好像忽略了什么。 “孙大夫?” 稻香见孙大夫没有动静,忍不住再一次调高了声音。 “走吧,走吧,我没事。” 孙大夫摇了摇头,将自己有些奇怪的念头压在了脑后,若真是有什么问题,屋子里那么多人,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呢,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 江芷将药给两个孩子喝了以后,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去了,打了个哈欠,就睡过去了。 淡淡的秋风无声的裹着树叶,沙沙作响,江芷睡得迷迷糊糊,不知怎么的,就越发的口渴起来。 “桃夭….” 江芷勉强睁开眼睛,干哑着声音,语气不足的低喊了一声。 此时外面的天色黑沉沉,只有一轮明月高悬在空中,清澈如水,江芷撑着身子下了床。 到了八仙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刚拿到唇边,端着茶杯的手,忽然就似乎被抽离了力气。 那汝窑的青色茶杯就顺着手心滑落到地面,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音,碎裂的满地,透心凉的清水溅的江芷衣裙上全都是。 江芷蹙了蹙眉,看着自己仍然在发抖的手,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张嘴便要喊桃夭进来。 却发现自己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抬起手,**着喉咙,眉心紧蹙,忽然感觉到手上多了一滴粘腻的液体。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温热的液体滚落下来。 江芷想也没想,抬手便去擦拭自己的鼻子,越来越多的鲜血从里面流了出来,手上,衣服上,全都是鲜红的颜色。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桃夭刚在外面听见了茶杯碎裂的声音,忙披了件衣服,连鞋都没顾上穿,就跑了出来,声音急切的开口问道。 此时的江芷因为鼻中流血,整个头脑也越发的昏沉,手脚都没了力气,一头就栽进了桃夭的怀中。 “小姐,啊…小姐,你身上怎么这多血啊,小姐….” 桃夭被江芷这么一扑,整个人清醒了不少,这才看到那一袭白纱裙上满是点点的红梅血渍。 “表…表哥,去找….” 江芷看着桃夭,忍着头脑炸裂的疼痛感,捏着白皙的手腕,无声的开口说道。 桃夭此时整个人都是蒙的,目光盯着江芷已经被染红了半边的脸,嗫嚅了半响,似是想到什么,擦了擦眼泪,开口说道: “小姐,奴婢这就去找老夫人,奴婢带你过去。” 听到这话,江芷死命的拉着桃夭,鼻间的血汩汩流出,耳中的嗡鸣更加严重了,似乎也有鲜血流出来了,她拼劲全力挤出一丝声音,说道: “表…表哥,去…”找表哥。 外祖母如今这么大的年纪,身体又不好,白日的时候已经因为江黎和江汐肚子疼,吓了一场。 若是此时看见她这副样子,外祖母一定会急的病倒的,二舅母虽然心善,办事却是最不靠谱的,三房那边就更不要指望了。 一定要找表哥啊,只有表哥能帮她。 江芷在迎来黑暗之前,脑中只有这一句话,她嘴唇翕动着,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说出口去。 “小姐,小姐….” 第三十九章:秉烛夜谈 “小姐,小姐…..” 一声声悲恸的叫喊声从手足无措的丫鬟口中溢出,通过漆黑的夜色,传到了窗外。 隔壁房间的墨韵听到响动,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江汐,放下帘子,凝眉走了出去,敲响了房门。 “桃夭,桃夭,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桃夭忙擦干泪痕,半抱半拉的打开了房门,抽噎着说道: “墨韵姐姐,小姐…小姐出事了,鼻子和耳朵不停地流血,我说去找老夫人,可是小姐不让。” “小姐有没有说什么?” 墨韵看着江芷的鼻间依然不断的流着鲜血,忙伸手去探了一下鼻息,声音有些焦急的问道。 听到墨韵的话,桃夭愣了一下,嗫嚅了片刻,眼睛亮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好像听到小姐说表什么……” “少爷,是大少爷。” 听到桃夭说的话,墨韵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小姐这是怕老夫人知道担心,所以让桃夭去找大少爷。 “桃夭,你现在赶快去找大少爷,再让少爷去找孙大夫,我在这儿看着小姐,快去快回。” 墨韵一边说着,一边将江芷从桃夭手中抱到怀中,往床上放去,又赶紧去拿帕子沾湿,给江芷的擦拭不停往外涌动鲜血的鼻间和耳朵。 原本还愣神的桃夭一瞬间反应过来,拔腿就往清风院跑去,连鞋没有穿都忘记了。 小姐不能有事,去找大少爷….. 桃夭抱着这样的信念,不管脚下的寒凉和沙子刺破皮肤的疼痛感,一路狂奔到了地方。 片刻都不停歇的直接敲响了清风院紧闭的院门,声音嘶哑的开口喊道: “大少爷,大少爷….开门,快开门,我家小姐出事了。” “大少爷,开门啊…” 桃夭的声音带着颤抖,嗓子都要喊破了,手不停地砸着门。 夜风呼呼作响,树木都被吹弯了,本就穿的不多的桃夭此时冻的瑟瑟发抖,乌黑的长发飘在空中。 南风打开门的时候,看到就是这一幕,脸上带着泪痕的桃夭,穿着雪白的中衣,长发飘散,第一眼他还以为自己看见鬼了,想都没想就要把门关上。 “南风,别关门,别关门,你快去叫大少爷,我们小姐不好了,人昏过去,鼻子和耳朵都在流血….” 桃夭看着门要被关上,想都没想,就伸出手拦了下来,因为用力过猛,光着的脚直接绊倒了旁边的石头上。 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桃夭却也不管,只是皱着眉,声音带着疲惫和担忧的开口喊道。 “你等着,我这就去喊少爷。” 听到声音,南风眉心顿时蹙了起来,转身就往回走。 “发生什么事了?” 秦邦屏听到外面的声音,人已经披着外衣走了出来,墨发未束,披散在身后,剑眉微蹙,少了往日的棱角。 见到秦邦屏出来,桃夭便踉跄着扑了上去,声音带着哽咽的开口说道: “大少爷,你快去看看小姐吧,小姐不知怎么了,鼻子和耳朵都流血了,怕是…少爷,你快让人喊孙大夫来,让他…..” “南风,你赶紧备马去请孙大夫来。” 秦邦屏听完桃夭的话,脸色一沉,冷声吩咐了一句,一甩袖子,直奔揽芷园去。 …… “夫人,揽芷园….出事了。” 秋荷说着,看了眼喝茶的秦子雅,缓缓的低下了头,她现在发现了,整个秦家,最惹不起的怕是只有这位小姐了。 听到秋荷的话,方静琳愣了一下,旋即就哈哈笑了起来,半响,拍了拍胸口,似是心有余悸的说道: “从晚饭回来,我这心就一直提着,等了这半夜,可算是等着了,中毒就好,中毒就好。” 说完这番话,方静琳又看向了秦子雅,声音带着难掩的喜色,开口说道: “子雅,你还真是一点也没说错,这个江芷,什么都没发现,都说她聪明,我看也不过就是如此。” 秦子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伴着灯火的颜色,开口说道: “三婶,你错了,江芷很聪明,什么都看得透,可是,就因为太聪明了,所以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这话是怎么说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当初,要不是这死丫头,宋怡的事情,早就成了。” 方静琳眉开眼笑,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明天她可能睡个好觉了,只希望秦枫那个冤家不要再惹事才好。 “人一聪明,就变得自负了,这是人之常情,江芷她一心认定三婶不怀好意,哪怕你皱个眉,她都觉得你有问题。” 秦子雅拿着剪子拨弄着烛芯,声音平静的近乎陈诉。 “更何况你又是给她送点心,又是夹菜的,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她盯着你,单觉得你有问题,自然就忽略了一直燃着的香。” 听到这话,方静琳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不过今天孙大夫来,可还真是吓到我了,这要是被他闻出来,这还了得,幸亏没发现。” “所以我才让三婶多熏点香,小心使得万年船,做事,要把后果都想好啊,三婶,你说是吗?” 秦子雅放下剪刀,刚被拨弄的红烛十分明亮,照着她的面容竟然有些诡异。 听到声音,方静琳抬起头,看到秦子雅倒映着烛火的眼眸,不知怎么的,忽然背后打了个冷颤,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三婶,这茶是母亲给我的雪顶云雾,又是用去年积的露水泡的,比往日的好多了,你再多喝些。” 秦子雅看着这样的方静琳,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乖巧温柔的笑容,给方静琳续了一杯茶水。 方静琳接过茶水,看着这样的秦子雅,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忍不住蹙了蹙眉。 “三婶?” 秦子雅看着心不在焉的方静琳,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声。 听到声音,方静琳猛然抬起眼眸,豁然站起身来,看了眼外面已经漆黑如墨的天色,开口说道: “子雅,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好,三婶慢走。” 秦子雅也不阻拦,笑着站起身来,目送着方静琳离开,眸中幽黑的仿若外面的天色。 第四十章:哑巴 秦邦屏看着床上苍白的小人,转过头,目光通红的看着孙大夫,沙哑着声音问道: “孙大夫,表妹怎么样了?” 孙大夫拔下银针,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蹙眉说道: “中毒的时间太久了,我只能拖延,却不能祛毒,江芷这孩子还很危险。” 听到这话,秦邦屏垂在两旁的手攥紧,发出‘嘎吱’的声响,随后松开片刻,开口问道: “孙大夫,你有什么办法,要什么药,我都去准备,雪莲,紫山参….” “不是药,是这毒太霸道,我没办法祛除,如今恐怕只有一个人行,只是他这个人学什么神农尝百草,行踪不定,很难找。” 孙大夫说着,便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丫头的命实在是太差些了。 “孙大夫只说是何人,就是天涯海角,我也把人找出来。” 秦邦屏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只要有人能救就行,他怕什么辛苦,只要小芷还活着,找上多长时间,他也不罢休。 “孙大夫说的人可是李时珍,人称濒湖大夫的?” 一道如玉磬般的声音从帘子外响了起来,随后便是一张妖孽般英俊的面容,桃花眼泛着涟漪。 “肖容,你怎么来了?” 秦邦屏看到封辰走进来,声音略带疲惫的开口问道。 封辰笑了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掸了掸淡紫色的袍子,开口说道: “元宵说她遇见南风带着孙大夫过来,我想着可能出什么事了,便过来了,这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跟在后面的元宵忍不住叹了口气,低眉看着自家公子染了灰尘的袍子,忍不住抽了抽唇角。 若是以往的时候,公子怎么会容许衣服上有半点灰尘呢,显然是知道江姑娘出事,心中急了。 秦邦屏一副心思都在江芷身上,自然没有瞧出什么异样,开口道: “孙大夫说毒性太强,他治不得,要去找别的大夫,肖容,你说的李时珍是什么人,医术可高明?” “我也只是听说了一些,这李大夫父亲就是行医的,他早年也考过秀才,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改了行,习了医,早年还给嘉靖帝治过病。” “本来已经封了御医,这位李大夫也没要,游遍大川南北,效仿神农尝百草,想必医术是不错的。” 封辰说着,目光悄然划过床上那面白如纸的小人,呼吸一疼,随即敛了敛眉,开口说道: “丫头这毒耽误不得,不管治不治的好,先把人找到吧,我已经让人去南边的五台山去找了,听说那边有蕲蛇,李大夫应该有可能去。” 一旁的孙大夫蹙了蹙眉,开口说道: “除了南边的蕲州,还有东边的太湖山那边有鲮鲤,也可能是去那边了,邦屏你去那边找找。” 说完这些话,孙大夫越发的愁,这天大地大的,去哪儿找人啊,这么想着,他就后悔,要是他昨天仔细些,也就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了。 昨天他就觉得屋子里味有些不对,可是三夫人身上的香太浓,他就给忽略了,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好,我这就去,小芷就拜托给孙大夫了。” 秦邦屏说完,掀开帘子,大步的往外走去,刚走了两步,忽然转过头,看着桃夭和墨韵,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照顾好表妹,这件事先不要让祖母和小黎、小汐知道。” ……….. 乐颐院内,方静琳足足睡到了晌午才起来,神清气爽,此时的秦枫早已经出门去了,秋荷端着铜盆走了进来,开口说道: “夫人,午膳已经备好了。” 听到秋荷的话,方静琳笑了笑,任由秋荷服侍她穿衣服,开口准备问江芷的事情,毕竟她只有死了,任务才算完成。 然而在下一秒,方静琳的脸色骤然一遍,一把挥开秋荷扶着她的右手,两只手快速的摸向了自己的喉咙。 “阿….嘶…” “夫人,你怎么了?” 秋荷被甩的一个咧崴,站稳了身子,忙走向面色发白的方静琳,看着她眸中的惊恐,忙走上前问道。 “阿….呜…阿……” 方静琳两只手不停的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因为憋得太狠,两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此时的方静琳心中十分的焦躁,为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一睁眼自己的喉咙就发不出声音来了,一点也发不出来。 谁,到底谁给她下毒了,是谁….. 方静琳抬眼看着秋荷,双眸噙着红色,一把掐向了她,动作十分用力,两只手死死的掐着她的脖颈。 “阿…阿阿…..”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秋荷看着方静琳那狠厉的眼神,顿时有些不寒而栗,为什么夫人要这么对她。 眼见着秋荷的脸色越来越青,方静琳却缓缓的松开了手,不能,不能是秋荷,秋荷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怎么会害她。 那是谁,究竟是谁,她的嗓子,她现在说不出话来了,说不出话来了….. 方静琳脸上的泪水肆意流了下来,秋荷看在眼里,咳了咳,开口说道: “夫人,奴婢这就去请大夫来看看。” “阿….阿….” 听到秋荷的话,方静琳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现在不可以节外生枝,说不准老夫人就把江芷的死怪到她头上,到时候就不是哑巴这么简单了。 “那可怎么办啊,夫人,你这….到底是谁这么黑心,竟然给夫人下这样的毒。” 秋荷声音带着哀伤的开口说道,泪光闪闪。 方静琳愣了一下,忽然安静下来,整个人也不如刚刚那么急躁了,有些颓然的坐在椅子上,眸光狠辣。 谁给她下毒,让她变成了哑巴,呵….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整个秦家,能给她下毒的,能有几人,又有谁有这份心思。 ‘小心使得万年船,做事,要把后果都想好啊,三婶,你说是吗?’ 方静琳攥紧了右手,昨晚类似警告的话犹然在耳,今天她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当真是好样的,好啊….. 秦子雅….. 心中暗暗咀嚼着这个名字,方静琳却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伸出双手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伴随着‘砰啪’的声音,方静琳豁然站起身来,直接往外走去,她今天一定要这小贱人好看。 第四十一章:打架 秦子雅开着窗,看着院子里的合欢树,唇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容,提起笔,在宣纸上缓缓勾勒出一个人影。 合欢树下,站着一个挺拔轩昂的背影,长长的墨发用玉冠固定着,虽然看不到容貌,却也能想象出到底是多么的风姿绰约。 放下手中的笔,秦子雅满意的笑了笑,如今江芷死了,和她作对的人少了一个,秦家的家产也快到她手中了。 马上,马上她就要有自己的嫁妆了,到时候封辰应该就会娶她了吧,这世上,只有自己能嫁给她。 这么想着,秦子雅的笑容带了几分娇羞,一双杏眸波光盈盈,让人看一眼就心生爱怜。 “三夫人,虽然你是小姐的长辈,可以不能硬闯小姐的闺房啊,三….啊…” 莺歌的声音在门口传了进来。 最后‘啪’的一声,可能是莺歌挨了打,秦子雅忍不住摇了摇头,她这个三婶,总是这样的莽撞。 果不其然,下一刻钟,垂花的帘子就被大力的掀了起来,方静琳沉着脸色,眸色发红的走了进来。 “三婶,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你快坐。” 秦子雅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又亲手拿起茶壶给方静琳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 方静琳本就愤怒的心,此时看到茶水更加愤怒了,昨天,昨天秦子雅就是在茶水里给她下的毒,如今竟然还妄想害她。 心中怒火中烧,方静琳又说不出话来,一把打翻了茶杯,抬手就照着秦子雅的脸上扇了过去。 今天她一定要打死这个狠毒的小贱人,竟然敢对她下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庶女就是庶女,永远也上不的台面。 “三婶,你这是做什么,无缘无故冲进我的院子,难道就是为了打侄女儿一巴掌的?” 秦子雅却直接迎了上去,一把抓住方静琳的手腕,脸上似笑非笑的开口问道。 “阿…阿阿阿…..” 方静琳真的要被气死了,目光如刀子一般的看着秦子雅,这个贱人,竟然还敢跟她动手,真是要造反了。 “二小姐,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夫人可是你的三婶。” 秋荷声音带着一丝怒气的开口道 秦子雅却没有理会秋荷,看着方静琳扭曲的脸色,丝毫都没有诧异,唇瓣勾起,单纯的眨了眨眼睛,笑着开口调侃道: “呀!三婶这好端端的,怎么说不出话来了,难不成是骂人骂多了,佛祖都看不过眼了,这可怎么好呢。” “阿阿….” 小贱人,她一定要杀了这个小贱人,方静琳嚷着,两只手就扑向了秦子雅,如同乡下的泼妇,直接冲着她的脸颊而去。 “小姐?三夫人,你疯了吗,住手。” 莺歌见到自家的小姐被方静琳扑倒在地,顾不得许多,就跑过去,准备将两个人分开。 一旁的秋荷却一把抓住莺歌,往身后一甩,冷声说道: “干什么,你一个奴婢也不知道分寸吗,夫人和二小姐的事,你也敢插手,庶出就是庶出,奴婢都这样的没有规矩。” 秦子雅没料到方静琳这人竟然是这样的不知廉耻,什么乡野妇人的手段都能使出来,更是没料到她竟然会这么大的力气。 一时之间别压制在方静琳的身下,被一双大手死命的抓着头发,却又不敢动,她就怕自己捂着脸的手一松,就被方静琳的长指甲划破了相。 “松手,你疯了吗。” 秦子雅一边捂着脸,一边不住的闪躲,感受着头皮的疼痛感,忍不住尖叫起来。 “阿阿….” 方静琳一边喊着,动手却越发用力了,在她看来,只有自己害人的份,断没有别人害了自己,还能全身而退的,今天她一定要把这个该死的小贱人的脸抓花。 面对如此凶猛,不按套路出牌的方静琳,秦子雅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一个不慎,左边的脸颊便被划出了一道血痕,声音也带了丝丝颤抖的开口哀求道: “三婶,三婶,你住手,我有解药,你住手啊…..” 听到这话,方静琳顿了一下,脸上略带惊疑的看着秦子雅,虽然住了手,却带着露骨的怀疑。 “三婶,你信我,我真的有解药,你放开我,我这就给你拿去。” 秦子雅见自己说的话有效果,忙将手分开一条缝,顺着光看过去,声音小心翼翼。 还没等说完,方静琳的手却再一次扑了上去,既然有解药,一会儿她自己想办法找到就是了,但是这个仇必须报。 “三婶….我错了,你住手。” 秦子雅声音带着痛苦的开口说道,她感觉到自家的脸颊的血已经流出来了,万一真的破相了怎么办。 “子雅…三夫人,三夫人,你这是干什么。” 成姨娘从小厨房出来,本是熬了点燕窝粥准备给秦子雅喝的,却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自己女儿就被欺负成这样。 保护儿女是母亲的天性,成姨娘虽然性子和软,但是见到三夫人几次三番的欺负自己的女儿,怎能不生气,又不是泥人捏的。 “松手,三夫人,你快住手,子雅到底怎么惹怒你,你直说就是何必如此粗鲁,竟是比那市井无赖还要上不得台面。” 成姨娘和红珠两个人,一人一边,将方静琳从地上抓了起来,声音带着恼怒的说道。 方静琳一把甩开两个人,又要上手去挠秦子雅,却被成姨娘推了一把,推向了后面。 此时的秦子雅可谓是狼狈至极,一袭淡粉色的裙子此时满是脏兮兮的印子,头发凌乱蓬松,脸颊上还带着一条血痕,就好像难民一样。 看的成姨娘心里一抽一抽的疼,轻轻的帮秦子雅拢了拢发丝,转过头张开手臂,母鸡护仔一般的将秦子雅护在身后,冷冷的盯着方静琳。 秋荷扶着方静琳,脸色有些冷,开口说道: “成姨娘,可真是不懂规矩,你是个姨娘,说句不好听的,不过是和奴婢一个身份,竟然敢对夫人动手。” “夫人若是有礼也就罢了,可你瞧瞧,她竟然对自己的侄女动手,就是遍寻天下,也是没有这样的婶子的。” 成姨娘说着,看着方静琳的脸色就不是很好,之前就打过子雅一次,如今竟然又动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姨娘这么说,那奴婢冒昧问一句,侄女儿给婶娘下毒,这天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二小姐年纪轻轻就如此狠毒,日后可还了得?” 秋荷心疼方静琳,说话自然是十分不客气。 第四十二章:杖毙 听到这话,成姨娘愣了片刻,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现在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孩子了。 反而是秦子雅,被头发遮住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她倒是只顾着方静琳,把这个秋荷忘记了。 这个秋荷可以说是第三个参与人,知道的事情,根本就不比方静琳知道的少,不然要是让她坏了事情可就不得了了。 这么想着,秦子雅抬起头,看着秋荷,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 “姨娘,这个秋荷以下犯上,给三婶下毒,还嫁祸给我,故意引得秦家家宅不宁,又对我下此狠手,如今就杖杀了吧。” 此话说完,成姨娘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秦子雅目光中带着的无情及坚定,抿唇没有说话。 而方静琳听完,刚平复的心情,此时又一次泛起了波澜,口中溢出‘阿阿’的声音,还要伸手去挠人。 见到这一幕,秦子雅条件反射的捂着脸,向后躲了过去,半响见没有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眸中盛满了愤怒。 秦子雅冷眼撇了撇,心有余悸的捂着脸,随即冲着莺歌,一只手指着秋荷,开口说道: “莺歌,还不找小厮来,把这个以下犯上,心肠歹毒的贱婢拉下去打死。” “是,小姐。” 听到秦子雅温怒的声音,莺歌缩了缩脑袋,忙转身就去找人了。 很快秋荷就被拖下去了,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方静琳看着领头的小厮,名叫冯三儿的,分明是她提拔起来的。 如今当着她的面,竟然什么话都没说,照着秦子雅的话,将人拖了下去,愤怒的抓住他的领子,指着秦子雅。 冯三儿愣了一下,看了眼秦子雅似笑非笑的笑容,一把将方静琳的手从自己胸前拽了下去,开口说道: “三夫人,男女有别。” “阿….” 方静琳气的想要掀桌子,为什么,她不过是哑巴了,怎么所有人都不听她的话,到底为什么…. “噗嗤….” 看着这样摸不着头脑的方静琳,秦子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看着冯三儿,柳眉微挑,笑着说道: “冯三儿,你瞧我三婶多可怜,你就发发善心,跟她解释一下吧,不然她啊,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哑巴的事情呢,到时候又怪到我身上。” “是,二小姐。” 冯三儿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阵瑟缩,这个小姐看着笑盈盈的,心肠那才叫一个歹毒呢。 自己的媳妇,孩子,全都被她安插到秦家的下人里了,自己要是不听话,指不定她就寻个由头,把自己的家人找个理由打杀了。 同理的事情,要是他媳妇,或者是孩子不听她的话,其余的人也都要遭殃,他们这一家,这辈子估计就只能听她的话了。 此时的方静琳就是再蠢,也知道自己一定是被秦子雅这个贱人给耍了,可是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人,都变成秦子雅的了。 “三夫人,小的一直就是二小姐的人,只是夫人一直把小的当成自己人,这可怪不得别人。” 冯三儿说着,扭头又冲着秦子雅开口说道: “二小姐,这个秋荷贱婢,小的还要处理,小的就先告退了。” 秦子雅看着方静琳由红转白的脸色,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你先下去吧,记得一会儿去找母亲,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说完这番话,秦子雅看着有些呆愣的方静琳,笑了笑,眨了眨眼睛,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凑近了方静琳,开口说道: “三婶,坏人已经打死了,咱们去找母亲吧,想来母亲心善,会给三婶找大夫的,说不准这毒就解了。” “阿阿….” 贱人,贱人…. 方静琳气的手发抖,目光死死的盯着秦子雅,听着门外秋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就心如刀割。 她想好了,不管自己犯了什么错,她要去找宋怡,找二嫂揭露秦子雅发恶行,到时候她要看看秦子雅还怎么张狂。 见到方静琳这个目光,秦子雅反射性的就像躲得远远的,可是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努力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凑近了方静琳的耳边,轻声说道: “三婶,你可要想好了,要是让母亲知道你给表妹下毒,你可怎么办呀,还有三叔,欠了那么多钱。” “最重要的是,你根本不会说话啊,你会写字吗?就算你会写,你告诉母亲,母亲会相信你吗?” “三婶,你害了母亲,险些身败名裂,而我,是救母亲于水火,母亲会相信谁,毫无疑问吧,嗯?” 可是这样温柔的声音,对于方静琳来说,犹如恶魔一般,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为什么往日觉得这孩子是个温吞的小绵羊,分明就是吃人的恶狼。 ……. 当秦子雅拉着方静琳到水墨居的时候,与其说是拉,倒不如用拖恰当,两个人进门的时候,冯三儿已经在里面了。 见到秦子雅,宋怡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见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原本还有几分的怀疑,此时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子雅,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快让我瞧瞧。” 听到宋怡关切而担忧的声音,秦子雅抿了抿唇,泪珠滚滚而下,一头扑进了温暖的怀抱,失声痛哭起来。 “母亲,我好怕啊,你瞧我的脸,母亲…..” 隐忍而又委屈的声音,哭的宋怡的心都痛了,她一边轻拍着秦子雅的后背,瞪了眼方静琳,轻声哄道: “好子雅,母亲刚已经让芍药出门去找孙大夫了,一会儿就来了,一定不会让你脸上留疤的。” “刚刚真的吓死我了,母亲,我刚刚真的是太害怕了,所以才会让冯三儿把秋荷拖下去的,我…我没想把她打死,母亲,呜呜…..” 秦子雅忍不住哽咽起来,带着丝丝后怕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原本还觉得秦子雅的行为有些狠辣的宋怡,一瞬间就改变了想法,声音柔和的开口说道: “不怕,母亲在呢,秋荷本就犯了错,这都是该得的,和你没关系。” 听到这话,方静琳的喉咙里溢出一丝古怪的动静,看着宋怡的眼光满是怜悯,养了一头狼在身边,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宋怡一颗心都放在了秦子雅身上,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方静琳的脸色,转过头看看着秦子熏身边的南珠,开口说道: “南珠,去给二小姐打盆水来,这样蓬头垢面,可不好看。” 很显然后一句是说给秦子雅说的,南珠嘟了嘟嘴,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看着自家小姐的脸色,还是转身离开了。 第四十三章:解药 “我听说丫头片子中毒了,人现在怎么样?” 原本还应养伤的叶赫臻得到消息,拖着拐杖就来到了揽芷园,声音虽然不客气,但是却隐藏着关心。 孙大夫正在给江芷施针,听到声音转过头去,才看到一瘸一拐的叶赫臻,禁不住拉下脸来,沉声说道: “你怎么跑出来了,还想不想要你的腿了,一天天,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你还没说这丫头怎么了,要是没事儿,我现在不就回去了。” 叶赫臻一边说着,一边拄着拐杖往床边靠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面白如纸的江芷躺在床上,连呼吸都非常的薄弱。 这个情形让叶赫臻心里十分的不舒服,前几日还对他泼辣的黑心丫头,今天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忍不住蹙了蹙眉,冲着孙大夫吼道: “老孙头,丫头到底中了什么毒,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到底用没用心治啊?” “我要是会治,还用的着在这儿用银针给她吊命,等着邦屏去找李大夫吗,这毒时间拖得太久,都快侵蚀心脉了。” 孙大夫听到叶赫臻的话,也忍不住骂了他一句,这情形是他想看到的吗。 “孙大夫,叶公子,你们两个都先别吵了,小姐还养病呢。” 墨韵走了进来,声音有几分疲惫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叶赫臻剑眉轻蹙,便不再说话,轻轻的走到江芷的床边坐了下去,伸出白玉般的略带薄茧的手指,将江芷额头的汗珠擦掉。 转过身,声音有些低哑而又嗜血的开口问道: “谁给她下的毒?怎么中的毒?” “这种时候,救命还来不及,谁还有时间去查这个,都去找李大夫去了。” 孙大夫说着,蹙了蹙眉看着叶赫臻。 听到这话,叶赫臻周围的气压一瞬间就降低了很多,没有了往日的厚脸皮,收起来嬉笑,开口问道: “你们就没想过,下毒的人有解药,就没想过,在你们找大夫的时候,下毒的人,再来下毒,直接把这丫头毒死?” “这…….” 孙大夫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层,听到叶赫臻的话,冷汗都下来了,万一那下毒的人,再钻个空子,直接把人毒死了,别说李时珍了,就是华佗在世,也治不了了。 叶赫臻又看了眼闭着眼睛的江芷,忍不住轻叹了口气,这丫头对自己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还被人给毒成这样。 “秦邦屏去找你口中的李大夫,怎么也要一段时间,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我这边去从下毒的人身上找,一定能找到解药。” 叶赫臻说着,就站起身来,桃花眼微眯着,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想到昨天江芷去清风院,他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看着叶赫臻一瘸一拐的离开,孙大夫微微蹙了蹙眉,觉得这小子还算顺眼了许多,忙叫住他,开口说道: “昨天晚膳,我在荣喜堂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但是因为熏香味太浓,我便没注意,想来应该那毒应该就是在荣喜堂的香中。” “我这边不能离开,你也不用去找下毒的人,直接想办法把那香找来,我研究一下,或许能破出解药也不一定。” 孙大夫的话,让叶赫臻停下了脚步,随即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荣喜堂。” “叶公子。” 叶赫臻刚掀开帘子,正和抱着剑的元宵撞到了一起,让他蹙了蹙眉,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公子让属下给孙大夫送点香,刚从荣喜堂弄来的。” 元宵说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叶赫臻,虽然已经见了十多回的面,可是每次看见他,都以为是自家公子。 听到这话,叶赫臻黑了黑脸,他找到香了,那自己岂不是没事情可做了,这个封辰,怎么出门了,还这么讨厌呢。 但是他心思也只是一闪而过,到底还是江芷的性命重要,转过头冲着孙大夫开口说道: “孙老头,你快来,香已经找到了,赶紧解毒。” 孙大夫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急忙就小跑着出来,将香从元宵手里面接了过来,轻嗅了嗅,脸色瞬间就变了。 就是自己走的时候,隐约的那股香味,都怪他忽略了这个细节,不然江芷也不至于现在躺在这儿。 “孙老头,怎么样?” 叶赫臻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个,我再研究一下,总不能闻一下,我就知道解药吧,你别急。” 孙大夫说着,捧着香就往屋内走。 而元宵却再次开口说道: “孙大夫,这还有昨天剩下的茶水,你也看一下,我们公子说了,若是这香有毒,其他人却都没中毒,单单江姑娘中毒。” “这事情就很有蹊跷,肯定是解药放在吃食,或者是水里面,我刚刚找了老夫人身边的稻香问过了。” “昨天晚膳的时候,江姑娘都吃了,就没有喝过茶水,而是找桃夭要了一杯热水,所以茶水很可能有解药。” 听到这话,孙大夫微微愣了一下,想到昨晚的情形,还真是这样,当时他不就是觉得一屋子的人都没什么事,才疏忽了。 叶赫臻看着孙大夫的动作,眼中带着几分希冀,声音没有了暴躁,小心的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解药?” “是解药,不过因为过了一夜,已经全都变质了,全都不能用了,而且里面的成分根本就查不出来。” 孙大夫说着,便蹙了蹙眉,这解药很明显的不易保存,制作工序极为复杂,而且还有一些根本不是中药。 又或者说,这毒根本不是大明能做出来的,很可能是从西域或是其他地方弄来的,总之这解药现在已经没用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解药根本就不能用了,只能等李大夫….” 叶赫臻说着,眸色忽然一冷,目光森然的看着房顶传出的悉琐声音,看了眼一旁的元宵,见他也是目光冷淡,浑身戒备,手中的剑已然出鞘。 很快,房顶的瓦片声便没了,在屋后的窗户旁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叶赫臻桃花眼一眯,想都没想,手中的柳叶弯刀直接射了出去。 第四十四章:李时珍 很快窗外就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元宵动作奇快无比,如一道流光,直接冲向了窗外,将人抓了起来。 “你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揽芷园?” 叶赫臻声音带着冷意的看着黑衣男子,抬手就将他脸上发蒙面巾拉扯了下来。 “将军,是我啊….属下为了找你,找的好辛苦,你却连属下都不认识了。” 蒙面男子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叶赫臻,声音带着控诉和委屈。 此时的叶赫臻看着熟悉的面容,也是手一僵,唇角抽了抽,有这么脑抽的属下,他也是好尴尬。 随即清了清嗓子,在元宵和孙大夫的注视下,冷声问道: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七月呢?” “七哥受了伤,再加上带着个人,走得慢,一会儿就到了,将军不用急。” 九月说着勉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心中却无限委屈,他被那伙人追杀的时候都没受伤,结果被将军打伤了,你说这是什么事呢。 叶赫臻冷睨了九月一眼,随即看着孙大夫,开口说道: “孙老头,你给他包扎一下伤口吧。” 倒是元宵,目光中带着防备的开口说道: “叶公子,你还是带着你这个黑衣属下先离开江姑娘房间,我现在不确定你这个属下到底有没有害江姑娘的心思。” “屁话,他是我的属下,我信得着,他要是敢动阿芷丫头,我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叶赫臻说着,瞪了眼九月,这个死家伙,早不来,晚不来,赶在这个时候,还穿着一身黑,难怪人家误会他。 九月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的,但是看着叶赫臻的表情,又忍不住撇了撇嘴,刚要说话,目光转向了窗口,开口说道: “将军,七哥来了。” 听到这话,元宵冷哼一声,看着从窗外蹦进来的两个人,手中的剑微微动了动,随即开口问道: “叶公子,难道你的属下都是数采花贼的吗,有路不走,偏走窗户?” 叶赫臻还没来得及说话,孙大夫就迎了上去,一把拉起其中一个青衫,头戴青色布巾的中年男子。 “李大夫,濒湖先生。” 孙大夫声音带着几分诧异和不可置信,这不会是他做梦吧,瞌睡来了送枕头的好事,让他摊上了? 叶赫臻听到孙大夫的话,眼中冒着惊喜的光,几步走到了七月身边,开口问道: “你从哪儿把李大夫弄来的,路上有没有多人家不好?” “将军,你怎么了?李大夫是我在湖边碰见的,他是属下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对他不好。” 七月说着,忍不住看了眼九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开口说道。 “就是因为属下被李大夫救了,所以那些人盯上李大夫了,属下没办法就把李大夫带在身边保护的。” “那就好,非常好,做的太好了。” 叶赫臻听到这话,心情十分的舒畅,这可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嘛。 “孙仲?你怎么在这儿,是有病人了?” 听到孙大夫殷切的声音,李时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忍不住开口问道。 孙大夫忙点了点头,接过李时珍身上背着的药箱,开口说道: “我这次是遇见了棘手的病了,也不能说是病,是毒,不知道这丫头被谁害了,下了我也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毒,眼看着就命悬一线了。” “我还说,让邦屏去找你,没想到你就来了,快帮我瞧瞧去吧,你再不来,给我头发都愁白了。” 听到有病人,李时珍也不耽误,忙跟着孙大夫往屋内走去,目色肃然的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眉眼乌青的江芷。 墨韵和桃夭看着李时珍,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忙撩开淡粉色的帘子,分别挂在两边,开口说道: “李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小姐。” “中毒多长时间了?” 李时珍撩开袍子做在了椅子上,眉间蹙起,略有些干燥修长的手缓缓地搭在江芷的脉搏上,声音清淡的问道。 孙大夫算了算时辰,开口说道: “已经快十个时辰了,我用银针封了她几个穴位,暂时缓解了一下,但是毒却排不出去。” 听到这话,李时珍并没有作声,缓缓的是收回手,又去捏江芷的下颚,却被桃夭一把拦住了,开口说道: “李大夫,你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医者无男女,若是想治病,自然要把病理摸清楚,否则如何治,难道要随便写个方子熬药吗?” 李时珍说完,手再一次伸向了江芷的下颚,看了看她的舌苔。 半响过后,转过头看向了孙大夫,开口问道: “你刚给这位姑娘服过药了吗?” “服了,补血的药,其他的便没敢在用,药方在这儿。” 孙大夫说着,将药方递给了李时珍,态度十分的恭敬,毕竟自己的医术可不如李濒湖,事关人命,他怎么敢马虎。 随后又想起什么,忙走到桌子前,将那香和茶水端了过去,开口说道: “这是毒药和解药,不过里面许多的药,我竟是从未见过,一时之间难以下手。” 李时珍点了点头,捏了点香,凑到鼻尖嗅了嗅,脸色微变了変,声音冷了下去,开口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孙大夫,我这就写一副药,你去熬,这是药浴用的,另外,我这边给姑娘施针,施针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好,我知道了。” 孙大夫见到李时珍的脸色,便知道这毒恐怕也很棘手,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叶赫臻。 “七月,元宵,你们两个一个人守着窗户,一个守着门,谁来也不许让进,任何人,包括封辰和秦邦屏。” 叶赫臻自然明白什么意思,恐怕这针一动,就不能停下了。 七月自然是及听叶赫臻的话,倒是元宵,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想到李时珍的话,便也忍了下去,什么都没江姑娘的命重要。 “将军,那属下呢,属下做什么?” 九月见没他的事情,忙凑上去问道。 叶赫臻冷睨了眼他,坐在了椅子上,开口说道: “你就蹲在那墙角,别说话就行了。” 第四十五章:暗生计谋 秦枫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亥时了,想到自己的字据还没拿回来,心中就十分憋闷,这个纪舒,真他娘的操蛋,厚颜无耻的小人。 “怎么都不点灯,人呢,都哪儿去了?” 秦枫一边大声的喊着,一边脱了自己的外衣,而下一秒,就看到一张雪白的脸,放大到自己的面前。 当下就把秦枫吓的坐在了地上,一边后退,一边哆嗦着开口说道: “你是谁…鬼,我不认识你,你什么人….” “阿阿….” 方静琳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转身点了蜡烛,原本漆黑的屋子,此时才亮堂起来。 秦枫这才看清楚这人是方静琳,顿时恼羞成怒的从地上爬起来,怒道: “你这妇人,是疯了不成,大晚上不点灯,要吓死谁?啊?” 听到秦枫的话,方静琳却也不理他,今天无论是她还是宋怡,找的大夫都没用,也就意味着,她的嗓子,再也不能说话了。 她恨将她毒哑的秦子雅,更恨秦枫,要不是他每天在外面吃喝赌博,欠下一屁股的债要还,她至于和秦子雅联手吗。 秦枫见到方静琳不说话,以为她知道自己错了,便梗了梗脖子,大吐苦水说道: “今天我去找纪舒了,把江芷中毒的事情告诉他,结果你说怎么着,说好的字据他不给我了,还倒打一耙,让我把钱都还上,不然就把我下毒的事情捅出去。” “这种人真的是心计叵测,难怪当年三妹不愿意嫁他,你说我到哪儿去弄这么一大笔钱。” 话说了一半,秦枫一把抓住方静琳的手,开口说道: “夫人,现在只能你帮我了,纪舒说如果我半个月内不把钱给他,他就杀了我剁了我的手脚,我要是死了,你就要守寡了,你这回一定要帮帮为夫啊。” 方静琳听完秦枫的话,冷笑着把手抽了回来,也不说话,她可是知道秦枫究竟欠了多少的外债,少说是半个秦家都能搭进去的。 她帮忙,她怎么帮,别说现在秦家不是她管着,明面上是宋怡,暗地里是秦子雅,她毛都没捞到一个,就算她有钱,也绝不会把钱给他,大不了就打死他吧。 见方静琳依然不出声,秦枫有些慌了,他蹙了蹙眉,开口说道: “夫人,你一定要帮我,你和母亲想办法从二嫂手里把地契拿出来,咱们手上的只有铺子的使用权,根本抵押不了。” 听到秦枫的话,方静琳有些不耐烦的站起身,怒瞪着他,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嫁给这样的一个男人。 窝囊又败家,什么事都只会找她,自己什么时候指望过他,甚至这个人连自己变成了哑巴都不知道。 她就不应该嫁进来,本以为秦家有钱,可是如今钱一份都到不了自己手里面,都跑到秦子雅那个小贱人手里去了。 等等,秦子雅….. 现在钱不在她手里面,都被秦子雅掌控着呢,她一分都拿不到,反倒不如照着秦枫的想法,把钱给纪舒,也算是给自己报了仇。 至于钱,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方静琳永远都是这么自私的人。 想到这儿,方静琳忽然顿住了脚步,看着被烛火照的忽明忽暗的秦枫,笑了起来,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 眼见着天色渐亮,秦邦屏和封辰等了一个晚上,却也没见到人出来,心中的焦急越发的明显。 看着紧闭的房门,秦邦屏顿了顿,看着元宵,开口说道: “让我进去。” “李大夫吩咐过,不能让任何人打扰,要不,秦公子,你再等等,说不准一会儿人就出来了。” 元宵苦着一张脸,他现在心里也没底,可是也只能这么守着,万一真出了事情,想必自家公子和秦公子第一个吃了他。 秦邦屏一甩袖子,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一直不离开房门,脸上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昨晚上祖母就问过表妹了,他囫囵就掩饰过去了,今天要是再不出现,恐怕祖母是一定要怀疑的。 “墨韵和桃夭都在里面,要是有事的话,她们两个早就出来了,你先坐这儿。” 封辰看着秦邦屏绕来绕去,本来没怎么担忧的心情,全都被他提起来了,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秦邦屏正要说什么,忽然就见到不远处的长廊出现了两个人,一个鬓角白发苍苍,却是步履稳健,身穿着对襟的青罗褂子,不是莫玉兰是谁。 “封辰,你快点起来,我祖母来了,这可怎么办?” 秦邦屏一边盯着长廊的人影,一边提着封辰的衣襟,将他拽了起来。 不用秦邦屏说,封辰自己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两个人,可是现在他也没办法,藏着掖着也没有用。 “直说吧,我也没有别的法子。” 封辰的话音刚落,莫玉兰和稻香两个人就已经来到跟前了,趁着人没注意,稻香冲着秦邦屏蹙眉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大清早的,怎么都在这儿守着呢,小芷还没起床?” 莫玉兰声音带着和蔼的笑着问道,一个是自己的孙子,一个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两个孩子,她都喜欢的紧。 秦邦屏听到这话,忙点了点头,笑着开口说道: “是啊,祖母,昨天我带表妹去了校场,可能是累得狠了,现在还没醒呢,要不祖母一会儿再来?” “你也是,我虽然同意小芷去校场,跟着你去学点防身的本事,可也没让你这么累着她,下次可不行这样。” 莫玉兰说着,对秦邦屏有些不满的翻了个白眼,这个孙子大大咧咧的,一点儿不把小芷当成女孩子。 “好的,祖母,秋天早上这么冷,我先送你回去吧,等一会儿小芷醒了,我带她去见你。” 秦邦屏此时是巴不得莫玉兰走,不然让她知道自己最宠爱的外孙女现在命悬一线,还不得气晕过去。 莫玉兰有些奇怪的看了眼秦邦屏,随即开口说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我倒是没事,昨晚上没见到小芷,心里面总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吧,不要紧的。” “还是别了,就一会儿有什么要紧的,我怎么没见祖母什么时候这么紧张过我。” 秦邦屏说着,有些委屈的看着莫玉兰。 听到这话,莫玉兰忍不住轻笑一声,点了点秦邦屏的额头,笑着说道: “你呀,这么多年,倒是越长越出息了,和你妹妹吃醋,祖母什么时候不疼过你,你们几个孩子,都是祖母的命啊,少了哪一个都不行。” 这话说完,秦邦屏久久不曾言语,而一旁的封辰也抿唇不语,若是他的亲人还在,也会如命一样的疼他吧。 莫玉兰见此,蹙了蹙眉,开口说道: “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和祖母说说?” 身后的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叶赫臻那张和封辰一样的脸,黑眼圈浓重,却又带着喜色的开口说道: “醒了,阿芷醒了,你们都赶紧进来。” 第四十六章:醒来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寂静无声许久,只能听到秋风萧瑟的声音,莫玉兰有些僵硬的看着秦邦屏。 李时珍正将银针准备收回药箱内,忽然感觉一阵风吹过,抬起头,看着叶赫臻,声音带着肃然的开口说道: “把门关上,病人现在身体正虚,若是邪风入体,就更麻烦了。” 听到这话,叶赫臻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将房门再次‘嘭’的关上,原本准备踏入的封辰险些被门夹住。 “姑娘,你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李时珍看着江芷,声音平缓,十分耐心的开口问道。 看着李时珍,江芷微微闭了闭眼,复又缓缓睁开,动了动手指,却觉得浑身无力,声音沙哑的开口道: “我…口….渴。” “这是淡盐水,江姑娘喝了吧。” 听到江芷的话,李时珍将不烫不凉的茶杯递了过去,却发现江芷此时没有力气,忙转过头交给了桃夭,开口说道: “你小心些,一点一点的喂给你们小姐,喝上两杯就会好很多。” 桃夭忙点了点头,扶着江芷缓缓的坐了起来,将茶杯递到江芷苍白的唇边,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你不要和我说话,你给我滚出去。” 莫玉兰从门外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声音恼怒的对着秦邦屏说道。 “祖母,小芷昏迷的时候,特意吩咐过,我和小芷都是为了你身体着想,祖母,你可别生气了,孙儿错了。” 秦邦屏跟在身后,忙小心翼翼的赔错。 “咳咳….外祖母。” 江芷看到莫玉兰,还有身后的秦邦屏,忙开口喊了一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这孩子,什么事也不告诉外祖母,我多担心,你可千万别像你那不孝顺的母亲,外祖母可经受不住…” 莫玉兰看着江芷苍白的脸颊,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哽咽着说道。 听到这话,江芷心里有些难受,声音还有些虚弱的开口说道: “祖母,让你担忧了,我没什么事情,已经让…让这位大夫治好了。” 原本坐在一旁的李时珍,看了眼江芷,随即温和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在下李时珍,字东壁。” 莫玉兰忙转过头,冲着李时珍道谢,开口说道: “李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刚刚听邦屏说了,要不是你,小芷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李时珍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只要江姑娘能好,也就是对我最好的回馈。” 听着两个人的谈话,江芷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李时珍,青色袍子,头上戴着布巾。 皮肤略有些褶皱,却不显老,微长出的胡子,没有让他显得粗狂,反而更有几分书生的清润之气。 这个人,是不是她认识的李时珍,那个写本草纲目,耳熟能详,和华佗等人有着一样名气的李时珍。 “李…李大夫,不对,李先生,你真的是大名鼎鼎的神医李时珍?”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就穿着鞋下了床,她要仔细的看看这个古代的名人,从穿越到现在。 她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大明,现在可以肯定了,最主要的是,她竟然还让李时珍给救了。 “姑娘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尽量不要动的好。” 李时珍忙站起身,抬手扶着江芷,声音带着一丝肃然,他不喜欢不听话的病人。 “哦,好的,李大夫。” 江芷怔怔的看着李时珍,感受着手中的清凉而略带粗糙的手,鼻尖是淡淡的草药香,声音有些激动,这可是书上才能看到的历史名人。 一旁的封辰从来没有见过江芷这么激动的时候,忍不住侧目仔细打量了眼李时珍,年纪已经很大了,有四十多岁了。 叶赫臻倒是第一时间冲了过去,看着江芷还有些发白的脸色,声音轻了许多,开口问道: “臭丫头,你怎么搞的,平时挺机灵的人,怎么就中毒了?谁下的毒知道不?” 江芷回过神来,听到叶赫臻的话,脸色有些阴沉起来,开口说道: “我只记得从荣喜堂回来,头就昏沉沉的,但是我吃的东西,外祖母和二舅母都吃了,其他的东西我,我都没动过。” “查,稻香,你去把宋怡叫过来,让她把这件事严查,查出来交给我,我倒是要看看,谁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我外孙女儿。” 莫玉兰用力的杵了杵地,面色涨红,显然是气急了。 一旁的封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昨天我让元宵都查过了,接手的丫鬟都毒死了,现在线索…全断了。” 李时珍听着几人谈话,脸色有些不虞,蹙眉想了很久,指着昨晚放在桌子上的香,开口说道: “这毒不是咱们大明的,而是从倭寇那里流传进来的,当初我帮胡总督治疗刀伤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种毒。” 说完这番话,李时珍看着封辰和秦邦屏,开口说道: “这种毒,就算是在大明,也必定是和倭寇有联系的,也一定是有势力的,江姑娘可是做了什么事,或者手里有什么东西,才让他们出了手。” 听到这话,江芷忽然就想起朝云村的事情,还有那枚翡翠戒指,难道…难道是宋濂,她抬起头和封辰的桃花眼撞了个正着。 很显然,封辰和秦邦屏也想到了,但是现在让他们疑惑的是,究竟是谁能在秦家下手,秦家有内奸。 “查,这件事也不用二婶去做了,我带着下人亲自挨个房间的查,一定要把这个人抓出来。” 秦邦屏恶狠狠的说着,家里面有这么个内奸,要是不揪出来,以后还能消停了。 封辰也点了点头,随即看着莫玉兰开口说道: “老夫人,邦屏和我去查这件事,你想办法把所有人叫去荣喜堂,还有,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小芷醒了的事情,免得打草惊蛇。” “你们去办吧,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我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谁。” 莫玉兰说着,眼眸微眯,摄着让人心寒的光芒。 江芷低着头,心中却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只是到底是怀疑,没有证据,还是不要瞎说的好,很快就能查出来了。 第四十七章:调查 莫玉兰这边的动作很快,直接就吩咐了稻香,让所有人都到荣喜堂,说有要事要商量。 就连丫鬟下人,也都让周嬷嬷叫到了一处院子,秦邦屏和封辰,就连叶赫臻都跟着去搜院子了。 动作之迅速,快的连江芷都没反应过来,当天下午毒药就已经被找到了,足足有小半包的剂量。 “是在三房找到的?” 江芷喝了药,精神也好多了,穿着一袭宝蓝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上穿着一件同色的绣花小袄,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 “不是。” 秦邦屏眸色微沉,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要是在三房找到的,他就不用这么奇怪了。 听到秦邦屏的话,江芷动作一顿,挑了挑眉,声音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不是?那这药是表哥在哪儿找到的?” “秦子雅的房间,在门口的花瓶里找到的,本来我都打算走了,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只猫,把花瓶撞碎了,这才看见的。” 秦邦屏说着,眸光闪了闪,他就是觉得这件事很有蹊跷,好端端的,为什么无缘无故有只猫跑出来。 “猫?” 江芷也一瞬间疑惑起来,难道是方静琳故意陷害秦子雅,可是不应该啊,方静琳的性子,不像是这么狡猾的。 突然想起自己这次中毒,方静琳的行为就很反常,没有直接下毒,反而故意吸引她的视线,又知道自己不喝茶,把解药放在茶水里面,最后中毒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这么天衣无缝的计策,真的能是方静琳这样的人想得出来的,如果不是她,那么出主意的人又是谁,江芷忽然觉得有些问题了。 “行了,你也别想了,咱们直接去找外祖母吧。” 秦邦屏挥了挥手,这种事情,他是想不明白的,既然想不明白就去找能想明白的人。 听到这话,江芷点了点头,把证据放在那儿,该露出马脚的人自然就能露出来,总比在这儿漫无目的揣测好。 ………. “我说老爷,夫人啊,你把人叫来这么长时间,到底是要干什么啊,难不成就这么干坐着?无聊不无聊?” 赵姨娘看着一个个不是喝茶,就是喝茶的众人,终于受不了的放下茶杯,捏着帕子指指点点的开口说道。 听到赵姨娘的话,莫玉兰没有理会她,反而是看了眼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的方静琳,安静的反常。 “老三媳妇,今天怎么没见你说话,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莫玉兰一边说着,一边紧盯着方静琳,从江芷到秦家以后,三房出了多少的事情,让她不得不怀疑这次小芷中毒和他们有关系。 方静琳抬起头,看着莫玉兰,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有些愤恨的看向了对面坐在宋怡身边,乖巧甜美的秦子雅。 “我在问你话,你看着子雅做什么,怎么,我的话你不愿意回答?” 莫玉兰见到方静琳盯着秦子雅,还以为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声音冷淡了许多。 “母亲,三弟妹是嗓子坏了,被身边的丫鬟下了毒,现在还没治好呢,母亲就不要为难三弟妹了。” 宋怡看着方静琳一眼,心中满是怜悯,也不知道秋荷那丫鬟多黑的心肠,竟然给弟妹下这样的毒药。 听到这话,赵姨娘坐不住了,她忙走到方静琳身边,声音焦急的开口问道: “静儿,你不能说话了?这怎么回事,找没找大夫,秋荷那丫头下的毒,我这就去打死她,好大的胆子。” 莫玉兰也是一愣,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往后一看,秋荷那丫鬟今天还真是没在方静琳后面,难道真的是让人下毒了,这么巧….. “不行,我去找她,这个贱人。” 赵姨娘说着,就要往外走,她好好的侄女儿,儿媳妇,就被人毒哑了,真是气死她了。 “赵氏,你回来。” 莫玉兰冷哼一声,开口说道,这种时候,谁让她走了。 方静琳也忙拉着赵姨娘,比比划划,示意秋荷已经死了,这是她的耻辱,秦子雅带给她的耻辱。 “死了?死了好,哼,这种奴婢,要是落在我手里,让她生不如死。” 赵姨娘说着,气哼哼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老爷,夫人,大少爷和表小姐来了,说是已经查到了。” 稻香掀开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声音带着笑容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原本安静的方静琳险些没从椅子上跳起来,眸中一瞬间流露出惊恐的表情。 江芷没死,纪舒不是说毒发之后就回天乏术了吗,怎么会还活着,还有刚刚稻香说的查到了是什么意思。 查到什么了,她已经解决的很干净了,东西都已经扔了,他们到底怎么找到的,越想,方静琳就越害怕,鼻尖都冒汗了。 “祖母。” 秦邦屏扶着江芷进了屋,声音爽朗的开口说道。 “快说,这东西在哪儿找到的?” 莫玉兰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她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证据,不然早就收拾了方静琳。 “是在徽园,二妹的花瓶里找到的。” 听到这话,原本都已经准备好了的方静琳脸色十分的古怪,刚刚她确定没有听错,是在秦子雅的房间,花瓶里,这怎么可能…. 方静琳眸光一瞬间就看向了秦子雅,见她面色发白,不知怎么的,瞬间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喉咙里发出一丝古怪的笑声,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怎么会在秦子雅房间的她不管,不过能够看着秦子雅倒霉,那她可是最高兴的,她觉得自己可以出一份力。 想到这儿,方静琳拽了拽赵姨娘的衣袖,一边比划,一边张嘴无声的说着什么,眼睛时不时的看着对面。 “子雅?” 莫玉兰看着秦子雅,目光有些古怪,成姨娘虽然不得她待见,但是这个孙女儿聪明伶俐又乖巧。 她向来是很喜欢的,甚至比子熏还要多看重几分,可是这毒竟然是在她的房间找到的。 “祖母,什么毒啊,孙女儿没给谁下过毒啊。” 秦子雅看着莫玉兰,脸色一瞬间变得发白,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疑惑和不解。 江芷蹙了蹙眉,想起刚刚方静琳惊讶的神色,很显然这毒肯定不是她放到秦子雅房间的,但是秦子雅又为什么要杀她呢。 “我就说,这秦子雅看着乖巧懂事,其实这心和成姨娘是不想上下的,一个能在自家小姐怀孕的时候,爬上她相公的床,能养出什么好女儿。” 赵姨娘冷哼一声,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 第四十八章:颠倒黑白 “祖母,我…你要相信孙女儿啊,孙女儿从来没想过下毒啊,是有人冤枉孙女,是……” 秦子雅说着,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方静琳,马上又低下了头。 “子雅,到底是谁你就赶快和你祖母说啊。” 宋怡看着秦子雅慢慢吞吞的样子,心中急的不行,抬起头看着莫玉兰开口说道: “母亲,子雅是个孝顺的好姑娘,肯定不会做下毒的事情的,更何况,下毒给谁,咱们这么多人,谁中毒了?” “是表妹中毒了,可是真的不是我下的,祖母,我不会下毒害表妹的,真的不会。” 秦子雅说着,泪珠滚滚而下,无尽的委屈让人看了就心疼。 秦子熏搅着帕子,看了眼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的江芷,开口说道: “表妹,二妹和我一向是交好的,她心肠善良,不会下毒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只知道我中毒了,后来表哥在二姐的房间查到了毒,证据确凿,更何况你们都不知道我中毒了,怎么就二姐知道?” 江芷看着秦子雅,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却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子雅,你说,你怎么知道你表妹中毒的,难道不是你下的毒?” 莫玉兰心中的犹豫是彻底没了,声音也变得冷硬起来,她说过,谁都不行欺负小芷他们三个孩子,自己的孙女儿也不行。 “你要是还不说,就让你表哥送你进大牢,祖母也管不得你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十足的威胁,将秦子雅彻底的逼到了绝境,她有些无力的滑落在地,泪水无声的滴落在地上。 “祖母,不要,我真的….” “邦屏,送你表妹去臬司衙门的大牢。” 莫玉兰说着,看着犹豫的秦邦屏,声音带着一抹冰凉的说道。 “祖母,真的不是我,表哥,你不要碰我,啊….” 秦子雅泪光涟涟,手臂被秦邦屏拉着,眸中已经全是恐慌之色,却还是咬紧牙关不说。 一旁的成姨娘见此,也顾不得尊卑了,忙扑到秦子雅身边,开口说道: “傻孩子,你到是说啊,你祖母难道还会不信你不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说啊….” “姨娘,我…我不敢说,我害怕…我害怕变成秋荷,我….姨娘。” 秦子雅扑到成姨娘的怀中,委屈的放大声音哭着说道。 其他人没有听清,可是一旁的秦邦屏听的清清楚楚,松开手,看着秦子雅,蹙眉不解的说道: “二妹,你说秋荷,这和秋荷有什么关系,你说清楚点。” 听到秦邦屏的话,所有人都看向了秦子雅,尤其是方静琳,眼眸突出,手死死的抓着茶杯,这和秋荷又有什么关系。 秋荷都已经死了,是秦子雅亲自下命令打死的。 “我….我,表哥,秋荷是被三婶打死的,我亲眼看见的,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呜呜….” 秦子雅说着,忍不住看了眼方静琳,整个人蜷缩在成姨娘的怀中,哭着声音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莫玉兰目光转向了方静琳,眼神一厉,冷声说道: “你给我跪下。” “这怎么可能,你这个小贱人就是欺负我媳妇不会讲话,故意的污蔑她,你不是说秋荷那小贱人给静儿下了毒药吗,血口喷人的小贱人,和你娘一样的下贱。” 赵姨娘顿时怒火中烧,大声的咒骂起来。 宋怡这次没有帮着秦子雅,目光也带着几分审视的开口问道: “子雅,昨天你确实是这么和我说的,为什么今天的说辞和昨日不一样?” 秦邦屏正要说话,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眼,是江芷冲他摇了摇头。 这件事现在已经升级了,虽然她不确定是谁给她下了毒,但是秦子雅却一定不像是表面这么乖巧,或许两个人都有问题。 秦子雅抽泣了片刻,拉着宋怡的裙摆,声音柔弱的开口说道: “母亲,母亲,我不是故意撒谎的,是…是三婶逼我,她说如果我不照着她的话说,她就毒死我,我怕…母亲,我真的知道错了。” 宋怡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目光转向了方静琳,果然见她目光森然,看着秦子雅咬牙切齿。 心中一惊,看着秦子雅的目光就柔和了许多,声音柔和的开口问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慢慢说,别怕,这么多人都在,她不会怎么样你的。” 听到宋怡的温柔的诱哄声,秦子雅险些又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开口说道: “是当时三婶…三婶下毒,我和秋荷进去,就看见了,当时秋荷就冲出去阻止,谁知道..谁知道三婶就恼了。” “我当时害怕极了,就在没进屋,转身就走了,谁知道昨天早上,秋荷就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说小芷妹妹出事了,让我赶紧告诉母亲和祖母。” “我答应了,刚一出门,就被三婶堵住了,直接把秋荷抓走了,在我面前,直接把人打死了,血肉模糊的。” “不仅如此,还打我,恐吓我,说我要是说出去,就….就像当初对母亲一样对我,还要杀了我,我…我真的好怕,母亲,我怕。” “真是毒妇,毒妇,秦枫呢,秦枫人呢,马上把这毒妇休出去,即刻送进衙门,都是你,赵氏,娶了这么一个毒妇进门。” 秦流云听完这番话,当下手一拍,怒不可遏的指着赵氏骂了起来。 莫玉兰心中也是气急了,抬手就给了方静琳一巴掌,怒声说道: “当初我就应该让秦枫休了你,都是老二媳妇,说你能改,跟我求情,我一时心软放了你,结果你竟然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啊啊啊….” 方静琳捂着脸,头脑一阵发昏,她没想到这个秦子雅竟然这么贱,这么狠毒,如此的陷害与她。 更不知道秦子雅的这张嘴,可以平白的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当时她就应该掐死这个贱人。 越想,方静琳就越发的不忿,一把挣脱了稻香的控制,摔碎了茶盏,捏着一个碎片,直接冲向了跪在地上的秦子雅,双手死死的冲向了秦子雅的脖子。 这一幕谁都没想到,好端端的方静琳竟然会突然发疯,可是秦子雅似乎却早有准备一样。 跪在地上的她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了一抹唇角,水杏的眼眸忽然瞪大,不停的往后退。 手在挣扎之中抓住了一个衣角,便躲在了那人的身后,并且回给方静琳一个挑衅的目光,示意她根本就不怕。 还在找”良辰美玉”免费? :””,,精彩! (m..=) 第四十九章:毁容 方静琳被这个挑衅的目光注视以后,顿时怒火更胜,整个房间内,她只留下秦子雅一个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挡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谁,直接扑了过去。 江芷琥珀色的眸子一紧,豁然站起身,却因为身体刚刚复原,整个人晃了晃,头脑有些发昏,在瞧过去,便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时机。 “啊…..我的脸,我的脸…..”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彻了荣喜堂,秦子熏捂着脸,鲜血顺着指缝‘滴答’不停的流了下来,看上去甚是恐怖。 “熏儿,熏儿,你怎么样,大夫,快去叫大夫啊。” 宋怡都吓傻了,一把推开方静琳,忙揽住秦子熏,缓缓的揭开她的手,看着血肉模糊的一片,失去了往日的柔和,大声喊道。 “娘,我毁容了,我是不是毁容了….” 秦子熏看着自己手上沾满的鲜血,整个人如坠冰窖,如果脸毁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倒不如死了的好。 “不会的,不会的,娘一定想办法救好你,不会留疤的,不会的。” 宋怡看着秦子熏脸上极深的伤口,心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让女儿受过伤。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抓起来,都去啊。” 莫玉兰捂着胸口,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指着方静琳大声的开口吩咐道。 “表妹,你没事吧?” 秦邦屏扶着江芷,声音带着担忧的开口问道,早知道会出这么多事,他就不带表妹来这儿了。 江芷摇了摇头,忍着有些发昏的头,冷冷的看着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秦子雅,声音有些微弱的开口说道: “表哥,要小心二姐。” “怎么了?” 秦邦屏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他不会质疑表妹,这么长时间接触,他知道表妹若是没有理由,是不会无中生有的。 “我刚刚看见了,她故意抓着大姐的,否则三舅母根本就划不到大姐的脸,她是故意的。” 江芷说着,就看到秦子雅脸色发白,目光内疚又歉意,好像恨不得代替秦子熏受苦一样。 这让江芷忍不住心生寒颤,这么会演戏的人,可以如此不动声色的取得所有人的欢心,又可以不动声色的害了一个人。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卖了别人,别人还会帮她数钱的,这种人的心计简直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江芷不由的想,这么多年隐忍的人,平时一定是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为什么今天会突然爆发。 从开始的欲盖弥彰,到后面的屡次挑衅,最后将秦子熏的脸划伤,看似好无关联的三件事,其实最终指向都是方静琳。 最后的故意挑衅和划伤秦子熏的脸,如果江芷猜的没错,秦子雅的目的就是想让大家都看看,方静琳到底有多狠毒。 毕竟她描述起来,和亲眼看见的到底是不同的,刚刚的一幕,不仅坐实了方静琳的罪名,更是激怒了所有人。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秦子雅一定要治方静琳于死地呢,还有既然秋荷没有给方静琳限下毒,那方静琳究竟怎么会中毒呢。 想到这儿,江芷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是秦子雅下毒,毒哑了方静琳,让她在今天有口难言。 “表哥,你快去请李大夫来,一定要请来,不止是大姐的伤,还有方静琳的嗓子,都只有李大夫能治。” 江芷忙推了一把秦邦屏,她觉得最关键的地方是要方静琳说话,只要方静琳能说话,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阿阿…阿阿阿….” 方静琳红着眼睛,怒瞪着秦子雅,却也无可奈何,她太恨了,秦子雅这个贱人,贱人…. “把她拖下去,关到柴房,等秦枫回来写了休书,就送去衙门。” 莫玉兰声音冰冷,毫无回旋的余地。 而赵姨娘也被刚刚的一幕吓到了,倒是没有替方静琳求情,只是有些呆愣的坐在那里。 江芷忍不住看向了秦子雅,见她依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外祖母,等一下吧,我现在有件事不明白,既然秋荷没有给三婶下毒,怎么三婶的嗓子还哑了,二姐能解释一下吗?” 原本还混乱的人群,此时突然安静下来,尤其是秦子雅,眼角还挂着泪珠,眸光诧异的看着她,随即诺诺的开口道: “小芷妹妹,大姐的脸受伤了,你就不能等大夫来了以后再说吗?” 此话一出,宋怡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觉得江芷这人就是不识大体,这种事还不分轻重缓急,说白了就是自私。 江芷听完,险些气笑了,她还真是小瞧了秦子雅,闷声不响,一句话就能将她置身难堪之地,不过她倒是错了,她江芷从小到大就没在乎过名声,否则怎么会去做卧底。 但是就算江芷不在乎名声,可是却偏偏就不想让秦子雅如愿,开口解释道: “我中毒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医术很高明的大夫,刚刚我已经让表哥去请人了,不仅能治好大姐的脸,而且….” “而且还可能治好三舅母的嗓子,所以我就想问问,为什么没人下毒,三舅母的嗓子却不好使了呢?二姐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江芷看着秦子雅坦然不变的脸色,心中暗暗佩服,要不是之前她关注的很细致,她甚至都怀疑自己猜错了。 “当然了,小芷表妹,这件事就是三婶自己作的,她下毒的时候,和秋荷争抢之下,把毒吸进了自己嘴里。” “所以…虽然当时喝了解药,可是到底还是伤了,三婶这是罪有应得,其实不值得表妹多费心思,表妹到底还是太善良了。” 秦子雅说着,不禁看向了江芷,这种时候,明知道方静琳是下毒害她,江芷应该就不会去给她治病了吧。 听到这话,原本对江芷有几分希翼的方静琳,一瞬间就从天堂跌倒了地狱,目光愤然的盯着秦子雅,如果可以,方静琳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江芷微微抬了抬头看着秦子雅,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波光流转,似笑非笑的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想听三舅母亲自说,听她亲口和我道歉。” 第五十章:说话 秦子雅脸色倏然一变,但是片刻就扬起了一抹甜美却又有些心碎的笑容,开口说道: “小芷表妹心地真是善良,若是秋荷早知道,也不会就那么丧命了。” 江芷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开口说道: “是啊,你说秋荷是图什么呢,拼了命的去找表姐,结果怎么也没想到表姐出尔反尔。” “怕死的根本就没告诉任何人三舅母给我下毒的事情,我若是真死了,遇见秋荷,可要好好的和她聊一聊。” 这番话说完,秦子雅的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随即惨白一笑,低下头开口说道: “我知道小芷妹妹还是怨我的,这也是应该的,我…都是我的错,我胆子小,看见秋荷…我就怕了,没关系的。” “小芷丫头,过来外祖母这儿,你身体不好,怎么还跑出来了,不好好休息。” 莫玉兰看了眼秦子雅和江芷,心里面便有了些想法,冲着江芷慈爱的招了招手,声音柔和的问道。 江芷此时也懒得去理会秦子雅,走到莫玉兰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口说道: “我这也没什么,李大夫的药很管用,现在我都没事了,李大夫肯定能治好大姐的脸的。” 说话的功夫,门外的帘子就传来了响动,秦邦屏和李时珍从外面匆忙走了进来。 “病人在哪儿?” 李时珍一边说话,一边将自己身上背着的药箱放在了桌子上。 “大夫,我女儿,我女儿的脸伤了,你看看,可能治得,会不会留疤?” 宋怡忙走到李时珍身边,声音带着忐忑的开口问道。 马上就要过年了,到时候曹家就会上门提亲,不出六个月,女儿就出嫁了,这脸可不能出事啊。 李时珍走到秦子熏身边,看着她左脸颊翻开的皮肉,忍不住蹙了蹙眉,这大宅院的是非怎么这么多,这么阴毒,下了这样的狠手。 “大夫,李大夫,到底怎么样啊?” 宋怡见李时珍一直没有说话,心急如焚的再次开口问道。 “这位夫人,治是一定能治的,这疤痕,到底还是会留下浅浅的一条,不过不细看,是不会很明显的。” 李时珍收回了目光,低头去翻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白玉瓷瓶,还有一个深棕色的瓶子。 “这不行,不能留疤,要是留疤了以后可怎么嫁人,李大夫,你想想办法吧,求求你啊。” 宋怡扶着秦子熏,险些没昏过去,这要是留了疤,女儿以后嫁人可怎么办啊。 听到这话,李时珍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宋怡半响,开口说道: “你再这么拖下去,疤痕只会越来越深,夫人,让一下吧。” 听到这话,宋怡还要说什么,忙被秦邦屏拉了过去,开口说道: “二婶,李大夫是名医,以前先帝的时候,还做过御医,你就别过去捣乱了,大夫说浅浅的疤,肯定是不会影响容貌的。” “浅浅的疤也是疤啊,我的子熏,我….怎么偏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宋怡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似乎下一刻就要掉下来了。 “行了,哭什么,大夫不是正在治吗,等到时候要是还不能祛疤,让老大媳妇弄点云霞膏。” 莫玉兰听着宋怡哭哭啼啼的样子,就是心里堵得慌,要是老大一家在,怎么会把家弄成这么乱七八糟的样子。 “媳妇心里着急,马上就快过年了,曹家都快到忠州了,这可怎么办啊。” 宋怡也很委屈,曹家三年前调往京师,如今回来议亲不过半年的光景,万一…万一反悔了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曹家退婚,自有退婚的办法,更何况咱们秦家对曹家有恩,就冲这一点,他也是不会退婚的,你急什么。” 说完这番话,莫玉兰就挥了挥手,一刻也不想理会宋怡了。 对于这种伤口,李时珍很快就包扎好了,嘱咐了一句不能碰水,便看向了秦邦屏,开口问道: “不是说还有个毒哑的病人吗,在哪儿呢?” “阿阿…..” 还没等秦邦屏说话,一旁被压着的方静琳挣扎着喊了起来,眸中带着惊喜的神色,她想说话,她要揭穿秦子雅。 李时珍凝眉看过去,便走了过去,冲着方静琳开口说道: “夫人,请张嘴。” 江芷坐在莫玉兰身边,抬起头看了眼秦子雅的方向,随即开口问道: “李大夫,我三舅母中的毒可和我的毒一样?” 听到声音的李时珍收回了目光,又去给方静琳把脉,眉心微蹙,开口说道: “不一样,你的是致命,七窍流血,这位夫人的毒腐蚀性强,烧坏了嗓子,但是里面也掺杂了一些和你一样的毒,但是没什么用。” 说完这番话,李时珍也不理会这番话说完,别人微妙的神色,而是对着方静琳开口说道: “夫人,我现在给你施针,一个时辰内不要动,否则就彻底哑了,明白吗?” “阿阿….” 方静琳面露欢喜之色,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只要能开口说话,怎么样都行。 莫玉兰的脸色一瞬间有些阴沉,看着一旁的秦子雅,笑着开口说道: “子雅,你解释一下,为何李大夫的诊断,和你所说的不一样?” 秦子雅此时可不认为莫玉兰的笑容是亲切的,忙提着裙子跪在了地上,泪眼婆娑的开口说道: “这…这孙女儿也不知道,当时秋荷和三婶争夺的时候,我看的清清楚楚,不可能不一样的,这….或许是三婶弄了两种毒药” “祖母,这毒是什么,我也分辨不清楚,当时我离得又远,以为三婶中毒就是因为当时和秋荷争吵的时候中的毒,孙女儿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行了,你起来吧,一会儿方静琳也就能说话了,等她好了,看她怎么说,你先起来吧。” 莫玉兰声音和软了许多,不管如何,她还是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孙女儿,更何况秦子雅说的没什么问题,这又不是学医的,怎么知道是什么毒。 秦子雅闷声点了点头,站起身的时候,眸光飞快的看了眼隔断旁坐着的方静琳,穴位上扎满了银针。 说话,她怎么可能还让方静琳说话呢….. 第五十一章:地契 秦枫带着三全,两个人直奔着水墨居的方向走去,迎面就碰到了冯小怜,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似乎是要回院子。 “这不是冯小怜姑娘吗,怎么着,什么事儿这么急,连三爷站在这儿都没看见吗?” 三全得到了秦枫的授意,三两步窜到了路中间,将冯小怜直接拦了下来,声音痞气十足。 听到声音的冯小怜似乎是被吓了一跳,忙抬起头看着三全和秦枫两个人,一瞬间将钥匙放到身后,随后声音小心的开口说道: “三爷,奴婢给三爷请安。” 秦枫看着冯小怜如小兔子一般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笑着开口说道: “小怜,你这么匆忙,是要去哪儿啊,手里拿的什么,沉不沉,我帮你拿吧。” 冯小怜忙往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带着防备的开口说道: “不麻烦三爷了,奴婢还有事情要办,就先走了。”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冯小怜,你是不是觉得攀上了二房,就瞧不起我了,嗯?” 秦枫脸色一瞬间变得恼怒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的开口说道。 冯小怜被三全抓着手腕,不停的挣扎起来,可是一个女孩子的力气,怎么敌得过男子,很快手上的钥匙就被拿走了。 “干什么,三爷,你太过分了。” 冯小怜红着一张脸,怒声说道。 “干什么?我问你,你家小姐把秦家的地契放哪儿了,不对,应该是秦家库房的钥匙放哪儿了?” 秦枫冷哼一声,昨天方静琳都已经和他比划完了,这冯三儿一家的人,全都背叛了他们三房,没有一个好人。 “奴婢不知道,这都是二夫人一直管着的,钥匙有专人看管着。” 冯小怜忙低下头,声音微弱的开口说道。 “那这串钥匙是是干什么的?我可告诉你,少哄骗爷,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秦枫说着,看了眼三全。 三全会意,抬手就给了冯小怜两巴掌,直接将人的脸都打肿了,声音带着冷意的开口说道: “小贱人,三爷问你话,你还不快说。” “这是后厨库房的钥匙,还有二夫人的私库房,奴婢是要给芍药姐姐送去的。” 冯小怜捂着脸,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她真是倒了霉,怎么就遇到三爷了。 听到私库房,秦枫眼睛亮了亮,虽然二房的钱没有大房多,但是总归也是钱,总也比他多啊。 这么想着,秦枫让三全把钥匙收了起来,随后冷声问道: “那库房的钥匙呢,你要是不说实话,我这就让牙婆子直接发卖了你去红楼。” “这…钥匙都是芍药姐姐一直管着的,这段时间芍药姐姐病了,就交给陈嬷嬷了。” 冯小怜看着三全站在自己身边,害怕的不行,将所有的都交代了。 “陈嬷嬷?是二嫂的奶娘?” 秦枫记得他似乎有些印象,那个老妇一脸的奸相,两个眼睛看见钱都冒光,能是什么好货。 “是的,就是陈嬷嬷,三爷,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你放了奴婢吧。” 冯小怜泪眼婆娑,一双水杏眸带着丝丝恐惧的看着秦枫。 “你带我去找陈嬷嬷,找到她,我就放了你。” 秦枫说着,负手率先向着水墨居走去,今天他一定要把地契都弄到手,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 眼见着屋内计时的沙漏已经就剩下一点了,秦子雅的心一点点的在下沉,怎么莺歌还没来。 越想,秦子雅就越急躁,在这么下去,如果方静琳能说话,可就什么都完了,难道她要亲自动手。 秦子雅看了眼身边的宋怡和莫玉兰,抿了抿唇,现在两个人经过今天的事情,对她都冷淡了不少,如果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怕是不好收场。 但是如果不动手,方静琳就会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全都说出去,到时候反倒会更加坏事,倒不如…. 这么想着,秦子雅便打定了主意,在等一会儿,如果莺歌还不来,那她就亲自动手,一定不能让方静琳说话。 “表哥,外面没什么问题吧?” 江芷看着秦邦屏,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秦邦屏眼眸闪过一丝冷冽,看向了秦子雅的方向,低声说道: “叶赫臻刚在外面发现了那只猫,和莺歌在一起,已经被抓起来。” 听到这话,江芷愣了一下,怎么这戏还是秦子雅自编自演的,这是为什么,就这么想让方静琳死吗。 “这也没什么事儿,表妹,你先回去吧。” 秦邦屏看着江芷有些苍白的脸色,有些心疼的开口说道。 江芷将目光从秦子雅身上收了回来,笑了笑,揉了揉眉心,开口说道: “这不是马上就完事了,等一会儿再走也是一样的。”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盯着秦子雅,防止她有其余的动作。 而秦子雅眼看着李时珍已经开始拔针了,心中的紧张已经溢于言表,她动了动,正要往外走,却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衣袖。 “姨娘?” 秦子雅愣了一下,看着成姨娘,声音带着一抹诧异。 成姨娘看着秦子雅,唇角勾起一抹慈爱的笑容,抬手给她整理了一下发丝,笑着开口说道: “子雅,姨娘不能看你越走越偏,收手吧。” “你放开我。” 秦子雅声音低沉的开口说道。 “子雅,姨娘虽然没能力,让你被人瞧不起,可是这么些年,姨娘也攒了一笔嫁妆给你。” 成姨娘说着,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秦子雅的发顶。 一眨眼,竟然都已经十二年了,那么小小的一个女孩儿,现在都已经这么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也快要嫁人了。 “慢慢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李时珍声音带着一抹平缓,周身的草药气息,让人感觉到一阵安静。 方静琳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发音,就好像第一次学说话一般,开口说道: “阿….我….我….” 听着方静琳慢慢的说话,秦子雅是彻底的急了,她一把推开成姨娘,怒瞪了她一眼,开口说道: “你放开我,放….” 话还没说完,成姨娘突然松开了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冲向了方静琳,对准了她的喉咙划了过去。 “表哥,快…” 江芷两个人一直盯着,却没想到成姨娘突然冲了出去,她忙推了一下身边的秦邦屏,秦邦屏动作很快,抬腿就踢向了成姨娘。 还在找”良辰美玉”免费? :””,,精彩! (m..=) 第五十二章:怨恨 眼见着就要成功了,成姨娘的手向前一伸,簪子直接划破了方静琳的咽喉,鲜血如柱一般的顺着脖颈喷了出去。 “阿…..” 方静琳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扑倒在地的成姨娘,根本就很难和往日唯唯诺诺的形象挂钩。 李时珍虽然唬了一跳,但是反应很迅速的,拿了布,马上开始给方静琳止血,并且用了阿芙蓉镇痛,开始缝合伤口。 “成姨娘,你疯了吗?” 秦邦屏怒瞪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拔高了几分,浑身充满着嗜血的气息。 成姨娘勾了勾唇,目光看向了张了张嘴,还在震惊中的秦子雅,笑了笑,抬起头沙哑着声音开口说道: “我清醒的很,我就是不想让方静琳活着。” “为什么?因为秦子雅?” 江芷蹙了蹙眉,心中忽然有一丝不舒服,明明事情已经安排的很周密了,可是她却独独算漏了成姨娘。 成姨娘抬起头看着江芷,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没什么原因,把我送去官府吧,我杀人,我有罪。” 说完这番话,成姨娘就闭上眼睛,谁都不理会,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江芷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无论是问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江芷目光转向了李时珍,开口问道: “李大夫,我三舅母现在怎么样了?” “以后是不能说话,而且只能吃些流食,就这么将养着,能活多久…还要看她自己了。” 李时珍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他就没见过什么人家一天能有这么多病人的,李时珍看着江芷,他在想,要不要再留一段时间,万一秦家再有病人怎么办。 看着荣喜堂的一地狼藉,莫玉兰心中有些沉闷,她揉了揉有些发昏的头,挥了挥手说道: “把成姨娘和方静琳都送去官府吧,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 听到这话,江芷看了眼已经呆若木鸡的秦子雅,没有再说话,她也知道,事情到这儿,就算是结束了,成姨娘什么都是不会说的了。 秦子雅看着成姨娘被押走,终于回过神来,三步并两步的冲了过去,一把拉住成姨娘,眼睛微微泛红的开口道: “姨娘,你…..你为什么,不用的,我可以….”可以解决的。 “傻孩子,就算没有父亲,你还有姨娘在啊。” 成姨娘笑了笑,声音十分柔和慈爱的摸着秦子雅的脸颊,心中如刀绞一般,一个母亲,怎么能让自己的女儿一个人扛着呢。 这么些年,她知道自己错的离谱,不争不抢,却没想到忽略了秦子雅的渐渐扭曲的心思。 她处处都在拿自己和秦子熏比,到最后输的一塌糊涂,心思越来越扭曲,她开始疯狂的讨好每个人。 其实从一开始她说要和方静琳合谋秦家财产开始,成姨娘就应该注意到的,可是却想着乖巧甜美的女儿不过是一时气愤。 直到后来二夫人险些遭人凌辱,又到江芷被下毒,最后看到秋荷在自己眼前被打死,成姨娘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女儿已经心里这般的扭曲。 “祖母,母亲,你们饶了姨娘吧,姨娘她就是一时糊涂,母亲….” 秦子雅扭过头拉着宋怡的裙摆,声音带着可怜的开口说道。 此时的宋怡一心思都扑在秦子熏的脸上,听到秦子雅的话,叹了口气,将她扶了起来,开口说道: “你先起来吧,成姨娘的事情,有你祖母和你父亲做主呢。” 听到这话,秦子雅抿了抿下唇,低下头敛住心思,若是祖母和父亲能对姨娘稍微好一点,她也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这么多年,她和母亲生活在徽园,除了平日的月俸和吃食,就好像秦家根本就没有她们母女一样。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子熏穿着漂亮的绫罗绸缎,享受着父亲的宠爱,而自己,只有躲在角落里偷偷羡慕的份。 现在说什么祖母和父亲,秦子雅看着宋怡,心中有些厌恶的想,怕是宋怡的大度都是装出来的,哪有正常的夫人会喜欢庶女呢。 成姨娘最后还是被拉下去了,和方静琳一起,秦子雅敛眉瞧着,抿唇一句话都没有说。 垂在袖子里的双手握成拳,眼中满是阴霾和厌恶,不知道是在厌恶谁。 ……….. 秦子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想到成姨娘为了在荣喜堂不顾一切的割了方静琳的喉咙,心情就一直不能平复。 姨娘是个多胆小懦弱的人,她不是不知道,可是就为了她不被发现,做出这样的举动,让她心里像是坠了一块石头。 看着灰蒙蒙的天色,马上就要下雨了,秦子雅忽然有些后悔,她突然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和方静琳一起害江芷了。 她要的不是钱吗,当时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呢,秦子雅抬起头回忆起来,她好像是有些讨厌江芷。 一直都讨厌,一个和人私奔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寄人篱下,明明应该和自己一样才对,可是却要比秦子熏还要受宠,凭什么。 如果不是她屡次的破坏自己的好事,自己怎么会没了名声,如今姨娘也因为她入狱了,都是她的错。 对,都是江芷的错,不是自己的错….. 这么想着,秦子雅的心情好了很多,看着灰蒙蒙的天色也没有那么沉闷了,总要想个法子把姨娘救出来才行啊。 现在她已经失去了方静琳,日后再要动手,自己暴露的风险就大了很多,尤其是今天,江芷已经怀疑她了。 思来想去,秦子雅觉得还是要从宋怡身上入手,这人耳根子软,性子又绵又诸多不忍心。 说不定就会心软,让父亲放了姨娘,只要父亲松口了,祖母是一定不会驳了父亲的面子的。 只是需要找什么理由好呢,如今已经一月份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京城曹家应该也快来人了,到时候她也该议亲了。 对,就趁着议亲的时候,把姨娘从大牢里救回来,再怎么说宋怡都不是她亲生母亲。 让姨娘帮她张罗,也不算过分,这么想着,秦子雅就开始盘算着曹家到底什么时候能来了。 说起来曹家之前也是在忠州做官的,后来攀上了宫里的公公,直接提拔到了京城做官,也算是一飞冲天了。 很多人都羡慕秦子熏能结上这么一门好姻缘,可是秦子雅不觉得,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难处,到时候小妾姨娘一堆,在自己眼前添堵,又要立规矩。 她宁可带着丰厚的嫁妆直接嫁个寒门,或是个小人物,这样她能掌握,能拿捏着自己的相公,这才能安心。 不过她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是她就是不能看着秦子熏比她嫁得好,从小到大她看了太多次,所以这一次就毁容了,希望曹家能退婚吧。 秦子雅可不觉得曹家是什么好人家,能搭上宦官一路青云直上,还指望能有什么义气侠骨。 “小姐,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出大事了。” 莺歌远远的见着秦子雅,慌忙迎了上来,声音带着颤音。 第五十三章:破产 听到声音的秦子雅抬起头,眸色就变冷了,沙哑着声音开口问道: “我不是让你抱着那白猫去荣喜堂了吗?你人呢?为什么不去?” “小姐,冤枉啊,奴婢去了,是…是在外面被大公子身边的南风拦住了,猫也被弄走了,奴婢也是才被放出来不久。” 莺歌急忙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解释起来。 秦子雅冷着脸看着莺歌半响,好半天才开口说道: “你先起来吧,找我什么事?” “是冯小怜来了,她说刚刚遇到三爷,去找了陈嬷嬷,把二夫人私库的钥匙,还有库房的钥匙都抢走了,地契….地契和商铺都没了。” 莺歌跪在地上没起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小姐肯定气死了,她还是不要惹小姐的好。 “什么?三叔把钥匙抢走了?他怎么敢,他不怕祖父和祖母知道?” 秦子雅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那都是她准备给自己留的嫁妆,就这么一会儿,全没了。 “奴婢也不知道,陈嬷嬷人也跑了,三爷也不见了,这怎么办啊,小姐?” 莺歌看着秦子雅愤怒的神色,忙开口问道。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件事找我有什么用,赶紧去告诉母亲去,要急的也不应该是咱们。” 秦子雅说着,一甩袖子,就往水墨居的方向走去,那个陈嬷嬷肯定是已经跑了,也不知道三叔把钱都拿哪儿去了。 ………. 江芷回去的时候,身体就已经乏累的不行,到隔壁看了眼江黎和江汐,就回去睡了,桃夭害怕出现前两天的事情,守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江芷醒的时候,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她蹙了蹙眉,开口问道: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奴婢也不知道,小姐,你等下,奴婢这就出去看看。” 桃夭也迷迷糊糊的起来,穿上了小袄,直接去了外面,不一会儿,人就回来了,脸色有些苍白。 “小姐,刚院子里来了一群人,正砸东西呢,说…说秦家已经没了,现在这宅子是…….是纪家的” “纪家?好端端的,怎么成了纪家,是我娘定亲的纪家?” 江芷从床上走了下来,声音带着一抹疑惑,怎么一夜之间秦家就变成纪家的了。 “是,就是小姐说的纪家,拿着地契来的,好像说是三爷在外面赌债,把秦家大宅和商铺都抵押出去了。” 桃夭都快急哭了,这三爷也太不做好事儿了,好端端的把秦家都抵出去了。 说话的光景,江芷已经穿好了衣服,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口问道: “外祖父和外祖母人怎么样?” “老夫人昨天就病倒了,现在稻香姐姐看着院子,还不知道消息,老爷正在厅内,好像是气的晕过去一次了,李大夫在旁边看着呢,暂时还没事儿。” 桃夭跟在江芷的身后,将知道的事情一股脑的都交代了清楚。 “你们都住手,这是秦家的院子,纪舒,你是疯了吗?” 秦邦屏的手按在左边的佩剑剑柄上,一张俊脸满是怒意的开口怒声斥责道。 纪舒穿着一袭白色绣着金线的金云文袍子,一双细长的眼闪过一丝不屑,手中拿着一张泛黄的地契晃了晃,开口说道: “小子,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地契,哦,对了,还有你三叔的抵押书,白纸黑字,画了押的。” “伪造的吧。” 江芷一边拢了拢头发,用绸带绑到脑后,声音幽幽的从秦邦屏的身后走了出来,一张略有些发白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蒙着一层珍珠的光芒。 “小芷,你怎么起来了?吵到你了?” 秦邦屏声音柔和了许多,侧头看着江芷是,关切的开口问道。 “好多了。” 江芷笑着点了点头,示意秦邦屏不要着急。 “你不是死了吗?” 纪舒见到江芷,声音尖锐了许多,这死丫头出现就是在提醒他十多年前的耻辱,而且秦枫不是说了,人死了,死了吗….. 听到纪舒的话,江芷抬起头,拢了拢耳边零散的发丝,眸中闪过一抹锋芒,随即笑着开口说道: “我三舅说的?他骗你的啊,你怎么什么都信,真是个傻孩子。” “你说谁傻?你再说一遍?” 纪舒看着江芷,鼻子都要被气歪了,大贱人生的小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说你傻啊,连我都知道,我三舅十句话有九句话是假的,也就你还信,大早上的跑来秦府闹什么,一会儿衙门来人,就告你私闯民宅。” 江芷眸中带着凌厉之色,但是语气却是颇为调侃之意。 “哼,少废话,这地契都在我手里,今天你们走也得走,不走,就全都轰出去,到时候可别说我不讲情面。” 纪舒冷睨了眼江芷,随即就不再搭理她,反正人活着,明儿宋百户也就把人弄死了,何必和一个死人置气。 “哎呀,我说,你是听不懂话的吗,地契是假的,我三舅怎么可能给你真的,不信你去问他,衙门一会儿可真来人了啊,赶紧走。” 江芷说着,目光环视了一圈,果然没有见到秦枫,八成是跑了,还没回来。 “去把秦枫叫来。” 看着江芷斩钉截铁的样子,纪舒想起秦枫和他信誓旦旦说江芷死了的消息,结果人还好好的活着,说不准真是假的。 刘向悄悄的看了眼江芷,只觉得脑袋一疼,忙点了点头,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刚刚那小妮子不就是小祖宗嘛,还是走为上策的好。 “小芷,那是真的,昨天三弟从陈嬷嬷那儿拿了钥匙,把地契盗走了。” 宋怡凝眉看着这一幕,声音带着叹息的开口说道,她怎么也没想到就一下午的功夫,出了这么多事情。 听到这话,江芷都快被气笑了,看着纪舒得意的笑容,只觉得头疼的紧,她算是发现了,这二舅母不光是柔弱,简直就是缺心眼。 “二舅母,你就先不要说话了,可以吗?” 江芷忍住内心骂娘的冲动,勾起一抹笑容,看着宋怡开口说道。 第五十四章:混乱 一旁的纪舒将两个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细长的眼睛看着宋怡,眸中闪过一丝嘲笑,开口说道: “臭丫头,你舅母都承认了,你就少挣扎些,说不定我还能留你给我儿子做个小妾,否则,可真的别怪我了。” 说完这番话,手一挥,冲着身后拿着木棍之类家伙的小厮,声音带着豪气又带着痞气的开口喊道: “都给我砸了,爷今天要重建秦家大宅,改成纪宅。” “我看谁敢,今天谁动一下,我让他以后都爬着走路。” 看着众人动了起来,秦邦屏红着一双眼睛,抬手就给了最近的人一闷棍,直接踩在那小厮的腿上,出声怒喝道。 纪舒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个小杂种,该不会以为自己在臬司衙门做差,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禁不住冷声说道: “呵,怎么着,秦邦屏,你以为自己在衙门做了芝麻大的小官差,就能为所欲为了?别说是你,就是你师父赵副使,我也不放在眼里。” 秦邦屏听到这话,气的手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是没有多大的本事,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家就被砸成这样。 “怕了吧,怕了就给我躲远点,我说不准可怜你们一下,就…….” “啊….小杂种,你他妈疯了吗?” 话刚说了一半,纪舒顿时眼冒金星,抬手摸了摸脑袋,鲜红一片粘腻的液体顺着脸就流了下来。 江芷手里掂量着从小厮哪里抢来的棍子,眉眼带笑的看着纪舒,开口说道: “怕了吧?怕了就带着你的人赶紧滚,不然我表哥好说话,我可不是好欺负的,纪舒,我忍你们很久了。” “贱人,和你娘一样的小贱人,今天爷就打死你。” 纪舒说着,也不管额头上的伤口,一双拳头虎虎生威的,直奔江芷的面门而去。 江芷冷笑一声,手中的棍子就要打过去,却忽然看见一个人影冲了过来,直接将她挡在身后了。 “啊,小芷,你快走,舅母在这儿….” 宋怡看着这一幕,也没来得及多想,直接挡在了江芷的前面,嘴角流出一丝血迹,还不忘转头冲着江芷喊。 而另一边的秦邦屏也动了,衣袂飘起,一脚将纪舒踹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江芷也没想到宋怡会这么冲过来,当下吓得够呛,心中又流起一抹暖流,一边扶着她起来,帮她擦干嘴角的血迹,一边开口说道: “舅母,我没事的,你忘了,表哥教了我防身术的。” “啊….我忘了,就算学了,你也是个女孩子,舅母也不能眼看着你让人欺负了。” 宋怡捂着脸一边说着,一边牵了牵唇角,随即语重心长的开口说道: “这事儿有我和你祖父呢,你和邦屏都先回去,哪能让你们孩子来处理这事儿,危险着呢,都回去,听话。” 听到这话,江芷有些无奈的看着宋怡,却又不忍心说什么,扶着她将人交给了桃夭,开口说道: “舅母的脸还是赶紧让李大夫瞧瞧去吧,这儿有我,舅母就放心吧,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是啊,二婶,你先回去,我能护着表妹的。” 秦邦屏也开了口,目光有些森然的看着纪舒,声音带着宽慰的开口说道。 最后桃夭在江芷的命令下,强制的把宋怡给带回花厅去看伤了,江芷这才捡起棍子,目光冷然的看着门口。 刘向此时已经把躲起来的秦枫又给找回来了,看着他畏畏缩缩的样子,秦邦屏两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逆子,还不给我滚进来。” 一道虚弱却又怒火滔天的声音从江芷的身后传来,原来是秦流云已经醒了,披着一件灰色的外袍,站在外面喊了起来。 原本就有些提心吊胆的秦枫听到声音以后,腿一软,险些没跪下去,哭丧着一张脸看着刘向,开口说道: “我都说了地契是真的,你还叫我来干嘛,我家老爷子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 听到这话,刘向撇了撇嘴,有些轻蔑的看向了秦枫,这种人能为了自己,把家业都当了,还能是什么好人。 一旁的纪舒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眸阴鸷的盯着秦邦屏两个人,一把将秦枫捏着衣领给提了起来,冷声问道: “你他妈的说,这地契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要是敢骗我,老子现在就剁了你的手。” “是真的,我从库房的箱子里拿出来的,纪爷,真的,我哪敢骗你啊,还有宋百户,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秦枫忙摇头开口说道,声音都哑了,现在他是真后悔,早知道就不赌了,都输了。 “都听见了吗,这宅子现在是我的,是你家秦三爷抵押给我的,今天我就是都拆了,谁也奈何不了我,都拆了。” 纪舒松开手,任由秦枫滑落在地,一双眼眸扫视了整个院子,声音阴鸷的说道。 说完这番话,原本刚停下来的众小厮还有赌坊的打手,全都动了起来,一时之间‘噼啪’声不绝于耳。 秦邦屏手中握着长剑,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翻一个,剑身出鞘,反射出寒凉的光芒。 “干什么,干什么,秦邦屏,你这是要杀人吗?” 纪舒一边说着,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他现在巴不得秦邦屏的剑落下去,到时候就有理由直接将他关进大牢了。 “邦儿,住手。” 秦流云急忙开口喊了一声,随后看着纪舒,眉眼沧桑的开口说道: “纪公子,先让你的人停一停,咱们进屋商量一下。” “有什么好商量的,地契在我手里面,房子就是我的,你们搬也得般,不搬也得搬,老头,我要是你,就赶紧滚了。” 纪舒看着秦流云,声音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轻蔑。 “我要是你也赶紧滚了,纪舒,你是挨打没够是吧,今天我就打得你爹娘都不认识。” 听到纪舒辱骂秦流云,江芷就压不住心里的火气,拿着棍子,冲着纪舒的面门就打了过去。 “干什么,干什么,这朗朗乾坤,怎么聚众闹事?”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一名穿着黑衣朝服的男子,腰胯绣春刀,走了进来。 江芷听到声音也不理会,动作迅速的直接朝着纪舒的脸打了过去,一颗门牙伴随着鲜血,顺着嘴就吐了出去。 “贱人,贱人….” 纪舒整个人偏向了一边,捂着被打的肿痛的左脸,声音痛苦的咒骂起来。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狠毒,不仅霸占他人宅子,还出手伤人,来啊,把人压起来。” 宋濂眼中闪过狠辣的看了眼秦枫,一边开口说道。 还在找”良辰美玉”免费? :””,,精彩! (m..=) 第五十五章:碰面 “宋百户好大的威风啊,怎么,现在忠州治安已经不是我们知府衙门管了,改成锦衣卫监管了?” 封辰戏谑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进来,一身雪白的长衫,脚底蹬着一双云纹靴,宝石蓝色的腰带衬得人越发的俊美挺拔。 听到声音的宋濂,猛地转过头去,脸微微有些扭曲,很快就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略带警告的开口道: “封都尉,还真是巧啊,锦衣卫办什么差事,还轮不到知府衙门管吧。” “锦衣卫隶属皇上,自然轮不到知府衙门管,不过很不巧的是,这一片的治安是我的职责,我也要过问一二的。” 封辰的声音依旧不温不火,唇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宋濂看着封辰完美无瑕的脸,似乎听到了自己后槽牙打磨的声音,随即笑着说道: “这是自然,封都尉,请吧。” 看着封辰迈着悠闲的步履,丝毫不顾及宋濂的眼神,如闲庭信步一般的迈进了秦府,坐在树上远远看热闹的叶赫臻小小的钦佩了一下。 “你说封辰真是我哥吗,怎么看着,他身上的气质一点都不随我呢。” 叶赫臻看了眼身边的九月,手里拿着一个树枝不停地晃着,声音带着一抹不解的开口说道。 九月嘴角抽了抽,随即开口说道: “将军,是你不随封公子。” “呸,你个傻子,你家将军需要随他,他哪儿好了,你说,哪儿比我好了,不就和我长着一样的脸吗,你是不是智障?” 叶赫臻一巴掌拍在了九月的后脑勺上,说完又沉思了一下。 他记得江芷那丫头片子骂他的时候就是这么骂的,是智障,没错。 九月揉了揉被打疼的后脑勺,有些委屈的看向了不远处的地面,开口说道: “将军,你说咱们家封公子能不能收拾的了宋濂啊,我看那家伙也不像是省油的灯啊。” 听到这话,叶赫臻一把扔下了树枝,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开口说道: “先看看再说,要是不行,咱们几个就都下去,把他脑袋蒙上,拖到胡同,打他个半死不活,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将军,早就准备好了,七哥还在后门哪儿守着呢。” 九月忙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七月办事一向比九月牢靠许多了,叶赫臻的心算是放了下来,目光紧盯着树下的场面。 “既然宋百户和封都尉都来了,那纪公子也就不要走了,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看着宋濂走进来,江芷的笑容就更加明显了,她就知道,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宋濂,两个人设计秦枫,不光是图谋她的命,更图谋秦家的家产呢。 今天要是不给两个人点教训,他们还真以为她江芷无父无母,就任由他们揉搓捏扁了,真是可笑。 “说道?宋百户,你来的正是时候,看到我手里的地契了吧,现在这个宅子归我了,秦家人却赖在这儿不走,还动手威胁恐吓,打人,这怎么算?” 纪舒用大拇指拭去自己唇角的血迹,也不管额头上干涸的血痂,看上去有点恐怖。 但是宋濂却很满意,这脑袋上的伤口可不就是被打的证据吗,他冷笑一声,看这江芷和秦邦屏两个人厉声呵道: “真是大胆,秦邦屏,你好歹也是衙门的人,竟然这么不懂规矩,触犯律法,还有江芷,小小年纪,这般狠毒,简直就是刁民,长大以后还得了。” 说完这番话,宋濂觉得自己解释的已经够多了,挥了挥手,冲着身边的总旗周安使了一个眼色,身后的锦衣卫就动了。 “宋百户急什么,还有话没问清楚呢,怎么纪公子既然拿了地契,怎么秦家人偏就不承认了,不知道秦家是怎么把地契给你的?” 封辰抬手按住了宋濂,身边的府衙兵也动了,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这是秦家老三亲自画押的抵押书,我还能造假不成,秦枫,你跟宋百户解释。” 纪舒胸有成竹,自然是不怕的,推了一把身边的秦枫,声音倨傲。 秦枫被推了一个踉跄,忙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被一旁的江芷接了去,稚嫩的声音却少有的严肃道: “不说我三舅,我还不那么生气,一说这话,我就想请宋百户评个理了,想来锦衣卫为皇上办差,上达天听,一定是秉公办案,不会被人收买的,对吧?” 此时已经过了早膳的时候,秦府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一顶高帽子给宋濂带了上去,那就摘不下来了。 宋濂沉了沉脸色,看着江芷的目光越发的凝重,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锦衣卫向来是秉公办案的,江姑娘有什么委屈就说。” “我三舅一直都是老实人,胆子也小,平时就去出去逛个街,连红楼都是不去的,可偏偏这个纪公子,拿准了我三舅好欺负,竟然逼迫我三舅签字画押。” “还说要是不画押,就要剁了我三舅的手,宋百户,这可不是我撒谎,你问问街坊邻居,纪公子说没说这话,你看看把我三舅舅吓的,腿都软了。”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拉着秦枫往自己身边走,声音包含委屈,如同猫一样的眼眸惹人爱怜。 宋百户轻咳了一声,看向纪舒,开口问道: “你威胁秦枫了?”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这秦枫本来就欠我钱,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根本就是这个小贱人瞎扯,我有地契,又抵押书,还要什么?” 纪舒此时恨江芷恨得牙痒痒,声音也不耐烦的开口说道。 “看吧,他都承认了,这抵押书就是他强迫我三舅画押的,再说欠钱,我三舅欠你什么钱了?” 从纪舒开口以后,江芷直接把话就截住了,声音提高了不少。 宋百户冷冷的瞪了眼纪舒,这个缺心眼,人家说什么他都敢承认,这么多人在,怎么就不长脑子。 “赌坊的钱,他天天去赌坊,难道街坊邻居没看见?” 纪舒听到这话,又忍不住笑了,这秦三去赌坊的事情,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这番话音刚落,宋濂就抚了抚额头,刚要说话,一旁的封辰就笑了,唇角勾了勾,冲着宋百户开口说道: “这我倒是知道,想来宋百户也是知道的,当时我们可还见过面的。” “自然是见过的,不过你也听见了,秦枫欠了赌坊的钱,欠债抵押,没什么不对,这秦家就该是纪府的。” 宋濂冷着脸开口说道。 