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土的星星》 第一卷 美梦在七月流火中消弭无踪 【引子】 山村成长起来的楚运欢与慕容白雪一起就读在一所中学,相伴着走过了三年的高中生活,也一起经历了黑色的七月,不幸的是双双被挤下了通往象牙塔的独木桥. 渴望改变的他们无奈之下选择了复读,复读的生活中发生了一系列戏剧性故事,....黑色的七月又来了,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些什么..... 第一卷美梦在七月流火中消弭无踪 车行峦间,触着一叶枯黄 目光连接着山埂 颜色正在发疯渲染 一种心事焚烧 仲秋,月圆人不寐 送走千丈秋水,漫天黄花。 披星戴月一路马蹄追赶 寂寞的眸子 烟雨江南青石狭巷飘来 你的叹息 寂寞路灯照不进你心房的沉寂 日子打点着日子 春水做的梦,为夏的雨水打湿 落叶后的傍晚 风从树梢上奔袭 没捎来你的影子和浅浅足迹 菊花谢了,秋风又起 九月的冷,扑闪着袭击 大街小巷的裙子 漫过相思的季节河之后 珊瑚珠更红的动人了 我不能踩伤露珠、鲜花、星星和蝉 我穿着黑夜为我织补黑色外衣 在记忆的街口踱步 1.1高考前的最后一天 北方小城四季分明,而夏天仿佛格外的长。烈日当头,好像要把这一切晒到融化。长夏无雨,闷热一直延续到七月。 进入七月,也就到了雨季,这几天天气一直不是很好,时阴时晴,上午还是烈日当头,酷暑难耐,可没过多久,一阵风吹来乌云,豆大的雨点便劈里啪啦的从空中落下来,打在炙热柏油路上,噼啪作响,瞬间,便汇成了一条溪流。 冰凉的雨水打在行人的身上,人们却无暇享受这清凉,或者慌不择路的找个地方躲雨,房檐下,候车亭,甚至街心公园的那个雕塑下都站上了人。骑自行车的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把包着在头顶,拼命的蹬着车顶风狂奔。 出租车的司机大哥却心头了开了花,载着客人在雨水中穿梭,车行之处,潇洒地激起一片水花。 此时的楚运欢和慕容白雪以及和他们一起的同学正在吉祥路南边一家旅馆里看书。 明天就是七月七日了,一场人生的考验就要展开,所有的汗水和泪水都将在这三天的时光里得到兑现。每个人都在静静的看着书,试图抓住最后的一点时光,浑然不觉外面的雨下的正欢。 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中期。全国每年有数百万的学源而招生不足七十万,大学招收的人数寥寥无几少的可怜,从十几个中录取一个,高考竞争的惨烈可想而知. 男孩子总是耐不住沉静,雨哗哗的下的时候,不时的发出尖叫,大声的说笑,在床上把书本抛的老高,有的同学甚至在床上翻起了筋斗,打闹着,试图忘记明天就要走进人生的考场。 楚运欢喜欢安静的读书,可这里的欢笑让他萌生了一点点烦,思绪被打乱了,心情无法静下来,于是合上书本,拿着它开门去楼上306房找慕容白雪。 按说在没有离开校园前男生是不能到女生宿舍串门的,可由于楚运欢平日里与女生们相处的很融洽,所以当楚运欢到楼上敲门时,也就没有遭到拒绝. 他敲门的时候,慕容白雪正和同学刘倩在讨论文言文虚词的用法.文言文是高中语文里学习的重点和难点,也是高考必考的内容之一,还有古人写的优秀诗篇佳句,如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楚运欢不想多说话,和慕容白雪及几个同学简单的打个招呼就坐在离窗户很近的桌旁看起书来. 这时慕容白雪的父亲冒雨来看她,雨水淋的他全身湿透了,手里拿着一个用方便兜紧裹的包,里面是鳕鱼片,他听说吃这个会帮助记忆就急急的带过来, 慕容伯伯一抬头看到了一圈女孩子里面有个男孩,不觉一楞,一种难言的眼神瞬时而过.慕容白雪连忙解释,说下边宿舍太吵无法看书...... 慕容伯伯听着白雪的话,也不再多想,热情的叫楚运欢来尝尝鳕鱼片.山村长大的楚运欢还没有见过鳕鱼片,雪白的鱼肉放在嘴中咀嚼,带给他长久的回忆. 天在一场大雨之后渐渐拉起了帘幕,吉祥路两旁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次第闪烁起来,楚运欢早早的吃了晚饭,静静的躺在床上,不再去猜想明天的试题怎样,安静的睡去. 1.2高考第一天楚运欢的心绪起伏 七月的天亮的很早,五点多点天就大亮了.楚运欢是喜欢早起的,比其他的同学早起可以从容的做好准备, 收拾准考证,铅笔,橡皮,钢笔两支,还有身份证也要装好,三五张稿纸等一应用品,下楼来到旁边的小摊吃了三个素火烧,一碗豆浆,看看时间还早,就回到房间看书. 今天第一场考语文,语文的内容涉及面很广,现代的议论文,古代的文言文,古诗词,语法均在包囊之中, 然而,对于喜欢吟诗对句,热衷于历史文学的楚运欢而言,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楚运欢此时心静如水的,脸上显出一丝从容的微笑. 可相对于慕容白雪而言,语文却无法像楚运欢这样自然从容了, 她喜欢数理化的公式,定理以及化学的各种元素,所以她相对而言她的语文学的并不好,可是在理科班,各科的成绩综合却一路遥遥领先,大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 除了邓涛,孙鹏飞几个男生外没有人可与其争峰的.也正因为此,楚运欢才更加倍学习语文,他知道以己之长攻其之短方能引起关注, 若非如此,那聪慧美丽的慕容白雪是绝对看不起他的,其他的海誓山盟只能是自己的春梦一场罢了. 七点稍多点,同学们陆续吃过了早饭,班主任张验明招呼大家准备出发,步行到考场所在地柳泉四中. 此时的人群车辆早把校门堵了个水泄不通,大红的标语横幅高高挂在了校门口,维护秩序的各就各位,一丝不苟的检查前来考试的学子们. 八点整,安静的校园一声长哨响起,高考的试题便飞向考场里的每位同学,决定他们命运前程的考题终于揭开了庐山的真面目. 楚运欢不慌不忙的检查审视着整个试卷,因为语文的试题容量很大,有至少三篇以上的阅读题,以及大小作文更是答题之前所关注的重点. 翻看完试题后楚运欢便开始答题了,要在两个半小时内全部答完试题,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知道,语文是他迈向大学的最关键的一步.他要全力以赴. 时间在笔下沙沙作响,不知不觉中两个半小时过去了,监考老师的一声收卷,结束了高考的第一次冲击. 楚运欢与慕容白雪在校园里碰了碰头,谁也不说答题答的如何,好坏都已经结束了. 重要的是要收拾好心情,备战下面的第二场物理的考试. 一想到物理,楚运欢的心情顿时失落起来,至今他还搞不明白牛顿的三大定律,电磁转换,滑动摩擦等到底是怎么回事, 物理课本的原理很多,章节也很多,在高中三年的学习中,除了简单的几章外,楚运欢大考小考多少回,没有一次让他提神兴奋的, 虽然班主任张验明,慕容白雪也经常给他开小灶,辅导力学,电学几个重要的篇章,可是总事倍功半,煞费脑筋.似乎物理总是变成了雾里,困惑着楚运欢. 下午一点半,物理的考试如期进行着,物理的页码不多,但判断题,计算题,实验题占了尽三分之二的篇幅. 楚运欢不再如上午那样从容镇定,挥毫泼墨了,心里像揣着个调皮的兔子一样,安静不下来.可面对着考题只能逐题解答,也不考虑是否准确无误.他想,只要物理考个及格,七八十分就烧高香了,..... 看着一行行如蚁的字,楚运欢现在的头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定律公式都想不起来了,..... 拼了,楚运欢在心底暗暗的说了句. 两个小时的答题时间转眼过去了,午后的阳光依旧很好,从考场上出来的学生们像小鸟一样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 楚运欢不理会周围的一切,他此时一句也不想多说,说出来反而影响自己的心情. 过去就过去了,何必平添烦恼呢,此时也不再去找慕容白雪,一个人悄悄的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吉祥路上的旅馆去了. 1.3高考第二天慕容白雪笑颜如花 高考的第二天,楚运欢依旧起的很早, 他喜欢清晨的静谧,喜欢在大家还沉浸在睡梦中的时候安排一天的事情.虽然第二场考试没有使自己兴奋起来.可楚运欢还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积极的备战今天英语,数学考试的到来. 他悄悄的起床后,走到楼下的小吃摊从容的吃完了早饭.看看手表,时间还很充足,楚运欢拿起一册英语的单词手册,走到附近的公园树林里温习起来. 七月的阳光早早的把温暖铺洒,旅店里的同学们接二连三的起来了,乐观开朗的张永清竟打破沉寂唱起了歌,歌声在楼道里飞扬,引来楼上女孩子们的嬉笑. 面对着人生的抉择,几人欢笑几人愁呀. 此时的慕容白雪在房间里忙碌,收拾今天要用到的纸笔. 她此时的心情平淡如水.因为对于今天的两场考试而言,对她勾不成多大威胁, 尤其是数学,三年以来一直是班上的课代表,对数学有着浓郁的兴趣.英语也很棒的.所以慕容白雪从容不迫的安排着时间.等待考试的到来. 今天上午第一场是英语.试卷出奇的多,老师们秩序井然的分发着试卷,宣布着考场纪律,提示同学们一定写好姓名,考号...... 楚运欢在考场里全身心的答题,迅速的把情景对话题完成,选择题是拿分的重中之重,所以楚运欢并不急于选择.而是把视线转移到阅读题中, 这次的阅读题有六篇之多,不同题材的像赶集一样聚在一起...... 只有追赶时间,忘我的投入其中,浑然不觉周围沙沙作响的钢笔划纸的声音. 此时的慕容白雪看过试卷后脸上露出不宜察觉的一丝笑意.轻车熟路的答题,像做一次和平常一样的模拟考试题一般.完全的放松. 一声清脆的哨声划破了校园的沉寂.上午的考试在无声无息中过去,校园里人声鼎沸, 脚步声,问询声,嬉笑声,还有失落的叹息一股脑儿涌来,充斥着校园的角角落落. 楚运欢一个人从校门走出来,他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可出来学校不久,迎面遇上了大哥的女友叶华. 楚运欢一直喊她大姐,因为还没有和大哥定亲,所以没有叫她嫂子. 叶华在校门前等了好久了,因为大哥赶不过来,就让她来了.在附近找了个干净的饭馆,大姐热情的点了几个菜,要好好为楚运欢补补身子. 楚运欢很感动,却不多说话,静静的在大姐的注视下把饭菜吃完. 下午的考试正常进行,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风也像刚从蒸箱里出来似的,让人无法沉下心来. 下午是数学,代数与几何合在一起.题量不大可涉及面很广.所有的知识重点都能在题中找到. 楚运欢在试题面前忙的不亦乐乎,而慕容白雪则如鱼得水,运算,选择,涂抹着答题卡. 她文静的表面无法压抑一种兴奋和快乐.枯燥的公式在笔下生花像早就排好队的乘客一一上车.在一道又一道试题的空白处公公整整的显现. 考试结束时天还很热,周围依然明晃晃的繁忙喧嚣的一幕上演. 楚运欢像只鱼样游离人群,穿越声音爆炸的场合,默默的向旅馆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不去理会. 慕容白雪在校园人群里找了找楚运欢的身影,没有发现,与几个女同学结伴回到了旅馆.虽然她有些担心今天楚运欢会心情不好,可还是不能去见他. 第一章 第四章 最后一天哨声结束所有心绪 第四节高考最后一天的哨声结束所有心绪 经过两天的考试后的清晨阳光还是那样温煦,住在旅馆里的同学们此时显得格外沉静,没有了第一天的兴奋,也没有了歌声,因为每个同学心里都清楚,今天的化学考试是人生路上的最后一搏啦,若是前两天还有什么心存侥幸的话,那么,今天面临的就只有背水一战了。 楚运欢还是早早的起床,整理书籍、纸笔和准考证。然后转身下楼去附近的小公园散步。因为对楚运欢来说今天最后一门的考试实在是太重要了。你想啊,慕容白雪除了语文这一门略差点,其他数理化加外语四门都是得心应手的,若是真的白雪进了大学的门槛,而自己名落孙山的话,以后就再也无法与她朝夕相伴,相濡以沫了。所以今天楚运欢想一个人早早的起来散步,试图忘记或压抑一些什么。 然而让楚运欢想不到的是,慕容白雪早在小公园里了,身穿桔黄色连衣裙的她慢慢的低着头走,似乎也有心事似的。楚运欢心里一颤,立刻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没有继续往前走,直接走到旅馆附近的小吃摊去吃早餐了,两个火烧外加一碗豆腐脑就是早餐的全部。 邓涛与孙鹏这是匆匆也赶来吃饭,大声说着话,看上去踌躇满志的样子,似乎今天的化学考试简直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这也难怪,在高中三年里,邓涛是化学课的课代表,化学元素周期表背的滚瓜烂熟,化学方程式,芳香烃类化合物的链接简直是囊中之物,所以面露喜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而孙鹏一向争强好胜,数理化学的很是熟稔,尤其化学也是其拿手好戏。两个人常在一起整个面红耳赤,赫赫有名的“战斗机”。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七点四十,楚运欢赶到了柳泉四中的校门口。此时的门口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班主任张验明在人群中忙的不亦乐乎,他对自己的学生很是尽心尽力,不断叮嘱着同学们踏实的应考和检查答题卡。楚运欢与张验明老师打了个招呼就进了校园,直接走到熟悉又陌生的教室门口等候入场。 化学的考试与数学,物理一样,时间比语文,英语要少,题量也少了些。当试卷发下来时,楚运欢翻看了一下,不禁松了口气。试题远没有自己想的那样难。 选择题,判断题,实验题和推断题是试卷的重点,也是化学老师李本福近期备考演练的重头戏。所以,题型对于楚运欢并不是陌生的,元素符号也是如老友重逢-----格外亲切了。楚运欢不再多想,一头扎在了试卷里,此时身边的答题声若春蚕噬食桑叶,沙沙作响个没完。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哨音划破校园,最后一门的考试拉上了帷幕。楚运欢在交上试卷离开考场后,直接去了慕容白雪所在的教室。因为此时的他真的要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了。而慕容白雪也似乎心有灵犀一样渴望着楚运欢的到来,仍在考场教室附近迟迟不肯离去。 两人相视一笑后,并肩离开了人生的战场,让人悸动不已的柳泉四中校园。因为对他们而言,经过三天的考试,一切都变的遥远,一切都在迅速的发生迩后消逝,梦与泪水要等到放榜的那天才能验证与答复。 第五节高考后的同学聚会梨花带雨 七月的天气变化多端,时而骄阳似火,时而大雨倾盆,让人琢磨不透。当高考的哨声响完之后,一切似乎都要听天由命了。同学们在考试结束后都各自回家,因为对于经历过高考的莘莘学子来说,这三天无疑是人生一劫。如嗜赌的赌徒样把未来作了最大的一次赌注,不管结果如何都只有这一次了。或许看官你不太了解那时候山里孩子上学的苦楚。在那十几个人录取一个名额的情况下,城里和乡下的孩子是两重天地,像如今的录取率连想都不敢想的。 楚运欢在家里休息了七天后,清晨骑车赶着去学校参加同学们组织的聚会。也就是高中毕业离校告别会。慕容白雪和刘倩离校不远,早早的就在教室里等着了。她们一边说笑,一边打扫着相伴三年的教室。楚运欢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自行车骑的就慢了许多。一边行进,一边思索如何面对慕容白雪和以后的人生。要是自己考试没有想像的好,而白雪却如愿以偿,该怎么办?还有期盼自己早日离开山村的父母怎么面对?……谁来为自己的未来指明道路? 想着想着,楚运欢就来到了学校附近的水库大坝底下,只要再爬上大坝骑十几分钟的路就进学校了。他停下车来,望着远远可以看到的校园一种难言的心绪翻涌心头。 当赶到学校时,大部分同学已经在教室里了。楚运欢一一和大家打了招呼,他们是峨庄的房正亮,刘明,侯静,杨德刚,李霞,黑旺的赵文果,陈一飞和学校附近的张青莲,王海霞,张永清,刘涛,李燕,许娟,王丽,刘倩,慕容白雪。不久,同学们陆续进来教室。邓涛与孙鹏总是不急不慢,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此时作为班长的楚运欢无法再沉默了,他走上讲台,请大家安静一些。因为或许是心情复杂的缘故吧,楚运欢没有刻意的要求大家不要出声。他知道高考在一结束的刹那,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让我们一个一个来讲台上说几句吧,说什么都行,唱歌也欢迎。楚运欢站在讲台附近提议。此时班主任张验明还在忙碌着,没有来教室里安排活动,而好动的同学们不能安奈住寂寞与宁静。 “我先来,支持老班长的提议。”好动开朗的张永清一溜烟跑到讲台上。“今天我很激动,也很高兴,也很难过,也很幸福,能够让你我相处三年,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歌《朋友的心》,“希望大家在以后的路上记得我……”歌声响起来,掌声响起来,连最爱起哄的刘明,陈一飞也安静了许多。 当张永清离开讲台后,侯静紧跟着上来了,她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喜欢热闹,爱好绘画文艺。侯静今天穿的很显眼,一身碎兰花长裙,辫子梳的精亮,一丝不乱。她心情却并不好,或许是因为歌声感染了心情,或许是因为这次聚会意味着从此天涯陌路。她说,在这里我想用徐志摩的《再别康桥》送给大家,希望同学们不要忘记你我一起走过的岁月。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地来, 我轻轻地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 悄悄地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话音尚未落,就听得见座位上不断传来了抽泣声。这是李燕,许娟,王丽等几个女生触景生情,忍不住哭出了声。让整个教室弥漫着悲伤消沉的气氛。 正在这是,班主任张验明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大摞包装精美的硬壳笔记本。他一进门就说:同学们,大家好,都到齐了吗?班长楚运欢点一下名,看看哪位同学还没来,我不希望在最后一节课见不到我的学生。 楚运欢连忙站起来,转身对着同学们说:大家安静一下,现在我来点名,点到名的同学请答到: 刘明,侯静,杨德刚,李霞,房正亮,孙源凯,张青莲,王海霞,张永清,刘涛,李燕,许娟,王丽,刘倩,慕容白雪,刘殿银,张良淇,陈启辉,唐元平,司淑华,王凯鹏,邓涛,孙鹏,张良胜,赵文果,陈一飞,刘萍,刘鹏,邢宝艳,李莉,张萍丽,刘艳华,赵辉,李德强,唐元亭,王明增,卢家宝,王恒,邹于峰,张翠萍。 除孙源凯同学家在城里没有赶来聚会外,其余四十一人都到齐了。 同学们在叫到名字时回应着,唯恐班主任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是呀,自从三年前至今,对班主任张验明来说,每个人名都那么可爱可亲。同学们又何尝不留恋这份师生情谊呢,而且是张老师第一次带高中毕业班。点完名后,每位同学领到了一册精美的笔记本,上面写着祝福和勉励希翼。也许这笔记本是张老师留给同学们的最珍贵的记忆了。 接下来,还是延续着同学们的真情告白,陆续的走上台前,有的道歉追悔从前的无知;有的慷慨激昂,扬言大刀阔斧的开始生活;有的则轻轻说些祝福的话,悠悠岁月无法割舍的情怀。……时间过得很快,四十个同学逐一走上了讲台,即使连最胆小害羞的张萍丽这一次也大胆的走出来说话。 最后是楚运欢的收尾词:每个同学说的都很好,很感人,让我激动着,幸福着,感谢所有的同学支持和信任我,一起走过高中三年,你们每个人将在我的生命里烁烁生辉。在此,我用李叔同先生的一首词《送别》献给大家,希望大家相互珍重。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杯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 第一章 第六章 最后的校园在道别声中渲染 第六节最后的校园在道别声中渲染 七月的校园,木棉花生长的正值茂盛,一朵接着一朵,粉色的花朵连成高大的花树,因为连日雨水的滋润,草坪像一块绿色的地毯铺在校园的各个角落,而各种树,伞一般盖在上面,提供了天然的避暑地。树下,三三两两的坐满了同学,有的聊着天,有的背靠背坐着埋头苦读,更有小情侣们在哪里悄悄的说着什么,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此时,坐在高三教室里同学们的心情却格外压抑,好像这生机勃勃的校园与他们无关。当班长楚运欢含泪读完李叔同的《送别》后,教室里更是一番沉静,男生沉默不语,甚至有的女生泪眼相对,嘤嘤而泣。带班三年的张验明老师也禁不住为之动容,眼圈红红,深受感动。不知是谁,轻轻地唱了起来“长亭外,古道边……”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跟唱了起来。唱罢,又是一番沉默…… 楚运欢站起来,抹了抹脸,走到讲台上,摆了摆手,哽咽着对大家说,同学们,恩师如父,三年了,张老师对我们如自己孩子一般,请起立,让我们一起给尊敬的张老师三鞠躬,感谢他三年来无微不至的关照,……同学们不约而同的站起来,面朝着张老师,在楚运欢的带领下鞠躬致敬。张老师连忙对着同学们还礼,一脸的悲楚与不舍。张老师向来不拘言笑,这次真是情不自已了。 “我们一起吃顿饭吧,趁着大家都还在,要不没有机会了……”家住在学校附近的张永清提议道。好呀,好呀,这个建议一提出就引来大片的响应声。平时很文静的李燕,许娟和王丽也改平日不爱凑热闹的习惯,极力的赞成着,还激动地用力拍了拍张永清的肩膀,支持他的提议。 楚运欢虽然在学校里住校了三年,平时也经过那些饭店的附近,也只是惊鸿一瞥,对小餐馆的收费和饭菜不是很了解,因为一日三餐都是在学校院内里,很少有机会下馆子的。于是他对张永清说: “这学校附近你比较熟,要不找一家物美价廉的饭馆咱们去聚一聚。大家还有好多话要说一说,我记得咱们的班费还有三百多元未用完,正好用上排场。……同学们先各自收拾一下,五点时在教室里集合。”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走出了教室,既有铁哥们似的勾肩搭背,也有小姐妹的十指相扣,张老师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再看看空荡荡的教室,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是啊,高考结束了,他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也该松一松了。这帮孩子,是他参加工作以来学生里面最懂事的一届,可正是他们的懂事,让他不能放心,他们的前途,他们的未来,都像考卷一样,摆在他面前,可他,不知道怎样去打开这份试卷。 张永清叫着唐元亭,王明增,卢家宝,邹于峰一起出去了,说是先去考察考察,一个人做不了主。他们一路来到了离学校不远的水库大坝,这个水库是方圆几百里的水源地,风景非常优美。碧绿的水像一块无瑕的翡翠,被大坝镶嵌在了群山环绕之间,七月的阳光均匀的洒在碧绿的水面上,却并不耀眼,微风吹过,波光粼粼,如一条条小鱼翻晒着肚皮,当要仔细看时,才发现水面上并没有鱼,,肥胖的鱼儿都在水下半米左右,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晃动着慵懒的身躯划来划去。水边长大的孩子,他们小时候没少来这儿游玩,捉鱼摸虾逮螃蟹,只是水库修好之后,有专人管理,再就是考虑到安全,他们来的越来越少了。也许是这美景勾起了他们对童年的回忆,“待会儿一定要条大的鱼尝尝鲜!”他们几个一致提议! 剩下的同学有的回到宿舍,有的去了办公室和任课老师道别,教室和老师的办公室虽然只隔着几道墙,可平时泡在题山题海里也难得去一趟。英语课代表刘倩去了徐明光的办公室,一直以来徐老师对刘倩关爱有加,很期望她能为学校争光,考上一流大学。而邢宝艳和慕容白雪,李莉,张翠萍却进了数理化办公室,那里的数学老师孙君,化学老师李本福,都坐在那里,默默地在回想着什么。 楚运欢一人来到了语文老师张一平那里,在理科班中爱好语文的学生并不多,大多数沉浸在数理化的演练之中,没有几个吟咏风月,触物感怀的,楚运欢就像羊群里跑进了一头驴那样孤独,只有在语文课上才能得到更多的默认与赞赏;而张一平老师也一直把他看作好苗子,认为进理科班可惜了,经常找他聊天。他们在一起聊理想,谈人生,最后聊到文学上,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三点多。张永清他们四个人在张老师那里找到楚运欢,说是一切都联系好了,有一家名叫“农家乐”的酒店愿意承办,而且知道是学生聚会,说菜金打八折,酒水进价供应。 当大家邀请张一平老师一起去的时候,张老师以身体不适婉言谢绝了大家的好意,楚运欢也没强求,因为他知道张老师腰肌劳损,日常很少活动。班主任老师不去,别的老师也都婉言谢绝了他们的邀请。 五点多一点,,除了孙源凯因离家太远没在外,四十一名同学陆续赶到了教室。副班长陈其辉这时提议说,我们再排着队走一次吧,或许是我们大家最后一次出操了。张良淇,唐元平,司书华,刘涛听到后不约而同的鼓掌赞同,还飞快地离开了课桌走到教室门前。 按照惯例男生女生各列一队,小个子陈一飞,刘静排在第一位。等大家站好了在陈其辉的口令下走出校门,浩浩荡荡地向着“农家乐”的方向前进。 “农家乐”在学校的西南侧,水库大坝的西面,靠山边的那里有一大片树林,这座水库就是太河水库,原名金鸡山水库,在淄川区境内。是为纪念1939年4月发生在水库里面钓鱼台附近的震惊中外的“太河惨案”而易名为太河水库。1939年4月,国民党sd省主席沈鸿烈指使秦启荣在博山袭击八路军山东纵队第三游击队,惨杀团级以下干部及战士800余人。水库在鲁山北麓,北起金鸡山,南傍马鞍山,东依青龙山,西临豹眼山。南北长约10余公里,东西宽约3公里,上游控制流域面积约780平方公里,总库容为1亿8千万立方米,整个库区山峦迤俪,风景宜人,水质洁净,不仅是一项大型水利设施,而且是一处风景秀丽的游览胜地,平日很多城市的人过来游玩,钓鱼,游泳或者爬山,这里风景宜人,物美价廉,便成了就餐的好去处。 同学们这一来就四十多位,呼啦啦的把整个酒店的五六张桌子围得水泄不通,男生女生混坐在一起,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拘谨。杨德刚,赵文果大胆地坐在李霞,刘艳华的身边,这对前后桌的同学直到今天才撤走了屏障,一改往日的矜持,肩并肩的坐在一起。他们大声聊着天,毫不拘谨的大笑着,颇有点“相知恨晚”的味道。 楚运欢与慕容白雪,唐元平和刘萍分别在后面的两个角落里默默地坐着,试图不让同学们的大声喧哗给惊扰了此时的心情,他们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第一章 第七章 夜宴里散布无限歉意和火药味 第七节夜宴里散布无限歉意和火药味 夕阳下的山村格外宁谧,没有城里的喧哗与噪杂,不时传来阵阵的鸡鸣,反倒映衬了这静,显得格外辽阔了,让人的心情也不自觉的舒畅开来。盛开的荷花送来淡淡清香,轻轻地袭来,让人神清气爽,远处,碧波荡漾的水面渔船点点,映衬着蜿蜒青山,好似一幅名家水墨画。母亲一声声焦急的呼唤,不知是哪家调皮的孩子孩子还没有回去,人家的屋顶上笼罩了一层炊烟,大坝下整个小村子弥漫在这种朦胧里,不时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当夜幕渐渐拉上的时候,一盏盏橘黄色的灯陆续亮了起来,温暖着朴实简单的日子…… “农家乐”酒店里却正是激情高涨,另一番模样。四十一个同学挨排着,团坐着,说笑着。这是同学们第一次聚的这么全,平时只为在题海里埋头攻读的眼镜们,难得说上几次话,黑暗蚕食着高考的倒计时牌,多日的努力一切还没最终宣判,无法表达这种复杂的心情,而现在高考完了,面临着同学们的分离,或许在大家的心里都有依依不舍得情愫,推杯换盏之际,一家人的话格外多。 张良淇与卢家宝是从初中就在一个班里读书的,六年的同窗情谊让他们亲如兄弟。平日里他们的共同爱好除了读武侠玄幻小说,就是踢足球和打乒乓球。最近这几年学校里踢足球特别热,每当下午放学后,学校操场上处处看到奔跑的身影,所以当他俩喝酒喝得一多,话题自然扯到了足球上来了,先是如何摆兵布阵,如何穿插换位,怎样临门一脚,说着说着,张良淇忽然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了。 一听到哭声,大家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聚到张良淇的身上,心想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张飞脚”怎么也有感情脆弱的时候,几个女生禁不住过去安慰着他。张良淇看到同学们在看着他,尤其是身边附近的几个女生安慰他,唰的一下脸红了。他对着身边的卢家宝说: “兄弟呀,我这里有个秘密呀,一直埋在我心里,要是不说出来,真憋得慌呀。” 卢家宝接过话头,一边手拿酒杯,一边有力地拍了拍张良淇的肩膀说: “那就说说吧,说出来心里舒坦一些。再说啦,咱俩谁跟谁呀,那是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老铁了,有句话不是说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吗?咱们这交情有啥事你就大胆地说,兄弟给你撑着……” 张良淇面对着同学们唰唰投过来的目光,深深地喝了一口柳泉啤酒后说: “那我就在这里,把心里的话说一说,要不我会后悔一辈子的。说来这事都怪我,好长时间了,我一直憋着,越憋越难受,这叫煎熬呀……大家还记得以前张老师曾换过牙的事吗?当时他在班上说是自己出门不小心让汽车撞了一下,摔在地上磕掉的。其实,这件事班上或许只有我自己知道。张老师他是为了不影响我的心情才故意这么说的,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 “那天是周六的下午,同学们都急着赶回家了,我家离学校近,一会就回去了,所以我就和几个高一才来不久的学生玩球,他们也挺喜欢足球的,平时经常凑在一起玩,我记得当时咱们班只有我,剩下的李梦,张春生,薛亮,方振生几个都是高一二班的了,我们玩了半个多小时,看到班主任张老师出来了,就邀请他一块玩,踢半场,我和李梦,薛亮一伙,他们三个一伙,对攻。 “事情就发生在对攻上,我仨人配合的不好,总是站位不当,漏洞百出,防不胜防,多次被攻破门,我当时心里一着急,就玩的比较野蛮,与张老师争球时动作做得比较大,奔跑时为了抢球就从后边推了他一把,当时用的力太大了,没想到张老师受不住惯性,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我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踢着球攻门去了。可是,当我回头看到张老师满嘴是血时,我头就大了,坏事了,一定把张老师伤着了。我赶忙跑过来一看,果不然,这一摔,张老师磕下了三颗门牙,还有个下牙半截在上面,看起来很疼的样子。我连连说对不起,尽力开脱自己的故意。 “张老师不愧是我们的老师,他一看出事了,就强忍着痛,对我们几个玩球的说,‘大家先不要玩了,听我说,大家看到了,刚才争球时,张良淇也不是故意的,踢球磕磕碰碰受点伤很正常,我受伤的事,大家不要往外说,要不,班上那个刘涛,卢家宝几个肯定要惹事,我要先回去洗洗,可能要去城里医院修补一下。……你们继续玩,不要太急,张良淇,你也不要自责,不关你的事呀’……” 张良淇说着说着羞愧难当,禁不住泪流满面。 “原来是你惹得祸呀,怪不得张老师连这四天没给咱们上课,还有我就奇怪了,你小子一段时间不玩足球,迷上打乒乓球了,还有秘密呀……” 卢家宝听完腾地一下站起来,对着张良淇就大声喊道。虽然他们常在一起玩球,可那一阵子张良淇总喊着他一块玩乒乓球的事,至今他才恍然找到答案。 “你要当着同学们的面向张老师道歉!” 邻桌的司书华,刘涛大声喊着,样子很激动。张老师是他们的老师,更是他们的好朋友,他们都是一进入二班以来,就和张老师关系密切,放学常常一起踢球,间或还去不远处的水库里游泳,钓鱼。 这座学校是深山里的高中,虽然环境优雅,清新宜人,可师资力量和生源都无法和城里的学校相提并论,学习文化课要考上大学实在是非常难,虽然不像是在爬天梯,也如上华山的“鬼见愁”了。在这里,学校侧重于培养体育生,长跑,短跑,投掷和三级跳,都是体育老师们的强项。教我们体育的老师桑玉成还曾在市里体育竞赛中获过大奖,多次组织同学参加比赛的四乘一百米接力获得过冠军,是学校的光荣和喜庆,呵呵,当时叫得很响的“山村里的马家军”,很多城里的体育生都慕名前来训练上一段时间。所以每年学校考上一个大学生,就是天大的喜事幸事。 连续几年来,学校每年只招收一个文化班,文化班,就是现在的理科班,由于理科老师是学校里强项,容易辅导和教学,高考的分数相对低,要比文科的分数下来一百多分,竞争惨烈的高考大军,关系着多少学子的命运,学校的初衷就是尽力多送出几位大学生,所以不安排文科教学也是对学生的一种负责或者是叫无奈。而且大学的学校也多,容易选择填报志愿和入取。所以,学校原则上不招收文科生,就更谈不上什么文科班。在高中二年级考试一过关,历史,政治,就远离了视线。唐宋元明清,经济,地理与文化发展,意识,道德,思想等等一股风的抛到脑后,在数理化的书堆里,这些就是多余,这也正是楚运欢心底最大的悲楚。 还有一个是学校的特色班。也就是很显眼的一个职业班:一个服装班,学校为了搞活经济,充分利用当地资源和师资力量,于是经过审批有个校办工厂,生产加工服装,主要是学生身上穿的校服,每年的入校生都要发一身校服,这样就解决了销路问题,再加上学校地处山区,教学生们有个一技之长,造福一方,也是件好事,所以很多周围十里八乡考不上高中的山村娃,就在学校里学习服装设计与制作。而女孩子相对多一些。一个级部超不过八十个人。所以同学们彼此亲切。而体育生也格外受宠,脾气也格外大,而司书华,刘涛,唐元平七八个男女同学都是练习体育的。一听说张老师受伤的原因时,顿时火由心生。 张良淇看到不友善的目光时,拿起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酒,鼓起勇气继续说: “我就是憋着很久的秘密。我对不起张老师,也对不起同学们。我不应该瞒着大家,我错了,我是个小人。……我要向老师道歉,否则我一生难安呀。” 他激动地手不停的抖着,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油腔滑调,玩世不恭了。或许是话说完后的自责,或许是说完后的轻松,也或许是担心对张老师崇敬有加的几个同学的报复。虽然不至于拳脚相加,一顿皮锤,可臭骂还是少不了的,毕竟在山村没有了繁华城市大学校里学生的文雅,在这片天地里,粗俗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和受的教育无关,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楚运欢在一边听着张良淇的讲述一边和身边的慕容白雪交换着意见。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事情的缘由,看到同学们在这临别时又要闹矛盾,伤感情,怕这样说下去会惹得大家不高兴,越弄越僵,顶起牛来的后果一定会是不欢而散。于是在听完了他的一番阐述后,思量了一会,就对着张良淇说: “你去请张老师来吧,敢作敢当,勇于承认,不要做什么缩头乌龟,我们大家要看着你向张老师当面道歉,显示一下你的诚意。同学们愿意不愿意原谅你就,要看你以行动来表现。卢家宝,王明增,唐元亭你们几个也去,好好跟张老师说说,再就是也请数学老师,化学老师,看看生物魏老师有没有时间,一块过来……” 坐在楚运欢附近的慕容白雪,刘倩,邢宝艳,张翠萍几个女生也叽叽喳喳对张良淇说着,催促他快去请张老师来。试图把弥漫在酒席上的硝烟驱赶走。因为大家都清楚身体健硕的司书华,刘涛是个急性子,爽快人,心里一有不顺,就按耐不住找茬打架,炫耀武力。尤其此时才知道是张良淇把尊敬的张老师的三颗半门牙给弄下来了,岂有不急之理。 第一章 第八章 醉酒后的真情告白和忏悔 第八节醉酒后的真情告白和忏悔 张良淇听到楚运欢的话语之后,一下子意识到现在正是表现自己的真诚的解决办法,所以连忙答应着,挪动开身边的椅子,喊着邻桌正在说笑的卢家宝,王明增,唐元亭三个人,离开了“农家乐”酒店,向学校的方向去了。 大家被刚才张良淇的一番话弄得心情一下子失落起来。女生们的嘻嘻哈哈也少了许多,本来几个喊着要一醉方休的男同学也停下了手里的酒杯,是呀,相处三年的张老师就像亲兄长一样关心呵护大家的成长。还有多少如张良淇那样的事情不被人所知,在这个青春年少,充满着张扬个性和倔强叛逆的时期。 坐在邹于峰旁边的侯静一直沉默不语,一反往日的活跃,李莉,许娟和她说话,她也不多说,只是随声应和着。可以看得出她有心事。邹于峰平日里常和侯静说笑,所以说话就随便了一些。“侯小姐,今天怎么这么矜持呀,是不是要最后装一次淑女哈,我就喜欢你这扮淑女的样子……” “小峰子,你这熊样,是不是不刺刺你,打击你一下自尊心,你就浑身痒痒呀,是不是让本小姐来开导开导你呀……”侯静白了邹于峰一眼,没好气的说,一边举手拍了邹于峰一巴掌。 “看样子你这个假小子也有心事了,说来听听呀,再不说,后悔可就晚了,我可不会跑到峨庄去听你讲呀……”邹于峰不但不生气,反而继续嬉笑和侯静聊着。 李莉和许娟在一边起哄借着话题,非要侯静说说心里话,侯静其实心里很矛盾,虽然她不能像张良淇那样敢于在大家面前公开自己的秘密。可是感觉自己做的错事若是得不到谅解,心里老是感觉很压抑,如吃了一只绿豆蝇那样难受。她抿了一口柳泉啤酒,看看身边的李莉,许娟和邹于峰,长长地虚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就给你们说说,不过,首先声明呀,本小姐说完了大家可不要生气,最少现在不能和我急,我可不想马上遭到大家的白眼和唾沫纷飞……” “说吧,你就大胆的说吧,若是没有胆量,那就再来一口啤酒吧”邹于峰在一边掺合着,因为他隐约感觉出侯静似乎也有什么难言之隐。他记得在今年五月初时,侯静一反常态,不再做无愁无忧穷开心的乐天派,有一个多星期很老实,很文静,问她,她也没精打采,似乎受了什么刺激。 “小峰子,你还记得以前我有些日子不开心吗?”侯静面对着邹于峰问道。 “是呀,是呀,我咋不记得呢,好像是刚过了二模,你就沉默寡言,一副霜打了茄子似地,焉头焉脑的。问你问题,你也爱理不理的,是不是受了啥刺激呀”邹于峰连忙说。 “我想对大家说的是,我以前犯过一个错误,造成了伤害一直没有勇气去面对和承认,大家以前每天面对的毛玻璃黑板有一道裂纹,是不是有这回事呀”侯静沉思了几秒钟,小声的说。 “是呀,怎么了,好像很久就有一道裂纹呢,我记得张老师在下午讲课时,画图一不小心还流过血呢,割破了两个手指呢……”李莉听到后连忙说。 “就是这块黑板,让我每天都面对着,让我高兴不起来,你们知道吗,那天我和李霞在午饭后早到了教室,二模模拟考的很不理想,就在黑板前拿着黑板檫和粉笔演算了一道数学题,没想到越算越不对,心一急,把黑板檫摔在了黑板上,就把黑板整了条裂缝,当时我和李霞吓坏了,看了看周围没人,就悄悄地溜回了宿舍……”侯静一边说。一边流下了泪。 “怪不得当时老师在课堂上问是谁弄坏的,没有一个人承认,都说不知道,至今还是一个谜……”邹于峰听完后对着她们几个说。 “不要哭吗。事情都过去了,再说,老师也没怪罪你吗?”许娟在一边安慰着侯静。 “趁着今天有机会,侯静你向老师道歉吧,同学们会原谅你的,再说,你又不是故意弄坏玻璃的。……”邹于峰看到侯静泪流满面,赶紧说。 此时的楚运欢和慕容白雪在目送张良淇,王明增几人走了之后,悄悄地说着话,无非是咬文嚼字的劝你喝尽杯中酒,西出校门不见人,众里寻他千百度,原来早在柳荫处的混话,一脸的悲愁,落寞。 慕容白雪知道此时楚运欢的心思,三年的相伴共读,茶余饭后休息起居点滴间流露的心情,彼此早已是心知肚明。在这情窦初开的时期,对于楚运欢萌生的爱慕是心领神会。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样,模糊地却能感觉的到。然而面对着高考这高高的门槛,面对着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激烈竞争,明天的路都是未知,一切的一切无法触摸,又怎么能放松早已绷紧了的这根弦,去卿卿我我言情说爱呢。 现在是有时间了,黑色七月已经远离,高考也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可现在的分别却像赶马车的车夫那样,一刻也不停息,说来就赶来了。而天性敏感的楚运欢又如何不惆怅呢,虽然他尽力保持着潇洒与从容。心事却无法在脸上掩盖。慕容白雪,也是面露忧愁,毕竟这份依依难舍的情愫不是说断就断了的。好梦不一定有个好的结果。 坐在楚运欢,慕容白雪旁边的刘倩则和唐元平在一边小声的说着什么,兴高采烈的样子丝毫没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唐元平是练体育的,而且平时学习很不错,加上今年体育测评成绩已经过关了,只要不出意外,文化课考的不太惨的话,今年最少考个专科是没多大问题的。而刘倩一直和唐元平前后桌,你来我往的保持着好感,从带笑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他俩陶醉在幸福之中。 这时候班主任张验明和数学老师孙君,化学老师李本福在张良淇几个同学的极力邀请下,也赶到了“农家乐”酒店,看到大家都在,先是客气一番,然后便一张桌上一个老师被同学们围了起来。坐在老师身边的同学先是对三年来辛勤的付出表示感谢,然后一一碰杯畅饮。而张良淇现在正是向张老师承认错误,接受道歉的时候,所以表现得格外显眼,态度诚恳的令人感动不已。 当听完了张良淇真诚忏悔之后,张验明老师依旧表现的宽容大度。或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吧,张老师不再一本正经的说话,也许是受到此时的情绪影响吧,他坐在靠门口的椅子上,对着张良淇端过来的酒杯说:“张良淇,你不要多想,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没什么的,我现在门牙发金光不是也很好看吗?……谁没有出错的时候,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不犯错误,……”张良淇连忙点头称是,接受老师的教诲与批评。毕竟看到老师原谅了自己,同学们也没有什么微词,他打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如同一块巨石从心头上挪开,那种轻松无法用语言来具体的表述。 坐在里边的侯静这是也赶忙端着酒杯来到被一群男生包围的张老师面前,,打断了刘涛的话题,脸红着解释曾经自己犯的错误,为没有勇气承认而道歉。张老师微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犯错误能改就是好同志,知道错了能勇敢面对就是好样的,我很喜欢你的坦诚……” 张老师的话一下子说的侯静更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想早知道张老师不介意,为啥不早点承认了呢,害的老师的手都被划伤流血。真是羞死人了。 当大家继续喝酒,交流感情时,忽然听到一个女生幽幽哭泣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那个正在哭泣的女同学身上。 第一章 第九章 夜幕下,谁的眼泪在那风里飞 第九节夜幕下,谁的眼泪在那风里飞 透过一张张拼接起来的饭桌和满桌的残羹剩菜,大家把所有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嘤嘤哭泣的声音忽然停下了,原来是一个名叫刘艳华的女生。对于这个刘艳华,楚运欢还是蛮了解的,并不仅仅是因为刘艳华长的相貌俊俏,惹人怜爱。更主要的是她在课堂上的表现。 今天的她身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连衣裙,露着两条池藕似地胳膊,皮肤细腻白嫩,瓜子脸,细柳眉,小小的嘴嘟成一团,宛若刚上市的红樱桃。平时与同学们说话是总保持着慢声细语,不温不火的样子,似乎对什么都是不屑一顾。 呵呵,还真有点类似“声若蚊蝇”。若不仔细听,有时候只看到她张嘴却不知道说了什么,尤其在语文老师提问文言文翻译的时候。让她翻译一段课文那真是“鬼见愁”,任凭你如何催促,她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语速和声调,让你在旁边干着急上火。语文老师张一平连续尝试了三次,苦苦思索了三天之后,不得不放弃对她的提问,因为这和声若洪钟的他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这位班上出了名的“林黛玉”,今天怎么在真么多人面前痛哭失声呢?慕容白雪此时感到很意外,以她的直觉判断,这个“林黛玉”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了现在她的失态。眼睛红红的她人在一边啜泣,王丽,李霞,怎么劝说也不能止住。而在此时,在她身边不远处坐着的孙鹏似乎也无精打采,好像也是满腹心事,为什么事情所困扰。 孙鹏和刘艳华是同桌,虽然两个人性格都很内向,在教室里很少听到他们的声音,可正因为如此,彼此的默契让他们心照不宣。今天晚上当刘艳华在哭出声来的时候,孙鹏显得格外沮丧。其实发现他们秘密的是在他们背后坐着的李霞。今天下午教室里同学不多,各忙各自的了,留在教室里的同学就有她们俩。 孙鹏下午在教室里和刘艳华交流的很多,把平时不敢说的话一股脑的全说出来了,或许是两个人一起走过了三年,心中有份难以割舍的情缘,所以孙鹏便向刘艳华吐露了爱慕之心。而且对着她声情并茂的朗诵了一首诗: 什么都不要说 我读懂你的眼神 无须解释,不要道歉 因为我们都没有错 让我们默默相视 在心中互道一句珍重 你朝北我向南 不要回头勇往直前 无须惆怅不要黯然 地球是圆的 相信我们还会相见 ————如果有缘 …… 刘艳华听完这首诗歌时,趴在课桌上,谁也不理会早就已经哭得混天昏地了,毕竟对于性格内向,不善言谈而又天性敏感的她而言,哭出来声或许心情会更好受一些。 大家在听李霞说出事情原委的时候,白艳华一下子哭得厉害了,泪眼婆娑如同刚刚发了洪水一样,谁劝也劝不住,早就失去平日里娇羞妩媚小鸟依人的矜持了。于是,楚运欢连忙让孙鹏陪着白艳华出去,让他们再找个地方聊聊,毕竟同学三年了,在这样脆弱时候还能多说什么呢。 张老师,孙老师和李老师和同学们一一喝过酒后,已经是,醉眼朦胧摇摇晃晃了,看得出来,只一次他们真的是喝多了,喝得让人感动的流泪。楚运欢和唐元平,王明增站起身来。一一搀扶着,送他们回到学校去了。 一向老成稳重的王明增是楚运欢的“老铁”,很多时候,只要楚运欢要去做什么事,他总是能配合,而且配合的很好。今天晚上看到孙老师喝多了酒,所以更是表现的出力,这其中还有个缘由。因为孙老师是王明增的亲姑父,王明增的亲姑就是孙老师的对象,也就是夫人。 四年前的秋天孙老师在学校结的婚,目前他们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刚满三岁的婷婷很讨人喜欢。而孙夫人由于孩子的原因,一直没有正常教学,而是在学校里得办公大楼上主管教学器材和图书。虽然王明增从没在同学们面前提及,可是他却对楚运欢没有秘密。 王明增不多说话,瘦瘦高高的,理着四六分的发型,爱穿枣红色的休闲服。很爱干净,和他接触不多的人总以为他清高,实际上去不是如此。 他们三个回来的路上,要爬一个大斜坡,这是从水库大坝到学校的一条公路,足足有四百米长,或许车走得多的缘故,到处是坑坑洼洼,有些是雨水冲刷后的痕迹,因为天黑的厉害,再加上刚刚喝过酒的缘故,所以他们就边走边吆喝,王明增不再沉默了,他说要唱歌,唱邰正宵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往事如风,痴心只是难懂 借酒相送,送不走身影蒙胧 烛光投影,映不出你颜容 仍只见你独自照片中 夜风已冷,回想前程如梦 心似云动,怎堪相识不相逢 难舍心痛,难舍情已如风 难舍你在我心中芳踪 我早已为你种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从分手的那一天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花到凋谢人已憔悴 千盟万誓已随花逝湮灭 …… 夜风已冷,回想前程如梦 心似冰冻,怎堪相识不相逢 我早已为你种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从分手的那一天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花到凋谢人已憔悴 千盟万誓已随花逝湮灭 …… 难舍心痛,难舍情已如风 我早已为你种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从分手的那一天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花到凋谢人已憔悴 千盟万誓已随花逝湮灭 难舍你在我心中芳踪 我早已为你种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从分手的那一天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花到凋谢人已憔悴 千盟万誓已随花逝湮灭…… 当王明增时高时低的歌声如泣如诉,一口气唱完了全部歌词,令人不胜感伤。楚运欢向来很是敏感,加上今天一件接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让他此时的心变得酸楚起来,眼睁睁的看着同学们远走高飞,而自己却不知道明天在何处。 他在王明增唱完了歌后,对着身边行走的他俩说“兄弟,我要给送你们一首我喜欢的诗歌吧,希望我们彼此能记住这难忘的一夜。我要给背诵的诗歌题是《何必回首》”: 何必回首 尽管前面的路 ———望不到尽头 留在背后的脚印 让后人来考究 是喜 是喜 是忧中有乐 是乐中有愁 他们自会过滤 用不着我来担忧 路总是在脚尖前面 谁都要往前走 想退难转身 想停难运筹 人没有永恒的生命 路却是年年延寿 只要我们的路 千岁万岁万万岁 又何必回首…… 楚运欢一边大声背诵着诗歌,一边擦着忍不住流下的泪水。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呢,那只因未到伤心之处罢了。 本来唐元平心情蛮不错的,没有受到同学们情绪的影响,可在黑夜里他们三个边走边唱的路上,他的内心不再平静了。这一次高考对他而言或许真的十拿九稳,可真的面对相濡以沫的同学要各奔东西时,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感触。 他听完了楚运欢的诗歌后,更是有种想要表达的欲望,想要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时,“农家乐”酒店出现在了眼前,房间里依旧传来同学们推杯换盏的声音,夹杂着女生的嬉笑,一听就知道总是爱说爱笑的李燕,赵辉,刘萍她们几个。 此时在酒店门口站着一个女生,仔细一看,原来是刘倩,她早已离开了座位,一个人正在翘首以望,等着唐元平他们归来呢。而慕容白雪此时正和赵文果在一起喝酒。没想到让楚运欢进门就撞了个满怀。 第一章 第十章 不经意的对话引发轩然大波 第十节不经意的对话引发轩然大波 微风轻动,夜色沉沉的花香里里,楚运欢一边爬坡,一边给王明增,唐元平背诵诗歌,他情绪的确很失落,心情沮丧到了极点,恨不能一醉方休不去想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想到了明天一早,同学们必然的分别。这三年与同学们的朝夕相处就在这无边的黑夜里简单的画上句号了,尤其舍不得的是与慕容白雪的别离,心情犹如刀口撒盐雪上加霜。 楚运欢是一个外冷内热属暖水瓶型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说出真心话。或许由于他的持才傲物,或者就如唐元平所说的假装斯文,若不是天性敏感而又不善表白,也就不会在情感碰撞上导致了许多不必要的误会。 当他们四人一进酒店的房门,楚运欢最先寻找的是刚才自己的座位,和座位旁边的慕容白雪。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此时赵文果正在自己的座位上与慕容白雪碰杯对酌。楚运欢的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走到他们面前。 赵文果看到楚运欢来到他的面前,可还是没有走的意思,反而还要和慕容白雪多喝几杯,慕容白雪不好拒绝赵的一再请求,所以就多喝了几杯。 此时,楚运欢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无名之火,对着赵文果,大声的喊道:“还有完没完,卿卿我我难舍难分的当我是白痴呀……”莫容白雪看到楚运欢生气了,赶忙劝赵文果离开这边。 可是或许赵文果酒喝得管事了,他忽的站起来对着楚运欢大声的说道:“你说谁呢,你是哪位呀?别在这里指手画脚的啊,我早就忍你多时了,不要自找没趣,从今天开始班里就没有班长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楚运欢哪里受得了这等的气,打他在学校里当班长的那天起,还没有谁这样对待他,跟他红脸吵闹过,虽然平时王明增,卢家宝,唐元平等几个同学也曾吵吵闹闹,那都是开玩笑的,从未当过真。可这一次却让楚运欢掉尽了脸面。 楚运欢对着赵文果说:“怎么了,要找事呀,咱们到外边溜溜去”虽然楚运欢平日里文静安雅,可也不是没有一点脾气,虽然自己不去招惹别人,可从来不怕被别人招惹。 记的刚上高一时,有一次,高三临毕业的两个五大三粗的学生想要诈点钱花花,把刚到校不久的他和卢家宝,邹于峰堵在了宿舍里,试图勒索点钱,他就是不给,和他们动起手来,打得浑身是伤,可一毛钱都没给。让大家都佩服他的勇气和正义。 赵文果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紧跟着出来的有唐元亭,刘涛,王明增和邹于峰。或许知道赵文果的犟脾气,也不想在最后临分别时闹的伤筋动骨,遗憾终生。楚运欢此时真的想找人打架,因为憋在他心里头的压抑和焦虑始终还没发泄出来。 唐元亭拉住赵文果的手,问赵文果是不是喝酒喝多了,头脑发木,不知道东西南北了。邹于峰几个走在后边,毕竟同学一场,一旦动起手来,谁受伤都不是个好的结果。 为什么楚运欢心情出现如此的波动呢,这还要从很早之前说起啊,记得从高二下半学期开始,楚运欢的邻桌就是赵文果和李燕,那时候面对着六课的结业考试,心理压力特别大,所以同学们的交流也仅限于前后桌,而赵文果特别喜欢请教慕容白雪数理化的问题,而且这一讨论就是大半个小时,谈论的兴高采烈,好多次都是楚运欢忍不住了,把赵文果赶回头去,呵呵,或许是慕容白雪的楚楚动人,聪慧热情,所以找来很多男生有意无意的请教问题。而赵文果表现的尤为突出。 赵文果同学,身高一米六稍多一点,这样的身高仅仅比班上海拔最低的张永清略高几厘米,长脸,短发,平日里多穿着一身校服,迈着外八字步在学校的走廊上晃动,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或许是他性格固执的原因,班上的男同学很少与他有交往,除了和他一个宿舍的几个同学外,其余的同学权当他是透明。 赵文果很喜欢和慕容白雪交流,这使楚运欢很不高兴,但有不好发作,毕竟他是一班之长,在同学们心中很有威信,再加上因了他的英俊潇洒,才华出众,使得很多女同学暗恋着他。平日里很多女生也是有意无意的接近,所以这也无意使得慕容白雪更愿意和别的男生聊天,以免遭到不必要的攻击。可是楚运欢却没有在意这些,唯一在意的是她——慕容白雪。 所以楚运欢经常莫名其妙的忧郁,尤其是在阴天下雨,水雾蒸腾的日子。心事重重地如同面临着重大抉择,而迟迟无法下定决心那样。在这身体和心灵趋向成熟而又不成熟,性情多变多愁善感的年龄,谁又没有细若纤丝的情怀呢。 这次楚运欢终于忍不住了,他知道赵文果平日里就嫉妒他,一直以来保持着敌对的姿势。所以常常借楚运欢下午放学后踢足球的机会,和慕容白雪在一起闲聊,或者打羽毛球,锻炼身体。单纯善良的慕容白雪没有多想其他的事情,从容自然地和他在一起。楚运欢在教室遇上他俩坐在一起,面对着窗户,开心的谈论着不知名的话题时,他的心猛地疼了一下,如同被什么把心给揪住了,生疼,生疼。 在一次与慕容白雪不经意的谈话中得知,赵文果偷偷塞给她一封那个情书,火辣辣的文字诉说着内心的相思,楚运欢心痛了,他不知道给退还是进,心情糟糕的如同身在寒冬腊月,心事被冰冻得发冷。他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感,试图以专心学习而淡忘,可每天面对着赵文果的频频回头请教问题,他又如何无动于衷呢,而且知道赵文果很想努力接近慕容白雪,向她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 楚运欢不再去踢什么足球了,也不再与班上别的女生打闹嬉笑了,相反的自己劝解自己,他曾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这样写道:我的问题该由我自己来解决,我要承担起人生的责任。给自己找个出口,实现自己的梦,才会获得更大的快乐和幸福。是自己快乐起来,做自己的主人,生活没有借口,不要逃不现实的羁绊,勇于承担。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独自一个人到水库大坝上散步,排解心中莫名其妙的忧愁。一边向着远处走,一边吟诵着沈紫曼的《别》: 我是轻轻悄悄地到来, 象水面漂过一叶浮萍; 我又轻轻悄悄地离开, 象林中吹过一阵清风。 你爱想起我就想起我, 象想起一颗夏夜的星; 你爱忘了我就忘了我, 象忘了一个春天的梦。 他试图把慕容白雪忘记,或者迁移出他的生活,对着夜空,如同对着慕容白雪倾诉内心的纠结:慕容白雪呀,我是你的朋友,轻轻悄悄的到来,就象水面漂过的一叶浮萍。然,我又走了,轻轻悄悄地离开了;你听:我的离去就象夏天森林里吹过的一缕清风。你能够想起我这个朋友吗?你看:我只不过是夏夜里的一颗星星;你会忘了我这个朋友吗?就象忘了春天里的一个梦那样。…… 可是朝夕相处的日子怎么能说忘记就忘记了呢,楚运欢一天天在矛盾中度日。在这节奏快捷,繁忙而紧张的高中生活里,又有多少时间来谈情说爱呢,楚运欢始终把心事埋在心底深处。虽然这一切慕容白雪早已经是洞若观火,心知肚明。 楚运欢最终没有和赵文果动手,当他在同学们的目光之下走出酒店门口的时候,不是慕容白雪的苦苦劝阻,也不是唐元平高声的呵斥,而是他听到了一句话:一个大男人,为个女的争风吃醋,我才看不起。 于是他不再与赵文果计较什么。虽然声音挺轻,但他知道是哪个女生说出的。也明白为什么她会说出此话…… 第十一章 凄凄往事怎一个愁字了得 第十一节凄凄往事怎一个愁字了得 楚运欢在出门的一瞬,他知道背后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看着他,虽然他不去扑捉那如泣似怨的眼神。可是他能明显的知道,是多么幽怨。所以当他听了那句话时,楚运欢的心是疼痛的。喜欢自己的人自己不去接受,而自己喜欢的人却无动于衷,这是无法用语言能表述的哀愁与困惑。 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对于明眼人自然知道其中的缘由,那知道故事的人就是王明增和唐元平。平日里与楚运欢最要好的朋友就是王明增,卢家宝,唐元平,邹于峰以及唐元亭,杨德刚,可知道楚运欢秘密的只有王明增和唐元平。所以顺理成章自然而然他俩也就知道是谁说的话。 说这话的女生名叫李燕,她一直安静地坐在赵辉和王丽之间。今天的她穿着自己最喜欢的米黄色连衣裙,皮肤白净,身材修长,宛如清晨田野间盛开的南瓜花。她披散着齐肩的长发,丹凤眼,柳叶眉,圆脸庞,微笑时露出浅浅的两个小酒窝,是那种看一眼感觉很顺服,看第二眼还想看的女孩子。尤其是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像会说话。 楚运欢在学校里第一次见到李燕时很惊喜,当时他对王明增和唐元平是这样说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以为错过了的将不再回来,真是意外呀,老天让我与她重逢在这里。”一脸的幸福和自我陶醉一度引起他俩的猜忌。 李燕是学校里出名的美女,走到哪里都有很高的回头率,若不是她素来安静平和,除了和几个很要好的女生在一起玩外,几乎不和男生单独相处,加上不喜欢凑热闹,要不是如此,那有关她的艳闻早就在校园里满天飞了。 王明增至今还记得楚运欢是在一次散步时,把他和李燕相熟悉的事情说出来的。那时候他们还在读初中,楚运欢在三班读书,而李燕则在四班,两个班仅仅隔着一道楼梯,三班四班安排上课的的老师都一样,所以三班和四班的同学最熟。平日里在四班语文课上最多提及的学生的名字就是楚运欢,因为他写的作文特别棒,尤其喜欢上语文课,深得语文老师唐文海的喜爱。而李燕却因为英语学习成绩出众,多次在三班得到夸奖。 即使楚运欢和李艳在邻班,可却没有说过话,甚至没有对面相逢过,他们只是在任课老师对彼此的夸奖中相互熟悉。巧的是中考那一年他们都选择了报考般阳十五中。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以为般阳十五中不是本区重点高中,远比般阳一中,柳泉四中这样的区重点高中相对好考一些。事情就是这样的不幸,分数线一出来,般阳十五中破天荒的是比般阳一中高出三十分,比市重点中学柳泉四中高二十分,原本报考一中四中的同学很顺利就考中了,而楚运欢却仅仅三分之差没能考上,所以就在这大山里的般阳二十中学习了,李燕也是由于此种原因而来到这所学校里。 楚运欢是在考高中回来的车上第一次和李艳说话的。他记得是一个黄昏,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山坡,可没有人有闲心欣赏着美景,同学们都坐一辆往回赶的39路车,座位都满了,就连过道和发动机盖上都挤满了人,整个车厢挤的满满的司机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车技一样,把车开得飞快,加上山路弯弯曲曲,整辆车像是一个大大的筛子在不停地抖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沙丁鱼罐头吧……” “不,应该是传说中贩卖黑奴的船……” 不知是谁还苦中作乐的开着玩笑,不时引起一阵阵哄笑声。 楚运欢很幸运的坐在座位上,正欣赏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晚景,并暗自庆幸着。车猛一拐弯,他一扭头发现李燕就站在他的座位旁边。或许上来的太晚的缘故,李燕没找到座位,她两手紧紧抓着楚运欢座位的靠背,以免在车急转弯的时候摔倒。楚运欢虽然一直没和她说过话,可也在学校里见过他,远远地看到过她,现在感觉因该把座位让给她,以免受挤压摇晃之苦,于是就起身把座位让给了李燕,这样他们就认识了,说了生平来的第一次话。 “你报考的是哪所中学呀?” 楚运欢站在她的座位身边,轻轻地问了她一句。因为要想打破此时的沉默,那最简单的事情就是俩个人聊天。 “我报的是般阳十五中,你呢?”李燕微微笑了一下,轻声回答道。 “真巧呀,我也是考这所学校,听别人说相对好考些,有更多的把握……”楚运欢把自己为何选考般阳十五中的理由说了出来。 “我主要是不想读书读得累,一中那里管理很严,一进去就如同坐监狱,我怕自己熬不住……”李燕也轻声的说着自己的理由,保持着不急不缓的语速,似乎她不想把学习当成一种负担。 故事就是如此戏剧化,在落考之后又接到来自般阳二十中的入学通知书。楚运欢其实心里是很自责的,因为父母为了让他走出大山,在开学之前托楚运欢的一个表舅到十五中打听过,看有没有去读书的机会,学校的答复是,来学校读书就要交钱,差一分交五千,一共差三分,那就一次交纳一万五千元的入读费,…… 当表舅把学校里的答复说出来时,老实巴交的两个老人四目相对,默不做声了。对于生活在大山里的农民而言,每年累死累活的干也刚刚解决温饱问题,再加上楚运欢兄弟三人,个个都在读书,哪有那么多余钱来赞助学校呀,砸锅卖铁也不够的呀,所以,楚运欢知道自己去十五中读书是没戏的。这就是活生生的现实,没有人相信眼泪。 楚运欢在学校里看到李燕时显得很兴奋,他没有想到这个俊俏的女孩也来这里就读,再加上之前的一面之缘,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高兴。而且为了表达这份喜悦,楚运欢曾抄了一首诗歌偷偷放进了李燕的抽屉,表达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慨,那首诗歌的名字叫《莫愁》: 朋友,假若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流泪,莫要哀愁 即使身陷茫茫沙漠 后面还会有希望的绿洲 不必在乎生活的坎坷 人生本来有春也有秋 风平浪静不是真正的生活 哪个勇士不搏击洪水急流 困难,痛苦 只不过是一杯浓浓的酒 不喝,是怯懦 喝了,却能解愁 莫愁呀,朋友 绿色的梦定会有一个金色的秋 莫愁呀朋友 只要你抬起了头 苦水也会变美酒 莫愁呀朋友向着明天走 定会有美好与锦绣 …… 李燕读过后感动了好久,好久。楚运欢把这个秘密便告诉了王明增和唐元平。他们都笑话他是不是暗恋上了人家,自己做着美日梦,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呢。 再后来的日子楚运欢发现慕容白雪的聪慧过人和善解人意,渐渐地不再多去理会李燕,即使是紧挨着前后桌,也很少与她交流。即使很多时候有意无意的李燕和慕容白雪穿着一样粉红色的外衣,一样的黑裤子,梳着同样的发型,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孪生姐妹呢,楚运欢知道李燕的心思,可他选择了沉默和回避。 春去秋来,日子久了,李燕从原来的活泼开朗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了。对此楚运欢在心里多了一份疼痛,但他不说,他相信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随着时间的流逝,必会带走一切的。 自进入高三一来,同学们都在忙着备考,身陷题海之中时,李燕她的性情变得古怪了很多,不再一心读书,反而和班上几个同学打得火热,经常出去玩。有时候趁老师不注意几个人就溜出去,哪怕是到操场上遛圈也不回去学习。 楚运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办。他深深知道李燕之所以改变的原因,但他无能为力,有时候面着她的背影深深叹息,他知道是自己的过错导致了不应有的结果。他不能面对李燕,更不敢提什么杨柳依依的话题。否则,一旦自己掌控不了,无法做出选择,那一起受伤害的还会有慕容白雪。所以楚运欢也对李燕的话格外敏感。 楚运欢出来后在树林前的院子里等着赵文果出来,他没有了与赵文果打架的意思了。他对赵文果即使有那方面的意思,也极力克制着自己,毕竟明天就要各自收拾一下离校了,再大的仇怨也会变淡,不值得大动干戈。 他对赵文果说:“你不要以为喝多了酒就可以乱说,很多事大家都清楚,不要伤害了感情,不值得,再说我对慕容白雪的感情是有目共睹的,这么多日子你不表示,现在来逞英雄了,没什么用,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赵文果依旧固执的对楚运欢说:“我就喜欢和慕容白雪在一起,怎么了,你管得着吗?有本事明天你娶了她回家……” 刚过不一会儿,楚运欢就被随后出来的王明增,唐元亭叫走了,唐元平在房间里告诉他俩,慕容白雪面带泪痕从酒店的屋子里一个人跑出来了,谁也没打招呼,看上去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沿着大坝跑去,消失在夜色里。 第十二章 擦伤生命的一种痛叫懵懂的爱 第十二节擦伤生命的一种痛叫懵懂的爱 在听到王明增和唐元亭两个人的话后,楚运欢再也没有了理会赵文果的心情。李燕刚才的那句话慕容白雪是能听到的,虽然慕容白雪什么也没说,可楚运欢知道她的心里会怎样想,所以他意识到这次慕容白雪真生他的气了,若是自己不赶快见到她,向她解释个清楚,那么肯定楚运欢是得不到慕容白雪的原谅了。 在茫茫夜色里,楚运欢一个人向着水库大坝小跑了过去,他心里很矛盾很困惑,虽然以前很多时候他总是不去多想些什么,常常是两个人闹点矛盾到最后总是他先道歉,用近于贴身肉搏的方式来取得笑容,以永不服输死皮赖脸的战术一再进攻,方能得到慕容白雪的谅解。尤其是在高中二年级下半学期,面临着五科的结业考试,每天都是做题,测试和练习,忙的整日头头昏脑胀,眼冒金星,所以楚运欢的心情一直起伏不定,无法做到心平气和,一马平川,在一天接一天的学习中找不到真正快乐的理由。 此时的慕容白雪正一个人沿着大坝堤岸缓缓而行,当楚运欢急匆匆赶到时,还能隐约听出慕容白雪哭泣的声音。楚运欢喊着慕容白雪的名字,他想和慕容白雪好好聊几句,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情。慕容白雪不理会他的叫喊,依旧默默前行。两个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后,楚运欢不知道开口该先说些什么,似乎解释是那样的力不从心。在这即将离校的一夜里,为何出现的事情那么多,那么令人伤感呢。 楚运欢走在慕容白雪的面前,望着她的眼睛,轻轻问道:“雪,我真的错了吗?” “你没错,或许是我错了。其实错与对又有什么关系呢,明天的路还不知道该走向何方……”慕容白雪幽幽的回答着,没有正眼看他。 “不会是这样的,我想我们会走得很远,很远,你是答应过我的呀,我们会有个美好的明天的……”楚运欢喃喃的说着,似乎在寻找曾经的誓言和从前的过往。 “不可能了,你一直没有改变,你带来的不是幸福,而是哀怨,咱们又何必欺骗呢?若是你认为这就是爱情,那它一定是苦的,酸的和咸的”慕容白雪这一次把嗓门提高了八度,似乎早已经想好了答案一样。 楚运欢此时心理和难过,他没想到自己不经意的几句话,导致问题如此的严重,傻傻的立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慕容白雪也停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似乎真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楚运欢忽然轻声唱起了一首歌,那首老歌的名字叫《难舍难分》: 忘不了你眼中那闪烁的泪光好像知道我说谎 我茫然走错了地方却已不敢回头望 舍不得杏花春雨中的你盈盈的笑语 雨打风飘年华流走惘然睡梦中 走过了一生有多少珍重时光与你爱的人分享 我总是选错了方向伤心却又不能忘 放不开魂牵梦系爱的你无处说凄凉 回首灯火阑珊处是否还有你 说起来人生的仆仆风尘不能够留一点回忆 难舍又难分已无可追寻烟消云散的往昔 说起来爱情的悲欢离合有个你我永远不提 相偎又相依要留在心底陪我一路到天涯 走过了一生有多少珍重时光与你爱的人分享 我总是选错了方向伤心却又不能忘 放不开魂牵梦系爱的你无处说凄凉 回首灯火阑珊处是否还有你 说起来人生的仆仆风尘不能够留一点回忆 难舍又难分已无可追寻烟消云散的往昔 说起来爱情的悲欢离合有个你我永远不提 相偎又相依要留在心底陪我一路到天涯 说起来人生的仆仆风尘不能够留一点回忆 难舍又难分已无可追寻烟消云散的往昔 说起来爱情的悲欢离合有个你我永远不提 相偎又相依要留在心底陪我一路到天涯 …… 哽咽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凄凉,唱着唱着两个人抱头痛哭起来。是呀,为什么命运竟如此残忍,痴情的男女为何总要经受磨难,年少的他们又如何承受这分离的苦痛。往事茫茫,岁月悠悠,三年的同窗共读,朝夕相处,落到今天的天各一方,谁又能不凄然落泪呢? 楚运欢和慕容白雪同桌学习以来,一直没再换过位,所以慕容白雪看到他长时间以来的心情变化,虽然在班上她只字不提,可又如何欺骗了自己的眼睛。每天慕容白雪早早的赶到教室,坐在座位上等楚运欢的到来,然后一起并排着出去,在教室门前集合,出早操,然后一块上早自习,读英语,背诵文言文,或者演算数学题。配合的默契,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亲密无间。 慕容白雪第一次感动是收到了楚运欢给她写的一篇文字,那是在周日下午从家中归来,独自一个人在教室里学习,不经意翻开一本外语书时,一张精美的信纸滑落下来,天蓝色的页面上写满了文字。像一个个流着泪的精灵那样泣诉,慕容白雪感动的至今还记得那上面每一个字。 我总是悄然开放在你必经的路口,等你的微笑唤醒我一颗缄默的心。 你的脚步总是匆匆而过,带来我莫名的惊喜,留给我太多无法言喻的愁怨。 我总是凝眸你那紧闭的窗口,一路为你燃烧黑暗和无尽的疲倦。 你总是在起身之后便匆匆转身离去,从不推开你的窗棂。 我的心花因你而开放,你却视而不见。我保持着我仅有的微笑,在你走过的路口。 我的目光因你而温暖,你却无暇顾及。我燃烧着我全身的热情,在你转过身后的刹那。 就算我的心花为你而凋谢枯萎,就算我的目光因你而迷失方向。 我都愿意等你,安静的等你。 或许慕容白雪因了这份发自心底的感动,她对楚运欢更加关心了,虽然很少把牵挂挂在嘴上,可却瞒不了楚运欢的眼睛。楚运欢很矛盾,很自责。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各中滋味都有。因为直觉告诉他,眼前的李燕是在偷偷的喜欢他,而且有意无意的接近他,一起聊天或者放学回家。流露出一份纯真浪漫的少女情怀。 楚运欢不懂得如何拒绝这份懵懂的情感。因为他从未经历过感情的事,所以他一直是不知所措。他看到慕容白雪和李燕两个人的眼神不太对劲时,自己不得不去面对。楚运欢知道自己不能公然找李燕说话,更不能提这微妙的事情,因为女孩子的自尊心特别强,尤其是像李燕这样漂亮的女生。所以他悄悄地给李燕写了一首诗,放在她的文具盒里。 《忘掉昨天》 生活没有模板 路总在自己脚下延伸 又何必为昨天伤心 雨落过一定会是个晴天 过去的日子无法追寻 来着的一切是多么新鲜 尽管道路总是坎坷 我们找不到理由抱怨 生命里的风帆 早已驶出宁静的港湾 理想和未来在招手 我们用行动兑现 天性敏感的李燕或许读懂了什么,又或许她什么也没有读懂,可是,自从楚运欢写了这诗歌之后,李燕总之像变了一个人似地,不再安静着读书学习,也不和慕容白雪穿一样的衣服,梳着同样的发型了。她开始学会了打扮自己,放任自己的言行,偶尔还和几个男生逃课,以至于到五月份高三结业时数学考试竟没过关,不得不她到县城去补考了一次。这对一个曾经学习很认真很细心的女生而言,无疑是一种八级地震的打击。楚运欢在毕业前夕依旧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从那一双哀怨的眼睛里,楚运欢感受到了一种心情叫冷漠。 他对慕容白雪更好了,也不再跑到操场去踢足球玩的大汗淋漓了。他安安静静地学习,即使他是从心底讨厌数学的勾股玄定理,物理的能量守恒定律电磁转化原理,化学的元素符号像一个个小矮人,让他感觉熟悉而陌生。他没办法不去面对这些。要想考上大学,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数理化成为亲密的战友。 慕容白雪知道楚运欢的数理化是弱项,所以尽可能做他免费的私人顾问,帮助他复习和总结,动用尽可能的办法来帮助楚运欢加强记忆。可是就如强行摁着牛头饮水一样,总是事倍功半,费力不讨好。每次把原被很容易的题做错时,楚运欢都要内疚好久,长叹几声,自问为何数理化的魔方像施了魔法一样总解不开。 为此,楚运欢都放弃了学习文化课。找到培训唐元平他们几个体育生的桑玉成老师,想申请成为一名体育生。在一次次体能测试中,短跑,三级跳,投掷以及力量练习都没有出色的表现,最可悲的是楚运欢擅长使用左手,而投掷训练则按照常规运用右手来投掷,经过近两个月的锻炼,最后不得不遗憾的离开校体育队。这也是为啥楚运欢一直闷闷不乐的原因。 自从不再奢望走体育这条路之后,楚运欢开始卖命的学习,他不想放弃自己理想,因为在高中这三年来,从开始班上的前几名,到今天十几名,位次落下了好多,作为班长,感到自己很羞愧。而慕容白雪从刚进高一开始学习的十几名渐渐上升成了班上的第一名,多次考试都没有同学赶超上来,而且一直保持着遥遥领先的势态。连在班上考试第二名的邢宝艳也落后她近二十分。岂不怪哉。楚运欢何况每天都面对着她,心里能不着急吗?可是着急也当不了饭吃,这叫做瞎子点灯————白费蜡。…… 当楚运欢和慕容白雪情绪稳定后,从大坝的那一端回来的时候,酒店里依旧传来喝酒嬉闹的声音是房亮,刘涛,司淑华几个把酒言欢。 楚运欢不想再进去了,本身他不是很喜欢喝酒,再说这次酒席的钱在副班长陈其辉的手中,他不用去酒店收尾结账就可以。再说慕容白雪也不喜欢凑热闹,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就很反感。天又这么黑,加上是个女孩子啊在身边,护送她回宿舍成为再合适不过的理由。所以他俩手牵着手就沿着大坝和学校之间的斜坡慢慢往校区走。一边往前走楚运欢一边给慕容白雪唱了他很喜欢的歌: 这世界乍看之下有点灰 你微笑的脸有些疲惫 抬起头天空就要亮起来 不要放弃你的希望和期待 沙漠中的一滴泪化成绿洲的湖水 真心若能被看见梦会实现 手牵手我的朋友 爱永远在你左右 不要再恐惧绝不要放弃这一切将会渡过 因为你和我才有明天的彩虹 手牵手我的朋友 爱永远在你左右 这一刻不要躲在害怕后面 这个世界需要多一点信念 那尘埃不会真的将你打败 你将会意外生命的光采 风雨过去那一天悲伤就要停下来 感觉你身边的爱它存在 手牵手我的朋友爱永远在你左右 不要再恐惧绝不要放弃这一切将会渡过 因为你和我才有明天的彩虹 我的手握着温暖的火种 散发一点光和热就看到笑容 手牵手我的朋友 爱永远在你左右 不要再恐惧绝不要放弃 这一切将会渡过 因为你和我才有明天的彩虹 手牵手我的朋友 爱永远在你左右 不要再恐惧绝不要放弃这一切将会渡过 因为你和我才有明天的彩虹 手牵手我的朋友 爱永远在你左右 手牵手一起渡过 爱永远在你左右 手牵手我的朋友 爱永远在你左右 不要再恐惧绝不要放弃 这一切将会渡过 牵着我的手看见明天的彩虹 手牵手我的朋友爱永远在你左右 手牵手一起渡过爱永远在你左右 手牵手我的朋友 …… 当楚运欢唱完了歌之后,发现此时的慕容白雪已是泪眼婆娑。静静地他们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急促的心跳,两条火热的舌头像活泼的小鱼样在彼此的嘴里欢快的游来游去,一种快感和激动瞬间在两个人身上传递蔓延,这是他们之间的初吻,竟是如此的甜蜜以及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幸福正在侵袭。 在斜坡上他俩紧紧拥抱了几分钟后,楚运欢依依不舍送慕容白雪回到宿舍,此时的夜已经深沉,楚运欢也回到自己的302宿舍休息去了。 事情总是发生在意料之外,就在楚运欢在宿舍里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时,忽然被一阵刺耳的吵闹声给惊醒。楚运欢微微睁眼一看,此时床边站着王明增,唐元亭和杨德刚,他们的脸色在灯光下苍白,似乎刚刚发生了大事一样。虽然他们三个一进宿舍什么话也没说。 第十三章 同窗斗气,一念之间成遗憾 第十三节同窗斗气,一念之间成遗憾 宿舍外边依旧传来吵闹的声音,楚运欢预感着肯定出事了。因为楚运欢是在上下铺的下铺,所以他很快就传好了衣服,戴上那副四百度的眼镜,叫着王明增,唐元亭和杨德刚一块出去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楚运欢猜不出来,可从那吵闹的声音判断,一定是动手打架了。至于是谁,则尚不清楚。从前排的宿舍灯光里可以看到,南墙边靠近花坛的一角,站满了学生,男的女的都有,呼啦啦的围成个半圆,楚运欢他们四个靠近一看,原来是号称班上的“五虎”的刘明,刘殿银,陈一飞,李德强,房正亮在与赵文果理论什么,言辞很是激烈。 原来在酒店里同学们纷纷离去时,他们五人还在那里继续喝酒,而且对赵文果自作多情的事不断的模仿,制造笑料。而赵文果刚好还没走,所以就在门口骂了一声:“你们有病呀,吃饱了撑的……”结果还是引来一阵更大的哄笑。 五虎不与赵文果一个宿舍,平时也不多来往,即使在一个班里,可也仅是保持着客气罢了,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这里的确很实用,鲜活的例子就是他们五个,亲如兄弟,平时大大咧咧,说话更是肆无忌惮,何况他们天天在操场上练体育,各个强壮如牛,身高体硕才不把这个武大郎式的小矮子放在眼里。 可赵文果却不因为自己身体矮小瘦弱而不知进退,好像唯唯诺诺不是他的为人标准一样,遇上个事就非得钻个牛角尖,弄出个是非曲直来不可。他在酒店里感觉自己受到了嘲弄,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何况明天就要离校了,所以,他就跑到校门口,等着他们几个酒散归来,妄图要一个说法。 赵文果为什么有如此大的自尊心呢?常和他在一起玩耍的唐元亭曾和楚运欢探讨过。唐元亭说赵文果可能有神经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要认为自己是对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记得有一次在食堂里他错拿了别人的馒头,因为学校里的住宿生都是从家里带饭来读书,过不了三两天,馒头就会很冷很硬,无法下咽。 学校每天又要用一个蒸笼来让同学们馏馒头。可就是这样,拿错馒头的事时常发生,在同学们眼里是不足为怪的。可赵文果拿错了就不是这样了,他拿着那几个用尼龙兜盛着的馒头在食堂外边等人来交换,足足站了两个多小时,下午上课前才回到宿舍,没来得及吃饭就到点上课,唐元亭劝他不要等了,他错拿了别人的饭,而他的饭或许早被吃光了,有谁还会来跟他换呢。 赵文果置之不理,近乎于无动于衷。所以大家知道了这件事后,都戏称为“文瓜”。所以不难想象他有多么固执和不可理喻。同学们尤其是女生很少和他说话,虽然每次都是他笑眯眯的向班上的女生致意,除了慕容白雪,邢宝艳,张翠萍几个女生外,实在找不到那个女生和他共处聊天过。 赵文果总以为固执己见是自己的最大优点,所以他在不同的地方都表现得突出,有时候打羽毛球,极力打得花样百出,乒乓球玩的也是防不胜防,总之,他不管接触什么,总要做的与众不同,以便引起大家的关注,博取女生的欢笑。为此,不止一次和楚运欢发生过摩擦,而大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正所谓铜盆遇上铁刷子,钢钉碰见了铁锤子谁也不服气。赵文果不管自己势单力薄,寡不敌众,还是要和刘明他们几个理论一番。当他们五个人和一帮女生从酒店里归来的时候,已经都喝得醉意朦胧了,忽然被从校门口窜出的黑影着实吓了一跳,,俗话说的话,人吓人吓死人。女生一下子尖叫起来,鬼呀,鬼呀的喊着。 这一叫,把他们的酒给吓醒了,房正亮走到跟前,一看是赵文果,便很生气的说:“你有病呀,这么晚了,站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是不是活腻歪了。……” 赵文果这时候才开了腔:“你们为啥取笑我,看我好欺负呀,给我说清楚……” 听这话,五虎就意识到今晚上赵文果要找茬打架,若换在了平时,高三备考学习那么紧张,也没有闲工夫斗嘴打架的,这次不同了,高考考完了,成绩还没有张榜,再说过了今夜大家就各走各的路了,原本平时没多大的事,今晚似乎也要扩大好几倍。脾气暴躁的李德强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赵文果的衣领,恶狠狠的对他说:“要不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今晚上非要给你上上课,我们正烦着呢,别在这里自讨没趣……” 赵文果却不为所动,也一把抓住李德强的衣服说:“我在这里等你们,就是想和你们几个切磋切磋,怎么了,是不是不敢动手呀……” 房正亮在旁边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也顾不得身边有几个女生在场,一挥拳就打在了赵文果的脸上。 赵文果硬生生的挨了一拳,只感觉头部嗡的一下,有一种眩晕的感觉,没等他定神,身上便被刘明几个噼里啪啦一顿拳脚,放倒在地上。李德强站在他身边,问他服不服。可是赵文果依旧死咬着牙不肯屈服,而且说,今晚上他们几个若不打死他,明天他就找人来揍他们。 几个女生怕出事,就赶忙劝刘明几个住手,其中两个还来扶起赵文果,看他受伤了没有。赵文果挨打了,可嘴上却在逞能,跟着他们几个后面,一边嘴不住地骂着难听的话,试图要把他们吃掉才好。 楚运欢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赵文果是个愣头青,一根筋,办事不头撞南墙不死心。而这边的刘明五个人,素来是阴奉阳违,不把楚运欢放在眼里,如今又怎么能听他的劝告呢。对于无法判断是非的问题,楚运欢总是建议双方以和为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避免伤了和气。 正当楚运欢找不到对策时,学校里的夜班值班老师,高一一班的班主任孙定勇老师赶来了,他看到这么多同学在围着,就极力劝大家回宿舍休息,有啥事到明天再说。他把刘明和赵文果等十几个同学叫到了办公室,了解情况,而作为班长的楚运欢自然无法逃脱的。虽然他是很想脱开身。王明增,唐元亭和杨德刚也在其中,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若是处理不好,那同学之谊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赵文果迟迟不肯让步和解,而刘明他们对赵文果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大家闹僵了,再说天以来能给大家就离校了,所以孙定勇老师也不好多说什么,最后不了了之。劝说了一会儿后,便让同学们各自回宿舍休息了。 楚运欢知道,他们的这一架,把一生的缘分就打没了。仔细一想,若不是李燕抛出来的的一句话,自己也不是要和赵文果打架,在制造这样无法弥补的结果吗?楚运欢躺在宿舍的床上想着想着,在心里有一些感激李燕了。 第十四章 回首一霎,才懂得一个词叫伤心 第十四节回首一霎,才懂得一个词叫伤心 第二天早上,同学们都起得很晚,就连平时起得比较早的卢家宝,邹于峰也是在太阳照到宿舍窗口时才起床。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大家都很安静。这种安静令人窒息。 楚运欢知道分别的时刻迟早要来,他匆匆吃过早饭,便向离宿舍不是很远的教室去了。当楚运欢走入教室时,看到唐元平已经早到了,与刘倩并排坐在教室后面靠窗户的座位上,唐元平手搂着刘倩的肩膀,两个脑袋依偎在一起,耳鬓厮磨的说着悄悄话。似乎在他们的面前,没有什么阻挡了此时的聊天。楚运欢看了一眼,露出羡慕的神色。 现在再说说唐元平,因为他和楚运欢很熟,所以对于他的为人处事,楚运欢可以说是知根知底,了若指掌。唐元平学习一直不错,很爱动脑筋,尤其是数理化,总是学习的很透彻,就如同高山上敲锣----名声远扬。班主任张老师尤为偏爱。而且他很争气也肯吃苦。 平时就练体育,专攻三级跳远。一度在学校,区里组织的体育竞赛上为班级争光添彩拿得好名次。为人也实在所以性格开朗了很多,可以说是班上少有的人才,为此深受女生的青睐。再说现在和刘倩亲亲我我,如漆似胶,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了。 刘倩是一个很文静的女生,身材苗条,长发飘飘,最引人注意的不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而是她走路的步态,不疾不徐,轻移莲步,宛若轻盈的蝴蝶,喜欢穿略显淡蓝色的衣服,只是平时难得听到她的欢笑。所以更像一个古代的小家碧玉,素面佳人,不温不火的样子,截止到目前,没看到她发过一次火,更别说与同学们吵嘴斗气了。堪称女生中少有的“佳人”。 当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更多是同学只是羡慕,而没有去起哄或者制造一些不必要的绯闻,尤其是当唐元平苦练了两年体育之后,在体育生测评顺利过关后,更是增大了他们的交往密度。 不管班上有的同学自暴自弃,出现了厌学的情绪,还是有的同学中途离校,逃避高考的到来。他们两个从开始的前后桌到现在坐在一起,一直保持着不急不躁的心态,这一点让楚运欢自叹不如。 楚运欢此时看到他们在一起,就走上前去,与他们打个招呼。却看到此时的刘倩正低着头,泪流满面。唐元平在轻轻的说着什么,似乎要表示什么,可又似乎表示不清楚,一边搓着手,一边自言自语。楚运欢大声的说:“哈哈,唐元平,在做什么呢?说来听听吧,一定是啥好事……” 唐元平看到楚运欢走了过来,便站起来,拽过楚运欢悄悄的说:“云欢,告诉我女孩子哭了怎么哄?今天说了一会儿话,她就哭了……” 楚运欢听了唐元平说的原委,一下子就猜到了刘倩是如何想的。因为唐元平考上大学似乎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刘倩却不能如此乐观。她知道即使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保证自己能跨入大学的门。马上就要各自回家等候高考成绩了,怎么不让她有所顾虑呢。 正在说话的时候,王明增,邹于峰和唐元亭走进了教室,他们三个嘻嘻哈哈的走过来,想在一起聊聊天,邹于峰听到唐元平为此事为难时,就对着他说:“你真是个傻瓜呀,刘倩担心你进入大学后变心呀,女孩子不你想得多,心事重呀……” 楚运欢听了之后,连连赞成邹于峰的分析,于是就向唐元平提议:“唐元平,看来你中彩了呀,人家刘倩是真心喜欢你的,要不,今年若是高考成绩下来了,你考上了大学,你们就订婚吧,这样也算对得起刘倩的一片痴情……” 唐元平转过身看着依旧在轻声哭泣的刘倩,悄悄的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温柔的对她说:“倩倩,你听到刚才邹于峰和楚运欢的话了吗?,你若是愿意,我今天就当着同学们的面给你许诺吧……” 刘倩此时听了唐元平的话,头低的更低了,也不再哭泣,脸红的像染了一层绯云。没有反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更安静了。从她此时的举动看来,真是被说中了心事,是呀,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当地一次面临着爱情和生活的选择时,有人如何不让她忧心忡忡,欲言又止呢。 唐元平看到刘倩似乎默认的样子,心里很是高兴,于是对着楚运欢,王明增,邹于峰和唐元亭四个人说:“大家都在这里为我俩作证,今年我若是考上了大学,那我在上学之前就和刘倩订婚,到时候到我那里去喝喜酒,我会下请帖邀请你们的……”大家看着唐元平一副认真的样子,禁不住为他而鼓掌起来。毕竟对于一个还没有真正迈进社会大门的山里学生而言,承诺就像铁板上打钉子---钉是钉铆是铆,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 时间是流水样悄悄过去,没过多大会儿功夫,已经是十点多了,同学们陆陆续续赶到了教室, 张永清,侯静,王丽,慕容白雪,邢宝艳,张翠萍,刘鹏,刘涛,李燕,赵辉以及昨晚上闹事被打的赵文果也来了。大家的心情似乎都不好,好像明天就有暴雨来临一般。 告别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可在这里由不得不去面对。,八百里相送终须一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所以在教室里听到的哭声也是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惆怅悱恻,令人为之垂泪。楚运欢看到大家情绪都很糟糕,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说些什么,于是找出了曾在日记本上摘抄的一段文字给大家读了起来: 不要再依恋落英缤纷杨柳依依的季节,不要再沉湎纯情的朝思暮想的浪漫,不要再回味逝去的荡气回肠的昨天。风花雪月的故事早已经褪色,不要再寻找那驶出宁静港湾的白帆,别让心徘徊在岸与海之间,走吧,走出这缠绵。 …… 穿过那片凋零的相思树林,穿过那干涸的茫茫戈壁滩,穿过那云遮雾绕的峡谷深山,遥望远方,南方之南,会有一个美丽的花园,会有一个美丽的故事,也会有一段奇妙无比的浪漫,走吧,即使现在我们走得还不远。 …… 带着春夏秋冬岁月沧桑的期盼,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然,带着青春热血燃烧的火焰,与漫天的星斗为伴,即使征途几多黑暗,即使命运几多磨难,挥一挥衣袖,潇洒的告别昨天。 …… 或许是楚运欢的一番话感染,或许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王明增平时不善于表达,这一次却走上了讲台为大家唱起了歌: 黄昏的时候 站在熟悉的路口 仿佛一切都已经看透 也许太多温柔 只会让我更难受 不知如何让你接收 希望一生一次一个人走 到底可不可以不要理由 管他爱人还是朋友 管他欢喜还是忧 跟着心里的节奏 摆开一切再从头 让我一生一次一个人走 面对自己的伤口 人生如酒 千般滋味 今夜让我喝个够 一个人走 …… 听着听着同学们的心情更是难过了,所谓是别时容易见时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大家在教室里待了一个小时后,温习了最后的时光便各自骑着自行车回家了。而慕容白雪却迟迟不走,因为她想在今天和楚运欢再聊聊,明天的路何去何从,依旧迷茫中…… 第十五章 往事不要重提,期待相思延续 第十五节往事不要重提,期待相思延续 上午十一点稍多点,同学们在纷纷道别之后,就开始了各自的归程。学校留下了太多的记忆,留下了太多的拼搏和挥洒青春的印迹,挑灯夜读的日子仿佛在昨天,又像一下消失在记忆里。 此时的慕容白雪漫步走在校园里,她现在不想找急着回家,学校离着她的家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再说回到家里没有人说话她会更加郁闷。 楚运欢其实也想找慕容白雪深入聊一聊,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知道慕容白雪心里如何想,虽然赵文果被打的事情与他没有太多关系。 他了解慕容白雪的性格,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解释清楚。否则只能是误会加深,百口不能一辩。 楚运欢知道此时慕容白雪不会离校,因为他在座位上发现了她留下的字条,娟秀的字迹写着:楚,今天不要早走,我们好好聊聊吧,我等你,雪。 楚运欢没有马上去找慕容白雪,而是在宿舍里逗留了一会儿,送走了王明增,邹于峰,卢家宝和唐元亭等同学,看着空落落的宿舍,一种莫名的失落又在心里潜滋暗长。 或许他天性敏感的缘故吧,所以无法从容潇洒的面对。他知道不管怎样去挽留,时间都是那样无情的溜走了,好也罢,坏也罢,一切都如东逝的流水那样,一去不复返了。 中午,楚运欢去了慕容白雪的宿舍,此时的女生宿舍也是人去屋空,像被日本鬼子扫荡一样,除了满屋子到处凌乱的物品外,慕容白雪静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到楚运欢过来了,也没有起身,因为这里的散乱使她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排他坐下。 楚运欢看着屋子里的一切,似乎没太多反应。因为男生宿舍的地上更乱,到处是丢弃的纸张,书籍,方便袋及生活垃圾。 楚运欢坐在慕容白雪身边,因为整个屋子能坐下的地方就只有她的床还不硬,有被子铺在上面,收拾的很干净,一尘不染的样子可以看出慕容白雪喜爱整洁的心性。 他轻轻地问慕容白雪吃过午饭了没有。慕容白雪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说,不想吃,也没有啥胃口。 楚运欢看着她落落寡欢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心想,要不去买点零食来吧,总是尴尬着也没啥意思,于是和慕容白雪说了一声稍等片刻,就起身走出宿舍。径向学校外边的小卖铺走去。 这时候,停车棚处,看到侯静和王丽还没走,正忙着往各自的自行车上放行李和背褥。 楚运欢于是便赶过来帮忙,毕竟女生的手劲小,个子又不高,站在自行车前,看着使劲,却刹不住行李,老是掉下来。楚运欢三下两下便把她俩的行李捆扎个结实,一起走出了校门。 虽然从心里依旧舍不得离开,可是如今该到告别的时候了,还是要强作欢颜,目送着她们逶迤而去。 楚运欢从校外的小卖铺买了三包方便面和榨菜,便赶回了慕容白雪的宿舍。此时的慕容白雪已经斜倚在被子上睡着了,身边是她常读的小说《穆斯林的葬礼》。楚运欢没有惊动她,自己静静地走了进去,用暖水瓶打了一壶热水,把方便面泡在饭盒里,他知道慕容白雪平时常吃方便面。 过了不久,慕容白雪醒了,看到楚运欢在床的对面正在读《穆斯林的葬礼》,她连忙起身,揉了一下眼睛,说:“对不起呀,昨晚没睡好,让你久等了呀……”楚运欢看到她醒了,便一边说:“睡得真香呀”一边把泡好的方便面端了过来。 慕容白雪连忙站起身来,接过饭盒,打开盒盖,闻了一下,笑着说:“真香呀,我可要好好犒劳我的胃了,你吃了吗?一起吃吧……”楚运欢说:“还没吃,一直在等你呢。” 两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方便面给解决了,楚运欢还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大声说着真想真想再吃一碗。慕容白雪笑着说楚运欢是个吃饱蹲------造粪的机器。 看到此时慕容白雪的情绪好了一些,楚运欢就把昨晚的事情再次提了起来,一再说着自己的粗鲁。力求慕容白雪的宽容和谅解,说她丞相肚里能载船,大人有大量,不会与小人一般见识等等不一而足。 慕容白雪说:“欢,其实在我心里 有件事很压抑,所以我很敏感,也很矛盾,我也知道你一直对我好,可我却不能做得那么从容,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楚运欢一听,马上就接过话来问:“怎么了,哪里有不对了吗?天地良心,我可是没脚踏两条船呀” 慕容白雪看到楚运欢着急,便正了正身子,把手放在铺上,轻声的说:“我来说说以前的一件事吧,这样对你或许就会明白些。”楚运欢安静地坐在慕容白雪的对面听她说。 你还记的今年的春天吗?有一次天刚下过了雨,我记得是上午的第二节课课间操,因为操场很滑,所以大家就在院子里玩耍,那时候地上已经长满了绿草,高大的杨树绿叶婆娑。 在我们的绿化区,也就是咱们的教室正对面处,一大片的绿草,里面有一群很活泼的小青蛙在跳。我们站在那片绿草外捉了一只土黄色的青蛙,瘦小的它在手上显得格外弱小,我把它放在手掌心,它一动也不动,鼓鼓的眼睛看着我,似乎在对我说些什么。 你开始感觉也挺好玩,我便把它放到了你的手中,当我问你要时,你却已经把它给攥死了。一只可爱的青蛙尚未长大,就残忍的死在你的手里。不管你是有意无意,我总觉得你的心很狠。 你知道吗?我总感觉我就是那只青蛙,一不小心就被你给夺走生命,我很害怕…… 楚运欢听着听着,似乎想起曾发生过此事,却没意识到问题是这么严重,能一直影响着慕容白雪的心情。而现在做什么解释好像都是枉费心机。 静默。静默。在慕容白雪说完了以后,剩下的仅仅是静默。…… 楚运欢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说些什么。慕容白雪已经是泪流满面,梨花带雨。 沉默了好久,楚运欢走到慕容白雪身边,轻轻地搂住她,轻轻地说了一声:“雪,让我们忘掉从前吧,以后的路还很长……” 慕容白雪什么话也不说,安静地依偎在楚运欢身边,头钻进了他的怀里,仍是哭着,在情绪起伏很大时,还用力的咬了楚运欢一口。 咬在身上,疼在心里。楚运欢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他知道他伤害慕容白雪真的太多了,他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去补偿。 …… 两个人相互依偎在宿舍床上,相互感受着对方的心跳,谁也不愿放手,直到太阳落山才依依不舍的上路,楚运欢送她到她的村口才离去,赶回家时天已是黑沉沉的了。 第一章 折翼的群鸟 心事如潮 自从离开学校静静的回到家中,楚运欢的心似乎还未平息下来,仿佛自己依然在学校中,依然在繁华绿树之间散步,低吟,或者爬上学校附近的水库大坝任意游弋。可是每次恍然从梦中醒来,有感觉自己离生活太远,太远。当同学们各奔东西之后,命运之神再次施展魔力,让短暂的疼更加清晰起来。那就是高考成绩的公布。 7月20日,离公布成绩还有几天,虽然天晴晴朗,蝉鸣不已。楚运欢却再也按耐不住越来越心虚的思绪。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很想找人倾诉,那慕容白雪是他唯一的能够信任的。是的,就是要找到她,哪怕就是简单的说几句话也行。中午的阳光很热,火热的地面如同被炙烤过一样,可是天越热却越让楚运欢产生与楚运欢相见的冲动。顶着烈日,独自步行近5里路,赶到邻村公交站点,当到慕容白雪所在的村子时,楚运欢被难住了。 为什么被难住了呢?楚运欢只知道慕容白雪所在的村子,却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哪里。天热,街上的人都在家里躺着午睡,有谁会大热天闲逛呢?也就是只有楚运欢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逛。终于在一小胡同口遇上了位年迈的老奶奶,她正不紧不慢摇着蒲扇在墙角下的石墩上乘凉。楚运欢如同见到救星样走到跟前,小声的问慕容白雪家住在哪里,可是老奶奶耳朵听不清楚,楚运欢只好一次次大声重复着慕容白雪的名字,在太阳下脸红的像熟透了的西红柿。 老奶奶终于听明白了,用手里的扇子指着向南不远的一条胡同,含糊的说,一直往前走,到胡同口再往东走不远,下坡拐弯下去就到了。 楚运欢如获至宝,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连声说着谢谢向南走去,果不然,不到五分钟的路程,就来到了慕容白雪的家门前。虽然没有来过,可在以前的交流中,楚运欢早就知道慕容白雪家的门是什么样子,家里几棵树,还有几只家禽等。当楚运欢敲门的时候,门是从里面插死的,叫了几声也没有人回声。楚运欢想,或许她正在午睡,来的不是时候?就在楚运欢不知道是走还是继续叫门的时候,只听得里面门被打开的声音,楚运欢赶忙走到门前,一看,原来是慕容白雪的母亲,对楚运欢而言有些意外,连忙问慕容白雪是否在家?白雪的母亲请楚运欢进家里一坐,小声的说白雪在隔壁的房间里午睡,要再过半小时,下午2点多才会醒来,有什么事和她说一样。楚运欢连连说,自己是她的高中同学,高考完试后过来找她玩,聊聊有关选报志愿的事情。白雪的母亲一听是这些事,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就给楚运欢切了个西瓜,让他解解渴,顺便聊了些家常。白雪醒来后已是下午三点多了,楚运欢匆匆和她说了几句就要赶车回家,因为山区车少,要等好久才会来一辆,要不,天黑了就不好办了,他们约好一起去招生考试办看高考成绩,看看这一次考试结果会如何。 7月24日,守望半月的考试结果出来了,慕容白雪与楚运欢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而只有徐彬的成绩达到了录取线,因为是体育生,分数低,文化课要求的不是很高。全班几近全军覆灭。大家的心情很是沉重,找不到一丝欢笑。毕竟这不是件喜事,父母,亲友的期盼,等待三年的结果以失败而告终,怎么解释?又如何解释。此时的楚运欢面如死灰,仿佛被世界所遗忘。爱情,友情一切都被这高考的分数462分所冲走,冲的撕心裂肺,面目全非。 在随后一些时间里,慕容白雪辗转听到,张平丽决定去读矿务局技校,学习技术,做一名煤炭工人,张翠萍放弃了学习,她说,或许今生与高校无缘了,上学读书的美梦彻底破灭了,再也找不到了。其他的同学有的保持沉默,有的什么也没想,而有的则跟随着父母做生意,用劳动充实生活,用自己的智慧重新改变命运。 第二章 沉思 当高考的成绩单就像判决书一样摆在面前,楚运欢意识到自己继续上学的路已经到了尽头。对于一个山村的孩子来说,要是无法考学继续读书下去的话,剩下的那只有学一门技术,或者打工创业了。 生活就是这样的残酷,没有人相信眼泪,是的,谁能同情弱者呢,失败就是毫无反抗能力的结局。对于家庭好些的人而言,高考只是一个拐点,不去上学反而是件好事,娶妻生子,发展自己的事业。可是常年生活在大山深处的农村孩子而言,无疑是判了无期徒刑。面对着未来的路没有多少,楚运欢突然一下明白了为何有那么多人甘愿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而自己的父辈们就是这样当一个有一个梦想破灭后,无奈而无助地过起日朝而坐,日落而息的日子。 楚运欢在家里待着,一个人关起门来,不愿出门,父亲母亲也不怎么过问。他们其实心里更难受,也爱莫能助。生活就像暑天的太阳,晒得脊背生疼,火辣辣的。 不能这样沉寂下去,毕竟沉寂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要勇于面对现实。条条大路通罗马,楚运欢不断给自己暗自加油。他决定找同学们商量对策,哪怕啥也商量不出来,出门散散心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吧。 他知道此时应该去找慕容白雪。但是他不想去,在没想好下一步如何做之前,见面没什么意义。是的。该去找谁呢?楚运欢一一盘点着同学,想来想去也没决定到谁家去。昏昏糊糊就过去了半天。对于没有目的的人而言,昏睡其实就是在给自己注射催眠剂。恨不能一觉不得醒来。 对于表面自信而内心自卑的楚运欢而言,作茧自缚是一件清晰而准确的事情。他知道高中是人生最宝贵的时间,可是,却总在人生需要一搏的时候,分散精力,试问一下,楚运欢真的全力以赴了吗?答案是肯定的,没有,除了无助的祈求幸运之神光顾之外,多数是五彩斑斓的梦罢了。可是又有什么用?痴人说梦,自己哄骗自己而已。 第三章 楚运欢打工去了 楚运欢知道自己需要作出一个选择。农村的孩子早当家,不能总待在家里, 灼热的八月温度很高,而此时正巧有个机会来了。楚运欢的二叔楚大春在远离乡村的一个城市接了个活,那就是去修一段路。主要是推土垫路基。 拉车运货对于楚运欢而言是个挑战。但别无选择。只有干活才能有收入,才能自食其力。 父亲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自己该出去打拼一下了。虽然之前也干过零活。但这次确实是重活了。顶着火辣辣的太阳,不累的要命,也会扒一层皮。 过不了几天,楚运欢在一辆三轮敞篷车的载着,简单的行李和工具,颠簸着向北,向着那个工地出发了。和他一起去的还有他的表弟刘成刚。年龄相仿,有个伴。 工地是需要开挖铺垫的一东西走向的道路。这一段离着村庄不远,在路的不远处还有一条穿村而过的河。河的名字富有诗意,叫做沣泉河。说明河水主要来泉水,而且河水充盈。可惜的是,楚运欢没有去过河的源泉,只是每天早晨拉着地排车和工具,传河而过。晚上,天黑之时,在拉着车子拖着缓慢、疲惫的身体返回临时租住的房子。 刘成刚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比楚运欢要开心得多。一边唱着不着调的歌曲,一边干活,有时还讲一些笑话逗得干活的人们哈哈大笑,平添了几份情趣和欢乐。 第四章 肥肉炖冬瓜汤 拉土填地基,修路是个卖力气的活,尤其是在这热的要命的八月份。 干重体力活就要有能量补充。楚大春怕累着一起干活人们,都是乡里乡亲,出门干活不容易,所以每天晚上回到租住房,首先要做的事,就是赶快洗刷锅碗瓢盆,把提前买来的肥肉切成一片片的,放上葱花爆炒,然后把绿皮白瓤的大冬瓜切成大块放到锅里煮。 楚运欢这时候是不能闲着的,要帮二叔干活,主要是要把这个菜炖好,五花肉要炒的外焦里嫩,辣椒要放得适量,不能太辣,也不能没有味道,要不大家吃着没劲。 尤其是喝点小酒的时候,没有嚼头。在二叔的不断指导下,楚运欢干的像模像样。尤其是放辣椒爆炒锅的时候,那个辣味冲进眼睛嗓子,一下引来大家不断的咳嗽。泪流满面。一连串地喊,呛死了,真是呛死了。随后就是朴实的哈哈笑。 刘成刚这时候要做的就是烧热水,摆桌子,准备好大菜盆。毕竟二三十个人的晚餐,分发也是很重要的。他喊楚大春二舅,所以虽说干点活,帮着忙活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等饭菜做好了,接下来的就是分发。每个人都有个吃饭的家什,有的是饭盒,有的是茶缸,更有的是饭盆,总之,只要盛进去吃掉就可以。农村人不讲究什么,什么方便用什么。筷子,小勺此时叮当作响。楚运欢帮着把肥肉炖冬瓜汤盛给每个人。他却没有胃口了。 肥肉看上去太油腻了,白白的肥肉虽然不少,冬瓜也是足够新鲜。可是他吃不下去。在学校里上学时,他的主要饭菜就是一块钱的豆腐和酱油,咸菜,主食是从几十里远的家中带来母亲做好的煎饼。面对着肉食,他感到很不习惯。肚子也不争气。常常吃完后就会腹泻。 也许,这就是他不愿意吃的原因吧。他自己也暗暗的想。刘成刚则不同,吃的贼香。有时候还打趣的喊着楚运欢说。欢哥,给我我留几块肥肉吧。真香啊! 第五章 拉车运土讲笑话 这次修的路约有2000米,所以运土铺路就是个大活。 四个人一组,各有分工。三个铲土装车的一个拉车到需要铺的位置。由于地排车比较宽大,而土也需要的多,所以拉车的不装车,装车的只管着往里运土。都不是轻快的活。 楚运欢是干拉车的,他专门找最累的活干。他知道自己体力弱,但却倔强,不能让别人笑话自己身单力薄。再就是楚大春是他二叔,不能因为是亲戚关系,就干些轻快一些的工作。 刘成刚分到他这一组,是铲土装车的,三个人一边铲土,一边说笑。这天早晨九点多,说着话的功夫太阳就老高了。刘成刚说,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话说以前的时候,有一个师爷胸无点墨,一心想升官发财,为了巴结讨好上司,特地设了丰盛的酒席,宴请县官。喝酒时,师爷讨好地问:“太爷有几位公子?”县官不假思索地说:“有犬子二人,你呢?”县官反问,可把师爷难住了。他暗暗想:县太爷还谦称自己的儿子为“犬子”,我该怎么称呼自己的孩子呢?寻思了一会儿,只好答道:“我只有一个五岁的小王八。” 楚运欢和大家一听完,扑哧逗乐了。谁家孩子是个小王八啊,这不是自己在骂自己吗?排个马屁也不会拍,真是令人捧腹大笑。 楚运欢看到大家这么开心,车里的土还没有装满,他说,我也给大家讲一个吧。刘成刚就喊着,你要讲个不一样的,说个有故事情节的,我们多听一会。 楚运欢说,那就说个吝啬的吧。话说一个吝啬的人,想使自己变得更吝啬,便拜一位被称作“吝啬大师”的人为师傅。求见时,他带去两件礼物:一条纸剪的鱼;一瓶淡水,算是酒。可是老师不在家,师母出来接见。她知道那人是来学本领的,便叫婢女递上一只空杯,说:“请用茶。”又用两手合了一个圆圈模样,说:“请吃饼。”老师回来了,听了妻子款待学生的经过,急得顿了顿脚,说:“你太破费了!”又用手合了半个小圆圈,说:“半个饼就足够了!” 大家一听哈哈笑,这个人还真是很吝啬。连半个饼都省下了。 第六章 有点小受伤 八月的天气真是很热,站在那里即使不动,一会儿也能湿透衣衫,更何况顶着日头干活。楚运欢连续干了几天后,实在是熬不住了。对于一个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孩子而言,他已经坚持的时间够久了。 楚大春看在眼里,可从不劝他休息,也是他大哥所交代的,要让孩子吃点苦头,才能更好地珍惜生活。何况,要是不好好学习,只凭着身体吃饭赚钱,那就任劳任怨,向老一辈那样重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在土里刨食,靠天吃饭。 楚运欢依然在拉着地排车,这种车辆转载的土很多,中间堆得高高的,两头浅一些,要不装平整了,拉是拉不动的。两个胶皮轮压得地面有着深深地辙痕。就像在无形的诉说着辛苦。 刘成刚自然还是在铲土装车,他的手上早已磨上了水泡,一用力手就疼,而且左手早已挤破了两个,露着红白相间的嫩肉,死皮撕裂着。他和楚运欢的手相比还是轻的。楚运欢一声不吭,其实他的手,肩膀早就是伤痕累累了。 拉车用的肩带斜着一道紧紧地压在楚运欢的后背上,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疼。早干活第四天的下午就磨肿了。只是楚运欢不想示弱,他只能在别人睡着的时候偷偷流泪。 楚大春其实早就知道,可是他不说破。楚家的孩子不会娇生惯养,也由不得自己做出选择。既然考学无望,家里就要有劳力出挣钱养家。他大哥楚元华早就有所交代。孩子遭受点苦,受点累不要紧,只要别伤了身体就行。 在干到第七天的时候,楚运欢坚持不下去了。生疼的肩膀,双手十指都起了水泡,脚上也是。这种疼是时时刻刻的折磨着他。他要和二叔说休息,不能在坚持了。楚大春会同意吗?要是楚运欢休息,那刘成刚起步也跟着休息,垫路基都是有任务的,一个萝卜一个坑,谁来替呢? 第七章 楚元华来到工地 就在楚运欢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的父亲楚元华来到了工地。此时的楚运欢真是百感交集,面对着父亲的到来,他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想想之前父亲也是在拼命靠体力挣钱,全力支持自己上高中,盼着自己能考上大学,改变命运。 楚元华不是那种性格开朗的人,他很有想法却很少表达。他一直用行动来影响着楚运欢。身教大于言教的缘故吧。见到楚运欢的时候,先是问他习惯不习惯这样的日子,还吃得惯这样的伙食吗?楚运欢看着年迈的父亲,他知道,面对父亲一定要坚强。 楚元华知道楚运欢拉车手受伤的事情。他只是嘴上不说。他相信楚运欢一定能坚持下去。他不喜欢有个当逃兵的儿子。虽然在三个儿子当中,他最喜欢和宠爱他。越是对孩子好,就不能放松,人生的路都是要经过委屈和挫折的。 原本要和二叔请假要休息的楚运欢这下更没有了退路。看着烈日依旧当头晒,看着自己的衣服被汗水浸渍的一道道的白线,他看着一个村子来的长辈们都在默默地干着。他打消了要请假的念头。 父亲的到来似乎给他带来了更多的勇气。尤其是在见过楚运欢后,楚元华说,你要是能坚持干完这个月,再收拾一下回校复读考大学吧。楚运欢听后,一下就忍不住流泪了。看似简单的一句话,这对父亲而言,那就是要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钱来供他再赌一次。 楚运欢默默地看着父亲离去。他不能说行,也不能说不行。身体的灼痛一阵接着一阵。手上,脚上的水泡已经让他深切的感受到了生活的不容易。他默默的对自己说,要坚持,要坚持。 此时的表弟刘成刚却忍不住了。他对着楚运欢说,咱们不干了吧。实在是熬不住了呀。问问俺二舅看看能换个活不,这么热的天,我快中暑了。你也别傻傻地拉车了,咱们试试别的看看能干不,你看拉着绳子放线,打坪不更轻快吗…… 第八章 换个工作叫赶集 清晨,阳光早早地把黑夜送走,五点钟起床洗刷后,楚运欢迈出腿,拉着地排车和叮当作响的工具,向工地方向走的时候。楚大春去喊住了他和刘成刚。 你们两个就不用去工地了,天气挺热的,就帮着你许叔买菜做饭吧。他自己也忙不过来。楚大春一边喊着他俩的名字,一边指着厨房说道。 刘成刚一听,真是太好了,要不早就扔下铁锨打道回府了。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枯燥而又单调的生活。这次换成给大家做饭,采购食材,不错的安排。 楚运欢也感到这个活更适合自己。一方面帮着干了这几天也熟悉了需要吃什么,更重要的是他很喜欢做饭。看着大家吃的那么香,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涌出来。 他俩把工具和车子交接了一下。就听许叔的安排。第一件事情就是跟着许叔去赶集。许叔说这附近的村子叫漫泗河。沿着村子的主干道南北方向两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是一个不小的集市。 赶集买得东西其实也不多,主要是大冬瓜,那种比枕头还要大的,青皮白瓤的。至少要买十多个。还要买白花花的肥肉。纯瘦的猪后肘太贵是不能买的。最多就要猪血脖和猪肚皮,再就是要一部分五花肉掺和下。这里肉便宜,可是放在锅里一煮,就分不出是什么了。还有买一大块豆腐。 许叔一边带着楚运欢和刘成刚向集市方向走,一边交待着。他知道孩子不懂得过日子。要是不现交代一下,谁知道他们会买些什么。吃炖菜很节省,汤汤水水的,即使吃完了再添加,也没有太多顾虑,管够。 楚运欢很喜欢赶集,他知道集市上卖东西的花样很多,弄不好还有卖旧书的,要是碰上,说不定还真能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而刘成刚则想,要是集市上有卖油条的,自己要先吃饱再说。他摸了摸临走从家里带来那几张人民币,望着越来越近的集市,轻轻地笑了。 第九章 楚运欢陷入困境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修路的工程如火如荼的开展着。八月的阳光依旧毒辣的照着。风吹过来,也是热气冲天。而忙碌的大家也习惯了肥肉冬瓜汤的生活和日复一日的铺路打坪。 楚运欢自从受伤后安排帮着干厨房买菜做饭的工作后,他忽然觉得很无聊了。而且这种无聊越来越压抑。虽然他很喜欢读书,看小说,听故事。可是从家里来的时候也没有带上一本。原本想干上几天就可以回家。没想到这一待就是半个月。和刘成刚在一起,除了瞎扯外,能说的话早就说完了。 刘成刚自从来到厨房干活后,他很积极的去赶集买菜。一方面菜市场人来来往,更重要的是能买零食吃。尤其是喜欢吃鸡腿。他是肉食动物,不吃点,肠胃就会造反,这可不是件好事。 楚运欢习惯了青菜萝卜,对于吃他是不挑剔的。可是精神的空虚让他实在难受。他又想起了慕容白雪,想起了高中的那一帮同学来。现在的他们会在干什么? 这么热的天,连树上的知了都不怎么叫了。沣泉河虽说河水清冽,但也只能在晚上才有机会去河边冲个澡。白天除了忙着辣椒水煮冬瓜汤外,楚运欢对于其他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楚运欢知道自己不能长时间闲下来,要不他会发疯。会控制不住自己像脱了缰绳的野马一样的思绪。他陷入了痛苦。他痛得不可自拔。他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喜欢的人看来是无法再继续了,。所谓的爱恋可能就在八月画上句号。 谁能想到一个优秀的高中生,在班里数一数二的班干部突然在工地上为人们做饭,烧水,煮汤,发馒头和咸菜。晚上在此起彼伏的打鼾声中辗转反侧,还有肩上一再起皱的伤疤一触即疼。 身体的伤楚远小于心灵的疼痛。楚运欢试图自己一再安慰自己。可是他知道无力改变当下的生活。 只能挣到钱才能去干别的,听父亲的话再重新复读一年。可是真的有个美好的未来吗?楚运欢越来越怀疑自己的信心和勇气。看看年迈的父亲,看看那个叮当作响的家。他又如何去要求父亲母亲什么呢,为了能供上高中,能安心读书,他们已经付出够多得了。 第十章 拆墙 在不断修路的这几天,忽然下起了雨。此时的雨说来就来,根本就没来得及准备。雷电一响,转眼间就有豆大的雨点泼洒过来。没有地方躲雨,更何况在空旷的路面上,这不,一转眼就淋湿了大家。 雨下得很大,地面湿滑。等雨稍停了后,到处是坑洼积水。修路运土看来是不能干了。 楚大春最怕停工。一方面大家出来干活不容易,再就是不能如期完成,大家的工钱也领不到手。虽然说乡里乡亲好说话,但是诚信是要讲的。都还指望着这点钱给老婆孩子买东西,补贴家用呢。 没想到的是,这个雨连续下了三天。租住的房子外边湿漉漉的。楚运欢和刘成刚这下就忙了起来。大家不干活也不能不吃饭啊。该怎么准备就要怎么准备。热水是要及时烧开的,夏天虽然温度高,也要喝热水,喝绿豆汤降温防暑还可以防泻肚子。 楚大春在房子里待不住,他要出去找熟人曹在堂联系其他的活干。要不大家闲着可不是事。来的时候说好每人每天八十元,管吃管住。照这样的天气下去,实在撑不住啊。这个曹在堂到处揽活,手上信息多,就是太苛刻,总是想方设法扣钱。 经过几次去找曹在堂,终于有个活可以干了。那就是拆除民房。一些搬迁了的平房闲置着,在还没有重型设备拆除的年代,只有靠人工。轮铁锤,不断地打击钢钎,掀开水泥浇筑的楼板,更是要命的,站在晃动的墙上,没有任何辅助的保护装备,一点点的打砸,拆除墙里的门框,红砖,钢筋。然后在单独放起来。这个活可不轻松,想想就胆战心惊。 楚运欢休养这了几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手上的泡也已消下去了,肩膀虽然疼,也不是那样生疼。他听说有个要拆墙的活,就找到二叔楚大春。楚大春不同意他去,可是他却一再坚持,没有拆过房子的他自以为很容易。他这次算错了。 第十一章 意外发生 楚运欢依然坚持要参加拆除平房的工作。他想挑战一下自己毅力。站在女墙上抡大锤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更何况他从没有干过。 楚大春看到他如此坚决,也不好说什么。而刘成刚则不喜欢干这个。一方面是危险,更重要的是太累,不值得如此拼命。他很乐意去集市买菜,顺便可以啃一个鸡腿。 雨过天晴后,拆墙工作就开始了。这里的平房盖得很结实,几个人一起努力才把顶梁上的瓦片,麦秸和水泥去除了,几经折腾,尘土飞扬,一片狼藉。 此时的门框和窗户都已经拆下来放到一边。堆在那里就像被剔掉的鱼骨。陈年的灰土四处飘扬,直刺鼻孔。楚运欢忍不住连连打着喷嚏。即使戴着口罩也阻挡不了灰尘的入侵。 四个人一组站在墙体上,分别从东往西拆除砖和水泥凝固的结块。敲下来的砖还要二次加工,把上面黏连的水泥,沙子和石灰剔除了。只要完整的砖。这样所有的砖就可以二次利用,兴许还会卖个好价钱。 新手就是新手。一声惊呼传来,楚运欢还没干上两个小时,一个趔趄就从墙上掉了下来,埋到了杂乱的砖里。这下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赶快来抢挖。飞沙走石了十多分钟,终于把他给抬了出来。 幸好是墙不算太高,楚运欢只是受了点轻伤,背部和胳膊被划伤了,流着殷红色的血。看上去他一再坚忍着疼痛。 楚大春从远处赶来。他知道拆墙的活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出事。这不,还没过多久就发生意外了。看着侄子表情痛苦地样子,忍不住呵斥了几句。逞能也要分地方,你不想要命了吗 楚大春一边检查着楚运欢的身体,一边让大家继续干活。一定要留心脚下啊,他不断地提醒着,唯恐在发生什么意外。 楚运欢此时躺在一块塑料布上,斜倚着散落的砖块。他还不能马上起来行走。浑身的疼痛让他十分难受。楚大春要送他去医院,他不肯。因为他知道,一旦去了医院,那花费就太多了。大家伙也会受连累,不仅挣不到钱,还可能让大家失去这份活。没有活,就没有钱养家。这就是现实。 第十二章 楚运欢昏迷了 一场意外让楚大春吓了一跳。虽说是受的伤没什么大碍。可这也不是他想要的。到了中午时分,他找了几个人用地排车把楚运欢拉到出租房里。楚运欢他一再不让送去医院,他心里很明白这事很费钱。要是让包工头知道发生了意外,接下来谁也别想干活了。 楚大春急速地喊着,安排许叔和刘成刚再去买点东西。药品,纱布,胶带,鸡蛋和肉是必须的。还要多买些面条,小米。此时的刘成刚看到楚运欢的样子吓坏了。满脸的血虽然被擦拭了几遍,依然看得出楚运欢伤的很严重。他蹬着买菜的三轮车赶忙往集市上赶,他对集市很熟悉,知道那里有一家诊所。 此时的诊所恰好有人在。刘成刚就对诊所的医生说了情况,就想要买止疼的药品,胶带和纱布。可是医生一听后,马上就说,不行,我要看伤者,不能自己包扎处理。视情况严重性,必须要打破伤风针。而且要快点送来。 刘成刚一听,觉得事情真的很严重。连忙和许叔说了一声就往回赶。他知道表哥现在需要专业的治疗,要不会出大事的。以后大舅和两个表哥也不会原谅他。气喘吁吁的赶回去见到楚大春后,就对他说,二舅,医生说了,要送到诊所打针,不能在这里待着,不知道受伤的程度,万一脑震荡很危险了。 乡亲们听了也开始七嘴八舌的催促楚大春。先去看看伤要紧,别伤着头留下什么毛病啊。这小子这么久还不精神,一定是伤的不轻。 此时的楚运欢已经忍不了身体的疼痛,昏迷在床上了。 真要出事了吗?楚大春听到楚运欢昏迷后,一丝不祥的预感腾的扑到心头。 什么也不能考虑了,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呢。先抢救自己的侄子要紧。赶忙喊着几个人推着他一路小跑向集市的那个诊所。 第十三章 楚运欢醒了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乡亲们终于把楚运欢送到了诊所。此时已近中午。 医生送走了前来诊病的患者,赶忙来查看楚运欢的伤情。清洗头上,背上以及胳膊上的伤口,消毒,包扎。还注射了一剂破伤风针。满头大汗的他连声说,庆幸送来的及时,要是伤口感染了,可不是件小事。 这孩子多亏你啊,我们都吓坏了,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感谢你啊。楚大春连连谢着医生。一边把口袋里的香烟递过去。不过当看到医生一摆手,他也只好作罢。 楚运欢躺在诊室的床上,输着液,身上头上缠满了绷带。昏昏睡着。刘成刚已和许叔买了不少东西放回出租屋,收拾做完午饭让大家吃饱了,又赶回诊所来。一方面是把楚大春替回去。另一方面捎来饭,看看此时的楚运欢能否吃点。 刘成刚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显得面色苍白。从小和楚运欢在一起玩耍的他,虽说也曾一起爬过树,戳过蜂窝,潜入果园偷摘苹果被狗追过,甚至为了几个核桃跑到十几里路外的山上,可与差点被埋的事情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真要命的是楚运欢浑身是血,至今还在昏睡。 楚大春回到出租屋里,此时的他很是纠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不一下摊上事了,还是自己的亲侄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回家向大哥楚元华交代。大嫂要是知道了,准和自己急眼。他越想越懊悔,为啥答应让楚运欢去干活呢。 转眼间,到了下午四点半。楚运欢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对着刘成刚说,刚子,给我点水喝,我口渴。快扶我一把,我去上厕所。 坐在床侧刘成刚赶忙去找水,端到楚运欢面前。吓死我了,欢哥你可醒了。我都急死了啊。刘成刚一边送水,一边急促地说。仿佛茫茫黑夜里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第十四章 待在诊所观察 楚运欢喝完水后,左手拉着刘成刚的肩膀,吃力地从床上移下来。许叔这时一看到楚运欢要下床,就赶忙从一边过来,大声的说,先不要急着动,我来扶你一把。他两个一左一右搀扶着楚楚运欢出门去厕所。被打了三瓶葡萄糖溶液,现在的楚运欢肚子冰凉,满满的,尿意很急。 楚运欢感觉自己头昏目眩,虽然还记得上午斜倚在那片塑料布上,以及身上似乎有被划伤的地方,在半昏半睡中回到了出租房,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就记不起来了。一睁眼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还很纳闷,尤其是浑身缠满了绷带。自己也吓了自己一跳。 撒完尿后,楚运欢睁开肿胀的眼睛看着刘成刚说,刚子,我这是在哪里啊。我不是在咱们住的地方吗?我就是受了点轻伤,没什么的,还是趁着天还没黑,咱们回去吧。 刘成刚看着楚运欢,说道,你这一次可吓死人了,欢哥,你不知道有多危险,要不是送来的及时,你早就送上救护车去中心医院了,,不信你就问许叔。他的手禁不住抖了一下。 许叔看了楚运欢一眼,说,运欢啊,你这次伤的不轻,还是要在这里多待几天,医生说,要是你恢复得快,头不疼也不恶心了,咱们才能离开。要不就打120,送你去中心医院做ct。 不行,咱们不能去大医院。一天下来花老多钱了。再说这次是我不小心。俺二叔没骂我吧。我又给他惹麻烦了,都怪我。楚运欢对着许叔说。此时,已是晚霞当空,残阳如血。 医生此时正在等着他们回来。见他们迈进门来,就对着楚运欢说,你要好好休息,不能随便活动。要是感觉头很疼,有眩晕的症状,就赶快和我说。万一是轻微的脑震荡,就很容易留下后遗症。所以,安心地躺着,哪里也不需要去。医生检查了一下他的头部伤口处,顺便开了一些止疼的药品。 许叔和刘成刚商量了一下,刘成刚留下来照看楚运欢,帮他喂点饭,此时离开人是不行的,晚上还要继续输液。而他要回去给乡亲们做晚饭。要不,拆墙的工作要继续,干了一天活的人们就没有饭吃,要挨饿的。虽然发生了这次意外事件,大家的心情都不好,但也不能耽误了正事。 许叔走后,房间里安静了很多。不远处风扇在不停的晃着脑袋,而楚运欢的床边依然挂着吊瓶。他需要待在诊所里观察,一切都要听医生的安排。而刘成刚此时斜倚在另一张床边呼呼睡去了。 第十五章 刘成刚喂粥 天色见黑。此时楚大春已经赶来,他从许叔那里了解了关于楚运欢的情况,知道楚运欢还是需要待在诊所里留诊观察一下,不适合多活动和行走。尤其是不能摇晃头部,一旦出现脑震荡后遗症的话,孩子的下半生就要慎重考虑了,更何况他还这么年轻。 楚大春把刘成刚喊起来,不要再睡了。主要是忙了这么久,刘成刚应该饿的很。让他先吃点饭,要养好精神才行。诊所里条件还可以,晚上可以陪床,只不过蚊子比较多。对农村出来的人来说,让蚊子咬上几个大包也没什么,就怕热。没地方洗澡冲凉。 楚大春在考虑是否要给哥哥楚元华打个电话,告知一下楚运欢的事情。要是告诉了他们,晚上肯定很着急,会想方设法赶过来,尤其是大嫂脾气很大,可不是省油的灯。一顿臭骂是小事,就怕日后反目成仇,经常算旧账。要是不告诉呢,这件事情也瞒不住他们,只是过一点时间,迟早要面对的。就在这时,楚运欢睁开了眼睛,看到二叔在床边走动。 二叔,我没什么事。你不要和我爸说。养上三两天就好了。楚运欢对着楚大春说,一边用左手试图支起身子来。 楚大春赶忙说,欢子,你醒了啊,还头疼吗?想吃点什么。 我没事,二叔,受的点小伤不碍事,不用太担心了。放心就好。楚运欢安慰着楚大春。他知道自己这次事故让二叔很揪心。不仅要面对自己,更多的是要面对乡下的父母。 刘成刚吃完饭了,端着一碗小米粥过来说。欢哥,咱们喝点粥吧,医生说了,你现在只能吃点流食。不能吃难以消化的东西。等你身体好了,咱们一起去吃个鸡腿补补。此时金黄的小米粥,飘着浓郁的香气出现在楚运欢的面前。 楚运欢饿了。而且此时的他需要用行动证明自己没受太大的伤,完全可以自理。只不过心有余力不足,一伸手要接过碗的时候,才感觉到右胳膊是那样的疼痛,忍不住喊了一声,好疼啊。 被救治到现在这才过去了不足六个小时,伤口还是没有愈合,尤其是胳膊上被砖石划伤的那一道口子依然隐隐渗出着血。活动一下就会明显的感觉到痛。 刘成刚说,哥,我来喂你吧,这时候就别逞能了。你身上的伤口很大,我都不敢看,你看那纱布都渗出血来了,可别乱动。你慢点喝,今晚手守着你,让俺二舅回去吧,他看着更心疼。 楚运欢很听话,他知道此时最好的方式就是听话。让大家都安心,不要多想。看到楚大春苍老憔悴的面容,他心里很难受。 第十六章 黑膏药 一夜无话。楚运欢在喝完了小米粥后就沉沉睡去。直到太阳初升,朝霞满天。 在朦朦胧胧中就听见许叔在和刘成刚说话,询问有关楚运欢身体的情况,他已经早早地做了饭菜送过来了。虽然许叔平时话很少,但他却生活里很细心,想的周到。他知道楚运欢昨天没吃什么东西,一定早就饿坏了。所以,他专门做了楚运欢爱吃的葱花鸡蛋面,还有浓豆浆。 楚运欢经过一夜的休息,今天看上去精神多了,伤口虽然依然隐隐作痛。还是在刘成刚的协助下,吃了早饭,这次可能是很饿的缘故,吃了个底朝天。那半保温桶的浓豆浆也是一饮而尽。许叔看到眼里,欣慰的笑了。 等楚运欢吃饱饭后,许叔就来到床边问道,欢子,头还疼吗?感觉好点了没,你想吃点啥,叔给你做。楚运欢望着许叔,眼里禁不住涌出泪水,此时的他收获了温暖的关怀,心里充满着感动。 叔,你放心吧,我没事,头也不疼了,休息几天就好了。楚运欢连忙回答道。他知道此时应定要坚强起来,要不,过不了多久,父亲就要再次从乡下赶过来,也许母亲也会跟着来,那样的话,就不是件小事了。 楚运欢为了证明自己身体恢复的很快,他起身摇了摇受伤的右胳膊,晃动了几下脑袋。刘成刚吓了一跳,大叫道,欢哥,你可别乱动,听医生的话,咱不能再逞能了。刚才医生还过来和我说,这几天很关键,千万别乱动,脑震荡的后遗症很吓人的,一不小心就会出现晕倒的症状。 许叔看到楚运欢的举动,连忙摆手,不要动不要动,咱们好好地躺着。收了碗筷,许叔就离开了,毕竟还有很多事要等着他去干。此时刘成刚成了专业陪护,也没法帮厨。 过了一个小时才到八点半,医生从另一间房子走过来,顺便带这个护士更换纱布和针药。这个医生从业多年,他知道楚运欢的顾虑,就安慰他说,诊所有专门的治疗外伤的黑膏药,是从恒泰药铺那里买来的,专门治疗跌打损伤,由于昨天时间太紧,没来得及去,今天一早就赶去买回来了,只要连续贴上五天,外加口服药很快就好了。 医生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两贴黑膏药,让楚运欢把右胳膊举起来,转过身去,对伤口进一步处理后,直接贴了上去。护士再次把纱布缠上,包扎的很认真。刘成刚拿起黑膏药的包装袋看了一下,上面写的很清楚,除了说它的功用外,还介绍了制作方法。 这种黑膏药有多种药材组成,在说明书上有简介,药方组成:生地、薄荷、独活、赤芍、川芎、川羌、连翘各50克,香附、荆芥、当归、防风、桃仁、米仁、青皮、加皮、丹皮、杜仲、川柏、玄胡、白芍、白芷、牛膝、红花、白鲜皮、木通、苏木、木瓜、甘草、厚朴、苏梗、枳实、枳壳、秦艽、川断、黄耆、甘松、三棱、山奈、玄参、刘寄奴、骨碎补(去毛)各20克铅粉3斤(炒黄色)。主要治疗跌打损伤,疯气。上药先用上等好麻油10斤,浸两三日后入锅煎熬,去滓,再入铅粉用桑枝搅匀,扇至烟尽,候冷浸水中,愈陈愈妙。一看就知道这膏药熬制的确很费劲,这也是恒泰药铺的祖传秘方。看上去容易操作,实际上暗藏玄机,一直以来,只传嫡系亲属,而且传男不传女,也是生财有道的招牌。恒泰药铺之所以远近闻名,和这黑膏药有着很大的关系。 楚运欢很感谢医生对他的照顾,要是被送到市中心医院的话,一圈检查下来的花费就够他受的,更何况现在干的活还没结束,哪里有什么工钱支付医药费。想到这里,禁不住长叹一声。 第十七章 小护士打针 医生把楚运欢的伤势检查并更换纱布,贴上黑膏药后就离开了。而跟来的小护士还要给楚运欢打吊瓶,做好后续的护理工作。 昨天楚运欢一直身体虚弱,也没有留意到诊所里的护士。而今天精神好多了,所以心情也就好了很多,他抬起左手胳膊让小护士给他打针输液。顺便看了她一眼。此时的小护士穿着一身白连衣裙工作服,带着大大的口罩,只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心灵的窗户,透着一股子灵气。 哎呀我的妈啊,楚运欢忍不住叫了一声。小护士用橡胶带捆扎胳膊时不小心碰到了他身上的伤口。也吓了她一跳,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刘成刚在一旁看着黑膏药的说明书,还没有弄懂哪些中草药是干什么的,连名字的还记不全,忽的听到楚运欢的声音,转头看到小护士正在给他打针。便笑着对楚运欢说,欢哥,美女在给你打针呢,可要忍住,这点疼算什么,想想英雄老前辈。你不是很喜欢听郑智化的《星星点灯》吗,要做个坚强的孩子啊。 他这一说,把刚才尴尬的气氛一下冲淡了。楚运欢连忙说,是的呢是的呢。不就是打个针吗,护士小姐姐,你尽管打,不疼。 此时小护士听了他们的对话,也就不在那么紧张。动作熟练地把针达到了手背。有医用胶带固定好。轻轻地摁了几秒钟。她看到楚运欢今天精神好多了,就对他说,今天看上去精神不错呀。昨天你可是昏睡了一天,浑身是伤,处处有血,你咋这么不小心。可吓人了。…… 楚运欢默默地听着她说了几分钟,就对她说,当时拆墙时干活不小心,站在女墙上,轮铁锤砸水泥块时用力过猛,一下掉到了墙下,紧跟着墙也塌了,就把我给埋了下面。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太清楚了,多亏了刚子啊。顺便用手指了一下坐在不远处的刘成刚。 你们是干啥活啊,怎么还拆墙什么的,你也就十七八岁吧,这么小就出来干活,身体受得了吗?小护士听完后,忍不住跟上了一句。 我们平时在附近修公路,这不下了几天雨,工地上没法干,全是水坑。俺二舅就临时找了个活,帮着去拆除平房。打发这几天的功夫。可是,俺二舅没让欢哥去干,他就硬去,这不还没干完半天的活,就出事了,……刘成刚也插上半截话,一边看着小护士说。 这个季节雨水多,地湿路滑的,能不干就别干了,你看他,什么欢哥,这下可欢不起来了。这么热的天,还要多注意饮食,别吃过期的食品,多洗手……小护士一再叮嘱楚运欢。 楚运欢一下感受到了温暖和关爱。在这陌生的地方,有人能这样关心自己。他连忙点了点头。看着小护士说,以后会注意。 小护士忽的笑了,轻轻地对他说,这就对了么。天气太热,不能经常吹空调,也不能起身多活动,打完这三瓶后,需要躺床静养,我就在隔壁,有事就喊我啊。 第十八章 楚运欢想吃西红柿 当小护士走出门后,楚运欢一下陷入了沉默。虽说这次意外让自己伤痕累累。但是意识到了生活不易,生不易,活不易,生活更不易。 当自己还很小的时候,也就在七八岁左右的样子,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就常对楚运欢说,父亲挣钱太不容易了,说是三块石头夹着一块肉。在地洞里挖煤刨食。 他似懂非懂,一直想不出怎么挖煤,怎么就三块石头夹着一块肉。自己也曾和刘成刚下过地窖,钻过土屋,也曾到过坟地逮过蚂蚱,可就不明白母亲说的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一天,邻居于学明被人从煤井下挖了出来,截取了一条腿的消息传来,楚运欢才意识到话的内涵,才感觉出父亲干的活是非常危险的。 果然,时隔不久,村里开始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每家都分到了自己的田地。爷爷就催着楚大春赶到父亲干活的岭子煤矿宿舍,把被褥一卷,啥啥也不让父亲再下井了。 父亲很少提起自己干活的事情,他一直默默地承担着生活的重担。这次让楚运欢来工地干活,也是想让他感受一下生活中的工作不像想象的那样轻松,尤其是对于山村的农民而言,挣钱更难。 楚运欢看着刘成刚说,刚子你到附近集市上看看有卖西红柿的吗?我想吃个西红柿呢,顺便看看有卖旧书的吗,要是有的话,就买一本回来吧,在床上可闷死了。 刘成刚在房间里也很无聊,吃完早饭后的他很想找个地方出去透透气。看到楚运欢现在精神很不错,打吊瓶不会出现意外,加上小护士刚才也曾说,有事可以喊她,更加快了要出去散散步的动力。 行啊,欢哥。你就安心躺着。我去去就来啊。