第五十六章:三宗罪 封辰笑了笑,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这话是怎么说的,我记得那日和百户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这赌坊做的人口买卖的生意,来路不正,昨天刚下了批文,知府准备封了。” “既然赌坊已经封了,宋百户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听到这话,宋濂微顿了一下,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哦,还有这事,我昨天刚从知府哪儿出来,怎么没听见知府说这事儿,再说,既然是准备封了,这不是还没封呢吗。” “更何况这地契已经到了纪公子的手里,咱们也管不了这么宽,总不能让人把地契还回去吧?” “刚刚宋百户也听见了吧,这抵押书,是纪公子强迫秦三爷签的,则可属于强取豪夺了,宋百户该不会不清楚吧?” 封辰毫不畏惧,直视着宋濂,背脊挺拔如松,气势逼人。 看着封辰,宋濂笑了笑,开口说道: “这倒是纪公子的方法不对,道个歉也就完了,但是这欠债还钱,总不能让人家纪公子吃亏啊,这地契你也没理由说拿回去就拿回去不是。” “宋百户这话说的好笑,冤有头,债有主,怎么秦三爷欠的钱,难道让秦家替他还,他又不是那三岁的孩子,可是成了家,立了业的。” 封辰看了眼秦枫,有些无奈,这秦家,就这个秦枫最是烂泥,怎么着也扶不上墙去。 宋百户笑了笑,拍了拍封辰的肩膀,开口说道: “这能怎么办,钱都还了,秦家就算是要钱也不能找纪家要啊,那是秦枫拿走的,像你说的,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亲父子,回家慢慢算,这你我可不就管不着了。” 封辰敛眉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既然宋百户这么说,就是知府大人也不能不给百户一个面子,何况是我,百户大人继续吧。” “就是,秦枫已经把地契给我了,那就是属于我的了,你们要也去找秦枫要啊,我怎么可能给你们。” 纪舒一副你蠢货的表情看向了一群人,煮熟的鸭子,你可能让它飞出去吗。 “宋百户刚刚的话我是很赞同的,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钱就找谁要,不过我还有件事要说一下,纪公子的地契是伪造的。” 江芷上前两步,声音带着戏谑的开口说道。 “你说什么?” 纪舒冷眼看着江芷,声音带着恼怒的开口问道。 听到江芷的话,宋濂微微蹙了蹙眉,他怎么感觉有点不好的预感,正要说话,就看到江芷从身后桃夭的匣子里掏出了一沓泛黄的纸张,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 “纪公子,请你看清楚,这才是我们秦家的地契,你手里拿的,根本就是伪造的。” 说完这番话,江芷走向了宋濂,将纸张放到他眼前,开口问道: “宋百户,可看清楚了,这不是仿造的吧?” 看着眼前泛黄的地契和鲜红的印章,宋濂脑海中就涌上一股气血,耍了,他宋濂和纪舒让一个年仅十岁的女娃娃给耍了。 宋百户看着眼前偌大的地契,忍住将其一把捏烂的冲动,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我看清楚了,是真的。” “很好呢。” 江芷笑着将地契交给了桃夭,脸上洋溢着少女般的笑容,伸出一根手指,踱着步子开口说道: “现在开始,我要状告纪公子了,第一,威胁恐吓三舅,逼迫我三舅签署不合逻辑的抵押书,并且强取豪夺财产。” “第二,纪公子伪造官府地契,不仅制造混乱,更是无视朝廷法度,行为实在卑劣。” “第三,纪公子私闯民宅,并且恶意行凶,导致我祖父和二舅母一个昏厥,一个受伤,而且还损坏我秦家物品,看看这满地狼藉就知道了,这三条,还请宋百户和封都尉给我们一个交代。” 三条罪状,条条清晰,逻辑正确,在众目睽睽之下,宋濂的脸都绿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他和纪舒。 封辰看着江芷一边踱步,一边伸出手指的庄重模样,越看越想笑,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表面丝毫不露声色的开口说道: “宋百户,这事是我们知府衙门的职责了,宋百户可要和知府知会一声,是你管,还是我管?” “呵,封都尉既然说了,我又怎么能和你抢,你请吧。” 宋濂说完,一甩袖子,阴沉着脸就往外走去,围在秦府的百姓见此,忙让出一条道来,锦衣卫他们可惹不起。 封辰含笑目送着宋濂离开,随即冲着身边的元华,挥了挥手,开口说道: “把人带走。” 纪舒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就被元华直接塞了个抹布,把嘴给堵上了,两个衙兵就把人给压了下去。 “你这丫头,还真是伶牙俐齿,不得了。” 封辰眉眼含笑,看着江芷声音带着一抹连他都没察觉的宠溺。 一旁的秦邦屏也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抹疑惑的开口问道: “咱们秦家的地契不是在二婶那儿吗,怎么跑你这儿来了,吓得我还真以为地契让三叔偷走了。” “大舅母走的时候,就偷偷的交给我了,然后给了二舅母一份假的,她说怕二舅母弄丢了,我之前还不信,现在才发现,大舅母也太聪明了。” 江芷说着,眼中带着一抹敬佩,这个大舅母可真是把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了。 三人说完话,目光转向了今天的罪魁祸首秦枫,秦邦屏最是暴力,直接抓着秦枫的衣领,也不管长幼尊卑,拖着人就往屋里面走。 “你放手,你个兔崽子,我是你三叔,你这是不敬,谁给你的胆子?” 秦枫见到纪舒被带走了,整个人都恢复了神气,被秦邦屏这么一对待,顿时火冒三丈的破口大骂起来。 “邦儿,让他滚出去,你祖父都让这个不孝子气病了,不想见他,让他滚。” 秦临正从屋内走出了,见到这一幕,便怒火冲天的开口说道。 “二叔,祖父怎么样了,关于三叔,祖父怎么说的?” 听到秦临的话,秦邦屏脸上的怒容消了不少,恭敬的开口问道。 看着秦邦屏和秦枫,秦临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还能怎么说,总不能杀了他的,你祖父让你从小芷那儿,拿十个商铺地契,还有东边宅院的地契给他,以后就去哪儿自己过吧。” 第五十七章:逐出秦府 这个结果是秦流云和莫玉兰两个人商量的,让秦枫自己分出去单独过日子,将人直接赶出去,也免得日后再出现这种事情。 “不,不行,二哥,我知道错了,你让父亲见我,你让他见我,我不走。” 秦枫听到秦临的话,顿时急了,也不叫喊了,直接跪在地上,声音哀伤和后悔的开口哀求起来。 看着秦枫这个样子,秦临冷睨了一眼他,恨铁不成钢的开口说道: “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今闯了这样的祸事,还指望父亲能原谅你,你赶紧走吧。” “二哥,你别这样,我怎么样也是你弟弟,你帮我求求父亲吧。” 秦枫一边说着,一边跪着往前走,拉着秦临的袖子开口说道。 却没想到,秦临一把将他的手挥开,开口说道: “这不可能,因为这件事,你二嫂都受到娘的责难了,掌家权都剥夺了,何况是你,你还是赶紧收拾去东院吧。” “我的儿,这又是怎么了,我刚刚听了稻香说要老爷要把咱们娘俩赶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赵姨娘带着慌张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身边还牵着七岁的秦邦云,两个人都是一脸泪痕。 “姨娘,你救我啊,父亲要把我扫地出门啊,姨娘。” 秦枫的声音带着悲切的开口说道,现在的他彻底的慌了,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以后该怎么办啊。 “老爷,老爷,你出来啊,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吗,枫儿他又做错了什么,你到底要这么对待他,我儿媳妇刚被抓走了,你这不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赵姨娘说着,就要往荣喜堂里面走,却被秦临眼疾手快的拦住了,开口说道: “赵姨娘,父亲现在人都已经躺下了,你这要是再进去,父亲出了什么事,我真的饶不了你们。” “老爷啊,老爷,你出来见见我们啊,还有邦云,他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啊。” 听到秦临的话,赵姨娘也不敢硬闯了,但是还不死心的在外面哭着喊道,一边轻轻的掐了掐秦邦云。 秦邦云年纪小,被这么一掐,再加上许久没见到娘亲,‘哇’的就哭了起来,一时之间痛哭三重奏在门口响了起来。 最后还是莫玉兰在稻香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声音冷淡的开口说道: “够了,都哭什么,号丧吗?” “母亲,儿子错了,你要打要骂都行,千万别赶儿子走啊,你和父亲求求情吧。” 秦枫见到莫玉兰走了出来,忙扑了上去,三十多岁的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莫玉兰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退后了一步,开口说道: “这件事已经决定了,不过邦云还小,他就不用和你们走了,先留在秦府,请个先生单独教养,日后再说。” 因为秦邦云年纪小,莫玉兰自然也不能对孩子下手,刚和秦流云已经商量了一下,就打算让孩子留在府里的。 “母亲,你说的对,邦云还小,必须在秦府生活。” 秦枫听到莫玉兰的话,眼睛蓦然一亮,看着秦邦云,声音带着一抹希冀的开了口。 莫玉兰点了点头,刚准备说话,就被秦枫的下一句险些气死,她就没想到秦枫能无耻到这种境界。 秦枫揽着小小的秦邦云,开口说道: “母亲,邦云年纪还小,如今他母亲刚下了狱,若是我也离开他,他可怎么办,孩子不能没有母亲又没有父亲,就让儿子留下来陪着邦云长大吧。” 这一番话可是惹怒了莫玉兰,以前她也没见过秦枫这个做父亲的对秦邦云有过什么教导,非打即骂,如今反倒是起了慈父心肠。 这种人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当做筹码,可见多无耻,莫玉兰当下气的二话没说,挥了挥手冲着秦临和秦邦屏开口说道: “都走,一个都不能留,明天要是还有人在,你们就都给我轰出去。” 说完这番话,莫玉兰掀开珠翠就回了屋子,她真怕在多看秦枫那无耻嘴脸一下,就能把隔夜饭气的吐出来。 ……… “蠢货,真是气死我了。” 宋濂回到府内,连茶都没喝,直接将茶盅摔得粉碎,把刚进门的周安和周琼吓了一跳。 “师父,这是怎么了?” 周琼刚从外面巡逻回来,正好碰见大师兄周安,两个人就一起进来了。 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宋濂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逆光投射出一片阴影,阴鸷的开口说道: “纪舒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家伙,做事就是个不长脑子的,如今不仅连江芷那个丫头都没弄死,如今还打草惊蛇,以后再动手怕就难了。” “不是说那丫头早就中毒死了吗?难道又失手了?京城昨天还写了信问。” 周琼声音透着一抹讶异,他其实心里还真是挺惊奇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废了这么多事,怕是上面会以为他们办事不利。 听到周琼的话,宋濂眼神微眯,手指屈起,有节奏的敲击着南花梨木的桌面,吐了口浊气,开口说道: “周安,你去趟知府府衙,把纪舒那个蠢货弄出来。” 周安愣了一下,今天的事情他是一直都亲眼看见的,他还以为师父已经打算放弃纪舒了,想到这儿,他开口问道: “师父,这人还要救?” “不救怎么办,现在这个当口,上头催的紧,皇上那儿又风声鹤唳,这事儿还得他来,不能脏了咱们的手。” 想到这儿,宋濂就有股憋屈劲儿,若是往常,这纪舒早就直接灭了口,何苦多费这么多周折。 听到这话,周安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宋濂这时目光转向周琼,开口问道: “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周琼顿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情有些严肃,甚至带了几分恐惧的开口说道: “师父,海钢锋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你知道他从京城到常州,用了快两年的时间,一共收拾了二十名官员,二十名,他一共才去了几个地方。” “以前我听人说他在先帝的时候,一锅端了江南织造坊的事情,上书辱骂先帝,我只当是胡说,如今才知道,这家伙真的是个疯子。” “这次南下做了应天巡抚,听说收拾的二十多人中一大半都是高首辅的人,甚至还有几个是李皇后的外戚。” 周琼将自己这段时间查出来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说了清楚,最后又说了一句话,有些害怕的道: “师父,这人咱们是真的惹不得,只能绕道走,碰不得。” 二十名官员,不是两名,饶是宋濂见过世面的人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蹙眉开口问道: “他人现在在哪儿,还在常州?” “还在常州,有一笔赵知州贪墨的事情,现在还没解决,不过也快接近尾声了,想来年后就应该到忠州了。” 周琼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看来事情必须抓紧办了,秦家财产的事情暂且放一边,先把那个野丫头解决了,其他的事情。” “等到日后再说,你抓紧去布置,务必在年前把事情结了,知道没有?” 宋濂沉思了片刻,面容凝重的开口说道,他一个锦衣卫百户,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去面对海钢锋,能避还是避一避的好。 还在找”良辰美玉”免费? :””,,精彩! (m..=) 第五十八章:年关 “姐姐,姐姐…你快看,快….哎呀,讨厌,化掉了。” 伴随着江汐懊恼的声音,在她的白白胖胖的小手指中间,一滴晶莹的水珠滴到了她红色的鞋面上。 “傻汐汐,你手这么热,怎么会不化。” 江黎眨了眨眼睛,看着对面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脸冻得红扑扑的,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原本就有些不高兴的江汐听完,顿时嘴一撅,小脚一剁,气哼哼的走到江芷身边,开口说道: “坏哥哥,哥哥才是傻哥哥,小汐才不傻,姐姐,小汐是不是很聪明?” “是啊,小汐很聪明,哥哥也很聪明,不过小汐先不要出去了,让墨韵领你去换身衣服,咱们出去逛街,好不好?” 江芷捏了捏江汐婴儿肥的小脸蛋,笑的一脸宠溺。 听到这话,江汐双手高高举起,眉眼弯弯的转身就往屋子里面跑,一边喊着: “墨韵姐姐,快给我换衣服啦,小汐要出去逛街,耶….” “小黎,书先放这儿,我回来再给你讲,让春茗也给你换一件,多穿些,外面冷。” 看着江汐咋咋呼呼的往屋里面跑,江芷忍不住抚了抚额头,这孩子,太淘气,又不爱学习,她是不是太宠着了。 “嗯,我这就去换。” 江黎乖巧的放下书,往隔壁间走去,外面明媚的天色,却还落着雪,薄薄的一层,绿色的叶子伴着白雪,却是美极了。 从秦枫走了以后,这秦府就清净了许多,眼见着就要到年关了,这几天秦府上下都张罗着要去置办年货。 “表妹,你干什么呢?又在看书啊?说好了今天去置办年货的,大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咱们快走吧。” 秦子雅从外面走了进来,声音如银铃的开口说道。 江芷抬起头,打量了眼前的秦子雅,身穿着淡粉色的碎花小袄,下穿着一身同色的绣花罗裙,边上镶嵌一圈雪白的狐狸毛,冻得发红的脸蛋,洋溢着喜气。 “外面下着雪,怎么不穿件披风?” 合拢了手上的书,江芷任由青烟给自己披了件白色,上面绣着红枫的披风,整个人高挑了不少。 “哎呀,走的忙,忘记了,这天也不是很冷。” 秦子雅浑不在意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这是昨天,咱们在外祖母哪儿拿的,你先穿上,别回来染了风寒,李大夫又要跑一趟。” 江芷从青烟手中将淡青色的竹叶披风递给秦子雅,声音含笑。 “那就谢谢表妹了,咱们快走吧,一会儿大姐该等急了,她这两天忙着绣喜服呢,时间紧的很。” 秦子雅将披风系好,率先走了出去,莺歌在一旁撑伞。 两个人出了长廊,身后的江黎和江汐,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穿着宝石蓝披风,上面绣着孔雀羽的消瘦女子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薄薄的一层白纱。 “大姐,我和表妹出来了,咱们走吧。” 秦子雅声音依旧欢脱,似乎是没有注意到秦子熏轻蹙的隽烟眉。 江芷走在后面,开口说道: “大姐,其实你不必如此的,你用胭脂遮上,是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的。” “表妹,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我自己知道是什么样的,昨天听母亲说,曹家人已经到了忠州了,估计这几天就会有消息,我怕…怕他们退婚。” 秦子熏声音带着淡淡的哀愁,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神形消瘦了不少。 “根本不会的,若是真的退婚了,也是他们有问题,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大姐一直是好的,你想开些。” 江芷出声安慰道,其实她是真的觉得秦子熏的脸没有任何问题,当初自己在军队的时候,什么伤没受过,和她一比,自己早都毁容多少次了。 因为看着江芷和秦子熏在聊天,江汐闪着大眼睛,明明冷的想上车,但还是抓着江黎的手,没有说话。 倒是秦子熏看见了,忙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开口说道: “不说了,时间不早了,看把两个孩子冻的,咱们先去买东西吧。” 江芷点了点头,几人上了马车,就往临安街走去,那里的铺子多,而且东西又好,所以一般的小姐都会去那儿买。 她们三个说是来购置年货,其实有小厮和下人在,哪里用得到她们三个,不过是去给长辈们挑些礼物,再给自己也买些心仪的东西罢了。 一下了车,江汐就像一匹野马,直接冲了出去,各种新奇,一头就扎进了小吃街,直接让江芷抓着后领给提回来了。 “江汐,你不许再吃了,是不是忘了我说的话了?” 江芷有些磨牙的看着已经圆的不能再圆的江汐,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听到江芷的话,江汐看着红红的糖葫芦,嘟了嘟嘴,沮丧的低下头去,目光刚转过去,却瞪大了眼睛,微张着小嘴开口喊道: “云哥哥?” “小汐,什么云哥哥啊?” 秦子雅听到江汐的话,一边好奇的开口问道,一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走了过去,一旁的秦子熏也没忍住,走了过去。 江汐顿了半响,眼眶红红的,忙扭头看向江芷,开口喊道: “姐姐,你快过来,是云哥哥,云哥哥好可怜。” 此时的江芷早就已经奇怪起来,江汐除了在书院上课,就是在家,认识的人也很少,能叫云哥哥的,她想了很久,似乎只有秦邦云。 似乎是为了验证江芷的推论,秦子熏惊呼了一声,忙走到墙角处蹲了下去,声音有些颤抖的开口喊道: “云屏…赵姨娘,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江芷顺着两个人的夹缝看了过去,整个人也微微有些错愕,此时的赵姨娘和秦云屏两个人瑟缩在破旧不堪的墙壁旁,再也看不出往日的富贵。 秦云屏还好些,有一身衣服罩着,小脸冻得青紫色,被赵姨娘抱在怀里,而赵姨娘就不行了,身上只剩一件里衣,还透着风,头发披散着,唇瓣发白。 见到秦子熏等人,赵姨娘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眼泪刷刷的往下掉,像不要钱一样,整个人也没有了往日胡搅蛮缠的味道,反而透着一丝悲伤。 “小姐们,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带我们走吧,不…只带走云儿就行,我无所谓,你们带他回秦家吧,求求….” 赵姨娘眼中放着一抹亮光,伸了伸手,却发现自己的手黑漆漆的,便又在半路上缩了回去,生怕染了几人的衣服。 “云哥哥,你好冷的吧,小汐身上的披风给你穿。” 三人尚且还没反应过来,江汐稚嫩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自己身上的小红色披风。 江芷一把按住江汐,将自己身上的枫叶披风递给赵姨娘,开口说道: “我们现在马车上没有衣服,你们先穿上,我带你们先去买两件衣裳穿,找个地方,好好聊吧。” 第五十九章:过程 赵姨娘坐在醉景阁的雅间内,手局促的捏着还氤氲着热气的茶杯,脸色没有以前那么苍白,眸中带着感激的看向了江芷。 “我想…想吃肉,可以吗?” 秦云屏的声音带了一点点瑟缩,完全没了以往的活泼,渴望的眼神让几人心中一疼,秦子熏忙将一大盘卤猪肘放到了他面前。 看着秦云屏没有往日富家公子的模样,手抓着猪肘,不停的往嘴里塞,看的赵姨娘又是忍不住落下眼泪。 “慢点吃,没人抢的,先喝点水。” 秦子雅一边拍着秦云屏的后背,一边倒了一杯温开水,眸中满是暖意。 “到底怎么回事,赵姨娘,你们走的时候,祖父和祖母不是给了你们铺子和东院,怎么会…”做乞丐呢。 秦子熏说了一半,怕伤了赵姨娘的心,便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原本是这样的,但是你们也知道,枫儿喜欢赌博,否则当时也不会因为这个,做了惹怒老爷夫人的事情,被逐出家门。” 说话的时候,赵姨娘看着江芷,眼睛低垂下去,声音有些愧疚,随即接着说道: “都是我不好,当初我要是不这么瞒着老爷,在背后纵着他,也不会让他这么弥足深陷下去,至于后来得罪了纪家大公子。” “纪舒?他被放出去以后,就找你们麻烦了?” 江芷黛眉微敛,看着赵姨娘开口问道。 当初封辰走之前和她说了这事,纪舒被关进去不到一天,周琼就去了知府府上,第二天,知府就下令把人放出去了。 其实早在人被关进去的时候,江芷就知道关不长,锦衣卫虽然没有知府等级高,但是却是直接属于皇上的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狗仗人势,打狗看主人,这皇上的狗,就是要比别人家的金贵,也就更不好惹,知府肯定是能闭眼就闭眼了,有几个像包青天一样不畏权势的。 但是江芷也没想到,纪舒竟然胆大到这种程度,出了牢狱就找秦枫去报复,何况秦枫也根本没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要找也是找她啊。 赵姨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也不是找麻烦,他拿着当初枫儿的欠条,就找上门来,让枫儿还钱,若是不还,就要打断枫儿的腿。” 听到这话,江芷几人都没有说话,欠债还钱,本来就是正常的,何况这钱的确是秦枫欠下的。 “我们当时哪有什么钱,我们走的时候,当时儿媳妇攒下来的私房钱,说是要留给云儿的,有十万两,都给出去了,最后没办法,又给了出去八个铺子,这才罢休。” 赵姨娘说起来,就偷偷抹起眼泪来,心中越发的后悔起来。 秦子熏惊呼一声,随即开口问道: “姨娘怎么不回秦府,找祖父祖母。” “.…..” 江芷真想骂秦子熏傻子,这还用问吗,当初他们怎么走的,不就是因为欠债,被外祖父,外祖母给撵出去了吗,早就防着他们来要钱了。 不过当初分钱的时候,外祖父还是怕他们没钱,还是偷偷给了姨娘五十万两银票。 秦枫根本不知道,更何况他们不是还有东院住着,怎么可能流落街头呢,这么想着,江芷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是还有五十万两和那东院呢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赵姨娘听到这话,脸埋得更低了,开口说道: “本来日子也就这么过着,他也变好了,说想着拿笔钱做笔小生意,也好过活,金越赌场封了以后,我想着枫儿也就不能迷恋赌博了,便给了他十万两银子,让他拿着去做生意。” “然后呢?他又拿去赌了?输了你就把宅子和四十万两都给他了?” 江芷看着赵姨娘,似乎已经猜出事情的始末了,眸色也变得冰冷起来。 听到这话,赵姨娘忙摇头说道: “他是拿去赌了,回来和我说被人骗了,钱被卷走了,我不信,就让丫鬟去查了,发现她和郑三去了一个地下赌场,把钱输光了,我就说没钱了。” “那后来呢?三叔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秦子熏黛眉轻蹙,开口问道。 “他…他不信,拿不到钱,他就翻,钱没翻到,把地契翻到了,就要拿出去典当了,我拦着他,他就把我打昏了,我的枫儿…他就直接拿着地契跑了。” 赵姨娘说着,声音都已经嘶哑了,眼睛通红一片,被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如此对待,可见她心里面是多绝望。 江芷忍了忍,没有说话,前世她在赌场见过不少这样的,赌红了眼睛,倾家荡产都在所不惜。 “后来我就偷偷的买了一个小院子,谎称是周嬷嬷借的,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枫儿如此疯狂,他….他要卖了云儿。” 赵姨娘说到这儿,整个人颤抖了一下,似乎是回忆起了最痛苦的往事,将脸埋在手指间,低声啜泣。 “畜生。” 一道充满怒气的娇叱声传遍了整个雅间,拳头重重的锤在桌子上,就连盘子都颤了颤,可见说话之人有多愤怒。 几人愣了一下,转过头,目光齐刷刷的定格在了秦子雅的身上,见她脸色涨红,一双秋水翦瞳泛着怒气。 秦子雅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太过激动,抿了抿唇,便不在说话,只是看着秦云屏的目光越发的心疼和爱怜。 可能是从小缺少父爱的原因,秦子雅对秦云屏升起了从未有过的心软,可能是自己相比他来说更加幸运。 赵姨娘沉淀了许久,才接着开口说道: “我不敢和他硬抢,又不能让他卖了云儿,只好又给了他五万,可我没想到却给错了,他偏认为我还有,最后翻了整个院子,把钱还有新买院子的地契都拿跑了。” “我最后也是逼不得已,找了时间想着把云儿送到秦府,到了胡同,就看见枫儿和那人说要把我和云儿都卖了,我也不敢再去了,拉着云儿就跑了。” “当时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我也不能让孩子饿死,没了办法,就只能沿街乞讨,而且每天都要换个地方,枫儿…他真的是丧心病狂了,他不是我儿子。” 江芷叹了口气,递了块帕子过去,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到楼下一阵嘈杂声,随即就有个尖声说道: “人在楼上是吧,去抓,老的和小的,都不能跑喽,人在抓不到,我扒了你们几个的皮。” 第六十章:再利用 听到这个声音,赵姨娘原本还刚有几分缓和的脸色瞬间雪白一片,一把将秦云屏推给一旁的秦子雅,‘噗通’跪在地上,声音慌乱的开口说道: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做了许多坏事,但是云儿是无辜的,我求求你们,你们带他回去,千万别被红楼的人抓了,他还小….” “赵姨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云屏是我们的弟弟,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做的,你和我们一起回去。” 秦子熏忙伸手去扶赵姨娘,显然被这一跪吓了一跳。 赵姨娘听到秦子熏的话,摇了摇头,看着秦邦云开口说道: “他有他的未来,你们…你们好好教育他,千万别让他向他爹一样,要做个好人,云儿,你要跟着姐姐们,要做个好人。” “我不能走,就当是我赎罪,或者给云儿积福吧,你们现在就走,快点走,我拖住他们。” 听着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姨娘真的急了,说完这番话,直接匆匆的出了门,关上门之前,忍不住嘱咐道: “照顾好云儿,千万让他做个好人。” “姨娘,我….” 秦子熏跟了上去,还想要说什么,却一把被秦子雅抓着给拖了回来,一边搂着秦邦云,一边开口说道: “你坐这儿,要是你现在出去,赵姨娘就白走了,她要的是邦云平安,你出去不是正好把他暴露出去了吗。” “可是赵姨娘,赵姨娘她怎么办啊?” 秦子熏还是有些不忍,到底是生活过这么多年的,好的坏的,处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没有感情,看着她受难,心里堵得慌。 “没有可是,这是赵姨娘自己选择的,而且他儿子这么对她,你觉得她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吗?” 秦子雅看着秦子熏一副自以为是,像圣母的表情,就觉得恶心的慌,她这样没有受过苦难的人。 就喜欢自以为是,从来都不会想别人是否喜欢她们的安排,她们总会以为自己是对的,无论是思想还是行为,但事实上,总是那么愚不可及。 “别吵,听楼下的动静。” 江芷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眉眼间尽是严肃,毕竟没人能保证那些人不会上来搜查的。 三人都住了嘴,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都是朝着楼下的方向跑去,夹杂着一道道惊呼声,一直到了门口。 半响,江芷豁然站起身,将雅间的窗户打开,一股冷空气灌了进来,外面的场景直接映入了几人的眼中。 穿着淡紫色夹袄的赵姨娘,被几个红楼的龟奴押着,不知道为首的男子问了句什么,见她不说,抬手就给了一巴掌,似乎是见了血。 “子熏,子雅,你们先带着他们三个回去,我去找秦枫。” 江芷眸色带着一股怒火,声音比外面的雪还要冷,她要秦枫看看,自己的娘被人打成这样,他却还是要赌博。 其实秦流云对三舅,江芷知道,一直都比大舅和二舅上心的,只是他太不成器,才想着打磨打磨,真要是出了事,是绝不会不管的。 更何况就算是他们脱离了父子关系,在衙门,真要是告状,到底还是论纲父伦常的,依照秦枫走火入魔的劲儿,说不定日后又为了秦家惹下多大的麻烦。 “表妹,你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去,多危险,先和我们一块儿回去。” 秦子熏轻蹙了一下黛眉,随即开口说道。 “是啊,表妹,你就算去,也不知道地下赌场在哪儿,先回去吧。” 这时的秦子雅也说话了,她心里面此时也是怒火中烧,怎么也没想到秦枫是这种畜生,不配为父,难为孝子。 江芷目光紧盯着楼下的一行人,往外走去,开口说道: “红楼那些人没抓到秦邦云,一定会去找秦枫的,我过去看看。” ……….. 江芷猜的果然没错,红楼的人将赵姨娘送到红楼关起来以后,便去了地下赌场,刚一进去,就听到里面沸沸扬扬的声音。 有些昏暗的场所,里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但是似乎红楼的人早就知道秦枫在那儿,直接就走了过去,一把抓住穿着漆黑色衣服,缝着补丁的男子的衣领。 “姓秦的,你他妈的骗老子是吧,不是说一老一小都卖了,是五十两吗,现在小的人呢,让你藏哪儿了?” 秦枫被抓了一个踉跄,站稳身体,才看向了男子,忙笑脸道: “于兄,你怎么过来了,人我不是告诉你在那儿了吗,你也说这人你自己去抓,怎么又变成我的事了?” “屁话,我他妈今天就把老的抓住了,小兔崽子一点影子都没有,你他娘的不是骗我,人怎么不见了?” 于显声音冷极了,这两天为了抓人,他娘的都废了多少的功夫了,要不是看着和秦家有关系,早他妈的不想和他闲扯。 “人没找到?这不可能啊…..这样,这样于哥,你看我这边玩的刚开局,等明天我亲自找到人送过去,怎么样?” 秦枫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赌桌上,忙笑着开口说道,目光不时的瞟了过去。 听到这话,于显倒是放了手,本来他也没指望今天能抓到人,只是该有的警告是不能少的,便开口说道: “你最好给我说道做到,不然我明天就打断你腿。” 看着几人离开,秦枫的眼睛蓦然一亮,赵姨娘对秦邦云的喜欢,那可是比他还厉害,不可能人就无缘无故的不见了,一定是被秦家接走了,果然那人没骗他。 这么想着,秦枫眸中闪过一丝喜色,忙扭过头去玩了,虽然每次都输,但是他心情却是出奇的好。 看着秦枫的样子,江芷怒火冲天,这种人怎么可以如此的心安理得,难道自己的母亲和儿子,就比不上这东西。 “三哥,你这是怎么了,又输了?” 就在江芷要走过去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名穿着蓝色长衫的男子,声音透着熟稔。 秦枫感受到背后的拍力,转过头,瞬间就露出了笑容,开口说道: “林火,你今天也来了,好几天都没看见你了。” “嗯,比较忙,三哥又输了多少,小弟先帮你垫上。” 林火一边笑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银票,交给了秦枫,隐藏在眸中的是不屑。 秦枫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笑着将钱放到了怀里,随即开口说道: “林火,哥还多亏了你,你知道吧,今天红楼那帮人找我来了,说是没找到邦云,我猜,肯定是被秦家接走了,你这主意还真是不错,等哥回去,便把钱都还上。” 听到这话,林火笑了笑,眼睛蓦地一亮,随即开口说道: “那敢情好,这么好的消息,今天三哥,咱们几个还真是要好好的玩一把大的,怎么着也要庆祝一下,是吧,来来来….” 江芷看着突然出现的林火,黛眉轻蹙了一下,心下便明白了很多,秦枫这个蠢货,八成又是让人忽悠了,也不知道这个林火,又是谁的人,她现在还不应该打草惊蛇。 还在找”良辰美玉”免费? :””,,精彩! (m..=) 第六十一章:曹家登门 “小芷,你的意思是又有人利用三叔,还给三叔出谋划策,想让他回咱们秦府?这怎么可能,祖父祖母是肯定不会让他回来的。” 秦邦屏听到江芷的话,声音有些惊诧,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宋濂和纪舒,难道是他们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听到这话,江芷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我倒是觉得不一定是想让三舅回来,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也还想不清楚,而且林火这个人,我从来都没见过,是不是和纪舒和宋濂有关,我也不知道,但是总觉得有些奇怪。” “表妹,这件事该不会还是针对你吧,要不你这段时间还是别出去了,你每次出事,吓得我真的是不敢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而且这段时间封辰和叶赫臻两个人都走了,衙门没人,家里面也没人,我不放心。” 秦邦屏语重心长的开口说道,他现在算是发现了,表妹就是个受难体,总出事,他是真怕了。 江芷点了点头,但是黛眉依然紧蹙,思索着开口说道: “我之前听两个人的意思,好像最近就要回秦家找麻烦了,我就算是不出门,真要是找我,也是避无可避的,还是多看着点动静吧。” “我让南风注意点,祖母那边知道吗?” 秦邦屏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江芷,开口问道。 “别说邦云了,就连赵姨娘都让大姐让人拿了钱给赎回来了,还能瞒着外祖母什么,都知道了,最近因为咱们瞒着,外祖母已经好生气了。” 江芷点了点头,她还没回来的时候,外祖母就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嗯,那你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封辰过年之前可都是不会回来的,走之前特意交代我看好你,一定不能让你乱跑。” “宋濂他们肯定还要对你下手的,再忍一两个月,等常州那边处理妥了就好了。” 秦邦屏说着,眉眼间略有松动,心情似乎也好了,这让江芷有些不解,忙开口问道: “这和常州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咱们朝廷可是出了个海青天,朝堂上下真是很少有人不惧他的,这段时间出任应天巡抚,正在常州处理一件案子,等过了年,人就到忠州了,小姑姑的案子,也就能重新审了。” 提到这个人,秦邦屏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佩服和赞叹之意。 听到这话,江芷微楞,一个名字在自己脑海中呼之欲出,张了张嘴开口问道: “表哥,你说的人….是海瑞?海钢锋?” 秦邦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说道: “对,表妹,你也知道他啊,这人是真正的刚直不阿,不过脾气确实也吹毛求疵到一定境界了。” “等过了年,咱们家的大门还得刷一层黑漆,不然朱红色,让他瞧见,准是少不了一顿调查盘问。” 肯定的回答,让江芷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她抚摸了一下自己跳动的胸口,觉得很奇妙,原本教科书上的古人,一个个的生龙活虎的出现在自己身边。 “公子,表小姐,和大小姐定亲的京城曹家来人了,都在花厅呢,老爷和老夫人派了人来,让你们过去。” 南风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开口说道。 江芷和秦邦屏两个人愣了一下,来的还真是快,他们还以为要等到过了正月再上门呢,动作还挺迅速。 “快走吧,咱们也去看看,说起来我都有三年没看见曹皋了,我们还是同门的师兄弟呢,也不知道这几年他长进了没有。” 秦邦屏眸中流露出笑意,他还真是怕三年的京城生活,见惯了高官厚禄,曹家不把秦家的姻亲放在眼里呢。 而江芷倒是没什么感觉,但多少都有些欣慰,自从大姐脸上留了一点点的疤,心里面就提心吊胆的,如今曹家来提亲了,想来大姐应该心思也定了。 ……… “老夫人,几年不见,身体还是这么硬朗,瞧瞧这儿孙满堂的,我瞧着可是羡慕的紧呢。” “亲家也好啊,保养的可是好极了,比我家这个二媳妇可是少了不只十岁,又有这么孝顺听话的儿子,人中龙凤,笑也要笑醒的。” 秦邦屏和江芷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笑语盈盈的谈话,听着声音,似乎莫玉兰的心情极好。 坐在莫玉兰右下方第一个妇人,穿着墨绿色的绣着孔雀翎的夹袄,头上戴着金镶玉的牡丹点翠金步摇,柳眉弯弯,一双杏眼含笑,态度热枕的聊着天。 坐在妇人下方的,是一名青年男子,和秦邦屏差不多的年纪,约莫十七八,尚未弱冠,剑眉微挑,灿若星辰的眸子眼角微勾,自成一股风流,时不时的打量了眼对面的秦子熏。 原本就有几分害羞的秦子熏,被他这么直白的盯着,顿时感觉脸上似是被火烧了一样,烫得厉害,忙低下头,再不敢抬起来一眼。 “大公子几年不见,越发的俊朗了,不知道定了亲没有,我要是有女儿,保管不让人抢了去,老夫人真是好福气。” 曹夫人见到秦邦屏,连连夸了起来,虽然话很中听,但是传到了秦邦屏的耳中,不由得让他蹙了蹙眉。 这话若是说与外人倒是无妨,可是秦家和曹家,说句不好听的,曹家可是秦家一手拉起来的,关系不能再好了,更何况又是姻亲,听着不仅是疏离,而且假的很。 还没等莫玉兰和秦邦屏说话,那曹夫人忙又站起身拉着江芷的手,上下打量,笑着说道: “这就是当初兰儿的女儿吧,长得太像她母亲了,又有灵气,可真是个美人。” 江芷笑了笑,不着痕迹的将手从曹夫人的手中抽了出来,开口说道: “曹夫人廖赞了。”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曹夫人浑不在意的笑了笑,缓缓坐了下去,冲着莫玉兰和宋怡开口说道: “老夫人,二夫人,你也知道,我们住在京城,皇上又器重,朝中少不了相公,这次我和皋儿从京城回来,就是想提一提之前咱们两家的姻亲。” 第六十二章:亲事 听到这话,宋怡背脊顿时一正,本就蕴含着光芒的眼眸此时灿若星辉,现如今女儿的婚事是她心里面的头等大事。 “两家孩子年纪都大了,确实也该提一提了。” 莫玉兰点了点头,态度不温不火,丝毫不理会曹夫人的显摆,京城怎么了,她大儿子也在京城呢。 再说了,什么叫皇上离不开他们,隆庆帝这人,除了美色离不开,他什么离不开,难不成他曹大人还比那宫里的美女更好看,真是笑话。 听到这话,曹夫人顿时有些干巴巴的,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眉色一正,随即笑着开口说道: “我和皋儿这一路跋山涉水,回来一趟也不容易,所以想趁着这次机会,直接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一办。” “子熏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是没有不满意的,就是不知道老夫人和二夫人的意思是?若是成,明儿我就让人把彩礼送来,把日子定下来。” 这话说完,宋怡的眼睛亮了亮,忙笑着开口说道: “曹皋这孩子,钟灵毓秀的,文武双全,我自然是满意的,何况早就定下的婚事,子熏也等了几年了,是该把日子定下来了。” 曹夫人笑了笑,随即目光转向了莫玉兰,她可是知道,这个家不是宋怡做主,而是老夫人和大夫人做主的。 “老夫人的意思呢?” 莫玉兰看了眼宋怡,随即轻啜了口茶水,笑容敛去了不少,开口说道: “这婚姻可不是儿戏,我到是没什么,咱们两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说句不好听的,各家什么德行,没有不知道的。” 这话说完,曹夫人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她可不是宋怡那个没长心的,讽刺不讽刺她心里面一清二楚,这个老虔婆,仗着当年的施舍,竟然自觉高人一等。 曹夫人气的心中暗骂,但是脸上却露出笑容,忙不迭的点头笑着说道: “老夫人说的是,咱们两家都算是知根知底的。” “你们在京城三年,到底比我们见的世面广,丑话说在前面,肯定也有别家的小姐,也不知道曹皋有没有喜欢的。” “毕竟婚姻不过是当初一个约定,到底还是看两家孩子的意思,若是没有这个心,我们秦家也绝不强求。” “也不用你们到时候后悔,说什么当初我们秦家胁恩图报,想要攀高枝抓着你们不放,当然,若是直接退婚,我们家也不会说曹家忘恩负义,这是一个道理的。” 莫玉兰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曹夫人的脸色。 江芷坐在不远处,看着曹夫人和曹皋憋成猪肝色,忍不住笑了笑,外祖母这番话,不仅将后话堵死了,更有敲打的意味。 曹夫人咬了咬银牙,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见他依旧面无表情,随即点了点头,赔笑说道: “瞧老夫人说的,把我们说成什么人了,既然是来提亲的,那自然是真心实意的,而且皋儿也是一心喜欢子熏的,两个人青梅竹马,自然是情投意合的,日后子熏嫁过来,那也是正当的夫人。” “嗯,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老婆子且信你一回,不过曹大人这次没回来,婚事你们是打算怎么办?到京城办,还是人回来,总不能高堂缺一个吧?” 莫玉兰依然紧追不放,她自己的孙女可不是嫁过去受气的,但凡曹家有一点不乐意,这婚事不结也成。 “这….呵呵,相公那边正在找机会呢,若是时间来得及,就回来,不然就辛苦一点,去京城,路费都曹家出。” 曹夫人笑了笑,开口说道。 听到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莫玉兰显然是不满意的,但是到了这一步,也不能再逼迫了,笑了笑并没有出声,只是探究的目光看着两个人。 倒是宋怡,忙笑着开口说道: “时辰也不早了,厨房应该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我这就吩咐把菜摆上,曹夫人和曹皋都用完膳再走。” ………… 不管曹家母子出于什么心思,有什么想法,总之这顿饭吃的还算开心,真正不开心的,反倒只有秦子雅一个人。 回去的路上,秦子雅没有像往常一样,争着去挽着宋怡的胳膊,而是静静的走在后面,黛眉轻蹙。 本来秦子熏脸上留了疤,虽然只是淡淡的一道,可是这对于女孩儿来说,已经算是毁容了。 再加上曹家在京城做官儿,怎么可能瞧上秦家,这退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怎么到头来,结果和她想的不一样呢,是哪里出了问题。 秦子雅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叹了口气,收回心神,目光转向了前面的两个人。 就算是嫁过去又怎么样,看曹夫人的样子,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听说曹皋那位公子哥已经有了好几个通房了,到时候秦子熏过的什么日子还不知道呢,且等着看吧。 这么想着,秦子雅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就畅快了很多,听着前面母女两人小声的交谈,也不去掺和。 “子熏,你告诉娘,你觉得曹皋这人怎么样,你喜欢吗?” 宋怡抬手,将秦子熏耳鬓间的碎发别到脑后,声音柔和的如二月的风。 秦子熏听到这话,忙将头低了下去,面色微红,嗫嚅着如同蚊子一般细小的声音,开口说道: “嗯,他…挺好的。” “这么说,你是满意的了,那就好,我瞧着曹皋这孩子,是个好的,无论是长相还是才华都不错的。” 听到女儿的答话,宋怡满意的笑了笑,开始夸奖起曹皋了。 又忽然想到曹夫人的态度,宋怡又有些担忧,她又不是傻子,怎么能听不出来曹夫人话里话外的鄙视。 但是宋怡想,秦子熏嫁过去,是和曹皋过日子,只要曹皋心里向着子熏,婆媳之间的矛盾都不是什么。 就像秦临和她,每次老夫人说她几句,只要秦临人在,肯定会维护她的,老夫人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一路上,秦子熏的脸都是低头埋着的,脸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眸中也尽是甜蜜。 秦子雅在身后听着,心中没法不鄙视宋怡的想法,今天看着曹皋的样子,明显是心思不在大姐身上,不然祖母也不会说出那番话来,也不知道她们两个高兴个什么劲。 第六十三章:绑架 “姨娘,儿子知错了,我当初也是迫不得已,都是儿子鬼迷了心窍,让姨娘受苦了,儿子错了。” 秦枫跪在乐颐院内,抬手不停的抽打着自己的脸颊,四十多岁的人,破旧的衣裳残破不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 赵姨娘看着看着,眼泪也跟着下来了,拿着袖子轻轻的擦了擦眼睛,到底是自己养的骨肉,做错了什么事,都是能原谅的。 “你快起来吧,早知道如此,你当初就不该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让姨娘怎么不心疼,快起来吧。” “姨娘,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是现在我真的还有一件事求姨娘,儿子保证以后再也不去了,你一定要帮儿子。” 秦枫擦了擦眼睛,哽咽着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赵姨娘一个哆嗦,她没有轻易的答应,反而谨慎的开口问道: “你又什么事情?钱的话,你就不要再想了,这件事是绝对不行的,我也没有钱。” “不是的姨娘,不是钱,是这样的,你听我和你说…..” 秦枫忙摇了摇头,眼中有些急切,要是钱的话,他还没有这么怕,忙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最后抓着赵姨娘的袖子,开口说道: “姨娘,你一定要帮我,这是最后一次了,不然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你可怜儿子最后一次吧。” “不行,你疯了吗,秦枫,你是不是真的疯了?这么多次,为什么就是不长教训?” 赵姨娘听完,脸上流露出惊恐的表情,险些从椅子上跌坐在地上,她这个儿子是彻彻底底疯了。 “姨娘,你心里面肯定是不希望儿子死的,是不是,不然你是不会把后门打开的,你真的救救儿子,更何况,这本来也是报仇啊,你想想,是谁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 “是江芷啊,要不是她,儿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妻离子散的下场,怎么会变成个落魄乞丐,到处被人追杀。” “都是她啊,要不是她进了秦家,姨娘还是姨娘,儿子也还是那个富家公子,静琳也在你身边孝顺,你想想,多和睦啊,江芷来了以后,就全都变了,所以她死了才是最好的,一举两得,姨娘….” 秦枫见赵姨娘不答应,忙开了口解释,眸中流露出一抹阴狠,他落魄成这个样子,心里面是真的恨江芷。 “可是….可是你父亲知道,真的会打死我们的。” 赵姨娘有气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心中还是有些抗拒,双目无神,声音喃喃道。 听到这话,秦枫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不会的,只要江芷一死,他什么都查不到。” 说完这番话,秦枫看着外面下的越来越大的雨声,开口说道: “姨娘,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去吧,儿子在后门等你,事情解决了,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的生活。”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甚至还刮了风,巨大的声响吓了赵姨娘一跳,看着外面不停摇曳的树木,她看了眼秦枫,缓缓的站起身来。 虽然身上披着鹅绒的斗篷,可是赵姨娘还是冷,身心都在冷,就连手还在抖,雨水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如闷锤一样砸在了她心里面。 ……… “小姐,下雨了,明明前天还是雪天的,这红灯笼和绸缎是挂不了了。” 桃夭拿着一件斗篷披到了江芷的身上,一边搓了搓手开口说道。 “可不是,今天曹家那位公子应该是不会来了。” 江芷看着廊檐上不停滴落的雨水,树木摇曳,忍不住拢了拢衣服,这南方的天气还真是多变,前几天还下着雪,如今又变成雨了,不过这雨可比雪还冷。 这个时候江黎和江汐应该都已经放学了,这个天气肯定是要受寒的,江芷转过头看着青烟开口问道: “青烟,我让你准备的火锅准备好了吗?” “早就备着了,刚刚大公子还送来了新鲜的羊肉,都已经切好了。” 青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江芷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 “表哥肯定是馋了,竟然还送了羊肉来,等一会儿小黎和小汐就回来了,你去熬点姜汤来,然后把火锅摆上吧。” 看着青烟离开,一旁的桃夭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开口说道: “小姐,奴婢去看看小公子和小小姐回来没,这天吃火锅最好了。” “真是个馋猫,外面的青石板路滑,小心点,拿着伞快去快回,回来慢了,可没有你的份。” 江芷看着桃夭迫不及待的样子,声音带笑的开口说道。 桃夭撑着油纸伞在青石板路上,跳脱着越走越远,可是江芷的心却没由来的一突,她蹙眉捂着自己的心口,微微弯了弯腰。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请李大夫瞧瞧?” 青烟刚端着菜摆到了桌子上,就见到江芷弯着腰站在窗前,忙放下菜,扶着江芷坐了下去。 疼痛感渐渐消失,江芷摆了摆手,笑着开口说道: “没事,可能是刚刚吹了风的缘故。” “奴婢把窗户关上,现在外面不仅下雨了,而且还刮风了,冷得很,小姐身上的毒刚清,可不能受了寒。” 听到江芷的话,青烟松了一口气,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窗户关严,将风声雨声阻挡在外面。 江芷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捂着胸口的手却没有放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就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丢了。 “小姐,喝口水吧,刚煮沸的,驱寒。” 青烟又从炉子上将茶壶拿了下来,一边说着,一边给江芷倒了杯水。 听到声音,江芷想也没想,端起水就往唇边送,青烟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嘭’茶杯碎了一地,迸出的热水撒了一手背。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快用凉水冲冲,奴婢去拿烫伤膏。” 青烟一边拿着帕子沾了水,给江芷擦了擦,一边又手忙脚乱的去翻烫伤膏。 江芷一双眼眸不解的盯着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眼地上已经摔碎的茶杯,不由的叹了口气,她今天是怎么了。 “小姐、小姐,…...小公子…小公子和小小姐被人绑架了。” 桃夭人还没出现,但是尖锐和带着哭腔的声音却穿透了雨声和风声传了进来。 房门被人撞开,阴冷潮湿的冷风一瞬间就涌了进来,江芷豁然站起身来,瞳孔紧缩的看着已经站不稳,浑身湿淋淋的桃夭,声音轻的连她自己都没听清的问道: “你说什么?” 还在找”良辰美玉”免费? :””,,精彩! (m..=) 第六十四章:送死 “黑衣人还留下话来,让小姐戌时一个人赶去城郊的林山寺,说要不是一个人,或者晚去一个时辰,他们就先杀一个。” 桃夭跪在地上,脸上苍白一片,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不停地磕着头,痛哭道: “小姐,是桃夭没保护好小少爷和小小姐,都是桃夭的错,你杀了桃夭吧。” 江芷手指抖了抖,好半响都没有回过神来,抬了抬手,眼睛微微转了转,哑着声音开口问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姐,你一个人怎么能去,这分明就是让你去送死啊,还是先和大公子商量了再说吧。” 青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了眼桃夭,忙跪在地上开口说道。 “什么时辰?” “说。” 江芷红着眼眶,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两个人,声音如困兽般的嘶吼,夹杂着强烈的恨意。 “刚午时三刻,小姐,奴婢去找大公子。” 青烟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她不能明知道一条死路,还让小姐去冒险,大公子肯定有办法。 得到答案,江芷垂在两边的手用力的握紧,大踏步的走出了屋门,肃穆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雨幕传了出来。 “午正后,去找表哥。” 听到这话,青烟不由得止住了步伐,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往外走去,就算小姐怨她,也不能让小姐没命。 “别去了,听小姐的。” 桃夭抓着青烟的裙摆,头都没抬,依旧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一动不动,额头是鲜红一片,声音沉静冷淡的说道。 江芷到马厩,直接把自己往日经常骑的枣红色马牵了出来,迎着风雨就冲出了秦府,不到一个时辰,她必须赶到林山寺。 雨水打在江芷的脸上,疼的像针扎一般,风声怒吼,手臂粗的树直接拦腰折断,甚至天上能听见闷雷的声音。 ………..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 江黎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斗篷,此时已经都被打湿了,粘腻的发丝粘在脸上,一双眼晶亮,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平静,却因为声音的颤抖暴露了自己的恐惧。 一旁穿着红斗篷的江汐眼中蓄着泪水,却吓得不敢出声,努力的往江黎的身边靠去,想要获得安全感。 其中一名黑衣人听到江黎的话,一边拿着绑着江汐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了马尾上,闷声说道: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还是想想你姐姐会不会来救你吧,不然你就得死。” “看见前面的悬崖了吗,如果你姐姐不来,这匹马就会拖着你直接冲向悬崖,怎么样,怕不怕?” 另外一名黑衣人指了指不远处的悬崖,声音带着悚然的笑声。 江黎黑色的眸子看向了悬崖,一道闪电伴划破了天空,直接砸到了悬崖边斜长着的树上。 巨大的响声震得人耳朵嗡鸣,马也受到了惊吓,高扬着前蹄,嘶鸣了一声,若不是被黑衣人拽住,就拉着人要跑了。 “哇….哥哥,我怕,姐姐什么时候来啊。” 看着这一幕,再加上身上的拉力,江汐的眼泪滚落下来,声音带着惊恐的哭了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江黎的身边靠去,却被绳子牵制,不能移动,再加上雨水打在脸上,很快面色就青了一片。 江黎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发青,牙关都在打颤,此时却不得不笑着安慰江汐说道: “妹妹,不哭,姐姐一会儿就来了,而且哥哥还陪着你啊。” “可是小汐好怕,姐姐怎么还不来,小汐要死了。” 江汐此时冻得都有些站不稳了,声音越发的悲伤。 两个黑衣人蹙了蹙眉,本来就是雷雨天,就已经够不好受的,江汐又一直哭,顿时其中一个人就出声骂道: “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丢下去。” “哇哇….我害怕…害怕才哭的,你让我走..呜呜…我就不哭了。” 江汐听完,哭的更大声了,颤抖着肩膀,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你跟她墨迹什么,直接把嘴堵上。” 黑衣人说着,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一个布条,直接把江汐的嘴堵上了。 一旁的江黎看着,心中一揪,忙开口说道: “你们别堵,我不让她哭,求求你们了,我姐姐一会儿就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江芷穿着一身青色的斗篷,拽着缰绳将马停了下来,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 “我到了。” 江芷一只手拿着马鞭,另一只手将头上的斗篷掀了下去,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来,声音如二月的寒冰。 “大人,人来了。” 黑衣人见到江芷,忙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伞下,向穿着黑袍斗篷的男子开口说道。 “你们不是说我来了,就放人吗,放人。”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一步步的往前走着,丝毫不惧怕,地上的脚印十分的稳当。 “姐姐。”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江黎心中的恐惧似乎一瞬间消失了,吸了吸鼻子,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听到声音,江芷看向了江黎和江汐,在看到江汐嘴上的黑布,顿时眸中怒火更甚,手中的鞭子‘啪’的抽在了地上。 泥土飞溅,柳眉倒竖,如寒芒的眼眸扫向了十几名黑衣人,声音低沉却又不容忽视的问道: “谁干的?站出来。” “呵…江姑娘人小,胆子倒是不小,一个人来了还不说,我的地盘,你也敢张扬?” 黑斗篷男子的声音透着帷幕传了出来,不知道是喜还是怒。 江芷的目光穿透了两个人,直接定格在黑斗篷男身上,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和宋大人连面都不露比起来,我自然是胆大的多。” “废话不多说,我人也来了,我弟弟妹妹你们先放了吧,想必宋大人不是不讲信用的人。” “江姑娘这么聪明,怎么不知道我的意思呢,废了这么多周章,可不是为了见江姑娘的。” 宋濂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了两步,掀开了帷帽,转动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笑着开口说道: “说起来,江姑娘还真是该荣幸一下,你可是第一个让我如此大费周章的姑娘,也是第一个我亲自动手的人呢。” 第六十五章:选择 “是吗?” 江芷声音略有些低沉,看着宋濂手上的翡翠戒指,开口问道: “我还真有些想不通,宋大人一个堂堂的锦衣卫百户,怎么偏就盯上了朝云村一个农户,到底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大费周折?” “哦?这你都知道了?小小年纪还真是不简单,真是可惜了。” 宋濂略带诧异的看了眼江芷,他还以为朝云村的事情做得很隐蔽呢,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 听到这话,江芷蹙了蹙眉,没有说话,目光深沉埋藏着恨意,等救了小黎和小汐,她一定要杀了宋濂,彻底解决掉他。 “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我给你两条路,是你自杀,还是我动手?” 宋濂笑的越发的狠辣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江芷,原本他还打算给江黎和江汐一条活路,可是现在他人都已经露面了,那就一个都跑不了。 江芷看着江黎和江汐两个人脸都青了,身上还被绑着麻绳,肯定也青了,她转过头开口问道: “怎么?我若是死了,你就能放人?” “那是自然的。” 宋濂点了点头,目光轻松,对于他来说,只要到了林山寺,那就是他的地盘,江芷已经是笼中鸟了,困兽之斗,有什么可怕的。 “可我不信,你好歹先把人松绑,都是孩子,难道你还怕跑了吗,更何况,你不放人,我怎么放心去死,先放人。” 江芷计算着时间,看着宋濂,声音讨价还价起来。 听到这话,宋濂眸光一厉,手中的刀晃了晃,在阴沉沉的天色里,反射出寒凉的光芒,开口说道: “我这个人一向没有什么耐心,既然你不选,那我就亲自动手了。” “姐姐,小心。” 江黎看到宋濂提着刀砍向了江芷,连忙惊呼出声,却在下一秒被一旁的黑衣人踹倒在泥地上。 余光瞥见这一幕的江芷,怒火中烧,侧身躲过了宋濂的攻击,手中的鞭子横空出世,直接将那名男子掀倒在地。 “谁敢碰我弟弟?” “宋濂,管好你的手下,动我可以,谁伤了我弟弟妹妹一根毫毛,我要他生不如死。” 江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摄人心魄,声音在瓢泼的雨声中越发的暗沉,抬手又是一鞭子,直接将男子的衣服都打穿了,翻开的皮肉夹杂着血腥,看得人触目惊心。 看着这一幕,宋濂的眸光闪了闪,手起刀落,直接将那黑衣男子斩杀,头颅和身体分了家,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汇成了一道小溪,那双瞪大的眼睛似乎还充满着不解。 他才转过头,眸中含着触目惊心的笑容,开口说道: “这回可以了吧?” 话音刚落,江芷就感觉到一股罡风直袭她的面门,忙抬起鞭子去挡,碰撞间划过一道火花。 两者冲击的力量让江芷倒退了数步才算稳住身形,风吹得那被雨水浸湿了的青色斗篷在风中狂舞,唇角溢出一抹鲜血,手中的马鞭此时已经裂成了两半。 江芷刚刚站稳,又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她的头上,这次却因躲闪不及,而直接被砍中了左肩,鲜血喷涌而出,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到底还是不行啊。 捂着左肩,江芷看着宋濂,心中感叹着,自己的功夫只能对付一些菜鸟了,稍微高一点的,就只有挨打的份儿,也不知道表哥什么时候来。 而此时,站着上风的宋濂却停了手,他的眸色一眯,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冷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江芷,我说过,要你一个人来的,你在阳奉阴违?” 听到这话,江芷抬手,用大拇指擦拭了一下唇角的血迹,眸中划过一抹亮光,人果然来了,她笑着开口说道: “可不是,宋大人不也一样,到现在都没放人。” “哼,真是好,好得很,我就让你见识一下,阳奉阴违是什么下场。” 宋濂眸中的阴冷掩藏不住,冲着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原本站在江黎身边的黑衣男子就走向了棕色的马。 “你说我是先杀了弟弟好,还是妹妹好?唔,我忘了,你一向不喜欢选择的,我帮你选一个,要不…..就弟弟。” 话音刚落,那匹棕色的马已经扬起四蹄,将江黎拽了个踉跄,小小的身体再一次摔倒在地,一双眼眸带着惊恐和隐忍。 江芷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手中的匕首破空而出,直接划向了江黎和马尾连着的绳子。 麻绳应声断裂,江黎因为惯性摔倒在泥地里,匕首直接插在了地上,晃动的雪白刀身提醒着江芷的成功。 “看来妹妹到底没有弟弟重要啊。” 尚未等江芷松一口气,这边的宋濂就叹息了一声,手中的刀直接刺破了拖着江汐的马腹,马吃了疼,受了惊吓,前蹄高高扬起,直接拖着江汐冲着悬崖边跑了过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江芷还没来得及从江黎的恐惧中收回心神,马就已经撒开四蹄跑了出去。 “不,不,不要,小汐…..” 江芷被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忙伸出手去抓,却只来得及抓住那红色斗篷的衣角,伴随着刺耳的‘刺啦’声,人便已经被拖远了,溅起了一摊泥水。 红色的布条迎风摆动,江汐因为嘴被堵着,竟然连一道声音都没留下,就一路被那匹受惊的马拖着奔向了悬崖。 原本晦暗的天空再一次划破,一道如白昼般的闪电劈了下来,将江汐那双乌溜溜,却充满恐惧的眸子照的越发清晰,还有那张苍白的却又带着鲜血的脸。 闷雷的声音一过,瓢泼般的大雨倾盆而下,将江芷的视线冲刷的越发模糊,她趴在地上,手空落落的停在了半空中。 匕首划破绳子的声音从悬崖边传来,随后便是马的嘶鸣声,江芷拖着已经半僵硬的身体爬到了崖边。 “姐姐,救我,小汐好怕…..” 稚嫩的声音带着恐惧,在空中飘散开来,江芷捏着手中的青色的豆蔻花簪,目光呆愣的盯着崖底,泪水溢出眼眶,声音嘶哑而悲切。 “我说了,阳奉阴违是要付出下场的,这孩子才七岁吧,啧啧啧…真是可怜呢。” 宋濂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任谁都能听出主人愉悦的心情。 听到声音的江芷手死死的抠着地面,咬着下唇,恨意波涛汹涌,更多的是对自己无力的愤怒。 她缓缓的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鲜血顺着左肩再次流了出来,她也不管不顾,她要去下面找小汐。 好多电视不都演了吗,跌入悬崖,多少年之后又活了,练成了绝世神功,或者是顺着河水飘走了。 她不求什么武功,只求江汐能活着,她现在就去找,一定能找到的,小汐肯定还活着,还等着她呢,她还会喊: ‘姐姐,姐姐,小汐疼,小汐害怕’ ‘姐姐,药苦,小汐不要喝药,小汐要吃糖葫芦’ 第六十六章:回家 然而在下一秒,江芷的脑袋就被一只脚狠狠的踩了下去,宋濂的声音在头顶上响了起来,带着绝对的优势说道: “心痛吗?愤怒吗?绝望吗?是不是恨我?但其实造成江汐悲剧的人,应该是你啊,江芷。” “你要是早就死在朝云村,你的弟弟和妹妹现在还好端端的活着呢,你说说,是不是怪你自己啊?” “所以啊,为了避免悲剧,你现在就去死吧。” ‘噗’ 刺入肉体的声音,在风雨中是那么的不清晰,宋濂半站着,一双眸子毫无感情的看着已经被泥水掩盖了一半的江芷。 “该死的人是你,宋濂,你下去陪我娘吧。” 江芷低哑的声音从地上传了出来,她不慌不忙的将宋濂的脚从自己脑袋上挪开,看着他轰然倒地。 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露出一抹悲切的笑容,牙齿上都占满了泥水和血迹,一眼就让人触目惊心。 此时宋濂的眼眸中不知道是惊愕还是恐惧,只是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小,江芷微微弯下腰,将插在他下巴上的青色豆蔻花簪从上面拔了下来。 就再也不看宋濂一样,径自往江黎的身边走去,瘦小的身躯傲然挺立,仿若站在风雨中的巨人。 “姐…姐姐….” 江黎将刚刚的一幕全都看在眼中,双目泛红,声音沙哑而苍白。 “表哥,带小黎先回去,其他人跟我下去找小汐。” 江芷攥紧了手中已经染血的豆蔻花簪,拉着江黎的手放在了秦邦屏的手中,看了眼遍地的黑衣人尸体,拖着沉重的身躯往山下走去。 “表妹。” 秦邦屏牵着江黎的手,看着江芷背影苍凉而冷静的往山下走去,忍不住喊了一声。 就是冷静,从江汐坠崖,一直到杀死宋濂,她一直都很冷静,冷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秦邦屏想要跟着江芷一起去找,可是他不能,因为江黎还在,他不能让江黎再一次置身险境,否则所有人都会疯的。 雨水打在脸上,秦邦屏牵着马,把江黎放在马背上,他回头看了眼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从来没有今天这么后悔过。 如果他在早来一点,如果他的能力再强一点,小汐还会坠崖吗,表妹一家还会受到这样的灾难吗。 不会的,都不会的,都怪他….. 秦邦屏调转马头,眼泪从眼角掉了下来,他忙抬手擦掉,却不知道为什么,越擦越多,他是个男人,怎么能流眼泪呢。 ………. 时辰越来越晚,天色也越来越黑,风雨大作,火把根本就烧不起来,悬崖底下泥泞异常,荆棘丛生,山石嶙峋,十分的难走。 江芷的左肩还留着血,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黑压压的乌云下行走,雨水不停的冲刷她的视线 因为体力透支的缘故,江芷已经跌倒了无数次,胳膊上,大腿上,甚至是脸上,全都是细小的血色口子。 跟在江芷身后的将士,时不时的伸出手扶她一把,都被她推回去了,她要争分夺秒的去找,小汐肯定等着她呢。 “你们都…都分开找,一定要找到我妹妹。” 江芷话音刚落,再一次被石头绊倒了腿,整个人扑在了泥水中,进入她的嘴里和耳朵里。 小腿处传来一阵抽搐,是那块尖锐的石头划破了,染在石头上的鲜血很快就被冲刷干净。 “找到马了。” 前面不远处的将士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清晰的传入了江芷的耳中,让她眸中泛起了涟漪。 马和人几乎一前一后掉下去的,找到马,江汐人一定也在附近,江芷从地上爬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眸亮的吓人。 “在哪儿?” 江芷忍着身上的疼痛,快速的冲了过去,声音带着一抹颤抖。 棕色的大马横躺在地上,马头都已经摔扁了,显然已经没有了气息,地上的一摊血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小汐,小汐.....” 江芷见到马的尸体,忙低头开始找了起来,一边高声喊着,希望江汐能听见。 天越来越黑,江芷恨不得要一直弯着腰才能看见,她的手在荆棘丛中不停地胡乱摸索着。 黑暗中,江芷的手忽然抓住了一个冰凉的金属,形状像一朵豆蔻花,她震惊了一下,忙将东西捡了起来。 青色的豆蔻花,上面还缀着两个银铃铛,正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江芷心一揪,忙往前走了两步。 黑漆漆的一团,上面隐约透着一抹枚红色,正是江汐掉下悬崖时穿着的斗篷,她忙跪在地上,将人翻了过来。 泥人一样的脸,被雨水冲刷了片刻,便露出了原本苍白带着一点青色的皮肤,瞪大的眼睛充满了恐惧。 那小小的包子脸上,此时全是大小不一的伤口,皮肉翻飞,不知道是在地上翻了多少圈,才会留下这样的伤痕。 “小汐,小汐,醒醒啊,是姐姐啊。” 江芷眼睛一红,跌坐在地上,轻轻的晃了晃江汐的身体,声音无尽的温柔,她苍白而冰冷的手指颤抖着探向了怀中人的鼻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 雨水都没有此时江芷的身体冷,她不信邪的再次伸了伸手,得到的却是完全相同的答案。 心跳也没有,甚至连身体都是冰凉而僵硬的,江芷的脸贴在江汐的胸脯上,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这还是小汐吗,这不是啊,她的小汐是会哭、会笑、会闹的,不是这个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人。 她的小汐呢,那个笑容甜甜的,嚷着要吃猪蹄,要吃糖葫芦的小汐呢,那个犯了错会撒娇的小汐呢。 江芷抬起头看着天空,任由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庞,泪水肆无忌惮的流淌下来,喃喃道: “我的小汐,谁把我的小汐还给我啊,她还那么小,那么小….” 闪电越来越频繁的撕裂乌黑的天空,闷雷声远远的传来,雨越下越大,地上的泥水也越来越多。 江芷静静的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一动也不动,若不是睫毛轻轻颤抖,恐怕都以为是个死人。 “小姐,人找到了,咱们回去吧,现在雨越下越大了,再不走怕是会发生泥石流。” 其中一名将士,看着已经有些松软的泥土,声音带着一抹担忧和焦急。 “是啊,小姐,咱们得快些回去。” 另外一名将士看着江芷,知道她心里面难受,但是同样担心泥石流,这可不是小事情。 听到众人的声音,江芷微微眨了眨眼睛,随即低下头,看着毫无生气的江汐,低头亲了亲江汐的额头,声音轻柔的说道: “小汐,别怕,姐姐带你回家。” 还在找”良辰美玉”免费? :””,,精彩! (m..=) 第六十七章:回府 “我的小汐,小汐…” 莫玉兰躺在床上,惨白着一张脸,嘴角翕动,鬓发苍苍,目光直直的盯着床顶,唇瓣干裂。 稻香看着这一幕,端着汤药走到了跟前,哑着声音说道: “老夫人,把药喝了吧,你要保重身子啊,还有表小姐和表少爷呢。” “小黎,我的小黎呢,人呢?” 听到稻香的话,莫玉兰‘蹭’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四处的寻找着江黎的身影,声音带着急躁。 江黎看着莫玉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吸了吸红红的鼻子,嗫嚅着带着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外祖母。”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莫玉兰一把将江黎抱在怀里,眼泪漱漱的往下掉,她的心肝肉啊,真是痛死她了。 到底是多狠的心肠啊,还那么小小的江汐,就被马拖着坠了崖,她得都害怕,多疼啊,小汐最怕疼了。 秦流云看着这一幕,忙将身背转过去,拿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了,女儿和外孙女儿一个接一个的死了。 “老爷,老夫人,表小姐…表小姐回来了。” 门外响起了管家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和叹息,早上还活蹦乱跳,笑嘻嘻的小人,转眼就成了这个样子,多惹人喜欢的小姐啊。 “回来了?小汐人找到没有,李大夫已经请来了,还活…..” 听到声音的秦流云‘蹭’的站起身,带着颤抖的开口问道。 “人已经死了。” 江芷浑身湿漉漉的走了进来,怀中抱着已经冰凉僵硬的江汐,眼眸深处似是淬了一层寒冰,终年不化。 荣喜堂内,此时鸦雀无声,就连秦子雅都不由得捏了捏帕子,眸中闪过一丝叹息,秦邦屏跟在身后,看了眼李大夫,轻声开口说道: “您…再看看吧。” 听到秦邦屏的话,李时珍叹了口气,走到江芷身边,开口说道: “江姑娘,让我把个脉吧。” 江芷眸光转了转,将江汐小心翼翼的放平在贵妃榻上,冲着李时珍点了点头,其实她心中也有那么一丝侥幸,万一…万一还有救呢。 整个房内,安静的能听到针掉落的声音,李时珍只放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把手拿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气氛冰冷到了极点,刚刚清醒的莫玉兰见到这个场景,再一次两眼一翻,昏了过去,而秦流云也直接跌坐回椅子上。 只有江芷,眸光只顿了顿,手握紧转过头看着秦邦屏,声音如同阴灵一般,开口说道: “表哥,秦枫和赵姨娘抓住了吗?把人给我带来。” 在路上的时候,秦邦屏已经和她都说了,江黎和江汐之所以会被人抓住,是因为赵姨娘让秦邦云把两个人引过去的。 听到这话,秦邦屏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还没找到,我已经让人封了城门,应该明天就有消息了,你喝点姜汤,先….不管怎么样,先去休息吧,这样才能给小汐报仇。” 江芷点了点头,并不反驳,转过头看向了江黎,招了招手,开口说道: “小黎,咱们回去。” “姐,姐,你怪我吗?” 江黎跟在江芷的身后,声音带着哀伤和小心翼翼的问道。 听到这话,走在前面的江芷顿了一下步伐,声音疑惑的开口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因为如果姐姐不是为了救我,妹妹就不会死的,是我…是我害了妹妹,姐姐,你不该救我。” 江黎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江汐坠崖的一幕,他永远也忘不了。 江芷叹息了一声,转过头微微弯了弯腰,把江黎抱在怀里,声音轻柔的开口说道: “不许这么想,你和小汐都是姐姐最重要的人,这件事本就不怪你,要怪..要怪也该怪姐姐,姐姐没有能力保护你们,是姐姐不好。” “不是的,姐姐是世上最好的姐姐,是小黎没能力,要是我能像姐姐一样,就不用姐姐救我了,姐姐就可以救妹妹了。” 江黎连忙摇了摇头,扑进了江芷的怀中,声音呜咽道。 江芷轻轻的抚摸着江黎的发丝,开口说道: “姐姐希望你们都能开心的长大,不过现在看来是不能了,过了年,小黎就跟着表哥去军营好不好,要学会一身的本领,姐姐不在的时候,可以保护自己。” “嗯。” 江黎闷着声音,却丝毫不像从江芷的怀中出来。 看着第一次这么粘人的江黎,江芷心中只有内疚和自责,她伸出手把江黎抱在怀里,开口说道: “姐姐抱你回去。” ……. 江芷躺在床上一夜,蹬着眼睛,一直都没有睡,脑海中回荡的都是江汐掉下悬崖的一幕,每每想起来,心口就疼的厉害。 又因为淋了一夜的雨,就算是喝了姜汤还是染了风寒,喉咙像火烧了一样,头疼的厉害,昏昏沉沉的。 等早上起来的时候,脸都像熟透的虾一般,吓得桃夭忙喊了青烟,让她照顾,自己去找李大夫。 “不用,别去了,表哥那边有信儿没?” 江芷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声音暗哑,听着就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 听到这话,桃夭忙摇了摇头说道: “现在还没信儿呢,小姐,先让李大夫瞧瞧吧,他就在隔壁呢。” “是小黎怎么了?他生病了?扶我过去。” 听到这话,江芷顿时坐不住了,她现在就剩下江黎一个了,若是他再出点什么以为,江芷觉得她可能真的受不了。 “风寒,刚喝了药,人已经睡下了,小姐不用急。” 青烟瞪了眼桃夭,明知道小姐最担心的就是小少爷,还说出来,这不是平白让她担心嘛。 桃夭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觉得,什么事情都不能瞒着小姐,小姐是最聪明的,什么事都自己会有办法的,而不是她来替小姐做主。 江芷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屋内一股草药味,李时珍一身青衣正坐在床边诊脉,微微点了点头。 莫玉兰因为身子不好,特意派了稻香来,人参雪莲,一股脑的往这边送,金丝血燕窝更是如流水一般。 “没什么大事了,再喝两幅药就大好了。” 李时珍说着,刚站起身,便看将江芷脸色通红,忙走过去,什么话都没说,抬手就附上了江芷的脉搏。 “你这身子不能再折腾了,清了毒以后就一直没养过来,如今又受了这么大的寒气,仗着年纪小,这么为所欲为可不行。” “嗯,都听大夫的。” 江芷知道江黎没事,心中已经放下大半,忙点了点头,她对李时珍一向是百依百顺,毕竟神医的话肯定是不会错的。 “行了,我开服药,你每日两副,还有,另准备一份药材,晚上泡脚,泡上一年才算去了根,不然日后你可不好过。” 李时珍说着,便低头开了药方,字体端正而又飘逸。 “我过几日就去京城里,日后若是有什么急事,就让孙仲给我写信,或可,我便回来一趟。” 放下笔,李时珍轻轻的抖了抖信纸,让墨干的更快一些,声音还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的和缓。 听到这话,江芷愣了一下,旋即想到李时珍尝百草,编写《本草纲目》,就知道他是呆不长的,点了点头说道: “我会的,神医。” 第六十八章:谋亲 “言瑜,要不提亲这事就算了吧,那老婆子那天的话都说的挺清楚的了,就算咱们不去,那也不是咱们忘恩负义不是。” 曹夫人看了眼地上的一箱一箱的彩礼,开口对侧躺在贵妃榻上的曹皋说道。 听到这话,原本闭着眼睛往嘴里扔葡萄的曹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薄唇轻启开口说道: “娘,难怪爹说你办事不行,怎么那妖婆子一句话就把你给骗了,她说不是忘恩负义就行?” “这么多人可瞧着呢,当初姻亲的事情,忠州有几个不知道的,都拿眼睛盯着在咱们呐,你可别累了爹的名声啊,到时候爹骂你,我可不管。” “再说了,娘可别忘了,秦家大房那个叫秦葵的,不是做了岁贡生了吗,日后说不定要和爹同朝为官的,真要是退亲落了把柄,岂不是多个敌人。” 这话说完,曹夫人就蔫儿了,想到秦子熏那副诺诺的样子,就觉得上不的台面,和京城的大家闺秀比起来真是差的太远了。 “你说说那个秦子熏,唯唯诺诺的样子,哪里有半点配得上你,就连你房中的芸娘都比她强,想到我儿你要娶她,我这心就气的要炸。” 曹夫人越说是越憋屈,当初要不是相公非要结这门亲,怎么会到现在这样,她可是都瞧过了,吏部侍郎的二女儿,名叫夕颜的,是顶好的。 曹皋笑了笑,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曹夫人的肩膀,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带笑的在耳边说道: “娘,你就放心吧,你儿子我要是不想娶的人,就是真的拜了堂,还不是有办法休回去,借口不多的是吗。” “今天咱们就走个过场,事情我早就安排好了,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你还真以为爹想让我娶一个商贾的女儿啊。” “要是相貌好,性子有趣,我倒是还愿意娶回家玩两天,脸还毁容了,我看一眼都腻歪,怎么会娶回家。” 听到儿子的这番话,曹夫人笑了笑,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她真怕这个女人误了儿子的前途,点了点头说道: “你知道就好,你要是喜欢,日后想办法纳妾也就完了,正妻我可都看好了,就吏部侍郎的女儿,我瞧着就好。” “你说那个夕颜?你还是算了吧….行,行,你说谁就谁,反正日后嫁进来还不是可以纳妾,娶谁都一样。” 曹皋看着曹夫人脸色沉了下去,便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女人吗,不就是个玩物,传宗接代的东西,只要长得过得去就行。 “时候不早了,咱们得早点过去,我安排的一场好戏可马上就开眼了,娘,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 曹皋看了眼外面晴朗的天气,地上还满是昨日雨水的痕迹,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曹夫人忍不住好奇的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开口问道: “你这又是干了什么好事儿?说给娘听听?不然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发挥。” “前些日子我到城内,就打听了,秦家人都还好说,但就是秦家三房,因为赌博,被秦家轰出去了,多好的事儿。” 曹皋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 “什么好事儿,瞧瞧他们秦家一个个什么人,你可不许沾染那东西,京城多少世家子弟,都输的倾家荡产的。” 曹夫人看了眼曹皋,心中都有些担忧,越发的厌烦秦家起来,一身的铜臭味儿,怎么配的上她们曹家。 她倒是忘了,当初曹家一无所有的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时候,是谁收留了他们,又是谁给她的钱,让他们进京去寻亲。 “娘,你可不能这么说,我特意让林火去接近了那个叫秦枫的,让他想办法把赵姨娘送回秦家,才给了咱们机会啊。” 曹皋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事情成了,到时候这婚可是由不得他们不退了。 “什么机会?” 曹夫人愣了一下,隐约觉得和今天的婚事有关。 “我花了些银子,让赵姨娘把后门打开放林火进去,再让她把秦子熏喊过去,到时候咱们再过去,她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说这话的时候,曹皋的脸上略带了些阴柔和些许的兴奋。 这时候的曹夫人脸上也放了光,议亲的时候和人私会,不管这名节还是这名声都是臭大街的了,这叫背叛,不知羞耻。 ……. “表妹,赵姨娘和秦枫我抓住了,在内堂呢,我没敢让祖父知道,不过…还有个人不见了。” 秦邦屏看着江芷还泛着红的脸颊,声音带着懊悔的开口说道。 江芷抬了抬眸,开口问道: “纪舒吗?昨天没抓住他?” “不是,纪舒昨晚就被我送进衙门大牢了,我说的是宋濂,他人刚从东城门跑了,折了好几个人,要是肖容在就好了。” 秦邦屏说着,越发的怨恨起自己的没用来,竟然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听到这话,江芷险些站起身来,蹙眉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问道: “你说谁?宋濂,他不是死了吗?” “我们都被骗了,山上那个,是他身边的叫周琼的,还有那个周安,宋濂一直在城里面等消息的,我昨天关了城门,他没出去,今天借着三叔,人找了个空子跑了,我已经让人去追了。” 说这事,秦邦屏就生气,这个宋濂太狡猾了,没成想他竟然安排了人假冒他。 “不用了,表哥,直接去抄家吧,或许还能有点收获,另外昨天的人,有活口吗?”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下了床,将披风系在身上。 “有两个,还在牢房关着呢,等你好了再去也不迟,抄家,我刚已经让人去了,就是不知道能查到什么,怕是他什么也没留下。” 秦邦屏说着,叹了口气,这个宋濂,太狡猾了。 “先查了再说吧,表哥先带去我内堂,我去见见三舅,好久都没见过他了,咳….” 江芷微微眯着眼,感受着外面的风声,轻轻的咳了咳,开口说道。 “多穿点,你身体还没好,去了哪儿别动气,还有我和祖母呢。” 秦邦屏有心让江芷休息,可是看着她坚定的目光,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声劝慰起来。 第六十九章:赌徒 “枫儿,现在怎么办啊,我就说了,这不行,现在…” 赵姨娘坐在内堂的地上,牙关都在打颤,声音带着惊恐的开口说道,现在她是彻底的后悔了,为什么要听秦枫的,之前不是挺好的吗。 秦枫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也没想到江芷还能活着回来啊,宋濂不是锦衣卫吗,怎么这都没有弄死她,真是个妖怪。 对,是妖怪,不然为什么一直都不死…. 正想着,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顿时吓得秦枫汗毛倒竖,眸光惊恐转过身去。 江芷勾唇笑了笑,满意的看着秦枫露出的表情,素色的披风飞扬,再加上面容憔悴,看起来有点诡异。 “三舅舅,赵姨娘,好久不见。” “小芷丫头,是姨娘做错了,姨娘错了….你饶了姨娘和你舅舅好不好,你舅舅是鬼迷了心窍,求你,小芷。” 赵姨娘看见江芷,只觉得心一抖,脚一软,就瘫坐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开口说道。 听到赵姨娘的话,江芷看了眼依然呆愣的秦枫,忍着头疼,走到了秦枫身边,缓缓的弯下腰,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 “江芷,你放肆,我是你三舅。” 秦枫感受到下颚的冰凉,似是从幽冥地狱爬出来的一般,让他整个人浑身发麻,顿时怒吼出声。 “三舅啊,呵呵….” 江芷低低的笑出了声音,琥珀色的眼眸直望进了秦枫的眼底,冰凉一片。 “你…江芷,你疯了,邦屏,你瞧瞧她这个样子,她已经疯了,你快把她带走。” 秦枫头皮一阵发麻,身体往后缩了缩,指着江芷,冲着秦邦屏开口喊道。 然而秦邦屏却是理都没有理会秦枫,看着江芷的目光充满了忧心,他真是害怕这丫头被仇恨陷得太深。 江芷缓缓的从怀中掏出一把锃亮的匕首,雪白的刀刃闪烁着光芒,将秦枫惊恐的眼神看在眼中,冷笑了一声,刀身划在秦枫的皮肉上。 “小芷,江芷,姨娘求你,求你,别伤害你舅舅,你…你别伤害他。” 赵姨娘拉住江芷的胳膊,声音悲哀,泪水漱漱而下,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我听说三舅很喜欢赌博啊,听说欠了不少的债,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么些丧心病狂的事情。” 江芷看都没看赵姨娘一眼,冷声看着秦枫,随即收回了匕首,在空中打了个旋,站起身笑着说道: “巧得很,我这人也喜欢赌,不如我们今天就来赌一场,不赌银子不赌金,就….赌命吧。” 说完这番话,江芷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秦枫和赵姨娘,手中的匕首飞快的钉入了金丝楠木八仙桌内,刀柄轻颤,嗡鸣不断。 他们不是一个为了赌博,为了钱,可以丧心病狂什么都做吗,一个不是可以为了儿子,连道义和感恩都不顾吗。 今天她就要秦枫为了赌博丢了性命,就要赵姨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面前。 就像…就像小汐的手从自己手中滑走一样,无能为力….. 秦枫听完江芷的话,瞪大了眼睛,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但是又不明白为什么要赌博,他可不信江芷真的会赌博。 “桃夭,把骰子拿来。” 江芷这次也不理会秦枫了,冲着桃夭开口说道。 很快两个骰盅就被放在了桌子上,江芷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开口说道: “三舅,请吧,咱们就来最简单的玩法,比大小,越大越好,输的人….切掉一根手指,十指皆无者,就把脑袋留下吧。” “你….我不赌,我不赌…” 秦枫瞪大了眼睛,看着插在桌子上的匕首,尖声叫了起来。 “你不赌?你不是最喜欢赌吗,现在怎么不赌了,我告诉你,不赌也可以,咱们就痛快点,直接把你千刀万剐,怎么样?” 江芷眼眸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高烧的缘故。 “别磨蹭,快点。” 看着秦枫慢吞吞的从地上怕了起来,江芷忍不住低声吼道,她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磨没了。 骰子声在蛊盅内不停的碰撞,秦枫蹙眉看着动作熟练,在江芷手中上下翻飞的骰盅,心中的危机感顿时更甚。 ‘砰’ 江芷和秦枫同时将骰盅放在桌子上,缓缓的掀开盖子,鲜红的六个点,整齐的排列,让对面的秦枫的脸色‘唰’的就白了。 “五个六,三舅,开吧。” 听到声音的秦枫手一抖,缓缓的掀开自己的骰盅,当看清上面的点数时,脸瞬间变得雪白一片。 “三个一,两个五,啧啧…三舅,你这个水平,是怎么有勇气去赌博的。” 江芷说着,走向了秦枫,从桌子上拔下匕首,一步步走近了他,刀刃在他的小指上动了动。 “不要,不要,小芷,三舅错了,三舅真的错了,你说怎么办,我去给小汐磕头,我现在就去,你饶了三舅好不好,是三舅鬼迷了心窍。” 秦枫拉着江芷的衣袖,腿一软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他真的怕了,这个小魔鬼。 “小芷,他真的知道错了,你给他一次机会,他保证都不会再犯了,你别动手,你这是不孝,悖逆,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啊。” 赵姨娘也拉着江芷,这可是自己的儿子,这丫头是真的疯了,这可是大不敬啊。 “我给过很多次机会了,先是潜入我的房间,要把我卖出去做扬州瘦马,第二次就是给我下毒,害我险些丧命,第三次他害了我妹妹的命,我还要怎么给他机会?” 江芷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声音顿时高亢了许多,随即目光森然的转向了秦枫,手起刀落。 “啊…..” 秦枫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看着地上横躺着的小指头,额头上薄汗涔涔,面容扭曲而又带着恨意的看着江芷。 “再来。” 江芷收回匕首,钉在桌子上,看都不看秦枫一眼,骰盅声再次响了起来。 “再来。” “再来。” …… 六局以后,秦枫只剩下四根手指,此时他的脸色已经白的几乎透明,嘴唇苍白,目光惊惧的看着江芷,大声喊道: “江芷,你不是人,你就是个妖怪,你是妖怪,你为什么不死,这么多次,你为什么不死?” 江芷看着脸色苍白的秦枫,抬脚踢了踢他,开口说道: “来,咱们再来,手指头没了,咱们再赌脚趾,你不是喜欢赌吗,我陪你,来啊,站起来啊。” “给我…给我一条活路,你不想知道宋濂为什么要杀你吗,我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秦枫艰难的张了张嘴,声音虚弱的开口说道,他这个时候是真的知道怕了,江芷就是个疯子。 还在找”良辰美玉”免费? :””,,精彩! (m..=) 第七十章:有品没品 “你知道?” 江芷住了手,目光转过头看着秦邦屏,心中有什么呼之欲出。 “我真的知道,小芷,你饶了我,我可以全都告诉你,真的,纪舒曾经为了让我相信他,带我去了暗影会。” 见到江芷又松口的迹象,秦枫硬是忍着身上的疼痛,一边让赵姨娘给他包扎伤口,一边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暗影会?” 听到秦枫的话,秦邦屏抓住了重点,他记得在纪舒的书房中,好像有这个名字,主要是那个徽记太过特别,是一个像鹰一样的标志,鹰喙上衔着一颗青色宝石。 “对,暗影会,我还有门卡的,小芷,就是你手里的翡翠戒指,宋濂就是听了那里面一个人的话,才会对你下杀手的。” 秦枫点了点头,他记得特别清楚,甚至毕生难忘,那里面的摆设,可以说是金碧辉煌,皇宫也不过就如此吧。 戒指…. 江芷手一僵,忙从怀中的香囊中掏出那枚贴身保管的翡翠戒指,放到秦枫眼前,声音有些激动的开口问道: “是不是这个,是不是?” “没错,小芷,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可真的要放了我啊,你饶了三舅吧,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去赌博,也绝不会在做违背良心的事情了,小芷….” 秦枫看着江芷,再一次提出了乞求。 “这暗影会在哪儿?怎么进去?” 江芷眸中迸发出一抹光亮,她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抓住幕后凶手了,朝云村的惨案或许就能破解了。 “暗影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每逢初一和十五才会有,而且每次都会换地点,你要拿着门卡,去城郊的三里铺换取请帖。” 秦枫一丝一毫都没有隐瞒,因为他根本也没有必要再去隐瞒。 听到这话,江芷蹙了蹙眉,怎么感觉这个流程这么熟悉呢,但是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难道是她记错了。 再有十日就到年关了,过了年,就快到十五了,她可以先去瞧瞧,而且这段时间,应该能在纪家和宋家能搜到一些东西。 “什么人?” 秦邦屏脸色一变,腰中的软剑直接穿过门上的窗纸刺了过去,随即便打开了房门。 “瞧你,这么多年不见,怎么还这么粗鲁,舞刀弄剑的,多伤和气啊。” 曹皋穿着一身青蓝色的锦袍,头上的蓝色丝绸上缀着蓝色宝石,鬓角两边垂着一缕发丝,唇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越发的风流倜傥。 “你怎么来了?还跑到这儿来了?南风呢?” 秦邦屏看着曹皋,脸色十分的不好,自家的丑事,可不是让人随意看的,这人这么多年不见,怎么这么的没规矩,到处乱闯。 “还真是多亏我来了,不然岂不是错过这么有趣的事儿,有趣的人儿,是吧,江姑娘,不…应该是小芷姑娘。” 曹皋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掀开袍子跨着门槛走了进来,一双星眸兴味甚浓的看着江芷,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秦邦屏见到曹皋这副样子,脚下一移,挡在了江芷的前面,看着曹皋,沉下声音开口说道: “曹皋,你注意自己的分寸,你可是和子熏订了亲的,别做过分的事情。” “哈…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和秦子熏还有婚约,哎呀呀,这可真是不好办了。” 曹皋说着,看着地上的秦枫,周围全是血迹,冷笑连连。 “要不,我叫人来瞧瞧吧,这么血腥,这么暴力,你说日后哪个还敢娶秦家的姑娘,啧啧….我若不是今天恰巧碰见,还真是难说了。” “你什么意思?曹皋。” 秦邦屏握着软剑的手指节泛白,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件事对秦家,对小芷姑娘的名声不好,我呢,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只不过…婚事,我觉得并不是有趣呢,要不换亲吧。” 曹皋一边说着,一边踱着步子,姿态悠闲,要说之前他想退婚,现在反倒是有些别的想法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女子,冷冰冰的美人,虽然还小了点,但是长得还真是不错啊。 “曹皋,你别让我揍你,滚。” 秦邦屏气的脸色涨红,怒瞪着曹皋,这人竟然一下子就侮辱他的两个妹妹,简直是不可忍,若不是两家还有亲,他现在就当场把他打出去。 看着秦邦屏恼怒的样子,曹皋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目光看向了江芷,开口说道: “小芷姑娘,想必你还不太了解我和我的家世,我父亲是光禄寺中丞,得太后娘娘称赞,不日便会接任光禄寺卿一职。” 听到这话,江芷看了眼脸色越来越黑的秦邦屏,目光冰冷的看着曹皋,声音毫无温度的问道: “不知道曹公子和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表字言瑜,小芷姑娘如不嫌弃,便可以如此称呼,另外姑娘可能还不知道这官员的等级,中丞一职为六品,卿位三品,想必这回小芷姑娘应该明白了。” 曹皋一边说着,一边信誓旦旦的看着江芷,他就不信,一个贫女,知道了他的地位,能不往上攀。 他甚至能想象的道,一会儿江芷会怎么柔情似水的对待他,女人吗,不过就是这样,在有个性的女人,还不是要依附男人,嫁人可是她第二次投胎。 然而在下一秒,曹皋脸上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他瞪大了眼睛,捂着左脸,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江芷。 “曹公子,既然家父如此有品,你可千万别做那没品的人,这一巴掌,算是我给你的礼物,希望你日后能保持清醒,千万别在头脑发昏。” 江芷说完,冷着一张脸就走了出去,她还真是不知道这个曹皋,长得人面兽心的,也不知道大姐喜欢他什么。 只不过自己现在是没什么心情去管这种事情,她要去看看小汐,虽然不能大办,但是怎么也要入殓,和秦兰入一起。 曹皋看着江芷如寒梅一般傲然的背影,缓缓的抚摸着自己的被打的脸颊,唇角勾起,溢出一丝轻笑,目光中的兴味越发的炙热。 第七十一章:不要脸 曹夫人坐在花厅内,品了品茶,看了眼对面低眉顺眼的宋怡,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开口说道: “怎么没见老夫人呢,她可是身体不好,要不二夫人带我去瞧瞧吧。” 宋怡心中正心中思虑呢,家里昨日刚出了事,这个时候却给子熏议亲,却是不怎么合适,可是不议亲,又不知道这婚事脱到什么时候呢。 这么一想,心中不免有些纠结起来,猛然间听到曹夫人的话,忙抬起头来,脸上略勾了一抹笑容,开口说道: “母亲昨日伤了风寒,正卧床养病呢,此时怕是不能见夫人,还是改日吧。”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了,我这连彩礼都抬来了,本想着今日把日子定下来呢。” 曹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汝窑青花茶杯,也不知道言瑜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这茶都喝了小半个时辰了。 提到成婚的事情,宋怡沉默了半响,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亲事定下来,要真是结亲,也要半年以后。 想了许久,宋怡看着曹夫人,脸色有些为难,思忖了许久,欲言又止的开口说道: “夫人,是这样的,这年关将至,说起议亲这件事,其实…其实可以不必这么急,而且…” “行了,二夫人,什么都不用说,我们曹家和秦家这门亲事订了许多年,我们呢,也从没有要悔婚的意思,而且两个孩子都大了,这成婚的事情,还是宜早不宜迟的。” 曹夫人听到宋怡的话,心中一喜,莫不是这事情已经成了,所以宋怡才会忽然推迟了婚事,她想都没想,忙一口回绝了。 宋怡愣了一下,明明前两天的时候,看着曹夫人还一副不怎么情愿的样子,怎么今日反倒这么急切了。 “不是,曹夫人,是这样的,我们家昨个儿出了一些状况,所以成婚的事情可能要暂时搁置。” “二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子熏出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想要掩盖真相,所以才要这般推脱。” 曹夫人脸上一板,声音带着冰冷的指责起来。 这番话可就严重了,关乎到秦子熏的名誉,宋怡顿时就急了,开口慌乱的解释道: “不是的,曹夫人,你可千万别误会,虽然这件事不好说,但是和子熏一点都没关系,您怎么会这么认为呢,子熏一直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孩子的。” “既然和秦子熏没关系,你倒是说说,什么事情,就要推迟婚期了,我这东西都抬来了,你是瞧不起我的诚意,还是对我们曹家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曹夫人看着宋怡,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这….曹夫人,这家事,实在是不方便与你细说,只是我们家现在不适合办喜事,婚期….还是推一推吧。” 宋怡想到这起离奇的绑架案,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清楚呢,哪里就能到处说去。 “不适合办喜事,难不成你们秦家是死了人怎地,这借口可是找的好的很。” 曹夫人看着宋怡吞吞吐吐的,越发的厌烦起来,再加上莫玉兰不在,说话的态度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是,曹夫人说的没错,所以舅母说的推迟婚期也没什么不对的,若是曹夫人和曹公子不满意,我们秦家可以直接退婚,这婚事不成也罢。” 秦邦屏冷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站在身边穿着青蓝色锦袍的人,明显就是曹皋。 见到自己的儿子,曹夫人忙站起身,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 “言瑜,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有什么委屈的,和娘说,娘给你做主。” 宋怡也跟着站起身来,走到秦邦屏身边,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袖口,开口说道: “邦屏,你这胡说什么呢,推迟是推迟,哪能说退婚就退婚不是,你又是胡说了。” “胡不胡说,想来曹公子是知晓的,今天的事情我不想说出去坏了谁的名声,说句不好听的,就单凭曹公子的品行,曹家我就瞧不上。” 秦邦屏却半点面子都不给,甩了甩袖子,看了眼曹皋和曹夫人。 “秦邦屏,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说谁呢,我家言瑜怎么了,你这番说法,你们秦家做出不要脸的事情,与我儿何干。” 刚走到曹皋身边的曹夫人,脸色瞬间就变得阴沉如水,说话也犀利了很多。 “不要脸?我想曹夫人是不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啊,曹公子才叫不要脸,曹夫人或许也与这个词挂钩。” 秦邦屏冷笑了一声,从昨天开始,因为没有保护好表妹和表弟,他心里面就窝着火气。 如今曹皋更是胆大,当着自己的面前先是调戏表妹,后又嫌弃堂妹,他真把自己当头蒜了,不打他都是看在曹秦两家世交的面子上。 “你…宋怡,你们秦家都是这样的是吧,好,真是好样的,我….” 曹夫人气的胸口起伏,指着秦邦屏和宋怡两个人开口骂了起来。 “南风,送客。” 秦邦屏冷眼瞧着唇角还带着笑容的曹皋,显然是没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顿时气的一甩袖子,开口说道。 “你….” 曹夫人被秦邦屏的态度气的够呛,在京城这么长时间,她什么时候遇到这种待遇,实在是太难堪了。 “娘,咱们先别急了,秦家出了点事情,大舅哥心情不怎么好,也是可以理解的,咱们过两日再过来吧。” 曹皋一边说着,一边眉眼带笑,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内院的方向,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言瑜,今天到底怎么样啊,这婚还能不能退了,这彩礼还在秦家呢,抬回去?” 曹夫人一边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的开口问道,刚刚急急忙忙的,她一时间都没问清楚。 听到这话,曹皋笑了笑,开口说道: “不用了,娘,这婚不用退了,你回去准备婚礼吧。” “什么?不是说好了吗?那个秦子熏根本就配不上你,我不同意,这门婚事必须退,必须退。” 曹夫人这下子不干了,都已经准备好好的了,突然说就不退了,她怎么都不同意。 “不是秦子熏,是江芷,这丫头,儿子我很有兴趣。” 说这句话的时候,曹皋唇角的笑容就没断过,他是真的从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女人。 第七十二章:夜闯 江芷和江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淡了,风渐渐有些冷硬,似乎夹杂着一丝雪花。 江黎走在后面,眼眶还湿润,抬头看了眼背脊挺拔的江芷,悄悄伸了伸手,冰凉的指尖触上了湿热的掌心。 见江芷毫无反应,江黎又大着胆子,轻轻的握着她滚烫的手心,嗫嚅着声音开口说道: “姐,姐姐。”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江芷听到声音,有些莫名的转过头,看着江黎湿润的双眼,心顿时一软,捏了捏他的手,冰凉一片,开口问道: “怎么了?小黎,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冷了?” “没有…姐姐,我…我害怕,还有,还有我想妹妹了。” 江黎看着江芷,这么多天的委屈一发不可收拾,声音带着哭腔,豆大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听到这话,江芷手顿了一下,眸中的哀伤一闪而逝,抬手轻轻摸了摸江黎的发丝,开口说道: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别怕。” “姐姐,你说…你说妹妹在下面,爹和娘会把她照顾好的吧,她胆子那么小,要没有认识的人,会害怕的。” 江黎低声开口说道。 “会的,娘一向最疼爱小汐的,肯定比我们照顾的好的,我这个做姐姐的不称职。” 江芷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江汐掉下悬崖那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回想,让她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 “不是的,姐姐很好,都是那帮坏人,他们杀了父亲,杀了娘,还杀了妹妹,我要报仇。” 江黎说着,抬起稚嫩的脸,满是仇恨。 “父亲?” 江芷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在这个世界的开始,就是在朝云村,秦兰死的当晚,却不知道江简修也是被人杀死的。 “姐姐不记得了吗,去年娘亲从南境回来的时候,就抱着爹的骨灰回来的,娘说爹是被一个黑衣人杀了。” 江黎点了点头,声音越发的哀伤。 南境,江简修…… 不知道为什么,江芷觉得似乎真相越来越近了,她查了这么长时间,唯独就不知道南境的事情。 “小黎,你相信姐姐吗?” 看着江黎的样子,江芷缓缓的蹲下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开口问道。 “信。” “既然你相信姐姐,那这些都交给我,姐姐不会让那些坏人跑掉的,小黎你…姐姐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答应姐姐,好吗?” 江芷声音带着安抚人心,江黎还小,人生还长,可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在心里面留下阴影。 “可是….好。” 江黎还想说什么,但是见到江芷坚定的眼神,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见到江黎答应下来,江芷笑了笑,开口说道: “走吧,咱们回去,早点睡吧。” ……. “小姐,咱们也回去吧,小少爷已经睡了。” 青烟掌灯看了眼江黎熟睡的面容,忙小着声音冲着坐在床边的江芷开口说道。 听到声音的江芷,抬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将江黎的手放到了被子了,缓缓的站起身往外走去。 “青烟,你愿意和我学武吗?” 江芷吹了蜡烛,走向了隔壁,头也没回的开口问道。 青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奴婢愿意学。” “嗯,你明日问问吧,揽芷园的人,谁想学就记下来,我一并教,不过学了武功以后,你们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摘了披风交给青烟。 “是。” 青烟顿了一下,接过披风,点了点头,她知道,若是学了误,日后就和大公子身边的南风是一样的,命就不属于自己了。 但是她本就是一个丫鬟,生死本就不由命,后来老夫人将她调到小姐身边伺候,小姐一向又宽厚。 若是走了,又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主子,若是遇到了刁蛮的,活活打死也是有的,像秋荷,真是怎么死的,谁又说得清楚。 “青烟,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江芷说完,平躺在床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门外的风声越发的紧了,夜里的雪越下越大,比前几日的都要大,炭火声噼啪作响。 ‘叮铃铃’ 床上的银铃铛轻轻的晃动,一道影子映在墙上,隐隐约约,江芷猛然睁开眼睛,从枕头下抽出匕首,穿透了帷幔,袭向了那人。 “阿芷,是我。” 温润而又带着熟悉的声音让江芷停下了手,床壁上挂着的剑缓缓滑落回剑鞘,江芷掀开帐子,蹙眉问道: “封辰?” “嗯,是我。” 封辰将匕首从柱子上拔了下来,放到了桌子上,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江芷,晦暗的烛火照的他脸色暖暖的。 在看清了人以后,江芷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披着衣服下了床,开口问道: “你不是回石柱宣府了吗?怎么回来了,还大半夜的跑我这儿来……哎,你干什么?” 江芷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感受着封辰身上的温度,她轻轻眨了眨眼睛。 “你吓到我了。” 封辰抱着江芷瘦弱的肩膀,声音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闲适。 “我听说了,阿芷,我没想到他们会下手这么快,早知道…我不该走的。” “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回来的?” 江芷仰着脸,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封辰,声音带着一抹诧异。 听到江芷的问话,封辰没有放开她,缓缓的点了点头,声音浓重的开口说道: “嗯。” 肯定的声音让江芷的心忽然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封辰,依旧是一双熟悉的桃花眼,却又变得幽深了许多,两鬓添尘霜,一脸的倦容。 “你不会是连夜赶路,才到城里吧?” 江芷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见到你,我不安心,怎么了,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封辰可是知道江芷这丫头虽然表面上一脸的正义,她是喜欢长相好的,身边的丫鬟,长相都是不错的,元宵和元华两个人,她每次看元华的次数都比元宵多,就因为元华长得好些。 “这都很晚了,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江芷看着封辰,关切的开口说道,看封辰的眼眸中的血丝就知道,他肯定是好几个晚上没睡觉了,需要休息。 听到这话,封辰就觉得完了,肯定是不好看,她都嫌弃自己了,不然怎么都不感动呢,这么想着,他也觉得自己该回去打扮一下自己再来。 还在找”良辰美玉”免费? :””,,精彩! (m..=) 第七十三章:巧合 “可是我现在就有点累了,阿芷,感觉又冷又困。” 