刘成刚对着楚运欢说,此时脸上露出兴奋地笑。 在刘成刚出门不久,楚大春急匆匆地赶来了。他安排好大家出去干活,继续拆墙和整理砖石。昨天晚上,他一直没睡好,心里纠结着是否要把楚运欢受伤的消息告诉大哥。 欢子,你好些了吧。一进门楚大春就问。 好多了,二叔。我感觉不那么疼了。今天送来的饭我都吃完了。楚运欢赶忙回答道。 还是要听医生的话,好好养伤。夏天就是容易出汗。你多忍着点。对了,成刚去哪里了啊,楚大春在房间没看到刘成刚,就顺问了句。 他出去给我买西红柿了,也让他出去透透气。都陪我一晚上了。挺累的。楚运欢答道。其实,吃西红柿只是随口说说,主要是让刘成刚出去赶集,他就可以有机会去买个鸡腿啃啃了。对于他的那点小心思,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太了解刘成刚在门口走来走去的心思。 欢子,你说要不要和你父亲说一声这事啊。楚大春征求楚运欢的意见。这也是他想了一晚上才得出的结论,毕竟对他而言,稍有不慎,就会惹得满村风雨流言。 不用啊二叔,过两天我就可以继续干活了,这点小伤没事的,今天医生还给我贴上了治疗跌打损伤的黑膏药,……楚运欢赶忙接上话。他意识到二叔很有顾虑,怕被自己的母亲骂。回去交不了差。 贴上膏药了,那就好。我也听说恒泰药铺的膏药很好,本想去买点回来的。楚大春听说已经在伤口上贴上了膏药,一下舒了口气。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是只要贴上恒泰黑膏药,那就好的很快了。也不会留下伤疤和后遗症。更神奇的是膏药经过四世传承,一直做着良心药,放心药,从没加价。这样会让楚大春对产生的费用压力小一些,尤其是各种花销太多,而预支的钱已经所剩无多。 第十九章 喷香的面包 楚大春知道黑膏药已经贴上,揪揪着的心一下就放松下来。黑膏药在当地可以说是非常神奇,而且引来千里之外有人专门来求药的效果。他以前也曾托人买过,是为了治疗一不小心扭伤的腰。 轻风虚度,三日无话。 经过精心的治疗,在刘成刚陪护下,楚运欢此时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体恢复的已经差不多了。尤其是头部,由于天气炎热,不能爆炸的太厚,直到昨天下午就给拆除了,防止出汗让伤口感染。再加上黑膏药的作用,加速了伤口的愈合。 今天刘成刚又出门了,他要去集市看看有没楚运欢想要的东西。要不闲着也太无聊了。打吊瓶的事情都交给了小护士,白天就不用陪床了。诊所里的消毒水的气味真令人难以忍受。风扇摇头晃脑地转个不停,看着心里就不爽。更何况集市上每天油炸的鸡腿喷香,实在是忍不住要去吃一根,比起那个肥肉冬瓜汤来说,简直无法对比。美味的鸡腿,就像金庸老爷子写的《射雕英雄传》里的洪七公爱吃叫花鸡那样,没有叫花鸡伺候着,他是不会教郭靖武功的。只要一想到那鸡腿,刘成刚就会垂涎欲滴啊。 刘成刚在集市上从东往西,从西往东已经转了不止一天,所以很熟悉那个摊位有好吃的东西,哪个摊位老板热情。今天他要给楚运欢买个面包吃。刘成刚知道他们从小生活在农村的人,平时吃的都是些粗粮,煎饼卷大葱,要不就是吃发面饼,馒头。很少有机会吃得上面包。昨天下午买的煎饼果子虽然也放上了火腿肠和鸡蛋,油条,就是没放香菜。刘成刚知道香菜是个发物,楚运欢这次受了伤是绝不能吃的,当带回去给楚运欢做午饭吃的时候,可是看上去楚运欢吃的并不香。 喷香的面包买回来了,还有新鲜的水果,瞧着来,欢哥,刘成刚一进门就向楚运欢面前晃动着。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灿灿的。 你吃点面包了么,这么贵的面包别买了啊,咱吃个馒头就行。我在这里闲着还吃好的东西,可不是个事啊。楚运欢对着刘成刚说。他知道,刘成刚听楚大春的安排,买些好吃的东西给他,好让他早日恢复健康。 楚运欢心里明白二叔的心意,可是花太多得钱实在让他过意不去。原本出来打工挣钱的,这不,一下成了病号,还要别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许叔中午饭时间很少,一方面要挤出时间来买菜,一方面需要煮绿豆汤给大家。所以除了早晨过来一趟送来早饭和看看楚运欢的情况外,基本没什么时间。原本有楚运欢和刘成刚帮忙干活,可以稍微省劲点,可是因为这个事反而让他更忙了。 八月的天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这不,过了几天后,太阳高照,把地面晒得热气腾腾,活动一会就出汗。在楚大春干完了拆墙的活后,又开始了修路的工作。这个季节真是难熬,就是过来一阵风,那也是热乎的。连柳树上的知了已经慵懒的默不作声。 流水清冽的漫洄河此时更受欢迎了。三五个穿着花裙子的妇女在河边树荫下洗衣服,啪啪的摔打着衣服,时不时地传来欢快的笑声。由于隔得挺远的路,谁也不知她们在交流着什么秘密。 第二十章 出租屋养伤 时间过得很快,而楚运欢的身体也恢复的很快。黑膏药的神奇作用陡然见效,楚运欢终于在十天后从诊所出来了。 回到出租屋后,楚运欢虽说是新伤初愈,但还是不能接着就参加干活,依然按照医生的交待,安心静养。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要是不注意的话,很容易留下后遗症。楚运欢在小的时候曾经伤过一次,由于没太在意,一旦到了下雨阴天,他那只受伤的左脚就会隐隐作疼,时不时地提醒他要注意出门带伞。 刘成刚还是协助许叔采购食材,每天上午要骑着三轮车到集市上去,由于集市上卖的冬瓜一个个像填满的大枕头一样,三轮车一次能装十几个,用不了几天就吃完了。他主要去给楚运欢买好吃的,尤其是楚运欢喜欢上集市有家卖豆腐脑的,口感很好,总是能吃个底朝天。所以刘成刚特意去,而且要一天去一次,这季节,豆腐脑是不能多买的,天气炎热,一不小心就容易变味。在他看来,只要楚运欢能吃能睡,用不了几天,就会像从前一样。 许叔做饭还是给楚运欢开小灶。不断换着花样给他,有时是葱花鸡蛋面,有时是炸酱面,有时是菜花炒肉。而楚运欢内心一直感到愧疚。原本出来挣钱的,没料到自己却成了优待的对象。既然在这里干不了活,还不断给大家添麻烦,他想回家了。 楚运欢先是和刘成刚说自己的想法。刘成刚一听,马上就说不行。要是回去就要大家干完了这段修路工程后一起回去。千万别自作主张。这里面的原因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那也是很复杂。你想呀,楚运欢要是提前回家,还带着伤,虽说现在不用贴膏药,缠绷带,可是行动走路上一眼就看出不协调来的,还有就是楚运欢的母亲可不是省油的灯。楚大春不仅仅会被挨骂,更重要的是两家会鸡犬不宁。 刘成刚一提起楚运欢的母亲,他的大妗子,他就知道自己想要回家的念头多么幼稚。更何况自己现在身无分文,而且在诊所里也花了不少钱,还不知道是否从工钱里扣除。要是那样,很可能倒贴进去不少呢。还是等身上的伤好了继续干活才是正办。 第二十一章 小护士来看望楚运欢 楚运欢自从离开了诊所后,一直在出租屋里静养。天气这么热,要说是静养,真是静不下来。但比起在外边修路干活的乡亲们来说,这就是很幸福的事情了。尤其是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三点左右,一个字:热。两个字:太热。 就在百无聊赖的下午,诊所的小护士在刘成刚的引领下,找到了楚运欢。她是来检查一下楚运欢身体恢复情况的。顺便来看看他生活的环境。这一切,刘成刚没有提前和楚运欢说,弄得他措手不及。 现在的小护士已经换下了便装,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修长的腿,白皙的皮肤,长发飘飘。显得格外漂亮。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一定超过百分之九十,就连七十多岁的老大爷也想多看几眼,更何况心花欲动的花季少年。尤其是刘成刚在陪床照料楚运欢的日子,更是和小护士聊得很热乎。 在闲聊中,刘成刚知道了小护士的名字叫陈洁茹,今年18岁,家就住在附近,读的是金川市第二卫生学校,中专,目前还没毕业,趁着今年暑假期间在诊所里实习。而诊所的医生是她的一个亲戚。 陈洁茹性格开朗,要不是在门诊上为患者打针取药,需要保持肃静和沉稳。说不准就能放声歌唱呢。刘成刚一直这么猜测,还悄悄地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一告诉楚运欢。算是两个人在一起闲扯的主要话题。 而楚运欢很少和陈洁茹说话。他保持着一贯的沉默。从外人看来就是叫耍酷。这和刘成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滔滔不绝。刘成刚的性格随他的父亲刘世春。原来村里在没有实行承包责任制种地之前,村里大队部都是分出几个小队来领着干活的。刘世春能言善辩,被选为一队的队长,整天吆三喝四,一幅威武的架势。 陈洁茹这次来看望楚运欢,一方面是受医生的安排,更多的是她对楚运欢有着说不出来的好感。或者说是好奇心很重的她很想接近一下楚运欢。毕竟她在诊所里也没有几个朋友,看病拿药的多是周围村子的大爷大妈,要不就是抱着孩子拿着菜篮子的少妇。 由于天气热的缘故,楚运欢穿的衣服很少,一听说陈洁茹来了,赶忙喊刘成刚:刚子,先让她在外边院子里等等,我换件衣服。 话音未落,只听得屋外扑哧一声,紧接着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楚运欢在屋里脸腾的一下就红了。陈洁茹的笑声听上去很悦耳,至少不是惹人烦的那种。 快点啊,有贵客上门了,还这么墨迹。外边太热了啊,再不说话就冲进来了。刘成刚一边笑着,一边做出跃跃欲试的样子,来挑逗着楚运欢。 再等五分钟,我找件衣服穿上。刚子,你少来逗我,屋里这么乱,你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楚运欢一边在屋里找衣服换下短裤,一边说着。 第二十二章 复检伤情 陈洁茹和刘成刚在外边等了几分钟时,楚运欢此时已经换好了衣服,除了脚下的拖鞋。 请进。欢迎你啊,楚运欢向陈洁茹打了个手势,并把门上的天蓝色塑料纱布掀开。刘成刚哈哈笑着走在陈洁茹的后边,挤眉弄眼的对着楚运欢。 你好点了没,我这次来看看你背上的伤。陈洁茹看到楚运欢后第一句话就说。 感觉好多了。就是不让出去干活。太闷了啊。快请坐。俺这里条件差。楚运欢赶忙接上了一句,顺便把一个板凳放在陈洁茹的身边,不远处就是一个立式的风扇不停地吹着风。 还是安心静养才行,这么热的天,溅上水很容易被感染。你还要离得风扇远一些啊。你头部也被伤的厉害,可要注意了。陈洁茹看着楚运欢,一边指着那个风扇说。 刚子,你去洗点葡萄来吧,咱也没有什么招待的。楚运欢对刘成刚说。他知道刘成刚每天都要去集市,水果是少不了的,尤其是葡萄。 我才不去,我就在这里听你们说话。我可喜欢听陈洁茹说话了,她说的声音可好听呢。刘成刚笑着打趣说。一边向屋门口迈去。 几束紫红色的葡萄一会儿就端到矮桌子上来。刘成刚一向干活很麻利,尤其是这么漂亮的陈洁茹到来,更令他加快了速度。 楚运欢很听话的往风扇的另一侧移动了半米多。三个人围着桌子吃着葡萄,他离着陈洁茹就越发近了。 ,我看看你的背上的伤吧。陈洁茹在吃完手里的最后一颗葡萄后说。 楚运欢背对着陈洁茹,把汗衫脱了下来。左肩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结的暗红色的痂向壁虎一样贴在肌肤上,格外显眼。要不是此前陈洁茹看过伤口,了解状况,可能会吓一跳的。 看上去伤口恢复的挺快,背部可能会很痒。你可千万别用手去抓。我再给你抹上点碘酒消毒。陈洁茹看完后,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瓶。麻利的打开并用棉棒蘸了一下,轻轻地抹了上去。 好。我不去抓。你说对了,这几天我的背一直真的很痒。就像是蚂蚁在上边爬来爬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楚运欢回答。 刘成刚在旁边看着,他一听到楚运欢说痒的时候,就笑着对陈洁茹说,欢哥啥也不怕,就怕痒。你只要一戳他,他就浑身难受。别看他整天沉默寡言,戳他一下,他也会笑的。不信你试试。 陈洁茹是不会去戳楚运欢逗他笑的。毕竟女孩子再活泼也不能随便打闹取乐。尤其是对楚运欢还有这莫名其妙的好感。一想起他受伤的情形和他痛苦的样子。尤其是看到他现在的生活处境,令人说不出什么样的感受。 不一会儿,动作麻利的陈洁茹就把背上的伤口结痂处全部涂抹上碘酒。除了点点凉意外,碘酒里的酒精的作用煞的伤口处生疼。楚运欢忍不住咬了一下牙。 楚运欢重新穿上汗衫。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边对陈洁茹表示感谢。 第二十三章 掀翻棋局 一场雨在清晨的小巷里飘洒着。 小巷两旁深灰色的屋顶,是那么洁净,清新。青杨树上黄绿斑驳的叶子,那样的鲜亮。这屋顶,这晃动的叶子以及飘洒起来的雨丝,在这八月的日子里,给楚运欢所在的狭窄安静的小巷里,多了一丝迷茫意味。 楚运欢这几天身体好多了。他可以出门走走,甚至可以去修路的工地上看看工程的进度,顺便和乡亲们打趣,说点话,聊解一下心中的郁闷。今天清晨早早地飘起了雨,工地是没法干活了,看着大家都在说说笑笑,自己心底产生莫名的惆怅。 楚运欢决定出去看看雨中的风景。他撑着枣红色的三折伞,从小巷的西边走出,细高的没有长足实的身材,两只长臂,两条长腿,晃晃悠悠的走着,非常触目。他的头颅和发育的身材相比,显得瘦小了一些,可是象牙色的脸却非常清秀。长眉微蹙,稚气的眼睛闪烁着忧郁的神采。这和他晃悠晃悠、散散漫漫的步伐倒是挺协调。 楚运欢心里挺烦的。昨天晚上,他和刘成刚在小屋里下棋。下的很带劲的时候,情不自禁的唱起了齐秦的歌曲: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不为别的,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正在兴头上时。楚大春走进屋里竟掀翻了棋盘。而且是当着刘成刚面,指着他在墙上贴着的座右铭说他。 “业精于勤荒于嬉”“有志者事竟成”---贴这些有什么用,你看看自己,出来就只知道玩了,还什么北方的狼,是白眼狼吧。…… 楚大春是楚运欢的二叔,从小就看着他的成长,心里很喜欢他。他很希望楚运欢能考上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呢,居然下棋中自得其乐,要不是看在他之前受过伤,早就拍他一巴掌了。 楚运欢的自尊心收到了强烈的刺伤,他想跟楚大春大吵一架。可是强忍住了。父亲让二叔楚大春带着自己出来,就是让他有机会管教他,倘若是和二叔吵嘴,闹不愉快的话。楚运欢的母亲会不问青红皂白揍他。挨斥找揍的一定是他。也就是离得家远。 看着楚运欢生气的样子,楚大春带着明显的嘲讽口气说“人无志气刀无钢,你还是好好想一下以后怎么办吧,混日子有的时间,不差这一会”。 现在的他走在这雨里,一边走一边回味着二叔昨晚所说的话。就像点穴一样,这一次楚大春还真点重了他的要害。这么多天以来,一直浑浑噩噩。他很要强,也有过很多想法,可是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不断给自己放水,朝秦暮楚的总是三分钟的热度。他在墙上贴的语句就是要实时告诉自己要有生活目标,要活出生活的意义来。可是,他的弱点并没有太多的克服。 “无志者长立志,有志者立志长”他自言自语。现在也是如此,他承认二叔对他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可是还没过两分钟,他又想起昨晚上下的那盘还没有下完的棋局,要是他早一步动炮,在二叔尚未进门前,刘成刚或许就交棋认输了,自己也就不会留下残局空欢喜了。真是遗憾。 楚运欢思绪飘忽,走到了小巷的拐弯处。 第二十四章 偶遇 楚运欢站在小巷口的拐弯处发呆。他木木的站在路的中间,忘记稍微靠边一下。“呯”的一声,他的雨伞被重重的撞了一下。伞柄斜歪着,他的手顺势也倾斜了,几乎是脱手要出。他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一看,眼前是一把天蓝碎花的尼龙伞,伞下是一个姑娘。她此时已经停住了脚步,楚运欢从她那吃惊而略显张皇的眼神中,可以轻易的猜测出。她大概也是刚刚从梦幻中回到现实中来。 姑娘抬起睫毛浓密的眼睛,瞧瞧楚运欢,脸瞬间就涨红了。她赶忙埋下了头,轻轻地说“对不起”。 楚运欢一看,这是一个和自己几乎同龄的姑娘,一身浅色的连衣裙。“没事,没事,我不小心挡你路了啊”。楚运欢也轻声回答。他的脸也火辣辣的。赶忙闪开身子,几乎就要碰上在路边的青杨树上。 此时雨中空寂的小巷,阒若无人。只有那细细的雨越发大了。打在了匆匆行走的雨伞上。一场雨让生活变得更慢了。而楚运欢的心情不再是那样的消沉,遇上这位姑娘后,一眼过后楚运欢的内心起了一层略显激动的涟漪。 楚运欢离着这窄小的巷子不是很远,他自从帮着许叔干活后,常常从这里穿过,转几个弯就赶往漫洄村附近的那个集市。他和刘成刚要骑着三轮车去购买大冬瓜,馒头还有豆腐等,人多,吃的也多,尤其是干着重体力活,饭要吃饱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楚运欢发现,每当他经过小巷的时候,十有五六会遇上那位和他撞伞的姑娘。只是每次都是匆匆而过。而且很准时,他发觉这一点后暗自窃喜了十分钟。 看上去,那位姑娘很纤弱,你看那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极了风中的柳条。轻盈的步子,薄薄的柔软的长发常常被风儿吹起,随着步子微微飘拂。她长得很耐看,肤色白皙而红润,再加上细眉秀目,更具有了引人注目的神采。这不由得让楚运欢心跳加快。让他会不自然的想到了慕容白雪。 楚运欢一直忍着不去想她。他知道自己的处境,甚至很清醒的认识到两个人没有结果。可是那颗萌动不已的心怎能压抑的住呢。楚运欢常常在夜里告诫自己,不要去想从前的事情,学会遗忘不是更好吗?那样高考失利的心也许会疼的轻一些。 也许是楚运欢很好奇的缘故,早晨他最近越发积极地想要去集市了。而且要准时出发,喊着刘成刚,装作不紧不慢的骑着车子。实际上则在把握着时间,不能错过与那个姑娘相遇的瞬间。 楚运欢看着那位姑娘远远地走来,甚至有想喊住她的冲动,也曾不断的猜想过,她是干什么工作的,在附近哪个单位上班?住的一定很远吧……思绪如飞扬的柳条任由风儿的吹拂。 第二十五章 猜测 楚运欢现在越发细心的观察了。闲暇时,他在想,从那个姑娘通过小巷的时间来看,她不会再从附近的公交车站点去往别的地方了。要是没有判断错的话,她要去的工作单位一定就在小巷不远处的比较繁华的集市大街上,而那条繁华的繁华的大街,卖各种商品的门头鳞次栉比,看她的样子准时赶班,是在做售货员吗?可是从气质上看,又不像。 楚运欢一边瞎猜,一边有意无意地问刘成刚。刚子,你这几天注意到一个姑娘了没,我们出去买菜的时候常遇上的那个。 什么?欢哥,你说是哪个姑娘?我咋没有瞅到。我只记得那个陈洁茹过来两次。怎么?你又发现新人了啊……刚子一听,打趣的对着楚运欢说,面露出狡黠的笑,一脸的不怀好意。 我说的是那个走路不紧不慢,长发,穿着一身浅色的连衣裙的,咱们不是遇上好几次了么?楚运欢把那个姑娘描述的更清晰一些,好让刘成刚能想起点什么来。可是刘成刚似乎记不起什么来了。因为这段时间他常去的是诊所,找陈洁茹聊天或者装作生病的样子让她给瞧瞧。 有次遇上她和一位同事并肩走过小巷,哪位同事是中年男子,看上去文质彬彬,显得好有学问的的样子。是在街西头的书店里上班吗?楚运欢猜测着,哪家做教辅为主的书店离这里很远,不太像是个店员。会是做什么工作呢,更可能像是某个医院或诊所的护士。因为,当在这小巷里几乎要擦肩而过时,楚运欢能嗅到药方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前段时间在诊所里躺着的时候,这消毒水的气味直扑鼻孔,惹得他曾经喷嚏连连。 可是让楚运欢感到纳闷的是,这个姑娘从来不带着皮包,就连现在很流行的肩挎包也没有看到她背过。楚运欢大约了解到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跟风,流行什么就随身携带着什么,如花手绢,红羊皮钱包,香脂盒,带着耳机的随身听,……可是楚运欢什么也看不到。 楚运欢越发产生好奇了。是的。这个姑娘很正派,至少她身上看不到流行的元素。她的容貌和风度虽然惹人注目,但是她却从不意识到这些是她得天独厚的资本,她似乎一直很低调。低调到像无人知道的小草,不为人们所关注。 她每天只是拿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不是很厚的文件袋看上去对她很重要。却又是件很轻松自然的事情。也许每天的文件很重要,或者是忙完了一天的事情,没有什么需要回家加班去做的。 楚运欢有两次碰到这个姑娘和那位中年人一起走,轻声的交流着什么,她很认真的听着,有一点点紧张和不安,是那个中年人在考她吗?还是她的领导给她说工作上的事情。楚运欢恍然若失,他想不清楚,也弄不明白。 楚运欢突然感觉到自己在姑娘面前矮了一截。是的,心里暗暗的说。早晨虽说匆匆相逢,而且还不说话。可是楚云欢却从那个姑娘矜持的神态中察觉到了什么,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种压抑。他仿佛从那双秀气的旁若无人的眼神中,看到了对自己的一丝轻蔑。 他不怕姑娘蔑视他那穿的很久略脏的破衬衫,他怕姑娘把他看作是蹬着三轮收破烂的毫无志气的人!想到这里,楚运欢满腔的欢喜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瘪了下去。 第二十六章 比赛 楚运欢今年高考失利,无疑是对他打击很大,如同一棵被秋霜打的茄子蔫了。 按照楚元华的意思,让他继续温课,拿出一年的时间来再冲刺一下,而他却一蹶不振。似乎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这也许就是楚大春要带着他出来摔打摔打的缘故,恨铁不成钢啊,尤其对这个楚运欢比较敏感孤傲的个性而言,需要讲究策略,可不能强按着牛头喝水。 今年,村里邻居两个去年落榜的孩子在学校里复课,经过一年的学习,今年都被大学录取了。他们脸上堆满着幸福和荣光。楚运欢每每听到这些消息,气的嗷嗷叫。似乎就在说个他听。楚运欢也有点心动。心里盘算要是复课一年的话,真有可能被录取呢。 楚运欢的母亲一直在苦口婆心的劝他收收心,不要去多想什么费用,一门心思读好书就行了。而楚大春却偏要嘲笑他。说他用不了多费工夫就能考上象棋学院,到时候在街上摆个地摊,和人们玩个残局,赚个百儿八十的,自己吃饱了全家都不饿。楚运欢闷声不语。楚大春越是挖苦他,他越是不服气,都是两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又不比别人少胳膊瘸腿的。他暗暗的下决心,明年一定要参加高考,考上大学让楚大春瞧瞧,让周围四邻八舍的乡亲们瞧瞧,堵住楚大春和那些好事者的嘴。 楚运欢的母亲背地里不知流了多少泪。她不说,她在楚运欢面前从不表现出失落的神情。可是遗憾的是,楚运欢的意志跟自己的自尊心相比却总不成比例。三分钟的热度让他时而信心十足,时而垂头丧气,打起了白旗。 所以,当楚运欢发现那位姑娘充满着骄傲的心情发奋学习时,心里多了酸溜溜的味道。这是真的,楚运欢自惭形悴。不过,越是这样,越发激起了他内心本来就很强烈的自尊心。而凑巧的是,有一天他看到蒲松龄老先生写的两句话: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有志者事竞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川终属楚。让他重新焕发出了斗志,他迅速地记下来,工工整整地贴到墙上。 他以前曾在书上读到过:选择只是短短几秒钟的事,然后用余下的时间来还债。获得幸福要走那么多路,用那么漫长的时间,做出那么多努力,毁坏它却只要迈出一步,一瞬之间,不费吹灰。一只蝌蚪变成青蛙,它经历了时刻的考验,变得坚强;一粒沙子变成珍珠,它经历了磨难的考验,变得坚强;一只雏鸟变成雄鹰,它经历了天空的考验,变得坚强。而作为人,咱们还不如这一切吗?对于人类而言,成功=挫折+信心+坚强。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充满了力量。 是的,楚运欢要和人家比赛了,他不信,他比不过那位姑娘。想到这里,他就马上行动。 白天帮着许叔干完活,给大家分发完饭菜后,他就一个人走进小屋里,复习没考好的数学和物理。在流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时代,数学和物理化学就是攀登科学高峰的天梯。也是走进大学的密钥。就连刘成刚也开始纳闷,每每喊着楚运欢下棋,都遭到拒绝。真是像换了一个人,奇之怪哉. 第二十七章 对话 楚运欢能狠心拒绝下棋,也和楚大春说的那番话有很多关系。他内心波澜壮阔,耳朵里也常传来电视里播放着他所爱看的《追捕》,也曾迷恋过高仓健的智谋和魅力,可是一想到那些刺耳的话语。他就关紧了屋门。外边的世界再美好也和自己没有关系,楚运欢暗暗地说着,安慰着那颗脆弱的小心脏。极力阻挡着那颤荡的故事情节和音乐声的诱惑。即便是有时心神不安,心里发痒的时刻,他也不去自己开启那扇门。 楚运欢在和自己作斗争,甚或是在赌气。他知道一旦走出屋门,想必就又回到原先的生活。继续和刘成刚下棋,吹牛或者闲扯漫无边际的话题,混着那些毫不靠谱的日子。最终要叠加到他的生命里,压缩着他生命的厚度。 他曾在门前徘徊了几次。每每想到那个姑娘的神情,他下决心说服自己,不能出去,不能去开启屋门。即使刘成刚在门外敲得棋子啪啪作响。甚或故意说,将军,将军了…… 自从楚运欢见到那个姑娘后,似乎像着了迷一样,有时自己笑的很开心,有时自己闷不作响。谁也不理会,躲在一个角落里发呆。刘成刚好几次跑到他面前,大声的说,欢哥,开饭啦。楚运欢却露出一脸的懵。真是走神走到了八千里之外。 有天晚上,楚大春带着半盘的圣女红果小西红柿走到他身边,他知道楚运欢喜欢吃西红柿。过来瞧见了蒲松龄老爷子所写的自勉联。轻轻一笑,用一种略带嘲弄的口吻说“欢子,我还以为你又找到了什么文章呢,你还抄对联啊,苦心人天不负,你知道是谁吗?” “二叔,别小瞧人,这个苦心人是哪个越王勾践,他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后来才打败了吴国,一雪前耻,……”楚运欢大声的说,脸腾的一下红了。似在辩解这什么。 “是么,你还真长志气了啊,你知道勾践,你要学他啊,要是你真的长志气,你就有出息了,就不用跟着叔叔在这里干活受累了……”楚大春放下西红柿,面对着楚运欢说。似在启发他。 “二叔,我感觉自己很苦恼,太矛盾了,天这么热,我倒不是多怕,只是我又想读书温习一下原先的知识,我又想出去玩一会或者看会电视剧……”楚运欢说出了自己无法静下心的想法。 “你要是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第一步就要改变生活的节奏或者说是习惯。欢子,你这个年龄正是好时候,错过了这几年,后悔也就晚了三秋,世界上是没有卖后悔药的,叔年轻时就走错了路,你看看今天的我,就很像明天的你。被人瞧不起不是一时半会的,也许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楚大春说,似乎也像是在说自己。 “叔,那我就一边干活,一边抽空看点书,两不耽误”楚运欢听了二叔的一番话,似乎感觉到了危机,或者说是压力。他从小就看到父亲楚元华整日忙碌,早出晚归,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像个上满了砣的陀螺,转着转着,风里来雨里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只是苍老了岁月和容颜,忙碌后一年下来只挣到少的可怜的几个钱。 二叔楚大春也是如此,从年轻时就到处跑,为了养活好家,奔波忙碌,但是忙到年底也没有看到生活有多少改善,有时干了活还拿不到工钱,有时更是成了三角债,让他欲哭无泪。 第二十八章 眺望 楚运欢经过和二叔楚大春一番对话后,心里顿时觉得有些惭愧。高中生活虽说是告一段落。可是每每想起来,仿佛一切就在昨日,那些同学和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 不知何时起,楚运欢在穿过小巷,走到繁华大街的商店橱窗时,对着洁净明亮的玻璃悄悄的观察一下自己的身影,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故意解开个纽扣,挽起袖子,甚至有时不自觉的匆匆用五指当做是梳子梳理一下微微动的额发,使它往上蓬起一些,暗暗的装酷。似乎这样显得更成熟,或者更能引人注意。 楚运欢一走进那条窄巷,他就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涌上了心头。有一点激动,有一点忐忑,有一点失落。那是一种新鲜的感情,他这样的感情只在高中与慕容白雪相处时才会有过。那么柔美,那么强烈,夹杂着难以表述的兴奋。也许还有点充满他心灵的颤抖的期望。 楚运欢很喜欢现代诗歌的韵味,尤其是北岛,舒婷,汪国真以及席慕蓉的诗句,常常让他沉醉其间。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心情需要用诗句来表述,可是哪一句才是最贴切的呢。他想来想去,更有一种想要写诗歌的冲动。这种微妙地感觉让楚运欢似乎被闪电击中了身体,内心洋溢着一种朦胧的诗情画意。 你看那天空也并不是天天沉郁,你看那道路也不是天天泥泞,你看那云彩也不是天天乌黑压顶,蓝天白云依然会焕发多姿多彩的云影。青杨树枝叶繁茂,随风拍打着的叶片依然传递着欢乐的节奏,红蕊白瓣的木棉花朵随处开放,是那么的热情。楚运欢怀着一种甜蜜的等待,按时踏着三轮车或者步行穿过小巷,不时地用打探的眼光向前眺望,还故意放慢前行的节奏。 小巷不长,东西两头总长也就二百多米。要是快点走的话,也就五分钟,要是慢的话,不着急赶路,也总共用不了十分钟。楚运欢内心所期待的相遇,盘算下来也就是七八分钟的机会。越是这样,楚运欢越是感觉自己有一种莫名的紧张。虽然寂静的小巷,比没有多少人来人往。 那位不知道姓名的姑娘准时姗姗而来,婀娜多姿的身影由远而近,虽然楚运欢在远传尚未看清楚她的面容,但是对于楚运欢而言,只要那熟悉的身影一闪,不管穿着什么样的衣着,他都能轻易地辨识出来。 楚运欢假想了很多种搭讪的开头,有时自己也忍不住会笑了起来。对于自己懵懂的心,他总无法压抑住砰砰直跳的心。要是有人认识她就好了,也好从中了解些什么。楚运欢有时怅然若失,仿佛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也许是接受了那次撞伞的教训吧,那位姑娘现在总是靠墙边北侧行走,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今天阳光灿然,风轻云淡,树影婆娑,她头戴着白色遮阳帽,一袭浅粉色的连衣裙姗姗走来,更增加了少女的妩媚。使人乐意多看几眼,或者凑上前来说话。而她那双永不旁视的眼睛和不徐不疾的行进,又把人似要拒人千里之外。 第二十九章 惆怅的心 楚运欢此时的心“呯呯”跳着,在这前的那种焦灼的盼望,早已像一阵风样无影无踪不知去向。此时的他更害怕那姑娘会扑捉到他的目光。楚运欢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低下头来。慢慢的接近,慢慢的,楚运欢都能听到那姑娘的脚步声。 楚运欢头垂得更低。他的胳膊长腿长,走起路来有些摇晃,他竭力的控制着自己。想要肩膀不摇晃,腰板挺直一些,似乎显得更庄重一些,尤其是男子汉的气味更足一些。可是总是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楚运欢的胳膊和腿似乎不受控制,越是想慢一些,而两只脚却像踩着了白棉花包,使上身摇晃的更加剧烈,就像一个喝得醉熏熏的人,东倒西歪,闹得他狼狈不堪。他迅速地和那个姑娘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跑去了。 楚运欢的样子常常惹得刘成刚大笑不已。取笑他似乎中了邪,或者是被人偷走了心。尤其是清晨起来更是有点魂不守舍。 楚运欢不愿做什么解释,这是他内心深处的秘密。是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欢上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年龄,何况在这异乡,没有什么可以寄托的。 有时候,不只是那个姑娘是早走了,还是晚来了。楚运欢焦急张望的眼睛落空了。他觉得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轨道出了小小的偏差。他等不到那个姑娘的身影。他流露出茫然若失的神情。沿着小巷的尽头,他向着人头攒动的繁华街道望去,寻觅着期盼的身影,可是总是茫茫人海寻不见。一股淡淡的沮丧油然出现在心头,像是那牵动愁绪的晚风夕阳,更似那淋到心头的冷雨,那种滋味儿,对他来说这是百感交集,生疏的,酸酸的。 他变得可笑起来。这种状态只有失恋过的人才能体会。更何况楚运欢是敏感孤傲的。有时它能在小巷遇上那位姑娘和她的同事一同穿过小巷。有说有笑的样子,楚云欢的心莫名的欢喜起来,他在默默的分享着那位姑娘的喜悦和欢乐。若是遇上那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和她一起走过,楚云欢的心总会出现的起伏。楚运欢注意到,那个人在讲话的时候,姑娘总是侧着脸全神贯注的倾听,眼睛总定在那个人高高的漂亮的鼻梁上,嘴唇上时时飘过短暂的微笑。表示着对谈话内容的赞同或者理解。 楚运欢也试着听那个人讲的是物理或者化学运算的解答之类的话题,电子,牵引力,牛顿定律,摩尔定律,以及元素符号,元素成分变化和氮气,氢气什么的,楚运欢听着,似懂非懂。他的心情比较复杂。他不知道交流这些是要做什么。 他羡慕那个人的知识渊博,能用丰富的知识来吸引姑娘的注意力,不肯轻易看自己一眼。更是羡慕那个人有权利和姑娘进行亲切的交流。同时,楚运欢心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和不快。是的,楚运欢特别讨厌那个人高高的漂亮的鼻子。一种莫名的怒火从胸中烧起! 第三十章 楚运欢辗转反侧 楚运欢忽然发现自己病了。病得非常的厉害,害着浓浓的相思。 楚运欢由开始那种相见的激动,未见面的惆怅,仅仅出现在穿过这条窄巷前后十多分钟的时间里,等他沿着巷口走向那人头攒动,商店鳞次栉比的大街时,也就事过境迁,回归现实了。也不然,又怎样呢? 楚运欢在晚上依然拒绝和刘成刚下棋,也不去看电视剧。他忙了一天后,就好好利用晚上的时间温习功课。有时,物理书上的动能定律变换着身影,会想被涂抹掉的修改液一样,啥也看不清楚,模糊着在眼前。而那个姑娘的靓影却不断地闪现在楚运欢的脑海。 楚运欢压抑着自己的想法,甚至出去用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冲洗着全身,妄图让自己清醒下来,不再有杂念。可是事与愿违,楚运欢越是压抑着自己,而那个姑娘就像神话里的人物,越发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像杨柳一样摇曳的身姿,常常是覆盖着眼睛的黑茸茸的睫毛,忽闪着明亮的眼睛,嘴角上弯浅浅的迷人的笑。还有她那目不斜视的端庄的模样,不容亵渎的神情,一切都使得她那样矜持,恬静,迷人,充满着少女的娇美,那样的与众不同,惹人爱怜。 似乎,匆匆而过的时候,楚运欢似乎还能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香。……而当他从醉人的冥想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时针已经走到了12点的正中。他蓦然惊慌的扫视一下静静的小屋,似乎察觉被人窥探了心底的秘密那样,他的脸热乎乎的,心跳加速,手指握成拳头,出声的骂着自己:“瞎想什么,真不害臊,真不害臊……” 他强制自己,甚至用手不断地挠动着头发,费了很多的功夫才逐渐走进物理化学的世界,让元素符号,分子式和定律占领他的记忆。暂时的忘却自己的羞愧和对那个姑娘的思念…… 楚运欢似乎有着约定一样,还是按时出现在小巷。而走过小巷的那个姑娘,却逐渐换上颜色亮丽的服装,轻盈的步伐,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匆匆的来,而又匆匆的离去。楚运欢也开始注意着自己的穿着,即使是天气炎热,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更是穿上了白衬衣。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自己都认为十分可笑或者荒唐的念头,想有一天和那位姑娘并肩而行,在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下散散步,亲切的交谈上几句,更梦想着能在市新华书店三楼的某个宽阔的地方一起看书,那是楚运欢截止到目前所知最让人沉小心来可以读书的所在,挨得很近可以轻轻嗅到姑娘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香,那么醉人,那么令人着迷。 楚运欢忽然被自己的念头吓坏了。这是在做梦吗?还是自己的痴心妄想。而他越是畏怯自己的这种念头,这种念头却像疯长的野草不断地侵扰着他,撩拨着他的思绪,越发的炽烈了。 当他在小巷里和那位姑娘相遇时,为了掩饰自己呯呯的心跳,他几乎是低着头行走的。他害怕被那个姑娘看穿自己内心的秘密。有时刘成刚在故意大喊,慢点啊,慢点啊,欢哥你走得那么快干嘛去…… 夜晚,云淡星稀。在明亮的月色下,楚运欢安静的坐在桌旁,总有一股甜蜜的忧伤,在他的心里隐隐作痛…… 第三十一章 决定交往 风吹少年心,在这个让人想入非非的季节,楚运欢终于安奈不住自己心底的冲动。是的,他已经下决心要跟那位姑娘结识了。 在他那有意无意的静静地观察中,他发觉那个姑娘对他也是有“意思”的。 曾有这么几次,楚运欢向那位姑娘眺望时,而恰巧那位姑娘也是在远远地望着他。默默地,似乎有了某种的默契。而当他们的目光相遇时,姑娘的眼睛就像受了惊吓的小鸟儿那样,瞬间就藏到了那黑茸茸的睫毛底下去了。 还有一次,那个姑娘打开一直拿着的牛皮纸文件袋,边走边看。他们走近时,楚运欢发现姑娘正在看一些发黄的带着紫红格子的稿纸,上面还用黑笔写着很多潦草,辨认不清的字。楚运欢感到很奇怪,是写着什么,让她看得如此专心。不知姑娘是从第几感官中发觉楚运欢来了,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匆忙的把文件袋收拾好,低着头羞怯的走了过去。 楚运欢察觉到了这一点,小巷里依然不断有人穿过,为什么偏偏走到他的面前时才抱起文件袋整理呢,是有着什么秘密?而且看上去那个姑娘的眼神是那么不自然?是的,楚运欢在暗暗的确认,这是一个特殊的眼神。楚运欢心底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兴奋地涟漪。姑娘的一个不平常的微小的动作,让他产生了许多美好的遐想,像是被幸福的闪电击中了身体,瞬间火花四射,微笑和欢愉充实了他连日的生活。 楚运欢快乐起来,就连刘成刚也觉得纳闷。最近欢哥是怎么了?连平时自己说话一多就表现出厌烦的神情都不见了。而且还有意无意的闲扯到陈洁茹的身上,似乎在找话题和自己套近乎,其实就是在掩饰着什么。刘成刚很认可自己的猜测。是的,多情的少年,谁没有个五彩斑斓的梦呢。刘成刚试探的问楚运欢,那个姑娘是干什么的。有没有新的发现。 楚运欢避而不谈,他知道刘成刚是个大喇叭,只要刘成刚知道的事,他的嘴就是那种不把门的框,全世界就都知道了。不管是真的假的,在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下,简单的事情会变成绘声绘色的故事。楚运欢不想让人们知道他的心思,说的直接一点,就是不让刘成刚知道。 楚运欢内心充满了信心,他知道自己应该勇敢一些,他的目光应该变得更热烈,同时也要有足够的胆量。以前都信心满满,攻城略地没有拿不下的山头,何况面对一个娇美的姑娘。 一连几天,楚运欢和那个姑娘相逢时,即便是匆匆的一瞬,楚运欢再也不慌乱的垂下头来,而是用灼热的眼光,目不转睛地盯在那个姑娘的脸上,看看她的表情,甚或是说要引起她的注意。因为他心里确信,姑娘能从她的目光中,收到楚运欢对她的问候,他的倾慕,他那充满真诚的渴望。 但是,楚运欢积极主动的注视那个姑娘的时候,而她,不知为什么,一天,两天,三天,姑娘都没有正眼瞧他。是的,似乎又回到了起跑线。姑娘默默地独自行进。楚运欢的心理防线顿时失守了。他的勇气,他的激情四射,仿佛碰撞到了一块硬硬的冷冷的石头上,瞬间被击垮。姑娘的脸庞似乎是冷冷的,显露着凌然不可侵犯的神气。这冰冷的神气,一下就把他炽热的内心化作成一块冷冰。把他那已经即将涌出的话语阻挡了回去, 楚运欢感觉不是最好的时候。他似乎察觉到那个姑娘似乎遇上了什么事情。而且绝非是好事。 果然,楚运欢还没有解开这个谜团,姑娘就从这小巷里消失了。 第三十二章 寻而不见 楚运欢一下意识到自己过于粗鲁了,是自己的行为吓坏了那个姑娘吗?也许是自己的一时失态,让那个姑娘不敢再从小巷子经过,还是因为她遇上了别的事情呢?她生病了吗?出去旅游了吗?还是她遇上什么麻烦了吗?楚运欢反复的思索,甚至还往最坏处设想,一时有点茫然失措了。甚至平添些许苦恼。他变得有点失魂落魄了,是的,这是他近来最严重的状态,远大于曾经受伤的痛楚。楚运欢独自煎熬着,有时竟然彻夜难眠,早上起来无精打采,吓了刘成刚一大跳,还以为生病了呢。 有两次,他特意在穿过小巷子后,禁不住又转了回来,试图制造一个相遇的借口,或者说是楚运欢幻想着自己能够幸运的见到那个姑娘。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楚运欢所有的假设和努力尝试最终成为空欢喜。 有几次,楚运欢在小巷里徘徊,甚至走到小巷的尽头四处张望,急切地在行人中寻找那个姑娘的身影,直到有一天遇上那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他才打消了等待那个姑娘的念头。楚运欢失落的心情似乎到了低谷。 刘成刚知道楚运欢心里一定有事,而且绝不是有关于学习的事。他想说些开心的事情逗楚运欢,以便于转移楚运欢的注意力。他说,欢哥,我最近听来一个很好笑笑话,我是说给你听啊。话说有一次沙增对悟空说自己困惑的事。 沙僧:大师兄,为什么师父那么宠二师兄? 悟空:因为八戒跟师父最像。 沙僧:一个俊一个丑,哪里像啊? 悟空:是都爱偷偷睡觉,当初师父还是金蝉子的时候,佛祖开讲座,师傅就偷偷睡觉,这才被贬下凡。八戒也是这德性。 唐僧:悟空......你是不是想听紧箍咒了? 悟空:师父我错了...... 刘成刚一边讲着笑话一边比划着孙悟空求饶作揖的动作。可是楚运欢听了不为所动,甚至没有露出欢乐的神情。 楚运欢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又过了几天,小巷里依然找不到那个姑娘的身影。很明显,那个姑娘察觉到楚运欢的企图,走另一条路线上班去了,应该是在故意回避他。 楚大春过来几次看看楚运欢学习的情况。毕竟安排他给许叔帮厨就是尽量让他有时间温习功课。只要劳逸结合,相必有所收获的。看到楚运欢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再迷恋下象棋,看电视。楚大春心里还是很欣慰的,只是一直不说出口。他太了解楚运欢了,是经不起表扬的,更何况才坚持了几天,谁知道他会不会三分钟的热度。捂着耳朵偷铃铛---自哄自。 刘成刚还是很够意思,没有把这段时间楚运欢的心思说出来。他闲着的时候找别人玩,不会自讨没趣的骚扰楚运欢。他见识过楚运欢生气的样子,这时候去招惹他,一定会收到一顿老拳。岂不是屎壳郎钻到了尿壶里----找挨呲。 连日的努力化作泡影,那个姑娘突然凭空消失,所有的欢喜一下变成了惆怅。六神无主,失魂落魄,这次楚运欢完全绝望了。 第三十三章 喜相逢 就在楚运欢六神无主,陷入无助又无奈的时候,春暗花明又一春的转机也随着一轮朝阳而来。 这一天,楚运欢还是按照既定的时间,满怀着希望的又明知注定要是失望的凄迷的心情走向小巷。刚刚走在巷头,突然,楚运欢惊呆了——那个寻找不见的姑娘,在小巷上空明丽的太阳和林荫树碧绿的树叶的陪伴下,轻盈的出现,再一次在他的面前! 楚云欢的心欢喜颤抖着,禁不住加快了脚步,他的呼吸几乎要终止了,狂跳的心突突的,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难以言表。 那个姑娘是和那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一起走来的,当楚运欢靠近他们时,从他们的轻声谈话中恍惚听到,姑娘去了一趟南京,似乎是参加什么培训考试,或者找什么单位某人求教问题。楚运欢不去考虑这些,只要姑娘回来了就好,管她跟谁打交道呢。 当楚运欢和他们擦肩而过之时,令楚运欢尤其兴奋的是,姑娘很亲切自然的望了他一眼,仿佛是由于多日不见,给他一个友好的问候。而这一眼,就像一股暖流,把这一段日子积聚在楚运欢心头的苦痛的冰雪,一下子就融化了。他禁不住有些激动。 在走到小巷尽头时,楚运欢回过身来,看着他们的离去。他内心太快乐了。如同捡拾到一块金元宝那样。盼望着姑娘出现,终于生活回归到了正常的轨道,再也不惶恐不安了。 他恢复了激情,内心充满了勇气。他禁不住要放声歌唱: 爱你在心口难开 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哦…爱你在心口难开 哦…吔…一天见不到你来 就好像身边少了什么 哦…爱你在心口难开 你可知道我在爱你 怎么对我不理睬 请你轻轻告诉我 不要叫我多疑猜…… 我爱你在心口难开 我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哦…爱你在心口难开 你可知道我在爱你 怎么对我不理睬 请你轻轻告诉我 不要叫我多疑猜哎… 哦…吔…我想你在心口难开 我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哦…爱你在心口难开 我想你在心口难开 我爱你在心口难开 楚运欢一边唱着行走,一边泪湿眼眶。今天的日子是不平常。谁能读懂此时楚运欢的心声。 楚运欢变得开朗起来,积极主动地干了很多活。许叔都惊讶楚运欢的变化。这段时间以来,还以为他生病了,或者没有恢复元气,就差给他多煮个鸡蛋补补身子了。刘成刚则不住地称赞和打趣。欢哥,你真好啊,今天的活你都干完了。欢哥,我需要在来一碗…… 夜晚来临,楚运欢吃过晚饭就把自己关紧了屋里。他在考虑如何向那个姑娘倾诉。他不想再错失机会。要积极行动,不能再迟疑了。要写一封信,言辞要真诚,告诉她内心真实的想法,要和她说自己多么迷恋和倾慕。请她同意与自己结识,或者增进交流的机会。 楚运欢在转转反侧,他不知道哪种方式更好,当面交给她,会不会遭到拒绝。万一自己和她造成误会该怎么办?刘成刚是不能多和他说,还有什么办法呢?真是急煞了! 第三十四章 情诗 楚运欢内心的那团火被点燃了。他浑身充满着力量,浑身发烫,甚至有一点点亢奋或者激动。他在想是要写一封信或是抄一段浪漫的诗句,尤其是海涅或者普希金的诗歌里找寻出表达心意的诗句。楚运欢更想自己给她朗诵,倾诉心意。他记得普希金普希金写给安娜?彼得罗夫娜?克恩《致克恩》优美的诗句: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天仙。 在那无望的忧愁的折磨中, 在那喧闹的浮华生活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可爱的倩影。 许多年代过去了。暴风骤雨般的激变 驱散了往日的梦想, 于是我忘却了你温柔的声音, 还有你那天仙似的倩影。 在穷乡僻壤,在囚禁的阴暗生活中, 我的日子就那样静静地消逝, 没有倾心的人,没有诗的灵魂, 没有眼泪,没有生命,也没有爱情。 如今心灵已开始苏醒, 这时在我的面前又重新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天仙。 我的心在狂喜中跳跃, 心中的一切又中心苏醒, 有人倾心的人,有了诗的灵感, 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 楚运欢每每读到这些诗句,就会显得格外兴奋,内心澎湃着,幻想着一个浪漫多情的故事。他想这首情诗最能表情达意。有时在暗自窃喜,感谢这个外国人写的这么符合心意。要是能见到普希金,楚运欢绝对会敬他一杯酒。 据楚运欢所知,这首情诗是普希金写给安娜?彼得罗夫娜?克恩(1800-1879)的。1819年普希金与19岁的克恩第一次相遇。那次普希金与19岁的克恩(她已经是一位56岁的将军的夫人了)只用了法语交谈了几句话,但临别时她记住了普希金的目光。 几年过去了,普希金的诗成了众人谈论的话题。爱好诗歌的克恩一直幻想再次见到他。1825年6月,她客居三山村奥西波娃姑姑家的庄园时,普希金也前来造访。两人重逢,相隔六年,不胜欣喜。从那天起,那一年的夏天,整整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几乎天天见面。同辈人在一起无拘无束,普希金兴致勃勃为伙伴们朗诵自己的新作。 普希金和克恩后来有过多次通信,情意相投,满纸幽默和戏谑,可惜克恩的信很多封没有保存下来。普希金写给克恩的这首诗,是他创作高峰时期的代表作,是爱情诗中最迷人的一朵鲜花。难怪后来很多作曲家为它谱了曲。 美妙的诗句和故事一再激励着楚运欢寻觅心仪的姑娘。他现在很想在姑娘面前朗诵,让她能真切的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是对姑娘的表白吗?要是写在纸上给她看,她看了以后会怎么想?会不会过于草率。这同那些喜欢背着老师传递纸条给女生的学生有什么不一样呢? 倘若是这样的冒昧,这样的轻率,这样的庸俗,会不会给姑娘造成了误会?万一吓到了姑娘怎么办?她会接受这样的表白方式吗?楚运欢一直在反思,他现在太紧张了,就像心里揣着个兔子,蹦蹦的乱跳。他不能错失良机,楚运欢在做着思想斗争,是的,这一刻的心情应该用个词表达:煎熬。 第三十五章 一场梦 楚运欢心思很细,他不能让自己的冲动行为吓坏了那个姑娘,尤其是姑娘回来后,那种甜蜜和幸福感依然荡漾在心头。要是自己的草率,吓坏了姑娘不再从小巷子里经过,那么就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几经思考,老天不负苦心人。楚运欢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一想到这个,楚运欢经不住嘴角上扬,微笑顿时流露在脸上。 他抽时间去附近的文具店买了精美的卡纸,并从一本英文版诗歌书上,抄上一段英文诗句,是楚运欢最喜欢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安静的躺在床上,眼望着顶棚,轻声的说着:“打扰一下,请帮我翻译一下,好吗……” 他的嘴再也张不开了,似乎被什么东西一下撑住了。他原本说的简单的一句话,却怎么用力也说不出来。憋得满脸通红。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似乎像两只精灵在耳边,在身上跳跃。一会儿,他似乎忘掉了周围的一切…… ……恍惚中,他在漫洄村附近的公园里散步,慢慢的在树林间走着。这里花丛簇簇,各种鲜花争相开放,沿着弯曲的小路,更有青翠的竹林掩映其中,怎么会到这里来了呢,浓郁的花香四散开来,让人禁不住沉醉其间, 楚运欢缓缓行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八角凉亭附近。抬头一看,那个小巷里的姑娘,正在亭子里看书,聚精会神的看着,似乎没有注意自己的到来。他一下停住了脚步,心头乱蹦,不知是要往前走,还要退回去。那位姑娘一下看到了楚运欢,放下手中的书,说:你好,请来这边坐。 此时的楚运欢好像第一次正面看这个姑娘,她那常常被睫毛遮住的眼睛----水灵灵的眸子,如一潭深不可测的碧水。亮亮的透着灵气。整个人看上去那么俊俏,笑得那么甜美。他飘忽的走上前来。 此时,楚运欢发现亭子的正中石桌上正摆着一副象棋。一枚枚棋子黑红分明,井然有序在棋盘上闪闪发光。他刚要坐到石墩上,只听那个姑娘说“请吧,时间是一百二十分钟” 真是太奇怪了,那个姑娘竟然知道自己会下象棋。为啥下象棋还要限定时间呢?是要比赛吗?他赶忙摆正坐姿,按照自己的棋路,先是来了个当顶炮。 姑娘一见,忽的“呵呵”笑了起来。 楚运欢一下呆了,是自己走错了吗?他注意到那个姑娘正在看着自己,他一下就觉得脸红耳赤,耳根子热得嗡嗡响。 此时,姑娘从书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楚运欢赶忙接过来。只见纸上印着一行字:全国高等学校入学考试数学试题。他吸了一口凉气,赶忙把手中的棋子丢开,沿着试题往下看。先是一些选择题,有的是考椭圆,有的是考三家函数,有的是等差,双曲线,他越看越觉得吃力,怎么这么多题自己解答不上来。还有填空题,简答题,运算求证题。……哎,这些太难了。楚运欢越看越觉得题像一座座山样压过来。 楚运欢醒了。手一摸。头上脸上全是汗。 第三十六章 彩色卡纸 楚运欢一下清醒了。他从梦境中出来。赶快用凉水冲洗了一下,不辨滋味的吃了许叔准备的早餐。他快速的回到屋里拿起昨晚上自己精心设计的卡纸,默默念着上面的英语诗句。直到刘成刚催促他一起去集市采购食材。他看看了表,即将到七点三十五,这点正是从出租屋出发达到小巷口与那位姑娘“相逢率”最高的时间。这时楚运欢连日来总结出来的。早了晚了都不合时宜。他把那张精美的卡纸放到t恤衫的口袋里,用手抚摸了一次,感觉到卡纸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楚运欢心里充满欢乐,他感觉就要实现自己的心愿了。恨不得把时间再拧紧一些,是的。他就像位将军即将开赴疆场杀敌一样,心里既兴奋又有一点紧张。而内心的勇气却非常高涨。 在和刘成刚一起走的路上,楚运欢一再催促要快点。刘成刚很纳闷,近来的欢哥怎么了,时而忧伤懊恼,时而兴高采烈手舞足蹈。不过,刘成刚不去多过问,谁没有个小秘密呢。 刚赶到巷口时,楚运欢发觉姑娘的同事或者老师--那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慢慢的走来,楚云欢的心一下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为什么呢?楚运欢不想被别人发觉自己的秘密,尤其到了巷口,总是安排刘陈刚先走,不用等他一样。这个小巷里有着他的憧憬。他需要单独面对那个姑娘。 要是那个姑娘和任何别的人一起走过小巷。那楚运欢一定更改计划。他不能让别人撞到他和那个姑娘曾有过交往。看来,今天那个姑娘是要自己从巷子里走的。楚运欢心里盘算着,暗自窃喜不断。 那位中年人看到他了,向他微微一笑。也许是近来总在这里狭路相逢,从陌生到初步的熟悉,即使彼此间从没有说过话。楚运欢也想不起什么时候开始,彼此相互含笑致意了。而今天,楚运欢却脸红了。 楚运欢是个很敏感的人,他似乎察觉自己的心事被看穿。今天他感觉这个中年人的微笑里夹杂着一点神秘,也许是他那双睿智的眼睛观察到了什么,发现了自己心里的秘密。楚运欢含糊的点点头,作为回应,赶忙擦肩而过。 他好像听见那位中年人轻声的说了句什么,似乎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是的,楚运欢确信,那个中年人是回头看他了。他的背上像长了一根芒刺样热乎乎的生疼。楚运欢快步走着,快到小巷拐弯处他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他蓦然发现,自己快要走到巷头,那个姑娘即将出现的地方。他赶紧放慢脚步,是的,要是再往前一分钟的路程,他就会不得不离开这里,所有的计划将成为泡影。 小巷里行人很少,寂静而明亮。家长们载着赶时间去学校的孩子们都已经过去了,一位老人提着一兜青菜慢慢地走来。按照以往的规律,那个姑娘应该到了。 楚运欢摸着胸前的精美的粉色卡纸,手心里潮湿了很多。他很紧张,而又期待。此时他的心跳的厉害,砰砰的让他感觉周围似乎凝固了,时间过得那么慢。他觉得自己的两腿僵硬,发直。胳膊也不听使唤,他竭力的克制自己的思绪,默念着不紧张不紧张。越是这样,楚运欢发觉长胳膊长腿晃悠的越发厉害了。 还差十米。楚运欢就要走出小巷西口了。 看来,今天是遇不上那位姑娘了。说来也怪,越往前走,楚运欢反而越发轻松。他不在紧张,也不再懊恼失望,反而表情轻松,情不自禁的笑起来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卡纸,把手放到胸口上,长嘘了一口气。顿时,自己的胳膊腿都听使唤了。对,楚运欢此时自我感觉良好,所有的压抑和紧张一扫而空,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正在这时,那位姑娘在小巷口出现了,差一点和楚运欢撞个满怀。 第三十七章 自乱阵脚 姑娘一出现在巷口,这下楚运欢变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 今天这个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装,步态轻盈,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此时的明亮的阳光使得她的白皙的脸更加柔润,而那黑茸茸的睫毛仍然覆盖着她低垂的眼睛,让人无法想象她在思索着什么。 此时走来的她就像一道迅疾的闪电击中了楚运欢。她出现的如此突然,使得楚运欢原本刚刚松弛下来的心,再一次砰砰直跳了起来。刹那间,他感觉到自己瞬间失态了。连想要表达的话语也卡壳了。就像是那茶壶里的包子---肚里有倒不出来。他那晃荡的胳膊腿不听使唤了,只是傻傻的呆立住,直到那个姑娘身上淡淡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孔时,他才反应过来。猛然想到,那个姑娘就要走过去了,储运欢慌忙上前横了一步,叫到:“你好,……” 然而,楚运欢一开口就把准备一晚的台词全忘干净了。脑子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原本安抚自己一定要镇定自如,现在全是自乱阵脚。还没有交流就自己败下阵来。他看到姑娘的脸色是那样平静,庄重,神圣不可侵犯。而目光如此冷峻,令他不忍直视。此时的他就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满腔相思的激情,想入非非的美梦,一下子化为乌有了。姑娘没有理会他,一言不发甚至没看他一眼,侧身而过,沿着巷子往前走去。 楚运欢蓦然被涌上心头的羞耻似一团熊熊烈火样灼烧着他。他脸红着,慌忙跑出了巷口,去追赶刘成刚,他要逃离这尴尬的瞬间,楚运欢他一边跑,一边感觉此时街上的男女老少似乎都在盯着他看,似乎还用那种轻蔑不屑的眼光一再追逐着他,让他无处躲藏。他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楚运欢这个胆小鬼,这次完败给了自己。 一连几天,楚运欢不再准时或者不愿经过那条小巷。他一直在责怪自己,尤其是到了晚上,坐在桌旁看书的时候。他感觉那个姑娘的目光是冰冷的,对自己置之不理。也许她把楚运欢当成了一个流氓,至少是个不太正经的人。哎!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剃头的挑子---一头热。楚运欢喃喃自语。 楚运欢睡不着觉。一直在回想相遇的瞬间,一旦想起来他就嘲笑自己的愚昧无知,甚至说难听一点,那就是鬼迷心窍。面对一个不认识的女孩,竟如此慌乱和紧张,有点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他没想到这儿,就忍不住把身上盖着的床单踢掉。 楚运欢不会去责怪姑娘对自己冷若冰霜。他只是感觉自己太没有男子汉味道了,连追求女孩子的勇气都没有,哪像之前在高中读书时风光无限。身边的女孩子都投来仰慕的目光,甚至收到女同学夹在书里的纸条,表述着内心羞涩的想法。只可惜,一切都成为了往事。 经过自我反思,他清醒的意识到,那个姑娘将离他越来越远。从前的雨中相逢只能留存在记忆里。一切都将成为过去。他必须把自己的思念,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不过,那位姑娘的形象依然是如影随形般浮现在楚运欢的眼前,是无法驱逐掉的。当他在复习功课遇上难题,百思不得其解,有一点动摇或者想到要放弃的时候,或者由于劳累一天深感疲惫,想要给自己放松,偷懒的理由的时候,楚运欢的眼前一下就出现那个姑娘的身影,那冷冷的目光,以及一副傲气凌人的神情顿时让他无地自容。 楚运欢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你真是黑瞎子掉到那枯井里去---熊到底了。三分钟热度能有什么出息,真的就比不过人家,承认甘拜下风了吗?” 楚运欢在屋里走来走去,平复一下心情后,重新坐到书桌前。即使外边院子里刘成刚一直催喊他出去杀上几盘。 此时的楚运欢心里装着个竞争者,他的心一下沉静下来。即使屋内闷热异常,立式风扇不断摇头摆尾也让他大汗淋漓。 第三十八章 西红柿蛋花汤 楚运欢的变化引起了许叔的注意。原本以为他就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可是一会开心一会沮丧,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了。 “运欢,再吃多点饭后再走吧,时间还早呢,现在集市上人不多……”许叔对着楚运欢说,一边收拾着碗筷。 楚运欢不再和刘成刚穿过那条小巷,而是特意绕了三个街口赶往集市。他们沿着河岸穿行,只不过时间要多走十五六分钟的路程。对于意气风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而言,多走点路没什么大不了的。 “欢哥,你说咱们绕这么远,转个圈去市场,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刘成刚一边蹬着三轮车一边笑着问。 楚运欢坐在车斗里,笑着说,刚子,你看咱们来自这边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看周边的风景,要是别人问,咱们都不好说在外边见到了啥世面。你看这条河水多好了,要是抽空来逮几条鱼就好了,省的常常喝那个肥肉冬瓜汤。 就是就是,咱们该换换菜了。我们今天多买点西红柿,黄瓜和鸡蛋。做个西红柿鸡蛋汤吧。就是用的鸡蛋多一些。不过,我们多干点活,把西红柿洗好切好,许叔应该没意见。刘成刚接过话头,并提着建议。 那就再买点菜花掺上。我以前吃过一次西红柿鸡蛋汤里面放着菜花的,味道还不错,可喜的是放得淀粉太多了,喝起来粘牙。哈哈……楚运欢忽然想起以前喝过的西红柿蛋花汤,分享了他的感悟。 是吧,那咱们也试着做一次。那就买点菜花,淀粉,还有几棵香菜。……刘成刚说着。 不一会他们就来到了集市,根据商量的方案,分别买了蔬菜和鸡蛋。二刘成刚自然要犒劳一下自己,他买了两根烤肠和一个油乎乎的烤鸡腿,狼吞虎咽的大快朵颐起来。 楚运欢不喜欢肉食,尤其是那些油炸的,煎的肉类,这或许是他长不胖,一直有些瘦弱的缘故吧。他是以素食为主,见到肉食多是敬而远之。也许是长期生活在农村,过惯了苦日子,他最大的饮食爱好就是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加一点酱油,对于他而言已经足矣。 购买完食材后,楚运欢想要赶回去。而刘成刚则建议他们去诊所见一下陈洁茹。这段时间以来,楚运欢很少到诊所,一方面自己的伤恢复了,另一方面,不想去做个电灯泡。 他一出现,楚运欢自然受到陈洁茹的欢迎,话题也多了许多,而陈洁茹的目光就自然不自然转移到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出现次数多了,很容易抢了刘成刚的风头,尤其是在陈洁茹面前,不能过多的说话,要不刘成刚容易产生误会,毕竟他很懂刘成刚此时的小心思。 午饭时分。楚运欢和刘成刚光着腚缠脚---轻快又利索,配菜用不了多久,就收拾停当。许叔掌勺,不一会儿香喷喷的西红柿蛋花汤出锅,红白相间的汤汁,外加翠绿叶的香菜点缀,点上石磨香油,顿时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一开饭就收到大家伙的欢迎。 看到大家伙们吃得如此开心。楚运欢也感到很舒畅。接连喝了两大碗,吃了个滚圆肚饱,酣畅淋漓。而刘成刚一再喊着,好喝好喝的蛋花汤,再来一碗,满上……逗得大家哈哈哈大笑。 欢乐的氛围冲淡了楚运欢内心的那丝丝惆怅。 第三十九章 灯下棋局 楚运欢似乎像换了一个人样。他不再纠结,不再困守屋内。更能和大家欢乐相处了。 刘成刚喊着要和楚运欢下棋,挑灯夜战三百回合。楚运欢也欣然以对,没有说什么,坐在板凳上对着棋盘就开始了兵马厮杀。楚大春看着,也什么话没说。这段时间楚运欢的情绪变化,已经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也不再过多追问。 他们接连下了三盘棋,可惜的是,楚运欢居然一盘也没有胜出。这在以往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尤其是面对“棋篓子”之称的刘成刚。也许是楚运欢觉得输赢并不算什么,虽然输的是自己的老将被卒子给挤死,没有回天之力。 刘成刚问他是否还要继续下?楚运欢沉思着,没有回答。 他此时的心思依然挂念着那位姑娘,“晚上她在干什么呢?是在看书还是在看电视?或者是出去散步了吧……”楚运欢不断地变换着思路,试图找到一个最佳的答案。 楚运欢不再下棋了,他坐在那里看着刘成刚和别人下。果不然,刘成刚不一会儿就领教了高手下棋。开局不到几分钟,互有攻守,几番厮杀,尤其是他棋差一着,很快就失去了双车,单炮也没支撑多久,整盘棋败局已现,要想挽回此时已无回天之力。 楚运欢平时很喜欢下棋。尤其是沉浸在相互搏斗的时刻,吃掉对方的棋子,占领优势位置,是他最乐意看到的。虽说只是一盘棋,也能看出他不甘人后的性格。沉静而不固守常规,出手麻利而考虑周全,即使被对方吃去棋子,也能谈笑风生,不会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感受。这个是刘成刚所做不到的。 刘成刚下棋喜欢大声咋呼,把棋子打在棋盘上啪啪作响,为恐对方不知自己走了哪一步棋。再就是常常悔棋。这对于下棋而言不是件好事。悔棋就是自己没有用心考虑周全,一旦出现纰漏,又会后悔不迭。所谓的棋风不正啊。 楚运欢看着他连连败阵,也没有坐下来替换刘成刚。他现在已经不迷恋下棋。转身就回到屋里。他要坐在桌子前,想想今晚要温习什么课程。他不能浪费时间,他要把下棋耽误的时间给追回来。 痛苦的记忆是泪水洗不净的,只有汗水才能把它冲掉。他看着墙上贴着的对联,想起楚大春对他说的话,那一丝轻蔑的眼神,依然闪现在他的眼前。被别人瞧不起是一种羞耻。这对于楚运欢是不能接受的,他绝不能让人看不起,做就要做出个样子来。楚运欢攥紧了拳头,用力的挥了又挥。似乎要对着谁示威或者宣战。 他开始把心思放到书本上。他深深知道要想获得别人对自己的尊重,最好的途径就是发奋读书,考上个好的大学,不再低三下四看别人的脸色做事。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所有的梦想要从书本上求。要想博得那个姑娘的欢心,也要用事实证明给她看。毕竟,谁喜欢一个朝三暮四,三分钟热度,事业无成的慵懒少年呢。 楚运欢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上: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他要以苦为乐,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实力。毕竟,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八月已经过去了。已经来临的九月,金风习习,秋色满园,果瓜飘香,一派丰收的喜庆景象,而楚运欢会收获什么呢? 第四十章 一场电影 楚运欢忽然想去看电影了。近来上映的周星驰主演的《大话西游》的电影一直在被人们津津乐道。他很想去看看《大话西游》到底有什么爱情魔力。而看过的人都对至尊宝和紫霞仙子的爱情故事都感动的热泪盈眶。尤其是那段经典的对白:“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楚运欢听了也呯然心动。 楚运欢把想去看电影的心思和刘成刚说了。他们一拍即合。此前,刘成刚就安耐不住想要去看,只是苦于楚运欢心情不好,也就提了几次后搁下了。当他俩把要去看电影的事情和许叔说时,许叔很快就同意了。毕竟要去看的电影院在繁华大街不远的位置,只要两人结伴而去,他还是放心的。 此前,楚运欢是不来电影院的。他前段时间把自己关到了屋里,连电视剧都不看,何况,要去电影院专程来看电影。一次次刘成刚说电影如何如何,多么感人的话语引起了楚运欢的好奇心。 吃过晚饭,他两个就朝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虽说是白天对这里环境很熟,但是到了晚上,灯火闪烁的电影院更是换了一副模样。霓虹灯发出彩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招牌格外引人注目。 楚运欢在门口买好票,喊着刘成刚随着拥挤的人群往里面走去。刘成刚忽然拽了一下楚运欢的胳膊。楚运欢有些纳闷,就看了刘成刚一眼,以为他在闹着玩。 只见刘成刚右手指了指不远处。楚运欢一看,原来是陈洁茹和那位小巷里的所遇到的姑娘也来看电影。无巧不成书,这回真是超出楚运欢的意料。意外的是陈洁茹居然认识她,看上去亲密的样子,一定是认识多年了。 刘成刚赶忙拉着楚运欢向陈洁茹那边靠过去。大声喊着“哎,陈洁茹,你也来看电影啊”。陈洁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转过身来,一看是他俩,便开心的向他们招招手。“刘成刚,楚运欢,你们快点过来啊”,显得有点羞涩,又有点紧张。 楚运欢他俩一会儿就挤到陈洁茹的身边,他笑着对陈洁茹说“真巧啊,没想到你们也来看电影……”,说话的同时也想那位姑娘投来了目光。那位姑娘赶忙低下了头,黑黑的睫毛遮住眼睛,一片红云顿时浮现在脸上,灯光下显得格外娇羞。 刘成刚则凑到陈洁茹面前,笑嘻嘻地说“陈洁茹,这是你的同学吗?介绍认识一下吧,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陈洁茹听到刘成刚的问话,便晃了一下那位姑娘的胳膊,一边说“,哈哈,还真让你猜对了,好眼光,我隆重的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同学,名叫孙秀珍。” “孙秀珍,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此时的楚运欢刚知道那位姑娘的名字,禁不住称赞了一声。顿时孙秀珍羞赧的低下了头,不敢与楚运欢的目光相对。 简单介绍以后,四人就进入了电影院,并排着在一起观看《大话西游》,常常被镜头里的至尊宝和紫霞仙子的故事所感染。电影放映到……至尊宝挖开自己的心,看到了紫霞仙子留在那里的一滴眼泪,至尊宝才明白紫霞仙子才是他的真爱。至尊宝为了救紫霞仙子,就要带上金箍圈,变回孙悟空。他变成孙悟空就一定要忘掉之前的感情,可是做至尊宝,又已经无法保护自己爱的人了,此生已经错过,无论有多少痛苦,也只能成为遗憾。在带金箍圈前,至尊宝深情地说了那句经典台词,“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这一次是至尊宝真心说的,发自肺腑。当至尊宝变成孙悟空去救紫霞时,紫霞仙子为孙悟空挡了牛魔王一叉,孙悟空抱着紫霞说道,“爱一个人原来是这么痛苦”。紫霞仙子和至尊宝始终不能在一起。……看到此处,大家的眼里禁不住流出泪水。尤其是陈洁茹,她斜倚在孙秀珍的肩上感动的忍不住哭了起来。 《大话西游》电影所表达的主题是:人这一辈子中,能遇到自己意中人的机会少之又少,如果真的两人情投意合,就早点珍惜,不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懊悔。此时的楚运欢看到孙秀珍时心里既兴奋有紧张。兴奋的是他知道姑娘的名字,而且还和陈洁茹相熟,也许这样交往起来会更顺利一些,紧张的是,这几日不见孙秀珍似乎看上去不开心,人也瘦了一些,似乎有什么心事。 刘成刚坐在陈洁茹的旁边,看到她哭泣的样子,便不断地安慰着她,小声的说,不要激动,不要激动。陈洁茹不理会刘成刚的劝告,反而哭声更大了。 第四十一章 让你见笑了…… 大家继续看着电影,情节不断向前推进:……经过一系列挫折后,紫霞终于明白至尊宝救妻心切。他只是想利用自己的感情骗取月光宝盒,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当得知月光宝盒被牛魔王拿走时,紫霞假装和牛魔王成亲,试图帮至尊宝夺回月光宝盒。她始终相信至尊宝会来救她的。这个时候的至尊宝已经被观音点化,外貌完全变成了孙悟空。紫霞仙子终于盼来了至尊宝,至尊宝对待她的态度却让紫霞心里凉了半截。紫霞终于明白,他已经不是自己刚开始碰到的那个至尊宝了 ……牛魔王已然成魔,他用芭蕉扇把整座城扇向太阳。眼看所有人都要被烤熟,至尊宝用金箍棒死死的顶了回来。紫霞心里对至尊宝仍然抱有幻想,他飞过来死死地抱着至尊宝,至尊宝嘴上不承认心里有紫霞。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牛魔王拿着兵器向至尊宝刺了过去。紫霞急忙用身体挡住了兵器,不幸被刺进心脏。紫霞临死前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 紫霞在遗憾中含泪而亡。至尊宝此时才发现其实他心里最爱的人其实是紫霞,只是现在的他不能有任何的感情,身不由己。 在电影最后的一段,和紫霞仙子,至尊宝长的一模一样的两人因为感情僵持着,此时已经是孙悟空的至尊宝,帮助他们在一起,是因为他渴望这个跟自己前世长相一样的男人不要错过那个跟紫霞仙子长得一样的女人,以弥补自己当年自己心中的遗憾。 人这一辈子中,能遇到自己意中人的机会少之又少,如果真的两人情投意合,就早点珍惜,不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懊悔。正如至尊宝所说,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我身边,我没有珍惜。这样的结果无疑是让人心痛的,可是心痛之余也是无济于事。 情感丰富的陈洁茹看到《大话西游》的结局,心情很是不好,此时的她已经被剧情所吸引,所感染。孙秀珍一边安抚,一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而此时刘成刚却不知如何办才好,只好眼巴巴地向楚运欢投来求援目光。 楚运欢苦笑着摇了摇头,此时的他可能猜出了陈洁茹的心思。可是今晚刚认识的孙秀珍才是他暗恋的那个人。尤其比较敏感的时候,他唯有选择默不作声,甚至也在不断用手擦拭眼睛,暗示着自己也陷入了故事中深深被打动。 电影结束后,他们随着人群涌出。刘成刚还在小声的劝说陈洁茹:不要哭了,电影结束了,…… 当所有的喧嚣逐渐散去,楚运欢次的心情依然有些激动。他看着此时的和陈洁茹在一起的孙秀珍,欲言又止。也不知道如何说出第一句话。这种突然见面的惊喜如同涟漪样在楚运欢的心头荡漾。尤其是这个美好的夜晚,那么巧。 陈洁茹从影院出来后心情好了一些。她朝着楚运欢浅笑了一下说:真不好意思,可能演的太感人了,忍不住就流泪。让你见笑了…… “没事的,女孩子感情丰富,爱哭爱笑是好事……”楚运欢接上了一句。 “哎,真看不出你还挺懂女孩子啊,天天没有个笑容……”陈洁茹不等楚运欢把话说完,就有意无意的跟着一句。幽怨的眼神投了过来。 “呵呵,我可不懂,我是瞎说的,以前看到书上这么说……”楚运欢拽了一下刘成刚的手,一边回答道。 刘成刚一下明白了楚运欢的意思。暗示他们赶快离开这里才是上策。刘成刚便对着她俩说:你看天色不早了,明天还要干活,早回吧。你们住的地方离得远吗?需不需要送你们回家…… 说实话,刘成刚接触陈洁茹那么久,至今还是不知道她住在哪里,送她们回家的问话仅仅是出于礼貌。毕竟,除非彼此很熟悉,女孩子是不愿意让男孩子直接送回家的。 “不必了,我和孙秀珍作伴回去,你们也早点回去吧,干活不要太累了。注意休息……”陈洁茹一听到刘成刚的提议,就赶忙回了一句。毕竟,她不会轻易答应让别人送的。尤其是刘成刚,她还是在刻意的保持一定的距离。是的,这一点,楚运欢已经明显的察觉到。 此时的孙秀珍默默地跟着陈洁茹往前走着,此时的她一言不发。甚至连看楚运欢一眼都不看,假装不认识。似乎在掩饰着什么,女孩子的心思是微妙的,她猛然发觉陈洁茹对楚运欢有好感,此时,更不能多说什么,万一产生误会可不是件好事。 四人沿着公路并排走了一会,感觉也没什么话可聊。尤其是楚运欢似乎没有什么精神,也许是累了或者困了的缘故。 刘成刚大声喊着“陈洁茹,孙秀珍,你们慢点走,我看看这附近又没出租车,你们坐车回家吧,天晚了这样安全一些。……” “好吧,听你的……”陈洁茹应声答道。 第四十二章 回返路上 不一会儿,一辆淡蓝色出租车开了过来,刘成刚赶忙招手拦住,楚运欢和刘成刚目送着陈洁茹和孙秀珍乘车而去,他们便沿着来时的路回返。 一边走一边闲谈电影里的剧情,尤其是对至尊宝表示不同的看法。楚运欢认为要是结局是完美的才行,不至于留下那么多的遗憾。尤其是紫霞仙子说自己猜中了故事的开始,却猜不中故事的结局,令人不胜唏嘘。爱情是什么呢?经历了悲欢离合后的感情,爱情才更有意义吗? 而刘成刚很赞同一见钟情的爱情,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微妙的。尤其是情窦初开的年龄。有些事情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他很喜欢一首歌曲,是一位叫李健的歌手唱的《传奇》,缠绵的歌词让人听了感慨良多: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 这是多美妙的歌词,刘成刚禁不住唱了一遍又一遍。一边唱,一边流泪。楚运欢知道他动情了,为了他那份美好的情愫。他不愿去碰触,也不愿去做伤害他的事情,因为在他看来,孙秀珍的吸引力要远大于陈洁茹的,孤傲自负的楚运欢喜欢去保护弱小的小鸟依人的女孩子,而孙秀珍正是他所追寻的,虽然楚运欢的内心一直对慕容白雪念念不忘,可是他又如何战胜眼前的苟且呢。 刘成刚很喜欢陈洁茹,而且言语间一直流露出对她的好感。这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他在楚运欢受伤的那段时间,就已经和陈洁茹接触好几次。有时买完菜往回赶的时候,还恰巧不巧的去诊所走一趟,顺便给她买点零食或者小礼物。 楚运欢从内心深处是想成全刘成刚的美梦的。毕竟对于他而言,刘成刚能和陈洁茹深入交往这是件好事。他举双手赞同。可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刘成刚越是赶着往前凑,陈洁茹越是对他不感冒。真是少女的心海底的针,让人捉摸不透,猜一万次也猜不出来。 楚运欢从歌声里听出刘成刚的愁绪和无奈,他不好劝说,因为一旦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让刘成刚误以为自己也喜欢上了陈洁茹,一旦兄弟变情敌,那就是会成仇人的。毕竟江山易得,美女难求的。试想一下,纵观天下古往今来有多少好汉一怒为红颜的。那个吴三桂为了陈圆圆引清兵入关,他的故事留给世人多少唏嘘慨叹。 楚运欢等刘成刚唱完了歌曲,便对他说“刚子,你也看电影看出毛病了啊,还学着陈洁茹那样哭哭啼啼,是同病相怜吗?还是心有灵犀……” “欢哥,你拿我取笑了啊,我哪有什么心有灵犀,才不是什么同病相怜呢,我又不是什么贾宝玉遇上了林妹妹,我就感觉有些闷了,你看那电影故事演的多精彩动人啊,你看看至尊宝他不也是很性情吗?你说难道爱情非要受到煎熬才能彼此明了吗?……”刘成刚听完楚运欢的话后,看了他一眼,说道。 “咱又没啥本钱,都是从农村里来的,心里有就行了,可不能当真啊,被人笑话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还是看看眼前的生活吧……”楚运欢说着说着就扯到了现实生活中来,突然提及到从农村出来,啥资本都没有还谈什么爱情,岂不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如此一番就像给刘成刚猛地泼了一盆凉水。 “欢哥,你就没有喜欢的姑娘吗?这么久你总在那巷子里走来走去,是不是在等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孙秀珍啊?……”刘成刚对着楚运欢说,他想知道最近楚运欢近来变化的原因。这一问,似乎掀开了楚运欢的秘密。尤其是当刘成刚发现楚运欢今晚有些异常的表现后。 “啊,哈哈,你说啥,刚子啊,瞎猜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的名字,哈哈,真没想到能遇见,我都快忘了啊……”楚运欢赶忙打哈哈,被人识破秘密可不容易掩饰。幸好是在夜晚,路上人少,他两个可以肆意的说,即使楚运欢窘态显露。 “刚子啊,那个啥,你抽空还是要去看看陈洁茹,好像她有什么心事似的……”楚运欢迅速的转移话题,他担心刘成刚会继续问什么问题,他也不知如何作答。 “欢哥,你提醒的对,改天还真要去看看她来,我还真没往那里多想,也许她遇上什么事情了吗?真不想平日里的她有说有笑的,要不咱们一起去吧,你也了解一些孙秀珍的事情,我看那个姑娘也挺好看……”刘成刚若有所悟的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刚子,咱们还是赶快往回走吧,明天还要干很多活呢,路上可别再耽误时间了,……”楚运欢催促着,一边往出租屋那条街上走去。 “欢哥,你说说那个陈洁茹为啥哭啊?今晚上演的电影多好啊,让她一哭,闹得心情都不好了,你说今晚上咱们电影该看不该看啊,还有就是……”刘成刚一边跟着楚运欢的屁股往前走,一边不断的问。 “刚子,咱就啥也别想了,今晚睡一觉啥都过去了。咱们想多了也没用,咱又不是孙悟空变成她们肚子里的虫子,谁能猜得到?浪费那么多脑细胞干嘛,还是省省吧……”楚运欢头也不回,一应一答往前赶着。 第四十三章 兄弟夜谈 楚运欢在回来的路上,难掩内心的激动。他真没料到,看一场电影,居然把孙秀珍遇上了。虽然两个人基本没说话。可是他的心还是暖呼呼的。对于刘成刚情绪的变化,他没挂在心上。一方面他知道刘成刚会很快调整好心态,倒头就睡的主,不会把烦恼带到明天。另一方面,可以看出刘成刚动了心思,有了爱恋的阵痛。 两个人一前一后赶回到出租屋,此时已是夜深人静,没有什么声响。楚运欢对刘成刚小声的说:“刚子,快点睡觉吧,天不早了” 刘成刚没有一丝睡意,他听到后就答了一句,“欢哥,你早点睡吧,我过会儿。” 楚运欢一愣,今晚刘成刚到底是怎么了?为何突然不喜欢睡觉了。 看到刘成刚呆坐在院子里。洗漱完毕的楚运欢预感到刘成刚似乎有话对自己说。他就拿了一个板凳坐在楚运欢的旁边,朝着他说:“刚子,你今晚有心事啊,是什么让你这么不开心。说给哥哥听一下……” 刘成刚沉默着,没有接楚运欢的问话。一时,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是什么让刘成刚心里难受,敏感的楚运欢心里是明白的。可是,他也很无辜。他怕越解释越说不清楚。就像是染缸里倒不出白布一样,越描越黑。 可是要不把话说到明处,只怕是以后的误会会更深,两个人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了。 “刚子,你还在想陈洁茹为啥哭的事情吗?还是电影的剧情让你触景生情了……”楚运欢沉默了一会,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变得如此沉默了”看到刘成刚没有接话茬,他又跟上了一句。 “哎,怎么说呢,欢哥,我这会儿有些失落……”刘成刚打破了沉默,转过头来,对着楚运欢说了一句。 “刚子,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是不是你向陈洁茹说什么话被拒绝了啊”楚运欢此时有点明知故问的样子。 “不是,我忽然发现陈洁茹喜欢的人是你……”刘成刚轻轻的说了一句。看似无意。 “哈哈,不可能吧,你说的陈洁茹怎么可能喜欢我?我一共也就见了她三四次,是不是拿我开涮啊”楚运欢笑了起来了。楚运欢要用笑声掩饰内心的一丝忐忑不安,他不能承认陈洁茹喜欢他。明眼人都知道,谁的心思被人看穿都会让语调变得敏感,情绪也会有所变化,何况他们相识多年,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的心思。 “欢哥,我就想问你一句话,你喜欢陈洁茹吗?我今晚上看出来了,她很在乎你的说的话,你一句不哭,她就乖乖的不哭了。我劝了半天都不顶用。再就是,我也看到她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样……”刘成刚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一股脑的把自己的想法全说了出来。 “是嘛?刚子,有那么回事吗?我怎么没察觉到。我也没说什么话啊,再说了,刚子,这么黑的天,怎么看到什么眼神的,你一说我都糊涂了,我咋就没留意她看我的神情呢……”楚运欢听完刘成刚的话,若有所思,便回答道。 “我就不明白,我哪里比不上你,欢哥,为啥我总是提不起自信来,咱们一起来这里,又一块认识的她,何况,我还经常去找她玩,真的搞不明白了啊”刘成刚闷闷不乐的说。 楚运欢一听,感觉到此时的刘成刚心里有一点点的酸意。他苦笑了。 …… “天不早了,有事明天再说吧,有些困了,刚子”楚运欢和他交流了半个小时以后,已经哈欠连连。 “欢哥,你先去睡吧,让我再想想……”刘成刚直了直腰说。 第四十四章 准备出击 楚运欢发觉此时的刘成刚情绪还是不对头,他的问题有些不好回答,要是说真心话,他也不信。要是顺着他的话说,他也不信。自己说得多了,更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今天晚上知道了孙秀珍名字后,楚运欢的心又一次被放飞了。 他不想再和刘成刚多说什么,说一千道一万,他自己想不开,往死胡同里钻,谁也替代不了。楚运欢深知:毕竟在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不要多说话,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俗话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多想,也由不得自己。 楚运欢看到刘成刚没有睡觉的意思,他就慢慢的站qi了起来,顺手把屁股下边的板凳拿在手中,顺手轻轻放到了墙边,一转身就回屋去了。此时天色已晚,而且今晚步行走了那么多路,不累不困才叫怪呢。 他回到屋里,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孙秀珍的样子一下又出现在眼前。原来她也是学医的,这就对上号了。怪不得她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气味,这下,终于找到源头所在了。怪不得每次相遇,那种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那么亲切。 楚运欢忽的笑了起来。他心里暗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要是早一点知道的话,自己也就不那么纠结了。更何况自己要好好温习功课,再准备明年迎战高考呢。对于刘成刚的感受,还需要面对面的说清楚。明人不说暗话,就让他放心,把那层窗户纸挑明了。 想着想着,楚运欢酣然睡去,美美的带着一丝香甜,这是他近日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刘成刚自己依然在院子里呆坐着。他感觉自己很无奈又很自卑。原本想看《大话西游》好好开心一下。没想到遇上了陈洁茹情绪反常的事情。最致命的是她不听自己的劝说,反而越发厉害了。真是不懂女孩子怎么想的。 对于表哥楚运欢,他从心底总想和他一争高下。虽然自己看上去大大咧咧。可那是张飞穿针--粗中有细。面对这感情问题,都是小心翼翼的,哪有向外国人见面那样,一下就拥抱,再下就亲吻,当面脸部红心不跳的就说我爱你的甜言蜜语话儿。 刘成刚也想了很久,他决定第二天要去诊所见一下陈洁茹。他慢腾腾的回到屋里,一骨碌躺在床上,呆呆地盘算起来。明天要带着什么去呢?空着手肯定不行。去了以后说些什么呢?还要提电影的事情吗?她最喜欢吃的甜点是否要多买点……不一会儿就倒头睡了过去。 清晨在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的时候,楚运欢起床了。他看上去精神很好。他要吃罢早饭准时到那个小巷里等人。去见那个孙秀珍。既然昨晚认识了,剩下的就是主动出击,正式趁热打铁的好时候,楚运欢暗暗地告诉自己。 楚运欢吃过早饭,就和刘成刚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有点事要处理一下,让他晚点走,集市上集合碰头就行。何况,这些日子以来,刘成刚已经习惯自己蹬着三轮车前去。 楚运欢换了一身衣服,梳理了一下头发,就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巷子还是那条巷子,而此时的楚运欢感觉环境变美了很多,他想今天一定要遇上孙秀珍。是的。楚运欢比较敏感,尤其是现在,一想到她的名字,感觉得到心不断的呯呯直跳。 “楚运欢,大战在即,请保持克制和勇气,战胜自己的时候到了,大将军驰骋疆场都不在话下,何况今天见一个女孩,请不要胆怯,更不能败下阵来,良机错过,你将后悔一千年,不,也许是一万年。若要是今天能遇上孙秀珍,就主动迎上去和她说话。你会去做的,加油,加油”楚运欢一边走着,一边暗暗给自己打气,他此时充满了美美的甜甜的期待。 第四十五章 诊所相遇 等待是一场漫长的煎熬,哪怕时针分针不断地赛跑。 此时的楚运欢更能身同感受。他一直在巷子里等着,满心的欢喜,时间一久就变成深深地失落。 楚运欢在小巷里从东往西走了几个来回,从七点半直到八点半的一个小时里,孙秀珍的身影却没有出现。他不知道自己是要继续等下去,还是要赶往集市,去往那条繁华的街上去找刘成刚。此时的楚运欢看着巷子里行人匆匆的来去,而寻不到自己要等的那个人,他有些茫然了。 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时时处处充满着不确定的因素。又所谓好事多磨,心急的人吃不上热豆腐。当楚运欢在小巷里等待孙秀珍出现的时候,刘成刚却在诊所里遇见了她。 刘成刚在集市上采购完便蹬着三轮车去找陈洁茹了。他今天来是有自己的想法,确切地说,他有些忍不住了。一定要弄个明白陈洁茹的心思。楚运欢不在身边就是最好的时机。 刘成刚迈进门来,恰巧遇上了孙秀珍和陈洁茹在一起。今天患者不多,相对清闲了一些。她俩正在低声的说着什么,似乎有着某种默契。 “你好啊,孙秀珍,这么巧啊,今天又在这里遇上你了啊,……”刘成刚一看到孙秀珍和陈洁茹在一起,便上去搭腔。 “你好,你也常来这里吗?怪不得陈洁茹不多介绍,还是第一次遇上你呢?真是好巧啊”孙秀珍看到迎门走进来的刘成刚,连忙站起身来,噗嗤笑了一下,轻声应答着。她微微脸红了一下,好似是在俊美的脸上开出了两朵粉莲。 “呵呵,真是很巧,昨晚在电影院看电影时刚遇上,这么巧今天这不又重逢了,缘分啊,地球真是太小了……”刘成刚风趣的说,一边看了一眼此时正低着头默不作声,似乎有着心事的陈洁茹。 “就是,就是,今天你是专程来看洁茹的吗?,快请坐……”孙秀珍一边回答,一边移动了一下身边的座椅,示意他挨着陈洁茹坐过来。 “奥,我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头有点疼,想过来拿点药……”刘成刚没有坐下,他看着孙秀珍,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马上转移了话题,唯恐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刘成刚平时在众人面前咋咋呼呼,唯恐声音低引不起大家注意来,常常摆出一副性格开朗,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他在陈洁茹面前,却想换了一个人样,大声不敢出,乖乖的,真所谓石膏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你生病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此时的陈洁茹一听刘成刚身体不舒服,马上抬起头来,关切的问道。 “昨晚回去走得急,可能出了一身汗,洗了个凉水澡,不知怎么,脑袋昏沉沉的,……”刘成刚不提自己失眠的原因,轻描淡写的说着,可能是因为洗凉水澡导致的。 “你坐着别动,我给你量下体温,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注意……”陈洁茹一边说,一边从桌子上取来温度计。 孙秀珍也关切的对刘成刚说,这个季节,容易感冒。你要好好的注意身体才行。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成刚连连点头。他感觉陈洁茹也是很关心自己的,内心顿时有一丝一丝感动。之前所有的委屈和纠结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他安静的配合着陈洁茹。 “38.3°,真是有些发烧呢,还是拿点药吃吧,我开不了药,还要去找我们的陈主任……”陈洁茹看完了温度计的度数,对着刘成刚轻声的说。 “我都是些小病,拿几版大青叶片就行,就不劳烦陈医生了吧,”刘成刚看着陈洁茹,征求着她的意见。 “那可不行,你又不是医生,再说了,药对症才管用,可不能乱吃,再说也不是你想拿什么药,就可以拿什么药的……”陈洁茹一听,马上就打断了刘成刚的话头。她一边挥了挥手,表示暂停的意思,一边大声的说。 “我就是有点头晕,浑身无力,鼻子不透气,其他没有什么症状,……”刘成刚还在坚持说着自己的身体没多大问题。 “好了,我知道了,你说的症状是感冒的外在表现,这个还需要找陈主任辨证施治,不要多说了,过会儿到陈主任那里给看看,他还有两个人没看完……”此时的陈洁茹不再让刘成刚说下去,她知道她所说的的话刘成刚都会听从,不会拒绝。 孙秀珍看着此时的刘成刚一脸懵懂无奈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 谁紧张了? 这一会儿忙活,刘成刚在诊所里让陈洁茹测了一下体温,正如所料,他生病了,而且要完全听从陈洁茹的安排,过一会儿让陈主任把脉诊治。 刘成刚看到那两个排队的依然在等候。他就坐在陈洁如附近,对她说“我真的感冒了,你给我来个口罩吧,小心传染了你们。” “平时看着你身体棒的像头牛,这会怎么感冒了,还是老实交代昨晚上回去干嘛了……”陈洁茹半开玩笑的对着刘成刚说,随手把一只淡蓝色的口罩递给了刘成刚。 “说来惭愧,我昨晚回去后在院子里待了很久,也许是看完了电影兴奋的缘故吧,和楚运欢一起探讨人生岁月来,也许是话题太有趣了,一不小心,就聊过了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不,感觉不舒服就过来了……”刘成刚对着陈洁茹坦白道。 此时,刘成刚一提到楚运欢的名字。只听得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问“你说的那个楚运欢,是不是也感冒了?” ……她两个人忽的彼此看了一眼,陷入了尴尬境地。一句话就不经意触动了那颗敏感的心。 “没有,欢哥才没有感冒,今天早晨看上去气色不错,不过似乎有约会,吃了点早饭就出门了,……”刘成刚惊奇地看着她俩,对她们的反应表现出了极大地不理解,甚至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纳闷。 “奥,是这样啊,没感冒就好,要是感冒也不能一起来吧,你说他气色不错,……”陈洁茹听到了刘成刚的话后,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刚才脸上略有紧张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下来。 此时的孙秀珍却听出了什么。她在心里盘算,沉思着:楚运欢出门去约会,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他会是去哪里?认识了哪个姑娘?顿时,她的心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都交缠在一起。一丝紧张夹着一丝忐忑,更有莫名其妙的烦恼。 “你说楚运欢今天去约会?这是真的假的啊……”陈洁茹忽的想起了刘成刚刚说出的话,猛地占了起来,脸上瞬间起了云彩,她似乎有些生气,走到刘成刚面前问。 “也许不是,我就是瞎猜的,欢哥一向独来独往,这些日子他想的事情我真不知道,咦,你紧张什么,”刘成刚一看陈洁茹站在自己面前,连忙站起来对着她说。满脸的不理解。 “谁紧张了?谁紧张了?我就只不过随便问问,倒是你,你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陈洁茹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失态,加速语气对着刘成刚说,顺便转移了话题到刘成刚身上,便于掩饰自己的情绪。 “奥,是么,这样啊,奥,说我啊……”刘成刚连忙应承着。他不想惹陈洁茹不开心,这就是所谓的宁叫官府点灯,也不让百姓放火。在陈洁茹的面前,刘成刚从不反驳,她说啥就是啥。 说话间,在诊所里排队等候的那两个人已经在陈主任那里求诊完毕。正拿着手里的诊断单来找陈洁茹开药。刘成刚看到后连忙走向陈主任那里。 陈主任让他坐下,重新量了一下体温。同时询问着他的症状。一会儿,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并让他大口张开,发出“啊”的声音,他是想看看刘成刚的喉咙内壁是否发炎,看看舌苔有无变化。随后,他把手放到了刘成刚的左手腕上,三根指头往上一搭,开始把脉。 没过几分钟,陈主任就知晓了刘成刚的身体状况。他不仅是风热感冒,还有加重的迹象。尤其是看到他的扁桃体有些发炎。 “我看你的症状咽喉肿痛,咳嗽,头昏脑涨,是风热感冒,你还是要多喝水,拿点双黄连口服液,银翘解毒片等中成药吃吃,过几天就会好起来的。”陈主任对刘成刚说。 “好的,我就是浑身无力,嗓子疼,还吐出的痰有些黏黄,这会儿觉得头昏脑涨的,真实感冒了啊,都听大夫的,听大夫的,……”刘成刚说着自己的感受,一边向陈主任连连点头。 “小伙子,你要多休息,我看你还睡眠不足,无精打采的,可不能熬夜啊,熬夜对身体不好……”陈主任继续对刘成刚说。 “就是,就是,以后多注意,可能昨晚睡得太晚了,……”刘成刚接着陈主任的话,解释道。顺手接过陈主任开出的诊疗单。连声说着谢谢。 刘成刚从陈主任那里缓缓走了出来,不一会就走到陈洁茹的面前,把诊疗单向她的面前一递,“拿点药吧,还真是感冒了呢,有那个银翘解毒片吗?……真没想到会这样……” “你先坐等着,喝杯温水,我这给你拿药。”陈洁茹接过单子,右手一指不远处的椅子。顺手把一杯温水递到他的面前。 第四十七章 你还想吃啥 陈洁茹对刘成刚的关心,尤其是在拿药时非要他坐下来先喝杯温水。刘成刚此时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幸福。他从陈洁茹的几句话里听出了对他的关心。 很多时候从细节中才能察觉彼此的感情,生活在北方人们的情感都很内敛,不善于表达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对于谨慎而敏感的少男少女而言,在这时候就会显得局促或者微妙。 刘成刚接过陈洁茹给他拿的药,顺便把药费支付了。他看了看时间,快要到返回帮着许叔做午饭的时候了,正要出门回返,没想到楚运欢迎面走了进来。此时的他满脸的失落外加一个不开心。 “欢哥,你过来了啊,我正要走。”刘成刚一看到楚运欢进门,就上前搭话。 “是啊,我在满大集市上找你了一个遍,大摊位小摊位都逛厌了,就是没发现你,猛地看到三轮车在这诊所门前,猜想你来这里了,就进来看看,那个许叔交代的菜买齐了么……”楚运欢一边往里走,一边对着刘成刚说。忽然,他一眼看到了孙秀珍正和陈洁茹在一起。不觉眼前一亮。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伊人就在不远处啊。 在他们两个一问一答说话的时候,安静的坐着的孙秀珍也发现了楚运欢的到来。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禁不住盯着他看了几眼,露出浅浅的笑意。楚运欢也正巧看了过来。顿时,两个人脸色一红,赶忙转移了目光,似乎怕被别人发觉。 陈洁茹看到楚运欢进门,也从椅子上站了起了,笑着打招呼:“运欢,你过来了啊,快来这边坐,……” “不坐了啊,我就是来找一下刘成刚的,还要着急赶回去呢……”楚运欢对着陈洁茹笑着解释道。 “这样啊,那个刘成刚感冒了啊,刚才在这里让陈主任给看了看,顺便拿了点药。”陈洁茹跟了一句。 “是嘛?刚子,今天你感冒了啊,那我来骑三轮车吧,……”楚运欢一听,转头对着刘成刚大声说。 “欢哥,我感觉有点头疼,身体没有力气,就过来找陈主任瞧病呢,这不,刚拿到感冒药……”刘成刚对着楚运欢晃了一下手中的盛着盒装感冒药的的塑料袋,一边说了句。 “啊,洁茹,你的朋友今天也过来了啊,这么巧,昨晚才见面呢”楚运欢对着陈洁茹说,一面看着孙秀珍。 “呵呵,就是呢,这不昨天晚上才见面,今天又在这里重逢了。真是巧啊,你说对不,秀珍。”陈洁茹笑着回答,一边看着孙秀珍。 此时的孙秀珍要是不说话实在是不行了。她微微一笑,对着陈洁茹说:“洁茹,你还在取笑我啊,你看他们都是你的好朋友,说的多热闹啊,咋不早点引荐一下啊,……” “你说他俩啊,呵呵,都是无意中认识的,这个楚运欢前段时间受伤了,可不是现在的样子啊,,想起来就吓一跳啊,……”陈洁茹向孙秀珍解释,一边对着楚运欢微笑。 孙秀珍一听此话,看着楚运欢站在自己身边,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啊,你受过伤啊,伤的很严重吗?” “啊,洁茹说的是。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多亏了洁茹、成刚啊,细心地照料。我还要感谢她呢”楚运欢听到孙秀珍的问话,连忙对着她,轻声的解释了句。他此时的心情,已经不再沉郁,不再那样失落。即使是在诊所里见到了孙秀珍,虽说是意外,但也是很幸运的了。毕竟算是重逢了。他掩饰不住内心的一丝喜悦。 “哎哎,欢哥,你盘算咋着感谢洁茹啊,要不连我也一块感谢一下吧。我最近感冒了,身体有恙,我就吃的不多,饭菜的要求也不高,……这次难得你说出口来。对了,咱们也一定喊着孙秀珍吧。我算一下,正好一桌,咱们凑个胡吃海喝四人帮呗……”刘成刚一听楚运欢的话,此时头也不疼,眼也不花,顿时来了兴趣,他凑上来打趣道。满脸浮现出狡黠的笑。 “呵呵,我说刘成刚啊,真是驴耳朵长啊,我刚一说要感谢洁茹,你就听到了啊,好吧,咱们看看洁茹的时间,再就是喊着秀珍啊,刚子,照你这么一说,我还要大出血呢,哎,真是伤心啊……”楚运欢接着刘成刚的话,故作无奈状。眼睛一边看着陈洁茹和孙秀珍,似乎在试着听听她们的意思。 “哈哈,欢哥,说真的,这次你真要大出血请我们吃大餐吗?难得你这么爽快,我就替她俩答应了啊,照你这么一说,我都快等不及了,有点急不可耐了,我记得喜欢吃什么爆炒蛤蜊啊,我还想吃那个葱爆海参,油焖大虾……”刘成刚继续和楚运欢笑说着,一边夸张的向她俩招手,竖着大拇指,示意她们赶快用行动支持,表示同意楚运欢的提议。 说着说着,他俩禁不住开始讨论下一步吃啥好了,尤其是刘成刚精神了不少,不断地报着菜名,凡是他所想到的,听到的或者说连吃都没吃过得,只要是他感觉新鲜的,不管是川菜,鲁菜,博山菜,统统的说。似乎这些菜不用花钱,一会儿就要上桌似的。他想着反正是楚运欢埋单,多炒几个可口的菜又如何。接二连三的菜名听得楚运欢晕头转向,突然发觉这个刘成刚真会吃。说的菜名居然不重样。可惜的是,自己从没见过,更别说是吃了。 刘成刚此时已经乐开了花。而楚运欢似乎也来了兴致,不断地说,你还想吃啥,你还想吃啥,鲍鱼,海参,鱼翅,燕窝,满汉全席,这一些通通的没有。要是来个醋溜土豆丝,还是可以考虑的,带肉的我都没见过,别说了,哈哈,你带想一顿饭吃死我啊…… 此时听了他们俩的一番对话,站在一旁陈洁茹和孙秀珍不禁莞尔一笑,不去说是否,也没有拒绝楚运欢的提议,完全同意了刘成刚的说法。 第四十八章 炸酱面 楚运欢经过刘成刚这么一番话的打趣,顿时把现场的气氛搞活了。可以看出孙秀珍也不再扭捏腼腆。而坐着的陈洁茹更是听了他们的对话,尤其是刘成刚不断地说着菜名,似乎是对餐饮文化大为精通,一会儿便心情大好了起来。 “洁茹,呵呵,你说你要吃点啥,趁着楚运欢在这没走,咱们狠狠地敲他一笔竹杠。奥,还有那个孙秀珍,你也说说,你喜欢吃点啥,只要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土里藏的,树上结的,你随便说,只要咱们别凑个满汉全席就可以,……”刘成刚对着陈洁茹笑着说,一边向孙秀珍投去善意温暖的目光。 楚运欢对着孙秀珍说,“呵呵,那个孙秀珍,你说说你想吃点啥,听听你的口味呢”此时的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孙秀珍。 “问我啊,我很随意啊,吃什么都不挑,你看这么热的天,吃碗炸酱面就不错啊,”孙秀珍轻轻的说着,看着楚运欢正在征求的目光。 楚运欢一听,便问孙秀珍,“你知道哪里的炸酱面最好吃啊?”孙秀珍还没等开口,只听得刘成刚接了话头,“欢哥,你是说哪里的炸酱面最好吃是吧?这个我还真知道,肯定是bj的啊” “刚子,那你说说bj的炸酱面为啥这么有名?”楚运欢接跟了一句。他就在看看刘成刚知道炸酱面的来历有多少。 “欢哥,我还真不知道呢,就想着它挺好吃了,你知道吗?你给我们讲讲吧,省的吊起了胃口,没处安放……”刘成刚被问得答不上来,就踢皮球给了楚运欢。 楚运欢听到刘成刚说不出来,再看看陈洁茹,孙秀珍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就说“哈哈,看来还有点时间,我就给大家说一下有关bj炸酱面的来历,让你们也有个了解。话说炸酱面的起源,还是出自于一个民间传说,但是也没有经过考证。那是在清朝光绪年间,八国联军入侵中华,打到bj后,使清宫慈禧太后,光绪皇帝等随从,从bj逃西安城内南大街,闻到一股清香味,总管李莲英抬头一看,是家炸酱面馆,及时禀报太后、皇帝,由于长途跋涉皇帝和太后也正是饥渴交加,说那就吃吧。 进入店内,李莲英向店老板要了专营的素酱面,所有人吃了一碗后说:“味道真好,再来一碗!”,吃完之后太后问众随从这面味道怎么样?众人异口同声说:“绝对的好面,好!好!”这时太后皇上要起驾上路,太后吩咐总管李莲英把做炸酱面的人带到bj,带到宫里做炸酱面,从此后素炸酱面在bj落户。 炸酱面是bj富有特色的食物,由菜码、炸酱拌面条而成。将黄瓜、香椿、豆芽、青豆、黄豆切好或煮好,做成菜码备用。然后做炸酱,将肉丁及葱姜等放在油里炒,再加入黄豆制作的黄酱或甜面酱炸炒,即成炸酱。面条煮熟后,捞出,老北京人称作“锅挑儿”,浇上炸酱,拌以菜码,即成炸酱面。 ……不过还有一种说法比较权威:根据bj民俗学者王永斌先生所着《杂谈老bj》,清朝时,bj的东四隆福寺街有家小有名气的饭店——隆盛饭店,在清朝道光年间开业。这家店有一种叫做凉烂肉面的特色面食,颇受欢迎,尤其是在炎热的夏季。饭店的掌柜姓温,因为炉灶搪得好,人们都称之为“灶温”。 灶温所做的凉烂肉面的卤汁就是将肥瘦相间的猪肉切好煮烂,再加入黄花、木耳、蘑菇等蔬菜,拌以花椒、大料、小茴香等作料制作而成。面条则为现做的抻丝细面条,煮出锅之后,过三遍刚汲出的井水,称“三跳井”。捞出后之后倒入适量的卤汁,再放些蒜泥、黄瓜丝,卤汁鲜香,面条凉爽,令人回味。学者推断,“灶温”的炸酱面应该是从“凉烂肉面”演化而来的。” “呵呵,一个炸酱面还这么多故事,楚运欢,你咋知道的啊。听上去像是真的。就是呢,让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挺好吃,要不我们就来碗炸酱面吃吃,我快要饿了坏了,……”陈洁茹听得很认真,当楚运欢一说完话,就干忙提议说。 “今天来不及了,抽空咱们一起吃啊,说好了咱们四人一起去,对了,看看哪天你们休息啊,”楚运欢没有立即答应下来,毕竟时间太仓促。再说,这次能和孙秀珍相遇,要是在一起吃个饭,也不能草率了,更何况,陈洁茹也在。 “另约啊,另约,炸酱面是有的,冰凉的青岛扎啤是有的,可惜的今天时间是没有的,你看那时间不早了,还要回去干活呢,”楚运欢再次补充道。 “记住了啊,抽空我要请大家吃满天星啊”楚运欢笑着喊了一句。 “欢哥,你在说吃啥满天星啊,啥味道的”刘成刚一听,似乎没听说过,啥菜名啊,很纳闷,便问道。 楚运欢一边推着刘成刚出门往外走,一边向她俩示意一定会请客,而现在确实是时间有点不凑巧,再不走就是在来不及了。 他出门就蹬上三轮车了,对着陈洁茹,孙秀珍挥了挥手。大喊一声,走来……,刘成刚坐在后面,匆匆往回赶。 第四十九章 黑猴子 快!快!快! 楚运欢顾不上行人攘攘,车水马龙,喧嚣的人群里穿梭,像一尾顺滑的鱼。他只盯着眼前的路,不断地蹬着三轮车前行,楚运欢载着刘成刚飞快的往回赶。因为这一次回去的时间的确晚了很多。 刚到许叔的厨房附近,就听得有人在说话。而且听上去似乎很熟悉的声音。 “你听一下,声音怎么这熟悉,是谁来了?刚子”楚运欢一边往里骑着车,一边对刘成刚说。 “瞎猜啥,你看咱们进去就知道了,应该是咱村里过来的吧,附近咱们又没有什么亲戚的,也许是来跟着干活的呢”刘成刚抬了抬屁股,回了他一句。 正当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的时候。楚运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父亲楚元华来了。 不出所料,楚运欢顿时明白了父亲的来意。 算了一下时间,来到这里已经一月有余。天气也不再那么炎热,要说干活,那一天也干不完,啥时候也有事可干。但是这时候要分出轻重缓急。楚运欢还要继续努力,从土里刨食是老一辈的事情,可不能让他们小一辈继续延续,所以说更重要的是让楚运欢收收心复课去。 刘成刚一看到楚元华在和许叔说话,就凑了上来喊了一声:“大舅,你来了啊……” 楚元华看着他两个回来,就对着楚运欢和刘成刚大声的说“你俩熊孩子,也不看看时间,快要耽误做午饭了,你看看让你许叔着急的,快卸车,动手干活……”一边从车上往下卸菜。 “许叔,刚子今天感冒了,这不去了一下诊所拿了点药,不成想耽误了时间,……”楚运欢走到许叔的面前,解释着。 “刚子,那个你感冒了就别干了,回屋里躺一会,休息一下,睡一觉吧”许叔听了以后,便对着刘成刚说。此时的刘成刚的确有气无力,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刘成刚答应了一声,手提着盛着药盒的塑料袋就进屋去了。他的确需要休息。 “运欢,你来帮着择菜,顺便切一下那些茄子吧,时间挺紧了,加把劲中午的”许叔安排道。毕竟一旦时间晚了,大锅菜就做的手忙脚乱。 “好来,我马上就干”楚运欢爽快的答应。 “爹,你咋来了啊,过来有事吗?”楚运欢假装啥也不懂的问着父亲楚元华。他不想直入主题,何况自己内心现在刚萌发了一点点爱恋的感觉。 “运欢啊,我这次过来就想着带你回家呢,你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和你娘商量着带你回去,咱们在复一年课吧。……”楚元华坐在楚运欢附近,一边对他说。 “爹,我娘还好吧,你说的复课啊,我还要考虑一下呢,今年高考实行用标准分,有些难啊,……”楚运欢没有正面答着楚元华的建议,他知道自己的短板,现在的确信心不足。尤其是那些数理化公式,就像一群乱爬的蚂蚁在纸上不断地跑,看着就眼昏脑胀。 “运欢啊,你跟着你二叔来这里这么久,工地上的活都干了,汗也流了,罪也受了,你再想想在屋里学习累啊,还是去工地拉地排车运土累……”楚元华继续开导着楚运欢。 由于楚元华从山村乘车赶来时已经接近中午,许叔还没有把楚运欢受伤的事情和他说,所以从他的的话里听不出他知道此事。这也是楚运欢当前最担心的。 “爹,你说的是平日里干活啊,你们不是天天这样干吗?累是累了点,不过吃的多了,睡得也香了,……”楚运欢接过话头,对着一边帮自己择菜的楚元华说。 他不想刚一见面就讨论有关复课的话题。对他来说,高考失败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刺在心头,痛的厉害从信心百倍,到一败涂地,没有什么能让他失去自信得了。在那个年代,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对于没有经历过黑色七月高考失利的人,是无法体会到其中的痛楚。 “你看看现在的你,天天出门都晒成黑猴子了,也不戴个帽子遮遮太阳,……”楚元华看着自己的儿子,有点心疼的说。平日里父子俩很少说话,似乎北方的男人都习惯了性格内敛,很少把自己的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即使是表达关心,也不会大声的说出来。 楚运欢习惯了彼此说话的这种交流方式,他也知道父亲关心自己,可又能怎么样呢,生活就像一块磨刀石,已经把他的棱角都给磨滑了。面对着日常生活早已习惯了接受和随波逐流。 不一会儿,许叔就开始了炒菜,不断地翻动着,添盐加料翻炒。热气腾腾的肉炖茄子就盛到了大盆里。香喷喷的让人有一种马上就要吃的感觉。楚运欢肚子忍不住咕嘟了一下。似乎在说,我饿了,能不能先盛一碗啊。 说来迟,那时快。不一会儿,楚大春就带着出去干活的乡亲们鱼贯而入,卸下手里的工具,洗漱,一次拿起盛饭的碗,桶或者饭盆盛饭。院子里人声喧哗一派热闹的景象。 第五十章 满天星 话说大家伙们在吃完午饭后,都趁着此时天气很热,找的地儿略作午休。此时的楚运欢心里有事,他吃饭后也加快了速度,没有平时的拖拖拉拉。 楚运欢知道这次父亲来,顿时感到自己在这里干活留下来的时间就不多了。尤其是楚元华一开口就提有关复课的事情,他就意识到事情的紧迫性,虽然他自己也常觉得该要离开了。 他看到刘成刚已经醒来,就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说“刚子,你看你大舅这次来一定是让我回家了,说不定就这两天呢。你说今天刚答应她们的吃饭还算不算啊?” 刘成刚一听楚运欢的话,就对着他说“欢哥,咱们上午才聊到一起吃个饭,你就要拍拍屁股走人啊,你可记得有句话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男子汉说话就是吐口唾沫也是板上钉钉。你可不要悔了,何况她俩都答应一起吃饭呢……” “让我想想啊,你说真是巧了,咱们刚想请他们吃顿饭,我爹这不就来了,弄得手忙脚乱,真是一言难尽啊,要是再晚来几天多好,真是好被动……”楚运欢接着说。他现在有些懊恼。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情猛地涌上了心头。 “欢哥,要不就趁热打铁,干脆就今晚上吧,咱们再去诊所一趟,和陈洁茹说一下,再说离得也不远,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刘成刚听了后,马上给出一个建议。 “刚子,你说上午才说,下午就去约她们,是不是太仓促了,太心急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啊,万一被拒绝了,那多尴尬啊”楚运欢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自从来干活还没请过别人吃饭,尤其是约女孩子。 “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再说了,你要有自信,这么帅气的小伙请吃饭,没有拒绝的理由啊?你再看看那个孙秀珍,对你说话多温柔哎,我想你们可以加深了解嘛,我还有话问陈洁茹,这不正巧有个机会,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咱们就这么愉快地定下来吧。陈洁茹那边我去下通知,可好啊”刘成刚安耐不住自己心底的冲动。 他想要催促着楚运欢抓紧时间行动。 “让我想一下,刚子,你说的还真有一点点道理。这样吧,你说的让我有些心动了。咱们就定在村西头的那个好再来烧烤吧,我留心那里人很多,咱们一起去尝尝”楚运欢一边挠了挠头,一边想着去吃饭的地儿、 “欢哥,你还真细心啊,这个季节吃烧烤哈啤酒挺不错的,要不,我就辛苦辛苦跑一趟,去约约陈洁茹,凭我三寸不烂之舌,她们应该是赏光的。呵呵,就这么愉快地定下来吧”刘成刚一听说要吃烧烤,顿时兴趣大增,他诙谐的说着,做出要往外走的样子。 “好吧,即使说到这里,也不大差这几天了,万一哪天早走了,恐怕就留下遗憾了。这样吧刚子,你就去陈洁茹那里,就说今晚请客,喊着孙秀珍,让大家一起尝尝满天星的味道,要是她们不来的话,就说过期不候啊”楚运欢一边说着,一边笑。 似乎在给陈洁茹她们下个套,挑起她们的胃口。 楚运欢说的请客,刘成刚没想到他会来这个地儿,好再来烧烤的连所谓的“满天星”,楚运欢不过就是一练夜摊儿。再靠河附近的一个大院子里,一张矮腿桌,几个马扎儿,抬头看着满天星斗,时而晚风习习,低头吃着烧烤,满桌的蛤喇皮,喝着啤酒。那叫一个爽。 屁。其实是为了省钱才是真的。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陈洁茹和孙秀珍如约而至。刘成刚站在大院门口等候,一见她们出现,远远地就招手。 楚运欢点了经典的四大名菜,花生米,土豆丝,煎青鱼,炒蛤蜊。刘成刚一看,这也太寒酸了吧,难得请一次客,也不能只吃个花生米啊。刘成刚坐在一旁,催促着再加个菜。 “呵呵,我说刚子,咱是老鼠拖木锨大头在后边,大菜还没点呢”。楚运欢说着就冲正在掂着一炒瓢火的老板吆喝,再来一个蒜蓉扇贝。看孙秀珍在那儿捂嘴一笑,他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喊,还有一个葱爆海参外加一个清蒸爬虾。 这下,老板直接跑过来了,一边在油脂麻花的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说,老板,这菜太硬了,咱没有。楚运欢就冲老板一笑说,这个菜可以有。老板也笑了,一脸认真地说,咱是真没有。 看到一旁的孙秀珍“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刘成刚也只好打着圆场撇起淄川腔说,哎哎,我说你俩在这儿对台词呢,是不?那啥,就再整个烤羊腿吧。 时隔不久,也就半支烟的功夫。菜就麻溜的上来了,楚运欢又要了三扎啤酒,陈洁茹就端起杯敬楚运欢,说你说话真是好使,果然讲信用,来走一个感谢的。 楚运欢端着杯愣了一会儿,然后一拍大腿说,呵呵,难得你们赏光,求之不得啊,别说什么感谢的话!来,干了这一个。 刘成刚也赶忙端起了酒杯说“我说咱们喝啤酒可有讲究,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这个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我和欢哥可是一口闷的啊……” 孙秀珍则看了楚运欢一眼,也说了一句,难得能坐在一起,大家随意就好,我可不敢喝。别劝我,我从没喝过呢。 也许是啤酒那酒精的作用,还是老板爆炒的蛤喇上口,不一会儿,菜下去了大半,就喝下去了四五瓶。话题也越来越多。刘成刚在陈洁茹旁边,这家伙是越喝越兴奋,嘴上也就没了把门儿的。 平常跟楚运欢都不怎么唠的话,倒是对陈洁茹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说了小时候和楚运欢一起到处疯癫的事情,比如下河逮鱼,上山捉蝎子,尤其是夜里偷桃子被看园的大黑狗直追的那些往事,似乎在说,看啊,我小的时候很勇敢啊,胆子也很大吧。 而楚运欢听了后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孙秀珍和陈洁茹却听得津津有味。 第五十一章 岁月是把杀猪刀 刘成刚今晚上似乎受到酒精的缘故,话说的很多,也许他更需要表达。面对着陈洁茹和孙秀珍,他感觉自己应该多展示一下。此时的他也不再感冒头疼了,精神也明显的好了很多。 “洁茹,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啊,你说朋友的意义是什么呢?你有没有让你难忘的朋友啊”刘成刚看着身边的陈洁茹,一边问道。他很想了解一下陈洁茹的想法。 “你说的朋友啊,我也有啊,小时候,我是在一个院子长大的,也有几个年龄相仿小玩伴,彼此之间分享玩具,零食和一起做的游戏。那时候很单纯,一起哭过,笑过,累过。我们的声音传遍了院子的每个角落。往事重提,如同历历在目,那个时候的我们不一定是明白的,但至少我们是幸福的,幸运的,我相信我的朋友们回想的时候也是会笑的。感觉童年的时光是那么短暂。现在回想,如在昨日。……”陈洁茹被刘成刚一问,不由得发起了感慨。 “啊,那个孙秀珍,你是怎么认识陈洁茹的,这么久了还不是多了解呢”刘成刚听完陈洁茹的话之后,又向孙秀珍那边投去目光,大声的问了一句。其实到目前他们才见过两面而已。 “就是呢,我也有点好奇,孙秀珍,你说说吧,说说吧”楚运欢一听刘成刚的问话,便也随声附和。 “呵呵,你们咋问开我了,是不是没话题可聊了啊,我和陈洁茹是同学,家也相隔得不远,只不过这次实习找地方没在一起罢了,怎么了,你们很想知道我的故事啊”孙秀珍环视了一下他们,笑着回答道。 “这样啊,我们很想知道你的故事呢,对了,你说说你是怎么理解友情的啊,人生短暂,一晃就是经年啊……”刘成刚一听,感觉孙秀珍说的太简单了,连忙接着话题往下聊。楚运欢听了也不住的点头,表示赞同。 “我和陈洁茹的看法很相似,那时候很单纯,啥也不懂,等慢慢长大一些,有的朋友因为搬家、学籍问题,先后都分散了,说真的,岁月就是一把杀猪刀啊,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好多都叫不上名字了,彼此的关系也断开了,不过,在后面的几次偶然的相遇,我也不太敢认他们,而且无法从他们身上找到了曾经的样子,青春,那个美好的记忆再也回不去了,就像许多小说里面写的,成长总是带走许多东西,朋友,亲人,以及带不走的事物。但不必为之痛惜,但愿能像鲁迅先生那种处事态度,待到花落时,怡然自取,也不为是一段佳话,想起,写起,随笔两三句,笑在嘴边,触动在心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孙秀珍一说起她对友情的感悟,忍不住多说了一些,看上去似乎有点伤感。 “呵呵,各位都怪我说的话题不合时宜,来先吃根烤肉串,这不,让人家都有些伤感了,来,来,来,咱们共同举杯走一个”刘成刚一听,这不是在制造忧伤和苦恼吗,赶快端起酒杯,招呼大家继续进行。 “刚子,没事的,其实就是想听听陈洁茹,孙秀珍她们对以前日子里经历的人和事的感想。你说咱们是发小吧,你看看咱身边也剩不下几个人一起玩了,各自忙碌着,岁月匆匆,也不知道谁还能记得咱们。……”楚运欢拍了拍刘成刚的肩膀,安慰着他说。 “其实,说说以前的事情也挺好,过去都过去了,谁还想的起来呢,就是说了,你们也不认识他们的啊……”陈洁茹忽然发了一下感慨,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可以看出陈洁茹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只是平日里没怎么表露出来。 “你说的很对啊,我记得在读小学的时候,到了冬天,要轮着早到学校班里生炉子,那时候也就八九岁的样子,我和两个女同学在早晨不到六点钟就赶到学校,那时候校门还没开,就翻过校门,敲开学校烧锅炉的那个张大爷的门,我记得天很冷,带这个棉帽子,围着围巾还冻得脸通红,手冰凉,书包里都装着玉米棒子骨头……”楚运欢接上了陈洁茹的话,然后他就说了起来。那时候虽然很穷,很简单,可是这样的日子再也找不回来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啊。 “是吧,这么一说,你开始想你小时候的事情了啊,你们一定过得很快乐吧,不像我,对于小时候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同学和我玩,好羡慕你呀,楚运欢”孙秀珍一听楚运欢讲小时候的事情,她不由得打断了楚运欢的思路,发表感慨起来。 “孙秀珍,你说说你小时候的故事吧,我想了解一下,你就讲讲吧,……”楚运欢看着孙秀珍,一边引导着她讲讲往事。 “漫漫人生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风轻云淡,看清了世间百态,尝试了人间冷眼,不再为了活成别人喜欢的样子,而委屈了自己。往后余生,做最好的自己……”孙秀珍忽的发了一下感慨。 楚运欢这次请她们一起吃饭,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那就是结识孙秀珍。再就是感觉以前的自己太没有自信了。一次次机会的错过让他感觉很遗憾。他想多听听孙秀珍说话,毕竟内心得那种朦胧的好感正在加剧。他可不能丧失了机会,对着星星和月亮哀叹。 第五十二章 疼痛的过往 “哎哎,说说关于你的故事吧,孙秀珍,为啥我感觉你一直不快乐啊,是什么让你如此安静啊,你很少开口笑啊,似乎看上去很成熟呢?我很纳闷啊”刘成刚对着孙秀珍说,微微一笑。他忽然想知道孙秀珍以前的故事。 “哎,我真是不善于表达,往事都已过去了,一提起来就会不开心,还是说点快乐的事情吧,要不多扫兴啊,好羡慕你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孙秀珍听到刘成刚的提议,她看着桌子上正在不断烤着的肉串,淡淡的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就像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一样,每个人的的成长经历都不同。我想孙秀珍也是经历了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是吧,为了友谊,咱们先干一个吧”楚运欢在一旁提议道。 “以前的都过去了,而现在的我有一个好朋友,它教我知识,教我进步,教我成长,它从来不对我说话,却能每时每刻的鞭策我,我们共同约定了,一日学习,一日为友。当我疲惫时,它如清风轻抚我的肩膀,卸去我的劳累;当我瞌睡时,它当头棒喝,为我提神;当我无聊时,它总能替我找到很多要补习的知识。 我在无助的夜里,都是它静静地陪伴着我,也许它也是大家的好朋友,在我们这个年龄,还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的呢,梦想的实现不仅仅靠运气,更重要的是自己不断的付出和坚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长夜漫漫,唯有灯光与它伴我长读,每当想放弃,它充满鼓励希冀的眼神是我无法开口的理由, 我们是朋友啊,它在前面等着我,我怎么能放弃。咬牙坚持,只为我们共同许下的诺言。每当我进步,它激动骄傲的眼神让我喜悦。它就是——学习。它是我人生的良师益友。生命不息,学习不止。生命的意义在于学习,不断地学习才行……” 孙秀珍发出了一连串自己的感慨。她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就如同什么压在心头,此时一下释然了很多。她说的这也许就是自己为什么不断地对自己施加压力,心静如水,波澜不惊的缘故吧。 生活里的奇迹也许更多的改变来自于内心。守着一颗平常心,无欲无求,时时不断地鞭策自己,有个清晰地生活目标,剩下的就是坚持了。 孙秀珍长久以来自我加压,所以也习惯了一个人独立思考。 “秀珍,我能说关于你的一个秘密吗?也许……”陈洁茹对着孙秀珍说,一副征求意见的眼神。或者说,她了解有关孙秀珍的过往,那些早已化作灰尘的记忆碎片。 “呵呵,洁茹,你说关于我的秘密?我哪有什么秘密啊,在这风轻云淡的日子里,我又没结交男孩子什么的……”孙秀珍一听,赶忙回答陈洁茹的问话。她那满脸的淡定和坦诚。 “是吧,秀珍,那我说了啊,他俩也不是外人,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只不过,他们都不了解你罢了,听好了啊,我可要说了啊,……”陈洁茹接过孙秀珍的话头,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是她表示了认可或者默许陈洁茹的提议。 “也许是我喝点酒的缘故啊,我来说说秀珍的事情,大家就带着耳朵听,算是让大家好好认识一下她吧,说的不对的地方,请问她本人验证就好了,秀珍,你说对吧……”陈洁茹接着往下说,而楚运欢和刘成刚一下安静了下来,想了解一下生活里的孙秀珍的事情。 “呵呵,也许大家看到现在的孙秀珍很安静,很内向,是个很好的听众,不愿多说话,还有一副很高冷的样子。其实孙秀珍在小的时候,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啊,原本就是很快乐活泼,生活很幸福的一个女孩子。”陈洁茹一下拉着孙秀珍的手,一边对着他俩说。 “秀珍以前过的很开心,她有一个很疼爱她的父亲,尤其是在小学的时候,每天上学放学都是她父亲来接她,她就是像一个小公主。经常穿着不同样式的衣服出现在班级里,引来大家羡慕的眼光,她这么漂亮,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很好看。”陈洁茹一边说,脸上堆满羡慕的神色。 毕竟在她的小时候,她父亲可很少去接她,常常是自己一个人走回家的。 “是真的吗?那时候秀珍一定过得很开心,很快乐了。”楚运欢听了陈洁茹的话,不由得接上了一句。 而刘成刚则端起了酒杯,说:“秀珍,你有这么疼爱你的父亲真好,来,来,来,咱们共同举杯一起庆贺一下。”楚运欢和陈洁茹也端起了酒杯,积极响应。 此时的孙秀珍却没有表现出快乐的样子。反而一脸的心事重重,眼角上闪现出了泪花。 “哎,还是不要庆祝了吧,我很想爸爸了,……”孙秀珍摆了摆手,表示不赞成刘成刚的提议。 “秀珍的生活是在五年级上半年发生变化的,我记得是一个夏天,忽然之间秀珍不来学校上课了,也没有请假,此前也没有任何征兆。问老师,老师都不知情况,班里的同学们都嚷着说要秀珍回来,……”陈洁茹望了一眼孙秀珍,继续回忆着往事。 “过了很久才在学校里见到秀珍回来,而此时的她就像变了一个人样,不再快乐,一个人闷在座位上不说话,也不主动回答问题,甚至常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泣。”陈洁茹讲着,发现此时的孙秀珍手不住地颤抖,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仿佛刚才所说的话一下勾起了她不愿回首的往事。 “秀珍,你在遇上啥事了,为啥突然变得不开心了啊,洁茹,你再说下去,她当时怎么了啊”刘成刚听到陈洁茹再讲孙秀珍突然不开心,很焦急的问道,他似乎感觉一件重大的事情发生在孙秀珍的身上。很可能和她的父亲有关。 “秀珍,我还需要往下说吗?会不会说出来让你伤感啊,今晚我又多说话了啊,都怪我……”陈洁茹在征求孙秀珍的意见,同时还不住地向她道歉。毕竟,谁也不愿提及伤心的往事,就像谁也不愿意在伤口上撒上把盐,让原本疼痛的疮口再次泛出鲜血,扯得生疼。 第五十三章 我们都保密 “哎,都过去了啊,也没什么可说不可说的,既然大家这么关心,洁茹,那你就说说吧,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我的事情呢”孙秀珍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花,对这陈洁茹说,一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此时的她内心很疼,只是没在脸上显露出来。 “秀珍,真不好意思啊,我也是听人说的,知道你这么多年过得很苦,话说多了,你可多担待,我也不是有意说的啊”陈洁茹一听孙秀珍的话,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可能说的不合时宜。连忙对她解释道。即使她们两个彼此很熟,但也很少提及以前的事情,也许是默契,或者说是同病相怜的缘故。陈洁茹也有她自己无法回首的往昔。 “没事的,洁茹,你说吧,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已经很坚强了,不要紧,楚运欢和刘成刚也不是外人,也许我们还能听到他们的故事呢”孙秀珍看到陈洁茹很紧张的样子,便摇了摇陈洁茹的手,淡定的说。似乎暗示不会误会她的。女孩子比较敏感,看似无意的举动,对陈洁茹而言,却如同吃了颗定心丸。要是换做别人,也许早就把桌子掀翻一走了之了。 “啊,对了,秀珍,我们都保密,不会乱说的,请你放心,我们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你总是压抑着自己也不是办法,长期下去可能会抑郁的呢”楚运欢对着身边的孙秀珍说,表现出了更多的关切和焦急。 “就是,就是,我们保证不乱说,请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刘成刚接着楚运欢的话,并站了起来,郑重其事地对孙秀珍说。 “好了,没什么秘密的,洁茹,你继续往下讲吧,你看弄得就像生死离别似的,这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的大事,哎,说就说吧,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没事,……”孙秀珍一边说,一边示意刘成刚坐下。此时的她眼圈一红,似乎就要哭出来。 “其实,那段时间孙秀珍的父亲出事了,她爸爸遭遇了车祸,是一个令人伤心的消息,很不幸”陈洁茹眼睛一湿,仿佛不愿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她紧握着孙秀珍的手,唯恐惹得她哭了。哎,真正当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的确是如同闪电击伤了脑袋,击垮最脆弱的所在,天似乎塌陷了,顿时周围不再熟悉,脑袋一下就变得木然,心也慌乱,甚至惊慌失措。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有着深深地体会这样的感觉,那种欲哭无泪的滋味,无法用语言文字来表达,也无法抹煞,无法淡然的抹去发生的一切。 “这样啊,真不是个好消息,秀珍,真是难为你了啊,我终于明白了你不快乐,郁郁寡欢的心情了”楚运欢听到陈洁茹的话语,顿时感觉出气氛似乎被凝固,他赶忙安慰孙秀珍。 “现在的车那么多,跑在路上开车的人不管不顾,眼睛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真是车祸猛于虎啊,这些司机也不好好开车,出了事就后悔,再说造成事故说道歉有什么用,多少家庭都被这车给撞毁了,也许就是一个家庭给毁了”刘成刚听到后便大声的说,似乎在谴责那些无良司机。一不小心就坏掉了别人的生活。 此时在烧烤的大院里有人手拿着麦克风在唱歌,是一首熟悉的孟庭苇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个女生的歌声飘来,时时传出无奈而又伤感的情绪: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一朵雨做的云 云的心里全都是雨 滴滴全都是你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一朵雨做的云 云在风里伤透了心 不知又将吹向哪儿去 吹啊吹吹落花满地 找不到一丝丝怜惜 飘啊飘飘过千万里 苦苦守候你的归期 每当天空又下起了雨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每当心中又想起了你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一朵雨做的云 云在风里伤透了心 不知又将吹向哪儿去 吹啊吹吹落花满地 找不到一丝丝怜惜 飘啊飘飘过千万里 苦苦守候你的归期 每当天空又下起了雨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每当心中又想起了你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吹啊吹吹落花满地 找不到一丝丝怜惜 飘啊飘飘过千万里 苦苦守候你的归期 每当天空又下起了雨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每当心中又想起了你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每当心中又想起了你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 熟悉的歌声不断飘来,让孙秀珍和陈洁茹忍不住流下泪来。往事有时候就像是一块膏药,贴在心头撕扯不下来,尤其是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 “真没想到秀珍遇上这么大的变故,太令人伤心了,那肇事的司机找到了吗?”刘成刚看着孙秀珍,继续关切地问道。 “没有,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那个肇事的司机,……”孙秀珍掩面而泣,似乎不愿意提及往事。 “就是呢,那个可恶的司机迟早会被警察逮到,出了事故居然逃之夭夭,把一个好端端的家庭给毁了,真是太气人了……”陈洁茹忿忿不平,她深切的感受到孙秀珍的痛苦。 “哎,世事难料啊,真没想到你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那后来你们怎么生活的啊”楚运欢看着孙秀珍,一边关切的问道。 “是这样,处理完父亲的后事一段时间,家境就日渐窘迫,后来我就和母亲一起生活,两个人相依为命。父亲原来的生意也都没有了,家里的开销全靠母亲自己上班,……”孙秀珍稳定了一下情绪,她回答道。生活里她一直很坚强,从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内心的脆弱。 “出事后你们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说,也不能让肇事者逃避责任吧,这对你们家太不公平了。”刘成刚继续问着。 “当时发生在一个下雨的晚上,路上也没有什么摄像头,不像现在处处都有监控,想逃也逃不了。具体事故原因警察查看现场了,推测是对面开来的车灯光线太强刺眼,父亲为避免撞车,方向盘打的急剐蹭后就撞到路边的树,随之就翻车了,现场只不过留下的线索太少,也没有过路的人看到,所以一直没有消息,”孙秀珍回答着,她不愿过多提及当时的情景,毕竟她还小,和母亲一起赶过去的时候,一直在哭。当时对她的触动实在是太大了。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既然剐蹭,那一定也能留下点痕迹的,真是太可恶了,……”楚运欢听到后,表现的非常气愤,恨不得马上要找肇事者理论一番。 第五十四章 神奇医术 “我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每次见到你都是郁郁寡欢的样子,原来你是遭遇了重大变故”楚运欢对着孙秀珍说。此时他压在心头的困惑一下就解开了。 “楚运欢,听你的话意思是你早就认识孙秀珍啊,我怎么不知道?”陈洁茹一下听出楚运欢话里有话。她马上就反问楚运欢了一句。 “奥,洁茹,是这样,之前偶尔相遇过,不过不认识啊,也没说过话。是吧,你说呢秀珍”楚运欢看着陈洁茹,轻轻的说。他不想多作解释,毕竟这种事情越描越黑。 “洁茹,我们以前只是见过,没有交流过,要不是在电影院遇上了,还真不知道你们也认识。比我早多了。”孙秀珍应和着。她轻轻拽了拽陈洁茹的手。她不想过多的去说和楚运欢见面的事情。 “是这样啊,以前认识也挺好,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刘成刚,快快端起酒杯,一起干一个”陈洁茹听完他们的话后,便端起了身边的酒杯,向刘成刚面前晃了晃。 “好来,走一个,祝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刘成刚积极响应。 “秀珍,我还想问你个问题啊,你是不很喜欢读书学习啊”楚运欢对着孙秀珍说。他自从孙秀珍和他撞伞之后,他就格外留心孙秀珍在做什么。 “你问的是什么?关于学习的事情吗?。我一直认为生命的意义在于学习。学习使我进步,也是我不断成长的阶梯。它就像人生的过程,不断长大,不断变强,活到老,学到老,这何尝不是一种人生处事态度。我认为,我相信,学习也是一种情感。它如同手足。人的一生不也是一直在学习吗?它是我最好的朋友,拥有这位朋友,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和满足呢。再就是学习能让心沉静下来,远离尘世的喧嚣和浮躁,还能增长见识,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孙秀珍听完楚运欢的问话,便发表了自己的感慨。其实,真正热爱读书的人又有几个,要守得住内心的那份宁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洁茹,你也爱读书吗?是不是也在学《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万病回春》什么的经典名着啊”楚运欢接着问了一下陈洁茹。 “没看多少呢,我一拿起书来,瞌睡虫就不断地爬了上来。没看五分钟,头就大了,那些中草药,配伍和病症都接二连三排着队来找我,我都搞混了。”陈洁茹回答道。自从她在门诊实习后,她除了打针,量体温和拿药之外,基本上不愿多动手。 “你喜欢中医吗?现在的中医似乎不太受欢迎,你看啊,一伸手脉诊,让人感觉很神秘,它不像西医,有专门的仪器检测,有数据可以参考,……”楚运欢看着陈洁茹,继续问着,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某个答案。 “我很喜欢中医的,你还记得扁鹊的故事吗?话说一次,魏文王问扁鹊说:“你们家兄弟三人,都精于医术,到底哪一位最好呢?”扁鹊答:“长兄最好,中兄次之,我最差。”文王又问:“那么为什么你最出名呢?”扁鹊答:“长兄治病,是治病于病情发作之前,由于一般人不知道他事先能铲除病因,所以他的名气无法传出去;中兄治病,是治病于病情初起时,一般人以为他只能治轻微的小病,所以他的名气只及本乡里;而我是治病于病情严重之时,一般人都看到我在经脉上穿针管放血,在皮肤上敷药等大手术,所以以为我的医术高明,名气因此响遍全国。你看看他们三兄弟对待医术真是太神奇了。我从小就被这个故事所吸引。我非常迷恋中医,我认为中医的精髓,根植于临床实践,根植于民间,根植于中华五千年来的文化。中医如果疏远于临证,疏远于传统中医基础理论,疏远于危急重症,路会越走越窄。……”陈洁茹对楚运欢的问话,引起了兴趣,把刚才的沉郁气氛抛开,开始微笑着谈起对中医的看法。 “为了扁鹊神医,为了中医后继有人,干一杯!”楚运欢一听,连忙对着陈洁茹,孙秀珍笑着提议道。 “秀珍,你为啥学习中医啊,在这个时代,中医远不如西医吃香,你看看各大医院,都是以西医为主,你说说自己的看法吧,……”刘成刚此时很想知道孙秀珍学习中医的想法,在等楚运欢的提议结束后,他就问了一句。 “你问我啊,我学习中医是因为感觉它太神奇了,尤其是几片叶和树根,组合一个方子,看似不起眼,去能祛除病症,尤其是那个孙思邈的伤寒杂病论,简直是一部神书。我从心底喜欢。我记得小时候生了一场病,一直咳嗽不断,父亲母亲到处找医院去瞧病,打针,吃了很多药片都不见效。直到后来打听到了一位老中医,刚忙带着我去见他,没想到的是,他的一个小方子就把我的咳嗽治好了。你说神奇不?”孙秀珍看了看刘成刚,一边回忆着说。 “是什么方子治疗你的咳嗽,恢复健康的啊”楚运欢看着孙秀珍,好奇的问了一句。 “让我想一下,那个方子是后来母亲告诉我的,是用的枇杷叶,我们所熟悉的枇杷叶,中医运用了几千年,早在东汉末年就开始运用,《名医别录》中有药效的明确记载,主要用来治疗咳嗽。 《本草纲目》:枇杷叶,治肺胃之病,大都取其下气之功耳。气下则火降痰顺,而逆者不逆,呕者不呕,渴者不渴,咳者不咳矣。咳嗽只是一个症状,不是所有的咳嗽都是肺病,《黄帝内经》曰五脏六腑皆令人咳,非独肺也。 临床中有一部分咳嗽是由于咽喉疾病引起的,咽喉瘙痒咳嗽,甚至咽喉发干、堵塞感、感觉有痰、不停清嗓子。这类咳嗽,仅治疗肺脏是无益的,因为真正的病位在咽喉,治疗咽喉才可以从根本上治愈咳嗽。很多专业演员,教师等都会有这样的病症,咳得时间长,还去不了根。算是一个治疗咳嗽偏方吧。 还有,枇杷叶可以宣降肺气,通降胃气,利咽喉,对于咽喉疾病引发的咳嗽,是第一常用之药。咽喉干燥可以用清燥救肺汤,湿阻咽喉可以用上焦宣痹汤,如果咽喉部望诊颜色鲜红,甚至有出血点,可以选择枇杷清肺饮。”孙秀珍此时讲的中医很专业,想不到一枚小小的枇杷叶就有如此的神力,这让大家听了都露出羡慕外加敬佩的眼神。她讲的中药知识信手拿来,张口就说,表达的也太专业了吧。真不亏是学习中医的。 楚运欢和刘成刚对孙秀珍所说的话佩服的很,禁不住连连点头。 第五十五章 无言离别 “刚才听孙秀珍在说起偏方验方中草药,我也想起了以前的一件事,在这里也讲给大家听听吧”陈洁茹待听完了孙秀珍的讲述完后,也说了一句。 “好啊,好啊,我很喜欢听关于中医中药的事情,洁茹,你快点说吧”楚运欢听到了陈洁茹的话,便催促道。 “我叔叔开门诊,他有个独特的秘方,专门治疗胃痛。大家都知道,“十人九胃,十胃九寒”所以得胃病胃痛的人非常多,他在出去采购药材时,在听说亳州有条街上有位魏老先生治胃痛很有名,在街上摆这个小摊,并挂着一张纸,上写着:“胃寒痛吃一包,一时三刻管保好。有钱没钱捎一包,十人九胃少不了。”逢会赶集的人宁肯不吃不喝,也要买几包胃寒散拿回家。我叔叔买过几包带回来了,我记得有一次上学赶上大雨着凉,胃痛的特别厉害,喝了一包,不一会痛就消失了。所以父亲也让叔叔多捎几包回来。邻家有胃痛的就送给他们几包,真是很神奇。到现在我家里还保存着几包呢。再后来,叔叔经过几番努力获得了胃寒散的成份,就成了他门诊的专方。经过反复观察验证,胃寒散对急慢性胃炎,胃痉挛,胃癌等有效。这或许也是我喜欢中医中药的一个原因吧。”陈洁茹娓娓道来。大家安静的听着,投来羡慕的眼神。 “陈洁茹,你叔叔真是很棒,一招鲜吃遍天,有了这个验方,就不愁治不好胃痛了啊”刘成刚听到陈洁茹的叔叔有验方,不由得大声说,显现着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神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烧烤大院里的人越来越少。夜风吹来丝丝凉意,楚运欢终于要鼓足勇气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生活是要面对现实的。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不同,轨道建在天空,心就有了领域。轨道建在大地,境就有了宇宙。轨道建在心房,你就有了权杖。轨道建在现实,路就有了非凡意义。楚运欢的心思此时也就刘成刚能猜得出来。可是即使猜得到,又能改变什么呢?每个人要走下去的路都不同,如每个人的生活轨迹都在时刻变化着。当原有的的生活轨迹被打破,一切的架构需要重新构建,诸多的不适,诸多的迷茫,诸多的无所适从,诸多的心绪如同野草般疯长...... 一种感觉将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在一种既定的工作、生活环境下生活的太久,这种既定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固定的存在模式一旦在突然之间被打破,一种失重的感觉油然而生,犹如一辆载重车在快速行驶了很久以后突然紧急制动刹车,巨大的惯性......, 而楚运欢即将面对的是要改变,改变现在的处境,他即使有百般无奈,也要去面对。山村里的人要想闯出一条路,那么读书考学就是一条必由之路。为父母的心愿争口气,为自己的生活的更好而努力,这或许也是楚运欢的责任和使命。 夜已深,音乐声依然飘荡,大家喝酒喝了不少,彼此的话也聊了很多。哭也哭过,笑也笑过。而此时楚运欢要说出这次请大家出来吃饭的真正目的所在。 “哎,我和大家说个事啊,”楚运欢看了看在他身边的孙秀珍,陈洁茹和对面的刘成刚说。有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 “你会有什么事情啊,欢哥,你说出来听听吧,看你没精打采的样子,是不是喝醉了啊”刘成刚接上话头,他原本不让楚运欢把话说出来,毕竟他知道楚运欢心里很疼。 “我要离开了,就在这两天,我决定要去复课”楚运欢大声的说,似乎在给自己做一个决定,或者说是一种宣誓。他看着茫茫夜空,也不知道到底要向谁说。 “是吗?楚运欢,你准备好了吗?,好好学一年再拼一拼,你就可以上大学了,……”陈洁茹听到后,先是一愣,然后就对着楚运欢说。从她的表情上看,她多少有些意外。虽然她从刘成刚的嘴里了解到楚运欢的一些情况,也为他高考失利感到不公,但是她也不知如何去和楚运欢说,下一步的路要怎样做。毕竟彼此都是很年轻,谁又曾考虑到以后的事情呢。 “啊,你要去复课了啊,怎么这么急?不过,现在高考用的是标准分,对很多参加高考的学生来说都不适应,一门课学的再棒也没用,门门均衡的才受欢迎。楚运欢,你要是复课的话,一定多补习弱课。”孙秀珍一听楚运欢要去复课,她也不由得说了几句。 毕竟,1996年以来的高考就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黑色七月一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就会出现,几家欢乐几家愁,太多的学子都被无情的挤下去的,不管你平日里怎样的努力,公布出来的高考的成绩就是一柄利剑,谁的命运将会改变,只有在考场上见真章。楚运欢就是被挤下去万千学生的一个而已。 “我不想再在工地拉土垫路了,我也不想在厨房里烧水择菜,我也不想晒得像个黑猴子了,我真不想看到父亲那拱起地背,皲裂的手,……”楚运欢喝了一口啤酒后,对着她们说,看上去或许是酒精的缘故,他有些激动,说话的时候也不连贯。 “好样的,你就应该有所改变,趁着还年轻,就要搏一搏。一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只要下了决心,我们都支持你。”陈洁茹看着楚运欢,大声的说。她知道,楚运欢平时学习挺好,尤其是文科,只不过高考实在竞争的厉害,她不好直接劝说。谁也不知道一年后的结果如何。虽然她从心底很喜欢这个貌似冷酷高傲的家伙。 “我有点舍不得大家,出来打工,没想到遇到你们,能够认识,可以说说话,有时感觉自己很幸运的,可是时间不等人,也许今晚就是最后的晚餐了。这一分开,就不知道啥时候再相见了,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舍不得。今晚听了你们说的中医中药,我好羡慕你们,我也要加油好好学,考上中医药大学,出来悬壶济世做个中医大夫,到时候咱们就是同行了啊,……”楚运欢端着酒杯,自己先闷了一个,然后开始说。 “楚运欢,你要记住啊,作为一个有梦想,有理想的人迟早会成功的,在通往成功的路上,一定有很多人结伴而行,所以,你不会孤单。只要你盯紧目标,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的去努力,相信你会离着奋斗的目标越来越近。”孙秀珍也在为楚运欢打气加油。 刘成刚也在一旁随声附和:“欢哥你一定行,加油往前冲。” 此时,已经是夜半,楚运欢对她们说,杯中酒就结束了,什么时候都有结束,不管明天怎么样,咱们来日方长,不能再喝了,要是再喝就回不了家了。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转身,挥挥手,跌跌撞撞的走到好再来烧烤摊老板身边结账。顺便去找了个黑暗的路边赶紧放放水。经过几个小时的推杯换盏,再大的肚子也敌不住喝了两箱啤酒。 第五十六章 要个通信方式 送走了陈洁茹和孙秀珍后。刘成刚扶着楚运欢往回走。他俩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段时间以来,只有楚运欢在纠结和准备重新复课参加来年的高考。刘成刚早就放弃了,他说自己有自知之明。他对读书学习有着本能的腻烦。他喜欢看武侠小说,看战争片,他的梦想是当兵,守卫祖国的边疆,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跟我过招,你还嫩了点。 这次吃饭大家各自说了很多话。楚运欢心里有点舍不得。可是又不能明说什么。是的,他喜欢孙秀珍,他也看出孙秀珍对自己有些好感。但是,仅此而已。没有其他的进展。 楚运欢想来想去,就对刘成刚说,“刚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也许只有你才能办得到,……” “欢哥,啥事,你说吧,我只要能办得到,你放心,放二百个心。……”刘成刚一边吐着酒气,一边在楚运欢的耳朵边说。 “你看看能要到孙秀珍的通信方式吧,我想以后见不到面也可以写信的。至少能联系的上……”楚运欢听到刘成刚的话后便说了一下,这是他心里最想说而没敢说的。 “你说的这事啊,我想想来,还有点费事呢,我对孙秀珍不熟悉,去要,肯定不给啊,最好你去,对了,你不是知道她常走的路吗?我想还是你去吧,你说呢,欢哥。”刘成刚一边扶着楚运欢,一边说着,似乎他在考虑下一步如何做。他怕陈洁茹知道后会产生误会。 “我也考虑过你说的建议,刚子,万一她明天早晨不从那里路过,我就没有机会了啊,我父亲来了,明天一定会收拾东西返回家,这时候,我担心会错过。这次我想来想去,你最合适了,好不,……”楚运欢紧接着话,回了一句。 “好吧,今晚喝多了,咱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商量一下,俺大舅也不会一大早就往回返吧,再说,还有别的事没处理完吧,欢哥,你也别太担心了,你走了,还有我在这,放心吧”刘成刚拍了怕胸口,做着保证的样子,劝说着楚运欢先休息,不要有过多的顾虑。 第二天,楚运欢就被父亲楚元华喊了起来。商量着趁天凉快一些,往回返。此时的楚运欢却睡不醒,沉浸在梦乡之中。直到早晨九点多才迷迷糊糊醒来。 “哎,这是几点了啊,我咋睡过头了啊,”楚运欢自言自语的爬起床,坐在了床边,看到父亲正在外边等着自己。 “你看看都几点了,喊了好几次都喊不醒你,是不是昨晚喝酒喝多了,……”楚元华对着楚运欢说,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啊,是昨晚喝的有点多,有点头疼,还有点口渴,我还是想睡一会”楚运欢不愿配合父亲马上离开工地,他就一再说着自己很难受的样子。 “真的假的,运欢,咱们还要赶车呢”楚元华进屋来,摸了摸楚运欢的头,一边问。 “还是再等一天吧,这么急我万一在路上晕车吐了,会更难受的,你再去帮我二叔干一天活,我再恢复一下体力,实在是难受啊,……”楚运欢说着就又躺在了床上。他知道,一旦动身出发,那么再也见不到孙秀珍和陈洁茹了。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不,即使回到家后也不心安。 “你看看你,哎,那就先休息一下吧,可不能再喝酒了。我昨晚没看到你,要是早知道你去喝酒,就不让你出门了,小小孩家,还学会了喝酒,你真能啊……”楚元华看着他一骨碌躺下了,拿着楚运欢一点办法也没有,就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而楚运欢一声不吭,假装身体不舒服,需要再睡一会的样子,任由楚元华说下去。 楚元华看着他一声不响,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又把东西放回原处,毕竟今天往回走看来是走不成了。 一会儿,楚运欢就爬了起来,看着父亲已经远离。他赶快洗刷一番,和许叔打了个招呼,他知道今天刘成刚自己到集市去采购蔬菜,也许已经快买完了往回返。 楚运欢出门就要去陈洁茹所在的门诊。他感到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要赶紧处理好自己心中的事情,以便于轻装上阵。 而刘成刚今天已经早于楚运欢一步,早来到陈洁茹那里,他委婉地表达出楚运欢的心意,这倒是让陈洁茹感到了意外。她原以为楚运欢是很喜欢自己的。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不,楚运欢一进门就感到整个屋子气氛弥漫着压抑和沉闷,更有陈洁茹对他不加理睬,少了平时热情的欢笑,流露出一副满脸生气的样子。 第五十七章 讨厌花心 怕啥来啥。当他走进陈洁茹所在的诊室时,他就意识到大事不好,他深知女孩子的嫉妒心很强,但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他是很懊悔的。他一直责怪自己没管好自己的嘴巴。楚运欢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去偏偏让他撞上。他一直不愿面对陈洁茹对自己的好感,甚至早就回避这个。因为这可不是件容易解决的事情,恰当处理感情上的事情,楚运欢一直没有好的办法。 陈洁茹的性格楚运欢是早就领教过。也听到刘成刚不断说过她的性情。所以他是远避三舍,不敢轻易过招的。有人要问了,为啥楚运欢会怕陈洁茹呢,这个真是孩子他娘---说来话长。 陈洁茹外表俊美,柳叶眉,丹凤眼,小小的嘴唇似颗红樱桃,猛地看上去很文静,但是性格去很外向,不说话不知道,一说话吓一跳。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像陈洁茹这样的美女还是要乖乖的躲开的。楚运欢暗暗的想。所以在结识人之时,可别是外貌协会的,可不能以外貌取人。这是楚运欢自己总结的经验。事实上,已被验证。 楚运欢属于那种不愿多说,而心里很有数的那种人。而陈洁茹则是敢爱敢恨,敢于自我表达的直率性子。所以,他感觉自己和陈洁茹不是一路人,缺少比较的频道啊。 陈洁茹是独生女,母亲是一位中学数学老师,平日里对她管教很严。学习上的事情自然要求的要比别的同学多一些。尤其是她父亲和母亲离婚之后,可能是受到她母亲心情的影响,她变得心情复杂起来。 陈洁茹有时非常想自己的父亲,看到别人家幸福的生活的时候,她也曾偷偷流过泪,也曾盼着父亲回归家庭,和母亲重归于好。但更多的时候,她非常厌恨自己的父亲。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叛家庭,把自己和母亲抛弃,是一个大大的负心汉,白眼狼。 她尤其是不喜欢诗人徐志摩。大家都熟悉他的一首《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 全诗以离别康桥时感情起伏为线索,抒发了对康桥依依惜别的深情。语言轻盈柔和,形式精巧圆熟,诗人用虚实相间的手法,描绘了一幅幅流动的画面,构成了一处处美妙的意境,细致入微地将诗人对康桥的爱恋,对往昔生活的怀念,对眼前的无可奈何的离愁,表现得真挚、浓郁、隽永,是徐志摩诗作中的绝唱。 陈洁茹知道徐志摩的再别康桥非常美,自己也常独自吟咏,被文字所营造的意境所打动。可是知道他生活的事情,却如同吃了只苍蝇那样,感觉最多的是恶心。 陈洁如认为即使写得再好,徐志摩不值得自己膜拜。虽然他的文采很高,但是在私生活上面,徐志摩却非常的花心。在他的一生中有三个女人。第一就是他的原配妻子张幼仪。 当时徐志摩的婚姻是包办婚姻,所以一直不被徐志摩喜欢。后来徐志摩留学是遇到林徽因,迅速迷恋上林徽因,所以他就逼迫张幼仪堕胎。当时张幼仪哭着说:“堕胎是会死人的。”但是徐志摩却很冷血的说了一句:“坐火车也会死人的。” 虽然在后来,徐志摩并没有追到林徽因,转而追求陆小曼,并且成功的和张幼仪离婚,娶了陆小曼为妻。徐志摩此人一生多情花心,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所以他一生迷恋林徽因,后来为了听林徽因的讲座而飞机失事而死,也是够讽刺的。朝秦暮楚虽说和性格有关,可是这不是他花心的理由。一旦背叛了爱情,伤害到的最终是女人。 陈洁茹知道楚运欢喜欢诗歌,尤其是那些关于爱情的诗歌,也曾听刘成刚说过关于他的点滴过往。所以,她的内心充满矛盾,自己有些喜欢他,被他的忧郁的气质所吸引,也曾暗示过几次,可又有点不愿理会他,怕他像别的诗人那样花心,心在别处。她不希望楚运欢喜欢别的女孩。 而今天一大早刘成刚就过来问关于孙秀珍的联系方式,一听她就感到很奇怪。这事毕竟对于她来说,她感觉绝对不是刘成刚的意思。那就是楚运欢想要和孙秀珍交往的明确暗号了。 她很不开心,暗暗生气。好你个楚运欢,居然自己不露面,让刘成刚过来打听孙秀珍的联系方式。真是不能原谅啊。 正在生气的时候,楚运欢闯了进来。刘成刚一看,马上闪人,要是再待在这里,迎接的必将是一场来势凶猛的暴风骤雨。 “运欢,我问你啊,是你让刘成刚过来的吧,你说”陈洁茹生气的问道。她一再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火气,保持着克制。是的,即使再生气,也要保持着表面的矜持。 “哎,洁茹,是这样的,咱们不是昨晚喝酒了吗,送走你们后,我就和刘成刚溜达着回去,走在路上的时候,忽然想到孙秀珍遭遇了那么大的变故,内心一定很痛苦,……”楚运欢走到陈洁茹面前,轻轻地解释道。他不想让她产生误会,尽量轻描淡写的。 “是嘛,是这个原因吗?我感觉你们认识很长时间了呢,运欢,你总是喜欢关心别人,热于助人吗?为啥不关心关心我啊,我也过得很累。……”陈洁茹此时对楚运欢的解释根本听不进去,再次反问道。语气急促而且加重了一些,看得出她有点激动了。 “洁茹,你可别误会,我也一直关心你啊,再说,刘成刚也经常来你这里玩,你不缺少关心吧,你看看,怎么为了这点小事,大动肝火呢,可别生气了啊,……”楚运欢一听她生气的话语,赶忙对她说,表示自己也是很关心她的。要不是有求与她,楚运欢早就扯呼,不见人影了。 “是吧,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真想信了啊,那这样,我也就不必告诉你孙秀珍的联系方式了吧,安心学习,明年还要高考呢”陈洁茹转过身来,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对楚运欢说。 实际上,陈洁茹话里有话,她也在暗示楚运欢,你就和我好吧,对别的女孩子,尤其是孙秀珍就别惦记着了。问,我也不说。想从我这里知道,对不起,我不会说的,即使是再好的闺蜜。 “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行啊,天不早了啊,那你先忙着,我要去找刘成刚买点东西,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啊,……”楚运欢一听陈洁如说的话。赶忙应承着撤退。要是再说下去,可能楚运欢的脑袋一下子就会变得空白呆滞。 第五十八章 风波又起 楚运欢离开诊所后,就朝着集市人多的地方急匆匆去找刘成刚。他这时候已经意识到刘成刚心里也生气了。虽然他猜测不到陈洁茹是如何对刘成刚说话的,但是从刘成刚一见他后什么也没说话就离开,说明了一个问题。那真就是五黄六月穿棉袄---自找难受。 楚运欢出门后一直往东走,走了一百多米转了个路口,看到不远处正坐在三轮车上发呆的刘成刚。也许是正暗自生气。他赶忙走过去,拍了一下刘成刚的肩膀,谁料,刘成刚很烦气的说了一句,别碰我。硬生生的扔给了楚运欢一句。 “为啥什么好事都是你的,我今天是屎壳郎钻到了尿壶里---找挨呲,我招谁惹谁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上来就是一顿。欢哥,以后这种事,你还是自己处理,我可办不了了……”气呼呼的刘成刚对着楚运欢就是一顿扫射。 “我也是被数落了,你看陈洁茹她那个脾气,真是有点小题大做,不就是想要个联系方式吗?我又没和孙秀珍怎么着,何况孙秀珍目前还啥也不知道。再就是,刚子,平时看你和陈洁茹走的挺近的,今天她是怎么了,莫非是吃了枪药不成。,我还真纳闷了,……”楚运欢避而不谈陈洁茹对他有好感的事情。要是再提这一茬,连刘成刚也会给他一顿数落。真是朋友难当啊。 “是嘛,她也对你大声说话,真是不可思议。每次见到你都是笑脸相迎的,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欢哥,我问你一下,刚才陈洁茹和你说什么了?,说没说我的坏话,你告诉我啊”刘成刚听着楚运欢的解释,也没有听懂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陈洁茹大动肝火。就赶忙问了一句。 “昨晚我说错话了吗?我真是喝多了,是不是他说话的时候我没有多听进去,还是,天太晚了咱们没有送她们回家,让她不高兴了,我真猜不出是什么原因啊,刚子,你说呢”楚运欢看到刘成刚的情绪有点好转,便进行自我反省。其实,楚运欢知道,刘成刚对陈洁茹很在意,可不能多说些什么,有道是,滚了锅掺凉水---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刘成刚听完楚运欢的话后,什么也没说,脸上依然没有笑容。他便开始蹬着三轮车慢慢往回赶。他已经出来一段时间了,要赶回去做中午的饭才行,要不,就会耽误事的。楚运欢跟在后边,他不好多说什么,表面上故作沉稳,如同吃了豆子钻到豆棵里---装没有事的。 等他俩一路赶回去,许叔此时已经在门前转了好几圈了。一看到就大声的喊。刚子,快点,快点,时间来不及了。再来晚点,我的锅都烧焦了。你也不看看时间,都帮晌午了啊。 刘成刚听到许叔的声音,赶忙蹬着三轮车飞快的往这边赶,没成想起得太急,临近时,突然撞到了胡同的墙上,一个趔趄,从车上摔了下来。买的菜也洒落了一地。 楚运欢在后边跟着,一见人倒车歪,就赶紧的去扶起刘成刚。幸亏刘成刚长得人高马大,即便是摔了一下,也没有受伤,只是吓了一跳。他俩赶快把菜捡起来装到车上,匆匆推着车子往回赶。真所谓,忙中出乱,大老黑背孩子---熊上加熊。 此时许叔已经看到他俩的窘状,也没好意思再说他们。刘成刚楚运欢一道出租屋的院子,二话不说,就开始忙碌起来。是的,这个时候是最不需要说话的了。要是再故作轻松的话,那只有花椒皮子熬饭汤---麻烦了。虽然平时许叔脾气好,但一旦误了大事,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何况接下来要给二十多口人做好饭,也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能完成的。 “刚子,你没事吧,今天看上去没精打采的啊,……”楚运欢在忙了大半个小时后,对着正在切菜的刘成刚说。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刘成刚难受。 “啊,我没事,能有啥事,再说了,你看我像那种有事的人吗?刚才是我骑得太快,一不留神才翻车的,啥事没有,……”刘成刚还是不愿说出自己的心思,故意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他不愿意为了陈洁茹数落他的事情而迁怒楚运欢。更何况楚运欢也被说了一顿。 “那就好,那就好,你可别多想啊,我看陈洁茹还是挺喜欢和你说话的,再说了,你作为男子汉,可不能和女孩子们一般见识,她们的小心眼,咱们可别那样,该吃吃该喝喝,……”楚运欢紧接着劝说刘成刚。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回来吃午饭的乡亲们陆续走了进来。楚运欢赶忙和大家打招呼,帮着整理干活的工具。让大家先洗刷一番,稍等片刻午饭就可以开始了。 楚元华和楚大春进来的晚了一些。他俩一前一后正低声说着什么,看得出来,楚元华并不开心。 楚运欢一下意识到,他砸墙受伤的事情让二叔给说出来了。千保密万保密,没料到他兄弟俩一见面,这层窗户纸就给捅破了,这的确不是好事。看来又要面临一顿数落。 楚元华没有守着大家伙的面直接找楚运欢问个缘由,而是一个人搬了个椅子坐在树荫下抽起了烟。楚运欢一看就知道父亲生气了,也许有一些让他说不出的感想。孩子出了那么大的事,自己居然不知道,要不是楚运欢喝醉了酒,可能这件事就会蒙到鼓里,啥也不知道。可是对于自己的兄弟,他又能说什么呢。 第五十九章 真傻假傻 楚元华的沉默让大家原本欢乐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毕竟对于他而言,楚运欢受伤的事情远比他想像的严重,尤其是要去参加高考,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话,这一辈子就算是交待了。所以,一听说的时候,猛地不心慌那才叫怪。 刘成刚看到楚元华在一个人抽烟,他就凑上去喊了一声“大舅,你快点吃午饭吧,要不那个啥喝就凉了,还是趁着热乎赶快吃点,垫吧垫吧啊” “啊,这就来,刚子,你先吃吧”楚元华听到刘成刚的话后,就应了一句。不过屁股连动也没动。 各位朋友,我在这普及关于啥喝的这个词。在俺们这当地的年长者对啥喝这个词基本不陌生。但随着普通话的普及和推广,方言就逐渐被遗忘或者淘汰了。说起啥喝,我还是要讲个趣闻,也是为了让大家有个更好的印象。 话说有几个俺当地的几个人结伴到外地旅游,这一天早晨在一个路边摊点用餐。要了主食以后,其中一个人操着半土半洋的话说“我说那个同志,来碗啥喝!” 摊贩一听,没听明白说的啥,反问了一句:“你要什么?” 答道:“啥-----喝!” 摊贩依然没有听懂,又侧着耳朵问道:“要什么?” 其中的另一人指着邻桌顾客前边的碗说:“稀饭” 摊贩一看他指的,顿时明白了,他嘟囔着说:“早说要稀饭不就行了么,谁知道啥喝是个啥……” 话说到这里,各位朋友可能就明白了刘成刚刚才说的啥喝是指什么了。 楚运欢看到父亲没有心思吃饭,他就把饭盛了后,端了过来。虽然说平日里父子俩交流的不是很多。但楚运欢也看出楚元华的情绪。就站在他旁边,一边把饭递到面前,一边轻轻地对他说:“爹,快点吃饭吧,那个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小心,和俺二叔没关系,是我自己逞强去的” “啊,是么?你还挺能呢,要不是你二叔说,我都啥也不知道”楚元华接过楚运欢递过来的饭菜,一边对他说。其实,楚运欢这时候的坦然绝对是硬装出来的。要是他母亲知道了,就决不是现在的情形了。 “那受伤治疗的费用,是谁给出的啊,你看看你干几天活,就要工钱,我都不知咋说你好了,……”楚元华一边吃着饭,一边问楚运欢话。毕竟他知道在外边去医院瞧病,现在的治疗费用也不是块儿八毛能解决的,何况还听说伤的不轻。 “你问这个事啊,我之前听二叔说,都是包工头出的费用,我没花什么钱,不信,你问问我二叔去”楚运欢赶忙回了一句。其实他还真拿不准有关自己的治疗费用是谁出的。 “你真傻假傻,所有的费用都是你二叔自己垫付的,你不掰着指头数数,现在那有什么好心的包工头会出钱,今天要不是你二叔一说,我还真不清楚这里面的一二三。”楚元华一听楚运欢的话,顿时来了气。这小子,真不知道好孬,幸亏是对着自己说,要是和别人说的话,一定被人笑话的。他二叔辛辛苦苦包活赚了点钱,基本上都变成医药费了。再说楚运欢是他的侄子,更要周全处理和治疗的。 “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呢,好久没看到二叔了,我一直在和刘成刚一起帮厨呢,我就把工钱抵了医药费,这钱不让二叔出。行不,爹”楚运欢听完话后,就赶忙和楚元华商量。 “运欢,刚才你二叔说了,治疗费用这钱算他的,不需要你的工钱,你还要好好复习功课,专心参加明年的高考,以后还要到处花钱,对了,你干活的钱晚上就结清了,明早咱们就回去,不能再拖了。我想你娘早在家里等急了。”楚元华对着他说。 这也是楚元华为啥心里不痛快,不愿吃饭的原因。毕竟他深知即使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这次费用虽然不知道花了多少,可是让自己的弟弟担着,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可是自己现在手头上有没有什么钱,一年到头都是靠土里刨食,靠天吃饭,忙碌来忙碌去,填饱肚皮就算是烧了高香。 “行啊,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咱们明天就回去,我听您的,……”楚运欢听着父亲的话,知道自己也已经没有什么退路。就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话刚说完,他就转身回屋子去了。 楚运欢躺在床上,心里想着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头。为啥刘成刚的反应也那么大,为啥陈洁茹的情绪也那么大?昨天晚上说什么话让他们感觉不舒服了吗?楚运欢在不断的回想着,理不出一点头绪。而更重要的是,目前还是没有孙秀珍的联系方式。 他决定自己去找孙秀珍当面问一下,顺便见她一面辞行,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不让自己留下遗憾。要是自己再不主动出击,到了明天可就啥也玩完了。变成了瞎厮点灯---白费蜡。 第六十章 哎,找不到人了 吃过饭后,楚运欢此时就躺在床上午休,有着心事的他明显的感觉现在的时间不够用了。也许,今天下午是最后的一段时光了。要是再让刘成刚去帮忙,万一再搞糟了怎么收场,看来这种机会是越发渺茫了。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自己去找孙秀珍吧。楚运欢一再给自己鼓劲。 楚运欢下午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看过的书籍,还有贴在墙上的文字,虽然他看到那些文字的时候也曾热血沸腾,激情四射,但也就坚持三分钟的热度。有道是要饭吃的牵着个猴子----玩心不退。 等乡亲们陆续回到工地上干活时,刘成刚这时来到楚运欢的屋里,他看着楚运欢在忙着整理东西,便说:“欢哥,你看下午有啥安排啊,今天上午没想到陈洁茹的反应那么大,西北风带蒺藜---连讽带刺,让我也没法解释。” “刚子,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啊,陈洁茹咱是招惹不起,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性子一上来十头牛都挡不住。或许是沟通的少,毕竟女孩子心眼小,还是不去和她计较了。对了明早我就和你大舅回老家了,你有什么话要带回去吗?我好见到大姑的时候和她说一声,她也挺想你的了吧。”楚运欢听到刘成刚的话,沉思了一会便开口说。 他从心里上讲,自己是不愿再让刘成刚掺和,他之所以远远躲着陈洁茹的原因,也是怕刘成刚多想误会,毕竟刘成刚喜欢陈洁茹的心思是那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他不能去掺和,要不容易变成了情敌,在十七八岁的这个年纪,啥心思都会有,啥也敢想。 “欢哥,你下午想办法再去见一下孙秀珍,直接问她要一下联系方式,这样也省了麻烦,陈洁茹她就是个小气鬼。不告诉我也就罢了,今天再对你发脾气可就有点过头了,我平时看得出对你脾气挺好的啊,哎,这会儿我都被搞蒙了。女孩的心思真是难猜啊,我想不通,烧脑”刘成刚继续和楚运欢说着话,表达着自己的感慨。 “刚子,这事啊,你就不要管了,再说你也知道的,我也和孙秀珍没什么,到现在连说句话都没机会,更何况直接去要她的联系方式,这也不太可能了。我想还是算了,咱们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万一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那就太难堪了……”楚运欢挠了挠头发,看着刘成刚说了一句。明显地感到楚运欢此时一点底气都没有。 “欢哥,你这样想啊,那我也帮不了你,要不过段时间,我再去陈洁茹那里打听一下,一旦有了消息,我就告诉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先沉沉再说。不过看这日子也快到开学的时候了,我也保不准陈洁茹啥时候回学校去,这两天我多去几趟,找准合适的时机就问问,……”刘成刚听到楚运欢的话,也是很无奈,就安慰着他,让他不要心急。 四点多一点,楚运欢决定自己去那个小巷里去碰一下运气。毕竟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他换了一身衣服,理了理头发。和许叔打了个招呼,就直奔小巷而去。他知道下午孙秀珍也会沿着原路返回,要是自己没估算错的话。 他站在一棵黄叶灿烂的杨树下,等待着孙秀珍的到来。手不停地摆动着,略显得有些焦急,夹杂着羞涩,或者是一丝淡淡的自卑。 他一直在想着如何开口,如何才能委婉地正确表达出自己的心思,而还不会遭到孙秀珍的拒绝和误会。 时针、分针不断地哒哒作响,行人三三两两的穿行,没有人在意他的心思。而他在暗暗的想,今天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不能再错过了,坚持住,要对自己有信心。 他看到那位中年男人正向自己走过来了,并且向楚运欢颔首微笑,点头致意。这超乎了楚运欢的意料。难道他认识自己,不对啊,楚运欢尚未和他说句话?楚运欢心里咯噔了一下。 只见那位中年人走来,站在他身边,微笑着问:“在等人吗?” 楚运欢觉得自己的长胳膊长腿都无处安放了。他不会撒谎。 中年人看着楚运欢的窘状,同情的点了点头,说:“她走了,她昨天晚上接到一个通知,学校有急事,要求她立即返回。临走的时候,和我说,万一能遇上你,就把通信地址和联系方式和你说一下,说期待来日方长,嘱咐你要好好学习,明年考上大学圆人生的梦……” 中年人随后便说出了孙秀珍的联系方式和通信地址,然后走了。 楚运欢怔怔的,他听完中年人最后的话后,他知道自己追逐的那个梦即将破灭了。他知道孙秀珍走了,那位引领他向上的姑娘远远地走了!当初那种酸溜溜的羞愧难当的情绪,重又袭上他的心间。此时,他忽然明白了陈洁茹为什么心情变得糟糕,为何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了。当面对离别的时候,谁能沉着冷静心静如水的对待一切呢。更何况一切都来得那么急促,没有给人留下短暂的喘息之机。 今天下午的时光,对于楚运欢来说是很难得的,他原本有很多话要讲的,哪怕是告别,也可以彼此多待一会,多说几句。可是孙秀珍却超出意料的比自己还要早离去,远远地走了。那么猝不及防。 一股浓重的惆怅情绪侵扰着他,一阵风儿吹来,树叶“哗哗”地响。 此时的小巷人依然是人来人往,这窄窄的小巷,淹没了楚运欢的相思。在这小巷,曾给楚运欢带来多少懵懂而新奇的欢愉。他们曾经萌动了少男少女最纯洁的对异性的倾慕。如今,这些已经成为过去,美丽的粉红色的记忆将化作一双蝴蝶的翅膀,从这狭窄的小巷飞走。化成一种淡淡的忧伤留在心间。那首孟庭苇“风中有朵雨做的云”的歌曲在远处巷间响起,一种淡淡的哀愁涌上楚运欢的心头。…… 此情待可成追忆。今夜,楚运欢必将彻夜难眠。 第一章 我在想我的同学 晚饭过后,此时的楚运欢一点心思都没有。他回想着一天来发生的事情,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来的太快让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翻看一下看了的书籍,楚运欢越来越觉得在工地上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效率太低了。尤其是白天忙里偷闲看的内容毕竟进度太慢。加上这段时间的情绪起落,让他的耐心也来越低。常常他一边想着那个孙秀珍,一边去读书算题,容易走神,有时还不自觉的失态。 再回学校复读一年。今年的高考成绩说明不了什么,但是楚运欢一想到标准分就头大了。尤其是标准分制度第一年在sd省内实行,就被楚运欢赶上了。 后来他才了解到,所谓的标准分,是由原始分推导出来的相对地位量数,用来说明原始分在所属的那批考生中的相对排名位置。通俗点说,就是以考生卷面得分为基础,进行复杂的计算机运算后,重新得出一个新的分数,这个分数叫标准分。 高考结束后,考生能够查询到的是自己的标准分,而实际原始分究竟考了多少根本不知道。 据说实行标准分的初衷是为了衡量综合素质,对偏科考生影响比较大。就是这个标准分的意义所在,而这正是楚运欢的死穴。对于偏好文科的他来说,数理化的学习就是弱项。短板,严重的短板。语文单科成绩再好也不行,各科成绩要需要均衡发展。 埋头读书的高考学子们有几个去研究这种新的考试形式呢?以前只要总分过了分数线,就可以实现心中的愿望,走进高等院校的大门。可是如今即使挑灯夜战,夜以继日也弥补不了的。他回想起自己在学校里一直喜欢语文,常常沉浸其中。而对于数理化的课程,似乎就失去了兴趣。楚运欢对自己实在没有信心。 第二天一早,楚运欢和父亲吃过饭后,便和许叔,刘成刚道别,背着行李向着车站的地方走去。这时的他已经不再多想。此时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家去。 暂且不提楚运欢往回走的过程。咱们接下来再说说关于慕容白雪的事情。 慕容白雪的弟弟叫慕容惠明,比她小六岁。姐弟俩相处甚是融洽。他伶俐,淘气,好奇心特别强:凡是不知道的事情,他都喜欢刨根问底,了解个所以然。 “姐姐,你在干啥?” “写信” “你怎么总写信啊?” “哎,这有啥办法呢!”慕容白雪停住笔,像是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样无限深情地说:“想念一个人嘛,可又见不着面,就只好把心里话写到纸上去,有机会邮给他,让他看……” “姐姐,你在想谁了?” “小毛孩子,别打听这个!”慕容白雪用空着的手掌,捂住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纸,用捏着笔的手背轻轻地推他,“乖,快去看看咱家的母鸡下蛋了没有。” “下了啊,我都拾了三个蛋了,都搁在咱家的小簸箕里了。”慕容惠明还是不肯走开,用力的往桌子跟前靠,“姐,你告诉我,你在想谁了啊?快告诉我呀!” “真讨厌!就是告诉你,你也不认识……” “你说说呗,认识,一定会认识嘛”他撒起娇来,又晃肩头又跺脚,两只本来黑亮亮的眼睛也红了,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了。 慕容白雪一看他的样子,也就心软了下来,心疼了,忙把嘴巴贴在他耳边轻轻的说:“小东西,我告诉你,--我在想我的同学了……” “知道啦,知道啦”慕容惠明高兴地拍起小手,逞能地抢过话茬儿说,“是咱们村里的宋玉峰,对吧?” “别瞎猜,不是他。” “你跟宋玉峰是同学啊” “是同学,我可不会想他那种没有前程的人!” “奥,知道了,是咱们村的陈立国,对不?” “去他的吧,他比宋玉峰还没出息,你看他那个样,也许这一辈子也不想离开咱们这山旮旯。谁会想他?” “姐姐,你到底在想谁呢?我都猜不出来了”他这样问一声,又焦急又难过。 “他离得远呢,”慕容白雪这么说着,脸色忽地一红。眼睛猛然一亮,激动地丢下了手中的笔,把小弟弟紧紧地搂在怀里。低声诉说起来,“我们是同学,今年一起参加高考,可惜的是都落榜了,我要再和他商量一下,再复习一年,只有考大学才是人生的出路……” “姐姐,你想的那个人叫啥名啊” “他呀,他叫楚运欢,是我们班的班长”慕容白雪一说他的名字,脸腾地就红了起来。 “他叫楚运欢,我记住了啊”慕容惠明喊着楚运欢的名字,高兴地跑开了。 慕容惠明既没有把姐姐的话听懂,也不可能对姐姐的心境有所了解。然而,他却受到了感染和影响。这完全由于姐姐在说那个人的时候,那种异乎寻常的态度和语气感染、影响了他,触动了他那天真幼稚的小心灵。 他知道楚运欢对姐姐很重要。要不,为啥慕容白雪姐姐总坐在桌旁发呆呢。 有一天,村里来了个推着车子卖爆米花的老头。他在村口喊着卖糖球,卖爆米花,卖玩具。 慕容惠明听到老头的叫卖声后就拉着姐姐的手出门。他知道用大米爆的糖球很好吃,他一定要吃。 慕容白雪给他买了一个,赶忙拉着他走开了。 “姐姐,你为啥不买两个糖球啊” “糖吃多了牙会长虫子的,一个糖球还不够你吃啊?” “你咋不吃?” “姐不吃。” “你不爱吃糖呀?” “傻瓜,没有不爱吃甜东西的人。” “那你为啥不多买一个?” “哼,什么你全不懂!”姐姐牵着他的手,边走边说,“我得节省花,攒钱,给他买件礼物……” “谁呀?” “楚运欢!” “干嘛给他买礼物?” “这个嘛,就是作为纪念品吧,他一定会需要……”慕容白雪说着说着,又有些激动,只要一说起楚运欢,似乎心一下子就飞到了他的身边。 第二章 想起那首诗 慕容白雪的小心思一直藏在心底,可是对于弟弟的刨根问底,她也就和他说了出来。毕竟慕容惠明还是个小孩子,他是不会才出自己的心思来的。 在一个晚霞燃烧的时候,那个推着车子卖糖瓜的老头又来了。他把车子听到村子中心的大槐树下边。“卖糖瓜啦,又甜又好吃的糖瓜啊”他扯着嗓子不断地喊,惹得周围的孩子不断地赶了过来。 此时的慕容惠明很想让慕容白雪给自己买个糖瓜吃,可又怕惹得姐姐不开心,所以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喊着“姐姐,咱们一起玩吧,……” 慕容白雪早就猜透了慕容惠明的心思,她开口说:“惠明,走,姐带着你去买糖瓜吃。” 他说:“姐,咱就买一个吃,不多买” 慕容白雪牵着他的手走到货车子跟前,买了四五个糖瓜,给他塞到手里一个,自己手里拿着好几个,一手拿着往嘴里送。 他几乎十分吃惊地问:“姐,今天怎么买了那么多?” 慕容白雪笑眯眯地回答:“今天姐高兴,我也想吃糖瓜了” “为啥这么高兴啊?” “姐今天把信寄出去了?也许过不了几天楚运欢就会收到的,也许很快……” “姐姐,给楚运欢又写信了啦,姐姐又写信了……” “小孩子别乱说,瞎起哄干啥,你又不懂……” “楚运欢,楚运欢,姐姐喜欢楚运欢……” “不要乱说,要不,姐不给你买糖瓜吃了啊……” “姐姐,我要吃糖瓜,我不乱说了,……” 慕容白雪带着弟弟沿着回返的路,往家里走着,心里充满着一丝丝欢喜和娇羞。 慕容白雪自己在书桌前常常发呆,有时会莫名的微笑,有时会莫名其妙的哭了起来。她常常回想起高中的时光,想起楚运欢的样子。高高的瘦瘦的,长胳膊长腿,一副淡定孤傲的表情,似乎拒人千里之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上扬,有显得格外迷人。 最喜欢楚运欢朗诵诗歌,那样的深情,让她陶醉其中,尤其是舒婷的那首《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 慕容白雪知道这首诗歌采用了内心独白的抒情方式,便于坦诚地直抒诗人的心灵世界,同时,以整体象征的手法构造意象,使得哲理性很强的思想意念得以在亲切可感的形象中生发、诗化。她还了解到这首诗歌的背景,她很赞成舒婷的想法。 舒婷曾经谈过《致橡树》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实际上,这首诗的产生既简单又普通。”舒婷回忆说。1975年,福建有位曾经在写作上给予她很大帮助的归侨老诗人蔡其骄到鼓浪屿作客,一天晚上,舒婷陪他散步时,蔡其骄向她说起这辈子碰到过的女孩。 在20世纪70年代公开谈论喜欢的女孩子是件大胆的事。蔡其骄说,有漂亮的女孩子,却没有才气;有才气的女孩子又不漂亮;又漂亮又有才气的女孩子,又很凶悍,他觉得找一个十全十美的女孩子很难。 舒婷说,当时她听了后很生气,觉得那是大男子主义思想,男性与女性应当是平等的,于是,当天晚上,她就写了首诗《橡树》交给蔡其骄,后来发表时,才改作《致橡树》。 “实际上,橡树是永不可能在南国跟木棉树生长在一起的,在这首诗中,是将它俩作为男性与女性的指代物。”她补充说。 所以有时候慕容白雪也希望自己是那木棉树,而楚运欢就像是高大的橡树,彼此靠近却不曾依附。那种两人比肩站立,风雨同舟的爱情。橡树跟木棉静静地、坚定的站着,有风吹过,摆动一下枝叶,相互致意,便心意相通了。那是他们两人世界的语言,是心灵的契合,是无语的会意。 第三章 一封信 慕容白雪有时候也会莫名的心烦意乱。尤其是在无所事事的时候,她有时就会发呆,撕纸或者用笔戳橡皮,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叹气。有些心事只能她自己知道,也许这就是她心里的小秘密。 她这次高考没考好,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更不愿去找同学玩,她不想谈论人生,梦想,她只是想安静的待着,消化心里那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她知道爸爸妈妈对自己的期望很大,所以有一种很大的压力盘桓在心头。而看着慕容惠明天天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她更是无处诉说。 她想了很久,决定给楚运欢写信,毕竟楚运欢是她目前最好的朋友,他也是最懂自己的人。也许只有通过写信的方式,才能交流,沟通,同时可以倾诉心中的无奈和莫名的忧伤。 夜深的时候,周围安静无声。慕容白雪便铺下信纸,给楚运欢写信。可是每每写到一半时,就忍不住用笔划了,甚至把信纸撕碎。她在犹豫,不知道该写什么?有时写着写着就不由得流下眼泪。 自从分别后,慕容白雪就没有见到过楚运欢,也不知道他现在忙什么?在这人生道路口上,一不小心的选择,就会出现不同的人生之路。更何况高考落榜的打击,使得心理更加脆弱。 慕容白雪决定给楚运欢写信,她想了解楚运欢的情况,可是又不好直接问。她担心自己万一表达的不清楚,适得其反。于是,她就把自己最近看到的一个故事抄下来发给他。 从前有个木匠,一辈子只教了一个徒弟。如今年老了,不中用了,便随着徒弟给人家干活。徒弟不但把工钱全部落下,还经常嫌弃师傅。 老木匠越想越恼得慌,决定不去干活了。在家里闲来无事,便做了两个小木人,这小木人也怪,虽不会言语,但却能干活。 有一天,徒弟经过老木匠门口,见老木匠在树荫下悠闲地吸着烟。可是院里却传来拉锯声。他好奇地走了进去。只见两小木人正你一上,我一下地拉着锯,干得十分起劲。他很眼馋,于是就走近老木匠:“师傅,你什么手艺都教我了,怎么就不教我做这小木人拉锯呢?” 老木匠沉了沉说:“这还不简单,你量一量他们的身子、胳膊、腿,照着我这两个小木人的样子做好了。” 徒弟回去以后,就照着老木匠的吩咐做起来。做好后,便急忙安排两个小木人上架子解木头。可是两个小人一动不动地呆立着,就是不干。气的他打这小木人一下,这个小木人把锯拉过来,打那个小木人一下,那个小木人又将锯子拉过去,……真是不打不动弹啊。 这个小木匠很是纳闷,就来问师傅:“师傅,你做的小木人能不停地干活,我做的小木人为什么不打不动弹呢?” 老木匠听了,反问徒弟:“你都量了它们的什么地方啊?”他就告诉了师傅。 老木匠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盯着徒弟:“你难道没有量量它们的心吗?”徒弟愣了半天说道:“没……有……啊” 老木匠听了,哈哈大笑一阵后,又沉下脸来意味深长的说道:“怪不得啊,原来你没有量(良)心啊” 在文的末尾,慕容白雪还附上一句话:你这么久也没联系我,是不是你去当木匠了吗? 她相信只要楚运欢收到信后,一定明白她所要表达的心情。 她轻轻地小心地把信封好,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投寄到村口的邮箱去了。就像放飞了一只白鸽,期待着早日回音。 第四章 咱们班就考上了一个 慕容白雪自从寄出信之后,她就开始不断地走到街上,看看送信的人有么带回关于给她的信件。这种焦急的等待让她无法安抚内心的平静。 慕容白雪住的村子依山傍水,一条大河从村子前边流过,山清水秀,这是盛产一种香花椒,周围的人都喜欢,所以在山上种植花椒树作为经济作物,是村民的一种很客观的收入。我在这里说说花椒的好处,普及一下。 这里有一种非常特别的花椒,当地人称之为香花椒。颜色虽然不如着名的大红袍花椒鲜亮、好看,但是有一股特别的香味,让人印象深刻,吃了这种花椒之后,其他花椒的味道都感觉寡淡了许多。 花椒的品质主要取决于麻味素和芳香油。这种香花椒非常适合这里山区气候,首先是昼夜温差大,其次树种透光性好,还耐贫瘠,因为花椒的种植不宜太涝。而且,当地使用土杂有机肥的习惯,也决定了香花椒的香味特别醇厚。所以也广受大家的喜爱。可是面临的问题是采花椒的人越来越少的问题。 在花椒生长的地方有两根很长的花椒刺,采摘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被刺扎到,有时候,会麻掉整条胳膊。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很多老年人在采摘花椒的时候,就直接将要采摘的花椒,从树上连枝砍下,这样采摘起来方便安全,但是却影响了第二年的产量。所以目前还是保持着用人工采摘的方式,尽量不要伤害到树,以免影响到树的生长。 慕容白雪在家里的这段时间,有一个任务就是到村子东山上采摘香花椒。这个活也不好干,一天下来也就采摘十斤左右,而胳膊,手上都被刺扎伤,天又热,一般人都坚持不下来。 所以,在初秋太阳还不是很晒的早晨,就要拿着工具跟着母亲,带着弟弟到山地里去干活。踩在小短梯上围着花椒树转。一天下来也是非常累。但是对慕容白雪来说,这不是苦差事。毕竟从农村长大的孩子,干农活也不是第一天了。自己的祖辈父辈都是这么生活的。 她的苦是心里的苦。一个人当心里没有着落的时候,最是迷茫的。连日来一直没有楚运欢的消息,她有些沉不住气了。她感觉写的信如泥牛沉海样没有回音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毕竟她不知道楚运欢已经外出打工去了。 就在她很无奈很无聊的时候,有一天,有个同学来家找她玩,让她压抑的心情得到了短暂的疏解。 那个同学叫陈蓉丽,今年的高考成绩也很不理想,同样也落榜了,可是她却不悲观,她很积极乐观的接受一切。 今天她来找慕容白雪玩,主要是看看她这段时间在家忙啥了,对未来的日子有什么计划。 “白雪,你说咱们班就考上了一个,你猜猜是谁?” “是嘛,就考上一个的话,我还真猜不出来”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是我们班学习物理最好的那个,这会你能想起来了吗” “我想想来,是我们的物理课代表赵静吗?” “才不是她呢,物理课代表也不一定学的物理最好,他是个男的……” “你咋不说出他的名字,还绕了这么大的圈,哈哈,快说……” “他呀,他就是王俊,那个又高又英俊的……” “怪不得,我猜是你的偶像吧,你看,现在你都脸红了,……” “哪有,哪有,我就是说他给人的印象很好,……” “是呢,尤其是给你的印象很好吧” “瞎说,给你的印象才好呢,你说对吧?” “我不信,我记得你常说起他的名字,尤其是下午,你喜欢去看他打篮球……” “才没有,我才没去。” “真的假的,我好像记错啦,哈哈” “哈哈,就是,就是,你净瞎说” …… 陈蓉丽和慕容白雪一边悄悄地在屋里说,一边打趣着,而这些话在读高中时,是不好意思挂在嘴边的。这属于她们之间的小秘密。 通过陈蓉丽的一番话,说来说去就围着班里的男生说,一会儿张三,一会儿李四,慕容白雪知道了一些同学的状况,这次高考基本上是全军覆没。而考上大学的却是个意外。特别是关于王俊的事情,陈蓉丽说的格外详细。只不过,令她意外的是,王俊的意中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孩。为此,她心里很生气,甚至有点无名之火,所以要和慕容白雪诉说了一番。 第五章 王俊是何许人 王俊是何许人呢?对于班里的女生而言,都对他充满着好奇。尤其是他高高大大健壮的身材,英俊的面容,随处吸引女生的目光。 而最吸引陈蓉丽的是王俊打篮球的时投篮跃起姿势,简直是帅呆了,酷毙了。她常和几个女生一起有意无意的站在外边观望。有时不由自主的发出叫好声和鼓掌,让篮球场上的健儿们打的格外起劲,谁不想在女孩子面前展露一下呢。 王俊绕过防守的三步跨栏动作一气呵成,而且投篮准确,命中率高。被大家称之为“神投手”所以,他知道自己的长处,便勤加锻炼,在体育老师孙刚的指导下,报考体育学院的专长,专项考试毫无悬念的通过了,而且分数很高,这些都是他在读高三下半学期时,傲人的资本。虽然他一直说纯属巧合。 在班里四十多个人中,楚运欢和王俊的关系不错,而且巧的是住在一个宿舍,所以交情很深。楚运欢很佩服王俊吃苦耐劳的精神。对于体育专业来说,没有天赋和吃苦精神是办不了的。可以通过几个实例来证实此言非虚。 第一,王俊上学坚持步行,跑步回家,从不不骑车,算来离家十多公里路,他都是风雨无阻,不管酷暑严寒。这样的行走方式坚持一天容易,难得的是三年高中生活一直如此。楚运欢也曾问过他原因。他只是呵呵一笑,说步行更能让人的身体保持健康,从学校里出来,可以换种方式休息,还锻炼了身体,跑的飞快,像是腿上安装了弹簧,锻炼了协调能力,可谓一举两得。 第二,咱就说说,王俊锻炼腿部力量的方式。他听从孙刚的建议,每天在学校南边的水库大坝坡面的水泥阶梯上蹲跳。这是坡度有些大,而且很长,一般人走一趟上下都会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更是腿疼抽筋。可是他却坚持蹲跳,楚运欢曾经也试了一下,这个可不是个好动作。跳不了三五阶,就坚持不住了,连连告饶。所以,楚运欢很敬佩他。 第三,王俊喜欢游泳,这个可不要小看,一般游泳一百多米就很不错了,像楚运欢这样的只会狗刨的,也就游泳十几米,也不敢往远处游。可是王俊却游泳的距离长,还水性好,在班里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你就知道他为啥体质这么好了。有人问了,你为啥说游泳这个事也叫吃苦耐劳。试想一下,自己在水里要是身体不好,或者腿抽筋,想游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毕竟在水里你才知道啥是游泳健将。 所以说王俊在运动场上一直是令人瞩目的,他一出场,不管是短跑,长跑,还有投掷,跳远,凡是他参加的都会引来围观。尤其是女孩子们更是喜欢他。说到这里,各位读者朋友,就能理解陈蓉丽喜欢王俊的原因了吧。他就像是校园的明星一样走到哪里都会引来暖暖的目光和微笑。 陈蓉丽和慕容白雪的一番对话,很大程度上说的是小秘密。她没有和王俊过多的交流。有的只是在学习上探讨过数学,物理方面的内容。即使桌子挨得很近,相隔仅仅是个过道。她有时候侧身看一下王俊,不由自主的会脸红的像镀了一层五彩云霞。心儿也像小兔子在怀里兔兔乱撞。可是,王俊却聚精会神的上课,没有留意陈蓉丽这些细微的变化。 第六章 王俊的同桌 陈蓉丽和慕容白雪关系颇好,有些心里的小秘密都彼此交流,所以也知道慕容白雪和楚运欢之间的感情。有时也是很羡慕慕容白雪能这么幸运,可是自己却不能主动的和王俊交流,原因是喜欢王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仅算是其中之一。 而王俊喜欢的女生居然是他同桌,让众多女生都为之一愣。这也掩藏的太深了吧,直到后来陈蓉丽知道答案后,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俊的同桌是一个娇小的女生,文文静静的很像她的名字,叫张静恬。平时的她真引不起别的人的注意,尤其是带这个大眼睛,额前刘海很长,盖住了前额,不仔细看还真不知道她的长相如何。就是这样一个貌不出众的女生,居然把王俊征服了。必定有过人之处。 陈蓉丽也在反思,为啥王俊能相中她呢?说话慢声细气,也不凑热闹,除了趴在桌子上看书演算之外,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兴趣爱好。更重要的是,她似乎没有去看过王俊在篮球场上带球过人三步投篮的神采。 她来到慕容白雪家里,还有个主要目的就是让白雪帮她分析分析一下张静恬的过人之处。她毕竟有些不服气,更是有些嫉妒,对了,就是一点点酸意在心中。真所谓:暖壶槠子---专门赌(堵)气。 慕容白雪一听到王俊喜欢的女生是张静恬后,她忽的笑了一下。 “你说的张静恬,我很有印象,喜欢穿素淡的衣服,刘海很长,盖住了前额……” “是的,就是她。高三的时候她和王俊是同桌,在靠窗户那排的桌子” “我记得你说的情况,可是日常学习生活中看不出他俩多亲蜜啊,……” “这就是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有道理,有道理,怪不得白雪你捷足先登啊,你有经验,哈哈” “别说我,我那可是纯洁的同窗情谊,别瞎说啊” “就是啊,多纯洁的同窗情谊,有没有日日思君不见君,日日思君不见君啊” “我哪有,我天天忙着去上山坡摘花椒,那有什么闲情逸致想什么人……” “是吧,这么忙吗,能不能先让给我几天,我去好好想想那个谁,好不好啊,白雪” “好啊,你去想吧,我可不拦着你,再说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能不知道,你是不是情窦初开了啊” “你才情窦初开呢,我就压根没开,我倒是想开啊,可惜没人理睬” “我可记得有个男生对你很好,你还记得吗,你不会忘了吧,那个叫陈辉的,高高瘦瘦的,皮肤有些黑,喜欢唱歌的,……” “哎,你说他啊,我对他不来电,你看那个陈辉,唱就唱歌吧,还喜欢给某某女生唱,我听了都恶心,我可不敢高攀,……” “是吧,我记得你迷了他一段时间啊,他还在晚会上专门给你唱歌呢,那时候,你多幸福啊,你忘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你都不知道他的德行,脚踩两只船,我才不愿再和他来往呢” “你咋知道的啊,我看他挺好的,没见他和别的女同学有过电的,是不是你多疑了啊,也许,是我了解的不多……” “他啊,喜欢上了邻班的女生,有一次我正巧碰上,他们在一起打羽毛球,一来一往可热乎了,尤其是周六周天,常常在校外一起走,很甜蜜的样子,我看了就生气……” “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陈辉的事情,怪不得有时间你心情不好呢,你看这事闹的,算他没有福气吧,咱再找个更好的……” “你看竟说我了,你的那个楚运欢现在怎么样了,毕业后有没有他的消息……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再来找你,没良心……” “我也不知道,我就呆在家里了,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再说了,腿在他身上,咱们也不好牵着走吧……” “就是呢,谁知道他心里想着啥,毕业了走向社会了,谁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反正不再复读了,咱没有那个好脑子,有自知之明,能毕业就算很好了……” “可别这么说,你很聪明,一点都不别人笨,再复读一年,应该会有好结果……” “谁知道呢,谁知道呢,反正我是放弃了,不复读了,白雪,你要好好学,你一定能行的” “我也很犹豫,这个标准分让大家都摸不着头脑,考的成绩咱都不知道,再说复读的人那么多,想想就后背发凉,这是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有机会还是要复课的,别放弃。平时你学的那么好,一定会考上的……” “要是你愿意,咱们一起复读吧” “我不了,我真的没有信心,也许我就这个命了,……” “蓉丽,你可别这么说,你也很棒……” 第七章 听说王俊要订婚 就在陈蓉丽和慕容白雪聊得正欢之时,慕容惠明从外边进来了,对着陈蓉丽喊道:“我知道姐姐喜欢楚运欢,姐姐给楚运欢写信了,……” 话音刚落,陈蓉丽就哈哈笑了起来,对慕容白雪说“你看看,惠明就是聪明,一说咱们就都知道了,白雪,你说对吗?” “蓉丽你可别取笑我,这是惠明是说着玩的的,哪像你,敢爱敢恨的,说喜欢谁就可以大胆的说出来……”慕容白雪说了句,似乎在掩饰心中的秘密。 “哪有怎么样,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早就不是我的菜了,我也就是滚了锅念咒---净说沸(废)话” “可别这么想,也许有别的男生喜欢着你呢,你长得这么漂亮,……” “别安慰我了,我自己想得开,高中生活就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考上了咱就可以进入高等学府,继续深造,考不上,咱就进入生活大熔炉,为了生活而努力,反正说起来就是为了活的更好。” “说的也是,只不过你不愿复课很遗憾啊,虽然说读书很累,可总就是山里人走向城市的一条捷径啊,这个年代一切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到处都需要花钱,赚钱很难的,你说呢” “不要紧,一个人一个命,说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许在生活中把握了机遇还可能活的更好,……” “好吧,这事我也想不明白,想太多心就很累,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是,就是,咱不多想了,要不就成了捂着耳朵偷铃铛----自哄自” “哈哈,说得对呢,,你再说说王俊和张静恬的事情吧,我咋一点也没察觉到” “他们的事,哎,我不是刚才说了么?那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俩不是一直是同桌吗嘛。张静恬学习挺好的,可能挺适合王俊,再说了,王俊多引人注意啊,他肯定自己也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是的呢,你一说,我才记起来,他们的确是同桌,再就是张静恬的脾气性格很好,文文静静的,平时话语不多,没有太多人去注意她,也许这样的生活才是最真实的,你说呢” “回头想想,还真是,需要低调啊” “只能说王俊很有福气,对了,我听说过段时间后王俊要和张静恬要订婚了,不知道你愿去不,他要邀请咱们班的同学去一起玩玩,” “真的么,这是要把爱情进行到底啊,虽然张静恬没考上大学,可是他们一旦订了婚,也算是心有所属,功德圆满了。哈哈” “等到他们订婚那天我来喊你,咱们一起去吧,同学一场,也去祝福一下,你说呢,……” “也行,看看时间,要是可以的话,咱们一起去,同学们一定去的很多,也许你还能见到那个陈辉呢,是吧” “这么说来,你还能见到楚运欢呢,哈哈,你不说这事,我还忘了呢,他们平日里关系这么好,一定会去的吧” “也许吧,谁知道呢,咱们是腊月三十打了个兔子---有它也过年,没它也过年。” “是的呢,咱们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啥,毕竟大家毕业了都各自忙碌,能聚多少算多少吧,你说呢” “也许是一别之后,就后会无期了。” “哎,人生苦短,只能彼此祝福了,谁也代替不了谁的生活,谁也无法改变别人的想法,那咱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第八章 三根金发 陈蓉丽似乎和慕容白雪有说不完的话,再聊了一段时间后,她俩忽的暂时沉默了。毕竟,在说别人的事情已经没什么意义。同是高考落榜人,心情又会好到哪里去了呢。 慕容白雪忽然想起了关于王俊的一件事,这还是楚运欢和她闲聊的时候告诉她的,说是一个小秘密。那就是王俊头上长着金色头发。 楚运欢和王俊关系很好,有一天,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忽然发现王俊的头发有些不同。满头黑发里居然有五根金黄色头发,要不是隔得近还真看不见。楚运欢就问王俊他自己是否知道。王俊说自己早就知道小时候就有,但是自己不能碰,也不能拔了去。因为听他的奶奶说,这五根金发可是他人生的福气,不能让别人发现,也不要和别人说。只有这样,自己的未来才会发展的很好。可惜的是王俊还没告诉楚运欢之前,楚运欢一下从他头上拔了两根,吓了王俊一大跳,刚忙说,千万别拔了。仅剩的三根金黄色头发让王俊视若宝贝。 陈蓉丽一听,撇了撇嘴说,白雪,哈哈,你看你说的这么神,真的假的啊。我咋没听说。 “蓉丽,我也是听楚运欢之前说的,我当时也没在意,谁能信这个……” “说来也奇怪,咱们班就他自己考上了,而且成绩还很高,真是有些幸运,文化课比他好的有好几个都没有考上,再说,在班里他也不是学得最好的啊,……” “蓉丽,你可知道啊,咱们班还有别的同学有金色的头发吗?似乎我只看到有人满头金黄色的头发,也没发现她有多幸运,哈哈……你说是巧合吗” “我不知道呢,你不说,我都不知道王俊他还有金色的头发,他真是隐藏的够深啊,不过他考上了大学就是事实,咱们还是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猜啊,张静恬一定知道王俊的事情,要不她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王俊。只可惜啊,我和她还不是很熟,也没有过多的交往,她肯定心里有数,你说呢,白雪” “王俊听挺苦的,除了锻炼之外,一直学习功课,他不是那种张扬的人,人家取得好成绩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吧” “要是他订婚的话,楚运欢会参加吗?” “我想,他一定会参加,作为班长也要参加咱们班的这件事,他是很要面子的,你说呢” “也许吧,谁知道他是啥心情,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白雪,你准备参加复读了吗?” “是的,蓉丽,前几天父亲从单位上回来,就专门找我谈复课的事情,他在城市里联系了一所高中,离着单位不远,就要在那里复课的,一方面有地方住,另一方面也可以安心的读书,不受干扰……” “是嘛,叔叔真好,你这样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去上学了,你要好好的学习,一定会考上的,相信你” “谁知道呢,我也拿不准,今年开始用标准分,一旦有偏科,成绩就会拉下来,你也知道我数学不是多好,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拼一下了” “白雪,你已经学的够好的了,我记得你高三上半年参加全区化学竞赛,你还获得一等奖呢,再说,平时学的基础扎实,也许就是临场发挥不理想罢了,你不像我。我是没有一门课学得好。稀里糊涂的,能毕业了就心满意足了,……” “我没有那么好,这段时间都没有什么信心了,你要是不来找我玩,我都快闷死了,我看书都看不下去,一点心情都没有,……” “有机会咱们去赶集,出门散散心,到时候我再来喊你,天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好的,你闲了就来找我玩吧,这一会说话,真是天快黑了呢……” “我要回去了,白雪,你去和惠明玩一会吧,你看他都不知玩啥好了,你有个弟弟真好” “好吧,你路上小心一些,不要着急走,有空再来玩” “好的,我走了……”陈蓉丽说完后,就离开了慕容白雪的家,径自回家去了。 等陈蓉丽走后,慕容白雪才回过神来,她赶忙去找弟弟慕容惠明,只见他正在院子里推着板凳在自己玩呢,身上早已沾满了尘土。由于母亲在山坡上采摘花椒没有回来,所以惠明把家里的东西弄得很乱。要是母亲看到了,一定会数落自己的。 她赶忙把惠明领到屋里,换下沾脏的衣服,端来一盆水,给他洗了洗身体,又用毛巾擦了一遍,自己忙了一身汗。 母亲回来后,慕容白雪和她讲了陈蓉丽所说班上王俊考上大学,又要和同学订婚的事情。不过,只字没提有关楚运欢的话题。 第九章 慕容白雪的忧伤 回想起曾经高中生活里令人难忘的不是快乐的事情,而是一些令人伤心事情。快乐的时光是非常短暂的,而伤心的事情却源源而来久久不能挥去。当陈蓉丽离开慕容白雪家后,留给慕容白雪更多的是莫名的惆怅和无奈,也许是一些淡淡的心碎,她无法向往如王俊和张静恬那样的生活,她知道毕竟,谁也无法安排谁的生活。 夜深沉,无法安睡的慕容白雪此时想到了自己和楚运欢的事情。下午彼此的聊天虽然知道了王俊和张静恬的事情,但她不惊奇也不感到意外,也不去羡慕。毕竟,对她而言,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很多时候这淡淡的相思是一种青春的迷茫。自己虽然很喜欢楚运欢,但是并不代表没有别人喜欢自己,而且这喜欢自己的人已经坚持了四五年了。这对于慕容白雪而言,是个很纠结的事情。 记得在慕容白雪读初中的时候,由于自己性格活泼,加上爱说爱笑,天真烂漫,在班级中是年龄最小的。所以吸引着众多同班男生的目光,大家都感觉和慕容白雪在一起没有烦心事,一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啥愁事都会抛到九霄云外的。尤其是她的同桌张嘉三。 张嘉三是那种不爱说话的男生,他长得很魁梧,浓眉大眼,脸色略黑,看上去很健壮。可他平时话语很少,朋友相对而言也不多。所以和慕容白雪在一起他感觉很舒服,心情会很好。在初中三年中他一直坚持和慕容白雪作同桌,所以彼此友情很深。 当他们一起考高中的时候,他就跟着慕容白雪一起考。经过不断的努力他终于考上了,只是没有在一个班级。可是张嘉三对她的感情一点也没变,虽然不在一个班,可是生活上的关心有增无减,楚运欢也知道张嘉三的事情,这也就是慕容白雪内心有些纠结的原因。 在这风轻云淡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最无法释怀的就是这样拿得起放不下的事情。而慕容白雪选择的是谁也不得罪,保持着距离。她是善良的,不愿去伤害别人,尤其是自己喜欢和喜欢自己的人。做出抉择是件痛苦事情。她不去做决定。是的,她就是安静的读书和生活。 人非树木孰能无情,可是要分出个对错或者抉择终究是件很困暖的事情。楚运欢外表的冷酷和内心的火焰在不断地燃烧和熄灭。这种情绪曾经像毒草一样困扰着他,同样也困扰着慕容白雪。为此,彼此内心很是痛苦,但表面上看上去却风平浪静。 张嘉三一直对着他的朋友和同学说,自己之所以上高中就是来陪着慕容白雪的,自己想把这份爱情坚持到底。他让别的同学捎话给楚运欢,让他放手,成全自己。要不然就会送上一顿皮拳。对于这些,楚运欢不屑一顾,他说,要想单挑就直接来。他曾经和慕容白雪谈论过这事,并且说,决斗是一场好戏。 时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彼此的坚持各不相让。慕容白雪明显感觉出了问题,她不再沉默,决定找张嘉三聊聊。可是话尚未说出口,就遭到了张嘉三的拒绝。他说要坚持下去,绝不后退。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决心和恒心会打动慕容白雪的。 当一个喜欢自己的时候这种感觉是幸福的。只是不知道幸福会待到多久。慕容白雪内心的纠结无法和别人说。除了陈蓉丽知道一点事情之外。 可生活就是这样,楚运欢也在内心矛盾之中反复思考,他有时会把坏的情绪带到学习中。也许这是一种很坏很糟糕的事情。当慕容白雪看到楚运欢生气的样子,她除了低声哭泣,别无选择。她不知道如何安慰楚运欢。这种感觉不是快乐的,而是十分的痛苦。 慕容白雪不能劝说楚运欢对自己放手,毕竟他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朝夕相处多了的是烦恼。可是这又如何呢?她常常听楚运欢唱张行的一首《迟到》的歌曲: 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 带来了我的烦恼 我的心中早已有个他 哦...他比你先到 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 带来了我的烦恼 我的心中早已有个他 哦!他比你先到 他温柔又可爱 他美丽又大方 直到有一天,你心中有个他 你会了解我的感觉 爱要真诚不能分享 哦...对你说声抱歉 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 带来了我的烦恼 我的心中早已有个他 哦...他比你先到 他温柔又可爱 他美丽又大方 直到有一天,你心中有个他 你会了解我的感觉 爱要真诚不能分享 哦...对你说声抱歉 哦...对你说声抱歉 哦...对你说声抱歉 …… 歌声带给人无限的哀愁,可是又如何改变呢?没有人给出最好的答案,就像路没有人指引哪条是对的。一切来的都是那样的突然,可又那么真实。自己只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之中,不去理会这些杂事。慕容白雪只有好好的读书才能让自己的人生更精彩。要不,荒废了时光,又有什么意思。这个时间段,不适合谈情说爱。也绝不赞同所谓的表白。 她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是在思考,自己到底哪里优秀了,居然让这么多人喜欢自己,而且还不能去拒绝。还不能去诉说,还不能找人倾诉内心的忧虑。她有时候也会陷入苦恼中。 可是很要强的她不会被情感所左右。她知道上高中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考大学,考上大学。没有别的选项。谁能为自己的青春下赌注呢?都是自己为自己的青春埋单,大好的时光决不能儿女情长,她一直暗暗的告诫自己。 不听,不想,不去做,也许是慕容白雪最好的选择。面对这个多情又可恶的青春年华,她只恨自己不能赶快长大。 第十章 你捏死了小青蛙 在这不成熟的年代,在这云淡风轻任由思绪飞扬的高中生活,除了已经不再记起的欢乐之外。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如影随形般浮现,也许是年轻不经事,也许是意气用事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伤痛,之所以让慕容白雪如此纠结是不无道理的。可是造成的伤痛确实令人意料不到的。 张嘉三对慕容白雪的感情真挚而热烈,在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毕竟谁能拒绝对自己好的人呢。 在初中之时,他们自初一同班认识开始,就很巧坐在了一起。张嘉三就很喜欢这个娇小活泼的小姑娘。而且他发现慕容白雪能给自己带来快乐。虽然他们的友谊还上升不到爱情的层面。毕竟都是小孩子,心存好感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 慕容白雪一直把张嘉三当成大哥哥对待,她知道自己贪玩,不爱学习,甚至还有过放弃学业的想法。常常因跟不上课程而着急的流泪。张嘉三则默默地帮助她,支持她,为她打气。有的时候,听课容易走神,他就用圆珠笔戳戳她的胳膊,或者敲一下她的铅笔盒。 更让慕容白雪忘不了的事,一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路面很滑,天又很冷,自己不敢骑自行车走山路上学。所以步行往学校赶。可是依然在早晨八点时迟到了。 她急匆匆的往二楼的班级里跑,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疼的嘶哑咧嘴。被教室里的学生们看到,就不由得起哄,她更加难受了。而此时张嘉三却从教室里跑了出来,把她背起来,提上她的书包,一气爬上楼梯,进入班级。 虽然看似小事,但在慕容白雪的心里就非常的感激。连声说谢谢的时候,张嘉三却说应该的,不要多想。看着憨憨的他静静地旁若无人的坐着,慕容白雪内心顿时涌出说不出的感受。 从那以后每次下午放学,张嘉三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南边斜下坡路口一段比较平缓的地方才放心地离去。虽然慕容白雪一路同行的同学挺多,可是张嘉三依然坚持到雪融化,地上没有了冰块为止。 当慕容白雪问他为啥这么照顾自己的时候,他就说,你是我同桌,我应该照顾你。这样我会更安心。话虽不多,慕容白雪却听了心里暖融融的。 有关于和张嘉三的事情,慕容白雪多次和楚运欢交流,告诉他,在她心目中张嘉三就是一位自己的大哥哥,她不能去做什么事情伤害他。毕竟他真的对自己很好,很温暖。至少找不到任何理由回绝他的善意。 楚运欢表面上虽然一如既往地平静着,可是内心深处却如狂风怒潮样起伏不一。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是些多么微妙的事情啊。一段时间以来在他心里,缠绕着了很大的纠结。 慕容白雪所不知道的是,尤其让楚运欢难堪的场景,每当学校周六放学,回家带饭,返家的路上,总能看到张嘉三风雨无阻的陪伴着慕容白雪回家,他如同一位护花使者在无声的宣告。 他虽然每次遇上都坦然的走过,于是一种难言的情绪困住了楚运欢的心。 她从心里感谢张嘉三对她的照顾,却从不去拒绝张嘉三的好意。一次次加深了楚运欢内心的嫉妒或者猜忌。他常常问自己,自己在扮演着什么角色。这是一场情感的游戏吗?他不能找人倾诉,甚至也不能直面慕容白雪。 要是问了,得到的答案是伤害呢?或者说,即使问答,谁又能知道明天去哪里呢?慕容白雪常常听到楚运欢唱的一首歌曲《东南西北风》,歌词已经记不起多少了,可是那声音,那些旋律里依然忧伤带着无奈与困惑。 记忆里有让慕容白雪非常伤心的一件事,她想起来就很害怕,甚至在心里留下阴影。记得那是在一个夏天,一场雨下过后,操场上草丛中有许多小青蛙如同小丸子样蹦蹦跳跳的出现在跑道上。 慕容白雪和楚运欢两个人在散步,也许这样的情境在操场上比较常见。也没有人感到奇怪。只是在这时,慕容白雪看到一只淡绿色的小青蛙很可爱,自己很喜欢,就让楚运欢逮住它。 楚运欢迅速的运用长胳膊长腿的优势,三下五除二就手到擒来。他拿给慕容白雪看,真是很可爱的的样子,鼓起的眼睛圆圆的,稚嫩的皮肤发着淡绿色。慕容白雪就让楚运欢赶快放了它。她说自己已经看完了,就放蛙归草吧,让它恢复自由之身,进入大自然的怀抱。 楚运欢开始原本想和慕容白雪开个玩笑。就说,你就是我手中的小青蛙,我才舍不得放走你了。你看它多可爱呀,你看它的眼睛多像你啊…… 慕容白雪就说,你快放了它吧,它在你手里都没有呼吸了,不要伤害它啊,这么小,你手下留情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句话触到了楚运欢的心底的伤。他就说,我不放它,他在我手里可好了,不听话,我就捏死它。 慕容白雪还是坚持要放走它,不要去伤害这个无辜的可爱的小青蛙。 楚运欢看着慕容白雪如此的固执,原本心情挺好的他似乎听到了弦外之音。这就是他等待的的结果吗?一种莫名的火在心底燃烧。你让我放了,我偏不,我非要把它握在手里。 就这样僵持着,沉默了好久。楚运欢感觉拿在手里的小青蛙不动了,似乎真被自己给捏死了。 他就对慕容白雪说,刚才逮住的小青蛙让我给捏死了,你看它在手里都不动了。也太娇气了吧。 慕容白雪一看到那只一动不动的小青蛙,顿时生气了,一边哭,一边对着楚运欢喊道:“你捏死了小青蛙,你把它给弄死了,你真狠……你夺走了一只青蛙的生命,……” 楚运欢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如何辩解,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在楚运欢怔怔的发愣时,慕容白雪已经生气的哭着一走了之,留下一个愣愣的呆呆地楚运欢杵在那里。而这个阴天落雨后的下午,这一走,他俩就出现了感情的严重裂痕,而且彼此造成了长久的阵痛。谁也不肯原谅谁。 这些事情慕容白雪内心清晰地记忆着。楚运欢也是如此。这是他们内心无法弥合的伤痛。 第十一章 一场冷战 自从他们发生了“青蛙事件”之后,楚运欢和慕容白雪之间的感情明显生疏了很多。之前虽然彼此也有过摩擦或者争执,但却从没有像这次这么严重。慕容白雪至今还记得一场冷战因此拉开了序幕。 没有硝烟的战争那就是冷战,二者都是针尖对麦芒---各不相让。楚运欢感觉到慕容白雪对待小青蛙的事情上是小题大做,也许是借题发挥了。他实在不懂她的心思。也许是自己多虑了,也许是自己心胸狭隘了。可是他却无法化解自己内心的困惑。他选择了沉默,试图通过沉默的方式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事实上却适得其反。 慕容白雪依然记得,楚运欢那每天一副高冷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去解释。而此时获得消息的张嘉三却格外开心了。此举对楚运欢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他出现在慕容白雪的面前的次数多了很多。常常把一些好吃的食物让别的同学捎给她。有时是一封尚未封口的信件,有时是一方精美的手帕,总之,为了引起慕容白雪的注意,他变得格外用心。 事情似乎一起向着另外的方向发展,慕容白雪微笑着坦然的一如既往地接受着张嘉三的好意。有时和邻座的陈蓉丽说说笑笑,分享着送来的美食或者听到的趣事,对于楚运欢的冷落或置之不理,她也表现得不屑一顾。她从不喜欢心胸狭隘的男孩子。 陈蓉丽的性格比较外向,常常在教室里,在走廊上,在宿舍里,说说笑笑,引来众多同学的目光。尤其是慕容白雪和她说话多起来后,她就显得格外兴奋,她不断地讲着道听途说的故事,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语,可是对于正在学习的课本上的知识,她避而不谈,她和慕容白雪说自己看到数理化,就像是在读天书,头一会就大了。 欢乐总是短暂的。持续的冷战坚持了几周。这在慕容白雪记忆里是最长的一次。这期间,楚运欢一下课就马上离开课桌,不在教室里逗留。他喜欢上了打乒乓球。利用课间,或者下午休息的时间,教室附近的乒乓球台成了他的新的战场。虽然有时候被同学们打的灰头灰脸,可是他却乐此不疲。 打乒乓球是需要很多技巧的。发球,接球,和不同的握拍手法,都有着很大的学问,不是说拿起拍子就能胜任的,可想而知,楚运欢常常被同学们高超的球技所击败。尤其是削球,旋球的灵活多变的招数让他无从拆招。小小的球儿在他面前仿佛是一枚飞速而来的子弹,一碰到球拍,就划出球案,一度引起大家的笑声,大叫着:欢哥,你是个“臭手---捡球王”。 于是他就站在乒乓球案旁边观战,不再上场。毕竟,接连的败绩实在是无法接招,成了捡球人。这样严重的挫伤了他的自尊心。他只能靠边站,当一个旁观者。美名其曰为“站士”。 对于乒乓球场上发生故事,迅速通过陈蓉丽的口传到教室里,传到慕容白雪的耳朵里。她听了也会忍不住笑起来。说是黑瞎子掉到了枯井里----熊到底了。她猜想楚运欢是硬逞强,不会装会,遇上高手后只有捡球的份了。 楚运欢一身臭汗的回到教室,满头大汗坐在座位上。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慕容白雪轻轻地把一方雪白的手帕放在他胳膊旁边,想让他擦拭一下,免得无法安心上课。可是楚运欢却不领情,连动也不动。他不愿用张嘉三送给她的手帕,是的,这无形中又让他心情不悦。 而慕容白雪看到楚运欢这样,也不说话,就拿起笔写了一张纸条放到他的面前,上面是一行隽秀的的字迹:运欢,不管我们发生什么不愉快,或者误会,大人不记小人过,希望我们还是好朋友。 楚运欢看到后,没有立即回复,而是下课后还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没有说话,,他似乎在考虑如何面对,上午四节课上完后,他最后一离开教室。同样也写了一张纸条放到了慕容白雪的书里。上面写着: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试把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慕容白雪是在下午上课时才发现这张纸条。她读完后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想起曾经的美好相处,想起了彼此欢乐的时光,却没有想到他内心如此的孤独,她不知道该接下来做什么了。该如何面对以后的相处呢?他是否原谅了自己。…… 慕容白雪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陈蓉丽,同时也把之前发生矛盾的事情简单的和她说了一番。毕竟陈蓉丽可是她在班里的好朋友。陈蓉丽听完后,不假思索的说,这小事,好办。你听我安排就行。 慕容白雪赶忙附耳过去,这般如此一番话让慕容白雪顿时豁然开朗,原来搞定楚运欢这样的小气鬼,这样的男孩一定要出其不意,要有不同寻常的招数才能打破僵局。 第十二章 把灰黑的记忆涂掉 陈蓉丽要给慕容白雪出什么主意呢?当她听完后,不觉莞尔一笑。也许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的缘故吧。被陈蓉丽轻轻一点拨,顿时,慕容白雪如同风卷残云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了。 陈蓉丽知道楚运欢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种人,你一看那写的酸溜溜的纸条就知道假装斯文。陈蓉丽和慕容白雪说,你知道楚运欢的弱点吗?要是知道就可以扣住死穴,任由他瞎心思,只不过少了个定心丸罢了。他很在意你,就不要让他心里添堵。 慕容白雪如醐醍灌顶般恍然开悟,原来楚运欢这家伙是个醋坛子,怪不得不用那个白色手帕了。看得出这家伙太小心眼了,他的心啊比那缝衣服的针眼还要小。慕容白雪明白了其中道理后,就在一个下午悄悄地写了一张字条夹到楚运欢的书里,这已经成为他们交流沟通的最简便的方式,没有之二。 纸条上写着:当窗户纸被戳破的刹那,我发现有一颗滴血的心在躲藏,泪水在流淌。白雪。 这张纸条很快就被楚运欢发现了。他猛地意识到慕容白雪很懂自己,尤其是这一句话仿佛像一道幸福的闪电一样击中了他。他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也知道自己不该和慕容白雪怄气,所以当看完纸条后,他决定和慕容白雪和好,一笑泯恩仇。他该怎么做呢? 想来想去,他很了解慕容白雪的生活习惯,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决定给她买件礼物。他去了商店去买了一瓶白色的涂改液。然后他直接把涂改液放到了书本前,下边是一行字:当瞬间发现了生活的七彩,才觉察到夏日彩虹的美好,为了咱们的友谊长存,请把灰黑的记忆涂掉。运欢。 慕容白雪一直在等待楚运欢的回复。没想到走到书桌前居然收到了一瓶涂改液。看完字条后,不觉莞尔一笑。脸色微红,轻轻地对楚运欢说,从现在开始,我把灰黑涂掉了,你也涂掉吧。 楚运欢一听到慕容白雪的话,知道她已经原谅了自己,赶忙回话说,我在之前就涂掉了,我的生活是五彩。你看那雨后彩虹的颜色,是多么美好,真是好极了。谢谢你。 这样在彼此一言一句的交流中,楚运欢终于低下高傲的头,向慕容白雪说了自己的不是,虽然是洗脸铫子里扎猛子---不知深浅,可是慕容白雪听了很受用,用不了半个小时的话语,她就开始和楚运欢和好如初了。 过后不久,在宿舍里吃完饭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时候,,慕容白雪专门和陈蓉丽交流这件事。她说,蓉丽,你咋知道楚运欢的脾气的啊。我和他相处这么久,还真摸不透他的性格呢。 陈蓉丽笑着说,哎,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楚运欢一看就是个孩子,爱赌气,他要是不在乎你,他就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看他平时和哪个女生近乎来。你留心一下,他就是装着高冷做给你看的。只是啊,他做得太明显了,有道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说的是恩,我其实这段时间心情也不好,哪顾得上他的,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俩同桌,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了。自从发生了矛盾,我发现他性情大变了,有时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每次上课前我都把他的书整理的整整齐齐,可是他一回来又把书弄得很乱,似乎在和我赌气。我也不和他一般见识,依然每天都帮着他整理,他后来也就习惯了,不再弄乱书本。也许是日久见人心吧。 是吧,白雪,你对楚运欢这么好啊,我同桌陈辉的书我一动不动,管他呢。爱乱不乱,找不到书就别学。 对了,蓉丽,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啊,你说我和张嘉三的事情该怎么办,楚运欢生我的气一大部分原因是和他有关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是嘛,你说的那个张嘉三我看对你也是很痴情的啊,对你那么好。要是你喜欢他对你的感情,我建议你就把他当成大哥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好了。要是一下拒绝了他,万一他再生气去找楚运欢的麻烦,那就弄巧成拙了。 哎,蓉丽,你不知道这有多困惑。张嘉三从初中一年级我俩就是同桌,初中三年来一直关系很好,而且,你也知道我原本不想考高中的,就像初中读完了以后,就下来工作。是他一再劝我好好学,陪着我读书。还一起考上了同一个学校。只可惜没分到一个班。他一如既往地对我好。我咋能拒绝呢,何况他到处和同学们说,他上高中就是来专门陪伴我的。 白雪,是的呢,你说的我都知道,张嘉三也是很有个性的,一旦处理不好,我想他一定去找楚运欢的麻烦,也许他们会为了你打一架。谁知道毕业以后的事呢,我也是卖豆腐的张倒了个骨碌---摸不着哪一块了。 蓉丽,这就是个麻烦事。摁下葫芦起来瓢,我感觉不好处理这个问题,白赚了让自己的心太累。目前我不愿作出选择,这对谁也不好。所以我呢就好好读书,大家都彼此克制一下,以学业为重。大学毕业后再说。也许到了那时候,谁也见不上谁的面了,这样正好,省的生闲气。 说的也对,高中生活毕竟是个过渡阶段,这时候谈情说爱都太年轻,还是趁着好时光,好好上课听讲,不能心存杂念啊,对我来说,爱情这东西是瞎厮量宅子---四指不摸。没人对我好,我还图个清净。哪像你,有人对你好了,还添了这么多烦恼。 我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啊。我也在想这时候都到了冲刺的时间段了,还有闲心惹是生非,对得起自己的父母上学供养吗?他们这些男孩子,也不知道成天是怎么想的。四两不着六头的。 就是呢,白雪,你有时间也要开导一下楚运欢,非常时期要以学业为重,他那么聪明,一点就透。让他精力集中,好好地学习,有一天他出人头地了,也不会忘记你。虽然这很难,尽心尽力吧,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 慕容白雪自从和陈蓉丽交流完,她心里一下平静了很多,就像宁静的湖波不再起一丝的涟漪。是的,在这高三的非常时期,对于所谓的爱情简直是个奢侈品,是不能碰触的。要是能保持这份友谊长久,就要有一定的距离,做到互不伤害,共同进步,否则一失足成了千古恨,后悔就来不及了。落下了埋怨可就不好了,成了仇人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她内心里知道怎么处理张嘉三对待自己的事情,而且更理智的看待别人投向自己的的目光。她自己知道,在奔向高考这条路上注定要舍弃很多东西,眼下是非常时期,不能再纠结了。要不,高中三年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所有的梦想都将化作泡影。这就是现实,是自己必须沉下心来要认真地面对的现实。 月色茭白,清风明月。她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中去,不再去想杂七杂八的事情,不能让自己的心太累,高考倒计时的时间太紧,一天天的过去,一天天的试卷,测验题如接力赛样不断涌来,再也顾不上儿女情长了。 可是就在她整日埋头学习,不再过问其他事情的时候,让她没想到的是,一件意外的事情却发生了,始料不及。 第十三章 张嘉三开始行动了 当慕容白雪沉浸于学习之时,一直关注她的张嘉三感觉受到了冷落。他有点不高兴了。毕竟他此时也内心充满着矛盾。 张嘉三连续几次来见慕容白雪,都发现她已经似乎像换了个人,不理会他,甚至是不加理睬,他猜想可能是慕容白雪不再喜欢自己了。而最大的情敌就是楚运欢。 为了证实这件事,他特意打听了一番,果不其然,楚运欢和慕容白雪和好如初后,脸色大为舒畅,笑容堆积。就像三月里的桃花那样带着微微的粉红。 然而,这样细微的变化,却让张嘉三内心充满了不安,似乎情况向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这是他不能容忍的,绝对不能接受的。于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张嘉三开始行动了。 他要约楚运欢谈一谈,要是谈不拢,那就在拳头上见真章。 其实,按说平日里,楚运欢是对张嘉三不屑一顾的。尤其是和自己同样喜欢慕容白雪,感觉到既然公平竞争,那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与他一般见识。可既然张嘉三约自己,那决不能认怂。 两人的相见绝不是心平气和的。张嘉三一见面就说,楚运欢,我想你喜欢错人了。慕容白雪是我的初恋女友,识相的你就赶快退出,不要再晃来晃去碍眼。 楚运欢一听,张嘉三,你算哪根葱,你也不看看自己,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的,除了个傻大个,你有什么资本和我竞争。 话不投机半句多,张嘉三顿时气的脸色发红,手也发抖了起来。他想动手揍楚运欢。而楚运欢也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论起打架,他绝不含糊。他也不会退让。俗话说的冲天一怒为红颜。可能就是如此吧。 果然,张嘉三一把抓住了楚运欢的衣服,指着他的鼻子说,我再警告你一次,你给我乖乖的离她远点,要不然,我真揍你小子。 楚运欢面无惧色。回应了一句。应该是我警告你离她远点,你也不看看自己个熊样。这是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当声调提高了八度之后。张嘉三忍不住就动起了手,一个巴掌打在了楚运欢的脸上。叭的一声,五个指印迅速地留在了上面。楚运欢没有躲避,而是同时出了一拳,这一拳名叫黑虎掏心。专门攻击人的腹部。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张嘉三的肚子上。 哎吆一声,张嘉三顿时感到了疼痛。不由得松开了抓紧楚运欢衣服的手。捧着肚子蹲了下来。他就在蹲下的时候,迎来的是楚运欢的一记飞腿。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脚。张嘉三立式不稳,瞬间就倒在了地上。 可是,毕竟张嘉三也很灵活,倒地后迅速地爬起来,对着楚运欢就抡起了拳头,像暴风骤雨般向楚运欢身上招呼。此时的对打可以说是不分什么章法套路,只要能打到对方身上就行。尤其是对着对方的要害下手。一个是头部,一个是腿部。 激励的打斗持续了四五分钟,最终被赶到的同学们给拉开了。两个人的脸上都挂了彩。楚运欢更是一个乌眼青,脖子上,脸上处处都有伤痕淤青。而张嘉三也好不了那里去。 两个人的这一番争执最后不欢而散,尤其是张嘉三还是忿忿不平,挥舞着拳头,刺眼咧嘴的说下次还要教训一下楚运欢。楚运欢依然硬生生的给怼了回去。你小子有本事,再来试试。看不把你的皮扒下来。 过不了多久,两个人的事情就传到了慕容白雪那里,她刚从家里赶回来不久,还没喝上口水,喘平一口气。陈蓉丽便从外边风风火火的来找她了。 白雪,一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啊。楚运欢和别人打架了,似乎还受了伤,看上去有点严重。 你知道他和谁打架的吗?平时也没看出他有什么英雄气概啊 他和邻班的张嘉三,在校外打的。都挂了彩。楚运欢现在在医务室。可能伤着眼睛了。 是吗?在哪里,咱们去看看吧,慕容白雪一听到是他俩,顿时紧张了起来。毕竟她似乎意识到打架的原因。赶忙拉着陈蓉丽走出门去。 慕容白雪当见到楚运欢的时候,他的头部已经被白色的纱布缠绕,不仔细一看,绝对认不出来,而像是个活脱脱的木乃伊。看上去最严重的是头部,胳膊上也有轻微的淤青和划痕。他听到慕容白雪来了,也没有打招呼,他不想让慕容白雪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慕容白雪走上前来对着楚运欢说,你还挺能来,还敢和别人打架。你不怕被学校开除吗?打架斗殴是在学校影响很坏的事情。你看看你,那有个班长的样。 楚运欢对她说,这事你别管。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再说了,也和你无关,你快回去学习吧。 什么?和我无关?你和谁打架来,你们为啥打架,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的,有啥矛盾?是你的锅碰到他的勺了?还是他的碗碰倒了你的瓢?你俩还真行,竟然动起手来,想当英雄啊……慕容白雪生气的禁不住数落起楚运欢来。 此时的楚运欢变得一言不发。他看到慕容白雪的样子,不愿再惹她生气。 你也真行,看看脸上都挂彩了。这下可好,全校都知道你的事情了,要是让班主任知道,看怎么收拾你,也就是在周末,要是在平时,肯定会处分你。你也不好好想想,还有几天就高考了,还逞能,当这个英雄好汉,值不值得。慕容白雪越说越气愤。忍不住对着楚运欢一顿扫射。 陈蓉丽一看,赶忙拉着慕容白雪的手,示意她离开。毕竟是在医务室影响不好。再者,慕容白雪话说多了,那就是道不清说不明的事情了。尤其是这个时候,应定要克制,再说,两个人的打架原本是个人的恩怨,可不能掺上什么儿女情长。 楚运欢之所以不去解释,也是为了把这件事处理的简单,不节外生枝罢了。他之前已经和张嘉三约好,不管怎样,不能把慕容白雪扯进来。这是男人间的事情,要懂得。 第十四章 约见慕容白雪 不一会,陈蓉丽就把慕容白雪拉走了,只剩下楚运欢待在医务室里。楚运欢虽然听了慕容白雪的一番话有点不开心,但从她那紧张焦虑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是对自己很关心的。即使受了伤,也在内心得到了安慰。但是也无法释怀,这么一闹,说不定会出现什么风波,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再说说,张嘉三的事情。这次他敢于与楚运欢打架,其实已经不是这一两天想要做的事情了。平时在班里也不求上进,原本打算只上完高中领个毕业证就算是完成学业了。所以他的很多心思放在如何追求慕容白雪的身上。只不过有点心急,常言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当遇上了情敌楚运欢不断挑战自己内心的承受力之后,他心情一直很糟糕。尤其是看到他们说说笑笑,谈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更是暗地里怒火从中烧。 张嘉三属于那种性格内向的人,他不善于言辞,更不喜欢什么风花雪月,他只是认为自己喜欢一个人就要一心一意的对她好就可以了。至于表达形式越简单越好。所以更显得直白了很多。当他了解到楚运欢的优秀之后,顿时安耐不住自己心底的冲动。 在约楚运欢之前,他就不断地锻炼身体,拉单杠,跑步,甚至参加足球队。他就想把自己的身体锻炼好,浑身充满力量,然后再向楚运欢挑战。或者说是决斗。而楚运欢原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只是认为张嘉三还没有资格和自己一决高低。 事情就是这样奇妙。两个人打架的事情是纸包不住火的。学校上下传的沸沸扬扬。更有甚者,添油加醋,说的神乎其神,似乎像两个武林高手过招,一番打斗后,难以分出胜负。而原因就是为了一个女孩子。 于是乎,各种流言蜚语就像夏天的风一样,呼呼的吹了起来,在宿舍间引起一阵接一阵的喧嚣。自然,也让慕容白雪一度静不下心来。 隔了一段时间后,张嘉三再来找她时,她就不来理会他,甚至远远地躲了起来。这让张嘉三更难过。是的,被人冷待的滋味他才刚刚尝到。 张嘉三感觉出问题的严重性了。他决定找慕容白雪好好聊一下。以便于向她做个解释。他找别的同学给慕容白雪捎了个口信,说下午放学后在校外等候,不见不散。 慕容白雪原本不想见到他,可是要不见面的话,以后也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还是干脆答应了他。 两人见面后,张嘉三上来就说,自己不是故意找茬的,只是最近看着楚运欢不顺眼,就想教训他一下。 慕容白雪一听就问,要是别人看着你不顺眼,是不是也要和你干一架。是不是你看着那个老师不顺眼,你也去把老师给揍一顿。是不是你看着校长不顺眼,也可以把校长揍一顿。这是什么逻辑思维,还想不想拿到高中毕业证了,是脑子被驴踢坏了吗?…… 张嘉三连声说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是自己心情不好,找人打架发泄一下罢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慕容白雪问他,你怎么心情不好了,谁招你惹你了,再就是你天天不学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你父母供养你读书,是让你来打架的吗?你这样的人谁敢和你交往,哪个女孩子还敢和你说话?要不是看在初中三年一直在一起的份上,是不来见你的。 你想想,你都做了些啥。楚运欢是在班级里这么引人注目,你一下给他个乌眼青,这下你们都出名了啊……慕容白雪越说越生气。 我也没想那么多,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善茬,他把我打的也不轻,至今身上还有淤青呢,他要是不对你那么好,我也不找他的麻烦。你是知道的,我来读高中,就是想陪你读完高中,我又不想考大学,毕业后我就去找工作干,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女友,那小子居然和我争夺,岂不是目中无人,不教训一下,不知道那个马王爷三只眼。 是吧,你还很有理了。你不是补考大学了吗?你赶快回家吧。高中毕业证拿不拿无所谓,你都想明白了是吧。回家和叔叔阿姨说一下,学费咱也不要交了。赶快收拾一下回家吧。你想啊,你这么一闹,谁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了。是吧,你这样是不是让同学们都知道了咱俩的关系啊。 你说,我还有什么心情学习下去。慕容白雪像机关枪一响把话说的又快又直。 我没想那么多,我知道我错了。只要你不要不理我就行。也别影响你的学习。以后我不惹事不就行了吗?也用不着天天躲着我,你越那样,我心里越烦气。张嘉三向慕容白雪道歉道。 好了,赶快回去吧,不要再惹事了。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不要满脑子里瞎想,你看这几天你这个怂样的。慕容白雪看着他低头认输的样子,禁不止噗嗤一笑。 两人谈完之后,天色已晚。慕容白雪回宿舍草草吃了几口饭后,就赶快回到教室里去。毕竟按照往常,她已在一个小时前就该坐到桌子前看书了。她知道楚运欢在那里。 也许是心照不宣吧,楚运欢自己安静地坐在那里,正在看书。他连问慕容白雪去哪里也没问。这却超出了慕容白雪的意料。奇之怪哉,他居然没问自己干什么去了。 倒是陈蓉丽在后边喊,白雪,你过来一下啊,我有个事和你说说。她一边喊,一边向慕容白雪招手示意。 当慕容白雪走到她面前,陈蓉丽轻轻地附到她耳边问,约会啥情况啊,我感觉你似乎心情不错啊。 慕容白雪一听她问的话题,禁不住脸色一红,说,蓉丽别起哄,啥也没说,就是简单聊几句。真是愁人啊。哪里有什么心情高兴。 不是吧,我感觉你谈的挺有收获的,不像前几天那样愁眉不展的。我猜的对吧。 不好说呢,你瞧,楚运欢在那里看书,谁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生闷气呢,蓉丽,你看到他啥时候坐在那里的啊,我进来,他都没理会我。 哈哈,就是呢,看到有人生气了啊,这个呢,还真不好说。咱们先上课吧。等到了宿舍咱们再闲聊。你说呢 好吧,我要回座位了。你看陈辉都在那边等半天了,哈哈 慕容白雪回到座位上,打开书准备课前预习。忽然从书里掉出来一张纸条。熟悉的字迹顿时展现在眼前,上边写着:要是知道打架造成这么多不愉快,我就应该克制自己的情绪,现在想来,还是自己考虑不周,让你也牵扯进来,实在对不住。运欢。 当看完这纸条后,慕容白雪没有马上回复,她看了看正在端坐着的楚运欢,心里想,你还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啊,现在是后悔晚了。还是先冷静一段时间再说吧。 第十五章 李倩救急 俗话说得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楚运欢同学自从打架事件发生之后,整个人变得安静很多。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至,先后班主任,教务处分别找他谈话了解打架斗殴情况,所谓的给他开了个小灶。学校里层层加码,问题越发说不清楚,由此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意识到后果的严重性。 还有一句老话说,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就在楚运欢与张嘉三打架过后一周,他正准备要回家去拿饭时却发现自己停在车棚的自行车不见了。这可超出了他的意料。他不知道何人所为,但确实制造了一个大麻烦。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考虑是谁给他出了难题,他最需要的是赶快离校往家赶。 对他而言,自行车这个代步工具可非同小可。一方面往家赶用的时间会缩短,免于在山区路上奔波之苦。看似直线距离离家不远,可是一旦沿着山路绕起来,也是不短的距离。另一方面,回家怎么交待。一周所吃的饭所说不多,可也是很沉的,要是背着回来,一定是个体力活。 他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快返回宿舍区去找同学帮忙,看看有没有别的同学还在。心存侥幸的他却最终是只看到空无一人的房子。而且各个门上都已经上锁。 坏事了,他暗叫道。毕竟现在自己面临着弹尽粮绝,不说那维持一周的饭已经吃完,身上原本不多的生活费也已经消耗殆尽。这下给他出了个难题,是的,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被打头风。楚运欢很是焦急,心情一下沉重了起来。 要是放在现在这两年,想来事情可容易解决,可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还没有出现共享单车,要是丢了自行车,想要出行,只有坐11路---步行回去可以选择。 他决定到女生宿舍区附近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熟悉的同学还没离校。说走就走,先解决实际问题再说,他也顾不上男女有别,需要保持距离什么的了。 就在他沿着路走近女生宿舍区时,还真让他遇上同班同学李倩。他赶忙上前喊住她,麻烦你看看有没有同学今天不回家的,我有事相求。 李倩笑着问道,你有啥事这么客气,居然来到女生这边求援。 楚运欢赶忙把丢失自行车一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一一告知,并说出了眼下自己的实际困难。“要不是路太远,我也不这么着急过来,你看看能否帮上忙……” 李倩一听,就停下来,把自己的车子让给了楚运欢。她说“哎呀喂,我当时什么大事,这么点事就难倒了大英雄了啊,你可以骑着我的车子回家,我呢就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你同意不” “什么要求?李倩你快说,只要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去太空捞月,下五洋捉鳖,只要我能办到,我万死不辞啊”楚运欢一听问题马上就要解决,顿时打趣道。 “你莫急,既然你遇上了问题,咱们就要分析分析,看看如何解决它,问题来了咱不怕,怕的是找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案,你说对吧,楚运欢”李倩一看楚运欢一扫愁容,便不紧不慢的笑着对他说。 “我不着急,你就是我的大救星,你说吧,我洗洗耳朵听你的,我想你准有办法……”楚运欢接过话来便说了一句。 “我在想一个方案,是这样的啊,咱俩回家都朝着一个方向,村子也离得不远,无非是这样啊,咱们骑着一辆车,你辛苦辛苦做个车夫,载着我先到我家,把我放下,然后明天下午你在骑着车子,咱们一块儿赶回来,你看咋样,前提是你要载着我,说完了,你考虑一下吧”李倩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让楚运欢自己去下决定。 楚运欢一听,心里一想,也只好如此了。两人一车共同前进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还能及时解决了回家的问题,且不耽误李倩回家去。再说,算起来也就十五六公里的路程。有多是下坡平坦路,自己骑车载人绝对没问题。于是乎,楚运欢二话没有,就赶忙答应了下来。 李倩看到楚运欢这么干脆,她就把车子交给了楚运欢,把他的包接过来背在身上。两个人一台车就出发了。这是楚运欢第一次载着女生往家赶,不由得内心有一丝丝紧张和兴奋。 李倩在后边很温柔的搂着楚运欢的腰,一边轻轻的说话,让他慢点骑,累了就要歇一会,一定多加注意安全。 楚运欢一一答应着,此时心里感觉暖暖的。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内心是很压抑的。除了身体受伤尚未完全恢复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为了避嫌,不太和慕容白雪说话,尽量保持着距离,以免给她带来无形的压力。好心累啊,楚运欢有时也会发出轻轻地感叹。 路上两个人渐渐地话也多了起来,李倩问楚运欢最近怎么没出去打乒乓球,还有喜欢哪方面的课外书,有没有崇拜的作家等话题,她问着,楚运欢答着,一问一答间,虽然彼此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可是通过言语,明显的感觉出他们交流甚欢。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平时楚运欢很少和班里的女生说话,没想到一下遇到了李倩,居然聊得如此投机,李倩似乎还很善解人意,这是如春风沐面,格外亲切舒畅啊。 当楚运欢风趣的说出答案时,顿时引来一阵接一阵李倩欢愉的笑声。李倩的笑声常常感染着楚运欢。他没有想到,和李倩交流居然这么轻松,一点压力都没有。 天色将黑,楚运欢先把李倩送回家,表达一番感谢后,赶忙往家里赶,他知道,自己要是晚回家,母亲一定在村边路口上等着。 果不其然,楚运欢匆匆赶到村边时,夜幕早已降临,当别人忙着吃饭,而他远远就看到母亲已经在村口那里等着了。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眼睛顿时湿润了。楚运欢知道,母亲一直牵挂着自己。 第十六章 相约返校 回来晚了,自然要给母亲一个说法。楚运欢不知道如何开口,要是说自己车子丢了,那么就会让母亲更加放心不下。现在趁着天黑,先暂且不提此事,肚子早已饿了,还是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母亲看到楚运欢后,一再他埋怨回来的太晚,自己眼神不好,也不能走得很远去找他。真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对自己儿子啥啊时候回来就像定了闹钟一样,到点就开始做饭,做完饭后就出门等着回来。 楚运欢赶忙解释说自己遇上了点事情,所以走的晚了一点。一边说,一边喊着肚子饿,要赶快回家吃饭。母亲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一再重复着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招惹是非。 楚运欢回到家后,一看桌子上早已盛好了饭菜。他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毕竟肚子饿了的时候,吃什么都是香的。 第二天,楚运欢早早地就收拾了下一周要带的煎饼,馒头和咸菜。他根据天数单独装起来。然后就躺在床上休息,为什么呢,他一方面不愿出去玩耍,另一方面要养好体力精神,到了他们约定的时间去接上李倩。 楚运欢忽然意识到李倩这个女同学也挺好。她长得也很漂亮,柳叶眉,瓜子脸,尤其是眼睛留给人更是印象深刻,笑起来很是好看。由于楚运欢平时的焦点放在慕容白雪身上,对于其他同学都已熟视无睹。所以这次一同赶回来,心里突然有一种怦然心跳的感觉。想到这里,他忽的脸红了起来。 时间刚过三点半,此时的母亲已经上坡去干活了,也顾不上看他走,只是在桌子上留下了20元钱,这是给楚运欢一周的零花钱。于是乎,楚运欢带上钱背上饭就出发了。他知道此时的李倩已经在路旁等他了。 楚运欢接上李倩后,就开始向着学校的方向出发。今天的李倩换了一身浅黄色连衣裙,显得格外漂亮。她在车子的后座上,开心的问楚运欢,“运欢,你除了学习还有什么爱好啊,我只是看你曾打过乒乓球?” “你问我啊,我是啥也会一点,啥也不精通,比如下棋,打牌,踢足球,打篮球,还有打羽毛球什么的……” “这么多爱好,好羡慕你啊,我不会下棋打扑克,也就会打一点羽毛球,对了,咱们有机会打羽毛球吧,你说行不” “你也会打羽毛球啊,这么巧,有机会跟你切磋一下,看看谁的技艺高超,哈哈,你可不要让我捡球啊” “哈哈,是吧,要是咱们再一起打,你要让着我,我只是会一点点罢了,千万别欺负人,谁欺负人谁是小狗……” “这么说啊,我想一下,你准是个小狗了,你一定会欺负人的,是的吧” “哈哈,才不是呢,我可从不欺负人,你才是小狗呢” 两个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了一半的路。李倩说咱们休息一会吧,天还早着呢,对了,平时你都带什么饭啊,我看看吧…… 楚运欢把袋子往身边一拉,说,你别看了,就是一些煎饼,馒头什么的,…… 我看看吧,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没,李倩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拉过楚运欢身边的袋子。 你就吃这个啊,这长身体的时候,你要吃点好的才行。 吃这个就很好了,只要能吃饱就很不错了。每周我回来一趟家里,母亲就要忙活好几天呢。 是吧,阿姨真是很辛苦啊,这煎饼都是她摊的啊,要不咱们换一点,我也尝尝阿姨做的煎饼,行不…… 楚运欢也不好说答应不答应,李倩已经把她包里的一部分饭装进了楚运欢的袋子。让楚运欢有一些感动。只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二个女生对他这么好。论起来第一个那肯定是慕容白雪了。 楚运欢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轻轻地对李倩说,你要是喜欢吃,就拿点吧,不过,我不能要你的饭,你也要吃饱才行。 我是女生,平时吃的少,你就别管了。对了,你先给我装着,我想吃的时候问你要煎饼吃,可要给我留着啊…… 休息了十多分钟,他们继续赶路,沿着山路向着学校的方向前进。 路上,楚运欢明显的感觉出李倩对自己的好意。她有意无意的搂着楚运欢的腰,脸和上身自然不自然的贴在他的后背。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闪电般传到楚运欢的身上,很是异样,有是那样的柔软。一度两人陷入了沉默。但是他不能多说什么,毕竟和慕容白雪的感情已经很深厚了。 楚运欢故作不知,他想此时要有人过来就好了,省的这样尴尬。可是他又不愿有人出现,心里的矛盾此起彼伏,骑车的速度也慢了很多,他想把两人相处的时光拉长一些。 他不愿提及有关和慕容白雪的事情。李倩也不问。算是心照不宣吧,毕竟此时说一些煞风景的事情是不明智的,尤其是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说另外一个女孩的事情是愚蠢的。他可不想破坏了此时美好的心情。 紧赶慢赶他们终于在华灯初上之前赶到了学校。 李倩在校门外就下了车子,她怕一下遇上了熟人不好意思,而楚运欢把车子骑到了车棚里锁了起来。当走出车棚时,正看到李倩在路边等他。他赶快把钥匙递了过去,并连声说谢谢。 李倩哈哈笑着说,有时间一起打羽毛球啊,看看谁是小狗。楚运欢连忙应着,不再和李倩开玩笑了。 回到了宿舍,进门一看,发现自己的自行车居然斜倚在北墙的窗户边。就问同宿舍的,他们说,有人和你开玩笑,把你的自行车藏起来了,你还记得学校里的大花园吗,就是扔到那里边的。学校的保安在巡视的过程中发现了,看到车子上上面的编号,最终查找知道是你的车子就送过来了。不过可惜的是,被人把车子的气放没了。 楚运欢迅速地放下背上的饭袋子,几步走到自行车子前,蹲下身来用手摸了摸后车胎,果然已经瘪了,没有一点儿气。他知道有人故意为难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现在看到车子又回来了,心里不再那么纠结,此时就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平静了许多。要不,他不知道如何跟父亲交待。再说了,万一提及打架的事情来,父亲一定会很生气,这是楚运欢所不想看到的。 第十七章 事有变化 失而复得的自行车让楚运欢禁不住心生感慨。这次也就是丢了能找回来,要是被人用刀子扎了车胎,或者三下五除二把车子给拆了,那就不会像今日这样幸运了。 灯火通明的夜里,楚运欢吃了点晚饭后,就到教室里温习功课。他看到慕容白雪已经坐在那里安静的看书。此时教室静悄悄的,同学们各自坐在座位上,没有人发出声响。 楚运欢很想把丢车的事情告诉慕容白雪,可又怕打扰她学习。正在犹豫拿不定主意之时,只见李倩从外边进来了,面带着微笑,手捧几本书,径直向着楚运欢这边来。她看上去心情特好。 走近楚运欢后,在他的桌子旁停了下来,俯下身子对他轻轻的说,运欢,你喜欢的课外书,我给带来几本,你先看着,今天回来的路上忘给和你说了。 楚运欢一看到李倩递过来的书,是莫言的《红高粱》、姚雪垠的《李自成》、王小波的《青铜时代》、杨绛散文等,他赶忙接了过来,并轻声的对她表示感谢。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李倩就给准备了。她真是很用心啊。 就在李倩放下书向后排走去之时,楚运欢看到慕容白雪有点神情不自然。他也不好解释什么。毕竟李倩是出于好心,并且这两天刚帮助了自己解决了难题。于是,楚运欢就用写纸条的方式,和慕容白雪说了丢失自行车的事情和李倩帮助自己回家解决了一时之急的缘由经过。对于和李倩聊了什么,他只字不提。 慕容白雪看完后,就回了一句:丢车事小,丢人是大,不要节外生枝。 楚运欢一看,虽然字数不多,可这话总结的很到位啊,她在担心自己要去找张嘉三问个清楚,劝告自己不要再制造矛盾。 楚运欢明白慕容白雪的想法。毕竟楚运欢为人处世里很少得罪人。再说了,学校里的同学关系远比社会上的单纯。不至于用这种阴招来打击报复。除非楚运欢惹到人了。而这事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用小拇指去想也能猜出必定是张嘉三干的。他就是要楚运欢不开心,故意找茬。 第十八章 九月九酿新酒 很多时候,记住欢乐的时光少,而对于痛苦,即使是过去了几十年,却依然留存在心里。人一旦有了隔阂,就真的走不近了,这世上只有和好,就没有了如初。旧账重提是因为它从来没有妥善解决。热情这东西耗尽了,就只剩下疲惫和冷漠。细节中崩溃,失望中放手。这是多么惨痛的领悟。 楚运欢虽说表面上平静,其实内心还是有些责怪慕容白雪的。虽然他也知道慕容白雪是替人受过,是无辜的。可是要想原谅她真的还需要勇气。当看到慕容白雪写来的纸条后。楚运欢迅速地撕了,他不愿看到这么冷冰冰的字眼。要不是李倩及时出现,此时的他应该一个人还在路上步行,想想自己孤独地在夜间行走,没有人陪伴和倾诉的样子,楚运欢内心要说没有一点怨言是不可能的。 李倩送来的书真好,他感觉李倩很用心。自己说喜欢的作家,没想到他就给自己找来了作品,尤其是对于如何找到这些书她只字不提,真是个热心人。于是他在翻看这些小说,更是充满了暖意。他在想,自己追慕容白雪如此辛苦,还不被理解。而李倩对自己还真的挺好,是不是该放下慕容白雪,成全她和张嘉三。自己也不受这份窝囊气,落得个清净。楚运欢一边看书,以便在内心盘算着。 从他本身而言,他对慕容白雪是很有感情的,主要是慕容白雪很聪明,讨人喜欢,再就是她和自己在学习上相互帮助,彼此默契。更重要的是朝夕相处感觉到慕容白雪有着和别的女孩子所不同的气质。当他内心在问慕容白雪有多好时,自己居然说不上真正的答案,也许归咎于彼此太熟悉了吧。越是了解得多,内心容纳彼此的分歧就越小。或许这也是楚运欢所困惑的吧。 慕容白雪看着楚运欢自习课上不温习功课,而在看李倩送来的小说,她先是轻轻咳嗽了几下,发现楚运欢没有什么反应,便用圆珠笔敲了敲桌子,发出滴滴的声音,示意他该学习了。可是即使这样,楚运欢还是无动于衷。此时,慕容白雪就不再理会他,而是附下头来侧过身子不再理会。她明显的感觉出楚运欢是在和自己赌气,她不会再自讨没趣。 下了自习课后,同学们陆续离开了教室。而楚运欢还没有走,他在想如何向慕容白雪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也就是要听听慕容白雪的意见,是否要去找张嘉三理论一番。虽然他目前还抓不到什么证据,证明是张嘉三把自己的自行车给偷偷扔掉的。 慕容白雪似乎也知道楚运欢要对自己说什么,她就没有离开。她在等着楚运欢开口。而陈蓉丽却过来喊着慕容白雪一起走,趁着夜色还早,作伴一起出校门买点东西,慕容白雪不好拒绝,她不想让陈蓉丽感到为难,就收拾一下桌面,轻轻地对楚运欢说了声:运欢,你也早点回去吧,我要和蓉丽出去有点事。楚运欢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 刚才陈蓉丽的话他已经听得很清楚,而且他也不好挽留住慕容白雪非要说些什么。毕竟这件事处理不好,就会显得自己是小鸡肚肠。这不是自己的行事风格。 李倩看到楚运欢还在座位上,就在教室外,敲了敲窗户上的玻璃,喊了一声:“楚运欢,你出来一下啊……”,清脆的声音在室外回荡,远远地就能听见。这恰好让一走很远的慕容白雪和陈蓉丽听得清楚。楚运欢连忙答应一声,站起身来,走出教室门口,看着一身裙装的李倩正在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楚运欢,我问你啊,给你带来的书好看吗?你喜欢哪一本” “李倩,你拿来的书太好看了,不过我刚开始看莫言的《红高粱》,真是写的很棒,我很喜欢看” 熟悉《红高粱》的人都知道,《红高粱》被拍成的电影于1988年该片获得第3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成为首部获得此奖的中国电影。而且张艺谋和巩俐更是被大家所熟知。楚运欢很喜欢看这部电影。它讲述的是在20世纪30年代初,这个山东高密地区土匪横行,民不聊生的现实情境下,东北乡破落地主家19岁的女儿九儿,被贪财的父亲许给了麻风病的酒坊主儿子单扁郎,孔武有力的杠子头余占鳌喜欢九儿,杀掉了单家父子,九儿和余占鳌开始了一段不被乡民认可的爱情,并有了两个孩子。在酿酒师傅罗汉等人的帮助下,九儿逐渐从一个单纯的少女成长为干练的高粱酒坊女掌柜,振兴了单家酒坊。 《红高粱》以童稚观点回忆“我爷爷”和“我奶奶”的故事。在十八里坡的高粱地,不情愿出嫁的“我奶奶”在三朝回门的时候跟轿夫余占鳌野合,从此怀了“我爹”。在李大头死后,“我奶奶”撑起了李家的烧酒作坊。土匪秃三炮前来抢走“我奶奶”,让“我爷爷”前去土匪窝讨回公道。后来“我爷爷”住进酒坊,因为在刚酿好的酒撒了一泡尿而酿成了好酒十八红。“我爹”九岁时,日本鬼子来犯,“我爷爷”率伙记们浴血日本鬼子壮烈牺牲。 余占鳌则带领兄弟们组成自己的武装力量,周旋于当地政府,土匪花脖子以及铁板会等多股势力之间。七七事变爆发,日军进占山东,打破了高密县往日的繁荣,在民族大义面前,余占鳌和各方势力不计前嫌,停止争端,共同抗日。内忧外患之际,九儿带领队伍,将日本鬼子引到了高粱地,点燃红高粱,与敌人同归于尽,用自己的生命在这片充满生命力的山东高密大地上撰写了爱与征服,野心和意志的传奇故事。 楚运欢还喜欢那首《酒神曲》的那首歌,听起来就动人心弦,不由得心血沸腾。所以和李倩聊起红高粱的时候,禁不住嚎上了几嗓子: 九月九酿新酒 好酒出在咱的手 好酒 喝了咱的酒 上下通气不咳嗽 喝了咱的酒 滋阴壮阳嘴不臭 喝了咱的酒 一人敢走青刹口 喝了咱的酒 见了皇帝不磕头 一四七三六九 九九归一跟我走 好酒好酒好酒 喝了咱的酒 上下通气不咳嗽 喝了咱的酒 滋阴壮阳嘴不臭 喝了咱的酒 一人敢走青刹口 喝了咱的酒 见了皇帝不磕头 一四七三六九 九九归一跟我走 好酒好酒好酒 一四七三六九 九九归一跟我走 好酒好酒好酒 好酒 ……楚运欢常常被歌词所感染,他想到了于占鳌的粗犷和侠义,想到了那悲壮的抗日故事。他的歌声也感染着李倩,当时李倩听了禁不住合了起来。在笑声中说着一四七三六九,九九归一跟我走…… “楚运欢,我还想听你唱的那个歌曲,喝了咱的酒,见了皇帝不磕头,一四七三六九,我感觉太好听了……” “是吧,我就是瞎唱,有机会再给你唱啊,谢谢你这么用心给我找来那么多书,我要好好的看看莫言的小说。……” “看完了你讲给我听啊,我可喜欢你说话了,你的口才和记性真好” “好吧,我看完了就和你说说,你要是喜欢看,咱们就一起读书” “我不,我就想让你讲给我听,那样听起来更有感染力。看书我容易睡着了……” “好吧,那就等我看完了再给你讲,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啊,你早回去休息吧,今天骑车那么远很累了吧,” “好的,我收拾一下,拿本书就回去,你先走吧,慢一点啊” “再见,晚安” “晚安,再见。”…… 第十九章 火腿肠风波 楚运欢和李倩说完再见后,就转身要回宿舍去,只听到不远处陈蓉丽喊了他一声“楚运欢,你过来一下啊,……” 楚运欢一听是陈蓉丽的声音,他就答应了一声,向着她那边走去。看到陈蓉丽和慕容白雪站在一起,轻轻地说着什么悄悄话。 “楚运欢,我今天才听说你的自行车被人给弄坏了啊,怎么回事?”陈蓉丽看他走近,就刚忙问了一声。 “谁知道呢,周六放学后大家都走了,我走的晚了一点,去车棚一看,发现自己的车子不见了,还急得我出了一身汗,幸好是遇上了李倩,才能顺利回家,要不,可麻烦了……” “是这样啊,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是谁这么坏,居然偷自行车,真是太可气了,你知道是谁干的吗?”陈蓉丽一边看着慕容白雪一边加重语气说。 “我不知道,谁知道谁这么不长出息,脑汁被驴踢了,要是让我撞上,我让他尝尝拳头的滋味……”楚运欢愤愤地说。 此时,慕容白雪听了,赶忙说,“楚运欢,咱们别招惹他们了,好鞋不沾臭屎,没必要和小人一般见识,现在是关键时候,以学习为重……” “我倒是想学习,可是这龟孙就想搞出点事来,看来不教训一下是不行啊,你说呢”楚运欢看了慕容白雪一眼,大声的说道。 “天不早了,早回吧,楚运欢,你别生气了,有事和俺俩说,我们支持你”陈蓉丽对着楚运欢说,一边摇了一下慕容白雪的胳膊。 “你们也早回吧,车子找到了,就是给弄坏了,需要补胎,早点休息吧”楚运欢应了一声。 第二天早晨,下了早自习后,楚运欢正要往学校食堂赶的路上,只听背后有人在喊,“楚运欢,你等我一下,走那么急干嘛……” 楚运欢停下来,回头一看,又是李倩从后面赶来,她气喘吁吁的走过来,塞给楚运欢三根火腿肠。说“昨天下午你带着我回来,一路辛苦啊,这算是给你的奖励,你要继续努力啊……”没等楚运欢回话,她就很快的跑开了。留下楚运欢呆呆地站在那里。 楚运欢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别样的温暖。是的,这两天自从和李倩说话多了之后,他心情舒畅了很多,不再纠结,眉头也舒展开了。虽然他仍然觉得慕容白雪很好,可是总有一种疏远的意思。似乎不同频了,尤其是发生了打架事件之后,越发加重了。 楚运欢在宿舍里吃着李倩送来的火腿肠,引来了大家的羡慕。都在打趣的问:楚运欢,你的火腿肠哪里来的啊,这么久可从没见你吃过啊,吃得香不香啊…… 楚运欢笑着说,火腿肠很香啊,谁不信,来尝一口啊,这可是正宗的金锣火腿肠。我很乐意分享啊。 是吧,这火腿肠可不一般啊,是哪个女同学送的啊,是不是慕容白雪给你的啊,你好好吃吧……好东西可不能分享,你说对吧 哈哈,听着好像大家都收到过似的,这个吧,还需要保密,不管是谁送的,吃着香就够了,来来来,大家尝一尝啊 楚运欢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根新的火腿肠切了几段,挨着分了个遍。同学们都笑着说,跟着楚运欢一起吃饭,能吃火腿肠,真香啊。要是天天吃就好了。 那可不行,咱们尝尝鲜就行了,还要管够可不行。再说了,也要给别人留点才行,咱们可不是那种向蚊子见了血那样,一阵猛叮。适可而止啊,适可而止。 在一阵说笑声中,楚运欢开心的吃完了饭。他忽然感觉到别人羡慕的眼光。虽然他没有说是谁送的。以前的时候,慕容白雪也送过一些好吃的给自己,想当然,大家都认为是慕容白雪回家带来的。 难免有好事者嘴上不把门。早晨第一节课刚上完,就跑到慕容白雪身边说,白雪啊,你送给楚运欢的火腿肠真的很好吃啊,能不能也给我点尝尝,呵呵,我还没吃够呢…… 慕容白雪一听,对他说,我这周没带火腿肠过来了,你要是想吃,我抽空带回一些,让你吃啊,你是说,有人送楚运欢火腿肠了啊,这么好…… 那人一听,发觉自己多嘴了。因为他看到慕容白雪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手略微抖了抖,似乎是在生气的样子。这时候楚运欢从门外回来了,他没有发觉慕容白雪的情绪变化。 “楚运欢,听说你吃上火腿肠了啊,吃得香不香……”楚运欢屁股刚碰到座位上,慕容白雪就侧着身子没好气的问了他一句。 “白雪,咦,你怎么知道的,这消息也太快了吧,我是吃了火腿肠啊,……”楚运欢一听慕容白雪的问话,感觉她有点酸溜溜的味道,就回了她一句。其实,楚运欢还真没多考虑。 “这么好的啊,有人给你送好吃的了,用不了几天,你就吃的更香了啊,是哪个妹妹对你这么好啊,给我也介绍一下吧……”慕容白雪看着楚运欢,继续追问着。她想知道是谁这么积极主动地讨好楚运欢。 “可别这么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再说,不就几根火腿肠吗,至于让你这么生气,再说了,要不是硬塞给我,我也不会要啊,别往心里去了,没啥事……”楚运欢察觉出慕容白雪已经生气了,似乎有委屈的泪水即将流出,赶忙哄了哄她。不一会儿,上课的铃声响起来了。 “真是很奇怪,早晨吃了点火腿肠就能传到慕容白雪这里,看来还是有人在搬弄是非啊,……”楚运欢暗暗的想,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啥自己吃了根火腿肠,居然也能变成新闻传了开来。幸好不是别的事情,要不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成了绯闻人物啊。 这是谁在多嘴多舌呢,是故意破坏我和慕容白雪的感情吗?还是故意在制造新闻,存心不良啊。这个人是谁?楚运欢一边听语文老师讲着文言文,一边自己在暗自揣测。 第二十章 李倩也喜欢吃豆腐 楚运欢在思考是谁在故意捣乱呢,他想不出是谁来。要是问慕容白雪是谁的话,就显得自己太小气。看着慕容白雪不高兴的样子,楚运欢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心太累了。 楚运欢想起有人说过,生命和时间是人生最为纠结的事情,一如藤和树的缠绕,总是让人难以分出主干和蔓叶的混淆。当然,等到了秋天,树叶飘零,干枯与死亡相继报到,我们便可以轻易认出了树枝主干,藤之缠绕的遮掩。他知道很多事情需要时间来验证。 楚运欢在下了语文课后没有立即起身,他对慕容白雪说,你还记得昨天下午我是怎么到校的吗?我来给你说一下有关火腿肠的原委。 你说说,我只是知道你的自行车被人给弄丢了,你也没说和谁一起回来的啊…… 是这样,我是说过在周六放学的时候,遇上了李倩,是她帮着我回到家的,是吧,周末肯定要一起回来,要不我只能走着到校了。这个你能理解吗?今天早晨李倩为了表达谢意塞给我的火腿肠,我也不想要,可是她给我了,我也不能追着她去还回去吧。 奥,那么下一次我也给你火腿肠吃,你也要多吃点啊 谢谢,我可不是那种贪便宜的人。其实我应该谢谢李倩同学。反而她来谢我都让我不好意思的。在宿舍里吃了点火腿肠居然引起大家的不开心,还是不吃了吧…… 怎么了,我送的你就不吃了啊,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楚运欢,你没那么小气吧,平时看你大大咧咧的,你不会是往心里去了吧…… 楚运欢和慕容白雪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对答着,话还没说完,不一会儿,课间休息的十分钟就到点了。 一上午四节课的课程过的很快。时间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走了。 一到吃午饭的时间,楚运欢就赶快往学校食堂那边走去,因为他有个生活习惯。那就是中午在吃饭时要买一块钱的豆腐吃。这是除了吃煎饼咸菜之外,最大的一道菜了。而且要趁早才能行。为什么呢,是很多同学都要排队买,而那个卖豆腐的带来的热豆腐并不多,晚了,那就没办法了。 楚运欢为什么喜欢吃豆腐而且乐此不疲呢,这或许也是个人的生活习惯所决定的。他知道豆腐为补益清热养生食品,常食之,可补中益气、清热润燥、生津止渴、清洁肠胃。更适于热性体质、口臭口渴、肠胃不清、热病后调养者食用。现代医学证实,豆腐除有增加营养、帮助消化、增进食欲的功能外,对齿、骨骼的生长发育也颇为有益,在造血功能中可增加血液中铁的含量。尤其是在高中当长身体的时候,只能坚持吃豆腐,靠它长身体了。 楚运欢和卖豆腐的大姨关系很好,她不仅卖豆腐,还免费提供酱油。这样省去了一包乌江榨菜的费用了。一来二往,大家几乎每周五天中午都能见面,她也很关照楚运欢,楚运欢打内心里感谢她,因为每次都会多出一点点来,等于多赠送给他一些。 周六返家在和李倩聊天的路上,楚运欢曾经问过李倩是否也喜欢吃热豆腐。