封辰看着江芷,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的开口说道。 现在的江芷心里面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这丫头虽然平日冷冰冰又凡事不往心里去的样子,其实最是重感情的,她应该是需要人陪的。 “旁边还有个卧榻,你睡那儿吧,我去给你取床被子。” 见到封辰这个样子,江芷自然不能去撵他,至于什么男女之防,她就更没有了,前世和战友吃睡都一起,怎么可能会在乎这些。 “好。” 封辰点了点头,眉眼含笑,片刻便又收敛了。 宋濂这个人,不是那么莽撞的人,怎么忽然就对江芷下手了,而且这么突然,他以为,至少要过了年关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让他做出这样的举动,京城那边还在忙着封贡互市的事情,海瑞还在常州,到底什么会让他突然…. 海瑞… 难道是海瑞提前来忠州了,封辰眸光忽然一亮,一定是京城出了什么事情,海瑞提前来忠州了,看来他应该让元华去打听一下。 “被子给你,你要是觉得冷的话,这边的火盆你挪一下。” 江芷将被子放到榻上,开口说道。 “阿芷,小汐的事情….查了吗?都查到什么了?” 封辰叫住了江芷,出声开口问道,他觉得宋濂这次突然动手,肯定是留下把柄了,或许背后的人能查出来了。 十年前,他被人追杀,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而他因为年纪小又记不得许多事,只有一个玉佩。 查了这么多年,才查出了当年的锦衣卫,可是却早在五年前就死了,如今他根本就一点头绪都没有。 可是朝阳村,锦衣卫的玉牌出现,他就有一种感觉,或许他查了五六年的事情,快有结果了。 “查到了暗影会,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至于其他的,都还在查呢。” 江芷顿了一下,开口说道,本来她是不想和封辰说的,可是想了又想,这种时候,他又能利用自己什么呢。 “暗影会?你去过了?” 封辰愣了一下,看着江芷开口问道,他宁愿和暗影会这个地方没有一点牵扯。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地方?” 江芷听到封辰的话,缓缓的坐在了椅子上,开口问道。 “阿芷,我最早知道暗影会的时候,是从朝云村回来,你还记得树林里的那个黑衣人吧,我只把玉牌给你了,但是他手上也有个戒指,当时我趁你没有注意的时候拿回来了。” 封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这个地方,是大明人和倭寇还有鞑靼进行地下交易兵器,马匹和金银的地方,拥有戒指的人,几乎就可以断定,一定和暗影会脱不了关系。” “什么?和倭寇做交易?他们疯了吗?” 江芷忍不住尖叫出声,这么多年,大明和倭寇打了多少仗,通倭这种大罪,诛九族都不为过,他们竟然也敢做。 “钱财当下,哪有他们不敢做的,所以暗影会这个地方,估计只是宋濂他们这些官员敛财的一种手段,和朝云村的事情是没什么牵扯的。” 封辰坐在榻上,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而且开始分析起来。 “没有牵扯?那你的意思是到现在为止,还是什么线索都找不到?” 听到这话,江芷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了,这都已经一年了,结果凶手没查到,江汐又被害了。 “你别急,会有办法的,阿芷,我已经让人沿路去拦截宋濂了,就算是抓不到他,纪舒那里总会有收获的。” 封辰忙开口说道。 不急,不急,可是她已经查了一年了,江芷看着外面的夜色,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天亮。 “对了,封辰,你帮我查一下,查一下去年的时候,我母亲在南境发生了什么,小黎和我说,去年南境,我父亲也被杀了。” “南境?你为什么以前没说过?” 封辰看着江芷,顿时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江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能说她对朝云村以前发生的事情根本不知道吗,不然她不早就查了。 “我明天让元华去查。” ………… “这就是宋濂的书房?” 江芷推开门走了进去,冲着秦邦屏开口问道。 “嗯,我没让他们进来,看万一在遗漏了那些细节,咱们都看看吧,最重要的东西,应该都在书房呢。” 秦邦屏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案几前,只有几本书零散的放着,还有一个茶壶和几个茶杯,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走在后面的封辰忽然抬起头,开口问道: “邦屏,这宋府是什么时候封上的,这其中间有人来过吗?” 听到声音的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秦邦屏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没人来过,我在当天回来的时候,就让人把这儿封了,怎么了,肖容,是不是那儿不对?” 江芷环视了眼四周,缓缓的走到了案几旁,倒了一杯茶水,用手指沾了沾,随即目光冷凝起来。 “宋濂没出城?”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他跑了,还打伤了几个衙役。” 秦邦屏愣了一瞬,忙开口喊道,宋濂怎么可能没跑呢。 “他可能出城了,但是半路又跑回来了,不知道是落下什么东西了,还是说…遇到什么人,跑不了。” 封辰抬眼看向了零散的书架,目光定格在地上的一张信纸。 “这是什么?” 江芷走上前去,开口问道。 “账册,宋濂回来把一本账册拿走了,是什么让他慌乱的时候,又跑回来拿账册。” 封辰捏着信纸,看着上面用墨汁写的清晰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琢磨。 高拱,黄金三千两。 江芷看着上面留下的一行字,轻念出声,高拱是谁,名字好熟悉,但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海瑞,是海瑞来了。” 秦邦屏手一伸,他说怎么昨天怎么府尹大人忽然就这么忙了,还找了人,把自家大门上了黑漆。 “大公子,来了,海大人来了,说是奉命调查锦衣卫宋百户受贿及行贿一事,咱们恐怕要先避让一下了。” 南风和元宵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在门外响了起来。 几人对视一眼,这还真是巧了,查案查到一起去了,看来这位海大人是早就有准备来的。 第七十四章:弹劾 高拱从宣治门刚走出来,就有个小厮慌乱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随即开口问道: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再这么下去…迟早是要麻烦的。” “海瑞,又是这个海瑞,哼,不过是个应天巡抚,他还真把鸡毛当令箭了。” 听完小厮的话,高拱气的牙痒痒,气哼哼的开口说道。 “你现在去舒大人,孙大人,还有宋大人和楚大人府里,请他们过府一叙,还有一个戴给事中。” “是,小的这就过去。” 看着小厮离开的方向,高拱冷笑一声,自以为是海青天,他倒是要看看,真正得罪了这些大族,他这个应天巡抚能做到几时。 “首辅大人,怎么首辅大人还没走?这天可是冷得很,还是赶紧上车吧” 张居正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声音带着笑意。 听到声音的高拱,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太岳不是也还没走,我在这儿等等你,近来皇上是越发倚重太岳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别的事情,只是当时的一条鞭法,近来推行广了,如今倒是有了些许的弊端,皇上召见我也就谈了此事,真正得皇上信赖的,也还是首辅。” 张居正笑了笑,不软不硬的便顶了回去。 高拱笑了笑,倒是没有说什么,掀开轿帘上了马车,随即开口说道: “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改日再请太岳去我府上赏梅。” “首辅大人慢走。” 张居正目送着马车远去,笑了笑转过头冲着身边的男子开口问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海瑞人到哪儿了?” “已经到忠州了,按照父亲的吩咐,都已经照做了,不过恐怕首辅那边也会有大动作,这次….” 张敬修蹙了蹙眉,还是有些不解。 “无妨,本来这次就没打算让高肃卿怎么样,皇上身体如今越发的不行了,咱们怕还是要早做打算。” 听到自己儿子的话,张居正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父亲,你说什么?皇上他…他怎么了?皇上才刚登基六年。” 张居正的话吓了张敬修一跳,皇上这才刚登基几年,这就不行了,若立新帝的话,又该选谁。 “皇上这么多年沉迷美色,再加上服食药物,身体早就空了,听冯保的意思,有些悬了,早些准备着,别出什么纰漏。” “儿子知道了。” 张敬修忙点了点头。 …………. “如今东北已定,诸事顺遂,众爱卿可还有什要奏表的,怎么折子这么多?” 隆庆帝看着李芳递上来的厚厚的一摞折子,声音有些莫名的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给事中舒化从两侧走了出来,拱手说道: “启禀皇上,臣要弹劾应天巡抚海瑞,迂腐滞缓,不通晓施政,途经各州各县,滋事寻衅。” “致使政务搁置,国政缓慢,滥用职权,臣请求陛下革职应天巡抚一职,改换成清闲的职位,方能不误事。” 这话说完,隆庆帝愣了一下,抬手将折子缓缓打开,随后扔掉了一本,再打开,再扔掉,反复了数次,这次抬起头来,看着舒化开口说道: “海瑞清正廉明,爱护百姓,如今南方腐败贪污之事盛行,如此做是正我大明官场之风,合该表扬,怎么能说是滥用职权呢。” “朕倒是觉得该褒奖,否则朕的国库岂不是都被这些蠹虫给祸害了去,若是没有充盈的国库,军需粮草该从哪里出?李芳,给朕拟旨,此番正该表扬。” “奴婢遵旨。” 李芳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便去研墨,倒是把下面的舒化给晾在了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高拱冷眼瞅着这一幕,额头微抬,心中不悦,他倒是没想到海瑞竟然如此得皇上圣心。 可是就照着海瑞的臭脾气,怎么有这个本事呢,难不成是…张太岳,他昨日和皇上说了什么,谈了那么久的事情。 张居正似乎是感受到了高拱的目光,微微侧首冲着他点了点头,随即继续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 “行了,众爱卿除了弹劾海爱卿一事,可还有别的事情?若是没有,就都退朝吧。” 隆庆帝似乎有些坐不住了,脸上却还带着一丝温厚,但是却又一点不耐烦的开口问道。 想着海瑞所做的事情,再加上皇上的圣心,说不准还有张居正的帮衬,高拱就有些坐不住了,冲着一旁的戴凤翔使了一个眼色。 “皇上,臣觉得舒大人弹劾的有礼,海大人途经的各州各县,均是怨声载道,他鱼肉士大夫。” “庇护奸民,甚至有些还是流寇盗匪,参加抗税的人,如今好多州县已经收不上税赋,这不就是海大人沽名乱政的结果,还请皇上三思啊。” 戴凤翔说着,掀开袍子,便跪在了地上,言辞恳切,比之前舒化说的可是严重了许多。 “还请皇上三思。” 紧接着,朝中大半的官员都跪在了地上,声声恳切。 隆庆帝看着大殿上跪着的众臣,蹙了蹙眉,目光转向了还站着的张居正和高拱,开口问道: “两位爱卿,以你们所说,这该如何?” “皇上,臣以为空穴来风必有因,更何况这么多人都弹劾海巡抚,臣觉得若不解决此事,怕是难有交代啊。” 高拱说着,缓缓的跪在了地上。 这番话说的隆庆帝直蹙眉头,转头看向了张居正,开口问道: “爱卿,你一向是朕最倚重的,你觉得首辅说的可有道理?” “启禀皇上,首辅大人说的自然是有道理的,只不过这道理也不全部准确,毕竟三人成虎,冤枉构陷海大人也是大有人在的。” 张居正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高拱,接着开口说道: “所以臣以为此事不宜直接做定论,先彻查一番真假,到时候再给众位大人一个交代,也未尝不可。” “嗯,张卿言之有理,这件事朕会派人调查再做决断,都先退朝吧。” 隆庆帝说完,再也不给这些人机会,转身就走了。 看着皇上离开,高拱撑着身子,缓缓的站了起来,冲着张居正笑了笑,开口说道: “太岳做事谨慎,难得皇上如此高兴,如此一比,倒是我输了。” “首辅大人严重了,我不过是据实回答,毕竟海大人应天巡抚江南一带,也做出了不少政绩,突然贬黜,有些不合适。” 张居正笑了笑,便拱了拱手,笑着退出了大殿。 第七十五章:活着 忠州的这次年关,过得是最凄凉的一次,就连守岁时放的烟花都很少,星星点点,就没了,鞭炮声也就偶尔响了几声,也就没了。 而秦家,则更是冷清,吃过了年夜饭,就都散了,连着过了十五,也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纪舒死了?怎么死的?不是有海瑞的人看着吗?” 江芷有些愕然的瞪大了眼睛,纪舒可是现在唯一的线索了,他一死,那可就全断了。 “是隔壁牢房的犯人杀的,一刀致命,不过他死之前被提审过,肖容去看了卷宗。” “好像提了一句,说是京城的首辅,高大人,但是具体的还要问肖容才知道。” 秦邦屏轻拍了拍一旁的江黎,声音带着安抚。 高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江芷忽然想起那天在宋濂的书房捡到的信纸,上面就写着一个人名:高拱。 高拱是不是纪舒口中的高大人,和她被追杀一事又有什么关联。 “那封辰人呢?” 江芷忍不住往外看了眼,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秦邦屏转过身看了眼,就见到穿着淡青色绣着云纹的封辰缓缓走了进来,开口说道: “这不是来了。” “肖容,你刚刚干什么去了?我好像瞧见元宵了,是不是又有什么事了?” 秦邦屏开口问道。 封辰正思忖刚刚的事情,听到秦邦屏的声音,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嗯,是元华在南境那边传了消息来。” “南境有消息了?元华怎么说的,查到什么了?有没有查到凶手?” 江芷眸色一亮,看着封辰开口问道,她这两天等的心都急了。 封辰微微低了低头,看着还不到自己肩膀的江芷,许久都没有言语,将手中的信交给她。 江芷接过信,刚准备打开,就被一双玉手覆盖上了,封辰的微垂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说道: “阿芷,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激动,答应我。” 听到这话,江芷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封辰,心中便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这一定是很大的事情,不然封辰不会这样说的。 “你…看吧。” 封辰蹙了蹙眉,便松开了手,真相,她早晚都会知道的,所以就算隐瞒也没什么用。 江芷深深的看了眼封辰,手抖开信纸,足足有三页,她低头,眉尖若蹙的看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眸越来越深。 “肖容,到底是怎么回事?里面写了什么?” 秦邦屏看着江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忙拉了拉封辰的袖子,小声的问道。 “江简修没死,不仅没死,还娶了三边总督的女儿,被我娘看见了。” 江芷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将信纸交给了秦邦屏,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 “不仅如此,我娘当时还去了总督府上去找,结果不仅被他撵出来了,而且还被当时的总督女儿羞辱了一番,而当时,江简修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和小黎一样的年纪。” “忘恩负义的畜生,当年就应该杀了他。” 秦邦屏怒拍着桌子,声音愤怒,若是江简修人在面前,只怕下一秒人头就能落地了。 “姐,你刚才说…爹还活着?他是不要我们了吗?” 江黎年纪还小,但是却也听懂了大概,爹还活着,但是他又成亲了,又有儿子了,就不要娘和他们姐弟了。 要不是江黎说话,江芷都忘记他也在了,忙低下头开口说道: “没有,爹已经死了,你忘了,娘还把爹的骨灰带回来了?” “姐,你不要骗我,我已经长大了,你刚刚说了,他不要娘了,不要我们了,他又有新的儿子了,是不是,是不是?” 江黎抓着江芷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我…小黎…” 江芷伸了伸手,她是对江简修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但是看着江黎这样,她也不会哄,有些手足无措。 越想江芷就越生气,她没想到自己穿越也就算了,竟然还直接遇到一个陈世美,抛妻弃子,实在是可恶。 陈世美,杀人灭口…… 江芷头脑一瞬的清明,心头浮上了一抹恐惧,有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她的脑海中闪现,但是她却又迟迟不肯相信。 应该不至于吧,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还有孩子,三个孩子,他难道一个都不在乎吗。 朝云村那晚发生的事情又一次映入了江芷的脑海中,秦兰悲伤绝望的哭喊声,就那么死死的抱着黑衣人的大腿。 “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杀了我,放了三个孩子…” 秦兰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招来这样大的杀身之祸,江芷思忖了许久,心不由的一个激灵,或许…或许她猜的也没错。 那戒指呢,为什么会有戒指,这件事和戒指又有什么关系,那个带着戒指离开的黑衣人到底去哪儿了。 如果她猜测是真的,那么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戒指没关系,一个杀人灭口的黑衣人为什么会带戒指。 当初宋濂绑架小黎和小汐的时候,戒指都摘下去了,分明是怕被人瞧见,可是朝云村那个黑衣人似乎是怕人看不见,还故意亮了一下。 对,就是故意的…… 否则她不能看的那么清晰,所以那个黑衣人就是故意想让她看见,可是他既然要杀了自己,为什么还故意要留下来让她看见的证据呢。 “姐姐,为什么爹不要我,是不是我做的哪里不好,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爹,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江黎拉着江芷的袖子,声音带着哀伤和自卑。 听到这话,江芷愣了一下,闪过一道流光,开口问道: “小黎,你刚刚说从来没有见过爹,对对…他走的时候,娘刚怀孕,你肯定没见过。” “所以…所以只有我和娘见过,对,只有我和娘见过他,所以他只想过要杀我和娘。” “表妹,你说什么呢?谁要杀你?江简修?” 秦邦屏吓得手中的信纸都抖掉了,这不可能吧,不管怎么说,江简修都是她们的父亲啊。 江芷忙收回心神,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没有,我是在猜测,可能是我太生气,才会这么想的,只不过,我觉得猜的很合理。” “猜测也不行,表妹,他是你父亲,这个猜测除非是有证据,不然我们不能这么猜。” 秦邦屏忙开口说着,这是关乎孝道和德行的,绝不可以想对别人一样任意揣测。 百度直接搜索:&ot;&ot;25万本热门免费看,,精彩! 第七十六章:玉佩 “桃夭,你看见小黎了吗?” 江芷穿上衣服,拢了拢发丝,走到了梳妆台,轻声问道,往常这个时候,江黎应该已经来找她了,该不会昨天的事情,他心里面还没过去。 听到这话,桃夭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刚我问了春茗,说小少爷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呢,青烟姐姐在那儿守着呢。” “小黎这孩子心思重,可能因为昨天的事情还不开心呢,咱们过去看看。” 江芷站起身,从江汐走了以后,江黎就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心思也重了,她看在眼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黎,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去给外祖母请安了,” 江芷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走了进去,就看到江黎蜷着身子坐在地上,手里面抱着一个小匣子。 听到声音的江黎抬了抬头,手里还拿着一个系着红绳的小银锁,眼圈通红的喊了一声道: “姐姐。” “怎么了?这不是娘留下的匣子吗,你怎么给找出来了?” 江芷走了过去,蹲在地上,有些诧异的看了眼紫檀木匣,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江黎将手里面的小银锁放到了江芷面前,开口说道: “姐姐,你看,这是爹走之前给我做的小银锁,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娘说爹是最好的,这是他走之前亲手做的。” 江芷接过银锁,放在手中摩挲了许久,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姐姐,你说爹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他…他不是我爹吗,为什么不管我们,他要是在的话,妹妹不会有事的,娘也不会的。” 江黎看着江芷,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小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不是不要我们,只是和我们比起来,他选择了更重要的。” 看着江黎伤心,江芷将匣子打开,将银锁放到了里面,开口说道。 “是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弟弟吗,他比我们还重要?” 江黎抬起头看着江芷,声音认真的开口问道。 这句话江芷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啊,哄孩子真的很费力,她难道要说他爹抛妻弃子,贪恋荣华富贵吗。 “表妹,你怎么还在这儿呢,祖母等你们两个人都等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出了那事以后,你们两个人要是一时不去,她都要担心的不行,马上就要找人。” 秦邦屏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江芷拉着江黎站起身,将匣子合上,开口说道: “小黎,我们今天还没给外祖母请安呢,快走。” ………… 等江芷从荣喜堂回来的时候,江黎已经去上课了,是在秦府的一个院子划出来,专门用来授课。 所以也就不用担心之前的事情再发生了,她将早上的匣子打开,仔细的翻看起来,她以前都没有注意过这个。 如今一看,还发现了不少东西,有一个白玉梨花簪,三个系着红绳的小银锁,分别刻着她们三个人的名字。 最后一个是一枚玉佩,与其说是一枚,不如说是半枚,如弦月一般,上面雕刻着镂空的四爪螭龙,祥云彩布,下面是崭新的蓝色络子,应该是什么人新换上的。 江芷缓缓的将它拿在了手中,冲着窗外的光,仔细的看了眼,白璧无瑕,晶莹剔透,是最上好的玉炔。 这个应该就是江简修的玉佩吧,可是他不是个穷侍卫吗,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还是说这也是秦兰的东西。 “阿芷,这是做什么呢?” 封辰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声音温润如玉磬。 江芷没有回头,依旧在阳光下仔细的观察着玉炔,忽然开口说道: “封辰,你看看,玉佩这儿是不是有个裂痕,好像是被什么人摔的。” 听到声音,封辰顿了一下,缓步走了过去,刚只看了一眼,脸色变陡然变了一下,手一伸,将温凉的玉佩拿在手上,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问道: “阿芷,这玉佩你是哪里得来的?” “怎么了?你认得?这是我娘留下的遗物,不知道是我娘的,还是那个所谓已经死了的爹的。” 江芷看了眼封辰,刚准备将玉佩拿回来,却忽然发现他的手指冰凉,脸色也不慎好看,桃花眼死死的盯着玉佩。 “你说这是从你娘的遗物里面找到的?真的?” 封辰的目光从玉佩上错开,抓着江芷的肩膀,眸中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到底怎么了?你认得这个玉佩?” 看着封辰如此激动的神情,江芷心中越发疑惑起来,点了点头。 然而在下一秒,江芷的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她看着封辰从怀里面掏出的玉佩,竟然一丝缝隙不留的和自己的玉佩合成了一块。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芷还以为另外一块玉佩在江简修手里呢,怎么会跑到封辰手里去了,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是…. “你…你该不会是我那便宜爹的亲生儿子吧?” “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你哥。” 原本还在愤怒的封辰,突然就被江芷的话弄得哭笑不得起来,忍不住板着脸低声叱责了一番。 他怎么可能是江简修的儿子,那他和江芷岂不是成了兄妹,他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那你怎么会有玉佩?” 江芷自然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在十年前被人追杀过,五岁的时候,在逃跑的时候,和爹娘失散了,不知道他们是死还是活,而且当时我也不记得很清楚。” “身边有很多人,只不过后来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就剩下一个侍卫,他把我放到树林里,交给了我一个玉佩,告诉我,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另外一半已经遗失了,侍卫说,是在和黑衣人打斗的时候,被人抢走的,本来这是一对,是我父母的定情信物。” 封辰说着,摩挲着整合在一起的两枚玉佩,心中汹涌,难以平静。 他从八岁就开始调查这件事,如今已经有六年了,他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能找到另外一枚玉佩。 第七十七章:生气 江芷和封辰相对而坐,许久无话,整个房间内一片静谧。 “封辰,你说………你说有没有可能杀你的人是我爹啊?” 江芷刚说完这番话,忙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也不一定,当时我家那么穷,还可能是我爹去上山打猎,从树林子里捡来的呢,也有可能,对吧。” 听到江芷反复无常的话,封辰叹了口气,情不自禁的抬手抚摸着她蹙起的眉心。 “或许吧。” “到现在还有人追杀你吗?和我是同一批人?” 江芷看着封辰,蹙眉开口问道。 封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从我被叶赫臻的母亲捡回去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不能说是没有了,只是他们找不到我了。” “但是阿芷,锦衣卫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京城,我或许要进一趟京,将此事查清楚。” 听到这话,江芷赞同的点了点头,她也想去京城,只是江黎还小,他一个人在忠州,自己不放心。 “我要去京城,最少半年,你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封辰看着江芷不说话,剑眉轻蹙,略带不满意的开口问道。 “当然有了。” 江芷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她可还记得纪舒死前说了关于高大人的话,这个高拱肯定有问题。 “什么交代,你说,我都听你的。” 听到江芷的话,封辰顿时舒缓了眉头,似有欣喜之意,唇角带笑的看着她。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查一下高拱,我觉得他可能有点问题。” 江芷笑着开口说道,她现在对封辰是十分的信任,至少在她被追杀这件事上,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嗯,我记得。” 封辰看着江芷微微点了点头,脸色却没有刚才那般晴朗了。 这个变化让江芷有些奇怪,她轻轻碰了碰封辰的胳膊,开口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 封辰摇了摇头,目光却转向了手中的玉佩,眉眼间颇有些懊恼的意味,是不是他表现的不够明显,所以江芷一无所知。 虽然江芷还是觉得封辰心情有些不好,但是他既然这么说,自己就不能再说其他的了。 气氛再一次安静下来,封辰等了许久,也不见江芷有话要说,轻咳了一下,开口问道: “你……还有没有其他要交代的?” “其他的?没有啊。” 江芷略微侧头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我走了。” 说完这番话,封辰就再也留不住了,站起身就往外走。 这番行为让江芷有些莫名其妙,这人今天的火气怎么这么大啊,难道是因为玉佩的事情? 可是他说的时候也没这么生气啊,还说要去京城的,是了,就是他说要去京城开始,就生气了。 江芷挠了挠头,她也没说什么啊,封辰为什么要生气啊,真是莫名其妙的。 “小姐,封公子怎么走了?奴婢瞧着,怎么带了一丝火气?” 桃夭端着点心从门外走了进来,时不时的回头看了眼身后,声音带着疑惑的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说要去京城,问我有没有什么交代的,我就说了一句,他就生气了。” “你说,这不是莫名其妙吗,把我都整尴尬了。”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块点心就往嘴里面放,气鼓鼓的开口说道。 桃夭愣了一下,也有些奇怪,封公子为人一向随和温润,很少生气的,今天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就像…像叶公子。 而且封公子对小姐一向是最好的,她家小姐到底说什么了不得的话了,把好好的人气成了这样。 “小姐,曹公子来看大小姐,人在花厅呢,让南珠来请小姐过去,说要去郊外游湖。” 青烟从外面掀了帘子,走了进来,开口说道。 “游湖?游湖叫我干什么?没空。” 听到曹皋的名字,江芷就蹙了蹙眉,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烦不烦人。 “可是大小姐派人来请,说是就等小姐了,二夫人也派了人来请,当初因为小小姐的事情,耽误了大小姐的婚事,此时拒绝的话……” 青烟话说了一半,便不再说了。 江芷也沉默起来,年前曹家上门来提亲,二舅母就因为小汐的事情,耽误了大姐的婚事。 不然再过两个月,大姐就应该出嫁了,是她欠了二房的。 ……… “公子,夫人传了消息回来,说是叶公子回忠州了,估计这两天就到了。” 元宵一边说着,一边将信放到封辰的案几上。 封辰目光扫视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上的书,不知道为什么,心绪有些不宁。 “公子,公子……” “什么事?” 听到声音的封辰抬起头斜觅了眼元宵,声音冷淡的开口问道。 “公子,你书拿反了。” 元宵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封辰手中的书,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封辰低头看了眼,淡然的将书放在了案几上,开口说道: “你最近好像很闲。” “没有,没有,属下还有些宋濂案子的卷宗没整理,属下这就去。” 很显然,元宵嗅到了公子身上危险的气息,一溜烟的就往外跑。 “回来,你把东西整理一下,过了清明,我要进京一趟。” 封辰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开口说道。 “公子,你不打算带属下去啊?” 元宵点了点头,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刚刚封辰说的是‘我’进京,不是‘我们’。 “你留下来保护阿芷,若是她再有半点损伤,你就别来见我了。” 封辰白玉般的指节,轻轻的敲击着案几,声音严肃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元宵半响都没有作声,沉思良久,开口问道: “公子,不是属下不听从你的吩咐,元华去了南境,若是属下不跟你去,你要是有危险该怎么办,属下不能留下来。” “我自己会武功,更何况元凉在京城,你若是不能保护阿芷,现在就走,以后我也不是你的公子。” 封辰说完,就再也不看元宵一眼,离开了房间,他走之前还是要去看一眼这个没良心的。 第七 十八章:游湖 “许久不见江姑娘,似是又漂亮了许多,个子也出挑了。” 曹皋看着江芷穿着一件素色的白玉兰月光裙,整个人灵动隽美,如出尘的仙子,声音带笑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江芷看了眼一旁低着头的秦子熏,有些厌烦的看了眼曹皋,这人的脸皮也实在是太厚了吧。 大姐秦子熏向来是个温柔善良的人,日后真要是嫁给这样的人,岂不是天天都要挨欺负。 江芷猛然间想起红楼梦中的中山狼,要真是这样,她可要想办法让两个人赶紧退亲才行。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好像这个曹皋是要退亲来着,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笑着开口问道: “曹公子和大姐的婚事定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聘啊?” 这话说完,秦子熏脸色‘腾’的就红了,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江芷,开口说道: “小芷。” “大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及笄有两年了,曹家到底要有句准话才行,总不能一直让大姐等着啊,这天下的好儿郎多得是,也不能在曹家树上吊死不是。” 江芷这话意有所指,秦子雅聪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眸光深深的看了眼曹皋。 她就知道,曹家去了京城做官,再加上秦子熏毁了容,定然是不愿意结亲的。 至是为什么到现在曹家还不退亲的,这拖来拖去,对曹家也不好啊,曹皋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那小芷妹妹觉得什么时候下聘的好?我……都听你的。” 曹皋声音拉长,俊脸越发的凑近了江芷,那双充满趣味和情色的眼神不停地上下打量着。 江芷不着痕迹的后退了数步,忍着动手的冲动,开口说道: “曹公子可真有意思,我又不是你娘,你听我的干什么呀。” “噗……” 秦子雅刚喝了一口茶水,听完江芷的话,全都喷出来了。 因为她一直盯着江芷两个人,所以这水就冲着他们两个的方向,江芷躲得快,一点也没喷到。 最后尽数都到了曹皋的前襟上,浅青色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曹皋的脸色都绿了。 “曹公子,抱歉,实在是……” 秦子雅此时真的是很尴尬,有些不自在的看了眼江芷,都怪她,不然自己能喷水吗。 “曹公子,你擦一擦吧,我妹妹…妹妹她不是有意的,你别怪她。” 秦子熏拿出自己的帕子,脸色绯红的递给了曹皋,声音细小的开口说道。 “不妨事,我进船换身衣裳。” 曹皋一边说着,一边往船舱走去,路过江芷的时候,眉眼高挑了一下。 江芷冷哼一声,见他离开,这才看向秦子熏,拉着她的手,开口说道: “大姐,我派人查过了,他家里有三个侍妾,平时行为浪荡风流,我觉得,并不是你的良配,还是让外祖母和二舅母好好的查一查吧,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 “小芷,你这是什么话,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我不能指望他只要我一个人,而且这些天来,他对我温柔体贴,我觉得是极好的。” 秦子熏听到江芷的话,嗔了她一眼,开口说道。 “可是大姐,他若是在乎你,怎么到现在都还不提亲,你不能这么一直拖着吧,日后真的拖到了年纪大了,他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江芷看着秦子熏,直接戳她的痛点,她前两天还听说这曹皋又往家里带了一名姬妾,夜夜笙歌,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会的,年前的时候,他们提过亲了,只是母亲给拖延了,想必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小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觉得他人很好,而且…我也认准他了。” 秦子熏轻拍了江芷的手,声音带笑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江芷就知道这秦子熏是真的对这个曹皋上了心,没有在言语,还是改日和外祖母提一下好了。 倒是一旁的秦子雅将这一目看在眼中,缓缓的笑了笑,现在她知道该怎么对付江芷了,有的时候,善良不仅是对敌人的仁慈,更是对亲人的一柄利剑。 “怎么了,我就离开这一会儿,心情不好了,难不成是想我了?” 曹皋从里面走出来,就看到江芷黛眉轻蹙,眸光潋滟的走了过去,一边笑着说,一边挨着江芷的位置坐了下去。 “小芷妹妹,你这是要去哪儿?我陪你过去。” 看着江芷忽然站起身来,曹皋忙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笑的开口问道。 曹皋说话的功夫,手摩挲着江芷的手背,顿时一阵涟漪荡漾,从来没有那个女人让他这么牵肠挂肚过。 “松手,曹皋,你还要不要脸。” 江芷的声音冷了下来,用力的往回抽,却奈何曹皋习过武,力气又大,抓的十分牢固。 ‘啪’ 江芷本能的就抬起没有被抓住的左手,狠狠的给了曹皋一巴掌,脸色铁青一片。 曹皋的脸色一瞬间就阴了下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又转为了笑脸,将右脸凑了过去,一边摩挲着江芷的手,开口说道: “小芷妹妹,右脸也打一下,人都说不打不爱。” “………” 两个人正在僵持间,忽然船身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一下,开始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少爷,咱们的船被撞了,船舱的甲板被撞碎了,开始漏水了。” 林火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担忧的开口说道: “恐怕咱们要找别的船了,不然就只能掉湖里了。”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撞本少爷的船?” 曹皋怒火冲天,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往船尾走去。 好端端的,怎么船被撞坏了,江芷看着曹皋离开的方向,暗自沉思起来,难道是又有人来杀她了。 江芷正沉思间,忽然感觉一片阴影,还夹杂着风声,她忙抬手去挡,发现竟然是秦子雅。 “二姐,你干什么?” 江芷对秦子雅一向是不喜欢的,当初方静琳的事情虽然没抓住,但是她知道,肯定和这个二姐脱不了关系。 秦子雅脸色难看,看着江芷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干什么,你刚刚做什么了?大姐还在,你就…你就这么龌龊,你太过分了。” “大姐,你也看见,这不是我的错,是曹皋,他当初去秦府……” 江芷忙转向秦子熏,开口解释,她不想让大姐误会她。 “阿芷,你什么都不用说,你若是喜欢曹公子,可以直接和我说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秦子熏说着,眸中充满了失望的看着江芷。 第七十九章:平妻 “我不喜欢他,是他纠缠我,这次游湖,我是不想来的,我也不想和曹皋有什么纠缠。” 江芷看着秦子熏,觉得非常有必要说清楚这个问题,被她误会了实在是不好,她心里是真的吧秦子熏当亲人的。 “大姐是让你游湖来了,可是没让你勾引人啊,表妹,这次我站大姐这边,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不仅不反思自己,还狡辩。” 秦子雅自然是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她一定要让这两个人反目成仇,而且她现在看出来了,秦子熏嫁给曹皋,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她觉得这门亲事太好了。 “你闭嘴,我没和你说话。” 江芷怒瞪了一眼秦子雅,声音冷冽,再让她说下去,自己就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我是你二姐,表妹,你做错事情,我竟然还说不得,你这样做,大姐多伤心,母亲多伤心,要不是为了小汐,大姐的婚事早就定了,你现在就是忘恩负义。” 秦子雅颇有些气愤的开口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呢?我该怎么做?这游湖难道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我说不来怎么样?请了二舅母的人来,干什么?不是强迫我?” 江芷的神色带着冰冷,咄咄逼人让秦子雅不由得有些瑟缩起来。 “可是……可是你就是做的不对,游湖是游湖,大姐和曹公子只是想让你出来散散心,你这就是……” 秦子雅声音有些发软,但是还是开了口。 “散心?你确定不是让我闹心,好端端的,曹皋请大姐游湖,干什么非要叫上我。” “至今为止,我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姐夫带着姐姐约会,还要带着小姨子的,到底是你蠢,还是我蠢?” 江芷肺都要气炸了,她不来,就强迫她来,来了又说自己不好,难道他们都眼瞎,看不见是曹皋一直抓着她不放吗。 “好了,别吵了,小芷,你年纪小,犯了错我不怪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日后……日后你们就尽量少见面好吗?你如果真的喜欢曹公子,等日后我嫁过去,让他抬你做平妻。” 秦子熏看着江芷,目光诚恳,她觉得自己能做的就是这些了。 听到这话,江芷险些一口血喷出来,什么叫抬去做平妻,她看都懒得看曹皋一眼好吗,正妻她都不稀罕。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大姐,你我姐妹,我不希望因为一个渣男影响我们的亲情。” “一会儿船修好了,我就先离开,今天我做错了,我不应该答应出来游湖的。” 江芷说完,心中有些烦躁,这是个什么事儿,都怪那个曹皋,等明日,一定找个机会好好修理他一顿。 “三位姑娘,这船已经坏了,不能修了,少爷请三位姑娘去隔壁的船上。” 林三快步的走了过来,冲着江芷三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江芷点了点头,也不理会秦子雅在后面絮絮叨叨,径自往前走去,刚到了船尾,就愣住了。 “小芷妹妹,来来,快过来这边,这湖水冷着呢,要是冻着你,我可不得心疼死。” 曹皋正站在对面的船上,见到江芷,忙伸出手来去扶她。 ‘噗通’ 而在下一秒,曹皋就华丽丽的掉进了湖里,站在身后的封辰笑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冲着江芷伸出手来。 “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未婚妻,曹公子的还在后面。” 封辰玉磬般的声音刚落下,江芷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他的怀中,被他紧紧包围起来。 原本还心情烦闷的江芷,在闻到了熟悉的薄荷味之后,整个人就放松了,再低头看着刚爬出水面的曹皋。 坏心眼的抬起一脚,直接又将人给踹回湖里了,随着‘噗’的一声,人就没影了。 做完这一切,江芷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封辰,闷声问道: “你怎么跑这来了?” “想你了,去揽芷园没见到你,便过来了。” 封辰看着江芷,一双桃花眼半眯起来,越发的摄人心魄了。 “怎么了?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姓曹的欺负你了?” 看着已经到自己肩膀的江芷,封辰听出了她浓重的鼻音,眼睛也有些红,忙开口问道。 江芷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了,刚刚被秦子熏和秦子雅合伙说她,她都没事,就在看到封辰的时候,忽然就有些委屈。 “把我大姐拉过来,姓曹的直接扔水里,别管他,回去我想办法让外祖母退婚。” 江芷说完,又看了眼冒出头来的曹皋,一双眼睛紧盯着自己,忍不住又从元宵手里拿过船桨,怼了他一下。 “好。” 封辰忍住笑意,答应下来,他还从来没见过江芷这么可爱的时候,有些小孩子气,不过他越看越喜欢。 “小芷,你干什么呀,快别打曹公子了,赶紧让肖容哥把人拉上来,这水这么凉,时间长了会生病的。” 秦子熏赶紧把江芷手里面的船桨夺了下来,看着在水中扑腾的曹皋,一脸心急的开口说道。 “不救,我可不想给他做平妻,死了拉倒。” 江芷说完,转身就进了船舱,她现在特别的生气,就不明白为什么秦子熏这么愚昧。 “什么平妻?” 原本还带着笑容的封辰,一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给谁做平妻,该不会是曹皋吧。 “是我说的,刚刚我看见小芷和曹公子,两个人互有情谊,我毕竟是个做姐姐的,若是她喜欢,便想她做平妻,我们姐妹相处的也会很好。” 看着封辰有些难看的脸色,秦子熏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这就不必了,阿芷样样都好,求娶她的人怕是排成长队,就是正妻之位,也还不一定看不上。” “更何况阿芷的婚事,还有老夫人和邦屏,就不用秦大小姐亲自费心了,秦大小姐还是安心的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说完这番话,封辰也不管秦子熏什么脸色,吩咐了元宵划船以后,便也进了船舱。 秦子熏脸色微白,她从来没有这么下不来台过,搅弄着手指,一时间有些难安。 而秦子雅的脸色更好不到哪儿去,刚刚封辰那番话,明显是维护江芷,甚至隐隐有爱慕之意。 以往秦子雅还觉得封辰为人冷淡,就算是看不上自己,也应该喜欢上一个出身高贵的女孩儿,人品相貌家室样样都比她好百倍的千金小姐。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封辰竟然喜欢上了江芷,让秦子雅怎么能不生气,恨不得把她也扔下湖才行。 第八十章:谈心 这次游湖,三人不欢而散,进了门以后,江芷就往自己的院子里去,秦子熏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蹙了蹙眉,转身往水墨居的方向走去,心里有些发闷。 “大姐,江芷太过分了,她做错了事情,竟然还怪大姐,这人怎么能这样呢,她就是看大姐脾气好,好欺负才这么做的。” 秦子雅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观察着秦子熏的脸色,她就不信秦子熏一点都不介意今天那一幕。 “子雅,我已经说了,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你别再提了,而且小芷也解释了,我相信她的话。” 秦子熏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心乱如麻,他有感觉,今天的事情真的和江芷没关系,是曹公子,他好像根本不喜欢自己。 这么些天,但凡他每次来秦府见她,每次都会不经意的提起江芷,当时她还没有在意。 只是觉得曹皋这么在意她的亲人,让她很高兴,所以她每次都会叫上秦子雅和江芷一起。 但是每次江芷都会推辞,很少会来,当时曹皋的脸色就很不好,现如今想来,是她的不对。 怕是江芷早就知道曹皋对她有心思,所以才会诸多推辞避免,可是她却仍然不理解,导致今天的不愉快。 “大姐,我不说就是了,你可千万别和我不高兴。” 秦子雅看着秦子熏面色有些沉默,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她刚刚太急躁,可千万被让秦子熏看出什么来,这段时间她要哄好秦子熏和宋怡两个人,好让姨娘赶紧从牢里出来呢。 听到声音的秦子熏回过神来,牵起了秦子雅的手,笑着开口说道: “我怎么会和你不高兴呢,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不过小芷说的对,或许曹公子对我真的不是我的良配。” “大姐,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这么温柔善良,是咱们秦府最漂亮的女子,曹公子若是不喜欢你,怎么可能呢,除非他眼瞎。” 秦子雅听到秦子熏这话,就有些急了,她现在可是指望着曹皋和秦子熏两个人对付江芷呢。 而且对于秦子雅来说,秦子熏和江芷,都比她过得惨才好,而曹皋,简直是两个人的不二人选。 一个做正妻,一个做平妻,尤其是江芷,等嫁给了曹皋,她倒是要看看,肖容哥还能喜欢她么。 越想这件事,秦子雅就越兴奋,自从方静琳被关进大牢以后,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所以此事必须成。 “大姐,你是不是觉得江芷说得对,觉得曹公子不喜欢你,不是你的良配,你就想退婚了?” 秦子雅看着秦子熏忙开口问道。 “小芷说的对,曹公子不喜欢我,我又何苦做那死缠烂打的人,日后大不了剪了头去做姑子。” 秦子熏说话的时候,眼中有些湿润,她不想遭人嫌弃,可是也不想日后听到别人对她的诽谤,毕竟退婚的人能有什么好名声,怕是只要出家一条路了。 “大姐,我就知道,你这么想岂不就是上了当了,你怎么不想想,若是曹公子真的不喜欢你,为什么还一直拖着不退亲,甚至还备了彩礼上门提亲。” 秦子雅眸中闪过一道光芒,声音循循善诱起来。 “就算他没退亲,可是他到现在也没有再提亲,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秦子熏看着秦子雅,声音有些低迷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秦子雅摇了摇头,拉着秦子熏的手开口说道: “大姐,你想想,当初曹夫人上门提亲,结果被母亲给拒绝了,也说了是因为小汐没了,不宜办喜事,这种时候,曹公子怎么可能再上门提亲呢。” “而且他若是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怎么会日日来秦府,还经常带礼物,要说不喜欢,这可就太没良心了。” “可是曹公子他根本就不是找我的,他………” 秦子熏还是摇了摇头,她感觉的出来,曹皋眼里面没有她。 “或许曹公子是喜欢江芷没错,可是他心里面也一定是有大姐的,江芷让大姐退婚,肯定是她也知道。” “她就是想让大姐退婚,然后自己嫁给曹公子,成为正妻,毕竟曹公子一表人才,又是京城的公子,忠州多少人眼红着。” 说完这番话,秦子雅看了眼四周无人,神秘的凑近了秦子熏,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 “大姐,子雅说句不好听的,到底江芷她出身不好,乡下的丫头,见识浅薄,被富贵迷了眼,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也是可能的。” “小芷不是这样的人。” 秦子熏听完,忙摇头开口说道,但是心里翻江倒海,到底还是心中存了疑惑。 看着这一幕,秦子雅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便收了话头,开口说道: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你我亲姐妹,到底我是希望大姐好的,大姐信便信,不信就当我从没说过吧。” “我怎么会不信你,只是你对小芷有偏见,她是很好的人,祖母一向都说小芷比我们都强。” 秦子熏声音柔和的开口说道。 “嗯,我知道祖母的,以往一直是个公道的老人家,我一向喜欢亲近的,只是从小芷来了以后,祖母就很少露面了。” 秦子雅说的都是事实,自从江芷来了以后,莫玉兰因为思虑烦忧,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只是落在秦子熏的耳朵里,就又是一番意思了,一层是莫玉兰偏心,对江芷厚爱,另一层就是江芷和莫玉兰相克。 “大姐,这件事我觉着到底还是要和母亲商量一下,不管你和曹公子到底是成还是不成,总得母亲做主才是。” 秦子雅忙开口说道,这件事必须要让宋怡知道才行。 “嗯,我记下了,时候也不早了,子雅你早些回去吧,云屏怕是等急了。” 秦子熏心中烦闷,也无心再去说话,便点了点头。 秦子雅点了点头,也不多做纠缠,转身往徽园走去,自从几个月前把秦云屏接回来以后,一直都是她养着的。 都是父亲不爱,秦子雅就觉得两人有些同病相怜,相比较,反倒是秦云屏更可怜一些,便竭尽心思的看护着,和江芷看护江黎也丝毫不差。 第八十一章:信件 “小黎,手不要抖,出剑要快。” 桃花树下,江芷正教导江黎和青烟等人学武,她不希望江汐的事情再发生。 秦邦屏看了眼几人,冲着江芷招了招手,开口说道: “表妹,海大人被撤职了,圣旨刚下,说是改任了南京粮储,明日就启程,你说会不会和宋濂背后的人有关。” “海瑞?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撤职?他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江芷黛眉轻蹙,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脑海中不停地搜集着现代在历史课上学的知识,只可惜却怎么都记不得了,不由得有些恼恨应该好好学历史的。 “内阁首辅高大人贪污受贿,白银三万两,黄金两万,这还仅仅是忠州的官员,还有一些人,胡总督,戚将军都曾贪污行贿。” 秦邦屏说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因为南境倭寇猖獗,一直都是由胡总督和戚将军守卫,他也一向拿两个人当做榜样。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让他万分尊敬的人竟然会贪污行贿,简直是太荒唐了。 胡总督,戚将军…… 江芷愣了一下,明朝历史上姓戚的人,只有戚继光,那胡总督肯定就是胡宗宪了,这两个人怎么会贪污呢。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有能力见到皇上,并且让海瑞革职的,这几人中,就只有当朝首辅高拱了。 “表哥,你能派人跟着海瑞海大人吗,最好是一直跟到调任的地方,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海瑞查的东西有关联,我怕是背后的人还会下手的。” 江芷开口说道。 听到江芷的话,秦邦屏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倒是简单,你是不是怀疑首辅高大人?我去一封信,让爹在京城查一下。” “别,表哥,舅舅年前不是来信,说五月份就能去翰林院任职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免得出什么事情,毕竟首辅在朝堂根基深厚,没有确定之前,我们还是别打草惊蛇。” 江芷忙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秦邦屏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眉头深锁,有些气愤的开口说道: “你说他们贪污那么多钱,要干什么,天下黎民百姓有那么多吃不饱,穿不暖的。” “他们身为朝廷官员,怎么不想着为百姓谋福,为天下苍生着想,只为了一己私欲,这全都是国家的蠹虫,有他们在,大明怎么能好。” “这是海大人说的?” 江芷看着气愤难平的秦邦屏,开口问道。 自己这个哥哥是什么样的,她是清楚的,虽然为人正直,爱打抱不平,但是这些话他是肯定说不出来的。 “是啊,我觉得海大人说的有道理,他一心为了黎民百姓,怎么就得不到重用,皇上是怎么想的。” 秦邦屏点了点头,颇为恼怒。 “表哥,你知道三人成虎的事情吗?” 江芷眉心微敛,声音沉了下去,一边往凉亭走去,一边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那些朝堂官员都弹劾海大人?为什么?” 听到江芷的话,秦邦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蹙眉问道。 “因为他们都贪啊,你也贪,我也贪,大家都贪,最后大家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忽然有一天,这个事情被一个人打破了,而且还妄图断了大家的财路,你说这不是众矢之的吗?” 江芷叹息了一口气,这种事情是很难杜绝的,历朝历代,那个没有贪官,人都有私欲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枉费那些人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做事竟然还如此龌龊,是非黑白,他们怎么可以分不清。” 秦邦屏还是很难理解,这些天他一直跟着海瑞出去办差,听着海瑞的言论,越发的觉得有道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江芷笑了笑,这怎么可能啊,要真的人人都这样,在现代的时候怎么会有地下走私组织,还不就是因为暴利么。 当初她卧底在司莫身边,亲眼看见那钱就像流水似的进账,不义之财来的快,人又喜欢走捷径,就有了各种违法的事情。 想到这儿,江芷忽然间就有些愣了,来古代也有一年了,她有一年没工作了,除了追查凶手,就是在家闲着,这可不是好现象。 身手敏锐了,可是心思却退化了,少了以往的正义感和使命感,她怎么变了这么多呢,看来她真的不能一直待在府上,要多出去走走才行。 “表哥,你平日在衙门都有什么事做?” 江芷看着秦邦屏,托腮开口问道。 “巡街,帮着大人整理卷宗,去牢房清点人数,有的时候若是有流寇,也会去剿匪,怎么了?” 秦邦屏看着江芷,有些奇怪的开口问道。 “我以后也跟着你一起去呗,不然我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我也能剿匪啥的,都行。” 一边说着,江芷一边给秦邦屏倒了杯茶,笑呵呵的开口说道,她现在要是再不给自己找事情做,一定会闲死的。 “你想干什么?我可和你说,现在祖母拿你可是当眼珠子一样,我不敢带你去,除了去练武场,你就在家待着吧。” 秦邦屏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当初江汐不就是因为在外面上学,被人绑架了,现在外面很危险,尤其是对江芷来说。 “你真不带我?” 江芷声音带着失望的开口问道。 “真不带。” 秦邦屏毅然决然的开口说道,前两天衙门刚接了一个案子,说是在支阳山附近有流寇出现,好多商贾都遇害了,甚至连往来的官员都有被杀的。 “你要是不带我,那我就只能去找封辰了,他也不带我的话,我就自己去……”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点着石桌面,就算是在古代,她也依然想有一个工作,能够保护国家,保护百姓。 “大公子,表小姐,老夫人请你们过去一趟。” 稻香站在凉亭外,声音温和的开口说道。 “怎么了?祖母是哪里不舒服了?” 秦邦屏吓了一跳忙站起身开口问道,就连江芷都站了起来,有些紧张的看着稻香。 “不是的,是老夫人说是最近身体好了很多,因为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情,心里有些难安,想要去城南的普济寺许愿,也给公子和几位小姐求个姻缘。” 稻香忙摇头开口解释道。 第八十二章:委屈 “小芷,小黎,坐我身边来。” 三人到的时候正是未时,莫玉兰刚午睡起来,从榻上坐了起来,冲着江芷和江黎,笑容满面的招了招手。 “外祖母,听稻香姐姐说,你要去普济寺许愿?” 江芷坐在莫玉兰身边,一边给她倒了杯水,一边开口问道。 莫玉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是啊,这段时间家里出了太多的事情,我若是不去,心里总觉得不安宁,而且明天正好是小汐的百天,也让无妄师父给她超度一下。” 听到这话,江芷沉默了起来,无论这段时间她怎么的不去想,只要一提起来,心里面就疼痛难忍。 “而且如今子熏要嫁人了,子雅也该说亲事了,小芷你明年也及笄了,我也想着,给你们求个好姻缘,还有邦儿,都老大不小了,还不成婚,也不知道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莫玉兰说着,就略带不满的看了眼秦邦屏。 “祖母,我这不急,还未到弱冠呢,你看肖容那不是也没定亲吗。” 秦邦屏怕莫玉兰再说下去,忙拉了封辰做垫背的。 “就你会嘴贫,人家肖容气度雍容,婚事自然是不愁的,你再看看你,我这个做祖母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莫玉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是眉眼间却是带着笑意,她对这个孙子一向是喜欢的。 “表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江芷冲着秦邦屏眨了眨眼睛,笑着开口说道。 “祖母,小芷表妹,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话音落下,就是卷帘被掀开的声音,秦子雅那张圆润而又讨喜的脸就露了出来,走在后面的就是秦子熏。 “你们两个,怎么来的这么慢?” 宋怡看到两个人,忍不住嗔了句。 “母亲,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得了消息可是飞奔过来的,不过是徽园离祖母这儿远,所有才来晚的。” 秦子雅抱着宋怡的手臂,嘟着嘴开口说道,随即又转过头看着莫玉兰行了一礼。 “祖母,你可千万别怪孙女儿。” “就你这丫头最能说,祖母还能怪你不成,赶紧坐那儿吧。” 莫玉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人一老,就总想着能儿孙满堂,看着一个个的孙子孙女儿,她也是知足的。 “子熏,最近和曹家公子怎么样?你可喜欢?” “挺好的,曹家公子对孙女很上心,孙女儿……也喜欢他。” 说到这儿,秦子熏就点了点头,她想好了,不管怎么样,只要曹家不退婚,她也不会退婚的。 “那就好,那就好,二媳妇,这曹家现在还没上门提亲吗?过几日你请曹夫人过来一趟,这婚事可不能这么一直拖着,自己的女儿,你也上点心啊。” 莫玉兰忍不住冲着宋怡开口说道。 原本正愁曹家不提亲的宋怡,听到这话,忙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儿媳记下了,明儿我就去请曹夫人过府,到时候还要麻烦母亲了。” 江芷听着几人的对话,看了眼秦邦屏,有些欲言又止,想要劝秦子熏,但是想到昨天的事情,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秦邦屏脸色也十分的难看,张口说道: “祖母,二婶,曹家的婚事退了吧,这曹皋我之前已经查过了,这么多年在京城,风流韵事,不是良配。” “而且曹夫人还在京城遍寻未婚小姐,根本没心思和咱们结亲,赶紧退了,再给大妹找更好的人家。” “这到底怎么回事?二媳妇?” 莫玉兰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阴沉的看了过去。 宋怡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道此事,她倒是觉得曹皋风度卓绝,又和秦邦屏以前做过师兄弟,应该是挺好的。 听到这话,莫玉兰对宋怡就更不满意了,嫁女儿竟然连对方的为人都没搞清楚,真是不知道她这个娘是怎么做的。 “邦屏,你把这事儿仔细与我说来。” 莫玉兰开口说道,自己的孙女嫁过去不说是享福,但是也不能受罪。 一旁的秦子雅顿时有些急了,这万一祖母知道了,不顾秦子熏的反对,真把亲事退了该怎么办。 可是这种时候,又的确没有她插言的余地,只能干着急,冲着秦子熏不停的使眼色。 秦邦屏到底是顾忌着江芷的名声,没把那件事说出来,但是外面的大小传言全都讲了出来。 倒是江芷,根本就不拿那天的事情当什么秘密,一股脑的全说了,随后开口说道: “祖母,这样的人实在不是大姐的良配,只是我到底是个外人,还要看二舅母和大姐是怎么想的。” “竟然有这种事,我竟然不知道。” 宋怡忍不住蹙了蹙眉,她没想到曹皋竟然是这种人。 “退了,这门亲事必须退了。” 莫玉兰冷哼一声,这曹家是真不把他们秦家放在眼里,拖着子熏的婚事,竟然还打上了小芷的主意,决不能容忍。 听到这话,宋怡看了眼秦子熏,略有些迟疑的开口说道: “母亲,这件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毕竟退亲的事情对女孩儿影响太大,万一以后子熏她……” “什么影响能比上终身幸福重要,日后子熏若是真的嫁过去,十几个侍妾就够闹心的了,那曹夫人又不是省油的灯,你让子熏嫁过去受气吗?” 莫玉兰狠狠的瞪了眼宋怡,声音越发的愤怒起来。 一旁的秦子熏见此,忙开口说道: “祖母,其实曹公子没有传言那么不堪,他对我很好,其实若是曹公子真的喜欢表妹,我可以和表妹一起嫁过去。” “大妹,你疯了吗,什么叫一起嫁过去,你自己若是喜欢曹皋那小人也就罢了,你还让表妹陪你一起受罪,你安的什么心?” 秦邦屏听完这话,气的手发抖,往日竟然没觉得秦子熏竟然是这种人。 “大哥,我不是的,只是曹公子喜欢表妹,我自然不会反对的,她……” 秦子熏被骂,心中委屈极了,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她是为了表妹和曹公子着想啊,为什么要骂她。 “大姐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什么时候说喜欢过曹皋,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他了?大姐不是以为自己喜欢,就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喜欢曹皋吧?” 江芷也是第一次气的眼睛冒火,昨天都已经和她说的很清楚了,结果她今天还敢提这件事。 莫玉兰听着几人的声音,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看着秦子熏的眸中充满了担忧。 “这件事你们好好调查之后再做决定,毕竟是子熏的大事,至于小芷,你们也就不用想了,她的婚事自有我做主。” 第八十三章:诡计再生 “莺歌,你去把这信想办法给曹公子送去,记住了,千万别让人看见。” 秦子雅从地藏王菩萨殿内走了出来,将纸条塞给莺歌,低声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莺歌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匆匆往山下走去。 “子雅,你怎么出来了?嫌里面闷吗?” 看着莺歌离开,秦子雅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到身后柔和的声音,吓了一跳。 “大姐,你怎么也出来了?我这是闲不住,最讨厌念经文什么的,你知道我的。” 秦子雅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观察着秦子熏的脸色,也不知道刚刚她听见什么了没有。 秦子熏似乎没有发现秦子雅异样的目光,声音有些难过的开口说道: “刚刚母亲问我是不是很喜欢曹公子,母亲的意思是想要退婚,子雅,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母亲真的让大姐退婚?为什么?” 听到这话,秦子雅愣了一下,随即蹙了蹙眉,声音带着诧异,宋怡的性子一向优柔寡断,怎么这次决定下的这么快。 “我也不知道,昨天祖母把父亲叫去了,父亲回去以后就和母亲谈了许久,今天早上母亲就突然说了要退婚的事情。” 秦子熏声音带着沮丧的开口说道。 秦子雅听完,许久不曾言语,父亲是她们两个人的父亲,可是却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 如果这件事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秦子雅觉得或许秦临根本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越想,秦子雅心中就越嫉妒,似有一把火不停的炙烤着,眸中不由的流露出一抹疯狂。 “子雅,你……你怎么了?” 这一幕被秦子熏看在眼中,着实是吓了一跳。 “没有,大姐,我就是想好端端的,祖母怎么就把父亲叫去了,不是之前就说再考虑考虑的吗,我有些想不通。” 这声呼唤,让秦子雅快速的收回了目光,低头带着不解的开口说道。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和曹公子注定无缘了,母亲说明日请曹夫人过府,应该就是说退婚的事情。” 秦子熏说着,眉眼低垂,声音带着悲伤。 “大姐,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你何不找曹公子问清楚,若是他真的对你无意,这门亲事退了也就罢了。” “可若是有意,就让曹公子和曹夫人商量,然后和母亲谈这件事,毕竟退婚是两家的事情不是,大姐,你说呢?” 看着秦子熏伤感的样子,秦子雅忽然计上心来,或许直接让曹皋从她这儿入手比较容易些。 听到这话,秦子熏微微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 “这怎么好,若是被祖母和母亲知道,定是要生气的,而且这里又是佛门重地,实在是不妥吧。” “什么事情,能有大姐的姻缘重要,到时候就算是母亲和祖母知道,也有我顶着,更何况佛门又怎么会诅人姻缘,大姐听我的就是了。” 秦子雅看了眼四周无人,拍了拍秦子熏的手背,安抚出声,如今正是因为在普济寺,才更容易得手。 …… 江芷从佛堂出来,就去了后山的桃花林,看着秦邦屏面容严肃,开口问道: “表哥,祖母不是说要在普济寺过夜吗,你这是要去做什么?衙门里出事了?” “嗯,今早我去送了海大人,刚得到消息,支阳山那帮匪人又出现了,把海大人给劫了,我现在要过去一趟。” 秦邦屏说完,又看了眼江芷,开口说道: “我刚给肖容写了信,他一会儿会赶过来,你们在普济寺就不要出去了,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事情,马上让南风去找我。” 江芷也想跟着去看看,但是也知道现在不行,外祖母和大姐他们都在山上,真要是出了事情,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 “支阳山就离这里不远,要是顺利,我傍晚就能回来,你告诉祖母,让她别担心,晚饭你们先吃,我走了。” 秦邦屏说着,冲着江芷点了点头,便往山下走去。 看着秦邦屏离开的背影,江芷微微凝眉,她记得海瑞一向是清白如洗,怎么盗匪偏就盯上他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大姐,你就放一万个心,这里保证没有其他人,我帮你在这儿守着,一会儿曹公子过来,你和他把话都说清楚就行了。” 正沉思间,江芷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秦子雅清脆如黄鹂一般的声音,顿时蹙了下眉。 转头看过去,果然是一身鹅黄色的秦子雅和穿着藕荷色的秦子熏,两个人冲着亭子的方向走了过来。 “子雅,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次和曹公子见面,也算是把事情说清楚。” 听着秦子熏感激的声音,江芷愣了一下,这事怎么和曹皋那渣男有关,难道两个人要在这儿见面…… 这么想着,江芷轻移了脚步,冲着桃花林深处走了进去,既然她们不想让人知道,她还是赶紧避开的好。 “大姐,我们亲姐妹,我不帮你还能谁帮你,曹公子已经来了,你赶紧和他说清楚,我到旁边守着去。” 秦子雅看着不远处的绛紫色的身影,冲着秦子熏笑了笑,急忙就往外走,她可不想和曹皋走的太近,惹祸上身。 曹皋略带玩味的看了眼秦子雅的背影,便收回了视线,长得是挺好看,心计也有,只可惜和江芷那丫头比起来,却是逊色太多了。 “曹公子。” 秦子熏见到曹皋走了过来,忙屈膝行了一礼,笑容浅淡的站在那里,如一朵娇柔的芙蕖。 听到声音,曹皋抬起头,想到秦子雅给她的纸条,按捺住心中的急躁和不耐烦,整理了下衣袍,拱手说道: “子熏姑娘,不知道姑娘给我送信,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可需要曹某帮助的?” “却有些事情想和公子细说,希望曹公子能仔细的回答子熏。” 秦子熏看着曹皋那张俊美的面容,心中微酸,随即扬起一抹笑容,开口问道。 “我与子熏姑娘定有婚约,日后成亲,自是夫妻一体,对姑娘的话,自然是仔细的。” 曹皋毕竟是情场老手,一边言语撩拨着秦子熏,一边走到石凳旁坐了下去,动作一派行云流水。 秦子熏听完曹皋的话,鼻尖微酸,看来子雅说的没错,曹公子的确是心中有她的,不仅如此,还如此的敬重她。 第八十四章:计划 想到母亲说要退亲的事情,秦子熏的心中越发觉得对不住曹皋,脸色带着尴尬的潮红。 “子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曹某说了什么话惹了姑娘不高兴,若是有,请姑娘责罚曹某就是,可千万别闷在心里。” 曹皋将秦子熏的样子看在眼中,心中的反感更上一层,低声细语,温婉贤淑,床笫之事定然不会主动,干瘪瘪没什么趣味。 听到曹皋的话,秦子熏愣了一下,忙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并不是曹公子惹我不高兴,只是我有件事,想问一问公子,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样说的好。” “子熏姑娘但说无妨就是。” 曹皋看着秦子熏,唇角带着一抹笑容,心中却呕的要死,不就是退婚的事情吗,该说就说呗,真不知道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要是江芷小美人,定然直言不讳,也不管他会不会生气,就是那么泼辣,那么有个性,让他爱不释手的。 “曹公子,你我自小定了婚约,但是毕竟时间长了,不知道公子是否有喜欢的人,又是否还愿意履行婚约?” 秦子熏看着曹皋,鼓足了勇气,开口问道。 这话说完,曹皋把玩着玉扳指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说道: “子熏姑娘这话说的,曹某有些不明白,难道这段时间姑娘还没有看出曹某对姑娘的心意吗?曹某是真心想要求娶姑娘的,也是真心的把姑娘当做未来的夫人。” “我……那不知道曹公子对我妹妹,是什么样的想法?” 秦子熏听到曹皋的话,心中涌起一抹甜蜜,眉眼弯了弯,却又想到了江芷,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这么问不是对江芷嫉妒,而是想要知道曹公子和江芷都是怎么想的,如果他们真的有意,她怎么会不成全呢。 母亲一向教导她,女子三从四德,对人要大度,何况是自己的妹妹,她一定不会嫉妒的,秦子熏这么想着,心中好受了很多。 提到江芷,曹皋脸色亮了一瞬,又想起那张纸条,眸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开口说道: “子熏姑娘,不瞒你说,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和小芷算得上是相互喜欢,她也说了想要嫁给我。” “可是我记得和你的婚约,我不愿意辜负你这么好的女人,所以只要你不同意,我是不会娶她的,真的,就当是我和她有缘无分。” “这件事你也别怪小芷,都是我的错,是我情不自禁,她怨我也是应该的,你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就怪她,我于心不安。” 这一番话说得模棱两可,让人心中窦生疑惑,秦子熏还以为江芷和曹皋两个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顿时脸色都白了。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悲伤一股脑的涌入了心头,秦子熏眸中蓄满了泪水,看着曹皋不停的摇了摇头。 “子熏姑娘,子熏,对不起,但是你相信我,我对你是认真的,我是真心想要娶你的。” 曹皋看着秦子熏的脸色变得难看,伸出手抓住了她白玉般的柔夷。 “你……曹公子,你干什么,你放开我,让人看见不好。” 秦子熏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突然被曹皋抓住了手,面色绯红的忙挣扎了起来。 “抱歉,是我一时太激动了,子熏,不瞒你说,我母亲准备三月十六,也就是后天,就去秦府提亲。” 曹皋松开了手,开口说道。 “我……可是母亲要让我退亲,曹公子,明日我母亲就打算和曹夫人商量着将两家的婚事退了。” 秦子熏听完这话,还么来得及高兴,就想起了今天早上母亲说的话,声音也弱了下去。 “为什么?子熏,你是不是因为小芷的事情怪我,所以才会说要和我退婚?你相信我,只要你不松口,我一定不会娶小芷的,多喜欢都不会的。” 曹皋看着秦子熏,重重的开口说道。 “我没有,曹公子,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你和小芷真的相互喜欢,我愿意成全,我也愿意让她以平妻的身份嫁过去的,只是母亲不许我和你的婚事了。” 秦子熏忙摇了摇头,纵使她和曹皋真的不能成为夫妻,她也不想落下一个刻薄的名声,她愿意让江芷嫁过去的。 “真的吗?子熏,你真是太善良了,我何其有幸,竟然能娶你为妻,我这就告诉小芷这个好消息去。” 曹皋说着,站起身就往亭外走去。 “……曹公子,我和你的婚事,你可有什么办法?” 眼看着曹皋要离开了,秦子熏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站起身开口问道。 “子熏,你放心,这件事我是不会同意的,我母亲那边交给我。” 曹皋看着秦子熏笑了笑,开口说道。 得到肯定的回答,秦子熏扬起笑容,点了点头,曹公子果然是个好人,嫁给他,自己一定不会后悔的。 “子熏,我忽然想起件事,需要你帮忙。” 站在亭子外侧,曹皋忽然笑着开口说道。 秦子熏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曹公子你说,只要我能帮的,我都会帮的。” 听到这话,曹皋心中忍不住笑了笑,这女人的心思也太蠢了些,不过正好能为他所用,也算是他这么久一直没退婚的报酬。 “因为婚事,我拒绝了小芷,她现在一定很生我的气,我如果现在去找她,她定是不想要见我的,所以还要麻烦子熏你了。” 说完这话,曹皋看着脸色瞬间有些难看的秦子熏,心中冷笑一声,什么大度善良,还不都是装出来的,虚伪至极。 “子熏,你会帮我的,对吗?” 曹皋拉着秦子熏的手,眸光带着眷恋的温柔的看着她,开口说道。 秦子熏嗫嚅了半响,口中有些苦涩,但是看着曹皋那双盛满了信任的眸子,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轻轻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的子熏总是这么善良。” 曹皋一边说着,一边把秦子熏揽入怀中,随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今天晚上,我………” “这……这不行,小芷知道一定会生我气的,而且那么晚,我……” 秦子熏听完,忙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子熏,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你怎么还在意这么多虚名,更何况不是还有子雅,和小芷吗,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乱来的,好吗?” 曹皋忙举手发誓,认真的开口说道。 看着曹皋的样子,秦子熏沉思了良久,最后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好吧,不过你真的不能乱来。” 第八十五章:防兵布阵图 “哎,你听清他们最后一句是什么了吗?我好想没听清。” 江芷坐在桃花树上,手指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穿着绛紫色绣着暗纹的叶赫臻,开口问道。 “哎什么哎,我没有名字吗?” 叶赫臻不满意的瞪了眼江芷,叫他就哎哎哎的,怎么封辰就叫名字。 听到这话,江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丫的怎么脾气这么大,还总是挑剔。 刚刚就因为自己把他认错了,恨不得把她的耳朵都吼聋了,说她眼睛瞎,这能怪她眼睛瞎吗,两个人长一样,要是不说话,她根本分不出来。 “叶赫臻,你听没听清楚他们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吐槽归吐槽,江芷还是想知道曹皋那个渣男说了这么多瞎话,到底是想干什么。 虽然她不在乎什么闺名,但是也没道理让他污蔑,什么时候她们两个就互相倾慕了。 就曹皋的人品,就那猥琐的长相,连封辰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除非她瞎了眼,不喜欢封辰去喜欢他。 一想到封辰,江芷忽然想到那日游湖,封辰浅笑着像他伸出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脸有些发烫。 “臭丫头,不就是交个名字吗?你脸红个什么劲?该不会是喜欢哥吧?” 叶赫臻听着江芷那清冷的声音,正兀自高兴,抬眼就看见了她面上不自然的潮红,顿时开口问道。 “我没有,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到底听到没有?” 江芷被叶赫臻的声音叫的回过神来,顿时瞪着眼睛不耐烦的看向了叶赫臻。 见到江芷急了,叶赫臻忙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没有,最后一声太小了,咱们离得又远,自然是听不到的,好像说什么房间,什么晚上的。” “还吹自己武功高,一句话都听不到,赶紧下去,人都走了,还蹲在树上干什么,冻死了都。” 江芷翻了个白眼,一边抱怨着,一边就往树下去。 “胡说,我的武功在草原上是数一数二的,我看你这丫头,就是觉得封辰样样都比我好,让他来,他也听不见。” 叶赫臻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手臂却揽着江芷的腰肢,将人从树上带了下来。 随后一边摸着下巴,一边低头看着江芷问道: “你说我要不要让七月把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拖到树林子里,蒙上脸揍一顿?” “看他的长相,还有那语气,不用想,肯定是对你图谋不轨,我可得找个机会收拾他一顿,什么人他都敢惦记。” 听到叶赫臻的话,江芷做沉思状,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觉得可以有,因为大姐和二舅母的缘故,我已经忍他很久了,等今天晚上,他要是没走,咱俩就把他拖进去打一顿。” “真的?你这么说,我肯定是不能让他走啊,我这就让七月和九月去山底下堵着,要是他跑了,就让他们先揍一顿。” 叶赫臻说着,高高兴兴的点着头。 ……… 等封辰上山找到江芷的时候,她正和叶赫臻坐在后山的桃花林里,两个人烤着野鸡和鱼,吃的正香。 “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呢?哪里来的野鸡?” 封辰有些哭笑不得的走到了江芷身边坐了下去,从怀中掏出帕子,动作轻柔,仿佛做了千百次一样,给她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开口问道。 江芷感受着嘴边的温度,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山腰不远处的树林,开口说道: “我刚刚和叶赫臻打猎了,春天野鸡多得很,你要不要吃点?” “好,正好我还没吃午饭。” 封辰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条刚考好的鱼。 “干什么,干什么?要吃自己烤去,没看见这条我刚剃了刺,是给臭丫头吃的。” 叶赫臻一边说着,抬手就给了封辰的手背一巴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怒目圆睁。 “封辰还没吃饭呢,你让他先吃呗,我手里还有半只鸡呢,而且我不够吃,自己会剃鱼刺。” 江芷一边啃着烤鸡,一边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封辰冲着叶赫臻笑了笑,从他手里拿过烤鱼,一边吃,一边开口说道: “我也饿了,一会儿我给阿芷再剃一条没刺的鱼。” 听到这话,叶赫臻冷哼一声,将鸡骨头扔在地上,刚刚还觉得美味的野鸡和烤鱼也不觉得好吃了。 冷眼瞧着两人,真是气死他了,这个臭丫头也太没良心了,自己领着她又去偷听,又去抓鸡捕鱼的,结果封辰一来就把他忘了。 倒是封辰,看着叶赫臻的目光闪过一丝警惕,这小子该不会是也喜欢上阿芷了吧,不然怎么这么殷勤,都没看见他对自己母亲有这么好。 “你不是在石柱宣府吗,怎么又跑会来了,夫人不是让你多住一段时间吗?” 封辰抬起头开口问道。 “不愿意待,府里面那什么谭姨娘和马千驷,都快烦死我了,还有我在那儿总要装成你的样子,累得慌,倒不如赶紧出来,而且过段时间,我还要回草原一趟,解决一些问题。” 叶赫臻一边说着,一边又看了眼江芷。 “你要回草原?回去干什么?你不是找到你父母了吗?而且现在俺答刚把孙子赎回去,肯定都忙着呢,你回去能干什么?” 听到叶赫臻的话,江芷愣了一下,蹙眉开口问道。 见江芷说话了,叶赫臻也来了劲,开口说道: “我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回去呢,臭丫头你上次救我还记得吧,当时他们杀我,就是为了一个东西,中原的防兵布阵图。” “防兵布阵图?大明的防兵布阵图怎么在你那儿?” 听到叶赫臻的话,江芷愣了一下,忍不住低声惊呼道,这东西不应该在位高权重的将军手里吗。 “这东西本是在李成梁手里的,后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到了俺答汗手里面。” “本来俺答汗是打算用这个布阵图去偷袭北境的,结果被她这个不孝的孙子把汉那吉直接给偷了出来。” “打算去投降大明,我呢,毕竟也是大明人,又和他关系好些,就把这图拿走了,后来一路被追杀,你们也就都知道了。” 叶赫臻说着,面容有些严肃,接着开口说道: “可是前段时间我接到消息,因为这件事情,俺答汗生气,迁怒了整个叶赫部,准备出兵征讨,我毕竟从小在那儿长大,所以不能袖手旁观,我呀回去把这件事解决了。” 第八十六章:复杂 “这张图,封辰你拿着,等过段时间去京城,以石柱宣府的名义交给皇上,我不能再收着了。” 叶赫臻一边说着,一边把怀中的羊皮图交给了封辰。 封辰点了点头,石柱宣府的名义,他自然是不拒绝的,将图收好,没再说话。 倒是江芷,却想到了清朝,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努尔哈赤现在就在李成梁的部下。 而防兵布阵图就在李成梁的手里边被偷走了,江芷总感觉这件事和努尔哈赤脱不了关系,这个人有足够的野心,也有足够的智谋。 如果他想要借着俺答汗这把刀,攻打大明,他借此机会坐收渔翁之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叶赫臻,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努尔哈赤的人?应该是李成梁的部下,你见过没有?” 江芷这么想着,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果可以,她私心里,是希望大明能够尽早的注意到这个敌人,这样一来,或许就不会有清朝了。 叶赫臻正和封辰说话,突然听到江芷的问话,蹙眉想了许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没有,李成梁的部下太多,我不是全都知道,努尔哈赤这个人可能并不出名,所以我不记得。” “不过倒是有个叫舒尔哈齐的,却真正是李成梁的左膀右臂,为人还十分的阴狠。” “他手里还有个东西,比火铳还要厉害,小小的一个,就那么一扣,当场就能把敌方的将领额头射出个窟窿。” 说这话的时候,叶赫臻还忍不住回忆起当初他瞧见那一幕,到现在他都没想清楚,那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和火铳很像、一扣、窟窿……… 江芷脑海中忽然回想起自己临死前的最后一幕,是司莫手里拿着改装过的沙漠之鹰。 银色的金属枪身,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黑洞洞枪口对着她的胸口,扳机轻叩,她的性命也就交代在了那一刻。 会是枪吗,可是这个时代怎么会有枪呢,火铳她倒是知道,可是说起来这东西和枪还是有些距离的。 难道有人和她一样,是穿越过来的…… 可是真的有人和她一样穿越过来,会是谁呢,是司莫吗,江芷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臭丫头,你想什么呢?问你话都没听见?” 叶赫臻的手在她眼前请晃了晃,开口问道。 “叶赫臻,我问你,你说的那东西是不是大概这么大,然后有扳机,就这么一扣,就有金属样的子弹飞出去?”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个树枝在地上开始画了起来。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的?” 叶赫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这东西他记得十分清楚,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也是唯一一次。 “果然是,果然是枪……,不行,我也想去一趟北境。” 江芷眸中闪过一丝光芒,她想亲自去看看,如果她猜测的没错,那大明或许有一场硬仗要打。 听到这话,封辰和叶赫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不寻常。 而江芷则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久久回不过神来,从她刚醒,就一直被追杀,现在刚有些眉目,知道凶手就在京城。 忽然又得到一个消息,自己前世的死对头也穿越了,这真的是一个晴天霹雳。 “小姐,小姐,老夫人请你回去用斋饭呢。” 桃夭的声音从桃花林不远处传了过来,让江芷回过神来,她现在是秦家的表小姐,根本出不得远门。 她能在城里不受拘束的到处走,已经是外祖母的仁慈了,如果她要去北境或者是京城,那都不可能。 这样想着,江芷忽然有些沮丧,自从到了大明,她一直都束手束脚起来,否则也不至于一年了,连杀人凶手都找不到,最后还是靠着封辰才查出了些许的眉目。 如果她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不是被京城的幕后黑手杀死,到最后就会和大明一起走向灭亡。 为了自己,也为了大明朝,她必须要尽快的提升自己的实力,还要尽快的想办法进京城。 就算是去不了北境,她也要见到皇上,把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的事情告诉朝廷。 “小姐,老夫人请小姐过去用斋饭呢。” 见江芷一直不说话,桃夭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封辰和叶赫臻,再一次开口喊道。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 江芷想通了事情的关键,点了点头,站起身往桃林外走去。 “这臭丫头没事吧,怎么一阵风一阵雨的,还有她怎么知道这么多,弄得好像她才是在北境草原长大似的。” 看着江芷离开的背影,叶赫臻忍不住嘟囔道。 封辰听到叶赫臻的话,收回了目光,面容严肃的开口说道: “你回去的时候,就按照阿芷说的,去查一下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还有李成梁,这三人的动静你时刻注意着些,说不定就有些收获。” “你不说我也知道。” 叶赫臻有些不满意封辰对他指指点点,一仰头,就大步往前走去,险些没撞树上。 ……… “小芷,你今天晚上有事吗,我想和你聊一聊,这几天我可能说了一些,或者是做了一些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怪我。” 用过晚饭,秦子熏走到江芷身边,声音带着一抹尴尬的开口说道。 江芷还在想着北境和京城的事情,听到秦子熏的话,有些心不在焉的开口说道: “没事,我们姐妹间,说什么我都不介意的。” “真的吗,谢谢你,小芷,今天早上母亲和我说要和曹家退亲,你知道,我其实是有些喜欢曹公子的,所以我不想退婚。” 秦子熏拉着江芷的手,声音有些低哑的开口说道。 “嗯。” 江芷微微点了点头,她想早些回到房间,把自己从来到大明开始,一系列的关系图都列出来,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抽丝剥茧了,她一定要尽快的找到朝云村的凶手。 “小芷,前面就是我的房间了,你能和我多聊一会儿吗,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还有子雅说。” 秦子熏指了指自己的房间,看着江芷,声音带着一抹哀求。 “你要和我聊天?去你的房间?” 江芷蓦然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着秦子熏,又看了眼已经暗沉沉的天色,开口问道。 第八十七章:邀请 “小芷,你是不愿意吗,你是不是还在和我生气?” 见到江芷不愿意,秦子熏脸上露出了一丝急切。 如果今天不让江芷进自己的房间,那曹公子肯定会和自己生气的,说不定还会认为自己心胸狭隘,容不得人。 江芷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秦子熏,久久出神,一直到她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才笑了笑开口说道: “瞧大姐说的,我怎么会和大姐生气呢,大姐不是要请我进去坐吗,咱们进去吧。” “你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现在还生气,不肯原谅我呢,走吧,在咱们快些进去,别冻着。” 见到江芷答应,秦子熏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着开口说道。 江芷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想起在桃林中,叶赫臻和她说的话,什么房间,什么晚上,如今这一想,或许就和曹皋有关系。 “桃夭,你先回去陪小黎,告诉他,我一会儿就回去,让封辰帮忙照顾他。” 一边说着,江芷一边用力的握了握桃夭的手,冲她使了个眼色,随即便言笑晏晏的跟着秦子熏进了客房。 桃夭心神一凛,看着江芷进了房间,又看了眼自己的手,小姐的意思是大小姐要害她。 对了,小姐刚刚提到了封公子,她的意思一定是让自己去找封公子去,小姐果然是遇到危险了。 这么想着,桃夭顾不得许多,脚步飞快的冲着竹林前面,距离有些远的客房而去。 这段时间,桃夭一直跟在江芷身边学了些许的拳脚功夫,所以步子也快了很多,本应该走一刻钟的路程,硬是缩短了一炷香的时间。 “桃夭,你这是去哪儿啊,慌慌张张的,你家小姐呢?我麻袋都准备好了,怎么她还不来?” 叶赫臻刚从后山回来,听七月说姓曹那家伙根本就没下山,正准备去找江芷去,就碰见了桃夭。 “封……叶公子,我们小姐好像有危险了,她被大小姐请去做客了,我是要去找封公子的。” 桃夭看了眼叶赫臻半响,随即开口说道。 “有危险?你们家大小姐是哪个,和姓曹的是未婚夫妻的?” 叶赫臻愣了一下,思忖了半天,才想到秦子熏就是今天在凉亭看见的那个。 此时他也想到凉亭的时候,曹皋和秦子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很可能就是要对付江芷,去晚了可别让那家伙得逞了,尖嘴猴腮的,看着就讨厌。 “行了,我知道了,你也别去找姓封的了,找他都不如找我,人在哪儿,赶紧带我过去。” 听到这话,桃夭愣了一下,可是小姐让她去找封公子,就是叶公子也不行,这么想着,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客房,开口说道: “叶公子快去,奴婢走的慢,就是前面那个燃着灯的。” 叶赫臻目光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心中也是焦急,便不再管桃夭,径自先去了。 而桃夭看着叶赫臻离开,脚步微快,敲开了封辰住着的竹屋,叶公子在靠谱也不如封公子。 ……… “小芷,你喝点茶,我……” 秦子熏给江芷倒了杯茶水,水杏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声音略有些紧张,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总觉得有些不安。 “大姐怎么只给表妹倒茶,我都没有,偏心。” 秦子雅似乎没有看出来秦子熏的失态,一边嘟嘴说着,一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 “下次给你倒,这么点小事也要挑剔,你呀……” 听到这话,秦子熏的紧张冲散了不少,声音也柔了下去。 江芷略带笑意的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看在眼中,却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有些嘀咕,这秦子熏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如果说她想害自己,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说其他的,就说是秦子熏的胆子,真的要害人早就自己吓哆嗦了。 “这茶好喝,普济寺的泉水泡的茶,就是比咱们家的好,表妹,你也喝点。” 秦子雅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冲着江芷露出一抹笑容,随即落在了她的茶杯上。 听到这话,江芷目光看向了秦子雅,眸中闪过一丝光芒,难道说这次的事情,又是秦子雅做的好事。 “我不喜欢喝茶,我这次来是听大姐说话的,不过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大姐到底想说什么。” 江芷说完,就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既然大姐也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今天有些困,我要早些休息。” “别,小芷,我有话说,你等等,先别走。” 看着江芷要走,秦子熏就有些急了,忙拉住她的袖口开口说道。 “大姐到底想说什么?我真的有些困了。” 江芷看着秦子熏,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声音有些无奈的开口问道。 “我…小芷,我不想和曹公子退婚,我喜欢他。” 秦子熏嗫嚅了半响,似是下了重要的决定,看着江芷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江芷有些摸不到头脑,难道她防着这么长时间,秦子熏就想和她说这个,顿时有些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说道: “大姐,你不退婚,喜欢曹皋,为什么要和我说?不是应该和外祖母和二舅母说嘛?” 秦子熏看着江芷的神色,半响开口说道: “小芷,我知道你喜欢曹公子,我保证,只要你愿意,正妻的位置我也可以让给你,我知道因为我的原因,你和曹公子分开,肯定是有怨言的。” “但是小芷,我已经和曹公子说了,我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你也别怪他,他是个好人,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既然你们两个已经有了关系,就尽快把这件事定下来吧。” 江芷真的要被秦子熏给气死了,她现在已经知道秦子熏是要干嘛了,敢情是来给她和曹皋牵线搭桥的 “我什么时候和曹皋在一起过,大姐,你是不是有些话听不清楚,还是被什么人给怂恿了。” “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能记住,我根本不喜欢曹皋,我和他也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为什么一定要撮合我和曹皋呢,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很希望能和别人一起分享你的丈夫,而这个人还是你的妹妹?你这是什么逻辑,为什么我不懂呢?” 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江芷觉得她已经压抑不了怒火了,像秦子熏这样的人,要是不说的太直白,她就装傻,自以为是。 第八十八章:太监 “小芷,你怎么可以这么……这么说我,我是你的大姐,我难道会害你吗,你太过分了。” 秦子熏的脸色发白,看着江芷,眸中带着不可思议和受伤,声音有些磕磕绊绊。 “表妹,大姐好心帮你,你怎么可以如此不顾念。” 秦子雅扶着有些摇摇欲坠的秦子熏,一挥袖子,声音有些冷淡的开口说道。 江芷迅速后退了数步,用手掩住鼻子,从秦子雅一挥袖子开始,她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气,经过以前的经验,她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就发现秦子雅怀中的秦子熏人已经晕了过去,软绵绵的躺着。 “秦子雅,你干什么了?” 江芷顿时惊了一下,声音带着愤怒的开口问道,随即伸出手,想要吧秦子熏从秦子雅的怀中抢出来。 虽然她知道秦子雅一直都有问题,可是总是抓不到把柄,本以为这次她就算是算计自己,也不会亲自动手,没想到她竟然失算了。 听到江芷已经走了调的声音,秦子雅冷笑了一声,后退了几步,站在垂帘的外室,躲过了江芷的手,眸中带着一抹兴奋的开口说道: “江芷,你不是很聪明吗,你猜猜我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和曹皋联手了?你们想干什么?你要对大姐下手?你别忘了大姐对你多好,二舅母一直视你为亲生女儿一样。” 江芷看着秦子雅怀中的秦子熏,也不知道秦子雅到底想干什么,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蹙眉说着。 秦子雅笑了笑,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不对,你猜错了,我怎么舍得现在对我这么亲爱的大姐动手呢,不过和曹公子联手倒是真的,江芷,你真的很聪明。” 话音刚落,帘子旁边就闪出了一道黑影,曹皋穿着一身的白衣,眉眼微挑,胸口微微露出,放浪形骸尽显于外。 “我的小芷美人,真是想死我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勾人呢,勾得我心痒难耐,还偏偏不给我,最近红楼我都不愿意去了。” 曹皋的声音中带着**和玩味,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江芷冷眼瞧着,微微后退了几步,保持距离。 “江芷,你怕了,哈哈,我就知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毁了,名声毁了是,声誉也毁了。” “虽然你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你根本不知道女人的名声到底多重要,婚前失贞,还是自己的姐夫,你就等着被万人唾弃吧。” 秦子雅退到了安全地带,将秦子熏扔在了一旁的榻上,眉眼中带着一抹喜悦。 “所以呢,你和曹皋两个人,想办法让大姐把我引到这个房间,就是为了让我失贞?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芷弯腰躲过了曹皋的咸猪手,声音带着不理解的问着秦子雅,她根本想不明白原因。 “好处?我不需要什么好处,只要你和秦子熏过得不好,我就开心。” 秦子雅笑了笑,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她相信曹皋的武功,一定能对付江芷的。 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江芷的悲剧就注定了,在自己姐姐的房间,和未来的姐夫滚上了床,还是在普济寺,想不出名都难。 她都能知道,日后会有人说什么,忘恩负义,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丢尽了女子的脸面,就应该投河自尽等等…… 这样的名声,秦子雅就不相信,祖母还会这么宠爱江芷,就算她日后出嫁,也只能嫁给曹皋,而且还只能是抬着去做妾。 ‘吱呀’ 伴随着秦子雅开门的声音,曹皋的耐性已经消失了,五指成爪,一边向着江芷的胸部抓去,一边笑着开口说道: “小芷美人,你看你,躲什么呢,这可不是你的个性,你向来泼辣的紧,当初秦枫一根一根被切断的手指,我可是从没见你留过情面的。” “是吗?那我可不对你留情面了哦。” 江芷冷笑一声,随即手中的银针如天女散花一般的冲着曹皋的面门飞了过去。 曹皋见此,忍不住笑了笑,简直就是雕虫小技,抬手从床上撕下了布帘,将银针全都挡了下去。 脸上的笑容还未来的及散去,就开始凝固在了了脸上,眸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低下了头。 一滩血从他的裆部缓缓流出,带着尖锐的痛感,几乎让他痛得晕厥过去,腰部还多了一柄半弯的飞刀。 江芷笑着收回了手,冲着房梁上的叶赫臻笑了笑,开口说道: “你怎么来了?” “不来等着这个禽兽欺负你啊,我都快看不下去了,你还一直不让我动手,憋死我了。” 叶赫臻一边说着,一边从梁上轻巧的下来,看着额头上虚汗涔涔,已经面如白纸的曹皋,轻淬了一口说道: “德行,还想肖想臭丫头,早该让你断子绝孙。” “你……你们……” 曹皋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疼的晕厥过去了。 他站着的地方,还留着一柄匕首和被削掉的子孙根,血流成了一片,让人不忍直视。 “你瞧他,说喜欢我的泼辣,喜欢看我断了别人的手指,怎么断了他的,反倒是晕了过去,可见有些事情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看向了已经呆愣的秦子雅,眸中带着笑容的开口问道: “二姐,怎么不出去啊?你不是说要我身败名裂的吗?” “我…我没有……” 秦子雅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了数步,脸色有些发白的盯着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如五雷轰顶。 ‘啪’ 一道清脆的声音,莫玉兰在稻香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指着捂着脸的秦子雅,冷声说道: “孽障,利用你大姐,陷害你表妹,你还是人吗?秦子雅,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我就不能相信你,我的孙女竟是这般狠毒的人。” “祖母,不是的,我没有,我…我是打算去找人的,我想救表妹的。” 秦子雅跪在地上,泪水连连,让人我见犹怜,不忍心责罚。 第八十九章:以退为进 莫玉兰却没有理会,径自走到江芷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没什么异样,才松了一口气,开口问道: “小芷,那畜生没伤了你吧。” “外祖母放心,人在那儿躺着呢,我什么事都没有。” 江芷心中微暖,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微微抬起头来,她说封辰人去哪儿了,竟然把外祖母和二舅母找来了。 听到这话,莫玉兰点了点头,这才想起秦子熏还躺在榻上,忙冲着稻香开口说道: “快点,快去看看子熏,赶紧去请大夫。” “母亲,我没有……” 秦子雅看着宋怡从自己身边经过,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哀求的摇了摇头。 宋怡愣了一下,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随即往秦子熏的方向走去。 不是她不相信秦子雅,而是刚刚在门口,她都听见了,不仅是她,在场的无论是主子还是丫鬟,都听了个真切。 见到宋怡也不理会她,秦子雅真正的坠入了冰窖,脑海中只回转着两个字。 完了,她完了。 而让她陷入这个境地的人,却是她暗恋了许久的封辰,让她怎么能不愤怒,不悲切。 “我来晚了,你有没有受伤?” 封辰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声音带着一抹担忧。 他从桃夭那里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听说叶赫臻也过去了,心就放下了一半。 更觉得这次机会是很好的,能一举把秦子雅和曹皋的为人都暴露在众人面前,所以他就改变了主意,去找了莫玉兰。 可是他去了就有些后悔了,总怕一个万一,江芷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该怎么办。 还好,幸好…… “我没事,不过你真聪明,怎么想到把我外祖母和二舅母叫来的?” 江芷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看着江芷灿若星辰的眼眸,封辰幽幽的开口说道: “我后悔了。” “什么?” 有些不明白封辰的意思,江芷忍不住蹙眉,抬起头开口问道。 倒是一旁的叶赫臻看不惯封辰,顶着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开口说道: “后悔有什么用,一开始人去哪儿了,臭丫头这边有着危险,你一个人还有心情去布局,心咋这么大呢。” “说的好听,叫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说的直白点,不就是没长心么,冷血,你就没把臭丫头放在心上。” “日后若是她被人劫持,你是不是还有心情和敌军席地而坐,把酒言欢,然后讨价还价啊?” 说了这么多话,叶赫臻还以为封辰多少会还两句嘴,结果却一声不吭,轻抿薄唇,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无话可说了?” 叶赫臻蹙眉开口问道。 “嗯,无话可说。” 封辰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接着抿唇不语,从大局着想,他这么做一点错都没有,可是私下的角度,却显得有些薄情了。 “你俩因为这么点小事吵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要真是像你说的,大军当前,我被人劫持了。” “自然也是要为大局着想,要换做是我,就是有人拿枪指着你们任何一个,我也绝不会退缩的,这是一个军人应该担当的责任,是家国大义。” 江芷说着便不理会两个人,目光紧盯着秦子雅,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搞清楚秦子雅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 “秦子雅,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莫玉兰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带着一抹冰冷,她以为三房就算了,竟然自己的孙女也这么不正直。 秦子雅跪在地上,微敛着眼眸,看着周围的人,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被人抓了个现行,说什么能管用呢,倒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孙女儿无话可说,是孙女儿被迷失了心智,昏了头,才会做出这种事情,孙女儿罪无可赦,请祖母责罚。” 说完这番话,秦子雅就磕了一个头,一直没有抬起来。 宋怡愣了一下,原本还有些怒气,此时却忽然间有些心酸,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微微抬了抬手,开口道: “子雅,有什么话,先起来再说。” “母亲,你不必说,是女儿做错了,女儿愿意承担罪责,任何责罚女儿都愿意接受。” 秦子雅没有起来,只是匍匐在地上,声音坚定的说道。 此时就算是莫玉兰也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到底是她的亲孙女儿,又这般有骨气,可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蠢事呢。 “你告诉祖母,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原因,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什么原因都不能成为理由。” 秦子雅顿了很长时间,却还是坚定地开口说道。 这番回答掷地有声,就连江芷和封辰三人都忍不住要鼓掌了,如果不是早知道秦子雅的为人,她恐怕都要被这气度折服了。 果不其然,莫玉兰眼睛亮了一下,她这人刚强了一辈子,最服气就是这种勇于承担,从不为自己找借口的人。 “你说,祖母相信你,你是个有担当的孩子,但是是非曲直要辩清楚,就算你说了,该有的惩罚也不会少。” 莫玉兰的声音软了下去,看着秦子雅的目光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犀利了。 