没想到她很高兴地说很喜欢吃,可惜的排不上队,每次去晚了都是白跑一趟,都快没有信心了。楚运欢一听事情是这样,就爽快的答应帮着给李倩买豆腐。楚运欢默默地感觉找到了生活、兴趣相投的朋友。 楚运欢喜欢吃热豆腐的事情,慕容白雪很早前就知道,可是自己不喜欢吃,也就没再做深入的交流。毕竟生活习惯不同,也不好多说什么。 慕容白雪喜欢吃辣椒,炸酱面什么的,可楚运欢几乎不沾,不是辣椒刺激肠胃,主要是那个什么牌子的辣椒酱实在不敢恭维。楚运欢吃过定会肚子疼。 楚运欢这样就急匆匆的赶往宿舍,那好两份盛豆腐的饭盒,一份要替李倩买上。这样就省的李倩再排队。时间刚刚好,楚运欢不一会儿就排到了他,顺利地买到了两份。赶忙走出去到附近去找李倩。 看着楚运欢兴冲冲的走来,李倩忍不住大声喊着“楚运欢,我在这里,来这里啊……” 他看着李倩一边走来一边挥手的样子,忍不住大声回了一句“李倩,我看到你了,快来端走你的豆腐吧,……” 李倩走到楚运欢的面前,说“谢谢你啊,明天继续啊,这豆腐闻起来就很香,我要先走了,回宿舍吃去,……” “好来,你慢点走,明天上午继续买,你看够不够啊……” “够够够,我吃的不多,你要是不够的话,我分你一部分啊,楚运欢,你要多吃点才行……” “我够了,定餐定量,有利于身体成长,你快点走吧,一会饭菜就凉了……” 也许是声音大的缘故,一下招来了许多同学关注的目光。咦,楚运欢给李倩买豆腐了啊。他俩啥时候好起来的啊,我咋没发觉啊……小声的议论和猜测,迅速地传了开来。 楚运欢感觉李倩越发漂亮了,而且他悄悄地注意到了一点。今天她的发型居然和慕容白雪的一样,要是从背影不仔细看,还真分不出两个人来。此时的楚运欢心里忽的有一种甜蜜的感觉在升腾着,扩展着。 怎么这么巧,自己和慕容白雪越发不同频,感觉无话可说的时候,李倩就出现了,而且感觉她是那样善解人意,笑起来那样甜美。最主要的是从不发愁,天天笑呵呵的。相比之下,慕容白雪就显得格外消沉,自我封闭,对自己也话很少,爱理不理的。 楚运欢虽然一经发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可是他还是保持着孤傲的性格,不能把心思过于外漏。在班里同学们都知道楚运欢喜欢慕容白雪,他也不避讳让人知道他的这份感情,可是由于张嘉三的缘故,他有时对慕容白雪多少有点失望。 李倩越发用心地接近楚运欢,这是他始料不及的。很多时候,楚运欢的心里只有慕容白雪。他想爱一个人就要用心去对待,千万不能朝三暮四,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咋么这么认为呢,你想啊,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友对待自己一心一意,感情如一啊,要是心里装着好几个男生,最后岂不是鸡飞蛋打一场空吗?再说了,楚运欢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他不愿去伤害慕容白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内心的纠结已经来日已久。有时也在劝自己放手。彼此做个好朋友把友谊维护好不更好吗?…… 可是在李倩没出现之前,楚运欢是决定不能多想的,唯一要做的就是打败情敌,让慕容白雪和自己好。俗话说的好一山不容二虎,对待这份感情也一样,打心里讲绝不容许别人窥测,楚运欢有时内心是充满矛盾的。 下一步是要和李倩继续发展下去呢,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对于楚运欢来说,又是一个面临的难题。他不知道该去问谁,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了,还是错了。 第二十一章 约谈楚运欢 楚运欢的左右为难其实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楚运欢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李倩虽说对自己很好,这并不影响他对慕容白雪的感情。尤其是现在处在高三阶段,第一要务是学习。楚运欢知道目前的情形,就像是赌博那样,已经押上了所有的赌注。绝对不能分心。 慕容白雪其实越来越生气了,只是不好在楚运欢的面前发作。她凭着女孩子的直觉,楚运欢这个家伙很可能要脚踩两只船了。她决定要求证一下自己的判断,要不自己会更难受。 周三下午放了学,她约楚运欢到校外走一走,这次她没有和陈蓉丽一起出来。 楚运欢知道了慕容白雪的心思,干脆直接面对吧,省的相互猜疑,彼此都很累,主要是楚运欢自从丢了自行车后心情糟糕到了冰点,要不是李倩的出现,他这时候可能早就找人打架去了。 如约而至。楚运欢提前了几分钟等着慕容白雪的到来。他想了很多,但不知道慕容白雪想要说些什么,从他内心来讲,是不愿看到彼此不开心的结果的。 慕容白雪见到楚运欢后,只是轻轻说了声,咱们沿着公路走一下吧,我有点事想问你啊。 好的,咱们那就沿着往北走的路走一会吧。你有啥想问的只管问就行,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说,咱俩现在是啥关系啊,我想听你的真话。 奥,你问的这个问题挺难回答的,你看啊,咱们也同桌三年了,你也很了解我,我也很了解你,你也帮助了我很多,我就不详细说了,从这方面上讲,咱俩是金兰之交啊,有点像梁山伯和祝英台。要是从你和张嘉三同学的交往来看,我有感觉是多余的,想是一只500度的白炽灯,算是第三者插足了吧,呵呵…… 楚运欢,你就这么想的啊,我对你可是从没有什么闲话吧,张嘉三的事情我也不好去拒绝,毕竟,你也是知道的,他口口声声说来读高中,就是陪伴着我的。我听了都脸红,你说,我怎么去解释呢。还有,你是个胆小鬼,连我们的感情怎样都不敢表白,还说什么第三者插足,真是令人失望…… 我内心也是很纠结,你说的很对,我就是个胆小鬼。不敢对你表白。你也知道,我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对于和张嘉三来追求你的事情上,我是绝不让步的,因为,他不值得拥有你,再说了,和我竞争,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是吗?我怎么听着这么没有底气呢,你口口声声对我好,为啥总不理我,你看在教室里坐在一起,你基本不怎么说话呢,学习也不用心了,你是不是不想参加高考了啊,我看最近你的心思有点不正啊,…… 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出来,我不还是老样子吗,只不过最近有些倒霉罢了,我也需要梳理一下心情,毕竟我也不想这样,再说了,你对张嘉三的感情,我拿捏不住,我怕到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对你也不公平,你说呢 你真是个小气鬼,口口声声说对我多好,一提到张嘉三,你就一点底气都没了,还说是为我好,都是借口,借口你懂吗?楚运欢,你用心想过没有? 我真的想了好多次了。我要是不喜欢你,我又何必这么痛苦呢。我只是不想影响你的学习,让你分心罢了。你也想一下啊,咱们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我和别的女同学有过亲密接触了吗?除了我和你好之外,我对哪个女孩子动过心啊? 你还别说,我还真想问你这个问题呢,呵呵,你又在说谎了吧。楚运欢,你说说你和李倩是怎么回事?她又是送书给你,又是送好吃的,是不是你感觉她对你也很好啊,你给我一个解释吧。 这个嘛,李倩就是正常交往啊,我又没单独和她在一起,你也是知道的,她上周末帮着我回到了家,要不是她的话,我可能更受为难了,你还说我呢,我倒是感觉你是小心眼呢,这个事情就是很简单,我行事光明磊落的,不要去瞎猜什么,对了,你要是也喜欢吃热豆腐,我中午也可以给你买啊,不会因为这个你吃错了药吧…… 净瞎说,我就是想知道你如何看待她的,至于你怎么想的,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咋知道你怎么想的啊,你才吃错药了呢,我可健康了,可不像你那样,小气鬼,小气鬼…… …… 楚运欢和慕容白雪一边走,一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答着。看上去慕容白雪不像刚见面那样心情沉重了。而楚运欢一下就听出了慕容白雪的玄外之意。看得出女孩子还是很敏感的。要不是自己早有准备,必定会问的哑口无言,无法掩饰的。 他俩看到天色已晚就刚忙晚回返,走到学校附近的小卖铺,楚运欢让慕容白雪略等他几分钟,一会儿功夫,他给慕容白雪买了最爱吃的零食,外加十根一包的金锣火腿肠。 慕容白雪一看,这小子还蛮心细的吗?她接过零食后没收火腿肠。对楚运欢说,火腿肠你就留着自己吃吧,看你瘦的好似个大马猴样,一阵风吹来就能刮跑…… 是吧,刮跑了更好,那样有人就眼不见心不烦了,万一刮到山上去,我就可以出家当和尚,这样就多了些清净,少了些烦恼,最重要的是成全了你的心愿,哈哈……楚运欢接过话头,打趣的说着。脸上早已乐开了花。 慕容白雪和楚运欢的交流使得自己的困惑顿时消除,烦恼便抛到了九霄云外。脸上也有了笑容。这让楚运欢看了更加喜欢。毕竟谁愿意接触一个自怨自艾的沉默的女孩子呢。 两个人在夜色里手牵着手,肩靠着肩,轻轻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中,彼此感觉心靠近了很多。那种相知相爱的感觉油然升起,要不是晚上需要到点上晚自习,楚运欢更想多和慕容白雪多交流一会。毕竟这样的时光太难得了。尤其是慕容白雪已经不再生自己的气,算是冰释前嫌了。 他们走到教室前,忽然看到班主任早已站在了教室门口,楚运欢拉了一下慕容白雪的手,停了下来,轻轻地附在她耳边说,白雪,你先自己到教室吧,咱们的班主任站在那里了。我去一下洗手间,对了,你把火腿肠也拿着,咱们分头行动。过会见。 慕容白雪扶了一下眼镜,还真是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那里,便依了楚运欢的建议,手分开后,自己提着火腿肠和零食的袋子径直向教室走去。而楚运欢则转身去了洗手间的方向。只听见班主任在那里喊:“白雪,快点过来,我等你好久了,快走几步……” 第二十二章 准备生物竞赛 班主任看到慕容白雪走了过来,连忙摆手喊她:“白雪,你快点过来,有个事要和你说一下……” “张老师,你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啊,你好好准备一下,这几天要参加全区的高三生物学科竞赛,咱们学校就安排你和楚运欢,要好好用心复习” “这样啊,什么时间竞赛啊,现在准备还来得及吗?” “下周三上午,还有时间,平时你学的挺好,只要在温习一下就行,对了,见到楚云欢,和他说一声吧” “好的,张老师,我转告他就行” 班主任和慕容白雪说完后就走了,他是一个正直、勤奋和负责任的班主任,平日里对待学生分外可亲和蔼。 过了一会,楚运欢才从厕所那边走了过来,他一边走一边观望。他担心自己会被班主任撞上。毕竟对于和慕容白雪交往的事情,还是低调点才好。 “下周三,学校安排咱俩要去参加一个生物竞赛,你要抓紧了啊,刚才班主任在等你,你一直没来,就让我转告你一下。”慕容白雪一看到楚运欢从门外走进来坐下,就赶忙和他说一声。 “是嘛,这个事情要好好复习,你学的生物这门课很好,你要多用心温习,争取考个好成绩……”楚运欢一听,赶忙对着慕容白雪说。他知道慕容白雪非常看中考试,每一次都认真对待,一方面是感觉机会难得,更重要的是她要用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毕竟能超过她的人毕竟不是很多。 第二天,楚运欢就和慕容白雪去了生物老师的办公室那里,一方面去证实消息的准确性,在一方面要听一下生物老师的指导。 教他们生物的老师姓孙,他身材高大,面色微黑,声音洪亮,是那种风趣幽默,面带笑容的人,天天乐呵呵的从没有看到过他生气的样子。他最大的授课优点就是循循善诱,能把复杂的细胞,细胞质,细胞核,叶绿素,胰岛素什么的讲的绘声绘色,让人记忆犹新。 他看到楚运欢和慕容白雪走进来,就笑着对他俩说,昨天我有事没来得及见你们,就拜托你们的班主任张老师转告你俩这次竞赛的消息。主要还是要温习好功课。尤其是掌握曲线类答,要记住正确解答曲线坐标题的析题原则可分为识标、明点、析线三个步骤: 1、识标:弄清纵、横坐标的含义及它们之间的联系,这是解答此类习题的基础。 2、明点:坐标图上的曲线有些特殊点,明确这些特殊点的含义是解答此类习题的关键。若为多重变化曲线坐标图,则应以行或列为单位进行对比、分析,揭示其变化趋势。 3、析线:根据纵、横坐标的含义可以得出:在一定范围内(或超过一定范围时),随“横坐标量”的变化,“纵坐标量”会有怎样的变化。从而揭示出各段曲线的变化趋势及其含义。 以及表格信息题,图形图解,实验探究,数据计算,信息迁移等多种题型的应答,最难的是遗传推断类答题,遗传推理题是运用遗传学原理或思想方法,根据一系列生命现象或事实,通过分析、推理、判断等思维活动对相关的遗传学问题进行解决的一类题型。该题型具有难度大,考查功能强等特点。尤其是基因在染色体上的位置的判断、性状显隐性的判断、基因型与表现型的推导、显性纯合子和显性杂合子的区分、性状的遗传遵循基因的分离定律或自由组合定律的判断等等。 ……孙老师一边指着试卷,一边给他俩讲解答题技巧。他们频频点头,感觉在生物学这门学科里的知识太神奇了。 随后,孙老师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五套模拟题。这也是为了应对本次竞赛特意买来的。他知道强化训练也是提升考分的一种方式,可以做到有备无患,查缺补漏。 两人带着试卷走出了办公室。楚运欢对慕容白雪说,“我看这次生物竞赛挺重要的,咱们制定个计划吧,要不,咱们考试心里没底,你说呢……” “就是呢,你看咱们怎么安排啊,是以看书为主还是以做题为主啊,时间真是不够用的了” “昨天晚上我考虑了一下,你看着这样计划可行不,上午我们拿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看书,主要是要掌握好基础知识,下午我们每人做一套题,再看看那些知识点掌握得不够好,晚上集中时间是总结归纳,针对难题做训练,尤其是孙老师说的那几种题型咱们多练习几次……” “你说的很对,这样的计划也挺好,我要提醒的是咱们要坚持按照计划进行,不能半途而废,再就是啊,要经常交流一下,我好多知识点都记不住了,你要多帮帮我……” “慕容白雪,你可别谦虚,咱们班生物你一直是考第一名,要论交流的话,是你要多帮我才行,你记忆里那么好,可别乱说自己记不住,我才是一头懵,好多题还不是很熟呢” “那我们从今天开始吧,要不时间来不及了,要好好准备才行,可别考砸了……” “好吧,那就这样说定了。” 他俩一边说,一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教室门口。这时候陈蓉丽走了过来,对着慕容白雪说,白雪,听说你们要参加全区生物竞赛啊,你要好好准备,好好考,加油啊。 好的,我再准备着呢,就是时间太紧了,心里又没底。慕容白雪回了陈蓉丽一句。 不要紧,你有楚运欢,相信一定能行的,你要有信心。陈蓉丽微笑着,看着慕容白雪说。 呵呵,你说的轻巧,有了楚运欢他就能考出好成绩吗?这个竞赛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再说了,生物这么难,也不知道会怎样的。你是灵床上吊眉眼--不知死活的啊。你不知道我心跳的多厉害。 楚运欢听她们一言一语的说着,也插不上嘴,就自己回到座位上去。这时候,李倩过来了。走到了楚运欢的身边,轻轻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说。楚运欢,好好复习,我看好你…… 楚运欢一听是李倩的声音,赶忙站起身来,笑对着李倩说,谢谢你李倩啊,我也不知道能考好不,不过,我还是好好准备的 就在他俩说话的时候,慕容白雪和陈蓉丽从门外进来了。一看到李倩在和楚运欢说话,有说有笑的,顿时心情郁闷起来了。暗自想,这个李倩真会找时候,我刚不在他身边,她就凑过来了…… 第二十三章 参赛路上 楚运欢一转身,看到了慕容白雪脸色阴沉的坐在身边,连忙和李倩说,谢谢你的关心啊,我先温习功课了,闲了多聊啊。 李倩看到慕容白雪已经坐在旁边,自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冲着楚运欢笑了一笑,就转身向后边座位去了。 慕容白雪这次真的有些心烦了。她看到楚运欢对李倩的表情是那样的温柔和阳光,听到的声音也是那么柔和。可是他和自己的交流明显的客气和生疏了许多。虽然经过交流已经冰释前嫌,可是总感觉找不到以前的那种亲密无间了。 而楚运欢也看出了慕容白雪的变化,他故作不知。毕竟这种事情越解释越说不清楚。他感觉李倩越发善解人意了,自己和她说话也内心没有什么压抑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更重要的是李倩总是笑呵呵的,不像慕容白雪,一旦烦了就脸色大变,更是沉默不语,低着头来谁也不理。 楚运欢知道这次生物竞赛的重要性,他不愿让慕容白雪心里厌烦。就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说,白雪,咱们商量的计划从今天就执行吧,要抓紧时间了,不要受别的什么干扰。老师,同学都在看着咱俩呢。 楚运欢,我给你提个建议啊,你说的计划很好,主要靠落实,你,你要收收心了。现在专心学习时间还不够用,你还和别的女生嘻嘻哈哈,这样下去可不好,好不…… 楚运欢听了之后连连点头,对着慕容白雪一笑,悄悄的说,都听你的,我不和别的女生说笑打闹了,你大可放心就是。 慕容白雪一听,脸上顿时阴转晴,笑容浮现出来。 俗话说女孩子的心海底的针。楚运欢是猜不出慕容白雪的心思的。他知道慕容白雪很在意自己,可是随着学习压力的增大,可能变得越发敏感了,对自己的言行有时反应过度,更何况和别的女生说笑时,她就在身旁。 长话短说。他俩加班加点的复习好生物课,就在周三早晨赶往全区的竞赛考点去参加考试。这次是生物老师李老师亲自带队,早早地就带着他俩乘坐公交车往区里赶。楚运欢显得很兴奋,他不时地和慕容白雪说着话,可是她却显得很疲惫,不愿多说几句。楚运欢只好找李老师聊天。 楚运欢知道出来一趟不容易,更何况是代表学校出来考试。心里的紧张情绪一定要排解出来,要是在这时候看书和做练习题就显得有点晚了。再加上这个公交车在盘山路上转来转去,道路崎岖不平,晃得胃都翻江倒海很难受。 李老师很喜欢和楚运欢聊天,他先是问了一下楚运欢掌握知识的情况,又问问了一下对未来的想法,有没有想好考大学学什么专业之类的。楚运欢一一回答着,可是对于考大学学什么一直是很困惑的。他知道自己的学习短板。有时常常自嘲为理科班的文科生----羊群里跑出了一头驴子。 可是又有啥用呢?当前理科生升学率高,分数低,只要努力一下就可能考上,而文科生明显分数线高,报的专业少,更重要的是文科生这一级没开班。就只有理科班。即使你再怎么喜欢历史政治,这些都是爱好而已,楚运欢很明白,自己的数理化学习成绩并不突出,上大学的路注定不顺利。 李老师告诉楚运欢,不管怎么样,都要坚持下去别放弃。爱迪生说过: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只要付出了辛勤劳动,就会获得想要的结果。而一个人失败的最大原因,是对自己的能力缺乏充分的信心,甚至以为自己必将失败无疑。 坚持把简单的事情做好就是不简单,坚持把平凡的事情做好就是不平凡。所谓成功,就是在平凡中做出不平凡的坚持。更重要的是,人的缺点就如同花园里的杂草。杂草不需培植照样生长,所以如果不及时清除,它们很快就会占领整座花园。 楚运欢听了连连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尤其是自己面对困难时,不去坚持一下,而是自我放弃,导致自己不能战胜自己。他也常劝勉自己:世界上只有想不通的人,没有走不通的路。可是又如何呢,前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测试,自己考得分数并不理想。排除其他干扰因素外,最致命的是楚运欢自己输不起。 其实,这次参加生物竞赛,原本不是安排自己的,学习生物成绩好的还有好几个同学,而是班主任张老师特意安排的,就是让他接受考验,提高自信心,再就是提前热身,不至于最后时刻临场慌了神。 李老师却不说破这事情,他看来不管是谁来参加竞赛都是为学校争荣誉,都是值得肯定的。再加上楚运欢是班里的班长,有这样的竞赛首选要考虑的,毕竟离着毕业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机会不多啊。 慕容白雪在车上坐着,感觉很是头晕,就对着李老师说,李老师,我很难受,有些晕车了。 李老师一听慕容白雪的话,看着她脸色煞白,精神不振,便对着开车的司机说,司机师傅,你开的慢点啊,有人晕车了。 李老师的话还没说完,慕容白雪就觉得胃十分难受,自己就忍不住吐了一下,楚运欢赶忙找来了方便袋,让她对着吐。吐了几分钟后,就把瓶装水递了过来,说,白雪,你涮一下嘴,我来处理一下。他一边说一边用卫生纸擦拭。 慕容白雪很感激地看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楚运欢很细心,很贴心。要不是他在身边,一定弄得很狼狈。 李老师在后排座椅上看着楚运欢细心地处理着慕容白雪刚才吐出来的呕吐物,自己内心也感到很欣慰。毕竟这样的山路要是不常坐车,晕车呕吐甚至浑身难受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他们出来的机会很少,没有经受车辆的颠簸。 幸好的是,车行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终于进城了。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要开考了。李老师带着他俩一下车就直奔考点而来。车站离着考试的学校很近,步行的话,五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进入校园。然而,此时的慕容白雪却因为晕车的缘故,一下车又吐了起来,时间宝贵,急的李老师和楚运欢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十四章 喷香大蒸包 李老师也没有料到慕容白雪晕车如此厉害。可是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看着她蹲下来在路边不断呕吐。而楚运欢此时有是着急又是心疼,可是他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顿时束手无措了。 过了几分钟后,慕容白雪终于缓了过来,她用楚运欢递过来的纸巾擦拭着嘴,一边说,李老师,咱们快点走吧,要不来不及了。 楚运欢扶着她,一边跟着李老师的后面,走向全区的考点---柳泉二中。他俩根据要求,提供出了身份证和准考证后就奔向即将考试的教室。此时离着正式发卷考试仅有五分钟的时间了。 楚运欢和慕容白雪这次考试不在一个教室,所以他找到座位后,就没法再去考虑此时慕容白雪的状况了。他知道此时已经没有退路。要是自己考不好,这下学校的希望和荣誉就要破灭了。他不由得暗自打气,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别出现意外啊。 可越是这样,楚运欢更觉得自己心里没底。他对生物的学习基础知识掌握的还算可以,可是对于实验题和分析解答题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更何况今天汇集的都是学习生物的尖子生。一不小心必定失分。 安定下心神后,楚运欢撸了一下袖子,擦拭了手心的汗。然后就等着老师往下分发试卷。铃声过后,八页试卷展现在楚运欢的面前,看着题型,楚运欢心里安定了很多。这正是李老师给他们发下来测试的试卷同类题。 这些题型设计的不错,我要好好的回答。楚运欢一边翻看着试卷,一边微笑着。他知道这次考题没有想象的那样难,最重要的是要答题细心,不能书写潦草。 随着时间的过去,在历时一个半小时之后,楚运欢交上了试卷,并且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不管成绩如何,自己总算答完了,而且自我感觉良好。他在交完试卷后第一时间去找慕容白雪。毕竟这时候她最需要关怀了。 慕容白雪从教室里出来,脸色阴郁,没有一点阳光灿烂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她的身体还是很不舒服。楚运欢赶忙走到她面前,说,白雪,你现在好点了吗?胃还是很难受吗? 楚运欢,我这次可能考得不好,现在状态可差了,胃一直难受……忽然慕容白雪哭着说。 不要紧,咱们身体要紧,你坚持一下,咱们去找下李老师,他还在外边等着我们呢,现在考完了,咱们啥都不要想了,平时你复习的那么好,一定会考得很好……楚运欢一边扶着慕容白雪,一边安慰她说。 楚运欢,你等一等,我感觉有些肚子疼。你看看学校的厕所在哪里,我要去上厕所一下。慕容白雪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搭在楚运欢的胳膊上,此时的脸色更是惨白了些。 白雪,你站着别动,我看看厕所在哪里,我扶着你过去啊。你慢点,不要蹲下啊,容易头晕,……楚运欢和慕容白雪说着话,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无意间就发现了不远处角落里的厕所。 他俩缓缓地走向了厕所。楚运欢立在不远处,让慕容白雪自己进去了。毕竟在这时候,他已经尽到了全力。楚运欢没有想到慕容白雪这时候的状况如此差,这早上晕车正赶上慕容白雪恰来月经,她怎么好意思告诉他呢。 过了十多分钟,慕容白雪出来了,楚运欢连忙迎了上去。此时,慕容白雪已经恢复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红色,没有刚才难受的样子,楚运欢心里坦然了很多。她拿过包来,对楚运欢说,咱们快点走吧,李老师快要等急了…… 李老师正迎着太阳在门口翘首以待呢。 李老师一见到他俩,就问试卷答题情况。楚运欢便把自己根据题型如何解答和分析的一一告知了。脸上现出自信满满的样子。而慕容白雪却低着头不出声,似乎不愿意说话的样子。李老师看到她不愿多说话,也没有多问,就说了一声,咱们去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快中午了,该填饱肚子了。 楚运欢显得很开心,他一边和慕容白雪说着话,一边观察着城区的环境,道路两边,商店林立,尤其是各种车辆行人往来不断,显示着城市的繁华,而对于他来说,一切是那样的新奇。 楚运欢来城里的次数非常有限。对他而言,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来这里柳泉二中还是为了高中二年级体育达标考试补考。由于在学校里统一测试体育成绩时没达标,必须进行一次补考。当时的他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那样,小心翼翼的跟着父亲来这里的。柳泉二中那天学校里补考的学生特别多,满眼都是学生,处处都是考场,自己不知什么原因,引体向上的项目还差五个就达标了,可当时自己左胳膊却疼得厉害,咬着牙往上拉伸也无法完成最基本的数量。哎,真是不得已才来参加补考的。 李老师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他很坦然的走在路上,似乎回到了熟悉的家,他径直带着楚运欢,慕容白雪来到了通济街旁边的一家博山饭店,这家饭店主要是卖蒸包,馄钝,稀饭还有炒菜的。这里的炒菜早已炒好了挨个放在盘子里,有些更是早就拌好的各式各样的凉菜,花生圆葱,虎皮辣椒,粉丝黄花菜等等,要吃哪一种,点哪种即可。对于楚运欢来说也是很新鲜,原来炒的菜还可以这样买啊,多少随意,而且花样繁多。 他们三人找到一个桌子围在一起坐下后,李老师就每人要了三个大肉蒸包,一碗馄饨和两种凉拌菜。他忽然好像是想起什么,又给慕容白雪单独要了个西红柿蛋花汤。周围人声鼎沸,食客满堂。可是楚云欢却吃得格外开心,一方面他第一次走进这样的饭店,其次是看到那么多人挤在这里,各顾各的大快朵颐的样子甚是好看。 吃饭的速度甚快,一阵风卷残云后,楚运欢把眼前的蒸包,馄钝迅速地吃到肚子里,而李老师还在不紧不慢的吃着,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慕容白雪把身边的一个肉蒸包递给楚运欢,说,楚运欢,我吃不了那么多,这个你替我吃了吧,还有这碗混沌,你替我吃一半吧,我吃不了…… 楚运欢赶忙接过来,也没和慕容白雪客气什么,三下五除二又把大蒸包吃下去,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酥软的白白的流油的大蒸包,留给他深深的记忆。 而馄钝即使吃了个底朝天,有点儿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不知道啥滋味,只看得慕容白雪满脸堆笑,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李老师看到楚运欢这个样,就连忙又要了三个大蒸包外加一碗稀饭。他对着楚运欢说,慢点吃,慢点吃,管饱,管饱。可别吃撑着啊。 楚运欢憨憨地笑着说,李老师,这蒸包真的很好吃,不知道怎么做成这样的,真是忍不住要吃啊…… 李老师说,再好的饭也要控制量,不要吃得太多。要是你喜欢吃,咱们过会走的时候再买上一笼。不过,你可别吃得太快了,这样会伤着肠胃。你看慕容白雪吃得有滋有味,不紧不慢的才行。咱们又不是出兵打仗,火急火燎的干嘛啊…… 楚运欢连连点头,一边吃着蒸包,一边表示赞成李老师的说法。 第二十五章 逛书店 楚运欢没想到竟有如此好事。来参加竞赛考试,居然有这么喷香的蒸包可吃。顿时喜笑颜开,乐的满脸像花朵盛开。可是面对慕容白雪的时候又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欢欣,毕竟此时的慕容白雪还是很难受的。 李老师果然在吃完饭后又买了一笼肉蒸包,他对楚运欢说,今天难得你们能出来一趟,不管考得如何,这一笼蒸包就算是奖励给你们吧。但是有一条,不能再吃了,回学校后再吃不晚。 楚运欢摸了摸涨起来的肚子,连连点头,表示赞成李老师的说法。因为,楚运欢此时感觉到肉包子的油腻正在肚子里翻江倒海,一再的嗝气让他无法开心,相反的是他难受了很多。 慕容白雪慢慢的站起身来,她对着楚运欢说,你过来一下,我的包你替我拿着,我有些累。 楚运欢赶忙走过来,顺手接过慕容白雪递过来的包。他很乐意替她拿东西。再看她浑身不舒服有气无力地样子,更让楚运欢有种义不容辞,负责任的想法。他知道此时的慕容白雪需要身边有人陪伴和照顾。 走出饭店的门口,李老师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的闲暇时间,他就提议大家到附近的新华书店去看看,而这正中楚运欢的下怀。楚运欢很喜欢看书,可惜的是学校里除了各科课本、练习题,测试题和飘着油墨香的自制试卷外,啥也没有别的课外书籍。就连流行的金庸,古龙,黄易,还珠楼主的武侠小说也是闻所未闻,更谈不上什么涉猎其中了。 楚运欢马上响应李老师的提议,他说这样可以去休息一下,顺便看看新华书店里的书籍。他是第一次去,之前只是听说新华书店里的书琳琅满目,目不暇接。而且看书的人非常多,处处都是抱着书本如饥似渴阅读的身影。 百闻不如一见,等他们三人走进新华书店的门后,顿时感觉进入了书的海洋。真是名不虚传。真是书太多了,各种类型的书籍都安静的排列着,似乎等着楚运欢过来检阅,或者是期待着他关注和翻阅。 楚运欢心头大喜,和李老师打了招呼就拉着慕容白雪的手,向书橱前走去,他想看的书籍主要是有关于武侠小说,对于琼瑶的言情则不是多在意,毕竟每个男孩子都有个武侠梦的。他一边走一边对慕容白雪说着关于射雕英雄传,雪山飞狐的故事情节,而慕容白雪此时成了真正的听众,她真没想到楚运欢居然知道那么多知识。 其实,楚运欢是在村子里男女老少扎堆看电视的时候,记住有关情节和歌曲的,在那个时候,电视机刚刚开始进入到农村家庭,但是并不是每家每户都能买得起。所以晚上到有电视机的人家里看电视,是当时人们劳作一天后的主要休闲方式之一,记得在那时候每天晚上去看电视,都要看到电视里说“明天再见”才恋恋不舍的回家的。 慕容白雪看到楚运欢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样子,也不去打断他的话语,任由他说下去,直到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时,楚运欢才悻悻的闭上了嘴。可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惹得慕容白雪欢乐了很多。 慕容白雪跟着楚运欢来到有关诗歌散文的专柜前,他拿起了有关郑愁予的诗集,忍不住找到那首《美丽的错误》看了起来,这首诗歌写的真美,读来又是那样的让人惆怅。……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无限的遐想让楚运欢无法自拔。可是在交流中,慕容白雪更喜欢海子的诗歌,她告诉楚运欢,海子的诗歌更让人沉醉,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能让人展开想象的翅膀,向着远方飞翔…… 楚运欢决定给慕容白雪买一本诗集。他感觉慕容白雪很懂诗歌。既然她那么喜欢海子,就买一本诗集送她作纪念吧,自己虽然也喜欢诗歌,可是却写的诗歌没有那么大气和意象丰盈。 楚运欢很欣慰慕容白雪能喜欢现代诗歌,他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知音。毕竟,当下的女孩子都喜欢看言情小说,一再装饰自己粉色的梦。 就在他们不断地讨论诗歌的时候,李老师从一边过来,提醒说时间快到了。要准备一下去赶车。楚运欢一听时间快到了,就赶忙拿起一本《海子的诗》走向了收银台。他认为,喜欢诗歌的人一定心地善良,纯粹而不流于俗。这也是后来慕容白雪一直把这本书带到身边的原因之一。 他们赶忙走出门来,毕竟离着返回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一旦错过,可能就要等一个多小时。去往东山里的车辆是很少的。 楚运欢很高兴看到了很多书籍,虽然他没有给自己买一本喜欢的书,但是能够给慕容白雪一本也算是完成了一桩心愿。相处三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给她买礼物呢,想到这里,他禁不住笑了起来。 慕容白雪此时也开心了很多。她自从吃完午饭后,精神恢复了很多。所以,她也不断地和楚运欢交流,更多的是倾听楚运欢谈关于现代诗歌的看法,尤其是朦胧诗,更是滔滔不绝。李老师买的书主要是给孩子看的,还有几册是关于中医养生方面的,总之是收获满满。 在车上,楚运欢为了防止慕容白雪再晕车,就给她讲了个故事,以便于转移她的注意力。于是,楚运欢就给她讲了一个《狐狸和放大镜》的故事:一天,狐狸从商店里偷来了一面放大镜,它从放大镜中看到自己的身材变得高大粗壮起来,因此就想,我有这么高大粗壮的身材,难道还怕豺狼虎豹? 为了使方大镜发挥作用,狐狸想出一个主意,以后去到哪里,只要躲在放大镜后面,就是老虎、狮子见了也会吓得掉魂儿。 这一天,狐狸正在河边玩,忽然,迎面来了一只大老虎。狐狸看了看手中的放大镜,显得泰然自若。 老虎走近了,它大喝一声:“狐狸!我正想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告诉你,我今天非吃掉你不可!” “吃我吗?嘻嘻,真是笑话,你可知道我是谁?”狐狸胸有成竹地说。 “不就是一只小小的狐狸吗?有什么神气的!” “狐狸?哈哈,我可还知道狐狸是什么样的呢?告诉你,我可是天帝派下来的大将。不信,我把我的身体变大一点给你看看。”说着,狐狸用放大镜往身前一挡,说一声:“变!”狐狸一下子就变大了。老虎一看大惊:“世上哪有这么大的狐狸,不是神仙才怪呢!”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掉头就跑。 狐狸见了,欣喜万分,想不到放大镜有这么在的作用,它心里想:我以后要吃什么东西就不用发愁了。 这天,天气晴朗,狐狸把放大镜安在自己的身上,就向城里的市场走去。一到市场,狐狸当着人们的面拿了一包食品。 人们见了非常惊讶,好一个大胆的狐狸,竟闯入市场抢东西!大家火性一起,抡起棍子就打……狐狸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楚运欢还没讲完,慕容白雪就乐的喜笑颜开了。紧接着楚运欢又给她讲了第二个故事《忠诚的狗》:小狗汤姆到处找工作,忙碌了好多天,却毫无所获。他垂头丧气地向妈妈诉苦说:“我真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没有一家公司肯要我。” 妈妈奇怪地问:“那么,蜜蜂、蜘蛛、百灵鸟和猫呢?” 汤姆说:“蜜蜂当了空姐,蜘蛛在搞网络,百灵鸟是音乐学院毕业的,所以当了歌星,猫是警官学校毕业的,所以当了保安。和他们不一样,我没有接受高等教育的经历和文凭。” 妈妈继续问道:“还有马、绵羊、母牛和母鸡呢?” 汤姆说:“马能拉车,绵羊的毛是纺织服装的原材料,母牛可以产奶,母鸡会下蛋。和他们不一样,我是什么能力也没有。” 妈妈想了想,说:“你的确不是一匹拉着战车飞奔的马,也不是一只会下蛋的鸡,可你不是废物,你是一只忠诚的狗。虽然你没有受过高等教育,本领也不大,可是,一颗诚挚的心就足以弥补你所有的缺陷。记住我的话,儿子,无论经历多少磨难,都要珍惜你那颗金子般的心,让它发出光来。” 汤姆听了妈妈的话,使劲地点点头。 在历尽艰辛之后,汤姆不仅找到了工作,而且当上了行政部经理。鹦鹉不服气,去找老板理论,说:“汤姆既不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也不懂外语,凭什么给他那么高的职位呢?” 老板冷静地回答说:“很简单,因为他是一只忠诚的狗。” 说着说着,车已经驶离了市区,逐渐向着学校的方向飞驰而来,楚运欢回头一看,李老师已经斜倚着座位睡着了。而此时的慕容白雪却显得很有精神,一再要楚运欢继续讲故事。 第二十六章 放弃 李老师虽然不是直接教楚运欢这个班的生物,但是和孙老师一样很热情和认真。有人说为啥孙老师没有带着他们去参加竞赛考试呢,其实啊,主要是孙老师自己排的课程太紧,调不开课,再说了,他要是带队,对于楚运欢和慕容白雪的压力会很大,有意回避一下。 用不了多久,车子就靠路边停了下来。他们到站下车返回了学校。正赶上下午放学,大家刚吃完晚饭,在教室里闲聊,楚运欢一进教室,李倩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他,高兴地问他,楚运欢,你考的怎么样啊?题难不难呢…… 楚运欢听到李倩的问话,看着诸多同学关切的目光,就回了一句,这次出的竞赛题,孙老师都发来类似题型做了一次,按理说不是多难,就看老师怎么阅卷了。这时候的阅卷都是人工的,不能用电脑,有个标准的答案。 那你去城里逛了没?好歹去了一趟,没有到处走走看看嘛?李倩接着问,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站在那里,满脸的笑。 奥,我们考完试后去吃大蒸包了,纯肉的,李老师还给大家买回来一笼呢,不过,没办法一人一个啊,咱们还要一分为二,谁先领到了就和同桌分一下吧。让大家也尝尝喷香的大蒸包……楚运欢走上了讲台,拿起手中的盛着大蒸包的方便袋展示给大家看。 这一举动瞬间引燃了教室的爆点。同学们不约而同的欢呼起来,欢笑着都在感谢李老师的用心。此时的慕容白雪坐在座位上,看着楚运欢兴高采烈的样子,想起他在吃蒸包时狼吞虎咽的样子,禁不住噗嗤一下笑了。真是没有料到美食居然让人忘乎所以。 楚运欢不一会儿就把肉蒸包分了个精光,大家迅速地吃了起来。的确是好吃啊,对于这个年龄的学生们来说,吃到如此香喷喷的大蒸包是一种难忘的记忆,为什么这么说呢,也许现在的孩子们已经衣食无忧,想吃什么就会很快实现,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人们的生活条件还不够高,平日里在学校里吃得最多的就是咸菜,煎饼和豆腐,对于肉类,真是很少的,这就是为啥之前楚运欢吃火腿肠能引来大家羡慕的目光原因。 大家吃完了蒸包,意犹未尽。有的同学问了,楚运欢,大班长,你和慕容白雪还干嘛去了啊,不会就吃了个大蒸包吧。说说啊,我们想知道你俩到哪玩去了…… 楚运欢坐在座位上刚想站起来回一句,只见慕容白雪拉了他的裤腿一下,示意他不要乱说。顿时楚运欢反应过来了。连忙背对着挥了挥手,不要让大家在讨论了。毕竟这个事一不小心守不住嘴很容易传的沸沸扬扬。 夜幕降临,晚风习习。看到楚运欢不再回答,也不好多问什么,就不断地说着大蒸包真好吃的荤话,引来时不时地欢乐,同学们在一片欢笑中上开了晚自习。 过了几天,张老师在班上说了有关生物竞赛的结果。楚运欢和慕容白雪考的成绩很棒,尤其是楚运欢,这次居然考进了全区前二十名。真是超乎意料。而慕容白雪的成绩更是喜人。考进了全区前十名,位列第三。他们的成绩一公布,顿时引起了欢呼声。 为什么呢,真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连教大家的孙老师更是乐的合不拢嘴。在以往的生物考试中,能进入全区前三十名就是很令人羡慕的成绩了。何况慕容白雪位列全区第三,简直是学校和班级的一大荣誉。就连校长问讯后都来教室对他俩表示祝贺,可以想象得出,他俩的成绩的确是很好了。 虽然说生物竞赛只是展现了一门学科的能力,但也从中看出楚运欢和慕容白雪的确是老师重点培养的对象。大家可能有问了,为啥生物考得好,就受到如此的关注呢,各位有所不知的是,当时理科要想考得好,除了数理化之外,最好生物要学好,为啥呢,可以报考学医科。社会上当医生可是非常荣耀的事情。坐在诊室里,身穿大白褂,不时地给病人诊断,开方,帮助患者恢复健康。是一件积德行善的工作。这是很多同学梦寐以求的职业。有句话说,学好了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所以要是学好了基础科目数理化,再加上加强科生物,那样学起中医、西医都是很轻松的事情了。 为什么楚运欢能很高兴呢,他这次竞赛让他有了更大的信心。毕竟他很喜欢的学科是语文,对于数理化对他来说,真是有些差强人意。不说是成绩如何,就连基础知识也很容易混淆,好多次都是慕容白雪给他开小灶,重新教他如何解方程式,解决电磁定律什么的,他就像听天书那样,看着慕容白雪一点一点耐心的讲给他听。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楚运欢忽然心情不好了,这次让他不开心的是他发现李倩不爱理会他了,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继续学习,想要辍学。对与楚运欢来说这个可不是好消息。毕竟他不希望看到同学在这时候放弃学业。 李倩说自己学习不好,能拿到高中毕业证就很不错了,可是接连考试却总是不尽人意。她已经对学习失去了兴趣。而且她发现楚运欢对自己也没有多少在意,自己原本想多和他走近一些,又怕耽误了楚运欢的学习,自己很是纠结。她有时也很郁闷,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眼看着就要面临毕业,她怕自己坚持不住,所以她想放弃。 楚运欢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很意外。是的,毕竟他心里对李倩一直有好感,是那种把她当成小妹妹的感情。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李倩。找不到一个恰当的理由让她坚持下来。要说为了毕业证的话太牵强了。毕竟这个在几个月后顺理成章的就可以拿到手。可是,读高中之后的意义呢?不就是为了参加高考,拼一拼吗?这个关键时候,怎么会轻言放弃呢。 可是,参加高考又如何,升学率那么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谁能知道明天的结果呢……楚运欢自己心里都没有底气,上一级的学长们参加高考早就用实际的行为证实了以后要面对的结果。 这似乎就是个死结。谁能轻易地打开,知道未来的路该走向哪里?其实,李倩的选择代表着很多同学的想法,就怕被传染,一旦一个离去,接下来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离去的。 第二十七章 约会李倩 李倩的想法让楚运欢感到震惊。他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遐想一下,他也感觉到了人生的交叉路口上了。三年时间已经消耗殆尽,面临的事情迟早要面对。楚运欢决定约李倩谈一下。 李倩不想和楚运欢聊。她知道聊来聊去只不过是些安慰她的话语,解决不了当前的难题。再说她已经感觉得到楚运欢此时的心在慕容白雪身上,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自己只不过自讨没趣罢了。所以她有些自怜的意味。 在听说李倩就要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时,楚运欢顿时忍不住了,他一定要去挽留她,哪怕是自己尽力了,而改变不了事实。不去试一下,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李倩和楚运欢在校外的路上如约见面了。此时的李倩并不开心,她感觉楚运欢此时也是在虚情假意,故作姿态罢了。她一见到楚运欢就问,楚运欢,你今晚找我还有什么事情,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还不去好好复习功课,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楚运欢一听她说这话,没有立即答复她。先和她沿着路沉默着往北边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了下来,对她说,李倩,你真考虑清楚了吗?一旦决定了可就没法回头了。 那又怎样,一个人一个命。我就没那个读书的命。读高中就是混个文凭罢了,我也坚持下来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了,也算是没白读这三年书。我又不计划考大学,在这里待着也没啥意义,反而让大家心情不好,不如直接回家算了。李倩回答他说。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你就不会再试一下吗?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吗?我们来读高中不就是为了考大学,改变命运的吗?再说了,你基础知识也挺好,要对自己有信心才行。不要总是往坏处想。楚运欢接过话头,紧跟了几句。 我没有你说的那样好,我知道自己啥水平,哪一门课也不突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脑子笨,又记不住那些数理化的公式,再说了,我也没有人和我一起学习,我的同桌张文彬除了喜欢打球唱歌外,也是啥也不会,我想来想去,实在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你说呢楚运欢。李倩幽幽的说。 你怎会这么想呢,成绩不突出又怎样,只要基础扎实就掉不了分,你看看我,我就像是羊群里的一头驴,我文科学的挺好,也喜欢这些课程,咱们却只有理科班,我的弱项一下就突出了,尤其是物理化学,我一看那些运算题就头大了,我不也是在这里硬撑死扛着么?楚运欢对着李倩就说了自己的情况。 你是你,我是我,你又不了解我的情况,我是直接不行,在咱们班都考得稀里糊涂,要是上考场岂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吗?反正我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高考就是像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我肯定是落榜的,不去掺和了。李倩回了楚运欢几句。 看来你想了很久了啊,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你父母知道你的决定吗?再就是你这一走就没人和我一起上学了啊,我感到很孤独。楚运欢有些伤心的说。他知道自己是无法挽留李倩了。 你瞧瞧,似乎你离开我还不活了啊,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才行。你要好好的复习功课,不要乱想,等考完了我再找你玩,家又离得不远。再说了,我知道慕容白雪对你很好的,你好好珍惜吧,不要多想一些。李倩看着楚运欢,小声的说了几句。 我不是哪个意思,我就是感觉咱们在一起久了,你一下走了,很闪得慌,我一下不适应了,中午我都不知该吃啥好了,我都要失业了啊。也吃不上你送的好好了,再就是我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拿得起放不下。你说放下就能放下啦,我可做不到。我一直把你当好妹妹看待,却没料到你会早离校,真是天意弄人啊,我都没法接受这个现实。楚运欢大声的说着,似乎要让李倩明白他的想法。 李倩一听到楚运欢的话,压抑很久的心情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来,顿时感动的流下了眼泪,失声痛哭了起来,正当楚运欢要给她擦拭眼泪时,她禁不住扑到在楚运欢的怀里,哭的更伤心了。这让楚运欢更感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劝说她才好。 过了许久,李倩才稳定一下情绪,不再那样伤心。而楚运欢也不好把她推开,李倩和他依偎在一起,两个人都不说话,似乎,此时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灯火在远处点点,此时繁星密布,风儿轻轻,就让这份宁静再持久一些吧。毕竟这次的分离注定各走各的路,咫尺天涯,谁又能知道明天的路向着哪个方向延伸呢…… 第二十八章 周末回访 对于李倩的决定,楚运欢感到无法帮助她什么,同样他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当第二天李倩离校时,楚运欢显得比较平静,只能在内心默默祝福她了。 学习的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此时的慕容白雪也在全力冲刺。她知道自己要是不努力,这三年来的付出将化为东流水了。她不再考虑楚运欢此时内心在想什么,甚至连连做题,人都有些反应迟钝了。 楚运欢和同学们一样,每天晚上都在熄灯后点上蜡烛学习一个多小时。此时的教室烛火点点,同学们依然安静的读书,尤其是在做练习题,测试题。一张张试卷如雪花般飘来。积压在桌子上。 此时的王俊体育成绩已经出线,很显然,他只要专攻文化课就可以了,等于有了半条腿迈进了高等学府的大门。他沉着冷静,不慌不忙的复习着功课,而张静恬也很安静,基本上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毕竟自己喜欢的人正在走向成功,自己要做的就是坚定地支持他,不能让他分心,结果是最重要的,即使看到了希望所在。不能功亏一篑。 楚运欢在李倩离开后,有些不适应,中午也不用帮她买豆腐了,自己感觉少了很多东西,再就是一到中午时分,他就不自觉地走向卖豆腐的摊点,然后就想到李倩。李倩此时在干什么呢?楚运欢想在周日去拜访她一下,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周日的上午阳光灿然,对于相隔不远的李倩家,楚运欢是熟悉的。他沿着村子边的公路往前走了十多分钟,穿过几条小巷就到了她的家门口。 李倩听到楚运欢的声音就开门迎了出来。她很高兴能看到楚运欢的到来。问他在学校里的读书情况,以及有关其他同学的事情。当她了解到王俊体育成绩过关的事情后,显得格外高兴。她知道王俊在努力一下就会上大学了。对于别人,则是一个未知数。不经历高考这一关,啥也不清楚。 你知道有人喜欢王俊吗?李倩轻声的问楚运欢。 我还真不知道呢,毕竟,我在前几排,有很多事自己不太清楚。楚运欢回了她一句,好奇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个事很隐蔽,要不是我离校了,我还不知道。那个张静恬很喜欢王俊,而且关系很亲密了。李倩看着楚运欢,笑着说。 这样啊,那就是情理之中了。我平时也没怎么留意,不过是件好事啊。张静恬长得也很漂亮,王俊喜欢她也是件喜事,这样高中毕业后,就可以成一对了。楚运欢听完后,看着李倩说,脸上洋溢着微笑。 就是呢,我和张静恬关系挺好,还在一个宿舍呢,她却从不说这些。我记得在离校前两天她才和我说出心中的秘密,我听了后很羡慕她呢,不像我,上高中三年了,也没有遇上个喜欢自己的人,真是很遗憾啊。李倩听完楚运欢的话后,轻轻地说着,似乎有一点点的失落。 张静恬在咱班学习也挺好,再就是她很安静,基本上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真是像极了她的名字。啊,你是说她告诉你的秘密啊。看来你们感情很好,难得你有这样的好朋友啊。楚运欢听到李倩的话后,接着说。似乎也在转移话题。他不想触动那根敏感的神经。 楚运欢一直和李倩保持着距离,是因为他不能去伤害她。要是自己的不小心让她误解了。以为自己很喜欢她,万一有天发现喜欢的人不是自己,那样的打击会多大?可不能误导了她。这样对于一个善良单纯的女孩来时是很致命的,很不公平。 楚运欢问了李倩下一步的打算。李倩说自己还没想好。很可能过段时间出去打工,至于干什么她不想去多说。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只要自己勤快,不偷懒,就能找到工作。只是对自己而言想干不相干罢了。 其实这话题真是不好多说。李倩现在不是想找工作的事情,更多的是让自己能静下来。她很喜欢楚运欢,可是也知道楚运欢喜欢着慕容白雪。而且也知道有人喜欢慕容白雪,并为此还打过架。可是这些又如何呢?她不想过多的去影响楚运欢,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何况此时属于紧要关头,不容分心。需要把这份美感的感觉保留在心底,说出来就失去了。 楚运欢其实内心是惭愧的。他知道李倩很好。对自己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拜和好感。她的用心让楚运欢感到了暖意,感到了亲切,甚至有很多甜蜜。可是呢,自己和慕容白雪的感情却不能割舍,他心中有一种既生亮何生瑜的感慨。两个女孩子要是有一个能相伴一生的话也是幸福的,可是如今,一切似乎都变成枉然了。做了个白日梦,空欢喜一场罢了。楚运欢知道,但是却不能说。 他和李倩聊了一个小时后,就要赶回学校去。他不想让李倩触景生情,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有很多试卷等着去做。路上,日落西山,他的心情一下又沉郁了很多。 第二十九章 一个故事 楚运欢回到学校后就直接回宿舍了。他感觉自己很累。他心里有着莫名的惆怅。对于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子却没有办法帮着她继续读书下去,或许这将成为一生的遗憾了。楚运欢躺在床上,他不想去教室,他知道慕容白雪此时一定在学习。 他躺了一会,就决定出去走走,他很想找人去倾诉,可是这种心情能有谁能聊得起来呢,更何况,感情这种事情是很微妙的,不提则罢,一旦说出口,很容易成为别人嘴里的笑话,还是不说为妙。楚运欢有时感觉莫名其妙的烦恼,无法排解。 夜色沉沉,他走到校门口时,放眼望去,远处是错落的灯火在山间闪烁。一动一动的灯光,远处不断移动着的是返家的车辆。楚运欢走进校门口附近的代销点,买了点物品,其实他最想买的是bj二锅头的白酒。他想自己喝点酒,试图暂时麻木一下自己。可是想了又想,还是没买,毕竟这个时候借酒消愁愁更愁。 楚运欢看着教室里灯火通明,还是决定到教室去温课。当他走进教室门的时候,看到有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慕容白雪正在轻声聊天。远远看去,她们聊得很愉快,脸上洋溢着微笑。从背影可以判断出,那个人是陈蓉丽。 也许是聊得起劲,所以她俩都没有注意到楚运欢的到来。直到楚运欢把买来的东西往桌子上放的时候,她俩才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他一下。陈蓉丽笑着问楚运欢,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啊? 楚运欢站在她旁边说,今天下午有点事,回来的晚了,怎么,你找我有事吗? 我才不找你呢,我找你做啥?你又不能当饭吃。是某某人在等你,找你有点小事情啊,很久没和你聊了,所以一直在等着你呢。陈蓉丽一边说着,一边笑对着慕容白雪。 是嘛,是谁呀,还专程在等我,有什么事情呢,正好我也想找人说说话,要不会烦死了,……楚运欢接了陈蓉丽的话头,说了起来,假装不知道谁在等自己。 是贵人多忘事吧,我和慕容白雪在等你呀,前几天你说给我讲个故事的,我一直等着呢,今天是周末,晚上又不需要上课,你还是给我们讲讲吧,我可喜欢听你的故事了,白雪也很喜欢听的……陈蓉丽马上回了一句。 有这事吗?我都记不得了啊,对了你们想听什么故事呢?我的故事很多,你想听哪方面的啊,……楚运欢一伸手把旁边座位上的椅子拉过来,三个人坐在一张课桌边聊了起来。 那就讲一个你感觉最令人难忘的故事吧,我俩也好好了解一下你,不过,可别闲扯的太多,我们可不想听聊斋故事。好不好,你就讲一个吧……慕容白雪这时候说话,提议楚运欢讲故事。 楚运欢看了看她俩那充满期望的眼神,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那就讲一个我一个朋友的故事吧。 我的那个朋友叫刘强,这个孩子挺招人喜欢的,长得眉清目秀,看上去就很聪明的样子。他有个亲戚在黑山村那边,是他的一个三姨。他有时会去找他三姨玩,因为他三姨常常把好吃的东西留给他,对他特别好。 这一天刘强就和他母亲说要去找他三姨,他母亲原本不愿意他去,毕竟离的路很远,再加上是山路,不是很好走。可是看到刘强很坚持的样子就同意了,就在他那军绿色的书包里放上了两个窝窝头,刘强看到后不愿意,又让他妈给放上了两个,说是给他三姨吃。 收拾完毕,刘强就上路了。翻过了三个山头,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来到了一个叫李家的村子,再赶一会就快要到黑山村了。正当刘强着急赶路的时候,忽然从一户人家那里窜出了一条半米多高,大黄狗,呲着牙,汪汪叫着向刘强扑来。刘强一看,吓得不得了,就轮起书包去打那狗,这山里的狗格外凶猛,一下咬住了书包不肯松口。 刘强扯着书包的带子就往后硬拽,可是毕竟人小力弱,一下被大黄狗把包给咬走了。刘强也不敢去抢,眼睁睁的看着狗趴在地上,呜呜叫着把那窝窝头给吃了。刘强只好往他三姨那里赶。走了一会后,拐了几个弯,穿过几条巷子就来到了他三姨家门口。他不好意思进去,毕竟自己带来的窝窝头被那狗给抢了去。他就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院子里看。 刘强的三姨这时候正好有邻居在一起聊天,也没有看到他。直到邻居起身要走时,才不经意间看到有人在张望。她赶忙起来去开门,一看是刘强来了,高兴地把他搂在怀里。刘强很不好意思的看着三姨,也不知该说什么。三姨啥也没问,就从饭屋里拿出发面饼给他吃,她猜想一定饿了。 三姨出门去送邻居,刘强赶忙吃了那块发面饼。看到院子里没人和他玩,他就溜出门去,到了黑山村的街上。在一棵老槐树下围着一些人,似乎在卖什么东西。刘强就挤在人群里,看看都在看些啥。只见一个人守着个大盆正在卖猪血。 刘强没见过这个,就站在前边,看那人不断地叫卖。时不时有人买个一斤半斤的。他看着猪血,感觉似乎很好吃的样子。可是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光眼馋了。站了半个多小时后,那人对这刘强说,这是谁家的小毛孩子,不买就不要站在这里挡着买卖。 刘强一听,顿时心里不高兴,趁着那人不注意,伸手就抓起了一大块猪血撒腿就跑。那人一看有人偷猪血就在后边一边追一边骂,刘强也不管他说什么骂什么,一边回骂着,一边飞快的沿着巷道往前跑,他知道那人一定跑不过自己。站在老远就骂些难听的话。忽然之间,看不到追来的那人。刘强悄悄的返回去,看到那人不小心滑倒在地,抱着腿龇牙咧嘴的喊疼呢。 过不了多久,刘强回到他三姨家。三姨对她说,强子,今晚上要是你姨夫卖猪血剩回一些的话,姨给你炒辣椒猪血。刘强一听,顿时哭了起来。三姨赶忙问怎么回事,他就把自己如何如何说了一遍,三姨一听,赶忙打起手电筒去找他三姨夫了。剩下个刘强怔怔的呆在那里。…… 楚运欢给她俩讲的绘声绘色,她们完全沉浸在故事其中,不约而同的问,接下来呢,接下来刘强怎么样了。 楚运欢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三十章 待要吓死我啊…… 楚运欢把刘强的故事讲完后,看着陈蓉丽和慕容白雪意犹未尽的样子,微微一笑,说道,你俩很喜欢听故事啊,看看你们这么入迷。晚上还学习不? 难得今晚上是周末,同学回来的不多,你就再给我们讲个故事吧,要不,看书实在是无聊极了,我这会儿看着书就头大了。陈蓉丽笑着对楚运欢说。其实她就是不想学习罢了。 是嘛,你们还很想听故事啊,不怕听了后晚上害怕,再就是啊,我给你俩讲个鬼故事,听了可别骂我,反正我看的时候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楚运欢看着她俩一副期待的眼神,禁不住卖了个关子。 那你就快点讲吧,我们想听呢,不过,说好了,今晚你送我们到宿舍门口。陈蓉丽一听楚运欢又要讲故事,先和他打个招呼,以防听完后害怕。 故事是这样的:有一天夜已经很深了,一位出租车司机决定再拉一位乘客就回家,可是路上已经没多少人了。 司机没有目的的开着,发现前面一个白影晃动,在向他招手,本来宁静的夜一下子有了人反倒不自然了,而且,这样的情况不得不让人想起了一种,人不想想起的东西,那就是鬼!!! 可最后司机还是决定要拉她了,那人上了车,用凄惨而沙哑的声音说:“请到火葬厂。”司机激灵打了一个冷颤。难道她真是……他不能再往下想,也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很后悔,但现在只有尽快地把她送到。 那女人面目清秀,一脸惨白,一路无话,让人毛骨悚然。司机真无法继续开下去,距离她要去的地方很近的时候,他找了个借口,结结巴巴地说:“小姐,真不好意思,前面不好调头,你自己走过去吧,已经很近了。”那女人点点头,问:“那多少钱?”司机赶紧说:“算了,算了,你一个女人,这么晚,来这里也不容易,算了!”“那怎么好意思。”“就这样吧!”司机坚持着。 那女人拗不过,“那,谢谢了!”说完,打开了车门…… 司机转过身要发动车,可是没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于是回过了头……那女人怎么那么快就没了?他看了看后坐,没有!车的前边、左边、右边、后面都没有!难道她就这样消失了? 司机的好奇心那他就想弄个明白,他下了车,来到了没有关上的车门旁,“那个女人难道就这么快的走掉了,还是她就是……”他要崩溃了,刚要离开这里,一只血淋淋的手拍了他的肩膀,他回过头,那女人满脸是血的站在他的面前开口说话了。 “师傅!请你下次停车的时候不要停在沟的旁边……” 楚运欢一边讲着,一边把手搭在陈蓉丽的肩上。吓得陈蓉丽大叫一声,“哎呀妈,待要吓死我啊……” 话还没结束,一下就引得楚运欢哈哈大笑。我说你很胆小吧,这不,还没说完,你就吓得叫出声来了。还是不讲了吧,你看你们都这么紧张了。此时的慕容白雪显得也格外紧张。 还是不要讲了吧,怎么听上去这么阴森诡异的,我都有些害怕了。慕容白雪看着楚运欢,小声的说。似乎被教室周围安静的氛围所感染了,心突突的跳着。 还是不要讲了吧,你看,你俩都很害怕。不过我还有个更好听的故事,只不过你俩现在状态不是很好,还是以后再说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好了。楚运欢做出要站起来欲走的样子。 你还是在讲讲吧。我们现在也不敢回去了。说好了过会要送我们回宿舍的,不能耍无赖啊。陈蓉丽一看楚运欢要离开的样子,赶忙说了一句。 咱们说好了,这次要讲的故事很刺激,不要怨我没提前说啊,要是胆小害怕,我就不讲了。反正这样的故事以后我也不会再讲了。楚运欢看着她俩,一本正经的对着她们说。他心里想,这个鬼故事说出来,今晚上看来她们就睡不着了。 好的,你讲吧,我们再想听故事。快点吧,快点吧。陈蓉丽看了慕容白雪一眼,便一个劲儿催楚运欢。 这个故事发生在殡仪馆,就是那种火化死人和暂存尸体的地方。 殡仪馆新换了一位守夜人,是位年轻的小伙,名字叫做李飞。他的工作非常简单,就是看护死尸。这一夜的风特别大,外面黑漆漆的,天上没有月亮。 停尸体房的后院,除了沙沙树叶声别无它音。与这间停尸房隔着一道门的前屋,李飞端着一杯沏好的热茶正关细细地品着。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报纸,报纸上面头一条用印刷体赫然印着:“看更员离奇死亡” “哼,当我吓大的?”李飞把报纸一扔,然后仰身把双脚搭在桌子上,继续喝茶。其实,他这么做只是在自我安慰罢了,因为不久前,这里看更的老张头突然死掉了。尸体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是死于窒息的,可是,现场却找不到一丝博斗的痕迹。 许多都说是鬼魂索命,便具体的原因却没有人说得清楚。 “咚,咚”有人敲门,李飞猛然一惊差点摔掉手中的茶杯,奇怪了,这么晚了会有谁来呢?不会是领导来查房吧?不可能的啊,于是王明问到:“是谁啊?” “我是前院扫地的。”李飞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头发有少许白,年纪有五十岁上下的老头。 “你是谁?有事吗?”李飞惊讶的问,“我是前院扫地的,天晚了来这里歇歇脚。”老头说到。 “哦,那您请进吧。”李飞把老人请进了屋里,但他心里奇怪,这么晚了这老头来干什么呢?老头也不客气,像是把这里当成自家似的,进来以后大大咧咧地一坐。 “您怎么称呼?”李飞一边给老头倒茶一边问道。 “啊,叫我张伯好了。”老头随口说到。 “啊!!”李飞手里的暖壶差一点掉了下去。 “呵呵呵,别怕,这里姓张的老头多的是的。”老头解释着,李飞听后才擦了一下吓出的汗水,抖着还发颤的手给张伯倒水彻茶。 “小伙子,不用这么客气了。”张伯接过水笑到,这时外面的风大了一些,不一会就狂风大作。似乎要下雨了,猛列的风吹进了屋子里,将李飞扔在地上的报纸吹起来老高。那个看更员离奇死亡之迷的报道又一次进入了李飞的眼睛。 “知道张伯为什么会死吗?”张伯泯着茶说到。 “不知道,死得太离奇了!”李飞答到。 “他是让一个女鬼掐死了!”张伯笑着说。 “大家都这么说,您也是听来的吧?”李飞有些抖动地说。 这时,外面已经下起雨了,而且下得很大。 张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到:“我不是听说,我是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李飞吃惊极了,张伯继续笑着:“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就是关于这个张伯的。“ 张伯是一个孤儿,没有文化也没有本事,一直是单身一人,没有女人肯嫁给他。就这样,一直到他很大年纪了也就不去想了。几年前他到这里做看更人,开始他非常的害怕,但是后来渐渐熟悉了这种气氛,甚至胆了越来越大起来,竟然去打开冷柜看尸体。 其中也有女人的,张伯摸她们,她们也不反抗,张伯觉得很高兴,于是这成了他的习惯。后来他选了一个年轻漂亮的死人做了老婆… “打住,打住,这不可能!“李飞不相信的说到。 “呵呵,我有办法让你相信!“张伯阴森森地笑到。 李飞感到很好奇,“你跟我来吧。“张伯站了起来。向停尸体房走了过去,李飞看着他,心里直发毛。可是好奇心站胜了这一切,他跟了过去…… 雨更大了,不时还有雷声,一声声雷击让李飞的心脏一次一次跳得更加快速,他想还是回去吧。可是好奇心却让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他觉得他每走一次就离死神更近了。 到了门口,张伯站在门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是开玩笑吧!李飞松了一口气,打了张伯一下,“差点给您吓死!“张伯倒退了几步,头仰了起来。 啊!他的脖子上有勒痕!!!李飞的脸刹时变得惨白,本能地往后退去。不小心绊到了什么,他回头一看,天啊!是一个尸体!还是个女的,可是她的肚子高高的隆起来了!她怀孕了!!! 张伯冷笑到,“你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了吧!那你也不能活着了!!!“张伯变得可怕极了,向李飞扑过来… “啊!!!“李飞从恶梦中醒来,茶水洒了一地。 外面正在下着大雨,不知道什么窗户正着被风吹得直响。李飞起身要去关窗户。这时,有人敲门…… “谁啊?” “我前院扫地的张伯……” 随着楚运欢绘声绘色地把故事讲完最后一个字,此时的陈蓉丽和慕容白雪已经吓得挤在一起。楚运欢看到此情此景后就拍了一下陈蓉丽的肩膀,说,我说这个故事很吓人吧,这不,你俩吓坏了吧。这下可知道啥是故事了吧。 真是,很吓人,……吓人呢。我可不能再听了啊。你看我的手心里都出汗了啊。陈蓉丽紧挨着慕容白雪,结结巴巴吧的说着。眼巴巴看着楚运欢。 还是赶快送我们回宿舍吧,我都不敢在这里待了。慕容白雪也赶快说了一句。不过相比于陈蓉丽,她显得淡定一些。 好吧,我今晚上讲的故事好听吧。收拾一下,咱们走了,我送你们回宿舍。记得把门关紧啊。楚运欢催促着她们。看得出今晚上的故事的确让她们俩胆战心惊了。 不信,你看她俩一出门,就不断地四处看着,似乎怕什么东西跟着似的。稍微出点动静,都让她们感到敏感。楚运欢一路护着她俩回到宿舍,顺便把好吃的东西留给了慕容白雪。 第三十一章 陈蓉丽讲的另一个鬼故事 夜深了,雨也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照在校园里,给这漆黑的夜晚带来了一丝明亮。 陈蓉丽和慕容白雪相拥着坐在宿舍的床上,他们再回想着刚才听到的故事,既兴奋又紧张,像怀里揣着个乱蹦的兔子,随着交流的词说多了,渐渐地变得轻松起来,试图驱散心中的恐惧。 你知道吗?其实张伯还说了话还有另外一个版本?陈蓉丽对着慕容白雪静静地说。 真的吗?还有更吓人更刺激的吗?我听得很害怕哦。慕容白雪看上去有一点点紧张。对着陈蓉丽说,手不自然的放到她的胳膊上。 那我再给你讲讲吧,你看看这个版本的怎么样?陈蓉丽说。 行。不过要是真的很吓人,我可会做噩梦的。慕容白雪纠结地说,她又想听故事,又害怕故事的内容。 ……“哦,那您请进吧。”李飞把老人请进了屋里,但他心里奇怪,这么晚了这老头来干什么呢?老头也不客气,像是把这里当成自家似的,进来以后大大咧咧地一坐。 “您怎么称呼?”李飞一边给老头倒茶一边问道。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呵呵地傻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而且他还一劲地傻看着李飞,约摸过了一分钟才开口道:“我是谁?嘿嘿,其实你来当看更的,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胆量在这里呆下去,听说你是从部队下来的。” 李飞疑惑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想开口继续询问下去,但是老人已经自己讲了起来,而且这正是自己想问的,还是先听下去吧。 “听说部队里有一种训练,就是练胆量的是吧?”老人突然把话题一转问道。 “是的。”李飞回答道,“练胆量、练意志、练毅力、练体力。” “那你知道怎么练吗?”老人接着问。 “知道,是部队里特训班的科目,包括走坟地、住坟墓、吃大粪、用尿和泥涂满全身爬到坟头上去等。”李飞回答道。 “呵呵,看来你还是个高手啊。”老人呵呵地笑着说,“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我给你出个谜语猜猜如何?”老人用狡猾的眼光看了看李飞。 “好啊。”李飞有点受宠若惊。 “听好了,谜语是:白日门里人不多,夜晚开门闹鬼多,要想把鬼斩草除,除非再把阎王躲。”老人在说的时候,把字一个一个地咬得很重。 “这谜语出的有水平。”李飞不禁暗暗地佩服起这个老头来,“阎王住在阴间地府,哪能躲得了,看来这个谜语是猜不出来了。”李飞有点泄气了。 “呵呵,年轻人不要灰心啊。”老头呵呵地笑着说,“我告诉你答案吧,那就是:停尸房。这个谜语厉害吧?”老者一副很满意的神态。 “厉害,厉害。”李飞随口应道。 “你知道停尸房为什么闹鬼吗?”老头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不知道。”李飞老实地回答道。 “那我就告诉你吧。”老头神神叨叨地说,“停尸房死人多,死人多了鬼就多,要想停尸房不闹鬼,除非你把尸体全搬走。”老头一字一顿地说完。 “这算什么谜底啊?”李飞心里想,“不过这话听起来怎么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啊?好像这老头话里有话似的。” “您就是扫地的吧?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这里啊?”李飞决定换个话题。 “我就是专门来这里扫地的。”老头说完这话,就像烟雾一样地消失了。而那杯热茶却还是冒着热气。 “难道这老头是鬼?”李飞心里想,“可是鬼为什么能进屋呢?按理说鬼是进不了屋的,除非它是屋里的东西变的。”想到这里李飞不禁打了个寒颤。 “难道这老头是停尸房里的死人变的?他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他真的是来找我替他报仇的?可是他被谁杀死的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李飞越想越害怕。 李飞便开始有点神经质地拿起电话拨通了报警电话,“喂,110吗?我是殡仪馆看更的李飞……”不等他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一个女声:“这里是火葬场,没有110。”然后电话就断了。 这时窗外风更大了,而屋子里的气氛也显得更加诡异起来。约摸过了一分钟以后警察真的来了。他们向李飞详细询问了情况以后便离开了。可是他们离开以后李飞却发现自己的茶杯不见了。 而那杯茶正是刚才那个老头喝过的茶。“这老头一定还在这里没走”想到这里他又打110报警:“喂,110吗?我又看见他了,就在停尸房里。”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他是谁?他是人是鬼?他来这里干什么?他是不是真的来找我替他报仇的?”想到这里他的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第二天早晨同事老张端着早点从外面走了进来。“嗨,昨晚睡得怎么样啊?”老张问了一句。 “没睡好。”李飞打着哈欠回答道。“没睡好?出什么事了吗?”老张问道。“出事?出什么事啊?”李飞故作糊涂地问道。 “嗨,别装蒜了。”老张说,“昨晚我们都听见你喊救命了。”“救命?”李飞一愣,“我喊救命了吗?怎么回事啊?”“嗨,别装糊涂了。” 老张说,“昨晚我们都听见你喊救命了。”“救命?”李飞一愣,“我喊救命了吗?怎么回事啊?”“是啊?我们都听见你喊救命了。”老张说。 “你说,那个张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慕容白雪颤抖着声音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故事而已。”陈蓉丽回答,“也许是虚构的吧。” “可是,那个女尸……”慕容白雪欲言又止。 “别再提了,我都不敢再想了。”陈蓉丽打断她的话。 陈蓉丽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她起身走到窗前,试图打开窗户,却被陈蓉丽制止了。 “别开窗户,万一有什么东西进来怎么办?”慕容白雪紧张地说。 陈蓉丽无奈地笑了笑,只好作罢。她安慰慕容白雪说:“别怕,这都是虚构的故事。现实中哪有这些鬼怪之说。” “可是,那个张伯脖子上的勒痕……”慕容白雪还是忍不住回想起那个恐怖的画面。 “好了,别再纠结了。”陈蓉丽打断了她的话,“一切都是虚构的,别当真。” 夜深了,宿舍的灯光渐渐暗淡下来。两个人不再说话,默默地坐在黑暗中,各自回想着刚才的故事。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惊悚,或许是因为太过真实,她们久久不能入睡。外面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吱吱作响。陈蓉丽和慕容白雪紧紧地抱在一起。 这个夜晚,成为了她们心中永远难以忘怀的一页。或许她们不会再提及这个故事,但那份恐惧和惊悚却永远刻在了她们的心底。而对于楚运欢来说,这个夜晚也让他明白了故事的力量。一个好故事可以让人心潮澎湃,也可以让人心生恐惧。而这一切都源于人类的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和体验。 第三十二章 风过矣,各奔向远方 时光总是太过短暂,高中生活在一场高考成绩公布之后画上了句号。 昔日的同学也各奔东西,寻找属于自己的远方。 楚运欢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目前的窘况,虽然外表看上去很是冷酷,满脸的倔强,不肯认输,可还是被现实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 学习课程有偏差,而高考又实行了标准分,所以对他而言,瘸着腿走路始终是走不远走不快的。这怨不得别人。 八月的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山村的庄稼被晒的垂头丧气,就像此时的他,待在屋里很热,出门也没心情。 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楚运欢心里一再念叨,可他又不能对父母讲。 是的,已经年满17岁的他怎么能面对父母失落的眼神呢?那还是出门打工吧,赚点钱自己养活自己,或者学门手艺,哪怕就是学个厨师证,到饭店里干个厨师也行, 楚运欢一再纠结着自己,把自己摔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时,屋顶的蜘蛛网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震颤。 “运欢,出来喝口绿豆汤。”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运欢把脸埋进枕头,粗布枕套上还留着去年麦收时沾的麦芒,扎得他脸颊发痒。 他听见母亲在门外站了很久,脚步声渐远时,还有瓷碗碰撞的轻响。 后半夜他被热醒了,汗水浸透的背心黏在背上,像层湿抹布。 楚运欢摸黑摸到桌边,咕咚咕咚灌下半碗绿豆汤。 碗沿上还留着母亲的指纹,黏糊糊的,混着没擦净的糖渍。 窗外的蛐蛐叫得正欢,他忽然想起高三最后一节晚自习,同桌慕容白雪说要考师范大学,以后回镇上教书。“你呢?”她当时转头问他,马尾辫扫过他的胳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我要去学建筑,”他那时仰头望着教室的吊扇,“盖那种几十层的高楼。” 鸡叫头遍时,楚运欢已经坐在玉米地里了。 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潮气顺着脚踝往上爬。 他机械地摘着豆荚,指甲缝里很快积满了绿色的汁液。 旁边的母亲直起腰捶着后背,鬓角的白发沾着草屑:“歇会儿吧,日头上来了。”楚运欢没应声,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豆荚壳边缘很锋利,很快就在他手背上划开了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又被汗水冲成淡红色的痕迹。 回家路上要经过村小学,操场上的篮球架锈得掉了漆。 楚运欢忽然想起初中班主任总爱说他是块读书的料,“别像你爸似的一辈子跟沙子打交道”。 晚饭时父亲忽然说:“村西头王木匠要收徒弟。” 楚运欢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碴子,没抬头。 母亲赶紧给父亲使眼色,往他碗里夹了块咸菜:“先吃饭,孩子刚考完。” 父亲的筷子顿了顿,落在桌上发出轻响:“我托人问了,学三年就能出师,不比念那些没用的书强?” “我不念了。”楚运欢突然开口,玉米碴子卡在喉咙里,呛得他直咳嗽。 母亲慌忙递过水杯,手背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父亲猛地灌了口白酒,喉结滚动着,最后把空酒杯重重墩在桌上:“想好就行。” 那天夜里楚运欢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高考考场上,试卷上的字全变成了游动的小蝌蚪。 他急得满头大汗,忽然看见父亲扛着沙袋从窗外走过,脊梁弯得像张弓。 他想喊“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迷雾里。 醒来时天已微亮,楚运欢慢慢穿好衣服,磨破的袖口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腕。 他走到院里拿起筛沙的铁锨,木柄被父亲的手磨得光滑油亮。 太阳刚跳出山头,把东边的云彩染成金红色。 远处传来父亲推车的声音,吱呀作响,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他深吸一口气,把铁锨插进沙堆,开始一铣一铣地筛起来,金色的沙粒从筛网漏下,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第三十三章 张大爷说裂缝里抽新枝 楚运欢跟着父亲去干活, 虽说有千个万个不乐意,可是还默默地跟着,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所以干农活是一件在自然按不过的事情了。 母亲虽然不说什么,在背后总是叹息, 她是不愿自己的孩子继续过她这一辈的生活。 八月的太阳让庄稼地里的温度高了很多,动不动就会大汗淋漓,湿透衣服。 这一天中午,他在山坡的庄稼地里除草的时候,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有位乡亲推得车子出了问题, 由于装的太多,爬坡爬不上去了,看到楚运欢在地里干活,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样,“运欢,快过来搭把手啊,实在是推不上去了”, 这位张大爷一边喊着,一边挥动着胳膊,示意他赶快过来。 楚运欢没想到这么热的天还会遇上熟人, 他本想趁着中午天气热没有人的时候,自己去干活, 一方面是为了躲开熟人,更是想一个人到山坡地里玩玩, 人少,也算是寻了清净之地。 哪管天气炎热,汗如雨下。 没想到事与愿违,让张大爷给撞上了。 他听到了张大爷的喊声,赶忙应了一下。 放下手中的锄头,来到地头堰边,顺着弯曲的小路来到张大爷手推车的地方。 “张大爷,我来推吧,这个坡有些陡,要一鼓作气才行。” 楚运欢站在张大爷的一侧,一边说着。 “运欢,大爷年龄大了,一年不如一年了,本以为自己能推得动,” 张大爷叹息着说,此时的他看上去很虚弱。 “大爷啊,不要这么说,可能是天气热的缘故,我可感觉你身体很棒呀,再说了,你现在年龄也不大啊,……” 楚运欢听到张大爷说的话,连忙安慰他一下。 “运欢啊,我听说今年高考考的成绩不太理想,可别灰心啊,哪有那么容易就考上的,这么多人都在挤着上大学。” 张大爷不着急走,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一边说着。 “大爷啊,都怪我没学好,有些偏科,语文还可以,数理化考的太差,直接没法张口” 楚运欢望着这个被太阳晒的黝黑的张大爷说。 “人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咋数理化学的不好呢,这好比种庄稼,有块好地,种上了萆子就没法打粮食,白忙活了。” 张大爷一听楚运欢说学的数理化这几门课不行,有些失落的说。 他虽然没有上过几天学,可是道理却懂得。 他在年轻时,正赶上特殊年代, 学校里放假,也没老师教,也没课本学,错过了大好时光。 张大爷头脑灵活,爱钻研, 把地种的跟大姑娘绣花一样,同样的土地总比别人多打一些粮食。 “我也知道读书要好好的读,可是听课总是听不进去,有时犯迷糊,不若历史,地理有趣的多,何况解题总是套公式,做转化,实在费脑筋。” 楚运欢听到张大爷说的话,不由得辩解起来。 张大爷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遗憾都吐出来。 他摘下草帽,扇了扇风,汗水顺着晒得发亮的额头淌进眼角,刺得生疼。 楚运欢掏出兜里那块已经湿透的毛巾递过去, 张大爷摆摆手,反而抓住少年的手腕, 粗糙的掌心像一块老树皮,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运欢,你跟我来。” 张大爷忽然站起身,拉着楚运欢绕过手推车,往坡顶那片玉米地走。 玉米叶子被太阳烤得卷了边,叶缘像锯齿一样划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张大爷却熟门熟路地拨开一条缝,露出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小径。 楚运欢踉踉跄跄地跟着,心里犯嘀咕: 这大热天的,去玉米地深处做什么? 走到一块稍微平坦的洼地,张大爷停下了。 这里竟藏着一方小小的水塘,水面漂着几片绿萍, 四周玉米秆围成天然屏障,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像无数把蒲扇同时摇动,竟比外头凉快不少。张大爷蹲下身,捧起水洗了把脸,示意楚运欢也洗。少年学着他的样子,冰凉的井水一激,暑气顿时消了一半。 “我年轻时,” 张大爷盘腿坐在塘边石头上,嗓音低下来, “也跟你一样,嫌数理化枯燥。 那时候学校停课,我整天在生产队放牛,牛吃草,我就躺在山坡上望天。 后来学大寨修梯田,队长让我算土方量,我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半天,算得满纸都是窟窿。 老队长骂我:‘小张啊,你算盘珠子拨得比驴打滚还乱!’” 楚运欢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张大爷也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眼角的皱纹像田垄一样舒展开来。 “后来呢?” 少年追问。 “后来?” 张大爷捡起一根玉米秆,在地上划拉, “我就偷偷去公社废弃的图书室, 把人家不要的《代数》《物理》课本捡回来, 晚上就着煤油灯啃。看不懂就画图,拿树枝在地上比划。 有一回为了弄明白杠杆原理,我把家里的秤砣拆了,差点挨我爹一顿揍。 再后来,队里打机井,人家技术员要三百块工钱, 我照着书自己鼓捣,还真让我给弄成了。 省下的钱给队里买了两头小猪崽,年底每家多分了两斤肉。” 玉米叶子又一阵哗响,阳光从缝隙漏进来,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楚运欢盯着那些光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 想起考场上对着最后一道大题发呆时,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嘲笑。 “可现在……” 少年抠着指缝里的泥巴, “高考题越来越活,我连题都读不懂。” 张大爷忽然站起身,朝水塘对面努努嘴: “看见那棵歪脖子枣树没?” 楚运欢顺着望去,一棵碗口粗的枣树斜斜长在水边, 树干上布满裂痕,却结满了青枣。 “三十年前,它被雷劈成那样,我原以为活不成了。” 张大爷走过去,拍了拍树干, “可它偏从裂缝里抽新枝,根须扎到水塘里,反倒比别的树结果多。” 他摘下一颗青枣,在衣襟上蹭了蹭递给楚运欢, “尝尝,涩不涩?” 楚运欢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却舍不得吐,慢慢嚼出了回甘。 “人跟树一样。” 张大爷的声音混着风声, “你以为自己偏科是道坎,其实是老天爷给你留的缝。我种了一辈子地,发现最孬的地反而能种出最甜的西瓜——因为它知道把劲往根上使。” 他指着玉米地, “你看这些庄稼,太阳越毒,根扎得越深。” 日头西斜时,两人终于推着手推车过了坡。 张大爷执意要给楚运欢塞两个南瓜,少年推让不过,怀里抱着沉甸甸的瓜,忽然想起什么: “大爷,您那杠杆机井……后来呢?” “早锈喽!” 张大爷哈哈大笑, “不过队里那口井现在还在用, 娃娃们放学都去那打水,都说‘张爷爷井’比自来水甜。” 他冲楚运欢眨眨眼, “明年高考,你要是还栽在数理化上,就回来帮我改良井轱辘,保准比做题有意思。” 傍晚的霞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运欢回到家,母亲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怀里的南瓜,惊讶地张了张嘴。 少年把南瓜放在灶台上,忽然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 是张大爷用玉米秆皮缠着的,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道杠杆公式,末尾还有行小字: “实在想不明白,就画图。” 母亲擦了擦手,轻声问: “今天……累不累?” 楚运欢摇摇头,舀了瓢水灌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到胃里,像那条藏在玉米地里的水塘。 他抬头看见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在煤油灯下像撒了一层细盐,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胀。 夜里,楚运欢趴在炕沿,就着油灯看那几道公式。 窗外蛐蛐叫得正欢, 他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杠杆,一端放上南瓜,另一端压上秤砣—— 是老爹称猪崽用的那个。 画着画着,他想起张大爷说的“裂缝里抽新枝”, 想起歪脖子枣树酸涩的回甘, 想起水塘里晃动的光斑。 油灯芯爆了个灯花,楚运欢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一棵努力向上生长的树。 第三十四章 张大爷说,庄稼歇地不歇人 油灯芯又爆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楚运欢把那张玉米秆皮卷着的公式重新抚平,压在炕席底下,像给心里埋下一粒种子。 他吹灭灯,钻进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蛐蛐一声接一声,像张大爷在催他:“画呀,画呀。” 他索性爬起来,摸到灶台,摸黑从灶膛里抠出半截炭条,借着月光,在泥墙上画了一道杠杆——一头是他自己,一头是高考,支点写着“裂缝”。 画完,他咧嘴笑了,牙在夜里白得发亮。 第二天鸡叫三遍,楚运欢就爬起来了。 父亲正蹲在墙角边磨镰刀,听见动静,抬头瞅他一眼,没吭声,只把磨石往旁边挪了挪。 楚运欢接过磨石,手指沾了水,顺着刀口“嚓嚓”推,铁锈味混着井水腥气钻进鼻腔。 父亲突然开口:“今儿去河滩,筛沙的活累,你……” 话没说完,楚运欢把镰刀往水桶里一插,水珠溅到脸上:“不累,我去!” 河滩在村东三里外,到处是不规则的鹅卵石和坑坑洼洼,那些沙子就藏在这高两三米深的沙坑里。 太阳刚露头,河滩上的鹅卵石、沙粒就烫得站不住脚。 父亲把筛网从肩上放下来。然后用一根木棍支起筛网,父亲照旧把最沉的活揽过去。 楚运欢却抢着把铁锹握在手里,跳进沙坑,然后用铁镐把挤压在其中的鹅卵石,拨拉出来,再插进粗沙堆,一铲一扬,细沙像瀑布从筛网泻下。 阳光穿过沙帘,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金斑,汗珠子滚下来,冲开了脸上的沙痕,竟像一张花猫脸。 筛到第三堆,父亲递过水壶。 楚运欢仰脖灌了几口,爬出了沙坑,不顾毒辣的太阳,一屁股坐在砂石上,从兜里掏出那张玉米秆皮公式,摊在沙地上,用树枝把杠杆支点画成筛架,动力臂是铁锹,阻力臂是沙筐。 父亲蹲下来瞅了瞅,没看懂,却咧开嘴,露出常年被旱烟熏黄的牙:“这玩意儿能当饭吃?” 楚运欢抹了把汗,笑得牙比沙还白:“能!等我考上大学,给您买电动筛沙机,一按电钮,哗啦啦——”父亲一巴掌拍在他后颈,笑骂:“小兔崽子,还没影的事呢!” 中午,父子俩躲在杨树下啃干粮。楚运欢从书包里摸出本《高中物理》——封面卷得不像样,书脊用胶布缠了三道。 父亲咬了口饼子,含糊问:“不是考完了?” 楚运欢把书翻到期末总复习那一页:“考完了也能看。张大爷说,庄稼歇地不歇人。” 父亲嚼饼的动作慢下来,目光落在儿子晒脱皮的后脖颈上,忽然伸手替他捻掉一根沙草,粗糙的指节在皮肤上刮得生疼,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温柔。 下午太阳落山收工时,楚运欢把最后一堆沙倒进不远处的大沙堆上,忽然发现沙堆里混着几块鹅卵石,圆滚滚的,像张大爷塞给他的青枣。 他挑了三块装进口袋,回家路上边走边抛着玩。 父亲走在前头,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一条沉默的河。 夜里,楚运欢把鹅卵石放在灯旁,当“砝码”。 他拿筷子当杠杆,一端挂石块,一端挂盛水的搪瓷缸,调整支点位置,看缸里的水怎样一点点被撬起。 母亲纳鞋底,偶尔抬头,灯光在她浑浊的瞳仁里映出一个小小的、摇晃的光斑。 她轻声问:“欢啊,今儿咋这么乐?” 少年没抬头,筷子一挑,搪瓷缸稳稳离地:“妈,您信不信,我能让这缸水自己跳起来?”母亲愣了愣,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河滩的波纹:“信,我娃说啥都信。” 第二天,楚运欢起了个大早,把那张玉米秆皮卷着的公式贴在了土炕对面的墙上,旁边又添了张日历,用红笔在“距高考复读班报名还有27天”上画了个圈。 父亲推门进来,瞅见那红圈,愣了半晌。 他转身去找了楚运欢的母亲,两个人悄悄地说了一会话。 过不了多久,楚运欢的母亲从西屋走到了北屋。 她从床头木柜子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五十块钱。 “欢啊,抽空去镇上书店买新课本,别用那些旧书了,都卷边了。” 父亲站在房檐下抽烟,烟头在嘴角一明一灭,像夜空里不肯坠落的星。 第三十五章 碗底压着五十块钱,皱巴巴的 楚运欢把最后一筛沙石倒进父亲的三轮车里,铁锹“咣当”一声敲在车帮上,声音被河风吹得打了个旋儿,散在空旷的河滩上。 父亲没回头,只抬手抹了把汗,汗珠顺着眉骨滑进眼窝,他眯着眼,像一匹老马一样倔强地拉着车辕往前挪。 楚运欢想搭把手,父亲却摆摆手:“你歇着吧,别把腰闪了。”那声音沙哑得像河底翻上来的泥浆,带着铁锈味。 他蹲在堤坡上,把手指插进沙里。 沙子滚烫,指缝间却渗出冰凉的河水,冷热交替,像此刻他心里的两条路——一条留在河滩,日复一日;一条回到教室,孤注一掷。 父亲的三轮车嘎吱嘎吱地碾过碎石,车辙印里汪着一滩浑水,水里倒映出他皱着眉的脸。 他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坐在高中的教室里,窗外的梧桐叶把阳光剪成碎金,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那时他嫌教室闷,嫌老师唠叨,如今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电影,连同学们课下的傻笑都镀了层温柔的光。 “运欢!把筛子扛过来!”父亲在远处喊。 他猛地回神,扛起竹筛子往河心跑。 筛子边缘的毛刺扎着肩膀,生疼,却让他清醒——不能再这样疼下去了。 夜里收工回家,母亲蹲在灶台前煮红薯粥。 柴火噼啪,火星子蹦到她手背上,烫出几个红点子,她却只吹了吹,继续搅锅。 楚运欢蹲在门槛上,看母亲佝偻的背影像一张拉满的弓。 父亲在院里冲凉,一盆井水从头浇下,月光照着他脊背上鼓起的鞭痕——那是去年拉沙时被缆绳抽的,如今结了疤,像一条趴在背上的蜈蚣。 “妈,”楚运欢抠着门框上的裂缝,“我想复读。” 锅铲顿了一下,母亲没回头,粥却“噗”地溢出来,浇得火苗“滋啦”一声。 父亲的光脚啪嗒啪嗒踏进来,身上滴着水,在砖地上洇出深色脚印。 “复读?”他抓起毛巾胡乱擦头,“你知道复读一年要多少钱?你刘婶家闺女去年复读,光资料费就两千八!” 楚运欢盯着父亲脚背上凸起的青筋,那里面流动的血,白天在河滩上流过,晚上在饭桌上流进他碗里。 他喉咙发紧:“我去找张老师,他说过……考过本科线能免学费……” 父亲把毛巾摔在凳子上,水珠溅到楚运欢脸上,咸的。 “免学费?免得了住宿费?免得了吃饭钱?”母亲终于转过身,眼角的皱纹里夹着柴灰,“咱家今年苞米价跌了三毛,你爸的腰伤又犯了……” 楚运欢突然站起来,膝盖撞翻了小板凳。 他冲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奖状——去年区生物竞赛二等奖。 奖状上的烫金字已经掉了一半,像被啃过的金箔。 他把奖状拍在饭桌上:“我能考上的!这次我……”话没说完,父亲一巴掌拍在奖状上,震得粥碗一跳。“考上?今年你考了多少?四百八!连三本线都没摸过!” 屋里静得能听见红薯在锅里裂开的“噗嗤”声。 楚运欢看见母亲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蹭出一道白印子。 那双手白天在河滩上帮他缝过破胶鞋,针脚密得像沙筛的网。 他忽然蹲下去,把奖状折成小船,放进粥碗里。金色的字被粥水泡得晕开,像一尾挣扎的小鱼。 第二天凌晨四点,楚运欢摸黑起床。 灶台上温着一碗粥,碗底压着五十块钱,皱巴巴的,像父亲的手。 他攥着钱跑到镇上,找到曾教过他的张老师。张老师正在刷牙,满嘴白沫,看到他愣了愣:“你不是去打工了吗?” 楚运欢把五十块钱摊在办公桌上:“老师,我想复读。我……我筛了两个月沙,知道钱难挣。这次我想考师专,免学费,还能……” 他哽住了,眼前浮现父亲弯腰拉车时,后颈上暴起的青筋。 张老师漱了口,吐掉水,盯着他看了很久。 突然从抽屉里拿出张报名表:“学校里的复读班还剩最后一个名额。住宿费我帮你垫,但饭钱得你自己想办法。” 报名表上的铅字像一排小钉子,钉得楚运欢手心发烫。 他填到“家长签字”一栏时顿住了——父亲昨晚的怒吼还在耳边回荡。张老师递给他一支烟,他摇摇头。张老师自己点了,烟雾后面,眼睛眯成一条缝:“当年我复读,我爸拿扁担追了我二里地。 现在他逢人就吹,我儿子是镇上第一个大学生。” 楚运欢把报名表折成四折,塞进贴胸的口袋。 回家路上,经过河滩时,看见父亲的三轮车陷在泥里。 他跑过去推车,父亲回头看见他,张嘴想骂,却先咳出一口黄痰。楚运欢把肩膀顶在车辕上,脚下一滑,膝盖跪在尖石头上,钻心地疼。车却“咔”地一下出了泥坑。 父亲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个煮鸡蛋塞给他,蛋壳上还沾着沙粒。 “回去吧,”父亲哑着嗓子,“你妈……给你煮了面条。” 楚运欢剥着鸡蛋,指尖沾到一点蛋黄,黏糊糊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用这只手给他捏过泥哨,哨子吹出来的声音像河风穿过芦苇。 他咬了口鸡蛋,噎得直翻白眼,父亲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就像拍那头拉不动车的老黄牛一样。 晚上,楚运欢把报名表放在父亲面前。 父亲盯着“学费减免”那栏看了很久,突然起身,从米缸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叠零钱,最大面额五块,最小的一毛。 他蘸着唾沫数了三遍,再一次确认是八百六十七块三毛。母亲默默把缝好的书包递过来——去年他嫌土气不肯背的那个,如今洗得发白,肩带里垫了层旧毛巾。 “先拿着,”父亲把钱塞进书包夹层,“张老师那边……替我谢谢他。” 楚运欢发现父亲的手在抖,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沙印。 他想起河滩上那些被筛子磨得发亮的鹅卵石,每颗都曾经棱角分明。 第一章 那张晒焦的通知书 楚运欢的手指在成绩单边缘捻出第三道褶皱时,村口老槐树的影子正爬过晒谷场的石碾子。 七月的日头毒得像淬了火的镰刀,把玉米叶烤得卷成筒,连空气都泛着股焦糊味——和他裤兜里那张薄薄的纸一个气息。 “欢欢这分数,怕是连专科线都够不着哟。”三婶的嗑瓜子声比蝉鸣还穿透力强,竹椅在槐树下吱呀晃着,瓜子壳吐得像撒了一地碎玉。 她男人,也就是楚运欢的三叔,正蹲在石碾子上编竹筐,篾条在手里噼啪作响:“我说啥来着,当初就不该让他去读高中瞎折腾,安安分分读个职高,现在说不定都当车间主任了。” 楚运欢贴着玉米地的田埂往家挪,帆布鞋后跟磨出的洞灌进沙砾,硌得脚底板生疼。 他看见二丫挎着猪草篮从对面坡上下来,红头绳在风里飘得欢实。 这丫头比他小两岁,去年就跟着表姐去南方电子厂了,听说每月能寄回两千块,给她爹买了辆崭新的摩托车。 “运欢哥,听说你考……”二丫的话没说完就被他恶狠狠的眼神噎回去,猪草篮一晃,几片马齿苋掉在地上。 楚运欢没回头,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捡拾声,像有只手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下。 家门框上的春联褪成了粉白色,“学业有成”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只剩个“学”字的上半截。 楚运欢刚跨过门槛,就看见父亲蹲在堂屋当间的青石板上,烟锅子在石头上磕得火星四溅。 灶台上的铝壶正咕嘟冒泡,白气顺着壶嘴爬出来,在房梁上凝成小水珠,啪嗒滴进底下的粗瓷碗里。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像被太阳晒哑的铜锣,手里的烟杆在掌心转了两圈,铜烟锅子泛着幽光。 楚运欢把成绩单往裤兜深处塞了塞,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墙上的旧挂历停在六月七日,用红笔圈着的“高考”二字被苍蝇屎糊了一半。 旁边贴着张泛黄的红纸,“金榜题名”四个金字早就斑驳,边角卷得像只干瘪的蝴蝶——那是三年前他考上高中时,父亲请镇上写对联的王先生写的。 当时父亲把这纸贴了又贴,用米汤刷了三层,说要让全村人都看看,楚家出了个读书人。 “三婶在村口说……”楚运欢的喉咙像卡了根玉米须,“说我不如去打工。” 父亲没接话,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火光腾地窜起来,映得他脸颊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楚运欢突然发现,才半年没仔细看,父亲的头发竟白了大半,像落了层没化的霜。 去年秋收时还能扛起两袋玉米的脊梁,此刻在灶台的阴影里弯得像张弓。 铝壶突然“噗”地炸开一声响,沸水顶得壶盖突突跳。 父亲起身提壶时,楚运欢看见他的手在抖,不是烫的——那双手握了半辈子锄头,虎口磨出的茧子比铜钱还厚,此刻却连只铁皮壶都快攥不住了。 “去博川三中复读吧。”父亲把热水倒进粗瓷碗,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我托你表舅问了,复课班还有最后一个名额。” 他从蓝布褂子的内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沾着的糨糊都快干透了,“这里面是学费,我跟你张大爷借了五百,李奶奶那里拿了三百,剩下的……卖了咱家那头老黄牛。” 楚运欢的手指刚碰到信封,就被纸角硌得一哆嗦。 里面的钱大概是用手绢层层包着的,摸得出硬币的棱角和纸币的褶皱。他突然想起今早路过牛棚时,那只老黄牛正舔着空荡荡的食槽,牛眼里滚着浑浊的泪—— “可是爹……”楚运欢的声音突然哽咽,“我怕……” “怕个球!”父亲猛地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火星溅到楚运欢的布鞋上,“你爷爷当年跟地主家扛活,连字都不识一个,还不是供出了你爹我?种地讲究深耕,读书也一样,今年不行,明年再翻土!”他抓起墙角的镰刀往磨石上蹭了两下,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亮,“明儿我送你去县城,顺便给你扯块新布,做件像样的褂子。” 晚饭是玉米糊糊就着咸菜,楚运欢扒拉着碗里的饭,看见父亲总往他碗里拨咸菜。 灶台上的煤油灯芯结了个灯花,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地晃。 远处传来三婶家的电视声,《还珠格格》的主题曲飘过来,楚运欢突然想起高中的教室,晚自习时总有人偷偷哼这首歌。 临睡前,楚运欢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见父亲在堂屋翻东西。 他悄悄撩开窗帘缝,看见昏黄的灯光下,父亲正把那张“金榜题名”的红纸小心地揭下来,用抹布蘸着米汤一点点抹平褶皱。 月光从窗棂钻进来,照在父亲佝偻的背上,像披了层银霜。 鸡叫头遍时,楚运欢就醒了。 他摸出裤兜里的成绩单,借着透进窗纸的晨光展开。红色的分数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突然听见父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格外响亮,一下,又一下,像在敲打着什么东西。 楚运欢把成绩单折成小方块,塞进枕头底下。 他决定明天去博川三中,不是为了那张可能考不上的大学通知书,是为了父亲磨亮的镰刀,为了被卖掉的老黄牛,为了深夜里被重新抚平的“金榜题名”——那些沉甸甸的期待,比任何分数都要滚烫。 窗外的蝉鸣渐渐密集起来,楚运欢闭上眼睛,闻见玉米地的清香顺着窗缝钻进来。 他想,或许复读就像种晚玉米,虽然错过了春播,但只要肯多下肥,多除草,说不定能赶上秋收呢。 天快亮时,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金黄的玉米地里,父亲的烟锅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他手里,正捧着张崭新的通知书,烫金的字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第二章 复读的决定 鸡叫第二遍时,楚运欢已经蹲在院子里磨镰刀了。 青石磨盘被露水浸得发潮,刀刃划过石面的沙沙声,混着远处田埂上的蛙鸣,在晨雾里荡开涟漪。 他把镰刀磨得能照见人影,又去猪圈舀了瓢泔水,老母猪哼哼着凑过来,鼻子在他手背上蹭了蹭——这是家里除了他和父亲,唯一还能喘气的活物了。 “磨蹭啥?”父亲背着个蓝布包袱从堂屋出来,裤脚还沾着昨晚劈柴的木屑,“去镇上的班车七点就开,再晚赶不上了。”包袱角露出半截蓝布,是母亲织的土布,摸上去糙得像砂纸,却比任何棉绸都让人踏实。 楚运欢往背篓里塞了两个玉米饼,指尖触到竹篾的毛刺。 他突然想起老黄牛,每次送它去耕地前,都会在料槽里多撒两把豆饼。 今早路过牛棚时,空荡荡的食槽里积着层灰,墙角那根它总用来蹭痒痒的木桩,看着孤零零的。 “爹,卖牛的钱……”楚运欢的话被父亲打断,他往背篓里塞了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半袋炒花生,壳上还沾着泥土。 “路上饿了吃,”父亲的烟杆在门框上磕了磕,“到了学校别省着,该买的笔和本子得买。”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站着几个人,三婶挎着篮子假装摘豆角,看见他们就直起腰:“欢欢这是要去县城打工?我跟你说,二丫那电子厂还招人……” 话没说完就被三叔拽了把,男人的眼神在楚运欢背上的蓝布包袱上打了个转,“让孩子去吧,年轻人该闯闯。” 楚运欢没搭话,低着头往班车停靠点走。 露水打湿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噗噗的声响。路过李奶奶家时,院门“吱呀”开了道缝,露出双裹着小脚的鞋。 “欢欢,”老太太的声音像被晒裂的枣子,“这是我给你煮的鸡蛋,路上吃。”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还带着体温。 班车是辆绿皮旧客车,车身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楚家庄——县城”的字样被雨水泡得发虚。 楚运欢刚把背篓塞进行李舱,就听见有人喊他名字,二丫骑着辆半旧的自行车冲过来,车筐里的塑料瓶叮当作响。 “运欢哥,我昨天去镇上赶集,给你买了这个。”她从兜里掏出支黑色水笔,笔帽上还沾着点泥,“听说城里学生都用这种。” 楚运欢的手指刚碰到笔杆,就被她猛地抽回去,红着脸往他背篓里一扔:“我走了,我妈让我去割猪草呢。”自行车链条哗啦响着,红头绳在晨雾里越来越远。 父亲把他推上车时,烟袋杆在车帮上磕了磕:“到了学校给家里捎个信,别学那些城里娃耍性子。”他往楚运欢兜里塞了个东西,硬邦邦的,摸出来一看是枚铜钱,边缘都磨圆了。 “这是你爷爷传下来的,说能辟邪。”父亲的手在他头上按了按,掌心的老茧蹭得他头皮发麻。 客车发动时,楚运欢看见父亲往回走,背比昨天更驼了些。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像幅被揉皱的画。三婶还在树下嗑瓜子,看见楚运欢望过来,赶紧别过脸去,竹椅又开始吱呀作响。 车过玉米地时,楚运欢掏出那枚铜钱,贴在车窗上。玻璃上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景致,成片的玉米叶像绿色的波浪,昨天二丫掉马齿苋的地方,好像有个红影在晃动。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二丫总跟在他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现在却比他先一步找到了出路。 “小伙子,去县城念书?”邻座的大叔啃着苹果,核往窗外一吐,正落在玉米地里。楚运欢点点头,把那支黑色水笔揣进内兜。 笔杆上的泥渍蹭在衬衫上,留下个小小的印子,像颗刚发芽的种子。 “念书好啊,”大叔吧嗒着嘴,“我家小子去年考上大学,现在在城里当干部,上个月还寄了台洗衣机回来。”他拍着楚运欢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拍麻袋,“好好学,咱农村娃不比城里娃差,就是缺个机会。” 楚运欢望着窗外掠过的田埂,突然想起父亲的话——种地讲究深耕。他摸出背篓里的炒花生,壳上的泥土蹭在指尖,带着阳光的味道。 也许复读就像深耕土地,虽然累,但只要把土翻得够细,肥料施得够足,总会有好收成的。 客车驶进县城时,楚运欢把那枚铜钱用红绳系好,挂在脖子上。铜钱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却让他心里踏实。 他知道,从踏上这辆车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裤兜里的成绩单依旧沉重,但背篓里的炒花生、贴身的铜钱,还有那支带着泥渍的水笔,都在悄悄给他鼓劲。 博川三中的校门越来越近,楚运欢理了理母亲织的蓝布褂子,把褶皱都抚平了。 他想,等明年这个时候,一定要让父亲把那张“金榜题名”重新贴起来,这次要用最好的糨糊,贴得端端正正,让全村人都看看,晚玉米也能有好收成。 车停稳的瞬间,楚运欢抓起背篓就往下冲。 阳光突然变得很烈,照在教学楼的玻璃上,亮得晃眼。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里有股陌生的味道,不像玉米地的清香,却带着种让人振奋的气息。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 第三章 褪色的解放鞋 晨跑的哨声刺破操场的薄雾时,楚运欢正蹲在宿舍后墙根刷鞋。 昨晚摸黑洗的解放鞋在露水地里泛着潮白,鞋帮上那块洗不掉的泥渍被他用砖头蹭得发白,倒像块倔强的补丁。 王强叼着牙刷从楼道里冲出来,泡沫顺着下巴滴在胸前:“快点!张主任抓迟到比抓小偷还紧!” 楚运欢拎着半干的鞋往教学楼跑,鞋底的水在水泥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博川三中的铁门果然比县一中气派得多,雕花的铁栅栏上缠着牵牛花,门卫室的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在登记本上写字时,胶鞋上的泥点蹭在雪白的瓷砖上,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晕出片灰痕。 “又是乡下复读的?”保安室里的吊扇呼啦啦转着,穿制服的大叔往搪瓷缸里续水,声音顺着风扇叶飘出来,“今年复课班可热闹了,二十多个农村娃挤在顶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劳务市场呢。”另一个保安用报纸扇着风:“听说有个考了三次的,这次再考不上,家里的牛都要卖光了。” 楚运欢攥着登记本的手指关节发白,快步穿过门岗时,听见身后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大概是把他的名字记进了“乡下复读生”的名单里。 教学楼前的花坛里栽着月季,花瓣上的露水沾在他裤脚,凉丝丝的,像三婶那些扎人的闲言碎语。 复课班在顶楼,楼梯扶手被磨得发亮。 楚运欢爬到三楼就开始喘气,手里的帆布包撞在台阶上,发出哐当的声响——里面装着从家里带来的咸菜坛子,玻璃罐口用塑料袋扎得紧紧的,生怕腌菜的酸气漏出来招人嫌。 走廊尽头的黑板报用彩色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 308天”,数字旁边画着个正在冲刺的小人,肌肉线条描得像庙里的罗汉。 楚运欢数着教室门牌找过去,每个门框上都贴着红色的班训,“天道酬勤”四个字被阳光照得发烫,晃得他眼睛发酸。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路过的女生抱着作业本,发梢的香气像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楚运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有个孤零零的空位,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像片长疯了的麦田。 右上角用小刀刻着行歪字:“考不上一本死不瞑目”,笔画深得能塞进指甲盖。 他刚把帆布包塞进桌肚,后颈突然溅上几滴凉水。凉丝丝的触感顺着衣领往下滑,惊得他猛地回头,半瓶矿泉水正悬在头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塑料纹路滚下来,在阳光下闪着亮。 “不好意思啊。”女生的声音像冰镇汽水开了盖,清凌凌的甜气漫过来。 楚运欢看见双白球鞋停在桌旁,鞋面上连点灰尘都没有,鞋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比村里戏台子上旦角的花鞋还精致。吴文娇举着矿泉水瓶,马尾辫随着摇头的动作扫过肩膀,发梢的碎光落在他手背上,“我帮你擦擦?” 楚运欢这才发现后颈的水迹正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凉得像块冰。 他慌忙摆手时,带倒了桌角的铁皮文具盒,铅笔橡皮滚了一地,其中半截断铅正好落在吴文娇的白球鞋边——那鞋跟处绣着朵小小的栀子花,针脚比母亲纳鞋底的还细密。 “你看你,”吴文娇弯腰帮他捡东西,校服袖口的校徽闪着光,是用金线绣的,比楚运欢洗得发白的褂子鲜艳太多,“这里有纸巾。”她从口袋里掏出包印着小熊图案的纸巾,香味像村口小卖部卖的水果糖。 楚运欢捏着纸巾擦脖子,粗糙的纸页蹭得皮肤发红,倒把水渍晕得更大了。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楚运欢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排几个女生正对着他的解放鞋指指点点。 其中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把脚往椅子底下缩了缩,她的皮鞋擦得锃亮,鞋跟敲在地面的声音像弹珠落地。 楚运欢突然觉得自己的鞋太扎眼,悄悄把脚往桌腿后藏了藏,却不小心碰倒了咸菜坛子。 玻璃罐在地上打了个转,坛口的塑料袋松了,酸溜溜的气味漫开来。楚运欢的脸腾地烧起来,正要去捡,吴文娇已经按住了他的手:“我来吧,碎了容易扎手。”她的指尖碰到他手背时,楚运欢像被烙铁烫了似的缩回手——那双手又白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他满是裂口的爪子。 上课铃响时,楚运欢还在偷偷用课本挡着地上的咸菜渍。 吴文娇不知从哪摸出包柠檬味湿巾,正蹲在地上擦污渍,马尾辫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鞋尖。“好啦,”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湿巾的香味盖过了咸菜味,“我爷爷也爱吃腌菜,说比城里的罐头香。” 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楚运欢赶紧把注意力转回课本,却发现吴文娇正往他桌角放了颗薄荷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他捏着糖往裤兜里塞时,听见前排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桑叶——原来大家早就开始做题了。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响亮,楚运欢盯着课本上的函数图像发呆。 这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极了村头那条被雨水冲垮的田埂,他小时候总在上面摔跟头。后颈的凉意还没散尽,他摸了摸那片皮肤,突然想起吴文娇的白球鞋和带香味的纸巾,心里像被投了颗石子,荡开圈说不清的涟漪。 课间操时,楚运欢故意等大家都走光了才起身。 他蹲在地上用橡皮蹭桌角的咸菜渍,却发现吴文娇的座位底下也有片淡淡的水印——大概是刚才那半瓶矿泉水洒的。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水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像张摊开的网,把他和这个城市女孩的痕迹悄悄网在了一起。 他把那颗没舍得吃的薄荷糖塞进铅笔盒最底层,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楚运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解放鞋,鞋帮上的泥渍虽然扎眼,却踩得踏实。也许就像这双鞋,虽然不如白球鞋好看,却能陪着他走过接下来的 308天,走过那些像函数图像一样曲折的日子。 预备铃响时,楚运欢看见吴文娇抱着作业本回来,马尾辫在阳光下晃成条金色的线。 她经过他座位时,悄悄往桌肚里塞了张纸条,上面画着个咧嘴笑的小人,旁边写着:“数学老师的题很难,但她的猫很可爱。”字迹娟秀得像绣出来的,楚运欢捏着纸条的手指,突然不那么僵硬了。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翻书声和笔尖摩擦声混在一起,像场盛大的雨。楚运欢翻开课本,发现刚才吴文娇捡起来的那半截断铅被削得尖尖的,放在他的铅笔盒里。 窗外的阳光落在铅芯上,亮得像颗小小的星,在这陌生的顶楼教室里,给他指了个小小的方向。 第四章 城乡的温度计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过,教室顶上的吊扇就开始呼啦啦转,把粉笔灰搅得在光柱里跳舞。 楚运欢盯着数学试卷上的立体几何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又一个小洞,像要在纸上钻出条路来。 窗外的蝉鸣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三十八九度的热气全兜在教室里,连咸菜坛子都透着股发酵的酸。 “辅助线该这样画。”本摊突然被轻轻推过来,带着股淡淡的墨水香。 吴文娇的笔记本上用荧光笔标着彩虹似的解题步骤,粉色标着已知条件,黄色画出关键节点,最后用道亮绿色的线把辅助线标得清清楚楚。 她握着支银灰色的自动铅笔,笔杆上的牌子楚运欢从没见过,笔芯细得像缝衣针。 楚运欢的目光在那道绿色辅助线上粘了半晌,才发现这解法比他死磕的空间想象省事多了。 “这叫向量法,”吴文娇转着铅笔,笔尾的橡皮蹭过她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用坐标算就行,不用费脑子想图形。你们乡下中学不讲这个吗?” 这句话像根火柴扔进了楚运欢心里,“腾”地燃起片火。 他想起县一中的数学老师总用黑板擦敲着讲桌,粉笔灰簌簌落在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咱农村娃别学那些花架子,把基础题啃透就不赖了!”可眼前的试卷明晃晃地写着,基础题只占三十分,剩下的七十分全得靠这些“花架子”。 “我……我们老师说这个太难。”楚运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玉米棒噎住。 他看见吴文娇笔记本扉页上贴着张便利贴,上面用娟秀的字写着“每天攻克一道难题”,旁边画着个举着奖杯的小人,而自己的草稿本上,只有密密麻麻的“不会”。 “你看你写的‘解’字。”吴文娇突然指着他草稿本笑起来,马尾辫随着摇头的动作扫过肩膀,发梢沾着的碎光落在纸页上,“真有劲儿,笔画像我爷爷练的毛笔字,带着股倔劲儿。”她伸手比画着,银镯子在灯光下晃出圈温柔的光,“我爷爷说写字能看出人心性,你这字一看就踏实。” 楚运欢的脸更烫了,慌忙用胳膊肘把草稿本往回挪,却不小心带起了页纸。 背面的字迹露出来,是他昨晚睡不着时写的句子:“玉米叶卷着日头,云在天上走,爹的烟袋锅子,把乡愁烧得通红。”这些字歪歪扭扭的,还沾着点咸菜渍,在整洁的笔记本旁显得像块补丁。 吴文娇的目光突然定住了,铅笔尖在“故乡的云”四个字上停了很久,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出片浅浅的阴影。 “你会写诗?”她的声音轻了许多,像怕惊飞了什么,“我爷爷也爱写,他说农村的云比城里的低,能接住人的心里话。”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急,像被谁踩了尾巴。楚运欢无意间抬头,看见玻璃上映出两个并排的影子:自己洗得卷边的袖口,沾着泥渍的手腕,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泥;旁边的吴文娇穿着雪白的衬衫,手臂上的银镯子泛着冷光,手腕细得像雨后的新竹。这两道影子撞在一起,像井水和河水汇到了一处,泾渭分明。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纸页夹到了手指也没察觉。 楚运欢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自卑全顺着汗毛孔钻了出来,在闷热的空气里凝成层黏糊糊的膜。前排传来翻书的哗啦声,穿白裙子的女生正用尺子量着笔记本的页边距,她的指甲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像撒了层细盐。 “其实我初中也在乡下待过。”吴文娇突然从笔袋里掏出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里裹着橘色的糖块,“我姥姥家在山坳里,夏天的晚上能听见青蛙打鼓,比城里的广场舞好听多了。”她把糖放在楚运欢的桌角,糖纸在灯光下闪着亮,“就是蚊子太厉害,能把人抬走。” 楚运欢捏着那颗糖,塑料纸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传。 他想起小时候在玉米地里追萤火虫,母亲总在村口喊他回家吃饭,声音能绕着山梁转三个圈。这些画面突然变得清晰,像被水洗过的玻璃,让闷热的教室透进了点风。 晚自习过半时,停电了。 教室里先是一阵骚动,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打火机声。楚运欢摸出兜里的蜡烛——这是从家里带来的,怕宿舍断电用的——刚划着火柴,就看见吴文娇举着支银色的手电筒,光柱清亮得能照见黑板上的粉笔字。 “我这是太阳能的,”她把光柱往楚运欢的试卷上挪了挪,“白天晒晒太阳就能用。”蜡烛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把楚运欢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笨拙的巨人。而手电筒的光里,吴文娇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上沾着点烛光,像落了层金粉。 “你看这道题,”楚运欢突然指着试卷,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用向量法也行,我爹编筐时总说,三角形最稳当,找三个点就能撑起来。”他用蜡烛在纸上画出三个顶点,“就像编筐的竹篾,交点找准了,啥图形都能撑起来。” 吴文娇的手电筒光顿了顿,接着往他的草稿本上凑了凑:“这样好像更简单。”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惊喜,“你怎么想到的?我们老师从来没这么讲过。” 楚运欢咧嘴笑了,露出颗小虎牙:“种地、编筐,其实都跟几何沾边,我爹没念过书,可他懂这些。” 来电时,楚运欢发现吴文娇在抄他的解法,银镯子在纸页上轻轻敲着,像在打拍子。 她的笔记本上,第一次出现了歪歪扭扭的竹筐图案,旁边用荧光笔标着“楚运欢的土办法”。而楚运欢的草稿本上,多了道绿色的辅助线,是吴文娇用她的自动铅笔描的,细得像根丝线。 放学铃响时,楚运欢把那颗没舍得吃的水果糖塞进裤兜。 糖纸硌着大腿,像块小小的暖宝宝。他和吴文娇一起往宿舍走,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有时他的盖住了她的,有时她的盖住了他的,像两棵慢慢靠近的玉米,根在土里悄悄缠在了一起。 路过操场时,楚运欢看见王强正和几个男生打篮球,汗水把背心浸得透湿。 他突然觉得,城乡之间的温差,或许不像他想的那么大。就像这夏夜的风,既能吹熟城里的西瓜,也能吹黄乡下的玉米,只要肯敞开窗户,总能等到凉爽的时候。 宿舍的门在身后关上时,楚运欢摸出那颗糖,剥开纸塞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散开,混着咸菜坛子的酸,竟也不算难吃。他翻开草稿本,看着那道绿色的辅助线,突然觉得这 308天的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窗外的蝉鸣又响起来,这次听起来不那么刺耳了,倒像在为谁加油鼓劲。 楚运欢躺在床上,摸着胸口的铜钱,听着远处传来的篮球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原来土办法和新学问,就像他和吴文娇,也能在这闷热的夏夜里,找到共存的温度。 第五章 漏雨的屋檐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突然被劈雷打断,豆大的雨点“啪嗒”砸在玻璃窗上,瞬间连成道水幕。 楚运欢盯着英语课本上的“rainstorm”单词,心思却跟着雨声飞回了老家的土坯房——去年汛期,屋顶的茅草被泡得发胀,他踩着晃悠悠的木梯糊塑料布,父亲在底下扶着梯子喊“再往左点”,两人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在泥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周末去不去补习班?”后桌的男生用课本挡着脸,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我妈托人给我报了省城老师的网课,一节八百块,据说押题特别准。”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我爸给我请了一对一,数学老师是市一中的,光课时费就够买台新电脑了。” 楚运欢的笔尖在单词本上洇开个墨点,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他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十块钱,这是父亲给的这周生活费,省着点花能买两本习题册。窗外的雨越下越急,风卷着雨丝往窗缝里钻,打湿了他的袖口,凉得像条蛇缠在胳膊上。 块金箔纸突然晃进眼帘,在昏暗的教室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吴文娇把半块巧克力往他桌角一放,锡纸边缘还沾着点她的指纹:“我妈单位发的,黑巧,据说提神。”她自己剥了块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像只含着松果的松鼠,“小时候在姥姥家,下暴雨就停电,我姥姥总给我塞这个。” 楚运欢捏着那块巧克力,锡纸的凉意透过指尖往心里钻,手心的汗却把边缘泡得发皱。 “我初中也在乡下待过,”吴文娇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渣,声音含混不清,“那时候总羡慕农村的星星比城里亮,能看清银河的纹路,不像城里,光污染把星星都遮没了。” 这话让楚运欢想起夏夜的晒谷场,他躺在草垛上数星星,父亲的烟袋锅子在黑暗里明明灭灭,说“每颗亮星都对应着地上的人,咱庄稼人对应着最实在的那颗”。 他突然觉得手里的巧克力没那么烫了,小心翼翼地剥开锡纸,咬了小口,微苦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竟带着点回甘。 化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高跟鞋踩在积水的走廊里“咯吱”响。 楚运欢赶紧把巧克力纸塞进桌肚,却在低头时看见吴文娇的白球鞋——鞋面上沾着片梧桐叶,是刚才跑过操场时沾上的,她居然没像城里女生那样嫌脏,反而用指甲把叶脉描得清清楚楚。 课间操取消了,教室里像个蒸笼。 楚运欢趴在桌上假寐,听见有人在讨论雨靴的牌子,“我妈给我买的是防水的,三百多一双”。他悄悄把脚往桌底缩了缩,那双解放鞋的鞋底早就磨平,昨晚又没来得及晾干,现在正潮乎乎地贴着脚底板,像块甩不掉的泥。 “在想什么?”吴文娇的铅笔突然敲了敲他的胳膊,“是不是担心家里漏雨?”她从笔袋里掏出张便利贴,画了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屋顶上撑着把巨大的伞,“我姥姥家的房也漏雨,后来我舅舅在房梁上搭了层彩钢板,再大的雨都不怕。” 楚运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闷闷的疼。 他从没跟谁说过家里漏雨的事,可吴文娇好像能看透他的心思。窗外的雨还在下,风把操场边的柳树吹得东倒西歪,像极了老家那棵快要被雷劈断的老槐树。 放学铃响时,雨势丝毫没减。 楚运欢抱着作业本往楼下冲,却在楼梯口被把花伞拦住。吴文娇举着把印着向日葵的伞,黄色花瓣在雨幕里格外鲜亮:“我家开车来的,顺道送你到公交站?”她的校服裤脚沾着泥点,是刚才去车棚取伞时蹭的,却毫不在意地往他这边靠了靠,把伞往他头顶多倾斜了些。 校门口的柏油路上积着水,排小轿车亮着车灯,像浮在水面的萤火虫。 楚运欢看见辆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来,吴文娇的妈妈探出头朝她招手,烫着时髦的卷发,手腕上的金镯子比吴文娇的银镯子晃眼得多。 “不用了,我坐公交就行。”楚运欢往后退了半步,伞沿的水滴滴在他的解放鞋上,“谢谢啊。”他突然想起宿舍床底的咸菜坛子,玻璃罐口的塑料袋上还沾着老家的泥土,是父亲用自行车驮了二十里路送来的,车后座的挡泥板早掉了,父亲的裤腿准是溅满了泥点。 吴文娇却把伞往他手里一塞:“拿着吧,向日葵的,看着就天晴。”她蹦蹦跳跳地钻进轿车,车窗关上的瞬间,楚运欢看见她朝他挥手,银镯子在玻璃上划出道温柔的光。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车轮溅起的水花没沾到车身半点。 楚运欢举着那把向日葵伞,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 雨点打在伞面上“砰砰”响,像有人在敲鼓。旁边站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铁皮桶里的炭火明明灭灭,甜香混着雨气往鼻子里钻。“后生,买个红薯暖暖手?”大爷掀开桶盖,白气腾腾地裹住两人的脸。 公交到站时,楚运欢手里多了个烫手的烤红薯。 他把伞收起来,发现伞柄上还沾着吴文娇的指纹,在塑料柄上留下浅浅的印子。车厢里挤满了人,他被挤在后门边,怀里的烤红薯烫得能焐热整个胸口,隔着塑料袋都能闻到甜香。 路过建材市场时,楚运欢看见卡车卸彩钢板,银灰色的板子在雨里闪着亮。 他突然想起吴文娇画的小房子,心里盘算着等放月假回家,就去镇上的废品站看看,说不定能淘到几块旧钢板,把屋顶的漏洞补好——不用像城里那样讲究,能挡雨就行。 宿舍楼道里淌着积水,楚运欢踩着水往楼上走,裤脚湿了半截。王强正举着吹风机吹球鞋,看见他就喊:“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李老师来查寝,说下周末要摸底考。”楚运欢把烤红薯往他手里塞了半块,自己啃着剩下的,甜丝丝的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 他摸出床底的咸菜坛子,玻璃罐上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潮气。 楚运欢打开塑料袋,一股熟悉的酸香漫开来,混着烤红薯的甜,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握着那半块烤红薯,好像老家漏雨的屋檐下,也有了盏暖乎乎的灯。 夜里躺在床上,楚运欢听着雨打窗棂的声音,像母亲哼的催眠曲。他把那把向日葵伞挂在床头,黄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明天早上,这雨大概就停了,就像吴文娇说的,向日葵看着就天晴。 第六章 发烫的起跑线 红榜糊在教学楼外的公告栏上,浆糊还冒着潮气,把米黄色的纸张洇出深浅不一的晕圈。 楚运欢踮着脚在黑压压的人群外张望,鼻尖几乎要贴上公告栏的玻璃。九月的阳光把玻璃晒得发烫,映得她额前的碎发都泛着油光。 “让让,让让!”后排有人推搡着往前挤,楚运欢踉跄着撞到公告栏的铁架上,后腰传来一阵钝痛。 她咬着牙稳住身形,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艰难穿梭。初三(1)班的名单在红榜中段,楚运欢的名字缩在最末尾,像粒不小心掉在红绸缎上的黑豆。 “楚运欢!这儿呢!”有人拍她肩膀,是同宿舍的李梅。乡下姑娘晒得黝黑的手指点在榜尾,“你看吴文娇,正数第五!红笔圈着呢!” 楚运欢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吴文娇的名字被画了个醒目的红圈,旁边贴着张巴掌大的粉纸片,“进步之星”四个金字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公告栏前的议论声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漫过来。 “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转学过来第一次考试就进前五。” “听说她以前学校是重点,基础扎实得很。” 楚运欢听见身后有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戳进耳朵:“复读生拼了老命也赶不上,人家起跑线就不一样。”镜片后的眼睛瞟向楚运欢,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猛地攥紧书包带,指节泛白。 去年中考失利的画面突然涌上来,父母在田埂上沉默的背影,爷爷旱烟袋敲着门槛的声音。复读这一年,她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背书,晚自习后还在宿舍楼道里借着应急灯做题,错题本写满了三本,却还是被甩在榜尾。 书包里的错题本像块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 楚运欢拨开人群往外走,走到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突然停下来扯出那个蓝色封皮的本子。纸张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的红叉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盯着她。 “嗤啦——”她撕下最上面那页,刚想揉成一团,手腕却被人轻轻抓住了。 “这道题的解题步骤写得很清楚,为什么要撕掉?”吴文娇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软乎乎的。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校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物理试卷,边角都卷成了波浪形。 楚运欢猛地缩回手,把纸团塞进裤兜,脸颊发烫:“写错了,留着没用。” “我看你这思路挺特别的。”吴文娇把试卷递过来,上面的红叉比楚运欢的错题本还密集,“这道力学题,我算了五遍都不对,老师讲的方法太绕了,你能帮我看看吗?”阳光下,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亮晶晶的,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 楚运欢的目光落在试卷上,题目确实有点难度。 她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吴文娇捏着的草稿纸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农村同学的基础虽然差,但解题思路很扎实,值得学习。”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临时想到随手写的。 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刚才憋在心里的委屈和恼怒,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想起前几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看见吴文娇蹲在操场角落,给被男生抢走篮球的小学弟捡滚到脚边的玻璃弹珠;想起早读课时,她悄悄把自己的英语磁带借给忘了带的同学;想起上周班会,班主任让转学生自我介绍,吴文娇说“我爷爷是木匠,他教我用尺子量木头比公式好用”时,眼里闪烁的光。 “我……我给你讲两种方法吧。”楚运欢的声音有点发颤,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她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在梧桐树下的空地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课本上的方法是用牛顿第二定律推导,步骤多但规范。”石子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还有种土办法,是我爸教我的——他在工地搬钢筋时琢磨出来的,用杠杆原理反推,简单多了。” 她边说边演算,手指在地面上比划着。 秋风卷着梧桐叶飘下来,落在她们脚边。楚运欢讲得太投入,没注意到吴文娇一直盯着她的侧脸,眼神里满是认真。 “原来还能这样算!”吴文娇突然拍手笑起来,声音像风铃叮叮当当响,“比老师讲的简单十倍!我爷爷也总说,老祖宗传下来的土办法,往往比书本上的管用。他做木活从不按图纸,就凭眼睛看凭手量,做出来的桌椅比谁的都结实。”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 楚运欢突然发现,吴文娇的运动鞋鞋跟磨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橡胶底,和自己那双缝过三次的布鞋差不多。操场远处传来初三男生打篮球的呐喊声,教学楼的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风吹过梧桐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你的错题本……还能给我看看吗?”吴文娇突然说,“我觉得你的思路特别清楚,想学着记记错题。” 楚运欢愣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纸团,慢慢展开铺平。 夕阳的金辉落在纸上,把那些红叉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她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羞愧的错题,好像也没那么烫人了。 “其实……你物理挺好的。”楚运欢挠挠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步骤太马虎了。” “那我们互相学习吧。”吴文娇笑着伸出手,掌心有块小小的茧子,“你教我解题思路,我帮你整理步骤规范,怎么样?” 两只手在夕阳下轻轻握在一起,楚运欢感觉心里那块发烫的地方,好像渐渐凉下来了。 远处的红榜还在随风微微晃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但楚运欢突然觉得,所谓的起跑线,或许从来就不在那张纸上。 操场边的路灯突然亮了,橘黄色的光洒下来,把两个女孩的影子又拉长了些。 楚运欢从裤兜里掏出那个蓝色错题本,翻开新的一页,在扉页上写道:“土办法也是办法,只要能到达终点。”晚风掠过,带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声,清脆得像串银铃。 第七章 单词本上的星光 楚运欢的指尖在英语课本第三十七页反复摩挲,“abandon”这个单词的字母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像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 窗外的月光被宿舍楼道的铁栅栏切成一段段,在单词本上投下横七竖八的阴影,活像老家猪圈的栏杆。 “abandon,放弃……”他对着单词表念念有词,舌尖像打了死结,总在“ban”这个音节上卡壳。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整个单元的单词像一群调皮的泥鳅,怎么也抓不住。桌肚里的半截蜡烛快燃尽了,蜡油顺着铁皮烛台淌下来,凝固成歪歪扭扭的形状,像他此刻拧巴的心绪。 复读班的英语进度比普通班快两倍,老师上课飙出的长句像连珠炮,楚运欢总觉得自己像个追着火车跑的人。 上周摸底测验,他的英语成绩刚够及格线,卷子上的红叉像撒了一地的辣椒面,刺得眼睛生疼。 “这里要划分音节。”一个清清爽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吓了楚运欢一跳。 吴文娇抱着本习题册站在楼道拐角,马尾辫上的蓝色发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扫过楚运欢的肩膀,带过一阵淡淡的薄荷香皂味——那是学校小卖部卖的最便宜的那种。 楚运欢慌忙把单词本合上,脸颊发烫:“你还没睡?” “听见有人在这儿念叨单词呢。”吴文娇绕到他面前,借着应急灯的光瞥见摊开的课本,“这个单词卡了好几天了吧?”她拿起楚运欢桌上的红笔,在“abandon”下方画了道斜斜的线,“a-ban-don,像你家玉米地的田埂,分成三段就好记了。”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楚运欢突然想起秋收时的场景。 父亲挥着锄头把大片玉米地分成三垄,嘴里念叨着“再宽的地,分垄就好耕”。他试着按照吴文娇的方法拼读,舌尖果然顺溜多了,三个音节像踩着田埂过河的脚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真的记住了!”楚运欢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 “我教你个更厉害的。”吴文娇搬来个小马扎坐在他对面,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翻开的页面上画满了奇奇怪怪的小图案:“ambnce”旁边画着辆歪歪扭扭的救护车,车身上写着“俺不能死”;“delicious”下面标着“地里晒屎——虽然恶心但发酵后庄稼长得好,引申为‘美味的’”。 楚运欢看得直发笑,应急灯的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你这方法……也太土了吧。”话虽这么说,他的手指却忍不住在那些图案上轻轻点着。 “我爷爷教的。”吴文娇用笔杆敲了敲笔记本,“他不认字,记木料尺寸全靠编顺口溜。二寸的方木叫‘筷子娘’,五寸的叫‘门板腰’,比尺子还好使。”她突然指着“abandon”说,“这个可以联想成‘阿爸拦着你’——你要去河边游泳,阿爸拦着你,是怕你放弃生命。” 楚运欢的眼前瞬间浮现出父亲在河边拉他的画面,粗糙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跟着念了两遍,这个困扰了五天的单词竟然像生了根,稳稳地扎在了脑子里。 “再试试这个。”吴文娇指着“schedule”,“发音像‘死盖就乐’——你把作业计划排得死死的,盖棺定论了就该乐了,所以是‘日程表’的意思。” 楼道里回荡着两人的笑声,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麻雀。 楚运欢越记越顺,舌尖仿佛长了眼睛,总能精准地找到每个音节的位置。当他背完第十个单词时,吴文娇突然夺过他的单词本,在扉页上画了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红色的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每天背会五个,我就给你画一颗。等攒够三十颗,我请你吃校门口的烤红薯。” 楚运欢摸着那颗发烫的星星,突然觉得单词本变得沉甸甸的。 走廊尽头的挂钟“当”地敲了一下,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比他平时躲进被窝的时间晚了整整一个小时。应急灯的光晕里,吴文娇的侧脸像蒙了层细纱,睫毛上沾着细小的灰尘,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自习。”吴文娇收拾着笔记本,起身时不小心碰掉了楚运欢桌角的橡皮,滚到墙角的阴影里。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楚运欢才摸着黑找回橡皮。 指尖碰到单词本时,发现里面夹着张淡绿色的便利贴。借着应急灯的光展开,上面是吴文娇清秀的字迹:“我初中背单词时,把每个单词都编成了顺口溜。比如‘restaurant’记成‘热死壮他’——饭店里热得能把壮汉热死。背面有我整理的五十个,你试试?” 便利贴的背面果然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单词和顺口溜,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修改。 楚运欢想起上周在操场捡到的物理笔记本,里面的公式旁边也画着类似的示意图,当时还以为是哪个调皮男生的恶作剧。 他重新翻开单词本,借着应急灯橘黄色的光开始默写。 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写着写着,楚运欢突然发现,那些曾经像拦路虎的单词,此刻都变成了吴文娇画笔下的小星星,在纸页上眨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柔和起来,铁栅栏的阴影不再像监狱的栏杆,反倒像五线谱上的音符。 楚运欢的笔尖在纸上跳跃,把“abandon”“schedule”这些单词串成了欢快的调子。当他默写完最后一个单词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传来食堂师傅拉风箱的声音,混着隐约的鸡鸣。 楚运欢合上单词本,扉页的五角星在晨光里泛着红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便利贴,突然觉得舌尖不再发紧,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仿佛变成了父亲田埂上的脚印,只要一步一步踩稳了,再长的路也能走到头。 楼道里开始响起同学们的脚步声,带着早饭的香气和困倦的哈欠。 楚运欢把单词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仿佛里面装着一整个星空。他抬头望向楼梯口,正好看见吴文娇抱着书本走上来,马尾辫上的蓝色发绳在晨光里闪了闪,像颗会走路的星星。 “背完了?”她笑着问,眼睛弯成了月牙。 楚运欢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restaurant’——热死壮他,对不对?” 吴文娇愣了一下,随即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明天再教你更绝的,保证让你把‘congrattion’一口吞下。” 晨光漫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两人脚边织成一张金色的网。 楚运欢摸了摸单词本里的便利贴,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字母,都变成了会发光的小精灵,在纸页间跳着欢快的舞蹈。 第八章 错题本里的密码 数学老师的教案本“啪”地砸在讲台上,粉笔灰像受惊的飞蛾,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纷纷扬扬炸开。 楚运欢的后背瞬间绷紧,像被晒得发脆的玉米叶。 “楚运欢!”王老师的声音裹着怒气,在教室里撞出回音,“这道二次函数题我讲过三遍!三遍还错,你是不是来复读班混日子的?”他抓起作业本往第一排扔去,纸页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最终“啪嗒”落在楚运欢脚边。 楚运欢低着头去捡,后颈的碎发遮住眼睛,却挡不住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 那些视线像细小的针,扎得他裸露的胳膊泛起鸡皮疙瘩。前排传来女生压抑的嗤笑声,他眼角余光瞥见李萌萌用数学课本挡着嘴,课本边缘露出的铅笔盒上,hello kitty的红蝴蝶结正对着他,两只塑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嘲笑。 “上课专心点!”王老师的教鞭在讲台上敲得咚咚响,“下次再错,就给我抄一百遍!” 楚运欢把作业本揉成一团塞进桌肚,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皮。 桌肚里的错题本硌着腿,那是他熬夜重做的三十道函数题,此刻却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麻雀不知趣地叽叽喳喳,他盯着黑板上的抛物线,突然觉得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极了自己拧巴的命运。 课间铃刚响,楚运欢就想往操场躲,后领却被轻轻拽住了。 吴文娇的声音带着点急:“跟我来。”她拽着他往楼梯间走,马尾辫扫过他的手背,带着刚洗过的肥皂香。 “你看这个。”吴文娇从书包里掏出个蓝色文件夹,拉链上挂着的小熊挂件晃悠着。 她把文件夹摊在楼梯扶手上,里面夹着的正是楚运欢那本被揉皱的作业本,此刻已经被抚平,每道错题旁边都贴着不同颜色的便利贴。 “这是你三次做错的同一道题。”她指着第一道题,粉色便利贴上用红笔圈出了“-3”,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对着负号鞠躬,“你看,其实思路都是对的,就是计算时总把负号搞反。像给客人鞠躬似的,每次都把负号的方向弄颠倒了。” 楚运欢的手指抚过便利贴,娟秀的字迹里藏着认真。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自习,吴文娇借他的尺子时,偷偷翻了他的错题本。当时他还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她把他所有的错题都整理了一遍。 “你看这里。”吴文娇又翻开他的错题本,原本空白的页边空白处,多了很多彩色箭头。 红色箭头指着“因式分解错误”,旁边画着个小炸弹;黄色箭头圈出“移项忘记变号”,旁边画着个哭丧脸的表情包;绿色箭头标在“可简便计算”的步骤旁,画着条捷径小路。 “红色是知识点盲区,得重点攻克;黄色是计算失误,就像走路被石子绊倒,小心点就行;绿色是可以偷懒的地方,用简便算法能省时间。”吴文娇突然把一支印着向日葵的笔塞给他,“现在试着用我的方法改一道题,我敢打赌你能做对。” 楼梯间的窗户透进阳光,在错题本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楚运欢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吴文娇画的负号小人仿佛在冲他眨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标记的步骤重新计算,把负号写得方方正正,像个站得笔直的哨兵。 “你看,这不是做对了吗?”吴文娇拍了下手,声音里带着雀跃,“就像你爸犁地时总说的,看准垄沟再下犁,就不会跑偏了。” 楚运欢盯着纸上的正确答案,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函数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上课铃响时,吴文娇把便利贴又往他本子里塞了几张:“这是我总结的‘防坑指南’,计算时对着看,保准不会再犯老毛病。” 下午的数学课,王老师让订正错题。 楚运欢捏着作业本的手微微出汗,走到讲台前时,听见后排有人在偷笑。 王老师接过作业本,红笔悬在纸上,盯着他改对的答案看了半天,在“√”上顿了三秒,才重重落下。 “嗯。”王老师难得没说什么,只是把作业本递还给他。 楚运欢回到座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抬头看向吴文娇,她正低头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察觉到他的目光,把草稿纸推了过来。纸上画着个竖起的大拇指,指甲盖上还沾着点红墨水,像朵小小的红梅花。 放学时,楚运欢在车棚撞见吴文娇。她正在给自行车打气,书包放在车筐里,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蓝色文件夹。他突然想起早上看到的便利贴,原来她为了帮他整理错题,熬到了那么晚。 “那个……谢谢你。”楚运欢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文娇直起身,额头上渗着细汗:“谢什么,互相帮助嘛。对了,我爷爷说,做木工时遇到复杂的榫卯结构,就得一步步拆解,找出关键节点。 做题也一样,找到错的根源,就不怕做不对了。”她拍了拍车座上的灰,“明天我教你更厉害的,保证让你把二次函数玩得团团转。”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车棚的水泥地上。 楚运欢摸了摸口袋里的错题本,那些彩色箭头和可爱的小图案,仿佛变成了打开数学大门的密码。 他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望而生畏的公式和符号,现在像极了吴文娇爷爷木头上的花纹,只要找对了规律,就能拼凑出美丽的图案。 第二天早读前,楚运欢在吴文娇的桌洞里放了个苹果,是他从家里带来的。 苹果下面压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的‘防坑指南’,很好用。”他没署名,但知道她一定能看懂。 早读课时,吴文娇悄悄塞给他个东西。 是块印着数学公式的橡皮,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负号的小脾气,你已经摸透啦!”楚运欢看着橡皮上的公式,忍不住笑出了声,引来同桌好奇的目光。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落在楚运欢的错题本上。 那些彩色的箭头和可爱的小图案,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像一群调皮的小精灵,指引着他在数学的世界里,一步步找到正确的方向。 第九章 玉米地里的公式 周末的补课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墙上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把热空气搅得更加浑浊。楚运欢盯着物理练习册上的匀速直线运动示意图,笔尖在“临界条件”四个字上反复划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飘来烤红薯的甜香,混着煤炉燃烧的烟火气。那是校门口张大爷的小摊,铁皮桶里的炭火总烧得旺旺的,红薯皮烤得焦黑,掰开时能拉出金黄的糖丝。楚运欢的思绪跟着香味飘远了,飞过教学楼的屋顶,飞过县城的柏油路,落在老家的玉米地里。 父亲拉着板车走过田埂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板车的木头轮子磨得发亮,每次走到那截被雨水泡软的田埂,总会“咔哒”一声卡在同一个地方。父亲弓着背使劲拉,车辕勒得肩膀发红,轮子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直到邻居三叔提醒他“垫块石头把轮子抬起来”,板车才终于吱呀作响地往前挪。 “喂,走神啦。”胳膊肘被轻轻碰了一下,吴文娇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她把一瓣橘子塞到他手里,“这道题很难吗?看你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楚运欢把橘子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老师说的临界条件,根本听不懂。”他指着练习册上的受力分析图,“什么当拉力等于最大静摩擦力时,物体开始滑动,简直像天书。” 吴文娇拿起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画了辆歪歪扭扭的板车,车轮子旁边标着个大大的“f”。“这道题其实和拉车一样,”她的笔尖点着板车的轮子,“当拉力小于摩擦力时,车肯定动不了;当拉力大于摩擦力时,车就会加速前进;而当拉力等于摩擦力时,就是临界状态——刚好能拉动,但还没开始加速。” 她突然在板车底下画了块石头,“就像你家板车卡在垄沟里,石头就是最大的阻力。这时候你再使劲拉,车也纹丝不动,得先把石头挪开,让拉力超过这个阻力才行。” 楚运欢的眼睛突然亮了。父亲拉车时总说“石头卡着轮,使力也白搭”,原来这话里藏着物理道理。他想起去年秋收,板车被田埂上的砖块卡住,父亲蹲下来搬开砖块的瞬间,板车突然往前滑了半步——那就是拉力超过摩擦力的瞬间吧? “你看这个公式。”吴文娇在板车旁边写下 f=f,“f是拉力,f是摩擦力。当两者相等时,就像你爸拉车时刚好平衡,既不前进也不后退,这就是临界状态。”她又画了个向上的箭头,“只要再多用一点点力,打破这个平衡,车就动起来了。”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楚运欢突然觉得那些抽象的公式有了形状。他想起父亲犁地时总沿着地势走,“顺着坡拉,省一半力气”,原来这就是斜面上的受力分析;想起晒谷场上的竹匾,风一吹就沿着直线滚动,那是因为摩擦力均匀;甚至想起屋檐下的冰棱,融化时水滴总是匀速下落,原来这就是自由落体运动。 “我好像懂了。”楚运欢拿起笔,在练习册上画了辆板车代替示意图,在轮子旁边标上摩擦力,在车辕处标上拉力。当两个力的箭头长度相等时,他重重地画了条竖线——这就是临界状态。 “老师刚才讲的例题,你试试?”吴文娇指着黑板上的题目。 楚运欢盯着题目里的传送带模型,突然想起爷爷的老纺车。纺车的轮子转起来时,纱线总是匀速缠绕,这不就是传送带的原理吗?他在草稿纸上画起纺车,把纱线的速度标成 v,把轮子的摩擦力标成 f,思路像被疏通的水渠,一下子顺畅起来。 “楚运欢,这道题你来回答。”物理老师突然点了他的名字。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楚运欢捏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后排传来男生的窃笑声。他深吸一口气,想起父亲拉车时挺直的脊梁,慢慢站起来:“这道题的临界条件是……当传送带的摩擦力等于物体的重力分力时,物体开始滑动。就像拉板车时,拉力刚好等于阻力的瞬间。” 他甚至举了板车卡垄沟的例子,把临界状态解释得清清楚楚。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后排那个总爱起哄的男生惊讶地张大了嘴,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上。楚运欢第一次没有躲开别人的目光,反而朝着那个男生笑了笑,像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 “解释得很好。”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意外,“用生活实例理解物理概念,是个好方法。” 放学的铃声像解放的号角,楚运欢收拾书包时,手指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吴文娇塞过来的笔记本,巴掌大小,封面用透明胶带补过好几处,边角都磨圆了。 “这是我整理的‘生活物理手册’,你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吴文娇的脸颊在夕阳下泛着红晕,“我爷爷总说,万物都有道理,就看能不能找着门道。” 楚运欢翻开笔记本,第一页贴着张照片:晾衣绳被衣服坠得弯成弧形,旁边用红笔标着“抛物线”,还写着“两端固定的绳索,在重力作用下形成自然抛物线”。翻过去是自行车链条的特写,标注着“链条传动——主动轮带动从动轮,线速度相等”;还有张烤红薯的照片,炭火的纹路旁写着“热传导:高温物体向低温物体传递热量,炭火→红薯皮→红薯肉”。 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最后一页,贴着张玉米地的照片。是吴文娇上次去乡下玩时拍的,父亲拉着板车走在田埂上,车轮子刚好卡在垄沟里。照片旁边写着:“临界状态实例:拉力 f等于摩擦力 f时,板车处于静止临界状态。拍摄于楚运欢老家玉米地,2024年 10月。”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烤红薯的甜香。楚运欢摸着照片上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物理公式,都变成了老家田埂上的脚印,清晰而温暖。他想起吴文娇说的“万物都有道理”,原来知识从来就不在遥远的天边,而在脚下的土地里,在父亲拉车的绳结上,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明天……能教我用这个方法学浮力吗?”楚运欢抬头时,正好撞见吴文娇的目光。她的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像撒了把星星。 “没问题。”吴文娇笑着点头,马尾辫上的蓝色发绳晃了晃,“我爷爷说,船能浮在水上,和木头能漂在河里是一个道理。明天我给你画艘小木船。” 校门口的烤红薯摊前围满了人,张大爷掀开铁皮桶的盖子,白气腾腾地冒出来,裹着甜丝丝的香味。楚运欢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仿佛揣着个沉甸甸的秘密。他知道,从今天起,物理不再是天书,而是藏在玉米地里、板车辙里、生活里的智慧,等着他一点点去发现。 第十章 深夜的台灯 宿舍的日光灯管“滋啦”响了两声,像只疲倦的蝉鸣,十一点整准时熄灭。 黑暗瞬间漫过高低床的铁架,把楚运欢裹在其中。他屏住呼吸数着对床的呼吸声,直到隔壁铺的李梅发出轻微的鼾声,才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掏出个铁皮手电筒。 “咔哒”一声,橘黄色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床板上投出个圆圆的光斑。 楚运欢把吴文娇给的英语顺口溜本子摊在膝盖上,光柱落在“ambnce”这个单词上,旁边用红笔写着“俺不能死——所以要叫救护车”。他用铅笔在手心画了个十字,默念三遍,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对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是王磊翻身时撞到了铁栏杆。“楚运欢,你能不能别折腾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手电筒晃得人睡不着。” 楚运欢慌忙捂住手电筒,光柱在掌心缩成小小的一团。 “对不住,马上就好。”他把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指尖在“ambnce”上反复摩挲。这是吴文娇昨天新教的单词,说他爷爷上次摔断腿,就是被救护车拉去医院的,“俺不能死”这句话,还是爷爷在担架上喊的。 黑暗中传来王磊的冷笑:“再努力有啥用?城乡差距摆在那儿呢。”窸窸窣窣的撕纸声响起,接着是纸团落地的闷响,“你看我,复读第二年了,上次模拟考还是全班倒数。考不上就去南方打工,跟我哥学汽修,好歹饿不死。” 楚运欢攥着手电筒的手心沁出冷汗,铁皮外壳变得滑溜溜的。 他想起王磊的床铺——永远堆着没洗的袜子,课本上画满了涂鸦,却总在月考后对着红榜发呆。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楚运欢看见他躲在操场角落,给家里打电话时哭了鼻子。 光柱照在单词本的封面上,吴文娇画的星星在光线下闪着红光。 楚运欢突然想起父亲送他来复读时的情景,拖拉机颠簸在乡间小路上,父亲的烟袋锅在晨光里明明灭灭。“爹不懂啥大道理,”他用粗糙的手掌拍着楚运欢的肩膀,“但知道地不耕就长草,人不念书就变笨。” 走廊里的应急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微弱的绿光。 楚运欢悄悄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拖鞋在床底踢到个硬东西,是上周掉的橡皮,捡起来时沾了根头发。他踮着脚溜出宿舍,反手带上门的瞬间,听见王磊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考不上拉倒”。 走廊像条安静的隧道,应急灯的光晕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楚运欢蹲在楼梯转角,把单词本摊在台阶上。月光从顶楼的气窗漏下来,在地面拼出个歪歪扭扭的“光”字,像谁用粉笔写了一半的作业。 他用铅笔尖点着“champion”这个单词,吴文娇的顺口溜在脑海里响起来:“菜农拼——菜农种地都想当冠军,所以是‘冠军’的意思。”楼下传来野猫打架的叫声,楚运欢突然想起老家的菜地,父亲总说“人勤地不懒,种啥都长好”,原来种菜和念书是一个道理。 单词在舌尖打着滚,像嚼着生脆的萝卜。 楚运欢把难记的单词都写在手腕上,月光下,“delicious”“ambnce”这些弯弯曲曲的字母,像爬在皮肤上的小虫子。他边背边跺脚取暖,棉鞋里的脚还是冻得发麻,就像去年冬天在田埂上帮父亲挑粪时的感觉。 “吱呀——”三楼的宿舍门开了条缝,探出个脑袋。是三班的复读生张强,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你也没睡?”他举了举手里的政治课本,“这玩意儿比农药说明书还难记。”楚运欢朝他笑了笑,举起手腕上的单词,两人在昏暗的灯光里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的挂钟“当”地敲了一下。楚运欢数着单词本上的星星,已经背会了整整两页。他呵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小雾,突然发现单词本的最后一页,夹着半张被泪水洇过的草稿纸。 上面有行娟秀的小字,被水晕成了毛茸茸的形状:“其实我也怕考不上,每次失眠都在阳台背课文。”字迹旁边画着个哭脸,嘴角却向上翘着,像在强装笑脸。楚运欢的手指抚过那片模糊的水痕,突然想起吴文娇总在早读课时打哈欠,想起她书包里常备着薄荷糖,想起她被老师批评时泛红的眼眶。 原来每个人都在夜里咬牙坚持。 楚运欢掏出铅笔,在吴文娇的字迹旁边画了个太阳,光芒画得特别大,几乎占满了整个页面。他想起小时候发高烧,母亲背着他走了十里夜路求医,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母亲说“只要往前走,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应急灯开始闪烁,大概是快没电了。楚运欢数了数背会的单词,刚好够吴文娇画第五颗星星。他在扉页上画星星时,笔尖戳穿了纸页,露出后面的数学公式——不知什么时候夹进去的,是吴文娇帮他整理的函数口诀。 远处传来鸡叫声,此起彼伏,像在比赛谁的嗓子亮。楚运欢合上书,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教学楼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开春时解冻的河面。 回到宿舍时,王磊还在睡觉,嘴角挂着口水,手里却攥着张皱巴巴的试卷。楚运欢轻轻把自己整理的错题集放在他枕头边,上面贴了张便利贴,写着“吴文娇教的土办法,或许有用”。 窗外的麻雀开始叽叽喳喳,楚运欢趴在课桌上打了个盹。梦里看见父亲在玉米地里耕地,犁铧翻开的泥土里,冒出许多闪着光的星星,吴文娇站在田埂上,举着单词本朝他笑,马尾辫上的蓝色发绳,像颗会跳舞的星星。 早读铃声响起时,楚运欢被同桌推醒。他摸了摸单词本,第五颗星星在晨光里泛着温暖的红。 走廊里传来吴文娇的笑声,她正和同学讨论着什么,声音像刚剥壳的橘子,清新又酸甜。 楚运欢突然觉得,这个清晨和以往的任何一个都不同——空气里有希望在悄悄发芽,就像初春的种子,在黑暗里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终于要破土而出了。 第十一章 突然的测验 周一的早读课正读到兴头上,《岳阳楼记》的琅琅书声像涨潮的海水,漫过整个教室。 楚运欢的手指在“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句子下划着,鼻尖几乎要碰到课本,突然听见走廊里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是班主任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不少。 “所有人把课本收起来。”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站在门口,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扫过全班,“临时测验,考英语和物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塑料书皮摩擦的哗啦声。 前排的李萌萌慌忙把英语课本往桌肚里塞,书角撞到铁皮文具盒,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楚运欢的心跳突然加速,“咚咚”声撞得胸腔发疼,比刚才的读书声还要响亮。他看见同桌的手在发抖,铅笔盒里的橡皮滚到地上,像颗慌乱的心跳。 试卷发下来时带着油墨的清香,楚运欢的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被“ambnce”这个单词撞了个正着。第一道选择题的四个选项里,这个熟悉的单词正安安静静地躺着,像在对他眨眼睛。 “俺不能死——救护车。”吴文娇编的顺口溜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楚运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想起昨晚在走廊背这个单词时,应急灯的光把“ambnce”的字母映在墙上,像串会发光的珠子。笔尖落在答题卡上,“a”选项被稳稳地圈住,没有丝毫犹豫。 翻过试卷,物理大题的插图突然让他愣了愣。画的是辆陷在泥地里的板车,旁边标着力的示意图,和吴文娇在楼梯间给他画的简直一模一样。楚运欢的笔尖顿在纸上,眼前突然闪过玉米地的画面:父亲弓着背拉车,车辕勒出的红痕,三叔帮忙搬开砖块时的吆喝,车轮转动时的吱呀声…… “当拉力等于最大静摩擦力时,物体处于临界状态。”吴文娇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带着点糯米般的软糯。楚运欢的笔尖突然活了过来,在草稿纸上画出板车的受力分析图,把摩擦力标成“f”,拉力标成“f”,就像吴文娇教他的那样。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公式,此刻变成了父亲拉车时的力道,三叔搬砖的角度,田埂的坡度,清晰得仿佛能摸得着。 他想起吴文娇画的负号小人,想起那些彩色的箭头,想起单词本上的星星。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跑,像是在追逐什么东西,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着,一路顺畅无阻。前排传来翻试卷的声音,楚运欢却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春雨落在田埂上。 交卷时,楚运欢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吴文娇的试卷。 她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手里捏着个折成星星形状的纸条,趁老师不注意塞进他手里。楚运欢把纸条攥在手心,回到座位展开,上面是吴文娇娟秀的字迹:“我看见你昨晚在走廊背书了,应急灯的光把你的影子拉得好长,像个超人。”末尾画了个戴着披风的小人,正举着单词本飞。 楚运欢的脸颊突然发烫,像被正午的阳光晒着。 他想起凌晨三点的走廊,想起应急灯闪烁的绿光,想起三班张强举着政治课本的样子。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有人在默默注视着。 下午发卷时,楚运欢的手心一直在冒汗。班主任从高分往低分念,念到中间段时,突然顿了顿:“楚运欢,英语 78,物理 82,总分 160。”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仿佛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楚运欢的耳朵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记得上次测验,两科加起来才刚过百,现在竟然冲到了中游。 “哇!”吴文娇突然鼓起掌来,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她的掌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李萌萌跟着鼓掌,接着是更多的人,连那个总爱酸溜溜的戴眼镜男生,也犹豫着拍了拍手。 楚运欢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试卷上,在物理大题的旁边,有个小小的红墨水印记,像颗刚发芽的种子。他突然想起吴文娇指甲盖上的红墨水,想起她给便利贴画的小人,心里像揣了个暖炉,热乎乎的。 放学的铃声里,楚运欢听见后桌在小声议论:“楚运欢这次怎么突然开窍了?”“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他把试卷折成小方块塞进裤兜,纸角硌着大腿,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摸了摸口袋里的单词本,封面被磨得有些发亮,里面已经有了五颗星星,歪歪扭扭的,像片小小的星空。楚运欢走出教室,看见吴文娇在楼下等他,手里拿着个烤红薯,是校门口张大爷家的,冒着腾腾的热气。 “给你。”她把红薯递过来,烫得直搓手,“张大爷说这个最甜,烤得流油了。” 楚运欢接过来,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传到心里。红薯皮焦黑,掰开时果然拉出金黄的糖丝,甜香混着烟火气,像极了老家灶膛里的味道。 “我就知道你能行。”吴文娇咬着自己的红薯,嘴角沾着点糖渣,“我爷爷说,木头经过打磨才能成器,你这是被磨亮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 楚运欢咬了口红薯,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想起父亲说的“地不耕就长草”,想起应急灯下的单词,想起吴文娇画的星星。原来努力真的像种地,只要肯下功夫,总有一天会看到收成。 “明天……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吧?”楚运欢突然说,声音有点发紧。 吴文娇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了两颗星星:“好啊,我把我的‘生活物理手册’带给你看,里面还有新拍的照片呢。”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烤红薯的甜香在身后跟着。 楚运欢摸了摸裤兜里的试卷,那个小小的红墨水印记,仿佛真的在心里发了芽,要长成参天大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身边有了同行的人,心里有了不灭的光。 第十二章 飘红的排名榜 教学楼前的黑板被红墨水浸得发亮,楚运欢踮着脚在人群外张望,秋风卷着粉笔灰扑在脸上,呛得他直咳嗽。 排名榜是用新换的红粉笔写的,字迹透着股新鲜的刺目,从正数第一排到倒数第五行,他才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楚运欢”三个字,像枚不小心粘在红绸布上的黑泥点。 “啧啧,上次还往前挪了几名,这次又掉回去了。”后排传来窃窃私语,楚运欢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三班的复读生。 上周英语小测进步时,这些人还围过来借他的错题本,此刻的眼神却像淬了冰。他攥紧书包带转身要走,裤脚却被什么东西勾住——是黑板下方翘起的铁皮,把校服裤勾出个小小的线头。 “楚运欢,到我办公室来。”林校长的声音突然从背后炸响,像块冰坨砸在后颈。楚运欢猛地回头,看见校长挺着啤酒肚站在梧桐树下,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手里捏着他的物理试卷,边角被捏得发皱。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楚运欢刚踏进门就打了个寒颤。 真皮沙发泛着冷光,茶几上的玻璃杯里泡着胖大海,蒸腾的热气在杯壁凝成水珠。林校长把试卷“啪”地拍在茶几上,红色的叉号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荆棘丛缠住了楚运欢的视线。 “复课班的资源是给有希望的学生准备的。”校长的指甲在“58分”的数字上划着,发出刺耳的声响,“不是给你这种扶不起的学生浪费的。你看看这道题,上周刚讲过的题型,还错得这么离谱。” 楚运欢的手指抠着校服衣角,布料被捻得发毛。 他想说“考试时突然头晕”,又想说“草稿纸不够用”,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哑巴似的沉默。窗外的梧桐树落下第一片黄叶,打着旋儿飘进来,正好贴在试卷的红叉上,像块盖棺定论的黄色印章。 “叮铃铃——”校长的手机响了,他瞥了楚运欢一眼,按下免提键。电话那头传来教务主任的声音:“林校,明年复课班的招生计划定了吗?要不要压缩农村复读生的名额?” 林校长端起胖大海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着说:“早该这样了。农村来的基础太差,拉低升学率不说,还占用优质资源。我看明年最多招五个,凑个数就行。” 楚运欢感觉膝盖在发抖,像是站在结了冰的田埂上。 他想起父亲送他来报到那天,用化肥袋给校长装了二十斤新米,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擦了又擦:“校长,娃笨是笨,但肯下力气,您多担待。”此刻那些新米仿佛变成了试卷上的红叉,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回去吧。”校长挥挥手,像赶一只碍眼的苍蝇,“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读书的料,别耽误工夫。” 楚运欢抓起试卷往门外走,经过垃圾桶时差点把卷子扔进去。走廊里的公示栏贴着“复课班奖学金名单”,吴文娇的名字排在第三位,照片上的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胸前别着的“进步之星”徽章闪着光。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响过。 楚运欢低着头往座位走,却发现桌肚里多了个黄澄澄的橘子,蒂上还带着新鲜的绿叶。吴文娇从练习册后探出头,马尾辫上的蓝色发绳晃了晃:“刚在楼下摘的,张大爷说这种带叶的最甜。” 她的排名在正数第三,试卷上的红勾比楚运欢的多了一倍,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哭丧脸的小人,旁边写着“-12”。“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符号,”吴文娇用笔杆戳着小人的脸,“不然就能进前两名了。你呢?这次哪里没发挥好?” 楚运欢把橘子塞进抽屉深处,感觉那层薄薄的橘皮都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他想起校长的话,想起父亲的新米,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叉,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上周背会的单词、熬夜整理的错题、吴文娇画的星星……好像都变成了笑话。 “我……”他刚要开口,却被吴文娇塞过来的纸条打断。上面用红笔写着:“我爷爷说,木匠刨木头总得错几刀,最后才能出好活。”末尾画了个举着刨子的小人,正对着块歪木头笑。 楚运欢的指尖触到纸条,突然想起吴文娇的物理笔记本——里面夹着她第一次考砸的试卷,红叉比他的还密集,却用荧光笔标着“这里的思路可以改进”。窗外的秋风卷着更多黄叶飘进来,落在吴文娇的草稿本上,她随手把叶子夹进本子,笑着说:“当个书签正好,提醒我下次别再算错符号。” 放学时,楚运欢在车棚撞见王磊。这个总爱逃课的男生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演算了物理题,旁边放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这道题我想了一下午,”王磊抬头时满脸泥灰,“你上次讲的板车原理,是不是可以这么用?” 楚运欢蹲下来接过树枝,突然发现王磊的解题步骤里,藏着和自己相似的错误——都是在临界状态的地方混淆了公式。他想起吴文娇的纸条,想起父亲常说“种地不怕苗歪,就怕不扶苗”,心里那团冰突然开始融化。 “这里应该这样改。”他用树枝划掉错误的步骤,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泥地上拼成个歪歪扭扭的“解”字。车棚角落的梧桐叶越积越多,楚运欢突然觉得,这些落叶不像盖棺的印章,倒像等待发芽的种子——只要肯弯腰捡拾,总能拼出条路来。 回到宿舍,楚运欢从抽屉里摸出那个橘子。橘皮被压得有些软了,剥开时却依然迸出清甜的汁水。 他把橘瓣分给室友,自己留了最后一瓣,含在嘴里慢慢嚼着。月光透过铁窗照进来,落在他的错题本上,楚运欢突然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错了 17道题,明天争取只错 16道。”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落下,楚运欢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吴文娇画的小人仿佛在对他眨眼睛。他知道,这次的排名像块硌脚的石头,但只要不停下脚步,总有一天能把它踢开——就像父亲拉车时,总会把路上的石头挪到田埂边,当成肥料的养分。 第十三章 突然的顶撞 周一的风裹着秋凉,把国旗吹得猎猎作响。 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升旗,楚运欢缩在复课班队伍的末尾,校服领口被风灌得鼓鼓的。 他揣在裤兜里的手一直攥着那张58分的物理试卷,纸角被捏得发潮,像块浸了水的抹布。“……有些同学,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在学校混日子,”林校长的声音透过广播喇叭炸开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占着名额不进步,不如早点回家种地,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越过前排的优等生,精准地扫过复课班的队伍,停在楚运欢脸上时,还特意顿了两秒。 楚运欢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疼得他打了个哆嗦。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窃笑,三班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故意撞了他一下,低声说:“听见没?说的就是你这种拖后腿的。”风卷着国旗的边角扫过楚运欢的脸颊,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他想起父亲凌晨四点起床磨的镰刀,想起母亲往他书包里塞煮鸡蛋时说的“在学校吃饱点”,想起校长办公室里那杯冒着热气的胖大海——原来在这些人眼里,他的努力就像田埂上的野草,除了浪费地力,毫无用处。 “校长!”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划破寂静,像块石头砸进结冰的湖面。楚运欢猛地抬头,看见吴文娇往前迈了半步,蓝白相间的校服裙摆扫过他的鞋尖,带起一阵风。 她的马尾辫在风里扬着,发梢的蓝色皮筋闪得晃眼。 “楚运欢不是混日子的。”吴文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操场每个角落,“他每天凌晨五点就在走廊背书,错题本写满了三本,上周还帮王磊讲懂了三道物理题。”她转过身,面对着全校师生,阳光落在她挺直的背上,像镀了层金边,“分数不能说明一切,努力也不该被嘲笑。” 操场上瞬间鸦雀无声,连国旗飘动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楚运欢感觉全校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像无数盏聚光灯打过来,烤得他耳朵发烫。 他想拉吴文娇回来,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林校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泛白:“你一个女生懂什么?学生的天职是学习,分数就是硬道理!” 广播里传出他粗重的呼吸声,“复课班的资源是给有希望的学生准备的,不是给……”“不是给努力的人准备的吗?”吴文娇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如果只看分数,那您当年没考上名牌大学,现在就不该当校长!”这句话像颗炸雷,惊得前排的老师都回过头来。 她的马尾辫在风里剧烈晃动,像一面不肯倒下的小旗子,“我爷爷是木匠,他说再好的木料也要慢慢刨,您连给人打磨的耐心都没有吗?”楚运欢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从未见过吴文娇这样——平时连说话都带着点软乎乎的糯气,此刻却像株顶风的玉米,倔强地挺着腰杆。 复课班的队伍里有人偷偷鼓掌,王磊甚至吹了声口哨,被班主任狠狠瞪了回去。 “反了!反了!”林校长气得发抖,指着吴文娇说不出话,最后猛地一挥手,“升旗仪式结束!吴文娇,跟我去办公室!”人群像潮水般散开,楚运欢被几个男生堵在了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带头的是隔壁班的体育生,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 “乡巴佬还想攀高枝?”他伸手扯住楚运欢的书包带,“城里姑娘帮你说话,你配吗?”书包带勒得楚运欢肩膀生疼,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另一个男生按住了胳膊。“听说你上次小测进步了?”那人狞笑着拍他的脸,“是不是抄的吴文娇的?农村来的就是会耍小聪明。”争执间,楚运欢的书包扣被扯开,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掉出来——皱巴巴的试卷、啃了一半的馒头、还有那个吴文娇给的橘子。 橘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啪”地撞在梧桐树根上,金黄的汁液溅出来,像一滩淌血的伤口。 “你们干什么!”吴文娇的声音突然闯进来。她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手里还攥着没交上去的数学试卷。看见地上的橘子,她突然冲过来推开那个体育生,“欺负人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下次考试超过他啊!”体育生被推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地扬手就要打,却被赶来的李老师喝住了。“住手!都给我去教务处!”李老师的眼镜滑到鼻尖上,她先把楚运欢扶起来,又捡起地上的橘子皮,眉头拧成了疙瘩。 吴文娇蹲下来帮楚运欢捡散落的试卷,手指碰到那张58分的物理卷时,突然停住了。 她掏出红笔,在试卷顶端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又在“58”旁边写了“+42=100”。“你看,”她把试卷递回来,声音带着点哭腔却很坚定,“还差42分就满分了,咱们慢慢追。”楚运欢接过试卷,指尖触到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突然想起凌晨走廊的应急灯,想起吴文娇画的星星,想起父亲说的“苗歪了扶一扶,总会长高的”。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两人脚边,他突然蹲下去,把那摊橘子汁用土埋起来,像在埋葬什么,又像在种下什么。 李老师把那几个男生领走时,楚运欢听见体育生还在嘟囔:“乡巴佬就是乡巴佬……”他攥紧了那张画着笑脸的试卷,突然抬头对吴文娇说:“下次考试,我一定超过他们。”吴文娇的眼睛亮起来,像落了两颗星星。 她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楚运欢嘴里:“橘子汁是甜的,进步也是甜的。”橘子味的糖在舌尖化开,楚运欢望着操场上升起的国旗,突然觉得那猎猎作响的声音,不像嘲讽,倒像在为谁加油。 远处的教学楼前,红墨水写的排名榜还在秋风里招摇。 楚运欢摸了摸口袋里的试卷,吴文娇画的笑脸硌着掌心,暖烘烘的。 他知道,今天的顶撞像颗种子,落在了他心里——总有一天,这颗种子会破土而出,长成比梧桐树还挺拔的模样。 第十四章 办公室的暖光 晚自习的铃声像根被拉紧的弦,在教学楼里荡出悠长的回音。 楚运欢还蹲在操场角落,手指在冰凉的草皮上摸索着——被踩烂的橘子混着泥土,金黄的汁液在暮色里泛着油光,像不小心打翻的夕阳。 “嘀嗒。”手电筒的光柱突然从头顶扫过,在地上投出个圆圆的光斑。 楚运欢慌忙把沾着果汁的手藏到背后,李老师的声音跟着亮起来:“捡这个做什么?扎手。” 这位总穿灰色中山装的班主任蹲下身,袖口沾着粉笔灰。 他从口袋里掏出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两张递过来:“我当年也复读过,第三次才考上大学。”纸巾擦过手指时,带着淡淡的肥皂香,“那时候比你还狼狈,高考前把饭盒都摔了,米饭混着咸菜黏在砖地上,跟你这橘子汁差不多。” 楚运欢的手指顿了顿。 他从没听过李老师提复读的事,只知道这位头发花白的班主任总在晚自习后留在办公室,台灯亮到深夜。 操场边的路灯突然闪烁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跟我来。”李老师拉起他的胳膊,掌心粗糙却很温暖。 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时,楚运欢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像在叩问着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像老家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台灯摆在靠窗的位置,玻璃罩上落着层薄灰,光线却依然柔和。 李老师从抽屉里翻出个蓝布包,解开绳结,里面是本泛黄的错题集,封皮上的“物理”二字已经褪色。“你看这个。”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红叉比楚运欢的错题本密集得多,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写着“蠢货”“又错了”。 “我那时候比你错得还离谱。”李老师的手指在红叉上轻轻敲着,“第一次高考物理才得了 43分,把卷子撕了想回家种地,我爹拿着扁担追了我二里地。”他突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后来才知道,错题不是拦路虎,是路标。” 错题集里夹着张黑白照片,边角已经发脆。 穿的确良衬衫的青年站在玉米地前,裤脚沾着泥,笑得露出颗豁牙,手里举着本和楚运欢差不多的错题本。 “这是我复读第二年拍的,”李老师指着照片,“那时候天天在地里背书,我娘总说我是‘种庄稼的命,偏要啃书本’。” 楚运欢的目光落在照片里的玉米地,突然想起自家田埂上的场景。 父亲弯腰除草的背影,母亲送午饭时提着的铝制饭盒,还有那些被风刮走的草稿纸——原来每个努力的人,都曾在土地上留下过相似的脚印。 “校长说话直,但他不知道你凌晨三点的走廊。”李老师提起暖水瓶,给搪瓷杯续满热水,白色的雾气漫上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我在监控里看见了,你总蹲在应急灯下面,背单词的声音像蚊子哼,却从没停过。” 楚运欢的鼻子突然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错题集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想起那些在走廊度过的深夜,应急灯的绿光,吴文娇塞给他的纸条,还有自己偷偷抹掉的眼泪。原来这些时刻,都被人悄悄看在眼里。 “农村娃的韧劲,就是在石头缝里也能扎根。”李老师把搪瓷杯推到他嘴边,杯沿还留着圈褐色的茶渍,“我当年住的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就在枕头底下藏着蜡烛,背单词背到蜡油滴在手上。”他指着楚运欢的手,“你这手上的茧子,跟我那时候握锄头磨的一模一样,都是干活人最实在的记号。” 热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茶味。 楚运欢望着台灯下的错题集,突然觉得那些红叉不再刺眼,反而像土地里的养分,等着被慢慢吸收。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支新钢笔,笔帽上印着“好好学习”:“这个给你,比你那支漏墨的好用。” 离开办公室时,楚运欢发现窗台上摆着盆仙人掌,歪歪扭扭的,浑身是刺,顶端却开着朵嫩黄的花,在暖光里轻轻晃动。“这是去年复读考上清华的学生留下的。”李老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说越难活的植物,根扎得越深。” 走廊里的应急灯不知何时灭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成条银带。 楚运欢攥着那支新钢笔,笔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像揣着个小小的暖炉。 他想起李老师的错题集,想起那张玉米地前的照片,突然觉得自己心里也有颗种子在发芽——或许长得慢,或许不够直,但一定能扎进土里,朝着光的方向生长。 操场角落的橘子已经被清理干净,只有泥土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楚运欢抬头望向教学楼,李老师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着,像黑夜里的航标。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新钢笔,转身往宿舍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路过吴文娇的宿舍楼下时,他看见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窗台上摆着个小小的布偶,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此刻正对着月亮笑。楚运欢突然停下脚步,在楼下站了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掏出张纸条,叠成纸飞机扔了上去。 纸飞机擦着窗沿落在阳台上,楚运欢转身就跑,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开门声。 夜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钢笔在口袋里硌着,像颗跳动的星星。日子就像纸飞机那样不断的滑落,轻轻地,悄无知觉。 回到宿舍,楚运欢在台灯下摊开新的错题本,用李老师给的钢笔写下第一行字:“今天,我知道了错题是路标。”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沙沙作响,像在土地里耕耘的犁铧。窗外的月光落在纸上,把字迹照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说:只要肯用心,再贫瘠的土地,也能种出希望。 是的,楚运欢终于意识到错题的意义所在,所有的努力就是在不断的战胜错题,让错误变得稀少,才能向成功迈进,正是基于此,才会充满信心,摆脱内心的自卑。 第十五章 操场的泪水 晚自习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操场的草坪还带着白日暴晒的余温。 楚运欢仰躺在草坡上,后脑勺枕着团被踩扁的蒲公英,看云朵在月亮旁边慢慢游走。云影掠过他的脸颊,像谁的手轻轻拨弄着心事。 白天在操场角落被围堵的画面总在眼前转圈:体育生扯着他书包带的力道,橘子摔在地上的闷响,还有吴文娇冲过来时扬起的马尾辫。尤其是她那句“有能耐下次考试超过他”,此刻在耳边响得格外清晰,像颗石子投进心湖,荡开一圈圈酸涩的涟漪。 楚运欢摸出皱巴巴的物理试卷,边缘被汗水浸得发卷。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突然发现试卷背面有行娟秀的小字,是吴文娇的笔迹:“最后三道大题的错题都标好了,明天早自习我给你讲,带了新的草稿纸。”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还沾着颗米粒大的墨点。 远处的路灯亮得刺眼,光线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父亲失望时眯起的眼睛。 楚运欢猛地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眼泪砸在草叶上,洇出点点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去年高考放榜那天,自己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灶膛。 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在青石板上敲了半晌,火星子溅起来又灭掉,才瓮声瓮气地说:“咱不跟别人比,跟昨天的自己比。你爷爷常说,苗长得慢不怕,就怕长歪了。”那天的晚霞红得像火,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却谁都没再说话。 “呜——”楚运欢的哭声越来越大,像被雨水打湿的小狗。 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他的校服后背,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心口的滚烫。他想起凌晨三点的走廊,应急灯照着他默写单词的影子;想起吴文娇画在错题本上的星星,红墨水在纸上晕开的样子;想起李老师办公室那盏暖黄的台灯,还有那盆开着嫩黄花的仙人掌……这些画面像碎玻璃,扎得他又疼又清醒。 “咳咳。”身后突然传来咳嗽声,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在楚运欢脸上投下亮斑。 他慌忙抹掉眼泪,手背蹭得脸颊生疼。保安大叔举着电筒站在不远处,军绿色的制服上沾着草屑,手里拎着个巡逻用的橡胶棍。 “睡不着?”大叔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粝却温和。 他走过来坐在楚运欢旁边,从裤兜里掏出瓶矿泉水,“啪”地拧开盖子递过来,“我儿子也复读,去年在这哭了三回,今年考上一本了。” 楚运欢接过水瓶,塑料瓶上凝结的水珠滴在手背上,凉得像场突如其来的雨。 他抿了口水,矿泉水带着淡淡的漂白粉味,却让喉咙里的哽咽顺畅了些。“他……他也考砸过?”他一边说,一遍l露出难以表说的样子,是诧异或者是意料之外? “何止砸过。”大叔往远处的球门努努嘴,“上次模拟考连专科线都够不着,在那边的看台上哭到半夜,把我寻来的手电筒都摔了。”他笑起来时眼角堆着皱纹,“后来他说,哭完了才发现,眼泪除了弄湿枕头,啥用没有。眼泪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哭的再多,也无济于事,不是有人这样说过吗?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只有不断的磨砺,吸取教训,总结经验才是最值得的。哭只是懦夫的表现罢了”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两人中间,大叔捡起片叶子,在手里转着圈:“我不懂你们书本上的事,但知道种地的理——苗蔫了,要么浇水要么施肥,光看着它哭,能结粮食吗?” 楚运欢的手指捏着矿泉水瓶,瓶身被攥得变了形。 他想起父亲犁地时的样子,哪怕天旱得裂了缝,也只会扛着锄头去引水,从不会对着土地唉声叹气。保安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说:“我再转两圈,你要是想通了,就早点回宿舍。”手电筒的光柱晃了晃,像在跟他告别。 等大叔的脚步声走远,楚运欢对着空旷的操场吼了声。 声音撞在教学楼的墙上弹回来,惊飞了树梢栖息的夜鸟,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把那张物理试卷掏出来,双手用力一撕——“嗤啦”,红叉密布的纸页裂成碎片。 可当碎片飘落在草地上时,楚运欢又突然慌了。 他蹲下来一片片捡,手指被草叶上的锯齿划出道细痕。月光下,他把碎片拼回原样,胶带在纸页背面贴出歪歪扭扭的十字。这次他没把错题藏起来,反而在最显眼的红叉旁边,用李老师给的新钢笔写了行字:“下次,让这些红叉都变成红勾。” 风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操场照得像铺了层霜。 楚运欢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草屑。远处的宿舍楼亮着几盏灯,像黑夜里的星星。 他想起吴文娇放在他桌肚里的橘子,想起李老师泛黄的错题集,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羞耻的红叉,像土地里的种子,只要肯浇水施肥,总有一天会发芽。 走到操场入口时,楚运欢回头望了眼。 拼好的试卷被他压在球门的石头底下,纸页在风里轻轻掀动。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单词本,扉页上的五颗星星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明天早自习,他要主动去找吴文娇,问问那三道错题该怎么解——就像父亲说的,遇到坎儿别躲,跨过去就是路。 宿舍楼的灯光越来越近,楚运欢的脚步也越来越稳。 他知道,今晚的眼泪没白流,就像地里的积水,天亮后总会渗进土壤,变成庄稼生长的养分。走廊里的应急灯不知何时亮了,绿光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像在为他指引方向。 回到宿舍,楚运欢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哭了,但也明白了,眼泪不能当肥料。”他把保安大叔的话记在旁边,又画了个小小的锄头。 窗外的月光落在纸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仿佛在说:耕耘的路从来都不好走,但每一步都算数。 第十六章 晨雾中的计划 凌晨五点的操场像被浸在牛奶里,白茫茫的雾气漫过跑道,把篮球架的轮廓晕成模糊的影子。 楚运欢的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塑胶跑道上,发出“噗噗”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刚翻耕的田地里。他把李老师给的错题集按科目拆开,用鞋带将纸页捆成四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分别塞进校服的左右口袋和裤兜——这样走路时能摸出英语本,吃饭时能掏出数学题,连蹲厕所都能攥着物理公式看。 “嘶——”指尖被纸页边缘的毛刺划了下,楚运欢把流血的指尖往嘴里吮了吮。 错题本的纸页泛黄发脆,是李老师当年用的那种稿纸,每页右下角都印着“xx师范学院”的字样。他想起昨晚拼好的物理试卷,此刻正平整地压在枕头下,红叉旁边那行“让红叉变红勾”的字迹,在月光下像道未愈合的伤口。 “叮铃——”清脆的车铃声从雾里钻出来,像颗被敲响的银铃。 楚运欢抬头,看见吴文娇骑着自行车从白茫茫的雾气中穿出来,车筐里的保温杯冒着白气,在晨雾里拉出细长的线。她的校服领口沾着草屑,显然是从操场边的小路骑过来的。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吴文娇捏着车闸停下,车筐里的豆浆罐晃了晃,发出“哐当”的轻响。她从车筐里拎出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杯,塞到楚运欢手里,“这是我爸单位发的速溶咖啡,说熬夜管用。我妈怕伤胃,往里扔了两颗红枣。” 楚运欢拧开保温杯,一股混合着焦香和甜气的热气扑在脸上。 两颗饱满的红枣沉在杯底,像浸在水里的星星。他抿了口,苦涩的咖啡味里裹着淡淡的枣甜,让舌尖泛起奇异的暖意。“你怎么也这么早?” “听见楼下有动静。”吴文娇用手背擦了擦被雾气打湿的刘海,发梢沾着细小的水珠,“我妈说复读生就得比鸡起得早,比狗睡得晚。”她从车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锅的糖糕,油香混着芝麻味在雾里散开,“张大爷的早点摊今天出摊早,我多买了两个。” 楚运欢咬了口糖糕,烫得直哈气。 糖馅在舌尖化开,黏黏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像小时候母亲给他抹的麦芽糖。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左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是昨晚在宿舍就着应急灯写的计划表,边缘被汗水浸得发卷。 “我列了个计划。”他的指尖在纸页上蹭了蹭,把沾着的糖渣蹭掉,“五点到六点背单词,课间十分钟改错题,晚自习后留半小时问老师……”纸页上用红笔标着密密麻麻的时间段,有些地方还用箭头画着调整的痕迹,“李老师说,碎片化时间攒起来,够种半亩地了。” 吴文娇接过计划表,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页。 她的睫毛上沾着雾珠,像落了层细雪。“这里,”她用指尖点着“英语”那栏,“你把背单词的时间都放在早上,其实可以拆成三段。比如早自习前背新单词,午休后背词根,睡前复习拼写——就像你家给玉米追肥,分拨儿喂才长得壮。” 楚运欢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父亲给玉米追肥的场景,苗期施氮肥,拔节期撒钾肥,灌浆期还得补次磷肥,从来不是一股脑把肥料全撒下去。“你说得对!我总觉得背完就忘,原来是没分时候喂‘肥料’。” 吴文娇突然从笔袋里掏出支荧光笔,在“英语”那栏画了个圆圆的笑脸:“我每天陪你背单词吧,正好我的弱项也是词汇。你看这个‘abandon’,上次编的顺口溜我总记混,不如改成‘阿爸拦着你不让放弃’,更顺口。” 她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湿漉漉的跑道上写单词,雾气在她周围打着旋。 楚运欢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发现她的运动鞋后跟沾着片枯黄的草叶——显然也是刚在操场跑过步。“你也晨跑?” “嗯,我妈说脑子要转,腿脚也得跟上。”吴文娇把树枝扔到旁边的草丛里,拍了拍手上的露水,“她年轻时当知青下乡,说每天跑二里地,割稻子都比别人快。”她突然指着楚运欢的裤兜,“你把错题本拆了?” 楚运欢把左右口袋里的小本子掏出来给她看。 英语本上用玉米叶书签做了标记,数学本里夹着从食堂撕的菜单纸,背面写满了演算过程。“李老师的错题集太厚,揣着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样零碎时间都能看。” “真聪明。”吴文娇眼睛弯成了月牙,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个针线包,“我帮你缝个布套吧,纸页边缘太糙,别再划到手。”她的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线轴是用用完的圆珠笔芯做的,缠着五颜六色的线。晨光透过雾气照在她手上,指甲盖上泛着淡淡的粉。 楚运欢的指尖还留着被纸页划伤的疼,此刻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他想起昨晚保安大叔的话,想起父亲犁地的背影,突然明白吴文娇说的“分拨儿追肥”不仅是背单词的理,也是做人的道——成长从来不是一口气的事,得像熬粥那样慢慢咕嘟。 “对了,”楚运欢从裤兜里摸出物理小本子,“你昨天说要讲的三道错题……” “现在就讲!”吴文娇拉着他往操场边的看台上跑,运动鞋踩在露水打湿的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她从书包里掏出个折叠小桌板,是用硬纸板和旧挂历做的,展开后刚好能铺下两本错题本。“你看这道临界条件题,”她用红笔在纸上画了辆板车,“上次跟你说的是平地,其实斜坡上更简单——就像你家板车从田埂往下滑,拉力等于摩擦力加重力分力时,才是真正的临界状态。” 晨雾渐渐散去,露出淡蓝色的天空。 远处的食堂烟囱冒出了黑烟,混着雾气在半空散开。楚运欢听着吴文娇的讲解,突然发现那些曾经像天书的公式,此刻都变成了田埂上的实景:摩擦力是田埂上的杂草,拉力是父亲弯腰的力道,重力分力是山坡的倾斜度——原来知识真的藏在生活里,就看有没有一双能发现的眼睛。 “听懂了吗?”吴文娇抬起头,鼻尖上还沾着点墨水。 楚运欢点头,突然指着她画的板车:“这里还能加个轱辘,我爸去年给板车装了轴承,摩擦力小多了。”他拿起笔在板车旁边画了个圆圆的轴承,“就像这个,加了滚动摩擦,临界值也得变。” 吴文娇笑得露出小虎牙,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下:“你这脑子转得比轴承还快!”她从书包里掏出袋牛奶,插了根吸管递过来,“刚才讲得口干,补充点能量。” 两人并肩坐在看台上,牛奶盒上的水珠滴在台阶上,晕出小小的湿痕。 晨光穿过云层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在台阶上碰在一起,像两株悄悄靠近的幼苗。楚运欢摸出英语小本子,用吴文娇教的新方法背单词,“abandon”在舌尖滚了滚,果然比之前顺口多了。 “对了,”吴文娇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昨晚的搜索记录,“我给你找了个好东西。”她点开段视频,手机里传出节奏感极强的说唱:“牛顿三定律,作用力反作用力,就像你推墙墙推你,永远别想占便宜……” 楚运欢笑得差点把牛奶喷出来。视频里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把力学公式编成了 rap,配上夸张的手势,倒比课本上的黑体字好记多了。“这也行?” “怎么不行?”吴文娇又点开个视频,是用方言讲文言文的,“你看这个,把《岳阳楼记》编成了河南坠子,‘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唱出来,比死记硬背强多了。”她把手机往楚运欢面前推了推,“咱们也可以编,就用你家种地的词。” 操场上的雾气彻底散去,露出红色的跑道和绿色的草坪。 早起的学生开始在跑道上跑步,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空荡的操场里回荡。楚运欢把手机还给吴文娇,摸了摸口袋里的四个小本子,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头皮发麻的知识,此刻都有了温度——像保温杯里的红枣,像糖糕里的甜馅,像吴文娇睫毛上的雾珠,真实又温暖。 “走吧,快开校门了。”吴文娇收起小桌板,把针线包塞回书包。她的自行车筐里,保温杯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糖糕的油纸包已经空了,只剩下点芝麻渣。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楚运欢的运动鞋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他摸了摸口袋里缝好布套的错题本,布套上绣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是吴文娇刚才趁他背单词时缝的。晨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走廊里投下长长的光斑,像条铺着碎金的路。 教室的门还没开,楚运欢靠在墙上背单词,吴文娇在旁边用手机查着什么。不一会儿,她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指着屏幕笑:“你看这个,有人把化学方程式编成了顺口溜,‘一价氢氯钾钠银,二价氧钙钡镁锌’,像快板似的。” 楚运欢凑过去看,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远处传来值日生开铁门的声响,带着金属摩擦的“嘎吱”声。他看着吴文娇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晨雾中的计划不仅仅是学习表上的时间段,更是两颗心慢慢靠近的轨迹——就像田埂上的两株玉米,根在土里悄悄缠绕,茎秆在阳光下一起往上长。 “楚运欢,这个单词怎么读?”吴文娇指着屏幕上的“persistence”。 楚运欢清了清嗓子,用李老师教的音节划分法念:“per-sis-tence,坚持的意思。”他想起昨晚写在日记本上的话,突然补充道,“就像种麦子,得熬过冬天才能灌浆。” 吴文娇的眼睛亮了,像落满了星星。她从笔袋里掏出支新笔,塞进楚运欢手里:“这个送你,笔芯是加粗的,写公式清楚。”笔杆上印着行小字:“慢慢来,比较快。” 晨光漫过走廊的拐角,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楚运欢握紧手里的笔,感觉那行小字像颗种子,落进了心里的土壤。 他知道,晨雾中的计划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得一步一步走,但只要身边有这道清亮的声音,有这双递来温暖的手,再难的坎儿,也能像田埂上的石头那样,被慢慢挪开,变成生长的养分。 第十七章 晨读的回声 凌晨五点的走廊比楚运欢更早醒,白炽灯的光晕在瓷砖地上投出个懒洋洋的圆。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后颈沁出的汗濡湿了校服领子,嘴里嚼着吴文娇给的薄荷糖,凉丝丝的甜味从舌尖窜到太阳穴。单词本上的荧光笔标记被汗水浸得发晕,红的、黄的、绿的混在一起,像片被雨水打湿的彩色云。 “environment……”楚运欢对着走廊的玻璃窗念叨,这个词总在舌尖打滑,像含了块不听话的冰块。他索性蹲在地上,从粉笔盒里摸出半截白粉笔,在瓷砖上写了满满三行。 粉笔灰簌簌落在手背上,沾着汗湿的皮肤,像撒了层薄薄的霜。写着写着,他突然想起父亲给稻田记水量的石板,每次浇完水都要用石笔划道杠,横平竖直的,和这瓷砖上的单词倒有几分像。 “你这写法跟我爷爷记账似的。”一个篮球突然从楼梯口滚过来,“咚”地撞在楚运欢脚边,弹起的粉笔灰迷了他的眼。王强抱着胳膊倚在楼梯扶手上,篮球服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的汗珠,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轮廓描成了金色。这个总在班级中游晃荡的男生挑了挑眉,“再这么熬下去,等不到高考你就得先躺进医院。” 楚运欢把单词本往怀里塞了塞,指尖触到纸页上吴文娇绣的布套,星星图案的边角有点扎手。他抬头看见王强球衣后背的号码“7”被汗水浸成了深紫色,像块洇在白纸上的墨。“你怎么也这么早?” “跟你学的呗。”王强弯腰捡起篮球,指尖转着球在地上画圈,“我妈说再考不上本科,就把我塞去她朋友的汽修厂,每天闻汽油味。”他突然用下巴点了点楚运欢手里的粉笔,“写这么多有用吗?我上次看你背‘agriculture’,现在还记得吗?” 楚运欢愣住了。 这个单词是三天前背的,当时觉得记得牢牢的,此刻却像被雾罩住的田埂,模模糊糊只剩个轮廓。他挠了挠头,粉笔灰蹭在额头上,像块没擦干净的锅底灰:“好像……有点记混了。” “这不就得了。”王强把篮球往地上一拍,“我哥当年复读,每天雷打不动打半小时球,他说脑子跟发动机似的,总转不歇火容易烧缸。”篮球在空旷的走廊里弹起,发出“砰砰”的声响,惊得天花板上的蛛网抖了抖,“走,跟我去操场透透气,算你陪练。” 楚运欢还想说什么,王强已经拽着他的胳膊往楼梯口走。 走廊的风卷着粉笔灰扑过来,他口袋里的单词本硌着腰,像块不听话的石头。下楼梯时,他看见自己在瓷砖上写的“environment”被晨光拉长了影子,笔画歪歪扭扭的,倒真像本没编好的账册。 操场的露水打湿了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王强运球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格外清晰,“砰砰砰”的节奏撞在教学楼的墙上,又弹回来,像谁在远处敲着鼓。楚运欢站在三分线外,看着篮球在王强手里转得像朵花,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村里看的耍球戏法,那时觉得神奇,此刻却看出点门道——手腕的力道、指尖的控制,竟和握笔写字有几分相通。 “发什么呆?”王强突然把球扔过来,“接住!” 楚运欢慌忙伸手,篮球砸在掌心的瞬间,他感觉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道缝。橡胶表面的纹路硌着掌心,带着点露水的凉意,那沉甸甸的重量竟让人莫名踏实。他学着王强的样子拍了两下,球却像个调皮的孩子,东倒西歪地滚向草坪,沾了层湿漉漉的草叶。 “笨手笨脚的。”王强笑着跑过去捡球,球鞋在草坪上拖出两道浅痕,“我哥说,打球和做题一样,得找节奏。你看这拍球的力道,重了飞出去,轻了弹不起来,就得不轻不重地顺着劲儿来。”他把球重新扔给楚运欢,“再试试,眼睛别盯着球,看前面。” 楚运欢深吸一口气,指尖感受着篮球的弹性。 晨雾还没散尽,阳光穿过雾气落在球面上,泛着层毛茸茸的光。他想起吴文娇说的“分拨儿追肥”,想起李老师讲的“错题是路标”,突然觉得王强说的“节奏”,或许也是个理儿。就像父亲种麦子,耕地、播种、浇水都有节气,急不得也慢不得。 “对喽,就这样。”王强在旁边拍手,“你看,脑子放空了吧?刚才想不起来的单词,现在是不是清楚点了?” 楚运欢愣了愣,“agriculture”这个词突然跳进脑子里,连带吴文娇编的顺口溜也清晰起来:“爱哥可累了——种地可累了,所以是农业。”他忍不住笑出声,拍着球往篮筐下跑,晨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条正在舒展的绳子。 两人在操场投了半小时篮,直到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才坐在看台上歇脚。 王强从运动包里掏出瓶冰镇汽水,“啪”地拧开盖子,气泡“滋滋”地往上冒。“我哥当年就是这样,”他灌了两口汽水,打了个带着凉意的嗝,“每天早读前打会儿球,晚自习后绕着操场跑两圈,说这样脑子转得快。” 楚运欢接过汽水,冰凉的玻璃瓶贴在发烫的脸颊上,舒服得眯起眼睛。操场边的梧桐树上传来麻雀的叫声,叽叽喳喳的像在讨论什么。他摸了摸口袋,单词本的边角被汗水浸得发卷,但刚才总记不住的“environment”,此刻却像刻在脑子里似的,每个字母都清清楚楚。 “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学,”王强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就是一看那些公式就头疼。但我哥说,考大学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有资格选自己想做的事。他现在在体校当教练,每天带学生打球,比我爸在工地搬砖自在多了。” 楚运欢想起父亲蹲在田埂上的背影,想起他说“咱农民也得懂科学”时的认真。或许王强的哥哥说得对,读书就像种地,不是为了和别人比收成,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多的可能——就像同样的土地,种玉米能糊口,种果树能致富,关键是得知道自己想种什么。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楚运欢的校服口袋里还沾着草叶,鞋帮上蹭着点泥土。他和王强并肩往教学楼走,篮球在两人手里传来传去,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拧在一起,像条结实的绳子。路过张大爷的早点摊时,楚运欢突然停住脚步,买了两个茶叶蛋,塞给王强一个:“补充点能量,等会儿好上课。” 王强咬着茶叶蛋,蛋黄沾在嘴角:“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他突然从书包里掏出本物理错题本,“其实我也攒了点错题,就是不知道咋改,回头你教教我?” 楚运欢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之前王强总爱和班里的男生起哄,此刻却看见他错题本上用红笔圈出的疑问,字迹虽然潦草,却透着股认真劲儿。“行啊,”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不过你也得教我打球。” 两人在教室门口分开,王强抱着篮球往体育组走,楚运欢转身进了教学楼。 走廊里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的,拿着课本的,脚步声和翻书声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晨曲。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茶叶蛋壳,突然觉得之前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像被晨雾洗过的天空,干净又敞亮。 楚运欢推开教室门,晨光斜斜地照在课桌上,在摊开的课本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 他翻开英语课本,突然发现里面夹着张浅粉色的便利贴,是赵晓慧的字迹,娟秀得像朵小兰花。上面抄着英语作文模板,从开头到结尾条理分明,末尾画着个正在跑步的小人,胳膊腿都细细的,却透着股往前冲的劲儿,旁边写着:“张老师说保持节奏比拼命更重要,就像长跑,匀速才能跑完全程。” 楚运欢把便利贴贴在课本的封面上,摸了摸口袋里还没吃完的薄荷糖。 窗外的麻雀又开始叫了,他看着单词本上晕开的荧光笔痕迹,突然觉得那些曾经像天书的字母,此刻都有了自己的节奏——就像篮球在掌心的跳动,就像晨跑时的呼吸,就像田埂上庄稼生长的声音,不急不躁,却稳稳地往前赶。 早读课的铃声彻底响起来,琅琅的读书声像潮水般漫过教室。楚运欢挺直脊背,看着“environment”这个词,清晰地念了出来。声音混在同学们的读书声里,却带着种格外踏实的力量,像颗种子落在湿润的土壤里,发出“噗”的声响,开始生根发芽。 他知道,学习不只是闷头苦读,就像种地不能只靠蛮力,得讲究方法,得有张有弛。 晨读的回声在教室里荡开,楚运欢的笔尖在单词本上划过,留下道平稳的痕迹,像在田埂上划出的直线,清晰又坚定。 第十八章 深夜的台灯 宿舍的窗帘被楚运欢用四个晾衣夹夹得死死的,蓝白格子的布料绷得像面鼓,把走廊里的应急灯光挡在外面。他蹲在床沿,膝盖上摊着块硬纸板当桌子,应急灯的光柱在天花板上投出个摇晃的光圈,像片被风吹动的云。 五张数学试卷在面前铺开,每张的最后两道大题都空着,红笔圈出的问号密密麻麻。 楚运欢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铅芯断了又换,换了又断,笔杆上积着层灰黑色的粉末,像块被暴雨砸烂的土地。解析几何的辅助线在他眼里扭曲成麻花,一会儿变成玉米地的田埂,一会儿变成父亲拉车的绳套,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吱呀——”床板突然发出声呻吟,对床的男生探出头来,额前的碎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 他眯着眼睛瞅着楚运欢手里的台灯,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楚运欢,你这台灯晃得人睡不着。”男生抓了抓头发,语气里突然掺了点羡慕,“不过说真的,你这股劲儿要是早点有,说不定去年就考上了。” 楚运欢把台灯往床边挪了挪,光柱斜斜地落在试卷上,在空白的大题处投下块菱形的亮斑。 他这才发现,对床男生的枕头底下露出半截历史书,书页被折出深深的印子,显然是常翻的那页。“你也没睡?” “睡不着。”男生翻了个身,露出胳膊上的淤青——是白天打球时摔的,“我妈昨天来送生活费,在宿舍楼下站了俩小时,就为了看我一眼。”他突然压低声音,像怕被墙缝里的耳朵听见,“她总说复读费太贵,我要是再考不上……” 楚运欢的笔尖顿在纸上。 他想起父亲送他来报到时,化肥袋里的新米在校长办公室撒了半袋,父亲佝偻着腰去捡,粗糙的手掌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响。他把台灯再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光圈缩成小小的一团,刚好照亮眼前的试卷:“我尽量轻点。” 男生没再说话,床板却时不时发出声轻响,像在数着时间。 楚运欢重新攥紧笔,盯着解析几何题里的椭圆方程,突然想起吴文娇教他的土办法——把椭圆想象成压扁的车轮,长轴是车轴,短轴是轮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笔尖突然活了,在草稿纸上画出条清晰的辅助线。 凌晨两点的宿舍格外安静,能听见走廊里老鼠跑过的窸窣声。 楚运欢的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试卷上,晕开小小的墨点。当最后一个数字落在答题栏里时,他猛地攥紧拳头,差点喊出声来——这道卡了他三天的解析几何题,终于解出来了! 他兴奋地想叫醒对床,却借着台灯的光看见男生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嘴角动了动,嘴里喃喃念着“妈我一定考上”。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他脸上投下道银线,把泪痕照得清清楚楚。楚运欢的喉咙突然发紧,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错题本。 这本子的封皮已经磨出毛边,他翻到解析几何那页,用红笔标着几个简单的解题技巧:“遇到椭圆先找中心,就像找玉米地的田埂”“焦点在轴上,看分母大小,大的就是长轴,跟挑扁担似的”——都是吴文娇教他的土办法,简单好记。楚运欢把错题本轻轻塞进对床的枕头底下,指尖碰到对方露在外面的手背,烫得像团火。 回到自己的座位,楚运欢对着试卷上的红勾发呆。 这是他熬了七个晚上换来的第一个成果,笔杆上的牙印还清晰可见,却没想象中那么开心。窗外的月光突然亮起来,透过窗帘缝在试卷上投下道亮线,把红勾照得像条正在游动的小鱼。 他想起父亲说过“种地不能只看苗长得高,得看根扎得深”。去年这个时候,他总觉得熬夜刷题就是努力,却不知道把错题归类;总想着背完这本单词书就能进步,却没想过怎么运用。就像父亲说的“拔苗助长”,看着挺高,风一吹就倒。 楚运欢的笔尖在试卷角落画了个小小的玉米芽,芽尖歪歪扭扭的,却倔强地朝着台灯的方向。对床的男生翻了个身,错题本从枕头底下滑出来半本,露出楚运欢标红的字迹。男生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那行“像挑扁担似的”,嘴角悄悄向上弯了弯。 应急灯的光渐渐暗下去,楚运欢把五张试卷叠起来,空着的大题处用铅笔标上“明天问李老师”。他想起吴文娇的笔记本里夹着片玉米叶,说是“提醒自己别着急,庄稼有自己的节气”。现在他终于明白,学习就像种玉米,不是看你浇了多少水,而是看水分能不能渗到根里去。 床板又吱呀响了声,对床的男生递过来半块巧克力:“我妈给的,说熬夜吃这个管用。”包装纸上印着只小熊,被捏得皱巴巴的。“你那错题本上的法子真好用,我刚才试着解了道题,居然对了。” 楚运欢咬了口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微微的苦。他把台灯关掉,黑暗里,两个少年的呼吸声渐渐同步,像田埂上并排生长的玉米,根在土里悄悄握在一起。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片正在生长的庄稼地。 临睡前,楚运欢摸了摸口袋里的单词本,吴文娇绣的星星布套在黑暗里泛着微光。他想起李老师说的“慢慢来,比较快”,突然觉得那些空着的大题不再刺眼,像等待播种的土地,只要肯下功夫,总有一天会结出果实。 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试卷上的玉米芽旁投下道银线。 楚运欢闭上眼睛,仿佛看见那株小苗正在扎根,一点一点往深处钻,穿过坚硬的土层,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养分。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少年均匀的呼吸声,像首关于成长的夜曲,在凌晨的空气里轻轻流淌。 第十九章 不涨的分数 小测验的成绩单像群白色的蝴蝶,在午休的教室里簌簌飘落。 楚运欢的手指在“班级第 38名”那行字上停了很久,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 这个数字比上次前进了 12名,红色的墨水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却离他在晨雾中定下的目标还差着二十多个名次,像隔着条宽宽的田埂,看得见对岸却迈不过去。 前排传来窸窸窣窣翻试卷的声音,两个女生的低语像蚊子似的钻进耳朵:“你说楚运欢每天那么拼,才进步这么点,努力真的有用吗?”另一个人叹了口气:“可能有些人就是不适合读书吧,就像玉米地里总有些长不高的苗。” 楚运欢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骨架的稻草人。 他想起凌晨五点在走廊写的单词,想起课间十分钟改的错题,想起吴文娇帮他缝的错题本布套——那些攒起来的碎片时间,像辛辛苦苦种的半亩地,到头来只收了把瘪谷。 “啪嗒。”吴文娇的成绩单飘到他桌上,正数第二的位置旁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加油表情,红笔描的拳头格外显眼。她用指尖点着楚运欢的试卷,指甲上还沾着点蓝墨水:“你看,英语提了 15分呢!上次完形填空才对 3个,这次对了 8个,跟你背单词的功夫分不开。” 楚运欢把试卷折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他知道吴文娇说的是实话,可这点进步在他眼里像沙漠里的雨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连点湿痕都留不住。“才 38名。”他的声音闷闷的,像被埋在土里的石头,“离本科线还差着一大截呢。” “一口吃不成胖子。”吴文娇突然把自己的试卷翻到背面,上面用红笔写着“-5”,“我这次语文作文跑题了,扣了 5分,不然就是第一了。你看,谁都有失手的时候。”她从笔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楚运欢嘴里,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炸开,“我妈说进步就像发面,得慢慢等它发酵,急了就酸了。” 楚运欢含着糖,没说话。 窗外的麻雀在梧桐树上打架,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他想起父亲发面时的样子,总要把面团放在炕头暖着,隔段时间就掀开布看看,哪怕只发起来一点点,也会咧着嘴笑。可他现在就像块发不起来的死面,怎么捂都没有动静。 放学的铃声刚响,王强就抱着篮球冲了过来,把球往楚运欢怀里一塞:“走,投几个去!我刚发现操场西头的篮板修好了,投着特得劲。”他的运动服后背沾着片草叶,显然是刚从操场回来,“别老盯着那破纸看,分数又不是命根子。” 楚运欢被他拽着往操场走,试卷在口袋里硌着腰,像块没焐热的石头。 操场的风掀起他的衣角,把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王强在三分线外站定,拍着球说:“我哥当年模考总在二本线徘徊,我叔都准备给他找工作了,结果高考超了线二十分。他说考试这东西,就像投篮,手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楚运欢盯着篮板上的篮网发呆,夕阳把网眼照得透亮,一个个菱形的格子像极了自己的分数——无论怎么努力往篮筐里投,总有那么多机会从网眼里漏出去,落在地上弹几下就没了踪影。他接过王强传过来的球,使劲往篮筐里扔,篮球砸在篮板上,“哐当”一声弹得老远。 “笨蛋,用那么大劲干嘛!”王强突然从背后推他一把,楚运欢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正好站在篮下,“投篮看的是手感,不是力气!就像你背单词,死记硬背没用,得找窍门。”他示范着轻轻一投,篮球划出道漂亮的弧线,穿过篮网时发出“唰”的轻响,“你试试,想着手腕发力,不是胳膊。” 楚运欢深吸一口气,模仿着王强的姿势。 篮球在掌心转了半圈,他盯着篮网的中心,突然想起吴文娇教他背单词的方法——把长单词拆成小块,就像把投篮的动作拆成屈膝、抬臂、压腕。指尖轻轻一挑,篮球慢悠悠地飞出去,擦着篮筐的边缘滚了进去。 “中了!”王强拍着巴掌叫好,“你看,找对方法就不一样吧?” 篮球穿过篮网的瞬间,楚运欢听见看台上传来清脆的掌声。赵晓慧抱着笔记本站在台阶上,校服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像朵盛开的小雏菊。“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她跑下台阶,把笔记本递过来,“这是我整理的物理易错点,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笔记本的封面是粉色的,边角用透明胶带粘过,显然用了很久。 楚运欢翻开本子,发现里面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个易错点旁边都画着小小的示意图——电路图错接的地方用红笔标着“像接错的水管,水流不通”,受力分析搞错的地方画着个摔跤的小人,旁边写着“站不稳就是力没找对”。 最后几页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都是她用不同颜色笔标注的重点,红的是公式,蓝的是例题,黄的是解题技巧,像片小小的彩虹铺在纸页上。“张老师说,错题就像路上的坑,记住在哪儿摔过,下次就绕开了。”赵晓慧的脸颊有点红,“我物理不好,这些都是问吴文娇的,可能……可能对你有点用。” 楚运欢的指尖抚过便利贴,胶带的边缘有点卷,却粘得很牢。 他想起早上赵晓慧在早读课上偷偷给他塞的作文模板,想起吴文娇每天陪他背的单词,想起王强拉他来打的这场球——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这些细碎的帮助像撒在田埂上的种子,不知不觉已经发了芽。 “谢了。”他把笔记本抱在怀里,突然觉得那 38名的成绩单没那么刺眼了。就像王强说的,投篮看手感,学习也看积累,或许他现在就处在找手感的阶段,只要不放弃,总有投中空心球的那天。 王强突然把篮球扔过来:“再来几个!输了的请吃冰棍!” 楚运欢接住球,这次没再用蛮力。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篮球场上,像个正在慢慢长高的少年。他看着篮筐,突然觉得那些网眼不再是漏分的窟窿,而是过滤掉浮躁的筛子——把急功近利的心思筛掉,留下踏实努力的分量。 “来了!”楚运欢屈膝、抬臂、压腕,篮球在空中划出道优美的弧线。这一次,它稳稳地穿过篮网,发出清脆的“唰”声,像句无声的鼓励,在空旷的操场里回荡。 赵晓慧的掌声、王强的叫好声混在一起,被晚风吹向教学楼。 楚运欢摸了摸口袋里的成绩单,突然觉得那 38名像级台阶,虽然不高,却实实在在地垫在了脚下。他知道,往上爬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不涨的分数,遇到怀疑的目光,但只要身边有这些递来温暖的手,有这颗不肯放弃的心,总有一天能站到自己想去的高度。 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把三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篮球场上交织成一幅热闹的画。 楚运欢把赵晓慧的笔记本放进书包,感觉那小小的本子沉甸甸的,像装着整个春天的希望。 第二十章 操场的夜跑 晚自习后的操场浸在墨色里,远处的教学楼亮着零星的灯,像困在黑夜里的萤火虫。 楚运欢的运动鞋踩在跑道上,发出“咚咚”的沉重声响,每一步都像砸在棉花上,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在 t恤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像刚浇过的玉米地。 “慢点跑,别急着加速。”吴文娇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马尾辫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发梢的蓝色皮筋在夜色里偶尔闪过点微光。她的声音混着风声飘过来,像片羽毛落在楚运欢心上,“李老师说,成绩就像跑步,突然加速会岔气的。你看那些长跑运动员,都是匀速慢慢往上加劲。” 楚运欢没说话,只是把脚步迈得更大了些。 跑道旁的路灯照着他的影子,忽长忽短地在地面上拉扯,像个被揉皱的纸团。他想起下午发的化学试卷,最后两道大题又空着,红叉像扎在地里的稻草人,死死地盯着他。吴文娇整理的易错点明明看了五遍,可一到考场就像被浓雾罩住的田埂,怎么也记不清细节。 跑到第四圈时,楚运欢的肺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他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汗水滴在跑道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我是不是太笨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别人看一遍就会的题,我做十遍还是错。王强说他哥当年看两遍例题就会了,我……” 话没说完就被哽咽堵住了。 跑道旁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巨大的问号摊在地上。晚风卷着操场边的蒲公英飘过来,落在他汗湿的后颈上,凉丝丝的痒。楚运欢想起父亲总说“笨鸟先飞”,可他觉得自己这只笨鸟,就算扑腾断了翅膀,也飞不过那道分数线。 “喝点水吧。”吴文娇递来瓶矿泉水,瓶盖已经帮他拧开了,瓶口还沾着点她的指纹。她在他身边蹲下,膝盖上的校服裤沾着草屑,显然是刚才从草坪抄近路跑过来的,“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数学考了全班倒数第一,老师让我站在讲台上念错题,我哭得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 楚运欢接过水瓶,冰凉的瓶身贴在发烫的脸颊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后来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像被风吹动的玉米叶。 “后来我妈每天晚上陪我做算术题,用院里的石子当教具。”吴文娇仰头望着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只漏出点朦胧的光,“她总说,脑子就像磨盘,不常转就锈住了,转得太急又会散架。你看你这几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楚运欢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上面的标签被汗水泡得发皱。 他想起昨晚对床的男生递来的半块巧克力,想起赵晓慧笔记本里的便利贴,想起李老师那本泛黄的错题集——这些温暖的碎片像撒在地里的种子,可他总觉得自己这块土地太贫瘠,长不出像样的庄稼。 “你看天上的星星。”吴文娇突然指着夜空,手指纤细的轮廓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乌云正慢慢遮住月亮,远处的星辰却亮了起来,“它们其实一直在发光,只是有时候被挡住了。你做对的那些题,背会的那些单词,就像这些星星,就算现在被乌云挡着,也总有亮起来的那天。” 楚运欢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几颗星星在云缝里眨眼睛,忽明忽暗的,像吴文娇笔记本上用荧光笔标着的重点。他突然想起凌晨在宿舍解出的那道解析几何题,当时觉得没什么,此刻却像颗星星,在记忆里慢慢亮了起来。 “来,到看台上去坐会儿。”吴文娇拉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她的手心有点汗,却很暖和。两人踩着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里回荡,像在数着什么秘密。看台上的塑料座椅还带着白天的余温,楚运欢坐下时,感觉后背的汗水正慢慢变凉,像刚收完庄稼的土地。 “我跟你说个事吧。”楚运欢突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他第一次跟别人说起老家的事,“我家有三亩玉米地,我爸总爱在地里哼不成调的歌,跑调跑得能把麻雀吓跑。他说玉米长到膝盖高的时候,得天天去看,缺苗了要补,有虫了要治,急不得也慢不得。” 他的手指在座椅上划着圈,像在描摹田埂的形状:“我妈走之前,给我缝了个蓝布书包,上面绣着颗星星。她说等我考上大学,就把书包寄给我,让我带着它去报到。”说到这儿,楚运欢的喉咙突然发紧,“其实我最怕的不是考不上,是让那些相信我的人失望——我爸、李老师,还有你。” 晚风突然停了,看台上静得能听见远处草丛里的虫鸣。 吴文娇的马尾辫垂在肩膀前,她轻轻碰了碰楚运欢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 t恤传过来:“我也怕。”她的声音很轻,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妈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做早饭,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挑新鲜的菜,说复读生得吃好点。上次模拟考退了两名,我看见她偷偷抹眼泪,说是不是给我压力太大了。” 楚运欢转头看向她,借着远处的灯光,看见她的眼眶有点红。“其实我们都一样。”他突然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汗,“就像你说的星星,都在拼命发光,怕让看星星的人失望。” “才不是呢。”吴文娇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给他,是橘子味的,“星星发光不是为了给谁看,是因为它本来就会发光。就像玉米长个子,不是为了讨好种地人,是它自己要往上长。”她把糖纸叠成小小的星星,放在楚运欢的手心,“我们读书也是,不光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能长得更高点。” 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散开,楚运欢想起小时候母亲给他剥的橘子,也是这样带着点酸的甜。他把糖纸星星攥在手心里,粗糙的纸边硌着掌心,却让人觉得踏实。远处的教学楼熄灭了最后一盏灯,操场彻底浸在墨色里,只有天上的星星越来越亮,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 “再跑两圈吧?”楚运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次慢慢跑,不着急。” 吴文娇笑着跟上他的脚步,“这才对嘛。你看那些玉米,哪有一夜就长高的?都是白天吸足了阳光,夜里偷偷使劲长。”她的声音在夜色里轻快起来,像蹦跳的小溪,“我给你唱首歌吧,我妈教我的,说干活累了唱两句,就不觉得乏了。” “月光光,照地堂,庄稼汉,忙插秧……”她的歌声不算太准,却带着股清亮的劲儿,像清晨的露水落在荷叶上。楚运欢跟着节奏慢慢跑,感觉脚步轻快了许多,刚才的沉重像被晚风卷走了似的。跑道旁的蒲公英被风吹得飞起来,在星光下像群小小的萤火虫。 跑到第七圈时,楚运欢突然指着夜空喊:“你看,月亮出来了!”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满月像个银盘挂在天上,把操场照得像铺了层霜。两人的影子在跑道上并排前进,忽远忽近,像两株正在悄悄生长的玉米,根在土里紧紧挨着。 “明天早上,我把化学错题再讲给你听。”吴文娇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用你家玉米地做例子,保证你记得牢。” 楚运欢点头,感觉心里那块紧绷的地方慢慢松开了。 他想起父亲说的“种地要看天,更要靠自己”,想起李老师错题本里的玉米地照片,突然觉得那些红叉不再是嘲笑,而是土地里的养分,等着他慢慢吸收。 月光下的跑道泛着淡淡的银辉,两个少年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里回荡,像首关于成长的歌谣。楚运欢知道,就算现在跑得慢,就算偶尔会跌倒,只要不停下脚步,总有一天能跑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就像那些在黑夜里默默发光的星星,总有一天会照亮整片天空。 第二十一章 扎根的力量 晨读课的铃声还没散尽,楚运欢的指尖刚碰到单词本,就发现最后一页多了张歪歪扭扭的补页。米黄色的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没撕齐的毛边,上面是王强标志性的狂草字迹,抄着几个英语俚语:“no pain, no gain”旁边画着个投篮的小人,胳膊粗得像电线杆,球筐却歪到了一边。 “昨晚看你总盯着这页发呆。”王强从后排探过脑袋,运动服的袖口还沾着点蓝墨水,“我哥在体校学的,说这词儿跟‘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一个意思。”他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抄的时候查了字典,别告诉别人我不会。” 楚运欢的指尖抚过那行字,纸页上还留着铅笔的划痕,显然是写了擦、擦了又写的。他想起王强投篮时总爱说“多投一个就多一分准头”,突然觉得这糙汉子的道理,竟和李老师说的“爬缓坡”异曲同工。 “看这个。”吴文娇把笔记本往他面前推了推,夹在页间的银杏叶飘落在桌上,金黄的叶片像只展开的小巴掌。叶脉上用蓝笔写着“慢慢来,比较快”,字迹娟秀得像初春的柳芽,“昨天路过操场看见的,风一吹就掉下来了,觉得跟李老师说的话挺像。” 楚运欢捏起银杏叶,阳光透过叶肉的纹路照进来,在单词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想起吴文娇总把难记的单词写成小故事,比如把“abundant”记成“鹅搬蛋——鹅搬了很多蛋,所以是丰富的”,此刻叶面上的字迹仿佛也沾着点鹅蛋的温乎气。 班会课上,李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灰色中山装的袖口沾着粉笔灰。 他把两张答题纸平铺在投影仪上,左边那张楚运欢一眼就认出来——是他刚复课时的物理卷,红叉像疯长的野草,几乎看不见空白处;右边那张是这次小测的,虽然还留着几个刺眼的红叉,却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箭头画得像田埂上的小路。 “大家看这两张卷子。”李老师的手指在投影幕上轻轻点着,“左边是楚运欢同学第一次的答题,右边是这次的。进步不是跳台阶,是爬缓坡,”他的目光像温水似的漫过全班,“重要的是每天都在往上走,哪怕每天只挪一小步。” 楚运欢的后颈突然发烫,像被阳光晒暖的铁块。他看见王强在后排偷偷比了个投篮的手势,赵晓慧的马尾辫在座位上轻轻晃了晃,吴文娇的笔记本封面露出半片银杏叶的边角。这些细微的动静像春芽拱破冻土,在他心里顶出点酥麻的痒。 课间操结束后,楚运欢翻开物理笔记本,赵晓慧上次贴的便利贴突然掉了出来。 反面朝上的纸页上,有行比蚂蚁还小的字:“我问过张老师,他说你解题思路很特别,像绕着田埂浇水,虽然绕远但能浇透,只是不够熟练。” 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地落在字上,暖得像父亲掌心里的温度。 楚运欢想起上周解不出的力学题,自己硬是用农村辘轳打水的原理套出了公式,当时还被王强笑“土办法”,此刻却觉得那歪打正着的思路,竟藏着点笨拙的智慧。他突然想起李老师办公室的那盆仙人掌,歪歪扭扭地挤在窗台角落,浑身是刺不招人待见,却在没人注意的夜里悄悄顶出了嫩黄的花苞。 放学的铃声刚响,楚运欢就从书包里掏出张折成方块的纸。 是他用三个晚自习整理的数学错题技巧,把解析几何的辅助线归纳成“找中心像定田埂,画垂线像挖水渠”,字里行间还画着小小的玉米地示意图。他踮起脚把纸塞进王强的抽屉,听见后排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准是王强又在催他去操场。 转身时,楚运欢瞥见赵晓慧的笔记本正摊在桌上,粉色的封面上印着只小兔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片玉米叶,是上周从老家带来的,边缘被阳光晒得发卷,还留着淡淡的麦香。这片叶子他夹在书里捂了三天,软得像块绸布,此刻轻轻放进笔记本,正好压在她写满批注的物理题上。 “等你好一会儿了。”吴文娇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校服裙被风掀起个小角。 她手里拿着个新的单词本,封面上画着颗咧嘴笑的星星,“我把难记的词都编成了小故事,你看这个‘perseverance’,就是‘坡上有只鹅,一直往上爬’——坚持不懈的意思。” 楚运欢凑过去看,每页的空白处都画着小小的插图:“ambnce”旁边是辆歪歪扭扭的救护车,车头上画着只举着红十字的小熊;“agriculture”下面是片玉米地,戴着草帽的小人正在挥锄头。“这是按你说的‘种地法’编的,”吴文娇的鼻尖沾着点墨水,“昨天熬到半夜才写完,你可不许说不好。”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正在慢慢靠近的藤蔓。 楚运欢走在教学楼的长廊里,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失败”这两个字了。上次模拟考的排名还贴在公告栏上,他的名字依然在中间位置,可此刻再看,那些数字仿佛变成了台阶上的纹路,记录着踩过的每一步,而不是用来丈量差距的标尺。 “明天早自习,我教你背化学方程式吧?”楚运欢的声音比平时响亮些,“用你说的故事法,把配平比作分玉米,保证好记。” “好啊。”吴文娇把单词本往他怀里塞了塞,“不过你得教我解那道物理大题,就是你用辘轳原理做的那个,张老师说思路特别妙。” 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带来远处操场的喧闹声——王强他们准是又在打篮球,拍球声混着叫好声,像串滚落在地的玻璃珠。楚运欢低头看着怀里的单词本,封面上的星星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突然觉得身边这些人,就像散落在夜空里的星辰,看似各自闪烁,却在不经意间连成了片温暖的光。 他现在想的是明天要背的二十个单词,是那道总在最后一步卡壳的物理题,是王强抄错的英语俚语,是赵晓慧便利贴上的小字,是吴文娇画满插图的单词本。这些细碎的瞬间像落在地里的种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了芽,顺着心脉往深处扎,长成了支撑他站直的根。 走到校门口时,楚运欢看见李老师正蹲在花坛边,给那盆仙人掌浇水。 歪歪扭扭的绿茎上,嫩黄的花苞又鼓胀了些,像颗攥紧的小拳头。“这花得少浇水,”李老师抬头看见他,笑着指了指花苞,“看着蔫不拉几的,其实根在土里长得结实着呢。” 楚运欢点点头,突然想起父亲犁地时说的话:“好庄稼不在苗高,在根深。”此刻晚风拂过花坛,仙人掌的尖刺在夕阳下闪着微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米叶——那是从老家带来的,此刻仿佛也带着土地的温度,在掌心轻轻发烫。 远处的操场传来终场哨声,王强的大嗓门穿透暮色:“楚运欢,明天早来练球!”楚运欢笑着应了声,拉着吴文娇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株正在努力生长的庄稼,根往土里扎,叶向阳光伸,在风里摇摇晃晃,却始终站得笔直。 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串被点亮的星星。 楚运欢知道,那些曾经让他辗转难眠的红叉,那些让他羞于抬头的排名,此刻都变成了扎根时蹭过的泥土,虽然带着点硌人的疼,却孕育着向上生长的力量。 而身边这些细碎的温暖,就是让根须越扎越深的养分,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悄悄滋养着一个少年的成长。 第二十二章 村口的阴影 课间操的音乐还在操场回荡,“咚咚锵”的节奏混着学生的脚步声,像支热闹的鼓点。 楚运欢刚跟着队伍做完最后一节扩胸运动,就被门卫大爷扯了扯胳膊:“楚运欢,校门口有人找,说是你村里的。” 他往校门口走时,还能听见广播里“原地踏步走”的口令。 教学楼前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着蓝天白云的影子,楚运欢的白球鞋踩在上面,突然觉得有些晃眼。远远就看见张大山蹲在传达室门口的台阶上,军绿色的解放鞋在光洁的地面上蹭出两道灰痕,像给镜子划了道疤。 “你爹让我给你捎点新收的花生。”张大山站起身,背着的蛇皮袋“哗啦”响了一声,露出半截磨得发亮的锄头。 他往楚运欢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布袋,花生壳的粗糙感透过塑料袋传过来,还带着点潮湿的泥土气,“顺便来看看,你这书到底读到啥份上了——你爹在家总念叨,说你熬夜熬得眼睛都红了。” 楚运欢刚想说“谢谢张叔”,周围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几个穿校服的女生路过,目光在张大山的蛇皮袋和锄头之间打转,嘴角撇出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张大山却像没看见似的,嗓门亮得像挂在村口老槐树上的大喇叭:“我看你就是瞎折腾!隔壁二柱没复读,现在在工地一天挣三百,管吃管住,上个月还给家里寄了五千块。” 他往楚运欢身边凑了凑,唾沫星子溅在楚运欢的校服胸前,洇出个小小的湿点:“你在这儿混日子,对得起你爹起早贪黑种的那几亩地?春播时他腰闪了,还跪在地里种玉米,就为了给你攒复读费。”张大山突然指着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你看这楼亮堂吧?可它当不了饭吃,哪有咱地里的花生实在?” 楚运欢攥着花生袋的手在发抖,指节捏得发白。 袋口露出的花生壳上沾着新鲜的黑泥,让他想起上周父亲打来的电话,说新花生收了,让张叔捎点来,“给你补补脑子”。他想说自己英语提了十五分,上次小测进了班级前三十;想说李老师在班会上展示了他的试卷,说他的解题思路像“绕田埂浇水”,扎实得很;想说吴文娇帮他编的单词故事,现在背单词再也不费劲了……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被花生壳卡住似的,只憋出结结巴巴的“我……我能行”。 “能行?”张大山嗤笑一声,声音粗得像磨盘,“去年高考完你也说能行,结果呢?我跟你爹说,复读就是扔钱,他偏不听。读书这事,得看天分,你这种泥腿子的料,就该回家刨土——你爷爷种了一辈子地,你爹也种了一辈子,到你这儿咋就想上天了?” 他突然伸出蒲扇似的大手,重重拍在楚运欢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楚运欢踉跄了一下:“等你真考上了,我把村长位置让给你爹坐!到时候我敲锣打鼓给你送匾,现在嘛……”张大山掂了掂手里的蛇皮袋,“还是早点回家帮你爹秋收实在。” 上课铃“叮铃铃”地响起来,像根鞭子抽在空气里。楚运欢抱着花生袋站在教学楼投下的阴影里,阳光被琉璃瓦挡着,在他脚边画了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花生的香气混着泥土味钻进鼻腔,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此刻却让人鼻子发酸。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张大山总在村口的小卖部给他塞水果糖,说“运欢这娃有出息,将来要当先生”。那时候张大山的手虽然也粗糙,拍在他头上却轻轻的,像春风拂过麦苗。可现在那双手拍过的肩膀,却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疼,火辣辣地烧到心里。 “楚运欢,你咋还不回教室?”吴文娇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她抱着作业本,看见张大山时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往楚运欢身边站了站,“张大爷好,我是楚运欢的同学。” 张大山斜眼看了看吴文娇,鼻孔里“哼”了一声:“城里姑娘吧?你们这些学生懂啥?这复读就是个坑,多少农村娃跳进去爬不出来。”他把蛇皮袋往肩上拽了拽,“我走了,告诉你爹,让他别死心眼。”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走,解放鞋在大理石地上蹭出的灰痕,像条拖在身后的尾巴。 楚运欢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突然蹲下身,把脸埋在花生袋上。 粗糙的布袋蹭着脸颊,带着阳光和土地的温度,可他还是觉得心里发冷,像被泼了盆井水。吴文娇没说话,只是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他不懂。”楚运欢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他觉得二柱挣三百块就很厉害,可他不知道,王强的哥哥在体校当教练,一个月能挣八千;他觉得种地最实在,可他不知道,李老师说现在种地也得懂科学,不然产量上不去。” “我知道。”吴文娇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楚运欢,“我奶奶在农村住,她说现在都用无人机播种了,比人工快十倍。”她捡起一颗从袋口滚出来的花生,剥开壳,把花生米递到楚运欢嘴边,“你看这花生,埋在土里的时候谁也看不见,可它在使劲长,最后才能结果实。你现在就是在扎根呢。” 花生米的脆甜在舌尖散开,楚运欢突然想起父亲说过,好花生都长在贫瘠的地里,根扎得深,结的果才饱满。他抹了把脸,把花生袋往肩上一扛:“走,回教室。下午有物理小测,我还得再看遍错题。” 两人往教学楼走时,楚运欢看见王强和赵晓慧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拿着他的物理笔记本。“刚才那老头是谁啊?”王强皱着眉,“说话那么难听,我刚才差点冲过去怼他。”赵晓慧把笔记本递过来,上面贴了张新的便利贴:“张老师说,你的力学题解得出乎他意料,这次小测肯定能拿高分。” 楚运欢翻开笔记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便利贴上,赵晓慧娟秀的字迹像撒了层金粉。他突然觉得张大山的话像块扔进田里的石头,虽然硌脚,却挡不住庄稼生长的势头。“晚上我请你们吃花生。”楚运欢的声音响亮了些,“我爹种的,可甜了。” 物理小测时,楚运欢的笔尖在试卷上流畅地游走。 最后一道大题是力学综合题,他想起用辘轳原理解题的方法,辅助线画得又快又准。窗外的阳光落在试卷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纸页上,像个正在努力生长的小树苗。 放学时,楚运欢把花生分给大家。王强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比超市买的好吃,有土味。”赵晓慧把花生壳收在塑料袋里,说要带回家当花肥,“就像你的努力,看着不起眼,其实能滋养出好东西。” 吴文娇把花生仁剥出来,装在个小铁盒里:“我妈说花生能补脑,每天给你带几颗。”她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本杂志,“你看这个,说有个农村学生考上了农业大学,研究出了抗旱玉米种,让他们村的产量翻了一倍。” 楚运欢看着杂志上的照片,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玉米地里,笑得露出白牙,身后是金灿灿的玉米穗。他突然觉得,张大山看到这张照片,或许就不会觉得读书是瞎折腾了。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楚运欢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手里的花生袋轻了不少。他知道,村口的阴影或许还会出现,会有人不理解他的坚持,会用眼前的利益衡量他的选择,但就像埋在土里的花生,只要自己知道在努力生长,就总有结果的那天。 走到校门口时,楚运欢看见李老师还在花坛边侍弄那盆仙人掌。花苞已经半开了,嫩黄的花瓣像小姑娘的裙摆。“今天张村长来找你了?”李老师笑了笑,“他年轻时没考上大学,心里总有点疙瘩,你别往心里去。” 楚运欢点点头,把一颗花生放在仙人掌的花盆里:“我爹说,好东西要分享。”李老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道:“明天早自习别迟到,我给你带了本农业科技的书,你肯定感兴趣。” 楚运欢回过头,笑着挥了挥手。 晚风带着花生的香气吹过,他觉得心里那块被张大山的话冻住的地方,正在慢慢融化,像春天解冻的土地,开始变得松软。他知道,扎根的路从来都不只有一种声音,有质疑,有嘲笑,但更有支持和希望,这些都会变成养分,让他长得更结实。 远处的操场上,王强他们还在打篮球,拍球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像首充满活力的歌。 楚运欢加快脚步,想赶紧回家把花生倒出来晒晒,然后再看遍物理错题——他要让那些不相信他的人知道,泥腿子的娃不仅能刨土,更能靠着自己的努力,长出飞向天空的翅膀。 第二十二章 发光的权利 楚运欢把花生分给王强和赵晓慧时,手指还在发颤。 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里,总掺着张大山粗嗓门的回音,像粒沙子钻进耳朵。连晨读时背得滚瓜烂熟的“perseverance”,此刻在舌尖也变得磕磕绊绊,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需要拆解成“坡上有只鹅”才能记住的生僻词。 吴文娇递来的热牛奶在掌心发烫,玻璃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课本上洇出小小的圆斑。她盯着楚运欢发怔的侧脸看了半晌,突然“啪”地合上笔记本往办公室走:“我去告诉李老师,有人在学校门口闹事,影响学生上课。” 楚运欢慌忙拉住她的手腕,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黏得像刚摸过没晒干的花生壳。“别去了,”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他说的……也有点道理。二柱确实挣到钱了,我爹腰不好,家里确实需要人……” “楚运欢!”吴文娇突然转过身,马尾辫扫过他的脸颊,带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她的眼睛亮得像操场夜跑时见过的星星,“你还记得操场夜跑时说的星星吗?你说它们被乌云挡着也在发光,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忘了?” 早读课的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楚运欢望着课本上被牛奶洇湿的单词,突然觉得那些字母都在嘲笑他。王强从后排扔过来个纸团,拆开一看,是用篮球战术图改画的打气筒,旁边写着“别蔫了,下午还得打球呢”。赵晓慧则在笔记本上画了只举着钢笔的玉米,笔尖还冒着金色的光。 整节课楚运欢都如坐针毡,张大山说的“村东头李寡妇介绍活”像颗种子,在心里发了芽似的痒痒。他甚至真的算起了账:一天三百,一个月就是九千,比父亲种三亩地的年收入还多。可当目光扫过吴文娇笔记本上那片银杏叶,叶脉间“慢慢来”三个字又像把小锤子,轻轻敲着他的后脑勺。 放学铃刚响,楚运欢就被吴文娇拽着往校门口走。“去跟张大山说清楚,”她的手心攥得发白,“你不是他说的那种‘瞎折腾’的人。”教学楼的走廊里,王强和赵晓慧远远跟着,手里还拿着楚运欢的物理错题本,像是在无声地撑腰。 刚拐过传达室,就看见张大山蹲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抽烟。 军绿色的解放鞋在地上碾出个浅坑,蛇皮袋里的锄头把儿还露在外面,被夕阳镀上层锈色。他看见楚运欢就猛地站起来,烟锅子在鞋底磕得“梆梆”响:“我跟你爹通电话了!他让你周末回家一趟,村东头的李寡妇说能给你介绍个打工的活,在县城的家具厂喷漆,管吃管住,第一个月就给四千!” “喷漆对身体不好。”楚运欢的声音刚出口就被自己吓了跳——原来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犹豫。 张大山显然没料到他会反驳,眼睛瞪得像铜铃:“挣钱还怕伤身?我年轻时在砖窑厂搬砖,现在不照样能扛锄头?”他往楚运欢跟前凑了凑,唾沫星子又要飞过来,“你爹说了,复读费太贵,不如先挣钱娶媳妇……” “张村长!”吴文娇突然往前迈了半步,校服裙摆扫过楚运欢的鞋尖,像道清亮的界碑,“您知道楚运欢每天背多少单词吗?他凌晨五点就在走廊背课文,您在地里浇玉米的时候,他还在刷题;您中午歇晌的时候,他在改错题;您晚上看电视的时候,他学到深夜。”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山涧水似的清亮,把张大山的话茬生生截断。 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停住了脚步,王强甚至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引来一片低低的哄笑。 张大山愣住了,烟锅子从手里滑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火星子溅在花生壳上。