听到这话,宋怡忙点了点头,附和道: “是啊,你的性子,母亲知道,定不是那么糊涂的人,有什么苦衷你就说。” “我………” 听着两个人的话,秦子雅哽咽了一下,眼圈就变得通红。 “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就觉得有问题的莫玉兰,看着秦子雅委屈的目光,声音冷了下来,开口问道。 “祖母,是曹公子,他知道孙女儿是姨娘生的,也知道姨娘因为犯了事情被关在大牢,就……” “就威胁孙女儿,让孙女儿一定要帮他哄骗大姐,照着他的要求,引表妹过来。” “孙女儿一开始是不答应的,可是他说孙女儿如果不照着他的做,就去找知府大人,让姨娘死在大牢。” 第九十章:寻人 秦子雅一边说着,泪水滚滚而下,说道伤心处,抬手擦了一下,接着开口道: “祖母怨也好,怪也罢,无论怎么责罚孙女儿,孙女也没有一句怨言,但是孙女儿就一个姨娘。” “孙女儿见不得姨娘死在大牢里,孙女儿做不到,从小到大,孙女儿就没得到过父爱,一直都是姨娘照顾我,我不能没有姨娘,不能让姨娘受到伤害。” 一番话声泪俱下,宋怡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秦临从小对这个孩子就冷淡,她是知道的,私下说过几回,可是他却不听。 一直以来为了照顾她们母女,宋怡提高了徽园的月钱,可是再怎么弥补,却不能弥补父爱。 唯独一个成姨娘,前段时间还下了狱,也难怪她了,多不容易,日后她要更对这孩子多好些才行。 莫玉兰坐在位置上,看着秦子雅泪眼盈盈,忍不住叹了口气,站起身将她扶了起来,开口说道: “先起来说话吧。” “祖母,孙女儿知道自己做错了,对不起大姐,对不起表妹,我给他们磕头,是孙女儿自私,为了姨娘,没有顾念两位姐妹。” 秦子雅说着,就要给江芷跪下磕头。 江芷忙向后退了一步,扶住秦子雅,声音淡淡的开口说道: “二姐,受不得,我受不得,本来我该是怨你的,毕竟一个女孩儿家的,哪个不注重清白,若是真被得逞了,我有何颜面活着,也就只要自尽的份儿了。” 这话说完,秦子雅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悄悄的抬起头看向了莫玉兰,果然见她黑着脸。 江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勾唇笑了笑,接着开口说道: “可是二姐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二姐的姨娘,我便没了怒气,身为女儿,能为母亲做到这份上,背叛天下,这是大孝,我怎么能怪二姐。” “说起来,我倒是羡慕二姐,能有母亲可以不顾一切的尽孝,若是我娘也在世,我也愿意呢,可是她却不在了。” 说着这番话,江芷似乎有些喃喃自语道: “不过不在了也好,她也看不到我这个样子了,不然让她知道,指不定要怎么伤心呢,自己女儿被人如此欺负,得多心疼,多自责啊。” “表妹,别说了,你杀了我吧,是我自私,我做错了,我愿意一死赔罪。” 听着江芷的话,秦子雅声音忍不住尖锐起来,她不能再让江芷说下去了,否则她刚刚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我的小芷,都是外祖母不好,没有护住你们姐弟,让你们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莫玉兰眼睛泛红,不管秦子雅说什么,究竟成姨娘不过是个姨娘,哪里抵得上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瞬间愧疚和心疼就占据了一切。 看着莫玉兰,江芷叹了口气,扑倒她怀中,对这位老人,她有些内疚,刚刚是利用她了,可是她真的不能让秦子雅再害人了。 江芷不知道秦子雅为什么对她和秦子熏这么大的仇恨,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她这么做下去,或许会毁了秦家的,秦子雅必须收手,可是这个时候,她看着莫玉兰,却又不忍心再去刺激她了。 看着莫玉兰看着江芷慈爱和愧疚的目光,秦子雅轻抿了下唇,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有些事必须要做了。 “老夫人,曹家夫人说曹公子久久未归,听说人来了普济寺,便过来找,现已经进了寺了。” 稻香一边掀开帘子进了房间,看了眼躺在地上,已经没有知觉的曹皋,声音带着一抹担忧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莫玉兰才想起来罪魁祸首,还在地上躺着呢,而且还断了子孙根,曹夫人见着肯定是要闹的。 莫玉兰倒是不怕曹夫人,毕竟说起理来,曹皋擅闯女子闺房,意图不轨,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是毕竟女儿家的名声也还重要,若是传了出去,且不说江芷,就是秦子熏日后嫁人都是成问题的。 “先找个人,把曹皋收拾一下,抬到隔壁去。” 莫玉兰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曹皋,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厌恶的开口说道。 倒是宋怡脸色有些不好,这个曹夫人一向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如今她儿子变成这样了,她能放过子熏么,还有这婚事可怎么办。 “母亲,这件事……” “你别急,遇到事情就慌,遇到事情就慌,跟你大嫂比差远了。” 宋怡刚说了两句,就被莫玉兰截住了话头,不耐烦的瞪了眼她,开口说道。 倒是江芷,看着曹皋被抬了出去,冲着一旁的叶赫臻悄悄勾了勾手,靠近他的耳边开口说道: “叶赫臻,帮我个忙,你去……” “这种事干嘛找我,让封辰去,你不是总惦记着找他么,别的事情怎么找他。” 听到江芷的话,叶赫臻翻了个白眼开口说道。 江芷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的封辰可不能走,他好歹是知府的都尉,有官职在身,能震慑曹夫人一二,轻轻碰了碰叶赫臻开口说道: “去吧,去吧,你不是武功好嘛,你说要怎么着你才去?” “那你叫我一声阿臻,我就去。” 叶赫臻一边说着,一边带着笑意的看着江芷,脸越凑越近。 只可惜人刚凑近了一点,就被一只手给推出来了,封辰面带笑容的看着叶赫臻,开口说道: “阿臻,快走吧,曹夫人马上就过来了。” “谁稀罕你叫,我要让臭丫头叫,你……” 听着封辰的话,叶赫臻脸色铁青一片,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地。 “行了,快去,别啰嗦,赶紧在曹夫人进来之前,把人弄走,快点去。” 江芷推了一把叶赫臻,声音带着一丝催促。 “老夫人,二夫人,曹夫人来了。” 这边的叶赫臻刚离开,另一边的稻香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名深绿色双福纹的曹夫人,面容严肃,似有焦急之态。 莫玉兰看了眼宋怡,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笑着开口说道: “曹夫人,怎么这大半夜的竟然来了普济寺了,有什么事也不必急在今天吧。” 听到这话,曹夫人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缓缓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老夫人,瞧瞧你这话说的,曹秦两家是亲家,来看看你们也是我的诚意不是,今天正午,言瑜可不就是听说老夫人来了普济寺,非要来瞧瞧。” “你说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可是这左等右等也没见言瑜回去,我想着可能是留宿在普济寺了,便过来寻一寻。” 说完这话,曹夫人顿了顿,又开口说道: “这做母亲的啊,就是这个毛病,不管孩子多大,一时看不见,这心里总归是惦记的,老夫人和二夫人都是做母亲的,想来也应该不会怪我太莽撞才是。” 第九十一章:搜人 “这自然是不会的,只是曹夫人是否弄错了,我和孙女儿们在山上一天,也没见到曹皋,这可真是把我弄糊涂了。” 莫玉兰说着,放下茶杯,眉心蹙起,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这怎么会呢,言瑜走之前就和我说了,是要上山来看老夫人和子熏的,他这孩子向来不会骗人的,怎么可能没见着呢,老夫人莫要唬我。” 听到莫玉兰的话,曹夫人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不承认,这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一旁的宋怡会意,笑着开口说道: “这种事怎么好骗曹夫人,曹皋是真的没来,他到现在还没回去吗,夫人还是赶紧回去找找吧,虽然是个男子,但是毕竟天色晚了,不安全。” 曹夫人的脸色彻底的阴沉下去,临走的时候,言瑜和她说的很清楚,他是收到了秦子雅的信,奔着江芷来的,不可能人不在,一定是他们欺骗自己。 可是好端端,这秦家人为什么要欺骗她,难道是为了遮丑,可是江芷和秦子雅都在,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没出什么事情。 难道是自己儿子做的事情在半路被人发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儿子人呢…… 越想越不安,曹夫人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冷下声音开口说道: “老夫人,我可以确定我儿就在普济寺,而且寺内的僧人都是见过的,你们这么撒谎,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你们害了我儿?” 莫玉兰听完曹夫人的话,笑容也冷了下来,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案几上,开口说道: “曹夫人,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没见到就是没见到,何苦骗你,就算是寺内的僧人见了,我们没见,这又有什么关系。” “又为何说我秦家人害了曹皋,无缘无故的,咱们两家又是儿女亲家,我为什么要害他?这话你倒是要解释清楚了。” 原本就担心曹皋的曹夫人,一连串的听着莫玉兰否认的话,气的手都发颤,她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来了,可是偏偏又不能明说。 憋着一口气,最后猛地站起身,开口说道: “既然老夫人和二夫人众口铄金,非说言瑜不在普济寺,我又认准了他就在这儿,那就只好委屈几位了,我这就让人搜上一搜,也免得咱们两家难辨是非。” “曹夫人这是不是有些过了,咱们儿女姻亲,你这般做实在是太过欺辱我秦家了,到底是我们住在这儿,你说搜就搜,以后我秦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莫玉兰看着曹夫人,眸色有些锐利,人都说利欲熏心,权势迷眼,果然是不假的,这才去了京城几年,就这么趾高气昂,全然不把人放在眼里。 “老夫人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不让人搜了?我儿子丢了,怎么就不能找了,可见是老夫人自己心虚罢了,还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就像老夫人说的,咱们姻亲,你现在把我儿交出来,我也便既往不咎,免得日后大家难看的好,毕竟二夫人的女儿到底是要嫁进曹家的不是?” 曹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宋怡,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柿子挑软的捏,她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江芷站在一旁,看着宋怡就要开口,便笑着上前说道: “曹夫人真是误会了,我外祖母可不是不让搜,只是不管搜不搜得到,都实在是有点有损名声。” “就好比是曹夫人好端端的坐在屋内,忽然有个人说你藏了贼,要进去探一探,你说你会允许吗?” “你把我儿子比喻成贼?” 曹夫人顿时脸色就绿了,他儿子是这天下最好的孩子,竟然让一个乡下的丫头这么侮辱。 “你看,我这就是打了个比喻,怎么曹夫人还真的生气了。”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莫玉兰的胳膊,笑着开口说道,她就想气死曹夫人。 今天曹皋做的事情,她肯定全都知道,就这样还敢上门来找她儿子,做了什么事情,心里还没数吗。 “小芷别怕,今天曹夫人心情不怎么好,不过你也是的,这个比喻确实是不怎么恰当,曹皋要是贼,曹夫人怎么回如此理直气壮的,以后可不许胡说。” 莫玉兰本来就因为曹皋的事情心中有气,如今曹夫人上门,二话不说就要找人,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她就不想让她如愿。 “哼,你们说这些也没用,我今天是一定要搜的,找不到言瑜,我是不会走的。” 曹夫人说着,冲着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复又缓缓坐下。 “曹夫人,倒也不是我不让你搜,只是若人你没搜到,你总要给个说法,不然传出去,我们曹家日后还怎么做人?” 莫玉兰微微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曹夫人冷笑一声,只要让她搜就好办,随即开口问道: “那老夫人想要个什么说法?” “若是你真的没有找到曹皋,那咱们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我也没那个脸面在和你们家做什么儿女姻亲了,你觉得如何?” 一边说着,莫玉兰一边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抹疲惫。 曹夫人沉思了片刻,便觉得没什么损失,毕竟她也本来就看不上秦子熏这个儿媳妇,若是能退婚,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只是她一直记着自己相公的嘱咐,这退婚的事情一定不能让他们开口,而是秦家人才行,过错不可以在曹家。 “我到底还是喜欢子熏丫头的,不过老夫人既然这样说,我也勉强不得,如果今天人没找到,那明日老夫人就去我曹府退亲,你看可好?” “如此甚好。” 莫玉兰满意的点了点头,能退了曹家的婚事,无论是谁提都是没有关系的。 倒是江芷,看着曹夫人,想到曹皋现在人已经被断了子孙根,若是再要娶妻怕是不容易。 还不是要一直抓着大姐不放,无凭无据,他们可是随时可以反悔的,眼睛转了一下,笑着让桃夭取了笔墨,开口说道: “这样真是皆大欢喜,正好封都尉也在,也算是知府府衙做了见证,不如就立个字据,免得有人反悔。” 第九十二章:找到 “立字据?” 曹夫人愣了一下,看着江芷和老夫人,一件事情,怎么搞的这么正式,一时间竟然有些犹豫起来。 “小芷这话说得倒也是回事,毕竟口头约定做不得数,日后若是我们反悔,曹夫人倒要咒骂秦家小人行径了,做个约定再好不过了。” 莫玉兰此时看着笔墨,也幡然想了起来,这件事情可不能给曹家一丝一毫的翻盘机会,否则子熏日后的日子可真的叫难过了。 封辰踱着步子走了过来,冲着曹夫人微微笑了下,开口说道: “虽然我在场,就能证明这次的事情却有其事,但是到底是不如字据,凡事有了证据都是好说话的,对双方也都有好处,曹夫人可以签的。” “我……其实我还是很相信老夫人的人品的,字据可以免了的。” 不知道为什么,曹夫人看着这白纸黑字,莫名的就是不想签,总感觉心里发慌的很。 莫玉兰听到这话,看了眼江芷,随即轻啜了口茶水,开口说道: “一个字据,曹夫人有什么不好签的,口头都答应得,难不成是怕后悔?你若这样,可是没办法让你搜的。” 听到这话,曹夫人暗骂了一声老虔婆,但是想到自己的儿子现在还下落不明,便顾不得其他了,咬了咬牙,点点头开口说道: “好,签就签,拿来。” 看着信纸上签上的名字,莫玉兰微松了一口气,心口悬着的大石放在了地上,眸中的恼怒也消散了些许。 ……… 曹皋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等到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红绡帐中,外面的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扔出去,快把他扔出去,没了子孙根的,竟然还到这儿来找乐子。” 一道妖娆而略带怒气的声音在门口传来,让曹皋忍不住回神。 对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普济寺的,和江芷应该在床上欢愉才是,最后他是怎么昏倒的。 是江芷,是她拿着匕首毁了他…… 曹皋想着,忽然冷意席卷了全身,汗毛倒竖,他有些慌乱的摸向自己的下体。 没了,真的没了…… “快点,赶紧的,老娘还要做生意呢。” 房门打开的声音,一个穿着金粉衣裳,脸上涂着厚厚胭脂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进来。 听到声音的曹皋目光倏然转了过去,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啦,这不是红楼的老鸨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然而老鸨是没理会曹皋,只是嫌弃的看了眼他,便冲着打手招了招手,开口说道: “扔出去。” 半刻钟之后,曹皋身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在地上,看着硕大的‘红楼’二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芷,江芷…… “青天白日的,被人从红楼扔出来了,别是没钱,还去嫖娼吧。” “我怎么瞧着这公子这么眼熟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了,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你们看,这不是和秦家大小姐订了亲的曹家公子吗,就是从京城回来的曹公子。” “是了,是了,正是他,我说眼熟呢,不是说已经议亲了吗,怎么跑红楼嫖娼来了,还被人扔出来了。” “真是世风日下啊,还是京城的少爷呢,这可真丢脸。” “我要是秦家,趁早退了这门亲事,这样的人,不是把孩子往火坑推吗。” ……… 红楼门口的人越聚越多,看着曹皋,都忍不住指指点点起来,毕竟大户人家的事情,他们总是喜欢八卦。 “让开,让我们夫人过去。” 听到一道声音,众人转过头看了过去,就看见一身穿着得体,头戴金面首饰的妇人,正是曹皋的娘。 众人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忙都纷纷让了路,低声的相互交谈,指指点点起来。 曹夫人本来在普济寺一夜,也没有找到人,心里面就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不安,人也没睡觉,刚天亮就下了山。 带着人在街上找,远远的就听见这儿的喧闹声,隐约听见什么秦家,什么退婚的,曹夫人就赶紧赶了过来。 这一见面,可是吓坏了曹夫人,她目光紧盯着坐在地上的曹皋,身上还残留着血迹,忍不住颤着声音喊道: “言瑜?言瑜,是你吗?” “娘,娘……” 曹皋听到声音,抬起头,紧握的手缓缓松开,顿时眼睛通红的开口喊道。 见到曹皋这副样子,曹夫人心中疼极了,仔细的看着他半响,将人扶了起来,开口问道: “我儿,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普济寺了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了?” “是江芷,都是她,她和一个野男人一起断了我的子孙根。” 曹皋看着曹夫人,眸中猩红一片,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太监,任谁都会受不了的。 “什么?她怎么敢?” 本已经忙了一夜的曹夫人听到这话,几乎晕厥,她费尽心思养大的儿子居然被一个女人变成了太监。 曹皋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看了眼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忍了忍,开口说道: “娘,我们回去再说。” “好,好,言瑜,咱们坐马车,你把事情好好与我讲清楚,到底是谁做的,母亲绝不会放过她。” 曹夫人忙点了点头,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拉着曹皋上了马车,放下帘子,隔绝了众人好奇和厌恶的目光。 “娘,我不能人道了,都是江芷,都是她害的,我要杀了她……不,不能杀她,我要娶她,把她娶回家,日日夜夜的折磨。” 曹皋说着,脸上就越来越扭曲起来,徒留下一片阴狠。 “好狠毒的心肠,我这就书信给你爹,我一定要让秦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曹夫人说着,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将茶盅掀翻,茶水湿了一地。 “现在,咱们现在就去秦家,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说,如何抵赖,难怪我昨晚要找你,他们那副表情。” 坐在位置上的曹皋没有吭声,此时他心绪复杂,但是心中的恨意却是绵绵不绝。 江芷不是不喜欢他么,不是厌恶他吗,对自己下了这样的狠手,那她日后就给他赎罪吧。 第九十三章:退婚 “宋怡,你收拾一下,咱们去一趟曹府,把子熏的亲事退了,免得夜长梦多,曹家的人品,就算是有了字据也不能安心。” 莫玉兰回到府上,就让人备了曹皋的八字庚帖,准备把婚事退了。 “母亲,东西都备好了,马车也在外面呢,咱们过去吧。” 这件事情,宋怡比莫玉兰还急,所以早在回府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秦子熏站在一旁,看着宋怡和莫玉兰就往外走,抿了抿唇,沉思了半响,开口说道: “祖母,母亲,女儿不想退婚,女儿喜欢曹公子。” “你疯了吗,子熏,别的事我都可以容忍你,这件事必须听母亲的,曹皋他品行不端。” “而且……而且也不能人道,这件婚事就此作罢,母亲就是让你嫁不出去,也决不能嫁给这样的人。” 看着秦子熏,宋怡第一次冷下声音,斥责起自己的女儿来。 “可是……” 秦子熏还想说什么,却被刚走进来的管家给止住了声音。 “老夫人,二夫人,曹夫人和曹公子来了,奴才没拦住,人……” “江芷呢?你们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还没落下,曹夫人的声音就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声音带着难掩的怒气。 宋怡见此,忙要迎上去,却被莫玉兰拽了一下,让她坐了下去,一时之间,花厅内没人说话。 “老夫人,二夫人,今天你们可别想在装蒜糊弄我,我好好的儿子,让你们弄成了什么样?” “今天不给我个说法,咱们就去知府说道说道,不行还有巡抚,还有石柱宣抚使,还有圣上。” 曹夫人看着莫玉兰,冷声开口说道。 莫玉兰见此,笑了笑放下茶杯,看着曹夫人,开口说道: “这话说的好笑,曹夫人昨日跑到了普济寺,非说我们私藏了曹公子,如今人找到了,却又让我们给个说法,这是何意?” “莫不是阴我昨日让曹夫人搜了屋子,今日便觉得我们秦府好欺负了不成?” “我倒是要问问,为什么曹夫人口口声声说让我给个说法,我们秦家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不然就算是夫人不说,我这个老夫人也要去知府衙门问上一问,诬告是什么罪名。”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却又大义凛然,要不是曹夫人知道这件事和秦府有关,怕都是要相信了。 “你们还有脸问我?我儿子昨日去普济寺好心看你们,却被你家的江芷无故断了香火,更是将人给扔进了红楼,你们还有脸问我,做出这等丑事,简直是欺人太甚。”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盏茶杯滚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父亲到底是在朝中为官,就算秦家是忠州富贾,可是民不与官斗,想必老夫人应该清楚,把江芷交出来,否则真的不要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曹皋阴鸷而毫无温度的声音响了起来,微微抬起的眼中满是冷冽。 看着这样的曹皋,秦子熏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子愧疚,如果不是因为她,可能也不会有这种事情,这么想着,便开口说道: “曹公子,这件事和妹妹无关,你不要为难她,有什么事情,只怪我不好。” “这儿没你的事情,让江芷和我说。” 听到秦子熏的声音,曹皋也没心思哄她,冷眼瞅着,暗哑着声音开口说道。 曹皋的话,让秦子熏的心中不由得有些难过,想要在说什么,却也被他阴鸷的脸色给挡了回去。 “怎么了?曹公子一定要和我说话是为了什么?给我道歉吗?” 江芷因为昨日秦邦屏没回来,特意派人去支阳山去打听了,这刚一进门就听到曹皋的话,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做错了事情,竟然还能理直气壮的找上门来,脸皮厚只服曹皋。 “道歉?不用,这件事根本不是道歉能解决的,江芷,你毁了我,我也只能毁了你。” 曹皋说着,眸中眯起,一片寒光。 江芷还没说话,莫玉兰先开了口,怒斥道: “毁了谁?你想毁了谁,有我在,你敢动小芷一根汗毛,我便是倾尽秦家家财,也绝不让你好过。” 听到这话,江芷心神微震,随即走到了莫玉兰身边,轻轻给她顺了顺气,开口说道: “外祖母,别生气,他不过是心不顺,想要夺点面子罢了。” 莫玉兰微微点了点头,看着曹夫人和曹皋,两个人气势汹汹,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 “本来我也是要去一趟曹府的,既然你们来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就不多跑一趟了,把庚帖拿回去吧。” 曹夫人正怒火冲天,冷不丁被一坚硬的东西砸在怀里,拿起来看了一下,原本就没熄灭的火直接冲上了九霄。 “你们秦府真是好算计,我不同意。” 尖锐的声音让莫玉兰不适应的蹙了蹙眉,她看着曹夫人扔在地上的帖子,示意稻香捡起来,才开口说道: “曹夫人,这门亲事我们是高攀不起,咱们两家就此作罢,何况这件事是你自己昨日亲口答应的。” 这话说完,曹夫人蓦然想起昨晚他们强迫自己签下的契约,浑身都控制不住的有些发颤。 她站起身半转着身子,冲着花厅内的人指指点点,最后落在了秦子熏身上,开口说道: “好啊,好啊,你们秦家早就在设计我们了,毁了言瑜,退了这门亲事,好歹毒的心肠。” “我不同意,我不会退婚,秦子熏必须是我们曹家的儿媳妇,你们毁了言瑜,就让秦子熏给我们家做儿媳妇,守一辈子的活寡。” 曹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一步步的走近了秦子熏,手缓缓伸出,眸中的冷意似要掐死人。 “这件事昨日都已经签了契约,你凭什么不同意,我宁可子熏一辈子不嫁,也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更何况曹皋他本就品行不端,半夜爬上姑娘的闺房,和市井无赖有什么区别。” 宋怡伸出手将秦子熏护在身后,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是目光坚定,难得的硬气了一回,让莫玉兰忍不住点了点头。 倒是曹皋,缓缓站起身来,眼中布满了血丝,一瞬不瞬的盯着江芷,抬手擦了擦唇角,开口说道: “秦子熏的婚事可以退,但是江芷必须嫁给我,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好好考虑考虑,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我就没有这么仁慈了。” 第九十四章:自杀 “母亲,这该怎么办?” 宋怡走到莫玉兰身边,一时间又有些难拿主意,看着曹夫人母子离开,有些紧张。 看曹夫人这个样子,是不打算退婚了,就算是签了契约,可若是真不退该怎么办。 虽然曹皋的意思是让江芷替代秦子熏,可是她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女儿把自己的外甥女儿交出去吧,那她的良心怎么安。 “既然他们曹家不退婚,就去知府衙门告状,曹皋的名声在今早都已经臭了,再加上曹夫人的笔迹,咱们必然是赢的。” 莫玉兰说着,轻轻的拍了拍宋怡的手,浑浊的眼眸中却甚是清明。 “别怕,二媳妇,你今天做的很好,日后就要这样。” 一旁的江芷看着,眉心微蹙,她倒是不怕退婚的事情,也不怕曹夫人,反倒是觉得这曹皋有些奇怪。 不过这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外祖母和二舅母忙着担忧婚事,却忽略了表哥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没送一封信回来,别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么想着,江芷就有些坐不住了,自从进了秦府,她和表哥就像是亲兄妹一样,她可不希望有什么事情发生。 “外祖母,我外面还有点事情……” 江芷看着莫玉兰开口说道,就准备往外走,话刚说了一半,伺候秦子雅的丫鬟莺歌就哭着跑了过来。 “老夫人,二夫人,不好了,你们快去瞧瞧我家小姐,我们二小姐她…她自尽了。” “什么?自尽了?” “自尽了?” 莫玉兰和宋怡等人均是一愣,怎么这好端端自尽了,昨日的事情本也没打算在追究她。 唯独江芷,忍不住眼眸一眯,这个秦子雅刚消停不到一个晚上,又出什么幺蛾子。 “二小姐说她行为不端,有悖教诲,给秦家蒙羞,一时想不开,就……我们二小姐留了书信,都在这儿。” 莺歌说着,伏在地上,泪水忍不住留了出来。 “还看什么信,赶紧去徽园,找个大夫来,真是个倔脾气。” 莫玉兰说着,哼了一声,却并不是恼怒,而是心疼。 眼看着一群人离开,江芷跟在后面,有心不去,却又知道秦子雅醒来一定会如此诟病她。 “青烟,你去找封辰,让他到支阳山一趟,看看我表哥怎么还没回来。” “是。” 听到江芷的吩咐,青烟点了点头,随即就退了下去。 ………… “大夫啊,人怎么样?” 宋怡看着躺在床上,颈间有一道明显的红印子的秦子雅,心疼的不行,开口问道。 “人被发现的及时,算是救回来了,也算是九死一生,这次可要好好调养,尤其是嗓子,声带受了损,日后说话可千万要小心。” 孙大夫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开了个药方。 “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莫玉兰心中的担忧顿时落了地,看着床上的秦子雅,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即冲着宋怡开口说道: “这丫头也算是孝道,既如此,便让成姨娘回来吧,也让她养伤的时候少些心病。” “儿媳妇也是这个意思,而且子雅从三房走了以后,一直都照顾着邦云,到底还是成姨娘回来妥帖些。” 宋怡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啊…祖……祖母,我…” 两人说话的功夫,秦子雅也醒了,忍着沙哑的声音,看着莫玉兰,眼睛红红的开口喊道。 “别说话了,这事儿本也没打算怪你,你母亲也去接姨娘了,只是记得以后莫要如此做才是。” 莫玉兰拍了拍秦子雅的手背,开口说道。 “我……我知错了,祖母,我想……想给大姐和…和三妹道……道歉。” 因为嗓子疼,秦子雅说话十分的费力,可是那双渴望的眼神就那么一直看着秦子熏和江芷。 秦子熏自然是没话说,当下便就原谅道: “你这丫头,当真是糊涂,一家子姐妹,只记得日后不要做就是了,怎么还自杀了。” “三……三妹。” 秦子雅看着江芷一直盯着她,却没有动,这就伸出了手,开口喊道。 江芷眼见着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只得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笑着开口说道: “大姐都原谅你,我怎么会不原谅,我们心中又何曾怪你,你这般做,却让我心中惭愧,竟然逼得你上了吊,我这个做妹妹的才是羞愧死了。” 一个上吊,逼着老夫人和二夫人把成姨娘接回来,逼着江芷和秦子熏原谅她,又博得了名声和同情,当真是好心机。 只是原本很好的事情,偏就被江芷一语戳破,顿时脸色有些泛白,最后扬起一抹苍白的笑容,开口说道: “对不起,我没想到自杀竟然也让你们为难了,三妹若是不想原谅,也就罢了,到底是……是我做错了。” “自杀本就是让人为难,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二姐怎么可以如此随意糟践,不是寒了亲人的心吗。” ”日后可别这样,赌气归赌气,我和大姐都是让着你的,想做什么,只要不害人,我们都是依你的。” 江芷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不过是个打嘴仗,在地下交易所,往来利益,哪个不是靠着嘴皮子多得一分利的,她还从没输过。 “咳…好…好。” 到最后秦子雅只是两个好字,就再也没说出别的话来,佯装着痛意,便没有再说话。 “你就好好养病,等成姨娘回来,其他的事情你就别往心里去了,我和你母亲还要商量你大姐的婚事,你就别在让我们操心了。” 莫玉兰站起身,深深的看了眼秦子雅,随即又看向了一旁的江芷,忍不住笑了笑。 这丫头一点也不像她母亲,牙尖嘴利,真是一点也不吃亏,这个性子她却是最喜欢的。 倒是秦子雅这个丫头,小心思多得很,却偏偏不放在正途,是该好好的敲打敲打了。 “你们姐妹三个,是该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 “趁早的收起来,再让我瞧见谁做出伤害姐妹利益的事情,我直接把她轰出去。” 这话说完,秦子雅的脸色瞬间就青了,这不是分明在说她么,心中虽气,但是却也笑着点了点头,对江芷的恨意又上一层。 第九十五章:盗匪 “抓走了?我表哥受伤了没有?那些人为什么要抓我表哥,他们要干什么?” 江芷听到青烟的话,险些没坐地上去,不过是去剿匪,以为受伤已经是最坏的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被人掳上山了。 “小姐,你也先别着急,封公子已经带了一百人赶过去了,一定会把咱们大公子救出来的。” 看到江芷这么激动,青烟忙开口劝慰道。 “你去给我备一套骑马装,容我再想想。” 江芷挥了挥手,揉了揉眉心,她现在真的是有些急了,昨晚上就没回来,想来已经是被人掳走了一夜。 这一夜,秦邦屏在土匪的窝里,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什么虐待,危及性命。 “小姐,你一定要去吗?那可是土匪窝,危险重重的,不是还有封公子吗。” 青烟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让江芷去,太危险了。 “什么事情都要靠着别人,要是封辰不在呢?表哥也不在,我遇到危险怎么办?” “青烟,你要记住,做任何事情,第一件事想到的不是靠任何人,就是父母也不行,有些时候,除了自己,没人会帮你,也没有那个能力帮你。” “这一点,你就不如桃夭,你若是不听我的话,就先下去陪着小黎,让桃夭过来和我一起去支阳山。” 江芷看着青烟,声音有些难看,虽然她知道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可是自己自从到明朝以来,已经软弱了不少,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任何人的保护,现在对她来说都是个累赘,她还有很多敌人呢,京城的,边塞的,事情要做的还有很多,她必须要让自己强大起来,保护亲人,保护自己。 “小姐,奴婢错了,奴婢这就去准备东西。” 青烟听完江芷的话,心中微震,忙点了点头,下去准备东西去了,这段时间,她也学了不少的功夫。 虽然还不是太好,但是一般的小喽啰也算是绰绰有余,应该能保护小姐一二了。 “春茗,你带着小黎去外祖母那儿,我没回来的时候,不要离开荣喜堂。” 江芷转过头交代道,她决不允许江黎再有任何不测发生。 ……… 江芷走的时候,天已经晚了,天边隐约的透着一抹红色,黄与红交相辉映,金灿灿的余晖已经没有了热度。 等赶到了支阳山脚下的时候,夕阳已经全都落下去了,黑漆漆的,透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小姐,我们怎么上去啊,你看哪儿,还有两个巡逻的呢。” 青烟跟着江芷趴在草丛里,看着不远处的火把,低沉着声音说道,倒是桃夭,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反正小姐不让行动,她就不动。 “不急,再等等,等天都黑透的,他们都睡下,咱们再过去。” 偷袭这种事情,江芷前世没少做,就算是如今生疏了不少,可是依旧是得心应手。 青烟一直都是个丫鬟,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自然也没什么反驳的意思,乖乖的趴在地上,桃夭更是一点异议也没有。 四月已经是到了初夏,偶尔有两只草虫在眼前蹦过,映着灯火,倒是突然觉得有些可爱。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青烟隐约间都已经睡着了,忽然被江芷轻轻碰了一下,开口说道: “走了,都睡下去了,咱们上山。” 听到声音,青烟一瞬间就清醒了不少,拿起一旁的剑,忙跟了上去,抬眼看时,屋内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 只留下外围的几个火炬,门口守夜的已经换了第二班岗,江芷穿着夜行衣,动作如灵猫一样,悄无声息,就连踩在草丛内,都一点动静也没有。 “青烟,桃夭,你们俩去左边,把他……” 江芷说着,做了一个敲晕的动作,随即就两三步到了右边的大汉身后,抬手就是一掌,将人拖到了草丛内。 看着江芷的动作,青烟有样学样的,只是第一次,力道不稳,竟然没有敲晕,被人发现了。 “下手狠些。” 眼见着那大汉张嘴就要喊,桃夭急忙把人的嘴捂上,江芷动作迅速的将人敲晕,放倒在地,拖进了草丛内。 江芷本意也是想让两个人多些实战经验,但是现在看情况,怕是来拖后腿的,开口说道: “你俩就在这儿守着吧,要是有什么意外,赶紧去衙门报信。” “小姐,让奴婢去,奴婢能行的。” 桃夭双眸闪着兴奋的光芒,她肯定不会给小姐拖后腿的。 江芷摇了摇头,这件事决不能放松警惕,表哥的性命还有危险,可不是让他们随便玩的地方。 ‘嘭’ 不远处的一道声音把江芷拉回来,桃夭拖着不远处的一名大汉,将人放到了面前。 “小姐,我可以的。” 看着眼前躺着的人,江芷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这两个丫鬟,桃夭胆大机灵,青烟谨慎却心细,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 “青烟,那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小心些,要是我发了信号,就赶紧回去找衙门。” “好,小姐,我记下了。” 青烟看着桃夭,眸中倒是没有嫉妒,只是觉得日后是要好好磨练自己了。 交代好了事情,江芷带着桃夭一路奔着不远处的营寨,因为不知道人在哪儿,只能一个一个的找。 这些营寨都是帐篷搭成的,一看就是临时建造的,木头还一摞一摞的放着。 “桃夭,你去右边查,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江芷说着,指了指自己隔壁,随后掀开了第一个帐篷,里面是两名壮汉,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两个人一路往下找,却也没找到,只能往后面去,只是后面的大帐篷里面,睡着的应该就是土匪头子。 “你往后去。”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掀开了帐子,里面乌漆墨黑,什么都看不见,正打算走进去再看,忽然感觉腰部一紧,嘴上便被捂住了,一直往外拖。 “唔……” 江芷瞪大了眼睛,心中大惊,这是什么人,武功这么强,她连脚步声都没有听见,武功肯定在宋濂之上。 第九十六章:造反 “嘘,别叫,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江芷不由得放弃了挣扎,目光转向了身后,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我表哥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在这个帐篷里,不过先别轻举妄动。” 封辰放开捂着江芷的嘴,冲着刚刚的大帐篷指了指,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为什么?里面是有什么人吗?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听到封辰的话,江芷愣了一下,目光紧盯着帐篷,开口问道。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这些盗匪全是忠州附近的村子里的壮年男子,前段时间才聚在一起到了支阳山成了劫匪。” 看着江芷,封辰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这些劫匪武功平平,智谋也不过一般,原本只是抢了些普通商户,吓唬人罢了,可是不久前,却忽然来了十几个不寻常的人。” “这些人武功高强,训练有素,很快就成了这些盗匪的头目,专抢大户,更有的时候勒索富贾。” “势力暴增,而北方的人越来越多,如今大半的山头都是他们的,这不过是最小的一支。” 听到这话,江芷愣了一下,随即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些和北方军中有关?可是我听表哥说在,这是刚起来不久的盗匪,怎么会和势力增大的这么快?” “这个势力是才起来的,可是不远处的几个山头都是三两年前的了,官府也不曾管过,只是偶尔派我们去围剿一次,意思一下便回来了,听说是许了各方知府不少的银钱。” 封辰顿了一下,随即拉着江芷往后山走去,一边走一边开警惕的看着四周,开口说道: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样东西,叶赫臻还在那儿等着呢。” “他也来了?他不是说要去草原吗?” 江芷疑惑的开口问道。 “他说清明要和我一起走,过山海关,顺着京城北上,也是顺路,听说邦屏出事,就跟我一起过来了。” 因为封辰记得路,两个人很快就畅通无阻的到了后山的山洞内,本就是夜里,山洞内更是漆黑一片。 江芷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身后的桃夭好多次险些摔倒,前行了不到两丈的距离,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 “硫磺?是火药?” 闻着刺鼻而又熟悉的味道,江芷忍不住轻喊出声,为什么一个盗匪山寨,竟然有火药。 “不是火药,是火铳和弗朗机。” 洞内的深处传来一道低沉的人声,叶赫臻一身黑色绣着云纹的袍子,脚下踩着软底皮靴,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夜明珠走了出来。 “怎么会……” 江芷话才说了一半,就看见被光照过的地方,全都是铜色的金属,黑漆漆的炮口对着她的眼前。 “为什么会这样?从来没听说朝廷要养兵啊,难道是有人要造反?” “具体的事情,还要在详查,具体背后是谁的势力都还说不准。” 封辰说着,深深的看了眼那弗朗机。 “把这儿炸了吧,这东西留下来可不行,祸乱国本。” 江芷冷眼瞅着,开口说道。 “不行,这样会打草惊蛇,其他几个山头的土匪知道了,一定会转移的。” 叶赫臻忙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表哥怎么办,他还被绑着呢。” 听着两个人的话,江芷心中急躁,她都上来这么长时间了,再等下去,天都快亮了,人还救不救了。 “你别急,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了,邦屏没事,他们想拿他换钱呢,毕竟秦家可是忠州的富贾,臭丫头,你就放心吧。” 叶赫臻说着,拍了一下江芷的肩膀,声音带笑。 “你家人被绑架了,你还能放心?” 江芷冷睨了眼叶赫臻,说着就往外走。 “阿芷,我和你刚刚说过了,这些人有真正的流寇,可也有村民,本有良田,却因朝廷增税,无法生活,所以参加了抗税斗争,却也因好多人丧命而告终。” “如今邦屏和海大人在里面关着,说想要多打听些事情,让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他会让人传口信的。” 封辰一把拉住江芷,眉心微蹙,开口说道: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邦屏在大帐内发现了盗匪头目的床底下,有一枚绿色的戒指,暗影会的令牌。” 听到这话,江芷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问道: “你不是说暗影会是做交易的地方吗?他们是打算把这批火铳全都卖了?” “不知道,所以邦屏的意思是查出他们何时去暗影会,我们悄悄跟上,应该能发现些什么。” 封辰低声开口说道。 “可是我记得宋濂和朝云村的黑衣人,戒指都是戴在手上的,为什么他的放起来了?” 江芷想到那几日的事情,有些疑惑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 “朝云村那晚,是去年的三月十五,见到宋濂那天,是去年的十月初一,都是正赶上了暗影会的前后。” “我怀疑,朝云村那晚的人,应该是刚从暗影会出来,就去找你们了。” 回忆起去年的事情,封辰眉心微蹙,开口说道。 “所以这一次,如果方向对了,或许还能查到杀我的黑衣人?他也会去暗影会?” 这么想着,江芷忽然有些激动,一年的悬案,如今答案就要摆在眼前了。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可以的,所以我打算过了四月十五再走,只是暗影会遍布大明,也不一定就有机会见到那人。” 封辰点了点头,他又何尝不激动,自从见了江芷的玉佩,他的预感就更强烈了。 或许朝云村的案子,其实是和十多年前他被追杀的案子有关,因为那块玉佩,所以江芷等人才被灭口。 找到了那个杀人凶手,他的身世,他被追杀的谜面,或许就可以真正的得到真相。 “别说了,天快亮了,咱们先下山。” 叶赫臻看着不远处的亮着的启明星,将剑拿了起来,低着头就开始往外走。 几人顺着原路下山,经过大帐的时候,江芷想掀开帐子瞧一眼,却听到了里面悉嗦的声音。 好似里面的人在交谈着什么赎金,还有什么将军,只是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细听,就迅速的下了山。 第九十七章:委屈 “姨娘,女儿让你受苦了。” 秦子雅看着满眼憔悴,头发披散着的成姨娘,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时已经有了些许的皱纹。 墨色的秀发泛黄的干枯,眼睛红了红,泪水滚滚而下,拉着白色的衣袖,跪了下来。 听到声音,成姨娘抬手摸着秦子雅的发丝,缓缓蹲了下去,抬手扶着她站了起来,开口说道: “姨娘知道你这段时间尽心,受了许多苦。” 最后目光停留在了秦子雅脖颈处明显的红痕,闭了闭眼,泪水滚滚而下,抬手抚摸上去,轻颤着声音开口问道: “疼吗?” “是有些疼,不过我一直坚信,付出的越多,得到的就……也越多,我不会忘了,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江芷,早晚……早晚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秦子雅一边说着,眸中便是浓浓的不甘心,她不相信自己永远也斗不过江芷,她可以输给任何人。 就是不能输给比她出身低微的江芷,她是个不被人承认的野种,是秦兰和人私奔生下的,名不正,言不顺。 “不许这么说,子雅,姨娘说了,不要和秦家的任何人挣,所有人都可以,唯独你和姨娘不行。” 听到秦子雅充满怨愤的话,成姨娘顾不得梳妆换衣,拉着她的手,不停的摇头开口说道,眸中带着哀求。 “为什么?姨娘为什么不许,江芷是个私奔生下的野种,她甚至都不如我的身份,凭什么,她凭什么可以得到祖父和祖母的爱。” “这么多人都喜欢她,我样样都好,为什么他们不喜欢我?不管父亲承不承认,我都是父亲的女儿,我是秦家的孙女。” 成姨娘的话,让秦子雅不解的蹙了蹙眉,声音带着不甘的开口问道。 “你别问了,子雅,听姨娘的话,别去沾染秦家的东西,也不要去害人,否则姨娘就是蹲在牢里一辈子,也赎不了罪孽。” 成姨娘看着秦子雅,眉心轻蹙,欲言又止。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算了,告不告诉又能怎么样,我只知道,我就是想要秦家的家产,想要秦子熏和江芷跌入泥端,把我受过的罪都尝一遍。” 秦子雅说着,走到了铜盆前面,将帕子浸湿又拧干,转过头轻轻的擦拭着成姨娘的面容,开口说道: “姨娘,你才回来,我们不说些不开心的,这段时间姨娘不在,我很想你,想吃你亲手做的马蹄糕了。” “姨娘给你去做。” 看着秦子雅的样子,成姨娘有心说出真相,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她也没脸说,她怕看到自己女儿厌恶的面容。 再等等吧,子雅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她只是心有不甘,只是羡慕和嫉妒了,总能劝过来的。 “小姐,奴婢听守门的婆子说,表小姐是凌晨从后角门回来的,还穿着一身黑衣,脸色难看,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莺歌掀开帘子,在秦子雅身边耳语了一番,开口说道。 “真的?你可看清楚了?昨晚江芷彻夜未归?” 秦子雅说着,唇角带着一抹得逞的笑容,彻夜未归,让人知道了,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知道江芷昨天晚上到底是去了哪里,这样才能知道该怎么做。 “你去查一查,江芷昨晚去做什么了,查到了以后,不管是做什么,直接告诉曹皋。” 秦子雅说着,冷笑了一声,现如今最恨江芷的人应该不是她,而是曹皋了,有他在,她根本就没有必要亲自动手。 ……… “母亲,一定得退婚吗?” 秦子熏看着坐在一旁正看着账目的宋怡,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问道。 “你不想?子熏,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曹皋意图对你表妹不轨,这种人你还想和他在一起?你告诉母亲,他到底哪儿好?” 宋怡看着秦子熏,黛眉轻蹙,有些不能理解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他好,进退有礼,守法有度,样样都好。” 秦子熏说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缱锩,看着宋怡,顿了顿,接着说道: “他喜欢小芷妹妹,我是知道的,他告诉过我,他说我如果不同意,他是不会娶小芷的,他这个人很诚恳,不会骗我,是很多人都没有的品质。” “所以他出现在你的房间,对小芷图谋不轨,都是你做的?” 听到秦子熏的话,宋怡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开口问道。 “曹公子只是想给表妹道歉,他和表妹是两情相悦的,所以我才……啊,母亲?” 秦子熏话刚说了一半,忽然捂住脸,眸中带着诧异和不解的看着宋怡,蓄着泪水。 宋怡收回手,看着秦子熏,眸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甚至带着一丝羞愧的开口说道: “秦子熏,你是傻子吗?这么多年的女德你都给我读到哪里去了?三更半夜,你让一个男人在你的房间,你是怎么想的?” “母亲,我……” 听到宋怡的话,秦子熏睫毛轻颤,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当时曹公子苦苦哀求,她心软了。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回去面壁思过,一个月以后再出来。” 宋怡说着,挥了挥手,身体有些轻颤,如果那晚曹皋真的得逞了,秦子熏就是帮凶。 “还有,记得去给你表妹道歉,如果她不原谅你,你就跪着求她原谅,否则我以后都不想看见你。” “母亲……” 秦子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会这么对她,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受到这个待遇过。 “去吧。” 宋怡挥了挥手,便不在理会秦子熏。 见到如此的宋怡,秦子熏微微低下了头,转身向着门外走去,眸中豆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大姐,你这是怎么了?” 秦子雅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穿着一袭粉色的桃花裙款款走来,明艳动人。 “啊,我没事,你不陪着姨娘,怎么来了?” 听到声音,秦子熏忙抬手擦了擦眼泪,唇角勾起牵强的笑容开口说道。 看着这样的秦子熏,秦子雅心中好笑,面上却带着一抹担忧的扶着她,开口说道: “大姐少骗人了,什么事情还瞒着我,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你这让我多担心。” “我真的没事,好了,你别再问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子熏眸中一凝,一把挣脱了被握紧的手,忙匆匆的低着头离开了。 第九十八章:迷惑 “大姐,你是说母亲因为表妹的事情,竟然打你了?” 秦子雅说着,有些惊讶的捂住嘴,眸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原本心中就难受的秦子熏此时更加难受,声音有些哽咽的开口说道: “是我做错了,我不该答应曹公子的,这样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 “大姐,你本是好心,是表妹太不知道好歹,说什么曹公子对他图谋不轨,若真是曹公子真的如此,她又怎么会平安无事,分明是她故意陷害大姐。” 秦子雅说着,声音就带着一丝气愤。 “可恨母亲竟然还真的因为表妹,动手打了大姐,实在是太过分了,以往母亲什么时候不是温温柔柔的,真是被江芷迷了心窍了。” 看着秦子熏一动不动,秦子雅顿了顿,接着开口说道: “大姐,你说从表妹进了咱们家,出了多少的事端,三叔一房全都没了,现在又到了咱们二房,你说她是不是灾星啊。” 灾星…… 听到这话,秦子熏一直毫无波动的面容忽然动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神色。 “子雅,这种话不可以随便说,小芷是我们的妹妹。” “可是大姐,我说的是真的,你说自从她来了以后,除了一直给我们带来了灾难以外,还有什么,我们秦家现在已经分崩离析了,三叔他们全都入狱了。” 秦子雅早就注意到了秦子熏的神色,心中略有些激动,到现在开始,终于被她说动了。 “那都是三叔他们一房咎由自取,他们做了对不起秦家的事情,对不起小芷的事情,子雅,你不能这么揣度表妹。” 顿了半天,秦子熏还是忍不住替江芷开口辩解道。 “就算如此,那大姐你呢,你的婚事呢?也是咎由自取?大姐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大姐的婚事就一定要被拆散呢,现在曹公子不能人道,大姐的姻缘也就断了,这又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话,秦子雅忍不住用力反驳起来,声音有些尖锐。 话音落下,秦子熏久久未能出声,只是低头看着已经绣了大半的喜服,泪眼婆娑。 “大姐?” 秦子雅看着一直没动的秦子熏,忍不住开口喊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秦子熏摇了摇头,黛眉轻蹙,从一开始她和曹皋第一次见面,她就欢喜。 为自己有这样一位夫君感到高兴,本以为他会嫌弃自己的容貌,可是他没有,对自己礼遇有加,这是多好的婚事,可是最后怎么就不成了呢。 “大姐,和母亲说一说吧,至少也要找个道士看一看,究竟是不是江芷惹得祸,可千万不能因为心软连累咱们整个秦家啊。” 看着秦子熏已然动摇,秦子雅忍不住继续鼓动起来,胜利在望,必须要把江芷赶出秦府。 “我……试试吧。” 秦子熏抚摸着喜服上的纹路,迟疑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那大姐记得早些说,迟一天我们秦家就一天有危险。” 得到肯定的答案,秦子雅唇角带着笑容,看着外面杨柳依依的景色,朦朦胧胧的小雨,心中惬意极了。 ……… “小姐,换身衣裳吧,初夏的雨阴着呢。” 青烟一边说着,一边将纸伞收了起来,将熏炉放到衣架旁。 江芷点了点头,将带着潮气的衣服换了下来,穿了一身浅蓝色的月牙长裙,看着一旁的桃夭开口问道: “南风那边有消息了吗?表哥现在怎么样?” “小姐,支阳山那边还算稳定,赎金的事情封公子已经拖住了,说是让他们等上十几天,先忙着凑一凑,那边也应下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听到声音,桃夭忙放下手上的刺绣,开口说道。 “那就好,你仔细盯着些,有什么事情,记得早点告诉我。” 江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正说话间,青烟的声音在廊下响了起来,伴随着绵绵细雨,有种江南婉约之美。 “稻香姐姐,你怎么来了?可是老夫人有什么事情?” “是曹家夫人和公子来了,老夫人叫我来告诉表小姐,让她过去一趟。” 稻香一边说着,一边透着竹帘看了眼屋内影影绰绰的影子,言语柔和。 江芷在屋内听了,放下正擦手的帕子,走了出来,笑着点头说道: “稻香姐姐先回去吧,告诉外祖母,我这就过去。” 青烟将支着窗户的木头拿了下来,看着稻香离开的背影,轻蹙了黛眉,开口说道: “小姐,曹家是真的不打算放过小姐了吗,现在该怎么办?” “放不放能怎么样,我也不怕他,只是让外祖母她们受累了。”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将淡蓝色的披风穿好往外走。 桃夭连忙打伞跟了上去,雨水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滴滴的水花,敲在翠竹的声音十分的清脆。 “把江芷和秦子熏交出来,否则我就让你们秦家身败名裂。” 三人刚到了荣喜堂的外院,就听到里面曹夫人的争吵声,还有杯子碎裂的声音。 江芷愣了一下,怎么几日不见,这个曹夫人的脾气反而更大了,抬腿刚要往里面走,却突然停住了。 “老婆子,我和你说了很多次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我的耐心已经被磨平了,你今天要是在不交出江芷,今天真的不要怪我把你们全部下狱。” 曹皋阴冷狠毒的话透过窗户传了出来,让江芷不由得一愣,心中忽然有些发沉,转过头冲着桃夭开口说道: “快去,你们两个看看正门和后门,有没有什么人或者是府兵之类的。” “如果有的话,你们两个带着江黎赶紧走,去找封辰,先不要回来,一切行事都挺封辰和叶赫臻的。” 说完这番话,江芷忍不住又看了眼屋内,有人影冲着门外走来,她顾不得许多,转头开口说道: “快走,去,快点。” 桃夭和青烟两个人相视一眼,顾不得点头,两个人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江芷看着两个人走,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声音,一张锥子形的脸,梳着丫鬟发髻的女子走了出来。 第九十九章:三天 “哟,这不是江姑娘吗,我们夫人和公子都等了许久了,还以为你不顾秦家人,自己跑了呢,快进来吧,还在外面磨蹭什么呢?” 话音落下,江芷勾唇笑了一下,上前两步,琥珀色的眼眸眯成细缝,看着眼前的丫鬟。 在下一刻,就被江芷捏住了下巴,迫使她后退了数步,这才开口说道: “做事前先动一下脑子,曹夫人和你家公子我动不了,一个小小的丫鬟,我可以随时杀了你,不用付半点责任。” “奴婢……知错了,知错了。” 那丫鬟愣了半响,看着江芷的眼神,一直到她松开了手,才回过神来,忙跪在地上磕头。 江芷只看了一眼,便没有理会,她只不过是见不得一个丫鬟也敢欺负外祖母罢了,而她自然也不是弑杀之人,径自进了里间。 “外祖母。” 听到声音,莫玉兰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曹夫人打断了,笑着走到了江芷面前,开口说道: “瞧瞧,几天不见真是越发的水灵了,我儿子真是有眼光,确实适合做一名……贵妾。” 听到曹夫人阴阳怪气的笑容,江芷看了眼莫玉兰,见她面容憔悴,一旁的宋怡悄悄的抹着泪水,心中的怪异越发的明显起来。 “我说过,三天会回来接你的,小芷,我说话算数吧,嗯?” 曹皋缓步走到江芷身边,在她脖颈轻嗅了一下,唇角微勾,声音阴冷的如鬼一般。 “我要是不和你走,你想做什么?绑了我?还是对秦家下手?你这是滥用职权,如果皇上知道,你……” 江芷微微侧首,看着曹皋冷声说道。 “嘘,我怎么可能会让我父亲滥用职权呢,还记得大前天晚上你去哪儿了吗?” 曹皋伸出一根手指压在江芷的唇上,声音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大前天晚上,支阳山山寨…… 听到曹皋的话,江芷抬头看着他,黛眉轻蹙,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去了哪儿,还有,就算是去了山寨又怎么了。 “盗匪流寇,全都是忠州的百姓,而且听说很多都是参加了抗税斗争的人,小芷,你半夜去那儿,是为了什么?” 看着江芷眸中的诧异和不解,曹皋笑的更加开心,从来没有人可以如此羞辱他以后,还能肆意的活着的。 “不说还是不知道如何说?那我替你说吧,你,江芷参加了抗税斗争,不止你,还有秦府,全都参加了。” “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造反啊,江芷,你和秦府都在造反,你说这个罪名该不该杀?” 曹皋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花厅内的每个人,从莫玉兰,秦流云,到秦子熏,秦子雅,眸中的阴寒让人不寒而栗。 “不行,曹皋,你不能这么做,我可以嫁给你,我不退婚,你放了表妹,放了秦家,好不好?” 秦子熏看着曹皋,忙摇着头开口说道,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听到声音,曹皋转过头去,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秦子熏,不屑的笑了笑,一把手勾起了秦子熏的下巴。 目不转睛的看着秦子熏半响,凑近了她,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 “看看你这张脸,这么明显的疤痕,秦子熏,你以为你是谁?仙女吗?不过是毁了容的丑八怪,你也配。” 话音落下,曹皋就重重的一甩,像扔什么脏东西一样,直接把秦子熏甩在了地上,眸中的轻蔑显而易见。 秦子熏跌在冰凉的地上,听着曹皋的话,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抬手抚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泪水滴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她还以为曹皋是不介意的,没想到从始至终都是嫌弃的,只是自己的愚蠢,没有看出来而已。 “大姐,你快起来,没事吧?” 秦子雅也弄得一愣,忙伸手将人扶了起来,她只是想要江芷和秦子熏受苦,可真的没想过要秦家灭门啊,现在该怎么办。 “表妹,你答应曹公子吧,你不能把咱们秦家推进火坑,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听到秦子雅的声音,江芷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意味不明,随即转过头看着曹皋,开口说道: “我有个条件,不应该是条件,只是有两个问题想问你。” “这个情况下,你还有条件?算了,有什么问题你就问,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一点喜欢。” 曹皋听到江芷的话,随即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得到答案,江芷转过头看了眼秦子雅,随即开口说道: “也好,我现有两个疑问,第一个,普济寺那天晚上,你跑到大姐的房间,谁给你出的主意?” “别撒谎,如实的回答我,其实说起来,应该也是这个人毁了你不是,不然你或许到现在都还是个男人。” 听到这话,曹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秦子雅脸色就变白了。 “别……” 秦子雅小声的嗫嚅着,又怕被人听见,眸中全是担忧和后怕,冲着曹皋摇了摇头。 只是曹皋自然不会理会秦子雅,就像江芷说的,其实他真的有点怨恨她,随即开口说道: “是秦子雅。” “嗯,第二个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连夜去了支阳山?谁告诉你的?” 江芷一边说,一边看向了秦子雅,眸中的冷意越发明显。 “也是她,让莺歌送了信给我。” 曹皋说着,看了眼秦子雅,说实在的,他也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会如此对付秦子熏和江芷。 “不是的,我不是……” 秦子雅看着众人审视的目光,有些慌乱的摇了摇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是你把秦家往火坑推,秦子雅,秦家出了事情,你能躲得了吗?” 江芷看着秦子雅,目光有些冷凝。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跟我走吧。” 说完这番话,曹皋身后的人,就要把江芷抓起来。 “住手,只要我还在世上一天,就绝不会让我的外孙儿受到任何委屈,就算是抗税又怎么了,你可要知道,你这是栽赃。” 莫玉兰站起身,抬起手杖,就打在了那人伸出的手上,把江芷护在身后。 “老婆子,你还想见皇上?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你们秦家了?你们都不想要了吗?” 曹皋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花厅内的所有人。 “行了,言瑜,说这些有什么用,让知府直接抄家吧,等进了牢狱,什么油盐不进也都进了。” 曹夫人说着,看了眼所有人,尤其是秦子雅,留下一抹意味深长,拉着曹皋就往外走。 第一百章:家谱 府兵很快就进来了,左手持刀,身上穿着朝廷的服饰,为首的一人展开手中的批文,开口说道: “经人举报,商贾秦流云及其家室,涉嫌勾结支阳山盗匪,参加抗税斗争,违背朝廷法度,奉命缉拿嫌犯,封锁秦府。” 秦子雅看着这么多的府兵,猛地摇头,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她怎么也不会告诉曹皋的。 “江芷,你去,你嫁给曹皋,免了秦家的祸事,你是外姓,秦家待你足够好了,你自己摸着良心,你这么做过意的去吗?” “你闭嘴,秦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莫玉兰说着,看了眼秦子雅,冷淡至极,这个丫头竟然死性不改,到如今还不忏悔,所有的事情还怪到江芷身上。 “子雅说的没错,江芷,不管怎么说,既然能牺牲一个人,拯救秦家,你为何不去?你这是自私,曹公子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答应?” 秦子熏思索了许久,看着江芷开口问道。 听到两个人的话,江芷抬头看着府兵,踏步走了两步,看着拿着批文的侍卫,开口说道: “既然是被人举报,不知道举报人可有证据,不然府衙随便乱拿人,可是犯罪的。” “自然是有的,前晚有人亲眼见到你骑马去了支阳山,彻夜未归。” 批文侍卫看着江芷,开口说道。 “这只能证明我是嫌犯,和秦家其他人无关,你可还有别的证据?” “你要知道,海大人可到现在还在支阳山的盗匪窝内,你们知府大人如果不秉公处理,真的有可能会传到皇帝的耳中。” 江芷松了一口气,曹皋想要攀咬整个秦家,那是不可能的,真正能有关系的只有她和秦邦屏。 听到海瑞,那侍卫明显愣了一下,看着江芷坦白的目光,不由得有些迟疑,真的捅到皇上的耳中,怕是他都不用混了。 “现因证据不足,除去江芷以外,秦家其余人暂时禁闭秦府,不得外出,待查实后再行定夺,把人带走。” 侍卫沉思了片刻,立即做出了判断,先把江芷压回去,其他人待问过了知府大人,再行定夺也不迟。 “江姑娘,得罪了。” 这名侍卫是和封辰还有秦邦屏认识,所以自然也是礼遇有加,倒是没有压着铐子之类的。 “外祖母,你放心,我最多就在牢房里面住两天,马上就会回来的,你别担心。” 江芷看着有些老态的莫玉兰,心中带着愧疚的开口说道。 ……… 秦子雅跪在地上,看着面容严肃的莫玉兰和站在一旁的秦临,抿唇不语,脑海中想着对策。 “母亲,秦子雅毕竟是我的女儿,是我的过错,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母亲就别因为此事恼火了。” 秦临看着莫玉兰,眉心微蹙开口说道。 听到自己儿子的话,莫玉兰揉了揉眉心,深深的看了眼秦子雅,随即开口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 秦临目光转了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子雅,开口说道: “将秦子雅从族谱上除名,把她和成姨娘逐出家门。” 话音落下,如一道惊雷炸裂在秦子雅的耳边,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从小就没睁眼瞧过她的父亲,如今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瞳孔中倒映着她的影子,这本应该是秦子雅盼了多少年的梦,她本应该高兴的。 可是她勾了几次唇角,却都失败了,原本水杏般灵动的眼眸眨了眨,硬生生的将泪水逼回了眸中。 眉间若蹙,眸中蓄着泪水,唇瓣被她咬的渗出了鲜血,轻颤着开口问道: “父…亲,你是认真的吗?你就这般……这般容不下我是吗?” “身为我的女儿,不学习正途,却心肠歹毒,手段下作,谋害长姐亲妹,秦子雅,你和你母亲一样……” “让我感到耻辱。” 秦临说着,一甩袖子,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一晚,让他心海翻涌。 “耻辱?我是你的耻辱……呵呵,原来,原来父亲竟然是一直这么想的,难怪……” 秦子雅听完,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面上,再多辩驳的借口都不想再说了。 小时候她只知道父亲不喜欢她,所以她就羡慕秦子熏,每次秦子熏因为什么事情被夸奖,她马上就会去学,而且一定会比秦子熏做的还好。 可是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半句夸奖,现如今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一直都是父亲的耻辱,她这么多年的努力仿佛就是个笑话。 一场笑话…… 莫玉兰在上面看着,虽然觉得秦子雅心肠歹毒了些,可是到底是自己的孙女,这么多年,自己儿子到底是愧对这个女儿的,便开口说道: “也不必如此,把人关进祠堂,跪着抄五百遍家规,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什么时候出来。” “错?不,我没有错,我没觉得我做错了。” 听到莫玉兰的话,秦子雅也不跪着了,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眸中满是不甘心。 “我哪里做错了?是你们错了,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因为我母亲是姨娘,因为我是庶女,所以你们都看我不顺眼。” 秦子雅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两个人,随即点了点头,接着开口说道: “可以,你们可以不喜欢我,因为我地位低下,秦子熏轻易得到表扬的事情,我都努力的去做好。” “去讨好你们,像一个下等的丫鬟一样,我都可以接受,因为我命不好嘛,出身在姨娘的肚子里,对不对?” “可是江芷呢,她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和人私奔生下的野种,她才是秦家的耻辱,至少我还有父亲,姨娘也有名分,江芷有什么?” “你闭嘴,秦子雅,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疯了吗?” 秦临再也忍不住了,将茶杯摔在秦子雅的脚边,面容有些阴沉的开口说道。 “这都是事实,你为什么不让我说?我偏要说,你们这么抬举她,比对秦子熏还好?为什么?凭什么?她不是应该和我一样吗?” 秦子雅的脚被茶盅砸的有些发痛,却还是不住嘴,眼泪从脸颊流淌下来,她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比不上江芷。 第一百零一章:父亲 秦子雅真的很嫉妒,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的开口说道: “受尽冷落和白眼,然后小心翼翼的哄你们开心,凭什么她可以这么逍遥肆意,我不服,我不服……” “你们知不知道,我不服啊,凭什么我努力的想要得到的东西,到了秦子熏和江芷手里,就变成唾手可得了?” 说完,她面带不解的抬起头来,看着秦临和莫玉兰开口说道: “做任何事不都是应该付出努力的吗?我这么努力,却还是没得到我自己想要的,为什么她们可以?” “父亲,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不许胡说,子雅,你怎么和你父亲说话,快跪下。” 一道又惊又惧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随即就是穿着一身梨花白玉兰裙的成姨娘面色苍白的走了进来。 “姨娘,我不跪,你刚刚没有听见父亲说我什么,他说我是耻辱。” 秦子雅一边指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开口说道: “我,我,秦子雅,是他的耻辱,姨娘,你让我如何还能认他做父亲,从小到大,他都只是秦子熏的父亲,什么时候是我的父亲,哪怕是一刻也好?” “那也不许你胡说,子雅,姨娘当初是如何和你说的?让你不要去争去抢,你为什么不听,赶紧跪下给你父亲和祖母跪下认错。” 成姨娘听完,是又气又心疼,硬是拉着秦子雅跪了下来。 她原本还想着,依照子雅的聪明和圆润,怎么也不会当面顶撞莫玉兰和秦临的,谁知道竟然还真的吵起来了。 “不用跪,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趁早离开秦府,成姨娘,当初你怎么说的,好好的待在徽园,我才容下了你们,如今秦子雅惹下这样大的祸端,你们就走吧。” 秦临说着,便也不再理会两个人,当初他就不该一时心软,把这两个人留下来。 “二爷,子雅真的知道错了,求二爷开恩,奴婢一定好好管教子雅,绝不会再犯错误,求二爷不要把子雅赶出去。” 听到这话,成姨娘顿时浑身冒着冷汗,真要是把他们娘俩儿赶出去,她们孤儿寡母的,哪里还有活路。 秦子雅被成姨娘拽着,心中虽然不甘心,但是还是跪下了,眉眼低垂,纵使心中不甘心,却又知道自己不得不低头。 想到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又觉得有些沉不住气,只是到底是心中有些怒气,失了分寸。 “带下去吧,明儿就让族里把族谱改了。” 秦临说完,就走到莫玉兰身边,开口说道: “母亲,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官府那边,我过去打点一二,应该是没什么事情的。” 原本刚跪在地上的秦子雅听到秦临的话,顿时心下一凉,抿了抿唇,开口说道: “我不走,不管你认不认,我都是你女儿,人都说父亲是饱读诗书,如今却是连女儿都不打算认了,传出去父亲是不打算要名声了吗?” ‘啪’ 秦子雅捂着脸颊,眸中带着一丝不解和难堪,眉心紧蹙又松开,却没有说话。 “闭嘴,你说的什么浑话。” 成姨娘听到秦子雅的话,再顾不得其他,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随即跪在地上磕头道: “老夫人,二爷,你们就是怎么惩罚妾身都行,但是子雅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只管责罚就是,千万别把她划了族谱,求老夫人和二爷了。” “好了,老二,这件事就依我的,把子雅先关进祠堂,其他的日后再说,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莫玉兰看着秦子雅不甘心而又倔强的神色,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 成姨娘听到莫玉兰的话,忙跪在地上叩头,感激而又卑躬屈膝的样子,让秦子雅深深地感受到了屈辱。 回去的路上,秦子雅抬头看着雨过天晴的阳光和碧色如洗的湛蓝色天空,微微眯了眯眼睛。 “我就是想要公平而已,为什么不可以?我错了吗?” 成姨娘走在后面,听着秦子雅喃喃自语,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现在忽然有些怀疑自己,这样的隐瞒,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 “子雅……” “姨娘,你也觉得我错了,是吗?所以你才打我,你们都说我错了,可我就是不觉得我错了,秦家对我不公平,我自己靠我的实力去争取,哪里错了?” 秦子雅说着,看着成姨娘,发丝被清风吹得飘扬起来,开口说道: “唯一的错,就是我选错了人,如果不是曹皋,我不会这样的,我会拿着秦家所有的嫁妆,嫁给一个我能掌控的人,然后一世无忧。” “别说了,子雅,秦家的钱,你一分都拿不得,你也决不能去挣去抢,尤其是江芷,你更不能。” 成姨娘摇着头,坚定的开口说道。 “为什么?凭什么?我是秦家的女儿,为什么不能拿秦家的钱,你总是这么说。” “可是你从来没有真正的阻止过我,但是每次我失败了以后,你又会是这样一副口吻,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行?” 看着成姨娘,秦子雅声音带着恼怒的开口问道,就连一旁的池水都掀起了波纹,树上的鸟全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因为……” “因为什么?你说啊?” 听着秦子雅的话,成姨娘咬了咬唇,似是坚定了决心,眸中蓄满了泪水,开口说道: “因为你不是秦家的女儿,子雅,你是……你的父亲不是秦临。” “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秦子雅脚步一顿,站在白玉栏杆的桥边,看着成姨娘,黛眉轻佻了一下,声音低沉的开口问道。 “子雅,你别这样,我不想告诉你的,可是你不听劝,在这样下去,你父亲真的会把我们赶出去的,听姨娘的话,我们安安稳稳的,好好待在徽园,好不好?” 成姨娘拉着秦子雅绣着百灵鸟的袖口,苦口婆心的开口说道。 听到成姨娘的话,秦子雅却没有反应,她动作缓慢的伸出左手,用力的将拉着自己袖口的双手拂了下去。 目光仔细的盯着成姨娘,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 “我父亲是谁?” 第一百零二章:过去事 “子雅,别问了,这件事我们不要再说了,你只要好好的,听姨娘的话,以后都不要惹事就会好的。” 成姨娘脸色一白,她不想讨论这件事,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痛苦,许多年了,她甚至连江芷都不敢见。 “我父亲是谁?” 秦子雅好似没有听见成姨娘的话,再一次开口问道。 “子雅……” “我父亲是谁?说话啊?” 眼见着成姨娘闭口不言,秦子雅终于是失去了耐心,她眸色发红的盯着成姨娘,怒声喊道。 从小到大,她都渴望着父亲,羡慕着秦子熏,所以才会心中有了怨恨,可是现在成姨娘说她的父亲不是秦临。 这怎么可能呢,她从有记忆以来,秦临就是自己的父亲,也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自己的父亲是别人。 但是秦子雅心中却又是相信的,因为秦临从始至终,对她从来都没有半点的父女之情,尤其是今天,甚至像是看待一个仇人。 “你和我先回去,我慢慢讲给你听。” 到底成姨娘拗不过秦子雅,抬手拉着她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 “只是一个名字,有那么费劲吗?” 秦子雅任由成姨娘拉着下了桥,脚踩在青石板上,面色不改的开口问道。 “有,因为当初的事情,根本不是我自愿的,因为那件事情,我错失了机会,错失了出府成婚的机会。” 成姨娘声音淡淡的,却又透着凝重的悲伤。 “这件事是从十三年前的说起来的,当时是大小姐,也就是江芷的母亲秦兰的及笄宴会,还是她和当时的纪家大公子纪舒的定亲宴。” 听着成姨娘的声音,秦子雅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杨柳枝在空中舞动,一步步的往屋内走去。 “你们都知道那时候的秦兰是和纪家大少爷身边的侍卫私奔了,都说她不知检点,遭人唾弃,其实你们却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秦子雅蹙了蹙眉,想要说话,却又止住了,只是拿起一旁放着的书看了起来。 “真正应该遭人唾弃和谩骂的人,应该是纪家,应该是纪舒,他在秦兰的及笄礼上,喜欢上了二夫人。” “当时二夫人已经有了身孕,二爷心疼夫人,就让她在内院呆着,是纪舒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他趁着众人都在宴会上,偷偷地出来,摸到了水墨居。” “然后呢?” 秦子雅一忍再忍,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然后……然后他就让人往屋子里吹了香,可是那时候二夫人去见了娘家夫人,人就不在,只我一个人在整理屋子。” 成姨娘说着,手指有些泛白。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纪舒在我身边,而门外站着的……就是秦兰。” 听完成姨娘的话,秦子雅手中的书就再也握不住了,瞬间滑落在地,她却又不想理会,开口问道: “所以呢?所以我是纪舒的女儿?是和江芷母亲定过亲事的纪舒?” “是,当时秦兰看见以后,什么都没有说,事后也没有说,我以为她认命了。” “没成想一个月之后,她就和纪舒身边的侍卫跑了,狠狠的打了纪舒的脸面,也彻底的把秦家和纪家逼得反目成仇。” 成姨娘说的时候,眸中却带着一丝钦佩,能够做的这么狠绝,秦兰始终是和寻常女子不一样的。 “而我,也在她走了以后发现自己怀孕了,当时我都已经和二夫人哪里拿了契约,准备和林生成婚的,最后也搁置了。” “我本想着一了百了,可是我还有你啊,我不能让你一出生,就连父亲都没有,我不想让你背负着世人指责的眼光。” “所以就在那天晚上,我用同样的方法,迷晕了二爷,爬上了他的床,然后生了你,就算让我背负着背主的名声也没关系。” “至少你有了父亲,入了族谱,来历清白,而不是一个被人强暴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不是一个私生子。” 说完这番话,成姨娘眼泪漱漱而下,抬手想要抚摸秦子雅的脸庞,复又缩了回去,开口道: “姨娘真的已经很对不起秦家了,子雅,答应姨娘吧,日后不要争,不要抢,我们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等你嫁人,好不好?” “所以……所以其实我才是私生子,才是身份低微,肮脏不堪的那个人?” 秦子雅一边说着,一边眨了眨眼睛,泪水滚滚而下,随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难怪,我都明白了……” “子雅,你做什么去?” 成姨娘看着秦子雅往外走,忙追上去,开口喊道。 “我去祠堂,去写家规。” 秦子雅一边说着,一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难怪秦临不喜欢她,甚至是有些厌弃她,或许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女儿,甚至知道秦兰离家出走的事情。 只是可笑她自己,竟然不知天高地厚,还妄想着公平,妄想着父爱,全都是狗屁,她这样的身份,凭什么去挣去抢。 她恨秦府的所有人,恨他们的不公平,却原来最该恨的人,却是自己,最该愧疚的也是自己。 ………… “我说封辰,封大公子,你到底给没给我娘写信啊?她怎么说的?再这么下去,臭丫头非在牢里饿死。” 叶赫臻看着封辰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蹙眉开口问道。 “你说你,这信都已经送出去三天了,连个回信也没有,不行我就再跑回涿郡一趟,亲自去找马斗斛那老头盖印信。” 封辰拿着狼毫,看着上面一条条复杂的关系网,本来就心神不宁,听着叶赫臻的话,最后放下了笔,无奈的开口说道: “元宵已经去外面取信了,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你到底喜不喜欢臭丫头啊,我看你怎么一点也不急呢?你要是不喜欢她,我可喜欢,你日后就别缠着她了呗?” 看着封辰不紧不慢的样子,叶赫臻忍不住开口问道,他都喜欢臭丫头好久了。 “你喜欢阿芷?” 听到叶赫臻的话,封辰刚拿起的笔,复又缓缓放下,蹙眉开口问道。 “对啊。” 叶赫臻点了点头,虽然那个臭丫头嘴毒心狠,但是他就是喜欢。 得到答案,封辰看着叶赫臻开口说道: “把心思收了吧,你打不过我。” 叶赫臻听到封辰的话,不由得蹙了蹙眉,开口问道: “什么叫我打不过你,我喜欢臭丫头,和打不打……”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元宵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信递给封辰。 “公子,夫人回信了,说已经派人拿着抚使的亲笔信和令牌赶过来了,应该后日就到。” “准备准备,后天去衙门接人。” 封辰得到消息,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再不来信,他估计就要劫狱了。 第一百零三章:病危 “父亲,海瑞已经被调任到南京了,是在高大人手下,恐怕这官涯就要止步于此了。” 张敬修看着正在为小太子做课业备案的张居正,轻声开口说道。 “这和咱们也没什么相干,只可惜宋濂没了,还需要想办法再派个人过去,盯紧忠州那边,山高皇帝远,难保马斗斛没有反叛之心。” 张居正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笔清蘸了一下墨汁,在折子上刚写了几个字,忽然停下来开口问道: “对了,我让你查宋濂死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是不是高肃卿派的人杀了他?” “父亲,这件事儿子正想和你说,宋濂之死和高大人没有半点关系,反倒是……” 张敬修话说了一半,看着自己父亲眸光灼灼,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所说。 “吞吞吐吐,查到什么就说,难道朝堂上你也这么和陛下奏对?” 张居正看了眼张敬修,随即继续低头去批折子,这段时间皇上身体不好,数日不上早朝,要批阅的折子太多了。 “是四弟,四弟派了总督大人的手下将宋濂灭了口。” 听到父亲的话,张敬修不敢隐瞒,忙将自己查到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你说谁?” 张居正听到张敬修的话,手停在半空中,目光转向他,蹙眉开口问道: “灭口?灭什么口?” “儿子也不知道四弟是怎么和忠州有了牵扯,当时查到的时候,是和一个叫江芷的女孩有牵扯。” “是四弟他在忠州的朝云村杀了人,后来又指使宋濂去杀人灭口,只是却屡次都未成功,引起了那家人的注意,再加上海瑞去了,四弟心中害怕,便派人灭了口。” 张敬修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他心中也甚是奇怪,不知道好端端的,四弟怎么偏要和一户村民过不去。 ‘嘭’ “荒唐,甚荒唐,这些年他在南境,倒是越发的长进了,我让他去南境,可不是让他去滥用职权,杀人灭口的,马上写信,让他回京城。” 听到张敬修的话,张居正将笔直接扔在了洗笔池中,墨汁晕染后又融化不见。 “父亲息怒,皇上前几日已经召王大人回京述职,四弟也定会跟着一起回来的,许是四弟也有缘由,父亲待查明后在细细责问。” 看到张居正生气,张敬修忙开口求情。 张居正却不理会,缓步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看着外面树上的两只黄鸟,饱经沧桑的眼眸微动了一下。 “大明内忧外患,刚解决了北境,南境尚未处理妥当,朝堂内部,如今又有高肃卿如日中天。” “处处看不顺眼,只等着抓我的错处,你们做事要谨小慎微,可千万别惹祸。” “儿子晓得。” 听到张居正的话,张敬修忙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下去吧,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给太子上课了。” 张居正说着,冲着张敬修挥了挥手,拿起一旁的四书和刚写好的备案,便要往外走。 “父亲,父亲,不好了。” 刚走了两步,张居正险些被来人给撞了个跟头,来的正是张允修,步履匆匆,面色苍白。 “五弟,说了多少次,做事别这么莽撞,你这好端端的,又是慌什么,没见到父亲吗?” 张敬修一边扶着张居正,一边看着张允修,忍不住开口责备道。 听到张敬修的话,张允修喘了口气,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这次不是的,是要紧的大事。” “父亲,是皇上,皇上病重了,恐怕是不行了,刚刚孟内侍来传旨了,让父亲去乾清宫。” 张允修气都来不及喘匀,指着府门开口说道。 “父亲?” 听到这话,张敬修也吓了一跳,虽然早知道皇上病重,没多少时日,可是这也太快了些。 “你们准备一下,我先进宫。” 张居正说着,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张敬修,随即快步的往门外走去,背影虽然不慌乱,可是走路却绊了好几个跟头。 出了府门,早就有内侍在外面候着,见到人来了,孟冲忙拉着张居正就往马车上请,一边开口说道: “张大人,奴婢可等你多时了,万岁爷现在恐怕是不好了,快些进宫吧。” “皇上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张居正心中焦急,也不管孟冲是高拱提拔上去的人,拉着他的袖子开口问道。 孟冲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袖子,抬起拂尘将张居正的手拂了下去,开口说道: “这件事,奴婢也不甚么清楚,只是昨晚招了新封的赵婕妤侍寝,今儿就突然恶化了。” 听到这话,张居正抿唇不语,神色肃然,隆庆帝虽然性子敦厚,勤政爱民,可偏就是好色,高肃卿和他劝谏过无数次,却都于事无补,如今却也害在这上面了。 张居正到了乾清宫东暖阁的时候,高拱已经在了,半白的头发比往日的一丝不苟比,竟然显得有些凌乱。 踱着步子来回的走着,目光时不时的向着主殿的方向看过去,可见是心中十分的紧张。 看着这样的高拱,张居正反倒是不那么紧张了,他快步走了过去,冲着高拱开口问道: “首辅大人,皇上现在怎么样了?里面的情势如何?” “太岳,你来了。” 高拱正心烦意乱,听到张居正的话,转过头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开口说道: “太医已经进去了,皇后和贵妃,还有太子殿下都在,我瞧着……只怕是真的要……唉……” “且在等等看吧,或许还有转机,首辅也别自己吓自己,咱们先坐这儿吧。” 张居正抬起头看了眼墙壁上的画,随即收回目光,拉着高拱坐在了椅子上。 “两位大人,先吃点茶和点心,里面怕是要等一会儿。” 一名内侍一边说着,一边端了茶水点心放到了桌子上,却没人有心情去吃。 “太岳啊,你说皇上这才登基多少年?我这怎么有些记不清了?” 高拱看着墙上的仕女图和水墨画,蹙眉轻声开口问道。 “算上今年,也才第六个年头。” 张居正说着,也有些惆怅,隆庆帝做事宽厚,虽然谈不上英明,可也是一位好皇帝,比在嘉靖的时候,做事要容易了许多。 第一百零四章:殡天 “想当时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我便做了老师,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也算是炙手可热了。” “日后怕是这个位置就要换人了,太岳想必应该比我做的要好。” 高拱说着,凑近了张居正笑了笑,将手中的茶盅一松,又跌回了茶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到这话,张居正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忍不住笑了笑,开口说道: “高大人,这种时候了,你也不必如此试探我吧,皇上终究是皇上,到底是高大人太不自信,还是耍着我玩?” “皇上口谕,宣两位大人觐见。” 冯保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眸色微凝的看了眼高拱,神色肃然的开口说道: “高大人,张大人,两位请吧,万岁爷那边等着呢,后事诸多,还要请两位大人多劳心劳力了。” “这也是皇上的话?” 听到冯保的话,高拱本就看他不顺眼,此时更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自然不是,只是奴婢的小建议,高大人可听,可不听。” 冯保眯眼一笑,高拱看不上他,难不成他就得意高拱了,多少次他应该升任司礼监秉笔太监,硬是让高拱选的人给截住了。 “怎么冯大监是要插手我内阁的事情?皇上可是示下过了?” 高拱冷眼瞧着,这冯保油头滑面,就不是个好东西。 “高大人,高大人还是别吵了,皇上要紧,咱们快些进去吧。” 张居正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高拱往屋子里面走,刚一进去,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还有隐约的哭声。 “两位爱卿,快……快些过来。” 躺在床上听到声音的隆庆帝,忙冲着两个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快些过去,有许多要紧的话说。 “皇上,皇上,老臣……来迟了。” 高拱看着隆庆帝朱载垕苍白的脸色,还有已经隐隐泛着青色的手掌,三并作两步跪在塌前。 “朕如今已是不行了,朕深知作为天子,做的并不够好,却也是费尽心力,并无惭愧,如今心中只一件事挂于心中。” 隆庆帝说着,已经有些死气的眼睛转了转,抬手冲着一旁不过年不过十岁的小太子朱翊钧招了招手。 “朕子嗣单薄,公主尚可,可皇子却仅有两位,宪怀五岁便失踪了,不知生死,朕派出了这么多人,却也没找到,如今朕只剩下这么一个皇子,只盼着两位爱卿多加提点。” “臣等定当竭力。” 高拱和张居正跪在地上,三辅高仪也在,三人叩首齐声说道。 听到三人的话,隆庆帝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重重的咳了咳,抬手扶着高拱的胳膊,开口说道: “是以天下累先生,望爱卿多为太子考虑,多为家国天下考虑。” “请陛下放心,臣定会呕心沥血,定不负陛下所托。” 高拱听完,跪在地上叩首说道,一行浊泪流了下来。 一旁的张居正和高仪两个人也忙跪在地上叩头,一时间心中复杂难当。 “好,好,能得三位爱卿辅佐,太子也必将是个好皇帝,朕就放心了,太子就交给你们了,大明的江山也交给你们了。” 隆庆帝说完,又看了眼一旁哭的像个泪人一般的陈皇后和李贵妃,笑了笑,开口说道: “朕的后事就交给诸位了,朕也……咳也该去见父皇和先祖了。” 话音落下,躺在床上的隆庆帝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手也垂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皇上……” “父皇……” 一时间,乾清宫哭声混作一团,早有准备的冯保抬手拭了一下泪水,提着拂尘走了出去。 站在正门口,尖着嗓音大声喊道: “皇上,殡天。” 连喊了三声,不远处的铜钟敲响了沉重的声音,将举国的悲痛传遍了整个京城。 ………… “怎么样?在这儿住的还习惯吗?” 曹皋看着被关在牢房里的江芷,站在外面,唇角带着一抹欣慰的笑容。 “挺好的,有劳你关心了。” 听到声音的江芷抬起头,随即浑不在意的笑着开口说道,仿佛她住的不是牢房,而是揽芷园。 这番表现让曹皋很不满意,他想要看到的是江芷被折磨的惨不忍睹,也想要看到她脸上惊恐无措的神色,而绝不是这么云淡风轻。 “我不是让你们找一个脏一点的牢房吗?老鼠还有蟑螂,都哪儿呢?你们就是这么阳奉阴违的?” 曹皋说着,看了眼一旁的狱卒,冷声问道。 “曹公子,这已经是……已经是最差的了,老鼠也有的。” 狱卒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他明明放了好几只老鼠来着。 听到狱卒的话,曹皋显然是没有相信的,指着里面干净的牢房,开口问道: “那老鼠在哪呢?你……” 话还没说完,曹皋就感觉到伸出的手有些毛茸茸,软绵绵的触感,转过头,看着一双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正盯着他。 吓得他汗毛都竖起来了,手一抖,手中的老鼠落了地,却仍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江芷,你……” “你不是找老鼠吗,我都送到你手上了,怎么给扔了?”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笑着走了过来,将地上的死老鼠捡了起来,在曹皋的面前晃荡着。 “你还是女人吗?” 曹皋看着这样的江芷,一时间有些无可奈何,甚至还有些挫败,问完这句话,看到江芷讥笑的眼神,才觉得有些不妥。 如果她但凡有一点女人味,都不会直接断了他的子孙根,这个女人,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看着江芷一脸的笑意盈盈,曹皋把玩着手上的白玉扳指,随即开口说道: “你就真的想在这个地方一直待着?待到死吗?跟了我,你到底也是个夫人,何苦非要受这样的气呢。” “谁告诉你,阿芷要一直待到死的?” 封辰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听到声音的曹皋蹙眉望去,唯一的牢狱门口光亮刺眼。 逆光而来的封辰,一身黑色的玄服,白玉腰带上面挂着佩剑,步履沉稳而眸中又带着一抹寒意。 “封都尉。” 狱卒见到封辰,忙躬身行礼退到了一旁。 “是你?你来干什么?” 曹皋看着封辰,一眼就把他认成了在普济寺的叶赫臻,羞辱和恼怒让他眯起了眼睛。 “干什么?你猜我来干什么了?” 听到这话,封辰桃花眼一眯,将手中的铜钥匙往空中一抛,又牢牢接住,倾身向前开口笑道。 “赵夫人的信送到了?” 江芷看着封辰,气定神闲的开口问道。 “这是当然,阿芷,我接你出去。” 一边说着,封辰就快步走了过来,将牢门的锁打开,随即冲着一旁的狱卒开口说道: “去把曹公子请出去,这么晦暗的地方怎么待客,请到府衙去。” 第一百零五章:回京 “刘知府,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好端端的,怎么江芷就被放出去了?” 曹皋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知府刘庆,捏起一块点心,复又缓缓放了下去,眸中带着一丝阴郁。 听到这话,刘庆微微笑了笑,走了下来,随即开口说道: “曹公子,你听我解释,这件事真的是事出有因。” “有因?什么因,是我钱给你给的少了?还是你攀上高枝,嫌我爹的官职小了?” 看着刘庆,曹皋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眸中带着一丝轻蔑。 “都不是,是我们土司,忠州的石柱宣抚使马大人,他派人拿了印信和令牌,让我放人。” “曹公子,你应该也知道,这天高皇帝远,马大人说是抚使,其实就是我们忠州的土皇帝,我哪敢不听啊。” 眼见着曹皋生气,刘庆忙开口解释起来。 虽然这人的父亲在京城并不是什么大官,可至少在朝廷上能说得上话,总比他强些,还是不能得罪的。 话音落下,还未等曹皋说话,挂在廊下的鸟‘叽喳’的叫了几声,似乎是在应景。 曹皋正要说话,忽然见到廊下一名管家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跟着的正是他的小厮林火。 “你怎么来了?是我娘吩咐了什么?” “公子,夫人让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林火说着,看了眼知府和一旁的管家,又加了一句说道: “夫人说立刻,马上,其余的事情全都放下。” 原本曹皋还并不在意,听到林火最后的话,禁不住蹙了蹙眉,母亲一向很少说这种话,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么想着,曹皋倒也不多留,跟着林火就往府门外走,到了外面,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皇上,皇上殡天了,老爷来信,让夫人和公子尽快回去,趁着小皇子登基,找些人脉,给公子谋个差事。” 林火自然是不会隐瞒,忙低声开口说道。 “殡天了?半年都没熬过,人就没了。” 听到这个消息,曹皋蹙了蹙眉,忽的又想起了江芷,微微有些遗憾,开口说道: “倒是可惜了江芷,让她在过端好日子,等京城那边事情了,我再找她算账。” ……… “小姐,吃点东西吧,这几天在祠堂受了不少苦,你都瘦了。” 莺歌一边说着,一边将瘦肉粥递给了秦子雅。 秦子雅微微抬了抬头,将粥接了过来喝了起来,却一直并不言语,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成姨娘的话。 脑子中乱哄哄的,明明是满腔的愤恨,此时却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隐约间有一丝愧疚。 “姨娘知道你不喜欢钱,不是为了钱,就是…就是活的不开心,是姨娘不好。” “姨娘对不起你,在姨娘心里,我们二小姐是个可爱善良的孩子,一直都是,所以趁现在还未酿成大错,收手吧。” 成姨娘看着秦子雅,声音很温柔的开口说道,像二月的风,吹进了她的心里面。 听到这番话,秦子雅放下手中的碗,抬起头看着成姨娘,并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外面的柳丝飞扬。 “大小姐。” 莺歌的声音让秦子雅收回了目光,便见到了秦子熏身上穿着素色的梨花裙站在门口。 “子雅,小芷妹妹回来了,你和我一起过去花厅吧,母亲他们都在呢。” 秦子熏一边走了进来,看着成姨娘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成姨娘见此,也知道秦子熏是不想她在的,将手中夹着翡翠包子放在秦子雅的盘子中,屈膝离开了。 “大姐,我就不去了,之前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想来祖母和母亲也不会怪我的。” 若是往日,秦子雅是巴不得过去瞧瞧的,可是如今她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便摇了摇头。 “子雅,我知道你心中委屈,这件事说起来并不是你的错。” 秦子熏说着,看了眼秦子雅,随即扫视了眼院子外面,见没有人,便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 “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子雅,你说的没错,自从小芷来了以后,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应该找个道士来秦府去去霉气。” 原本还心不在焉的秦子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秦子熏开口问道: “大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子雅,你那日不是说有个法术高深的道人吗,你让我瞧一瞧,若是可以,我把他引荐给母亲。” 秦子熏避而不答,而是开口反问道。 听到这话,秦子雅看着秦子熏,许久都未曾说话,看着她眸中少有的狼狈和慌乱,再无往日的澄澈,不由得有些失笑。 一向纯洁善良的人,如今竟然也会有害人的心思,还真是…… 秦子雅此时不知道心情是什么样的,但是却也没心情再和江芷有什么冲突,至少现在她是这么想的,便开口说道: “大姐迟迟没有消息,那道人如今已经走了。” “走了?” 秦子熏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几日她心中就像有两个人在打架一样,让她左右难做决断,左思右想了三天。 如今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却没想到竟然得到这样的答案,一时间无力和失望席卷了她。 “当真走了?” “当真走了,我骗大姐干什么。” 秦子雅点了点头,抬手拿起莺歌准备好的茶水,倒了一杯,递给秦子熏,随即开口说道: “大姐若是真想驱邪,不妨让母亲直接去道观找缪清真人,听旁人说,她的法术也是数一数二的。” “也好,我回去再找母亲说。” 听到秦子雅的话,秦子熏心不在焉的点头答应着。 秦子熏这次来的意思,本是指望着从秦子雅那里引荐过来道士,到时候真的有什么问题,她也可以置身事外。 可是如果是自己去找人,秦子熏总怕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第一次做坏事,总有些畏首畏尾的。 “嗯,大姐回去和母亲商量吧,我这段时间想了许多,知道自己错了,打算闭门思过,若是无事,大姐便不要来了。” 秦子雅是何等聪明的人,这种小心思她五年前就玩透了,秦子熏想拉她下水,怎么可能呢。 不过看破不说破,为了不相干的事情,撕破了脸皮也没什么好处,她自然乐的看不见,让秦子熏和江芷斗去吧。 就算自己没有那个身份和江芷争抢,可是秦子熏到底是秦家的正经小姐,两个人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第一百零六章:一封信 “小姐,曹家送了封信给你。” 青烟拿着信从外面走了进来,眉心微蹙,带着一抹不解的开口说道。 进来的时候,江芷正在收拾东西,桌子上摆放的是乱七八糟的银针,匕首,还有钩子等等。 听到青烟的话,江芷抬起头擦了一下脸,开口说道: “烧了吧。” “烧了?可是小姐还没看。” 青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还没拆封的信,开口说道。 然而,江芷也丝毫没有理会,只是继续摆弄着东西,明天就是十五了,她倒是要去瞧瞧,这暗影会能看见什么。 “小姐,我放梳妆台上吧。” 青烟说着,将信放了下来,便转身出去了,已经接近晚饭了,她要去趟厨房。 “小芷妹妹……” 伴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秦子熏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听到声音的江芷,顿了一下,想也没想,将东西全都推到了床底下,快速的站起身,拍了拍灰尘,到了窗边。 “小芷,你在啊,我刚刚叫你半响,也没听见你答应,还以为你不在呢。” 秦子熏推开门,看到江芷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抹笑容,开口说道。 “我不在,大姐还能开门啊,怕是早就知道我在了才来的,大姐快坐吧。” 江芷转过头,看着秦子熏,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声音带笑的开口说道。 听到江芷无心的话,秦子熏的动作僵硬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我就不坐了,祖母说小芷妹妹今天刚回来,在荣喜堂吃饭,我便过来找你。” “哦,那咱们就走吧。” 江芷点了点头,东西等吃完饭回来再弄也是一样的。 昨儿听封辰说表哥已经传了信来,那盗匪的头目明日便要去暗影会,在城郊的地下赌场,还带了山洞里的火器,看来是要走交易了。 所以明天山寨的人肯定锐减,叶赫臻去救表哥和海瑞,她和封辰先去地下赌场,看看能获得什么线索。 秦子熏站起身,刚准备离开,忽然目光便定格在梳妆台上面,黑色的墨汁写着‘江芷亲启,落款人:曹皋’ “大姐,想什么呢,怎么不走?” 江芷走了两步,见到秦子熏没动,转过头开口问道。 “哦,没事,没什么。” 秦子熏说着,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跟在江芷的后面,脑海中却全都是刚刚的信。 曹皋本来是自己的未婚夫,甚至是未来的相公,可是因为江芷,她退了婚。 曹皋也不喜欢她了,就连走都没有给她写信,反而给江芷写了信,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曹皋喜欢她哪儿。 “小芷,你知道曹公子回京城了吗?” 看着走在前面的江芷,秦子熏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知道。” 听到秦子熏的问话,江芷头也没回的开口说道,对于曹皋,她是一点也不想提。 “曹公子很喜欢你,他走的时候没给你写信吗?写了什么?” 秦子熏犹自不死心的开口问道,她总想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刚走了两步,就看见江芷忽然顿住了,险些撞到,她忙开口问道: “小芷,你怎么停下了?” 江芷听到秦子熏的话,脚步停了下来,慢慢的转过头,打量了她许久,随即开口说道: “写了,但是我没看,大姐要是有兴趣,我把信给你拿过来。” “啊…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 秦子熏没想到江芷这么直白,忙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脸色涨红,开口说道: “咱们快些去吧,祖母还等着呢。” ……… 忠州某府邸内,身穿着青紫色的一名美貌妇人手中拿着两碗银耳羹,站在书房外,开口问道: “姑爷呢?” “启禀小姐,姑爷还在里面和老爷议事。” 守门的侍卫见到王夕颜,忙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王夕颜愣了一下,随即柳叶眉微蹙了一下,将手中的东西交给身后的玲珑,随即开口说道: “怎么谈了这么长时间,天都快黑了,有什么事不能用了膳再说。” 正说着话,门从里面被人打开,发出‘吱呀’的声音,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上穿着一袭绛紫色的双回文锦袍,五官硬朗而俊雅,鼻梁挺拔疏阔,张简修见到王夕颜,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关切的开口问道: “夫人,你怎么过来了?你身体刚好,别在着凉了。” “我没事,夫君在和爹说什么?这么长时间,午膳都没吃。” 听到丈夫关怀的话,王夕颜笑的有些开心甜美,随即开口问道。 张简修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岳父王之浩,随即开口说道: “并没什么大事,只是商量回京城的事情,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们尽量赶在四月底之前出发。” 听到女婿的话,王之浩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颜儿,你公爹昨个儿来了信,皇上殡天,让你们赶快回去,你先收拾一下,和你相公带上重润和重悦先去。” “我这边和胡总督还有些事情要办,你们就不用管我。” 王夕颜听到王之浩的话,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父亲放心就是,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儿就能出发了。” “明天不成,明日我要去一趟暗影会,就后日吧。” 听到自家夫人的话,张简修忙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明日他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 朝云村那晚他没能解决了孽障,宋濂又频频失手,如今皇上殡天,本来应该好好喘口气的。 可是昨天刚得到消息,皇上竟然临终前把锦衣卫指挥使张寿叫去了乾清宫,密探许久,定然是和宪怀太子有关。 他可不能大意了,只要把江芷解决了,把玉佩找到毁了,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否则真的被翻出来,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夫君,你怎么了?脸色不怎么好看,是不是生病了?” 王夕颜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张简修,忙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开口问道。 张简修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我没事,咱们先去用膳吧。” 第一百零七章:入会 “喉结,哈哈……臭丫头,你可以啊,还贴了喉结,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叶赫臻看着男装打扮的江芷,忍不住大笑出声,这也太搞笑了。 原本对自己打扮十分满意的江芷,听到叶赫臻的嘲笑声,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抬手就敲在了叶赫臻的头上,开口问道: “有那么好笑?” “眼泪都给我笑出来了,你说好不好……笑。” 叶赫臻刚说了一半,才觉得有些不对,看着江芷,仔细的打量她半响,开口说道: “臭丫头,刚刚是你说话,你再说一遍。” 江芷挑了挑眉,要不是为了换声带,她至于贴个喉结么,这多逼真,谁要说她不是男的,那人肯定眼睛瞎。 一旁的封辰看着两个人打打闹闹,薄唇轻抿了一下,随即开口说道: “天快黑了,咱们走吧。” “阿臻,你把邦屏从支阳山救下来,就拿着庚帖到醉景阁,我们在那儿等你们。” “我知道了,你保护好臭丫头,我先走了。” 听到封辰的话,叶赫臻也收敛了笑容,接过封辰递过来的烫金帖子,放到了怀中,便翻身上马离开了。 看着叶赫臻离开,江芷看着从怀中拿出匕首看了眼,随即开口说道: “咱们也去赌场吧。” “先不急,还没开始,咱们先吃点东西再去也不迟。” 封辰一边说着,一边点了几份菜,都是江芷爱吃的,什么八宝鸭胗,酱香牛肉。 “可是叶赫臻他?” 江芷愣了一下,既然不急,怎么让叶赫臻先跑了。 “他话太多,影响氛围。” 封辰一边说着,一边给江芷挪了一下椅子,让她坐进去。 就叶赫臻那样的人,他要是留下来,自己怎么和江芷好好的聊天吃饭,还是赶紧把他支走的好。 “那他不会有危险吧?” 江芷还挺担心叶赫臻的,加上七月和九月,也就三个人,偷袭还有胜算,万一碰上盗匪,还真有点担心。 “知府的府兵已经在那儿盯着了,不会有事的。” 封辰开口解释道。 ……… “庚帖。” 暗影会门前,守着的男子穿着一袭黑衣,脸上带着银丝面具,看着封辰开口说道。 烫金的庚帖送到了男子手上,男子检查完之后,恭敬的将庚帖放到了一旁的盘子内,随即拱手说道: “公子,请进。” 江芷走在后面,进去以后才发现,这次的赌场和上次见到的就不一样了,没有了乌烟瘴气。 十步一颗的夜明珠整齐的镶嵌在墙壁上,虽然不是亮如白昼,却也比蜡烛好多了。 楼上全是雅间,每一间上面都标着炮坊、血影楼、百晓阁等等的牌子,上面是明码标价,十分的清楚。 所有的交易都是在雅间进行的,而且交易中的时候,下一家是不允许进入的。 人山人海,江芷好不容易上了楼,却发现走在后面的几个人却没有上来,反而是被人引入了后院。 “他们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应该是已经预定好的,所以不在此处做交易,而是另有地点。” 封辰站在楼上,看着几人消失的方向,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江芷蹙了蹙眉,随即开口说道: “那盗匪的火铳和弗朗机可不是一星半点,该不会也是去后院做交易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先过去看看。” 封辰说着,拉着江芷的手,便往楼下走,要说忠州用得上火铳和弗朗机的军队,少之又少。 除了石柱宣抚使马斗斛的兵马,就是驻守边境的杨应龙了,封辰觉得,这件事绝对和这两个人脱不了关系。 “怎么才来,主子都已经在天字一号阁等你们许久了。” “是,是,陈大哥,主子也来了?” 一道粗蛮的声音在江芷的身侧响了起来,听着语气却不是忠州本地人,反倒是和叶赫臻的口音有些相似。 江芷顿住脚步,向着一旁微错步一下,迎面就和男子撞了上去,却没想到男子力气太大,险些摔倒在地,幸好被封辰扶住了。 “干什么?走路不长眼睛吗?” 男子顿了一下,冷觅着江芷怒声说道。 与此同时,江芷抬起头正大光明的打量着眼前的人,蒙着黑面,头上却是梳着辫子,两边的耳朵上带满了铜环,一眼就看出不是中原人。 而跟他一起的两个人,江芷却看得分明,正是那晚在支阳山看见的盗匪打扮。 “不好意思,我小兄弟头次来,有些惊吓,你忙。” 封辰一边说着,一边把江芷护在怀中,笑着开口说道。 “下次看着点路,管好你兄弟。” 男子有事情要办,倒也没怎么为难两个人,毕竟能进入暗影会的,都是有身份的人,说不定就惹了敌人也不一定。 眼看着男子离开,江芷轻轻的碰了一下封辰,开口说道: “咱们跟上去,看看他背后的主子是谁,走。” 草原上,能成为主子的,肯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江芷总觉得和努尔哈赤有关系,她就是想去看看。 “你说他们这次来是交易火药的吗?” 江芷想了一下,好像不是,看来这火药肯定是另有用处的,或许这次来,和他主子有关系。 “上楼,后院那条路有人把手,咱们走不通。” 封辰看着男子拿了金色的庚帖,交给了两边的侍卫,便知道这是进不去的,拉着江芷就往楼上走。 “楼上全是交易的,从哪儿去后院?” 听到封辰的话,江芷跟在后面,一边上楼,一边开口问道。 “五万两,我要那丫头的命,还有半枚玉佩,不难做到吧。” 两个人刚到了楼上一雅间的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交谈声,是一名男子的声音。 “玉佩?他们在说玉佩。” 江芷看着封辰,忽然想到自己那日在秦兰的遗物中找到的半枚玉佩。 封辰自然也听到了,眉心紧蹙,想要找个偷听的地方,却发现四周空旷,根本就没有容身之处,人来人往,很容易就被人发现了。 “我就给你今天晚上,要是完不成任务,别说五万两,就是你,也得死,知道吗?” 此时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开口说道。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告诉我名字和地址,我今晚就把人头给你送过去。” “至于玉佩,很抱歉,如果在那人身上,我可以帮你拿下来,但是如果是找,请你去讯息阁。” “也好,你负责杀人,玉佩我自己会想办法。” “什么人偷听的?” 江芷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刚准备再凑近些,就被安插在暗影会的眼线发现,大喝出声。 紧接着,血影楼的房门就被打开,紧接着一名穿着棕色长袍,蒙着面巾的男子走了出来,一双冷冽的眼眸和江芷四目相对。 第一百零八章:凶手 凌冽的眼眸,深棕色而不见底,在黑暗中闪着的冷芒,都让江芷十分的熟悉。 朝云村那天晚上,就是他…… 江芷紧盯着蒙面男子,就连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起来。 “都听到什么了?” 男子沉稳狠辣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独有的暗哑。 听到这话,江芷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因为兴奋,手隐隐的在颤抖,这个声音和朝云村那晚的一模一样。 是他,一定是他…… 这么想着,江芷抬手,动作迅如闪电的抓起男子的右手,果然见他虎口上有一道深浅不一的咬痕。 “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男子还以为江芷会因为行迹暴露而逃走,没想到竟然抓住自己的右手,声音带着意味不明的开口说道。 随即眸中闪过一丝狠辣,转过头看着和他交易的面具杀手,带着一丝肃杀之气,开口说道: “杀了他们。” 此话落下,江芷和封辰两个人身边就围满了人,有暗影会的影子,还有做交易的血影楼杀手。 这一幕发生,封辰忙把江芷护在身后,眸中盯紧了雅间的内室,里面紧闭的四扇镂空雕花窗子。 “大哥,是你啊,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林新啊。” 江芷眼睛转了转,看着围在身边的这么多人,一把拉住男子,声音沙哑却又饱含欣喜的开口说道。 男子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紧蹙,开口问道: “林新?” “是啊,你忘了,当初朝云村……” 江芷想起那晚死的人,肯定是和这人认识的,顺便仗着自己蒙着面,男子肯定认不出来,便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男子的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拉住江芷的手腕,声音有些阴沉的问道: “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了,自从那天晚上以后,我一直都在找你,现在可算是找到了。” 一边说着,江芷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见他们神色微微放松警惕,蒙着的唇角轻勾了一下。 随后拉着男子的手腕,开口说道: “你跟我过来,我有关于要紧事和你说,关于半枚玉佩的事情。” 一旁的封辰听完,瞳孔缩了缩,看来这次暗影会来的正是时候,竟然找到凶手了。 “你怎么知道玉佩?在你手里?” 男子本打算杀了江芷,一了百了,如今提到玉佩,他却不敢轻举妄动了,这关乎到他的性命,甚至整个家族的性命。 “让他们都走,咱们单独聊,想必你也不希望这个玉佩落到别人手里吧。” 江芷看了眼周围的人,看着男子开口说道。 “忘了和你说,我不仅知道江芷的半枚玉佩,还知道另外半枚的消息。” 看着男子眸中依旧是游移不定,江芷笑了笑,抬手指了指男子的心口,接着开口说道: “今天晚上醉景阁天字号,我等你。” 看着江芷飘然离去,身后的杀手蹙了蹙眉,就要跟上去,却被男子抬手拦住。 目光深邃的看着江芷的背影,心中的兴奋掩藏不下,如果真的能找到另外一枚玉佩,他就高枕无忧了,更不用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了。 “我再加五万,今天晚上守好醉景阁,一个苍蝇都不许放走。” ……… “我让你们做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脸上带着银色面具男子看着走进来的哈图,微微抬了抬眼眸,开口问道。 哈图忙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男子,开口说道: “主子,已经按照吩咐,和西南总兵杨应龙联系好了,他也接受我们的建议,这是他给主子的信。” 听到这话,舒尔哈齐轻敲了一下手指,眸光只看了一眼,随即开口说道: “塔木,把信打开。” 一旁的哈图见此,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这个杨总兵也是个聪明人,他说可以和我们里应外合,只是想要多给他一段时间,如今他的兵力不过三万,想着多等几年,我没敢擅自做主,还请主子示下。” “多等几年?” 舒尔哈齐愣了一下,抬手接过信仔细的看了半响,这才放到火上烧了起来。 抬起头看着哈图点了点头说道: “近几年李成梁盯得紧,如今又有胡宗宪和戚继光几个,虽然小皇帝刚登基,却有高拱和张居正这几个老不死的盯着。” “想要插手也是难事,你且先让他安心养兵吧,只是要时刻敲打着,盯紧点,别到了用的时候,反倒成了自己的心头大患。” 舒尔哈齐子一边说着,一边将烧毁的信件扔到了铜盆中,又将一杯茶水倒了进去。 忽的想起什么来,男子抬起头看着哈图,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开口问道: “对了,我让你们查的可疑女子,你们查到了吗?” 来到大明也已经有一年多了,他可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那心爱的宝贝了。 特别想知道,现在的她变成了什么样子,见到自己会不会欣喜若狂呢,还是惊恐。 “主子,属下……属下一直在山寨,并未见到什么可疑的女子。” 哈图低下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只顾着支阳山的事情,倒是把主子交代的事情忘记了。 原本还心不在焉的舒尔哈齐听到这话,低声笑了起来,随即缓缓的站起身来,拿起一旁放着的银色的类似小型火铳的东西缓缓的举了起来。 “是没有见到,还是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哈图见此,有些惊恐的盯着瞄准自己的漆黑色的洞口,忙跪在地上,开口说道: “主子饶命,属下真的没看见。” “我最讨厌手下的人阳奉阴违,也最不喜欢有人一仆二主,因为这不是忠心,是墙头草。” “你们都听我大哥的,但是又都怕我,所以都对我撒谎,拿我当傻子么?” 舒尔哈齐说着,拿起银色的小火铳,对准了哈图,扣动着下面的扳机。 听到男子的话,哈图整个人都伏在地上,闭着眼睛等死,他一向知道这个主子喜怒无常。 ‘咔’ 然而哈图等了许久,仿佛一个世纪,却只听见一道声音,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瞧,真可惜,我竟然忘记了上子弹。” 舒尔哈齐声音带着一抹惋惜,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铜色的尖头子弹,拆开枪身,将子弹放了进去,随即拉栓,开口说道: “不过这次不会了。” 第一百零九章:父女 哈图此时跪在地上,刚感觉到劫后余生,却又一次被逼到了死亡的境地,心中已经崩溃异常。 顾不得许多,拉着舒尔哈齐的衣摆,忙颤抖着声音说道: “不,主子,饶了我,属下错了,属下最近抓住了一个叫秦邦屏的人,他有个妹妹,据说惹了许多事情,不知道是不是主子要找的人。” “秦邦屏的妹妹?叫什么?” 听到哈图的话,舒尔哈齐停了手,将手中的枪收了回去,声音带着疑惑的开口问道。 看着这一幕,哈图心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可不管秦邦屏的妹妹是什么样的,只要能让主子转移注意力,不杀他就可以了。 这么想着,哈图毫无顾忌的开口说道: “属下之前查过,秦家是忠州富贾,秦邦屏一共有三个妹妹,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叫秦子熏的,听说刚和京城的少爷退了亲,还……还断了人家的子孙根。” “退婚,断了别人的子孙根,这倒是很像那小野猫的作风。” 哈图的话,让舒尔哈齐的唇角不由的带了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来他这次来,还真是不虚此行啊。 看到舒尔哈齐笑了,哈图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笑着站起来,开口说道: “主子,那属下……” ‘嘭’ 哈图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多出了一个血窟窿,双眸瞪大的躺在了地上。 舒尔哈齐将手中的枪收了回来,缓缓的坐到了椅子上,开口说道: “改良了这么多次,到底还是不如我的沙漠之鹰,噪音大,后挫力强,不过这种时候,也只能对付用着了。” “主子,这……哈图死了,支阳山那边该怎么办?” 塔木本来想说主君还需要哈图,可是想到刚刚舒尔哈齐说的话,就把话咽了回去,换了一种方式,开口问道。 听到塔木的话,舒尔哈齐将枪放到了怀中,抬手隔空点了点塔木,声音愉悦的开口说道: “你这个人很聪明,我喜欢。” “支阳山那边,我暂时先管着,日后我走了就交给你。” “不过你可该记得,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想要欺骗我的时候,或者是算计我……” “记得想想今天的哈图是什么样子的。” 舒尔哈齐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拍了拍塔木的脸颊,随即若无其事的跨过哈图的尸体。 唇角带着一抹笑容,拇指和食指互搓,这是他兴奋时候的小动作,轻声说道: “秦子熏,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塔木小心翼翼的跟在舒尔哈齐的身后,临走之前扭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哈图,眸中挡不住的惊慌。 原本心中还打算效忠主君的打算,此时全都熄灭了,想要成名,他也要先有命在才行。 “告诉暗影会,让他们把尸体处理了。” ……… “既然来了,怎么还不把面具摘下来?” 江芷看着走进来,依然蒙着面的张简修,一边笑着说道,一边倒了一杯茶水。 听到江芷的话,张简修哑着嗓子开口说道: “你不也是一样么,和你一起的人怎么没来?该不会是在搞什么动作吧。” “这话说的可就有些好笑了,你做了这么大的动静,整个醉景阁都包围了,我不过是了些小手段,也不算是见不得台面吧?”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着氤氲的茶杯,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让人有种心安的感觉。 “咱们开门见山吧,你要拿玉佩的消息,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张简修掀着袍子坐在了椅子上,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的盯着江芷,开口问道。 “既然是开门见山,就先让我们看一下彼此的真面目,这样才算显得有诚意,你觉得呢?” 因为玉佩的事情,江芷掌握着主动权,所以不疾不徐的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张简修敲击桌面的动作越发的快了,目光紧盯着江芷,沉思许久,才开口问道: “你是谁?” “等我揭开面纱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这话问的可不是你的水平。” 江芷眯着眼睛笑了笑,心中却越发的好奇和激动,没人看见她藏在袖子下的手不停地抖着。 沉默在雅间内蔓延开来。 许久之后,张简修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看着江芷开口说道: “小小年纪,这般的心机和气度,日后长大必定不凡,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你这样钟灵毓秀的孩子。” 只不过很可惜,从今天以后,这少年可就要命丧在醉景阁了,要怪也该怪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江芷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简修的手放在他的面巾上,心跳加速的快要跳出嗓子,她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心情。 然而刚摘了一半,张简修的动作复又停了下来,开口说道: “小兄弟,你要知道,见过我的人可活不下来,你可想好了吗?”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我不怕。” 江芷略有些失望,却面色不改的笑着开口说道。 “好,有气魄。” 听到江芷的话,张简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一把将面巾撤了下来,露出一张坚毅的俊容。 鼻梁高挺,刀削般的脸庞泛着古铜色的光芒,犀利的眼眸和薄唇让人移不开眼睛。 “长得还挺好看。” 江芷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迅速的把他的相貌特征全都记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开口说道,如果能够再知道他的名字就好了。 “该你了。” 张简修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信的,否则也不会引得秦兰和他私奔,不顾秦家人的反对。 “同样的话送给你,看了可别后悔。” 因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江芷倒是无所谓,把面巾直接撤了下来,顺便把贴着的喉结也撕了下来,恢复了本来的声音。 琥珀色的眼眸如猫一般的慵懒,远山黛眉,皓腕似雪,真正的国色生香,但是这都不是让张简修最惊讶的。 最让他震惊的,是因为江芷竟然长得和他抛弃的妻子秦兰,有八分相似,而另外两分,却是和他一样高挺的鼻梁。 第一百一十章:相认相杀 “是你?” 张简修手有些发抖的看着江芷,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将桌前的茶盏弄得叮当作响。 看着张简修的反应,江芷不由的挑了挑眉,虽然她知道会有反应,可是张简修的反应会不会太大了。 不就是想要杀了她吗,怎么会是这种羞愧又无地自容的表情。 “看起来,你很意外?” 江芷笑了笑,面上不露声色的看着张简修。 只是落在张简修的眼中,那双明亮的眸子映着的全是他的狼狈不堪,他半响,才算稳定住自己。 以前他只想着,只要不让她们知道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毫无顾忌的杀人,可是当这一切都无所遁形的时候。 张简修才发现自己的狼狈不堪,甚至是惊慌失措,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女儿,叫了他五年的爹。 “为什么不敢看我?” 江芷看着张简修不停的躲避自己,蹙眉开口问道。 “当初在朝云村的时候,你下手可是毫不留情,追杀我的时候也是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江芷,你恨我?” 许久之后,张简修才算平复了心情,看着江芷开口问道。 “恨?你这话问的真的很有意思了,我要是杀了你娘,然后追杀你一年多的时间,你恨吗?” 江芷越发的奇怪起来,她会不会真的认错人了,幕后主使真的会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我知道了,只是我不应该见你的,我没想到会是你,你不肯再叫我父亲了,你也的确该恨我。” 张简修抬了抬手,看着江芷半响,随即开口说道: “但是这都不重要了,你不是说知道另外半枚玉佩吗,你告诉我在哪儿,只要杀了那个人,你就安全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追杀你。” “我会让你认祖归宗,做一个真正的金枝玉叶,你,还有小黎和小汐,你们日后都不用再受苦了,好吗?” 说完这番话,张简修的脸上留下一行悔恨的泪水,眸中满满的慈爱和愧疚。 此时的江芷却是目光呆滞,脑海中‘嗡嗡’作响,原来她当时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真的是江简修,是这个陈世美,要杀了她灭口,可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你……” 江芷话说了一半,就梗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来,当初的猜测是一回事,可是当真的验证出来,却又是一回事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到朝云村为了保护自己,惨死的秦兰,那是他的妻子,从悬崖上坠落下去的江汐,那是他的女儿,到底是多狠的心肠,才能下得去如此的手。 一想到种种的事情,江芷的心中就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剑送他去黄泉,给秦兰道歉。 “我也不想,小芷,你是我的女儿,我又何尝忍心,只是迫不得已,为父又何尝舍得你们。” 张简修一边红着眼眶,一边想要伸手去摸江芷的脸。 “你就是个畜生,当初我娘如何的哀求你,你却一剑封喉,毫不手软,还有小汐。” “她才七岁,江简修,她才不过七岁,就那么活生生的,被马直接拖下了悬崖。” 江芷眼眶发红,一把扯住张简修的衣领,强忍着泪水,沙哑着声音说道。 “当时她就哭着喊‘姐姐,救我’,我却站悬崖边上,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掉了下去,她是从我手心里滑出去的。” “还有小黎,他整日的抱着你刻的小银锁,盼着你回来,他说你是个英雄。” “如果你回来,他就再也不用受人欺负了,因为他有父亲,说父亲会保护他。” “这些你都知道吗,知道吗?” “可是你都做了什么?谋害,追杀,你可真是个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张简修被推了一个踉跄,退后了好几步,才算稳住身体,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他蹙眉问道: “你说小汐怎么了?死了?她怎么可能会死呢,我明明告诉宋濂,让他不要伤害小黎和小汐的。” “你以为我会信你?我们全都死了,不是正和你心意,你可以和总督的小姐双宿双飞,去京城做大官么?” 江芷看着张简修,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情无义到了极点,心很毒辣,简直不配为人。 听到江芷竭力的声音,张简修叹了口气,随即抓着江芷的双臂,开口说道: “小芷,你相信我,我是有苦衷的,还记得玉佩吗,你要和我说的,另外半枚玉佩在哪儿,告诉我,只有杀了他,我才能带你回家。” “你的祖父很有名,他是当朝次辅,住在京城,吃穿不愁,只要你去了,你会成为人人羡慕的小姐,我把最好的都给你和小黎。” 张简修的话,让江芷渐渐冷静下来,她过来可不是认亲的,而是来杀人的。 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对玉佩的渴望,甚至是急迫的心情,这玉佩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在意。 “为什么一定要玉佩?” 江芷看着张简修,随即又开口说道: “告诉我为什么,我能带你找到另外拿着玉佩的人,这是交易。” “小芷,这是灭九族的大罪,我不能和你说,你告诉我,那人在哪儿,是不是今天和你一起去的人?” 因为一直得不到想要的信息,张简修变得越发急躁起来。 “灭九族?” 听到这话,江芷蹙了蹙眉,她记得那枚玉佩上刻着的是一条五爪金龙,一看就不是凡物。 而能灭九族的大罪是什么…… 造反显然不会是,江芷记得封辰和她说过,他小的时候也是被人追杀,保护他的人都死了。 那就是……谋杀皇子。 谋杀皇子,最后却失败了,所以张简修捡了半枚玉佩,后来母亲拿着半枚玉佩去找了他的时候,遭到了杀身之祸。 可是既然他谋杀皇子,又为什么会去做了纪府的侍卫,和母亲私奔了呢,江芷又有些想不通了。 “小芷,你是我女儿,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害你,快告诉我,那半枚玉佩在谁那儿?是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见到江芷迟迟不说话,张简修耐心已经被磨没了,捏着她的肩膀开口问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离开 “你走吧,这一次我先饶了你。” 江芷回过神来,看着张简修开口说道。 不是她对自己的父亲先不去手,而是杀了朝中勋贵,日后会有麻烦,倒不如名正言顺的利用明朝律法。 将他抛妻弃子,谋害人命,诛杀皇子的事情全都捅破,随便哪一条,都可以让他万劫不复。 这么多简单的方法,她又何必急于一时,选择最冒险的法子呢。 “我是你父亲,江芷,你这是在逼我。” “那枚玉佩一定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身上,要你也没什么用了,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张简修说着,死死的盯着江芷,怎么也没想到怀柔政策竟然对她没用,这个死丫头到底是多铁石心肠。 “所以你是不打算扮演慈父,而准备杀我了吗?” 看着睚眦欲裂的张简修,江芷冷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房顶,听着上面细微的动作。 “是你不听劝,好好的路你不选,却一定要和我作对,还连累了你弟弟。” 因为江芷的不配合,张简修彻底的放弃了她。 心中却有些惋惜起来,因为江芷的美貌,张简修本是打算把她带到京城,好好的培养她。 尤其是江芷和小皇帝年纪相仿,而且又如此漂亮,正适合做皇后,原本这个位置是留给江汐的。 可是江汐死了,而他又没有女儿,凭借父亲的权利,若是张家真能有秀女入宫,肯定是皇后,只是可惜了…… 看着张简修的眸色越来越凌厉,江芷心中越发的好笑,手腕翻飞,一把小巧玲珑的连发箭弩便出现在了她手上。 “我说了,我想放你一马的。” 箭弩上的弓箭尖锐而又锋利,泛着银色的冷芒,笔直的对着张简修的眉心。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眸中冷冽而又平静,似乎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她的父亲,而只是一个陌生人。 “你觉得你的这东西,能伤的了我?” 看着江芷手里的东西,张简修就像看一个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眸中满是轻蔑之色。 “能不能伤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张简修的轻蔑,对于江芷来说,她毫不在意,仍旧丝毫不差的瞄准着他的眉心。 屋顶上传来一阵阵打斗的声音,张简修微微抬了抬头,就知道肯定是江芷的人来了。 随即动作迅速的冲向了江芷的咽喉,目光狠辣,毫不留情,而江芷则是快速的躲过去的同时,射出了三道连发的弓弩。 只有箭头,没有箭羽的三菱箭从三个角度射向了张简修。 这个设计是江芷自己改良过后的,其实三棱箭没什么稀奇,只是这三个部分,却各藏有三枚银针,在瞄准以后,能够快速的封锁各个穴位。 张简修忙侧身躲了过去,耳畔罡风作响,他尚未来得及思考,那三棱的箭头快速的分开,并从里面射出九枚银针。 这个变故,张简修怎么也没想到,很快左肩和右侧的腰背上就中了五枚银针,半边的身子都麻木了。 “我说了,我放你一马,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不会留情。” 江芷说完,就再也不理会已经有些站不起来的张简修,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雅间。 “事情办妥了吗?是不是人死了?” 叶赫臻刚解决守在门前的两个杀手,见到江芷出来,忙凑上去,笑着开口问道。 “没有,还活着,现在人还不能杀,咱们走吧。” 因为知道一直追杀自己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江芷的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舒服,便也不想多谈。 “还活着?那你以后岂不是还有危险,干什么不杀了他,你不去,我去。” 叶赫臻可还记得当初江芷中毒,苍白的脸色,还他还听说江汐死的那天晚上,也是凶险异常,这种危险人物,怎么可能还让他活着。 “他现在死了,我整个秦家说不定都保不住,先走吧,过几日,我和你们一起去京城。” 江芷一把拉住叶赫臻,把人往外拖,当朝次辅的儿子,说死就死了,肯定是要引起轰动的。 所以绝不可以让他死在忠州,死在自己的手上,她要去京城,去京兆府衙告状,或者是金銮殿告御状。 总之,她一定不会因为这个人是她的父亲,就不顾秦兰和小汐的死,而去原谅他。 也可以说张简修也从来没把她这个女儿放在心里,否则怎么回下手如此不留情面。 刚刚那一番话,纯属是猫哭耗子,张简修就是彻头彻尾的冷血无情的人。 “不至于吧,那是什么人?” 叶赫臻跟在江芷的身边,蹙眉开口问道。 “当朝次辅,小皇帝老师,张居正的儿子,也同时是三边总督王之浩的女婿。” 江芷眸色微敛,尽是冰冷之色,幸好她不是真的江芷,所以才能做到这么平静。 也不知道当时秦兰死的时候,是有多绝望,多悔恨。 “你怎么得罪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张居正这人在朝廷上可是树大根深的,想要动他儿子,怕是不好办。” 此时的叶赫臻也有些惊骇,在草原,他都知道这么一号人物,可见真是响当当的了。 楼上的天字号雅间内,张简修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将胸口的银针拔了下来,扔在桌子上。 “想办法除去江芷和她身边的人,越快越好。” “四爷,老爷让你尽快启程回京,听大爷说,这次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这件事就交给血影楼的人去办吧。” 江南看着张简修,将信交给了他,开口提醒道。 听到这话,张简修眸中闪过一丝惧意,若是让父亲知道此事…… 不行,如果父亲知道,让他知道自己当年做的事情,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的,他就完了。 “江南,你准备一下,马上走水路前往京城,越快越好,另外江芷,你一定不能让她上京。” “这件事也决不能让老爷知道,你吩咐下去,谁若是走漏了风声,我先杀了他。” 一边说着,张简修一边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可是四爷,秦家的大爷入了国子监,此时就在京城,怕是不好隐瞒。” “先回京城再说。” 听到江南的话,张简修剑眉拧成一个疙瘩,随即又缓缓松开,这件事真的是越来越棘手了。 都怪宋濂,这么一点小事都搞的人尽皆知,现在害得他谨小慎微的。 第一百一 十二章:讨论 “你说他真的是你父亲?” 秦邦屏看着江芷,倒吸了一口凉气,蹙眉问道。 江芷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他自己承认的,当初在朝云村,也是他亲手杀了我娘。” ‘嘭’ 七彩釉的汝窑茶杯应声碎裂,秦邦屏气的脸色涨红,他怎么也没想到,凶手竟然真的会是他的姑父。 倒是一旁的封辰,轻轻捏了捏江芷的手,感受到手心冰凉,心中泛起丝丝心疼。 他就知道,江芷看上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至少她还是介意的,秦兰和江汐的事情,她一直都记在心里面。 “我要去京城。” 江芷抬头看着封辰,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盛满了耀眼而坚定的光芒。 听到这话,秦邦屏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这段时间,皇上殡天,京城最近还乱着呢,父亲刚写信来,让我们在忠州好好呆着,先不要轻举妄动。” “表妹,再过一段时间吧,京城安定了,我让父亲写信回来,我和你一起去。” 听到这话,江芷眉心微蹙,那她不是还要在等一段时间,可是一想到张简修,她就一刻也不想等。 “阿芷,已经查了一年半了,在多等一段时间,是为了能够一击中的。” 封辰看了眼江芷,就知道她想什么,声音和缓的开口说道。 “这几天我会加紧安排人手,保护好秦府,表妹,你这段时间就先安稳些,这些事,咱们从长计议。” 秦邦屏一边说着,一边将事情交代给了南风,如果真像江芷说的,那这段时间或许会有许多刺客,一定不能大意了。 这话江芷倒是听进去了,这段时间她又不能出府了,一想到张简修,她就恨得牙根痒痒,天底下竟然真的有像陈世美这样的爹。 “封辰,你的身世,如果我没猜错,或许和皇室有关。” 江芷看着封辰的俊颜,忽然想到了玉佩的事情,忙开口说道。 “当时我听他说,如果你的事情被发现了,会被诛九族的。” 听到这话,封辰蹙了蹙眉,随即又轻轻舒展,开口说道: “我让元宵去查,这件事你无须操心,我会让人盯紧京城那边的。” “你不去京城了?” 听到这话,江芷有些奇怪的看向了封辰,他不是说过了十五,就要和叶赫臻去紫禁城吗。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更何况六七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个月。” 一双桃花眼满是柔情的看着江芷,他现在是越来越放不开她了,他的女孩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 “嘶……” 绣花针尖刺破了白皙的手指,一滴鲜红的血液冒了出来。 秦子熏捏着伤口,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刺绣,黛眉轻蹙,这段时间她总是心神不宁的。 母亲一直忙着给她张罗婚事,有几家满意的,可是秦子熏总是不愿意,她觉得谁也比不过曹皋。 婚事就这么一直拖着,现在母亲和祖母逼迫的越来越紧,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小姐,你都流血了,怎么不告诉奴婢一声。” 南珠端着茶刚走进来,就看到秦子熏一脸呆愣的坐在哪儿,手上还冒着血珠,忙拿起伤药撒了上去。 “我没事。” 秦子熏摇了摇头,牵强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小姐,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因为夫人为你选亲的事情?” 因为秦子熏对待下人一向宽厚,南珠又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说话的时候,向来没什么忌讳。 “母亲给我定的婚事,我都不怎么喜欢,总觉得哪里不如意。” 南珠的话,让秦子熏刚刚松开的黛眉,此时又打成了个死结。 “小姐,奴婢瞧着今天的宋公子为人温和,进退有礼,老夫人也很喜欢,小姐不喜欢吗?” “不喜欢,算了,南珠,别再提这件事了,我心里很乱。” 秦子熏摇了摇头,看着树上成对的黄鹂鸟,心中涌起了无限的伤感,连鸟都能成双成对,为什么她就这么难。 “南珠,最近子雅在做什么呢?我好些时候没见过她了。” 听到秦子熏的问话,南珠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 “听说一直在和成姨娘抄佛经,偶尔会被夫人叫去,听说也是为了议亲的事情。” “因为小姐还没定下来,所以二小姐也就一直拖着呢,成姨娘倒是相看了几个还可以的,说是等着小姐定下来,她们再定。” “这样,那我岂不是耽误了子雅。” 听到这话,秦子熏的眉心蹙的更加厉害了,这么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她难道真的一定要定亲吗,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也不知道子雅是怎么想的,她有没有喜欢的人,会不会和她一样不想定亲。 若是没有,那子雅肯定是会埋怨她,因为自己的原因,到现在子雅都已经及笄一年多了,却还没有订下婚事。 “小姐心中是不是还想着曹公子?奴婢倒是觉得他真的不是小姐的良配,老夫人和夫人也是为了小姐好。” 南珠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秦子熏,开口说道: “小姐还是听夫人的吧,老夫人为了小姐,将咱们忠州的媒婆都请了个遍呢。” “可是我觉得曹公子人真的很好,为人坦荡,喜欢小芷表妹也会提前告诉我,绝不会让我蒙在鼓里,他是尊重我的。” 秦子熏一边说着,便有些不解的开口说道: “可是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他呢,是因为她被小芷表妹给……可这件事不应该是表妹的错吗?” “小姐这样难办,不如去普济寺求一求姻缘,或许大师解个签,会好上一些,就算无用,也权当散散心。” 南珠看着秦子熏眉心点点忧愁,忍不住出了个主意。 “南珠,你这个办法可以,这段时间在家里,我真是闷坏了,我现在就去找母亲说。” 听到这话,秦子熏眉梢微展,是啊,去拜佛求上一签,不管如何,自己也能心安了。 “小姐,用了膳再去吧。” 看着秦子熏一刻都不想多待,南珠忍不住开口说道,一会儿饿了肚子怎么办。 “去母亲那里吃,这段时间父亲总是出去会友,很少在家,母亲也是一个人吃的,走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求姻缘 “我觉得这个商会的赵家公子不错,一表人才,听说十几岁就和他父亲下海经商,如今和东洋人交易丝绸,也算是少年有为。” 宋怡拿起一张画像,递给成姨娘,开口说道。 “若是人品不错,配大小姐是绰绰有余,还有城南的柳公子,如今已经是乡试及第,日后或许能高中状元。” 成姨娘点了点头,又指着另外一张画像,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宋怡叹了口气,缓缓将画像放在了桌子上,随即开口说道: “母亲送来的这些人,哪有不好的,只是子熏这孩子不知道是怎么了,到现在都还对那个曹公子念念不忘,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说得上亲。” 一边说着,宋怡一边抬起头看着成姨娘,拉着她坐了下来,随即开口说道: “先给子雅选吧,她如今也及笄一年多了,该挑个适合的定下来了,越早越好,别因为子熏不懂事,耽误了子雅。” “这怎么行,夫人可千万别这么说,大小姐是何身份,子雅不过是个庶出,更何况大小姐比子雅年纪还大些,哪能让子雅先定亲,这可万万不行。” 成姨娘忙惶恐的摇了摇头,这件事太过逾越了。 “母亲,姨娘。” 宋怡刚想说什么,秦子熏的声音就从门口响了起来,迈着步子缓缓的走了进来,轻声唤道。 “大小姐。” 成姨娘忙站起身来回礼,随即才又做了下来。 听到声音,宋怡招了招手,和颜悦色的笑着开口说道: “你怎么来了?不是最近一向很少出房间吗?” “女儿明日想去普济寺一趟,求个姻缘签,也好早日定亲,不能因为女儿任性,而影响了子雅的婚事。” 秦子熏看了眼桌子上的画像,有些脸红的微微低着头将来意说明。 “你能想通最好,咱们家你是长姐,后面还有子雅,小芷,你若是不定亲,他们两个人怎么办。” 宋怡一边说着,一边嗔了眼秦子熏,随即开口说道: “去一趟普济寺也好,明日我让人把马车备好,多带几个侍卫,你和子雅一道去吧,她也该求一签。” “是,都听母亲的。” 秦子熏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明日能透透气也是好的。 “用过晚膳了没?” 宋怡看着秦子熏,声音和颜悦色的开口问道,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也是亭亭玉立了,神色越发的柔和起来。 “没有呢,想和母亲一起吃。” “你这丫头,芍药,去摆晚膳。” 听到秦子熏的话,宋怡忙回头吩咐芍药,开口说道,她也有好久没和女儿单独吃过一顿饭了。 ……… “我交代的事情,打探清楚没?” 舒尔哈齐从山洞中走了出来,看着一身中原服饰的塔木,随即转向了山野,开口问道。 “打探清楚了,这秦子熏是忠州首富秦流云的长孙女,容貌出众,气质斐然。” 听到问话,塔木忙点头开口说道: “前段时间京城曹家公子曹皋回忠州,两人本是从小一起定的亲,本来事情成了,没想到……” “说重点,我没时间听你说书。” 话说了一半,舒尔哈齐就好无耐心的打断了他的话。 “是,普济寺那日,曹皋意图对秦家的表小姐江芷意图不轨,就被秦子熏把人给阉了,第二天曹皋是在红楼里被人找到的,然后秦家就退婚了。” 塔木一连串的把自己查到的全都说了出来,看着舒尔哈齐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接着说道: “从退婚以后,曹皋的名声在忠州就传遍了,许多公子都同情秦子熏,倒是对她的婚事没什么影响,反而更抢手了。” “就是她了。” 听到塔木的话,舒尔哈齐一拍手,从怀中掏出改装过的手枪,伸手抚摸着。 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随即伸出手瞄准着三丈外的一棵合欢树,‘嘭’的一枪,正中树干,转过头开口说道: “这两天,想办法把人给我带过来。” “带过来?” 塔木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舒尔哈齐,该不会主子喜欢上秦子熏了吧,想要给掳上山做压寨夫人…… 他要不要告诉主子,追妻其实可以不用这样野蛮的,适当的温柔一点,就像主子的长相,应该没有女人不喜欢的。 “你不想去?” 见到塔木迟迟不动地方,舒尔哈齐的脸色一瞬间就阴沉下去,若是前世有人如此不听话,他一枪就杀了他。 可是现在不行,他刚穿越过来,还没有什么根基,至少现在还要仰仗他的兄长努尔哈赤。 一想到努尔哈赤,舒尔哈齐就觉得上天让他穿越过来是有目的,让他建立满清政权,灭掉大明,他就是天下王。 可是在这之前,他首先就想到了叶娆,当初卧底在黑手党,一人之力摧毁了他整个势力。 如果自己穿越了,那叶娆这个女人也一定穿越了,他要想办法找到她,然后折磨她,毁了她。 “没有,属下这就去,刚刚得到消息,今天早上秦小姐和秦子雅去了普济寺拜佛,正离我们支阳山不远。” 塔木一边说着,一边往山下走去,他刚刚是不是又犯了主子的忌讳,该死的,总是会忘记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看着塔木奔向山下,舒尔哈齐冷笑了一声,一年多了,他的小叶娆看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呢,想想还真是有些期待。 一想到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世界的,他突然不想杀了她,就让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折磨吧。 叶娆不是爱国吗,牺牲自己也要打击犯罪,不知道她对大明喜不喜欢,看着大明朝在她眼前覆灭,应该没什么比这更有趣的了吧。 “钟离,去把帐子收拾干净,晚上会有个贵客,可千万别怠慢了。” 舒尔哈齐这么想着,心中更是畅快淋漓,想到他父亲辛辛苦苦建立了三十多年的组织,到最后就毁在了自己手里。 他对叶娆就是又爱又恨,从没有哪个女人会像她这么狠,也从没有哪个女人能对自己视若无睹。 第一百一十四章:山贼 “大姐还在想那个签?” 秦子雅侧过头,看着秦子熏一脸心神不宁,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到声音的秦子熏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塞翁失马,焉知山重水复,子雅,你说这签到底是什么意思?主持大师说这是个中签,到底是好还是坏?” “大姐,这也不过是个签而已,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你这样胡思乱想,不过是自己吓唬自己而已。” 听到秦子熏的话,秦子雅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秦子雅原本心中的不平衡全都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再加上这段时间她和成姨娘抄送佛经,心态平和了很多,对一些事情也就看淡了不少,不争不抢,其实她倒是过得还不错,至少心情好了很多。 听到这话,秦子熏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笑着开口说道: “也是,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明儿母亲把我的亲事定下来,妹妹也该说亲了,说不准,我们一起出嫁也是有可能的。” “嗯,姨娘昨日和我说赵家的二公子,如今在石柱宣府做副将,虽然是个武将,但是人很不错,我觉得他就挺好。” 秦子雅点了点头,她本来对封辰的喜欢,也因为身份熄了心思,只要是个老实人,对她好就行。 “你也不嫌害臊,赶紧上车吧,回去晚了,母亲和姨娘要担心了。” 秦子熏一边笑着,一边掀开马车帘子坐了进去。 听到这话,秦子雅也跟着上了马车,两个人刚一座定,忽然外面就一阵骚乱。 “嘶……我的脑袋,外面怎么了?” 秦子雅揉了揉被震得发昏的脑袋,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看看。” 听到声音的秦子熏手刚掀开轿帘的一角,就听到外面穿进来一道声音,让她停住了动作。 “保护两位小姐……” 话音刚落,就传来刀刺入**的声音,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了秦子熏露出的手指上。 “啊……山贼,子雅,我们是不是遇上山贼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秦子熏收回手,看着自己手上滚烫鲜红的血液,瑟缩在车角,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秦子雅微微蹙了蹙眉,其实她心里面也害怕,强撑着身体,打开轿帘看了眼。 这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地上全是尸体,血流成河,在黄昏的夕阳下,越发的凄凉。 “大姐,快把头发弄乱,往脸上抹血,还有你……你身上有没有银子,首饰也行,咱们凑一凑,都给他们。” 秦子雅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把头上的玉簪,镯子全都褪了下来,她现在只求着他们是劫财的,能给她一条活路。 就是劫色,她或许还有脸面能活,秦子熏是一定不会活了,所以一定要把脸上弄乱一些。 “我就这些,你拿着。” 听到这话,秦子熏忙将首饰褪了下来,放到她手上,心中欲哭无泪,好端端的,怎么就碰上劫匪了。 “你们两个都下来。” 两人正在瑟缩间,轿帘就被染血的刀挑开,一道粗狂的声音从轿帘外面传了出来。 “啊……” 秦子熏被吓了一跳,忙躲到秦子雅的身边,脸色苍白异常,泪水滚滚而下,这现在可怎么办啊。 “钱勇,说话客气点,主子是让我们请人的,要是得罪了秦小姐,日后有你好果子吃。” 塔木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转向了秦子雅两个人,都是一副蓬头垢面,一时间竟然看不清容貌。 这样子可不行,主子要是一见到这样,还以为他把人怎么着了,必须好好洗漱一番。 “两位小姐别怕,我家主子慕名已久,只是想请两位去做个客而已。” “你认识我?” 秦子熏听到塔木的话,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一旁的秦子雅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还没弄明白来人是谁,怎么就敢搭腔说话呢,这大姐…… “认得,我们主子想必小姐应该也是认得的,前面有条河,两位小姐梳洗一番便和我过去吧。” 听到这话,塔木忙笑着点了点头,这中原的小姐还真是柔弱又单纯,莫不是主子就喜欢这样的。 “我们要是不去呢?” 秦子雅看着塔木,虽然这人一副恭敬的样子,可是这一地的侍卫尸体可也是他们杀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这位小姐就不要为难我了,否则就只能得罪了。” 听到这话,塔木的神色微微变了变,看着秦子雅的目光有些不善,秦子熏他还能顾忌一下,这个秦子雅就是个捎带的,杀了都没事。 “我只是随便问问。” 见到塔木凶狠的表情,秦子雅便低下头去,她没有武功,不敢抵抗,只能乖乖的。 这个时候,秦子雅忽然就想到了江芷,如果是她的话,恐怕两脚就把人解决了吧。 一时间心里面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是敬佩又或是羡慕。 ……… 舒尔哈齐坐在帐篷内,一边擦拭着他改装的沙漠之鹰,唇角一边带着笑容,已经是亥时了,塔木应把人带回来了。 若是见到秦子熏,他第一句话应该是说什么呢,似乎说什么都很俗气,真不知道现在的她长得是否和以前一样漂亮。 “主子,塔木副将求见。” 正在沉思中,外面守着的钟离传了声音进来。 听到这话,舒尔哈齐略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掀开帐子走了出来,手中的沙漠之鹰已经揣进了怀中。 “人呢?” 看着塔木孤零零的站在帐外,再也没有别人,舒尔哈齐忍不住蹙了蹙眉开口问道。 “主子,人我已经安排到了隔壁的帐篷,是因为属下太多鲁莽,秦小姐吓得不轻。” 塔木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放在胸口,单膝跪了下去。 “她会害怕?行了,你起来吧,带我过去看看。” 舒尔哈齐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了笑,就那女人的狠劲,他当时足足把她关进暗室,折磨了两天,都没见她害怕过。 “呃……是。” 听到这话,塔木松了一口气,忙前面给舒尔哈齐带路,心中有些奇怪主子的好脾气。 第一百一十五章:见面 秦子熏拉着秦子雅的手,两个人坐在铺好的毯子上,窃窃私语起来,看这些盗匪也不像是劫钱啊。 “支阳山……大姐,我知道了,你还记得小芷吧,她当时被曹公子抓走了,不就是因为来这儿了嘛。” 秦子雅沉思了半响,忽然一拍手,她就是这个地方怎么这么耳熟。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小芷表妹有关?这些人是来寻仇的?” 听到这话,秦子熏本来就忐忑的心,此时更忐忑了,如果真的是寻仇的,那她们岂不是根本没有活路了。 “大姐,你别急,刚刚塔木对我们还算恭敬,应该不是寻仇,而且他说的是秦家,应该和小芷没什么关系,你别多想。” 秦子雅急忙安慰道,她刚刚只是忽然想起来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说……” 秦子熏心中急的不行,刚要说话,就听到门外有响动,顿时住了嘴,屏气看着帐篷。 帘子被掀起来,秦子熏就看到一名鼻梁高挺,鹰眸犀利却又英俊异常的男子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的华服有一种豪放之感,却又有一种阴郁之气。 “秦子熏?” 舒尔哈齐看着两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秦子雅的身上,玩味的开口说道。 跟在后面的塔木愣了一下,主子到底认不认识人家姑娘啊,忙开口说道: “主子,这位才是秦子熏姑娘。” 听到塔木的话,舒尔哈齐有些奇怪的将目光转向了秦子熏,远山黛眉,面若春月,气质典雅,一双秋水翦瞳带着惧色的看着他。 不是,这个气质明显不属于叶娆的…… “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舒尔哈齐转过头,看着塔木,眸光中带着一抹质疑的开口问道。 “没有,属下敢确定,这就是两位秦小姐,属下愿用人头保证。” 塔木被舒尔哈齐的目光看的背后发毛,忙跪在地上慌忙的开口说道,他真害怕一不小心,主子就把他给崩了。 听到这话,舒尔哈齐眉心紧蹙,一步一步的走向了秦子熏,伸出手捏着秦子熏的下巴,让她扬起脸来。 “你是秦子熏?” “我……” 秦子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如寒星一般的眼睛,如临深渊,微微咬着牙齿,说不出话来。 “哼……” 看到秦子熏这副表情,舒尔哈齐松开手,狠狠的将秦子熏甩在了地上,鹰眸微眯着,冷声说道: “不是你。” 秦子熏有些吃痛的捂着下巴,蹙眉看着舒尔哈齐,完全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一回事。 “是你,对吧?” 舒尔哈齐看着秦子雅,眸中的怒火消散了不少,抬手抚摸着她的面容,笑着开口说道。 “我不是,我是秦子雅,你真的认错人了。” 秦子雅虽然现在不害人了,可是让她去冒充别人,陷入危机,她还没那么大度,忙摇头否认。 “你是,你一定是的,为什么不敢看我,是因为害怕吗?” 舒尔哈齐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劣质版的沙漠之鹰,拿在手中把玩着,开口说道: “这是我来到明朝,自己炼钢做出来的沙漠之鹰,虽然不如以前的,但是你瞧,至少比这里的火铳强多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秦子雅冷汗都有些下来了,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的东西自己一样也不明白。 “听不懂吗?” 舒尔哈齐听到秦子雅的话,低头轻笑了一声,随即快速的抬起手枪,扣动扳机,直接指着秦子熏。 “你若是还不承认,那我就开枪了。” “承认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此时的秦子雅看着舒尔哈齐,一头雾水,双眸中满是懵懂,她转过头看着秦子熏,开口问道: “大姐,他到底是谁啊,你快说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认识啊,我不认识你啊,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 这种感觉让秦子熏一度崩溃,这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她是真的没见过啊。 “当真不认识?那我问你们,曹皋是你们俩谁的未婚夫?” 看着两个人的态度,当真是一点也不认识的样子,难道是真的两个人都抓错了。 “你认识曹公子?” 听到这话,秦子熏这才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扭头看了眼秦子雅,难道是这人是曹公子派来的。 “这么说你是曹皋的未婚妻?” 舒尔哈齐看着秦子熏,蹙眉开口问道。 “是,现在不是了,我们已经退婚了。” 秦子熏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退婚用的手段不错,叶娆,你装的很像,我第一眼真的是没认出来啊。” 舒尔哈齐微笑着点了点头,用枪抵着她的下巴,忍不住啧啧称叹。 “我……” “带下去,带去后山的训练场,把她丢进去。” 秦子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舒尔哈齐提了起来,直接交给了塔木,他就看看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眼见着秦子熏被抓走了,秦子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训练场,想来不会和大哥衙门里的一样。 “至于你……先待着吧,等我处理了她,再来找你。” 舒尔哈齐看了眼秦子雅,随即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临走之前,交代了两个人收好帐篷。 见到人走了以后,秦子雅微微松了一口气,缓缓的站起身来,四处的查看起来,她必须要想办法逃跑。 刚刚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浑身都发抖,也不知道一会儿秦子熏会遇到什么事情。 帐篷搭的十分简易,秦子雅蹲下就能看见外面巡逻小兵的身影,这么多人,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若是她没逃走,反倒被抓回来了,恐怕那个男人会直接把她折磨死吧,到底该怎么办。 秦子雅来来回回的转了很久,脑海中忽然间想起普济寺那晚,江芷面对曹皋的场面,面无惧色,为什么她可以做到,为什么自己不行。 正在秦子雅沉思的时候,帐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她听得出来是那个塔木的声音。 “钟离,主君那边来了信,你现在送过去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这……这是什么,什么东西?” 秦子熏被带进来一个黑暗的,像一个比武场的地方,四周全是夜明珠点缀着,周围全是铁笼子。 因为昏暗,根本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只看到一双双绿色的泛着光的眼睛,及其的渗人。 “宝贝没见过吗?这是狼啊,我记得你以前能单手屠狼的啊。” 舒尔哈齐凑近了秦子熏的耳边,声音温柔,却又极为阴冷的开口说道。 落在秦子熏的耳中,只感觉身上凉飕飕的,要不是舒尔哈齐扶着,她就要晕过去了。 “把她关进去。” 舒尔哈齐的话音刚落,身边的人就压着秦子熏直接进了角斗场,很快就把她关了进去。 “不,不,我不要。” 秦子熏倚在地上,手死死的抓着铁栏杆,看着舒尔哈齐绝望的开口喊道,她不要被狼吃。 “求你,求你放了我。” “宝贝,不乖哦,拿着这个,只要你杀死一头狼,我就放你出来。” 舒尔哈齐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交给了她。 “嗷……” 身后的令她惊悚的声音响了起来,秦子熏趴在铁栏杆旁,无助的看着舒尔哈齐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不,不……” 她回过头来,看着一匹灰色的狼,绿油油的眼睛紧盯着她,一步一步向她走来,锋利的牙齿上滴着透明的津液。 “别,别过来。” 秦子熏双手颤抖着拿着匕首,指着那匹渐渐靠近的灰狼,退无可退的看着它,脸上早已被冰凉的泪水打湿了。 然而在下一瞬间,那匹灰狼一跃而起,直接扑向了秦子熏,猩红的舌头和尖锐的牙齿向着她的脖颈处袭来。 “啊……” 秦子熏举起匕首,缓缓的闭上眼睛,等待了死亡的降临。 一滴,两滴…… 温热而刺鼻的液体滴在她的脸上,秦子熏有些迟疑的睁开眼睛,灰狼已经没有了声息。 她手中的匕首没入狼腹,但是这却不是最致命的一击,在灰狼的额头上,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秦子熏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目光顺着铁栏杆转了过去,就见到舒尔哈齐的手上拿着那把泛着金属光泽的沙漠之鹰。 看到这一幕,刚从狼口脱命的秦子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笑了,原本就比较漂亮的五官,此时更是如同一朵娇花。 原本脸色就比较黑的舒尔哈齐,此时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缓步走到了铁笼旁边,蹲下身子,挑起她的脸颊,开口问道: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是秦子熏?” “我是。” 秦子熏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舒尔哈齐,她忽然想到那个签文。 “我再问你,断了曹皋子孙根的人,把他扔进红楼的,也是你?别骗我,否则葬身狼腹的一定是你。” 舒尔哈齐微眯着眼睛,没有理会秦子熏的异样,蹙眉开口问道。 “不是我,是我表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做的。” 听到这话,秦子熏忙摇了摇头,她可不要替江芷背黑锅,原来这件事还是因为她引起的吗。 “你表妹是谁?” 此时的舒尔哈齐微微缓和了下脸色,看来这个塔木,从一开始就没查对,真是一群废物。 “江芷,你要找她吗?你们认识?” 秦子熏蹙眉开口问道。 “我们做笔交易吧,我放你回去,但是你……要帮我把江芷带过来,能做到吗?” 舒尔哈齐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抚摸着秦子熏的脸颊,声音带着一抹温柔。 “我……” 秦子熏感受着自己脸颊的温度,一时间有些滚烫,心不受控制的跳了几下。 “宝贝,回答我,能做到么?” 看着秦子熏面颊潮红,舒尔哈齐眸中冷冽,声音也带了几丝冰凉。 “我会把人带过来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舒尔哈齐缓缓松开了手,在她的脸颊上轻拍了两下,随即开口说道: “这才乖,我会让钟离盯着你的,如果你敢违抗我,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我知道了。” 秦子熏心神一凛,看了眼地上毫无生气的灰狼,心中犹有余悸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舒尔哈齐缓缓的站起身往外走去,示意了眼身边的人把门打开。 “主子,主君的信。” 钟离正好也走了进来,将密封完好的信交给了舒尔哈齐,随即恭敬的站在了一旁。 “我这个哥哥,怎么这么快就催我回去了,是不放心我啊,呵……” 拿过信封,舒尔哈齐一边打开,一边冷声说道。 现在他还要韬光养晦,待到日后,一定要把努尔哈赤做掉,他这个哥哥,对他可真是太好了,让他感激不尽。 “李成梁回京述职了?” 看着信,舒尔哈齐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露出一张笑容,这对于他来说,还真是个好消息。 “钟离,收拾一下,过几日回北境。” “是……主子,有人上寨子了。” 钟离刚点了点头,就听见洞口的西北处有骚动,顿时脸色变了。 “传下去,封锁寨子,今晚一个人都不要放走。” 舒尔哈齐一边说着,一边奔着西北的方向走去,他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 “公子,可能……可能是我大哥,还有江芷,她以前就偷偷来过这儿。” 走在后面的秦子熏一把拉住舒尔哈齐,开口说道。 “江芷?她以前怎么会来过?” 舒尔哈齐一边说着,一边甩开了秦子熏的手,他最讨厌被人不允许的情况下碰他。 “是…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听子雅说的,他曾经晚上的时候偷偷的来过,第二天早上才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子熏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原本这一切就是因为江芷引起的,所以她这么做一点错都没有。 听到这话,舒尔哈齐鹰眸微眯了片刻,如果秦子熏口中的江芷真的是叶娆的话。 那后山洞的那些火器很有可能就已经被她发现了,这个女人一向是聪明的让人咋舌。 如果是这样的话,支阳山这个地方就不能留了,必须趁早毁掉,否则说不准后患无穷。 第一百一十七章:受伤 “小……小芷表妹,你怎么……” 秦子雅看到冲进屋子里的人,手中拿着一柄染血的匕首,声音有些吃惊和意外的开口问道。 她自己做了多少对不起江芷的事情,她自己心里很清楚,从没想过有一天江芷能不计前嫌的跑过来救她。 “大姐呢?” 江芷一边拉着秦子雅,一边看了眼四周,出声开口问道。 “啊……你是来找大姐的啊,大姐被那个男的带走了,不知道带去哪里了。” 听到江芷的话,秦子雅有些干巴巴的开口说道,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有心里负担,江芷不原谅她,她才不会有那么多的愧疚,只是心里面说不上,有些酸酸的。 “我知道了,你拿着这个,先跟我走,快点。”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柄匕首塞给秦子雅,一边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小芷,人找到没,现在赶紧走,今天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比上次我们来,武功强了一倍,怕是有些不好对付。” 叶赫臻忙开口说道。 “那你和封辰,还有表哥,你们小心些,我把人送下去再上来,大姐还没找到呢。” 因为秦子雅的关系,江芷也不多留,只交代了一声,就匆匆往山下走去。 “有人往山下跑了,追。” 这边刚下山,后面就传来了声音,随后就是数十道脚步声。 “二姐,你现在往山下跑,青烟和桃夭她们在下面,你赶紧过去。” 江芷一边说着,抬手就射出了五六枚的银针,没入了赶过来的盗匪。 “那你呢,你怎么办?” 听到江芷的话,秦子雅愣了一下,略有些迟疑的看着她,这么多盗匪,她一个人可以吗。 “我没事,你赶紧下去,今天山寨的人有点问题。”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匕首迎了上去,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这是秦子雅从来没有见过的场面。 她留下来什么也不能做,不如先下山,让桃夭和青烟来帮忙,秦子雅这么想着,飞快的奔下山去。 “放箭。” 盗匪里,不知道是谁传了一声令下,箭雨飞一般的射了过来。 原本还在奋战的江芷忙划断了一人的手腕,收起了匕首,接过长矛,将箭纷纷打落。 “啊……” 秦子雅因为跑的太慌乱,整个人都绊倒在了地上,有些惊恐的望着射过来的箭矢,却避无可避。 ‘噗’ 箭矢没入肉体的声音,让秦子雅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顿时泪水滚滚掉落下来。 “走,快走。” 江芷强忍着左臂上的伤口,拉着秦子雅往山脚走去,她刚刚已经看见封辰往山下过来了。 秦子雅呆呆的望着江芷,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救自己。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是我二姐。”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诧异的看了眼秦子雅,怎么觉得她今天有点怪怪的。 也不是今天,应该是很久了,有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见到秦子雅出门了,他这是怎么了。 二姐吗…… 秦子雅眨了眨眼睛,为什么她给了自己这么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难道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害她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受伤了?” 青烟忙走了过来,扶着江芷的右手,声音担忧的开口问道。 “我没事,扶我上马,他们人都已经下来了。” 江芷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讨论伤口的时候,还是要趁早回去,今天的支阳山实在是太奇怪了。 警戒比上次提高了一倍,武力值更是高了很多,回去以后要好好的调查一下了。 “阿芷,你这是怎么?你怎么受伤了?” 封辰刚下了山,就看到了江芷手臂上的一抹血红,顿时有些急躁的开口问道。 “我大姐呢?” 江芷看了眼身后,就连秦邦屏的身后都没有,不由的蹙眉问道。 “子熏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拉着她,她都不跟我走。” 秦邦屏也是一脸的不解,这秦子熏就和魔怔了一样,拉着她她都不走,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叶赫臻也开口说道: “秦子熏身边的那人,我见过,就是和你们说过的舒尔哈齐,他手里有枪,我不敢和他硬拼,拉着他们就下山了。” “是他?” 听到叶赫臻的话,江芷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半山腰还点着火把的寨子,微微蹙了蹙眉。 那就难怪了,怪不得今天的人这么多,他怎么会来这儿,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掳走秦子熏和秦子雅。 ………… “主子,属下早就派人去追。” 塔木看着几人骑着马离开,忙拱手开口说道。 “不用了。” 舒尔哈齐看着山下的盘桓的山路,眼眸眯成一条细缝,随即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秦子熏。 抬手在她滑嫩的脸上抚摸了一下,笑着开口说道: “我的乖女孩儿,刚刚做的很不错,我明日送你回去,记得你说过的话。” “我记得了。” 秦子熏忙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真乖啊,去吧,好好的睡一觉,我想早日得到你的好消息。” 舒尔哈齐微微点了点头,看着秦子熏乖巧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果然心理战术还挺好用的,不费吹灰之力。 “主子,刚刚又收到一封信,是主君的。” 一旁的钟离说着,将信递给了舒尔哈齐。 “又写了一封,他是有多无聊,还是对我有多忌惮。” 听到钟离的话,舒尔哈齐一边将信打开,在看到信上的内容以后,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主子?” 钟离有些诧异的看着舒尔哈齐,忙开口问道。 “努尔哈赤……” 舒尔哈齐眸光泛着狠绝的光芒,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手上的信已经被捏碎了,随着风飘落在地上。 “咱们走着瞧。” “收拾一下,明日启程进京。” 留下这句话,舒尔哈齐便转身离开,身上穿着的绛紫色的锦袍衣角,在风中划过一道弧度。 进京…… 钟离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看了眼地上已经成了碎片的信纸,眉心微蹙,难不成主君要让主子去京城。 李成梁进京,如今正是培植羽翼的时候,这么重要的时刻,主君却让主子入京,这是彻底的要隔绝主子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前世 “孙大夫,表妹她……没事吧。” 秦子雅看着江芷被包扎好的伤口,忍不住开口问道,心中百味杂陈。 “没什么大碍。” 孙大夫摇了摇头,将药箱收拾妥当,手中拿着一个瓷瓶放在桌子上,开口说道: “这是伤药,每日换两次。” “多谢大夫了,青烟,赶紧收好。” 莫玉兰拄着拐杖点了点头,看着江芷的伤口,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倒无妨。” 听到莫玉兰的话,孙大夫挥了挥手,随即有些欲言又止的开口说道: “只是还请表小姐好好顾着自己的身体一些,到底是个女孩儿,不知轻重,若是真的留了疤,可怎么好。” “放心吧,孙大夫,我知道了。” 江芷忙笑着点了点头,她知道孙大夫这人一向是仁心,再加上自己经常受伤,都把他弄怕了。 “芍药,去送送孙大夫。” 宋怡一脸心事重重,听到孙大夫说江芷没事,便开口说道。 她现在还想问问秦子熏现在是什么情况,小芷都受伤了,那子熏岂不是…… 不行,不能再想了,她现在越想心里就害怕。 “小芷,你大姐呢,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是不是她……,你别瞒着舅母,你和我说实话。” 宋怡看着江芷,眼泪已经流了下来,这可怎么办啊。 “二婶,你先别急,子熏没事,我看见她的时候,除了脸有些脏,人还好好的呢。” 秦邦屏忙开口解释道。 “那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你不是去救人了吗?” 听到声音的宋怡,一把拉住秦邦屏,急切的开口问道。 “是她自己不和我回来,二婶,你也别急,我刚刚就已经通知衙门了,肖容已经带着人去了,二叔也去了。” 这件事本来秦邦屏就纳闷呢,好端端的非要留在寨子里,竟然不和自己走,秦子熏到底怎么想的。 越想这件事,秦邦屏就越生气,但是看着宋怡的脸色,他却又不得不安慰。 “子熏怎么会不和你回来呢,这怎么可能。” 秦邦屏的话,让宋怡有些不能理解,但是这个时候,她不想去理会这些事情,只要秦子熏没事,那才是谢天谢地了。 这么想着,宋怡抬脚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 “我去外面守着,说不准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二婶……” 看着宋怡的背影,秦邦屏想伸手叫住她,却被莫玉兰拦住了。 “就让她去吧,不然在这儿,她心里更难受。” 说完这番话,莫玉兰拄着拐杖垂了垂地面,开口说道: “我们秦家这到底是怎么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秦子雅微微低下头来,想到自己在帐篷里见到的男子,说些的莫名其妙的话,她怎么觉得似乎和江芷有些关系。 可是叶娆又是谁,那个男的分明又根本不认识表妹,真是奇怪。 秦子雅偷偷的打量了眼一旁低垂着眼眸的江芷,一个人安静的出奇,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大。 ……… 江芷躺在床上,叶赫臻的和秦子雅的话都犹然在耳边。 叶娆…… 这个名字她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听过了,一年多了,怎么仿佛有一辈子了。 前世的一切仿佛又历历在目,她已经可以确定了,舒尔哈齐就是司莫,他来找自己报仇了。 穿越的前一天…… 半山别墅的地下室内,锁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裸露在外面的肌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昏暗的灯光下依然能看清女子妖艳的面容,唇角的血迹仿佛盛开在冥界的彼岸花,妖治而凄美。 “我再问你一遍,情报呢?”坐在椅子上的司莫声音嗜血的问道。 叶娆听到男子的声音,已经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又闭上,她虚弱的开口说道:“不知道。” 司莫听到叶娆的话,‘蹭’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了叶娆的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开口说道: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 “你掐吧。” 叶娆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她现在好累,好想睡觉…… 看着这样的叶娆,司莫的手猛然松开,抚摸着叶娆的脸颊,轻柔的仿佛情人之间的呢喃,他手指微勾,挑起她的下巴,让叶娆的眼睛直视他。 “娆娆,我对你这么好,前两天我们还在卧榻上缠绵,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呢,你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 司莫看着叶娆,声音带着惋惜的说道。 听到司莫的话,叶娆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直视着司莫开口说道: “可是我现在依然在地下室,这就是你所谓的舍不得吗?” “那是因为你背叛了我,叶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你究竟都偷走了那些情报?” 司莫从腰间掏出改装过的沙漠之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叶娆的太阳穴,鹰一般的眼眸犀利而冷漠。 叶娆睁开眼睛,深棕色的眼眸里明亮的如同黑夜里的星辰,她勾了勾红唇唇,艳丽的如同红色的曼陀罗,开口说道: “你带我去过所有的地方,还有半—山—别—墅。” “你……” 司莫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半山别墅这里,他可是从来没有带她来过,她怎么会知道。 一旁的连英听到叶娆的话,忙走到司莫身边,开口说道: “大哥,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咱们要准备撤了,特种兵也许马上就过来了。” 司莫刚要说话,叶娆冷笑一声说的: “来不及了。” 叶娆的话音刚落,就冲进来一个惊慌失措的男子,指着外面开口说道: “不好了,老大,半山别墅现在被包围了,来了好多架直升飞机,咱们……” “叶娆……” 司莫看着叶娆,咬牙切齿的说道。 “司莫,你逃不掉了。” 叶娆微微闭了闭眼,轻咳了咳,笑着说道。 司莫拿着沙漠之鹰的手扣动扳机,微微闭了闭眼,子弹飞速的射向了被铁链绑在墙上的叶娆。 穿过她的身体,血液在她的胸口上开出了一朵绚烂的曼殊沙华,醒目刺眼。 就是这样,她就是这样穿越过来的,本以为两个人再也不会遇到,没想到他也来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谈判 “你来了。” 江芷看着窗外的夜风无声而动,不慌不忙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了外衣,声音平静的开口说道。 “等我很久了?” 声音带着笑意,任谁都听得出主人愉悦的心情。 舒尔哈齐掀开帘子,穿着一袭的夜行衣,只露出一张五官深邃而又英俊的面容,眸中笑意满满。 “初次见面,我叫舒尔哈齐。” 江芷冷眼看着舒尔哈齐伸出的手掌心,并没有去搭理,反而是看着天上的月亮,沙哑着声音开口问道: “你来了多久了?” “有一年多了吧,老朋友见面,不请我进去坐坐?” 舒尔哈齐浑不在意的收回手,鹰眸中满是轻松愉悦,迈着步子进了房间。 “让我瞧瞧我的叶娆小宝贝,一年不见,怎么成了小姑娘了,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可爱啊。” 一边说着,舒尔哈齐就伸出了手去捏江芷的下颚,仔细的打量起来。 琥珀色如同猫一般的眼睛中盛满了冷冽和淡漠,与前世如出一辙,尚显稚嫩的面容精致的如同瓷娃娃,黛眉英气。 “不过我还是喜欢那个身材火辣的你,干练的马尾,紧致的黑色皮衣,烈焰红唇,到处我都喜欢。” “你想怎么样?” 江芷向后退了几步,蹙眉看着舒尔哈齐开口问道。 “什么怎么样?” 舒尔哈齐收回手,颇有兴味的抚摸着薄唇,戏谑的开口问道。 “你是准备杀了我,还是怎么样?” 看着悠哉的把玩着手枪的舒尔哈齐,江芷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以前也不是,现在也不是。 “宝贝永远都是这么聪明,不枉费我找了你一年多。” 听到江芷的话,舒尔哈齐抬起头,鹰眸中布满了杀气,抬手拿着枪指着她的胸口。 “当初我就是这么一枪,嘭……” 江芷看了眼似曾相识的一幕,眉头都没蹙一下,司莫这个人她了解,心狠手辣,但是却极度自负。 他不屑和弱者动手,他享受那种追逐猎物的快感,看着它们惊恐的挣扎,然后再放手,对这种游戏,他乐此不疲。 所以至少现在,她不会死。 “然后我就后悔了,我当初应该给你直接注射一针海洛因的。” 舒尔哈齐一边说着,一边把枪收了回来,一步步的靠近了江芷,眸中闪烁着寒芒。 听到这话,江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如果是这样,那她宁愿死了,司莫这个人果然还是狠毒。 幸好,幸好他不在二十一世纪了。 “想什么呢?觉得大明没有毒品,没有军火,是不是感觉松了一口气?” 看着江芷的脸色变了,舒尔哈齐笑的更加愉悦了,他可以看穿她心里所想的。 “对了,你没进过京城吧,应该也不知道阿芙蓉,也没去过北境。” “真遗憾,我应该让你见识一下的,我发明的新武器,虽然比不上现代的枪械,但是也比火铳强上十倍。” “还有阿芙蓉,止痛的,我改良了一下,虽然还是有点差,但是也不错了,京城里的公子很喜欢。” 舒尔哈齐每说一句,江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怎么忘了,这个司莫在前世的时候,不仅是一个普通走私犯,更是有着物理学博士和化学博士的高智商犯罪者。 对于枪械和毒品的研究虽然说不上最上乘,但是改装和提纯他还是能做到的。 “怎么,紧张了?” 看着江芷的脸色,舒尔哈齐十分认真的欣赏着,眸中却也有些失望的开口说道: “来到这儿一年,你似乎变差了不少,我感觉有些失望。” “不过也可以理解,古代对女人还真没有现代那么宽容,把你拘束起来,倒是成长不了。” “这样吧,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 说着这句话,舒尔哈齐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嗜血起来。 “不行,你要报仇找我来,和他们没关系。” 江芷一把拉住舒尔哈齐,声音带着一丝惊慌,这么长时间,她早就把外祖母他们都当做家人了。 “你觉得凭你现在,能拦得住我?” 舒尔哈齐一把甩开江芷,鹰眸中的寒冰猝了毒一般的看着她。 “如果你踏出这间屋子,我保证你还没动手,就会毒发身亡。” 江芷的声音带了几分尖锐,目光扫视了眼金猊兽中缓缓燃着的青烟,一丝丝,一缕缕的飘着。 顺着她的目光,舒尔哈齐自然也注意到了,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伸出手用力的捏着江芷的脖颈。 “你当真是不想活了。” 声音中带着咬牙切齿,此时的舒尔哈齐恨不得一枪毙了她。 “咳咳……那你就杀…咳杀吧。” 因为难以呼吸,江芷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涨红,却还硬是开了口。 “好,好,看来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总能在出其不意的捅我一刀。” 舒尔哈齐一边点了点头,一边缓缓的松开了手,声音阴鸷。 “解药呢?”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颗棕褐色的药丸,看着那双恨不得吃人的眼睛,丝毫不惧怕,笑着开口说道: “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能给你。” “你不要得寸进尺。” 舒尔哈齐手中的枪已经扣动了扳机,杀意森然。 “你还不想死,我知道你有野心,就算是在大明朝,你依然不会老实,更何况你还是努尔哈赤的弟弟。” “你还要留着命,和你大哥建立清朝呢,你想做清朝的皇帝,是不是?” 江芷笑眯眯的开口说道,她摸透了这个人的性子,天生反骨。 “宝贝,你还真是越来越让我舍不得了,看来以前你对我了解不少。” 舒尔哈齐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脸色却是难看的紧,这个女人,如今这么劣势,她竟然还能和自己讲条件。 “什么条件,说吧。” “给我十年时间,也给你自己十年时间,咱们俩正大光明的博弈一次,没有人干涉,我们两个的起点一样。” 江芷目光灼灼的看着舒尔哈齐,开口说道: “你一直都不甘心,上一世我做了卧底,你觉得我投机取巧,这一次我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呵…好大的口气。” 舒尔哈齐忍不住讽刺一笑,却对上了江芷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前世的屈辱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收回了手枪,鹰眸看着江芷,开口说道: “好,我就答应你一次。” 听到肯定的答案,江芷微微松了一口气,既然他答应了,那就绝对不会反悔,她为自己争取了十年的时间。 十年的时间,足够了。 第一百二十章:真相 秦子熏坐在自己的房间内,眸中微微有些呆滞,脑海中回想起舒尔哈齐走的时候和她说的话。 “明日我便要离开了,我要重新交代你一下,回去以后,记得盯紧江芷,一举一动都记得要告诉我。” 看着眼前的男子,秦子熏微微蹙了蹙眉,开口问道: “那你呢?” “我?乖女孩儿,这可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最好你该做的事,我自然会联系你的。” 听到秦子熏的话,舒尔哈齐缓缓的挑起她的下巴,声音依旧冷漠。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走。” 不知道为什么,秦子熏一想到自己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舒尔哈齐,心中隐隐有些发痛。 “跟我一起走?” “你还不够格,记得我说的话,盯紧江芷。” 说完这番话,舒尔哈齐就再也不去理会秦子熏,径自掀开帐篷走了出去,留下她一个人。 第二天天刚亮,秦子熏就被人送下了山,舒尔哈齐连面都没露一下。 “小姐,厨房熬了些汤,你喝一点吧。” 南珠一边说着,一边将汤放在了金丝楠木的桌子上,开口说道。 听到声音的秦子熏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随即开口问道: “去趟揽芷园吧,我想见见小芷。” “小姐还是别去了,表小姐得知你回来以后,就和大公子去了校场,要晚上才回来。” 南珠忙开口说道,不止是表小姐和表少爷,就连二小姐都去,还有揽芷园的下人,几乎都空了。 “那就晚上再去吧,你先出去,我想睡一会儿。” 秦子熏点了点头,冲着南珠挥了挥手,便躺在了床上,她要好好的想一想。 为什么舒尔哈齐要自己盯着江芷,他们到底认识吗。 不知道为什么,纵使舒尔哈齐表现的那么凶残,对江芷似乎咬牙切齿,可是她还是觉得他喜欢江芷。 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喜欢的人都喜欢江芷,曹皋是,舒尔哈齐是,她到底差在哪里了。 好不甘心。 ……… 隆庆帝殡天,太子朱翊钧登基,改国号为万历。 时年十一月份,张简修与妻子回到京城,匆匆净了面,就到了花厅去见张居正。 “父亲,儿子回来了。” 张简修拉着自己的夫人,跪在地上给坐在首位上的张居正磕了个头,开口说道。 “夕颜,你带着润儿先起来。” 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三人,张居正微微抬了抬手,让王夕颜和张重润坐在一旁。 张简修微楞了一下,抬眼看向了一旁站着张敬修,眼神询问着。 “父亲,四弟赶了几个月的路,刚回府,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吧。” 一旁的张敬修见此,忙冲着张居正开口说道。 听到长子的话,张居正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他在外面做了什么蠢事,你不知道吗?” “父亲,儿子做错了什么?” 张简修有些不明所以的开口问道,因为急切,张敬修警告的眼神,他完全都没有看到。 ‘嘭’ 茶杯砸在了他的鼻梁上,鲜红的血顺着张简修的鼻孔流了出来,神经的疼痛感几乎让他晕厥。 “夫君……公爹,夫君做错了什么事情,你只管说就是,可…可怎么能打他呀。” 王夕颜见到张简修流了血,忙扑了过去,看了眼他的伤势,随即跪在地上开口说道。 “来人,先把四夫人和五公子带下去。” 这种事情除了自己家人,任何人都不能听见,就算是自己的儿媳妇也不行,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问你,忠州朝云村那个案子,是怎么回事?” 看着王夕颜和张重润都离开了,张居正端坐在椅子上,蹙眉开口问道。 张简修心下一跳,低下头急忙否认起来,也不知道父亲到底都知道什么事情了。 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儿子……” “别拿谎话搪塞我,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说。” 见到张简修还不肯承认,张居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阴的能滴出水来。 “四弟,父亲让你说,你就说吧。” 一旁的张敬修见此,忙使了个眼色,开口说道,这件事实在不是什么小事。 听到大哥的话,张简修悄悄的看了眼张居正的脸色,顿时心里拔凉一片,看来父亲是真的都知道了。 “朝云村的事情,是我让人去的,可是父亲,我这是逼不得已,他们知道……” “知道什么?” 张居正冷眼瞧着,他也想问问,到底是什么大事,让他连海瑞都不怕,非要给他惹祸。 “儿子不能说,就是大事,要是被皇上知道,就全完了,父亲,儿子这么做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张简修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张居正的衣摆,他需要父亲支持他。 “一个能做出杀妻灭子的事情来,你还指望我能相信你?” 听到这话,张居正气的脸都白了,抬起一脚就把张简修踢倒在地,随即开口说道: “张简修,你这是人品败坏,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今日你不说出来,你日后就不要进张家的门。” 这一番话实在是太严重了,如果他真的不再是张居正的儿子,那他日后还如何平步青云。 最重要的时,皇后,不是,是太后,一定会杀他灭口的,他会性命不保的,绝不可以。 “父亲,爹,我错了,我什么都说,你别赶儿子走。” “说。” 张居正冷眼看着张简修,这个儿子十多年不在自己身边,如今的行为实在是越发的骄纵了。 “是……是和宪怀太子有关。” 知道自己怎么也瞒不住了,张简修只好托出,开口说道: “十多年前,隆庆帝还是裕王的时候,李王妃病重去世,陈王妃当时便找到了儿子。” “让儿子杀了当时还是世子的朱翊釴,当时儿子鬼迷心窍,便答应了,谁知道后来失败了。” “世子人不知所踪,儿子当时被摔下山崖,失忆了,后来,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听到张简修的话,张居正的手都在发抖,险些两眼一翻晕过去,谋害皇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张家都让这个逆子害惨了。 “是给你这么大的胆子,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吗?我让你去南境是为了历练,不是让你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走,你现在马上,马上跟我去见皇上。” 张居正一边说着,一边抓着张简修往外走,这样的事情,他根本承担不起。 第一百二十一章:表演 “爹,爹,儿子知道错了,你可要知道,这不仅是我,还关系到张家灭九族的事情。” 张简修吓得瘫软在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当初他在南境,见惯了生死,他太想回到紫禁城了。 “父亲,四弟是糊涂了,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做了,而且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先帝已经殡天,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又何苦自找麻烦。” 张敬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走了下来,开口说道: “更何况高大人一直对父亲虎视眈眈,若是这种时候把这件事交代出去,只有死路一条啊。” “高肃卿……” 听到这话,张居正缓缓收了手,是啊,如今小皇帝刚登基,天下不稳,高肃卿又不是个安分的人。 “张简修……” 张居正站在花厅内,转了两转,指着跪在地上的人,狠狠的指了指,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办。 “江芷那丫头呢,还活着吗?” “儿子回来的时候还活着,但是儿子已经让血影楼的人去灭口了,不会有问题的,一定能解决她。” 听到这话,张简修忙献宝一样的开口说道,应该快了,马上那边就会有消息了。 ‘啪’ 然而让张简修没想到的是,自己非但没有得到夸奖,反而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蠢货,谁让你去灭口的,那丫头是你什么人,是你女儿,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是她爹,有你这么做爹的吗?” 张居正看着这么蠢的张简修,心里面只怀疑这儿子不是自己的。 “可是她知道这件事,而且还见过儿子,不能留着。” “我说了,江芷是你女儿,你是他爹,是这世上的至亲骨肉,你让她人认祖归宗,她就是张家的人。” “无论荣辱,只要张家在,她就在,张家不在,她也不能活,这个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一边说着,张居正一边恨铁不成钢起来,指着张简修开口道: “你去杀了江芷,只会将事情越搞越大,甚至引起一些人的注意,这是下下策,放着上策不用,你却偏要用下策,你是不是蠢。”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张简修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是啊,他是江芷的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杀她。 “儿子明白了,儿子这就派人去接她。” 张简修忙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回来,毛毛躁躁的,急什么,这件事你去和你夫人商量一下,难道以后她不是孩子的嫡母?” 看到张简修,张居正就忍不住蹙了蹙眉。 “颜儿她会听我……儿子这就去。” 眼看着张居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张简修忙改了口,转身匆忙的离开了花厅。 ……… “前面是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朱雀大街上的正中央,喧闹异常,周围围满了人,爆发出一阵阵的喝彩声。 舒尔哈齐看了眼前方,抬手指了指,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跟在他身边的钟离便走了过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回来了,开口说道: “回主子,是杂耍,街头卖艺的。” “是吗?都已经秋天了,还有人街头卖艺?” 舒尔哈齐听完,便笑了笑,却也不往那处去,径自到了顺天酒楼,往楼上走。 “老板,来最好的雅间,上最好的酒菜。” 钟离拿住一锭银子交给了掌柜的,随后也跟着上了楼。 “一转眼都已经六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大哥他在北境准备的势力如何了,最近有没有信传来?” 舒尔哈齐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水,看着街道外面的杂耍,声音冰冷的开口问道。 “没有。” “看来进行的很顺利,在这样下去,怕是不出两年,我大哥就要除掉我了,我应该给他找点事情做了。” 一边说着,舒尔哈齐一边敲击着桌面,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 “一会儿用完膳,你去把我的西洋镜送到首辅高大人府邸去,就说是李将军送的。” “这会不会……” 钟离觉得这很快就会暴露的,而且为什么要用李成梁将军的名声去给高首辅送东西。 “就是要让他知道,你只管去办,我自有用处。” 话音刚落,这边的掌柜就带着小二上楼送菜来,酱香鸭,五色豆腐,咕噜肉,鲜鱼汤。 “公子,不知道这些菜可否满意?” “嗯,你先下去吧。” 舒尔哈齐挥了挥手,他可没有自己吃饭的时候,有不认识的人打搅他,这会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酒楼来了一对父子,有许多新奇的小把戏,公子闲着无聊,可以解解闷。” 掌柜的一边笑着,一边冲着外面的两个人招了招手。 “我有说要解闷了吗?” 看着眼前两个穿着寒酸的父女,舒尔哈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是,是小的不懂规矩,既然公子不喜欢,我这就带人下去。” 见到舒尔哈齐生气,掌柜的也不敢惹,忙拱了拱手,就往外走。 “等等,公子,你都没看过,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或许会让你大开眼界也不一定。” 眼见着要离开,那女子一把挣脱开来,冲着舒尔哈齐蹙了蹙眉开口说道。 已经到京城一个多月了,她终于在这酒楼里碰见了一位贵公子,行事就比旁人不同,或许是一位皇子,或是王爷也不一定。 只要引起他的兴趣,日后她就不用在四处奔波了,她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赚钱的,是为了摆脱苦海的。 “你胆子倒是不小啊。” 听到郑佩的话,舒尔哈齐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有些阴沉,他真是讨厌不听话的女孩,江芷已经是一个例外了,他可不希望再出现一个意外。 “给你个机会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若是不能让我满意,可别怪我下手无情。” 说完,他便不在给女孩儿机会,开口说道: “请开始你的表演。” “佩佩,咱们走吧。” 一旁的老父亲见到舒尔哈齐这个样子,有些担忧的开口说道,她们不过是挣点小钱,可不能玩命。 “爹,我没事,我相信会让这位公子满意的。” 一边说着,女孩一边推开自己的父亲,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的丝绢,交给一旁的钟离。 第一百二十二章:魔术 “请这位哥哥瞧瞧,这里可有什么东西?” “没有。” 钟离摇了摇头,不就是丝绢吗,这有什么好检查的。 倒是一旁的舒尔哈齐挑了挑眉,眸中充满了兴味,忽然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雪白的丝绢在郑佩的手中渐渐的剥开,一只雪白的鸽子便飞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钟离有些惊愕的合不拢嘴,他刚刚还检查了,根本就什么都没有,难道这个郑佩会妖术。 “不知道公子可否满意?” 郑佩目光灼灼的看着舒尔哈齐,笑着开口问道,她就知道,自己的魔术这些人怎么可能见过。 “我如果不满意,你下一个,是不是就要演大变活人了?” 舒尔哈齐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到了郑佩身边,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声,随即伸出来空无一物的手。 下一瞬间,一朵鲜红的花朵就出现在了郑佩的眼前,舒尔哈齐轻笑了一声,执起她的手背,落下一吻。 “我的宝贝,鲜花赠美人,这朵玫瑰就像你一样美。” “你……你怎么会……” 郑佩感受着舒尔哈齐的手,将那朵玫瑰别在了她的耳后,声音惊诧的开口问道,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会呢。 “雕虫小技而已,还有别的表演么,这可真是很难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啊。” 舒尔哈齐笑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魔术这种东西,要比赌场的老千可简单多了。 不过他倒是挺好奇那朵玫瑰花是从哪里来的,这东西他从穿越以后,还真是没见过,以后倒是可以给江芷送去。 “你也是,你也是穿……” 郑佩看着舒尔哈齐,下一瞬间就从震惊化为欣喜,这是老乡啊。 “嘘,虽然我们是同样的,可是知道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向来都不会心软的,美女也一样。” 舒尔哈齐摆了摆手,止住了郑佩的欣喜之情,开口说道: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条,我一枪毙了你,兑现我们刚刚的诺言,第二条,做我的奴仆,服从我的命令。” “我选第二个。” 听到枪这个词,郑佩忍不住心下一凛,能有枪的,在现代无非就是两种,一个是警察一类的,一个就是罪犯。 看舒尔哈齐的样子,根本就不可能是警察,那就只能是罪犯,心狠手辣,她可不敢得罪。 只是这么想着,心中未免有些凄凉,为什么她这么惨,一穿越竟然不是做皇子妃,不是做公主,反而要做一个同样穿越过来的罪犯的奴仆。 她的公主梦,王妃梦,皇后梦呢,全都碎了,碎了满地的渣渣,果然穿越都是骗人的。 “真乖,乖女孩,告诉我,你的名字。” 舒尔哈齐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郑佩。” 听到舒尔哈齐的问话,郑佩忙开口说道。 ………… 嗖,嗖,嗖…… 三支箭羽精准的穿透了三丈开外的靶心。 阳光下的江芷鼻尖微沁着丝丝汗珠,一身素色的骑马装,手持弓箭站立在那里。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靶心,再一次缓缓抬起手臂,拉弓,搭箭,瞄准靶心。 嗖… “我从没见过哪个人像你学的这么快的,一年的时间,你已经比邦屏还要厉害了。” “亭子里我备了些酸梅汤,休息一会儿吧。” 封辰看了眼靶心中轻轻颤动的箭矢,声音带着关切,拿着帕子轻轻的为江芷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不行,还不够……” 听到封辰的话,江芷一边往凉亭内走去,一边摇头开口说道。 想要打败舒尔哈齐,单靠朝廷根本行不通,她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军队,像现代一样的。 “你很担忧,因为舒尔哈齐?” 看着江芷的样子,封辰此时心中有些不痛快,到底这个男人和她是什么关系,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不知道,他这个人很危险,不只是你我,甚至是大明朝,他可以摧毁这个世界。” 江芷只要一想到舒尔哈齐能制造出了和现代相仿的手枪,她就害怕他会做出更离奇的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必须打败他,杀了他,封辰,我只有十年的时间,只有十年。” 一想到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如今就已经一年了,可是她的战斗力还是这么小,这根本行不通。 “别急,有我在。” 看到如此急躁的江芷,封辰忍不住有些心疼。 忽然想起昨日李化龙给他写的信,要他随军去守播州,忍不住又是眉心一蹙。 这种时候,他本不应该想些儿女私情的,可是看着江芷,他就狠不下心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丝。 “我有一支军队,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其他的我都有办法。” “你有军队?真的?” 听到封辰的话,江芷的脸色蓦然一亮,若是这样,那她和舒尔哈齐就平均很多了。 他有努尔哈赤的军队,而自己也有封辰的军队,那么接下来,就是她和舒尔哈齐的脑力较量了。 “封辰,支阳山那批火铳查到被送到哪儿去了吗?” 江芷抬起头看着封辰,蹙眉开口问道,舒尔哈齐来忠州,肯定是有目的来的,他是不是和什么人搭上线了。 这人最喜欢的就是在暗地里做交易,一步步的扩大自己的势力,然后慢慢蚕食吞噬。 “只有了一点眉目,似乎被送到了播州,所以我打算后日去播州,军队也在那边。” 封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为了教我,你是不是耽误了很多事情?” 听到这话,江芷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了封辰,她是不是太依赖他了。 “那你有没有想好要怎么补偿我?” 看着江芷有些泛红的脸颊,封辰忽然倾身凑近了她,两个人的距离能够清晰的看见睫毛有多少根。 “你想要什么补偿?” 江芷微微向后仰了仰,却没想到避无可避,后脑勺被封辰的手缓缓的拖住,带着一丝冰凉的温度。 “明天是我的生辰。” 封辰看着怀中脸色泛红,呼吸局促的小人儿,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第一百二十三章:离别前的吻 “你明天生辰?可是没听说你要办生辰会啊,早知道,我就准备礼物了,现在就只剩下一天,这……” 江芷的眸中带着一丝懊恼,封辰对自己这么好,她竟然连他的生辰都不知道,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看着江芷的樱唇一张一合,封辰的呼吸微微有些混乱,这是他心中喜爱的女孩儿。 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低下头覆上那张他已经肖想很久的樱唇,将江芷后面的还没有说完的话,全都堵住了。 嫣红的唇瓣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他慢慢的撬开牙关,轻轻的试探着,追逐着粉嫩的灵舌。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江芷有些怔愣的看着眼前的封辰,心‘噗通噗通’的跳动着,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这是她两辈子从没有过的感觉,她睫毛轻轻颤动了片刻,缓缓的闭上,原本还抵在封辰胸口的手慢慢的滑落下去。 “对不起。” 不知多长时间,封辰才用自己强大的自制力离开了江芷的樱唇,伸出修长的手指放在她的唇间,眸中满是懊悔之色。 说完这番话,封辰便伸出手把江芷抱在怀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开口说道: “阿芷,我的丫头,快点长大吧。” “还要一年你才及笄,时间过得真的好慢,我要等不及了。” 江芷的头紧贴着封辰的胸口,她听得到他的心跳,有力而又紊乱,胸膛炙热,还带着一丝压抑。 “你喜欢我?” 声音虽小,可是封辰却还是听到了,他缓缓的松开手臂,和江芷对视,声音带着一丝沮丧的开口问道: “难道我表现的不够明显吗?” “阿芷,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看着眸中带着一丝迷茫的江芷,封辰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喜欢的吧。” 江芷犹豫了一下,随即不确定的开口说道,如果不喜欢,她刚刚怎么会一点也不反感这个吻,甚至有些期待。 听到这番话,封辰唇角渐渐的勾起,随即越来越弯,眸中比星辰还要灿烂,喉咙溢出一丝轻笑。 “干什么?你这是什么表情?” 江芷黛眉轻蹙,难道她说错什么了,喜欢不能说吗。 “阿芷,我很高兴。” 封辰看着江芷,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温柔的开口说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明天你真的不打算办生辰宴吗?” 在封辰的怀中,江芷的声音带着一丝闷声的开口问道。 “不办,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过,属于我们两个的生辰宴。” ……… 明天是封辰的生辰,她该送什么,该送什么呢…… 江芷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她应该早做准备的,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晚上,能做什么呢。 如果白天的时候,没有那个吻,她随便买点东西也就可以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想到封辰的吻,还有他的话,江芷脸色微微有些红,现在她算是封辰的女朋友吧。 那她该怎么办呢,江芷越想越头疼,好烦躁。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听到声音的青烟从外间披着外衣走了进来,声音担忧的开口问道。 “我没事。” 江芷顿了一下,随即从床上坐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晶亮的开口问道: “青烟,我问你个问题,要是……嗯,要是你给你男朋……表哥,要是你给你表哥送生辰礼物,你送什么?” 古代一般表哥都是情哥哥吧,她记得好多古代的故事,一般都是什么表哥,最出名的不是唐婉和陆游吗。 “啊?奴婢没有表哥啊。” 青烟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她无父无母,更何况是表哥了。 “……” “那我换一个问法,你要是给你朋友,男的,男的朋友送礼物,你送什么?” 江芷愣了一下,依然不放弃的开口问道。 “可是奴婢也没有,奴婢只认识老夫人,小姐和一些和奴婢一样的婢女,更别提送礼物什么的了。” “要是奴婢要好的婢女过生日,最多奴婢会煮一个鸡蛋,若是好一些的人,可以到厨房要一碗长寿面。” 青烟带着一丝为难的开口说道。 话说完,青烟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江芷,捂着嘴,似乎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开口说道: “小姐,你是不是要给大公子过生辰,你喜欢大公子?” “可是不对啊,奴婢没听南风说公子要过生辰啊。” 听到青烟的话,江芷翻了个白眼,忙挥了挥手开口说道: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我和表哥是亲戚,我怎么可能对他有想法呢,就算有我也得为我下一代着想。” “小姐?” 青烟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能理解小姐到底是给谁过生辰,过得这么绞尽脑汁。 “我困了,你回去吧,早点睡。”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再让这丫头猜下去还了得,说不定想到什么了。 “那奴婢先告退了。” 见江芷的确是没什么事情,青烟掌着灯转身离开了。 屋内再一次昏暗下来,江芷重新躺在床上,想到刚刚青烟的话,微微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去准备礼物了。 不如自己就亲自给封辰煮一个鸡蛋,再下一碗长寿面,也算是她一点心意,谁叫他才告诉自己的。 这次就算委屈他了,等下一次过生辰的时候在弥补吧。 这么想着,江芷便微微闭上了眼睛,安心的睡了过去,等待了明天的天亮。 桃夭第二天起来端早膳的时候,发现屋子里人已经不见了,不由得有些愕然。 小姐一向是先去院子带着小少爷做早课,然后这个时辰就回来用膳了,今天人怎么不在了。 “青烟姐姐,小姐人呢?” “一大早就匆匆出去了,我说要跟着,小姐也不用。” 青烟还有些纳闷呢,也不知道小姐一大早干什么去了,昨天晚上也神神秘秘的,还过生辰…… 天啊,小姐是不是一大早去给谁过生辰去了,不会吧…… “青烟姐姐,到底是怎么了?” 桃夭看着青烟,忍不住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长寿面 听到这话,青烟忙拉着桃夭走到了廊下,开口说道: “昨晚小姐拉着我问给心爱的男子过生辰,要送什么礼物,我一开始以为是大公子,后来小姐说不是。” “今天一清早人又出府了,你说会不会是……” “你的意思是小姐给封公子过生辰去了?小姐喜欢封公子?我的天……” 桃夭听到这话,忍不住尖叫出声,后反应过来,又急忙捂住了嘴,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带着好奇。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青烟回过头,顿时一惊,忙福了福身开口说道: “大小姐。” 秦子熏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视了眼两个人,随即开口问道: “刚刚你们一惊一乍的,在说什么?表妹人呢?” “小姐她刚刚出门去了,要一会儿才能回来。” 青烟忙开口说道,心中有些忐忑,刚刚大小姐没有听到她们说的话吧。 心中顿时后悔的要死,自己怎么不小心点呢,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好,对小姐闺名有影响。 “出去了?去哪了?” 秦子熏依旧紧盯着青烟,似乎问不出个所以然是不罢休的。 “这个小姐没有和奴婢说,奴婢并不知道。” 青烟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那好吧,小芷回来的时候,记得告诉她一声。” 说完这番话,秦子熏就往回走,刚走了一半,忽然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青烟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以后注意一下,表妹心地善良,不怎么管束你们,但是也要记得分寸,记得自己的本分,背后嚼舌根这种事情,我不想看见第二次。” “是。” 青烟忙福了福身点头说道,却忍不住打量了眼秦子熏,她总觉得这个大小姐真的是越来越不一样了。 “大小姐……” 看着秦子熏离开的背影,青烟忍不住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情?” 秦子熏停下脚步,蹙眉开口问道。 “刚刚……刚刚大小姐可听到了什么?” 青烟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观察着秦子熏的表情,不错过一丝一毫。 “我听见了封公子的名字,之前的,我倒是没听的很轻,怎么,你们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秦子熏顿了一下,目光忍不住看向了青烟,唇角轻勾了一下,开口问道: “不如你再和我重新说一遍?” “大小姐赎罪,奴婢再也不敢背后议论主子了,请大小姐饶了奴婢两个一回。” 得到答案,青烟心中松了一口气,忙跪在地上开口说道。 见此,秦子熏眸中闪过一丝清冷,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既然江芷不在,她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哇,这大小姐现在怎么这么严厉,比以前的大夫人还吓人,她以前明明很温柔的。” 桃夭看着秦子熏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也感觉出来了?大小姐从支阳山回来以后,就越来越不对劲了,而且经常会来小姐的院子。” 青烟一边说着,一边环视了眼四周,开口说道: “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大小姐这个样子,让我想起来以前的二小姐,那时候的二小姐总是围着小姐转,后来出了多少事情。” “现在二小姐也很喜欢来啊,和咱们小姐学武功,学的比咱们还认真呢。” 