“一个姑娘家懂啥……”他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 “我懂努力不该被嘲笑。”吴文娇的马尾辫在风里扬起,发梢的蓝色皮筋闪着光,“每个人都有发光的权利,不是只有种地和打工两条路。您不能因为自己没见过大学生,就说农村娃考不上大学;不能因为二柱挣了钱,就说楚运欢的努力是瞎折腾。” 她从书包里掏出楚运欢的英语笔记本,翻开夹着玉米叶的那页:“您看,这是他背单词的草稿,每天写满三页纸,比您地里的草还密。上周物理小测,他的力学题解得出乎张老师意料,连李老师都在班会上表扬他。” 周围的学生突然鼓起掌来,赵晓慧还举着楚运欢的物理试卷喊:“他这道题的解法比标准答案还简单!”王强则晃着手里的篮球:“运欢打球都比以前厉害,脑子转得快着呢!” 张大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动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楚运欢突然觉得,吴文娇的身影在夕阳里拉得格外长,比村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还要挺拔。 “我……我爹不是那意思……”张大山捡起地上的烟锅子,手指有些发颤,“他就是……就是怕你太累……” “楚叔叔当然疼他,”吴文娇的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定,“但疼不是让他放弃梦想的理由。就像您种花生,不会因为怕虫子就不种了,对吧?”她把笔记本合上,递回给楚运欢,“张村长,您回去告诉楚叔叔,楚运欢在这儿很好,进步很大,我们都相信他。” 张大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哼”了声,扛起蛇皮袋往公交站台走。 解放鞋踩在地上的“咚咚”声,比来时轻了许多,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走到站台时,他突然回过头,往楚运欢这边瞥了眼,虽然没说话,却把烟锅子往兜里揣了揣。 “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了。”楚运欢望着张大山的背影,突然说。 “是被你吓到了。”王强拍着他的肩膀大笑,“没想到咱们楚大学霸还有这气势。”赵晓慧也跟着笑,手里的花生壳在夕阳下闪着光。 吴文娇把热牛奶塞回楚运欢手里,刚才还烫人的温度,此刻正好暖着手心。“你看,”她仰头看他,睫毛上沾着夕阳的金粉,“星星就算被乌云挡着,也还是星星。” 楚运欢喝了口牛奶,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他想起张大山临走时的眼神,突然明白那人或许不是真的坏,只是被生活磨得只认眼前的路。就像父亲总说“种地最实在”,却还是把家里唯一的存折塞给了他。 “明天早上,我还背那个‘perseverance’。”楚运欢突然说,声音比平时响亮,“这次不用拆成‘坡上有只鹅’,我能记住。” 吴文娇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陪你背。对了,李老师说你的解题思路可以整理成笔记,说不定能帮到其他同学呢。” 暮色渐浓,校门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 楚运欢把剩下的花生分给大家,王强提议去操场打会儿球,赵晓慧说要把花生壳埋进花坛当肥料。吴文娇走在他身边,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像两株努力往高处长的玉米。 路过宣传栏时,楚运欢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进步之星”的名单上,旁边还贴着他的物理试卷复印件。张老师用红笔在他那道“辘轳原理”解法旁写着:“创新思维,值得学习。” “你看,”吴文娇指着名单,“你已经在发光了。” 楚运欢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晚风穿过槐树叶,沙沙的声响里,仿佛有无数颗星星在轻轻眨眼。 他知道,张大山带来的阴影或许还没完全散去,但吴文娇的话像盏灯,照亮了那些被怀疑笼罩的角落。 每个人都有发光的权利,这光芒或许来自考场,或许来自田野,或许来自工厂,但只要是自己选择的路,就值得被尊重。 远处的操场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王强的大嗓门穿透暮色:“楚运欢,快来!该你投篮了!”楚运欢笑着应了声,拉着吴文娇往操场跑。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正在追逐星光的路。 他突然想起李老师办公室那盆仙人掌,此刻应该开花了吧。 歪歪扭扭的茎秆上,嫩黄的花瓣在夜里悄悄舒展,像在证明:就算生在墙角,就算浑身是刺,也有权利绽放属于自己的光。 第二十三章 办公室的灯光 晚自习的铃声刚在走廊里荡开,楚运欢就抱着摞试卷站在了李老师办公室门口。 门板上的毛玻璃映出他紧张的脸,鼻尖几乎要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手指在“报告”两个字的铜牌上悬了三分钟,指腹蹭得金属发亮,才终于鼓足勇气轻轻敲了敲。 “进来。”李老师的声音混着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像条温暖的小蛇。 楚运欢推门时,裤脚蹭到门后的拖把,带起的灰尘在灯光里打着旋,让他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人要活得干净,就像地里不能长杂草”。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李老师正趴在堆满试卷的办公桌上,老花镜滑到鼻尖上。 楚运欢的物理试卷摊在最上面,红笔在错题旁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此处受力分析有误,应考虑摩擦力的方向,像推独轮车时要防侧翻”“辅助线画得好,有想法,继续保持”。最下面那道空着的大题旁,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页边空白处:“提示:用农村辘轳的原理试试?” “张村长的事,我听说了。”李老师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把桌上的搪瓷杯往楚运欢面前推了推。杯身上印着的“优秀教师”字样已经掉了漆,里面的菊花茶还冒着热气,“吴文娇那丫头嘴快,一早就跑去我那告状了。” 楚运欢的耳朵突然发烫,像被晒在七月的玉米地里。他捏着试卷的边角,纸页边缘被汗湿的指尖洇出浅痕:“他……他也是为我好。”话一出口就觉得心虚,张大山那句“泥腿子的料”还在耳边嗡嗡响。 “为你好,也得分对错。”李老师从抽屉里翻出个蓝布包着的本子,封皮已经磨得发灰。他解开布绳,露出里面泛黄的教案本,第一页用钢笔写着“1985年,被评为最差教师”,字迹被岁月浸得发暗,下面却有行用红笔写的小字:“但我的学生王建军考上了县一中,是村里第一个高中生。” 楚运欢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他听说过李老师是县城最好的物理老师,却没想过他还有这样的过去。教案本里夹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李老师站在土坯教室前,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身后的学生们举着“我们要读书”的木牌,笑容在模糊的影像里格外清晰。 “我年轻时也被人说过‘不是教书的料’。”李老师呷了口菊花茶,茶梗在杯底打着转,“那时候村里缺老师,我高中毕业就被拉去代课,学生比我还大两岁。有家长说我毛都没长齐,教不好书,堵在教室门口不让我进。” 他用手指敲了敲那张照片:“后来我就每天凌晨去备课,把物理公式编成顺口溜,用地里的农活当例子。王建军他爹最反对我教书,可后来是他赶着驴车送我去县城参加教师考试的——因为建军说,我讲的杠杆原理,比他爹教的犁地技巧还管用。” 楚运欢的喉咙突然发紧,那些堵在心里的委屈和怀疑,像被太阳晒化的露水,悄悄不见了。他突然鼓起勇气,把怀里的试卷往桌上推了推:“李老师,我想请您帮我看看,我的学习方法是不是有问题。” 他从试卷里抽出张皱巴巴的纸,是用红笔写的作息表,每个时间段都被切割成小块:凌晨五点到六点背单词,六点半到七点做数学题,课间十分钟改错题,午休留二十分钟看物理……连吃饭都只标了十分钟,像块被切得太碎的豆腐。 李老师扶了扶老花镜,手指在“凌晨两点睡觉”那行字上重重敲了敲,眉头拧成个疙瘩:“你这不是学习,是在透支生命。就像种地,你能让玉米一天长高一尺吗?拔苗助长的道理,你爹没教过你?” 楚运欢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想起自己总在凌晨趴在床上刷题,眼皮打架时就用吴文娇给的薄荷糖提神,可第二天上课总走神,错题本越积越厚,像片荒草丛生的地。 办公室的灯光暖黄得像向日葵,在桌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张新的时间表,用红笔圈出“睡眠八小时”和“午休半小时”,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玉米:“我给你制定个计划,每天只做一套数学卷,但要保证每道错题都弄明白,就像你爹给玉米除虫,得把根上的虫子捉干净。” 他又在“英语”那栏画了本书:“从课文开始背,别光盯着单词表。就像你家种花生,不能只埋种子不浇水,得连土带肥一起照料。”李老师突然想起什么,从书架上抽出本《农村中学英语教学法》,翻开夹着书签的那页,“你看这个,把英语对话编成村里的日常,比如买东西、干农活,记得才牢。” 楚运欢看着新的时间表,突然觉得那些空白的时间段不再是浪费,像田埂间留的空隙,是为了让庄稼更好地生长。他想起吴文娇说的“分拨儿追肥”,想起王强投篮时讲的“找节奏”,原来大家都在告诉自己同一个道理,只是他之前太急,没听进去。 “物理题别贪多,”李老师把他的错题本拉到面前,红笔在上面画着圈,“每天弄懂三道错题,比做三十道新题管用。你看这道力学题,思路不错,就是少考虑了个摩擦力,像你爹拉车没注意路面滑,差的就是这点细节。” 他突然从柜子里抱出个旧算盘,木框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我年轻时没钱买计算器,就用算盘练计算速度。你也可以找个自己的‘算盘’,比如用玉米籽练注意力,背单词时手里攥着颗花生,让脑子和身体配合着来。” 楚运欢的手指捏着那颗从家里带来的花生,壳上的纹路硌着手心,却让人觉得踏实。他看着李老师在新时间表上写“每天傍晚散步十分钟”,突然想起操场的晚霞,想起和王强投篮时的欢笑,那些被他忽略的时光,原来也是学习的一部分。 “对了,”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饼干盒,打开后里面是满满的奖状,“这些都是我学生的,有考上清华北大的,也有像王建军那样在村里当农技员的。”他抽出张最旧的,上面写着“优秀农民技术员王建军”,“读书不是为了脱离土地,是为了更好地扎根土地。” 楚运欢走出办公室时,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新时间表被攥得发烫。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毛玻璃渗出来,像朵盛开在夜里的向日葵。 他突然想去操场走走,晚风带着操场的青草味扑过来,舒服得让人想叹气。远处的篮球架下,王强正和几个男生投篮,笑声在夜空里荡开。楚运欢摸了摸口袋里的花生,想起李老师说的“扎根”,突然觉得自己像株刚被扶正的玉米苗,虽然还歪歪扭扭,却已经找准了向上生长的方向。 教学楼的灯光次第熄灭,只有李老师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颗在夜里守护着希望的星星。 楚运欢知道,学习不是场急行军,而是场持久战,就像父亲种了一辈子的地,春播秋收,自有其时,而那些看似浪费的时光,其实都是在积蓄扎根的力量。 第二十四章 专属的计划 楚运欢走进教室时,晨雾刚漫过窗沿。 他的课桌上多了个崭新的笔记本,天蓝色的封面上,李老师题的“步步为营”四个字力透纸背,墨色里还泛着点晨光的金辉。翻开第一页,贴着张打印好的学习计划,每个时间段都用不同颜色标注:早上六点到七点背英语课文(黄色),晚自习前用四十分钟整理当天的错题(绿色),每周五下午去找各科老师答疑(红色)……像块被精心规划的农田,分区明确,长势可期。 “这是李老师一早送来的。”王强从后排探过脑袋,篮球服的领口还沾着草屑,显然是刚晨练回来,“他说这叫‘精准施肥’,专给你这棵‘玉米’量身定做的。”他用手指点了点计划里的“每周三下午打球半小时”,挤眉弄眼地笑,“瞧见没?特意给我留的时间。” 楚运欢的指尖抚过那行字,纸面光滑得像刚翻过的土地。 他想起昨天李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时的情景——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条条金线,李老师手里的红笔在《高考真题分类汇编》上圈划着,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像春蚕啃食桑叶。 “这是‘靶向突破法’。”李老师把汇编本推到他面前,扉页上用钢笔写着“每天做三道同类题,坚持二十天就有效果”,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靶心,“你的薄弱环节在数学大题和物理实验题,就像地里的杂草集中在田埂边,我们集中火力攻这两块。” 他翻开数学部分,在解析几何那页贴了张便利贴:“先从椭圆方程入手,每天三道,用你熟悉的‘玉米地分垄法’找中心坐标,就像先确定田埂的走向。”又翻到物理实验题:“游标卡尺读数总错?周末去实验室,我教你用玉米籽当参照物,练到闭着眼都能读对。” 楚运欢当时只顾着点头,此刻才发现计划里藏着的小心思。 每周三下午的“打球半小时”被用橙色笔标了重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篮球。他想起李老师说这话时的笑容:“王强跟我反映,你投篮挺准的。脑子和身体一样,都需要放松——总紧绷着,就像弓弦拉太久会断。” 这话让他突然想起对床男生上周说的“你这股劲儿要是早点有”,想起吴文娇总在他单词本里夹的玉米叶,想起赵晓慧便利贴上娟秀的批注。原来真的有人在悄悄关注他的努力,像春雨滋润土地,无声无息却恰到好处。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吴文娇抱着单词本走过来,把一个黄澄澄的橘子放在楚运欢桌上。“张大爷的橘子熟了,给你补补维生素。”她看见桌角的新笔记本,眼睛亮了亮,“李老师的字比我们语文老师还好,这笔锋跟字帖似的。” 楚运欢翻开本子,正好翻到英语部分,李老师用红笔在“背课文”那栏画了个小喇叭,旁边写着行小字:“建议每天跟吴文娇练十分钟口语——她的发音标准,像村里的广播喇叭一样清楚。”他的耳朵突然发烫,像被操场的正午阳光晒过一样,连带着后颈都泛起热意。 “那个……”楚运欢捏着橘子,指尖的凉意压不住脸上的热,“李老师说,让我跟你练练口语。” 吴文娇的马尾辫轻轻晃了晃,嘴角弯成个月牙:“好啊,正好我也想找人练对话。”她从书包里掏出本英语绘本,封面上画着个在田野里奔跑的女孩,“我把课文编成了小故事,比如这篇讲农民种地的,里面的‘irrigation’(灌溉),就对应咱们村的水渠。” 第一节课前的十分钟,楚运欢和吴文娇站在走廊的窗台下,对着绘本练口语。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书页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贴在一起的剪纸。吴文娇的声音清亮,像山涧的泉水;楚运欢的声音有点发紧,却在她的带动下慢慢放松,连带着把“environment”这个总记不住的词都念得顺溜了。 “你看,这样是不是好记多了?”吴文娇笑着指了指绘本里的插图,“就像你说的,把单词种在熟悉的土地里,才能扎根。”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是楚运欢之前给她的那种,“李老师说你早上容易困,这个提提神。” 上午的数学课,楚运欢试着用李老师教的“靶向法”做解析几何题。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玉米地,把椭圆的中心比作田埂的交叉点,长轴短轴对应地垄的走向,居然顺顺当当解出了之前总卡壳的题目。王老师在讲台上巡视时,看见他的草稿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方法接地气,记得牢。” 午休时,楚运欢没像往常那样刷题,而是按照计划里的“午休半小时”趴在桌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像父亲的手掌。他想起以前总觉得午休是浪费时间,此刻却觉得脑子清明了许多,连刚才数学课没弄懂的步骤都豁然开朗。 下午的物理课,张老师讲游标卡尺读数,楚运欢突然想起李老师说的“玉米籽参照物”。他在心里把最小刻度换算成玉米粒的宽度,果然一下子就记住了读数方法。下课时,赵晓慧递来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个游标卡尺,旁边写着“你的方法比课本上的好懂——赵晓慧记”。 晚自习前的四十分钟,楚运欢坐在座位上整理错题。他按照李老师的要求,把数学错题按题型分类,像整理不同种类的种子;物理错题旁标上错误原因,像给生病的庄稼做诊断记录。吴文娇凑过来看,突然指着一道力学题:“你这里的受力分析,是不是可以用辘轳原理再简化一下?”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起来,楚运欢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田野里的青草气息。他突然发现,按照计划学习并没有耽误时间,反而效率更高了,就像父亲说的“深耕细作比广种薄收强”。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楚运欢第一次主动抱着篮球找王强。阳光把操场晒得暖暖的,王强投篮的姿势带着股潇洒劲儿:“就等你呢!李老师说了,赢了的人能让对方帮忙改错题。”楚运欢运球时,突然想起李老师说的“找节奏”,脚步和呼吸配合着,居然投进了个漂亮的三分球。 “可以啊你!”王强拍着他的后背大笑,“这进步比你背单词还快。”他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跟李老师申请加这个打球时间,是怕你太累——赵晓慧说你上周又在宿舍学到半夜。” 楚运欢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他看着篮球在阳光下泛着光,突然明白李老师的计划里,藏着的不只是学习方法,还有大家对他的关心,像田埂边的杂草被悄悄除掉,只留下适合庄稼生长的土壤。 周五下午,楚运欢抱着错题本去找各科老师答疑。数学老师在他的错题本上画了个大大的对勾:“这种分类整理的方法很好,下周在班里推广一下。”物理老师拉着他去实验室,真的用玉米籽教他练习游标卡尺读数:“你看,10颗玉米籽的宽度正好是 1厘米,比课本上的刻度好记吧?”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染红天空。 楚运欢翻开笔记本,发现李老师在最后一页留了片银杏叶,叶脉上写着“循序渐进,水到渠成”。他想起父亲种玉米时,总要在地里留出行距,说是为了通风透光,让每棵玉米都能好好生长。原来学习也是这样,张弛有度才能走得更远。 回到教室,楚运欢看见吴文娇在他的座位上放了杯热牛奶,旁边压着张英语对话稿,是他们明天要练的内容。笔记本摊开在“口语练习”那页,李老师画的小喇叭旁边,被吴文娇添了个小小的笑脸。 晚风穿过走廊,带来远处食堂的饭菜香。楚运欢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酸甜的汁水仿佛还在舌尖。 他知道,这个专属的计划就像一颗饱满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扎下根,只要按部就班地浇灌、施肥,总有一天会结出沉甸甸的果实。而身边这些默默支持他的人,就是最好的阳光和雨露,让这颗种子有勇气长成参天大树。 第二十五章 发芽的希望 按照新计划学习的第一周,晚自习的铃声结束时,楚运欢合上笔记本的动作格外轻快。 窗外的月光像被谁撒了把碎银,顺着窗棂淌进教室,在他的错题本上镀了层薄霜。他收拾书包时,发现往常这个点还没做完的数学卷,今天居然提前半小时就搞定了,连带着指尖都少了些铅笔灰的涩感。 “去不去操场?”王强从后排探过脑袋,篮球在怀里颠得“咚咚”响,“再不去路灯就关了。” 楚运欢愣了愣,才想起计划里“晚自习后可散步放松”的字样。他跟着王强往操场走,晚风掀起校服下摆,带着食堂饭菜的余温和操场草皮的清香,像父亲秋收时扬起的谷糠,让人心里发轻。月光洒在红色跑道上,真像铺了层银霜,踩上去软乎乎的,比白天发烫的塑胶舒服多了。 他想起上周张大山被吴文娇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那个总爱端着村长架子的汉子,当时脸涨得像熟透的西红柿,手里的烟锅子“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楚运欢越想越觉得好笑,突然“噗嗤”笑出了声,惊飞了跑道边槐树上的夜鸟。 “楚运欢,你居然没在刷题?”王强把篮球往他怀里一扔,语气里满是惊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运欢接住飞来的篮球,球面还带着王强手心的温度。 他试着运了两下,脚步居然比以前协调多了,不像上周总把球拍到脚背上。“李老师说要劳逸结合。”他起跳、投篮,篮球擦着篮网飞了进去,发出“唰”的轻响,比解出物理题还让人舒坦。 “可以啊你!”王强吹了声口哨,冲过去捡球,“我跟我哥打电话了,他说复读最重要的是‘不跟别人比,跟昨天的自己比’。他当年模考总在二本线晃悠,最后高考超了二十分,就靠这股子劲。” 篮球在两人之间传来传去,像颗跳动的心脏,在空旷的操场里撞出咚咚的回音。 楚运欢突然发现,自己的投篮准度提高了不少,手腕发力的感觉越来越顺,就像李老师说的“找对了手感”。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两棵正在互相鼓劲的玉米。 “说真的,”王强突然停下脚步,用袖子抹了把汗,“你这礼拜变化挺大的。以前总跟个闷葫芦似的,现在居然会笑了。”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拍,“赵晓慧说,你给她讲的物理题,比张老师讲的还明白。” 楚运欢的脸颊有点热,幸好月光不亮,看不出来。 他想起上午自习课,赵晓慧红着脸递来的纸条——上面是她整理的物理实验步骤,每个步骤旁都画着简笔画:调节天平平衡的地方画着个跷跷板,游码移动的示意图旁标着“像挪秤砣”,连最难记的伏安法测电阻步骤,都被画成了接水管的样子,还特意标了“别接反,不然水倒流”。 “这是我爸教我的记忆法。”当时赵晓慧的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他是修理铺的师傅,说看图纸比背文字管用。你看这个滑动变阻器,就当是拧水龙头,想水流大就往左转……” 楚运欢掏出自己的错题本,借着月光翻开。 第一页是李老师写的“步步为营”,英语部分有吴文娇画的小喇叭,物理错题旁贴着赵晓慧的简笔画,数学公式旁边还有王强用红笔描的投篮小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错题本上,已经集齐了四个人的笔迹,像串成串的星星,在纸页上闪闪发亮。 周末回家时,楚运欢特意把李老师制定的计划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村口的老槐树又落了层叶,张大山蹲在树下抽烟,看见他过来,居然没像往常那样念叨,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楚运欢让出条路。 “回来了?”父亲正在院子里编竹筐,看见他进门,赶紧放下手里的篾条,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屋檐下挂着新收的玉米,金灿灿的在风里轻轻晃,像串倒挂的小太阳。 楚运欢把计划拿给父亲看,纸页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发皱。 父亲蹲在门槛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指着“每周回家一次”的字样笑:“李老师说得对,读书也得顾家。你妈走之前总说,人不能光顾着往前跑,忘了回头看看。” 他往屋里喊了声“老婆子”,从里屋抱出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五十,最小的是一毛。“给你买了本《英语词典》,村小学的王老师说这个管用。”父亲的声音有点含糊,“卖了两麻袋新玉米,够你用一阵子了。” 楚运欢摸着词典上崭新的塑封,指尖传来光滑的凉意。 封面上印着个举着书本的女孩,背景是片金色的麦田,像极了他们村的秋天。他突然想起上周张大山说的“泥腿子别想上天”,此刻却觉得,泥土里藏着的力量,比谁都扎实。 “爸,我给您讲讲这礼拜学的题吧。”楚运欢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父亲旁边,“物理老师教了个测密度的法子,跟您用盐水选种子一个道理……” 父亲乐呵呵地听着,手里的烟锅子冒着袅袅的青烟,在夕阳里画出淡淡的弧线。屋檐下的玉米穗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给楚运欢的话打拍子。楚运欢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能把课本上的知识,和父亲熟悉的农活联系起来了,就像李老师说的“知识要扎根在生活里”。 回校的路上,楚运欢背着装有词典的书包,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 路过村头的小卖部时,张大山突然从里面探出头,往他手里塞了袋奶糖:“给你同学分着吃。”他的耳朵有点红,“王老师说,你这礼拜帮村小学修好了电铃,是个好娃。” 楚运欢捏着奶糖,塑料包装纸在手里沙沙响。他突然觉得,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压力——张大山的质疑、对未来的迷茫、对自己的怀疑,都变成了扎根的养分,让他比以前更结实,更懂得怎么往高处生长。 就像李老师说的,进步不是跳台阶,是爬缓坡。 现在的他,正在慢慢往上走,身后有父亲的烟袋和屋檐下的玉米,身前有李老师泛黄的教案和办公室的灯光,身边有王强的篮球、赵晓慧的简笔画、吴文娇的英语绘本,还有那本崭新的《英语词典》。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楚运欢翻开错题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发芽的希望”这行字上,像给每个笔画都镀了层银。他知道,只要顺着这条缓坡稳稳地走下去,总有一天,那些悄悄埋下的种子,会抽出嫩绿的芽,长成一片属于自己的风景。 第二十六章 泥土地里脚印 刚下过雨的操场积着水洼,体育课临时改在教室上自习。 楚运欢正对着物理试卷上的力学题皱眉,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辘轳的示意图——这道题总让他想起父亲在井边打水的样子,绳子绕过轱辘时的力道变化,和题目里的滑轮组原理竟有几分相通。 “哐当!”教室门被猛地撞开,带着一身湿泥的张大山闯了进来。军绿色胶鞋上的泥点像炸开的星子,溅在楚运欢摊开的试卷上,晕开一小片灰黑。他手里的旱烟杆在讲台上敲得“咚咚”响,烟锅里的火星子掉在粉笔盒里,惊得前排女生尖叫起来。 “楚家小子!”张大山的嗓门比操场的广播喇叭还响,唾沫星子混着烟味喷过来,“你爹在玉米地摔断了腿,现在正躺炕上哼哼,你倒在这儿浪费钱!”他一把扯过楚运欢的试卷,红墨水印着的“78分”被他的粗手指戳得变了形,“连书都读不好,不如回家种地!你家那三亩地,离了男人要荒!” 楚运欢的手指猛地攥紧试卷,卷角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像被揉皱的玉米叶。 他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扎在背上,后排传来压抑的窃笑声,戴眼镜的男生用课本挡着脸,却能听见他跟同桌嘀咕:“村长说得对,农村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我爹……”楚运欢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喉咙发紧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父亲摔断腿的画面突然撞进脑子里——去年秋收时,父亲也是在玉米地崴了脚,却咬着牙把最后一筐玉米背回家,夜里疼得直哼哼,却不让他请假回家。 张大山见他不说话,更来了劲。他往楚运欢面前凑了凑,旱烟杆几乎要戳到楚运欢脸上:“你爹为了给你凑复读费,顶着雨去给人帮工薅花生,这不就摔了?我说啥来着,读书就是填不满的窟窿!”他突然提高声音,像在给全班训话,“你们这些复读的,尤其是农村来的,别瞎折腾了!二柱在工地一天挣三百,不比在这儿啃书本强?” “张大爷!”吴文娇“啪”地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蓝色的马尾辫扫过桌面,带起一阵风。她走到楚运欢身边,校服裙上还沾着早上帮食堂阿姨摘菜时蹭的菜叶,“您家的水稻田去年靠科学施肥增产三成,难道不是知识的用处?”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扬起的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她从书包里掏出本《农业科技报》,是上次李老师带给楚运欢的,上面刊登着张大山家稻田的照片,标题写着“科学种植让亩产翻倍”。“您当时还跟乡农技站的人说,要不是技术员教您测土壤酸碱度,哪能有那么好的收成。” 张大山的脸一下子涨成了酱紫色,攥着旱烟杆的手紧了紧:“那……那是种地的学问,跟他读的这些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吴文娇的声音清亮得像山涧水,“种地需要知识,读书也需要勇气。您总说楚运欢是‘泥腿子’,可您忘了,咱们吃的每粒米、每根玉米,都是从泥地里长出来的。”她指着楚运欢试卷上的泥点,“这些泥印子不丢人,它说明我们的根在土里,扎实着呢。”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楚运欢看着吴文娇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她总在笔记本里夹着的向日葵贴纸——花瓣永远朝着太阳,哪怕被暴雨打蔫了,第二天还是会昂起头。 “每个人都有发光的权利。”吴文娇的声音带着点颤,却异常坚定,“楚运欢凌晨五点在走廊背单词的时候,您在地里除草;他熬夜改错题的时候,您在炕头编草绳。大家都在努力生活,凭什么说他的努力就是浪费?” 后排的王强突然鼓起掌来,赵晓慧也跟着拍手,掌声像滚雪球似的传遍教室。戴眼镜的男生把头埋得更低了,楚运欢甚至能看见他耳根的红晕。 张大山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楚运欢打断了。 “我回去看我爹。”楚运欢捡起被揉皱的试卷,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但我不会放弃读书。”他看着张大山,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躲闪,“我爹说过,种地要看天,但更要信自己。您家的水稻能增产,是因为您信了科学;我也想试试,信知识能不能让我走得更远。” 张大山的喉结动了动,突然弯腰捡起旱烟杆,转身往门口走。 军绿色胶鞋在干净的水泥地上留下串串泥脚印,像串歪歪扭扭的省略号。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脚,头也不回地说:“村东头的李大夫已经去看过你爹了,骨头没事,就是得躺些日子。” 楚运欢的心猛地一松,眼眶突然热了。 吴文娇递来张纸巾:“我跟李老师请假,陪你一起回去。”她把楚运欢的试卷抚平,用橡皮轻轻擦着上面的泥点,“你看,这道题做对了,步骤写得比标准答案还清楚。” 王强从后排跑过来,往楚运欢手里塞了个苹果:“给大爷带回去,我妈说吃苹果补气血。”赵晓慧也凑过来,把整理好的物理笔记塞进楚运欢书包:“这是这周的重点,你回家也能看。” 楚运欢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时,夕阳正把操场的水洼染成金红色。 张大山留下的泥脚印在阳光下渐渐变干,像一行正在被大地记住的诗。他突然想起李老师说的“落土的星星”,原来泥土里藏着的不只是根,还有让星星发光的力量。 走到校门口,楚运欢回头望了眼教室。吴文娇正站在窗边朝他挥手,笔记本摊开在窗台上,露出里面夹着的向日葵贴纸。风穿过操场,带来远处玉米地的清香,楚运欢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自卑的“泥腿子”印记,此刻都变成了最结实的铠甲。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书包里的物理笔记硌着后背,像块温暖的石头。 他知道,父亲还在等他,土地还在等他,而教室的灯光和那些像星星一样的人,也在等他回去——等他带着泥地里的力量,继续往光亮处生长。 第二十七章 办公室的灯光 晚自习的铃声像根被拉紧的弦,在教学楼里荡开最后一丝余响。 楚运欢攥着本皱巴巴的错题本,在李老师办公室门口来来回回踱了三圈。塑料封面被手指捏得发潮,边角卷成了波浪形,里面夹着的玉米叶不知何时掉了出来,正卡在门缝里轻轻颤动。 门板上的毛玻璃映出昏黄的光晕,李老师批改作业的身影被拉得老长,红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顺着门缝钻出来,像春蚕在啃食桑叶。楚运欢的喉结上下滚动,掌心的汗把错题本封面洇出浅痕——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老师问问题,心脏擂鼓似的敲着胸腔,比上次面对张大山时还要紧张。 他想起吴文娇说的“不懂就要问,老师就像田里的引水渠,不给你开口子,水怎么流得进来”。终于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报告”牌上磕出轻响,声音比蚊子哼还小:“李老师,我想请教……” “进来吧。”李老师的声音混着翻页声传来,听不出半点不耐烦。楚运欢推门时,裤脚蹭到门后的拖把,带起的灰尘在灯光里打着旋,慌得他赶紧用鞋底碾了碾。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薄荷牙膏味。 李老师正趴在堆满试卷的办公桌上,老花镜滑到鼻尖,鼻梁上架着的台灯把光圈投在楚运欢的错题本上——那是他刚才从门缝塞进去的。红笔在“椭圆方程应用”那页画了个圈,旁边批注:“这里用你熟悉的粮囤模型试试?” “坐。”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从桌下拽出把折叠椅,金属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他把搪瓷杯往楚运欢面前推了推,里面的胖大海泡得发胀,“我观察你很久了,错题本上的批注很用心。” 楚运欢的耳朵“腾”地红了。他的批注总带着股庄稼味:把函数图像叫“玉米长势曲线”,把化学方程式配平说成“分粮食”,上次还在物理错题旁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犁,标着“受力不对,犁会跑偏”。他一直怕老师觉得这是胡闹,此刻却听见李老师说:“这种具象思维是你的优势,很多城里孩子想学都学不来。” 李老师翻开自己的教案本,泛黄的纸页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小纸条:有从旧挂历上剪的机械结构图,有学生画的农田速写,甚至还有片压平的玉米叶,叶脉上用蓝笔标着“杠杆原理示意图”。“我们从生活案例入手。”他的红笔在纸上划出重点,“比如这个匀速圆周运动,你想想你爹扬场时的木锨——粮食做圆周运动时,速度越快,飞得越远,对不对?” 楚运欢猛地抬头。父亲扬场的画面突然撞进脑子里:木锨绕着身子旋转,麦粒在最高点被甩出去,划出道金灿灿的弧线。他以前只觉得那是力气活,此刻才发现里面藏着物理道理,就像被人拨开了眼前的雾。 台灯的光圈里,李老师画出三张表。第一张是晨读计划,用“实物联想记忆法”背单词:食堂的馒头旁写着“steamed bread”,后面画了个冒着热气的小馒头;操场的篮球架标着“basketball hoop”,箭头指向王强常投篮的位置。“明天早上去食堂,指着馒头念三遍,保准忘不了。”李老师笑得眼角堆起皱纹。 第二张表是物理公式拆解,全用农具做例子:把滑轮组叫“吊水井的轱辘组”,摩擦力公式旁画着犁地的示意图,旁边写着“犁头越光滑,摩擦力越小,就像给犁上了油”。楚运欢的手指抚过纸面,突然觉得那些拗口的公式变得亲切起来,像认识多年的老伙计。 “每周三晚自习,你到我这儿来。”李老师在第三张表上圈出时间,“咱们单独讲难点,就用你这本‘庄稼错题本’。”他突然从抽屉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各种小零件:有拆下来的自行车链条,有旧收音机里的齿轮,还有个迷你的木制辘轳模型,“这些都是教具,比课本上的图直观。” 楚运欢捏着那只小辘轳,木头的纹路里还带着淡淡的松脂香。李老师转动摇柄,细线缠着轴芯缓缓上升,像真的在吊水。“你看,”他指着转动的轴,“这就是半径与线速度的关系,轴越粗(半径越大),同样的转速下,线速度越快,就像大轱辘吊水比小轱辘快。” 窗外的月光爬上桌面,给铁皮盒里的零件镀上层银辉。楚运欢突然想起自己总在晨读时盯着食堂的馒头发呆,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日常,都是藏着知识的宝矿。李老师的红笔还在纸上沙沙游走,把英语单词和农田、物理公式和农具、化学反应和做饭的火候一一对应,像在编织一张看得见摸得着的知识网。 “其实我小时候也总被老师说‘想法奇怪’。”李老师突然放下笔,指节在教案本上轻轻敲着,“那时候学浮力,我总把木块想成我家的木盆,老师说我‘不务正业’,直到有次我用木盆给教室运水浇花,他才发现这办法挺管用。” 楚运欢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想起吴文娇总说他“背单词像说评书”,王强笑他“解物理题像在说农活”,原来这些被调侃的特点,竟是李老师说的“优势”。错题本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犁,此刻看起来也没那么可笑了。 “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李老师把三张表叠好,塞进楚运欢的错题本,“记得按表上的来,遇到卡壳的地方,就去观察生活——食堂的蒸笼、操场的篮球架、甚至你爹的农具,都是你的老师。” 楚运欢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李老师门口的那盏还亮着,像颗悬在黑夜里的星。他摸着口袋里的小辘轳模型,木头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路过操场时,他看见王强还在打篮球,月光把篮球框照得发白。楚运欢突然想起“basketball hoop”这个词,赶紧在心里默念三遍,配上王强投篮的画面,居然一下子就记住了。 教学楼的灯光次第熄灭,只有李老师办公室的窗还亮着,在夜色里晕开片温柔的黄。楚运欢知道,从今晚起,他的学习不再是对着冰冷的公式硬啃,而是能牵着生活的手往前走——就像父亲种地时,总要先摸摸土壤的脾气,才能种出好庄稼。 回到宿舍,楚运欢把三张计划表贴在床头,用红笔在“馒头”旁边画了个笑脸。对床的男生探过头:“这是啥?看着像菜谱。”楚运欢笑着把小辘轳给他看:“是物理书。”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计划表上投下淡淡的影,像给每个字都撒了把希望的种子。 他摸出那片卡在门缝的玉米叶,轻轻夹回错题本。李老师说的没错,他的根在土里,这不是缺点,是力量。就像办公室那盏长明的灯,总能在夜色里找到属于他的光,照亮那些藏在生活褶皱里的知识,也照亮他往前迈步的路。 第二十八章 田埂上的公式 周末的晨光刚漫过玉米地,楚运欢就踩着露水往家赶。 帆布书包里装着李老师给的三张计划表,边角被他特意用硬纸壳包好,生怕被露水打湿。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张大山正蹲在门槛上编竹筐,看见他背着书包,居然没像往常那样念叨,只是往他手里塞了个热乎的烤红薯:“给你爹带回去,他昨儿还说想吃这个。” “我爹咋样了?”楚运欢捧着烤红薯,暖意顺着掌心往心里钻。 “能下地了,就是还不能干重活。”张大山用篾条指了指西边的玉米地,“今早还拄着拐杖去看他的宝贝玉米呢。” 楚运欢加快脚步往家走,远远就看见父亲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军绿色的旧棉袄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展翅的大鸟。屋檐下的玉米串在风里轻轻晃,金灿灿的玉米粒在阳光下闪着光,是他临走前帮父亲挂上去的。 “爹!”楚运欢喊了声,父亲转过身,脸上的皱纹笑成了朵菊花,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响。 “回来啦?”父亲往屋里挪了挪,拐杖在泥地上划出浅浅的印子,“李老师说你这礼拜进步大,还特意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别担心你。” 楚运欢把烤红薯塞给父亲,自己蹲在田埂上帮着拾掇散落的玉米。父亲咬了口红薯,热气腾腾的糖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你那物理题,还难不难?” “不难了。”楚运欢捡起根枯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大大的杠杆,“爹,您看这个,就像您抬水桶时用的扁担。”他把父亲的拐杖架在田埂的石头上,一头挂上捆玉米,一头用手往下按,“这就是动力x动力臂=阻力x阻力臂,您抬水桶时,胳膊就是这个理,离肩膀越远,越省劲。” 父亲的旱烟锅“啪嗒”掉在地上,烟叶撒了一地。他盯着拐杖和玉米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原来我抬水桶时,胳膊就是这个理?怪不得我总爱把水桶往扁担头放,离手远些,果然轻省不少!” 楚运欢的眼睛亮了。他没想到父亲居然能明白,赶紧又捡起块石头当支点,用树枝演示:“您看,支点越靠近阻力点,越省劲,就像咱家用的撬棍,往石头底下塞得越深,越容易把石头撬起来。” 父亲拄着拐杖凑过来,仔细看着地上的图画,拐杖头轻轻点着“动力臂”那端:“这么说,我这拐杖不光能走路,还是个省力杠杆?” “对!”楚运欢笑得露出白牙,“您拄拐杖时,胳膊是动力,拐杖和地面接触的地方是支点,身体的重量是阻力,这就是个省力杠杆,能帮您省不少劲。” 田埂上的风带着玉米的清香,吹得两人的头发轻轻飘。父亲捡起旱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眼神里满是惊奇:“活了大半辈子,天天用的东西,原来藏着这么多学问。”他看着楚运欢,突然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读书没用,现在看来,是我见识短了。” 楚运欢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下,他想起李老师说的“具象思维是优势”,原来自己田埂上的生活,都是藏着知识的宝矿。他从书包里掏出物理笔记本,翻开李老师画的农具受力模型:“爹,您看这个,滑轮组就是吊水井的轱辘,摩擦力就像犁地时的阻力,这些都是您天天打交道的东西。” 父亲接过笔记本,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纸页,生怕把字迹蹭掉。阳光透过玉米叶的缝隙落在纸上,把那些公式和图画照得清清楚楚。“这个好,这个好。”父亲连连点头,“等我好了,就按你说的这些理,试试能不能让玉米长得更好。” 正说着,邻居李梅嫂子提着篮子路过,看见楚运欢就笑着喊:“运欢,吴文娇托我给你捎了个包裹,说是学习用的。”她把个牛皮纸包递给楚运欢,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向日葵,“那丫头真细心,还特意嘱咐我,让你赶紧打开看看。” 楚运欢拆开包裹,里面是本厚厚的相册,封面上写着“生活物理手册续篇”,字迹娟秀得像初春的柳芽。翻开第一页,是张村长家抽水机的照片,吴文娇用红笔在旁边标注:“离心泵原理:叶轮旋转产生离心力,就像你甩湿毛巾时,水会被甩出去一样。”下面还画着个吐舌头的笑脸,旁边写着“是不是很简单?” 楚运欢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继续往后翻。 有张是食堂的蒸笼,标注着“大气压原理:蒸汽产生的气压把馒头蒸熟”;还有张是操场的单杠,画着受力分析图:“圆周运动在生活中的应用,王强做引体向上时就在做圆周运动哦。”每张照片旁边都有吴文娇画的小插画,有举着公式的玉米,有戴着眼镜的向日葵,还有个扛着锄头的星星,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丫头真有心。”父亲凑过来看,指着抽水机的照片说,“张大山家的抽水机总坏,上次修机器的师傅说的,跟这上面写的差不多。”他突然拍了拍楚运欢的肩膀,“你可得好好学,将来也给咱村的农具都弄上这些学问。” 楚运欢把相册小心地放进书包,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暖暖的,痒痒的。他想起吴文娇总说“知识要接地气”,原来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相册最后一页夹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周末回来给我讲讲田埂上的物理,我也想知道玉米怎么用杠杆原理长高。” 下午帮父亲喂完猪,楚运欢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拿出笔记本。 阳光透过玉米叶的缝隙落在纸上,在空白处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提笔写下:“种地需要知识,读书要接地气。”字迹比以前工整了许多,笔画间少了些拘谨,多了些舒展。写完后,他在旁边画了个扛着锄头的星星,星星的锄头柄上还挂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写着“物理公式”。 父亲坐在门槛上编竹筐,看着他写字,嘴角一直带着笑。“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父亲的声音有点发颤,“她走之前总说,咱家人虽然是种地的,但不能一辈子当睁眼瞎,得让你读书,读成书里有字,地里有粮。” 楚运欢的眼眶有点热,他把笔记本往父亲面前挪了挪:“您看,我现在知道了,书里的字和地里的粮是连着的,就像这田埂上的公式,能帮您种出更多的粮食。” 父亲用粗糙的手掌抚过笔记本上的字迹,像在抚摸件稀世珍宝。“好,好。”父亲连连点头,“等你考上大学,就把这些田埂上的公式都教给村里人,让大家都知道,种地不光靠力气,还得靠学问。” 傍晚的霞光把玉米地染成了金红色,楚运欢帮父亲把拐杖靠在墙上,自己扛起锄头去给玉米地松土。锄头在地里划过,带出湿润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想起李老师说的“知识要扎根在生活里”,想起吴文娇画的扛锄头的星星,突然觉得脚下的土地变得格外亲切。 回校的路上,楚运欢把吴文娇的“生活物理手册”续篇放进书包最里层,外面裹上自己的物理笔记本。路过玉米地时,他特意停下脚步,用李老师教的方法观察玉米的生长——茎秆的支撑力就像力学里的承重结构,叶片的排列符合最省力的角度原理。原来这些每天都能看见的东西,里面积攒着这么多知识的力量。 走到村口,张大山还在小卖部门口编竹筐,看见楚运欢背着书包,喊住他:“下礼拜回来,给我讲讲那抽水机的原理,总坏,修起来费劲。” 楚运欢笑着点头:“没问题,我把公式写在纸上给您带来。” 张大山的脸有点红,挠了挠头:“其实……你上次帮村小学修电铃,用的也是这些学问吧?” “嗯。”楚运欢的心里甜滋滋的,“都是物理原理。” 张大山往他手里塞了袋炒花生:“路上吃,别耽误了学习。” 月光爬上树梢时,楚运欢回到了学校。他把吴文娇的“生活物理手册”续篇放在课桌最显眼的地方,旁边是自己的笔记本,封面上那个扛着锄头的星星,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正朝着书本里的公式微笑。 晚自习时,楚运欢翻开物理错题本,用李老师教的“农具受力模型”分析错题。 看着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公式,现在都变成了田埂上的拐杖、吊水井的轱辘、父亲的扁担,突然觉得亲切了许多。他在错题旁画了个小小的玉米,标注着“杠杆原理应用实例”,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工整的字迹,比以前好看了太多。 窗外的月光洒在纸页上,给那个扛着锄头的星星镀上了层银辉。 楚运欢知道,自己正在慢慢长大,就像田埂上的玉米,把根扎在泥土里,把叶伸向阳光,既带着土地的厚重,又有着向上的力量。而那些田埂上的公式,就是连接土地和阳光的桥梁,让他在读书的路上,走得更稳,更踏实。 第二十九章 错题本的颜色 晨读课的琅琅书声刚漫过窗台,楚运欢就听见王老师在讲台前翻试卷的声音。 他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指尖在物理作业本的边角上蹭来蹭去,像在摸刚脱粒的玉米——上周用“农具法”解的那几张物理卷,今天该发下来了。 “楚运欢,92分。”王老师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把试卷往他桌上一放。 红色的分数像颗熟透的西红柿,在白纸上格外显眼。楚运欢的眼睛猛地睁大,手指抚过试卷上的红勾,密密麻麻的勾子挤在一起,把零星几个红叉衬得格外瘦小。这是他复读以来,红勾第一次多于红叉。 最让他惊喜的是最后那道附加题,画着辆陷在泥里的拖拉机。 楚运欢当时想起父亲说的“拖拉机履带越宽,越不容易陷进地里”,提笔就写下“增大受力面积减小压强”,此刻旁边赫然画着个鲜红的对勾,李老师用红笔批注:“联系实际,活学活用!”后面还跟着个竖起的大拇指,像个小小的惊叹号。 “可以啊你!”王强从后排探过脑袋,篮球服的袖口蹭到楚运欢的试卷,“这道附加题全班就你一个做对了。张老师说,你的思路比标准答案还接地气。”他指着试卷上的拖拉机图案,“你咋想到用履带举例的?” 楚运欢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翻开错题本给王强看。 里面贴满了从旧报纸上剪的农具图片:拖拉机履带旁标着“压强公式应用”,犁地的犁铧边写着“摩擦力与接触面的关系”,连父亲浇水用的皮管都被他画了下来,旁边注着“流体力学初步”。最妙的是那道关于斜坡的力学题,他在空白处画了个上山的独轮车,车轮旁标着“斜面省力原理”,红笔在旁边打了个大大的星号。 “李老师说,这叫‘从生活中来,到试卷中去’。”楚运欢摸着错题本上新贴的玉米叶,那是上周回家时从田埂上摘的,叶脉上还留着阳光的味道,“就像我爹说的,种地得看天,解题得看辙,都是一个理。” 课间操时,楚运欢揣着刚买的新笔记本往教室走。牛皮封面的本子上印着片麦田,是他特意挑的——昨天李老师说他的错题本快写满了,建议再备个新的,专门记那些“农具法”解出来的典型题。路过操场边的小卖部,就听见张大山的大嗓门从里面钻出来。 “哟,这不是楚大学霸吗?”张大山蹲在门槛上编竹筐,军绿色的胶鞋在水泥地上蹭出灰痕。他瞥了眼楚运欢手里的笔记本,嘴角撇出个冷笑,“又买新本子了?别装模作样了,期末考不到前二十,趁早卷铺盖回家。二柱在工地都当上小工头了,你在这儿啃书本,能啃出粮食来?” 楚运欢攥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紧,封面的麦田图案被捏出浅浅的褶皱。 换作以前,他早该红了眼眶,指节捏得泛白,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张大山的话像麦粒似的从嘴里蹦出来。风掀起他的校服下摆,露出里面印着物理公式的文化衫——那是吴文娇帮他印的,说这样低头就能看见公式。 “我会考上的。”楚运欢的声音不高,却像钉进地里的桩子,稳稳当当,“不光为我自己,也为村里的孩子看看,读书不是瞎折腾。” 张大山编竹筐的手顿了顿,篾条在指间打了个滑。 他抬头看了看楚运欢,突然发现这娃的眼神变了,不再像刚复读时那样怯生生的,倒像父亲种在田埂边的向日葵,梗子挺得笔直,总朝着有光的地方。烟锅子在鞋底磕了半天,张大山最终没再说啥,只是往屋里挪了挪,给楚运欢让出条路。 晚自习前,楚运欢正对着错题本上的红叉发呆——那道关于浮力的题,他还是没弄明白,总把木块的排水量和玉米在水里的浮沉搞混。吴文娇抱着作业本走过来,马尾辫上的蓝色皮筋闪着光,像颗小小的星星。 “还在琢磨这道题?”她把一个橘子往楚运欢桌上一放,剥开的橘子瓣像轮小太阳,“我爸说,浮力就像给庄稼浇水,水够了,苗自然就往上长。”她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厚厚的本子,封面写着“失败笔记”四个字,递到楚运欢手里,“给你的。” 楚运欢翻开本子,里面贴着张泛黄的试卷,上面用红笔写着“38分”,数学卷的最后几道大题全是空的,红叉像野草似的疯长。卷首的名字是吴文娇,日期显示是她初一时的月考。“这是我最差的一次考试。”吴文娇的声音轻轻的,像落在湖面的雨,“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躲在操场边哭了半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学不好数学。” 她用荧光笔在试卷边缘画了道彩虹,旁边写着:“后来我发现,错题是路标不是终点。就像你在田埂上走路,踩错了脚印没关系,只要知道往哪儿走就行。”本子后面贴着她每次考试的试卷,分数像爬楼梯似的慢慢往上走,从 38分到 59分,再到 82分,最后定格在初三时的 100分,卷首画着个大大的笑脸。 楚运欢的指尖抚过那张 38分的试卷,纸页已经有些发脆,却能感觉到上面藏着的力量。他想起自己刚复读时的试卷,红叉比吴文娇的这张还多,当时觉得自己就像被暴雨打蔫的玉米,再也直不起腰。可现在看着吴文娇的“失败笔记”,突然觉得那些红叉不再那么刺眼了。 “你看这个。”吴文娇翻到本子中间,里面贴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上写着“错题本的颜色会变的,从红叉到红勾,就像树叶从绿变黄再变金”。她指着楚运欢的错题本,“你最近的红勾不是越来越多了吗?就快变成金色的了。” 楚运欢突然想起早上发的物理卷,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勾挤在一起,真像秋天的麦田,金灿灿的。他把吴文娇的“失败笔记”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旁边是自己新买的笔记本,封面的麦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道浮力题,”楚运欢指着错题本上的红叉,“你能再给我讲讲吗?我总把它和玉米在水里的浮沉搞混。” “当然可以。”吴文娇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掏出草稿纸画了个大大的水池,“你看,木块在水里的浮力,就像你爹用盐水选种子,饱满的种子沉下去,空壳的浮起来,都是因为密度不同……” 窗外的月光爬上桌面,给两人的影子镀上了层银辉。 楚运欢看着吴文娇在纸上画的水池和玉米,突然觉得那道困扰他许久的浮力题,像被剥开的橘子瓣,变得清晰起来。他在错题本上写下“浮力=液体密度x排开体积x重力加速度”,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玉米,标着“饱满的玉米密度大,会沉在水底”。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楚运欢把吴文娇的“失败笔记”放进书包最里层。 他知道,这本笔记和李老师的批注、父亲的拐杖、田埂上的公式一样,都是帮他往前走的力量。错题本上的红叉虽然还在,但他已经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这些红叉就像田埂上的脚印,记录着他走过的路,也指引着他该往哪儿去。 回宿舍的路上,楚运欢路过操场,看见王强和几个男生还在打篮球。 月光把篮球架照得发白,王强投篮的身影在空中划出道弧线,像道美丽的彩虹。楚运欢突然想起吴文娇“失败笔记”里的彩虹,原来进步真的像彩虹,要经过风雨才能看见,而那些错题,就是让彩虹更绚烂的雨滴。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酸甜的汁水仿佛还在舌尖。 错题本的新颜色,不只是红勾多于红叉,更是心里的颜色变了——从灰暗的自卑,变成了明亮的希望,像田埂上的向日葵,永远朝着有光的地方。 第三十章 第一次主动举手 数学课的铃声像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楚运欢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王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浮力公式”,白色的粉末簌簌落在讲台的教案本上,像撒了层细盐。楚运欢的视线落在例题配图上——个漂浮在水面的木块,旁边标着排开液体体积的示意图,突然想起昨晚吴文娇用盐水选玉米种子的比喻。 “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同样的木块,在水里漂浮,在酒精里却沉底?”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翻书声,楚运欢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水桶在井里沉浮的画面突然撞进脑子里。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 以前他总躲着老师的目光,哪怕知道答案也不敢开口,可此刻吴文娇“失败笔记”里的彩虹、李老师批注里的大拇指、父亲田埂上的惊叹,突然在心里汇成股暖流。楚运欢深吸口气,右手像株破土的春笋,猛地举过头顶。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王老师显然有些惊讶,扶眼镜的手顿了顿:“楚运欢同学,你来说说?” 楚运欢的耳根发烫,却还是站起身:“老师,我能用井水和木桶演示吗?”他指了指教室角落的饮水机和清洁用的塑料桶,“上周回家帮我爹打水,发现木桶装满水会沉,半桶水却能漂在井里,这就是排开液体体积的关系。” 王老师眼里闪过笑意:“很好的想法,你试试。” 楚运欢拎着塑料桶快步走上讲台,桶底的水珠在地面洇出串小脚印。 他先往桶里装满水,轻轻放进盛着水的盆里,木桶“咕嘟”一声沉了下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讲台边缘的粉笔盒。“这时候木桶排开的水,等于它自身加里面水的重量,所以会沉。”他倒掉半桶水,再放进盆里,木桶果然稳稳地漂在水面,露出的桶壁像艘搁浅的小船。 “您看,”楚运欢指着水面以上的桶身,“这时候排开的水变少了,浮力等于木桶和剩下水的重量,所以能漂着。就像我爹说的,空船能在河里走,装满货就得吃水深——木块在酒精里沉底,是因为酒精密度比水小,同样体积产生的浮力不够。” 全班鸦雀无声,几秒钟后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强在后排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赵晓慧举着笔记本用力摇晃,连最不爱说话的戴眼镜男生都在点头。楚运欢看着盆里漂浮的木桶,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公式,就像这木桶里的水,看得见摸得着,再也不是抽象的符号。 “非常好!”王老师带头鼓掌,粉笔灰在阳光里跳着舞,“楚运欢同学用生活实例解释了浮力原理,这正是我们学习物理的关键——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她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对勾,“这个思路,比课本上的例题更生动。” 楚运欢回到座位时,裤脚还沾着水珠,却觉得浑身轻快,像刚从井里提上桶清凉的水。吴文娇往他手里塞了颗薄荷糖,纸条上画着个举着木桶的小人:“你刚才像个真正的老师。”字迹被她的指尖攥得有些发皱,却透着满满的欢喜。 课间操时,楚运欢被李老师叫到办公室。台灯下摊着张期末模拟卷,卷首画着艘扬起风帆的小船,旁边写着“水涨船高,你也一样”。“这是针对你的薄弱项出的。”李老师用红笔圈出几道浮力综合题,“要是能及格,我带你去县里的科技馆,那里有真正的轮船模型,能直观看到浮力原理。” 楚运欢摸着试卷边缘,纸质光滑得像新磨的犁铧。 他想起父亲说过县城科技馆的玻璃幕墙能映出云彩,小时候总趴在栅栏外看里面的机器人模型。“我一定能及格。”他的声音比课堂上更响亮,像在心里钉下颗钉子。 “我相信你。”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个轮船模型,塑料船身泛着蓝光,“这是我儿子小时候的玩具,你先拿去研究。注意看船底的吃水线,和你演示的木桶原理一样。” 楚运欢把模型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仿佛捧着件稀世珍宝。路过操场时,阳光把跑道晒得发烫,王强正和几个男生打篮球,看见他就喊:“楚运欢,刚才太帅了!下午物理课你也露一手!”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楚运欢翻开单词本。 他习惯在每页画颗星星,今天正好画到第六颗。笔尖顿了顿,他在星星旁边添了条小船,船帆上写着“浮力”两个字。窗外的月光像层薄纱,落在纸上把“ambnce”的字母照得发亮,像串挂在桅杆上的灯,明明灭灭地指引着方向。 他从书包里掏出轮船模型,借着台灯的光仔细观察。船底的红色吃水线像条秘密的刻度,提醒着浮力与重量的平衡。楚运欢突然想起张大山的话,那些质疑和嘲讽此刻像盆里的水,而他自己就像这小船,只要找准浮力的平衡点,就能稳稳地浮在水面,甚至扬帆远航。 “还在看模型呢?”吴文娇抱着作业本经过,马尾辫扫过他的桌面,“李老师说,你的演示让全班都开窍了,赵晓慧刚才还在问井里的木桶能不能算排水量。”她指着单词本上的小船,“画得真好,像要开到纸外面去。” 楚运欢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等我考及格,我们一起去科技馆看真轮船。” “一言为定。”吴文娇在他的船帆旁画了个小小的向日葵,“到时候我给你当导游,我去过好几次,知道哪个模型最有趣。” 月光从窗户爬进来,在两人的笔记本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像两艘并排航行的小船。 楚运欢把轮船模型放回书包,指尖还残留着塑料的凉意。他知道,第一次主动举手只是个开始,就像这小船刚扬起风帆,前面还有很长的航程,但他不再害怕风浪——因为他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浮力,能载着知识和勇气,稳稳地驶向远方。 单词本上的第六颗星星在月光下闪着光,旁边的小船仿佛真的在纸页上轻轻摇晃。 楚运欢摸了摸“ambnce”这个曾经总记不住的单词,突然觉得它像艘救死扶伤的船,而自己正在努力学习掌舵的本领,终有一天能驾着它,驶向更广阔的世界。 第三十一章 晨雾里的脚印 凌晨五点的操场还浸在墨色里,楚运欢的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跑道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晨雾像层薄纱裹着他,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看远处的篮球架像蹲在雾里的巨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单词本,借着操场角落的路灯,指尖划过“steamed bread”——这两个词旁边画着个胖乎乎的馒头,是食堂张大爷最拿手的那种,褶子都画得清清楚楚。 “馒头——steamed bread。”楚运欢对着晨雾默念,声音在空旷的操场里荡开,惊起草坪里的几只麻雀。 他想起李老师的“实物联想记忆法”,现在打饭时看见队伍就默念“queue”,看见蒸笼冒的热气就记“steam”,连王强抢他馒头时都能想起“snatch”。单词本上的星星已经增至八颗,每颗旁边都标着对应的生活场景,像在纸上种了片会发光的庄稼。 跑道上渐渐多了些脚印,有深有浅,都是早起锻炼或背书的学生留下的。 楚运欢的脚印总是最靠里圈的那排,因为他总沿着栏杆走,方便随时把单词本靠在铁栏杆上。雾浓的时候,他就用树枝在跑道边的泥地上写单词,“environment”这个曾经总记不住的词,现在能一口气写对,每个字母都像刚栽下的玉米苗,笔挺挺地立在泥里。 六点半的食堂已经飘起馒头香。楚运欢端着餐盘经过打饭窗口,张大爷笑着多给他舀了勺咸菜:“小楚同学,今天又来这么早?”排队的队伍像条长蛇,他下意识地默念“queue”,目光扫过前面同学的背影,突然想起“row”也有队列的意思,赶紧掏出笔在掌心记下。 “又在背单词?”吴文娇端着豆浆走过来,马尾辫上还沾着点晨露,“我刚才在操场看见你的脚印了,比上周直多了。”她把个茶叶蛋塞到楚运欢手里,“李老师说,坚持的人走的路都更直。” 楚运欢剥开蛋壳,蛋白上还留着吴文娇画的笑脸——她总爱在茶叶蛋上用指甲画简单的图案,昨天是颗星星,今天是个对勾。“我发现‘queue’和‘排队’很像,都有‘长’的意思。”他咬了口鸡蛋,蛋黄的沙质感在舌尖散开,“就像咱村秋收时排队交公粮,一眼望不到头。” 吴文娇的眼睛亮了:“这个联想好!我总记不住‘queue’的拼写,现在想想,交公粮的队伍(queue)里,每个人都(u)在(e)等(u)候(e),正好是 q-u-e-u-e。”她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下这个发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春蚕在啃桑叶。 物理课上的阳光透过窗玻璃,在楚运欢的错题本上投下块光斑。 张老师让同学上台分析扁担受力,后排的男生画的受力图把支点标在正中间,楚运欢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等那男生讲完,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举起了手。 “老师,我觉得支点位置不对。”楚运欢走到讲台前,拿起红粉笔在图上圈了圈,“两端重物不一样时,支点要偏移,就像挑水时桶重的那头离肩膀近,这样才省力。”他在黑板上画了个歪着的扁担,一边标着重物,一边标着支点,“您看,这样两边的力臂才平衡,就像我爹挑水时总把重桶往身前挪。” 教室里静悄悄的,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楚运欢同学说得对,这就是实际应用和理论模型的区别。”他让楚运欢把受力分析重新画一遍,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大家要学他这种结合生活的思路,物理不是空中楼阁。” 楚运欢回到座位时,后背已经沁出薄汗,却觉得心里透亮。 吴文娇往他桌洞里塞了张纸条,上面画着个举着奖杯的小人,旁边写着“物理小能手”。字迹被她的指尖蹭得有点模糊,却透着暖暖的笑意。 周末回家帮父亲翻地时,楚运欢特意观察了扁担的受力。 父亲挑着两筐玉米走过田埂,重的那筐果然离肩膀更近,扁担微微倾斜的角度和他在黑板上画的一模一样。“爹,您这就是应用了杠杆原理。”他扶着父亲的胳膊,“支点偏移能让两边力臂平衡。” 父亲放下扁担,用袖子擦了擦汗:“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就觉得这么挑着轻省。”他看着楚运欢,眼里的笑意像田埂上的野花,“以前总说你读书不接地气,现在看来,你是把书读进地里了。” 返校时路过村口,张大山正蹲在小卖部的台阶上编竹筐。他看见楚运欢怀里的笔记本,篾条在指间顿了顿,嘴角撇出个冷笑:“又背着本子去装模作样?别以为考个中游就上天了,城里姑娘帮你作弊也说不定。” 楚运欢停下脚步,晨雾里凝结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换作以前,他早该红了脸说不出话,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大山,书包里的物理笔记本硌着后背,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给了他底气。“下周期末考,您等着看。”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进地里的桩子,稳稳当当。 张大山编竹筐的手猛地一紧,篾条“啪”地断了。 他抬头看着楚运欢,这娃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晨雾里那双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星星,没有了往日的躲闪和怯懦。烟锅子在鞋底磕了半天,他最终没再说啥,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楚运欢让出条路。 晚自习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时,楚运欢翻开错题本。 吴文娇画的举奖杯小人旁边,他添了个小小的扁担,两端各挂着个玉米筐,支点特意画得偏了些。窗外的月光洒在纸上,把“bnce”这个单词照得清清楚楚——他昨天刚记下的,既指平衡,也指天平,就像他现在的生活,学习和生活稳稳地挑在肩上,不再歪斜。 王强从后排探过头,手里举着本物理习题册:“这道题的受力分析,是不是和你说的扁担原理一样?”楚运欢凑过去一看,果然是道关于不等臂杠杆的题,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扁担示意图:“你看,把这个看作扁担,重物就是两端的筐……”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并肩前行的剪影。 楚运欢突然想起晨雾里的脚印,深浅不一却一直向前,就像他这段时间的成长,虽然慢,却从未停下。单词本上的第八颗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光,旁边的“perseverance”被他用红笔描了又描,笔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他知道,张大山的冷讽像晨雾,看着浓重,太阳一出来就会散去。 而自己脚下的路,不管有多少质疑和嘲讽,只要像在晨雾里那样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总会走到阳光里。就像父亲说的,种地不怕慢,就怕站,只要不停歇,总有丰收的那天。 第三十二章 红榜上的名字 期末成绩公布的那天,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围得水泄不通,像赶集时的菜市场。楚运欢挤在人群外,指尖攥着衣角,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王强从里面挤出来,举着张成绩单大喊:“楚运欢!第十七名!你进前二十了!” 楚运欢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惊雷劈中。他拨开人群往前挤,红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楚运欢”三个字用红笔写得格外醒目,后面跟着“班级第十七,年级一百二十八”的字样。英语和物理成绩分别是 112分和 98分,均进入班级前十,红色的数字像熟透的果实,在白纸上闪着光。 “真没想到,他居然进步这么快。”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片,手指点着红榜上的名字,“上次我借他错题本看,上面的批注比参考答案还详细,物理题旁边都画着农具示意图,连李老师都在上面写‘思路清晰’。” 周围的同学纷纷点头,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讨论着楚运欢的学习方法。楚运欢的耳朵发烫,却忍不住咧开嘴笑,想起这几个月凌晨五点的操场、田埂上的公式、吴文娇的“生活物理手册”,那些曾经觉得熬不过去的日子,此刻都变成了红榜上耀眼的成绩。 “恭喜你!”吴文娇抱着笔记本挤过来,马尾辫上的蓝色皮筋闪着光,“我就知道你能行!英语 112分,比我还高 3分呢!”她把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是楚运欢第一次英语小测的试卷,上面写着“58分”,旁边画着个哭泣的小人,“你看,从 58分到 112分,你做到了!” 楚运欢接过试卷,纸页已经有些发脆,却能感受到上面藏着的力量。他想起第一次背单词时的窘迫,想起被张大山嘲讽时的委屈,想起李老师办公室那盏暖黄的灯,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谢谢你,还有李老师,王强,赵晓慧……”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充满了感激。 就在这时,林校长背着双手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班主任。他的目光扫过红榜,在楚运欢的名字上停了下来,眉头轻轻皱起。“这个楚运欢,”林校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一个复读生突然进步这么快,怕是有问题吧?”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空气像被冻结了一样。楚运欢攥着成绩单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捏得发白。戴眼镜的男生低下头,刚才讨论的同学也纷纷散开,只剩下他和吴文娇站在原地,接受着林校长质疑的目光。 “校长,楚运欢他……”班主任想解释,却被林校长打断了。“我知道复读生压力大,但也不能走歪路。”林校长的目光落在楚运欢身上,带着明显的怀疑,“下次模拟考再看看吧,如果成绩波动太大,就得好好查查了。” 楚运欢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像被晒在七月的玉米地里。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每天凌晨五点在操场背书,想说自己用“农具法”解物理题,想说李老师和吴文娇都能证明,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校长,您不能这么说!”吴文娇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楚运欢面前,像棵挺拔的小树苗。她悄悄拽了拽楚运欢的衣角,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别担心,我早有准备。” 吴文娇打开文件夹,里面整齐地放着一沓资料。第一页是张照片,拍的是凌晨五点的操场,楚运欢的身影在晨雾中模糊可见,手里举着单词本,旁边标着“10月 15日,5:02”。“这是我每天早上偷拍的,”吴文娇的声音清亮有力,“楚运欢每天凌晨五点准时到操场背书,从未间断,这是他三个月来的晨读记录。” 她又拿出一本厚厚的本子,里面记着楚运欢每天的错题数量统计,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数学错题 5道”“物理错题 3道”“英语错题 2道”,旁边还有李老师的批改痕迹,红笔写着“进步明显”“继续努力”。“这是他的错题统计,每天的错题都及时整理,李老师可以作证。” 吴文娇还拿出了楚运欢的物理笔记本,里面贴满了从旧报纸上剪的农具图片,画满了受力分析图,每道题旁边都有详细的批注,还有李老师用红笔圈出的重点。“您看,他的解题思路都结合了生活实际,比如用扁担解释杠杆原理,用拖拉机履带解释压强,这些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不是抄的。” 林校长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他接过文件夹,仔细翻看着里面的资料。照片上的晨雾、错题本上的批注、李老师的批改痕迹,都清晰地证明着楚运欢的努力。班主任也在一旁补充:“校长,楚运欢这学期确实很努力,李老师还专门给他制定了学习计划,他的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林校长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楚运欢,眼神里的怀疑渐渐变成了认可。“对不起,楚运欢同学,是我错怪你了。”林校长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你的努力值得肯定,希望你继续加油,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楚运欢的心里像落下了块石头,瞬间轻松了许多。他看着吴文娇,她的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马尾辫在阳光下轻轻晃动。“谢谢你,文娇。”楚运欢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是朋友啊。”吴文娇笑着说,把文件夹递给楚运欢,“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是你的努力让这些资料有了意义。”她指着红榜上的名字,“你看,你的名字在上面多显眼,这是你用汗水换来的。” 周围的同学又围了过来,纷纷向楚运欢表示祝贺。戴眼镜的男生递来一瓶水:“楚运欢,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怀疑你。”王强也跑了过来,拍着楚运欢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好样的!林校长都被你征服了!” 楚运欢接过水,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流过喉咙,让他觉得格外舒畅。他看着红榜上自己的名字,看着身边的吴文娇、王强,看着远处李老师投来的鼓励目光,突然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那些曾经的质疑和嘲讽,此刻都变成了他成长的垫脚石,让他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走,我们去告诉李老师这个好消息!”楚运欢拉起吴文娇的手,往李老师的办公室跑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正在并肩前行的路。楚运欢知道,红榜上的名字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身边有这么多支持他的人,有自己坚持不懈的努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暖黄,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楚运欢和吴文娇进来,李老师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红榜上的名字我看到了,不错,继续加油!”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递给楚运欢,“这是给你的奖励,希望你能在物理方面继续突破。” 楚运欢接过书,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暖的。他看着李老师、吴文娇,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突然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红榜上的名字,不仅是一个成绩的证明,更是他成长的印记,是他用汗水和努力浇灌出的果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三十三章 办公室的对峙 楚运欢攥着物理课本的手指泛白,课本边缘被他捏得卷成了波浪形。林校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楼梯间的瓷砖被阳光照得发亮,他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软得发虚。昨天红榜前的质疑还没完全消散,此刻校长的传唤,像块石头又砸进了心里。 “进来。”林校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混着翻文件的沙沙声。楚运欢推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的旧沙发——上次李老师带他来领竞赛题集时,他就坐在这沙发上,听校长夸李老师“教得用心”。可现在,沙发上搭着的灰色外套像团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校长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两份试卷。听见动静,他猛地转过身,试卷“啪”地拍在办公桌上,边角撞在桌沿,发出脆响。“楚运欢,你解释一下。”校长的手指点着试卷上的分数,红色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上次月考物理 38分,这次期末 89分,短短两个月,你怎么‘进步’这么快?”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楚运欢脚边,把他的影子缩成个小小的黑团,挤在墙角。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想说“我每天凌晨五点背书”,想说“李老师教我用农具理解公式”,可话到嘴边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课本从手里滑下去,“啪”地掉在地上,扉页的玉米叶书签飘了出来,落在校长的皮鞋边。 “捡起来。”林校长的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楚运欢弯腰捡课本时,看见校长办公桌上的玻璃杯里泡着菊花茶,茶梗沉在杯底,像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他想起张大山说的“城里姑娘帮你作弊”,想起红榜前同学躲闪的目光,突然觉得鼻子发酸——那些凌晨在操场背的单词、田埂上画的公式、错题本上的红勾,难道在别人眼里,都成了“不正常”的证据? “校长,我没有……”楚运欢的声音发颤,指尖还沾着课本上的粉笔灰,“我只是……只是用了李老师教的方法,把物理题和家里的农具结合起来,比如用拖拉机履带理解压强,用扁担分析杠杆……” “借口。”林校长打断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试卷,“38分到 89分,就算是天才也做不到这么快。你以为我不知道复读生的心思?为了能考上大学,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他的目光扫过楚运欢的校服,落在衣襟沾着的饭粒上——早上打饭时,张大爷多给的咸菜蹭上去的,此刻却像个刺眼的笑话。 楚运欢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像被晒透的西红柿。他想把错题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想指着那些画满农具的批注证明自己,可手指在书包里摸索时,却怎么也抓不住本子的边角——太紧张了,连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吴文娇抱着帆布书包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沾着汗,马尾辫上的蓝色皮筋歪到了一边。“校长,您不能这么说!”她的声音带着跑后的喘息,却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楚运欢的进步是真的,我有证据!” 没等林校长反应,吴文娇就冲到办公桌前,“哗啦”一声翻开怀里的文件夹。第一页是打印出来的视频截图,画面里晨雾还没散,楚运欢举着单词本的身影在操场角落里模糊可见,右上角的时间戳清清楚楚写着“5:03”。“这是我每天早上用手机拍的背书视频,”她的手指划过截图,“从 10月 1号开始,每天都有,您可以看视频原件,里面还有他背单词时的声音。” 她又抽出一本厚厚的错题本,封面贴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上次楚运欢夹在她笔记本里的。“这是他的错题本,每道题旁边都标着日期和解题思路,”吴文娇翻到 10月 8日那页,上面还沾着点干硬的饭粒,“那天他在食堂改错题,不小心把馒头渣掉上去了。您看这道压强题,他画了拖拉机履带的示意图,旁边写着‘履带越宽,压强越小,就像爹种玉米时用宽犁,不容易陷进地里’。” 林校长的目光落在错题本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拖拉机履带”几个字上轻轻划了划。吴文娇没停,又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李老师手写的辅导记录,红笔字迹工整:“10月 12日,讲解杠杆原理,楚运欢能结合扁担受力分析;10月 19日,解出浮力综合题,用井水木桶举例……”每一条后面都有李老师的签名,还有个小小的红墨水印记,像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这个标记是我画的。”吴文娇指着那个印记,眼睛亮得像星星,“每次他解出难题,我就用红笔盖一个,说这是‘进步印章’。您数数,这两个月,他已经攒了四十二个印章了。”她又掏出楚运欢的物理课本,翻开夹着玉米叶的那页,上面用蓝笔写满了批注,“这些都是他自己整理的‘农具物理笔记’,连张老师都在课堂上夸过,说比课本还直观。”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吴文娇翻文件的沙沙声。林校长拿起错题本,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手指在那些画着农具的示意图上停留许久。当翻到楚运欢用红笔写的“11月 5日,终于解出这道浮力题!”时,他的眉头慢慢展开,嘴角似乎也轻轻动了动。 楚运欢站在旁边,看着吴文娇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手里那些带着生活痕迹的证据——沾着饭粒的错题本、有晨雾的视频截图、盖着小太阳的辅导记录,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些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印记,都是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证明,是比分数更珍贵的东西。 “校长,”吴文娇的声音软了些,却依旧坚定,“楚运欢不是那种会走歪路的人。他上次考 38分,是因为刚复读,还没找到方法;现在考 89分,是因为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凌晨在操场背书,午休在教室改错题,连吃饭都在记单词。这些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林校长合上文件夹,把它轻轻推到楚运欢面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文件夹的银杏叶封面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下周学校要开表彰大会,主题是‘坚持与成长’。”校长的目光落在楚运欢身上,不再有之前的怀疑,反而多了些温和,“你来发言,给同学们讲讲你的‘农具物理’,讲讲你是怎么从 38分走到 89分的。” 楚运欢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文件夹的封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像在地里种下一颗坚定的种子。 “去吧。”林校长挥了挥手,拿起桌上的菊花茶喝了一口,“好好准备发言稿,别辜负了自己的努力,也别辜负了……身边人的支持。”他的目光扫过吴文娇,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楚运欢和吴文娇走出办公室时,楼梯间的阳光正好。吴文娇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笑着说:“哭什么呀,这是好事!你的‘农具物理’终于要被更多人知道了。”她从帆布书包里掏出半块薄荷糖,塞进楚运欢嘴里,“李老师说的没错,努力总会被看见的。” 薄荷糖的凉意从舌尖窜到太阳穴,楚运欢嚼着糖,突然笑了。他想起凌晨操场的晨雾、田埂上的扁担、错题本上的小太阳,想起吴文娇偷拍时被发现的慌张、李老师办公室暖黄的灯光,这些曾经觉得艰难的时刻,此刻都变成了心里最暖的光。 “谢谢你,文娇。”楚运欢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下周的发言,我想从 38分的那张试卷说起,说说我是怎么用拖拉机履带,把物理题‘种’进心里的。” 吴文娇的马尾辫在阳光下轻轻晃,像条快乐的小尾巴:“我帮你整理发言稿!还要把你的错题本带去,作为‘实物证据’,让大家看看你的努力!”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影子在瓷砖上被拉得很长,像两条紧紧靠在一起的路。楚运欢摸着怀里的文件夹,里面的错题本还带着吴文娇手心的温度。他知道,这次办公室的对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就像他种在心里的那些“农具物理”,终于在阳光下发了芽,要长成能照亮别人的树了。 窗外的梧桐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在为他庆祝。楚运欢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他突然觉得,未来的路不管有多难,只要身边有这些带着温度的支持,有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就没有走不通的道。 第三十四章 掌声里的成长 表彰大会的操场被朝阳镀上金边,主席台前的红绸布在风里轻轻晃,像块飘在空中的红领巾。楚运欢站在后台,手里攥着被汗水浸湿的发言稿,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王强拍着他的肩膀,把瓶冰镇可乐塞进他手里:“别紧张,就当在操场给我们讲物理题,你讲拖拉机履带那回,比谁都溜。” 前面的颁奖环节结束,主持人念到“楚运欢”的名字时,他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走上主席台的台阶时,他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李老师坐在第一排,手里举着个笔记本,封面上的向日葵贴纸格外显眼;吴文娇站在班级队伍最前面,马尾辫上的蓝色皮筋闪着光,正朝他比“加油”的手势。 更让他意外的是,操场后排的老槐树下,张大山居然也来了。他没像往常那样蹲在地上抽烟,而是背着双手站着,军绿色的胶鞋在草地上蹭出浅痕,旱烟杆在手里转了又转,像在琢磨什么心事。 楚运欢走到话筒前,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低头看了眼发言稿,上面写着“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可话到嘴边,却想起了父亲在田埂上教他用拐杖演示杠杆原理的场景。“其实我没准备稿子。”楚运欢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去,带着点颤,却格外清晰,“我想给大家讲个故事,关于拐杖和杠杆的故事。” 台下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都听得见。楚运欢举起右手,比出拐杖的形状:“我爹上个月在玉米地摔断了腿,只能拄着拐杖走路。有天我蹲在田埂上,用他的拐杖当杠杆,演示‘动力x动力臂=阻力x阻力臂’,我爹突然说,原来他抬水桶时,胳膊就是这个理。”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看见张大山的旱烟杆停住了转动,正抬头往主席台上看。“那时候我突然明白,知识就像种地,你付出多少,土地就回报多少。”楚运欢的声音渐渐响亮,“上次月考我物理考了 38分,觉得自己就是块种不出庄稼的烂地。可李老师告诉我,种地得找对法子,学习也一样——我开始用拖拉机履带理解压强,用扁担分析杠杆,每天凌晨五点在操场背书,把单词写在泥地上,把错题本当成田埂上的苗,一棵一棵地补种。” 台下传来轻轻的议论声,楚运欢看见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片,正认真地听着。“两个月后的今天,我考了 89分。”他举起右手,比出个“v”字,“不是我变聪明了,是我终于知道,再贫瘠的土地,只要肯浇水、施肥、除草,总能长出庄稼;再难的知识,只要肯琢磨、肯坚持、肯结合生活,总能学明白。” 话音刚落,台下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李老师带头站起来鼓掌,笔记本举过头顶;吴文娇蹦着跳着,马尾辫甩得像快乐的小尾巴;王强在班级队伍里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引来一片笑声。楚运欢的目光落在后排,张大山虽然没鼓掌,却把旱烟杆揣进了兜里,嘴角似乎轻轻往上翘了翘。 走下主席台时,楚运欢的后背已经沁出薄汗,却觉得浑身轻快,像刚从井里提上桶清凉的水。戴眼镜的男生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盒酸奶,塑料吸管已经插好了:“楚运欢,之前是我不对,不该怀疑你。”他的耳朵有点红,“能借你的错题本看看吗?我也想试试你的‘农具学习法’。” 楚运欢接过酸奶,冰凉的盒身贴在发烫的手心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当然可以。”他笑着说,“我的错题本上画了很多农具,你要是看不懂,随时问我。” “还有我!”李萌萌从人群里挤过来,把一本粉色封面的笔记本塞进楚运欢手里,“这是我整理的英语语法口诀,比如把‘一般现在时’记成‘每天都吃的馒头,不会变味’,或许对你有用。”笔记本的扉页画着个笑脸,旁边写着“一起加油”。 楚运欢把酸奶和笔记本放进书包,突然觉得书包变得沉甸甸的——不是因为东西多,是因为里面装着的认可和善意,像刚收获的玉米,饱满又实在。他想起刚复读时,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疏远,可现在,这些目光里都带着温暖,像阳光洒在田埂上。 “恭喜你!”吴文娇抱着个牛皮纸包跑过来,额前的碎发沾着汗,“演讲太精彩了!李老师说,你把‘农具物理’讲活了。”她把纸包递过来,“给你的礼物。” 楚运欢拆开纸包,里面是个崭新的单词本,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片星空,星星在黑色的背景上闪着微光。“之前的本子快写满了,这个装你的新目标。”吴文娇的眼睛亮得像封面上的星星,“比如考上博川师范的乡村教育专业,把你的‘农具物理’教给更多农村孩子。” 楚运欢翻开单词本,扉页上用蓝笔写着一行字:“星星之所以发光,是因为它们在燃烧自己。”字迹娟秀,带着吴文娇特有的温柔。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单词本上画的星星,从第一颗到第八颗,每颗都记录着他的努力,而这个新本子上的星空,像在告诉他,未来还有更多星星等着他去点亮。 “谢谢你,文娇。”楚运欢的声音有点发颤,“我一定会考上博川师范,把‘农具物理’教给更多人。” 吴文娇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塞进他嘴里:“这是奖励你的!李老师说,下午要带我们去实验室,用真正的杠杆模型做实验,你可以当小老师,给大家演示怎么用‘拐杖原理’平衡重物。” 薄荷糖的凉意从舌尖窜到太阳穴,楚运欢嚼着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看着身边的吴文娇、戴眼镜的男生、李萌萌,看着远处李老师投来的鼓励目光,看着后排张大山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明白,成长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李老师办公室的灯光,是吴文娇的“生活物理手册”,是王强的篮球,是同学们的认可,是父亲的拐杖,是张大山悄悄收起的旱烟杆,这些带着温度的人和事,像阳光、雨露、肥料,让他这棵曾经蔫不拉几的“玉米苗”,终于长成了能挺直腰杆的庄稼。 下午的物理实验课上,楚运欢站在实验室中间,手里拿着个金属杠杆模型。“大家看,”他把两个砝码挂在杠杆两端,“当两端重物不一样时,支点要偏移,就像我爹挑水时,重桶离肩膀更近。”他调整着支点的位置,杠杆慢慢平衡,引来同学们的惊叹声。 戴眼镜的男生举着笔记本,飞快地记着:“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总记不住支点位置,现在想想,挑水的场景一下子就记住了。”李萌萌拿着手机,正在拍摄实验过程:“我要把这个视频发给我妹妹,让她也学学‘拐杖杠杆’。” 楚运欢看着同学们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表彰大会上的掌声。那些掌声像种子,落在他心里,正在慢慢发芽。他知道,这次大会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要带着这些掌声,带着“农具物理”,带着身边人的支持,继续往更高处生长,像封面上的星星,燃烧自己,也照亮别人。 放学时,楚运欢背着装满礼物的书包,手里拿着新的单词本。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操场的跑道上,和早上背书时的脚印重叠在一起。他想起父亲说的“种地要看天,更要信自己”,突然觉得,自己的“庄稼地”里,已经长出了希望的苗,只要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会迎来丰收的季节。 走到校门口,楚运欢看见张大山蹲在小卖部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个烤红薯。看见他过来,张大山把红薯往他手里塞:“给你的,刚烤好的,甜得很。”他的耳朵有点红,“你今天讲的拐杖杠杆,我听懂了。” 楚运欢接过红薯,暖意顺着掌心往心里钻。他剥开红薯皮,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甜香在空气里散开。“张叔,下次我教您用拖拉机履带理解压强,对您种地有帮助。” 张大山的头埋在红薯皮里,含糊地应了声:“好,好。” 楚运欢咬着红薯,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知道,掌声里的成长,不只是成绩的进步,更是身边人的理解和认可,是自己从自卑到自信的蜕变。而这一切,都像这颗烤红薯,温暖又实在,在往后的日子里,会一直鼓励着他,继续往前走。 第三十五章 田埂上的约定 周末的晨光刚漫过玉米地的梢头,楚运欢就背着书包往家赶。帆布书包里最显眼的是那张物理 89分的成绩单,他特意用透明塑封膜包了边,边角还压了平整的折痕——这是要给父亲的“军功章”,可不能被露水打湿。 村口的老槐树还挂着去年的玉米串,金灿灿的在风里晃。楚运欢刚拐过弯,就看见田埂上立着个熟悉的身影:父亲拄着拐杖,军绿色的旧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展翅的大鸟。拐杖头在泥地上戳出浅浅的印子,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爹!”楚运欢喊了声,加快脚步跑过去。父亲转过身,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菊花,手里还攥着个刚从地里拔的萝卜,沾着新鲜的泥土。 “回来啦?”父亲的声音有点发颤,拐杖在田埂上敲出“笃笃”的响,“李老师昨天打电话,说你考得好,我就想来接你。”他往楚运欢的书包里瞅,“成绩单呢?让爹看看。” 楚运欢小心翼翼地掏出成绩单,塑封膜在阳光下泛着光。父亲接过时,粗糙的手指在“物理 89分”上反复摩挲,像在摸刚收获的玉米。突然,老人捂住嘴,浑浊的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成绩单的红分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就知道,我儿子不是笨,是没找对法子。”父亲的声音哽咽着,把成绩单贴在胸口,“你妈走之前总说,咱运欢是块读书的料,就是性子慢。现在看来,她没说错。”田埂上的风带着玉米的清香,吹得两人的头发轻轻飘,远处的老黄牛“哞”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楚运欢帮父亲擦了擦眼泪,从书包里掏出吴文娇送的星空单词本:“爹,您看,这是我同学送的,里面记满了单词。我现在能用拖拉机履带讲压强,用您的拐杖讲杠杆,老师还让我在全校发言呢。” 父亲凑过来看,虽然不认识英文,却指着封面上的星星笑:“这星星画得好,像咱村夜里的天。”他突然想起什么,拄着拐杖往家里走,“我给你留了煮玉米,在灶上温着呢,还是你最爱吃的老品种。”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李老师和吴文娇从拖拉机上下来。吴文娇抱着个帆布包,马尾辫上的蓝色皮筋歪到了一边,显然是坐拖拉机颠的。“楚运欢!”她挥着手跑过来,帆布包上的向日葵贴纸格外显眼,“我们来家访,顺便看看你家的老黄牛。” “这是我爹养了五年的黄牛,耕地最卖力。”楚运欢指着牛圈里的老黄牛,它正甩着尾巴啃稻草,“去年秋收时,它还帮着拉玉米呢。” 吴文娇突然眼睛一亮,蹲在牛圈外:“你看,牛拉犁时,摩擦力和拉力的平衡——犁铧在土里的阻力是摩擦力,牛的拉力要和它相等,才能匀速前进。”她用手比划着,“这就是物理里的匀速直线运动!” “对!”楚运欢立刻接话,“就像李老师教的,当物体受力平衡时,会保持匀速或静止状态。我上次在实验室用杠杆模型演示的,就是这个道理。”两人相视而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父亲站在一旁,虽然没听懂“匀速直线运动”,却笑得合不拢嘴,给李老师递上热茶:“你们这些孩子,连牛拉犁都能讲出学问,真是厉害。”他看着楚运欢和吴文娇凑在一起讨论的样子,突然觉得院子里的向日葵都开得更艳了。 李老师喝了口热茶,指着墙上的日历:“还有半年高考,县一中的保送名额下来了,你们俩都有希望。”日历上用红笔圈着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像在提醒着时间的紧迫,“楚运欢的物理进步最快,吴文娇的英语一直是强项,只要保持这个势头,保送没问题。” 楚运欢望着窗外的玉米地,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地上,像无数个跳动的公式。他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物理题、英语单词,此刻都变成了田埂上的玉米苗,在他的努力下慢慢长高。单词本上的第九颗星星,他昨天刚画上去,此刻在心里比以往任何一颗都亮。 “我想考博川师范的乡村教育专业。”楚运欢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响亮,“我想把‘农具物理’教给更多农村孩子,让他们知道,种地和读书不矛盾,知识能让庄稼长得更好,也能让自己走得更远。” 吴文娇眼睛一亮:“我也想考博川师范!我想教语文,把课文编成农村孩子熟悉的故事,就像你用拖拉机讲物理一样。”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本《乡村教育案例》,“这是李老师给我的,里面说现在农村学校缺老师,我们去了正好能用上。” 李老师笑着点头:“你们有这个想法很好。乡村教育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既能懂农村,又能懂知识。”他看着楚运欢和吴文娇,“要是你们都能保送,咱们就一起去博川师范,看看那里的乡村教育专业。” 父亲蹲在门槛上,听着孩子们的对话,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要是能考上大学,我就用老黄牛拉着车送你们去报到,让全村人都知道,咱村出了两个大学生。”田埂上的玉米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为这个约定鼓掌。 中午吃饭时,父亲端上煮玉米、炒花生,还有吴文娇爱吃的凉拌黄瓜。吴文娇边吃边给楚运欢讲英语语法:“你看‘harvest’(收获)这个词,就像咱村秋收时,大家(h)都(a)在(r)收(v)获(e)田(s)里的庄稼(t),这样就好记了。” 楚运欢也给吴文娇讲物理题:“这道关于摩擦力的题,你就想老黄牛拉犁,犁铧越光滑,摩擦力越小,牛就越省力。”父亲在一旁听着,虽然听不懂,却不停给他们夹菜,碗里的玉米堆得像小山。 下午,楚运欢带着李老师和吴文娇去玉米地。他蹲在田埂上,用树枝画受力图:“您看,玉米杆的支撑力能抵抗风的推力,这就是力学里的受力平衡。”吴文娇掏出手机拍照,说要把这些田埂上的公式放进“生活物理手册”。 李老师指着远处的水渠:“你们看,水渠的坡度设计也有学问,要保证水流匀速,这就是流体力学的应用。”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两张县一中的保送申请表,“下周你们填好,我帮你们交上去。” 楚运欢接过申请表,指尖有些发颤。他望着身边的吴文娇,看着远处的玉米地,突然觉得未来不再遥远——就像田埂上的玉米,只要继续扎根、生长,总有一天会结出饱满的果实。单词本上的第九颗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在为这个田埂上的约定,点亮了希望。 夕阳西下时,李老师和吴文娇要走了。楚运欢送他们到村口,吴文娇把帆布包上的向日葵贴纸撕下来,贴在楚运欢的单词本上:“这个送给你,像你说的,要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有光的地方。” “我们一定要考上博川师范!”楚运欢的声音在村口回荡,老黄牛“哞”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回家的路上,父亲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楚运欢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贴有向日葵贴纸的单词本。田埂上的脚印深浅不一,却都朝着家的方向。楚运欢知道,这个田埂上的约定,会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扎根、发芽,指引着他往更高处生长,直到长成能照亮乡村的大树。 晚上,楚运欢在单词本的第九颗星星旁,画了个小小的玉米苗,旁边写着:“和吴文娇一起考上博川师范,把知识种在田埂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纸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像给这个约定镀上了层银辉。他摸了摸封面上的星空,突然觉得,那些星星不再遥远,只要努力,总有一天能摘到属于自己的那颗。 第三十六章 楼道里的小老师 早读课的铃声刚歇,楚运欢就被赵晓慧堵在了三楼楼道。她怀里抱着本卷边的《古文观止》,手指捏着《岳阳楼记》的页脚,指尖泛白:“楚运欢,你帮我看看,‘气象万千’的‘象’为啥不是‘像’?我总写错,语文老师说我没理解本义。” 楚运欢刚把英语单词本塞进书包,闻言便蹲下身,捡起地上半截粉笔。楼道的水泥地有些斑驳,他在空白处画了头简笔画大象,长鼻子卷着朵云:“你看这‘象’字,本义是大象,古人觉得大象体型庞大、形态万千,后来就用‘象’指事物的样子,比如天象、景象。”他又画了朵飘着的云彩,“就像咱村看云彩猜天气,乌云滚滚是要下雨,白云朵朵是晴天,这就是‘气象’——用看到的景象判断情况,所以是‘象’不是‘像’。” 赵晓慧的眼睛突然亮了,掏出错题本飞快地记:“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总记成‘好像’的‘像’,现在看这大象画,一下子就记住了。”她翻到之前满是红叉的文言文翻译页,指着“淫雨霏霏”问,“那这个‘淫’是‘过多’的意思,是不是和咱村雨季雨水太多一个道理?” “对!”楚运欢用粉笔圈出“淫”字,“就像去年夏天雨水太多,玉米地都淹了,爹说‘淫雨误农’,就是这个‘淫’——过多、过量的意思。”他又在地上写了“霏霏”,“这俩字带雨字头,形容雨下得密,像咱村清晨的雾,飘在玉米叶上,连成片就叫‘霏霏’。” 赵晓慧掏出铅笔,在错题本上跟着画了头小大象,旁边标着“气象=景象+大象(本义)”。上课铃响时,她突然惊呼:“我懂了!原来文言文不是瞎背的,和种地一样,得懂根!”楚运欢看着她错题本上第一次出现的红勾——是刚才自己帮她改的“气象万千”,心里像灌了蜜,比自己做对物理题还甜。 这之后,楚运欢的楼道“小课堂”渐渐成了常态。每天课间,总有同学拿着习题册找他,三楼靠窗的那块空白水泥地,被他用粉笔画满了知识点:左边是文言文实词的象形字图解,右边是物理公式的农具演示图,连英语单词都被他写成“玉米地分垄表”,“harvest”旁边画着镰刀,“irrigation”下面标着“水渠浇水”。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王磊突然凑了过来。他手里攥着本皱巴巴的物理练习册,封面还沾着点网吧的烟味——以前他总逃课去网吧,最近却把网费换成了习题册。“楚运欢,”王磊的耳朵有点红,把练习册翻到浮力题那页,“这个浮力计算,能再用木桶演示一次不?上次你在表彰大会讲的,我没太听懂。” 楚运欢拉着他蹲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捡起两个空矿泉水瓶,一个装满沙子,一个空着。“你看,”他把装满沙子的瓶子放进水桶,瓶子沉了下去,“这就像装满水的木桶,重力大于浮力,所以下沉;把沙子倒出来一半,瓶子就漂起来了,因为重力和浮力平衡了。”他又在地上画了受力分析图,“浮力等于排开液体的重量,就像你挑水时,桶越重,排开的井水越多,你用的力气也越大。” 王磊突然掏出草稿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受力图:瓶子的重力向下,浮力向上,旁边还标着“g=f浮”。虽然线条粗糙,却能看出他认真琢磨过。“我昨天在家试了,用塑料盆装水,把石头和木块放进去,果然石头沉、木块漂。”他挠了挠头,“就是计算时总忘乘液体密度,你再教教我?” 楚运欢刚要开口,就看见吴文娇举着手机跑过来,镜头对着他们:“别动!这幕太有意义了!”她把照片发在班级群里,配文“田埂上的星星在发光”——照片里,楚运欢蹲在地上画受力图,王磊趴在旁边记笔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像镀了层金边。群里瞬间热闹起来,李萌萌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戴眼镜的男生说“下次讲杠杆带我一个”。 周五下午,楚运欢正在楼道给赵晓慧讲“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先”字,突然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大嗓门。他探出头,看见张大山背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扶贫物资,正和门卫大爷说话。军绿色胶鞋在水泥地上蹭出灰痕,旱烟杆别在腰后,显然是来学校送东西的。 张大山抬头时正好看见楚运欢,眉头皱了皱,却没像往常那样嘲讽,只是嘟囔了句“还真当自己是先生了”,就跟着后勤老师往仓库走。楚运欢心里有点发紧,手里的粉笔都捏断了——他怕张大山又说他“装模作样”。 没想到放学后,李老师把楚运欢叫到办公室,指着桌上一兜土鸡蛋笑:“张村长送的,说给你补补脑子。”鸡蛋是用粗布包着的,还带着点泥土的湿气,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捡的。“他刚才来仓库送扶贫物资,撞见你在楼道讲题,嘴上说‘别耽误人家学习’,却悄悄把鸡蛋放我这了,还特意说‘要土的,洋鸡蛋没营养’。” 楚运欢拿起个鸡蛋,蛋壳上还沾着根细鸡毛,暖乎乎的像揣了个小太阳。他突然想起上次表彰大会,张大山站在后排悄悄收起旱烟杆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这个总爱唱反调的村长,其实也在偷偷关注他。 “对了,”李老师从抽屉里掏出本《农村常见物理现象解析》,“这是给你的,里面有很多和种地相关的物理知识,你讲题时能用得上。”书的扉页写着“教学相长”,是李老师的笔迹,“你现在不仅自己学得好,还能带动同学,这就是最大的进步。” 楚运欢抱着鸡蛋和书往宿舍走,楼道里还留着他下午画的粉笔字,被夕阳照得泛着暖光。王强从后面追上来,拍着他的肩膀:“听说张大山给你送鸡蛋了?行啊你,都能让他改变态度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篮球,“周末去你家打球,顺便让你用老黄牛讲受力分析,我也学学‘农具物理’。” “好啊!”楚运欢笑着点头,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我还能教你用篮球讲抛物线,投篮时的角度和力度,就是物理里的抛体运动。” 回到宿舍,楚运欢把土鸡蛋分给室友,自己留了两个。他翻开《农村常见物理现象解析》,看到“牛拉犁的力学平衡”那页,突然想起吴文娇在他家牛圈外讲的匀速直线运动。他掏出笔,在空白处画了头老黄牛,旁边标着“拉力=摩擦力+阻力”,下面写着“王磊要学的浮力计算,下周用木桶再演示一次”。 台灯下,楚运欢的单词本摊在桌上,第九颗星星旁又多了个小小的粉笔头图案,旁边写着“今天帮赵晓慧和王磊讲题,他们都懂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像在为这个“楼道小老师”的成长鼓掌。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鼓励的自卑少年了。就像田埂上的玉米,从需要父亲浇水施肥,到能为身边的“小苗”遮风挡雨,这才是真正的成长。而那些曾经质疑他的人,比如张大山,也渐渐被他的努力打动,就像春天的冰雪,在温暖的阳光下慢慢融化。 周末回家时,楚运欢特意给张大山带了本自己整理的“农具物理笔记”。村长蹲在小卖部台阶上编竹筐,接过笔记时手有点抖,翻开看到里面画的拖拉机履带和扁担受力图,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你这小子,还真把种地和读书揉到一块了。”他往楚运欢手里塞了个烤红薯,“下次讲题时,也叫上二柱家的小子,他总说读书没用,让他听听你的‘种地学问’。” 楚运欢咬着烤红薯,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望着远处的玉米地,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无数个正在学习的孩子。楼道里的粉笔字会被擦掉,但那些被他点亮的知识和信心,会像种子一样,在同学们心里扎根、发芽,长成一片充满希望的庄稼地。而他这个“楼道小老师”,也会继续带着这份责任,往更高处生长,直到能照亮更多人的路。 第三十七章 模拟考的裂痕 模拟考前三天的夜里,楚运欢又失眠了。宿舍的吊扇“吱呀”转着,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总觉得那团黑影像红榜上被划掉的名字——梦里反复出现的场景又涌上来:他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刚碰到“楚运欢”三个字,红笔突然从斜里划过来,把名字涂成道黑杠,连带着旁边的“物理 89分”也糊成了墨团。 “又没睡好?”对床的室友翻了个身,语气带着惺忪,“你昨晚数玉米粒数到后半夜,我都听见了。” 楚运欢摸了摸枕头下的单词本,封面的星空图案被翻得卷了边,第九颗星星旁的粉笔头印记都快磨平了。他掏出手机,凌晨三点半,屏幕光映着他眼下的青黑——这三天他总这样,抱着单词本背到天亮,“ambnce”写了满手背,可一闭眼,那些字母就像玉米地里的杂草,乱哄哄地缠在一起。 清晨的操场还浸在雾里,楚运欢攥着单词本绕着跑道走,嘴里机械地念着“agriculture”。路过之前画受力图的树荫,他突然想起王磊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心里猛地一紧:要是这次考砸了,不仅自己丢脸,那些跟着他学“农具物理”的同学,会不会也觉得他是个骗子? 考前五分钟,楚运欢坐在考场里,手心的汗把准考证洇出浅痕。照片上的他笑得有点傻,还是刚复读时拍的,头发上还沾着点玉米叶的碎渣。他下意识地摸出口袋里的单词卡,“ambnce”三个音节在舌尖打转,可突然就卡住了——“a-m-b-u-”后面是什么?他盯着卡上的救护车图案,脑子却一片空白,像被浓雾罩住的玉米地。 “开始答题。”监考老师的声音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楚运欢猛地回神,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道深痕。前面的选择题还算顺利,直到翻到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他的眼睛突然亮了——“滑轮组与拖拉机的结合计算”,正是他教王磊时用矿泉水瓶演示过的题型,连图都和他画的“农具受力图”差不多。 楚运欢握着笔的手有点抖,草稿纸上飞快地画起示意图:拖拉机的牵引力通过滑轮组拉重物,动滑轮省一半力,定滑轮改变方向……他甚至想起父亲用辘轳吊水桶的样子,嘴角刚要翘起来,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刚才算动滑轮重力时,是不是把它当成定滑轮了? 他赶紧擦掉重算,可越急越乱,笔尖在纸上戳出小洞。监考老师的皮鞋声从身后传来,楚运欢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眼前的公式突然变成了田埂上的泥坑,他像小时候追兔子时那样,一头栽了进去。交卷铃响时,他看着试卷上的红墨水印记被泪水晕开,那道没算完的滑轮组题旁,墨痕像颗破碎的星星,再也拼不回完整的样子。 成绩公布那天,楚运欢躲在人群最后面,手指把校服下摆捏得发皱。红榜上的名字往下滑,他找了三遍才看见“楚运欢”——班级第三十名,比上次退了十三名。物理成绩栏里,“62”两个红色数字像根针,扎得他眼睛生疼,连之前总错的选择题,这次都错了三道。 “运欢,别太难过,下次……”王磊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攥着本物理练习册,封面是楚运欢帮他画的拖拉机,“这道题我还是没弄懂,你再给我讲讲呗?” 楚运欢猛地转过身,眼里的红血丝像刚犁过的地:“别装好心了!”他一把推开王磊,练习册“啪”地掉在地上,“我本来就不该妄想考高中!之前的 89分都是蒙的,你跟着我学,早晚也得完蛋!” 王磊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看着楚运欢的眼睛,突然没敢再说话。楚运欢抓起书包,转身就往操场跑,风灌进衣领,带着点玉米叶的涩味,却再也吹不散心里的闷。他冲到之前和吴文娇埋“时间胶囊”的槐树下,从书包里掏出单词本,狠狠摔在泥地里——封面的星空被溅上灰黑的泥点,第九颗星星像被泥水淹了的玉米苗,蔫头耷脑地贴在地上。 “凭什么啊……”楚运欢蹲在地上,手指抠着泥地里的草,眼泪砸在单词本上,把“perseverance”那页洇得发皱,“我每天五点起来背书,把拖拉机履带画了一百遍,为什么还是考砸了?” 远处的篮球架下,王强和几个男生正在打球,看见楚运欢的样子,都停了下来。王强抱着篮球走过来,没说话,只是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运动毛巾递过去:“我哥当年考体校,第三次才过,前两次都摔了球拍。”他指着泥地里的单词本,“这本子要是会说话,肯定得骂你——它陪着你背了多少单词,你就这么摔它?” 楚运欢没接毛巾,只是盯着单词本上的玉米叶书签——那是去年从老家带来的,边缘都磨白了,却还带着点阳光的味道。他想起父亲蹲在田埂上跟他说的话:“种地哪有不遇灾的?旱了就浇水,涝了就排水,哪能因为一场雨就把苗拔了?” “我是不是真的不行?”楚运欢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之前大家都说我进步快,可这次……我连‘ambnce’都记不住,还怎么考博川师范?” 王强把篮球往地上一放,在泥地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投篮框:“你记不记得上次你教我抛物线?投篮哪有百发百中的?这次没投进,下次调整姿势再来呗。”他捡起单词本,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你看这上面的星星,画了九颗呢,总不能因为一次考砸,就把之前的努力都抹了吧?” 楚运欢看着王强手里的单词本,泥渍顺着书页往下滴,却没遮住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他自己写的“玉米地分垄记单词”,有吴文娇画的小喇叭,还有李老师批的“思路清晰”。他突然想起表彰大会上,张大山悄悄收起的旱烟杆,想起赵晓慧错题本上第一次出现的红勾,想起吴文娇发在群里的照片——“田埂上的星星在发光”。 “可是……”楚运欢还想说什么,就看见吴文娇抱着个保温桶跑过来,马尾辫上的蓝色皮筋歪到了一边,显然是刚从食堂过来。“我听王磊说你不舒服,”她把保温桶往楚运欢手里塞,“这是我妈熬的小米粥,你早上没吃饭吧?” 保温桶里的粥还冒着热气,小米的香味混着红糖的甜,钻进楚运欢的鼻子。他打开桶盖,看见里面卧着个荷包蛋,蛋白上还画着个小小的笑脸——是吴文娇的手艺,之前他背书饿了,她总这样给他带吃的。 “物理卷我看了,”吴文娇蹲在他旁边,声音轻轻的,“最后那道题你就是太紧张了,把动滑轮和定滑轮搞混了,其实思路是对的。”她掏出自己的试卷,上面画着详细的受力图,“你看,我也是按你教的‘辘轳原理’解的,就是比你多检查了一遍。” 楚运欢接过试卷,吴文娇的字迹娟秀,受力图旁边还标着“楚运欢教的方法”。他突然觉得鼻子更酸了,眼泪又要掉下来,却被吴文娇递来的纸巾挡住:“哭什么呀,模拟考就是找问题的,现在发现漏洞,总比高考时出错好。” “我……我把单词本摔了。”楚运欢的声音有点发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吴文娇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张新的单词卡,上面写着“ambnce”,旁边画着辆小小的救护车,车头上还贴着片玉米叶:“我就知道你可能会忘,特意给你做的。你看,‘ambnce’发音像‘俺不能死’,救护车就是救死扶伤的,这样是不是好记了?” 楚运欢接过单词卡,指尖蹭过上面的玉米叶图案,突然觉得心里的闷好像散了点。他看着手里的保温桶,看着王强手里的单词本,看着吴文娇眼里的光,突然想起李老师说的“进步不是跳台阶,是爬缓坡”——缓坡上总有坑坑洼洼,哪能因为摔了一跤就不往上走了? “我……我下次会好好检查的。”楚运欢的声音渐渐稳了,他接过王强手里的单词本,小心翼翼地擦着上面的泥,“这个本子陪我背了好多单词,不能就这么扔了。” 王强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这才对嘛!走,去食堂再买个馒头,边吃边背单词,你不是说‘steamed bread’最好记吗?” 吴文娇也跟着站起来,把保温桶盖好:“下午我陪你一起改错题,把滑轮组的知识点再捋一遍,保证下次不会错了。”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操场的泥地上,像三棵紧紧靠在一起的玉米。楚运欢握着单词本,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第九颗星星,虽然沾了点泥,却依旧亮得像夜空里的光。他知道,这次模拟考的裂痕,不是结束,而是提醒——提醒他要更稳地走,更细心地学,就像父亲种玉米那样,遇到风雨,就把根扎得更深,总有一天,能结出饱满的果实。 回到教室时,楚运欢发现自己的桌洞里放着张纸条,是赵晓慧写的:“我把你教我的‘气象万千’记牢了,这次文言文翻译全对!你也要加油呀,我们还等着听你讲‘牛拉犁的力学’呢!”纸条下面压着颗薄荷糖,是他之前给赵晓慧的那种,包装纸上画着颗小小的星星。 楚运欢把纸条夹进单词本,剥开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从舌尖窜到太阳穴。他翻开物理卷,在“动滑轮重力”那行错题旁画了个小小的拖拉机,旁边写着“下次一定分清!”。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纸页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像在为这个重新振作的少年,点亮了前行的路。 第三十八章 办公室的旧试卷 器材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楚运欢正蜷缩在堆着旧课桌椅的角落,膝盖上还沾着操场的泥。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像极了模拟考后同学们窃窃的议论。手里的物理卷被攥得发皱,“62分”的红色数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躲在这里可解决不了问题。”李老师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手里端着杯热豆浆,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她把豆浆往楚运欢面前递了递,搪瓷杯壁还带着温度,“刚从食堂打的,加了糖,你早上没吃多少东西。” 楚运欢没抬头,只是往角落又缩了缩。器材室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墙上挂着的旧投影仪蒙着层灰,像他此刻灰蒙蒙的心。“我不想回去。”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考成这样,大家肯定都在笑我。” 李老师在他旁边的旧课桌上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道轻响。“我高考那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符号,差三分没考上想去的师范。”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复读时我每天梦见答题卡被老鼠啃了,醒来枕头都是湿的。有次模拟考,我甚至把‘sin’写成了‘cos’,哭着跟我老师说‘我不是读书的料’。” 楚运欢的耳朵动了动,终于慢慢抬起头。李老师的鬓角有几根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她正从帆布包里翻着什么,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珍贵的老照片。“你看,这是我当年的错题本。”她掏出个蓝布包着的本子,封面已经磨得发灰,“比你的还乱,上面全是眼泪和墨渍。” 楚运欢接过本子,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里面的错题密密麻麻,红笔批注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能看见水痕晕开的字迹——显然是哭着写的。最让他惊讶的是,有页物理题旁边,李老师居然画了头小小的老黄牛,旁边写着“像耕地一样,错了就重新犁”。 “我的高中老师告诉我,”李老师指着试卷上的红批注,那是行娟秀的字迹:“错题不是伤疤,是路标。”她突然笑了,眼角堆起皱纹,“他总说自己像老黄牛,慢慢犁地总会有收成——和你爸说的‘种地哪有不遇灾的’是不是很像?” 楚运欢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李老师的错题本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想起父亲蹲在田埂上教他用拐杖演示杠杆的样子,想起父亲把卖玉米的钱攒起来给他买英语词典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父亲那么相信他,李老师那么帮他,他却因为一次模拟考就想放弃。 “我把单词本摔在泥地里了。”楚运欢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愧疚,“那是吴文娇送我的,上面还有她画的星星。” “那我们就去把它捡回来。”李老师站起身,拍了拍楚运欢的肩膀,“本子脏了可以擦,错题错了可以改,可要是丢了信心,再想捡回来就难了。”她把旧错题本往楚运欢手里塞,“这个借你看,里面有我总结的‘错题分析法’,或许能帮到你。” 两人走到操场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楚运欢的单词本还躺在槐树下的泥地里,封面的星空图案沾了不少灰,第九颗星星被泥水浸得发暗。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用校服袖子轻轻擦着上面的泥,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受伤的小动物。 “别光擦表面,里面的知识点可不能丢。”李老师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明天开始,我们加一节‘失败分析课’,每天放学后在办公室,不光看错题,还得分析为啥错——是紧张?是知识点没吃透?还是粗心?” 楚运欢点点头,把擦干净的单词本抱在怀里。晚风掀起他的校服下摆,带着点玉米叶的清香,他突然觉得心里的闷好像散了些。“李老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我真的能考上博川师范吗?” “你还记得你教王磊用矿泉水瓶演示浮力吗?”李老师没直接回答,反而指着操场边的水桶,“当时你讲得那么清楚,连我都觉得比课本上的例子还直观。”她拍了拍楚运欢的后背,“你的‘农具物理’是别人没有的优势,只要调整好心态,把漏洞补上,肯定能行。” 回到办公室时,台灯已经被点亮,暖黄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块光斑。李老师帮楚运欢抚平单词本的页角,又拿出张新的草稿纸:“我们现在就来分析这次的错题。”她把物理卷摊开,红笔在“动滑轮重力算成定滑轮”那行画了个圈,“你看,这个错误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紧张。下次考试前,我们可以先深呼吸,把题目里的关键词圈出来,就像你爸种地前先看天气预报。” 楚运欢掏出笔,在草稿纸上认真记着。台灯的光落在他的笔尖,把“定滑轮”和“动滑轮”的区别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拖拉机滑轮组——这是他最熟悉的例子,画出来后,思路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对了,”李老师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掏出颗薄荷糖,塞进楚运欢嘴里,“你吴文娇同学刚才还来问你情况,说要帮你整理英语错题。还有王强,抱着篮球在办公室门口转了好几圈,说等你好了就去打球,帮你放松心情。” 薄荷糖的清凉在舌尖散开,楚运欢突然觉得眼眶又有点热。他看着李老师认真批改错题的样子,看着桌上的旧错题本,看着怀里的单词本,突然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李老师像老黄牛一样陪着他“犁地”,有吴文娇、王强这些朋友在身边支持他,还有父亲在老家等着他的好消息。 “李老师,我想在错题本上画个星星。”楚运欢突然说,手里的笔已经在纸上画了起来。他画了颗带着创可贴的星星,旁边写着“这次错了没关系,下次加油”。 李老师看着那颗星星,笑着在旁边添了笔:“再画头老黄牛吧,像我老师说的,慢慢犁地总会有收成。” 台灯下,一人一师的影子落在墙上,像幅温暖的画。楚运欢握着单词本,指尖轻轻拂过那颗带创可贴的星星,突然觉得模拟考的裂痕不再那么可怕——它就像种地时遇到的小灾,只要及时补救,总能长出新的希望。而李老师的旧试卷和错题本,就像父亲的老黄牛,带着他一步一步,在求学的田埂上稳稳地往前走。 离开办公室时,楚运欢看见吴文娇和王强正站在走廊尽头。吴文娇手里拿着本英语错题本,王强抱着篮球,两人看见他,都笑着挥了挥手。“我们等你一起回家!”吴文娇喊道,马尾辫在灯光下轻轻晃。 楚运欢加快脚步走过去,手里的单词本被抱得紧紧的。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还会有困难,可能还会犯错,但只要有这些温暖的陪伴,有自己不放弃的决心,就像李老师说的,像老黄牛耕地那样,一步一个脚印,总有一天,能在求学的田埂上,收获属于自己的果实。 走到校门口,楚运欢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办公室跑。李老师正收拾着东西,看见他回来,有些惊讶:“怎么了?” “李老师,”楚运欢把那颗带创可贴的星星画在了李老师的旧错题本上,“谢谢您。” 李老师看着那颗星星,眼里满是笑意:“傻孩子,加油就好。” 楚运欢点点头,转身跑出门。夜色渐浓,校门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握着单词本,心里充满了力量——模拟考的裂痕,终将成为他成长的勋章,指引着他往更高处走去,直到看见属于自己的星光。 第三十九章 教室里的互助链 晨读课的铃声刚落,楚运欢就攥着片新鲜的玉米叶,走到了赵晓慧的课桌旁。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文言文课本上,“之乎者也”的注释被画得密密麻麻,显然又卡在了虚词辨析上。 “上次讲的‘之乎者也’,我发现个更简单的记法。”楚运欢蹲下身,手指捏着玉米叶的两端轻轻一拧,叶片瞬间变成了个小巧的书签。他用红笔在上面写着“之=的\/去\/他”,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辈分图:“就像咱村的辈分称呼——‘王大爷的(之)玉米’是‘的’,‘去(之)田埂’是‘去’,‘帮他(之)干活’是‘他’,这样就不会混了。” 赵晓慧的眼睛突然亮了,伸手接过玉米叶书签,指尖蹭过叶脉上的字迹:“这个好!我之前总把‘之’的用法记混,现在想想咱村的称呼,一下子就懂了。”她突然从书包里掏出本英语错题本,封面贴着片晒干的银杏叶,“我帮你整理英语错题吧,我妈是英语老师,她教我用‘词根拆分法’记单词,比如‘farm’(农场)能拆成‘f(土地)+ arm(手臂)’,种地需要土地和手臂,特别好记。” 楚运欢接过错题本,里面的每道题旁都用不同颜色标注着错误原因:红色是语法错,蓝色是单词错,绿色是理解错。最让他惊喜的是,“ambnce”那页,赵晓慧画了辆小小的救护车,旁边写着“俺不能死(谐音)+车(ambnce)=救护车”,和吴文娇之前教他的记法不谋而合。 “我还把你教我的‘气象万千’写进了英语作文里。”赵晓慧的脸颊有点红,翻开作文本给楚运欢看,“我写‘the weather is like the changes in my vige, full of variety’(天气就像村里的变化,气象万千),老师给我打了个五角星。” 楚运欢看着作文本上的五角星,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之前他总觉得自己是被帮助的那个,可现在,他也能成为别人的“小老师”,用玉米叶、村辈分这些熟悉的东西,帮同学解开难题。就像李老师说的“教学相长”,在教别人的同时,自己对知识的理解也更透彻了。 课间操时,楚运欢刚走到操场,就被王磊拽到了教室后排。几个男生围在课桌旁,手里拿着物理练习册,王磊的草稿纸上还贴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楚运欢上次摔单词本时,掉在泥地里的那页“farm”单词页。 “这页‘farm’的联想记忆法,我背会了。”王磊指着纸上的“土地+手臂”,语气里满是自豪,“我还把它教给了后排的哥们,现在大家记‘agriculture’(农业)都用这个法子——‘agri(土地)+ culture(文化)’,种地也需要文化,就是农业。” 他突然拍了拍手,吸引了男生们的注意:“咱们成立个‘互助小组’吧!每天课间用打游戏的术语讲物理,比如摩擦力就是‘减速 buff’,拉力是‘加速技能’,滑轮组就是‘装备加成’,这样学起来有意思。” “这个好!”旁边的男生立刻响应,掏出手机打开游戏界面,“你看这个‘王者荣耀’里的英雄,跑步时会有阻力,就是摩擦力的‘减速 buff’;用技能往前冲,就是拉力的‘加速技能’。”楚运欢凑过去一看,男生的草稿纸上画着英雄的走位路线,旁边标着“匀速直线运动”“加速度”的字样,虽然线条粗糙,却把物理概念解释得明明白白。 王磊突然把物理练习册翻到滑轮组那页:“楚运欢,你再用拖拉机给我们讲讲呗?就像打游戏选装备,动滑轮是‘蓝 buff’(省力气),定滑轮是‘红 buff’(改方向),组合起来就是‘神装’(最省力)。” 楚运欢被逗笑了,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拖拉机滑轮组:“你们看,拖拉机的牵引力是‘大招’,动滑轮能省一半力,就是‘蓝 buff’加成,定滑轮改变方向,就是‘红 buff’辅助,两者结合,就能轻松拉动重物,这就是‘神装’的威力。” 教室里的笑声此起彼伏,连之前总逃课的男生都凑了过来,手里拿着练习册认真听着。吴文娇举着手机拍下这幕,发在班级群里,配文“游戏+物理=双倍快乐”,群里瞬间热闹起来,李萌萌发了个“求带学”的表情包,戴眼镜的男生说“下次讲杠杆带我一个,我玩‘英雄联盟’很厉害”。 周五下午的家长会,教室里摆满了小板凳。楚运欢的父亲拄着拐杖,坐在他的座位上,手里摩挲着儿子的物理错题本——上面画满了拖拉机、扁担、老黄牛,还有颗带着创可贴的星星。 “楚大哥,你家运欢可真厉害。”旁边的家长凑过来,指着教室后墙的“进步树”,“你看,他的名字挂着三颗红苹果,比上次多了两颗呢。” 楚父抬头望去,“进步树”的枝桠上挂满了红色的苹果贴纸,每个苹果上都写着同学的名字和进步点:楚运欢的苹果上写着“物理从 62分涨到 78分,帮 5名同学讲题”;赵晓慧的写着“文言文翻译全对,整理英语错题本”;王磊的写着“物理浮力题全对,成立互助小组”。 正说着,张大山背着个蛇皮袋走了进来,军绿色的胶鞋在水泥地上蹭出灰痕。他没像往常那样板着脸,反而主动走到楚父身边,手里攥着个崭新的打印机说明书:“让娃接着读吧,我给学校捐了台打印机,印错题本方便。” 楚父愣住了,手里的错题本差点掉在地上:“张村长,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张大山的耳朵有点红,目光落在“进步树”上楚运欢的名字上,“上次来送扶贫物资,看见娃在楼道给同学讲题,用玉米叶编书签,比我当年种地还用心。”他掏出包炒花生,往楚父手里塞,“我家二柱要是有这劲头,也不至于早早辍学。” 楚运欢站在教室门口,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他看着张大山笨拙地和父亲聊天,看着“进步树”上挂满的红苹果,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这个曾经总嘲讽他“瞎折腾”的村长,此刻却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他的梦想。 家长会结束时,李老师拿着一沓打印好的“农具物理笔记”走进教室:“这是楚运欢同学整理的,里面有拖拉机、扁担、老黄牛的受力分析,我用张村长捐的打印机印出来了,大家可以拿去参考。” 同学们纷纷围上来领取笔记,王磊抢了两本,一本自己留着,一本塞给楚运欢:“下次讲题记得叫我,我还想用游戏术语解杠杆呢!”赵晓慧也递来个新的玉米叶书签,上面写着“互助小组加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楚运欢抱着笔记和书签,站在教室中央,看着同学们互相讨论的身影,看着父亲和张大山聊天的场景,突然觉得“互助链”这三个字变得格外具体——它是赵晓慧帮他整理的英语错题本,是王磊带动的游戏物理小组,是张大山捐的打印机,是李老师印的“农具物理笔记”,更是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和眼里的光。 夕阳把教室的窗户染成了金红色,“进步树”上的红苹果在光线下闪着暖光。楚运欢掏出单词本,在第九颗星星旁画了个小小的互助链图案,旁边写着“我们一起加油”。他知道,这条互助链会像田埂上的玉米,越长越茂盛,带着每个人的努力和希望,往更高处生长,直到结出饱满的果实。 离开教室时,楚运欢看见张大山正帮父亲拎着拐杖,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突然想起李老师说的“老黄牛慢慢犁地总会有收成”,原来不仅学习需要慢慢来,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和支持,也像种地一样,只要用心浇灌,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楚运欢加快脚步追上去,手里拿着本“农具物理笔记”:“张叔,这个给您,里面有拖拉机的受力分析,对您种地有帮助。” 张大山接过笔记,指尖抚过封面上的拖拉机图案,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好,好,我回去让二柱也学学,让他知道读书不是瞎折腾。” 夕阳下,三人的影子在操场上重叠在一起,像三条紧紧缠绕的互助链,带着温暖和希望,往家的方向走去。楚运欢知道,这条互助链会一直延续下去,在求学的田埂上,在成长的道路上,带着每个人的力量,共同走向更明亮的未来。 第四十章 田埂上的复习课 周六清晨的玉米地还浸在薄雾里,楚运欢扛着根竹竿走在田埂上,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复习小队”——赵晓慧抱着语文课本,王磊揣着英语单词卡,吴文娇拎着装满凉白开的帆布包,连戴眼镜的男生都来了,手里攥着本物理练习册,镜片上沾着点晨露。 “周末补课取消,不如来地里学,比在教室有意思。”楚运欢把竹竿往地上一插,露水顺着竹竿往下滴,在泥地里砸出小小的坑,“李老师说,生活里处处是学问,今天咱们就用玉米地当课堂。” 父亲从玉米地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除草的锄头,看见这群孩子,赶紧把锄头往田埂边一放:“你们学,我给你们看着玉米,别踩坏了苗。”他悄悄绕到孩子们身后,把他们放在石头上的水壶都灌满凉白开,壶盖拧得紧紧的,生怕洒出来。 楚运欢率先开课,他把竹竿架在块石头上,一头挂上王磊的书包,一头用手按住:“大家看,这就是杠杆平衡原理。”他调整着石头的位置,“支点离书包越近,我用的力气越小,就像我爹挑水时,重桶离肩膀近,省劲。” 王磊突然跳起来,把书包往竹竿另一头挪了挪:“那要是两边都挂书包呢?”楚运欢笑着调整支点,直到竹竿水平:“这就需要两边重量和力臂成反比,就像咱村分玉米,东边多了西边就得少,才能平衡。”赵晓慧赶紧掏出笔记本,把竹竿和石头的位置画下来,旁边标着“田埂上的杠杆”。 轮到赵晓慧讲语文时,她摘了朵紫色的野花,别在课本上:“今天讲借代修辞,‘落红不是无情物’里的‘落红’代指落花,就像咱村说‘锄头’代指种地的人,‘玉米穗’代指收成。”她指着田埂边的老黄牛,“比如‘老黄牛在耕地’,我们不会说‘牛在耕地’,因为‘老黄牛’不仅是牛,还代指像我爷爷那样勤恳的人。” 吴文娇突然指着远处的水渠:“我想起英语里的‘canal’(水渠),上次楚运欢说像‘开(can)挖的河(al)’,现在看着真像!”王磊躺在田埂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突然坐起来:“‘wheat’(小麦)像不像‘喂它’——麦子要浇水施肥才能长,我昨天就这么记的,一下就记住了!” 大家都笑了,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片,指着玉米叶问:“楚运欢,玉米叶的纹路是不是和物理里的受力分析有关?”楚运欢立刻蹲下身,摘下片玉米叶:“你看,叶脉是平行的,能均匀分散雨水的压力,就像屋顶的梁,把重量分散到整个结构上,所以玉米叶不容易被风吹断。” 父亲蹲在不远处的玉米地里,听着孩子们的讨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想起楚运欢小时候,总在田埂上追蝴蝶,连玉米苗和杂草都分不清,现在却能对着竹竿讲杠杆,对着野花讲修辞,心里突然觉得酸酸的——孩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屁孩了。 中午的太阳渐渐升高,楚运欢带着大家坐在老槐树下休息。王磊掏出英语单词卡,缠着吴文娇互考:“‘irrigation’(灌溉)怎么记?”吴文娇指着不远处的水渠:“‘ir(往里)+ rig(搭建)+ ation’,往地里搭建的(水渠)就是灌溉,和咱村的水渠一模一样。” 楚运欢靠在槐树上,掏出笔记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纸上,他写下:“考砸了就像玉米被冰雹砸了,补种就行,不用刨根。”写完后,他在旁边画了头老黄牛,牛角上挂着颗小小的星星——正是李老师故事里的老黄牛,也是他现在心态的写照。 以前模拟考失利时,他总觉得天塌了,像玉米被冰雹砸了就想把苗拔了;可现在他明白,砸坏的苗可以补种,错了的题可以重学,只要不放弃,总有收获的时候。他摸了摸笔记本上的互助链图案,突然觉得这条链子里,又多了玉米地、竹竿、野花这些鲜活的元素。 “楚运欢!”李老师的声音从田埂那头传来,她骑着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放着摞试卷,车把上还挂着个布包,“给你们带好东西来了!”她把自行车往槐树下一停,掏出试卷分给大家,“这是县一中的保送模拟题,专门挑了和咱村相关的,试试?” 楚运欢接过试卷,眼睛突然亮了——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画着台抽水机,题目问的是“抽水机叶轮转动时的力学分析”。“这道题,原型是咱村张大山家的抽水机!”李老师笑着说,“上次我去看,发现它的叶轮设计正好能用到圆周运动和离心力的知识。” 楚运欢低头看题,突然发现试卷旁边有行小字,是李老师的笔迹:“我的老师说,教育就像种庄稼,要懂节气,更要等得起。”他想起李老师的旧错题本,想起父亲种玉米时的耐心,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原来成长和种地一样,不能急,得慢慢等,等种子发芽,等玉米成熟,等自己变成更好的样子。 “我会做这道题!”王磊突然喊道,他指着试卷上的抽水机,“叶轮转动产生离心力,把水甩出去,就像楚运欢教我们的‘甩湿毛巾’原理!”楚运欢也跟着点头,在草稿纸上画起受力图:“叶轮的半径越大,线速度越快,抽水效率越高,就像张大爷家的抽水机,叶轮比别家的大,抽水量也大。” 李老师坐在槐树下,看着孩子们认真做题的样子,嘴角堆起皱纹。父亲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凉白开:“李老师,谢谢您,您让娃知道读书不是瞎折腾,还能和种地结合起来。”李老师接过水杯,看着远处的玉米地:“是孩子们自己努力,楚运欢现在不仅自己学得好,还能带动大家,这就是最好的成长。” 夕阳西下时,模拟题基本都做完了。楚运欢把大家的试卷收起来,发现大部分人都做对了那道抽水机题,连戴眼镜的男生都兴奋地说:“原来物理这么简单,比在教室做题有意思多了!” 回家的路上,楚运欢抱着试卷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同学们还在讨论着田埂上的知识点。父亲悄悄把袋炒花生塞进他的书包:“给你同学分着吃,今天学累了。”楚运欢摸了摸书包里的花生,又摸了摸那张有李老师小字的模拟题,突然觉得保送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它就像玉米地里的苗,只要用心浇灌,总有一天会结出果实。 晚上,楚运欢在笔记本上写下“田埂复习课收获”:1.用竹竿学会杠杆平衡;2.借野花理解借代修辞;3.记单词要结合生活。他在旁边画了台小小的抽水机,叶轮上写着“保送模拟题”,旁边添了行小字:“等得起,才能有收成。”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纸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楚运欢想起白天在玉米地里的场景,想起父亲悄悄灌满的凉白开,想起李老师带来的模拟题,突然觉得学习不再是枯燥的任务,而是像在玉米地里播种——每一次讲解,每一道错题,每一次思考,都是在为未来埋下种子。 他摸出单词本,在第九颗星星旁又画了颗新的星星,旁边写着“田埂上的星星也会发光”。窗外的玉米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楚运欢知道,只要像种玉米那样,懂节气、有耐心、不放弃,这条求学路,终将通向充满希望的远方,而田埂上的复习课,会成为他成长路上最珍贵的回忆。 第二天上学时,楚运欢把田埂上整理的“自然笔记”带给李老师看。李老师翻着笔记,里面的竹竿杠杆图、野花借代分析、抽水机受力图都画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这笔记比课本还生动,下次可以在班里推广,让大家都来学学‘田埂知识’。” 楚运欢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正好,他抬头望向天空,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亮。他知道,田埂上的复习课只是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知识等着他去探索,更多的挑战等着他去克服,但只要带着这份对生活的热爱和对学习的热情,像老黄牛那样勤恳,像玉米那样坚韧,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第四十一章 校门口的嘲讽 周一清晨的校门口挤满了学生,自行车铃铛声、同学的打闹声混在一起,像赶集时的集市。楚运欢背着装满“田埂笔记”的书包,刚走到老槐树下,就被个熟悉的身影堵住了去路——张大山蹲在小卖部的台阶上,军绿色胶鞋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手里的旱烟杆在地上戳出浅浅的坑。 “楚家小子,站住。”张大山的声音带着烟味,从牙缝里挤出来,旱烟杆突然指向楚运欢的书包,“听说你最近挺能耐,还帮同学讲题?成绩再好也是个农村人,迟早得回来刨地。”他的目光扫过楚运欢校服上的补丁,嘴角撇出个冷笑,“别以为考个中游就想当城里人,你爹还在玉米地里刨土呢,你能飞上天?” 楚运欢攥紧书包带,指尖把帆布带捏得发白。书包里的“田埂笔记”硌着后背,里面的竹竿杠杆图、抽水机受力分析仿佛都在发烫。他想起昨天在玉米地里,王磊说“要跟着你学物理考大学”,想起赵晓慧把野花书签塞进他手里的样子,突然觉得张大山的话像根刺,扎得人心里发疼。 “我是农村人,但不会一辈子待在村里。”楚运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田埂上的石头,稳稳地立在地上,“我走出去不是为了逃离,是想把外面的知识带回来。就像您种玉米换新品种,我去外面学知识,也是为了让咱村更好。” 周围的同学渐渐停下脚步,好奇地围了过来。王磊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攥着本物理练习册,封面是楚运欢帮他画的抽水机:“楚运欢说得对!他教我用‘甩毛巾’记离心力,比课本还清楚,凭啥说他是瞎折腾?”戴眼镜的男生也跟着点头,举着手里的“田埂笔记”:“我昨天用他教的玉米叶脉原理,解出了物理题,老师还夸我呢!” 张大山的脸一下子涨成了酱紫色,旱烟杆在台阶上敲得“咚咚”响:“你们懂啥?农村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最后还不是得结婚生子,守着几亩地过一辈子!”他突然瞥了眼站在楚运欢旁边的吴文娇,语气里满是嘲讽,“城里姑娘跟你混,不怕被带坏?别到时候大学没考上,还耽误人家。” 吴文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上前一步站在楚运欢身边,马尾辫在风里轻轻晃,像棵挺拔的小树苗:“张大爷,您种的玉米年年换新品种,从老品种换成杂交种,不就是为了长得更好、收得更多吗?”她指着校门口卖早餐的摊子,“您家二柱卖的玉米,不也是用新方法种的,比别家甜?人也一样,进步不分出身,农村人咋就不能考大学、学知识了?” 阳光落在吴文娇扬起的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她从书包里掏出楚运欢的“田埂笔记”,翻开抽水机那页:“您看,这是楚运欢帮张叔家抽水机画的受力分析,张叔说按这个调整后,抽水快了不少。他不是要证明比谁强,是要成为更好的自己,还要帮大家一起变好,这有什么错?” 周围的同学纷纷点头,赵晓慧举着野花书签喊:“楚运欢还教我用野花记借代修辞,现在我的语文成绩进步可大了!”李萌萌也凑过来说:“他帮我整理英语错题,用‘喂它’记‘wheat’,我再也没记错!” 张大山的喉结动了动,攥着旱烟杆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围过来的学生,看着楚运欢眼里的坚定,看着吴文娇手里的“田埂笔记”,突然想起上次来学校送扶贫物资,看见楚运欢在楼道给同学讲题的样子——那时候的楚运欢,眼里有光,像极了当年农技站来村里教新种法的技术员。 “我……”张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楚运欢打断了。“张叔,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怕我走弯路。”楚运欢的声音软了些,却依旧坚定,“但我想试试,像您种新玉米那样,试试新的路。等我考上大学,学了知识,回来教村里的孩子,帮大家用新方法种地,不好吗?” 小卖部的张大爷突然走出来,手里拿着袋炒花生:“张大山,你就别为难孩子了。运欢这娃懂事,上次还帮我修好了收音机,用的就是他说的‘电路原理’。”他把花生往楚运欢手里塞,“娃,别理他,快上课了。” 张大山看着楚运欢手里的花生,又看了看围在周围的同学,突然把旱烟杆揣进兜里,转身往村里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你要是真考上大学,我请你吃炖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楚运欢看着张大山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吴文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看,他其实也不是坏人,就是嘴硬。”她把“田埂笔记”递给他,“快上课了,李老师还等着我们交模拟题呢。” 周围的同学渐渐散开,王磊拍着楚运欢的后背:“行啊你,连张大山都被你说动了!下次他再嘲讽你,我们帮你一起说!”戴眼镜的男生也笑着点头:“对,我们是‘互助小组’,要一起加油!” 楚运欢抱着书包,手里攥着张大爷给的炒花生,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看着身边的吴文娇、王磊,看着远处渐渐消失在晨雾里的张大山,突然明白,成长路上的嘲讽和质疑,就像玉米地里的杂草,只要有足够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就能把它们清除干净,让希望的种子好好生长。 上课铃响时,楚运欢和吴文娇并肩往教室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像两条紧紧靠在一起的路。楚运欢摸了摸书包里的“田埂笔记”,里面的竹竿杠杆图、抽水机受力分析仿佛都活了过来,在纸页上轻轻跳动。 他知道,这次校门口的冲突不是结束,而是他成长的又一步——从以前的躲闪、自卑,到现在的坚定、回击,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害怕被嘲讽的农村少年了。就像吴文娇说的,进步不分出身,只要朝着光的方向努力,总有一天,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还能带着身边的人一起变好。 走进教室时,李老师正在讲台上整理试卷。看见楚运欢和吴文娇,她笑着说:“我听说校门口的事了,你们做得很好。”她把两张保送模拟题递过来,“这是新的题目,里面有咱村水渠的水力计算,你们试试。” 楚运欢接过试卷,发现题目旁边有行小字:“勇敢面对质疑,才是真正的成长。”是李老师的笔迹。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老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在为他庆祝。楚运欢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挑战,但只要身边有这些温暖的陪伴,有自己不放弃的决心,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他要带着农村人的坚韧和勇气,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再把这条路,铺回生他养他的这片土地。 课间时,楚运欢把张大爷给的炒花生分给同学们。王磊边吃边说:“等张大山请你吃炖肉,我们也跟着沾光啊!”大家都笑了,教室里的气氛像刚煮好的玉米粥,暖乎乎的。楚运欢看着同学们的笑脸,突然觉得,校门口的嘲讽已经变成了他成长的勋章,提醒着他要更坚定地往前走,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未来。 第四十二章 操场边的心事 晚自习的铃声彻底消散在夜色里,教学楼的灯光像串渐次熄灭的灯笼,最后只剩门卫室那盏昏黄的灯泡亮着。楚运欢攥着从食堂买来的烤红薯,刚走到操场入口,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吴文娇坐在看台台阶上,膝盖上摊着本翻开的英语笔记,目光却黏在远处漆黑的教学楼顶,像在跟自己的影子发呆。 “还没回去?”楚运欢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掰成两半,递了半块给她。红薯皮烤得焦脆,还沾着点炭灰,掰开时金黄的果肉冒着白气,甜香瞬间裹住了两人。“张大爷说这是最后一块,特意留的,你不是总说食堂的烤红薯比家里的甜嘛。” 吴文娇接过红薯,指尖碰到楚运欢的手,烫得轻轻缩了下。她没立刻吃,只是用指尖抠着红薯皮上的焦块,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我爸妈其实不支持我复读。” 楚运欢的动作顿了顿,在她旁边坐下。操场的草香混着红薯的甜,夜里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吴文娇的马尾辫轻轻晃。他想起上次吴文娇帮他整理英语错题时,眼里闪着的光,原来这份坚定背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压力。 “他们觉得女孩子早点工作嫁人更稳妥。”吴文娇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帆布带被她捏出深深的褶子,“上次模拟考我英语没发挥好,只考了 108分,我妈已经在托人找超市收银员的工作了,说‘读再多书不如嫁个好人家’。” 她突然把脸埋进膝盖,声音带着点闷哭腔:“我偷偷把招聘启事藏起来了,可昨天回家,我妈又提了,说‘别跟楚运欢混了,他一个农村娃,你跟着他,连工作都找不到’。” 楚运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他想起自己摔单词本那天,父亲拄着拐杖在田埂上劝他“别读了,回家种地也能养活自己”,想起张大山说“农村娃读再多书也没用”,那些委屈和无助,此刻和吴文娇的话重叠在一起,让他突然懂了她眼底的迷茫。 “我爸摔断腿那阵,也劝我别读了。”楚运欢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给风听,“他躺在炕上,手里攥着卖玉米的钱,说‘这钱留着给你娶媳妇,读书太费钱’。”他从口袋里掏出片压平的玉米叶书签,叶脉上还留着淡淡的绿,“那天我在操场摔了单词本,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连让我爸放心的本事都没有。可后来我想通了,放弃比坚持更难——就像这叶子,看着软,其实叶脉韧着呢,风刮不折,雨打不坏。” 吴文娇慢慢抬起头,眼里还沾着泪,却伸手接过了玉米叶书签。月光落在书签上,把叶脉照得像细细的银丝。她想起楚运欢用这叶子教赵晓慧记“之乎者也”,想起他把叶子夹在自己笔记本里当标记,突然觉得手里的书签沉得像块暖玉。 “我其实偷偷攒了钱。”吴文娇抹了把眼泪,从书包里掏出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叠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五十,最小的是一块,“这是我平时省下来的零花钱,想万一我妈不让我读了,我就自己凑学费。”她打开盒子时,掉出张皱巴巴的纸,是上次模拟考的英语试卷,108分的分数旁,她用红笔写着“再努努力,就能和楚运欢一起考博川师范了”。 楚运欢看着那张试卷,突然想起吴文娇送他星空单词本时,扉页写的“星星之所以发光,是因为它们在燃烧自己”。原来这个总在鼓励他的女孩,也在偷偷给自己打气,像株在角落里默默生长的向日葵,哪怕没人看见,也朝着光的方向。 “我摔单词本那天,是你把我拉起来的。”楚运欢把自己那半块红薯往吴文娇手里塞,“现在换我拉你。你英语那么好,上次还帮我记‘ambnce’,怎么能去当收银员?县一中的保送名额,我们一起争——你考语文第一,我考物理第一,咱们一起去博川师范,你教语文,我教物理,把‘田埂知识’教给更多孩子。” 吴文娇的眼睛亮了,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擦亮。她握着玉米叶书签,在月光下的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像春蚕啃桑叶。很快,两颗挨在一起的星星出现在纸上,一颗旁边写着“楚运欢”,一颗旁边写着“吴文娇”,星星下面画着条小小的水渠,连接着两片玉米地。 “那我们都别放弃。”吴文娇把笔记本递到楚运欢面前,眼里的泪已经干了,只剩坚定的光,“要是你想放弃了,我就用玉米叶敲你脑袋;要是我想放弃了,你就给我讲拖拉机的物理题。” 楚运欢笑着点头,在自己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拖拉机,在吴文娇名字旁边画了本打开的语文书。远处的应急灯突然闪烁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圈,像在为他们的约定鼓掌。操场的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说“加油,加油”。 “对了,”吴文娇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本《乡村教育案例》,“这是李老师给我的,里面说博川师范有个‘乡村教师计划’,毕业能回农村教书。”她翻开夹着玉米叶的那页,“你看,这里有照片,老师们在田埂上给孩子上课,用玉米教数学,用野花教语文,跟我们现在做的一模一样。” 楚运欢凑过去看,照片里的老师蹲在田埂上,手里举着根玉米,孩子们围在旁边,笑得露出白牙。他突然觉得,博川师范不再是遥远的梦,而是像操场边的应急灯,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地亮着,指引着他们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回宿舍时,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操场的跑道上,像两条紧紧缠绕的藤蔓。吴文娇把玉米叶书签夹进《乡村教育案例》里,楚运欢把那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放进书包——他要留着,明天早上加热了给吴文娇吃,就像她之前总给她带茶叶蛋、酸奶那样。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吴文娇突然转身,把铁皮盒子里的零钱倒出一半,塞进楚运欢手里:“这个你拿着,万一你爸需要钱,别总自己扛着。我们是朋友,要一起分担。” 楚运欢的眼眶有点热,却把钱推了回去:“我爸的腿好多了,能下地了,不用钱。你留着,万一你妈又提找工作,你就说‘我要考保送,学费我自己凑’。”他指了指吴文娇笔记本上的星星,“我们的星星,不能少了任何一颗。” 吴文娇点点头,把钱放回盒子里,抱着笔记本跑上楼。走到二楼时,她突然探出头,朝楚运欢挥了挥手:“明天早自习,我帮你带豆浆!”月光落在她脸上,像镀了层银。 楚运欢站在楼下,看着女生宿舍的灯亮起来,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米叶书签,想起吴文娇画的两颗星星,想起两人的约定,突然觉得未来不再迷茫——就像操场边的应急灯,哪怕只有一点光,只要两个人一起走,就能把路照得亮亮的。 回到男生宿舍,楚运欢把玉米叶书签夹进自己的“田埂笔记”里,正好夹在抽水机受力分析那页。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书签和笔记上的星星都照得闪闪发亮。他掏出手机,给吴文娇发了条信息:“明天我们一起背英语课文,就背‘where there is a will, there is a way’(有志者事竟成)。” 很快,手机震动起来,是吴文娇的回复,后面还跟着个星星表情:“好!明天见!” 楚运欢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田埂笔记”里的玉米叶书签,突然觉得,操场边的心事不是负担,而是让两颗心靠得更近的桥梁。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和吴文娇会一起面对压力,一起攻克难题,一起朝着县一中的保送名额努力——就像两株并肩生长的玉米,根往土里扎,叶往天上长,哪怕遇到风雨,也能互相支撑着,长成能遮挡阳光的大树。 第二天早自习,楚运欢刚到教室,就看见桌洞里放着杯热豆浆,旁边压着张纸条,是吴文娇的字迹:“玉米叶书签我放在你笔记本里了,今天我们背第三课的英语课文,里面有句话特别好——‘we grow through what we go through’(我们在经历中成长)。” 楚运欢拿起豆浆,暖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他翻开“田埂笔记”,玉米叶书签静静躺在两颗星星中间,像个小小的约定。窗外的阳光正好,老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楚运欢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他和吴文娇的约定,也在慢慢发芽,终将长成一片充满希望的风景。 第四十三章 日记本里的星光 晨读课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楚运欢翻开新买的日记本——封面是他特意选的牛皮纸,摸起来像父亲编的竹筐,带着点粗糙的质感。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他写下:“我愿做那颗落土的星星,就算埋在地里,也要照亮自己的路。” 墨水在纸上晕开时,他突然想起父亲蹲在田埂上的样子。上次回家,父亲拄着拐杖在玉米地里除草,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种地要看天,但更要靠自己。天旱了就浇水,虫多了就除虫,总等着老天爷赏饭吃,哪能有好收成?” 楚运欢握着笔,在句子旁边画了片小小的玉米地。每棵玉米的顶端都顶着颗星星,有的星星亮得耀眼,有的还带着点朦胧的光——就像他和吴文娇,还有班里的同学们,都在努力朝着光的方向生长。画到第三棵玉米时,他特意在星星旁边标了个小小的拖拉机,旁边写着“物理要考 90+”,又画了本打开的语文书,标着“帮吴文娇稳住英语 110+”。 “在写什么呢?”王强从后排探过头,篮球服的袖口蹭到楚运欢的日记本,“还画玉米?你这是要把日记本变成‘田埂笔记’啊。”他瞥见那句“落土的星星”,突然收起玩笑的神色:“这句话写得好!上次你在校门口回击张大山,就像颗埋在土里的星星,突然亮了。” 楚运欢把日记本往王强面前推了推:“你也可以写啊,把你的篮球梦写进去,就像我写玉米和物理一样。”王强的眼睛亮了,从书包里掏出本旧笔记本:“我早就想写了!上次我哥说,要是我能把打球的劲儿用在学习上,说不定能考体校。” 两人正说着,赵晓慧抱着粉笔盒走了过来,黑板擦还沾着白色的粉末:“楚运欢,我把你上次回击张大爷的话写在黑板报上了,你快看看!”她拉着楚运欢往讲台走,黑板报的标题用彩色粉笔写着“土地里长出来的梦想”,下面是楚运欢的话:“我走出去不是为了逃离,是想把外面的知识带回来。” “我还加了点东西。”赵晓慧指着标题旁的插画,是片小小的玉米地,玉米顶端画着星星,“就像你日记本里的画,我觉得特别有意义。”周围的同学围过来看,李萌萌掏出手机拍照:“我要发给我妈看,让她知道农村娃的梦想也能发光!” 戴眼镜的男生突然挤了过来,手里攥着本厚厚的物理笔记,封面上写着“解题技巧总结”。他的耳朵有点红,把笔记往楚运欢手里塞:“之前是我眼界窄,总觉得农村来的学生不如城里的,对不起。”他翻开笔记,里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解题步骤,“这上面的极值法、等效替代法,你或许能用得上,尤其是解物理大题,特别省时间。” 楚运欢接过笔记,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刚复读时,这个男生总躲着他,连借块橡皮都要绕着走,可现在,他却主动把珍贵的笔记借给自己。“谢谢你。”楚运欢的声音有点发颤,“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你帮我补数学,我帮你讲物理的‘农具法’。” 戴眼镜的男生点点头,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好啊!上次你用玉米叶脉讲受力分析,我一直没弄懂,现在正好向你请教。” 课间操时,楚运欢发现吴文娇有些不对劲。她坐在操场台阶上,手里拿着英语书,目光却盯着地面发呆,连王强喊她一起打球都没听见。楚运欢想起昨晚吴文娇说的话,心里有点担心,刚要走过去,就看见李老师朝吴文娇走了过去。 李老师在吴文娇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塞进她手里:“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我看你作业本上的字都比以前潦草了。”吴文娇的眼眶有点红,却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李老师没戳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和你一样的情况。我妈想让我当护士,稳定又轻松,可我就想当老师,哪怕工资低,也觉得有意义。”她从教案本里掏出张便签,递给吴文娇,“这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吴文娇接过便签,上面是李老师娟秀的字迹:“复读不是退路,是选择。我的老师当年告诉我,人生的选择题,选难走的那条往往更值得。就像种地,深耕细作虽然累,却能收获更多的粮食;贪图轻松种得浅,风一吹就倒了。” 吴文娇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滴在便签上,晕开小小的墨痕。她想起母亲托人找的收银员工作,想起自己偷偷攒的零花钱,想起和楚运欢的约定,突然觉得心里的迷茫散了些。“李老师,我怕我考不上,让您失望。” “我从来没失望过。”李老师的声音轻轻的,像春风拂过麦田,“你看楚运欢,从物理 38分到现在能教同学讲题,你从英语 108分努力到 115分,这些都是进步。复读就像在玉米地里除草,过程虽然辛苦,但只要坚持,就能看到希望。” 吴文娇擦干眼泪,把便签小心翼翼地夹进英语书里:“谢谢您,李老师。我不会放弃的,我想和楚运欢一起考博川师范,一起回农村教书。” 李老师笑着点头:“这就对了。有困难就说出来,别自己扛着,老师和同学们都是你的后盾。”她指着不远处的楚运欢,“你看,楚运欢还在担心你呢,快过去吧。” 吴文娇抬头望去,楚运欢正站在操场边朝她挥手,手里拿着瓶热牛奶。她站起身,朝着楚运欢跑过去,马尾辫在风里轻轻晃,像棵重新挺直腰杆的向日葵。 “给你的。”楚运欢把热牛奶递给吴文娇,“我看你早上没喝豆浆,特意去食堂买的。”吴文娇接过牛奶,暖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谢谢你,我没事了,就是有点想家。” “要是想聊,我随时都在。”楚运欢从口袋里掏出片玉米叶书签,是新做的,上面画着两颗星星,“就像这个书签,我们一起加油,谁都不许放弃。” 吴文娇接过书签,紧紧攥在手里:“好!我们一起考县一中的保送名额,一起去博川师范。” 下午的英语课,吴文娇的状态好了很多。她主动举手回答问题,发音标准,思路清晰,李老师忍不住表扬她:“吴文娇同学最近进步很大,尤其是阅读理解,正确率提高了不少。”楚运欢看着吴文娇挺直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悄悄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吴文娇状态好了,我们的约定又近了一步。” 放学时,楚运欢和吴文娇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田埂上,像两条紧紧靠在一起的路。吴文娇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笔记本:“这是我新做的‘梦想清单’,里面写了我们要一起完成的事——背完 3500个英语单词,攻克物理所有大题,考上博川师范……” 楚运欢接过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娟秀,每一条后面都画着个小小的星星。他在“攻克物理所有大题”后面画了个拖拉机,在“背完 3500个英语单词”后面画了个小喇叭:“我们一起完成,每完成一条,就奖励自己一颗糖。” 吴文娇点点头,眼里闪着光:“好!就像种地一样,播下种子,用心浇灌,总有一天会发芽结果。” 回到家,楚运欢把戴眼镜男生的物理笔记摊在桌上,旁边放着自己的“田埂笔记”。他对照着笔记上的解题技巧,试着解物理大题,发现用“极值法”解滑轮组问题,比自己的“农具法”更快捷。“原来不同的方法可以互补。”楚运欢笑着在日记本上写下,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灯泡,标着“学习要灵活”。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日记本上,把“土地里长出来的梦想”这句话照得清清楚楚。楚运欢摸着日记本上的玉米地和星星,突然觉得,这些小小的图案,就像他和同学们的梦想,虽然平凡,却充满力量。他知道,只要坚持下去,日记本里的星光,终将照亮现实的路,让他们在求学的田埂上,收获属于自己的果实。 第二天早自习,楚运欢刚到教室,就看见吴文娇在黑板上写英语单词,旁边用彩色粉笔标注着记忆方法:“‘harvest’(收获)= h(土地)+ ar(耕种)+ vest(衣服),耕种土地收获粮食,才能做衣服。”周围的同学围过来记,戴眼镜的男生掏出笔记本飞快地写:“这个方法好!比死记硬背强多了。” 楚运欢走到自己的座位,桌洞里放着吴文娇留的纸条:“今天我们一起背第 25页的英语单词,晚上去操场复习物理大题。”纸条下面压着颗水果糖,是楚运欢爱吃的橘子味。 楚运欢剥开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翻开日记本,在昨天的内容后面写了句:“星光虽小,聚在一起就能照亮路。”窗外的阳光正好,老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在为他们的梦想鼓掌。楚运欢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他和吴文娇,还有班里的同学们,会带着日记本里的星光,继续在成长的路上坚定地走下去,直到梦想开花结果。 第四十四章 互助组的力量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楚运欢抱着物理练习册,在教室后排的空地上圈出块“互助角”。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王磊、赵晓慧、戴眼镜的男生已经围坐过来,手里的笔记本上都画着小小的玉米或拖拉机——这是他们互助组的“专属标记”。 “今天咱们主攻滑轮组机械效率,这题总有人忘加动滑轮重力。”楚运欢把黑板擦当“动滑轮”,粉笔盒当“重物”,在地上搭起简易模型,“之前我教大家用‘甩毛巾’记离心力,这次咱们编个口诀,把公式融进去。” 王磊突然拍了下大腿:“要不用分粮食的例子!我家秋收时,总把种子和口粮分开,就像有用功和总功。”他蹲在地上画了个粮囤,“种子是有用的,不能少;糠皮是没用的,得筛掉。” 楚运欢眼睛一亮,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动滑重力别忘记,有用总功分仔细,就像分粮食,该给种子留多少,心里得有数!”他把公式写在纸上,“有用功是提升重物做的功,就像留种子;总功是动力做的功,就像收的总粮食,机械效率就是种子占总粮食的比例。” 赵晓慧赶紧掏出笔记本记下,还在旁边画了个小人分粮食的简笔画:“这个好记!我上次算错,就是忘了加动滑轮重力,现在记住‘动滑重力别忘记’,肯定不会错了。”戴眼镜的男生也跟着点头,在物理笔记上补充:“可以和极值法结合,算效率时先找有用功,再算总功,就像先挑出饱满的种子。” 课后作业里果然有道滑轮组机械效率题,王磊盯着题目看了两秒,嘴里默念口诀,笔尖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当算出正确答案时,他兴奋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个举杠铃的小人,旁边写着“口诀真管用!”,还特意把“动滑重力别忘记”这句话圈了起来。 “我对了!”王磊举着草稿纸跑到楚运欢面前,声音里满是激动,“之前这题我总错,现在用口诀,一步就对了!”楚运欢凑过去看,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图虽然还有点歪,却把动滑轮重力、有用功、总功标得清清楚楚,比上次规整了不少。 “这就是互助的力量嘛。”楚运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咱们编杠杆的口诀,用你家的压水井当例子。”王磊用力点头,转身又去给其他同学讲口诀,教室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动滑重力别忘记”,像首朗朗上口的童谣。 周五下午,吴文娇拿着楚运欢的英语作文本,坐在操场的槐树下。作文题目是“我的家乡”,楚运欢写了满满两页玉米地,从播种写到收割,字里行间全是对土地的熟悉,却少了点独特的细节。 “你总写玉米地,虽然真实,但有点普通。”吴文娇指着作文里的句子,“可以写写你爸发明的‘省力犁’啊!上次你说,你爸把犁头改了角度,耕地时省不少劲,这才是最独特的素材,城里同学肯定没见过。” 楚运欢愣住了,他从没没想过把父亲的犁写进作文。记忆突然回到去年秋收,父亲蹲在田埂上,用锤子敲打犁头,把角度调得更平缓:“这样犁地时,阻力小,牛也轻松,还能把土翻得更匀。”当时他只觉得父亲厉害,没意识到这是家乡独有的智慧。 “我还可以写犁上的力学原理!”楚运欢突然开窍,掏出笔在作文本上修改,“我爸的省力犁,把犁头角度调成 30度,减小了耕地时的摩擦力,这就是物理课上学的‘接触面角度影响摩擦力’。土地不会骗人,你对它好,它就给你回报——我爸的犁让玉米增产了两成,我的努力也让物理从 38分涨到 89分。” 吴文娇看着他修改的内容,忍不住笑了:“这样就生动多了!既有生活细节,又有你的成长,还把物理知识融进去,老师肯定喜欢。”她帮楚运欢调整了几个语法错误,在“省力犁”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犁铧图案,“这个细节能让作文更有画面感。” 周一的英语课上,老师果然把楚运欢的作文当成范文念了。当读到“土地不会骗人,你对它好,它就给你回报”时,老师特意停下来,用红笔在这句话下面画了波浪线:“这句话写得好,既体现了对家乡的感情,又蕴含了生活哲理,值得大家学习。” 楚运欢坐在座位上,耳朵有点红,却忍不住看向吴文娇。她正朝他比“加油”的手势,嘴角的笑意像槐树下的阳光,暖得人心头发热。下课后,不少同学围过来借他的作文本,李萌萌还特意把“省力犁”的段落抄下来:“我下次写作文,也要写我奶奶的织布机,里面肯定也有学问。” 周三上午,校门口突然传来拖拉机的声音。楚运欢探头一看,张大山正指挥着人搬扶贫化肥,军绿色的胶鞋上沾着化肥袋上的白粉末,旱烟杆别在腰后,没像往常那样叼在嘴里。 “楚家小子,过来搭把手。”张大山看见楚运欢,朝他招了招手,语气比以前温和了不少。楚运欢赶紧跑过去,帮着把化肥袋搬进校园仓库。袋子有点沉,他下意识地用了李老师教的“省力姿势”,膝盖微屈,把重心放低——这是从父亲扛玉米学到的技巧。 搬完化肥,楚运欢正要回教室,张大山突然叫住他。他指了指教室后墙的“进步树”,楚运欢的名字旁又多了颗红苹果,旁边写着“英语作文被评为范文,带动 5名同学进步”。“你爸的犁该修了,”张大山的声音有点含糊,眼睛盯着“进步树”,“周末我让你三叔去看看,他修犁的手艺在村里是最好的。” 楚运欢愣了愣,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想起上次在校门口,张大山还嘲讽他“农村娃读再多书也没用”,可现在,他不仅主动让三叔帮忙修犁,还关注着“进步树”上的红苹果。“谢谢您,张叔。”楚运欢的声音有点发颤,“等我周末回家,让我爸请您吃炖肉。” 张大山的耳朵有点红,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好好读书就行。”他转身往拖拉机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你爸的犁要是改得好,下次村里统一换犁,就用他那个样式。” 楚运欢站在原地,看着张大山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互助”这两个字变得更具体了——它不仅是同学间的互相讲题、编口诀,还是村长悄悄伸出的援手,是父亲藏在犁头里的智慧,是所有人对彼此的理解与支持。 下午的互助小组活动,楚运欢把张大山帮忙修犁的事告诉了大家。“我们不仅要互相帮着学习,”楚运欢看着围坐的同学,“还要把学到的知识用在生活里,帮家里解决问题,帮村里变得更好——这才是我们读书的意义。” 王磊突然掏出张纸,上面写着“互助小组新计划”:1.帮张大爷修收音机(用电路知识);2.教村里孩子背单词(用“分粮食”口诀);3.帮楚运欢爸改进省力犁(用物理受力分析)。“咱们周末就去!”他把纸递给大家,“每人都要参与,就像种地一样,大家一起出力,才能有好收成。” 楚运欢接过纸,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突然想起日记本里的那句话:“星光虽小,聚在一起就能照亮路。”他在“改进省力犁”后面画了个小小的拖拉机,旁边添了颗星星——这颗星星,属于互助小组的每个人,属于父亲的省力犁,也属于悄悄改变的张大山。 夕阳西下时,互助小组的成员们坐在操场边,讨论着周末的计划。王磊兴奋地说着要教村里孩子用“分粮食”口诀记单词,赵晓慧计划着用玉米叶教他们编书签,戴眼镜的男生则想着用电路知识帮张大爷修收音机。楚运欢看着大家热烈讨论的样子,突然觉得,他们就像田埂上的玉米,互相支撑着,一起朝着阳光生长,而互助组的力量,就是让他们长得更高、更壮的养分。 回到家,楚运欢把互助小组的计划告诉了父亲。父亲正在修理犁头,闻言停下手里的活,眼里满是笑意:“好啊!你们这些孩子,不仅自己要进步,还想着帮别人,比我当年强多了。”他把修好的犁头递给楚运欢,“周末让你三叔来,咱们一起改进,争取让犁更省力,让村里人的地都种得轻松些。” 楚运欢摸着犁头光滑的木柄,突然觉得,这把犁不仅是种地的工具,更是连接知识与生活的桥梁——它藏着父亲的智慧,藏着物理课上的受力原理,也藏着互助小组的温暖。他知道,只要大家一起努力,这把犁会变得更好,他们的梦想,也会像玉米地里的苗,在互助的阳光下,慢慢长成参天大树。 第二天早自习,楚运欢把改进犁头的计划写在日记本上,旁边画了个互助小组的合影:王磊举着口诀纸,赵晓慧拿着玉米叶书签,戴眼镜的男生捧着物理笔记,他和吴文娇站在中间,手里拿着那把省力犁。日记本的最后,他写下:“互助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群人的成长;梦想也不是一个人的光,是一群人的星光。” 窗外的阳光正好,老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在为他们的互助计划鼓掌。楚运欢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他和互助小组的成员们,会带着这份温暖的力量,继续在求学的田埂上坚定地走下去,用知识改变自己,也用行动温暖身边的人,直到梦想开花结果,直到星光照亮整片土地。 第四十五章 保送前的考验 周二的晨读课还没结束,公告栏前就围满了人。楚运欢攥着单词本,心跳得比背书时还快——今天是县一中保送初审名单公布的日子,他和吴文娇能不能迈过这道坎,就看今天了。 “楚运欢!吴文娇!你们俩都在!”王磊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张拍了名单的手机照片,屏幕上“楚运欢”和“吴文娇”的名字紧挨着,用红笔圈了出来,“太好了!咱们互助组要出两个保送生了!” 楚运欢的眼睛突然亮了,下意识地往吴文娇身边看。她正捂着嘴笑,马尾辫上的蓝色皮筋晃得人眼晕,手里的英语书还夹着上次画的犁铧小画。“我就知道我们可以!”吴文娇的声音带着点颤,显然也很激动,“李老师说过,只要坚持,就有希望。” 可没等两人高兴多久,李老师就拿着两张通知走了过来:“初审过了,但还需要提交一份‘成长自述’,要写清楚你们的学习经历、进步过程,周五就要交。”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这是保送前的最后一道考验,好好写,把你们的‘田埂故事’都写进去。” 楚运欢刚把通知塞进书包,就看见吴文娇的手机响了。她看到来电显示时,脸色突然变了,接起电话的手都在抖。“妈……”她的声音很轻,没说两句,眼眶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知道了……您别生气……” 挂了电话,吴文娇蹲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楚运欢赶紧跑过去,发现她手里的通知被捏得发皱,上面还沾着眼泪。“怎么了?”楚运欢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她。 “我妈说如果我坚持复读,就不给我交学费了。”吴文娇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抠着校服裤上的补丁,“她说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没用,让我这周末就回家,去超市当收银员。”她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招聘启事,是上次藏起来的那张,现在已经被眼泪浸得发潮,“我跟她吵了一架,她就说不给我交学费了。” 楚运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他想起自己摔单词本那天的绝望,想起父亲说“别读了”时的无奈,此刻看着吴文娇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心疼。“别慌,我们去找李老师。”他拉起吴文娇,攥着她冰凉的手往办公室跑,“李老师肯定有办法,她之前帮过我那么多次,这次也一定能帮你。” 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见两人慌张的样子,赶紧放下红笔。“怎么了这是?”她递过两张纸巾,看着吴文娇通红的眼睛,“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吴文娇哽咽着把母亲的话重复了一遍,手里的招聘启事被捏得更皱了。李老师听完,眉头轻轻皱起,当即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把你家的电话号码给我,我跟你妈说说。” 电话接通后,李老师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吴女士您好,我是吴文娇的班主任李敏。孩子的成绩您应该清楚,这次能进保送初审,说明她有考上重点的潜力。再给她半年时间,我担保她能考上博川师范,将来当老师,工作稳定,不比当收银员差。” 她顿了顿,语气更诚恳了:“学费的事您别担心,学校有针对优秀学生的助学金,我已经帮吴文娇申请了,只要她保持现在的成绩,学费能全免。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跟您签担保协议,保证孩子不会耽误学业。”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李老师的声音和电话那头模糊的回应。吴文娇攥着楚运欢的手,指节都泛白了,直到李老师挂了电话,笑着说“你妈同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了”,她才哇地一声哭出来,这次的眼泪里,终于有了释然的味道。 “谢谢您,李老师。”吴文娇擦着眼泪,声音里满是感激,“我一定会好好写成长自述,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就对了。”李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从抽屉里掏出两本笔记本,“这是给你们的,写自述时可以用。把你们从复读到现在的进步都写进去,比如楚运欢用农具学物理,吴文娇帮同学补英语,这些都是最真实的成长。” 回到教室,楚运欢和吴文娇坐在操场的槐树下,开始写成长自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本子上,楚运欢握着笔,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物理考 38分时的绝望,李老师办公室那盏暖黄的灯,田埂上用拐杖演示杠杆的父亲,互助小组编口诀时的笑声…… “我曾以为农村是我的枷锁,后来才发现,它是我的根。”楚运欢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笔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用拖拉机履带理解压强,用父亲的省力犁分析力学,这些藏在泥土里的知识,让我从物理 38分走到保送初审,也让我明白,农村不是拖累,是我最珍贵的财富。” 他偷偷看了眼吴文娇的本子,她正低着头认真写,马尾辫垂在纸页上,挡住了字迹。直到她停下笔,楚运欢才瞥见结尾的句子:“星星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有过黯淡的时刻。从英语 108分到保送初审,从母亲的不支持到现在的机会,我知道,只要不放弃,黯淡过后,总能看见星光。” 窗外的月光渐渐爬上来,照在两人的本子上,仿佛撒下一层银霜。楚运欢突然想起吴文娇送他的星空单词本,想起两人在操场边约定“一起考博川师范”的夜晚,突然觉得,这次的考验虽然艰难,却让他们的心靠得更近了。 “你写得真好。”楚运欢看着吴文娇的自述,由衷地说,“把你的努力和坚持都写进去了,老师肯定会喜欢的。” 吴文娇笑了笑,眼里还带着点红血丝:“你写的也很好啊!‘农村是我的根’这句话,比任何华丽的句子都动人。”她从书包里掏出颗薄荷糖,塞进楚运欢嘴里,“这是奖励你的,我们一起加油,一定要通过保送终审。” 周三下午,互助小组的成员们听说了吴文娇的事,都围过来安慰她。王磊掏出自己攒的零花钱,往吴文娇手里塞:“这是我攒的,虽然不多,要是助学金没下来,你先拿着用。”赵晓慧也递来本作文书:“这上面有很多写成长的范文,你可以参考一下,让自述更生动。” 戴眼镜的男生则把自己的物理笔记借了过来:“你要是写学习方法,可以提提我们互助组编的口诀,比如‘动滑重力别忘记’,这能体现你的带动作用。” 吴文娇看着大家递过来的东西,眼眶又红了:“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觉得什么困难都不怕了。” 楚运欢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咱们一起帮吴文娇完善自述吧!王磊你负责回忆互助组的趣事,赵晓慧你帮着润色语言,戴眼镜的同学你补充学习方法,我和吴文娇负责整合内容。” 大家纷纷点头,围坐在操场的槐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王磊说“要把编口诀时的笑声写进去”,赵晓慧说“可以加个玉米叶书签的细节”,戴眼镜的男生说“要突出物理和英语的互补进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紧紧靠在一起的小树苗。 周五早上,楚运欢和吴文娇把修改好的成长自述交给了李老师。李老师翻开看了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写得很好,既有生活细节,又有成长感悟,比我预期的还要好。”她指着楚运欢写的“农村是我的根”,“这句话很有力量,能让评审老师看到你的独特经历。” 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正好。吴文娇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楚运欢:“要是我们都能通过终审,就去博川师范的玉米地拍照,好不好?” “好!”楚运欢笑着点头,“还要带着我们的互助组口诀,带着父亲的省力犁模型,让那里的老师也看看,农村孩子的梦想,也能闪闪发光。”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手里的成长自述被攥得紧紧的。楚运欢知道,保送前的考验虽然艰难,但他们已经跨过去了——有李老师的帮助,有互助组的支持,有彼此的陪伴,再大的困难,也能变成成长的垫脚石。 晚上,楚运欢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交了成长自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我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不管能不能通过终审,我都会带着农村的根,继续往前走,像父亲的省力犁那样,在知识的田埂上,耕出属于自己的希望。” 他把吴文娇写的“星星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有过黯淡的时刻”抄在旁边,画了两颗挨在一起的星星,一颗代表自己,一颗代表吴文娇。窗外的月光照在日记本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像在为他们的梦想祝福。 楚运欢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米叶书签,突然觉得,这次保送前的考验,让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方向——他不仅要考上博川师范,还要带着吴文娇、带着互助组的伙伴们,一起把农村的知识和梦想,传递给更多的人,让更多像他一样的农村孩子,知道自己的根,其实是最珍贵的财富。 第二天早自习,楚运欢刚到教室,就看见吴文娇在黑板上写着什么。走近一看,是她在成长自述里写的句子:“星星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有过黯淡的时刻。”旁边还画了颗小小的星星,下面写着“一起加油,通过终审!” 班里的同学纷纷围过来,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祝福:王磊画了个举杠铃的小人,赵晓慧写了句“互助组永远支持你们”,戴眼镜的男生写了“物理和英语都要加油”。楚运欢看着黑板上满满的祝福,突然觉得,这次保送前的考验,虽然让他们经历了困难,却也让他们收获了更多的温暖和力量。 他知道,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这段经历都会成为他成长路上最珍贵的回忆,而他和吴文娇,也会带着这份回忆,继续在求学的田埂上坚定地走下去,直到梦想开花结果,直到星光照亮整片土地。 第四十六章 志愿表上的墨迹 复课班的讲台上堆着厚厚一摞模拟志愿表,白色的纸页在晨风中轻轻掀动,像刚晒好的玉米叶。楚运欢捏着属于自己的那张,指尖把纸边捏出浅浅的褶子——这张表上的每一个字,都连着他往后的路,容不得半分马虎。 “报考院校”一栏空空荡荡,楚运欢的笔尖悬在纸页上,悬了整整半节课。黑色的墨迹在格子里晕开个小圈,像滴落在田埂上的雨珠,迟迟落不到实处。他盯着草稿纸上“博川师范学院”几个字,耳边突然响起父亲的声音:“当个老师稳当,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照顾家里。”可下一秒,张大山那句“农村娃读师范没出息,不如早点回来种地”又钻了进来,像根刺扎得他心头发紧。 指节捏得发白,笔尖在纸上划出细细的痕。楚运欢想起上次回家,父亲蹲在玉米地里,用袖子擦着汗说:“要是能考上师范,我就是借钱也供你。”可他知道,家里的玉米卖不了几个钱,父亲的腿还需要吃药,要是真读了师范,虽然稳当,却不知道要让父亲再受多少累。 “还没填好?”吴文娇的声音轻轻传来,她把自己的志愿表往楚运欢面前推了推,第一志愿那栏赫然写着“博川师范学院”,字迹娟秀,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书本图案。“你看,这里的教育学专业免学费,每个月还发五百块生活补贴,刚好能减轻你家的负担。” 她用红笔圈出表格下方的“乡村教育定向培养计划”,笔尖在纸上轻轻敲着:“毕业之后能回咱们县教书,分配到乡镇中学,既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又能离家里近,方便照顾叔叔。”吴文娇抬头看着楚运欢,眼里闪着光,“上次我们去博川师范的官网查过,他们的物理教育专业有‘农具物理实验室’,正好能发挥你的优势。” 楚运欢的眼睛亮了,他接过吴文娇的志愿表,指尖抚过“免学费”三个字。记忆突然回到去年冬天,父亲把卖玉米的钱裹在塑料袋里,一层又一层,塞给他时说:“省着点花,这钱是给你买资料的。”要是真能免学费,父亲就不用再为他的学费发愁了,甚至还能把钱攒起来治腿。 “可是……”楚运欢还是有点犹豫,他想起张大山的话,“会不会真的没出息?毕竟是师范学院,不是名牌大学。” “出息不是用学校名字衡量的。”吴文娇把自己的英语笔记本递过来,里面夹着张博川师范的校园照片,“你看,这是他们的乡村教育实践基地,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农村孩子,毕业后回村教书,把知识带给更多人。李老师不也是师范毕业的吗?她在咱们学校教了二十年,帮了多少学生?这就是最大的出息。” 楚运欢看着照片里的实践基地,孩子们在田埂上跟着老师学测量,手里拿着的尺子上还沾着泥土,突然觉得心里的犹豫散了些。他想起自己教王磊用“分粮食”口诀记物理公式,想起赵晓慧因为他的玉米叶书签爱上文言文,想起互助小组计划帮村里改进农具——要是当了老师,他就能把这些“田埂知识”教给更多孩子,让他们知道农村不是拖累,是最珍贵的财富。 “我决定了!”楚运欢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志愿表上,“第一志愿就填博川师范学院,物理教育专业!”黑色的字迹在纸上落下,虽然还有点抖,却透着股坚定劲儿。 “太好了!”吴文娇笑着拍手,“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去博川师范了,你教物理,我教语文,还能一起参加‘乡村教育实践’,把我们的‘田埂笔记’变成教材。” “什么教材?带我看看!”王磊突然从后排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馒头渣掉在志愿表上。他探头一看,楚运欢和吴文娇的志愿表上都写着“博川师范学院”,突然拍着桌子大喊:“我也想报这儿的体育教育专业!以后咱们就是校友了,我教体育你教物理,在操场边就能讨论题目,比如用篮球讲抛物线,用跑步讲加速度!” 楚运欢和吴文娇都笑了,楚运欢捡起掉在桌上的馒头渣,递给王磊:“慢点吃,别噎着。你确定要报体育教育?你不是想当篮球教练吗?” “体育教育就是教体育啊!”王磊把自己的志愿表推过来,“博川师范的体育教育专业有篮球专项,毕业之后能当中学体育老师,还能带队打比赛,跟篮球教练差不多。”他的志愿表上,“博川师范学院”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透着股认真劲儿,“我妈说了,当老师稳定,还能让我继续打球,一举两得!” 戴眼镜的男生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本志愿填报指南:“我查了,博川师范的数学教育专业也不错,咱们互助组要是都能考上,以后就能在同一所学校教书,继续我们的‘互助计划’,帮学生们用更有趣的方法学习。” 赵晓慧也笑着说:“我打算报汉语言文学专业,以后教语文,把你教我的玉米叶记文言文学以致用,让学生们也爱上传统文化。” 楚运欢看着围在身边的同学们,看着他们志愿表上相同的“博川师范学院”,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刚复读时,自己一个人躲在操场角落背书,觉得未来一片迷茫;可现在,他有了一起奋斗的伙伴,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了想要守护的梦想——这张志愿表上的墨迹,不仅是他一个人的选择,更是一群农村孩子对未来的期许。 午休时,楚运欢拿着填好的志愿表,跑到办公室找李老师。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见他的志愿表,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博川师范是个好选择,你的‘农具物理’在那里肯定能发光。”她从抽屉里掏出张博川师范的招生简章,“我已经帮你查过了,这个定向培养计划毕业之后,会优先分配到咱们县的乡镇中学,你家离镇上不远,照顾叔叔也方便。” “谢谢您,李老师。”楚运欢的声音有点发颤,“要是没有您,我可能还在犹豫,不知道该选什么。”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帮你指了条路,真正要走下去的,还是你自己。记住,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忘记你今天的决心,不要忘记你想把‘田埂知识’教给更多孩子的梦想。” 楚运欢点点头,把招生简章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里。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正好,他抬头望向天空,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亮。他知道,志愿表上的墨迹虽然已经干了,但它所承载的梦想,才刚刚开始发芽。 下午的自习课,楚运欢把自己的志愿表贴在课桌右上角,旁边还贴了张小小的玉米叶书签。王磊也把他的志愿表贴了上去,两张表挨在一起,像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星星。“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王磊拍着楚运欢的肩膀,“周末一起去博川师范看看,提前感受一下校园氛围。” “好啊!”楚运欢笑着点头,“还要带上吴文娇、赵晓慧他们,一起去看看那个‘农具物理实验室’。” 吴文娇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凑过来说:“我已经跟我妈说了,她同意我报博川师范了,还说等我毕业之后,要是能回县里教书,她就来县里陪我。”她的眼里闪着光,“我妈还说,以后要跟你学‘农具物理’,帮叔叔改进省力犁。” 楚运欢的心里甜滋滋的,他看着身边的同学们,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志愿表上的墨迹不仅是他一个人的希望,更是一群人的约定——他们要一起考上博川师范,一起回农村教书,一起把知识的种子播撒在田埂上,让更多像他们一样的农村孩子,能看到梦想的光芒。 放学时,楚运欢背着书包,手里攥着填好的志愿表,脚步轻快地往家走。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张大山正蹲在台阶上编竹筐,看见他,突然开口:“听说你报了博川师范?” 楚运欢愣了愣,没想到张大山会问起这个,他点了点头:“嗯,报了物理教育专业,毕业之后想回县里教书。” 张大山的手顿了顿,篾条在指间打了个滑:“挺好的,当老师稳定,还能帮村里的孩子学知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烤红薯,往楚运欢手里塞,“你叔叔的犁我已经让你三叔修好了,周末你回去就能用。” 楚运欢接过烤红薯,暖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他看着张大山,突然觉得,这个曾经总嘲讽他的村长,其实也在悄悄改变,就像他志愿表上的墨迹,虽然一开始犹豫不定,但最终还是会朝着正确的方向落下。 “谢谢您,张叔。”楚运欢的声音有点发颤,“等我毕业之后,要是能回县里教书,我一定教孩子们学‘农具物理’,帮村里改进农具,让大家种地方便些。” 张大山的耳朵有点红,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你好好读书就行。村里的孩子以后就靠你了,别让他们像我一样,没文化,只能一辈子种地。” 楚运欢点点头,咬了口烤红薯,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知道,志愿表上的墨迹虽然已经干了,但它所开启的人生旅程,才刚刚开始。他会带着父亲的期望,带着李老师的嘱托,带着同学们的约定,在博川师范的校园里,继续打磨他的“农具物理”,将来回农村教书,把知识的光芒洒在田埂上,照亮更多孩子的梦想。 回到家,楚运欢把填好的志愿表拿给父亲看。父亲正在修理犁头,看见志愿表上的“博川师范学院”,眼里满是笑意:“好啊!当老师好,稳定,还能教孩子们学知识,比我种地有出息。”他把修好的犁头递给楚运欢,“你看,这犁头已经修好了,等你周末回来,咱们一起去地里试试,看看能不能再改进改进,让它更省力。” 楚运欢接过犁头,摸着光滑的木柄,突然觉得,这把犁不仅是种地的工具,更是他梦想的见证——它藏着父亲的智慧,藏着他对农村的热爱,也藏着他对未来的期许。他知道,不管将来在博川师范遇到什么困难,不管毕业之后回县里教书会面临什么挑战,他都会像父亲修理犁头那样,认真对待每一件事,坚定地走下去,直到梦想开花结果,直到“田埂知识”照亮整片土地。 第二天早自习,楚运欢刚到教室,就看见黑板上写着“博川师范,我们来了!”几个大字,旁边还画着一群小小的人,手里拿着书本和农具,笑容灿烂。吴文娇、王磊、赵晓慧他们正围在黑板前,用彩色粉笔添画着细节。“我们要把这个作为咱们互助组的目标,”吴文娇笑着说,“一起努力,一起考上博川师范,一起回农村教书!” 楚运欢看着黑板上的字,看着同学们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志愿表上的墨迹虽然已经干了,但它所承载的梦想,却像一颗种子,在所有人的心里扎了根,发了芽。他知道,只要他们一起努力,一起坚持,这个梦想终将实现,他们会在博川师范的校园里相遇,会在农村的田埂上重逢,用知识和热爱,书写属于他们的精彩人生。 第四十七章 田埂上的商量 周末的晨光刚漫过玉米地,楚运欢就揣着志愿表往家赶。帆布书包里的纸张被他按得平平整整,“博川师范学院”几个字隔着布都能摸到轮廓——这是他要和父亲商量的大事,容不得半点褶皱。 院门口的磨盘还沾着上次碾玉米的残渣,楚运欢蹲下来,用袖子仔细擦了擦,才把志愿表铺在上面。阳光落在纸页上,把“物理教育专业”和“乡村教育定向培养计划”照得清清楚楚。父亲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军绿色的旧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看见磨盘上的表格,脚步都放轻了。 “这就是你说的志愿表?”父亲蹲在磨盘旁,粗糙的手指轻轻划过“师范学院”四个字,像在摸刚成熟的玉米穗。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却没敢碰表格里的字迹,怕把纸弄脏,“我不懂啥专业,但听李老师说,当老师能教人知识,就像当年你爷爷教人种地。” 楚运欢点点头,指着“定向培养”那栏:“毕业之后能回县里的乡镇中学教书,离家里近,我还能帮您干农活、照顾您的腿。”他想起吴文娇说的免学费政策,赶紧补充,“而且这个专业免学费,每个月还有补贴,不用您再借钱供我。” 父亲的眼睛突然亮了,拐杖头在磨盘边轻轻敲着:“免学费?那可太好了!你爷爷当年想让我去读私塾,就是因为没钱才没去成。”他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要是能回县里教书,我去学校给你送菜都方便——咱家种的白菜、萝卜,比食堂的新鲜。” 磨盘旁的老黄牛“哞”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楚运欢看着父亲的笑容,突然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之前还担心父亲会觉得师范“没出息”,现在看来,能教书育人、能常回家,对父亲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还想把咱们家的省力犁改进一下,”楚运欢摸着磨盘上的纹路,“用物理里的受力分析,让犁头更省力,到时候教给村里人种地,大家都能轻松些。”父亲的眼睛更亮了,拄着拐杖站起来,往屋里走:“我去给你拿去年的玉米种,你要是考上了,咱就用新犁种这茬种子!”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笃笃”的拐杖声——张大山背着个蛇皮袋路过,里面装着刚从地里摘的黄瓜。他看见磨盘上的志愿表,脚步顿了顿,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把烟灰抖在地上:“博川师范?巧了,我家二小子就在那读农学。” 楚运欢和父亲都有些惊讶,张大山居然会主动搭话,还提起了自己的儿子。他走到磨盘旁蹲下来,手指点着“定向培养”的字样:“这个好,毕业包分配,比在外面瞎闯强。我家二小子说,他们学校的实践基地就在农村,能学真本事。”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递到楚运欢面前:“这是村里给优秀学生的补助,五百块,拿着买资料。”信封上还印着村委会的红章,边角被磨得发毛,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楚运欢愣住了,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他想起以前张大山总说“农村娃读师范没出息”,现在却主动给补助,还帮着分析专业,心里突然暖暖的。“张叔,这钱我不能要,”他把信封推回去,“学校有补贴,我够用了。” 张大山却把信封又塞了回来,语气带着点强硬:“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是村里的心意,不是我个人的。你要是能考上,将来回村里教孩子、帮大家改进农具,比啥都强。”他的耳朵有点红,目光落在志愿表上,“我家二小子说,博川师范的老师都很实在,你去了要好好学,别给咱村丢脸。” 楚运欢攥着信封,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感。他看着张大山背着蛇皮袋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曾经总嘲讽他的村长,其实比谁都希望村里能出个有文化的人——就像地里的玉米,虽然平时看着不起眼,却在默默为收成努力。 中午吃饭时,父亲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仔细数了两遍,又放回信封里,塞进楚运欢的书包:“这钱你拿着,买些复习资料,或者给你自己买件新衣服。”他往楚运欢碗里夹了块炖土豆,“你张叔虽然嘴硬,却是个实在人,以后你要记得感谢他。” 下午,楚运欢跟着父亲去玉米地除草。父亲拄着拐杖在田埂上走,楚运欢蹲在地里,手里的锄头轻轻划开泥土,把杂草连根拔起。“你看这玉米,”父亲指着长势喜人的庄稼,“只要根扎得深,再遇到风雨也不怕。你去读师范,也要把根扎在农村,别忘了自己是从哪来的。” 楚运欢点点头,手里的锄头顿了顿——父亲的话像颗种子,突然落在他心里。他想起吴文娇说的“出息不是用学校名字衡量的”,想起张大山说的“回村教孩子”,突然明白,自己选择师范,不只是为了稳定、为了照顾父亲,更是为了把从农村学到的知识,再带回农村。 夜里躺在炕上,楚运欢望着房梁上悬挂的玉米串。金黄的穗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串串挂在天上的星星。他想起刚复读时的迷茫,想起摔单词本时的绝望,想起互助小组一起编口诀的笑声,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走出去不是为了逃离土地,而是要带着知识回来——就像父亲种玉米,春天把种子撒出去,秋天再把果实收回来,土地才能越种越肥,希望才能越传越广。 他从书包里掏出志愿表,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博川师范学院”几个字在夜里仿佛有了温度,“物理教育”和“定向培养”不再只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他未来要走的路、要担的责任。楚运欢把张大山给的信封放在志愿表上,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有父亲的支持,有张大山的转变,有互助小组的约定,这条回农村教书的路,他走得坚定又踏实。 第二天早上,楚运欢把志愿表和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父亲送他到村口,手里还攥着个布包:“这里面是煮好的玉米,你路上吃。”他看着楚运欢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要是在学校遇到困难,就给家里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楚运欢回头挥了挥手,眼眶有些发热。路过张大山家时,他看见村长正在院子里编竹筐,便停下来:“张叔,谢谢您的补助,我会好好复习的。”张大山抬起头,嘴角往上翘了翘,却没说话,只是往他手里塞了个刚摘的黄瓜:“路上解渴。” 走到镇上的车站,楚运欢掏出父亲给的玉米,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摸了摸书包里的志愿表和信封,突然觉得,这些带着乡土气息的物件,都是他前行的力量——磨盘上的商量、田埂上的对话、父亲的期盼、村长的转变,都像一颗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终将长成能为农村遮风挡雨的大树。 回到学校,楚运欢把张大山给的补助和吴文娇、王磊他们分享。“张叔居然给你钱了?”王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之前他还说你读师范没出息呢!”吴文娇却笑着点头:“我就知道他会改变的,农村人都实在,嘴上不说,心里都盼着孩子好。” 楚运欢把钱交给李老师,想让她帮忙存着买资料。李老师却把钱还给他:“你自己拿着,买点你需要的东西。张村长的心意,你要记在心里,将来用实际行动回报村里。”她指着楚运欢的志愿表,“这就是最好的回报——带着知识回来,让更多农村孩子有机会走出去,再带着知识回来。” 楚运欢点点头,把钱放进书包最里层。他翻开志愿表,在“博川师范学院”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磨盘,旁边写着:“走出去,是为了更好地回来。”窗外的阳光正好,老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在为他的决定鼓掌。 他知道,田埂上的商量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会带着父亲的期望、张大山的支持、互助小组的约定,在博川师范的校园里好好学习,将来回农村教书,把“农具物理”教给更多孩子,把省力犁的技术传给更多农户,让知识的种子在田埂上发芽、生长,直到长成一片充满希望的庄稼地。 晚自习时,楚运欢把自己的感悟写在日记本上:“以前觉得农村是我的枷锁,后来觉得是我的根,现在才明白,农村是我要守护的土地。我要当一名农村物理老师,用知识让土地更肥沃,让梦想更明亮。”他在旁边画了颗玉米,玉米顶端顶着颗星星,星星下面写着“博川师范,我来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日记本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楚运欢合上本子,心里充满了期待——他仿佛已经看到,几年后自己站在乡镇中学的讲台上,用拖拉机模型讲压强,用犁头讲力学,台下的孩子们眼里闪着光,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对知识充满渴望。而父亲和张大山,正坐在教室后排,笑着看着他,像看着田埂上茁壮成长的玉米。 第四十八章 教室里的约定 晨读课的铃声刚落,楚运欢就从书包里掏出志愿表,笔尖悬在“报考院校”一栏上方,指尖微微发颤。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页上,把“博川师范学院”几个字照得格外清晰——经过田埂上的商量,他终于不再犹豫,要把这个藏在心里许久的目标,郑重地写下来。 “唰唰”的笔尖划过纸张,黑色的字迹在格子里落下,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坚定。写完最后一个“院”字,楚运欢长舒一口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讲台,讲台上放着片玉米叶书签的简笔画——这是他和农村、和物理的联结,也是他未来想带给学生的“田埂知识”。 “写好了?”吴文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探过头,看见志愿表上的“博川师范学院”,眼睛突然亮了。没等楚运欢回应,她就翻开自己的志愿表,在“汉语言文学”专业旁画了颗星星,星星旁边写着:“以后咱们可以搭档教语文和物理,我讲‘从泥土里长出的诗’,你讲‘农具里的力学’,肯定能让学生喜欢。” 楚运欢看着吴文娇笔下的星星,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想起两人在操场边约定“一起考博川师范”的夜晚,想起她帮自己改英语作文时的认真,现在这个约定终于具象成了志愿表上的文字和图案,像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种子,即将在同一片土壤里发芽。 “咱们还可以一起设计课程,”楚运欢的灵感突然涌上来,“比如用你的语文课讲《桃花源记》,我就用物理课讲桃花源里的水车原理;你教学生写‘家乡的庄稼’,我就带他们用玉米叶做力学实验。”吴文娇笑着点头,在志愿表上添了个小小的水车:“这个主意好!到时候咱们的课肯定是学校最受欢迎的。” 两人正说得热闹,王磊抱着篮球冲了进来,篮球服的袖口还沾着汗。他把自己的志愿表往桌上一拍,“体育教育”四个字被红笔描得格外粗,像田埂上刚栽下的玉米苗,笔挺挺地立着:“从今天起,我每天陪你晨跑,你帮我补物理,我帮你练体能——高考要考体育呢,你体能要是不过关,再好的成绩也白搭。” 楚运欢看着王磊的志愿表,忍不住笑了——他的字虽然歪歪扭扭,却把“博川师范学院”几个字写得格外认真,旁边还画了个篮球架,篮筐里挂着颗星星。“行啊!”楚运欢拍了拍他的肩膀,“每天早上五点,操场见,谁迟到谁请吃烤红薯。” 王磊用力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个记满篮球战术的本子:“我还把物理公式和篮球结合了,你看,‘抛物线运动’就是投篮时的轨迹,‘摩擦力’就是鞋底和地面的抓地力。”他指着本子上的草图,“以后我教体育,也能用这些知识给学生讲战术,让他们觉得体育不只是跑跳。” 赵晓慧抱着厚厚的笔记本走过来,她的志愿表上填着博川师范的英语专业,封面上贴着片晒干的薰衣草。“这是我整理的‘三农词汇’笔记,”她把笔记本递给楚运欢和吴文娇,“里面有‘agriculture’‘irrigation’这些和农村相关的单词,还有对应的例句,比如‘the farmers use new methods to improve agriculture’(农民用新方法发展农业),说不定高考作文能用上。” 楚运欢翻开笔记,里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单词的用法,还画了小小的玉米、拖拉机图案帮助记忆。“太实用了!”他指着“sustainable development”(可持续发展)这个词,“上次写‘家乡的变化’作文,我就想不起来这个词,现在有了你的笔记,肯定能写得更好。” 互助组的成员们围在桌旁,志愿表一张张铺开,像一片小小的“梦想田”:楚运欢的物理教育配玉米叶,吴文娇的汉语言文学配星星,王磊的体育教育配篮球架,赵晓慧的英语专业配薰衣草。阳光落在这些志愿表上,把每个人的笑容都镀上了层金边。 “叮铃铃”的上课铃响起时,李老师抱着厚厚的招生简章走进教室。她把一张博川师范学院的简章放在楚运欢桌上,扉页上是她娟秀的字迹:“我的老师就是这所学校毕业的,他常说,教育是让更多人看见光的事业。” 楚运欢轻轻翻开简章,突然发现里面夹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年轻的李老师穿着师范学院的校服,站在学校门口,身边的老人戴着老花镜,笑得格外慈祥——正是李老师常提起的恩师,那个教她“错题是路标”的老教师。 “这张照片我保存了二十年,”李老师的声音带着点怀念,“当年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农村出来的复读生,犹豫要不要报师范。是我的老师告诉我,农村孩子更懂农村,更能帮农村的孩子看见光。”她指着照片里的老人,“现在他已经退休了,在老家的村里办了个小课堂,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楚运欢摩挲着照片的边缘,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李老师帮吴文娇申请助学金,想起她用自己的经历鼓励大家,想起她办公室那盏总为学生亮着的灯,突然明白,教育的光就是这样一代代传递的——从李老师的恩师,到李老师,再到他们这些即将报考师范的学生,像田埂上的玉米,一茬接一茬,把希望传下去。 “我把这张照片送给你,”李老师笑着说,“等你考上博川师范,也可以在学校门口拍张照片,将来传给你的学生,让他们也知道,教育是件有温度的事。” 楚运欢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夹回简章,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他看着身边的吴文娇、王磊、赵晓慧,看着他们志愿表上的梦想,看着李老师眼里的期待,突然觉得,教室里的这个约定,不只是几个人的高考目标,更是一群农村孩子对教育的承诺——他们要带着从农村学到的知识,回到农村,让更多像他们一样的孩子,能通过教育看见光,走向更远的地方。 下午的自习课,楚运欢把博川师范的简章贴在课桌右上角,旁边是他的志愿表和李老师送的老照片。王磊也把自己的志愿表贴了上去,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晨跑路线图:“明天早上五点,操场见,谁也不许迟到!” 吴文娇把赵晓慧的“三农词汇”笔记复印了几份,分给互助组的每个人:“咱们每天背五个单词,周末一起默写,争取高考英语都考到 110分以上。”赵晓慧则拿出英语听力材料:“每天晚自习前,咱们一起听二十分钟,提高听力成绩。” 教室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每个人都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着。楚运欢帮王磊补物理时,会用篮球举例讲运动学;王磊陪楚运欢晨跑时,会教他调整呼吸节奏;吴文娇和赵晓慧则一起整理语文和英语的复习资料,分享学习心得。 放学时,楚运欢背着书包,手里攥着那张老照片,脚步轻快地往家走。路过村口的小卖部,张大山正在给村民们分新到的化肥,看见他,笑着喊:“楚家小子,听说你报了博川师范?好好学,将来回村里教孩子,我给你当助教!” 楚运欢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我教物理,您教种地,咱们一起给孩子上‘田间课堂’。”张大山的耳朵有点红,从口袋里掏出个烤红薯塞给他:“路上吃,别饿肚子。” 回到家,楚运欢把老照片拿给父亲看。父亲拄着拐杖,仔细端详着照片里的老人:“这就是李老师的恩师?看着就是个实在人。”他把照片递还给楚运欢,“你要像他们一样,做个好老师,别辜负了李老师的期望,别辜负了村里人的支持。” 楚运欢点点头,把照片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他翻开博川师范的简章,看着里面的校园照片、专业介绍,突然觉得,自己离梦想越来越近了。他拿出笔,在简章的空白处写下:“我要成为像李老师和她恩师那样的人,让教育的光,照亮农村的每一片田埂。” 第二天早上五点,楚运欢准时出现在操场。王磊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两个热乎的馒头:“我从食堂买的,晨跑前垫垫肚子。”两人沿着跑道跑起来,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并肩前行的路。 “等咱们考上博川师范,”王磊边跑边说,“我要加入学校的篮球队,你要加入物理兴趣小组,吴文娇加入文学社,赵晓慧加入英语角,咱们都要成为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 楚运欢笑着点头,风在耳边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他知道,教室里的约定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他们要用汗水和努力去实现的梦想。只要他们一起坚持,一起努力,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在博川师范的校园里,一起迎接属于他们的未来,一起把教育的光,带回生他们养他们的这片土地。 晚自习时,楚运欢把自己的感悟写在日记本上:“今天和吴文娇、王磊、赵晓慧约定,一起考上博川师范,一起回农村教书。李老师说,教育是让更多人看见光的事业,我想,我们就是要成为那束光,照亮农村孩子的梦想。”他在旁边画了四个挨在一起的小人,分别拿着物理书、语文书、篮球和英语词典,小人上方画着颗大大的星星,星星下面写着“我们的约定,一定实现!”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日记本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楚运欢合上本子,心里充满了期待——他仿佛已经看到,几年后,他们几个人站在乡镇中学的校园里,楚运欢在讲台上用农具讲物理,吴文娇在教室里教学生写“家乡的诗”,王磊在操场上带学生打篮球,赵晓慧在语音室里教学生说英语。而李老师和她的恩师,正站在远处,笑着看着他们,像看着田埂上茁壮成长的庄稼,充满了希望。 第四十九章 倒计时的日历 晨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楚运欢就已经坐在课桌前,手里捧着本英语作文模板。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被红笔改成了“60天”,鲜红的数字像根鞭子,时刻提醒着所有人——高考越来越近了。他的学习计划贴在课桌右上角,精确到每分钟:凌晨五点到五点半背英语作文模板,全是“乡村教育”主题;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帮王磊改物理错题;晚上睡前用 20分钟写“教育观察日记”,记录父亲教他的种地智慧,准备当作文素材。 “今天背的是‘乡村教师’的模板?”吴文娇端着热豆浆走过来,把杯子轻轻放在楚运欢桌角,“我昨天背的‘家乡变化’,里面用到了你教我的‘sustainable development’,李老师说这个词用得好。”她瞥了眼楚运欢的计划,“你这计划也太详细了,连吃饭时间都精确到十分钟。” 楚运欢抬头笑了笑,笔尖在作文模板上勾划:“现在时间紧,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他指着模板里的句子,“你看这句‘teachers are the seeds of hope in rural areas’(教师是农村的希望种子),我把它改成了‘teachers are like corn seeds, taking root in the countryside and bearing the fruits of hope’(教师像玉米种子,在农村扎根,结出希望的果实),更贴近咱们的生活。” 吴文娇接过模板,认真地读着,眼睛突然亮了:“这个比喻好!既体现了农村特色,又突出了教师的作用。”她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作文本,“我也写了篇‘乡村教育’的作文,你帮我看看,哪里需要改。”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作文时,王磊抱着篮球冲进教室,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楚运欢,快帮我看看这道物理题!”他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拍,指着道力学综合题,“我用你教的‘篮球抛物线’思路解,还是错了。”楚运欢放下作文模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篮球架:“你看,这道题里的斜面相当于篮球场的斜坡,物体下滑的加速度就像篮球滚落的速度,得先算摩擦力,再结合牛顿第二定律……”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人的草稿纸上,把公式和文字都镀上了层金边。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都在按自己的计划备考,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讨论声,交织成备考冲刺的独特旋律。 午休时,楚运欢拿出“教育观察日记”,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写着:“4月 15日,父亲教我选玉米种,他说‘要选颗粒饱满的,这样种下去才能长出壮苗’。就像教育,要给孩子好的引导,才能让他们健康成长。”他正想往下写,突然听见教室门口传来争吵声,抬头一看,吴文娇正红着眼眶,拉着个中年妇女的手,旁边还站着李老师。 “你必须跟我回家!”中年妇女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超市那边已经帮你留了位置,一个月能挣三千多,比你在这复读强多了!”她用力拽着吴文娇的胳膊,“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挣钱才是正事!” 楚运欢心里一紧,立刻站起来冲过去,王磊也放下篮球跟了过来。“阿姨,您别激动!”楚运欢拦在两人中间,“吴文娇的成绩很好,上次模拟考排名全班第五,肯定能上重点,再熬两个月就好了!” 王磊赶紧把吴文娇的成绩单从桌洞里翻出来,“啪”地拍在讲桌上:“阿姨您看,这是她的成绩单,英语 115分,语文 112分,比上次又进步了!博川师范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分数线她肯定能过,毕业之后当老师,工作稳定,挣得也不少。” 吴文娇的母亲瞥了眼成绩单,嘴角却撇了撇:“成绩好有什么用?学费那么贵,家里哪供得起?”她伸手又要拉吴文娇,“跟我走,别在这浪费时间!” 楚运欢赶紧从书包里掏出博川师范学院的招生简章,翻到“乡村教育定向培养计划”那页,递到吴文娇母亲面前:“阿姨,您看,这个专业免学费,每个月还发五百块生活补贴,学费根本不用愁。吴文娇能靠自己读完大学,不用家里花钱。”他指着简章上的政策说明,“这是学校的官方文件,不会有假。” 李老师也在一旁帮腔:“吴女士,吴文娇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上次县里的作文比赛她还拿了二等奖。只要让她参加高考,她肯定能考上师范,将来当老师,既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也能给家里减轻负担。”她从口袋里掏出吴文娇的获奖证书,“您看,这是她的获奖证书,将来找工作也有优势。” 吴文娇突然抱住母亲,肩膀一抽一抽的:“妈,我想当老师,像李老师那样帮更多人。”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却透着股坚定,“我不想去超市当收银员,我想站在讲台上,教农村的孩子读书写字,让他们也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您不是总说,当年因为没文化,吃了很多苦吗?我想让更多孩子不用像您一样。” 吴文娇的母亲身体僵了僵,手慢慢松开了。她看着女儿眼里的坚定,又看了看周围同学期待的目光,再看看桌上的成绩单和招生简章,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考完再说吧。这两个月我不逼你,但要是考不上,你就得跟我回家打工。” 吴文娇立刻破涕为笑,用力点头:“谢谢妈!我肯定能考上,不会让您失望的!”她拉着母亲的手,“您要是不放心,我每天给您打电话,汇报我的学习情况。” 楚运欢和王磊都松了口气,教室里的同学也纷纷露出笑容。李老师把吴文娇的母亲请到办公室,详细讲解了师范学院的政策和吴文娇的学习情况,让她彻底放了心。 下午的自习课,吴文娇的学习劲头更足了。她把母亲带来的水果分给大家,又拿出英语听力材料:“咱们一起听听力吧,刚才李老师说,我的听力还需要加强。”楚运欢帮她调整好播放器,王磊则在旁边安静地做物理题,偶尔遇到不懂的,就轻轻戳戳楚运欢的胳膊,小声请教。 楚运欢的“教育观察日记”又多了新内容:“4月 15日,吴文娇的母亲来学校,想让她回家打工,还好大家一起劝说,她母亲终于同意让她考完高考。原来,坚持梦想不仅需要自己的努力,还需要身边人的支持。就像父亲种玉米,需要阳光、雨水和肥料,梦想的实现,也需要大家的帮助。” 晚上睡前,楚运欢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他想起倒计时牌上的“60天”,想起吴文娇坚定的眼神,想起王磊认真做题的样子,想起赵晓慧整理的“三农词汇”笔记,突然觉得,这 60天的冲刺,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是一群人的并肩前行。 第二天早上五点,楚运欢准时出现在操场,王磊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还拿着两个热乎的肉包:“昨天吴文娇的事多亏了你,这个肉包给你,补充能量。”两人沿着跑道跑起来,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有 60天,咱们得加把劲!”王磊边跑边说,“我争取物理再提高十分,你英语争取考到 110分以上,吴文娇语文保持第一,咱们一起考上博川师范!” 楚运欢笑着点头,风在耳边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他知道,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会一天天减少,但他们的信心和努力会一天天增加。只要坚持下去,60天后,他们一定能走进高考考场,交出满意的答卷,实现那个在教室里许下的约定——一起考上博川师范,一起回农村教书,让教育的光,照亮农村的每一片田埂。 自习课上,楚运欢把“乡村教育”主题的英语作文模板复印了几份,分给互助组的每个人:“咱们每天背一篇,互相默写,争取高考作文都能拿高分。”吴文娇则整理了语文古诗文默写易错点,贴在教室后墙,方便大家随时背诵。王磊把物理公式和篮球战术结合起来,画了张“运动学战术图”,贴在自己的课桌前,既能学物理,又能想篮球。 教室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每个人都在为了梦想努力着。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每天都在减少,但大家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楚运欢知道,这 60天的冲刺,会成为他们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而他们的努力,终将在高考那天得到回报,让他们离梦想越来越近。 放学时,楚运欢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张大山正在给村民们称化肥。看见他,张大山笑着喊:“楚家小子,听说吴文娇的事了,你们做得对!年轻人就该有梦想,不能轻易放弃。”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烤红薯,塞给楚运欢,“快回去学习吧,别耽误时间。” 楚运欢接过烤红薯,暖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他看着张大山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个曾经总嘲讽他的村长,现在也成了他们梦想的支持者。就像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虽然在减少,却见证着他们的成长和坚持。 回到家,楚运欢把今天的“教育观察日记”拿给父亲看。父亲拄着拐杖,仔细地读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你们这些孩子,真是好样的。坚持下去,肯定能考上大学,当上好老师。”他往楚运欢碗里夹了块炖排骨,“多吃点,补充营养,才能有精力学习。” 楚运欢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有父亲的支持,有张大山的鼓励,有互助组的陪伴,有李老师的指导,这 60天的冲刺,他一定能坚持下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他翻开英语作文模板,继续背诵“乡村教育”的句子,窗外的月光照在纸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像在为他加油鼓劲。 楚运欢默默在心里说:“还有 60天,加油!一定要考上博川师范,成为一名农村物理老师,把知识的种子播撒在农村的土地上,让更多像自己一样的农村孩子,能通过教育改变命运,走向更远的地方。”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还在一天天减少,但楚运欢和他的伙伴们,正朝着梦想的方向,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进着。他们知道,只要坚持下去,终有一天,他们会站在博川师范的校园里,一起迎接属于他们的未来,一起把教育的光,带回生他们养他们的这片土地。 第五十章 志愿表的重量 模拟志愿表提交的前一天,楚运欢把表格摊在教室靠窗的课桌上,阳光像层薄纱铺在纸页上,把“博川师范学院”几个字照得格外清晰。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是否服从调剂”一栏,铅笔在“是”与“否”之间犹豫了许久——如果填“否”,怕错过录取机会;可填“是”,又担心被调到与教育无关的专业,辜负了父亲的期待,也违背了自己想当农村物理老师的初心。 “还在纠结?”吴文娇端着刚泡好的菊花茶走过来,把杯子轻轻放在楚运欢桌角。她的志愿表已经填好,“汉语言文学”旁边画着个小小的讲台,讲台下挤满了举着玉米叶书签的简笔画学生,笔尖的墨迹还带着点湿润。“我问过李老师了,只要分数够,定向培养专业基本不会被调剂,填‘是’只是多份保障。” 楚运欢抬头看着吴文娇笔下的讲台,突然想起自己画在志愿表上的玉米叶书签,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他深吸一口气,在“是否服从调剂”一栏郑重写下“是”,又在旁边加了行小字:“希望能保留教育相关专业”。笔尖落下的瞬间,他仿佛听见父亲在田埂上的叮嘱,看见张大山递来补助时的眼神,还有互助组伙伴们一起编口诀的笑声——这张志愿表,承载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梦想,还有身边所有人的期待。 “这样就对了。”吴文娇笑着点头,从书包里掏出支红色水笔,在楚运欢的玉米叶书签旁画了颗小小的星星,“咱们的梦想都要像星星一样,就算遇到乌云,也能发光。”她把自己的志愿表往楚运欢面前推了推,“你看,我还在背面写了咱们的约定——‘一起考上博川,一起回农村教书’,这样就算忘了,看到字也能想起。” 楚运欢翻过吴文娇的志愿表,背面娟秀的字迹透着股坚定,旁边还画着四个手拉手的小人,分别拿着物理书、语文书、篮球和英语词典——正是他、吴文娇、王磊和赵晓慧。“等咱们考上了,就把这张表裱起来,挂在宿舍里。”楚运欢的声音有点发颤,却满是期待。 午休时,王磊和赵晓慧也拿着填好的志愿表凑了过来。王磊的“体育教育”专业旁,用红笔描了个篮球架,篮筐里挂着颗星星,旁边写着“60天后,博川篮球场见”;赵晓慧的英语专业志愿表上,贴着片晒干的薰衣草,背面抄着句英语谚语:“where there is a will, there is a way”(有志者事竟成),还标注着“楚运欢教我的第一个励志句子”。 “咱们把志愿表复印一份,每人留一张纪念吧!”王磊突然提议,手里的篮球在桌下轻轻颠着,“以后不管谁想放弃,看到这张表,就想想现在的决心。”楚运欢和吴文娇、赵晓慧都点头同意,四人抱着志愿表往学校的打印店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晚自习结束后,四人抱着复印好的志愿表,躺在操场的草坪上看星星。五月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王磊指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兴奋地大喊:“那是体育系的星!以后我就在那里练篮球,争取当上学校篮球队队长!” 赵晓慧笑着摇头,指着旁边一颗稍暗的星:“旁边那颗才是英语系的,你看它的光很柔和,像英语听力里的声音。”她从口袋里掏出“三农词汇”笔记,借着星光翻到某一页,“等我到了博川,要把这些单词编成歌,教给农村的孩子,让他们觉得学英语像唱歌一样简单。” 楚运欢和吴文娇同时指向天空中间那颗星,异口同声地说:“那是咱们的!”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楚运欢指着那颗星,声音轻轻的:“它既不像体育系的星那么亮,也不像英语系的星那么柔,却能照亮中间的位置,像咱们的教育专业,虽然平凡,却能给农村孩子带去希望。” 吴文娇点点头,往楚运欢身边凑了凑:“我希望以后咱们的学生,也能躺在操场上看星星,指着某颗星说‘那是我老师的星’。”她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塞进楚运欢嘴里,“这是奖励你的,为咱们共同的星星。” 薄荷糖的凉意从舌尖窜到太阳穴,楚运欢嚼着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看着身边的伙伴们,看着天空中的星星,突然明白,志愿表的重量,不是来自纸张本身,而是来自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对彼此的承诺,对农村教育的责任。 “咱们来个‘星空约定’吧!”赵晓慧突然坐起来,手里的志愿表在星光下泛着微光,“如果 60天后咱们都考上博川,就一起在学校的操场上看星星,还像现在这样,指着星星说自己的专业。” “好!”三人异口同声地答应,四只手在星光下紧紧握在一起,志愿表的复印件在手心微微发皱,却像颗定心丸,让每个人都觉得心里踏实。 回到宿舍,楚运欢把志愿表的复印件小心翼翼地压在枕头下。纸上有吴文娇画的星星,王磊歪歪扭扭的签名,还有赵晓慧用紫色笔写的祝福:“愿我们都能成为照亮农村的光”。他躺在床上,摸着枕头下的复印件,仿佛能感受到伙伴们的体温,心里满是力量。 睡前,楚运欢翻开日记本,新的一页上,他用蓝色水笔写下:“60天后,博川见。”字迹旁边,画着颗大大的星星,星星下面是片小小的玉米地,玉米顶端都顶着颗小星星——就像他的梦想,扎根在农村,却能朝着星空生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日记本上,把“师范学院”四个字照得像镀了层银边。楚运欢合上书,心里默默念着:“爸,张叔,李老师,还有文娇、王磊、晓慧,我一定会考上博川师范,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他想起明天就要提交志愿表,想起倒计时牌上的“59天”,想起四人在操场上的星空约定,突然觉得,未来不再遥远——60天后,他会走进高考考场,用笔墨书写自己的努力;几个月后,他会站在博川师范的校园里,和伙伴们一起迎接新的生活;几年后,他会回到农村,站在讲台上,用“农具物理”教孩子们认识世界。 第二天早上,楚运欢把填好的志愿表交给李老师时,发现李老师的办公桌上,放着四张崭新的博川师范学院明信片,上面印着学校的“农具物理实验室”“乡村教育实践基地”“篮球场”和“外语角”。“这是给你们的,”李老师笑着把明信片分给楚运欢,“每张对应你们的专业,就当是提前给你们的入学礼物。” 楚运欢接过印着“农具物理实验室”的明信片,上面的照片里,学生们正用拖拉机模型做实验,阳光洒在他们脸上,像极了自己和伙伴们在操场讨论题目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梦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放学时,楚运欢路过村口,看见父亲正在玉米地里除草。他跑过去,把志愿表的复印件递给父亲:“爸,我填好志愿了,明天就提交。”父亲拄着拐杖,仔细看着复印件上的“博川师范学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好,好!等你考上了,我就用新犁种一茬玉米,等你回来吃。” 张大山背着化肥路过,看见父子俩,也凑过来:“填好了?我家二小子说博川师范的食堂菜不错,尤其是炖肉,你去了可以尝尝。”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烤红薯,塞给楚运欢,“快回去学习吧,别耽误时间,60天很快就过去了。” 楚运欢接过烤红薯,暖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他看着父亲在玉米地里的身影,看着张大山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志愿表的重量,其实是爱的重量——是父亲的期盼,是张大山的鼓励,是李老师的指导,是伙伴们的陪伴,这些爱汇聚在一起,支撑着他朝着梦想前进。 回到学校,楚运欢把明信片分给吴文娇、王磊和赵晓慧。四人拿着印着自己专业的明信片,站在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前,一起喊出:“60天后,博川见!”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引得其他同学都纷纷侧目,却没人觉得奇怪——所有人都知道,这四个孩子,正带着自己的梦想,带着身边人的爱,朝着博川师范的方向,坚定地前进着。 楚运欢看着倒计时牌上的“59天”,看着手里的明信片,突然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张志愿表只是梦想的起点,60天后的高考,才是真正的考验。但只要身边有这些温暖的陪伴,有自己不放弃的决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像天空中的星星,虽然遥远,却总能照亮前行的路;就像田埂上的玉米,虽然平凡,却总能在努力后结出饱满的果实。 晚自习时,楚运欢把明信片贴在课桌右上角,旁边是他的学习计划和“教育观察日记”。他翻开英语作文模板,继续背诵“乡村教育”的句子,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像在为 60天后的高考倒计时,也像在为即将实现的梦想,奏响最动听的旋律。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落在明信片上,把“博川师范学院”几个字照得闪闪发亮。楚运欢知道,60天后,他一定会带着这张志愿表的重量,带着所有人的爱与期待,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开启属于自己的人生新篇章,也为农村教育,点亮新的希望。 第五十一章 倒计时的粉笔灰 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被红粉笔狠狠涂成“50天”,粉笔灰簌簌落在窗台上,像撒了把细盐。楚运欢刚把吴文娇的课桌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尺,两人中间立刻堆起半米高的错题本,最上面那本物理册的封皮都被翻得起了毛,边角还沾着去年秋天的玉米叶碎渣。 “按‘玉米地分垄法’来,今天先整数学函数。”吴文娇把三角板往错题本上一压,马尾辫上的蓝色皮筋晃了晃,“选择题算‘播种区’,先把基础题型的‘苗’扎稳;大题算‘施肥区’,重点攻导数和圆锥曲线这俩‘壮苗’。”她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了道垄沟,左边写“函数性质”,右边标“解题技巧”,活脱脱像楚运欢家玉米地的俯视图。 楚运欢忍不住笑,从书包里掏出个牛皮纸本,里面全是按“分垄法”整理的考点:数学按题型划成块,英语作文模板写成“秋收报告”格式,连物理公式都被他标上“农具备注”——比如“滑轮组机械效率”旁边写着“像分玉米,有用功是留种,总功是收的粮”。“你看这个,”他指着英语模板里的句子,“我把‘乡村教育’主题的开头改成‘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格式,阅卷老师肯定觉得新鲜。” 吴文娇凑过来一看,模板开头写着“若把教育比作种地,乡村教师便是播撒希望的农人——我们埋下知识的种子,终会收获改变命运的果实”,笔尖还在“农人”旁边画了个扛锄头的小人。“这个好!”她赶紧掏出笔记本抄,“比那些‘随着时代发展’的套话强多了,既有咱们的特色,又有真情实感。” 两人正头挨着头讨论,王磊抱着篮球冲进来,球衣后背的汗渍洇出个大印子:“楚哥!吴姐!帮我看看这道物理题!”他把练习册往错题堆上一放,指着道力学题,“我用你教的‘篮球抛物线’思路解,还是错了,是不是哪里漏了摩擦力?” 楚运欢拿过练习册,指尖点在题干上:“你看,这里说‘物体沿斜面匀速下滑’,匀速说明受力平衡,就像你投篮时球没歪,得把重力分力、支持力、摩擦力算全。”他顺手拿过王磊的篮球,在桌上演示,“比如球从斜面滚下来,接触桌面的地方有摩擦力,所以速度会慢,就像这道题里的物体,摩擦力抵消了重力分力,才会匀速。” 王磊一拍大腿:“懂了!我之前光算重力和支持力,把摩擦力忘了!”他抓起篮球就往外跑,还不忘喊,“谢了楚哥!中午食堂我请你吃炸鸡腿!”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食堂窗口前的队伍排得老长。楚运欢举着张单词卡,眼睛盯着“agriculture”,嘴里念念有词:“agri(土地)+ culture(文化),种地需要文化就是农业……”吴文娇站在他前面,手里攥着筷子,在饭盘里的米粒上划来划去:“你看这个‘i have finished my homework’,现在完成时就像‘刚摘的花生’,强调新鲜出炉的结果,要是说‘i finished’,就像放了三天的花生,没那股新鲜劲儿了。” 排在后面的赵晓慧忍不住笑:“你们俩连吃饭都在学,不怕把饭粒吃进鼻子里?”她掏出个小本子,“我整理了‘三农’相关的英语范文,里面有‘farmers use new technology to improve crop yields’(农民用新技术提高产量),你们要不要看看?” 楚运欢刚要接,打饭的张阿姨突然探头:“哟,俩娃真刻苦!”她往楚运欢的饭盘里多舀了半勺红烧肉,油星子溅在单词卡上,“多吃点肉,才有劲背书!下次来阿姨还给你们多打!” 楚运欢赶紧道谢,手里的单词卡被油浸出个小印子,他却宝贝似的揣进兜里:“这卡得留着,沾了肉香,背单词更有动力。”吴文娇看着他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悄悄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他:“多吃点素,不然脑子该糊了。”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楚运欢埋头改物理错题,突然发现有道题的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红太阳,笔尖还在太阳旁边写了行小字:“这道题你上次讲给王磊听时超清楚,这次肯定能对!” 他抬头看向吴文娇,她正假装看英语书,耳朵却红到了耳根。楚运欢忍不住嘴角上扬,从书包里掏出片压平的玉米叶,轻轻夹进吴文娇的英语笔记本里。叶脉上,他用蓝笔标着“perseverance——坚持=扎根”,就像玉米在地里扎根那样,只有坚持,才能长出饱满的果实。 吴文娇翻到那页时,手指顿了顿,悄悄抬眼看向楚运欢。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又赶紧移开,却都忍不住笑了。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错题本上,把那些红勾和小太阳都镀上了层金边。 晚自习结束后,楚运欢和吴文娇并肩走在操场的跑道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紧紧靠在一起的路。楚运欢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操场背单词时的场景,那时他还觉得高考遥不可及,可现在,看着身边的吴文娇,看着倒计时牌上的“50天”,他突然觉得,未来不再遥远。 “还有50天,咱们得加把劲。”吴文娇的声音轻轻的,像夜风拂过玉米叶,“我想在博川师范的校园里,也种一片玉米,到时候咱们就能在玉米地里讲题了。” 楚运欢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塞进吴文娇嘴里:“会的。等咱们考上了,就把‘玉米地分垄法’教给更多同学,让他们也知道,学习可以和生活结合得这么有趣。” 薄荷糖的凉意从舌尖窜到太阳穴,吴文娇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盒子里装着个小小的玉米叶书签,上面画着两颗挨在一起的星星,“算是咱们的‘冲刺纪念品’,等高考结束,咱们再一起打开它。” 楚运欢接过盒子,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50天的冲刺,不会是孤单的旅程。有吴文娇的陪伴,有王磊、赵晓慧的支持,有李老师的指导,还有父亲和张大山的期待,他一定能坚持下去,考上博川师范,实现自己的梦想。 回到宿舍,楚运欢把玉米叶书签放在枕头边,又翻开自己的“教育观察日记”。新的一页上,他写道:“倒计时50天,和吴文娇一起用‘玉米地分垄法’整理考点,食堂阿姨多给了半勺肉,她还在我的错题旁画了小太阳。原来,冲刺的日子里,也藏着这么多温暖的小事。” 他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觉得,那些散落的粉笔灰,那些密密麻麻的错题,那些不经意间的默契,都像一颗颗小小的种子,在他心里扎根、发芽,终将长成一片充满希望的玉米地。而50天后,他会带着这些种子,走进高考考场,交出满意的答卷,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第二天早上,楚运欢刚到教室,就看见吴文娇在黑板上写着“玉米地分垄法——数学高频考点整理”。周围的同学都围过来,拿着笔记本抄,王磊还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玉米,上面写着“加油!50天后,博川见!” 楚运欢笑着走过去,和吴文娇一起,把“分垄法”的细节讲给同学们听。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每个人都在为了梦想努力着。楚运欢知道,这50天的冲刺,会成为他们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而他们的努力,终将在高考那天得到回报,让他们离梦想越来越近。 放学时,楚运欢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张大山正在给村民们称化肥。看见他,张大山笑着喊:“楚家小子,听说你们在用‘玉米地分垄法’学习?真有你的!好好学,将来回村里教孩子,我给你当助教!” 楚运欢笑着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有这么多人的支持,他一定能考上博川师范,成为一名优秀的农村物理老师,把知识的种子播撒在农村的土地上,让更多像自己一样的农村孩子,能通过教育改变命运,走向更远的地方。 回到家,楚运欢把今天的“教育观察日记”拿给父亲看。父亲拄着拐杖,仔细地读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你们这些孩子,真是好样的。坚持下去,肯定能考上大学,当上好老师。”他往楚运欢碗里夹了块炖排骨,“多吃点,补充营养,才能有精力学习。” 楚运欢点点头,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这50天的冲刺,是对自己的考验,也是对梦想的坚持。只要他和吴文娇、王磊、赵晓慧一起努力,一起加油,50天后,他们一定能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开启属于自己的人生新篇章,为农村教育,点亮新的希望。 第五十二章 沉默的电话 周三午休的教室格外安静,只有吊扇“吱呀”转动的声音。楚运欢刚把数学错题本按“玉米地分垄法”归好类,就听见旁边传来“咔嗒”一声——吴文娇攥着手机的手突然收紧,指节泛白,连马尾辫上的蓝色皮筋都滑到了手腕。 “妈,我说了要考大学!”她的声音像被扯紧的橡皮筋,带着明显的哭腔,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超市的工作我不去!博川师范的保送名额我快拿到了,再给我两个月……”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吴文娇的肩膀突然垮下来,手机“啪”地掉在桌上。她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看了两秒,猛地抓起桌角的“生活物理手册”,狠狠摔在错题堆上。手册扉页的向日葵贴纸被震得卷了边,里面夹着的玉米叶书签飘出来,落在楚运欢的数学卷上。 楚运欢的心揪了一下。他记得这本手册是吴文娇的宝贝,里面记满了用生活场景解物理题的技巧——比如“用煮面条的火候讲热传递”“用扎头发的皮筋讲弹力”,连他都借去抄过好几次。可现在,手册被摔得散开,纸页上的字迹仿佛都在发抖。 “别碰它!”吴文娇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没压住的委屈。楚运欢刚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她把手册胡乱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太急,夹到了页角也不管,只是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下午的物理自习课,楚运欢发现吴文娇不对劲。她盯着一道浮力基础题看了十分钟,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木桶,却连最基本的“f浮=p液gv排”都写错了。更让他揪心的是,草稿纸空白处,反复写着“放弃”两个字,笔尖把纸都戳破了,墨痕像团化不开的乌云。 “这道题应该先算排开水的体积。”楚运欢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上面画着个清晰的木桶受力图,“就像你上次教我的,把浮力想象成‘水给木桶的托力’,托力等于木桶排开的水的重量。” 吴文娇没抬头,只是用胳膊肘把草稿纸推了回去,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我知道,不用你教。”楚运欢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像被针扎了下——他想起自己上次模拟考砸了摔单词本时,吴文娇也是这样,蹲在操场边递给他橘子糖,没说一句重话。 晚自习时,楚运欢借着翻书的间隙偷偷看吴文娇。她正对着志愿表复印件发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汉语言文学”几个字上,把墨迹晕成了小小的黑团。楚运欢攥了攥口袋里的红糖发糕——这是他特意绕到校外张大爷的早点铺买的,吴文娇上次说过,吃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下晚自习的铃声一响,吴文娇抓起书包就往外走,连掉在地上的英语笔记本都没捡。楚运欢赶紧捡起本子,追了出去,却看见她蹲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抱着膝盖哭,月光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张大爷说这个补气血。”楚运欢把红糖发糕递过去,假装是路过碰巧,手里还拿着本物理练习册当幌子,“我妈说女生哭多了对身体不好,吃点甜的能缓过来。”他想起自己被张大山嘲讽“农村娃读师范没出息”时,吴文娇也是这样,把剥好的橘子塞进他手里,说“别听他的,你比谁都厉害”。 吴文娇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接过发糕时指尖还在抖。她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红糖味在嘴里散开,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我妈说……要是我非要考大学,她就搬去我姥姥家,再也不管我了。”她把脸埋进发糕袋里,声音带着哽咽,“我是不是特别不孝?明明知道家里不容易,还非要坚持……” 楚运欢蹲在她旁边,把自己的物理练习册翻开,指着上面的“农具笔记”:“你记得这个吗?上次我爸摔断腿,让我别读书了,我也跟你一样,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他指着“用拖拉机履带解压强”那页,“后来我想通了,咱们坚持考大学,不是为了跟家里作对,是想让他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你当了老师,能让你妈不用再去超市搬货;我回村里教书,能让我爸不用再扛着锄头下地。” 吴文娇慢慢抬起头,手里的发糕还剩一半,红糖汁沾在嘴角。楚运欢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递了过去,像怕碰碎她似的,动作轻轻的:“你不是不孝,你是想让家里的日子变得更好。就像张大爷种玉米,春天得先辛苦播种,秋天才能有收成,现在的难,都是为了以后的甜。” 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吴文娇咬了口发糕,突然笑了,眼泪却还在掉:“你这比喻跟谁学的?越来越像我姥姥了。”她把发糕往楚运欢手里递了递,“你也吃点,别光看着我。” 楚运欢咬了口发糕,甜意从舌尖窜到心里。他看着吴文娇把志愿表复印件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书包最里层,突然觉得,那些看似过不去的坎,其实就像玉米地里的杂草,只要有人陪着一起拔,总能清理干净。 “对了,”吴文娇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生活物理手册”,扉页的向日葵贴纸已经被她展平了,“你上次借我的‘浮力解题技巧’,我还没还你,里面还有你画的木桶图呢。”她翻开手册,指着其中一页,“你看,我在旁边加了‘用煮饺子的例子解浮力’,饺子煮浮起来,就是因为体积变大,排开水的重量增加了。” 楚运欢看着手册上的字迹,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吴文娇没有真的放弃,就像她不会真的丢下自己的梦想一样。两人并肩往宿舍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楚运欢手里的物理练习册和吴文娇的手册挨在一起,像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星星。 回到宿舍,楚运欢把吴文娇掉在教室的英语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片新的玉米叶,叶脉上写着“perseverance——坚持=扎根”,是他上次夹进去的。他笑着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和吴文娇之前在他错题旁画的一样,然后把笔记本收好,准备明天还给她。 第二天早上,楚运欢刚到教室,就看见吴文娇在黑板上写“浮力解题技巧总结”,旁边画着煮饺子的简笔画,下面标着“饺子浮起=v排增大=f浮增大”。同学们围在黑板前抄,王磊还笑着喊:“吴姐,你这例子太形象了!以后吃饺子我都能想起浮力公式!” 吴文娇回头朝楚运欢笑了笑,眼睛虽然还有点肿,却亮得像星星。楚运欢知道,昨天的难过就像一场小雨,虽然打湿了心情,却也让梦想的种子扎得更深了。他从书包里掏出吴文娇的英语笔记本,放在她桌上,旁边放了颗橘子糖——就像吴文娇之前对他做的那样,用小小的温暖,支撑着彼此往前走。 放学时,楚运欢路过张大爷的早点铺,张大爷笑着喊:“小子,昨天的红糖发糕好吃不?我特意给你留了两块,下次再给那姑娘带点!”