桃夭倒是没觉得什么,大小姐一直都很善良啊。 “不一样,这不一样,大小姐每次来,我觉得都是有目的,和现在的二小姐不一样。” 青烟摇了摇,她总觉得不怎么对劲。 “哪里不一样?” “感觉不一样。” ……… “阿芷,这是你做的?” 封辰看着桌子上摆放的一碗长寿面,上面还卧着一个漂亮的荷包蛋,桃花眼眯成一条缝,笑盈盈的开口问道。 江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生辰礼物。” “这个礼物,我喜欢。” 听到江芷的话,封辰笑着点了点头,眸中满满的深情,这是第一次,有人会亲自给自己做饭吃,只给自己做的。 看着封辰夹起面条,放进了自己的嘴里,江芷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开口问道: “好吃吗?” 虽然江芷知道自己的厨艺,就算是很久没有下过厨房,但是却绝对不会难吃,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想让你每天都做给我吃。” 封辰一边笑着,一边开口说道。 江芷扬唇轻笑了一声,随即开口说道: “你喜欢就好,你都没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要送你什么。” “只要你陪着我,什么都好。” 回想起在街上巡视时,看见的摊贩上的老板和妻子说的话,封辰便笑着说了出来。 “咦……” 江芷有些肉麻的搓了搓胳膊,她怎么有种置身偶像剧的感觉。 “跟我去个地方。” 看着江芷的样子,封辰忍不住笑了笑,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真好。 只可惜江芷有自己的仇要报,而自己也同样要面对敌人,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短暂的宁静。 “小姐,小姐,京城里来人了,说要接小姐进京。” 两个人刚站起身,准备往外走,迎面就听到了桃夭有些惊慌的声音。 江芷愣了一下,蹙眉不解的开口问道: “京城来人?你是说大舅?” 如果不是秦葵,她可想不出来还能有谁要接自己进京城,可是如果是大舅,桃夭不会这么惊慌。 “不是啊,是……来的人说是次辅张大人,小姐是张大人的亲孙女,要接你进京认祖归宗。” 桃夭忙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她也没想到,自家小姐摇身一变就成了京城贵女了。 “次辅张大人?张简修,他要把我接回去?” 听到这话,江芷更蒙了,明明他们走之前还是一副你死我活,誓不罢休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要认她了。 封辰蹙了蹙眉,开口说道: “先过去看看吧,怎么回事儿,一问就全都清楚了。” “那你的生辰……” 江芷看着封辰,心中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已经答应好的,结果又不能实现了。 “不是有长寿面吗,等我下次生辰,记得再给我做。” 封辰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点了点江芷的额头。 第一百二十五章:认祖归宗 江芷回去的时候,花厅内已经坐满了人,最醒目的就是坐在莫玉兰右手边的四十多岁的老者。 藏青色上等丝绸制成的袍子,头上别着一支木簪,眸中是洞察世事的精明。 “这位就是三小姐吧,看着这气派,就是二小姐也比不过,长得不像四爷,倒像老爷。” 见到江芷,老管家忙迎了上来,恭敬又不失慈爱的看着她,声音带笑。 “他不是要杀我灭口吗,怎么又来接我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江芷一进屋,就直奔主题,和这种无情无义的冷血动物,她是一点也不想说话。 “三小姐,这件事我们老爷已经知道了,也就是三小姐的祖父,当时老爷气的不行,直接带去了金銮殿,请皇上下旨治四爷的罪。” 听到江芷的话,老管家暗暗乍舌,这三小姐好生犀利,一上来就这么直白。 虽然诧异,但是老管家还是恭敬的将事情讲了清楚,老爷说的很明白了,三小姐和四少爷都是张家的人。 这也变相的说明了老爷的态度,三小姐是一定要认回来的,而且是光明正大的认祖归宗。 “然后呢?张简修被虎头铡给砍死了?” 江芷挑了挑眉,她可不信张居正能做出弑亲的事情,这种事,能狠下心做的,寥寥无几,就像她这个爹,就是个异类。 “呃…本来应该如此,只是皇上体恤老爷兢兢业业,就责罚了四爷三十板子,回家闭门思过。” “不过三小姐放心,四爷绝不会再犯糊涂了,老爷已经惩戒过了,而且不管怎么说,你和四爷也是骨肉至亲不是。” 老管家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容僵硬了许多,这个三小姐还真是难缠。 “不是骨肉至亲,是不共戴天,你不知道吗?” 江芷隐隐有些怒火,要不是封辰在身后撑着她,她能直接把人轰出去。 “要我认祖归宗也是可以的,让我母亲,我妹妹活过来,我高高兴兴的去,否则……” “我肯定有一天要杀了他,亲手为我母亲报仇。” 老管家有些哑然,这三小姐竟然这么无情,思忖了片刻,想起临走的时候,老爷的嘱托,硬着头皮开口说道: “三小姐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夫人和四少爷考虑,难道你就忍心让他们一直无名无分吗,毕竟夫人也是四爷的原配,应该入张家祠堂的。” 听到这话,江芷顿了一下,她自己是不在乎,可是秦兰应该在乎吧,外祖母应该也在乎,毕竟私奔,终究不是什么好名声。 果然在江芷抬头的时候,看到莫玉兰脸上闪过一丝丝动容,但是却没有说话,想必外祖母是为了她吧。 “三小姐,你看……” 见到江芷不说话,老管家见缝插针的开口问道。 一旁的莫玉兰见此,开口说道: “小芷,莫要理会他了,逝者如斯,何必在意这些虚名,认贼作父,你不喜欢,便不要为这些所累,有外祖母在,一样过得好。” 这话说的江芷心中暖洋洋的,但是她却不能这样,只是享受着别人的宠爱,而不去付出,这让她良心不安。 “可是我不相信你啊,就张简修那种人,我怎么能相信你们不是一样的?”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摊了摊手开口问道。 老管家听到这话,并没有觉得生气,反而有些高兴,这就是松口的意思了,忙开口说道: “不如这样好了,三小姐和四少爷和我进京,先给夫人立牌位,然后在认祖归宗,如何?” “这样啊?” 心中已经满意了的江芷,面上却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看到老管家脸上微微有些急躁的表情,才缓缓松了口气,开口说道: “勉强答应吧。” “那就好,不知道三小姐什么时候可以启程?” 老管家忙开口问道,只要把人弄进京城,老爷自会有办法的。 “不急,不急,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应该半个月就完事,你先等等吧。” 江芷说着,也不理会老管家,扶着莫玉兰等人就往院内走,她现在有个想法。 还是要商量一下,最主要的是问问江黎的意思,毕竟他真正是张简修的儿子。 “三小姐,半个月实在是太长了,走水路到京城,还要六……三小姐?” 眼看着江芷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老管家不由得有些丧气,这个三小姐怎么这么难缠,比二小姐还难缠。 ……… “小芷,你告诉外祖母,是不是为了你母亲,你才答应的?” 莫玉兰看着江芷,眸中泛红,她现在就是后悔,当初拼死也应该拦住女儿的,也不至于让外孙女这么为难。 江芷笑了笑,就算是自己说不是,外祖母也不会相信的,只不过她也的确是不打算认张简修。 “小黎,你跟姐姐说,你想去认这个父亲吗?” 一年多的时间,江黎越来越高了,也越来越懂事,许多事情江芷都会和他说,让他自己拿主意。 “姐姐说过,爹杀了娘亲,也杀了妹妹,这样的父亲,我不想认他。” 江黎看着江芷,思考的时间不到一盏茶,就坚定的开口说道。 “可是刚刚父亲的人已经找过来了,如果不答应,会不会很麻烦?姐姐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我说过,小黎只需要保护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其他的姐姐都会有办法的。” 听到江黎的话,江芷满意的点了点头,幸好,幸好他没有选择张简修,不然自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一旁的秦子雅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难过,或许她真的错了,原来从一开始,江芷就比她过得还要艰难。 至少她当初以为的父亲,只不过是疏离她而已,而江芷,却一直在遭到来自父亲的杀戮,她一定比自己难过一百倍。 原来,她只不过是自以为的不幸,而江芷,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幸。 “怎么了?” 就在秦子雅陷入沉思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江芷疑惑的声音,她清醒过来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江芷的肩膀上。 “我……没什么,你不是说有话要说吗?” 秦子雅尴尬的收回了手,笑着开口说道,她才不要承认自己刚刚竟然是想安慰她。 “我?没有。” 江芷摇了摇头,她有什么话说,至少现在是没有话说,一切都要等到进京城的时候再说。 第一百二十六章:京城好 “阿芷,京城凶险,切记小心,军队的事情你无须担心,我会处理好。” “或许一年的时间,我可能就会去京城找你,让元宵跟在你身边,记得还有我,别一个人扛着。” 临行前,封辰的嘱托犹在耳边,江芷不由得叹了口气,缓缓的掀开帘子,看着硕大的城门,复又缓缓的放了下来。 “小姐,我们真的到京城了,真好看。” 桃夭一边说着,一边兴奋的搓了搓手,眸中全是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全都是枯树枝和落叶,秋风瑟瑟的,触目荒凉,你从哪儿看出好看的?” 听到这话,江芷忍不住又掀开轿帘看了眼,她也没觉得哪里好看了。 “呃……反正就是好看,他们都说好看,我也觉得好看。” 江芷的话让桃夭有些无从反驳,可是她就是觉得好看啊,和忠州不一样,天高云淡,很漂亮。 “太冷了,我不喜欢。” 桃夭的话并没有让江芷赞同,这是个是非之地,冷的没有人情味的地方,她不喜欢,就算是景色再美,她也不喜欢。 “姐姐不喜欢的地方,我也不喜欢。” 江黎坐在马车内,正襟危坐,尚显几分稚嫩的小脸上此时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少爷,小姐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我听南风哥哥说,京城的雪是最好看的,厚厚的一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黎附和江芷的话,传到了桃夭耳中,让她不由得嘟起了唇,忙开口解释道。 “桃夭姐姐,我听姐姐讲过六月飞雪的故事,雪越大就是有冤情。” “肯定是这儿像窦娥的人太多了,所以才会下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能高兴呢,这是一件伤心的事情。” 桃夭的话,让江黎不由得板起脸来,小大人一样的开口说道。 江芷看着桃夭脸色有些愕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小黎,好了,不要逗弄你桃夭姐姐了,冬天下雪是四季交换的自然现象,是冬天独有的景色,也是京城最美的时候。” “就是吗,六月飞雪,那是大夏天,夏日下雪当然不正常嘛,奴婢说的是冬天,小少爷就欺负奴婢读书少。” 桃夭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看着江黎,这个小少爷,越来越坏了。 “原来桃夭姐姐还知道自己读书少。” 江黎看着桃夭,声音带着一丝揶揄。 看着这样的江黎,江芷心中略感欣慰,为了能让他身心健康的长大,这两年,她和表哥真是费劲了心思,还好…… “三小姐,四少爷,我们已经进京城了,再有一刻钟就能到府里了。” 马车外传来了老管家高兴的声音。 听到这话,江芷掀开轿帘看了眼繁华的街道,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两个衣着并不算鲜亮的身影。 两个人左右张望着,流露着担忧和喜悦的心情,这让江芷的脸色露出一丝喜色。 “管家,先不急着过府,把马车停下来。” “不回府?三小姐,这可不行啊,老爷已经在府内等着了。” 听到江芷的话,老管家心顿时一提,虽然这一路山,她表现的很乖巧,可是他还记得在忠州的时候,这丫头怎么不省心的。 “停车,都到京城里,你还怕我跑了不成,管家,你就是一天瞎操心,头发才白的这么快,要放轻松。”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轿帘在老管家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跳下了马车。 随即转过头,去接马车上的江黎,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的开口说道: “小心。” “姐姐,我可以的,现在一般人都打不过我的。” 江黎一边笑着,一边跃下了马车,随即看向了对面的两个人,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开口说道: “姐姐,那是大舅和大舅母吗?” “对啊,走,我们过去。” 听到江黎的话,江芷笑着点了点头,她早在三天前给写了信,所以大舅肯定会来这儿等着的。 她还有事情,要和大舅舅商量呢,否则她和江黎还真是要认贼作父了。 “三小姐,你这是去哪儿啊……” 老管家站在马车旁,感觉到一阵秋风卷过,怎么进了京城又有事儿了,这个三小姐,不省心。 ……… “小芷,我听你信上说你要进京,是你父亲接你们,可真是把我和你舅舅高兴坏了。” 顾秋看着江芷,声音带着一丝喜悦和爽朗。 “你父亲是谁,叫什么名字,舅舅或许还能知道一二。” 秦葵也笑了笑,他一直以为这个妹夫早就战死沙场了,没想到还活着,这样也好,小芷和小黎就是有父亲的孩子了。 只是可惜了小汐,他们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胖嘟嘟的,最讨人喜欢的孩子。 看着两人高兴的样子,江芷放下手中的茶杯,思忖着自己该怎么说才好。 一旁的江黎却不管,扑到了秦葵的怀中,虽然他和秦葵的接触时间短,可是却教会他不少东西。 甚至感受到了自己从没感受过的父爱,而且这两年,他们总会相互写信,在江黎心中,秦葵就相当于自己的父亲。 “大舅舅,他不是我爹,他害死了我娘和小汐,他是仇人,我不要认他。” 江黎哽咽而又伤心的声音让秦葵顿时沉下脸来,原本还弯起的眼眸,此时顿时变得凌厉起来,开口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小黎为什么这么说?” 一旁的顾秋也收敛了笑容,柳眉轻蹙,拿着帕子给江黎擦了擦泪水,有些急切的开口问道: “小芷,小黎说的可是真的,这是为什么?你快仔细与你舅舅说说。” 江芷点了点头,将现在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的全都说了,看着两个人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开口说道: “原本他姓江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次辅张居正的四儿子,叫张简修。” “原本他还打算杀我灭口的,后来这件事应该是被张次辅知道了,就派了人来,要接我和小黎回去认祖归宗。” “不行,我不同意,这和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话,秦葵手拍在桌子上,声音恼怒的开口说道,他们张家好厚的脸皮。 “你舅舅说的没错,这可不能回去,先不说他们之前做的事情不能原谅,就说回去以后,大户人家的后宅,有几家是干净的。” 顾秋一语道破,声音带着担忧的开口说道: “张家的四子,我这段时间和几家的翰林夫人聊天的时候,倒是听说过,娶了一位夫人,是尚书王之浩的独女。” “这先不说张简修这个人本就对你们不在意,就说这位夫人,哪个女人心胸不狭隘,若是随便投毒,放火,根本就无处说理。” 第一百二十七章:张居正的孙女 “大舅,我和小黎也是这个意思,张简修不配做父亲,更不配做我们的父亲。” “只是张居正毕竟是当朝次辅,而且母亲的牌位也需要入祠堂,所以我便来求求大舅。”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秦葵和顾秋两个人,他们一直对自己很好,可是这件事确实不好开口。 “有什么事就说,我是你舅舅,就算是拼死,也是不能让你受委屈的,只管说就是了。” 见到江芷似乎有难言之隐,秦葵蹙了蹙眉,开口说道。 “是这样的,我有个想法,只是可能会给大舅和舅母添麻烦,我先说说看,若是大舅和大舅母觉得为难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 纵使江芷脸皮再厚,此时也不由得有些涨红,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是真的不想这么做。 “你说。” 看着江芷为难的表情,顾秋和秦葵两个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是这样想的,张大人既然要我们认祖归宗,正是知道我和小黎没有父亲,也没有入家谱。”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和小黎记入大舅和舅母的族谱里的话,他就没有任何理由要求我们再去认祖归宗了。”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两个人的表情,毕竟这种事情,说大不大,可是说笑也不笑。 顾秋和秦葵听到这番话,忍不住相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我还是在再想其他的办法吧。” 她不想让大舅和舅母为难,他们已经对自己和小黎很好了。 “你这丫头,这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为难,你就算是不说,我和你大舅也有这个打算呢,你知道,我一直想要个女儿的。” 顾秋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江芷,笑的越发开怀起来。 “你舅母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你说找到父亲了,我正打算回忠州的时候和你提一提这件事,还担心你会不高兴。” 秦葵也笑着点了点头。 “呃……” 江芷看着顾秋亲切却又高兴的笑容,有些不知所措,感情她自己白纠结这么长时间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什么时候开始办,我准备一下,虽然爹和娘都不在,但是咱们也就请个大儒,事情越早办,越好。” 顾秋的积极性很高,她从第一次见到江芷,就喜欢的不得了,再加上自己没有女儿,是真心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的。 “我有人选,而且他的话,张次辅是一定要听的,我想办法会和他见一面。” 江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她早在进京城的时候,就已经调查过了,当朝首辅高拱和次辅张居正,两个人自从严嵩倒台以后,就一直不和。 若是能请到高拱,这件事就十分圆满了,她现在有些能猜出了张居正的心思。 张简修追杀先帝的皇子,若是被发现,很有可能就诛九族的大罪,她可不想承受这个风险。 “大爷,夫人,张家来人了,说要接三小姐和四少爷回府。” 梧桐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 听到这话,江芷缓缓的站起身来,拉着江黎行了一礼,随即开口说道: “大舅,大舅母,我和小黎就先过去了,等母亲的牌位安顿好,我们就过来。” “好,到了张家,一切就多加小心,吃什么,用什么,都要仔细些,你身边的丫鬟够吗?要不让梧桐和锦瑟陪着你去?” 顾秋一边点了点头,一边送两个人出府,关切的开口问道。 “不用了,桃夭和青烟,还有春茗,都是在表哥的营里待过的,舅母放心就行。” 江芷心中暖融融的,可能这才是家的感觉,笑着开口说道。 ……… 张居正坐在正厅内,低头品着丫鬟刚刚泡好的人参茶,身后的墙上是一副松鹤绵延图。 “爹,这三丫头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差错?” 张敬修似是有些坐不住,放下茶杯,蹙眉开口问道。 “刚到京城就出乱子,这丫头到底乡野长大,父亲又何必非要入家谱?” “闭嘴。” 听到张敬修的话,张居正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在了八仙桌上,沉声说道。 “这是你一个做大伯该说的话吗?小芷她才多大,刚过十二岁,能带着弟弟活到这么大,你觉得你能做到?” “我说过,江芷就是我张家的孩子,若是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家法。” 原本还要说什么的张简修,顿时住了嘴,眸中带着一丝不解和不甘心,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死丫头的眼神。 倔强中带着一丝冷冽,就像小狼崽一样,她说让自己等着。 每每想到这件事,张简修就有些夜不能寐,现在他心中对父亲的提议都有些后悔了,可是又不能反驳。 三人正说着话,老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正跟着江芷和江黎两个人,拱了拱手说道: “老爷,三小姐和四少爷回来了。” 听到声音的张居正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目光转向了江芷两个人,许久都未出声。 “下去。” 张居正抬起手,缓缓的挥了挥。 老管家点了点头,临走之前看了眼江芷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便匆匆离开了。 江芷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张居正,发丝半白,一丝不苟的用发簪固定起来,身上穿着墨靑色的便服,一丝褶皱也无。 “江芷?” 在江芷盯着张居正的时候,张居正同样也在打量着她。 高挺的鼻梁,皮肤并没有京城闺秀那般的细腻白皙,反而透着小麦色,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而又透着一丝坚定。 “是。” 江芷点了点头,拉着江黎傲然站在花厅,既然打定主意不认祖归宗,自然是不会叫祖父的。 只是心中却难免有些奇特,历史书上鼎鼎有名的人物,此时竟然成了她的亲祖父,实在是微妙。 如果早知道有一天她会穿越到这种地方,就应该好好学学明朝历史,不知道张居正有几个孙女,有没有叫江芷的。 “不叫祖父吗?” 张居正勾唇笑了笑,放下茶盏,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江芷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不想叫。” “江芷,你放肆,你这个逆女,还不给我跪下,给你祖父磕头。” 张简修听到江芷的话,顿时怒火中烧,奋力一拍桌子,怒声斥责起来。 江芷微微转过头,看了眼张简修,却根本不曾理会他,冲着张居正开口说道: “张大人,不是说要让我母亲牌位入张氏祠堂吗,什么时候办?” “先不急,我先准备一下宴会。” 张居正笑了笑,手指轻叩桌面,眸光带着一丝欣赏之情,这丫头比她几个孙女儿都强。 听到这话,江芷不由得抿了抿唇,到底是浸淫朝局多年,行事总是滴水不漏,看来她还真是要找高大人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筹备 “呵,有意思了,可算是有点意思了,这京城,我可都呆的有些无聊了。” 舒尔哈齐放下手中淡粉色的信纸,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听到这话的钟离,微微蹙了蹙眉,开口问道: “主子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儿?和李将军有关?” “不,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了,本以为要十年再见面,没想到如今她倒是自己来了。” 一边说着,舒尔哈齐一边站起身来,手指微曲,点了点案几,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开口说道: “去准备一下,我可要要好好的招待一下。” “……是。” 钟离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房间,他似乎有些知道是谁了。 舒尔哈齐看着外面萧瑟的秋风,心中却如春暖花开,想到江芷那张冷然而又稚嫩的面容,心中就有些激动。 “主子,请喝茶。”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了一道柔和的声音,身穿着一件淡粉的湘妃裙,缓步而来,如出水芙蓉。 “放哪儿吧。” 听到声音的舒尔哈齐,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案几,头也不回的盯着铜镜中的自己,整理衣着。 “主子这是要出门?让我来为主子更衣吧。” 郑佩佩将茶水放了下来,缓步走向了舒尔哈齐,手若无骨一般的伸向了他的腰间,充斥着淡淡的兰花香气。 原本还勾起唇角的舒尔哈齐,此时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手一挥,提着郑佩佩的手,直接将人扔在了地上。 “痛……” 郑佩佩没想到刚刚还好端端的舒尔哈齐,会在下一瞬间会忽然变了面色,将她摔在地上。 这么想着,她有些委屈的捂着被捏痛的右手腕,泪眼婆娑的看着舒尔哈齐。 “郑佩佩,是不是我这段时间纵着你,让你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了?” 舒尔哈齐说着,眸中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抬手就给了郑佩佩一个耳光,将她的唇角都打出血来了。 “主子…” 郑佩佩再一次跌倒在地,这时候才想起舒尔哈齐是一个嗜血魔王,刚刚她真是疯癫了。 “日后在我面前,脑子清醒一点,想要爬上我的床,也不看看自己几分姿色,若是不留着你还有用,你今天就可以去死了。” “为什么?主子卖我回来,不就是为了……” 听到这话,郑佩佩有些奇怪的看着舒尔哈齐,蹙眉问道。 如果不是这样,那为什么舒尔哈齐要让她住那么好的房间,还有下人伺候,温泉水泡澡,修习琴棋书画。 “就因为我把你买回来,所以你就洋洋自得,以为我喜欢你?” 舒尔哈齐冷笑了一声,随即开口说道: “收起你的小心思,我还看不上,留着你,是要送人的,所以在这之前,把你的清白给我留住了,否则我就把你扔到草原去喂狼。” 说完这番话,舒尔哈齐迈着步伐,看也没看郑佩佩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留下郑佩佩一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眸中迸发着冰冷而又不甘心的光芒,凭什么同样是穿越,自己就是这种命运,她要改变。 …… 此时的江芷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流仙裙,裙摆处绣着大朵大朵的金色海棠花,大气端庄。 身边跟着两位教导嬷嬷,全是张老夫人派来了,教她举止做派,严苛的厉害。 这让她不由得蹙了蹙眉,为什么张家二老对她这么关注,实在是太奇怪了。 “三小姐,双手放在腰间,下颚微抬,肩放平,走路要缓。” 刘嬷嬷严厉的声音从江芷身后传来,让她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三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去见一个朋友,怎么,刘嬷嬷这也要管?” 江芷觉得自己在这儿待了不到一个月,感觉像是住了十年一样,简直比牢狱还要可怕。 “三小姐是大家闺秀,出门还需要请示老夫人,纵使出门,也要车马随行,至少一个嬷嬷,四名丫鬟,和四名侍卫随行。” 刘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给江芷屈膝行了一礼,随即开口说道: “请三小姐先随奴婢去见老夫人。” “……一定要去见?” 江芷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刘嬷嬷,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的开口问道。 “务必要见。” 刘嬷嬷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老夫人的眼光,就这样的不受拘束的人,真的能堪当大位吗。 “那为什么我见到大姐和二姐出门,从来都是一车两名丫鬟,直接就走了呢,请刘嬷嬷给我解释一下,这是在监禁我吗?” 这么说着,江芷的脸色蓦然的阴冷下去,眸中冰冷的盯着刘嬷嬷。 一瞬间,刘嬷嬷就感受到了一股压力让她从心中发寒,就连老夫人都没有这种感觉。 这样一想,刘嬷嬷忙收敛了轻视的心思,恭敬的开口说道: “三小姐和其他人不一样,三小姐是人中龙凤,自然不能和俗人相提并论。” “哈?我?人中龙凤?刘嬷嬷这话是何意?” 江芷听到这话,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请恕奴婢不能说,三小姐不是要出门吗,请随奴婢去请示老夫人。” 刘嬷嬷顿时抿住了唇瓣,声音带着一丝坚定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江芷眸中闪过一丝怪异之色,随即开口说道: “既如此,那就走吧。” 说完这番话,江芷一甩袖子,她必须尽快,尽快的处理好张家的事情,可是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见到高拱。 舒尔哈齐…… 对了,就是他,江芷想到刚刚自己收到的请帖,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她想舒尔哈齐会很乐意帮自己个忙。 所以今天自己必须要去见他一面,顺便打探一下消息,这两年时间,想必舒尔哈齐有不少自己的势力了吧,她要一一剪除,确保大明的安危。 “三小姐。” 珊瑚见到江芷,屈膝行了一礼,小声开口说道: “老夫人今日有些疲惫,正午睡呢,估计还要一会儿,三小姐和嬷嬷先在花厅休息一会儿吧。” 江芷点了点头,刚坐了下来,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响动,是张居正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绣着飞禽的朝服,应该是刚从外回来。 “小芷来的正好,我刚刚找钦天监算过日子,今年除了除夕,倒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要等到明年。” “我刚刚问了你父亲,你的生辰正是在明年三月份,也是及笄礼,就一块操办,你觉得如何?” 张居正轻咳了一声,看着江芷开口问道。 “明年?那我母亲的牌位?” 江芷试探着开口问道,她倒是无所谓,只是怕她母亲的名分,会因为时间长,而有什么变故。 “过了除夕吧,明年二月份,我会着人准备。” 第一百二十九章:利用 “两年不见,有没有想我?” 舒尔哈齐看着江芷坐在自己的对面,缓缓的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后。 微微弯下腰,靠近江芷的耳边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丝的暧昧开口问道。 江芷侧眸,摸了摸有些发痒的耳垂,黛眉轻蹙,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悦的开口说道: “舒尔哈齐,做回你的位置去。” “呵,小脾气见长啊,小野猫厉害了,开始亮爪子了?” 舒尔哈齐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十年之约,我就不敢碰你了?” 听到这话,江芷没有丝毫惧怕的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色,眼眸微眯,清楚的闪过一丝傲慢。 “你可以毁约,不过我现在还真是一点也不怕呢。” “反倒是你,我真是怕你再也回不去草原,永远的埋葬在京城了。”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让舒尔哈齐不由得蹙了蹙眉,到底发生什么事,给她这么足的底气。 前世,舒尔哈齐就知道,江芷不是一个会说大话的人,若不是十分笃定的事情,没有把握,她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但是,正因为他了解,所以对江芷的话产生了一丝忌惮,他的鹰眸犀利的盯着,从喉咙中溢出一丝轻笑,开口问道: “那你就说说看,到底谁给了你这么足的底气?嗯?” “你觉得呢?这个世上,谁能压制住你?” 江芷不答反问,看着舒尔哈齐,黛眉轻佻,倾城的面容,诱人的秀颈,都让人忍不住呼吸一滞。 舒尔哈齐眸色一脸,脑海中蓦然闪现出努尔哈赤的那张脸,可是很快就被他甩到了脑后。 这人不在京城,而且他安插在努尔哈赤身边的人,并没有给他传来消息,那就不可能是他。 “没有。” 这么想着,舒尔哈齐脸色渐渐的恢复了正常,笃定而又张狂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句回答,江芷的脸色明显闪过一丝失望,伸出食指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一如既往的自负,你的结局注定是输。” “那你告诉我,是谁?” 舒尔哈齐的脸色阴沉下去,任谁听到这话不生气,更何况自视甚高的他了。 “我。” 江芷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傲然,如寒冬里的一株红梅,迎着风雪,盛开的正旺。 “噗…哈哈,叶娆,这么多年,你……还真是变得越发狂妄了。” 听到这话,舒尔哈齐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幸亏江芷躲得及时,茶水全都喷到对面的青松图上了,而舒尔哈齐才恢复了正常。 “叶娆,你觉得前世的时候,如果不是仗着我喜欢你,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打败我?” 一边说着,舒尔哈齐捏着江芷的下颚是,声音带着一丝阴冷。 江芷冷眼睨着,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嘲讽之色,就算是不说话,也刺的舒尔哈齐浑身不舒服。 “说,今天你不说明白,就不要出这道门。” 舒尔哈齐将身边的椅子一脚踹翻,下一瞬间就全都散架了。 “你让我说什么?说我前世如何把你送进监狱吗?” 江芷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眸中带着讽刺,慢慢的走近了舒尔哈齐,唇角轻勾,开口说道: “你一个黑手党的老大,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不会出卖你,为什么相信我不是卧底?” “不知道吗?” 看着舒尔哈齐薄唇轻抿,浑身散发着冰冷而又危险的气息,在他杀人的目光下,缓缓的坐了下来。 “不知道,我来告诉你,这么多年,你一直不甘心的原因。” “因为我抓住了你的弱点,你的自负,你的骄傲,你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喜欢你,这是你犯的致命错误。” “还有一个原因,虽然这么说很自恋,可是也的确是原因,我的魅力,我的聪明,否则你也不会喜欢我啊,也不会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识破我。” 原本还带着丝丝薄怒的舒尔哈齐,此时却渐渐的平静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江芷。 他不得不承认,江芷说的很有道理,无论是前世还是如今,她都自有一股迷人的魅力,让他心痒难耐。 “可是你也别忘了,前世你有国家支持你,这一世,你孤身一人,想要对付我,不现实吧?” 舒尔哈齐的声音带着一丝和缓,声音也轻松了很多。 江芷抬手打了个响指,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你说的没错,这一世,我和你相差的就是背景靠山,你有努尔哈赤的军队,而我,只是一个孤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一边说着,江芷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随即笑着开口说道: “我要做皇后了,司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拥有整个大明江山做靠山,我完全可以凭借着所知道的历史,击败努尔哈赤……和你。” “……” 舒尔哈齐眉心紧蹙的看着江芷,看着她眸中熠熠生辉,如鲠在喉,她不过是呃孤女,怎么能当的上皇后。 话刚要问出口,他才想起江芷这次来京,是作为张居正的孙女儿入京的,而张居正又是小皇帝万历的老师。 所以…… 江芷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小皇帝如今不过十二岁,而江芷则刚到十三,正是相配的时候。 而一旦江芷坐上了后位,先不说他心中不喜,更主要的是她一定会对抗自己。 这世上最了解他的,就只有江芷,如果有了整个大明朝的帮助,或许大清都不一定会出现。 不可以,他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更不允许江芷嫁给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江芷环抱着胸口,看着变幻莫测的舒尔哈齐,心中悄悄的笑了笑,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舒尔哈齐一定不会允许自己接触朝堂的,所以得知此事之后的第一时间,一定会想办法去破坏。 想要断了自己嫁给万历皇帝,那她就一定不能是张居正的孙女儿,事情不用她出手,就可以完美的解决了。 至于当皇后,她还真是要多感谢一下那位嬷嬷了,否则她还真不知道原来张家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一百三十章:坦白对话 “姐姐,我不想在张家住了,什么时候可以去舅舅家。” 江黎坐在椅子上,抿唇看着江芷,出声开口问道。 “姐姐,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看见他,我就想到了娘亲的死,想到了妹妹的死,好想杀了他。” “小黎,不许胡说。” 听到这话,江芷愣了一下,忙出声斥责了一句,目光转向了敞开的窗外,外面还有半化的积雪,偶尔见到一抹嫩绿色,并无其他人。 “有些话,心中便是想着,也不要随意说出口。”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开口说道: “我们实力还很弱小,所以就要喜怒不形于色,这样才会安全。” 江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点了点头,他只是太激动了,所以总会忘记这里是张家。 “放心,很快了,很快我们就会离开这个地方了。” 江芷说着,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舒尔哈齐的动作虽然不算快,但是也不是很慢。 刚过了除夕,朝堂上就传出了高首辅带头,弹劾张居正,尤其是以文官为主,可见她这位所谓的祖父,还真的是遭人嫉妒,得罪不少人。 这段时间,除了两个嬷嬷,就连老夫人都没时间见她了,全都忙上忙下的打探消息,生怕第二天,皇上贬黜的圣旨就传下来。 只有江芷并不担心,张居正到底是小皇帝的老师,听说高拱对小皇帝一向不怎么喜欢。 朝廷上,万历皇帝真正能依仗的,怕是还真就只有张居正这位老师次辅大人了。 所以无论百官怎么弹劾,小皇帝这个时候都不会松口,就算小皇帝迫于无奈松口,住在宫里的太后娘娘也不会允许的。 “小姐,老管家来了,说是张老爷请小姐过去呢,该怎么办啊?” 桃夭掀开帘子,快步的走了进来,声音带着一抹焦急和担忧的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江芷点了点头,看了眼桃夭,开口说道: “来就来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他,怕什么?” “奴婢怕是张老爷知道小姐的事情,会处罚小姐。” 桃夭忙低下头去,面容上布满了担忧。 “不会的,他就算知道,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张次辅是一个聪明人,而且不是个坏人。” 江芷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她纵使怨恨张简修,可是却对张居正的感觉十分好,这么时间的相处,江芷发现张居正是一个十分精明而且肯干的政治改革家。 许多的观点,竟然和现代的想法十分的接近,而且致力于改造大明的经济和实力。 但是却有一个缺点,张宅的建筑和摆设,全都十分的奢华,就连马车都比别家的要高一个档次。 “三小姐,老爷已经等你许多时了,请进。” 老管家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书房内的门。 一股墨香从房内传了出来,江芷瞧见了,似乎张居正在写书法,泼墨挥毫,笔力遒劲。 江芷缓步走了进去,并未作声,只是仔细的瞧着,金猊兽的香炉缓缓的升起了熏烟,有一股仙气。 “来了。” 张居正笔锋转下,将手中的狼毫扔进了一旁盛满水的洗墨池中,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 “小芷,瞧瞧我这字,写的怎么样?” “写的好,有王大家的风范,只是相比而言,多了几分棱角和犀利。” 江芷刚刚已经看了半天,再加上自己对书房本就不怎么明白,随便说了两句。 只不过棱角确实有,而且十分的明显,还隐约透着一股傲气。 “你这丫头,可是见过王大家的书法,一看就是外行了。” 听到江芷的话,张居正忍不住笑了笑,却并不生气,缓步走到了太师椅旁,指着椅子,开口说道: “坐吧。” “多谢,不知道张大人找我来,所谓何事?” 江芷也不矫情,坐定了以后,开口问道。 “你是当真不知道我找你何事,还是故意装糊涂?” 张居正忍不住抬眸看着江芷,声音沉了下去,开口问道。 说完这番话,见到江芷许久不说话,张居正忍不住摇了摇头,眸中似有惋惜之意,开口说道: “可惜了。” “不知道张大人指的可惜是什么?” 江芷挑了挑眉,这人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入不了家谱,也打算要杀了她吧,那自己还真是看走眼了。 “你这孩子无论是眼光还是处事,都要比你爹和你伯父强,若是有你,我也就不用担心我百年之后了。” “可惜你这丫头心不在这儿,也怪简修糊涂,目光狭隘,失去了你这颗明珠。” 张居正一边说着,一边叹了口气。 “高肃卿那边,你这丫头都能搭上,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 听到这话,江芷眼眸微弯,这可真不是自己搭上的,是某些人找上去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你母亲的牌位,还有你妹妹,都已经上了族谱,你和小黎是真的不打算在张家待了?” “张简修杀了我母亲,害死了小汐,这样冷血无情的父亲,恕我真的不能认他。” 江芷看着张居正,琥珀色的眸子一片坦荡,她不仅不认,还要让皇上杀了他。 张居正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知道,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对,我不能为他辩驳,只是你母亲和简修本是私奔,本不应该有名分,这件事,你这丫头欠我个人情。” 这话说完,江芷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件事却是她利用了张大人,只是他会需要自己的人情…… “你想让我做什么?” 江芷眸中不由的带了一丝警惕的开口问道。 “放张家一次,放简修一次,我日后会对他严加管束,你所查到的一切,都埋藏起来。” 张居正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但是为了张家,为了自己的儿子,他必须这么做,否则,他也只有…… “如果我不答应呢?你要杀了我?” 江芷看着张居正,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开口问道。 许久之后,江芷也没有在听到张居正的话,冷笑了一声,抿了抿唇,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这件事就当做是交易,希望张大人管教好儿子,若是我再受到任何生命危险,我保证,拼死也会毁了你们。” 第一百三十一章:恶心 从张府出来,江芷和江黎两个人就到了秦葵的住处,三进的小院,但是打扫的干净温馨。 江芷就住在左边的院子,每到正午的时候,总会有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明媚异常。 一转眼已经到了三月份,积雪融化,地上已经浅浅的出了草色,院内唯一的一棵梨花树也已经抽了嫩芽。 江芷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眸中带着一丝苦恼,本来她这次进京城,就是想对付张简修。 可是张居正的话……江芷实在是不能不放在心里面,而且如果自己真的拿出了张简修的罪责,张居正一定会受到牵连。 如今大明这个形式,真正顶梁的是张居正,一旦他倒下,大明也就倒了,所以她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毁了大明朝。 “怎么,做不成大明的皇后,心情抑郁了?” 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在屋顶响起,不一会儿就有个人影从窗户上跳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 “你怎么来了?” 江芷看着来人,眸光中闪过一丝不喜,声音冷淡了许多,蹙眉开口问道。 舒尔哈齐浑不在意的走了进来,手中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还带着露水,递给了江芷,开口说道: “听说你明日及笄,提前送你点小礼物,喜欢吗?” 江芷只是睁眼瞧着,却没有伸手去接,这个时节,怎么有这么漂亮的玫瑰。 “没想到高大人的手笔果然厉害,江芷,你这辈子就只能是秦家的小孤女了,没有权利,没有背景,拿什么和我抗衡?” 舒尔哈齐将玫瑰放在了花瓶中,声音带着一抹得意之色,这一世,他要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 “你觉得我想要做皇后?” 听到这话,江芷挑了挑眉,心情有些不爽的看着舒尔哈齐,冷声开口问道。 “不管你想不想,你都没有机会。” 舒尔哈齐摇了摇头,眸中带着一丝笑意,随即微微弯了弯腰,贴近了江芷的耳边,暧昧的开口说道: “叶娆,放弃吧。” “前世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跟着我,嗯……” “跟着你?” 听到舒尔哈齐的话,江芷挑了挑眉,随即忍不住轻笑了起来,眸中冷了下去,开口说道: “可别,我和你在一起的美一刻,我都觉得恶心,你就是个犯罪分子,我怎么可能会和你在一起。” 眸中的冰冷和不屑,到底还是刺激到了舒尔哈齐,他的眼眸通红一片,瞬间就阴沉下去。 “恶心?你觉得我恶心?” “前世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咱们两个,道不同,不相为谋。” 江芷看着舒尔哈齐,丝毫不惧怕他,她必须要和这人说清楚,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然而在下一瞬间,舒尔哈齐的手就钳住了江芷的下颚,随即附上了她娇艳的红唇。 反复的碾压啃噬,攻城略地,霸道的吮吸品尝着江芷的甘甜,江芷的腰被他大力的揽着,越发的贴近了舒尔哈齐的胸膛。 江芷牙关狠狠的用力咬下去,似是要把他的舌头咬掉,却被舒尔哈齐横腰抱起,大步往床上走去。 两个人的嘴角都留下了鲜血,可是却依然没有分开,反而更加的火热,江芷的手被钳制住。 双腿踹向了对方的下体,却再一次被压制住,舒尔哈齐缓缓的松开了口,眸中猩红的看着她。 “现在还觉得恶心吗?” 舒尔哈齐撑着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江芷,伸出拇指将唇角的鲜血抹了下去,眸中带着一丝欲火。 江芷眸中的冷冽越发的厉害,唇角的笑容却越发的厉害,屈膝用力的在舒尔哈齐的腿弯处一踢。 在他吃痛的瞬间翻身滚落在地上,随即快速的一个反擒拿,将舒尔哈齐摔在了地上。 一拳头就将舒尔哈齐的脸打出血了,江芷冷声开口说道: “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一边说着话,江芷的拳头又招呼上去,却立刻被舒尔哈齐的大手包住了,用力的往怀中一带,脸埋在了她的秀颈,暧昧一咬,开口说道: “今天,我就让你变成我的女人。” “异想天开。”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从头上拔下银簪,往舒尔哈齐的后背扎去,因为不算锋利,伤口并不深,汩汩不断的流出鲜血。 不多时,整个房间的就变得一团糟,两个人缠斗在一起,最终还是舒尔哈齐略胜一筹,把江芷压在了地上。 “小姐,封公子……什么人?” 桃夭刚打开房门,看到屋内的一幕,顾不得许多,拿起一旁的瓷花瓶,直接砸向了舒尔哈齐的后颈。 ‘嘭’ 伴随着花瓶碎落的声音,舒尔哈齐已经抱着江芷从地上滚了一圈,缓缓的站起身来,抬脚就踢向了桃夭的腹部。 桃夭没想到这一幕,反应过来伸手去挡的时候,人已经被踹了出来,跌落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 原本刚走到院门口的封辰听到声音,顾不得其他,快速的走到屋内,看着一地狼藉,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阿芷……” 封辰看着江芷身上已经有些坏了的衣裙,动作迅速的将身上的披风摘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封辰?你怎么来了?” 江芷看着突然出现的封辰,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前几日她收到信,也没听说他要来。 “你及笄礼,我怎么可能不来。” 听到这话,封辰轻轻的刮了一下江芷的鼻尖,眸中满是温柔之色。 “封辰?原来是你。” 舒尔哈齐擦了一下唇角,鹰眸紧盯着他的动作,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原来秦子熏给自己写信提到的人就是他。 “叶娆,你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 封辰这时候才想起来屋内还有一个人,眸中的杀意怎么也藏不住,转过头看向江芷,开口说道: “阿芷,等我一下。” 说完这番话,他就走向了舒尔哈齐,捏着他的衣领,眸中闪过一丝冷芒,一把将他拽了出来。 “呵…胆子不小,不知者无畏,啧啧……” 舒尔哈齐站在院外,看着封辰,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第一百三十二章:秦良玉 江芷站在门口,看着梨花树下打斗的两个人。 封辰的剑法是占了上风,将舒尔哈齐逼得节节败退,这本不用担心,可是江芷知道,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舒尔哈齐的武功,一向都不是她担心的,她担心的是他会突然掏枪,那样的话,封辰很难躲过去。 剑走如龙,如出重霄,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逼得舒尔哈齐节节败退,肩膀上和小腿处都受了伤,摔倒在地。 “封辰,呵……还行。” 舒尔哈齐捂着肩膀,眸光中闪过一丝赞赏,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右手快速的伸向了胸口,开口说道: “那这样呢……” “封辰,小心。” 江芷看到这个熟悉的动作,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直接冲向了封辰。 原本就警惕的封辰,听到江芷的喊声,在下一瞬间快速的偏向了她的方向。 ‘嘭’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道沉闷的枪声,铜色的子弹打在梨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舒尔哈齐见到封辰躲了过去,不禁摇了摇头,枪口转移,再一次瞄准了他的眉心。 “舒尔哈齐,你答应过我的,十年的时间。” 江芷挡在了封辰面前,冷眼看着舒尔哈齐,忙开口说道。 看着这一幕,舒尔哈齐眸中划过一道亮光,手中的沙漠之鹰在手指打了个漂亮的回旋,缓缓的收了回来,笑着开口说道: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司莫,而你还是叶娆,只属于我的叶娆。” 说完这番话,舒尔哈齐又看了眼封辰,眸中是不怀好意,他可不会允许盯了这么多年的小野猫嫁给别人。 刚走了两步,舒尔哈齐忽然又折了回来,伸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看着江芷,笑着开口说道: “差一点忘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明日你及笄礼,我希望我的宝贝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成为整个京城最瞩目的女孩儿。” 话音刚落,身后的钟离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上面镶着金银和各色的宝石,十分的贵重。 “在及笄礼一定要穿上它,否则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我已经给阿芷准备了,就不牢你费心了。” 封辰目光直视着舒尔哈齐,声音坚定而又冷淡的开口说道。 “叶娆?” 舒尔哈齐看着江芷,眸中带着一丝警告的开口说道。 江芷只瞟了一眼,随即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挽着封辰的手臂,开口说道: “我都听封辰的,你的东西就拿走吧。” 听到这话,舒尔哈齐的鹰眸一厉,随即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留着吧,说不定你明日就后悔了。” 因为没有人伸手去接,贵重的紫檀木匣跌落在地上,露出一套现代的大红色的鱼尾礼服,上面绣着金色的海棠花,花蕊是用琉璃珠做成的。 随即是一个公主的王冠,全是大小圆润整齐的珍珠编成,正中间镶嵌着一颗红色的珍珠,耀眼夺目。 江芷只是看了一眼,就冲着身边的青烟开口说道: “拿去烧了。” “交给我吧。” 封辰摇了摇头,眸中划过一道流光,将东西交给身后的元华,让他拿了下去。 “你拿去干什么?” 江芷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送到公主府,想必公主会十分的愿意,或许一高兴,就招了舒尔哈齐为驸马。” 封辰笑着开口说道,当着自己的面如此,他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 只是不知道这么贵重的礼物,江芷是否真的喜欢,想到自己的准备的东西,心中便有些沮丧,他是不是配不上。 而且这个舒尔哈齐为什么要叫江芷为叶娆…… “你怎么了?” 江芷看着舒尔哈齐,轻轻碰了碰他,开口问道。 “你给我的礼物呢?” 听到这话,封辰眉心舒展,勾起了一抹笑容,从怀中拿出了一根玉簪,是最上乘的和田蓝玉,触手升温。 做工精细,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花瓣尖上透着淡淡的红色,如血一般,梅花中心上面是一颗淡粉色的珍珠,圆润饱满。 若是细看,会发现玉簪的根部刻着一个‘芷’字,整根玉簪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十分漂亮。 “喜不喜欢?” 封辰眸中带着一丝忐忑,他还是第一次有了紧张的心情。 “这是你刻的?” 江芷接了过来,上下仔细的打量着,也不由得感叹起来,和要比外面卖的还要完美。 “为了这根玉簪,公子跑了十几个城,好几十块的和田蓝玉都报废了,才雕磨出来唯一的一支。” 一旁的元华忙开口说道,刚刚那个舒尔哈齐送的东西,他可看见了,十分的珍贵,他们公子的可就是不能输,胜在了用心上。 “上面粉色的珍珠,也是我们公子去了南境,特意从渔民那里买来的,最好的一颗,是一颗夜明珠。” 听到这话,江芷忍不住唆了眼封辰,将玉簪递给青烟,开口说道: “快帮我带上看看。” 一旁的元华见此,眸中的笑意越发的明显,看着封辰开口说道: “公子,江姑娘喜欢。” 还有一件华服,只不过这一件,不是封辰做的,而是请了江南最好的织造局用冰蝉丝做了青蓝色金丝云纹绸缎。 又请了数十个最好的绣娘用金丝和银丝绣成的蝶戏牡丹,上面镶嵌的是一颗颗打磨的蓝色宝石颗粒,制成了虽然昂贵,却不张扬的牡丹湘妃裙。 ……… 第二天一大早,江芷就被叫了起来,穿好了流仙裙,又画了精致的妆容,去祭拜了宗庙,算是走一个仪式。 直接把江芷和江黎上了族谱,在花厅内,秦葵看着跪在地上的江芷,接过茶水,眸中少见的温柔和笑意的开口说道: “性情温良,其质如玉,小芷,日后你就叫秦良玉吧。” 听到这话,江芷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下,眉心紧蹙,抬起头看着秦葵,声音有些哑然的开口问道: “大舅,你刚刚说我叫什么?” “小芷,你说什么呢,怎么还叫舅舅,快叫爹。” 一旁的顾秋忍不住嗔了眼江芷,声音温柔而高兴的开口说道。 江芷眨了眨眼睛,让自己回归现实,不对,这个名字不对啊,她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了。 “良玉,日后你就叫秦良玉,是我秦葵的女儿,快起来吧。” 秦葵一锤定音,这个名字,是当初婆娑大师给他算好的,十多年前就已经定下了。 当时婆娑大师说他日后会有两子一女,只是等了许多年,却也只有一子,他心急,便去了山上见婆娑大师。 ‘秦氏之兴隆,一身系与外姓女’ 大师当时只留下一句话,便再也没有他话,如今秦葵看着跪在地上的江芷,这一切才全明白了。 一旁的顾秋拉着江芷坐在自己身边,眸中越发的慈爱,她盼了半辈子的女儿,如今可算是来了。 她的小芷,她的小芷丫头,长得真是好看…… 随即目光转向了跪的笔直的江黎,开口说道: “咱们秦家的男孩都屏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安邦定民,日后你就叫秦民屏,是我秦葵的儿子。” 江黎被秦葵扶着,缓缓的站起身,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再也忍不住了,扑到他怀中,‘哇’的哭了起来。 “父亲,我有父亲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及笄意外 笄礼 古代嘉礼的一种。为汉族女子的成年礼。俗称“上头”、“上头礼”。笄,即簪子。自周代起,规定贵族女子在订婚(许嫁)以后出嫁之前行笄礼。一般在十五岁举行,如果一直待嫁未许人,则年至二十也行笄礼。受笄即在行笄礼时改变幼年的发式,将头发绾成一个髻,然后用一块黑布将发髻包住,随即以簪插定发髻。主行笄礼者为女性家长,由约请的女宾为少女的加笄,表示女子成年可以结婚。贵族女子受笄后,一般要在公宫或宗室接受成人教育,授以“妇德、妇容、妇功、妇言”等,作为媳妇必须具备的待人接物及侍奉舅姑的品德礼貌与女红劳作等技巧本颂。后世改为由少女之母申以戒辞,教之以礼,称为“教茶”。女子年十五岁,则称为“及笄”。《仪礼.士婚礼》:“女子许嫁,笄而礼之,称字。”《礼记.内则》“女子......十有五年而笄。” 一、行礼年龄 《周礼》及古代习惯,都是十五岁左右行笄礼,最迟二十岁。 二、行礼日期 农历三月三--女儿节(上巳节)。 三、注意问题 1)宾、有司、赞者等参礼者由女性担任。行礼地点宜于堂室。 2)加笄:古礼女子笄礼同男子冠礼一样,也有三加、二加等。冠笄盛于盘中,上面蒙以帕,由有司执之。男子三加分别是巾、帽、幞头,女子也有纷繁的钗冠。 四、笄礼的简明操作仪程 【准备活动】 1筮日:即确定日期。 2筮宾、戒宾:即确定参礼人员,并以请帖或各种通讯方法邀请。对于正宾,由父母提前三日(最迟一日)登门邀请。 参礼人员: 笄者; 主人--一般为笄者的双亲; 正宾--有德才的女性长辈; 有司1人--为笄者托盘的人; 赞者1人--协助正宾行礼,一般为笄者的好友、姊妹; 观礼者若干。 3器物陈设:场地、服制、礼器、音乐等。 场地:古时笄礼在“家庙”之中进行,并且在正堂东边还需搭建设施,称为“东房”。 【服制】 1)采衣:采衣即未行礼之前穿的童子服。根据冠礼的资料:样式是短褂裤,缁(黑)布为衣,朱红色的锦边。 2)初加:发笄和罗帕、素色的襦裙,似中衣。衣缘没有文饰,腰带用普通的细布带。 3)再加:发簪、曲裾深衣。 4)三加:钗冠。正式的大袖长裙礼服,上衣下裳制。佩绶等饰物。衣服的摆放:按顺序分别叠好、衣领朝东,由北向南依次置于席上,席置于场地东侧;要加的发饰,由有司捧在盘里,立于场地西册,面朝南,从东到西排开,依次是:发笄、发簪、钗笄。 说明:三次加笄的服饰,分别有不同的蕴义,象征着女孩子成长的过程--采衣色泽纯丽,象征着女童的天真烂漫;色浅而素雅的襦裙,象征着豆蔻少女的纯真;端庄的深衣(尤其是曲裾的),是公认的最能体现汉民族女子之美的服饰,象征着花季少女的明丽;最后隆重的大袖礼衣则反映了汉族女子的审美取向--雍容大气,典雅端丽。 【礼器】 1醴酒1杯 2饭1份 3小几一个 4席子3张:1张置于场地东侧,用来放置要穿的三套服装。另2张并列置于场地中央偏西侧,放座垫(是用来跪坐的)。 5盥1个 6香炉,香 7挂图1张 8观礼者座垫若干。 【音乐】礼者,天地之序也;乐者,天地之和也。华夏的礼乐文明是一个整体,礼乐不可分。 【笄礼仪程】 1)迎宾:主人立于东面台阶位等候宾客;有司托盘站在西面台阶下;客人立于场地外等候;笄者(沐浴后),换好采衣采履,安坐在东房(更衣间)内等候;音乐演奏开始。 2)就位:有严格的顺序。正宾来到,父母亲上前迎接,相互行正规揖礼后入场,主宾落坐于主宾位;客人就座于观礼位;宾客都落坐后主人才就座于主人位。 3)开礼:主人(父亲)起身,简单致辞。 4)笄者就位:赞者先走出来,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笄者走出来,至场地中,面向南,向观礼宾客行揖礼。然后面向西正坐(就是跪坐)在笄者席上。赞者为其梳头,然后把梳子放到席子南边。 5)宾盥:就是正宾洗手做准备。正宾先起身,主人随后起身相陪。正宾于东阶下盥洗手,拭干。相互揖让后主宾与主人各自归位就坐。 6)初加:笄者转向东正坐;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正宾走到笄者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跪坐下(膝盖着席)为笄者梳头加笄,然后起身,回到原位。赞者为笄者象征性地正笄。笄者起身,宾向笄者作揖祝贺。笄者回到东房,赞者从有司手中取过衣服,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幅尽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7)一拜:笄者着襦裙出房后,向来宾展示。然后面向父母亲,行正规拜礼。这是第一次拜。这次是表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8)二加:笄者面向东正坐;正宾再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发钗,正宾接过,走到笄者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赞着为笄者去发笄。正宾跪下,为笄者簪上发钗,然后起身复位。赞者帮笄者象征性地正发钗。宾向笄者作揖。笄者回到东房,赞者取衣协助,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发钗相配套的曲裾深衣。 9)二拜:笄者着深衣出来向来宾展示。然后面向正宾,行正规拜礼。这是第二次拜。这次是表示对师长和前辈的尊敬。 10)三加:笄者面向东正坐;正宾再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钗冠,正宾接过,走到笄者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赞者为笄者去发钗。正宾跪下,为笄者加钗冠,然后起身复位。赞者帮笄者正冠。宾向笄者作揖。笄者回到东房,赞者取衣协助,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幞头相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11)三拜:笄者着大袖礼服、钗冠出房后,向来宾展示。然后面向挂图,行正规拜礼,这是第三次拜。这次是表示传承文明报效祖国的决心。 12)置醴:有司撤去笄礼的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正宾揖礼请笄者入席。笄者于是站到席的西侧,面向南。 13)醮子:正宾向着西边,赞者奉上酒,笄者转向北,正宾接过醴酒,走到笄者席前,面向笄者,念祝辞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笄者行拜礼,接过醴酒。正宾回拜。笄者入席,跪着把酒撒些在地上作祭酒。然后持酒象征性地沾嘴唇,再将酒置于几上,有司奉上饭,笄者接过,象征性地吃一点。笄者拜,正宾答拜。笄者起身离席,站到西阶东面,面朝南。 14)字笄者:就是给笄者取“字”。正宾起身下来面向东。主人起身下来面向西。宾为笄者取字,念祝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xx甫。”笄者答:“某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笄者向宾行揖礼,正宾回礼。正宾复位。 15)聆训:笄者跪在父母面前,由父母对其进行教诲。具体内容父母酌定。笄者静心聆听,在父母说完后答:“儿虽不敏,敢不祗承!”。对父母行拜礼。 16)笄者揖谢:就是笄者分别向在场的所有参礼者行揖礼以示感谢。笄者立于场地中央,先后行揖礼于:正宾、客人、乐者、有司、赞者、旁观群众、父母。受礼者微微点头示意即可。 17)礼成:笄者与父母并列,全体起立。父亲面向全体参礼者宣布:小女某某笄礼已成,感谢各位宾朋嘉客盛情参与!并与笄者向全场再行揖礼表示感谢……赞者有司朋友等人可先留下整理打扫笄礼场地。至此,笄礼结束。 第一百三十四章:走私黑火 “阿芷……” 原本事情刚发生,封辰就已经往江芷的地方过去了,却没想到烟雾越来越大,根本看不清人。 当封辰穿过人群过去的时候,江芷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公子,江姑娘是不是被人劫走了?” 元华看着这一幕,声音也带了一丝担忧的开口问道。 “马上去找候拱辰,让他去查舒尔哈齐的下落。” 说完这番话,封辰就顾不得其他,向着院门外走了出去,元华紧跟在身后,开口说道: “公子,这个时候,若是候公子暴露了,京城的势力也就暴露了,这些年的根基全白搭了。” “我让你去,你就去。” 想到昨日舒尔哈齐,封辰就怎么也放不下心来,他一定要尽快找到江芷才行。 “可是公子……” 元华的话还没说完,封辰就已经骑着马向着城南跑去,他猜公子一定是去第一楼了。 ……… 江芷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的马车,目光微凝,蹙眉开口问道: “你把我掳到这儿……是想做什么?” “掳?这词用在你身上,不太合适吧,你这么厉害,什么时候被人掳过?” 舒尔哈齐唇角轻抿,鹰眸把玩着手里的手枪,拿着帕子正在擦拭灰尘,声音带着一丝笑容的开口说道。 “别人不行,不代表你不行,你说吧,把我带到这儿,到底有什么事,说完我还要回去,他们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江芷回头看了眼,此时家里面肯定都已经乱套了,这个舒尔哈齐,什么时候在大舅家埋了火药。 “担心?你是说封辰担心你?” 听到江芷的话,舒尔哈齐敛了敛眉,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抬手抚摸上江芷的脸颊,声音危险的开口问道: “叶娆,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嗯?” 江芷琥珀色的眼眸微微转了转,心有些下沉,蹙眉开口问道: “你想对他干什么?咱们两个的事情,不要涉及别人,报仇冲我一个人来。” “呵……我的风格你不清楚吗?什么时候没有牵连过别人?” 这句话似乎引起了舒尔哈齐的兴趣,剑眉舒展,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带着愉悦。 “司莫,前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大明朝,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是不是杀了我,你就觉得解气,为什么一定要牵连无辜的人?” 看着舒尔哈齐,江芷黛眉微蹙,她有些头疼的开口问道,想到这一世她要保护的人,心就高高的悬着。 前世她只有一个奶奶,为了她的安危着想,她从来都是让战友帮她把钱寄给邻居,帮忙照顾她。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弱点,她一勇无前,根本没人可以威胁她,可是现在不行了,她有太多想要保护的人。 “叶娆,你现在在我眼中,已经不堪一击了,随便一看,你的身上到处都是弱点。” “说实话,我已经不屑和你动手了,你已经不足为据了,我现在想的……就是让你变成我的女人。” 舒尔哈齐一边说着,一边勾起了江芷的下颚,看着她倔强而冰冷的眼眸,鹰隼一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征服欲。 随即缓缓的弯下腰,凑近江芷的耳畔,轻呼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跟我去北境草原,做我舒尔哈齐的女人,做未来的皇后。” “你做梦,先别说我根本不喜欢你,就是未来的皇上,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让你得逞。” 听到这话,江芷抬眸,带着一丝寒意的开口说道。 “那就容不得你了。” 说完这番话,江芷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硬是被舒尔哈齐塞进了一枚药丸,入口即化。 “你给我吃了……我……” 话还没说完,江芷便缓缓的瘫软了下去,眸中不甘的看了眼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他竟然连这种下三滥的事情都用。 看着江芷瘫软在自己的怀中,舒尔哈齐微眯了一下眼眸,随即将人放到了轿子中,开口说道: “钟离,你先带她去北境,记得每隔十二个时辰喂她一次药,直到我追上为止。” “主子?你一个人在京城是否危险?属下……” 钟离听到舒尔哈齐的话,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开口问道。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只此一次,马上离开。” 舒尔哈齐说完,放下轿帘,冲着钟离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钟离忙低下头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是,属下这就离开,主子保重。” 马车渐渐离开,舒尔哈齐鹰眸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一世,他不允许任何人违背自己,他要做天下的皇。 “主子,江姑娘身边那个叫封辰的过来了。” 钟莫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棕红色的马,靠近了舒尔哈齐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舒尔哈齐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手枪在自己的手中旋转了一下,勾唇冷笑道: “来的正好,他不来,我还打算找他呢。” “阿芷呢?” 封辰翻身下马,桃花眼凌厉的看着舒尔哈齐,冷声问道。 跟在他身后的人,身上穿着一袭锦蓝色的祥云秀金线华服,腰间挂着佩剑,英武不凡。 听到这话,舒尔哈齐看着封辰,笑了笑,神情轻蔑的开口说道: “你厉害,自己找。” 封辰看着舒尔哈齐,随即看向了身边的候拱辰点了点头。 “舒尔哈齐,在忠州走私黑火,私自建造火铳及弗朗机等军用火器,意图造反,来啊,给我把人拿下。” 候拱辰说完,身后的一百多名禁军在下一瞬间就将舒尔哈齐等人围了起来。 一时间剑拔弩张,钟莫等人将舒尔哈齐保护在身后,呼吸都变得谨慎了许多。 “现在能告诉我,阿芷在哪儿了吗?” 看着舒尔哈齐铁青的脸色,封辰手中的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上,声音阴冷的开口问道。 “倒是我小看你了。” 舒尔哈齐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脖颈上的刀,手枪举在封辰的眉心,声音冷了下去。 “这个东西,就先交给我吧。” 站在封辰身后的候拱辰,一把将舒尔哈齐手中枪夺了下来,拿在了手上,挥了挥手,开口说道: “压到天牢,仔细审问。” 说完这番话,候拱辰冲着封辰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肖容,你别急,最多一两天的时间,我会把江姑娘的下落查出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朝堂争议 “陛下临朝,百官,跪……” 鸿胪寺卿看着小皇帝朱翊钧缓缓的坐在龙椅上,忙开始唱朝,以高拱和张居正等人为首,纷纷跪拜于地,高呼万岁。 “众卿平身。” 虽然朱翊钧刚十四岁,可是到底也已经做了有四年的皇帝,所以这番话说的还颇有君威。 众臣纷纷站起,穿着一身蓝色的朝服,上面绣着金丝猛虎的虬髯中年男子缓缓的走了出来,站在了中间。 “皇上,臣有秉启奏。” “不知道李将军所奏何事?” 朱翊钧看着李成梁,刚刚长开的脸庞忍不住闪过一丝担忧。 因为一直以来,李成梁守卫北境,与蒙古和女真等人交战,所奏之事,也只是这些。 而在前几年的时候,因为封贡互市一事,北境已经有许久没有战事,所以李成梁这两年才一直待在京城休养。 如今李成梁忽然有事启奏,难道是北境又出了战事,是蒙古又来入侵,所以朱翊钧才会有所担忧。 “昨日戌时,在主城门,候驸马爷忽然带了一百名禁卫军将臣的副将舒尔哈齐抓进了牢狱。” “臣着急之下,便去找了候驸马爷相问,可是驸马爷竟然说是舒尔哈齐私造兵器,意图谋反,臣惶恐,想请皇上示下,是否是怀疑老臣有不忠之事?” 李成梁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袍子跪了下去,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兵符,举到头顶,开口说道: “请皇上收回北境兵符,臣请辞北境大将军一职,以自证清白。”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文武百官此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如今小皇帝朱翊钧不过才刚登基四年,年纪又小,一直以来,都是听从张居正的话,而以往李成梁又和他有些小过节,所以这些人都以为是张居正使得诡计。 “李将军这是什么话,你是国之栋梁,朕向来敬仰与你,怎么会怀疑你的忠心,快快请起。” 朱翊钧虽小,可是却还有自己的母后慈圣皇太后一直教导与他,还有张居正辅佐。 早就对家国大事的将领熟记于心,南倭北虏,南方的胡宗宪和戚继光,北方的李成梁父子,一直都是大明边境的顶梁柱。 他怎么可能会对李成梁有所怀疑,就算是有,但是也决不能在他如此没有能力的情况下。 倒是一旁的高拱,缓缓的看了眼张居正,站了出来拱手开口说道: “皇上,李将军也是因为昨日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心寒,如此,皇上也该将昨日的事情说开,这李将军的副将,如何就要造反了,而皇上和候驸马又是如何得知的?” “这……” 朱翊钧顿了一下,求助般的看了眼站着的张居正,这件事是他姐姐寿阳公主昨日进了宫,亲口和他还有太后说的。 只是当时因为事情紧迫,他便只找了张居正张老师,得到他肯首,便派了候驸马去抓人了,如今证据还未搜集齐全,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小皇帝这般为难,张居正自然不可能躲着,随即站了出来,开口说道: “这件事,是在忠州的海大人亲眼看见的,因为情况紧急,特意派了一名公子事先到了京城。” “其他的证据,如今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李将军和首辅大人,不妨再多些耐心,皇上英明,自然会给李将军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李成梁尚未说话,一旁的高拱已经开了口,冷笑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开口说道: “张大人这话,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记得之前你有个尚未相认的孙女儿叫江芷,昨儿好像走丢了,那位忠州来的公子,似乎与江芷有些交情。” “再加上昨日江芷及笄礼上失踪的事情,我听旁人说,似乎和李将军的副将舒尔哈齐有关系,张大人不会是在趁此机会……意图报复吧?” “这我可就要提醒张大人一句了,就算你是皇上的老师,可是构陷他人,这个欺君的罪名,可是万万做不得的啊。” 这一番话说完,原本就有些交头接耳的官员,此时更加的大声起来,就连上面坐着的小皇帝朱翊钧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张居正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并未生气,面色不改的开口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若是真的,那可就是王朝颠覆的大事,这种时候,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 “先不说如今皇上只是暂时羁押,并且正在搜查证据,就说李将军的副将扰乱京城治安,掳走女子,难道不该羁押?” “更何况我张居正的话就算你们不相信,难道海瑞,海大人的话,你们也都不信?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相信?” 说完这番话,张居正忙又冲着朱翊钧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皇上,此事务必要仔细详查,关乎到我大明百年安危,臣知道皇上信任李将军,我等也都相信李将军。” “可是李将军和舒尔哈齐副将不是一回事儿,不能混为一谈,更何况皇上和诸位大臣莫要忘了,这位副将,可是草原女真部落的人,纵使是有造反之心也不足为奇。” “张大人此言有理,我等相信李将军,可是对副将还是要严加详查。” “皇上,臣觉得此事并未有证据,便监押候审,实在是有为大明律法,应当放人。” “此事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分成了两派,吵得朱翊钧头都有些疼了,他想直接采纳张居正的话,可是却又被高拱这边的人逼得节节败退,一时间有些两难。 “皇上,此事如此为难,臣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 候拱辰缓步出列,看着朱翊钧声音清润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朱翊钧忙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候驸马有何办法。” “虽然舒尔哈齐副将造反一事并未有确凿证据,可是在京城扰乱治安,在大臣府邸内埋下黑火一事却是真的。” “就按照大明的治安律法,转交大理寺卿,进行羁押审判,不知道皇上意下如何?” 看着朱翊钧,候拱辰回想着封辰的话,拱手恭敬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朱翊钧点了点头,下意识的看向了张居正,见他没什么表情,开口问道: “如此甚好,不知道高首辅和李将军可有什么意见?” 听到这话,高拱看了眼李成梁,随即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臣无异议。” “那就好,今日早朝就到这儿吧,有什么事明日再再说。” 朱翊钧松了一口气,缓缓的站起身,离开了龙椅,向着内殿的方向回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背后阴人 朱翊钧退了朝之后,便带着身边的大伴冯保,继续去了太学,听张居正授课。 途中有数次,朱翊钧都想问张居正早朝上的事情,却都被挡了回去。 “太学时期,只有师生,而无君臣,不宜论朝事。” 张居正说着,合上了手中的书本,谆谆教导道: “皇上,如今皇上在位已有近四年的时间,需要学会独自处理政务。” 听到这话,朱翊钧顿了一下,微微伸了伸手,想要把张居正叫住,却发现人已经消失了。 “这可当如何,舒尔哈齐毕竟是李成梁将军的副将,若是就此关押,是否不妥。” 没有问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朱翊钧此时的心情更加糟糕了,眉头紧锁,看着御花园刚刚融化的池水。 一旁的冯保见此,眸中微微转了一下,随即微微弓腰,笑着开口说道: “皇上今日还没去给两位太后娘娘请安,不如现在就去?” “奴婢愚钝,自然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可是两位太后娘娘都是明德圣贤之人,或许能帮皇上一二。” 听到这话,原本心情还有些抑郁的小皇帝朱翊钧眸中一亮,频频点头,看向了冯保,笑着开口说道: “还是你有办法,朕这就去找母后,母后一向有办法。” “皇上廖赞,能为皇上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冯保忙点头笑着开口说道,心中却越发的冷然起来,他倒要看看,这次高拱可怎么跑。 当初司礼监秉笔太监多次空缺职位,明明他论资历和才干,都有机会迁升,结果都被这个老匹夫给当下去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高拱瞧不上他,真当自己稀罕他,这次的首辅位置,这老匹夫也不要再做了,换个人正好。 朱翊钧因为心中有事着急,便直奔着坤和宫,他生母慈圣皇太后的寝宫而去。 这个时候,正好李太后并未午睡,和陈太后在宫内聊天,听说朱翊钧来了,急忙让人宣了进来。 “参见两位母后。” 朱翊钧掀开袍子,笔直的便跪了下去,微微抬起头看着端坐着,神情严肃的李太后,心中微涩。 “皇上起来吧。” 李太后眸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慈爱,但是声音却带着一丝威严和疏离。 倒是一旁的陈太后,忙站起身来,一把将朱翊钧扶了起来,满眼的慈爱,开口说道: “这才刚开春,这么冷的天,皇上怎么也不多穿点,上朝很累吧,快坐着。” “多谢母后。” 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缓缓的坐了下来,轻啜了一口茶水。 一旁的李太后到底是亲母后,似是知道了些什么,看着朱翊钧,开口问道: “太学可上完了?课业可都学会了?今日可有什么棘手的大事?” “都上完了,只是今日在早朝上,遇到了一件大事,儿子一直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两位母后的意思。” 朱翊钧说着,将今日一早上的事情,全都交代了清楚。 “你的意思是今日李将军和高大人因为昨天那个副将,今天早朝上奏了?” 一旁的陈皇后忍不住蹙了蹙眉,随即开口说道: “皇儿,你是皇帝,这件事事关家国天下,决不能因为这两个人妥协。” “不可,李将军是北境的栋梁,这么多年蒙古和女真安定,全靠李将军,决不能因为此事,而使得君臣离心。” 李太后忙摇了摇头,她在先帝还是王爷的时候,就一直跟在身边,对这些事情,了解的要相对多一些,所以她可不能如此肆无忌惮。 “皇上,张大人对这件事是如何说的?” 听到李太后的话,朱翊钧微微蹙了蹙眉,开口说道: “早朝上,老师确实是反对李成梁的,可是今日太学,朕问而老师却又不答。” “去召大理寺卿李宏进宫,哀家有话要嘱咐他。” 李太后微微思忖了片刻,便冲着身边的大监开口说道,现在她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皇帝,你先回去吧,李将军是我国之栋梁,如今是无人能取代他。” “或是你无法驾驭的时候,小施惩戒便罢了,明日大理寺卿上奏疏,你就顺势而为。” 朱翊钧此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心中有些憋火,自己身为皇帝,难道处置一个人都要经过这些大臣。 “儿子告退。” 这么想着,他脸色有些难看的站起身来,冲着陈太后和李太后拱了拱手,一甩金黄色的盘口袖子,转身离开了。 原本低眉顺眼跟在朱翊钧身后的冯保,此时本应该跟上去的,却只抬了一下眼睛,叹了口气,跪在了地上。 “太后娘娘,奴婢有事要秉奏。” “你又何事?” 陈太后原本还因为刚刚李太后的跟她呛声,此时有些不高兴,见到冯保,声音也冷了下来。 冯保看了陈皇后和李太后一眼,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 “其实今日早朝的事情,倒是和李大将军并不是有很大的关系,而是高首辅,高大人。” “他今日早朝之上,率领文武百官对皇上咄咄相逼,如果不是张大人,恐怕今日皇上到现在都未必能下朝。” “什么?高拱这么大的胆子?” 陈皇后不由的拍了一下八仙桌,凤眸冷冽起来,这分明是不把皇上放在眼中。 就连一向行事稳重的李太后此时也是心口起伏不断,她的儿子,自有她和张太岳教导的份,什么时候轮到高拱当面给小皇帝难堪了。 “奴婢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毕竟犯错的是李将军的副将,为何高大人如此咄咄逼人?” 看着两位太后的表情,冯保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怀疑的开口问道。 “其实当初还有一件事,奴婢本不应该说的,可是如今却觉得大有问题。” “什么事,你只管说。” 陈太后一挥手,开口问道,她自己没有儿子,皇上也只有这么一个小皇帝,就算不是亲生的,她也决不允许朱翊钧出事。 听到这话,冯保抬头又看了眼李太后,见她点了点头,这才伏在地上,开口说道: “当初先帝殡天之时,请了两位高大人和张大人临终托付,事后在内阁拟旨。” “当时奴婢在里面伺候笔墨,高拱,高大人说了一句话,他说十岁孩子,如何坐人主。” “当时奴婢实在是吓坏了,正逢皇帝刚刚登基,张大人便嘱咐奴婢,先不要声张出去。” “日后再做打算,可是今日一见,或许……或许当初高大人就有意是要自立为藩王,还请太后多加思忖。” ‘嘭’ 李太后手中的茶杯终于掉落在地上,眸中闪过一丝冷芒和惊惧,她没想到先帝当初如此依仗的老臣,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胆,太大胆了,必须要杀了他,去把候拱辰给哀家叫来。” 陈太后捂着心口,强压下心悸,头一阵阵的犯晕,这么多年,这内阁竟然养了这样一只狼。 “你先下去,仔细伺候着皇帝,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报与哀家。” 到底李太后先平静下来,高拱是内阁首辅,相当于丞相,不可能在好无证据的情况下说废就废。 “是,奴婢告退。” 冯保见说的也差不多了,便恭敬的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其他的事情,便让两位太后自行研究,火填太多也不好。 第一百三十七章:醒来 舒尔哈齐在第二天早朝,就被大理寺卿以证据不足而在早朝报奏,当即便被皇上朱翊钧应允释放。 而李成梁也在当日早朝,以北境不安定为由,申请即日返回北境,同样被应允。 得知消息的时候,封辰已经在赶往北地的路上了,追踪到了白玉关,江芷住宿的镇岳客栈。 是夜,客栈内的天字号房内,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床上微拱的人睡得正香,面色如玉一般光滑。 封辰透着窗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睡得正香的江芷,慢慢的走到了她的床边。 抬手轻轻的在她的鼻尖轻轻的刮了一下,拿着一个白玉瓷瓶在她口鼻处轻嗅了一下,小声的开口唤道: “阿芷,醒醒。” 听到声音,江芷有些迷糊的眯了眯眼睛,下一瞬间又闭了上,反复了数次,才勉强睁开。 “封…封辰?” “嗯,是我,还记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封辰把江芷从床上扶了起来,声音带着柔和和担忧的开口问道。 江芷从京城就开始昏睡,已经有足足五天了,虽然一路上都有人会喂她糖水,可是到底没吃饭,刚醒来脑子浑浑噩噩,此时只感觉四肢无力。 “有没有吃的?” “……我带了点糕点,和成糊先垫一下,我去给你倒水。” 虽然封辰有些着急,但是看着江芷饿成了这个样子,心中也是心疼的不得了。 在吃的过程时,江芷的脑子也渐渐的清晰起来,记起来事情是怎么回事,她将最后一口糊糊喝了下去,开口问道: “现在是不是快到北境的白山黑水一带了?舒尔哈齐也在?” “快了,再有五日就到了,舒尔哈齐此时还在京城,不过再有十天也到了。” 封辰将事情大致的交代给了江芷,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江芷琥珀色的眼眸一亮,拍了拍封辰的手,开口说道: “这样太好了,封辰,我现在不能走,我现在有个想法,或许能对付舒尔哈齐。” “什么办法,要这么冒险?” 看着江芷,封辰显然是并不同意的。 “一山不容二虎,就是亲兄弟也是如此,舒尔哈齐一心想要杀了努尔哈赤,难道努尔哈赤就不想杀了他吗。”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眼中放着光芒,这次是舒尔哈齐亲自给了她机会不是,那就不要怪她挖坑了。 “那我跟着你,有什么事立刻给我写信。” 封辰自然拗不过江芷,而且一直以来他对江芷都是支持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放心吧,我和他打过多年的交道,我比他自己都了解他,绝不会有问题的。” 江芷看着封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你和他很熟悉?可是我记得你和他从来没有见过面。” 听到江芷的话,封辰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可以这么熟悉。 “你想知道?” 看着封辰,江芷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其实她觉得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这种离奇的事情,或许不是他们能接受的。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若是不愿意,就当我没问过。” 封辰笑了笑,开口说道。 江芷看了眼外面,开口问道: “外面的人都被你打晕了?这件事说起来有点长,我慢慢和你说。” “放心吧,都下了迷药,没有一两个时辰是不可能醒的。” 因为江芷睡了足足有五天,所以一晚上根本没有睡意,躺在床上就将以前的事情全都和封辰说了。 听完这些,封辰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离奇的事情,难怪他第一次见她,她就不像个孩子。 “所以你和舒尔哈齐一样,都是来自几百年的未来世界?” “是啊,所以我才担心,如果他把前世的东西都搬到大明来,这是对大明朝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我不能让他破坏历史,至少不能让大清朝提前来临。” 江芷开口说道,总之她也有死心,她不喜欢大清朝,朝代兴替,本是为了进步。 可是元朝和清朝不一样,是退步,所以她就不希望大明覆灭,至少她想保护大明。 封辰定定的看了江芷许久,思忖了半响,开口问道: “你知道历史,所以你猜测出来,我的身份是宪怀太子,是大明朝的皇子?” “这个我不知道,我不是学历史的,只知道一些历史名人,比如李时珍,张居正,努尔哈赤……” 江芷摇了摇头,这件事她是通过张简修的事情猜测出来的。 “张居正?” 听到这话,封辰蹙眉看着江芷,张居正是历史上的名人吗。 “嗯,万历时期,最出名的就是他了,可以说有他在,大明才能想现在这样兴盛,在万里后期,才有了女真崛起。” 江芷点了点头,随即心中有些怨愤的开口说道: “要不是看在他对大明有这么多贡献的份上,我早就对张简修出手了,哪像现在,有仇不能报。” 这番话,让封辰心中微动了一下,张居正会是影响大明王朝这么重要的人物吗。 那他原本……原本的仇又该如何,陈皇后和张居正,他本来打算一个都不放过的。 ……… 钟离醒来的时候,心就往下沉了,他竟然毫无警觉的睡了一夜,这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不寻常的事情发生,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他被人下药了。 江芷,江芷是不是被人劫走了…… 这么想着,钟离两步快速的推开房门,也不管男女有别,大步走到了床边,一把掀开了床帐。 “钟离,这么一大早的,你掀我的帐子做什么?非礼我?你家主子让的?” 江芷拉着被子坐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钟离,冷声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钟离脸刷的就红了,慌乱的放下帐子,快速的走到了门口,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开口说道: “请江姑娘恕罪。” “我饿了,赶紧去准备些早膳,五天没吃饭,饿死我了。” 江芷挥了挥手,声音从床帐内传了出来。 钟离忙点了点头,快速的下了楼,走了一半,才忽然想起来,江芷明明应该是昏迷的,她什么时候醒的。 昨天又是谁给他下的药,江芷明明有机会走,为什么又没走…… 第一百三十八章:努尔哈赤 用过早膳以后,江芷什么话也没说,径自上了马车。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钟离尚且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闭上了嘴,心中却愈发的疑惑起来。 明明之前江芷还一副不喜欢主子的样子,怎么现在醒了以后,反倒这么情愿了。 不过想归想,钟离却没有说出口,而是行驶马车继续往北境白山一带,也不知道这两年多的时间,主君布置的如何。 江芷坐在马车上,掀开了马车后面的帘子,看了眼身后,随即缓缓的勾起一抹笑容,有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因为舒尔哈齐和李成梁是一起出发的,时间上很晚,再加上也不方便,所以钟离并没有等。 三天的时间,在正午,马车就进了北境的白山城,虽然是四月份,但是还是冷意森森。 “江姑娘,请下车。” 钟离将马车停在了府门前,声音疏阔的开口说道,透着一丝兴奋,许是因为回了家。 江芷没想到舒尔哈齐竟然还有府邸,她一边下车,一边开口问道: “舒尔哈齐自己住在一府?” 听到这话,钟离刚要回答,忽然身后的街道上响起了一阵骚动,江芷好奇的转过头 纯白色的马,鬃毛迎风而动,上面坐着一名穿着银色盔甲的男子,身后是猩红色的披风,头盔上的红缨忽动,腰间跨着佩剑。 剑眉疏阔,一双鹰隼般犀利而又坚定的眼神,高挺的鼻梁,刀削般的深邃的五官,薄唇轻抿。 ‘嘚嘚’的马蹄越来越近,在江芷的注视下,男子勒住马缰绳,动作行云流水的下了马。 “钟离,你怎么回来了?二弟回府了?” 努尔哈赤一边说着,一边将马缰绳扔给身边的小厮,眸光紧盯着钟离,剑眉紧蹙开口问道。 “回主君,属下带着人,先行回来的,李将军和主子一道回来,人还在路上,还要几天的时间。” 钟离单膝跪在地上,恭敬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努尔哈赤却并未停止,目光依然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威严的开口问道: “既然是这样,怎么没传消息回来?故意的?” “主君息怒,主子让属下先行回来,就是有传消息的意思,这段时间京城的事情颇多,主子怕信鸽传信不安全。” 一边说着,钟离一边磕了个头,冷汗涔涔,这段时间因为主子在京城的举动,主君越来越忌惮了。 江芷在一旁看着,见到时机成熟,见缝插针的落井下石起来,一脸无辜的开口说道: “我怎么没听说啊,他当着我的面,不是特意嘱咐你,让你还特意隐瞒了行踪吗?” 这话说完,钟离险些没晕过去,他抬起头看着江芷,忍不住蹙了蹙眉,声音都有些发抖,开口说道: “江姑娘,主子是让隐瞒行踪,但是特意派属下先行,就是给主君报信的,让主君准备接将军回城的。” “是这样吗?那我没听全。” 江芷似是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灵动异常。 此时的努尔哈赤似乎才注意到自己身边还有个不认识的女子,目光微转,看着江芷,挑了挑眉,开口问道: “这位姑娘是?” “启禀主君,这位是江姑娘,是主子……” “闭嘴,我没问你。” 努尔哈赤扭过头看向了钟离,眸中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带着杀戮的风暴。 “舒尔哈齐喜欢我,我不喜欢他,他就把我掳来了。” 江芷看着这一幕,微微蹙了蹙眉,声音带着一丝愤怒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努尔哈赤就算是在镇定,眸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诧异,仔细打量着江芷。 黛眉英气,一双琥珀色如猫一般漂亮的琉璃目,璀璨生辉,虽然长相漂亮,却如同初雨后的清荷,隽美清秀。 这完全不是往日舒尔哈齐的性格,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两个人都是在草原长大的,对身材火辣又开放的草原姑娘情有独钟。 “所以,二弟现在是做了抢人这样下流的事情?” 说完这番话,努尔哈赤转向了钟离,语气平淡,听不出其他的情绪。 钟离眨了眨眼睛,看了眼江芷,随即开口说道: “其实也不是……属下第一次见到主子对哪位姑娘这么上心。” “带江姑娘找个院子,先安置一下,钟离你跟我去书房。” 努尔哈赤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身边的佩剑,往院子里走去。 江芷跟在身后,因为是副将的院子,所以规模并不大,又是北方,不是京城。 建筑没有了辉煌大气之感,反而朴实凝重了许多,也没有江南的园林艺术,呈现着粗狂的美感。 没有亭台楼阁,反而是苍松翠柏,院子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也没有九曲长廊,一通到底。 进了屋内,里面的摆设也是朴实无华,一个书架,上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兵法谋略的书。 一个八仙桌,一把太师椅,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墙上没有壁画,只有一柄长剑,一旁放着一身盔甲,门旁摆放着两个青花瓷瓶。 其次就是一个雕花大床,一个灰色绣着暗纹的帐子,整齐摆放的被褥,上面的颜色是深蓝色。 江芷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外新抽出嫩芽的柳树,枝条迎风摆动,心中叹了一口气。 在这十天的时间,她必须尽快的让努尔哈赤对舒尔哈齐的信任达到最低点,否则他人一旦回来,自己怕是难以脱身了。 但是要怎么做,江芷还没想清楚,现在的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两个人就已经产生裂痕了。 但是两个人的裂痕是怎么产生的内,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权利还是女人…… 看样子一定是和权利有关系了,不知道忠州的事情,努尔哈赤知不知道,她又该怎么让他知道呢。 江芷撑着下巴,沉思了许久,却也捋不出来,眼看着渐渐落山的太阳,踱着一层金色的光芒,眸中忽然划过一道亮光。 既然两个人已经有了裂痕,那么她就不必多做其他的事情,这种事情,只需要一个导火索而已。 而这个导火索…… 第一百三十九章:懿旨 四月十六日早朝,与往日不一样。 陈太后和李太后两个人在早朝之前,召集了内阁,五府,六部众至,唯独少了当朝首辅高拱。 半个时辰后,个府部的带头官员脸色各异的从会极门走出来,连以往的交头接耳都没有了。 高拱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一众官员脸色说不出是难看,还是惊惧,总之十分的诡异。 “宋大人,是发生什么事了?” 高拱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拉住一位户部的大人,蹙眉开口问道。 那大人见此,愤然的推开了他,退后了数步,警惕的看着他,蹙眉不解的摇了摇头,转身快步的离开了。 这件事,让高拱更加的莫名其妙,他待要再问,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一名穿着深蓝色内侍服的人,手中拿着金黄色的懿旨平稳的走了出来。 “内阁首辅高拱,太后有旨,跪听。” 尖锐的嗓音,让高拱心越发的慌乱,他忙掀开袍子跪了下去,此时许多人都已经离开了,整个街道上此时只他一人,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 “今有大学士高拱专权擅政,把朝廷威福都强夺自专,通不许皇帝主专,不知欲何为,我母子三人惊惧不宁,高拱著回原籍闲住,不许停留。” 一番话从王大监的口中传了出来,不带任何的情感色彩,甚至没有起伏,只是冷冰冰的。 可是落在高拱的耳中,就好比是天上的雷霆,听到了太后和皇帝的谩骂声和冰冷的杀意。 有那么一瞬间,高拱几乎晕厥,他的脸色如土灰一般,苍白异常,僵硬着身子伏地叩拜,声音小的不能再小,几乎他自己都不能确认说没说。 “臣听旨。” 王大监看了眼高拱,将懿旨放在了他的头顶的地上,随即缓步的炒着袖口往宫内走去。 高拱就像是无知觉一般,就那么伏在地上,冰凉的汗珠抖如雨下,整个身子都在颤动不停。 “高大人,高大人……” 身后的呼喊声,让高拱微微回过神来,身子却依然是不由他做主,僵硬着跪伏着。 “起来吧。” 张居正蹲下身子,一边拿起圣旨,一边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沉郁。 “太岳……” 高拱强撑着身子,单手扶着张居正,才能保证自己不踉跄,捏着懿旨的手,此时还隐隐发抖。 “走吧。” 到底是自己相处了十多年的同僚,张居正心中隐隐升起一抹感慨,这就是所谓的成王败寇吧。 “太岳,说说吧,是出什么事了?” 高拱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声音带着带着一丝叹息,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张居正看着高拱,忽然笑了一下,开口说道: “你觉得很突然?其实一点也不突然,我说了你就明白了。” “嗯,说说吧。” 就这一道懿旨,整个大明王朝最高的权利人物,此时仿佛沧桑了十岁。 “到城墙上来,看看这芸芸众生,高大人,你站在权利的最顶端,得罪的人多,嫉妒也多。” 张居正说着,指了指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口说道。 “得罪人,谁都有,我比你得罪的人还多,可是你错,就错在这张嘴上,错在当着最讨厌你的人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听到张居正的话,高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半白的发丝因为之前的跪拜,此时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在空中飞舞。 饱经沧桑的眼眸透着看尽繁华的淡然,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开口说道: “不该说的话?这么多年在官场上,我能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最讨厌人的面前。” “太岳啊,这么多年,我从底层爬到首辅的位置上,我还敢说什么,你该知道,除了你,我便再也没几个能说真心话的人了。” 张居正看着高拱,缓缓的闭了闭眼,随即开口说道: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高大人,京城帝宫风云,不就是这个样子吗,稍有差错,那就是万丈深渊。” “太岳,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们两个之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再者,也别叫什么高大人了,以后你才是大人。” 高拱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张居正,眸中闪过无奈的笑容,夹杂着一丝惆怅。 听到这话,张居正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肃卿,你可莫要挖苦我了,那个位子,又岂是好做的,只是我要说的,事关内侍。” “还记得司礼监的冯保吗,就是如今皇帝的大伴。” 提到冯保,高拱的脸色一变,顿时就阴沉下来了,一把抓住张居正的衣服,蹙眉说道: “是他?当初我就说他这个人心思太重,又追名逐利,哪是个好的,如今小皇帝登基,他倒是上去了。” “肃卿,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你还记得先帝快殡天的时候,你我二人在内阁草拟圣旨的时候吗?” 张居正缓缓的拿开高拱的手,叹了口气,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高拱点了点头,先帝在位的时候,除了好色这一点以外,真正的是一位明君。 “当时你在内阁说了一句话,还记得吗?” 张居正看着城下熙熙攘攘的行人,开口问道。 “说的话?四年前,还真是记不得太清了,和太子有关?” 高拱一边说着,一边回想着,看着张居正那双眼睛,脑海中忽然划过一抹亮光,开口问道: “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可是这句?” “正是这句,当时冯保也在场,你可想象这传进了两位太后的耳中,是何等的惊惧。” 张居正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所以说这宫城之内,犯错实在是太简单了,一句话的事儿。 “可是这句话也不就是个感慨,就算是太后真的听到,也不过是担忧而已,怎么……怎么就会直接……” 高拱还是不怎么明白,这句话就算是深究起来,也不过是如此罢了,怎么就让两位太后如此。 “因为冯保改了五个字,十岁孩子,如何作人主,肃卿,你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这话若是放在武将身上,怕就是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了。” 张居正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声音带着无奈的开口说道。 “如何作人主……当真是要我死啊,这个冯保,当真是忒狠毒的心肠,天灭我啊。” 听到这话,高拱的脸色此时煞白一片,血色尽褪,饱经沧桑的眼眸中划过一抹灰败之色。 第一百四十章:反间计 “将军,放我离开,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江芷站在长廊下,看着从自己身边路过的努尔哈赤,黛眉微蹙,开口喊道。 “已经五天了,江姑娘,我说过的话,是不会有更改的,既然我二弟喜欢你,便等他回来吧。” 努尔哈赤看着江芷,心中却有些理解舒尔哈齐怎么会喜欢上江芷,这丫头脾气真是倔,不屈不挠。 这五日的时间,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让她离开,却每天必会问上一次,抓住唯一的机会。 “可是你们兄弟根本就不和,我知道他不喜欢你,你也经常防着他,当初在忠州,他就杀了哈图,因为他是你的人,所以你可以帮我。” 江芷看着努尔哈赤,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此时盛满了不屈不挠,亮的如天上最灿烂的星辰。 听到这话,努尔哈赤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了,笑着开口说道: “姑娘,反间计对我没用,我和我二弟患难与共,你是不可能理解的,还有五天的时间,二弟就回来了,你安心等着吧。” “你……” 江芷看着努尔哈赤离开长廊,往院子外走,忙追了几步,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的停了下来。 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转身往自己的院子往回走,铺垫进展的顺利,接下来就看今天晚上的了。 成败就在此一举,也不知道封辰有没有弄出自己要的东西,她必须要让努尔哈赤的疑心升到最高点。 “阿芷,过来。” 刚到了院子内,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在梨花树下响了起来,雪白的梨花瓣簌簌落下,掉了一地雪一样的颜色。 封辰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袍斜倚在树干旁,墨发和肩上全是花瓣,笑的干净纯粹,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大白天的,你怎么来了?东西做好了?” 江芷见到他,唇角的笑容越发的明显起来,惦着脚步走了过去,封辰敞开手,两个撞了个满怀。 “大白天怎么不能来了,说的好像偷情一样,明明我们才是一对。” 封辰紧紧的抱着江芷的腰肢,薄唇在她的耳畔轻声的抱怨道,竟有一丝软萌。 听到这话,江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从他的怀中挣脱开,看着封辰的脸色,开口说道: “来,让我瞧瞧,我们家怎么有个大醋桶啊,我家谪仙一般的封辰封公子哪儿去了?” “顽皮。” 封辰听到江芷调笑的话语,耳根忍不住烫红,抬手点了点江芷的鼻尖,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东西我已经找人做好了,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说道正事,江芷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虽然她知道舒尔哈齐的沙漠之鹰的造型。 但是却不知道手枪里面真正的机械运作,虽然研究了火铳,可是到底是不一样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进来说。” 江芷拉着封辰,两个人进了屋子。 封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缓缓打开,里面一个银色的金属枪身泛着冰冷的光芒。 造型和舒尔哈齐的是一模一样的,还有子弹,铜黄色的子弹,也是丝毫不差,足以以假乱真。 这么想着,江芷忍不住手有些发痒,熟练的将子弹上膛拉栓,随即看向了封辰,开口问道: “这东西好使吗?” “不知道,你可以试一试,不过声音肯定会很大。” 封辰摇了摇头,他对这东西了解,实在是不多,别说这什么手枪了,他都没见过。 江芷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眸微微转了一下,小声的开口说道: “走,咱们俩去舒尔哈齐的院子去,那里空着,而且就算有响声,努尔哈赤只会怀疑是它提前回来了。” 封辰揽着江芷,两个人在房檐上飞檐走壁,不多时就到了对面的院子,只有门口几个人。 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可见努尔哈赤对这个弟弟一点也不上心,连打扫都不记得。 “我试了,打完这一枪,咱们马上走。” 江芷用口型说着,从怀中取出了新做的手枪,缓缓的扣动扳机,后挫力极强,虎口都震麻了。 ‘嘭’ 伴随着极大的声音,一刻铜色的子弹只飞出了不到三尺的距离,就落了地,简直不能再近了。 “什么人?” 随着院子的门被大力的踹开,封辰和江芷两个人已经化作了一道白影飞向了房顶,快速的回了院子。 “穿越过来,我第一次做这么刺激的事情,不过和以前比,还是差远了。” 江芷一边捂着心口,一边看着手上的银色手枪。 “这东西不满意?” 封辰蹙眉开口问道,不行他可以让人再做,可是时间没有多少了。 “不用,已经很好了,能打出子弹,多远都不重要,只要能让努尔哈赤认为这东西是舒尔哈齐的就行。” 江芷摇了摇头,这东西她会用,可是却不会做,所以她输给了舒尔哈齐一大截,能做出这样的残次品,她已经很满意了。 “那今天晚上就行动?我已经安排好了,而且还有个意外的收获,路线很明确而且很安全。” 封辰笑着开口说道。 “嗯,那我们今天晚上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一定要成功。” 江芷吃完晚饭,天边的夕阳就已经红透了半边的天,北方的草原,最漂亮的就是日出日落。 一阵清风刮过,院子内的梨花树便有雪白的花瓣漱漱落下,下了一地的梨花雨。 自从钟离把江芷送到府内,除了每日见她一面,就很少会出现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不过江芷倒是没有时间去打听他,目光一直对准了努尔哈赤,这个时候他刚刚回到府内。 厨房的人刚端了做好的饭菜送去了他的书房,再过两个时辰,他吃完饭,应该正在看书,就是刺杀的好时候。 江芷和封辰坐在屋内,两个人看着窗外的景色,小声的聊着天,时间便越发的快了起来。 夜幕渐渐降临,天上的繁星闪烁,能够清晰的看见如流光般的银河和北极星。 “走吧。” 看着天色,江芷戴上了面巾,看着封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暗杀 漆黑的夜空,苍松翠柏,院子内却还隐约的亮着一道烛光,窗子上映着修长的身影,手拿着书卷。 烛火忽明忽暗,门口还站着两名侍卫把手着,江芷躲在暗处,蹙眉看着这一幕,冲着对面的封辰缓缓的打了个手势。 江芷的动作如狸猫一般的灵巧,悄无声息,却又十分迅速的贴着墙根,站到了侍卫的身后。 一手捂着那名侍卫的嘴,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如机械一般的,迅速的将他的喉咙切断,放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的封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将人放倒在地上,快速的推开了书房的门。 努尔哈赤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快速的从墙壁上抽出长剑,在烛火下映射着金属的光泽。 “两位擅闯我的院子,所谓何事?受何人指使?” 金色的剑柄,银色锋利的剑身,指着江芷的眉心,声音带着一抹冷冽,似要看透两个人。 可是江芷又怎么会和他废话,手中的匕首快速的划向了努尔哈赤的喉咙,动作狠辣。 而封辰也运着剑法挽成了一道剑花,攻向了努尔哈赤的下盘,剑风绵里藏针,正是克努尔哈赤刚猛的剑法。 三人缠斗在一起,僵持不下,院子外此时已经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和铠甲的摩擦声。 江芷看了眼封辰,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撤离了战斗,从怀中掏出手枪。 动作熟练的上膛拉栓,就连姿势都和舒尔哈齐开枪是一样的动作,这么多年的接触,她熟记于心。 这个动作…… 努尔哈齐看着这十分熟悉的动作,瞳孔一阵收缩,也是这么个空隙,封辰一个扫堂腿,将他压在了地上。 江芷的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向前走了两步,在他心脏偏右两分的地方开了一枪。 鲜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胸口蔓延出来,如一朵盛开的曼殊沙华,十分的刺眼。 “什么人?” “副将军遇刺了,快抓住他们。” 嘈杂的声音和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江芷和封辰两个人看了眼地上的努尔哈赤,快速的破窗而出。 月光下,两个人行动迅速,快速的出了府门,在躲避追兵的同时,江芷快速的褪下了身上的夜行衣。 “你先走,我现在回将军府。” 江芷说完,踩着墙壁,就往回走,却被封辰一把揽住了腰肢,开口说道: “我送你回去。” 夜空清朗,时而吹过一缕清风,带着一丝血腥之气,整个将军府院子内灯火通明,举着火把的侍卫到处都是。 江芷刚到自己的房间,把床铺好,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敲击声,她眸中闪过一丝冷厉,冲着还未出去的封辰摆了摆手。 随即迅速的换了身雪白的拖地长裙,将发丝披散下来,缓步的走向了门口。 略带睡眼蓬松的打开房门,拢了拢身上的外衣,打了个哈欠,蹙眉看着门口的钟离和身后的几名侍卫,疑惑的开口问道: “这大半夜的,怎么了?” 钟离的眸中闪过一丝质疑却又带着庆幸,最好今天晚上的事情和江姑娘没有关系,否则他们主子就脱不了嫌疑了。 “江姑娘,府内进了贼人,你这里可有动静?” 听到钟离还算恭敬的话,江芷的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抬手捂着嘴,眨了眨眼睛,看了眼外面,开口说道: “你说将军府进贼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来干什么的?” “让一下,我们需要进去查看。” 跟在钟离身边的男子,看着江芷,无波无澜,声音带着一丝冷硬的开口说道。 江芷愣了一下,看向了钟离,见他点了点头,随即侧身让开一条路,开口说道: “你查吧,最好早点查到,否则我晚上睡不着觉,还将军府呢。” 钟离和他身边的人也不废话,快速的进了房间,在周围搜了一圈,被褥和其他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搜了一遍。 到最后什么也没查到,钟离这才算是一块大石落地,接下来的事情,那就和他们没什么相干的了,等主子回来在解决。 看着这群人离开了,江芷站在门口许久,随即才关上了房门,抬头看了眼房梁。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房梁上出现了一道亮光,封辰缓缓的从上面跳了下来,随即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走?” “最迟后日,明天努尔哈赤一定会找我的,或许我可能正大光明的走。” ……… “主君,属下无能,并未找到昨晚伤到主君的贼人,只找到了这个,请主君降罪。” 佐贺单膝跪在地上,手捂着胸口,声音带着愧疚和恭敬的低着头开口说道。 努尔哈赤坐在床上,任由大夫给他的胸口换药,唇色带着一丝苍白,目光转向了昨日从他心口挖出的一个铜色弹头。 又看向了摆放的银色手枪,心中的怒火滔天,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的开口说道: “昨日你们说老二的院子有动静,是吗?” “是的,昨日下午却有动静,可是属下的人进去以后,什么人都没有,只是昨晚属下查看的时候,在地上捡到一枚铜色的弹壳。” 佐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东西在哪儿找到的?” 努尔哈赤把玩着手中的银色手枪,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开口问道。 这次真的不是他想要怀疑舒尔哈齐,而是这东西整个大明,甚至包括整个天下,根本找不出第二个。 这把手枪,是当时他亲眼看着舒尔哈齐做出来的,一模一样的东西,除了他,还能有谁做出来。 虽然昨天晚上的人不一定是舒尔哈齐,但是却一定会是他指使的,在京城这几年,他的翅膀硬了,张羽毛了,就要动手了。 这么想着,努尔哈赤的心中却越发的冰冷起来,现在不是他不顾念兄弟之情的时候了,他也不能顾念了。 “属下是在将军府后街的草丛里面找到的,上面还带着血,像是慌乱之下脱手了。” 佐贺开口说道。 “你去把江芷,江姑娘找来,只说我有事问她。” 努尔哈赤之前还觉得江芷故意挑拨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只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不得不重新正视一下了。 “属下这就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病危 江芷穿着一袭青蓝色的海棠湘妃裙,发髻挽起,得到消息,便到了努尔哈赤的院子。 进去之后,就看到努尔哈赤坐在床上,胸口被白布绑着,隐约能看见血色,正喝着汤药,脸色十分的难看。 屋内刺鼻的苦涩的汤药味道,让江芷不由的掩住了口鼻,复又缓缓松开,看着努尔哈赤,开口问道: “将军昨日遇刺了?人可抓住了?什么人如此大胆?” “我二弟喜欢你,你难道一点也不喜欢他吗?” 努尔哈赤看着江芷,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声音依旧带着冷硬的开口问道。 江芷缓缓的坐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痛苦,敛了一下眼眸,随即开口说道: “现在不是说我的时候,将军身体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都不妨事,说说你的事情,若是真的有隐情,我或许能送你离开。” 努尔哈赤摇了摇头,目光紧盯着江芷,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舒尔哈齐的一切事情。 “将军当真?” 听到这话,江芷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开口说道: “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舒尔哈齐,我在遇到他之前,就有喜欢的男子了,而且准备及笄以后,就打算定亲了。” “原本打算的好好的,可是在忠州的时候,表哥在送京城的巡抚海大人离开的时候,遭遇了盗匪袭击。” 说到这儿,江芷看向了努尔哈赤,这件事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若是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她还要想其他办法。 见到努尔哈赤面无表情,毫无意外,心顿时一沉,随即扬起了一抹笑容,开口说道: “我就是在山上遇到的他,后来他去了京城,我不久后也就去了,他就对我死缠烂打,我不同意,就把我掳来了。” “他这么喜欢你,那你知不知道他都和什么人接触过?” 努尔哈赤看着江芷,蹙眉开口问道,他想知道的可不是关于情爱方面的。 听到这话,江芷思忖了片刻,随即开口说道: “知道一些,但是并不多,忠州的几乎所有官员,他都有些来往,京城的话,李将军,还有高大人,和张大人也有些关系。” “哦,对了,他好像还和皇上身边的一个大监,叫什么……什么冯……” “冯保?” 看着江芷,努尔哈赤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开口问道。 “对,对,就是他。” 江芷笑着点了点头,能和皇上攀上关系,努尔哈赤就算是放心也放不下去了。 ‘嘭’ 手中的药碗被摔在地上,努尔哈赤看着江芷,眸中带着阴狠之色,但是却不是针对她。 这个舒尔哈齐,竟然在京城这段时间,竟然能够搭上宫中的大监,可是他的眼线却从来没有报过这件事。 如今这个江芷知道的就有这么多人,真正暗地里发展的人,又有多少,若是真的在京城参他一本,他就绝对没有活路了。 此时努尔哈赤对自己当初把舒尔哈齐赶到京城这件事,简直是他最后悔的事情。 “将……将军?” 江芷缩了缩脖子,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努尔哈赤,心中却带着一丝雀跃。 “吓到姑娘了,我只是手没有端稳,你先回去吧,下午我派人送你离开,没想到我二弟竟然是这样的人,你放心,我一定为你做主。” 努尔哈赤说完,便冲着江芷挥了挥手,他现在不想见到她了,在这之后,他必须要做点什么,至少不能再让舒尔哈齐再活着了。 ……… 下午的时候,江芷真的就被努尔哈赤送出了城,就算是钟离怎么拦,也没有拦住。 眼看着人离开,钟离不得不写了封信,赶紧传给了在路上的舒尔哈齐,让他早些回来。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努尔哈赤早就派人把信结了下来,舒尔哈齐到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他现在正和李成梁骑着马,慢慢悠悠的走着,根本不知道在北境,已经有一场巨大危机在等着他了。 而江芷出了城,就和封辰会和在了一起,因为回京城的路就只有一条,如果返回去。 说不定就会和舒尔哈齐撞到一起,两个就换了个路线,去了草原,从那儿经过,再走山海关,正好可以去见一见叶赫臻。 原本两个人还是慢悠悠的走着路,却在半路上突然得知了一个噩耗,她的外祖母莫玉兰忽然病危。 如今在京城的舅舅和舅母已经带着江黎回去了,让他们能回去,就尽快回去,莫玉兰很像看一眼她。 收到信后的江芷,险些晕了过去,面色苍白,这是她在世上最喜欢,最亲近的外祖母。 “阿芷,我们还有两天就能到山海关,之后马上坐船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封辰抱着险些晕过去的江芷,忙开口说道。 “现在,现在就走。” 江芷看着桌子上的信,抓着封辰的衣领,眼泪漱漱的往下掉。 “封辰,她是我外祖母,怎么会呢,怎么会有事呢……” “别哭,听你的,现在就走。” 封辰低头轻轻的吻掉她脸上的泪水,也不管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这种时候,就算是连夜赶路都没什么。 两个人一路上轻装上阵,原本三个月的路程,此时硬是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等到了忠州的时候,江芷和封辰已经有十来个夜晚都没有合眼了,原本晶亮的琥珀色的眼眸此时布满了血丝。 “管家,我外祖母呢,她人呢?” 江芷下了马,看着来来往往忙活的人,心都要跳了出来,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老管家,开口问道。 快告诉她,她没有回来晚,她的外祖母还活着…… “表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是不行了,大夫说回天乏术了,你快去看看吧……” 见到江芷,老管家的眼眶通红的看着她,开口说道。 还活着…… 江芷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瞬间却又提起来,抬腿就往荣喜堂奔去,什么叫回天乏术,怎么可能…… “祖母……” “母亲……” 听着院子内的一声声哭喊,江芷的脚都有些迈不开,僵硬着身体。 父母在,不远游,她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句话真的不是玩笑,而是心酸和无奈。 第一百四十三章:离世 “小芷……咳…小芷丫头到哪儿了,还没回来?” 躺在床上,已经瘦的不成人形的莫玉兰伸出手拉着江黎,剧烈的咳嗦过后,声音虚弱的开口问道。 “母亲,快了,小芷就快回来了,马上就回来了。” 听到这话,顾秋忙出声开口出声安慰道,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帕子轻轻擦拭了下眼泪。 莫玉兰眸中闪过灰败和失望之色,浑浊的眼中蒙上一层朦胧之色,枯瘦的手如同竹枝一样,轻轻的动了动,轻声开口说道: “来…不及了,见不……咳咳,见不到了。” “不会的,母亲,小芷真的就快,就快回来了。” 说到这番话的时候,顾秋却再也忍不住了,侧过头,不忍心再去看了,泪水流了下来。 手指紧捏着帕子,心中不停的盼着江芷快点回来,否则老夫人这个样子,是真的要撑不住了,药石无枉。 如今强撑着一口气,就是在等着江芷,可是这口气眼看着也要不行了,小芷丫头人到底在哪呢。 “咳咳……” 莫玉兰用力的咳嗽了一下,帕子鲜红一片,似要把肺都咳出来。 “夫人……” 秦流云看着莫玉兰这个样子,在也坐不住了,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开口。 这么多年,两个人虽然谈不上至死不渝,可是到底平平淡淡过了一辈子,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的心里就慌了。 “母亲……” “祖母……” 屋内的儿子辈还是孙子辈,全都忍不住惊呼起来,尤其是两个儿媳妇,双眸噙着泪水。 “外祖母。” 江芷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眼眸通红,看着床边围满了人,心跌入了谷底。 “外祖母。” 顾秋看着江芷进了屋,眸中闪过一丝喜色,站起身一把拉住她,开口说道: “你这丫头,怎么才来,你外祖母……你外祖母就盼着你。” 原本已经浑浑噩噩的莫玉兰,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眼眸转了转,看向了门口的方向,一行浊泪就顺着脸颊留了下来。 干涸而又泛着白色的裂开的唇瓣嗫嚅了片刻,终于发出了声音,开口道: “小芷。” “外祖母,外孙女儿不孝。” 江芷在床前,笔直的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哽咽的开口说道。 看着莫玉兰的病态,眼角的泪水肆意在流淌,猛然间又想到了自己前世的奶奶,两人渐渐的重叠在了一起。 “回来…就好,外祖母想你。” 这番话十分朴素,却又是此时莫玉兰最想说的,她想女儿,想江汐,如今要走了,她是盼着的,只是最牵挂的就是江黎和江芷了。 “外祖母……” 江芷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只能紧紧握着莫玉兰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喊着。 “外祖母本想看着你成家的,现在不行了,京城的事情我知道,这样也好,你大舅母护着你,我也放心。” 莫玉兰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缓慢的抚摸着江芷的面容,眸中满满的慈爱,似乎又见到少女时候的秦兰。 “外祖母,外孙女有喜欢的人了,是封辰,外祖母等我成婚好不好。” 听到这话,江芷看了眼站在外面的男子,声音带着一抹沙哑。 “肖容?原来是肖容,这样好,这孩子是个好的,外祖母满意。” 莫玉兰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开口说道: “让肖容进来,小芷,你比你娘眼光好,日后不要任性,要好好的过日子。” “外孙女儿知道。” 江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随着宋怡把封辰叫了过来,莫玉兰拉着两个人的手放在了一起,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呼吸有些艰难,但是强忍着开口说道: “肖容,我把小芷……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老夫……外祖母,会的,我向你保证,此生,我定不负阿芷。” 看着莫玉兰的样子,封辰看了眼江芷此时通红这眼睛,悄悄握紧了她冰凉的手,掷地有声的开口说道。 “好…咳咳…我放……放心了,我要去见兰儿了。” 莫玉兰点了点头,目光松散的盯着帐顶,她似乎又看到了秦兰扑过来,笑容满面的喊着她娘亲。 “母亲……” “祖母(外祖母)……” “夫人……” 眼看着莫玉兰的手垂了下去,秦流云一口气上不来,顿时晕了过去。 “父亲……” 原本就伤心的一家人,顿时又陷入了慌乱之中,宋怡跌坐在地上,任由泪水留下来。 当忙乎了一下午之后,秦流云躺在床上,到底是伤了身子,人也不好了,只能躺在床上。 因为下葬的事情,一家人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开始操办起来,谁知道,这么一忽略。 秦流云竟然带着疏朗的笑容,在荣喜堂闭着眼,一睡不醒,最后两个老人全都走了。 得知消息的江芷,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看了眼封辰,声音有些暗哑的问道: “我走的时候,两人还好端端的,倒是发生了事情,若不然,外祖母怎么会一病不起。” “阿芷,我刚问了,是你大姐,突然间就写了封信,说是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一个人走了,原本定下的亲事不了了之。” 封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这种事情再一次在秦家发生,老夫人这么刚强的人,能不气病吗。 “什么?大姐到底喜欢上谁了?既然不喜欢人家,为什么又要定亲,她和我娘又不一样。” “当初二舅母定的时候,也不是没问过她,她若是不肯首,二舅母怎么可能定下,难不成她去找曹皋了?” 听到这话,江芷忍不住怒从心中来,声音带着一抹暴躁的问道。 “你别激动,气坏了身体,其实这件事说起来,还是和当初的支阳山有关,她喜欢上了舒尔哈齐,这次就是去找他了。” 想来想去,封辰都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秦子熏会喜欢上舒尔哈齐,当初她可是还是被绑架过的。 “舒尔哈齐?……又是他,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提到这个人,江芷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没让自己砸碎身边的东西,手却紧紧的攥在一起。 第一百四十四章:说到做到 原本打算好了,及笄礼一过,就要上门求亲的封辰,因为秦家二老离世,硬是又等了四年。 这四年说不太平,除却江浙一带,戚将军带着戚家军与倭寇大小战役无数,其他都还算太平。 说太平,其实京城也发生了一件大事,万历皇帝大婚,皇后王氏,并且开始进行了选秀。 还有张居正升任首辅这几年,弹劾却像是纸片一样,飞向了皇帝的龙案,尤其是万历六年的时候。 张居正父亲离世,他却并未丁忧,一时间整个大明上下都在谈论此事,将其称之为擅权之人,不守孝道。 虽然最后还是被万历皇帝和皇太后压了下来,但是却也盖不住摇摇欲坠的张府。 而且张居正在京城却是越来越招摇了,在京城劝谏皇上朴素而行,他却挥金如土。 在回老家之时,更是车行奴仆,浩浩荡荡的夺人眼球,几位少爷骑着高头大马,倒像是状元榜眼。 远在忠州的江芷,得知此事,也只是叹息了一声,距离万历十年越来越近了,按照历史来说,他只有两年的时间了。 而她和舒尔哈齐的约定也只有不到三年的时间,这段时间她打听过,却也没有传来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两个人反目成仇的消息。 正思索间,桃夭的声音在不远处传了进来,眉眼间带着笑容,似是有喜事,怎么也藏不住。 “小姐,封公子带着聘礼上门了,还有石柱宣的土司赵夫人,正在和大夫人商量婚事呢。” “什么时候的事情?” 江芷愣了一下,她怎么没听封辰和她说这件事,他不是说回军队了吗,怎么是求亲了。 “就在刚刚,奴婢还听说了,赵夫人好像挺急这门婚事呢,要定在今年的七月份,那不就还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吗。” 桃夭掰着手指算了算,开口说道。 “跟我去前厅看看,按道理来说,这件事不应该如此急啊,封辰都没和我说。” 听到这话,江芷便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前两天她收到信,就觉得有些问题。 “有什么问题,还不就是封公子喜欢小姐,所以等不及想要迎娶小姐么,这都等三年了,下聘和婚事一起办,也正常的。” 江芷的话,桃夭反正是不以为然的,跟在身后,叽叽喳喳的开口说道。 要她说,封公子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的,都是整个忠州最好看的,和他们小姐是最配的,更何况封公子的一颗心去,全都系在了小姐身上。 小姐要是不嫁,那可真是没地方说理去了,桃夭胡乱的想着的功夫,江芷已经到了前院。 正碰上从花厅走出来的封辰,两人撞了个对面,江芷抬起头看着许久未见的人,眨了眨眼睛。 “来找我的?” 封辰看着江芷,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理顺了她的发丝,笑着说道: “半年不见,又长高了。” “你不是也长了,到现在还没赶上你。” 听到这话,江芷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容。 站在身后的桃夭看了眼廊下的两个人,嘟了一下嘴,小姐刚刚还胡思乱想一大堆,其实就是想找借口开找封公子。 心中极度鄙视自家小姐口是心非的桃夭,唇角带着一丝笑容,蹑手蹑脚的离开了长廊。 在她心中,作为一个好丫鬟,一定要随叫随到,而且在小姐谈情说爱的情况下,绝不去做电灯泡。 “想我没。” 封辰眸光看着桃夭离开,闪过一丝满意,伸手把江芷揽在怀中,声音带着一丝暗哑深情的开口说道。 江芷的头埋在封辰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也想你了,所以我来找你提亲,早日把你娶回家,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一边说着,封辰一边松开手,带着江芷往后院的凉亭走去,这个地方人来人往,被人看见,对江芷的名声不好。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情吧,你不可能突然间就这么着急的。” 江芷抬头,琥珀色的眼眸盛满了清明的看着封辰,他不是这么不沉稳的一个人,除非出了什么事情。 听到这话,封辰笑了笑,点头开口说道: “是有些事情,最近忠州可能要不太平了,叶赫臻传了信回来,说最近草原八部已经开始争斗了,努尔哈赤最近不太平。” “我怀疑这段时间,支阳山那货,和努尔哈赤有关的人很快应该也要造反了,这样战火一起,别说婚事要耽搁,就说你不在我身边,我担心。” “你是说努尔哈赤要造反了?” 江芷没想到会这么快,至少要等上十年吧,难道他们发展的这么快。 “有这个迹象,但是还没动手,我只是以防万一,而且咱们这边造反的人,到现在可还没有查出来,总归是有危险的。” 封辰点了点头,眉心紧蹙,随后低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江芷,将她揽在怀中,开口说道: “而且我低估了自己的定力,总是想着你,我算着日子,已经有段时间了,折磨人,我要尽快把你娶回去。” “这样啊?” 江芷眨了眨眼睛,看着封辰,认真的开口说道: “可是我不想嫁怎么办?” “当真?” 听到这话,封辰看着江芷,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委屈,随即开口说道: “那我就只能当一回霸王,把你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江芷愣了一下,很快就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轻呸了一口,开口说道: “还压寨夫人,我还占山为王呢,你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 “你还没见到我最不正经的时候,我是打定主意要把你娶走了。” 封辰笑了笑,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江芷笑了笑,若是真的就这样嫁给她,也算是幸事,至少前世因为和司莫纠缠,英年早逝,还真是没有嫁过人。 “我娘怎么说的,她若是不同意,你还真能把我抢了去不成。” “大夫人自然是高兴的,当初外祖母临走时可是把你交给我了,说好了要照顾你一生一世的,就要做到。” 第一百四十五章:大婚 江芷和封辰的婚礼定在了七月初三,正是江南一带最热最难熬的日子,可是这也冲散不了喜气。 秦子熏离开,秦子雅也早已经嫁人,是戚继光的部下刘显的儿子刘组,人在江浙一带。 江芷就成了秦家最后一个出嫁的女儿,所以一家子对此是极为重视的,一早就开始准备起来。 因为江芷的绣工不好,所以顾秋请了城里最有名的绣娘,从西域弄来的八宝天蚕丝织成了霞云彩凤红金锻。 一来一去三个月眨眼便过去了,蝉鸣声阵阵,江芷沐浴之后,由着青烟和桃夭两个人服侍她穿好喜服。 到了梳妆台前,江芷任由顾秋从城里请来的五福夫人为自己梳发,听着她嘴里念叨的一句句,心中忽然间有些宁静。 大红色的金冠霞帔,舒展扩大的袖口处用金线绣着七彩鸾凤,拖地的长长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的海棠花。 金色的金冠,流苏从两鬓垂下,彩色的琉璃珠光彩夺目,冠上的凤嘴衔着一串琉璃珠,垂在了江芷的眉心处,每一样都奢华到了极点。 桃夭站在身后,看着江芷略施脂粉的面容,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和羡慕,慵懒的如猫一般的眸子微微上挑,极尽妩媚。 朱唇如血,分外妖娆,远山黛眉,如墨尽染,盈盈一握的腰肢配上大红色的喜服,整个人如火如荼。 “小姐,你真美。” 听到这话,江芷纵使不是爱美,之人,可是毕竟是自己成婚,哪有不高兴的,顿时勾了勾唇角,笑的温柔。 “小姐,奴婢刚去外面看了一下,封公子的轿子已经到了府门前,十里红妆,府门外热闹着呢。” 青烟穿着一身浅桃色的襦裙,面上带着喜悦,往日的稳重和成熟一扫而光,笑着开口说道。 江芷抬眸笑了笑,五福夫人将喜帕从她的头顶盖上,将远处的夏日景色全都蒙上一层红色。 “都准备好了吗?肖容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门外站着的秦邦屏冲着屋内开口喊道,随即转过头看了眼已经到了自己肩膀高的江黎。 “都准备好了,两位公子,谁背着小姐出门?” 五福夫人看向了门口的秦邦屏和江黎,笑着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江黎眨了眨眼睛,渴望的看着秦邦屏,小声的开口说道: “大哥,让我来吧。” “从垂花门走,过长廊,才能到正门,要走三炷香的时间,你可以吗?” 秦邦屏知道江黎的心思,可是毕竟他才刚长大,力气还小,这成亲的日子要是出了差错,那可就是不吉利了。 江黎刚张开的脸,尚且还带着几分稚嫩,却少年老成的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我知道,我可以的,我想送姐姐上轿。” “大哥,没事,让小黎背我吧。” 江芷盖着盖头,坐在屋内,听着外面的声音,随即开口说道。 听着江芷的话,江黎在外面露出一张笑脸,他的姐姐今日就要出嫁了,以后怕是很少能见面了。 “姐,我背着你上轿。” 江黎走进了屋内,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江芷,微微弯腰,开口说道。 江芷趴在这并不算是宽阔的后背,却心生温暖,这是自己血脉相容的亲弟弟,从那么一个懵懂的孩子,长成了少年,背着自己上轿。 “七年了,小黎长成了男孩子,再有几年,也到了成亲的年纪。” “小黎有没有想过自己喜欢的女孩,喜欢什么样的。” 听着江芷在自己的耳边不停说话,江黎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此时微微好转,唇角舒展一抹笑容。 也不管额头上的汗珠,步履稳重,一步步的从长廊走向正门,声音暗哑的开口说道: “不知道,或许是温婉的,或许是性子跳脱的,我都没想过。” 思忖了片刻,江黎开口说道: “姐,日后姐夫会对你好的吧。” “嗯,会的。” 江芷点了点头,拿着帕子,轻轻的擦拭着江黎的额头,眸中闪过欣慰之色,对于江黎,她真的是倾尽了所有,心中涨满了满足感。 “姐,我会跟着大哥在军营好好练武,日后若是受到委屈,我一定帮姐姐讨回来,谁都不能欺负你。” 江黎稚嫩的脸上此时布满了严肃,这是她唯一的姐姐,决不能受到任何的委屈。 听到这话,江芷的眼泪流了下来,滴落在江黎的肩膀上,点头开口说道: “嗯,姐姐记下了。” 再抬头时,江芷就透过缝隙,看见了站在轿门前,一身红色喜服的封辰,面带喜色,桃花眼洋溢着温柔,越发的邪魅。 “姐夫,我姐就交给你了,你不许欺负她。” 江黎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放在了轿子中,看着封辰,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封辰原本带着笑容的面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说道: “当然,若是对她不好,小黎你如何对我都好。” 因为石柱宣府距离有一天的路程,封辰又怕江芷穿着喜服做轿子受累,所以就选择他自己的小府邸。 江芷坐在轿子上,由着封辰带路,绕城一圈,十里红妆,走的地方全都是红色的毯子,一路上喇叭唢呐,好不热闹。 从未时出发,接近戌时到了府门,江芷这才感觉到轿子落了地,轿帘被掀开,从里面伸出一双温暖的手。 江芷低着头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就被封辰拉近了怀里,低声耳语道: “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得偿所愿。” 伴随着喜娘的恭贺声,封辰拉着江芷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府内,郑重其事。 因为婚礼的事情,赵夫人和马斗斛两个人也从老远赶了过来,正坐在中央,看着两个人进了花厅。 因为马家在忠州的地位,有不少的官员和将领都赶了过来,满院子的人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拜天地。” 喜婆的声音在耳畔想了起来,封辰拉着一头红色的绸带,两个人缓缓的跪了下去。 “二拜高堂。” 赵夫人看着封辰两个人,眸中闪过欣慰之色,频频点头,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和亲生的没什么不同。 “夫妻对拜。” 封辰和江芷两个人在花厅三拜之后,江芷便被送进了洞房,而封辰则是被留下来敬起酒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结发 江芷坐在房内,听着烛火的噼啪声,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第一次有一种紧张的感觉。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她却不知道前院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宴席什么时候停下来,也不知道封辰到底喝了多少酒。 而此时正被担忧的封辰,正在和秦邦屏两个人勾肩搭背的说着悄悄话,醉眼朦胧。 “肖容,来,再喝一杯,你可是上过战场的人,酒量怎么这么小。” 秦邦屏不怀好意的从桌子上到了一碗酒,递给了封辰,开口说道: “你用碗,我用杯子,今天咱们两个不醉不归,哈哈。” 听到这话,封辰本就带着喜色的面容,此时有些绯色,睁开桃花眼朦胧的看着秦邦屏,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开口说道: “从今往后,我可就要叫你一声大哥,你要罩着我。” “你还攀关系,今天你是新郎,喝酒可是你的活,你可别指望着我。” 秦邦屏挑了挑眉,眸中带着一丝不怀好意,这可是唯一的一次能看着封辰出丑。 “大哥,我不行了,已经晕了,你帮我,我去吐一会儿。” 说完这番话,封辰将酒杯硬是塞到了秦邦屏的手里,转身就离开了,只留下一抹红色的衣角。 “哎……封肖容……” 秦邦屏下意识的伸手去抓,结果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封辰远离了酒席,飞快的逃离。 “这个家伙……” 周围原本热闹聊天的几个人,听到秦邦屏的声音,忙转过来,看向了他,开口问道: “秦公子,马公子人呢?” 因为封辰在石柱宣府一直都是顶替叶赫臻的人,所以叫马千乘,这些人都是和马斗斛认识,自然叫的是马公子的名字。 “这家伙,没出息的,喝吐了,来,咱们接着喝。” 秦邦屏毕竟不能真的让封辰喝醉了,所以拿起酒杯,冲着众人笑着开口说道。 “来来,喝。” “秦公子好酒量啊,哈哈……” 听着外院敬酒的声音越来越远,封辰漂亮的桃花眼中微微闪了闪,随即笑着往喜房走去。 一阵清风拂过,封辰原本微醺的头脑此时更加的清醒,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心突然‘噗通’的跳了起来。 屋内坐着的是自己的新娘,是自己最喜欢的女人。 封辰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修长的手,缓缓的推开房门,伴随着‘吱呀’的声音。 带着暖意的橘色的烛光,将屋内照的通明,一袭大红色嫁衣的江芷还盖着盖头坐在床上。 两边站着喜娘和桃夭、青烟三人,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糕点和水饺,以及合卺酒。 “姑爷。” 见到封辰进来,一旁的桃夭和青烟两个人忙笑着屈膝行礼喊道。 “封公子,该挑秤了。” 一旁的喜娘也忙走了过来,微微屈膝,笑着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封辰接过秤杆,坐在了江芷的身边,忽然觉得身下有些硌得慌,低头看过去,竟是一床的花生桂圆和红枣。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耳垂顿时泛起了红色,随即伸出手,将喜帕挑落下来,露出朝思暮想的倾城容颜。 “阿芷。” 封辰看着淡妆的江芷,忍不住低声轻喊道,等了四年,终于是等来了美人。 “公子,还有合卺酒要喝。” 一旁的喜娘见到封辰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提醒道。 “你们下去吧。” 听到声音的封辰忍不住轻蹙了一下剑眉,随即挥了挥手,开口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和江芷两个人静静的待在一起,不被任何打扰。 喜娘还要在说什么,一旁的桃夭和青烟两个人忙一左一右将人拉了出去,将房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看着三个人退出喜房,封辰收回了目光,看着江芷头上的金冠,伸出手小心的摘了下来。 抬手轻轻的揉了揉江芷的额头,开口说道: “累不累?” “还好,就是有些饿了。” 虽然江芷两世为人,可是还真是第一次成亲,说起来还是有些紧张,声音也比往常轻柔了许多。 “那咱们先喝合卺酒,然后吃饭。” 封辰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江芷坐到了桌边,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江芷。 两个人将酒一饮而尽,封辰拿起了筷子,目光停留在了饺子上,桃花眼闪过一丝笑意,伸手夹了一个放到了江芷的唇边。 江芷本身就有些饿,也没想其他,就这封辰的筷子就咬了一口,刚嚼了一下,眉心蹙起,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饺子生不生?” 封辰看着江芷的样子,忙将脸凑了过去,开口问道。 “生。” 江芷下意识的就回答了一句,下一瞬间就觉得不对,嘴角抽了抽,用手掩着自己的嘴,将饺子吐了出去。 “封辰,你还要不要脸了?” “丫头我也喜欢。” 封辰看着江芷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凑近了她的脸颊,轻吻了一下。 “……” 江芷嗔了封辰一眼,便拿着筷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她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真是饿坏了。 封辰在酒席上就已经吃了些,所以并不是特别饿,只是夹了两口菜,便一直看着江芷吃。 “水,那两个丫头已经备好了,你先去洗澡吧。” 江芷一直在吃,对于封辰的目光有些承受不住,忙指了一下屏风后面。 “我不急,你吃完一起洗。” 听到这话,江芷顿时就瞪了眼封辰,这今天晚上,她才感觉封辰就是个伪君子,披着羊皮的狼。 封辰也不理会,看着江芷放下筷子,拉着她的手,走到了梳妆台前,拿起缠着红绳的剪刀。 在江芷的发丝上剪了一缕,又从自己的发丝上剪下一缕,将两缕发丝缠绕在一起,随后放进了一个精致的匣子内。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之前都问过喜婆流程了。” 看着江芷疑惑的目光,封辰轻笑了一声,他可是一点也不想把任何细节落下的人。 听到这话,江芷抬起头看着封辰,踮起脚,揽住了他的脖颈,气吐如兰的开口说道: “洗澡去?” 封辰身体蓦然僵硬了一下,很快便回过神来,伸手把江芷拦腰抱起,大步向着屏风后走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礼成 “夫人,我帮你更衣。” 封辰从背后抱着江芷,在她的耳边轻声开口说道。 大红色的连襟喜服,在金光翻飞间顺着大红色的丝绸里衣缓缓的滑落在地,宛若盛开的海棠花。 也不知道是因为房间内热气熏得,还是因为封辰的动作,江芷白皙的面容浮上了一层绯色。 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封辰,看着他完整的绣金喜服,声音晕染上一抹娇媚,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胸口,开口说道: “不公平啊,你还没脱。” “投桃报李,夫人帮我脱,嗯?!” 说话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诱哄的意味,微微低下头,在江芷的耳鬓摩擦。 江芷被封辰的动作弄得手发抖,忙侧了侧身,嗔怪的看了眼,这一眼看的封辰只感觉到一股腹部燥热。 感受着自己腰间柔弱无骨的手,封辰觉得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此时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烛火忽明忽暗,江芷的手在封辰的腰带上摆弄了半响,才将其解开,随即抬手扔在了地上,外袍也随之滑落在地。 随着落地的声音,江芷突然感觉身体腾空而起,身上唯一的一件里衣瞬间掉了个干净。 温热的水将她包围起来,身上唯一的一件并蒂莲花的金红色的肚兜因为沾湿的缘故,露出含苞待放的小荷尖。 江芷抬手摸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水渍,抬起头刚要说话,就看到白皙的胸膛,精壮结实。 “呃……” “阿芷,你刚刚想说什么?” 浴桶很大,装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封辰看着江芷惊诧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修长的手划过挺立的花蕾,游移到了平坦的腹部。 江芷眸中划过一抹无奈,看来就算是仙人一般的封辰,到这种时候,也能化身为狼啊。 这种时候,江芷也依然不喜欢被动,从水中伸出白皙藕臂,环绕着封辰的脖颈,吻上了滚烫的薄唇。 唇齿相依的一刹那,封辰怔愣了一下,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下一瞬间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手揽着江芷的后颈,反客为主,攻城略地,唇舌在交缠嬉戏,另一只手将挺翘圆润的水蜜桃上轻抚按压。 氤氲的水汽把江芷的肌肤熏得透着内粉色,长长的睫毛如忽闪着,如一把小扇子。 封辰看着眼前的人,眸中溢满了柔情,胸口炙热,一路吻过江芷的耳垂,脖颈,在饱胀的胸口处徘徊。 灼热的气息喷洒,封辰只感觉到腹部的燥热越发的明显,想要挺身而进,却脑海中一阵清明,想起来那落红的帕子。 “阿芷,我们去床上。” 一边说着,封辰一边把江芷抱进怀中,用大红色的袍子将人裹了起来,走向了床榻。 将锦被掀开,床上铺满了的桂圆红枣,让封辰一把将其扫落在地,做完这一切,他将雪白的帕子铺在了床上,这才把江芷轻柔的放了下来。 烫金的喜字红烛还在忽明忽暗的燃烧,封辰一边低头吻着江芷,一边伸出手,将大红色的鸳鸯帐放了下来。 遮住了里面的无限春光,只是烛火映着的影子还在缠绵,溢出声声的**,许久都未曾停歇。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外射了进来,穿透了红色的纱帐,洒在了江芷的脸上。 眼眸动了动,江芷缓缓睁开眼,忙伸手挡住了阳光,随即就感觉到周身酸痛,腰部发沉。 侧过身,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阳光洒在身上,踱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江芷的眸中露出一抹笑容,她昨日就已经成婚了,嫁给的就是身边的男人,缓缓伸出手,抚摸上他的脸颊,深邃的五官。 “阿芷,你在偷摸我。” 封辰的手抓着江芷白皙的纤细的手,声音带着刚刚醒来的沙哑和诱哄。 “明明是正大光明的摸,你不给我摸,还想被谁摸?” 江芷笑了笑,想要松开手,却被他用力的拉近了怀中,感受着他心口的有力的跳动。 “阿芷……” 封辰的声音渐渐变得暗哑,带着一丝危险的凑近了江芷的脖颈。 “不行,这都什么时候了,该起床了。” 瞬间感受到危险的江芷,一把阻挡住封辰不安分的手掌,声音带着一丝清明的开口。 听到这话,封辰颇为遗憾的放开了手,缓缓的坐起身,拿起来床边准备好的衣裳,穿了起来。 转过头,看着江芷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把江芷的蓝色绣金的锦裙拿了起来。 “阿芷,我帮你穿衣。” “我自己来。” 江芷一眼就看穿了封辰的把戏,昨晚一直到半夜,这个人吃了不下五遍,才勉强餍足,如今她怎么敢指望他。 她敢保证,今天让他帮自己穿衣,半个时辰内肯定是出不去门的。 然而江芷的话,对于封辰来说,此时是不可能听的,他把江芷从床上捞起来,将青色的里衣帮她穿上。 小半个时辰以后,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封辰才把绣花的蓝色腰带帮江芷束好。 “快点吧,我都饿了。” 江芷面颊绯红的看了眼封辰,抬手轻轻的推了推他,向着梳妆台前走去,头发还没挽。 封辰看着江芷乌黑的长发,有心想要帮忙,奈何手实在是太笨,最后只能让青烟和桃夭两个人来。 用了早膳以后,已经是接近巳时了,封辰拉着江芷去了花厅,马斗斛和赵夫人已经在等着了。 江芷从丫鬟手中接了茶水,分别递给两个人,也没收到刁难,收到了大大的红封。 “你既然是肖容的妻子,也就是我马家的夫人,日后尽早开枝散叶才是正经。” 赵明玉看着江芷,笑着开口说道,她对这个媳妇还是满意的,虽然出身不好一些,但是举止得体,最主要的是对肖容好。 “媳妇明白。” 江芷点了点头,虽然她还不打算这么早就生孩子,但是她也不会去反驳。 倒是一旁的马斗斛,看向了封辰,声音威严浑厚的开口说道: “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今日便出发回府,最近李将军那边的事情还很多,早些回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淑嫔 万历十年三月,内阁首辅张居正病逝,朱翊钧以及李太后下令,风光大葬,并且赐玺书,封四代诰命。 内阁首辅由当初张居正生前举荐的潘晟担任,这也使得朝堂本就不喜欢张居正的一群人沸燃。 御史雷士帧等人借着潘晟的作风问题,联名上书给了朱翊钧,要求贬斥。 使得原本就因为张居正突然离世,而手忙脚乱的朱翊钧越发的厌烦和头疼。 下了早朝之后,原本应该是去书房的,但是想到那摞的高高的一堆弹劾的奏折,就觉得脑袋疼。 “万岁爷,不回书房?” 冯保看着朱翊钧,陪着笑脸开口问道。 “不回去,这群大臣,从老师走了以后,就没一个消停的,都盯着内阁的位置,跟狼见到肉一样。” 朱翊钧说着,迈着步子就往后花园走,现在他也不想见太后,也不想见皇后,一个人倒是能散散心。 听到这话,冯保笑了笑,紧跟在身后,开口说道: “皇上,奴婢知道个地方,倒是能散散心。” “说出来听听。” 听到说有地方散心,朱翊钧来了兴致,以前他闲着无事会斗蛐蛐,后来被李太后教训了一番,就戒了。 如今想来,他除了处理政务,就是读书,竟然连闲下来的时候都没有,忽然间有些可悲。 “皇上,这段时间正是秀女入宫的日子,美人很多,都说温柔的女人是解语花,想来是能为万岁爷分忧的。” 冯保想到怀中的巨额银票,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明显起来。 “秀女?” 朱翊钧倒是不是特别在意,只不过这御花园也的确没有别的什么景色,去看看倒也没什么。 “你带路,朕去看看,都什么样的解语花。” “万岁爷,这边就是选秀的储秀宫,这些秀女都住在这儿,各地的美人。” 听到朱翊钧的话,冯保上前了两步,往储秀宫的方向走去。 京城三月份,虽然梨花和杏花都已经开了,可是天气还是有些冷,秀女们全都穿着带着毛领的衣裙。 应该是早课刚刚结束,一众秀女大部分都回了房内,院子里只站着三三两两的人。 朱翊钧远远的就看到一名穿着桃红色衣裙的女子,粉面含羞的站在桃花树下拿着锄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阵清风吹过,树上的杏花微雨,落在了女子的肩上,头发上,竟有一种婉约之美。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女子转过头,美眸瞪大,似是受到了惊吓,娇声斥责道: “什么人?这里可是储秀宫,外男不得入内。” “大胆,你这秀女看清楚了,这可是……” 听到女子的话,冯保伸出手,指着她,怒声斥责起来。 倒是朱翊钧觉得有趣,伸出手挡住了冯保的下半句话,大步走向了女子,笑着开口说道: “朕…我就是进了储秀宫,你又能如何?” 女子眼眸流转,大着胆子看向了两边,却发现都没人,跟她一起的秀女都已经回房了。 看着朱翊钧大喇喇的盯着她,顿时有些羞恼的跺了跺脚,开口说道: “你这个色流胚子,我这就去找姑姑,让她请太后过来治你的罪。” 朱翊钧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心中一动,才看到女子长相妩媚,透着古灵精怪,裙摆处沾着杏花瓣。 在她的脚下,有一堆的花瓣半埋在土里,有些奇怪的指着地上,开口问道: “别人都进屋了,你站在这杏花树下,做什么呢?” “葬花。” 女子看了眼脚下的花瓣,轻咬了下唇,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朱翊钧忍不住挑了挑眉,这话听着新鲜,开口问道: “葬花,这有什么说道?”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它落在地上本就已经可惜,若是任人践踏,岂是成了什么,倒不如葬了它,日后化作养料,来年的杏花能长得更好。” 一边说着,女子的眸中闪过一丝怜意,拿着花锄将剩下的土埋了起来。 “红消香断有谁怜,你这丫头,还真是个痴人。” 朱翊钧回味着刚刚女子说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开口说道,看着她弱柳扶风的样子,心微微一动,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外男,进了这储秀宫,本就已经是大不敬了,我怎么能告诉你我的名字,若是日后毁了我的闺誉,你难道负责?” 说话间,女子刚刚的伤春悲秋之感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一双美眸怒瞪着朱翊钧开口说道。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负责?我若是娶你,你可愿意?” 朱翊钧笑了笑,看着女子,越发觉得她漂亮了,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我是皇上的女人,你若是娶我,说不定会受到责罚,这你也愿意?你还是赶紧离开吧,否则真的会挨罚的。” 女子有些不解的看着朱翊钧,开口问道。 生平第一次,朱翊钧感觉到有人这么关怀自己,心中泛着暖意的同时,看着女子,开口说道: “我喜欢你,就不怕惩罚,我只问你,可否喜欢我?” “……我不知道。” 女子没想到会朱翊钧会这么直白,咬了咬下唇,面颊绯红的开口说道。 看着女子这个样子,朱翊钧看了眼一旁的冯保,随即开口问道: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郑佩。”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朱翊钧的手,在他手心上写下了两个字,随即便扭过身,羞红着一张脸跑开了。 “郑佩…冯保,传朕旨意,封郑佩为淑嫔,赐广宁宫。” 朱翊钧看着郑佩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很深的笑意,这个女子要比王氏皇后让他心动。 听到抓,冯保暗暗乍舌,这个女子的手段还真是厉害,只不过这么短短的时间,竟然就直接封为嫔了。 难怪给了他十万两的银票,只需要他把朱翊钧带到储秀宫就可以了,日后凭借这女子的手段,怕是不就就能当上妃子。 “还愣着干什么,不去传旨?要朕去吗?” 朱翊钧看着冯保呆愣的样子,抬手拍在了他的后脑勺,笑着骂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谭姨娘 从忠州到了石柱宣府,这三年,江芷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适应,也许是因为赵夫人对她的宽厚。 她经常会和封辰两个人一起去军营,晚上也一起回来,只是唯一让她讨厌的就是谭姨娘。 这个谭姨娘,最受马斗斛的宠爱,甚至连掌家权都在她手里,赵夫人也不争抢,总是呆在佛堂内。 这也养成了谭姨娘刁钻跋扈的性子,心眼很小,心肠又狠毒,她有个儿子,和秦枫有一拼。 虽然不赌博,但是吃喝玩乐,游手好闲,最喜欢的就是和别人斗蛐蛐,这都没什么。 只是这家伙前些日子喝多了酒,正遇上封辰和江芷回府,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竟然就起了色心,调戏了起来。 若是平常倒也好了,封辰哪里受得了马千驷对江芷不尊敬,怒从心气,没压制住怒火,就将人给揍了。 半个月没有起来床,也就因为这件事,谭姨娘跑到了马斗斛那里哭着去告状。 马斗斛也早知道这件事,所以并没有训斥封辰,反倒是把谭姨娘责难了一番,事情不了了之,可是这颗怀恨的种子已经在谭姨娘心里扎下根了。 八月份,正赶上李化龙率领军去围剿万龙山的叛军,谭姨娘眼睛一转,拿起准备好的绿豆消暑汤就去了马斗斛的书房。 “老爷,这么热的天,你当真要大公子跟着李将军去打仗?” 谭姨娘将绿豆消暑汤放在了案几上,就绕到了马斗斛的后背,伸出保养得宜的手,缓缓的捏了起来。 看着谭姨娘进来,马斗斛放下手中的兵书,闭上眼睛享受着,浑身都舒畅了不少。 他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谭姨娘的手背,声音带着疲惫的开口说道: “肖容毕竟是我的嫡长子,如今也成了婚,是该上场锻炼锻炼了,否则日后如何继承家业。” 听到这话,谭姨娘的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凌厉,没想到这老爷平日这么疼爱马千驷,这石柱宣府的位置,竟然还是给这个挡路鬼留着。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彻底的杀了他,也好过如今让马斗斛一直惦记着,越是想着,谭姨娘心中也越是悲愤。 “怎么了?” 马斗斛感觉到落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动作停了下来,微微睁开眼睛,不解的开口问道。 “哦,没事,老爷,我是担心大公子,这上战场说不准可是要流血拼命的,他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妾心难安啊。” 谭姨娘回过神来,声音轻柔又充满担忧在马斗斛的耳边轻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 马斗斛抬起头,看了眼谭姨娘,随即伸出手,拉着谭姨娘到了自己身边,眸中满是欣慰的开口说道: “你啊,有心了,这么多年,夫人一直礼佛,整个家都多亏了你操持,如今也是该让他锻炼锻炼了,日后也好交给他们夫妇,我也该颐养天年了。” “老爷胡说什么,妾身操持家业,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更何况老爷正当壮年,怎么就颐养天年了。” 谭姨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是还是带着笑容的开口说道: “老爷,若不然就让驷儿跟着大公子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老爷和夫人也不必对大公子如此担忧,你看呢?” “你说千驷?胡闹,这怎么行,战场不是儿戏,若是受了伤可怎么办,你这个做娘的也狠得下心?” 听到这话,马斗斛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在他心里面,长子是继承家业的,必须严厉教导,而幼子则是最疼爱的,就该无忧无虑的长大,万事都有兄长。 马斗斛的话,并没有让谭姨娘高兴,反而她觉得这是他怕自己儿子抢了封辰的功劳,便开口说道: “老爷,驷儿也不小了,哪能一直这个样子,他们兄弟一向要好,就让他帮他大哥也是好的。” “更何况大公子娶了新妇,哪能刚嫁过来就提心吊胆的,她还哪有心思学什么掌家啊。” 这番话说完,马斗斛沉思了半响,这个新娶的儿媳妇,他看着还是不错的,在军营也是巾帼不让须眉,胆子怎么可能这么小。 “老爷,驷儿也不是要学着长大,你是他的父亲,他若是没上过战场,说出去不是丢了老爷的人。” 见到马斗斛神情有些松动,谭姨娘接着开口说道。 “你去把千驷叫来。” 马斗斛听到谭姨娘的话,点了点头,看着她开口说道。 谭姨娘点了点头,拿着团扇,提着帕子,转身离开了书房,刚打开门,正碰见了封辰。 “哟,大公子来了,今日校场训练,累不累啊?” “还好,父亲在里面?” 封辰本就不喜欢谭姨娘,经过前段时间的事情,对她简直可以说是厌恶,声音带着疏离的开口问道。 “在呢,大公子要进去?我听说播州万龙山有叛军,老爷的意思让大公子去战场呢。” 谭姨娘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紧闭的房门,随即小声的开口说道: “我听说这叛军有三万的兵马,可李将军也不过就一万三千人,这仗可怎么打。” 说完这番话,看着封辰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我也劝过老爷这件事,这么危险的事情,说不准就战死沙场了,可是他却怎么也不听,你一会儿好好和他说说,看能不能不让你去。” “你也别怪老爷,毕竟你是长子,驷儿还小,他舍不得……” 话说了一半,谭姨娘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似是心有不忍的开了口道: “哎,这是什么事儿……” “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她现在还不知道,等明天知道了,指不定怎么伤心呢。” 封辰站在廊下,冷眼看着谭姨娘,这番话字字珠玑,挑拨离间,若是蠢笨一点的,立马就能冲进书房,恨不得跟马斗斛翻脸了。 “多谢姨娘提醒,这么危险的事情,自然是该我担着,我这就去和父亲说,一定不会让二弟去,姨娘放心就是。” 听到这话,谭姨娘的脸色一怔,有些僵硬的勾了勾唇,挤出一丝笑容,开口说道: “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去战场,驷儿哪能自己呆在府里享乐,刚还跟你父亲说,要跟着你一起去,怎么劝都不听呢。” “大公子,你若真是有心,明日带着驷儿,切记着保护他的安全,算姨娘求你了。” 第一百五十章:叛军 谭姨娘回到房间,将事情跟马千驷说了一遍,并且苦口婆心的让他一定要去万龙山。 石柱宣府历来的土司,全都带着军功,所以在谭姨娘看来,这次平定叛乱这件事,就是争夺官位的时候。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自己哄走了,谭姨娘坐在椅子上,却又担心在战场上,会出现什么意外,心神不宁起来。 “半夏,你去大公子的院子,看看他们夫妻在做什么。” 谭姨娘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向着一旁的半夏招了招手,开口说道。 今天马斗斛话里话外的意思,让谭姨娘开始提心吊胆起来,若是让大公子继承老爷的位置,她和驷儿该怎么办。 所以为了杜绝后患,她必须要想一个办法人,让大公子死在战场上,到那时,千驷就是马家唯一的长子了。 而能帮她做这件事的,就只有一个人,她必须想办法和他见上一面。 “姨娘,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院子?” 半夏看着谭姨娘,声音带着一丝犹豫的开口问道。 谭姨娘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你去吧,一会儿驷儿就回来了,不用担心我。” 天色越来越晚,这人应该也快到了,她必须把这件事和她说明白,务必解决了大公子。 石柱宣府是她的,这个位置也只能是自己的儿子,任何人都休想得到。 而此时被谭姨娘一直惦记的两个人,江芷坐在屋内,帮封辰打包好了行礼,放在了床上,看着正在擦拭长剑的修长的身影,开口问道: “封辰,我也想去。” “阿芷,这次的叛军和以往的不同,张甲带了三万人在播州万龙山叛变,身后或许还有大人物,你去太危险了。” 封辰把剑收入鞘中,走到了床边,轻轻揽着江芷的肩膀,轻声开口说道: “而且这次也不是我领兵,我只是在李将军麾下行动,而且父亲还说,最近忠州也不太平。” “你和娘守在这儿,我留下了三千的精兵,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就带着娘赶紧离开。” “另外我写信给了小黎,他明日一早应该就赶到了,就让他陪着你,我自己去,你也放心吧。” 听到这话,江芷眸中闪过一道光芒,看着封辰,开口问道: “你说小黎明天来?” “嗯,最近各州叛军纷起,我怕你担心小黎,就让他过来了,本来是想让邦屏也过来的,但是我怕秦府出事,就没让他来。” 封辰点了点头,看着江芷,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随即开口说道: “你在家这段时间,多注意一下谭姨娘,别受委屈。” “放心吧,之前和锦衣卫周旋,不是也没什么事情,谭姨娘也没什么事。” 江芷点了点头,心中还是有些不开心,她是特种兵,在这古代,竟然还不让她上战场,实在是烦躁。 “封辰,你说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是舒尔哈齐捣的鬼,当年在支阳山……” “如果是的话,你一定要小心,那些火炮和火铳可不是闹着玩的,遇到了就赶紧躲起来。” 听到这话,封辰拉着江芷的手,随即开口说道: “叶赫臻在北境传了消息过来,说着这段时间女真一族蠢蠢欲动,十有八九就是他们动的手。” “不过你放心,我对那些东西有办法,不会硬碰硬的,倒是你,若是南边的叛军打过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江芷笑了笑,开口说道: “我这段时间跟着你一起训练,你还担心我?” ……… 第二天天刚亮,封辰就穿上了铠甲骑在马上,弯下腰在江芷的额前落下一吻,开口说道: “照顾好自己和娘,我很快就回来了。” 江芷仰起头看着封辰,忽然觉得鼻子一酸,送别丈夫去战场和送战友的滋味不一样。 一旁的马千驷也骑在马上,眸光有些别扭的看着谭姨娘,有些埋怨,他还是更喜欢在家斗蛐蛐,喝花酒,去战场能有什么意思,说不准命就没了。 “千驷,到了战场,一定要听你大哥的,别添乱,若是打不了帐,就在营房好好呆着,不要到处乱跑,保命要紧。” 马斗斛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实在是不放心,忍不住开口叮嘱几句。 一旁的谭姨娘也悄悄的抹起了眼泪,从怀中拿出一个黄色的小平安符,递给马千驷的手心里,轻轻的捏了捏。 随即有些哽咽的开口说道: “驷儿,这是姨娘在南山庙给你求的平安符,你带着他,遇到危险,一定能保佑你的,不用怕。” “去了战场,万事要小心,多帮陈你大哥,要能吃苦,知不知道?姨娘在家等你。” “啰嗦,我知道了,我走了。” 马千驷看着谭姨娘,见她看着手中的平安符点了点头,便放在了怀中,轻夹马腹,开口说道。 封辰也被赵明玉关切了一番,还带了些止饿的糕点,让他路上吃。 江芷站在府门前,看着封辰的背影越来越远,敛下心中的难过,扶着赵明玉,转身回到了院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有预感,自己也要去。 谭姨娘看着江芷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快走了两步,追了上去,开口说道: “少夫人,大公子这一走,去了战场,到底还是有几分凶险的,说起来,咱们都担心。” 听到谭姨娘的话,江芷蹙了蹙眉,有些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随即开口说道: “姨娘担心二公子,可以不让他去。” “这话是怎么说的,同样都是儿子,哪有大公子上战场杀敌,驷儿在家享福的事情,别说我,大夫人也不高兴不是。” 谭姨娘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赵明玉,微微挑了挑眼眸,媚骨横生,波光流转极尽。 “谭姨娘,如今忠州战事四起,你若是有心情关心这些,不如把家打理好,等着肖容和二公子回来。” 赵明玉看了眼谭姨娘,目光在一旁的马斗斛身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冰冷的开口说道。 “我这不是也是担心,嘴碎说了两句而已,大夫人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不是妾身说不好听的,这大公子再骁勇善战,哪能有不受伤的,这万一……” 谭姨娘带着一丝委屈,一手挽着马斗斛,开口说道。 “闭嘴。” 这次还没等赵明玉说话,江芷便开了口,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厌恶的看着她,这个谭姨娘当真是恶毒。 “老爷?” “别说话了,回去吧,无论是肖容还是驷儿,都要平安回来。” 马斗斛从谭姨娘的怀中抽出手,开口说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首辅 “皇上,如今北方时疫四起,南方水患横行,潘晟身为内阁首辅,到现在也拿不出可行的方案,实在是不配其位啊。” “如今不仅南方祸乱,就连南海一带的倭寇,正在侵占朝鲜一带,臣认为都是潘晟误国,还请皇上撤其首辅一职。” “臣等请皇上撤其首辅一职。” “皇上……” 坐在首位上的朱翊钧听着众人的话,顿时觉得头痛不已,看了眼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又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群臣,心中说不出来的失落,或许这一次,真的是老师看错了人。 “那你们说,若是撤去潘晟,该由何人担任首辅一职?” 朱翊钧一挥龙袍,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质问的开口说道,他就算是再尊敬老师,可是这天下他总还是要理会的。 “内阁如今的张四维,张大人做事勤勉,恭敬有礼,臣觉的张大人最适合不过。” “次辅许大人和申大人等都是腈纶满腹,堪当大任。”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眼见着众人又要争吵起来,朱翊钧忙伸手压了下来,开口说道: “首辅潘晟,在位期间不谋其政,收受贿赂,致使民不聊生,即日撤去职位,不得入朝堂。” “空缺首辅一职,暂由张四维代政,次辅申行时辅佐,退朝。” 说完这番话,朱翊钧低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潘晟,伸手隔空点了点他,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老师给他的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将朝堂和民间搞的乌烟瘴气,他想保也保不了。 “吾皇万岁……” 在一众大臣的高呼声中,朱翊钧径自离开了金銮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迈着步子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万岁爷,今日去……” “广宁宫。” 朱翊钧看也没看冯保,开口说道,如今也只有淑嫔能宽解他一二了,其余的都是惹他心烦的。 而此时正在被朱翊钧心心念念的淑嫔郑佩,正在广宁宫发火,地上全是碎瓷片,看着跪在地上的珊瑚,蹙眉开口问道: “你再说一遍,谁怀孕了?” “娘娘,是……是李太后身边的王宫女,已经六七个月了,马上就要临产了。” 听到这话,郑佩心口起伏不定,终于在下一瞬间,又扔了一个彩釉茶杯,摔了个粉碎。 她费劲了这么多周折,才得到皇上的青睐,本以为皇后不受宠爱,自己生不了嫡子,也能生下个长子。 现在好了,突然蹦出来一个王宫女,还闹到了太后面前,就是她想动手都来不及了。 越想此事,郑佩就越不甘心,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美眸怒瞪着跪在地上的珊瑚。 半响才勉强平复下来,指着一地的碎瓷片,开口说道: “把这些东西整理了,别让皇上看见。” 郑佩想好了,一会儿等皇上回来,她可要先下手为强,想办法让皇上对王宫女生厌,直接让皇上下令杖杀。 这么想着,郑佩的脸上多出了一丝笑容,这样一来,她的名声也落不下任何的不好,太后也没什么能说的。 只是郑佩没想到,自己苦等了一上午,竟然连个人影也没见到,最后派了人去问。 得到的消息,竟然是皇上下了早朝,就被坤宁宫的李太后叫了过去,还留下王宫女。 这边的郑佩气的咬牙切齿,坤宁宫的朱翊钧也不好受,僵硬的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坐在首位上一身明黄色凤袍的太后。 “皇儿,哀家问你,王宫女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李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脸色有些难看的看着朱翊钧,声音带着一丝气恼。 朱翊钧转过头看向了跪在自己左下方大着肚子的清秀女子,眉心微蹙,他看这五官,似乎是有些印象,但是却也记得不太清。 不过五六个月之前,他确实是在坤宁宫看上了一个小宫女,长相清秀,当时他也没想,便宠幸了,事后便忘了。 “母后,应该是的。” 听到这话,李太后的胸口又有些起伏,伸出带着凤甲的手,隔空点了点,似是气的狠了,拿起茶盅就掷到了地上。 “荒唐,这种事情,你既然做了,为何连个名分都没给,闹到这样的地步。” “这孩子得亏是还没出生,不然你让皇长子或是皇长女如何立足,闹到朝堂,你该如何交代?” 朱翊钧当时一转身就忘了,哪里会想到这一晚上,就会怀孕了,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母后,这件事是儿子做的不对。” “你当然做的不对。” 李太后瞪了眼自己的儿子,随即看向了身边的王宫女,开口说道: “不过事已至此,这丫头怎么也是坤宁宫的人,又怀了龙种,就封妃位,赐号恭吧。” “儿子听母后的。” 朱翊钧点了点头,反正这件事他也不是这么在意,倒不如顺着母后的话好了。 只是刚刚在朝堂上下来,如今后宫又这么多事情,心情便更加烦闷,看向了王宫女的眼神便有些不喜。 “既然答应了,还不去拟旨,送去宗人府?” 李太后见朱翊钧跪在地上还不动,怒拍了一下桌子,开口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冲着李太后做了个揖,转身出了坤宁宫,将事情直接交代给了冯保。 随即转身就向着广宁宫的方向走去,之前他可是答应了淑嫔,下了早朝要陪她用膳的。 等朱翊钧到了广宁宫的时候,就看到郑佩身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春衫,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披风,唇角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 “天还冷,怎么出来了?” 朱翊钧快步走了上去,伸出手拉着郑佩,心中忽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似乎烦心的事情不少。 “皇上不是说要陪臣妾用午膳的吗?臣妾见这么久了,皇上还没来,臣妾有些急。” 郑佩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朱翊钧往院子里走,似是不经意的开口说道: “臣妾刚刚听说是太后把皇上叫去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嗯,母后让朕立了一位妃子,没什么大事。” 这件事对于朱翊钧来说,也不是件什么荣耀的事情,他也不想多说。 听到这话,郑佩唇角勾了勾,随即有些沮丧的开口说道: “原来是这样。” 第一百五十二章:交易 “朕不过是遵从母后的意愿,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宫女,朕最喜欢的还是你。” 朱翊钧见郑佩有些不高兴,便笑着开口说道。 “臣妾知道,皇上快坐下用膳吧,臣妾都饿了。” 郑佩这才露出一张笑脸,拉着朱翊钧坐了下来,心中却是恨得要死,这个宫女,就这么一会儿变成妃位了。 却还是一边给朱翊钧夹菜,一边开口说道: “皇上,臣妾这几天闲着无事做,就去逛了御花园,结果看见一件奇怪的事情。” “臣妾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就差人去打听了,没想到这仔细一打听,真是吓坏臣妾了。” “什么事情?” 朱翊钧抬起头,看着郑佩,笑着开口问道。 “臣妾听说前两天,皇后宫里面,有两个宫女和侍卫私通,怀孕了,被皇后杖毙了,尸体直接让人给抬出宫去了。” 郑佩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观察着朱翊钧的脸色,随即开口说道: “皇上,你说她们怎么敢这么做啊,而且还怀孕了,这是私通了多少时日,竟然才发现。” “反正臣妾知道这件事,这几日是睡不着,皇上可不许去别的地方,要陪着臣妾才行。” 然而这句话,朱翊钧却没有回答,反而是目光透露着些许的阴沉,手中的箸筷不知不觉间已经放在了桌子上。 郑佩这番话,让他不得不深思起来,太后身边的王宫女,他要说有印象,也不过是一晚上,难道真的就这么准吗。 “皇上?皇上……” 见到朱翊钧晃神,郑佩唇角微微勾了勾,这个王宫女就算是有太后撑腰又能怎么样。 只要皇上不喜欢,就是真的生下皇长子,哪又怎么样呢。 “没事,用膳吧。” 朱翊钧回过神来,冲着郑佩开口说道,只是心情没有之前好了,带着一丝沉郁。 “皇上,你是不是不开心?是臣妾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了?” 郑佩一边问着,随即一嘟嘴,开口说道: “皇上怎么不开心,多一个美人照顾,心都飞走了吧,是不是不想陪臣妾用膳了,那你走吧。” “你啊,气性怎么这么大,朕什么时候说不想陪你了?” 听到这话,朱翊钧顿时有些好笑起来,伸出手,板正了郑佩的身子,夹起片嫩笋放到了她的碗中,开口说道: “朕最喜欢的就是你,其余人朕都不放进眼里,好了吧?” “真的?” 郑佩看着朱翊钧,眸中带着笑意的开口问道。 “当然了,快吃吧,朕今晚还宿在你这儿。” 见到郑佩笑颜如花,朱翊钧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开口说道。 “可是臣妾还是不高兴,今日皇上册封了恭妃,那皇上还宿在臣妾这儿,明日早上,恭妃肯定会不高兴的。” 郑佩嘟着嘴,娇蛮的开口说道。 “不用管她,只不过是个妃子罢了,你不喜欢就不要见。” 朱翊钧此时对王恭妃是厌恶极了,还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自己的,摆摆手开口说道。 “那怎么行呢,她是妃,臣妾是嫔,品级在那儿,哪里能得罪。” 郑佩忙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嗯?你若是不说,朕还真是没有注意到。” 朱翊钧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那朕这就让冯保去传旨,擢封你为妃位,四妃之一的德妃,这样品级就比她高了。” “真的?皇上不骗臣妾?” 郑佩看着朱翊钧,眸中闪烁着光芒,笑着开口问道。 “皇上,你对臣妾真是太好了。” ……… 马千驷坐在营帐内,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看着周围简陋的摆设,顿时嫌弃的撇了撇嘴。 在家多舒服,美人美酒,到这种地方这不是活受罪吗,也不知道姨娘是怎么想的,非让他过来。 正想着,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厮路通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从没见过面的中年男子。 “二公子,这位是张将军手下的副将沈穆。” 原本还有些诧异的马千驷,听到这话,险些没挑起脚来,指着路通身边的国字脸男子,开口说道: “你说谁?掌家那个叛军的副将?你把他带到这儿做什么?,你不知道他们是叛军吗?” “二公子,小点声,小点声,你听属下说,这是姨娘的吩咐,让你和沈副将见一面,商量一下事情。” 路通抽了抽嘴角,这个二公子脑子还真是不灵光,就算真的是叛军,也用不到当着人家的面说啊。 还吵的这么大动静,他可是费了大力气,才趁着夜色将人带进来的,这一嗓子,说不准就把人给招来了,到时候百口莫辩,说通敌怎么办。 “姨娘?” 听到这话,马千驷想起来临走之前,谭姨娘送他的平安符,现在还在怀里面。 “马二公子,这次我来,是奉了我们将军的命令,和你商谈的。” 沈穆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青色的玉佩,递给了马千驷,开口说道: “谭姨娘和我们将军做了个约定,你帮我们传递内部的作战消息,作为交换条件。” “张将军会保护你的安危,并且会佯装输了两场来奠定二公子的名望,另外我们还会解决了马大公子。” 直白的话语,让马千驷半响都没有回过神来,他接过玉佩,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想到谭姨娘之前说父亲准备让大公子继承家业的事情,心中的不平衡就涌上了心头,或许这一次能真的解决了他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马千驷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将玉佩放在桌子上,开口说道: “传递消息是可以,那你们先帮我杀了马千乘,这样才公平。” “二公子,这不合规矩。” 听到这话,沈穆眉心微蹙,如果他们照做了,那马千驷后悔怎么办。 “你们若是不做,我把消息传给你们,到时候反悔了,我怎么办?所以听我的,杀了马千乘,我给你们传消息。” “不行,我们也怕二公子反悔。” 沈穆丝毫不为所动,之前张甲已经和穆姨娘谈好了,所以他不能退步。 “你怕我反悔,我怕你反悔,我们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那这场交易就罢手呗。” 马千驷看着沈穆,摊了摊手掌,浑不在意的开口说道。 这话说完,沈穆的脸色就变了,他来就是来谈这件事的,可是没打算把这件事谈吹了啊。 沉思了片刻,沈穆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开口说道: “这样,我们先抓了大公子,你给我们传递消息,消息一到,我们立刻杀人。” “这样啊?” 马千驷看着沈穆,随即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可以。” 第一百五十三章:密道 第二天傍晚,封辰和往常一样,带着巡逻兵到了一处山丘,看着远方张甲的营寨,一点反应也没有,平静的生着火,心中疑惑的同时,派人盯紧了。 随即转身下了山,去了李化龙的营帐内,如今最让他担心的就是那些大炮和火铳。 这件事他必须和李化龙讲明白一些,封辰刚下了山,就碰到了马千驷,正斜躺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大哥,你又去巡逻了?” 看到封辰,马千驷将手中的花扔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缓缓的站起身来,笑着开口问道。 “嗯,你这么晚,在外面做什么?” 封辰点了点头,随即看着马千驷,疑惑的开口问道。 “我啊?我闲着无聊,看星星呗。” 马千驷说完这话,似是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的凑到了封辰的耳边,看了眼四周,开口说道: “大哥,我和你说,昨天晚上,我出去玩,正碰上一个士兵鬼鬼祟祟的在咱们营地附近。” “穿着咱们的士兵服,然后又悄悄的走,我看着稀奇,便也跟上了,没想到发现了一个密道。” “也不知道是往哪儿去的,当时天太黑,我就没过去,你说会不会是张甲这叛军的地道啊?” 听到这话,封辰愣了一下,也不知道事情真假,只是关乎到打仗,他却不敢马虎,不能放过蛛丝马迹,忙开口问道: “密道在哪儿?” “就往山丘走上五里,在一处低矮的山坳,树林最茂密的地方。” 马千驷抬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树林,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这儿不安全。” 封辰听到马千驷的话,点了点头,准备去找李化龙,把这件事说清楚,带两个人跟过去看看。 “大哥,我看张甲的营寨也没什么动静啊,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看不如今天晚上就去偷袭得了。” 马千驷一边说着,一边跟着封辰下了山,手里晃动着一个鲜红的并蒂莲花的荷包。 “你别莽撞,这件事要听李将军指挥,更何况张甲按兵不动,很可能是等什么人。” 封辰摇了摇头,张甲能够在短短两个月内,拿下桑木关,就足以说明这支叛军不比其他,决对不能小瞧。 听到这话,马千驷也反驳,点了点头继续跟着往前走,倒是封辰,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边红色的香囊,开口问道: “你手里这是什么?” “你说这个啊?是军帐里一个营妓送到,长得倒还怜人,会的一手好绣工,央求我日后把她带走呢。” 马千驷看了眼自己的手上,随即带着一丝笑容的开口说道: “你看这上面的并蒂莲花,还有下面的鸳鸯,倒是不错,我觉得挺好看的,就带着了。” “大哥,你要不要也去玩玩,反正大嫂也不在,她不会知道的。” 说着,马千驷轻轻的碰了碰封辰,眸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封辰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不必了,你自己去就好。” 说完就不在理会马千驷,转身向着李化龙的营帐内走去。 被抛下的马千驷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转过头看着路通,开口说道: “去告诉沈穆,事情办妥了,其余的事情就看他自己了。” 说完这番话,就掀开了帘子进了营帐内,将荷包扔在了火盆里,化为了灰烬,躺在了床上,等待着天亮。 李化龙坐在营帐内,还在看着万龙山的地图,见到封辰走了进来,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开口说道: “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了?是张甲那边有什么动静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刚听千驷说,昨天晚上他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咱们军营,还在后山有个密道。”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去探查一番,别让张甲有机可乘。” 封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李化龙眉心微蹙,随即站起身来,指着封辰,开口说道: “竟然有这种事,千驷怎么昨日不来禀报,延误了战机,要军法处置。” 封辰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父亲宠溺他,一直以来他就没在军队带过,又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更何况他又喜欢信口开河,真假我都不能确定。” “你父亲…还真是糊涂,这偏心也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日后他这个样子,怕也是烂泥扶不上墙,也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想的,让他过来了。” 封辰的话,让李化龙忍不住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你去叫两个士兵,咱们过去后山看看,若是没有这个密道,回来我就打他二十板子。” 说完这番话,李化龙就拿起挂在营帐上的银光宝剑,掀开营帐,步履沉稳的往外走去。 封辰跟在身后,冲着身边的士兵点了点头,一共清点了十五人,跟着一起过去了。 此时的天色已经黑沉沉的了,许多的营帐都已经熄了烛火,只剩下营帐的火把还在燃烧着。 山上连一丝亮光也没有,封辰身后的士兵举着火把,照着路,众人才勉强磕磕绊绊的往里走。 丘下是一条小溪,映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波光粼粼,一阵清风拂过,火把忽明忽暗。 李化龙拿着剑,在树林里轻轻的拨动着杂草,不放过蛛丝马迹,果不其然,在小溪的不远处,就发现了一个山洞。 “在这儿,都过来,把火把凑近一点。” 李化龙招手的时候,封辰就已经赶了过来,见到山洞,心陡然一沉,看来这段时间一直是有人监视他们了。 “进去看看。” 李化龙冲着一举着火把的士兵开口说道。 那士兵点了点头,低下头就往里走,忽然一阵风吹过,那火把瞬间就变得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随即就是一股浓烟从洞口处飘了出来,一时间众人谁也看不见了。 “什么人?” 李化龙大喊了一声,一双虎目警惕的瞪着四周,却连一丝脚步声的没有听到,心顿时就提了起来,这个地方决不能久待。 “肖容,回来,咱们必须马上回去。” 然而却根本没有听到封辰的回应,倒是其他几名士兵,纷纷朝着李化龙的身边靠拢,声音带着担忧的开口说道: “将军,我们赶紧回去吧。” “肖容人呢?” 李化龙看着十五个人,唯独就缺了一个封辰,顿时暗哑着声音问道,目光向着白雾的方向扫去。 见十五个人都摇了摇头,李化龙就叹了口气,有心要找人,但是却又知道这个地方不能待。 只好扭过头,一边踏着步子往浓烟的外面走,一边开口说道: “都先回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敌营 浓烟从洞口飘出来的时候,封辰就觉得不对,快速的用手挡住口鼻,可是到底还是吸进去了一些。 整个人就开始昏昏沉沉起来,有心拉住身边的士兵,却无力举起手来,张了张口,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 只能听着李化龙的声音,还有士兵离开的脚步声,躺在地上,心中却疑云密布。 明明他们这些人都吸收了浓烟,就只有他一个人浑身无力,不能开口说话,其他人却可以。 而此时,封辰的头越发的昏沉无力,朦胧间,似乎见到两名男子走了过来。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红色,是马千驷之前在手中把玩着的香囊,那个香囊一定也有药。 能够和这树林中的浓雾混合,产生了毒药的效果,正在心中暗叹大意了,他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临闭眼之前,他还在想着马千驷,看来这次,谭姨娘派他过来,就是为了杀了自己的。 沈穆看着躺在地上的封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路通,开口问道: “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们的大公子?” “是了,不会错。” 路通笑着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沈穆吩咐身后的两个士兵把人扛走,随即开口说道: “回去告诉你家二公子,之前说好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让他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沈副将放心,我会如实的转告我们公子的,不过答应我们公子的两场胜仗,副将可别忘了。” “我知道了。” 沈穆点了点头,看向了被前面的两个士兵,露出一抹笑容,只要抓住封辰,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这个人的生死由自己掌控,若是马千驷敢反悔,那他就放了封辰,让他们自己去斗,晾马千驷这个胆小的也不敢这么做。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李化龙中间又派了两拨人去山上找封辰的下落去,却也没有查到,最后只好等到亮了天以后,才派了一千多人去搜山。 而封辰在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五花大绑的靠坐在敌营内的柱子旁,身边站着一名士兵看着他。 “醒了?吃饭。” 似是听到了声音,那名敌兵转过头拿起桌子上的饭菜,放到了封辰的面前,开口说道。 之前沈副将有交代过,在李化龙那边没有消息传来的时候,这个人还不能死。 封辰低下头,看了眼已经撒了一半的饭,微微蹭了一下绳子,随即开口说道: “我的手都被绑着呢,你让我怎么吃?要不你喂我?” 敌兵见到封辰张着嘴,忍不住抽了抽唇角,既然不能松绑,他还真的只能喂他了。 随即敌兵不情不愿的盘着腿坐在了封辰的对面,一口一口的喂着封辰。 “你们将军挺厉害啊,在我们兵营后山挖了个密道,这是挖了多长时间啊?” 封辰就这敌兵的勺子,吃着饭,嘴上却不闲着,眯着眼笑着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那敌兵的脸色顿时就带上了警惕,防备的开口说道: “吃你的饭,哪里那么多话。” “这不是聊天吗,反正我也被你们抓来了,又逃不走,聊聊天怎么了?,你要是不愿意聊军营的事情,聊聊你也行。” “你家几口人,家住哪儿的,娶没娶媳妇,生没生孩子,男孩女孩?怎么想着到这儿当兵的?” “哎,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叛军,被抓住是要杀头的,诛九族知不知道,你家里人不反对吗?” 封辰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敌兵,瞬间变成了话痨。 “……你话怎么这么多?” 敌兵嘴角一抽一抽的,只是目光却没有之前那么防备了。 “说说呗,我这人在军营里,别人要是不和我说话,我就能憋死。” 封辰有些无赖的话语让敌兵有些招架不住,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哀伤的开口说道: “我父母早就死了,娶得妻子,后来被一家大户看重,硬是抬了去做小妾,她当晚就上吊自杀了。” “我知道张将军是叛军,可是我这个小老百姓已经是一个人,朝廷天天来收税。” “前段时间有个大官告老还乡,把我们十里八村的地都收走了,我如果不来当兵,就被活活打死了,倒不如拼一拼。” 听到这话,封辰有些发愣,随即开口问道: “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我记得之前国家推行过土地清丈,怎么还会有兼并这种事情?” “朝廷这么说,可这偏僻的地方,京城怎么会管,官官相护,海大人去世以后,我们这些人都是苦告无门。” 敌兵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一提这种事情,他心情就不是很好。 “那张将军对你们好?你们就去卖命?为什么不去正经的军队,也有军饷。” 封辰坐直了身子,背后的绑着绳子的手,还在不停的乱动。 “当初进来的时候,张将军还没叛乱,现在叛乱了,我们也没办法。” 敌兵开口说道。 “他还让你们挖了密道,从这儿一直挖到了对面的军营,做了多久了,连夜挖的吧,很辛苦?” 封辰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音,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敌兵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后山没有密道,是在万龙山,我们去挖山洞了,挺大的,还不知道我们将军要放什么。” “这样啊。” 封辰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开口说道: “其实我就不愿意打仗,这天下太太平平的不是挺好,这一打仗,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说白了,都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你说得对,他们那些当官的,根本就不管我们的死活。” 敌兵看着封辰,此时善意许多,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便敞开了话语,跟封辰聊了起来。 从他嘴里,封辰得知了张甲的军营大概的布置和人数,而让他猜测的没错,这个张甲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他还在等。 而万龙山的的山洞,就一定会是那批大炮和火铳的藏身之处,看来他今天晚上该过去瞧瞧了。 正思索着,身后的绳子终于被他挣脱开了,封辰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依旧滔滔不绝的敌兵。 忽然间眸中闪过一丝不忍,说白了他也不过是被迫谋生的人,自己这一跑,他怕是也就没命了。 可是这种时候,也容不得他不忍心,封辰眯着眼想了想,趁着敌兵不注意。 动作迅速的劈向了他,让敌兵连话还没来得及说,就晕倒在地上,封辰掀开帐子,看了眼外面的巡逻兵。 随即动作飞快的拿起墙上的一把匕首,将敌兵身上的衣服拔了下来,穿在了身上。 做完这一切,封辰低头看了眼敌兵,抬手动作迅速的在他的左腿砍伤,鲜血顺着流了下去。 这敌兵受伤成这样,张甲应该不会怪罪与他,为了不让将士寒心,应该会给他一笔银子回家,这应该对他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爆炸 封辰换好了衣裳,带好了盔甲,低着头往外走,清风拂过,带着潮湿的泥土味,显然是昨日下了雨。 这让封辰不由得蹙了蹙眉,下了雨之后,他的行踪很容易会暴露出来的。 越想,封辰就觉得自己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否则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如果这次再被抓走,可就不那么容易逃出来了。 此时的天色已经接近了正午,可是却还是阴气沉沉,封辰的步伐不由得加快起来,只是不识的扫视了眼巡逻的士兵和营帐。 “站住。” 一道响亮的声音在封辰的身后传来。 让原本走路的封辰的步伐止住,背脊僵直,心中不由得思索,难道是自己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 “沈将军不是让你在军营看着昨天抓回来的人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封辰转过头,压低了声音,看着眼前的人,一身伍长的打扮,定然是敌兵的头了,开口说道: “那人饭量太大,饭菜不够吃,我去再拿一份,顺便出去方便一下。” 听到这话,那名伍长看了眼封辰,半响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那就去吧,快去快回,张将军和沈副将都很重视这个人,要是人丢了,你一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是,属下很快就回来。” 封辰忙点了点头,侧了侧身,让伍长从自己身边过去,这才接着往外面走去。 这个营帐距离万龙山不过三里的距离,又因为道路平坦,只有一条落日河横在中间,蜿蜒而下。 不远处的马棚内,正拴着上百匹好马,吃着新鲜的草料,封辰心下一动,走了过去。 将马棚内的一匹毛色鲜亮的棕马的缰绳解开,翻身就上了马,随即又砍了两匹马的缰绳,让它们分三四个方向跑,最后才去了万龙山的山脚。 随即将马拉着往里面走了走,拴在了树林内的一棵树上,自己则是按照敌兵所言的话,寻找半山腰的山洞。 昨日连着下了一晚上的雨,树林本就容易蓄水,所以要比平时更加难走,但是却又有一件好事。 可能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张甲不放心山上搁置的火器,所以派人到山上去防水,往返途中,就多出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这给了封辰省了很多的力气,沿着脚印的方向追踪过去,终于在走了不到一刻钟之后,找到了用石块堵住的洞口。 封辰站在洞口,四处看了眼,伸出手将石头推开,露出里面堆放的麻袋,铺满了一层。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在麻袋上捅了个窟窿,里面竟然是白花花的米粮。 如今南方水患,北方时疫,最缺的就是米粮,结果这群人竟然拿这珍贵的米粮防潮,实在是太过分了。 再往里面走,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硫磺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和支阳山的山洞是一种味道,这让封辰不由得更加确信。 再往里面走,就是十几台弗朗机和零零散散的火铳,还有数十袋子的火药,封辰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冷然。 而此时的营帐内,传来了一道痛苦的声音,将巡逻的士兵全都吸引了过去。 就连沈穆都脸色一边,掀开营帐快步走了进去,看着一地的鲜血,躺在地上的男子。 一把拽起男子的衣领,顿时脸色十分难看的开口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人呢?我让你盯着的人呢?” “属下…属下记不清了,就记得后脑勺被敲了一下,就没了。” “废物……” 沈穆一把将他扔在了地上,抬头就要踢,却被身边的伍长拦了下来,看着他还在冒血的腿部,开口说道: “将军,他受伤了,现在重要的是找到逃跑的大公子。” 说完这番话,伍长转过头看着受伤的士兵,开口问道: “我问你,半个时辰之前,你有没有出去方便?” “没有,我一直都没有出营帐外面。” 听到这话,士兵忙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伍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转过头看着沈穆,开口说道: “将军,半个时辰前,属下碰到了被抓的那个人,他冒充咱们的士兵,人已经逃出去了。” “属下无能,没有发现他,还请将军责罚。” 说完这番话,伍长就单膝跪在了地上,一脸懊恼的开口说道。 沈穆冷眼看着伍长,半个时辰之前跑了,到现在还能追上吗,顿时心中一阵窝火。 “报将军,马棚内丢失三匹战马,其中有一匹是张将军的凌风。” 正在沈穆怒火冲天之时,帐篷外传来了士兵的话,险些没让沈穆吐血,配上凌风战马,日行千里,现在人都说不定能跑到播州城内了,还怎么抓人。 可是他也不能任由封辰偷了马就这么走了,沈穆一甩衣袖,开口说道: “王伍长,调一队人马,沿路去追,下雨天地上一定会有踪迹,马上去追。” 跪在地上的伍长,听到沈穆的话,忙拱了拱手,站起身就往外走,直接点了五百精兵。 沿路往营外追去,结果刚出了营外,就看到了三个不同方向的踪迹,顿时蹙了蹙眉。 他身边的一名士兵,看着分着三个方向的马蹄,顿时挠了挠头,开口问道: “伍长,现在该怎么办?” “分三个方向追,你带一百五十人往南去,你带一百五十人往北,其余人跟我往东走。” 王伍长指了指三个方向开口说道。 “是。” 被点名的两名士兵忙点了点头,冲着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刚准备离开,忽然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爆炸声,在不远处的万龙山传来,带着滚滚的浓烟和火光。 “怎么回事?” 沈穆掀开营帐,大步走了过来,远远的就看到半山腰的火光浓烟,顿时脸色都白了,脚底的震动还仍有余威。 “王伍长,你去通报张将军,万龙山出事了,其余人全部跟我走。” 说完这番话,沈穆也不管别人追不追的上来,翻身上了马,一路奔着万龙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突袭 封辰看了眼从洞内搬出来的粮食,将其放在了不远处显眼的山脚下,虽然有些潮湿,但是总比这些流民饿死的好。 随后封辰动作迅速的跨上了骏马,轻夹马腹,冲着自己的军营方向而去,远远的,就听见了马蹄声,是敌兵追上来了。 “郑虎,带着三百人,给我追。” 沈穆看着远远离开的影子,气的一扬马鞭,却猛然响起万龙山,只好转过头冲着身边的人开口说道。 而自己则是翻身下马,带着其余两百人上了万龙山,他必须去看看那些火器,这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 如果这东西真的毁了,将军一定会杀了他,越想这件事,沈穆就越生气,完全不明白张将军有什么和马千驷做交易的必要,惹了这么一尊煞神回来。 封辰凭借着熟悉的地形,直接来到了之前被绑走的后山,将马赶走之后,为了躲避追兵,直接扎进了河道内。 快速的通过河道游走到了山丘,浑身湿淋淋的上了岸,到了自己的军营,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马副将。” 见到封辰,原本的巡逻兵,忙开口喊了一句,见封辰点了点头,才开口说道: “马副将,李将军派了好多人去寻你,都准备今晚去敌营偷袭了。” “李将军在何处?” 封辰抬头看着士兵,蹙眉开口问道。 听到封辰的话,士兵才回过神来,指了指里面的营帐,开口说道: “李将军刚巡逻回来,现在营帐内。” “知道了,你去巡逻吧。” 封辰拍了拍士兵的肩膀,点了点头,他没急着去李化龙的军帐,先回了自己的地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过去。 “肖容,你回来了?” “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没受伤吧?” 李化龙见到封辰,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开口问道。 “被人下了药,绑到了敌营,我怀疑和千驷脱不了关系,他应该和敌营的将军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才会如此。” 封辰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他怀疑很可能跟石柱宣府的位子有关,也不知道江芷在府内是否安全。 听到这话,李化龙的脸色显而易见的阴冷下来,怒拍了一下桌子,开口说道: “他这往小了说,是违反军规,往大了说就是通敌叛国,斗斛怎么养了这么一个心术不正的儿子。” “将军,现在还不是追究马千驷的时候,我刚刚在万龙山发现了火器库,刚已经让我炸了。” “这个时候正是他们军心涣散的时候,突袭或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封辰拱了拱手开口说道,他想快点把这场仗打完,好回家陪着江芷去。 “你说的是刚刚那震动?我瞧见山上好像有火光,他们把火器藏到山上了?” 李化龙疑惑的看向了封辰,随即开口问道: “他们怎么会有火器,这不是只有北境李成梁还有南海的戚家军才有的吗?” “可能是和什么人做了交易,从别人手中买下来的吧,毕竟暗影会这种地方,什么事情都有。” 封辰看着李化龙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李化龙面容严峻的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你去点一万兵马,准备待命,一刻钟之后出发。” 此时的天上阴云越来越沉,黑压压的一片,绵绵的细雨,看人都有些影影绰绰起来。 封辰身穿着银色的铠甲,一马当先,骏马的四蹄踩踏在地上,溅起层层的水花。 身后跟着的士兵手中的兵器,全都反射着银色的金属光泽,在风中招展的红色底旗。 占了火油的火把却没有被浇灭,只是迎风而动,不算远的距离,很快就到了敌营。 “杀。” 封辰手中的红色旗帜向前一指,随即马蹄声,铠甲的摩擦声接踵而至,黑压压的士兵举起刀刃就冲向了敌营。 沈穆还在万龙山,张甲听到声音,快速的掀开了营帐,看着火光冲天的一幕,气血上涌,忙调了一万人马,,披上了战袍,迎了上去。 “迎敌。” 张甲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身边的侍卫长,开口吩咐道: “你去,马上去最近的营寨调兵一万,通知沈穆速速归来。” 说完这番话,张甲就夹着马腹,快速的冲了进去,手中的大刀虎虎生威,一连砍下了十几个头颅。 鲜红的热血喷洒在他的脸上,火焰映着,显得越发诡异起来。 这一路过关斩将,眼见着就到了李化龙的身边,一双虎目怒瞪着,似是要吃人一般。 封辰看向了李化龙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的手,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将军,我来吧。” “好,你小心。” 李化龙微微点了点头,看着张甲的目光中盛满了杀意。 剑锋迎上了刀,发出清脆的响声,封辰被震得虎口发麻,而同时的张甲却后退了数步,心中万分惊诧竟然有这么深厚的内力。 两个人很快就交战起来,阴云越来越浓厚,雨也越想越大,许多的火焰都被浇灭了,只余下微弱的光芒。 喊杀声不绝于耳,李化龙看着时机已对,冲着身后的士兵,高喊了一声: “放箭。” 因为营帐离得近,有一部分还带着火箭,很快就烧成了一片,应得黑压压的天色通红一片。 敌军的惨叫声,甚至许多人的身上都着了火,中了箭,变成了一盘散沙,双方交战,到底因为敌军没有准备充足,而死伤了五千多人。 封辰眼看着雨越下越大,天边隐隐听见轰鸣声,时不时的闪烁着白光,手中的长剑虚晃一下。 直接刺向了张甲的腹部,逼着他倒退了数步,随即抬起头看向了身边的李化龙。 李化龙看着两军打的难解难分,再往远看,就看到又来了有八千多人的兵马,顿时蹙了蹙眉剑眉,手一挥,喊道: “鸣金收兵。” 很快一万人的士兵就如同潮水一般的退却,如同来时一般的迅速。 张甲骑在马上,身上全是鲜红的血迹,虎目充血的看着李化龙和封辰离开的背影,恨不得仰天长啸。 但是看着地上的残兵一片,却根本就没有追上去的实力,愤恨的一甩袖子。 来日方长,这一次让他们得了个出其不意,待杨将军归来,定要让他们尝尝苦头。 第一百五十七章:偷情 夜晚的风愈发大了,瓢泼般的雨水倾盆而下,天边时不时的被撕裂开一道光芒,雷声轰隆隆作响。 石柱宣府的西苑内的房间,此时还在烛火摇曳,闪烁着微弱的橘色光芒,不时的跳跃着。 屋内的床上,桃绯色的锦帐绣着金色的花纹,映着男女交缠的影子,传来女子一阵阵的**声还有男子粗重的呼吸声。 随着床榻轻轻颤动了片刻,声音渐渐静了下来,女子环绕在男子颈部的手臂也垂了下来。 “云儿,这么多时日不见,越来越让我爱不释手了,你说,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马斗斛那个老匹夫有没有碰你?” 粗重的男声还带着一丝疲惫,却还是调笑的看着臂弯内香汗淋漓的女人,粗粝的大手在娇嫩的皮肤上游移,刮起丝丝的红痕。 “真是讨厌死了,你这是吃的什么干醋,我对你如何,你难道心里没数吗?” 娇媚的声音能掐出水来,任是一个男人都招架不住这样的魅惑,正是府内的谭姨娘。 雪白的胸脯半遮半掩,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捶了一下男子的胸口,带着一丝酥麻。 听到这话,男子忍不住从喉咙中溢出一丝轻笑,低头狠狠的吻着那抹嫣红,似是惩罚的咬了两下,开口问道: “我厉害还是他厉害,是让你欲仙欲死?嗯?” “你,是你,行了吧。” 谭姨娘娇嗔的看了眼抱搂着她的男人,青色的胡茬,一双如狼一般的眼睛炯炯有神,古铜色个的肌肤,上面大小不一的疤痕,显然是常年征战沙场才有的铁血。 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杨应龙的大手在谭姨娘的柔软处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开口说道: “算你这娘们识相。” 谭姨娘眼见着杨应龙的呼吸越来越重,大手探向了她的腹部,忙伸手去挡,娇声说道: “行了,你别闹,说正经事,你不是在播州打仗,怎么突然跑这边来了?” “想你了,半年不见,你都一点不想我,是不是被马斗斛那匹夫把你魂儿勾走了,你忘了自己是谁了?” 杨应龙一边说着,一边在谭姨娘的香肩处一路向下吻,在那柔软处停留了许久,吻得湿濡一片。 谭姨娘伸手推了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动,只能任由他兴风作浪,喉咙里溢出了一丝**。 很快,杨应龙一挺身,就进入那片草地中,驰骋了起来,温暖紧致的包围他,眸中蒙上了一层情欲。 “你嗯……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啊跟我说?” 谭姨娘的额头上冒出细汗,听着外面的雷雨声,抚摸着杨应龙结实的胸膛,开口问道。 “做完再说。” 杨应龙说着,动作再次加快了起来,弄得谭姨娘**连连,再也没有了别的心思。 这一次,杨应龙做完却并没有拔出来,揽着谭姨娘的细腰,靠近了自己的怀中,声音暗哑的开口说道: “这一次你想借着张甲的军队,灭了马千乘,让千驷继承老匹夫的位置,是个好办法。” “那当然,不然你也不会同意帮我啊,只要没了马千乘这个拦路虎,驷儿的地位就是稳稳当当的了,反正老爷没有其他的儿子。” 谭姨娘点了点头,手指在杨应龙的胸口画着圈说道。 “说的容易,但是你别忘了千驷的身份,若是暴露了,别说地位了,就是命,你们两个也悬有。” 杨应龙的话音刚落,外面就劈下了一道闪电,伴随着滚滚的雷声,照的两个人脸色有些渗人。 谭姨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发白的往杨应龙身边靠了靠,随即开口说道: “这不可能,除了你我两人知道以外,就连珊瑚都不知道,你不要吓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马斗斛这个老家伙已经活的够久了,这次干脆一起把他做掉。” “等这次我打了胜仗,千驷就该回来了,直接继承石柱宣抚使的位子。” “到时候播州和忠州就都是我的,你和千驷还有什么好怕的,锦衣玉食,你就是我杨应龙的夫人,再也不是妾了。” 杨应龙一边说着,脸色变得阴狠起来,眸中是怎么也藏不住的野心勃勃。 “杀……杀了他?” 谭姨娘没想到杨应龙一开口,竟然就是这句话,顿时手一个哆嗦,从他的胸口拿了下来。 看着她这个反应,杨应龙的眸光划过一道暗芒,一把抓住了谭姨娘的手腕,开口问道: “怎么?马千乘你敢杀,马斗斛这个老匹夫你就不敢?还是说你真的对他有情,嗯?” 危险的语气,嗜血的表情,让谭姨娘回过神来,她忙摇了摇头,她只是依附惯了马斗斛。 习惯矮了马斗斛一截,所以在猛然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就害怕了。 回过神来的谭姨娘,抬眼看着杨应龙,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我没有,只是这件事太过突然了,我根本都没有准备。” 听到这话的杨应龙,眸光顿时变得柔和起来,在谭姨娘的耳鬓间吻了吻,开口说道: “没什么突然的,药我已经准备好了,明日你只需要下在饭菜里,让他吃了,就等着他暴毙,大夫查不出任何线索的。” “真的查不出来?” 谭姨娘看着杨应龙,蹙了蹙眉,怀疑的开口问道。 “放心,这是我在北境一个朋友在海外买的,我找人试过了。” 杨应龙摇了摇头,若是他不确定,也不会就冒冒失失的找谭姨娘,让她下手的,只是这次是个时机。 “云儿,你是我的女人,千驷是我的儿子,难不成我还会害了你们不成?你要记住,我才是你最终的依靠。” 听到这句话,谭姨娘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来,至少他应该不会害了驷儿,驷儿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这么想着,谭姨娘便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听你的就是,明日我会找机会下到饭菜里面的。” “你明天就走吗?什么时候回播州去?” “明日一早就走,李化龙带着两万人,用兵神速,我怕时间长了,会出事情,必须尽快回去。” 杨应龙说着,眉心打了个结,他这边造反了,怎么北境那边的动静到现在还是没有,他是不是要催一催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毒害 雨过天晴,昨日的暴雨冲刷着地面,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没有了往日的燥热,带着一丝凉意。 杨应龙在丑时雨停了之后就走了,谭姨娘穿着一身青蓝色的衣裙,外罩着一层薄纱。 坐在鎏金的铜镜前,摆弄着昨日杨应龙留下的碧色的小玉瓶,青黛色的柳眉微蹙。 端起了一旁的茶水,打开玉瓶,将瓶口凑近轻嗅了一下,眉心微微舒展,随即轻轻在茶盅上轻点了两下。 从头上拔下一支银钗,在碧色的茶水中轻轻的搅拌着,只看着上面的茶叶沉沉浮浮。 “姨娘,该用膳了。” 半夏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随即就是一阵饭菜的香味。 谭姨娘的眼眸中快速的划过一道流光,将瓶子收到了袖口中,将银簪快速的拿了出来,光亮如新。 这才勾了勾唇角,端着茶杯,掀开了珠翠走了出来,看着半夏开口说道: “这茶杯都旧了,去把它扔了,明儿找库房换一套新的来。” “哎?姨娘,这不是上个月才换的冰釉碧玉杯吗,老爷的朋友特意从景德镇买来的,还是新的啊。” 半夏疑惑的端起盛满茶水的杯子,开口问道。 “我说旧了扔掉,你要反驳我?” 谭姨娘抬起头,看着半夏,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开口问道。 “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去扔了。” 半夏愣了一下,顿时脸色一变,她最近好像是因为姨娘心情好,太放肆了,说完话,一溜烟的就跑出门外。 抬手将杯中的水,直接倒进了一旁的花丛中,伴随着水花落地的声音,扑棱棱飞出了两只白鸽。 轻轻的抖动了两下羽毛,直接飞出院子。 半夏低头看了眼冰釉茶杯,惋惜的摇了摇头,这东西可是价值好几十两的银子。 但是姨娘说扔了,她自然是要扔了,抬手就扔到了一旁的垃圾里面,转身往回走去。 谭姨娘用了早膳以后,便一直坐在屋内刺绣,一直到了正午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老爷现在在哪儿呢?” 正忙着在院子指挥丫鬟打扫庭院的半夏听到声音,忙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开口说道: “老爷一早就去了军营,半个时辰前奴婢去问了管家,管家说快回来了。” “再去问问,若是回来,告诉我,天气转凉了,一会儿吩咐厨房熬一些补汤。” 谭姨娘点了点头,刚刚一上午,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老爷想要让马千乘这个拦路虎继承家业,她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她必须要给驷儿铺路。 “是,奴婢这就过去。” 半夏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 “姐,这石柱宣的军营和大哥的军营真的不一样,要难上好多。” 江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着江芷,笑着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一旁的江芷看着江黎,笑容满满,结实的身体,已经比她高一个头了。 小麦色的皮肤十分的健康,笑容爽朗,这就是她想要的弟弟,没有烦恼,没有怨恨,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郎。 “累不累?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让青烟去厨房吩咐一声。” 江芷伸出手,在江黎的头上轻轻擦拭着汗珠,开口问道。 “我好饿,今天想吃八宝酱鸭,还有五香猪蹄,翡翠白玉汤。” 江黎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看着江芷,笑着开口说道。 “可以。” 江芷点了点头,正准备吩咐青烟,忽然头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白色的羽毛落了下来。 “这鸽子是谁家的,怎么掉下来了?是让人什么人误射了?” 江黎一边说着,一边把掉在地上的两只鸽子捡了起来,却没有发现伤口,越发的奇怪起来。 “腿上有信吗?” 江芷也忍不住疑惑了,翻看着鸽子腿,果然在下面找到了一个信筒,忙把东西打开。 一行墨色的小字映入了江芷的眸中,让她一瞬间瞳孔就紧缩起来,似是受到了刺激。 “姐,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姐夫出事了?” 江黎看着江芷的表情,忙开口问道。 “去查,这信鸽是从哪个院子飞出来的,尤其是西苑,都和什么人有联系。” 江芷转向了一旁的元宵,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开口说道。 “夫人,是主子出事了?” 元宵唬了一跳,忙开口问道,这几年元华一直在京城,自己又不在主子身边,该不会真的…… “现在没有,封辰逃过了一劫,但是难保下次也出事,有人想借着这次万龙山战役,借叛军对付他,难保他会中暗箭,这件事你快去查。” 江芷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要说在府内,能想着去害封辰的,也就只有西苑的谭姨娘了。 马斗斛虽然不怎么喜欢封辰,可是到底虎毒不食子,封辰没什么大错,他也不至于下杀手。 听到这话,元宵也不敢大意,运着轻功就奔着西苑的方向走去。 江芷看着元宵离开在,这才转头看着青烟,开口说道: “你去厨房,吩咐厨娘做些小黎爱吃的东西。” 青烟点了点头,就奔着厨房的方向离开了,江芷看着江黎,开口说道: “走吧,咱们两个先回屋子等,这事急不得。” “姐,你是不是要去万龙山找姐夫了?” 江黎知道自己姐姐的性子,一向是好强的,从不像普通的闺阁女子,所以这次封辰遇到危险,她很可能就过去了。 “先把事情查清楚了,我不会冒冒失失的就过去,这样只会添乱。” 江芷这么说,却没有否认江黎的话。 两个人一路回到了院子,青烟和桃夭两个人就回到了院子内,两手空空,神情带着一丝紧蹙。 “怎么了?饭菜呢?是不是厨房出了什么事情?” 江芷看着青烟的样子,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青烟看了眼桃夭两个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刚刚奴婢去吩咐厨房做饭,正看见谭姨娘端了一碗汤往老爷的房间走。” “奴婢记得之前你吩咐元宵的事情,有些奇怪,就让桃夭跟着瞧瞧过去了。” “结果半路上,谭姨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翡翠的瓷瓶,往汤里面撒了一些药,桃夭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就赶紧回来了。” 听到这话,江芷眉心一簇,却不明白谭姨娘到底想做什么,马斗斛对谭姨娘一向宠爱,应该不至于是毒杀吧。 “姐,不会是下毒吧,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然怎么背着人放东西,还是提防一下的好。” 一旁的江黎剑眉蹙起,有些厌恶的开口说道,这人让他想起来当初的三舅母。 “夫人,属下刚刚去查了在,这两个鸽子是从谭姨娘的院子里飞出来的,而且经过大夫查,是中毒了。” 几人正在屋内猜测,元宵从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碧玉清透的茶杯看着江芷疑惑的目光,开口解释道: “属下在西苑的垃圾旁找到的,听下人们说在,这是谭姨娘的贴身婢女今早扔出来的,上面有毒。” “去东院书房,把夫人也请去。” 听到这话,江芷‘蹭’的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管这谭姨娘是怎么想的,今天她肯定是给马斗斛下毒了。 “桃夭,你去抓一只活物,什么都行,带去书房。” 第一百五十九章:拆穿(一) 谭姨娘站在门口,又一次掀开了里面的汤盅,见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的颜色和味道,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抬手推开了门,就见到马斗斛坐在案几旁,正在看着信,剑眉舒展,似是十分高兴。 见到谭姨娘,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笑着开口说道: “快坐下。” “你还真别说,肖容不愧是我的长子,如今第一战,就烧了万龙山的军火库,夜色偷袭,击杀了五千敌军,鼓舞了士气,不错,不错啊。” 马斗斛自己说的高兴,毕竟封辰是他的儿子,能够有所成就,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有荣耀的事情。 只是谭姨娘的脸色就阴沉下去了,之前不是已经和张甲做了约定,杀了封辰,让驷儿赢的。 怎么到现在竟然传来了封辰胜战的消息,自己却什么消息都没收到,实在是可恶。 “他能独自一个人从敌军中逃出来已经是不容易,竟然还有胆子一个人跑到万龙山去,还真是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 马斗斛看着手中的捷报,不住的点了点头,第一次对自己这个长子表示了肯定。 谭姨娘心中气的肝颤,却还是强撑着笑脸,附和着点头开口说道: “老爷说的是,之前我就说,大公子是个有出息的,有老爷当年的风采,虽然稍有逊色,却也不错了,比驷儿这个弟弟强得多。” 听到这话,马斗斛抬眼,看着谭姨娘眸中闪过的一抹黯然,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你看,这又是怎么了,两个儿子,我还是更疼驷儿的,这个位置艰难,驷儿应付不来,让他平安长大就好。” “老爷,我还不知道老爷对驷儿的感情,我只是有些伤心,驷儿也不能这么一直顽皮下去,总要锻炼着长大不是。” 谭姨娘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马斗斛,将汤盅拿了过来,开口说道: “哎呀,老爷,先不提驷儿了,我这儿特意吩咐厨房熬了些三鲜汤,给你补补身子,趁热喝才好,一会儿都凉了。” 看着谭姨娘殷切的盛了一碗三鲜汤,马斗斛笑了笑,伸手接了过来,放在鼻间闻了闻,开口说道: “果然香,还是你知道我的口味。” “老爷这话说的,妾身跟了你二十多年了,哪能不知道你的口味,赶紧趁热喝了吧。” 谭姨娘一边说着,呼吸都放缓了许多,只要把这碗汤喝了,她就高枕无忧了。 马斗斛看着谭姨娘点了点头,端起碗,拿着勺子就放到了嘴边。 “云儿,你是不是为了熬这汤,午膳还没用?一起吃吧。” 也不知道马斗斛忽然怎么就想到了谭姨娘还没用膳,本来已经放在了唇边的勺子又放了回去,亲自为她盛了一碗。 “妾身吃过了,老爷你自己吃就好。” 谭姨娘此时只觉得有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如鲠在喉,十分的难受,恨不得伸手帮他灌进去。 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面颊绯红的低下头,笑着开口说道: “老爷,而且这里面……这里面我还放了东西,女人是不能吃的。” “什么东西?你还不能吃了?” 听到这话,马斗斛看着谭姨娘,声音有些疑惑的盯着汤碗开口问道。 “当然…是鹿鞭,壮阳之物,是给老爷补身子用的,我怎么能吃呢。” 谭姨娘一边说着,一边面若秋水的看着马斗斛,一脸娇羞的样子,让人想亲一口。 “你啊……” 马斗斛愣了一下,随即爽朗的笑出了声音。 “老爷,快喝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快点。” 谭姨娘似是恼羞成怒了,急性子的催促起来,甚至连碗都端了起来。 “好,好,我喝,现在就喝,瞧瞧你这脾气,我真是越发的惯着你了。” 马斗斛笑着接了过来,端着碗,连勺子也不用了,直接尝了一口在嘴里,确实有一股鲜香的味道。 “味道的确不错。” “老爷要不要再喝一点?” 见到马斗斛喝了进去,谭姨娘露出了一抹笑容,随即开口问道。 “不用了,下午我还要去校场,你先回去吧。” 马斗斛虽然喜欢谭姨娘,但是正事却绝不会马虎,谭姨娘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也不纠缠。 “那妾身就先走了。” 谭姨娘想着,反正药也喝了,她就等着突然暴毙身亡吧,心情放松的打开了房门。 结果正撞见了赵明玉和江芷等人,身后的丫鬟手里还抱着一只灰白相间的狗。 “姨娘,姨娘这拎着汤盅,是准备去哪儿啊?” 江芷的声音一如往常一般,但是在谭姨娘听来,却突然感觉手心一阵冒汗,勉强一笑,开口说道: “是夫人和少夫人啊,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老爷就在里面呢,你们进去吧,我今天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听到这话,江芷看向了赵明玉,这个时候,她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晚辈,去插手上一辈夫妻间的事情,实在是有些不妥。 “你不一直都是个大闲人吗,怎么今天突然忙起来了?有什么事和我说说?” 赵明玉虽然常年礼佛,但是却不是个好欺负的,性子刚强,所以才会在马斗斛纳妾以后,夫妻很少见面了。 “今天……今天我…我有些累,所以想回去休息一下,夫人这都不让吗?” 谭姨娘看着赵明玉,黛眉挑了挑,指责她太过苛责。 “这是怎么了,吵吵嚷嚷的?都给我进来。” 马斗斛在里面听见了声音,声音中气十足的开口问道。 一旁的江芷听见了,心微微放缓了一些,但是她知道,这毒药马斗斛肯定是喝了,必须尽快给他解毒。 听到这话,赵明玉也懒得再去看一眼谭姨娘,迈开步伐走了进去。 当初就是因为她,自己的儿子才会在外流落多年,如今她竟然还想算计自己的养子和相公,实在是罪不可恕。 一旁的谭姨娘见此,也没有别的退路了,硬着头皮进了屋内,只盼着马斗斛中的毒能晚一点发作。 江芷看了眼身后,元宵并没有跟上来,看来是已经去请大夫了,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自己的丈夫在外打仗,结果父亲却被人毒死了。 第一百六十章:拆穿(二) “夫人怎么过来了?” 马斗斛看着赵明玉,一时间有些惊奇,她可是从来没进过自己书房的。 “我问你,刚刚谭姨娘送来的汤,你喝了吗?” 赵明玉不是个会弯弯绕绕的人,有什么事就说什么事情,十分的直白,所以这么多年才会让谭姨娘把马斗斛的心给笼络了去。 “喝了,你来就是问我汤的事情?” 马斗斛挑了挑眉,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夫人开窍了,或者是因为长子大胜一战的事情。 结果竟然只是因为谭姨娘送来了一碗汤,这让马斗斛有些莫名其妙的同时,心中还有些憋闷。 反倒是一旁的谭姨娘,在听到汤的时候,顿时如坐针毡,瞳孔紧缩了一下,却勉强保持着镇定。 江芷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示意桃夭把狗抱过来。 一旁的赵明玉见了,冲着谭姨娘,开口说道: “谭云,你这汤剩下的,是不是已经凉了,扔了也怪可惜的,正巧,我这在门口捡了一只流浪狗,你喂一喂吧。” “夫人,你这……” “这是给老爷的汤,就算不要了,你也不能喂给……” 谭姨娘虽然手脚冰凉,但是到底反应快,声音带着一抹委屈和不解。 如果换做其他人,自然是忙着跟马斗斛解释一番,可是这人是赵明玉,根本就不管这一套。 伸出手指着谭姨娘,冲着身边的丫鬟开口说道: “去,把她手里的汤端过来,给狗吃。” “夫人,夫人,你这根本就是不把老爷放在眼里,啊…你们干什么,放开啊。” 谭姨娘死命的护着去,却怎么也抵挡不住两个人丫鬟的力气,最后汤盅撒了些,还是被抢走了。 马斗斛看着这一幕,气的浑身发抖,拍着案几,站起身,怒声开口问道: “赵明玉,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爷别急,你先看着,一会儿你会感谢我的。” 赵明玉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走向了灰白狗的身边,看它吃的十分香甜,神色冷了许多。 “去搜身,她身上一定还有。” “别碰我,老爷,夫人到底要干什么,无缘无故的又是抢汤,又是搜身,这是在羞辱妾身啊,妾身不要活了。” 见到两个丫鬟还要搜身,谭姨娘顿时有些心如死灰,这个赵明玉到底知道什么了,到底她怎么知道的。 一时间谭姨娘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却也只能躲着,心中唯一的的救星就是马斗斛了。 “赵明玉,你给我住手,这里是我的书房,你跑到这儿来撒泼,谁给你的胆子?” “你再不出去,我就让侍卫把你拖出去,到时候别怪我不顾多年的夫妻情面,让你难堪了。” 马斗斛看着赵明玉的动作,脸色铁青一片,显然是气的狠了,心中有一股燥热感,闷热邪气。 “老爷……” 赵明玉正要说话,忽然身后传来‘咣当’的声音,一个碧玉的瓷瓶从谭姨娘的怀中掉了下来。 江芷见此,在谭姨娘伸手的时候,就快速的拿了起来,递给了赵明玉,看着马斗斛,开口说道: “父亲,是我下面的人看见了姨娘在父亲的汤盅里下了药,觉得有些问题,怕是毒药,就让娘过来了。” “一派胡言。” 听到江芷的话,马斗斛气的鼻子都歪了,忽然心口一痛,脸上冒出一丝汗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道哀嚎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条小灰白狗正躺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口吐白沫。 “嗷……” 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这条狗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内,倒在地上死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马斗斛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脸色从红变白,又迅速变红,怒血上涌,一脚就踹在了谭姨娘的小腹上。 “贱人,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要害我?” “老爷没事吧,大夫,大夫来了。” 元宵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因为跑的太快,额头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马斗斛听到声音,只是看了眼谭姨娘,就缓缓的坐了下来,他现在确实感觉难受了。 大夫紧忙的走上前,搭上了脉搏,,半响也没有说话,一脸的茫然。 “大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 马斗斛看着大夫,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问道。 “老夫学艺不精,实在是没有查出来老爷中了什么毒,但是老爷的五脏却是受损了。” 那大夫忙摇了摇头,越发的觉得奇怪起来。 听到这话,一旁的赵明玉将手里的碧玉瓷瓶递给了大夫,开口说道: “就是这个毒,大夫看看吧。” 见到这个瓶子,马斗斛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指着谭姨娘开口说道: “把她拖下去,先关到柴房,等明日我亲自审问。” “老爷,这是冤枉啊,都是他妈诬陷我,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夫人嫉妒妾身。” 听到这话,谭姨娘一惊,再也顾不得仪态,拉着马斗斛的衣裳,委屈的哭喊着。 “带下去。” 若是往常,马斗斛还会听,但是现在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继续活着了,又怎么会理会谭姨娘。 “不要,老爷………” 谭姨娘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一出手就会失利了,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江芷这个女人。 想到这儿,谭姨娘忍不住带着怨恨和狠毒的看了江芷一眼,被人压了出去。 “老爷,这毒老夫还真是从未见过,我只能先开一点压制毒性的药丸,若是想解开,我还需要在研究一段时间。” 大夫看着这瓶药,有些棘手的开口说道。 “那你就先开药,另外拿一些药粉回去研究。” 赵明玉看着大夫开口说道,不管怎么样,先把命保住,在寻找名医也不迟。 这一次,马斗斛看着赵明玉却没有说话,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位夫人怨恨他,强势霸道,从来不把他放在眼中。 没想到自己一出事,她竟然是第一个赶到,不管自己的冷言冷语,却默默的挂心他。 江芷看着马斗斛和赵明玉两个人,嘴角抽了一下,这中了毒之后,怎么感情还破冰了,她看来是不能呆在这儿了,是应该去尽早找封辰去了。 “元宵,你给元华写一封信,让他去找京城的李时珍,李太医。” 第一百六十一章:等待时机 “蠢货,你们两个人,竟然让马千乘那小子耍的团团转,军火,那么重要的东西,我交给你们两个。” “结果呢,全都给毁了。” “这批军火,你们知不知道我花费了多大的代价,就一声响,全没了?” 杨应龙站在营帐内,看着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张甲和沈穆两个人,气的脸色铁青。 营帐内能摔的东西,全都已经摔在了地上,杨应龙犹自不解气,抬腿在两个人的身上,踢了一脚。 沈穆和张甲两个人歪在了地上,捂着被踢中的腹部,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没有言语。 “现在八个营寨,还剩下多少人马?” 杨应龙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张甲开口问道。 张甲抬起头,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将军,这两日,与李化龙一共交战三次,损失了八千精兵,还剩下两万二千人马,昨日从桑木关调了五千,如今一共是两万七千人。” 听到这话,杨应龙没有说话,蹙眉沉思着坐到了位置上,端看起万龙山的地形。 “将军,此番李化龙等人获胜,定会大意,末将觉得可以趁此机会夜袭,如此或可大胜,扳回一局。” 一旁的沈穆抬起头看着杨应龙,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将军,末将附议,如今李化龙军队正是意志力最薄弱之时,定能一举击败。” 张甲也点了点头,附和着开口说道。 “不必,这个时候,他们虽然大意,却也信心大建,此时出兵却并未能讨了好处去。” 杨应龙目光锁定在对岸河道的路上,抬起头摆摆手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都先回去,再有两日,忠州会有消息传来,到时候军心必定涣散,再一举击破,直捣忠州。” 这几日,杨应龙在路上,一直都在等着谭姨娘的消息,想来如今已经过了三四日,也能得手了。 可能时间传的慢了一下,不过也就是在这几日里面了,他等得起。 只是不知道李化龙和马千乘两个人知道马斗斛暴毙的事情,还能不能这么意气风发的坐在营帐内指点江山了。 张甲和沈穆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消息,但是既然杨将军这么说,他们就是再等一段时间也无妨。 这么想着,两人就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末将告退。” ………… 翌日正午,封辰操练之后,巡防回来,正准备回营帐用膳,忽然听到不远处一阵‘嘚嘚’的马蹄声。 地面微微颤抖,似有几千的人马,顿时让他脸色一变,衣服也没换,拿着剑就召集了两千多人。 “怎么回事?张甲袭营了?” 李化龙掀开了营帐,腰间挂着佩剑,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军阵之前,看着不远处的人马,开口问道: “这不是张甲军营的方向,怎么看着是忠州来的?” 话音刚落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了起来,为首的一匹白色的桃花马,上面坐着一名靛蓝色骑马装的女子,高束发髻,手持一柄银龙枪,动作潇洒。 “阿芷?” 封辰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隐隐的欢喜。 “阿芷,不是让你在家呆着吗,怎么到这儿来了?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情?” 江芷勒住了胯下的桃花马,将手搭在了封辰的手上,一跃而下,环视了眼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马千驷身上,开口说道: “是出了点事情,我一会儿与你细说。” 封辰早就注意到了江芷的目光,便顺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你这过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去接你,一路上累不累?” 原本还是铁血的将军,在见到江芷以后,褪去了一切的伪装,只是一个体贴关怀的丈夫。 倒是一旁的李化龙,轻轻的咳嗽了一下,上前开口说道: “肖容,小芷这一路也辛苦了,你们两个赶紧回去先吃饭,一会儿到我营帐来,说说忠州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听到这话,江芷从封辰的怀中探出头来,冲着李化龙轻点了一下头,开口说道: “李叔,我们两个先去用膳,一会儿就过去。” “去吧,去吧,知道你们小夫妻久别胜新婚。” 李化龙笑着点了点头,这三年江芷一向是和封辰一起待在军营,所以众人都是老相识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拘束。 江芷拉着封辰往营帐内走,临了还看向了一旁的马千驷,随即低声开口问道: “封辰,这段时间马千驷在营中有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 “是做了点手脚,不过我和李将军已经防着他了,最近还真是没什么动静,怎么了?你是知道什么了?” 封辰看着江芷,蹙眉开口问道。 “你看看这个,是我在府里面发现的,而且我来的前一天,谭姨娘意图谋害父亲,幸好被桃夭发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芷说着,将之前在信鸽腿上找到的纸条递给了封辰,开口说道。 “谭姨娘和张甲勾结?他们怎么会认识?” 封辰看完手上的信,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如果这样的话,那马千驷岂不就是叛徒了。 “我来之前,让元宵查过,谭姨娘给父亲下的毒,是来自北境的一种毒。” “她背后的人和舒尔哈齐有关?” 封辰顿时更加的惊愕,没想到江芷和他查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 “不止如此,而且在谭姨娘下毒的前一夜,有人看到播州土司杨应龙曾出现在石柱宣府附近。” 江芷附和着点了点头,所以他们现在首要的目的就是盯紧这两个人。 “杨应龙昨晚到了敌营,李将军派人查过了,张甲和沈穆都是他的手下,所以这件事一定是和他有关的。” “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杨应龙一直都按兵不动,无论我们怎么撩拨,所以我觉得肯定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封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江芷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在封辰的耳边,开口说道: “我猜他是在等我来呢,父亲若是真的暴毙身亡,那军心一定会涣散,他肯定是在等这个机会。” “我觉得这倒是我们可以利用一下,好好的收拾一下这个杨应龙,尽早夺取桑木关。” 第一百六十二章:穷寇莫追 “报将军,李化龙军营忽然从南方多出了三千人马,为首的是一名叫江芷的女子。” “从敌营传来的消息说是石柱宣抚使马斗斛忽然暴毙,不治身亡。” 从营外进来的一名士兵,冲着坐在首位上的杨应龙拱了拱手,声音恭敬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原本正和张甲研究行军部署图的杨应龙猛然抬起头来,手中的笔放在了桌子上,蹙眉开口问道: “你可是确定了?打听的清楚?” “属下打听的清楚,确实是石柱宣抚使马斗斛暴毙,属下还见到马千乘兄弟全都是一身素衣。” 那士兵忙点了点头,他也觉得此事实在是蹊跷,所以多番打听,才确定下来。 “哈哈,好啊,终于是等到这一天了,张甲,你马上去点一万人马,准备夜袭。” 杨应龙一拍桌子,将那紫檀的木桌拍的一颤,朗声大笑着开口说道,他就说,这十多年来,谭云什么时候失过手。 眼见着士兵离开,张甲都半响没回过神来,他前段时间还听说马斗斛带八千精兵亲剿了一万水匪,身体硬朗,怎么回突然就暴毙了。 “这……这能是真的吗?” “将军,会不会这是马千乘那小子用的诡计,他这家伙一向是狡猾的很。” 张甲看着杨应龙,忙开口问道,这段时间他和封辰打交道,实在是让他头疼的很,真的害怕又是一个阴谋。 听到这话,杨应龙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开口说道: “你是被那毛头小子吓怕了,这件事不会出什么问题,你且去吧,万事有我在。” “可是……将军,这件事还是详查一下的好。” 张甲到底还是觉得太过草率,也太过不真实,张了张嘴,还是要在劝谏起来。 “行了,出去,传我军令,点一万人马,亥时三刻出发。” 就在张甲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杨应龙已经表现出了一副不耐的样子,这件事没有人再比他更清楚了。 “是。” 张甲见到杨应龙心意已决,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营帐,迎面正碰上报军需的沈穆。 “张将军,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主将让我去点一万人马,夜袭李化龙的军营。” 听到沈穆的问话,张甲就叹了口气,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随即开口说道: “你说这件事能是真的吗?我总感觉是马千乘那小子搞的阴谋诡计,这段时间,咱们都吃了多少苦头了。” “其实你说的,我也不信,不过将军既然说了,总有他的道理,你又何必非要和将军过不去呢。” 沈穆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张甲的肩膀,开口道: “行了,我先进去了,这段时间粮草眼见着要短缺了,我得找将军,去桑木关取些粮食运来。” “行,你赶紧去吧。” “哎,你去的时候,记得提一句,最好是让咱们将军把这个念头打消了。我总觉得不对劲。” 张甲说完,还不忘转头叮嘱沈穆一声。 “不怪将军说你,你还真是让马千乘给吓破胆了,我知道了。” 沈穆点了点头,又是嘲笑了一番张甲,掀开营帐走了进去。 听到这话,张甲站在营帐外,自我反思了一下,难道自己还真的是被吓到了,所以胆子变小了…… 当天晚上,杨应龙就按照白日吩咐的,在亥时三刻,带着一万将士,趁着夜色,过了河道,直奔李化龙军营。 因为是山地环绕,李化龙的军队在山脉的最低处,站在山坡上,就能将其一览无余。 星星点点的火把将营帐照的泛着暖黄色的光,有几队的巡防兵在四周探查。 杨应龙带着的一队人马,一点火星都没带,甚至连铠甲上的披风都是黑色的。 随着杨应龙的手势,全都压低了自己的身体,甚至连呼吸声都弱了下去,比风声还要小。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辰,正是军营换岗的时候,杨应龙瞄准了时机,手中的长剑出鞘,跨在马上,高喊道: “传我军令,杀。” 随着令下,数千的铁骑声‘嘚嘚’作响,黑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芒,黑底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率先从山坡上冲下去的人,手中挥舞着战刀,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士兵的头颅。 鲜血侵染着土地,一阵风吹过,透着一丝阴寒和血腥的味道,雪白的营帐上就沁着血色。 “快跑啊,敌军打过来了。” 随着士兵的呼喊声,原本就没什么斗志的士兵纷纷四处逃散。 李化龙骑在马上,看着站在半山腰的杨应龙,目光冰凉一片,左右的两匹马上,坐着的分别是封辰和江芷。 两个人一人手持长剑,若惊鸿,取敌军首级如探囊,另一人手持一杆银色长矛,在人群中穿刺,如一条灵活的游龙,取人性命于眨眼间。 “杨应龙,你身为播州土司,受皇上与朝廷恩惠,为何要反?” 声音中带着一丝怒火和冷然,怒指着杨应龙,高声喊道。 “大明气数已尽,朝廷官场靡费,我为何不反,李化龙,你休要多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杨应龙说完这番话,拿起长剑,抽在了马身上,疾驰奔向了李化龙的方向。 两个人瞬间就缠斗在了一起,刀剑的碰撞声夹杂着疾风,能听见整个万龙山的都在震动。 很快沈穆和张甲两个人也冲了下来,一人持着长刀,一人持着画戟,直奔江芷两个而来。 夜色越来越深沉,李化龙的营中因为辰时的消息,本就已经军心涣散,如今更是节节败退。 李化龙心中着急,一着不慎,左肩就被砍中,鲜血汩汩不断的流了出来,让他额头忍不住冒起汗来。 手中的金柄长剑虚化,随即快速的后退,冲着封辰和江芷等人大声喊道: “传令,撤军三百里。” 随着李化龙的声音落下,原本就有退心的士兵纷纷撤到了后山的高地,一路向后方军营。 江芷和封辰两个人也是各虚晃一枪,刺中了沈穆的左肋,轻夹马腹,如离弦的剑一般,飞驰离去。 “将军。” 张甲和沈穆两个人看着众人逃跑,看向了杨应龙,这个时候,到底是追还是不追,都要等他发话。 “穷寇莫追,回营。” 杨应龙坐在马背上,看着李化龙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脑中还是有理智的。 今日一战,不过是趁着军心涣散,取巧而已,真要是分胜负,不可能是这一战。 第一百六十三章:盛诞 杨应龙等人在李化龙军营里搜刮了一番,抬着一车粮草和一些兵器,便扔了一把火,将其全都烧了。 夜晚的风,伴随着噼啪声,橘红色的火焰漫天燃烧,将尸体和营帐全部吞噬。 镶着金色大字的黑底战旗迎风招展,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队伍整齐的离开了营地,投射下一片阴影。 “回营。” 杨应龙骑在战马上,声音爽朗一笑,手中的长剑收鞘,背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一会儿回去之后,好酒好肉,都给我喝起来,明日午时过后,与李化龙这老匹夫堂堂正正的打上一仗。” “一鼓作气,拿下忠州。” “拿下忠州……” “拿下忠州……” “拿下忠州……” 一道道高呼声响彻云霄,士兵铠甲的摩擦声,还有阵阵马蹄声,映着火光的眸光满是激动和雀跃。 此时杨应龙的军营里,早已经得知打了胜仗的消息,宴席露天摆开,上好的烤羊和烈酒全都放在了上面。 军营内的军妓也全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裙,外罩着一层薄纱,让人只一眼就觉得血脉喷张。 丝竹悦耳,在营帐内传开,篝火的晚宴,虽不是奢华,但是却热闹,士兵们你一碗,我一碗酒的喝着。 张甲伸手拿起了放在案几上的酒坛子,直接往嘴里倒了进去,随即抬手摔在了地上。 ‘嘭’ 酒坛子应声碎裂一地,张甲抬手抹去了唇角的酒渍,高声笑道: “好,爽快,真他么的爽快,这一战,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老子最近只要一看就那姓马的小子,我就脑袋疼,还是咱们将军有办法,一战就破了他的营寨。” “直接逃奔了三里多地,只要一想到姓马那小子的狼狈样,我就想笑。” 听到这话,一旁的沈穆也忍不住哈哈一笑,看着张甲,开口说道: “现在说将军厉害了?之前还害怕是马千乘的诡计,你啊,就是被他吓怕了,胆子都小了,还上战场杀敌?” “去你娘的,你之前难道不也这么担心,那小子太邪性,比狐狸都狡猾,老子真是没辙。” 张甲挠了挠头,笑着骂起了沈穆来。 一旁的沈穆抬起头,看着坐在主位上,笑容得意的杨应龙,开口说道: “再厉害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败在了咱们将军手上。” “那是,咱们将军从播州,直取桑木关,连下三营,都不到三天的时间。” 张甲也引以为豪的点了点头,冲着杨应龙举杯,开口说道: “将军,末将敬你。” “喝。” 杨应龙被奉承的十分满意,举起了酒碗,将里面的浊酒一饮而尽。 “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干,本将军保证你们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来,喝。” “谢将军。” 一众士兵听到杨应龙的话,纷纷举起酒碗,将其一饮而尽,随即便又坐下,欣赏军妓的舞姿,一时间好不热闹。 正是一派热闹的时候,忽然两边的山峰上传来一阵阵击鼓声和号角声,庄严肃穆响彻了整个山脉。 杨应龙和张甲等人顿时脸色一边,站起身看向了万龙山周围的山脉,红底黑字的军旗,写着大大的‘明’字。 足有五千多人,全都穿着银甲,手持长矛,红缨攒动,在月光下十分的刺眼。 尚未等杨应龙反应过来,从正前方忽的传来一阵哀嚎声,原本守着营寨的一千多名士兵,全部化为了一具尸体。 两名身穿战甲,背后猩红色的披风招展的两人齐头并进,黑色的墨发随风舞动,正是之前狼狈逃窜的封辰和江芷两个人。 在他们身后,是五千多的士兵,上面同样红底黑字的写着显眼的一个‘兵’字。 一排排,全都手持着银色枪身的长矛,动作整齐划,气势逼人,丝毫没有之前的颓败。 “马千乘?” 张甲虎目死死的盯着骑马逼近的男子,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就连一旁的沈穆都握紧了拳头,他们竟然又让这小子摆了一道,如今被包围在营寨,根本无路可逃。 “杀。” 封辰薄唇轻吐出冰冷的字眼,手中的长剑出鞘,率先斩杀了一名士兵,胯下的骏马疾驰奔向了杨应龙。 紧随着的江芷,轻夹桃花马,手中的长矛左刺右砍,直接杀出了一条血路。 杨应龙眸色一紧,拿起一旁的佩剑,一跃而起,劈砍向了封辰,高声喊道: “迎敌,凡有退者,斩立决。” 一时间厮杀声又一次在夜空中响了起来,就连明亮的弯月,此时竟然也蒙上了一层血色。 刀剑刺入肉体的声音,鲜血喷涌出来的声音,兵刃的碰撞声,甚至是哀嚎声。 似是不忍心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悄悄的躲进了云层中,山中最后的一丝光芒也湮灭了。 杨应龙的看着倒下的一片又一片的尸体,瞳孔充血,带着一抹强烈的恨意看着封辰,手中的长剑挥舞,直接刺向了一旁的江芷。 而此时的江芷和沈穆厮打在一起,根本没有多余的体力应对着杨应龙的招式。 “阿芷。” 只感觉到后背一阵罡风,江芷就听见封辰一阵尖锐和痛苦的喊着她。 封辰足下蹬着骏马的背部,一跃而起直接扑向了江芷的后背,手中的长剑伸手去挡。 “噗……” 杨应龙手中的剑倾斜着刺进了封辰右胸膛,见一击不中,快速的抽了回来,翻身上马。 “撤。” “封辰……” 江芷长矛一挡,忙转回身,接住了封辰,声音带着一抹沙哑。 封辰捂着胸口,血水滴答,却摇了摇头,剑挽成花,将敌军的首级砍下,开口说道: “没事,继续,马上我们就赢了。” 随着渐渐弱下去的嘶喊声,天边渐渐出现了一抹鱼肚白,火红的太阳从山中升了起来。 封辰看着一地的尸体和血水,将张甲的头颅斩下,任由鲜血从刀刃滚滚而下开口说道: “原地休息一个时辰,一会儿还有硬仗要打。” 江芷听到这话,翻身下马,拿起帕子,替封辰擦干了脸上的鲜血,开口问道: “你想乘胜追击?” “嗯,这个时候军心涣散,就算是杨应龙,也没办法安抚他们,只要一鼓作气,不出三日,定能拿下桑木关。” 封辰点了点头,看着杨应龙带着人逃跑的方向,心中还是有些失望,他本应该在这一战杀了他的。 最后还是让他带着沈穆等人跑了,所以他必须在三日内拿下桑木关,否则这场战事,还说不定要什么时候结束。 江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先吃点东西吧,我帮你把伤口包扎一下。” 第一百六十三章:宫斗(一) “马千乘与其妻子秦良玉,率兵八千,仅用了两日的时间,一举攻破了桑木关,斩杀敌军将领杨应龙,好,好啊。”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看着忠州上奏的奏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看着跪在地上的大臣,开口说道: “这件事做的不错,朕会派人去忠州宣旨。” “诸位爱卿,还有其他事要启奏吗?” 这番话音刚落,已经当了首辅的张四维站了出来,拱手开口说道: “臣有本奏,自从臣接任首辅以来,收到多位官员弹劾内监冯保,私自收受贿赂,买卖官职。” “自从张居正张大人位居首辅一职以后,两个人沆瀣一气,逼退了高拱高大人,生活靡费,在京城有多处宅院,臣都一一核查过,还请皇上做决断。” 听到这话,朱翊钧眉心微蹙,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冯保,这人可是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他还真是不能相信。 “皇上,奴婢实在是冤枉啊,这张四维张大人分明是红口白牙的污蔑奴婢。” “皇上,你可要知道,这张四维张大人,可是武清伯提拔上来的,之前张居正张大人在位之时,曾斥责武清伯,这分明就是狭私报复。” “皇上,你一定要相信奴婢啊。” 冯保跪在地上,声音哀切悲伤,听的朱翊钧心头一颤,这大伴自小陪着他,他怎么能不相信。 这么想着,朱翊钧面色不善的看着张四维,声音冷了几分,开口说道: “老师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你们又要拿他来说事,如今你们又将矛头对准了冯保,你们想干什么?” “将朕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弄走,好让朕任由你们摆布吗?你们都拿朕当什么?当什么了?” “万岁赎罪,臣等惶恐。” “皇上恕罪,臣惶恐。” 此番金銮殿上的众位大臣从,全都跪在地上,高呼声阵阵。 张四维伏在地面上,冷汗涔涔,目光忍不住回头看向了斜对面的候拱辰,都是他害了自己。 “皇上,臣这里有一封高大人故居地送来的信件,是高大人在病榻弥留之时所做,句句肺腑。” “将张居正张大人与冯保勾结一事写的清清楚楚,包括自己的遭到贬斥,全是因为冯保这个奸人所害。” “非臣等逼迫皇上,而是若皇帝一日不除此人,臣等一日惶恐不安,恐遭陷害,请皇上明鉴。” 候拱辰从怀中拿出了一封泛黄的信件,递给了一旁的内侍,呈交上去,声音诚恳异常。 朱翊钧接过信件,拆开看了起来,越看脸色就越难看,最后手‘嘭’的砸在了龙案上,声音冰冷的开口说道: “这里面的内容可都查实了?” “臣从收到此信开始,就一直让刑部等人调查,确实无疑。” 候拱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大理寺卿何在?” 朱翊钧目光看向了地上的大臣,声音冰冷的开口问道,他不能因为一个病榻遗言,就对老师起疑心,此事必须要详查。 若是戚继光真的和张居正有所关联,那此事他就决不能心慈手软,这么想着,朱翊钧冰冷的目光看向了冯保。 这一眼,将冯保本就提着的心,瞬间坠入了冰窖,若不是心中还抱着侥幸,他此时就能跌坐在地上。 飞来横祸,什么叫飞来横祸,这个张四维,他早就应该和张居正一起把他弄死,或者流放,现在好了……… “臣在。” 大理寺卿出列,声音低沉着开口说道。 “朕给你五日,彻查信件所言之时,不许谎报。” 朱翊钧说着,将奏折连带着信件直接甩在了地面上,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万岁爷?皇上?” 冯保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一把又一把擦着身上的汗珠,纵使已经夏日,他仍然觉得如坠冰窖。 “你先回去,好好想想你有没有犯错,有没有隐瞒着朕与张居正私交甚笃。” 朱翊钧说完,就奔着广宁宫而去。 留下冯保一个人,感受着夏风徐徐,脑子中乱哄哄的,刚刚皇上喊张居正的名字,不是老师。 高拱的病榻遗言到底说了什么,让皇上改变的态度如此彻底,难道他真的就此完了吗。 ……… 御花园内,一身浅黄色夏装的德妃郑佩,正在凉亭内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怀中的白猫,一双碧色的眸子十分的漂亮。 “恭妃姐姐,这茶不合你的口味吗?” 柔和的声音却并没有让王恭妃的心情坦然,她谨小慎微的捏着手中的帕子,嗫嚅着开口说道: “我并不口渴,多谢德妃娘娘了。”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了,这可是皇上赐给我的雨前毛尖,最好的新茶,本想请姐姐尝一尝。” “不过看姐姐的样子,似乎对我甚是畏惧,倒是让我实在是为难了,好像我是个坏人一样。” 郑佩看着王恭妃的样子,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低下头看着怀中的白猫,笑着开口问道: “毛球,你说我是坏人吗?” “喵……” 白猫哪里懂得这些,只是抬起头轻舔了一下郑佩的手背,叫了一声。 王恭妃却被吓了一跳,她在宫中的日子长,看到过后宫许多肮脏的手段,就比如用猫害人,她也是知道的。 这么想着,王恭妃突然站起身,一手扶着肚子,看着郑佩,开口说道: “德妃娘娘,我忽然身子有些不舒服,就不打扰娘娘赏花的雅致了。” “恭妃姐姐,你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派人去请太医。” 听到这话,郑佩忙将怀里的猫交给身边的珊瑚,伸出手扶着王恭妃,关切的开口说道。 “不,不用了,我只是有些乏了。” 王恭妃忙把手抽了出来,笑的有些腼腆的开口说道。 “这样啊,那姐姐就快些回去吧,是我没顾虑到,这怀了孕的女人就是嗜睡。” 郑佩缓缓松开了手。 王恭妃点头道谢,心中一门的只盯着郑佩,倒是忽略了身边,顿时脚下一崴,重心一个不稳,就向着台阶摔了过去。 “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宫斗(二) “小心。” 郑佩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的伸出手拉住了王恭妃,将她往怀里带,两个人直接都摔了下去。 而躺在最下面的人,不是王恭妃,反倒是郑佩,摔得脸色发白,头上的珠翠全都掉了下来。 王恭妃躺在上面,还未来得及庆幸,忽然感觉腰部一阵刺痛,她忙坐起身来,看着被自己压在下面的郑佩,慌了神色,结巴道: “德……德妃娘娘……” “你没事吧?用不用请太医?” 郑佩却并没有发火,任由身边的珊瑚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声音带着关切的看着王恭妃,开口问道。 “没,我没事,多谢娘娘救了我们母子。” 王恭妃忙屈膝行礼,面上带着感激的开口说道。 “无妨,都是我不好,你怀了孕,我还让你来跟我赏荷,你快回去吧,日后无事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郑佩揉了揉腰,笑着开口说道。 “谢娘娘体恤,娘娘真是个好人。” 王恭妃此时的脸上全是感激,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警惕。 “佩儿?你这是怎么了?” 一道玉磬般的声音带着关切的从凉亭外传了进来,朱翊钧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走了进来。 快速的伸出手扶住郑佩,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目含薄怒的看向了王恭妃。 “皇上,我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郑佩依靠在朱翊钧的怀中,抬起眼眸看着王恭妃眸中的羡慕,唇角勾起一抹得意。 她就说,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作为主角,怎么会没人喜欢她,当今的大明天子,不就是只宠爱她一个人吗。 “你还说,朕不是让你在广宁宫等着朕吗?朕下了早朝就来找你,你到是跑到御花园来了。” “朕不在你身边,怎么还摔倒了?是王恭妃推得你?” 朱翊钧说着,脸色更加的阴沉起来,之前看着还是个老实的,如今一看,真是个蛇蝎女人。 从朱翊钧一进来,王恭妃就站到了不起眼的位置,暗暗羡慕起郑佩,她从没有奢望过自己有一天能得到神宗这样的青睐。 本以为这样就够了,没想到朱翊钧却忽然点了她的名字,竟然直接扣了这么大一顶的帽子。 吓得原本就有几分不舒服的王恭妃此时的肚子,忽然抽痛了一下,忙跪在地上,开口说道: “皇上明察,臣妾对德妃娘娘一向尊敬,绝不敢伸手推德妃娘娘。” 一旁的郑佩见了,也忙开口说道: “皇上,这件事真的不是王恭妃的错,你别吓到她,腹中还怀着孩子呢。” 郑佩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王恭妃,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多谢娘娘。” 王恭妃低顺着眉眼,轻声开口说道。 朱翊钧原本就有几分厌恶之情,听到郑佩的话,愣了一下,看向了王恭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心中顿时升起了一抹恻隐之情,毕竟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声音也柔和了不少,虚抬了一下手,开口说道: “起来吧,身体不便,就早些回去,朕过几日去看你。” “臣妾多谢皇上体惜,臣妾告退。” 原本就没报什么希望的王恭妃,此时脸上乍现出一抹光彩,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带着一抹神色。 一旁的郑佩见了,顿时恨恨的咬了咬牙,看着朱翊钧盯着王恭妃的背影,一甩袖子在他的脸上。 声音带着几分气恼,开口说道: “皇上,你这看什么呢,说好了只在意我,结果你当着我的面就看别的女人。” “既然这样,那你去找王恭妃吧,我走了,以后皇上都不要再找臣妾了,青灯古佛,我一个人过。” 说完这番话,郑佩一跺脚,娇蛮的就往亭子外走去。 “佩儿,你瞧你,这是吃的什么飞醋,你之前不是还说让朕多去陪陪王恭妃吗,怎么这么一会儿就闹起脾气来了?” 朱翊钧见郑佩生气,忙抓住她的手,诱哄了起来。 “我是说了,可是那不是因为王恭妃怀着孩子吗,再说了,皇上想去看,悄悄的,别让臣妾知道,你当着我的面,就不考虑我心里不好受吗?” 郑佩说着,又是气愤,抬手垂了一下朱翊钧的肩膀,开口说道: “皇上就是个呆瓜,一点也不懂臣妾。” “我要是当着皇上的面,去看别的男人,皇上也不生气?” “你敢,别说当着朕了,就是背着朕,让朕知道,朕也一定杀了这个男的。” 朱翊钧说着,一甩袖子,剑眉蹙起,眸中寒光乍现,君临天下的气质一览无余。 “好了佩儿,朕知道这不好,以后朕只看你一个,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郑佩嘟了一下嘴,娇俏的可爱,让朱翊钧心中越发的喜欢,拉着她的手,开口说道: “陪着朕逛逛御花园。”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太后身边的赵吉小跑着过来,满头的大汗,气喘吁吁的站在了朱翊钧面前,开口说道: “皇上,王恭妃……太后让奴婢请皇上过去,王恭妃不知怎么受到了惊吓,早产了。” “什么?刚刚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听到这话,郑佩愣了一下,一边惊讶的开口说着,一边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朱翊钧。 “太医怎么说?” 朱翊钧的脸色也不是甚好,带了隐隐几分的担忧,一边说着,人已经往下走了。 郑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勾起一抹唇角,提着裙摆下了台阶,声音带着担忧,轻柔的开口说道: “万岁,咱们过去瞧瞧吧,我之前听太医说过,这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大关,早产的更是凶险,可一定要保住才行。” “佩儿说得对,快,快起驾去广宁宫。” 听到郑佩的话,朱翊钧声音带着一抹焦急,拉着郑佩的手,就坐上了步撵。 郑佩走在后面,眸中划过一抹冷芒,经过荷花池旁的时候,抬眼看向了朱翊钧的后背,右手抛出。 一枚泛着银光的绣花针,还沾着一丝血迹,便坠落在了荷花池中,最后飞快的沉入了湖底,不见了踪迹。 第一百六十五章:宫斗(三) “太医,如何了?” 李太后和陈太后两个人站在屋内,看着诊脉的刘太医,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开口问道。 因为夏日,天气本就炎热,再加上刘太医诊完脉,心中就急切起来,额头上的汗珠就更加的细密起来。 “到底有没有事,你说话。” 一旁的陈太后不如李太后沉得住气,看着躺在床上,声声哀切的王恭妃,开口问道。 “启禀两位太后娘娘,这……恭妃娘娘腹中的胎儿,似是要保不住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就是催产。” 刘太医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李太后和陈太后,开口说道: “催产一事,最伤身子,而且这胎能不能保住,也是凶险至极,臣…臣不敢擅自主张。” 听到这话,陈太后看了眼身边的李太后,又看向了床上的王恭妃,素色的床榻已经染了血色。 “刘太医,哀家问你,王恭妃身子一向保养的好,为何好端端的就保不住了?是吃了什么吃食还是如何?” 李太后在陈太后眼皮子底下能成功诞下皇子,并且一直得盛宠,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的蹊跷,出声开口问道。 “臣诊脉,并未发现有滑胎之类的药物,只是可能恭妃娘娘走路过累,导致气血舒畅,才会如此。” 刘太医经过李太后一问,便知道了怎么回事,忙开口解释起来。 气血舒畅,也无非三种,一种是药物引起的,一种是抻伤,再有一种就是银针会穴。 但是银针会穴,必须用在腰腹处,王恭妃是娘娘,又怀着身孕,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李太后沉思了片刻,看向了已经头上发汗的王恭妃,伸了伸手,任由身边的宫女扶着往外走,开口说道: “刘太医,王恭妃这一胎,你必须给哀家保住,无论什么方法,哀家都同意尝试,你去写方子吧。” “臣遵旨。” 刘太医跪在地上,恭敬的磕了个头,目光带着一丝怜悯的看向了王恭妃。 这皇宫内院,子嗣永远要比女人的性命要紧,也不知道这王恭妃怎么这么不小心,如今怕是要去鬼门关走一遭了。 走出去的李太后,迎面正碰上了朱翊钧和郑佩两个人相携而来,凤眸停驻在郑佩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冰冷。 原本这个孩子她也并不是太在意,可是自从皇上从储秀宫将郑佩带出来以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直接从无品,变成了四妃之一。 其余她选的八位秀女,无一不是被皇上意思一下,列为了嫔位,从未踏足过,甚至连皇后的寝宫都甚少去了。 皇帝专宠后妃,这是大忌。 且不说是汉时赵飞燕,唐时武媚娘,就说前朝最出名的万贵妃,独宠一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子犯同样的错误,这个郑佩,无论她究竟是不是功于心计,她也决不允许这个女人诞下长子。 “母后,王恭妃现在如何?” 朱翊钧快步走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焦急的开口问道。 “虽然凶险,却并无大事,你随哀家去偏殿等消息吧,皇后刚去吩咐事情了,一会儿也就过来了。” 很显然,朱翊钧的态度取悦了李太后,她声音和缓的开口说道。 郑佩在给李太后行礼了以后,便没有再得李太后和陈太后一个眼神,她抿了抿唇,却并未生气,自古婆媳不就是如此吗,她根本也就不在意这个。 转过头看了眼紧闭着的殿门,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这一次要么一尸两命,这是最好的。 真要是生下了孩子,那也好说,早产不早产,还不是太医说了算,这孩子如果真是足月生产,那可就不一定是龙嗣了。 房内一碗催产药灌了下去,王恭妃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绞腹起来,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 四五个有经验的稳婆一直看着,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参汤一碗一碗的往屋里送。 一直到接近了寅时,从殿内才传出了一声嘹亮的哭声,王恭妃就再也支撑不住,连孩子还未来得及看一眼,便晕了过去。 “如何?是皇子还是公主?” 陈太后见稳婆抱着孩子进了偏殿,站起身开口问道。 “恭喜两位太后娘娘,恭喜皇上,恭妃娘娘诞下了一位皇子,现下母子均安。” 稳婆声音也带着喜色,之前的担忧全都抛的一干二净,喜笑颜开的恭贺起来。 “快抱过来,哀家瞧瞧。” 李太后此时也禁不住舒了一口气,冲着稳婆招了招手,眸中带着一抹慈爱的开口说道。 倒是一旁的王皇后,闪过一丝可惜,若是王恭妃死了,这孩子就要过继到她的膝下。 日后无论她有没有嫡子,日后都是无忧的,只是没想到这个王恭妃命如此之大,竟然能活下来,倒是可惜了这个孩子,只占着长却无嫡。 “传哀家旨意,殿内所有人,赏银五两。” 听到这话,郑佩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王皇后,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这个时候,朱翊钧已经去上早朝了,她该听到的结果也都听完了,自然也不会坐在这儿找罪受。 ……… 巳时刚过,王恭妃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闻着鼻尖的一丝血腥之气,还有淡淡的香薰之气,愣了一下。 “娘娘,你醒了,奴婢端了乌参汤,你喝些补补身子。” 宫铃恭敬的声音从床榻处传来,淡纱的床蔓被掀开,露出一张圆润的脸来。 “宫铃?” 王恭妃看着眼前的丫鬟,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带着一丝诧异的开口问道: “本宫这是怎么了?” “娘娘,你是怎么了?你刚刚生了小皇子,身体是不是有些吃不消,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听到王恭妃的话,宫铃担忧的忙开口问道。 “你说洛儿?洛儿在哪儿呢?” 提到自己的皇子,王恭妃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声音带着一丝急迫的开口问道。 “在奶娘那里,太后娘娘刚走,娘娘别急,奴婢这就去叫奶娘过来。” “不用了,你把参汤先端给本宫吧。” 不知道怎么的,王恭妃看向了窗外的一帘风景,眸中忽然划过一抹懊恼之色,一边喝着汤,一边开口问道: “昨天本宫和郑妃去了荷花池?” “是的,娘娘,昨儿多亏了郑妃娘娘,不然娘娘就跌倒了。” 宫铃点了点头,甚是感激的开口说道。 “是吗,恐怕不尽然吧。” 听到宫铃的话,王恭妃嗤笑了一声,将参汤喝了见底,递给了宫铃,随即开口问道: “秦良玉可在京城?” 第一百六十六章:宫斗(四) “娘娘说谁?奴婢不知道这个人啊?” 宫铃有些懵懂的看着王恭妃,她怎么觉得娘娘醒了以后,越发的奇怪起来。 听到宫铃的话,王恭妃蹙了蹙眉,随即又舒展开了,如今她刚生完洛儿,离来年三月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所以秦良玉应该还没有进京,她不应该如此急躁,这么想着,便开口说道: “你不知道不妨事,只是日后记得盯紧些宫外的事情,有秦良玉的消息,就尽快报给本宫。” “是,奴婢记下了。” 宫铃将汤碗接了过来,声音带着恭敬的开口说道。 王恭妃挥了挥手,眸中闪过冷意,她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如今洛儿早产,郑佩那个女人一定已经开始行动了。 微微闭了闭眼,王恭妃想到自己临死前的一幕,陈太后病逝身亡,李太后去太庙祈福。 郑佩身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贵妃服饰,笑的一脸无害,当着自己的面,给洛儿灌了一杯鸩酒。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无论如何的哭喊,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七窍流血,死在了自己的身边。 婢女赐给她一条白绫,将她悬在清月殿的梁上,炙热的火焰将她吞噬,她只能含恨的看着远去的明黄色背影。 幸好,老天待她不薄,她又活着回来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让郑佩生不如死。 ……… “皇上,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事情?” 郑佩看着朱翊钧剑眉蹙起,面容阴沉,忙伸手扶着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冯保这个狗奴才,真是气死朕了,今日大理寺卿将折子呈上来,足足有十四叶之多。” “十四叶,全都是他劣迹斑斑的罪状,亏得朕之前还护着他,都欺负到朕头上了。” 朱翊钧越说,脸色越难看,抬脚就踹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发出‘嘭’的响声。 “皇上,你看,你因为个奴才置什么气,多不值得,喜欢就轻罚,不喜欢就杀了,何苦为难自己。” 听到这番话,郑佩倒是无所谓,冯保这个奴才,她想求着办事,向来都是给些好处。 也不是她的人,没什么所谓的忠心耿耿,不过是互惠互利,所以郑佩也就没必要帮着说情。 真要是说起来,冯保若是走了,朱翊钧身边的司礼监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她还能扶植一个自己的人。 “朕能因为一个奴才置气,早朝朕就已经打发他去了南京孝陵,日后就守着皇陵,终生不得入京城了,也算是朕全了主仆的情谊,留他一条命。” “朕气的是张居正,枉费先皇对他信任嘱托,枉费朕对他一番尊敬,贪污受贿,作风糜烂。” 朱翊钧说着,手愤怒的一拍桌子,开口说道: “构陷朝臣,更主要的是张太岳竟然自比伊尹,那朕成什么了?他这是谋逆。” “张太岳?” 郑佩为朱翊钧捏着头的手,忽然一顿,脑海中想起了舒尔哈齐之前和她交代清楚的事情。 这个张居正,似乎当时和舒尔哈齐没少作对,本以为他死了,此事就罢了,可是却横空就来了这么一个机会,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皇上,这张家是不是动不得啊?张家几个儿子可都在朝为官呢,占据大半个朝野。” 郑佩一边说着,柔弱无骨的手在朱翊钧的后背上顺着气,声音带着一丝担忧的开口道。 “他不过是个臣子,是个死人,朕还怕了他不成?” 原本朱翊钧还没有这么生气,听完郑佩的话,顿时怒火中烧,‘蹭’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皇上?” 见朱翊钧站起来,郑佩也不再坐着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有些苍白,美眸泫然欲泣。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也是担心皇上,这件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若是真的对付张居正,怕是朝野大半都不会同意。” “没事,和你无关,这件事朕知道如何做,你不必多加考虑。” 朱翊钧摇了摇头,复又缓缓坐下,心中隐隐已经成型了一个处理的方法,只是并未多言。 郑佩见此,也就不再多说,反正看朱翊钧的样子,她也知道了,这张家是保不住了。 “皇上,喝点汤吧,这段时间劳累,特意问了太医要了方子。” 一边说着,郑佩一边拿起白玉汤匙,盛了一碗开口说道: “我瞧着皇上这段时间身体似乎有些疲惫,要不要让太医瞧一瞧?” “无妨,朕没事,只是这段时间朝堂事情太多,有些疲惫,清月殿那边怎么样了,王恭妃如何?” 朱翊钧摆了摆手,气也消了不少,才想起今日他去早朝时,王恭妃还在生产。 “说起这事,我还要恭喜皇上,喜得龙子呢。” 郑佩说着,嘟着嘴,有些不乐意的开口说道: “而且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看了,王恭妃这皇子,白白胖胖的,太医说身体极好,半点虚弱之证也没有,比足月生的孩子身体还好呢。” “当真?” 听到这话,朱翊钧眉心微蹙,忽的又想起之前皇后宫中婢女与侍卫私通怀孕一事。 这孩子明明是早产生的,怎么会比足月的身体还好,这么一瞬间,朱翊钧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佩儿,你之前说请太医,朕确实是不舒服,就去请刘太医过来为朕诊脉。” 朱翊钧眸中划过一丝阴沉,他对王恭妃不喜欢,可不是代表这个女人可以不忠于他,混淆皇室血脉。 听到朱翊钧的话,郑佩勾了勾唇角,冲着珊瑚点了点头,她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皇上,太后娘娘请皇上去坤和宫。” 正在郑佩要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的内监的声音,将她堵住了。 “母后可有说是何事?” 朱翊钧却没有动,他一向不喜欢去母后的宫中,每次两个人说话,无非就是国政之事。 如今他对朝堂之事正是疲惫之时,实在是不想再听母后的一大堆的道理,还是在广宁宫安静。 “是为了皇长子起名之事,太后娘娘说今日定下来,送去宗人府上玉牒。” 外面的内监声音再一次传了进来,尖细的嗓音让朱翊钧眉头蹙的更紧。 “这么一点小事,又何必来找朕,你去回了母后,朕今日繁忙,名字的事情就让母后自己解决吧。” 朱翊钧说完,也不再理会了,这孩子是不是皇族的还两说,起什么名字,送什么宗人府。 听到这话,外面的内监便没了声音,随即就是远去的脚步声,似是已经离开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邱乘云 第二日京城便多了两件大事,第一件就是皇长子赐名朱常洛,上皇家玉牒。 第二件就是早朝之上,朱翊钧下令对张府彻查抄家,凡是张家入朝为官者,一律革职查办。 并削尽其宫秩,迫夺张居正生前所赐玺书、四代诰命,以罪状示天下。 若不是当时一众大臣跪地求情,怕是张居正都要遭到鞭尸的惩戒,这也是朱翊钧登基以来所做的最狠辣的事情。 江芷和封辰两个人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份了,从宫里传旨的内监已经到了忠州。 只是无论是封辰还是江芷,两个人都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么意想不到的人。 “石柱宣抚使大公子马千乘及其夫人秦良玉,在杨应龙西南叛变一战,功绩甚伟,朕闻之喜悦,爱才之心,特命尔夫妇二人,入京受赏。” 明黄色的圣旨,两边描金盘龙吞云吐雾,阳光下熠熠生辉。 “马公子,秦夫人,两位接旨吧。” 穿着深蓝色束金腰带的宣旨太监看着江芷和封辰两个人呆滞的样子,勾起一抹冷笑,将手中的圣旨往前递了一下。 “末将领旨谢恩。” 封辰伸出手,将圣旨接了过来,好看的剑眉微蹙,眸光紧盯着眼前的人,开口说道: “曹皋?” “马公子还真是好记性,不过我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了,邱乘云,马公子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邱公公。” 听到封辰的话,邱乘云皮笑肉不笑的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江芷,开口道: “秦夫人,数年不见,愈发的美艳动人,不知道是否还记得我?” “什么时候的事?” 江芷看着邱乘云,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她真的没想到曹皋这么心高气傲的人,竟然有一天会去宫里做了太监。 而且既然能做成宣旨的太监,定然品级不低,至少应该也有两三年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三年有余了,这还要多亏了秦夫人,当初你若不是在京城准备及笄礼,我还真的不知道你竟然是张居正的孙女儿。” 邱乘云一边说着,一双眼眸眯起,满是阴鸷的开口道: “就算你没入张家,但是就张居正对你的重视,我要报仇也很难,自然也就只有入宫这一条路了。” “江芷,这都是你们两个人逼我的。” “我们又何曾逼你,说到底是你心术不正,当初我不是没有警告过你,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江芷琥珀色的眼眸闪着星芒,目光倔强而毫不退缩的开口说道。 “就当我是咎由自取吧。” 邱乘云一边说着,一边浑不在意的笑了笑,随即开口说道: “马公子和秦夫人收拾一下吧,明日准备启程进京,皇上可不能等着你们。” ……… “你当真打听清楚了?秦良玉进京了?” 王恭妃将怀中的朱常洛交给奶娘,站起身看着宫铃开口问道。 宫铃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回娘娘的话,确实来了,今日巳时刚进的京城,说是皇上明日早朝召见,要封她相公官位呢。” 听到这话,王恭妃有些坐不住了,前世秦良玉这个女人是给过她唯一帮助的人,现在她也需要这个人的帮助。 但是这一次秦良玉入京,是注定要有一劫,而且还是来自太后娘娘的,她是该帮还是不该帮。 若是帮,她不一定能成功,可是若是不帮,怕是日后秦良玉知道,要对她有隔阂。 “宫铃,我写一封信,你现在想办法出宫一趟,交给秦良玉手里面,千万不要让人发现。” 王恭妃说着,见宫铃点了点头,忽然又觉得不对,这宫中眼线复杂,尤其是两位太后。 如今她不得圣心,多亏有李太后念着她心思纯良,还护着她一二,若是被发现了,她怕是要身处险境了。 “不用了,你直接出宫一趟,告诉她,皇宫危险,万事小心。” 说完这句话,王恭妃就挥了挥手,她只能说这么多,至于能不能逃过这一节,就全看他们自己了。 “是,奴婢这就去。” 宫铃虽然心中不解,为什么娘娘会对素未谋面的秦良玉如此费尽心机,但还是听话的拿好了腰牌。 而此时的广宁宫内,同样也是得到了江芷进京的消息,而且还是在邱乘云的口中得知。 “她进京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巴巴的来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郑佩扶着后腰,勉强撑着已经大起来的肚子,缓缓的做了起来,眸中带着一丝冷意的开口问道。 “娘娘,秦良玉是主子嘱咐了,要盯着的人,这次进京,奴婢已经给主子传信了,主子希望娘娘能配合奴婢,想办法杀了马千乘。” 邱乘云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件,递给了郑佩,眸中闪过一丝冷笑。 如今这个郑佩是觉得自己怀了皇嗣,越发的尊贵骄纵起来,待过几日主子进京,怕是要有她好果子吃了。 听到这话,郑佩眉心打结,这个舒尔哈齐,真的是阴魂不散,如今她怎么说,也是皇帝的宠妃,竟然还如此对她颐指气使。 “明日摆宴,我会想办法的,你先下去吧。” 郑佩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开口说道。 “娘娘,你无需多费心神,只要让陈太后能够和马千乘在宴会上见一次面,就一切都妥了。” 邱乘云笑着开口说道,这件事他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对马千乘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你这话可当真?只要让陈太后与他见一面,其余的都不用本宫费心?” 郑佩抬起眼眸,蹙眉开口问道,她这段时日只想着精心养胎,在皇嗣落地之前,决不能有任何的差错。 “自然是当真,娘娘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奴婢自然也不敢让娘娘太过操劳,其余的,就全都交给奴婢办了。” 邱乘云点了点头,看着郑佩满意的笑容,眸光微转,主子说只杀马千乘,可是江芷这个女人他也恨得要死。 若是这一次不能一起除了她,怕是要留下后患,但是他可没有勇气违背舒尔哈齐。 倒不如借着郑佩的手来,他可记得这个女人进宫之前,对主子心生爱慕之情。 “娘娘,有件事,奴婢觉得还是要和你说一下的,你知道主子为什么要除了马千乘吗?” “为什么?” 郑佩其实不关心这个,反正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因为马千乘的夫人秦良玉,是主子喜欢的女人,当初为了这个女人,大闹了京城,锒铛入狱,这一次也是这个原因。” 邱乘云说着,似是有些鸣不平的开口说道: “也不知道这个秦良玉到底哪里入了主子的眼,硬是从白水城跑到了忠州,大闹了京城,这个女人还不知道好歹,放着主子这样好的人,偏嫁给了别人。” “什么?” 听到这话,郑佩心里不平衡起来,明明她和舒尔哈齐都是穿越过来的,有着共同的语言。 结果这个男人一眼都不喜欢看她,竟然喜欢上了本土的一个女人,还大闹了京城,把她置于何地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敌意 晚宴上,封辰和江芷两个人坐在席位上,看着正中间坐着的明黄色龙袍的青年皇帝,目光转向了左手边的水蓝色宫妃服装的女子。 “皇上,你还没给我介绍,忠州南路军功第一的巾帼女子秦良玉呢。” 郑佩娇俏的依偎在朱翊钧的怀中,一双美眸巧笑嫣然,余光时不时的扫向了江芷。 听到郑佩的话,朱翊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着开口说道: “这宴会下面坐着的,就一名女子,你说哪个是秦良玉?” “皇上,你也说了,这宴会上全都是男子,秦良玉虽然是军功第一,但是到底是女子,我觉得她肯定还是不会适应的。” 郑佩说着,黛眉微蹙,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 “皇上,这样吧,让她随臣妾去广宁宫吧,一来能避开宴会,我也能和她多聊聊女子间的闺阁之话,二来,也能体现皇上对秦夫人的重视和犒赏。” “你就这么喜欢秦良玉?朕好像也没听说你们认识?” 朱翊钧看着下首,正和封辰窃窃私语的江芷,眸中带着一丝不解的开口问道。 “没见过怎么了,秦夫人巾帼不让须眉,身为女子率领了三千白杆军连下杨应龙三营,臣妾实在是佩服的紧。” 郑佩禁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佩服的开口说道。 “好,好,你说的都好,朕这就让人去宣旨,不过你可注意着些,你还是双身子,别太劳累。” 朱翊钧说着,手轻抚上了郑佩的隆起的腹部,只觉得一阵奇妙的感觉,和王恭妃当初怀孕的时候丝毫不一样。 这是他和心爱女人生的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他最疼爱的孩子,若是皇子,就封为太子。 “知道了,皇上,那我先走了。” 郑佩笑着说着,眸中划过一丝晦暗,看向了内监过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 而此时的江芷也正朝着郑佩看了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许久,才移开了目光。 “你说德妃娘娘请我去广宁宫?皇上也答应了?” 江芷收回目光,看向了身边传话的小内监,心存疑惑的开口问道。 “是的,皇上就在那儿,奴婢不干撒谎,娘娘已经去广宁宫等夫人了。” 内监恭敬的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德妃让你过去?” 封辰捏了捏江芷的手,担忧的开口问道。 “嗯,我刚刚看见德妃了,我觉得她似乎对我有敌意,可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江芷在封辰的耳边轻声开口说道,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个德妃她还是知道的,历史上有名的郑贵妃,特别受万历的宠爱,甚至为了她,十年不上朝。 如今莫名其妙就得罪了未来的宠妃,江芷觉得十分的不好,猛地又想起了昨日王恭妃传来的话。 “行事小心些,让青烟和桃夭都跟着,有事马上就来找我。” 封辰蹙了蹙眉,他是担忧江芷,可是如今在皇宫,他们却不能违抗皇命,只能小心行事。 “我知道,你也小心点,记得王恭妃传的话,我总感觉有些不好。” 江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说起这件事来,江芷现在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一宫后妃,一个传了口信给她示好,另一个对她分明有敌意,她还是第一次进宫。 “秦夫人,请吧,德妃娘娘已经等了多时了。” 又走过来一个内监过来,手持着拂尘,出声催促了起来。 江芷只好站起身,跟着内监往广宁宫的方向走去,此时五月份,御花园的桃花和梨花竞相盛开。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蜒而下,却不是去广宁宫的路,而是种满了垂柳的湖心亭内。 正椅坐着一个宫装美人,淡扫蛾眉,眷拢婵烟,手持着一个轻罗小扇,身后站着一名婢女。 “你来了?” 见到江芷站在湖心亭外,郑佩将手中的扇子放下,美眸转向了她,声音带着特有的江南水乡韵味。 看着江芷,身穿着一身素色的骑马装,腰间系着白玉腰带,发髻高高挽起扎成了马尾,干练爽利。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带着星辰一般璀璨的光芒,让人见之忘俗。 “见过德妃娘娘。” 江芷虽然是现代人,没有进过宫,但是在张府内,被教习嬷嬷教导了半个多月,也知道礼仪。 “过来让本宫瞧瞧,听说秦夫人可是南路军功第一,比男子还要厉害的奇女子。” 郑佩见江芷行礼并无差错,心中有些遗憾,不过让她难过也不是这一种方式,笑着开口说道。 “本宫听说秦夫人的父亲是张居正的四子,说起来还有些血缘关系,你怎么看皇上抄了张大人的家,将你父亲流放一事?” “娘娘此话何意?” 江芷琥珀色的眼眸瞬间变得幽深起来,声音带着一丝暗哑的开口问道。 “我姓秦,与张家并无关系,娘娘这是要强压罪名在我身上吗?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虽然江芷无权无势,可是不代表她可以任由眼前这个宫装女子欺辱,张居正的事情她虽然惋惜。 但是却也不会出头,尤其是事成定局的情况下,而且其实说起来,这些罪状,对张居正来讲,并不是很冤。 “若是皇上和娘娘对待有功的将领就是如此羞辱陷害,我实在是感到寒心,这边离开京城。”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尤其江芷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又上过战场,只有一番铁血之气。 郑佩被这一番抢白,脸红一下白一下,心中怒火渐起,又带着一丝鄙视,习武之人,到底粗鄙,说话如此直白。 “秦夫人这话说的,本宫若不是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怕是真以为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情。” 说完这番话,郑佩捂着嘴轻笑了一下,指着一旁的位置,开口说道: “快坐下吧,秦夫人日后可切莫如此说,构陷后宫嫔妃,尤其是怀有龙嗣的,是要诛九族的,更何况你还连带了皇上。” “本宫念在你是有功之臣,又是第一次入京进宫,便原谅你这一次。” 语气带着一丝施舍和轻蔑的意味,让江芷的眼眸瞬间就眯了起来,却还是忍了下来,开口问道: “娘娘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谁更胜一筹 “李成梁的部下,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两个人在白山黑水一带起兵造反,一路攻到了山海关。” 郑佩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把玩着自己鲜红的豆蔻指甲,随即微微抬眸,眼梢微挑,开口问道: “本宫听说你与反贼舒尔哈齐认识,当初他为了你在京城大闹,关进了刑部,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只不过娘娘有一点是误解了,我和舒尔哈齐一直是仇敌,不共戴天之仇,所以还请娘娘莫要将我二人联系在一起。” 江芷看着郑佩,实在是有些捉摸不透眼前这个女人,她找自己来,难道就是为了和她斗嘴皮子的。 “是吗?怎么本宫看不是如此?秦夫人容貌极美,又是女子楷模,想来喜欢秦夫人的也是不胜枚举,舒尔哈齐许是就被夫人倾倒了。” “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红颜祸水之人也不在少数,舒尔哈齐为了得到秦夫人,举兵造反也就解释通了。” 郑佩说着,眉眼间忍不住流露出一抹杀意,如果之前她不过是想刁难一二。 但是从接触之后,郑佩就产生了危机感,这个女人太过桀骜,太过另类,别说舒尔哈齐喜欢,就连朱翊钧都很可能的另眼相看了。 真要是到了那一天,她就不是什么所谓的宠妃了,没有朱翊钧的喜爱,她就是一个红颜老死的女人。 她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哪怕这件事发生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她也绝对不可能冒险。 “德妃娘娘,你想致我于死地?” 江芷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红颜祸水,凡事祸乱天下的女人,自古哪一个不是被舍弃,被牺牲的。 而眼前这个德妃娘娘,就是死死的抓住了这一点,将她丢尽了万丈深渊。 “我想问德妃娘娘一句,为何你要这么做,我们之前有认识过,有结仇吗?” 江芷看着眼前美艳的郑佩,眸中带着疑惑的开口问道,就算是被陷害,她总要知道为什么。 “女人,天生就对比自己美的人产生嫉妒,更何况你如此优秀,此时的名气堪称是当代花木兰。” 郑佩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鱼食洒进了湖里,引得锦鲤争相跃出了湖面,一片波光粼粼。 “优秀?当代?” 听到郑佩的话,江芷没有对她的解释产生兴趣,因为论美貌,她郑佩绝对不逊色与她,只是这两个词,让她忍不住蹙眉。 是她穿越的时间太久,还是说因为舒尔哈齐的事情,她的思想变得有些奇怪,这种词不是现代的话吗。 江芷的反问,让郑佩黛眉微蹙,这种词她是一不小心说出来的,习惯使然,可是她怎么回会这么精准的抓住这句话。 “你是要跟我讨论这两个词吗?” “只是有些奇怪,我的家乡许多人都喜欢说这两句话,还以为娘娘也是从我家乡出来的。” 听到郑佩的话,江芷收回了话头,唇角勾起,笑着开口说道。 “是吗?” 郑佩眸中闪过一丝惊惧,难道眼前这个秦良玉也是穿越的,世上真的有三人同时穿越的可能性吗。 “娘娘貌美如花,颇得皇上宠爱,可以说是堪比唐时杨贵妃,三千宠爱在一身,又对我有什么羡慕的呢?” “真要是说起来,舒尔哈齐白山黑水发难,杨应龙西南叛变,勃拜宁夏造反,似乎都是发生在皇上登基以后。” “就连北方时疫,半年未有雨水,南方水患,也都是接连发生在德妃娘娘你得宠以后的事情。”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郑佩越发瞪大的美眸,唇角勾了勾,开口道: “如此说起来,我是红颜祸水,似乎德妃娘娘就堪比妲己了,祸国妖妃,实在是让我不由得替娘娘捏一把汗。” “放肆!” “秦良玉,你大胆,你信不信本宫治你大不敬之罪?” 听到江芷的最后一句话,郑佩顿时跳了起来,如此大的罪名,她如何担当的起,这个秦良玉简直是胆大包天。 “信。” 江芷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反正她不得罪郑佩,她也要杀自己,倒不如威胁一下,到时候真的是谁出事还未可知。 看着江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郑佩指着江芷的手指就不停的发颤。 目光转向了亭子外,见到小路上簇拥着一名湖绿色的宫装女子,唇角忽然勾起来,露出一抹笑容。 “秦良玉,你真的是该死。” 郑佩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抚向了自己圆滚滚的腹部,她不想伤害自己孩子的,不过也只能试一把了。 “你要做什么?” 江芷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后退了几步,与郑佩划开了距离,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秦良玉,你说本宫和你在一起,却被推倒了,受到了惊吓,腹中胎位不稳,你要不要担上一个谋害宫妃皇嗣的罪名?” 郑佩一边说着,一边一步步的逼近,唇角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眼见着身后的王恭妃越走越近。 “你敢,德妃,如果你敢这么陷害我,那除非你是真的不想要腹中的孩子了。” 江芷说着,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冰冷之意,盯着郑佩的腹部,开口说道: “德妃,你可能不了解我,如果我真的被人陷害,让我被冤枉,我就宁愿坐实了这个罪名。” “今天,你敢摔,我就敢直接把你腹中的胎儿踹到流产,你信不信?” “你……你………” 看着江芷突然间变得凶狠的眼神,郑佩捂着腹部,脸色苍白,结巴了许久,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如此的狠毒。 “忘了告诉你,你这一胎,怀的可是皇子,舍得吗?” 江芷看着郑佩的苍白的脸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过狠毒,又胆小怕事,不经吓。 得知消息的王恭妃,人站在不远处的凉亭外,看着这一幕,心下松口气的同时,带着一丝畅快淋漓的感觉。 郑佩这种女人,到底还是被秦良玉治得服服帖帖,上一辈子,秦良玉也是如此,背脊挺拔,无论是任何权贵,她都从来没有弯过脊梁。 第一百七十章:对峙 “德妃娘娘,你怎么站在这儿呢,怀着身孕,若是摔倒了,可就不好了,这地方滑。” “本宫当初也就是在这个地方摔了一跤,导致洛儿提前出生了一个月,身子一直都不怎么好。” 王恭妃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带着关切的开口说道: “这件事,德妃娘娘可要记住了,前车之鉴,千万别像本宫一样,自己摔倒了,不管是滑胎还是早产,毕竟都是自己不小心,传出去也怪不得别人。” 原本一直盯着江芷的郑佩,听到王恭妃的话,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个女人自从生完了朱常洛以后,就一直和自己对着干,仗着有李太后撑腰,屡屡欺辱她。 如今竟然为了对付自己,帮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真是让她怒极了。 两个人在隔空相对,火花四溅,终于郑佩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抚着肚子缓缓的坐回了椅子上。 “恭妃姐姐的前车之鉴,本宫当然会记得,绝不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要真是说起来,本宫还真得谢谢姐姐提醒呢,不过本宫身边的人,都是聪明伶俐的,真要是出了事情,那也不是本宫不小心,是有些人呢,不小心。” 郑佩一边说着,一边面色不善的看着王恭妃,反正她们两个人已经撕破脸了,也无所谓。 王恭妃脸色微微沉了沉,缓步走进了亭内,唇角一勾,开口说道: “德妃娘娘自然是聪慧的,只不过有些事情,就算是聪明也是于事无补,运气这种东西,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常洛这孩子,虽然有些先天不足之证,可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皇上的长子,总比别人尊贵些。” 说完这番话,王恭妃冲着郑佩挑了挑眉,唇角带着一抹得意,她可是知道,这个长字,就是郑佩一生的心病。 果然,王恭妃的话音刚落,郑佩的脸色瞬间就黑了,端着茶杯的手隐隐都在颤抖。 郑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压着怒火的,才能让手中的彩釉茶杯安稳的在自己的手上。 片刻之后,郑佩却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轻啜了一口茶水,开口说道: “大皇子是个有福的,可是之前上玉牒,皇上好像都不怎么喜欢,甚至还曾让邱公公翻了承恩簿,这可让本宫如何说起。” “皇上还说,这长子,也不是就要继承大统,谈古论今,立贤子的大有人在,最主要的还是要皇上喜欢,姐姐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王恭妃听完这句话,脸上的笑意凝固了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强烈的恨意,片刻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开口说道: “德妃妹妹说的没错,本宫也是伤心皇上的态度,不过到底本宫还是宽慰的,两位太后娘娘,对洛儿可以说是十分喜爱。” “日日都要带去坤和宫半日,让太后好好的看看,生怕有了一丝一毫的毛病,比本宫这个母妃还要细心。” 说着这番话,王恭妃看了眼一旁的江芷,希望她能知道点什么。 “天下之事,无为孝道,治国之本,也是以孝治天下,皇上为天下之主,更应该作为表率不是。” “呵,恭妃姐姐说的极是,本宫自然也是如此觉得,希望太后娘娘能够长命百岁护佑子孙无忧。” 郑佩说完,便不再想继续了,她之所以到现在不敢和王恭妃撕破脸皮,就是因为李太后这个老妖婆处处维护,就连朱翊钧也不敢违背。 “哎呀,本宫这一见到德妃妹妹忍不住说的就有些多了,这时日也不早了,想必德妃妹妹有身孕在身,疲惫了?” 王恭妃说着,就站起身来,笑着开口说道: “珊瑚,你快送你家娘娘回去吧,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就是你这个脑袋,也不够给皇上赔罪的。” 说完这番话,王恭妃的目光转向了江芷,开口说道: “秦夫人,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想必前面的宴席已经散了,本宫带你过去吧,早些出宫也是好的。” “多谢恭妃娘娘。” 江芷听到这番话,就知道王恭妃的意思,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便跟着走了过去。 两个人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此时的太阳已经微微落山,带着一丝残红。 “秦夫人是女眷,时常入宫倒也没什么,马将军是男眷,出入宫廷到底不妥,日后无事,便叫马将军不要进宫了。” 王恭妃说完,看向了江芷,开口问道: “本宫说的话,你可都听明白了?” “多谢娘娘提点,我明白的。” 江芷点了点头答应道,心中却忍不住提了起来,之前王恭妃派人给她传话,让她小心皇宫。 正巧遇到了郑佩,她以为这件事针对的是自己,可是王恭妃现在和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指的是封辰。 可是封辰一直在宴席上,会出什么问题,男眷入宫不方便,难道……… 这么想着,江芷就再也等不及了,脚步忍不住加快起来,但是却又不得不估计身边的王恭妃。 “你也不必如此急躁,此时若是不出所料,已经是宴会结束了,之前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此时也不会有了。” 王恭妃看着江芷,便知道了她的想法,笑着开口安慰道。 秦良玉对她来说,是在危难之时伸手帮过她的女人,更是日后洛儿的左膀右臂,可不会让她出事的。 “多谢娘娘提点。” 江芷看着王恭妃,十分感谢的说道,心中却是疑云密布,只是觉得此事实在是来的太过蹊跷了。 “娘娘,陈太后往清月殿过来看小皇子,在九曲桥……在九曲桥看见了马将军。” 两人正在说话的功夫,清月殿的一个小内监慌张的跑了过来,把自己看到的一幕告诉了王恭妃。 “你说什么?” “现在陈太后那边是什么反应?马将军如何?” 王恭妃愣了一下,明明已经这么晚了,本以为事情过去了,怎么还会发生这一幕,历史再一次重演。 一旁的江芷听到这话,忍不住眼眸微眯了一下,虽然见到太后没什么事情,可是她从王恭妃表情中看出了事情不妙。 第一百七十一章:危机 看着王恭妃的表情,这个时候的江芷猛然才想起来,封辰可是先帝的长子,被宫中人陷害追杀,才流落在外的。 而这个所谓的陈太后,应该就是当初对封辰下杀手的人,如今两个人见面。 被陈太后发现她追杀了这么多年的人没死,而且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就算是心虚,她也一定会灭口的。 这么想着,江芷忍不住全身冰凉起来,这件事不可能这么巧合的就发生了。 一定是有幕后推手的,但是这个人是谁,邱乘云,还是刚刚离开的德妃娘娘,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太后娘娘似乎十分惊慌,脸色发白,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就在江芷脑海中乱哄哄思索的时候,一旁的小内监忙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王恭妃的脸色依旧尚未好转,声音带着一丝沉稳的看着江芷,开口说道: “你和马将军现在都不要走了,马上去找李太后,把马将军的身世都说出来。” “本宫让小荣子带你们过去,千万记得,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出了宫以后,把事情往大了说,最好让京城的人都知道。” “娘娘?” 江芷看着王恭妃,心中已经猜出了七八分,可是她却不明白,王恭妃如何知道,而且又如此帮她,若是不弄明白,她实在是害怕有巨大的阴谋。 “你不必想这么多,你对本宫有恩情,只是你可能不知道,时辰来不及了,现在带着马将军就去,否则你们一定会有大麻烦的。” “快去,我只能帮你这些了,其余的事情,本宫也帮不上忙了,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王恭妃摇了摇头,轻推了一下江芷,她也不知道这方法能否奏效,但是至少要试上一试。 在前世的印象之中,当初陈太后做的事情,李太后根本不之情,事情发生以后才知晓。 也是在那一次之后,陈太后就被关了禁闭,李太后对外宣传陈太后潜心礼佛,单独盖了一间佛堂让陈太后居住,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所以这一次,她也是在赌,赌李太后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帮助马千乘,但是却又不托底。 毕竟这个皇位本应该属于马千乘的,可是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却是她的儿子,人都有私心,就算是李太后这样通透的人也一样免不了俗。 江芷心中急迫,虽然不明白王恭妃所说的恩情是什么,但是她没必要如此骗自己,怀疑的石头暂时落了地。 冲着王恭妃拱了拱手,跟着叫做小荣子的太监往九曲桥的方向而去,他们必须在陈太后反应明白之前,找到李太后。 ………… 此时夕阳只剩下一点,正是用晚膳的时候,江芷和封辰两个人站在坤和宫的门前,等待着通秉。 不多时,一名穿着华丽,二十多岁的老宫女儿走了出来,看着江芷和封辰,开口问道: “你们就是马将军和秦夫人?” “是。” 封辰握着江芷的手,让她放宽心,声音平淡的开口说道。 “你们跟我来吧,太后娘娘同意见你们了。” 老宫女一边打开了门,带着两个人往里面走去,一边开口说道: “不过这个时候太后娘娘正在用晚膳,你们先在偏殿等着,等太后娘娘用完了,我会来喊你们过去。” 进了偏殿,两个人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老宫女才带着他们进去见了李太后,手里拿着一本书。 见到江芷和封辰两个人,伸手免了他们二人的礼,目光在封辰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有些失神。 半响才开口问道: “哀家记得宴会已经结束了,你们两个人不出宫回府,过来找哀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听到这话,封辰便开了口,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一遍,随即掀开袍子,拿着一枚玉佩,递给了身边的老宫女,跪在地上,开口说道: “太后娘娘,这枚玉佩是臣的贴身信物,是母亲临死前留给我的。” “臣的身世,也是从张居正的四子身上查到的,先皇离世,臣也没想过要追查下去。” “臣以为,大明天下,安定才是最重要的,臣也一直觉得作为一名将军,要比做一位王爷更有意义,臣愿意为皇上开疆拓土。” “这也是臣一直在做的事情,但是今日,臣见到了陈太后,就知道这件事是彻底的藏不住了。” 封辰看了眼李太后越发紧蹙的黛眉,接着开口说道: “臣不求富贵权势,但是臣却求一家平安,所以想请太后娘娘做主,保护臣一家平安。” 李太后摩挲着手里已经有了裂痕的玉佩,许久都未出声,最后轻轻的叹了口气,指着一旁的椅子,开口说道: “你先坐吧,难怪你一进来,哀家就觉得你眼熟,是和王妃姐姐长得这么像,你若是早些出现多好。” “太后?” 封辰听到李太后的话,不管怎么样,还是开了口,他不想让太后以为自己想要皇位,这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自己也没有这个兴趣。 他若是有这份心,早就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对付张居正,把自己要的夺过来了,但是他有江芷,想要过平淡的生活。 李太后挥了挥手,开口说道: “你无须紧张,你的母亲是哀家的姐姐,是救命恩人,若是没有她,就没有哀家。” “只是如今你出现的太晚了,就算是哀家肯,皇上也未必肯,更不要说朝中的大臣。” “所以……哀家对不起你,宪怀太子,永远都只能是个死人。” 听到这话,江芷琥珀色的瞳孔顿时紧锁起来,带着防备的看着李太后,原来这些都是一丘之貉,要不是封辰拉着她,此时应该已经闹起来了。 “你永远都只能是马千乘,是石柱宣抚使,但是哀家,会以其他的方式补偿给你。” 李太后看着封辰,开口说道: “这件事你回去吧,不必担心,若是陈太后有所动作,哀家也绝不饶了她。” “多谢太后娘娘。” 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封辰悬着的心才松了下去,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一关过了。 待到出宫,有了喘息的机会,他自会有后手留着。 第一百七十二章:入狱 待到第二日江芷和封辰醒来的时候,就听说了宫里传来消息,陈太后诚心礼佛。 朱翊钧为表孝道,在皇家寺庙准备盖一座佛堂,让陈太后居住,从各地征集有名的工匠。 这个消息,让江芷和封辰两个人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瞬间就提了起来。 舒尔哈齐乔装进京,特意写了一封战斗书,钉在了江芷的梁柱上,雪白的信封,上面盖着红色的油漆花朵。 “别担心,这是在京城,如今他又是叛贼,行事多有不方便,我们只要仔细盘查一番,小心行事就好。” 看到江芷脸色有些发白,封辰忍不住从身后抱住了她,轻声的开口安慰了起来。 “现在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舒尔哈齐这个人,他是绝不会消停的,这一次,我一定要彻底的除掉他。” 江芷说着,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努尔哈赤的造反已经被压制住了,撤到了草原上,一年半载是不会恢复元气的,这正是她反击的好机会。 “公子,夫人,德妃的事情,属下已经都打探清楚了,这是她进宫以前的一切信息。” 两个人正说着话,元宵从门外走了进来,将怀中的一封信递给了封辰,声音带着一丝担忧的开口说道: “这个德妃,名叫郑佩,在进宫以前,在舒尔哈齐的府上,化名做了一名丫鬟,学习琴棋书画,很可能就是被安排在皇上身边的探子。” 江芷听到这话蹙了蹙眉,看到信上说她在酒楼变过魔术,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没想到她竟然又遇到了一位老乡,而她也从没想到过,历史上有名的郑贵妃,竟然是穿越人士。 “那邱乘云呢?他的事情你查到没有?” 江芷把信烧毁,抬起头看着元宵,这两个人现在可是她的死对头,任何一个都足以将她们两个毁灭了。 “这个邱乘云后来搭上了内阁的张四维,一路高升,属下顺着查了过去,同样是和舒尔哈齐有关。” “属下查到的事情,邱乘云是和德妃郑佩一伙的,一个掌管后宫,另外一个负责皇上的饮食起居,已经把皇上控住了。” 提到他查到的事情,元宵的心就忍不住沉下一分,舒尔哈齐竟然能做到如此双管齐下,对公子和夫人实在是不利。 “王恭妃,你查清楚了吗?入宫以前是什么人,哪里的?” 江芷想到王恭妃对她的示好,还说什么恩人,可是她却是一点也不记得了,不知道的事情,她还是查一下才放心。 “南阳人,在十二岁便入了宫,家中贫苦,并没有和什么人交集密切。” 元宵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南阳人,离忠州还远的很,而且她十二就入了宫,我和她是肯定不会有什么接触的,那她所谓的恩情是哪里来的?” 听到元宵的话,江芷看着封辰,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件事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是她如今唯一不解的谜团了。 “别想了,说不定和你一样,也是什么…穿越的,在前世你帮过她?” 封辰也不知道,但是想到江芷所说的离奇事情,便拿来安慰道,毕竟不能解释的事情还是挺多的。 只是日后他们在京城都要小心些行事。 江芷点了点头,找个机会,和皇上递个折子,回忠州去,京城这个地方实在是太乱了。 “公子,夫人,不好了,外面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流言,说宪怀太子并未死,说皇上的位子是从宪怀太子手里抢来的。” 元华有些慌乱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满身灰尘的走了进来,带着几分踉跄。 “怎么会事?” 封辰和江芷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几分头疼,看来舒尔哈齐是一心想要置他们于死地了。 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算是江芷此时想把舒尔哈齐找出来,可是却没有空闲。 “这个消息好似是从宫里的口中传出来了的,不到一个时辰,大街小巷都已经传遍了。” 元华剑眉紧蹙,开口说道。 “进宫吧。” 听完元华的话,江芷看向了封辰,开口说道,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去太后那里把疑心打消,才能继续接下来。 “开门,锦衣卫奉命捉拿嫌犯马千乘,此人任职副将期间,以权谋私,搜刮财产,皇上有旨,即日下狱。”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铠甲摩擦的声音带着整齐的脚步声。 “果然是一环扣一环。” 封辰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伸手捏了一下江芷的手,开口说道: “去进宫找太后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你……” 江芷心忽然一阵发慌,死死的抓着封辰的手,猛地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眸忍不住红了。 “阿芷。” 看着江芷这个样子,封辰忍不住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在她的鬓角处吻了吻,开口说道: “阿芷,相信我,只是锦衣卫而已,我答应过你,要和你白头偕老的。” “你答应过的,不能食言。” 江芷知道,皇命难违,封辰若是今天乖乖的下狱,还有转机,若是抗旨,就只有死这一条路了。 “我答应的,不食言。” 封辰说完,转身推开了门,就见到一队的锦衣卫,将府外团团围住,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进宫,快。” 看着封辰离开了府内,江芷根本就坐不住,坐着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 坤和宫内,李太后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江芷,扶额有些疲惫,声音带着一丝凌厉的开口说道: “哀家昨日已经和你们说的很明白了,宪怀太子不能活着,他只能是个死人。” “太后娘娘,我和将军一直都记得太后娘娘的话,这件事是被人陷害的,意图就是扰乱国政,谋害我们将军。” 江芷看着李太后,沉声开口说道: “母后,这件事想必秦夫人也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这件事是不是要查一查?” 一旁坐着的王恭妃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江芷,声音柔软的开口说道。 “你先回去吧,哀家有些话,单独和她说。” 李太后看了眼王恭妃,挥了挥手开口说着,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听到这话,王恭妃站起身行了一礼,临走到江芷身边的时候,略带担忧的看了眼她,随即才往外走。 第一百七十三章:大结局 西南的断头台上,笔直的跪着一名穿着白色囚服的男子,一双桃花眼宛若秋泓。 正午的阳光已经有了温度,晒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坐在首位上的刑部监斩官真数落着罪行。 随着香炉的三炷香烧完,刑部尚书最后将手中的令牌扔在了地上,刽子手中刀起。 不远处的风铃楼雅间内,将这一切都映入眼底的白衣女子,眸中敛下一丝异样。 忽然手上附上了温度,将她冰凉的手包围在了一起,带着一丝温度,声音带着温柔的开口说道: “阿芷。” 江芷微微抬头,看向了眼前带着面具的封辰,轻叹了口气,脑海中蓦然想起昨日太后说的话。 宪怀太子不能活着,必须在众人面前彻底死了。 “我守寡了,你说怎么办?” 依偎在了封辰的怀中,江芷抚摸着肚子,开口说道: “我怀孕了,两个月了。” “阿……阿芷,你再说一遍?” 原本正揽着江芷的封辰,顿时如石化了一般,再好的定力,此时脸上也忍不住崩裂开来。 “我说我,怀孕了。” 江芷喜欢从封辰的脸上看到这副表情,唇角轻勾了一下,环绕着他的脖颈。 “阿芷,我们回忠州吧,找一个小村庄,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好不好?” 封辰看着江芷,眸中带着一丝渴望。 听到这话,江芷眉眼弯弯,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雅间颤动起来,不远处冒出巨大的浓烟。 紧接着,楼下传来了惊慌的尖叫声和哭泣声,还有马的嘶鸣声,一声高过一声。 江芷愣了一下,站起身,顺着窗外望下看了过去,在路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的坑。 白色的浓烟就是从里面升起来的,躺着一个已经漆黑如碳,根本分不出本来面目的人。 “炸弹,他做出炸弹了……” 江芷在坑的不远处,看见了一截被炸飞了的红线,就如同现代的电线,是一摸一样的,只是粗糙了一些。 正在江芷沉思的出神期间,人群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俊容,唇角挂着一抹微笑,冲着她微微挥了挥手。 “舒尔哈齐?” 看着那抹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影子,江芷转身就要往楼下追去。 站在身后的封辰却突然拦住了江芷的细腰,运着轻功就从窗户上跳了出去,开口说道: “来不及了。” “阿芷,你在这儿先等着,我去追。” 封辰看了眼江芷的腹部,有些担心她吃不消,让她站在了酒楼门口,转身往外走去。 “带上元华一起,小心些。” 江芷点了点头,忍不住抚了抚额头,为什么舒尔哈齐就是这么阴魂不散,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看着封辰离开,江芷眉间若蹙,她不能在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若是不反击,迟早要被他害死的。 “元宵,你去公主府,请驸马候拱辰过来,让他的人带上十斤做大炮的火药,还有比做爆竹粗一倍的捻子,让他们去城门口。” 江芷看着眼前的黑礁一般的大坑,一边说着,一边勾了一抹冰冷的唇角。 ………… 封辰和元华两个人追到京郊紫竹林,忽的觉得一阵罡风划过,破空而来是一枚铜色的弹头。 “是你?你竟然没死?” 虽然封辰躲避的及时,但是脸上的面具却掉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一张俊颜。 舒尔哈齐鹰眸带着犀利的看着他,浑身散发着冷意,没想到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都能想到偷梁换柱的好办法。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说完这番话,舒尔哈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不过正好,可以拿你来做一个实验。” 封辰的眼眸微眯了一下,却并没有动,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叶娆这个女人,也就是现在的江芷,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叫叶娆,是个很妩媚精明的女人。” 舒尔哈齐一边说着,手中的枪转了个圈,抬眸看着封辰面无表情,未免觉得有些无趣道: “冷血,是她的特点,张口闭口的家国大义,为了这个,她什么都可以牺牲。” “别看你和她现在的感情蜜里调油一般,那是还没有遇到考验。” 听到这而,封辰的眉心打成了一个死结,蹙眉声音冰冷的开口问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就是想看看,这天下,和你,在那个女人心里面到底有多重要。” 舒尔哈齐说着,退后了数步,手微抬了一下,从林子里站出了数十名的黑衣人,手持着弓箭对准了封辰。 见到这个场景,封辰瞳孔微缩,手中的长剑出鞘,发出一声嗡鸣。 “不要动,千万别激动,你这脚下面,我可是埋了东西。” 舒尔哈齐看着这一幕,忙笑着指着地上松过的土,挥了挥手上的红色按钮,不知道是什么。 “见到酒楼之前的人了吗,‘嘭’的一下,就爆炸了。” “我给你示范一下。” 说完也不管封辰说不说话,手指按下了按钮,就在正前方,声音轰鸣,尘土四溅。 若不是封辰和元华两个人躲得快,一定会被炸死的,但是现在两个人身上的衣角也是残破不堪。 “看吧,我说了,别动,听我的话,否则不只是你,就是京城,我照样炸毁。” “我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毁了,也不会让别人得到,努尔哈赤那个蠢货,天天防着我。” 舒尔哈齐一边说着,一边勾了勾唇角,带着一抹称霸的野心,声音冰冷而阴狠。 “可是又有什么用,没有我的帮忙,他只能灰溜溜的躲在草原上,而我杀了江芷,整个大明就再也没人阻止我了。” “是吗?” 听到舒尔哈齐提到了努尔哈赤,封辰勾了勾唇角,站在那里,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件,扔到了他的脚下,开口说道: “先看看这封信吧。” “信?” 舒尔哈齐愣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防备,抬脚轻踢了一下,冲着身边的侍卫开口说道: “捡起来,念。” 那侍卫点了点头,打开信就读了起来,舒尔哈齐一听,就知道这是他那该死的哥哥写的信。 可是越听,舒尔哈齐就越发的冰冷起来,咬牙切齿,眸中如一头凶狠的豹子看着他。 努尔哈赤竟然和封辰两个人勾搭在一起了,竟然还给他下药了,这怎么可能。 正思索间,舒尔哈齐就愤怒了,是秦子熏,是这个该死的女人,当初她追随到自己身边。 那天晚上他喝了些酒,本是没醉的,是秦子熏又给他倒了一杯,结果他就喝多了。 第二天一早,就看到秦子熏赤裸的躺在自己身边,他本也没怎么在意,不过是女人耍的手段而已。 因为这件事,他就直接把她扔到了军妓营,结果被大哥努尔哈赤看见了,收到了房中。 如今在看这事,他妈的,竟然是这个女人背叛了他,当真是该死的,他们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毒,到现在都没有发作。 “看来你是知道了。” 封辰带着江芷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提防着这件事了,事后在忠州,他特意给努尔哈赤写了封信,只不过毒药下没下,他就不知道了,看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 “你想怎么样?我可以放你离开,解药给我。” 舒尔哈齐看着封辰,声音带着咬牙启齿的意味,开口说道。 “我给你,你敢吃吗?” 听到这话,封辰挑了挑眉,一边跟他说话,眸子却不自觉的转向了刚刚捡信的侍卫,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交出来。” 舒尔哈齐一心都放在了封辰身上,却并未见到身后的人,这些都是从白山黑水跟着他的,忠心信得过。 可是在下一瞬间,他的手腕忽然一痛,手中的红色按钮和手枪全都飞了出去。 电光石火间,元华腾空而起,一个鹞子翻身,动作迅速的抓住了红色的按钮和手枪。 舒尔哈齐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怒从心来,一脚将攻击他的侍卫踹出了一丈外。 “杀了他。” “舒尔哈齐,现在我给你个选择,束手就擒,另外一个就是炸死在这儿。” 封辰手中拿着红色的按钮,开口说道。 “你骗我,我根本就没有中毒?” 舒尔哈齐气的头疼,却又无可奈何,炸弹在他手里,自己根本不能轻举妄动。 两个人正僵持间,江芷骑着桃花马,从不远处奔来,身边跟着锦衣的候拱辰。 “封辰,你没事吧?” “没事,你看看这个东西,我刚从他手里抢出来的。” 封辰摇了摇头,他不懂这东西,可是江芷懂,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好了。 江芷看了眼手里的东西,顿时弯了眉眼,拉着封辰后退了数步,冲着舒尔哈齐开口说道: “司莫,你没想到过,有一天你会死在自己手里吧?” “叶娆。” 此时的舒尔哈齐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难道他今天就注定要死在这儿了。 “叶娆,你知不知,当初我发现你是卧底的当天,我是想跟你求婚的。” “是你到打破了这一切,是你对不起我。” “停,司莫,你不要在这儿给我演苦情戏,先不说你求不求婚,我就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我之前是不是拒绝过你无数次,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更何况你做的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少吗,我从来都不是和你一类人。” 江芷听到这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手中拿着红色按钮,说完话,转过头看着候拱辰开口说道: “放箭。” 不是她不相信炸药的威力,而是舒尔哈齐自己埋起来的东西,他知道怎么躲。 而火药的烟又大,很可能一个不注意,人就跑了,所以不如先用箭射死他的好,至少能看的清清楚楚。 “叶娆……” 听着江芷毫不留情的话,舒尔哈齐说不出心中的滋味,鹰眸中有些苦涩和求而不得的不甘心。 “把枪给我。” 知道逃不掉了,舒尔哈齐便也不再挣扎了,可是他活了两辈子,不想活的这么没有尊严。 上一世他在特种兵来之后,吞枪自杀,这一世,他同样不让别人动手。 江芷看着舒尔哈齐许久,伸手将枪抛向了他,临死前的条件,她没必要不答应。 “小心。” 而在下一瞬间,变故陡然发生,一颗铜色的子弹从枪膛射向了江芷,舒尔哈齐眸中带着一丝疯狂的开口说道: “叶娆,我活着得不到你,那你就跟我一起死吧。” ‘嘭’ 在江芷倒下的一瞬间,舒尔哈齐也同样朝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鲜血流了出来,唇角还带着一抹满足的笑容。 “封……封辰,封辰……” 江芷躺在地上,瞪大着眼眸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的人,伸手在他的后背上抹了一把。 鲜血映入眼帘,让她有些发晕,不可以,不可以,他们说好的白头偕老。 “不要吓我,封辰,你醒醒……” “阿……阿芷……” 封辰有些嘤宁的开口喊了一声,抬了抬眼,见到江芷安然无恙的在自己怀中,渐渐放下心来。 江芷刚刚摸了一下,子弹打在了左肋上,并不致命,但是却要休养一阵子,但是这也足够让她安心了。 “阿芷,求婚是什么?” 封辰闭着眼睛,轻声开口问道。 “求婚就是你求着我嫁给你,我答应了,你才能娶我。” 江芷一边说着,一边和候拱辰两个人将他扶了起来,咬着唇角往城里走去。 “等我好了,我跟你求婚,给你补上。” 封辰还心心念念起来,胸口起伏不定,拉着江芷的手,开口说道。 “好。” 江芷笑着点了点头,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候拱辰已经进宫去请李时珍了,再等一会儿应该就到府了。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以后一家三口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在一起了,再也不用涉及是是非非了,越想就越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