楚运欢笑着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在追逐梦想的路上,有吴文娇这样的伙伴,有张大爷这样的长辈,还有李老师、王磊他们的支持,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回到家,楚运欢把今天的事写进“教育观察日记”:“吴文娇虽然难过,却没放弃,还在黑板上给大家讲浮力技巧。原来,真正的坚持不是不流泪,而是流泪之后,还能笑着继续往前走。”他在旁边画了颗带着泪痕的星星,旁边写着“我们一起加油”。 窗外的月光落在日记本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楚运欢知道,离高考越来越近了,路上还会有更多困难,但只要他和吴文娇一起,互相支撑,互相鼓励,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就像玉米地里的苗,只要一起扎根,一起生长,总有一天,能结出饱满的果实,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第五十三章 反向的肩膀 晚自习后的操场静得只剩虫鸣,楚运欢攥着刚从食堂热好的牛奶,绕着跑道走了三圈,终于在老槐树下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吴文娇背对着他站着,马尾辫松松垮垮的,月光照在她脸上,能清晰看见红肿的眼泡——像刚被揉过的水蜜桃,连鼻尖都是红的。 “躲这儿哭,不怕被蚊子叮成包子?”楚运欢故意放轻脚步,把牛奶往她面前递了递,包装纸还带着温热。吴文娇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赶紧用袖子擦脸,却没接牛奶,只是往树后躲了躲。 “是不是家里有事?”楚运欢没再往前走,只是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放得很软,“上次我被张大山堵在校门口骂‘农村娃读师范没出息’,蹲在这儿哭,是你递了颗橘子糖,说‘星星总会发光的’。” 石子在地上滚出浅痕,吴文娇的肩膀突然抖了一下。她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看了两秒,突然蹲在草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出声:“我爸……我爸生意赔了,欠了好多钱。”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青草上,“他让我别考了,去表姐的服装厂上班,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挣钱还债’……” 楚运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去年秋天,父亲在玉米地摔断腿,躺在炕上叹着气说“要不别读了,回家种地”,那时他也是这样,觉得天塌了似的。他慢慢蹲下来,学着吴文娇当初安慰他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握锄头,却格外坚定。 “我爸以前总说,种地要看天,但苗不能自己烂在地里。”楚运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就算天旱了、虫多了,也得浇水、除虫,才能有收成。你现在就像棵快被风吹倒的苗,我们帮你搭架子,肯定能撑到结果的时候。” 吴文娇慢慢抬起头,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却忍不住问:“怎么帮啊?我爸都把我的行李收拾好了,说这周末就带我去服装厂……” “你不是一个人。”楚运欢突然提高声音,比早读课背英语范文时还响亮,“我帮你找李老师写推荐信,证明你是保送好苗子,让你爸知道读书能有出息;王强他哥在教育局上班,说不定能帮你申请更多助学金;赵晓慧妈妈是律师,要是你爸非要逼你,咱们还能咨询下;还有张大山,他虽然嘴硬,上次还主动给我塞补助……我们都在!” 晚风突然掀起他的校服下摆,里面印着“博川师范”四个字的文化衫露了出来——这是他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每天睡觉都叠得整整齐齐,就盼着能穿上它去学校报到。 吴文娇的眼睛突然亮了,像蒙尘的星星被擦亮。她盯着那件文化衫看了两秒,突然破涕为笑:“你什么时候买的?图案都歪了。” “上周去镇上买的,老板说只剩这一件了。”楚运欢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校服往下扯了扯,“本来想等考上了再穿,现在觉得……提前穿也挺好,就当是给咱们打气。”他把牛奶塞到吴文娇手里,“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张阿姨特意多放了糖,说甜的能让人开心。” 吴文娇抱着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咬着吸管喝了两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眼泪却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释然:“我怕……我怕最后还是让你们失望。要是我没考上,你们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谁还没摔过跟头?”楚运欢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物理卷,上面印着38分的红色数字,“你看,我上次考成这样,不也挺过来了?现在不照样能教王磊解浮力题?”他指着卷纸上的红叉,“错题不可怕,怕的是连面对错题的勇气都没有。你要是现在放弃,才真的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我们这些相信你的人。” 吴文娇看着那张38分的卷子,突然想起楚运欢当初在表彰大会上,拿着拐杖讲杠杆原理的样子。她擦了擦眼泪,把牛奶盒捏得紧紧的:“好,我不放弃!周末我跟我爸好好谈谈,把李老师的推荐信给他看,把博川师范的助学金政策给他讲清楚……就算他不同意,我也会跟他争!” “这才对嘛!”楚运欢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我就去找李老师,让她写推荐信。王强那边我也去说,他最讲义气,肯定愿意帮咱们。赵晓慧……她要是知道你这事,肯定比咱们还急,说不定连夜就把她妈请来。” 两人并肩坐在槐树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吴文娇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两颗挨在一起的星星,旁边写着“楚运欢&吴文娇,一起考博川”。“这是我偷偷画的,”她的脸颊有点红,“本来想等高考结束再给你看,现在觉得……提前给你也挺好。” 楚运欢接过本子,指尖拂过纸上的星星,心里暖暖的。他想起两人一起用“玉米地分垄法”整理考点,一起在食堂排队背单词,一起在错题本上画小太阳和玉米叶……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他们的备考时光。 “等咱们考上博川师范,”楚运欢突然说,“咱们就去学校的玉米地,把这颗星星画在玉米叶上,让它跟着玉米一起生长。” 吴文娇笑着点头,把牛奶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好!到时候咱们还要请李老师、王强、赵晓慧他们一起去,让他们看看咱们的‘星星玉米’。” 晚风拂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他们的约定鼓掌。楚运欢看着吴文娇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有时候当别人的“肩膀”,比自己被别人安慰更有力量。就像父亲种玉米,不仅要自己扎根生长,还要帮着身边的苗一起抵抗风雨,这样才能有好收成。 回到宿舍时,楚运欢立刻给王强发了条消息,把吴文娇的事跟他说了一遍。没过两分钟,王强就回了电话,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楚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帮忙问问助学金的事!要是她爸敢逼她,我就带着咱们班男生去她家说理去!” 楚运欢笑着挂了电话,又给赵晓慧发了条消息。赵晓慧很快回复:“明天我就跟我妈说,让她准备好相关的法律知识,要是需要,咱们随时找她咨询!对了,我还整理了博川师范的奖学金政策,明天带给你们!” 躺在床上,楚运欢看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吴文娇的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他们整个互助小组的事。只要大家一起努力,一起想办法,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就像他们一起编物理口诀,一起整理英语笔记,一起在操场上看星星那样,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第二天早上,楚运欢刚到教室,就看见王强和赵晓慧已经在座位上等他了。王强手里拿着手机,兴奋地说:“我哥说了,博川师范的定向培养专业除了免学费,还有额外的生活补贴,要是成绩好,每年还能拿奖学金,足够吴文娇生活了!” 赵晓慧也掏出一沓资料,上面印着博川师范的奖学金政策和相关的法律条文:“我妈说了,要是吴文娇的父亲强迫她放弃学业,属于侵犯受教育权,咱们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不过最好还是先沟通,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走这一步。” 楚运欢接过资料,心里暖暖的。他看着身边的王强和赵晓慧,突然觉得,有这样一群伙伴,是他最大的幸运。他把资料整理好,准备等吴文娇来了就给她,让她更有底气跟父亲谈判。 吴文娇走进教室时,眼睛已经不肿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刚坐下,楚运欢就把王强和赵晓慧带来的资料递给她:“你看,这是博川师范的奖学金政策和相关的法律条文,有了这些,你跟你爸谈的时候就更有底气了。” 吴文娇接过资料,认真地翻看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觉得什么都不怕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个橘子,剥开后分给楚运欢、王强和赵晓慧,“这是我妈昨天给我的,说吃橘子能补充维生素,咱们一起吃,一起加油!” 橘子的酸甜味在嘴里散开,楚运欢看着身边的伙伴们,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只要他们一起努力,一起支持吴文娇,她一定能说服父亲,继续追逐自己的梦想。就像玉米地里的苗,只要有足够的阳光、雨水和肥料,就一定能茁壮成长,结出饱满的果实。 放学时,楚运欢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张大山正在给村民们称西瓜。看见他,张大山笑着喊:“楚家小子,听说你在帮那个女娃子?好样的!要是需要帮忙,跟叔说,叔去帮你劝劝她爸!” 楚运欢笑着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在追逐梦想的路上,有这么多人的支持,他们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一起考上博川师范,一起回农村教书,让教育的光,照亮农村的每一片田埂。 回到家,楚运欢把今天的事写进“教育观察日记”:“今天帮吴文娇找了博川师范的奖学金政策和相关法律条文,王强和赵晓慧也都伸出了援手。原来,真正的友谊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他在旁边画了四个手拉手的小人,分别拿着物理书、语文书、篮球和法律资料,小人上方画着颗大大的星星,旁边写着“我们一起加油,博川见!” 窗外的月光落在日记本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楚运欢知道,离高考越来越近了,路上还会有更多困难,但只要他们互相支撑,互相鼓励,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开启属于自己的人生新篇章。 第五十四章 互助的坐标系 周三下午的课间,走廊里还飘着粉笔灰的味道。楚运欢刚帮王强讲完物理题,就听见前方传来“哗啦”一声——吴文娇的英语笔记本掉在地上,里面的玉米叶书签散了一地。而她的胳膊,正被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死死拽着。 “明天就跟我走!你爸在服装厂都给你找好工位了!”吴母的声音尖利,引得路过的同学都停下脚步。吴文娇挣扎着弯腰去捡笔记本,眼泪已经掉在书页上:“妈!再等一个月!高考完我就跟您走行不行?” “不行!”吴母用力一扯,吴文娇踉跄着差点摔倒。楚运欢心里一紧,刚要冲过去,王强已经把篮球往地上一砸,“砰”的一声震得走廊回声都响:“阿姨!您别逼她!吴姐上次模考全县排名四十五,能上一本线!博川师范的定向培养专业还免学费,比去服装厂强一百倍!” 吴母转头瞪着王强,眼神像淬了冰:“你个外人插什么嘴?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她伸手又要拽吴文娇,楚运欢赶紧上前一步,把吴文娇护在身后,手里还攥着早上刚整理好的“助学政策手册”——封皮上的“博川师范”四个字,是他用红笔描了三遍的。 “阿姨,您先别急,看看这个。”楚运欢把手册递过去,纸页边缘还带着他跑教育局时沾的灰,“这是我跑了三趟县教育局抄的政策,博川师范的乡村教育专业不仅免学费,每月还有五百块生活补贴,成绩好还能拿奖学金。吴文娇要是考上,不仅不用花家里一分钱,毕业还能回县中学当老师,铁饭碗不比打工稳?” 吴母瞥了眼手册,却没接,只是冷笑:“说得比唱得好听!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我看你们就是串通好骗她的!”她伸手要去抢吴文娇的书包,“今天必须跟我走!” “吴女士,您先冷静一下。”李老师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赵晓慧跟在她身后,跑得马尾辫都歪了。原来赵晓慧见情况不对,立刻跑去办公室叫了李老师。李老师快步走过来,把吴母请到旁边的空教室,“有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别在走廊影响其他学生。” 空教室里,李老师把吴文娇的成绩单摊在桌上,红笔标注的排名格外显眼:“您看,吴文娇上次模考语文118分,英语112分,总分比一本线还高二十分。她的语文作文拿过全县二等奖,英语听力几乎满分,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她又翻出博川师范的招生简章,“定向培养专业毕业包分配,直接回咱们县的乡镇中学任教,编制都给解决,比去服装厂打工稳定多了。” 吴母的眼神松动了些,却还是嘴硬:“稳定有什么用?家里现在欠着钱,她早挣钱早还债!” “学费和生活费真的不用您操心。”楚运欢赶紧把“助学政策手册”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您看,除了学校的补贴,县里还有‘乡村教师扶持基金’,每年给在读师范生发三千块补助,我已经帮吴文娇申请了,只要她考上,这笔钱就能下来。”他又掏出张纸条,“这是张大山村长的电话,他说要是您不信,可以打电话问他,他儿子就在博川师范读农学,这些政策都是真的。” 吴文娇突然拉住母亲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妈,我知道家里难,可我真的想考大学。等我当了老师,每月有工资,能帮家里还债,还能让您以后不用再这么辛苦……”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沓鼓励纸条,都是班里同学写的——王强写的“吴姐加油,咱们一起考博川!”,赵晓慧画的小太阳,还有其他同学写的“你是最棒的”。 吴母看着那些皱巴巴的纸条,又看看女儿志愿表复印件上“汉语言文学”旁边画的小讲台,突然叹了口气。她伸手摸了摸吴文娇的头发,指尖带着粗糙的茧子——那是常年在服装厂打工磨出来的。“让她考完再说……”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但要是考不上,就得听我的,去服装厂上班。” “谢谢妈!”吴文娇扑进母亲怀里,眼泪打湿了母亲的碎花衬衫。李老师和楚运欢都松了口气,赵晓慧更是偷偷抹了把眼泪,笑着说:“我就知道阿姨会同意的!吴姐肯定能考上!” 走出空教室时,王强正扒在门口张望,见他们出来,赶紧跑过来:“怎么样?阿姨同意了吗?”楚运欢笑着点头,王强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吴姐,咱们继续一起复习!我还等着跟你一起去博川师范的篮球场打球呢!” 吴母看着眼前这些热情的孩子,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拉过吴文娇的手,把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塞进她手里:“这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脑子。妈……妈之前不该逼你的。” 吴文娇接过钱,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着说:“妈,我不用,食堂的饭菜挺好的。您把钱留着自己花吧,等我考上了,就挣钱给您买新衣服。” 放学时,楚运欢和吴文娇一起送吴母到校门口。张大山正好骑着三轮车路过,看见他们,笑着喊:“吴女士,您放心让孩子考吧!博川师范真的好,我儿子说学校食堂的菜都比家里的香!”他从车上搬下袋苹果,往吴母手里塞,“这苹果您拿着,给孩子补补维生素。” 吴母接过苹果,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您,张村长。之前是我太固执了……” “都是为了孩子嘛!”张大山摆摆手,“让孩子好好考,将来当了老师,也是咱们村的骄傲!” 看着吴母骑着电动车远去的背影,吴文娇突然拉住楚运欢的手:“谢谢你,还有王强、赵晓慧、李老师……要是没有你们,我可能真的就放弃了。” “我们是互助小组啊!”楚运欢笑着说,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塞进她嘴里,“你忘了?咱们的口号是‘一起考博川,一起回农村教书’。” 橘子糖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吴文娇突然觉得,这段备考的日子虽然辛苦,却充满了温暖。她看着身边的楚运欢,看着不远处打闹的王强和赵晓慧,突然明白,所谓的“互助”,就像坐标系里的横轴和纵轴——他们是彼此的支撑,是彼此的方向,少了谁都不行。 回到教室,楚运欢把吴母同意的消息告诉了大家。同学们都欢呼起来,王强更是拍着桌子喊:“太好了!咱们继续用‘玉米地分垄法’整理考点,争取都考上博川师范!”赵晓慧则掏出英语听力材料:“咱们今天多听二十分钟,争取让吴姐的英语再提高点!” 教室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每个人都在为了梦想努力着。楚运欢看着吴文娇认真做题的样子,看着她偶尔抬头时眼里的光,突然觉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他知道,只要他们继续互相支撑,互相鼓励,就一定能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一起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实现那个在操场上许下的约定。 晚上,楚运欢在“教育观察日记”里写道:“今天吴母终于同意让她参加高考了,多亏了王强、赵晓慧和李老师的帮忙。原来,互助就像坐标系,我们每个人都是坐标轴上的点,只有互相支撑,才能确定前进的方向。未来的日子里,我们会继续一起努力,一起加油,直到实现梦想。”他在旁边画了个坐标系,横轴上写着“朋友的支持”,纵轴上写着“自己的努力”,原点处画着颗小小的星星,旁边写着“博川见”。 窗外的月光落在日记本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楚运欢知道,离高考越来越近了,路上或许还会有困难,但只要他们这个互助小组还在,只要彼此的支撑还在,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他们会像玉米地里的苗一样,一起扎根,一起生长,最终结出饱满的果实,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第二天早上,吴文娇刚到教室,就发现桌洞里放着一沓整理好的语文复习资料,上面贴着张便签,是楚运欢的字迹:“这是我整理的古诗文易错点,你看看,说不定能帮到你。加油!”旁边还放着颗煮鸡蛋,是张阿姨特意给她留的。 吴文娇拿起鸡蛋,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在追逐梦想的路上,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有楚运欢的陪伴,有王强、赵晓慧的支持,有李老师的指导,还有父亲母亲的理解,她一定能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考上博川师范,成为一名优秀的农村语文老师,把知识的种子播撒在农村的土地上,让更多像她一样的农村孩子,能通过教育改变命运,走向更远的地方。 第五十五章 并肩的影子 周一清晨的早读课,楚运欢刚把英语单词本摊开,就看见吴文娇抱着错题本,从课桌对面探过头来。她的错题本封面格外显眼——原本皱巴巴的“服装厂招工简章”被剪成碎片,拼成了个歪歪扭扭的“x”,旁边还用红笔写着“高考必胜”,笔尖的墨迹透着股狠劲。 “这招够绝啊!”楚运欢忍不住笑,指尖碰了碰那些碎片,“每次翻开错题本,就能想起要跟命运掰手腕。” 吴文娇把单词本往他面前推了推,扉页上新画了幅小插图:两个扎着马尾、背着书包的小人正往坡上爬,山顶悬着颗闪着光的星星,星星下面写着“博川师范”。“给你画的,”她脸颊有点红,“上次你说背单词像爬玉米地,现在咱们就是一起爬坡的人,到了山顶就能看见星星。” 楚运欢盯着插图看了两秒,突然掏出红笔,在两个小人旁边添了个举着篮球的简笔画:“把王强也加上,他说要跟咱们一起考博川,到时候还能当咱们的‘体能教练’。” 两人正头挨着头改画,王强抱着篮球冲进来,球衣后背的汗渍洇出个大印子:“楚哥!吴姐!你们看我带啥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三张崭新的倒计时贴纸,上面印着“距高考还有100天”,“昨天我哥从教育局带回来的,咱们贴在课桌右上角,天天看着才有劲!” 贴贴纸时,楚运欢发现吴文娇的手特别稳,连贴纸边角都对齐了课桌线。他想起上周吴母来学校时,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现在却能笑着在贴纸旁画小太阳,心里突然软了——这姑娘骨子里的韧劲,比玉米杆还结实。 周三下午,复读班搞“心愿瓶”活动。讲台上摆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已经塞了不少彩色纸条。楚运欢攥着笔,在纸条上写“和吴文娇一起考上博川师范”,笔尖顿了顿,又加了句“一起回农村教物理和语文”,才把纸条叠成星星,塞进瓶子里。 “写啥呢?这么神秘。”吴文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里的粉色纸条还冒着笔油的热气。楚运欢刚想藏,她已经伸手从瓶子里摸出那颗星星,展开一看,突然笑出了声:“你还想跟我一起教书?不怕我抢你学生啊?” “谁抢谁还不一定呢!”楚运欢伸手去抢她的纸条,吴文娇赶紧把纸条举高,却没留神被他拽住了手腕。两人闹作一团时,纸条飘落在地上,楚运欢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证明女孩子读书有用,让妈知道师范比服装厂好”,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原来你这么在意阿姨的看法。”楚运欢把纸条叠好,还给她,声音软了些。 吴文娇把纸条塞进瓶子里,指尖轻轻碰了碰楚运欢写的星星:“我妈其实也是怕我吃苦,要是我能考上博川,她肯定会为我骄傲的。”她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咱们偷偷换个瓶子藏着,等高考结束再打开,要是都实现了,就去博川的玉兰树下庆祝。” 楚运欢点头如捣蒜,两人趁老师不注意,悄悄把对方的纸条从瓶子里摸出来,塞进各自的笔袋——楚运欢的笔袋里还躺着片玉米叶书签,吴文娇的笔袋里藏着颗橘子糖,都是彼此之前送的小物件。 周五的班会课,李老师抱着一摞招生简章走进教室,刚把“博川师范学院”的横幅贴在黑板上,教室里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安静点,”李老师笑着敲了敲讲台,“告诉大家个好消息,博川师范的招生老师下周来校宣讲,会详细讲定向培养政策和就业情况,有疑问的同学可以提前准备问题。” 楚运欢下意识看向吴文娇,发现她的手心在冒汗,手指紧紧攥着校服下摆。下课后,她突然塞过来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有点抖:“我妈说,要是宣讲会说毕业能当重点中学老师,就再让我拼三个月。” 楚运欢捏着纸条,心里突然有了主意。他拉着吴文娇往办公室跑,李老师正在整理宣讲会的资料,看见两人急慌慌的样子,笑着问:“是不是为宣讲会的事来的?” “李老师,”楚运欢把纸条递过去,“吴阿姨想知道博川师范毕业能不能进重点中学,您能不能跟招生老师说一声,详细讲讲就业情况?” 李老师接过纸条,看了眼吴文娇通红的眼眶,立刻点头:“放心,我已经跟招生老师沟通过了,他们会带往届毕业生的就业名单来,里面有好几个都进了咱们县一中当老师。到时候让你妈也来听,亲眼看看比啥都强。” 吴文娇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却笑着说:“谢谢李老师!要是我妈能相信,我肯定能考上!” 从办公室出来时,窗外的玉兰花正好落了瓣,轻飘飘地落在两人交叠的笔记本上。楚运欢捡起花瓣,夹进吴文娇的英语笔记本里:“这是‘幸运花瓣’,等宣讲会那天带着,肯定能顺利。” 吴文娇把花瓣抚平,在旁边写了行小字:“和楚运欢一起,等玉兰花开满博川。”她抬头看向楚运欢,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咱们要不要打个赌?要是我考上了,就请你吃张大爷家的红糖发糕;要是你没考上,就得帮我整理三年的语文教案。” “赌就赌!”楚运欢笑着伸手,“不过我肯定能考上,到时候不仅要吃红糖发糕,还要让你陪我去博川的玉米地,把咱们的心愿写在玉米叶上。” 两人的手指在阳光下轻轻碰了碰,像完成了个郑重的约定。路过操场时,王强和赵晓慧正在练篮球,看见他们,王强喊着:“楚哥!吴姐!宣讲会咱们一起去,我也想问问体育教育专业的事!”赵晓慧也挥着手里的英语资料:“我整理了‘三农’相关的英语问题,到时候跟招生老师好好聊聊!” 楚运欢看着伙伴们的笑脸,突然觉得,这100天的冲刺,不再是孤单的旅程。就像玉米地里的苗,需要阳光、雨水和肥料,他们的梦想,也需要彼此的支撑、老师的指导和家人的理解。而那些并肩走过的日子,那些偷偷交换的心愿,那些落在笔记本上的玉兰花瓣,都会成为最珍贵的回忆,陪着他们走向高考,走向博川师范,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晚上,楚运欢在“教育观察日记”里写道:“距高考还有100天,和吴文娇换了心愿纸条,李老师说招生老师会带就业名单来。窗外的玉兰花开了,像在为我们加油。我知道,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坚持,就一定能实现心愿,在博川师范的校园里,一起看玉兰花开,一起教农村的孩子读书写字。”他在旁边画了两颗挨在一起的星星,星星下面是片玉米地,玉米地里站着四个手拉手的小人,旁边写着“100天后,博川见!” 窗外的月光落在日记本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楚运欢合上书,心里充满了期待——他仿佛已经看到,宣讲会上,吴母拿着就业名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高考结束后,他们四个抱着录取通知书,在博川师范的玉兰树下庆祝;几年后,他们站在农村中学的讲台上,用“玉米地分垄法”教学生学习,用生活里的例子讲知识,让更多像他们一样的农村孩子,能通过教育改变命运,走向更远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楚运欢刚到教室,就看见吴文娇在黑板上写“宣讲会问题清单”,上面列着“就业方向”“薪资待遇”“奖学金政策”等问题,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麦克风。同学们围在黑板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王强还加了条“体育场馆开放时间”,引得大家都笑了。 楚运欢笑着走过去,和吴文娇一起完善问题清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黑板上,把“博川师范”四个字照得闪闪发亮。他知道,这100天的冲刺,会成为他们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而他们的努力,终将在高考那天得到回报,让他们离梦想越来越近,让并肩的影子,永远定格在追逐梦想的路上。 第五十六章 泪湿的笔记本 早读课的阳光刚爬上课桌,楚运欢就发现了不对劲——吴文娇的语文作业本上,“汉语言文学”四个字被划得歪歪扭扭,铅笔尖把纸都戳出了毛边,旁边还涂着一团乱糟糟的黑墨,像块化不开的乌云。 “写累了?”楚运欢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手里还攥着刚背完的英语单词卡,“昨天李老师不是说,你的作文又被当成范文了吗?” 吴文娇慌忙把作业本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蹭了蹭,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没……就是写错字了。”她低头假装翻书,楚运欢却瞥见她的耳尖红得发亮——这是她撒谎时的习惯,跟上次藏服装厂招工简章时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楚运欢总能撞见吴文娇躲着打电话。要么是课间跑到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要么是午休时蹲在食堂角落,每次挂了电话回来,眼睛都红通通的,像刚被雨水浇过的樱桃,连睫毛上都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吴姐,你是不是不舒服?”王强抱着篮球路过,看见吴文娇趴在桌上,还以为她生病了,“要不要去医务室?我陪你去。” “不用,就是有点困。”吴文娇勉强笑了笑,把脸埋进臂弯。楚运欢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针扎了下——他想起自己上次模拟考砸了,也是这样躲在操场边哭,是吴文娇递来剥好的橘子,说“别跟自己较劲,错题咱们一起改”。 晚自习前,楚运欢从书包里掏出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父亲刚寄来的晒干玉米花——金黄的颗粒裹着糖霜,闻着就甜丝丝的。他偷偷塞进吴文娇的桌洞,还附了张纸条:“我妈说吃甜的能压惊,这是家里晒的,比小卖部的好吃。” 写完纸条,他又翻出吴文娇的物理错题本。以前都是吴文娇在他的错题旁画小太阳,这次他也想学着来,可笔在纸上转了三圈,画出的太阳却歪歪扭扭,圆溜溜的轮廓像个没剥壳的橘子。楚运欢有点不好意思,在旁边补了行小字:“画得丑,但想让你开心。” 第二天早上,吴文娇打开桌洞时,玉米花的甜香先飘了出来。她捏起一颗放进嘴里,脆生生的糖霜在舌尖化开,眼泪却突然涌了上来——这味道像极了小时候姥姥给她晒的玉米花,那时她还趴在姥姥腿上,说以后要考大学,给姥姥买好多好吃的。 “好吃吗?”楚运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眼睛里带着点期待,“我爸说这是今年新收的玉米做的,特意晒了给我寄来的。” 吴文娇用力点头,嘴里塞满玉米花,说不出话,只能把没吃完的玉米花往楚运欢手里塞。两人头挨着头吃着玉米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上,把玉米花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两条紧紧靠在一起的小尾巴。 周三下午的物理自习课,吴文娇翻开笔记本想抄错题,一张干枯的玉米叶突然掉了出来。她弯腰捡起来,指尖抚过叶脉上的字迹——“坚持=扎根”四个蓝色小字,是楚运欢之前夹进去的,现在被泪水洇得发蓝,连笔画都晕开了。 “这是……”楚运欢刚想说话,就看见吴文娇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玉米叶上,把叶脉都打湿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楚运欢面前掉眼泪,没有躲躲闪闪,也没有强装坚强,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妈……我妈说表姐的服装厂缺人,让我这周末就去帮忙。”吴文娇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玉米叶被攥得皱巴巴的,“她说我就算考上博川,毕业也不一定能当老师,还不如早点挣钱实在……” 楚运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摔单词本那天,父亲说“别读了,回家种地”时的绝望,想起张大山说“农村娃读师范没出息”时的嘲讽,突然明白吴文娇此刻的感受——不是怕吃苦,是怕自己的坚持,在家人眼里变成“没用的固执”。 “你还记得这个吗?”楚运欢从书包里掏出吴文娇之前画的插图本,翻开那页两个小人爬坡的画,“你说咱们是一起爬坡的人,到了山顶就能看见星星。现在才爬了一半,怎么能放弃?”他指着画里的星星,“博川师范就是咱们的星星,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摸到了。” 吴文娇擦了擦眼泪,看着插图里的小人,突然笑了,眼泪却还在掉:“我怕……我怕我爬不到山顶,还让你们失望。” “谁还没摔过跟头?”楚运欢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物理卷,上面印着38分的红色数字,“你看,我上次考成这样,不也挺过来了?现在不照样能教王磊解浮力题?”他指着卷纸上的红叉,“错题不可怕,怕的是连面对错题的勇气都没有。你要是现在放弃,才真的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我们这些相信你的人。” 吴文娇看着那张38分的卷子,突然想起楚运欢当初在表彰大会上,拿着拐杖讲杠杆原理的样子。她把玉米叶小心翼翼地夹回笔记本,又掏出颗橘子糖塞进楚运欢嘴里:“甜吗?我妈昨天给我的,说吃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甜!比玉米花还甜!”楚运欢笑着点头,橘子糖的酸甜味在嘴里散开,心里却暖暖的——他知道,吴文娇虽然还在难过,却已经重新燃起了斗志,就像被风吹倒的玉米苗,只要有人扶一把,就能重新站起来。 下午的课间,楚运欢把吴文娇的事告诉了王强和赵晓慧。王强立刻拍着胸脯说:“楚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再跟博川师范的招生老师说说,让他们给吴姐发份正式的意向书,让阿姨知道吴姐肯定能考上!” 赵晓慧也掏出英语笔记本:“我整理了博川师范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课程表,里面有‘乡村语文教学’‘传统文化传承’这些课,都是吴姐感兴趣的,咱们拿给阿姨看,让她知道吴姐读师范是真的有前途。” 楚运欢接过课程表,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看着身边的王强和赵晓慧,突然觉得,有这样一群伙伴,是他最大的幸运。他把课程表和意向书的事告诉了吴文娇,吴文娇的眼睛突然亮了,像蒙尘的星星被擦亮:“真的吗?那我妈肯定会相信的!” 晚自习时,吴文娇终于不再躲着打电话。她当着楚运欢的面,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把博川师范的课程表和招生老师的意向书说了一遍,声音虽然还有点抖,却格外坚定:“妈,再给我两个月,我肯定能考上,到时候就能当老师,给家里挣钱了。” 挂了电话,吴文娇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翻开笔记本,在玉米叶旁边写下:“谢谢楚运欢,谢谢王强,谢谢赵晓慧。我不会放弃的,一定要考上博川师范,证明女孩子读书有用。”她把笔记本往楚运欢面前推了推,“你看,我画的小太阳是不是比你画的橘子好看?” 楚运欢凑过去一看,笔记本上画着个大大的太阳,旁边还有两个小人,一个背着书包,一个拿着玉米花,笑得格外开心。“好看!比我的橘子好看一百倍!”楚运欢笑着说,从口袋里掏出颗玉米花,塞进吴文娇嘴里,“奖励你的,继续加油!” 两人并肩坐在教室里,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笔记本上,把“坚持=扎根”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楚运欢知道,虽然吴文娇还有困难要面对,但只要他们一起努力,一起支持她,她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实现自己的梦想。就像玉米地里的苗,只要有足够的阳光、雨水和肥料,就一定能茁壮成长,结出饱满的果实。 放学时,楚运欢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张大山正在给村民们称苹果。看见他,张大山笑着喊:“楚家小子,听说你在帮那个女娃子?好样的!要是需要帮忙,跟叔说,叔去帮你劝劝她妈!” 楚运欢笑着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在追逐梦想的路上,有这么多人的支持,他们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一起考上博川师范,一起回农村教书,让教育的光,照亮农村的每一片田埂。 回到家,楚运欢把今天的事写进“教育观察日记”:“今天吴文娇终于在我面前哭了,也终于重新燃起了斗志。王强和赵晓慧也伸出了援手,帮她准备课程表和意向书。原来,真正的友谊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他在旁边画了四个手拉手的小人,分别拿着物理书、语文书、篮球和英语资料,小人上方画着颗大大的太阳,旁边写着“我们一起加油,博川见!” 窗外的月光落在日记本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楚运欢知道,离高考越来越近了,路上或许还会有困难,但只要他们互相支撑,互相鼓励,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开启属于自己的人生新篇章。 第五十七章 电话里的惊雷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还飘着粉笔灰混着旧试卷的味道。楚运欢正帮王强讲“杠杆原理”,手里举着半截铅笔当锄头:“你看,锄头柄就是省力杠杆,就像咱帮张大爷修玉米地栅栏时……”话还没说完,斜前方的吴文娇突然浑身一震,手机在桌肚里震得嗡嗡响,屏幕亮着“爸”的备注。 她像被烫到似的攥紧手机,猫着腰往走廊跑,帆布书包蹭过课桌腿,带落了桌角的“博川师范招生简章”——那是她昨天刚从李老师那要的,边角都被手指摩挲得发毛。楚运欢盯着她的背影,总觉得那匆匆的脚步里藏着慌,连平时会轻轻带上门的习惯都忘了,教室后门“吱呀”一声敞着,风裹着秋凉灌进来。 王强还在琢磨“锄头杠杆”,戳了戳楚运欢的胳膊:“楚哥,你看啥呢?吴姐不就是接个电话吗?”楚运欢没应声,目光落在吴文娇掉在地上的简章上,封面上“乡村教育定向培养”几个字,被她用红笔圈了三道。 约莫十分钟后,走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楚运欢抬头,正好撞见吴文娇走进来——她的脸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嘴唇咬得没了血色,手里攥着的招生简章被撕成了两半,碎纸边还在往下掉。她没回座位,径直走到垃圾桶旁,抬手就要把碎纸扔进去。 “你干啥!”楚运欢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班同学都抬头看过来,吴文娇的肩膀颤了颤,碎纸却还是掉进了垃圾桶,露出里面夹着的向日葵贴纸——那是上次楚运欢帮她补物理时,随手贴在手册上的,说“像你一样,得朝着光长”。 贴纸飘到楚运欢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纸面上还没干的泪痕。吴文娇已经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校服后背很快洇出一小片湿痕。王强也慌了,摸出兜里的橘子想递过去,又被楚运欢用眼神拦住——他知道,现在吴文娇需要的不是橘子,是把堵在心里的话倒出来。 楚运欢搬着椅子坐在她旁边,把捡起来的招生简章碎片拼在桌上,指尖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是叔叔打电话说了啥?”吴文娇没抬头,声音闷在臂弯里,像被水泡过的棉花:“我爸说……复读费一分不给了。” “为啥啊?”王强忍不住插了句嘴,手里的橘子转得飞快。吴文娇终于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说表姐在电子厂当组长,能帮我找个坐办公室的活,一个月能挣三千多。还说……还说要么回家相亲,要么去电子厂,女孩子读再多书,最后还是要嫁人,不如早点挣钱给弟弟攒彩礼。” 她说着,突然抓起桌上的“生活物理手册”——那是她跟着楚运欢学物理时,特意记的“玉米地物理笔记”,里面有用锄头讲杠杆、用抽水机讲浮力的草图——狠狠扔进垃圾桶:“学这些有啥用啊?还不是要去电子厂拧螺丝!” 楚运欢赶紧把手册捡回来,一页页擦去上面的灰尘,封面的玉米图案被揉得发皱,他却看得格外认真:“你记不记得上次张大山说我‘农村娃读师范没出息’,你怎么跟我说的?”吴文娇愣住,眼泪还在掉,却没再扔手册。 “你说‘星星不会因为乌云就停止发光’,”楚运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劲,“你还说‘物理能帮张大爷修抽水机,语文能教村里的娃认字,这些都比拧螺丝有用’。怎么现在轮到你自己,就忘了?”他翻开手册,指着其中一页画着向日葵的笔记:“这是你写的‘每个知识点,都是照亮未来的光’,你不能让这些光,被一句话就吹灭了。” 吴文娇盯着笔记,眼泪掉得更凶,却伸手按住了楚运欢翻页的手:“可我爸不给钱,我怎么复读啊?家里的玉米今年收成不好,我妈也劝我……” “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楚运欢突然提高声音,比早读课背英语范文时还响亮,“我爸每个月会给我寄五百块生活费,我能省出两百给你;王强他哥在教育局,能帮咱们打听贫困生补助;赵晓慧妈妈是律师,说不定能帮咱们看看,叔叔这样算不算逼你放弃学业!” 他说着,第一次握住吴文娇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带着常年握锄头、写板书磨出的薄茧,烫得吴文娇一哆嗦。楚运欢却没松开,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你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用来换彩礼、拧螺丝的工具。你有权利读师范,有权利教村里的娃认字,有权利像向日葵一样朝着光长。” 王强也凑过来,把橘子塞到吴文娇手里:“吴姐,楚哥说得对!钱的事包在我们身上,我这还有攒的两百块压岁钱,先给你当复读费!”他又拍着胸脯:“要是叔叔再逼你,我就带着咱们班男生去你家说理去,让他知道咱们复课班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吴文娇捏着橘子,指尖传来水果的清香,心里的委屈好像被这股甜意冲散了些。她看着楚运欢认真拼简章的样子,看着王强一脸仗义的表情,突然想起上次模考后,全班一起在操场喊“高考必胜”的场景——那时的风也是这么凉,却没让她觉得冷,因为身边有这群一起拼的人。 “可是……”吴文娇还想说什么,楚运欢已经把拼好的招生简章递给她,上面用红笔写了行字:“我们一起凑复读费,一起考博川,一起回农村教书。”字迹有点歪,却是她见过最暖的字。 这时,赵晓慧抱着画板从外面回来,看见教室里的气氛不对,赶紧放下画板跑过来:“咋了这是?吴姐你咋哭了?”楚运欢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赵晓慧立刻掏出钱包,把里面的五十块零钱都递过来:“这是我妈给我买颜料的钱,先给你用!我还能帮你画‘复读加油’的漫画,贴在教室门口,让叔叔看到你的决心!” 吴文娇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看着他们手里的钱、手册、橘子,突然笑了,眼泪却还在掉:“谢谢你们……可是我怕我考不上,让你们白费力气。” “谁还没摔过跟头?”楚运欢把向日葵贴纸贴在她的手册上,“我上次物理考 38分,不也挺过来了?现在不照样能教王强解杠杆题?你要是现在放弃,才真的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我们这些相信你的人。” 王强也跟着点头:“就是!吴姐你语文那么好,上次模考作文还被当成范文,博川师范的汉语言文学专业肯定没问题!”赵晓慧也画了个 q版的吴文娇,举着语文课本站在玉米地里,旁边写着“吴姐加油,博川见”。 晚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楚运欢把拼好的招生简章夹进吴文娇的手册里,王强把橘子剥好递到她手里,赵晓慧则在旁边画着加油漫画。吴文娇咬着橘子,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突然觉得踏实——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有一群像星星一样,愿意陪她一起发光的人。 放学时,楚运欢特意陪吴文娇走在后面,把自己攒的两百块塞到她手里:“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你先拿着。明天我就去找王强他哥,问问贫困生补助的事。”吴文娇推辞着不要,楚运欢却按住她的手:“你忘了?咱们是互助小组,一个都不能少。你要是不拿着,就是不把我们当朋友。” 吴文娇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楚运欢认真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我拿着。等我考上博川师范,挣了工资,一定加倍还你。” “不用还,”楚运欢笑着说,“等你当了语文老师,教我家邻居的娃认第一个字,就算是还我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吴文娇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生活物理手册”,翻开画着向日葵的那页,在旁边写了行字:“谢谢楚运欢,谢谢王强,谢谢赵晓慧。我不会放弃,要像向日葵一样,朝着光,朝着博川师范,一直长。” 她把手册递给楚运欢看,楚运欢笑着在旁边添了个举着物理课本的小人:“那咱们就一起长,到了博川师范,我教你用物理知识修向日葵花圃,你教我写关于向日葵的诗。” 晚风拂过路边的玉米地,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的约定鼓掌。吴文娇攥着手册,心里充满了力量——她知道,就算前面还有乌云,只要身边有这些朋友,她就一定能穿过乌云,看到属于自己的星星。 第五十八章 玉米地的谈判 周六清晨的雾还没散,楚运欢就骑着自行车载着吴文娇往村头赶。车后座的吴文娇攥着那本贴了向日葵贴纸的物理手册,膝盖上搭着楚运欢借她的旧外套——秋凉已经浸到骨头里,可她的手心却攥得发烫,连自行车碾过石子路的颠簸,都没让她从紧张里回过神。 “别慌,”楚运欢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咱们有李老师的推荐信,还有你上次模考的成绩单,叔叔肯定能听进去。”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晃悠着,里面装着要给吴家带的红糖馒头——是张阿姨早上特意蒸的,说“带点甜的去,说话也能软和点”。 村口的玉米地已经泛黄,风一吹就沙沙响。吴文娇指着前面那座红砖墙的院子:“就是那儿。”楚运欢停下车,抬头就看见院墙上的景象——大半面墙都贴着吴文娇的奖状,从小学的“三好学生”到高中的“语文竞赛二等奖”,却被一张红底照片遮了大半。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穿着西装,笑得拘谨,下面还压着张纸条:“王家小子,彩礼十八万,年底结婚。” “这……”楚运欢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吴文娇的脸更白了,攥着手册的手指关节都泛了青:“我爸昨天刚贴的,说要是我不答应,就把奖状全撕了。” 两人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堂屋传来摔茶杯的声响。吴父叼着烟从屋里出来,看见楚运欢,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是谁?来我家干啥?”他的目光扫过吴文娇,眼神像淬了冰:“我不是让你在学校好好反省吗?还敢带外人回来!” “叔叔您好,我叫楚运欢,是文娇的同学。”楚运欢把帆布包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掏出李老师写的推荐信和吴文娇的模考成绩单,双手递过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说文娇复读的事。她上次模考总分 523,超过重点线 21分,博川师范的乡村教育专业肯定能考上,毕业还包分配,回咱们县当老师,比去电子厂拧螺丝稳当多了。” 吴父没接文件,反而把烟蒂往地上一踩,火星溅到楚运欢的鞋边:“稳当?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隔壁小花初中毕业就嫁人,现在孩子都抱俩了,彩礼还帮衬家里盖了新房!文娇要是去电子厂,一个月三千多,一年就能给她弟攒够彩礼,不比读那破师范强?” “爸!”吴文娇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我不想嫁人,也不想去电子厂,我想读师范!当老师能教村里的娃认字,能帮更多人……” “帮人?谁帮咱们家?”吴父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今年玉米收成不好,你弟明年要盖房,到处都要用钱!你读师范要花三年,这三年的复读费、学费,你以为天上能掉下来?”他指着墙上的奖状,“这些破纸能换钱吗?能给你弟娶媳妇吗?” 楚运欢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把成绩单摊在石桌上,指着上面的分数:“叔叔,文娇的语文 118分,全县第十,博川师范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有贫困生补助,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五百块生活费。我已经帮她打听好了,县教育局还有‘乡村教师扶持基金’,每年能再补三千块。复读费的事,我和同学们也能凑,不用家里掏一分钱。” “凑?你们一群学生能凑多少?”吴父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撕成绩单,却被楚运欢拦住。两人的手撞在一起,楚运欢的指节泛了白,却没松劲:“叔叔,文娇不是您的附属品,她有自己的梦想。您要是逼她放弃,她这辈子都不会开心的。您看她墙上的奖状,哪一张不是她熬到半夜才挣来的?您忍心让她的努力全白费吗?”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吴母端着刚煮好的玉米粥从里面出来,偷偷拉了拉楚运欢的衣角,把他往厨房引:“小伙子,你进来,我跟你说句话。”楚运欢愣了愣,跟着吴母走进厨房,锅里的玉米粥还在冒着热气,香味裹着油烟飘过来。 “其实我也想让她读,”吴母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圈有点红,“她小时候就说要当老师,还教邻居家的娃认拼音。可你叔好面子,总觉得姑娘家读书不如嫁人,怕被村里人数落……”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塞到楚运欢手里,“这是我攒的两百块,你拿着,帮文娇凑复读费。要是你叔再不同意,我就跟他闹!” 楚运欢看着手里的零钱,指尖触到纸币上的褶皱,心里突然暖暖的。他把钱推回去:“阿姨,您的心意我领了,但钱不用您掏。我和同学们已经凑了五百多,够文娇的复读费了。您要是能帮我们劝劝叔叔,比啥都强。” 两人刚走出厨房,就看见吴父盯着石桌上的推荐信,手指在“县一中李敏老师”的签名上反复摩挲。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叹了口气,把烟盒往桌上一扔:“行,我让她考。但要是考不上,必须听我的,要么去电子厂,要么回家相亲,没得商量!” “爸!”吴文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转身扑进楚运欢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校服后背。楚运欢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兽:“别哭了,你做到了,你能去考博川师范了。” 吴母也松了口气,赶紧盛了两碗玉米粥递过来:“快趁热喝,粥都要凉了。”她看着楚运欢,眼里满是感激:“小伙子,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文娇这学肯定读不成了。” “阿姨不用谢,”楚运欢笑着说,“我和文娇是互助小组的,本来就该互相帮忙。而且文娇那么优秀,她值得有更好的未来。” 吴父坐在石凳上,拿起吴文娇的成绩单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开口:“丫头,你要是真考上了,爸就把墙上的照片撕了,把你的奖状都挂好。”吴文娇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笑得格外灿烂:“爸,我肯定能考上!” 吃完粥,楚运欢和吴文娇准备回学校。吴母把家里的煮玉米装了满满一袋,塞进楚运欢的帆布包:“带回去给你同学尝尝,自家种的,甜得很。”吴父也跟出来,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塞到吴文娇手里:“这钱你拿着,在学校别太省,该买的资料别舍不得。” 两人骑着自行车离开村子时,吴父和吴母还站在门口挥手。吴文娇坐在后座,抱着那袋煮玉米,突然凑到楚运欢耳边说:“楚运欢,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就放弃了。” “咱们是朋友啊,”楚运欢的声音被风吹得飘起来,“而且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就像你说的,星星不会因为乌云就停止发光,你也不会。” 自行车碾过玉米地旁的小路,金黄的玉米叶在风里摇曳,像在为他们鼓掌。吴文娇攥着手里的五十块钱,又摸了摸书包里的物理手册,心里充满了力量——她知道,这场玉米地旁的谈判,不是结束,而是她追逐梦想的新开始。只要身边有楚运欢,有这群愿意帮她的朋友,她就一定能穿过所有阻碍,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成为一名优秀的乡村教师。 回到学校时,王强和赵晓慧早就等在教室门口。看见他们回来,王强赶紧跑过来:“咋样咋样?吴叔同意了吗?”楚运欢笑着点头:“同意了,文娇能继续复读,考博川师范了!”赵晓慧也激动地跳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能成功!” 吴文娇把煮玉米分给大家,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看着眼前的三个朋友,突然觉得,这段复读的日子虽然充满了坎坷,却也充满了温暖。她知道,只要他们一起努力,一起坚持,就一定能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一起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实现那个在玉米地旁许下的约定。 晚自习时,吴文娇把吴父给的五十块钱和同学们凑的复读费一起交给李老师,还把李老师写的推荐信小心翼翼地夹进物理手册里。李老师看着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能说服你爸。好好加油,博川师范在等着你呢。” 吴文娇点了点头,翻开物理手册,在画着向日葵的那页写下:“玉米地的谈判赢了,谢谢楚运欢,谢谢王强,谢谢赵晓慧,谢谢李老师。我会继续努力,朝着博川师范,朝着我的梦想,一直前进。”她把手册递给楚运欢看,楚运欢在旁边添了个举着向日葵的小人,旁边写着:“一起前进,博川见!”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落在手册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吴文娇知道,离高考越来越近了,路上或许还会有困难,但只要身边有这些朋友,有这些支持她的人,她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实现自己的梦想,让自己的星星,在乡村教育的天空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第五十九章 并肩的影子 从吴家回学校的路上,夕阳把自行车的影子拉得老长。楚运欢踩着脚踏板,听着后座吴文娇哼着不成调的语文课文,突然觉得秋风吹在脸上都不凉了。车把上的帆布包还坠着吴家给的煮玉米,香气混着晚风飘进鼻腔,像裹了层甜丝丝的糖。 “楚运欢,你慢点骑!”吴文娇突然拍了拍他的后背,伸手去够他斜挎在肩上的单词本,“让我看看你最近背到哪了,别又把‘environment’拼成‘enviroment’。”楚运欢笑着放慢车速,任由她把单词本抽走——那本封皮画着玉米苗的单词本,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上面还留着吴文娇之前帮他改的错题。 吴文娇翻开本子,指尖在“ambnce(救护车)”这个词上停住,突然掏出笔,在旁边画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留着短发,都背着小书包,头顶还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半,我去你宿舍楼下叫你背书,”她的声音带着点雀跃,马尾辫扫过楚运欢的胳膊,像条调皮的小蛇,“你要是敢赖床,我就把你上次背错‘environment’的事,在全班同学面前说一遍!” 楚运欢的耳朵瞬间热了,脚下的脚踏板都晃了晃:“谁还没背错过单词啊!再说我现在早就记住了,你看——e-n-v-i-r-o-n-m-e-n-t,环境,对吧?”他怕吴文娇不信,还特意把单词拼了一遍,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些。 “哟,还真记住了?”吴文娇故意逗他,把单词本举得高高的,“我可记得某人第一次背这个词时,脸涨得像番茄,还嘴硬说‘是课本印错了’。”她边说边笑,肩膀靠在楚运欢的后背,“那时候我还想,这个男生怎么这么可爱,连背错单词都这么犟。哪像现在,居然敢跟我爸叫板,还把他说动了。” 楚运欢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赶紧岔开话题:“那不是有李老师的推荐信嘛,再说你模考成绩那么好,叔叔肯定也舍不得让你放弃。”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起第一次背错单词时的场景——那时他刚转来复课班,英语基础差,被老师点名背书时,紧张得连声音都在抖,是吴文娇悄悄递了张写着正确拼写的小纸条,才帮他解了围。 自行车刚拐进学校后门,吴文娇突然喊停:“楚运欢,咱们去操场逛逛吧,反正离晚自习还有点时间。”她抱着单词本跑向操场,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楚运欢赶紧锁好车,提着帆布包跟上去——那袋煮玉米还热乎着,他想跟她一起分享。 操场的草坪刚浇过水,带着股青草的湿气。吴文娇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把单词本放在腿上,突然说:“咱们埋个‘时间胶囊’吧!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把想实现的愿望放进去,等高考结束拿到通知书,再挖出来看看。”楚运欢愣了愣,随即点头:“好啊,我去捡树枝,你在这等着。” 他在操场角落捡了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又从帆布包里掏出片晒干的玉米叶——那是他上次帮父亲收玉米时特意留的,一直夹在物理课本里当书签。吴文娇也从书包里翻出东西:一张向日葵贴纸,两张她提前写好的志愿卡,上面都端端正正写着“博川师范”,一张写着“汉语言文学”,一张写着“物理教育”。 “把这些放进去,”吴文娇蹲在地上,看着楚运欢用树枝挖小坑,“玉米叶代表你,向日葵贴纸代表我,志愿卡代表咱们的目标。等以后挖出来,就能想起今天咱们在玉米地旁,把我爸说通的事了。”楚运欢把玉米叶、贴纸和志愿卡都放进坑里,小心翼翼地用土埋好,还在上面压了块小石子做标记。 “我用树枝在地上画颗星星吧,”楚运欢拿起树枝,在小石子旁边画了颗五角星,“这样以后咱们找的时候,就不会找不到了。等拿到博川师范的通知书,咱们就来挖这个胶囊,到时候我请你吃张大爷家的红糖发糕。” “好啊,”吴文娇坐在旁边的草坪上,抱着膝盖笑,“不过你可别到时候忘了,我听说男生的记性都不好。”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煮玉米,剥了粒塞进嘴里,“对了,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在操场背书的场景吗?那天也是这样的夕阳,你把‘agriculture(农业)’翻译成‘农民’,还跟我说‘咱们农村娃,就该记农村相关的词’。” 楚运欢也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吴文娇递来的煮玉米,咬了一口——甜汁在嘴里散开,比平时吃的玉米都要甜。“我当然记得,”他看着地上的星星图案,“那时候你还帮我把‘农业’相关的单词,都编成了玉米地的故事,说‘agriculture就是种玉米,harvest就是收玉米’,我一下子就记住了。” 两人坐在草坪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着复课以来的日子:从第一次模考后的互相鼓励,到一起对抗林校长的资源克扣,再到今天去吴家谈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小太阳。 “楚运欢,”吴文娇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要是我高考没考上博川师范,怎么办啊?我爸肯定会让我去电子厂的。”楚运欢转头看向她,发现她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赶紧把手里的玉米放下:“不会的,你模考成绩那么好,只要继续努力,肯定能考上。而且就算真的没考上,咱们也一起想办法,大不了再复读一年,我陪你一起。” “谁要跟你一起复读啊,”吴文娇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可是要一次就考上的,到时候我在博川师范的玉米地旁等你,你可别掉队。”她伸手拍了拍楚运欢的肩膀,“不过说真的,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之前我妈逼我去服装厂,我都差点收拾书包回家了,是你把我的招工简章剪成碎片,还说‘星星不会因为乌云就停止发光’。” 楚运欢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咱们是朋友啊,本来就该互相帮忙。而且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就像你画在单词本上的小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手拉手一起走。”他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星星旁边又画了片小小的玉米叶,“等咱们到了博川师范,我就带你去看学校的玉米地,教你用物理知识分析玉米怎么长得更高,你就教我写关于玉米地的诗,好不好?” “好啊,”吴文娇笑着点头,把脑袋轻轻靠在楚运欢的肩膀上,“不过你可别到时候又把物理公式记错了,我可不想教一个连‘杠杆原理’都记不住的学生。”楚运欢的耳朵又热了,赶紧说:“我肯定不会记错的,你放心!” 晚自习的铃声在远处响起,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楚运欢和吴文娇收拾好东西,并肩往教学楼走。吴文娇把单词本还给楚运欢,上面的两个小人在路灯下格外显眼。“明天早上六点半,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她站在教学楼门口,跟楚运欢道别,“可别迟到了。” “知道了,肯定不迟到!”楚运欢挥了挥手,看着吴文娇跑进教学楼,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米叶书签,又看了看单词本上的小人,突然觉得高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只要身边有吴文娇,有这群一起拼的朋友,他就有信心,把所有的困难都踩在脚下,一起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 回到宿舍,楚运欢把单词本放在枕头边,又掏出手机,在“复课班互助群”里发了条消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文娇的爸爸同意她继续复读,考博川师范了!咱们一起加油,争取明年都能拿到录取通知书!”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开了锅——王强发了个“欢呼”的表情包,赵晓慧说“明天我画张‘一起考博川’的漫画,贴在教室门口”,连平时话不多的张磊,都发了句“谢谢楚哥,谢谢吴姐,我也会努力的”。 楚运欢看着群里的消息,笑着躺在床上。他想起今天在吴家,吴父松口时的样子,想起吴母偷偷塞给他的零钱,想起吴文娇扑进他怀里哭的场景,突然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他拿出单词本,在吴文娇画的小人旁边,又添了片小小的向日葵,旁边写着:“一起加油,博川见!”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宿舍,落在单词本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楚运欢知道,离高考越来越近了,路上或许还会有困难,但只要他和吴文娇一起,和互助小组的朋友们一起,就一定能克服所有阻碍,实现那个在操场埋下的约定,让并肩的影子,永远定格在追逐梦想的路上。 第六十章 心理课的暖阳 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李老师抱着个半人高的沙盘走进教室,塑料盆里装着细腻的白沙,还带了一箱子小摆件——有迷你玉米苗、小课桌、篮球架,甚至还有印着“博川师范”的小牌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沙盘上,像撒了层碎金,连平时总耷拉着脑袋的张磊,都忍不住凑到前排看新鲜。 “这节课咱们不上物理,也不背语文,”李老师把沙盘放在讲台旁,笑着拍了拍手,“咱们来摆‘理想中的未来’。每个人都能从箱子里选摆件,把你想实现的、担心的,都摆在沙子里。不用不好意思,这是咱们复课班的小秘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王强第一个冲上去,抱着个迷你篮球架就往沙盘边跑,赵晓慧则小心翼翼地挑了本印着“画笔”图案的小书,楚运欢和吴文娇跟在后面,目光同时落在那片绿色的玉米苗摆件上,又忍不住相视一笑。 楚运欢先蹲在沙盘旁,小心地用手指在沙子里划出一片长方形,把十几棵玉米苗均匀地插在里面,又从箱子里翻出那个“博川师范”的小牌子,稳稳地插在玉米地中间。“我想回农村教物理,”他边摆边说,指尖沾了些白沙,“用玉米地讲杠杆,用抽水机讲浮力,让村里的娃知道物理不只是课本上的公式。” 吴文娇蹲在他旁边,在玉米地挨着的地方,摆了间小小的教室——窗户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站着个举课本的小人,门口还贴了张迷你“课程表”,上面写着“语文”“乡村故事”。“我要在玉米地旁边开教室,”她把一个扎马尾的小人放在讲台上,“教孩子们写自家的玉米收成,写村口的老槐树,让他们觉得语文离生活不远。” 两人的摆件刚摆好,王强就抱着篮球架凑了过来,在沙盘的另一边摆出个小小的篮球场,篮板上还贴了张“体育特长生”的贴纸。可摆完后,他却盯着沙盘发呆,从箱子里翻出个画着哭脸的小人,悄悄放在篮球场的角落。 “王强,你这哭脸小人是啥意思啊?”楚运欢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凑过去问。王强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我爸昨天跟我打电话,说要是体育特长生考不上,就送我去学汽修,说‘打球不能当饭吃’。”他踢了踢沙盘边的凳子,“其实我也怕,怕到时候连博川师范的体育系都摸不着边。” 赵晓慧也抱着书走过来,她在沙盘的一角摆了堆厚厚的书,有语文、数学,还有本画着调色盘的艺术书,可摆完后,却用手指蘸着沙子,慢慢埋了一半的书脊。“我妈总说,女孩子不用太拼,”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怕被沙子埋住,“上次我把艺术展的奖状拿回家,她就说‘画画能当饭吃吗?不如早点找个稳定工作’。” 张磊也慢慢走过来,他选了个小小的拖拉机摆件,放在玉米地旁边,又在旁边放了个皱着眉的小人:“我爸说要是我连专科线都过不了,就跟他去外地打工,可我不想一辈子跟泥巴打交道……” 教室里的热闹渐渐淡了下来,连平时最活跃的王强,都低着头戳着沙子。李老师走过来,蹲在沙盘旁,指着那些被沙子埋住的书、角落的哭脸小人:“你们看这些担心,就像手里的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王强你怕学汽修,可你投篮时的爆发力,连体育老师都夸;晓慧你怕妈妈不认可,可你的画能让全校都知道复课班的故事;张磊你怕打工,可你帮楚运欢修拖拉机时,比谁都认真。” 她突然指着楚运欢和吴文娇的摆件:“你们再看这里——楚运欢的玉米地,和吴文娇的教室是连在一起的。这就是咱们复课班的样子啊,你的担心,我的害怕,不是一个人扛,是能靠在一起分担的。” 李老师转身从包里掏出个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1998年复读日记”,正是她之前给楚运欢看过的那本。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你们看,我那时候也怕,怕第三次高考还考砸,怕对不起我妈凑的复读费。我在日记里写‘今天模考又没考好,是不是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可我恩师跟我说‘怕没用,得往前走,哪怕每天只进步一点点’。” “后来我就每天给自己定小目标,”李老师的声音很轻,却像暖流一样淌进每个人心里,“今天背 50个单词,明天弄懂 3道物理题,慢慢的,那些担心就被进步盖过去了。就像你们现在摆的沙盘,玉米地要慢慢长,教室要慢慢装,哪有一开始就完美的未来?” 王强突然拿起那个哭脸小人,把它挪到篮球架旁边,又找了个举着加油牌的小人放在旁边:“那我就跟我爸说,再给我半年时间,要是考不上体育系,我再去学汽修!反正现在我有楚哥帮我补物理,有李老师指导,肯定比以前强!” 赵晓慧也伸出手,把埋住书的沙子轻轻拨开,让那些书脊重新露出来:“我下次把艺术展的报道拿给我妈看,告诉她画画也能帮到别人,也能有出息。”张磊则把皱着眉的小人,挪到了楚运欢的玉米地旁边:“楚哥,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跟你一起学物理,哪怕只能考个专科的农机专业,也比打工强。” 楚运欢看着沙盘里渐渐变得完整的“未来”——玉米地连着教室,篮球场旁有加油的小人,书本不再被沙子埋住,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碰了碰吴文娇的胳膊:“你看,咱们的玉米地和教室,真的连在一起了。”吴文娇笑着点头,从箱子里找了个小小的向日葵摆件,插在教室的窗台上:“以后咱们的教室旁边,不仅有玉米地,还有向日葵,像咱们的物理手册一样。” 李老师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教室,把日记本合上:“其实每个人的未来,都像这个沙盘。一开始会有担心,会有不确定,但只要你们愿意把心里的话讲出来,愿意互相帮衬,那些沙子里的小疙瘩,总会被慢慢抚平的。”她指着窗外的夕阳,“你们看,今天的太阳这么好,明天肯定也是个晴天。高考就像这太阳,看着远,其实只要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它底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大家都没急着走,反而围在沙盘旁,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彼此的“未来”添摆件——王强给楚运欢的玉米地加了个小小的抽水机,赵晓慧给吴文娇的教室画了扇向日葵形状的窗户,张磊则在玉米地旁边加了个小小的拖拉机,说“以后能帮着收玉米”。 楚运欢和吴文娇并肩站在最后,看着沙盘里连在一起的玉米地和教室,突然想起昨天在操场埋下的时间胶囊。“等高考结束,咱们把胶囊挖出来的时候,”吴文娇小声说,“一定要来看看这个沙盘,看看咱们今天摆的未来。”楚运欢点头,手里还攥着李老师刚才递给他的一粒玉米种子——那是从她的日记本里掉出来的,据说是当年复读时,她恩师送的“幸运种”。 “我把这粒种子也放进胶囊里吧,”楚运欢笑着说,“等明年咱们在博川师范的玉米地种下它,说不定能长出跟今天沙盘里一样的玉米苗。”吴文娇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片晒干的向日葵花瓣:“那我把这个也放进去,跟你的玉米种子作伴。” 走出教室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沙盘里那些连在一起的摆件。王强抱着篮球从后面追上来,喊着“明天早上一起去操场练投篮,顺便背单词”,赵晓慧也提着画板跑过来,说“我要把今天的沙盘画下来,贴在教室后墙当‘加油墙’”。 楚运欢看着身边吵吵闹闹的伙伴,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米种子,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紧张的高考压力,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就像李老师说的,担心就像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可只要身边有这群一起拼、一起笑的人,那些漏下去的沙子,总能被彼此的温暖填满。 回到宿舍,楚运欢把那粒玉米种子小心翼翼地夹进单词本里,正好夹在吴文娇画的两个小人旁边。他翻开本子,在空白页上写下:“今天心理课,我们在沙盘里摆了未来——玉米地连着教室,篮球架旁有加油的小人,书本不再被沙子埋住。李老师说,怕没用,得往前走。那我就和文娇、王强、晓慧一起,朝着博川师范,朝着那个连在一起的未来,慢慢走,稳稳走。”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单词本上,玉米种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楚运欢知道,离高考越来越近了,路上或许还会有担心,还会有焦虑,但只要想起沙盘里那些连在一起的摆件,想起身边这群并肩的伙伴,他就有信心,把所有的困难都变成脚下的沙子,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们的、洒满暖阳的未来。 第六十一章 落土的星星 周一的升旗仪式刚结束,操场主席台上就架起了话筒,红色的“青春励志演讲”横幅被风掀得哗哗响。楚运欢站在后台,攥着口袋里的玉米叶书签,手心的汗把书签都浸得发潮——昨天李老师找他时,他还以为是开玩笑,直到看见校园公告栏上“复课班楚运欢”的名字,才敢相信自己要代表全校复读生演讲。 “别紧张,就跟平时在班里讲物理题一样。”吴文娇从后面走过来,帮他理了理皱巴巴的校服衣领,手里举着个用硬纸板做的小牌子,上面用红笔写着“楚运欢加油”,边角还贴了片向日葵贴纸,“你看,我都给你做好加油牌了,等会儿我就在第三排中间,你要是忘词,就看我的牌子。” 王强也拍着他的肩膀凑过来,手里还抱着个篮球:“楚哥,你要是紧张,就想想上次咱们帮张大爷修抽水机,那么难的杠杆原理你都能讲明白,这点演讲算啥!”他指了指后排:“我跟晓慧在最后一排给你比手势,你要是看见我比‘篮球’,就知道该讲咱们练体育的事了!” 赵晓慧也递来张折成星星的便利贴:“这上面写着你演讲的重点,要是忘了就掏出来看。”便利贴展开,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1.玉米地的初心 2.凌晨三点的走廊 3.我们是敢重新播种的人”,旁边还画了个举着话筒的小人,头顶飘着颗星星。 楚运欢把便利贴塞进校服口袋,和玉米叶书签贴在一起,心里的紧张好像被这些细碎的温暖冲淡了些。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下面有请复课班楚运欢同学,带来《落土的星星》主题演讲!”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口袋里的书签,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刚站到话筒前,刺眼的阳光就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往台下看,很快就找到了吴文娇——她举着“加油”牌,使劲挥着胳膊,向日葵贴纸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王强和赵晓慧在后排,王强比了个“投篮”的手势,赵晓慧则比了个“星星”的手势。楚运欢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握着话筒的手也稳了些。 “大家好,我是复课班的楚运欢。”他的声音刚出口,还有点发颤,却很快坚定起来,“在站在这里之前,我总觉得自己是颗落土的星星——去年高考失利,我躲在玉米地里哭了整整一天,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希望了,我爸还劝我‘要不跟我去种地,好歹饿不死’。” 台下安静下来,连平时爱打闹的学生都竖起了耳朵。楚运欢看着台下的人群,好像看到了去年的自己——那个背着旧书包,站在复课班门口,连头都不敢抬的农村娃。 “刚进复课班的时候,我特别怕别人知道我是复读生,怕别人说‘你看,他是个失败者’。”他顿了顿,掏出口袋里的玉米叶书签,举在手里,“这是我刚复读时,帮我爸收玉米时摘的,我把它夹在物理课本里,每天看着它就想,玉米苗就算被冰雹砸倒,扶起来还能长,我为啥不能再拼一次?” “后来我发现,我不是一颗孤单的星星。”楚运欢的目光落在吴文娇身上,“我的同学吴文娇,她妈妈总逼她去电子厂打工,可她还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在宿舍楼下等我一起背书。她把英语单词编成玉米地的故事,告诉我‘agriculture就是种玉米,harvest就是收玉米’,我再也没背错过单词。” 台下传来轻轻的笑声,吴文娇举着牌子的手更使劲了,眼里还闪着光。楚运欢又看向王强:“我的同学王强,他想考博川师范的体育系,每天早上五点就去操场练跑步,脚踝扭伤了也不休息,还说‘我要带农村孩子打篮球,让他们知道坚持就能赢’。上次体育模拟考,他带伤冲过终点,连体育老师都为他鼓掌。” 王强在台下挠了挠头,耳朵却红了,还偷偷跟赵晓慧击了个掌。楚运欢继续说:“还有我的同学赵晓慧,她特别喜欢画画,可她妈妈总说‘女孩子画画没出息’。可她还是偷偷给我们画励志漫画,贴在教室后墙上——她画我在玉米地讲物理,画吴文娇在教室教语文,画王强在操场打篮球,她说‘我们复课生,就像落土的星星,总能长出光’。” 赵晓慧赶紧掏出画笔,在速写本上画下楚运欢演讲的样子,笔尖飞快地动着,生怕错过这个瞬间。楚运欢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坚定:“我们复读生,不是失败者,是敢重新播种的人。我们见过凌晨三点的走廊——吴文娇在那给我改英语作文,王强在那背体育理论,赵晓慧在那画第二天的励志漫画;我们也见过模考后的眼泪,却从来没见过谁真正放弃。” “有人说我们复读是浪费时间,说我们是学校的‘拖油瓶’。”楚运欢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林校长,他看见校长的眉头动了动,却没躲开,“可我想说,复读不是浪费时间,是给我们自己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就像我手里的玉米叶,去年它还长在玉米地里,今年它成了我的书签,明年它或许能陪着我,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教农村的孩子用玉米地讲物理。” 台下突然响起热烈的掌声,前排的家长们使劲鼓掌,连平时对复课班不太待见的重点班班主任,都点着头鼓掌。楚运欢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段话:“我以前觉得,落土的星星就再也亮不起来了。可现在我知道,落进土里的星星,能发芽,能生根,能长成照亮别人的树。我们复课班的每一个人,都是落土的星星,我们或许现在还不够亮,但我们一直在努力,一直在生长,总有一天,我们会照亮自己的路,也照亮别人的路!” 演讲结束,台下的掌声响了很久,比升旗仪式的国歌还响亮。吴文娇举着牌子,眼圈都红了;王强跳起来喊“楚哥好样的”,引来周围一片笑声;赵晓慧的速写本上,已经画好了一幅完整的画——楚运欢站在主席台上,手里举着玉米叶书签,台下是举着加油牌的伙伴,头顶是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楚运欢走下主席台时,心跳还没平复。刚走到后台,林校长就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本蓝色封面的书,封面上写着《乡村教育振兴案例》。林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温和多了:“楚运欢同学,之前是我对复课生有偏见,今天你的演讲,让我知道我错了。” 他把书递给楚运欢:“我看你刚才提到博川师范的乡村教育专业,这本书你拿着,里面有很多乡村教育的案例,或许对你有帮助。”楚运欢接过书,手指刚碰到书页,就掉出一张纸条——上面是林校长的字迹:“你的演讲稿,比任何分数都有说服力。坚持你的初心,未来可期。” 楚运欢捏着纸条,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抬头看向林校长,想说声“谢谢”,却被校长笑着打断:“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谢你们复课班的每一个人——是你们用努力,改变了我的看法。” 这时,吴文娇、王强和赵晓慧跑了过来,围着楚运欢七嘴八舌地说:“楚哥,你讲得太好了!我都快哭了!”“刚才我看见林校长一直在点头,他肯定对你改观了!”“我把你演讲的样子画下来了,回去咱们贴在教室后墙,当新的励志海报!” 楚运欢把书抱在怀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米叶书签和便利贴,突然觉得特别踏实。他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手里的书和纸条,好像看到了那颗“落土的星星”——它没有消失,反而在复课班这片土地上,长出了根,发出了光。 “走,咱们回教室!”楚运欢笑着说,把书举起来,“林校长给我推荐了博川师范的乡村教育专业,咱们以后一起努力,争取都能考上!”王强拍着他的肩膀:“没问题!以后你教物理,我教体育,吴姐教语文,晓慧教美术,咱们在博川师范组建个‘乡村教育小分队’!” 四人并肩往教室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四颗紧紧靠在一起的星星。吴文娇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迷你星星灯,递给楚运欢:“这个给你,就像你说的,落土的星星也能发光,以后你要是再紧张,就看看它。” 楚运欢接过星星灯,和玉米叶书签、便利贴放在一起,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场演讲不是结束,而是他们复读路上的新开始——就像那颗落土的星星,只要不放弃,总能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长出照亮未来的光。 回到教室,同学们早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演讲的事。张磊递来瓶温水:“楚哥,你讲得太好了!我刚才在台下都哭了,我也想跟你一起考博川师范,就算考不上本科,我也想考专科的乡村教育专业!”其他同学也纷纷说:“楚哥,以后咱们一起努力,让全校都知道,复课班不是失败者!” 楚运欢把林校长给的书放在讲台上,翻开第一页,在扉页上写下:“今天,我站在全校面前,说我们是落土的星星。未来,我要和我的伙伴们一起,让这些星星在乡村教育的天空中,绽放出最亮的光。”他把玉米叶书签夹在书里,抬头看向全班同学:“咱们复课班,就像一片玉米地,每一个人都是一颗星星,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起生长,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发光!”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吴文娇举着“加油”牌,王强比着“篮球”手势,赵晓慧则把刚画好的演讲速写贴在黑板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落在书上,落在书签上,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那些曾经落土的星星,正在这片小小的教室里,悄悄积蓄着照亮未来的力量。 第六十二章 篮球架下的转机 周三的早读课刚过半,教室后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王强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沾着水泥灰的旧t恤——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头发乱得像刚从工地上回来,路过楚运欢座位时,脚步顿了顿,却没说话,径直往门口走。 “王强!你干啥去?”楚运欢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班同学都抬头看过来,王强的肩膀颤了颤,声音闷得像塞了棉花:“我爸在工地摔了,腿断了,我得去打工挣钱,不复读了。”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楚运欢冲过去拽住他的胳膊,手指攥得发紧:“你疯了?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你忘了上周咱们在沙盘里摆的篮球场?忘了说要一起考博川师范的体育系,带农村孩子打篮球?” “那是以前!”王强猛地甩开他的手,书包里的篮球掉在地上,“现在我爸躺医院,每天要花好几千,我妈都快哭晕了,我哪还有心思读书?”他弯腰捡篮球,指尖碰到球面上的划痕——那是上次体育模拟考,他带伤冲线时蹭的,当时还跟楚运欢炫耀“这是我的勋章”。 楚运欢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突然想起王强哥的事——去年王强哥也是在工地摔伤,硬是撑着伤腿考了建造师证,现在在县城盖教学楼。他拽住王强的手腕,把他往教室外拉:“走,跟我去个地方!” 两人一路跑到操场,楚运欢把王强按在篮球架下的石凳上,指着不远处的篮球场:“你哥当年摔断手,都没放弃考证书,你现在就因为这点事要退学?你忘了你说过,要让农村孩子知道‘坚持就能赢’?你现在当逃兵,以后怎么跟他们说?” 王强盯着地上的篮球,眼泪突然掉下来:“我也不想放弃啊……可我爸躺在医院,我妈一个人撑不住……”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我昨天去医院,看见我爸的腿绑着石膏,还跟我说‘别耽误读书’,我心里跟刀割似的。” 楚运欢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篮球,拍了拍上面的灰:“钱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不是还有我、吴文娇、赵晓慧吗?你忘了咱们互助组的规矩,一个都不能少!”他把篮球塞到王强手里,“你要是现在走了,咱们的‘乡村教育小分队’就少了个体育老师,吴文娇的语文课堂没人带孩子做游戏,我的物理课没人帮我演示‘抛物线投篮’,你忍心吗?” 王强攥着篮球,指节泛白,却没说话。这时,操场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吴文娇和赵晓慧跑了过来,吴文娇手里拿着王强的成绩单,赵晓慧怀里抱着本体育特长生招生简章。 “王强,你不能走!”吴文娇把成绩单递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分数,“你看,你上次模考总分比入学时多了120分,物理从40分提到65分,体育特长测试还拿了全县第八,博川师范的体育系肯定能考上!” 赵晓慧也把招生简章翻开,指着“贫困生补助”条款:“你看,博川师范对体育特长生有专项助学金,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六百块生活费,只要考上,根本不用愁学费!”她掏出画笔,在招生简章上画了个举着奖杯的小人,“咱们还在沙盘里摆了篮球场,你要是走了,那个小人就没人管了。” 王强看着眼前的三人,看着手里的篮球、成绩单、招生简章,眼泪掉得更凶,却突然笑了,抹了把脸:“你们……你们咋这么傻,我的事跟你们有啥关系?” “因为咱们是朋友啊!”楚运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上次帮我搬复习资料,把腰都闪了;吴文娇的英语作文你帮着改,赵晓慧的漫画你帮着贴,现在你有困难,我们咋能不管?” 这时,李老师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张助学金申请表。她蹲在王强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已经跟校领导沟通过了,学校可以给你申请‘应急助学金’,先给你爸垫付一部分医药费,后续还能帮你申请县教育局的‘乡村教师扶持基金’。”她把申请表递过去,“先安心考试,学费、医药费的事,咱们一步步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王强看着李老师手里的申请表,又看了看楚运欢、吴文娇、赵晓慧,突然抱着篮球蹲在地上,哭了很久——不是委屈,是被这群人的温暖裹住的感动。楚运欢他们也没催,就站在旁边陪着,阳光透过篮球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层碎金。 不知过了多久,王强站起来,抹掉眼泪,把篮球往地上一拍:“行,我不走了!我接着复读,考博川师范的体育系!”他把申请表从李老师手里接过来,一笔一划地填名字,“不过我有个条件——楚运欢,你得教我做物理题,特别是那个‘抛物线运动’,上次模考我又错了;吴文娇,你帮我补英语,我英语作文总写跑题;赵晓慧,你帮我画点体育相关的知识点漫画,我记图比记字快。” “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楚运欢笑着捶了他一下,“早这样不就完了?还非得让我们跟你跑一趟操场。”吴文娇把成绩单折好,放进王强的书包:“以后每天晚自习,咱们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学习,你有不会的题随时问。”赵晓慧也掏出画笔,在王强的校服上画了个小小的篮球:“这个给你当幸运符,下次体育测试肯定能拿第一!” 李老师看着他们,笑着点头:“这才对嘛,遇到困难不可怕,可怕的是放弃。你们复课班就像一家人,互相帮衬着,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她看了看表,“快上课了,咱们回教室吧,我还得给你们讲新的物理题型呢。” 四人并肩往教室走,王强抱着篮球,脚步比来时轻快多了。路过沙盘时,他突然停下:“等会儿下课,咱们去给沙盘加个摆件吧,我想加个举奖杯的小人,放在篮球场旁边,紧挨着楚运欢的玉米地。” “好啊!”楚运欢点头,“以后咱们的沙盘里,玉米地、教室、篮球场、奖杯小人,一个都不少,咱们的‘乡村教育小分队’一个都不能少!” 回到教室,同学们听说王强不走了,都围了上来,张磊递给他一瓶牛奶:“王强,你要是缺钱,我可以把我的零花钱分你一半;要是缺笔记,我帮你抄!”其他同学也纷纷说:“我们都帮你,咱们一起考大学!” 王强看着眼前的同学们,心里暖暖的。他把篮球放在课桌旁,从书包里掏出楚运欢之前借他的物理错题本,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了行字:“不怂,一起考博川!”然后他碰了碰楚运欢的胳膊:“放学后,你教我做物理题,我教你投篮,咱们互相进步!” 楚运欢笑着点头,把自己的物理课本递过去:“没问题!不过你投篮可得教我标准点,上次你教我的姿势,被体育老师笑了半天。”王强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次肯定教你最标准的,保证你一投一个准!” 晚自习时,王强果然没闲着。他跟着楚运欢学物理题,遇到不懂的就问,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吴文娇帮他改英语作文,把易错的语法点标出来;赵晓慧则给他画了“体育物理知识点漫画”,把“抛物线运动”画成投篮的样子,让他一眼就看懂。 下课后,楚运欢和王强去了操场。王强教楚运欢投篮,手把手地教他调整姿势:“你看,手臂要伸直,手腕发力,像扔玉米包一样,瞄准篮筐中心……”楚运欢按照他说的做,果然投进了一个,两人都兴奋地喊了起来。 月光洒在篮球场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王强看着楚运欢投篮的样子,突然说:“楚运欢,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就去工地打工了,这辈子都圆不了体育老师的梦。” 楚运欢笑着摇头:“不用谢,咱们是朋友啊。而且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就像你打篮球一样,就算摔倒了,也会立刻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王强点头,捡起地上的篮球,又投了一个,稳稳地进了篮筐:“对,我不会放弃的!我要考上博川师范的体育系,以后带农村孩子打篮球,教他们像我一样,遇到困难不放弃,朝着目标一直冲!” 两人在篮球场上练到很晚,直到宿舍快关门才回去。王强躺在床上,摸着口袋里赵晓慧画的篮球漫画,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虽然家里遇到了变故,但只要身边有楚运欢、吴文娇、赵晓慧这些朋友,有李老师和同学们的支持,他就一定能克服困难,考上理想的大学,实现自己的梦想。 第二天早上,王强特意起得很早,跟着楚运欢和吴文娇一起去操场背书。他把赵晓慧画的“体育物理漫画”贴在课本上,背英语单词累了,就看一眼漫画,然后继续背。楚运欢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着说:“看来咱们的‘乡村教育小分队’,很快就能凑齐了。” 王强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必须凑齐!到时候我教体育,你教物理,吴文娇教语文,赵晓慧教美术,咱们一起回农村,给孩子们建个大大的操场,让他们在阳光下打篮球、学知识,再也不用像我小时候一样,只能在玉米地里玩泥巴。”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王强知道,篮球架下的这次转机,不仅让他保住了复读的机会,更让他明白了——真正的朋友,就是在你快要放弃的时候,拉你一把,陪你一起朝着梦想前进的人。而他,也会带着这份温暖,继续努力,不辜负身边每一个人的期待。 第六十三章 便利贴的勇气 周二的心理辅导课上,李老师刚问出“谁想分享最近的小改变”,教室后排就举起了一只怯生生的手——是赵晓慧。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还沾着点未洗干净的颜料,站起来时椅子腿轻轻蹭过地面,声音比平时响亮了些:“我想说说我的事。” 全班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楚运欢悄悄碰了碰吴文娇的胳膊,两人眼里都藏着惊喜——以前的赵晓慧连回答问题都要低着头,更别说主动分享了。赵晓慧攥了攥口袋里的玉米叶,那是上次楚运欢帮她捡画笔时,顺手递给她的,说“这叶子韧劲足,像你画里的向日葵”。 “我妈总说,女孩子读太多书嫁不出去,还说画画是‘不务正业’。”她的声音刚开始有点发颤,可看着楚运欢和吴文娇鼓励的眼神,渐渐稳了下来,“上次我把艺术展的获奖证书拿回家,她把证书塞到抽屉里,说‘不如跟你表姐学做衣服,以后还能嫁个好人家’。但我不想放弃,我想试试考博川师范的美术教育专业,想教农村孩子画画,想让他们知道,喜欢的事值得坚持。” 教室里静了两秒,随即响起轻轻的掌声。李老师笑着点头:“晓慧的勇气特别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敢说出来,这就是成长啊。”赵晓慧坐下时,脸颊有点红,却偷偷把那片玉米叶夹进了英语笔记本——扉页上画着个举着画笔的小人,旁边写着“要像玉米叶一样,不轻易低头”。 下课后,楚运欢拿着单词本凑过来,挠了挠头:“晓慧,你刚才说得真好!我之前还担心你不敢跟阿姨沟通呢。”赵晓慧笑着翻开笔记本,把玉米叶露出来:“多亏了你这片叶子,我昨天跟我妈说想考美术教育时,就攥着它,觉得特别有底气。”她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张便利贴,飞快地写下“词根记忆法”,还画了个拆分单词的示意图,“你上次背‘unforgettable’总卡壳,用这个方法试试,把单词拆成‘un-for-get-table’,就像你说的,玉米要分拨追肥,单词也得拆着背才记得牢。” 楚运欢接过便利贴,贴在笔袋上,蓝色的字迹娟秀又清晰。他想起以前帮赵晓慧捡散落的画纸时,她总是慌慌张张地说“别碰,会弄脏你的手”,现在却能主动分享学习方法,心里满是欣慰:“以后我要是再背错单词,你可得多给我写几张便利贴。” “没问题!”赵晓慧爽快地答应,又掏出画笔,在楚运欢的单词本上画了个举着单词卡的小人,“以后你背单词,就看着这个小人,保准记牢!”吴文娇和王强也凑过来,王强拍着赵晓慧的肩膀:“晓慧,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下次艺术展,你可得画咱们复课班的‘互助日常’,让全校都看看咱们的变化!” 赵晓慧的眼睛亮了亮,立刻掏出速写本:“我已经在构思了!想画楚哥在玉米地讲物理,吴姐在教室教语文,你在操场教投篮,我在旁边画速写,标题就叫‘我们的复读时光’。”吴文娇笑着补充:“记得把咱们的沙盘也画进去,还有你上次加的举奖杯小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复课班的氛围像春天的田野一样,渐渐热闹起来。以前课间总能听到的“我肯定考不上”“复读真没意思”之类的抱怨,变成了“这道数学题我有更简单的解法”“你帮我抽查下英语单词,我帮你背语文古诗文”的吆喝。 楚运欢的座位旁总是围着人,有问物理题的,有借错题本的。他干脆在教室后墙贴了张“玉米地答疑表”,每天晚自习后留半小时,专门帮大家解难题。王强则在操场组织了“运动背书局”,每天早上带着一群人边跑步边背单词,说“运动能让记忆力变好”。吴文娇把自己整理的语文素材本复印了几十份,分给班里的同学,还在每份本子里夹了张手写的鼓励便签。 赵晓慧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她不仅每天给同学们画“知识点漫画”,还在教室后墙办了个“勇气便利贴”专栏——谁有想实现的目标、想克服的困难,都可以写在便利贴上贴上去。张磊写了“想考上农机专科,帮家里修拖拉机”;班里最内向的女生写了“想敢在课堂上举手发言”;连以前总抱怨复读累的男生,都写了“想跟楚哥学物理,争取过本科线”。 这天晚自习,赵晓慧突然把楚运欢、吴文娇、王强叫到沙盘旁。原来她趁着课间,在楚运欢的玉米地和吴文娇的教室周围,添了十几个小小的“理想小人”:有举着课本的,有拿着篮球的,还有握着画笔的,每个小人旁边都贴了张迷你便利贴,写着同学们的目标。 “你看,”赵晓慧指着那些小人,眼里闪着光,“咱们的沙盘现在像个小村落了,每个人的理想都在这里,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了。”楚运欢蹲下来,看着玉米地旁的小人,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以前的复课班像片荒芜的土地,现在却长满了“理想的小苗”,而他们,就是一起浇灌小苗的人。 王强突然拍了拍楚运欢的肩膀:“楚哥,咱们下次模考肯定能进步!你看现在班里的氛围,比重点班还积极呢!”吴文娇也点头:“上次我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重点班的老师还说,想跟咱们班学‘互助学习法’呢。” 赵晓慧掏出画笔,在沙盘旁的空白处画了个大大的太阳:“以后咱们每天都来给沙盘添点东西,等高考结束,咱们的沙盘肯定会特别热闹。”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张便利贴,写下“想和大家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一起回农村教书”,贴在太阳旁边,“这是我的大目标,你们的呢?” 楚运欢笑着接过笔,写下“想教农村孩子用玉米地学物理”;吴文娇写了“想带孩子们写家乡的故事”;王强则写了“想建个乡村篮球场,让孩子们快乐运动”。四张便利贴贴在一起,像四颗紧紧靠在一起的星星。 快下课时,李老师走进教室,看到后墙上的“勇气便利贴”和沙盘旁的小人,眼里满是欣慰:“咱们复课班现在像个温暖的大家庭,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努力,还不忘帮身边的人,这就是最棒的成长啊。”她从包里掏出一沓新的便利贴,分给大家,“以后有新的目标,就写下来,咱们一起见证彼此的进步。” 放学路上,楚运欢、吴文娇、王强、赵晓慧并肩走在月光下。赵晓慧突然说:“我明天想把咱们的‘勇气便利贴’拍下来,发给我妈看看,让她知道我不是在‘不务正业’,我是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楚运欢点头:“肯定行!阿姨看到你这么努力,一定会支持你的。” 吴文娇看着赵晓慧眼里的光,笑着说:“晓慧,你现在越来越有勇气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躲在画室里不敢说话的小姑娘了。”赵晓慧脸颊微红,却坚定地说:“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努力,有你们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回到宿舍,楚运欢把赵晓慧写的“词根记忆法”便利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床头,又翻开单词本,看着上面的小人,突然觉得背单词也没那么枯燥了。他想起白天在沙盘旁看到的那些“理想小人”,想起后墙上贴满的便利贴,心里满是希望——他们就像一群在土地里努力生长的小苗,虽然会遇到风雨,但只要互相扶持,就一定能长成参天大树,朝着阳光的方向,坚定地生长。 第二天早上,赵晓慧果然把“勇气便利贴”的照片发给了妈妈。中午吃饭时,她兴奋地跑过来告诉楚运欢他们:“我妈给我回消息了,说‘既然你想考,就好好努力,妈支持你’!”楚运欢和吴文娇都替她高兴,王强更是拍着胸脯说:“等你考上博川师范,我请你吃张阿姨家的红糖发糕,庆祝你实现梦想!”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落在“勇气便利贴”上,落在沙盘旁的小人上,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赵晓慧看着眼前的伙伴,心里充满了感激——是他们的鼓励,让她有了说出梦想的勇气;是复课班的温暖,让她知道,喜欢的事值得坚持,平凡的人也能发光。她掏出画笔,在速写本上画下这温暖的一幕,心里悄悄许下心愿: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像现在这样,带着勇气和热爱,朝着梦想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第六十四章 家访的温度 周六清晨的雾还没散,李老师就骑着电动车,载着楚运欢和吴文娇往村头赶。车筐里装着给家长们带的礼物——给王强家的鸡蛋,是李老师早上从菜市场特意挑的;给吴文娇家的红糖,是张阿姨听说他们要家访,硬塞过来的,说“给文娇妈补补身子”。楚运欢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王强和吴文娇最近的模考卷,卷边都被他细心地抚平了。 “第一次跟老师家访,紧张不?”李老师回头问,电动车碾过石子路,发出轻微的颠簸声。吴文娇攥着口袋里的向日葵贴纸,那是上次心理课上,赵晓慧帮她画的,边角还沾着点颜料:“有点怕我爸又提打工的事……”楚运欢拍了拍她的胳膊:“别怕,有李老师在,还有我呢,咱们这次是带着模考卷来的,叔叔肯定能看到你的进步。” 说话间就到了王强家。院子门没关,刚走进就听见屋里传来“咔嗒咔嗒”的翻书声。王强正坐在炕边,给腿上绑着石膏的父亲按摩,膝盖上摊着本英语课本,嘴里还念念有词:“basketball(篮球)、volleyball(排球)……”王父看见他们进来,赶紧想坐起来,却被王强按住:“爸,您别动,我来就行。” “王大哥,身体恢复得咋样?”李老师把鸡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王强的英语课本上,“看来王强没耽误学习啊,这英语单词背得挺认真。”王父抹了把脸,声音有点发颤:“都怪我,之前非逼孩子去打工,差点耽误了他的前程。”他指着炕头的模考卷,“这是王强上次模考的成绩单,他晚上趁我睡着了,还在灯下做题,我看着都心疼。” 王强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体育系的英语线虽然比普通专业低,但也得够线才行,我可不想因为英语拖后腿。”楚运欢凑过去,指着英语课本上的单词:“这个‘championship(冠军)’你之前总记错,我教你个办法,把它拆成‘champion(冠军)+ship(身份)’,就像你想拿体育比赛冠军一样,记住‘冠军的身份’就能记住这个词了。” 王父看着两个孩子讨论学习的样子,突然红了眼眶:“李老师,楚同学,谢谢你们啊。之前我总觉得读书没用,现在才知道,孩子有自己的梦想,比啥都重要。以后我再也不逼他放弃了,就算砸锅卖铁,也得供他读完大学。”李老师笑着点头:“王大哥能这么想就好,王强是个有韧劲的孩子,体育特长又突出,只要坚持下去,肯定能考上博川师范的体育系。” 离开王强家时,王强硬塞给他们几个煮玉米:“这是我妈早上刚煮的,甜得很,你们路上吃。”楚运欢接过玉米,咬了一口,甜汁在嘴里散开——比平时吃的玉米多了股温暖的味道。 往吴文娇家走的路上,李老师突然说:“文娇,你爸最近没再提让你去电子厂的事吧?”吴文娇摇了摇头,攥着向日葵贴纸的手紧了紧:“上次楚运欢跟他谈过之后,他就没提了,但也没说支持我复读……”楚运欢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咱们这次带了你的模考卷,你语文考了全班第三,叔叔肯定会改变想法的。” 刚到吴文娇家院门口,就看见吴父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张模考卷,正皱着眉头研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李老师和楚运欢,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李老师,楚同学,你们来了。”他把模考卷递过来,“这题真这么难?文娇说这是上次模考的语文作文题,她写了篇关于玉米地的,还得了高分。” 楚运欢接过考卷,指着作文分数:“叔叔,吴文娇的语文作文这次得了52分(满分60),是全班最高的。她写的《玉米地旁的教室》,把咱们农村的生活写进作文里,老师说特别有真情实感。”李老师也补充道:“文娇的语文成绩一直在进步,上次模考比入学时多了30分,博川师范的汉语言文学专业肯定没问题。” 吴父看着考卷上的分数,又看了看旁边墙上贴的奖状——上次被“相亲照片”遮住的奖状,现在已经露了出来,吴文娇还把那张向日葵贴纸贴在了奖状旁边,阳光照在贴纸上,金灿灿的。他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跟你张叔借钱,复读费不能断。” “爸!”吴文娇愣了愣,眼泪突然掉下来,“您不用去借钱,我……”“傻丫头,”吴父打断她,声音有点沙哑,“之前是爸糊涂,总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现在才知道,你有本事考上大学,是咱们家的骄傲。就算去借钱,爸也得供你读完。” 李老师笑着拍了拍吴父的肩膀:“王大哥,不用这么麻烦。学校已经帮文娇申请了贫困生补助,复读费能减免一部分,我再帮她争取点奖学金,肯定不用你借钱。”吴父愣了愣,随即红了眼眶:“谢谢李老师,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文娇这学肯定读不成了。” 离开吴家时,吴母非要留他们吃饭,煮了锅小米粥,还炒了盘鸡蛋。吴文娇坐在楚运欢旁边,悄悄把向日葵贴纸贴在他的书包上:“这个给你,就像你说的,咱们都要像向日葵一样,朝着光长。”楚运欢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 往学校走的路上,楚运欢突然想起第一次被张大山嘲讽的场景——那时他刚拿到复课班的录取通知书,张大山在村口说“农村娃读师范没出息,还不如早点打工”,他攥着通知书,连头都不敢抬。可现在,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张大山的媳妇从家里出来,手里提着袋新花生:“楚同学,这是你张叔让我给你带的,说让娃补补脑子,考个好大学给咱村争光。” 楚运欢接过花生,心里满是感慨——以前总觉得张大山不好相处,现在才发现,他只是嘴硬心软。李老师看着他手里的花生,笑着说:“你看,大家都在为你们的梦想加油,以后更要好好努力,别辜负了这份心意。” 回到学校时,王强和赵晓慧早就等在教室门口。看见他们回来,王强赶紧跑过来:“咋样咋样?王叔和吴叔有没有改变想法?”楚运欢举起手里的花生和玉米:“不仅改变想法了,还让我们带了好吃的回来!王叔说要支持王强考体育系,吴叔还说要去借钱供吴文娇复读呢!” 赵晓慧也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能成功!我已经把家访的场景画下来了,贴在教室后墙的‘勇气便利贴’旁边,标题就叫‘家访的温度’。”她拉着楚运欢和吴文娇往教室走,“你们快来看,我还画了王强给叔叔按摩、吴叔看模考卷的样子,特别温馨。” 教室里,同学们围在赵晓慧的画前,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张磊笑着说:“楚哥,下次家访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让我爸看看我的进步,让他知道我不是在混日子。”楚运欢点头:“没问题!下次咱们一起去,让叔叔们都看看,咱们复课班的孩子,都是有梦想、肯努力的好样的!” 李老师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满是欣慰。她想起第一次带复课班时,班里的孩子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现在却能自信地谈论梦想,互相鼓励,互相支持——这就是家访的意义吧,不仅让家长看到孩子的进步,更让孩子们感受到,背后有这么多人在支持他们,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落在赵晓慧的画上,落在楚运欢手里的花生和玉米上,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楚运欢看着眼前的伙伴,突然觉得,复读的日子虽然辛苦,却充满了温暖。他知道,有李老师的用心,有家长的支持,有伙伴的陪伴,他们一定能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一起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实现那个在玉米地旁许下的梦想。 晚自习时,楚运欢把张大山给的花生分给大家,每人一颗,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王强边吃边说:“以后我考上体育系,一定要回咱们村,给张叔家的娃教打篮球,让他们也知道,坚持就能实现梦想。”吴文娇也笑着说:“我要教村里的娃写作文,写咱们的玉米地,写咱们的家乡。” 赵晓慧掏出画笔,在速写本上画下这温馨的一幕,旁边写着:“家访的温度,是梦想的力量。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发光。”楚运欢看着她的画,心里悄悄许下心愿: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像现在这样,带着这份温暖和勇气,朝着梦想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第六十五章 倒计时的灯火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终于从“31”变成了“30”。傍晚的教室还没开灯,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把楚运欢和吴文娇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人头挨着头凑在课桌前,手里捧着的不是习题册,而是半个月前偷偷从操场挖出来的“时间胶囊”——透明的玻璃罐里,两张写着“博川师范”的志愿卡已经被摸得发亮,玉米叶的边缘泛着浅黄,向日葵贴纸的胶痕都快磨没了。 “你说咱们这是第三次挖出来看了吧?”吴文娇指尖轻轻划过志愿卡上“汉语言文学”四个字,声音里带着点紧张的雀跃,“上次你还说我摸得太用力,把字都快蹭掉了。”楚运欢笑着把罐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罐底的细沙撒出来一点,落在课本上:“还说我?你上次半夜拉我来操场挖,说‘想再确认下志愿没写错’,结果蹲在地上看了十分钟,差点被巡逻的保安抓包。” 两人正说着,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王强抱着篮球探进头:“你们又在看‘宝贝罐子’啊?赵晓慧让我来叫你们去操场,说要给咱们的沙盘添最后一样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迷你篮球摆件,“我特意让她帮我画了个带‘博川体育系’字样的球,等高考完,咱们就把这个也埋进去。” 楚运欢赶紧把时间胶囊塞回书包最里层,拉链拉得飞快——这罐子他们总在晚自习前偷偷挖出来看,像是看一眼就能攒够面对高考的勇气。吴文娇把散落的细沙小心地拢起来,装进兜里:“等会儿埋回去的时候,得把沙子填严实点,不然高考完找不到可就麻烦了。” 三人刚走到操场,就看见赵晓慧蹲在沙盘旁,手里握着支金色的画笔,正在楚运欢的玉米地和吴文娇的教室上方,画了圈小小的光晕。“这是‘幸运光’,”她抬头看见三人,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查了,高考那天会是晴天,到时候阳光就会像这样,照在咱们的理想上。” 王强把迷你篮球摆件放在篮球场旁,正好挨着之前的举奖杯小人:“以后咱们的沙盘,就是最完整的‘未来地图’了。”楚运欢蹲下来,在玉米地旁添了颗小小的仙人掌——那是昨天李老师刚给他们发的种子,说“要像仙人掌一样,看着不起眼,根却扎得深”。 李老师抱着铁皮盒子走进教室时,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后排还亮着几盏台灯,楚运欢正帮王强讲“抛物线运动”,吴文娇在整理语文素材,赵晓慧则趴在桌上画“高考加油漫画”,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虫鸣,格外安静。 她把铁皮盒子轻轻放在讲台上,金属盒盖碰撞发出“咔嗒”一声,全班同学都抬起头。李老师笑着打开盒子——里面铺着层湿润的纸巾,几十颗裹着浅褐色泥土的仙人掌种子,像小颗的鹅卵石,整齐地排在纸巾上,顶端还隐约能看见一点嫩白的芽尖。 “大家先停一停,”李老师拿起一颗种子,举在灯光下,种子上的泥土在暖黄的灯光里泛着细闪,“今天给大家带了点特别的‘高考礼物’——仙人掌种子。可能有人会觉得,这种子不起眼,没有鲜花种子好看,可你们不知道,它的根能扎到地下好几米深,就算在石缝里,只要有一点水,就能活下去。” 她走到第一排,弯腰把种子递给张磊——张磊上次模考还在担心考不上专科,最近却跟着楚运欢学物理,进步了二十多分。“张磊,你记得不?上次你跟我说‘怕自己像野草,长不成参天大树’,”李老师的声音放得很柔,“可你看这仙人掌,它从来不在乎自己长在什么地方,只知道往下扎根,往上生长。你这阵子帮楚运欢整理物理错题,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这就是你的‘根’,只要继续扎下去,肯定能长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张磊接过种子,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点嫩芽,突然红了眼眶:“李老师,我……我会好好养它的,也会好好考试,争取考上农机专科。”李老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师相信你。” 走到楚运欢身边时,李老师不仅递了颗种子,还从包里掏出本泛黄的错题集——封面上“1998年复读专用”的字迹已经模糊,边角被磨得发卷,纸页脆得像枯叶。“楚运欢,你之前总问我,当年复读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她把错题集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有些地方还沾着当年的墨水印,甚至能看见几滴泛黄的泪痕,“你看,这是我第三次复读时的错题本,模考最差的一次,我数学只考了 45分,躲在宿舍哭了一晚上,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考不上大学了。” 她指着其中一页用红笔圈住的错题:“那天我恩师来看我,给了我一颗仙人掌种子,说‘李敏,你别把自己当娇弱的花,要当仙人掌——复读生的底气,不是靠别人的鼓励,是靠自己扎进知识里的根’。后来我每天抱着这颗种子背书,把错题本翻烂了三本,模考成绩从全县倒数第五,爬到了第二十名,最后终于考上了博川师范。” 楚运欢接过种子和错题集,指尖能摸到错题本上粗糙的纸页,像摸到了李老师当年的坚持。“李老师,”他攥紧种子,声音有点发颤,“我之前还怕高考考砸,现在我知道了,只要像仙人掌一样,不放弃扎根,就一定能行。” “就是这个道理,”李老师笑着点头,又走向吴文娇,“文娇,你妈妈之前总担心你‘女孩子读书太辛苦’,可你看这仙人掌,它开花的时候,比谁都鲜艳。你这阵子帮大家整理语文素材,把‘乡村故事’讲得那么生动,这就是你的‘花’,等高考结束,你就能带着这朵‘花’,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 吴文娇接过种子,把它放在向日葵贴纸旁边,眼睛亮得像星星:“李老师,我会把它和我的向日葵贴纸放在一起,每天看着它们,就像看着自己的梦想。” 走到王强身边时,李老师特意把种子放在他摊开的体育理论课本上——课本上还夹着张楚运欢帮他画的“抛物线投篮示意图”。“王强,你总说‘怕自己体育好,文化课拖后腿’,”李老师指着种子,“可仙人掌的根和茎一样重要,根扎得深,茎才能长得壮。你每天早上五点去操场练投篮,晚上还跟着楚运欢学物理,这就是你的‘根’和‘茎’,只要两者都抓好,博川师范的体育系肯定没问题。” 王强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拍着胸脯说:“李老师,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仙人掌失望!” 最后走到赵晓慧身边,李老师看着她画了一半的漫画——上面是四颗紧紧靠在一起的星星,旁边写着“6月 7日,让我们发光”。“晓慧,你之前总不敢让别人看你的画,现在却能画出这么温暖的作品,”李老师把种子放在她的画夹上,“这仙人掌种子就像你的画笔,刚开始可能觉得不起眼,可只要坚持用它‘描绘’梦想,就能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赵晓慧把种子贴在漫画旁,笔尖飞快地在种子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花盆:“李老师,我会把它画进我的漫画里,让它和我们一起,等着高考结束,等着发光的那天。” 等所有同学都拿到种子,李老师回到讲台上,拿起自己那盆养了二十年的仙人掌——绿油油的叶片上还带着尖刺,顶端开着朵小小的黄花,在灯光下格外鲜艳。“你们看我这盆仙人掌,”她轻轻碰了碰花瓣,“当年我考上博川师范那天,它第一次开花,我就知道,所有的坚持都值得。现在我把种子交给你们,不是要你们养出多好看的花,是想让你们记住:高考就像仙人掌扎根,可能会遇到石头,会遇到干旱,但只要不放弃,往下扎,往上长,总有一天,你们会像这盆仙人掌一样,在属于自己的地方,绽放出最亮的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每个人都攥着手里的种子,眼里闪着光,像握着属于自己的小小希望。“记住,你们不是孤单的仙人掌,你们是一片仙人掌林,互相扶持,互相鼓励,一起扎根,一起生长。高考加油,我的孩子们,老师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等着你们带着仙人掌的花,回来看我。”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突然响起热烈的掌声,比任何一次模考后的欢呼都响亮。楚运欢攥着种子和错题集,突然觉得心里满是力量——他知道,这颗小小的仙人掌种子,不仅是李老师的祝福,更是他们复读时光的见证,是他们走向高考、走向梦想的勇气。 接下来的日子,教室的灯亮得越来越晚。以前晚上十一点就熄灯的宿舍楼,最近总有人在走廊尽头的路灯下背书,楚运欢和吴文娇则每天留在教室,直到保安来催才走。楚运欢帮吴文娇整理语文作文素材,把“乡村故事”“玉米地比喻”都标上重点;吴文娇则帮楚运欢改英语作文,把易错的语法点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他的笔袋里。 “你看这个‘environment’,”吴文娇指着他作文里的拼写错误,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还记得你第一次背错时,脸涨得像番茄,现在居然能写对了。”楚运欢挠了挠头,把便利贴贴在单词本上:“还不是多亏了你,每天给我写便利贴,现在我看到‘环境’,就想起你说的‘玉米地需要好环境才能长好’。” 高考前一周,赵晓慧把画好的“高考加油漫画”贴满了教室——有楚运欢在玉米地讲物理的场景,有吴文娇在教室教语文的样子,有王强在操场投篮的瞬间,最显眼的是一幅《落土的星星》:四颗星星紧紧靠在一起,下面写着“6月7日,让我们发光”。 “这是我给咱们复课班画的最后一幅漫画,”赵晓慧站在画前,声音有点哽咽,“等高考结束,咱们把它印成海报,每人带一张去大学。”王强拍着她的肩膀:“放心,到时候我肯定把它贴在博川师范体育系的宿舍墙上,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复课班有多棒!” 高考前夜,教室里只剩下楚运欢和吴文娇。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倒计时牌上,“1”这个数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楚运欢从书包里掏出单词本,翻到最后一页,用黑色水笔画了颗完整的星星,星星的中间写着“博川师范物理教育”,旁边歪歪扭扭地加了行小字:“明天,让落土的星星发光。” 吴文娇凑过来看,指尖轻轻碰了碰画纸上的星星:“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她从笔记本里掏出片新鲜的玉米叶,是今天早上楚运欢刚从家里带来的,上面用红笔写着“博川见”三个字,字迹娟秀又坚定,“这是新的玉米叶,比之前的更有韧劲,就像咱们这一年的复读时光。” 楚运欢接过玉米叶,小心地夹进单词本里,正好夹在赵晓慧画的举单词卡小人旁边。两人并肩坐在课桌前,没有再看习题册,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倒计时牌上,两个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一颗完整的星星。 “你说咱们明天会不会紧张到忘词啊?”吴文娇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打破这安静的氛围。楚运欢转头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层碎金:“肯定会有点紧张,但咱们有玉米叶,有星星灯,还有李老师的仙人掌种子,肯定能稳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真的忘词了,也没关系,咱们一起想办法,就像以前一样。” 吴文娇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迷你星星灯,轻轻按了下开关,暖黄色的光在黑暗里亮起来,照在两人的课本上:“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操场用星星灯复习吗?你说‘星星不会因为乌云就停止发光’,现在我终于明白,咱们就是那些星星,就算落进土里,也能靠自己的力量,长出光来。”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保安在楼下喊“关灯了”,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楚运欢帮吴文娇提着书包,里面的时间胶囊轻轻撞着课本,发出细微的声响。走到教学楼门口,吴文娇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楚运欢,不管明天考得怎么样,我都很开心,因为这一年,有你陪着我。” 楚运欢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他攥了攥口袋里的仙人掌种子,声音比平时更坚定:“不管考得怎么样,咱们都要一起去博川师范,一起回农村教书,这是咱们的约定。”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泛黄的错题集,是李老师白天借给他的:“你看,李老师当年第三次才考上,咱们比她幸运多了,肯定能一次就考上。” 月光下,两人并肩往宿舍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星星。楚运欢看着手里的错题集,想着明天的高考,突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他知道,这一年的复读时光,有李老师的用心教导,有吴文娇、王强、赵晓慧的陪伴,有家长和村民的支持,就算面对高考,他也不再害怕。 回到宿舍,楚运欢把单词本放在枕头边,又把仙人掌种子放在床头柜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种子上,像是给它镀上了一层光。他躺在床上,想起明天就要高考,想起吴文娇说的“博川见”,想起李老师的仙人掌种子,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觉得遥不可及的梦想,现在已经近得触手可及。 第二天早上,楚运欢醒来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他摸了摸枕头边的单词本,最后一页的星星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他起身收拾东西,把玉米叶、仙人掌种子、李老师的错题集都放进书包,最后看了一眼宿舍的天花板——这里承载了他一年的复读时光,有苦有甜,有泪有笑,现在,终于到了要奔赴考场的时刻。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吴文娇、王强、赵晓慧已经在等他了。吴文娇手里拿着迷你星星灯,王强抱着篮球,赵晓慧提着画夹,李老师站在他们旁边,手里拿着给每个人准备的准考证袋:“别紧张,就像平时模考一样,正常发挥就好。” 四人并肩往考场走,阳光从东边升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四颗紧紧靠在一起的星星。楚运欢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手里的准考证,突然想起一年前刚进复课班时的自己——那个自卑、迷茫,甚至想过放弃的农村娃,现在已经能自信地走向考场,朝着梦想的方向前进。 他知道,今天的高考,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那些落土的星星,终于要在今天,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而他和吴文娇、王强、赵晓慧的故事,也会在博川师范的校园里,在农村的教室里,继续书写下去,永远不会结束。 第六十六章 模考后的排名风暴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30”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复课班每个人心头。周三清晨的走廊还飘着粉笔灰味,楚运欢刚帮张磊把“水桶托力讲浮力”的草稿纸塞进课本,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重点班的学生举着刚印好的模考排名单,正往教学楼墙上贴,红色的油墨在白纸上格外扎眼。 “楚哥,咱们快去看看!”张磊攥着草稿纸的手都在抖,上次模考他物理刚从38分提到55分,这次既期待又怕失望。楚运欢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吴文娇——她正趴在课桌前,把一沓粉色便签纸订成小本子,封面上写着“错题安抚手册”,每页都印着赵晓慧帮她画的迷你向日葵。 “等会儿再去看,”吴文娇把刚写好的便签贴在张磊的物理课本上,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浮力题别慌,就想水桶托着水——你上次听懂的那个比喻,这次肯定能做对!”她又拿出张新便签,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楚运欢:“你说排名要是出来,末尾的同学会不会又慌神啊?我得多写几张鼓励的话。” 楚运欢刚要开口,教室后排突然传来“哗啦”一声——王强的课本掉在地上,一张揉皱的病历单从书页里滑出来,上面“右股骨骨折术后感染”的字样格外醒目。王强慌忙把病历单塞进裤兜,弯腰捡课本时,耳尖都红了,连平时总挂在嘴边的“篮球抛物线”都没提。 “王强,你没事吧?”楚运欢走过去帮他捡课本,指尖碰到课本上的篮球贴纸,“是不是叔叔的病情又加重了?”王强攥着课本的指节泛白,声音闷得像塞了棉花:“昨天我妈打电话,说我爸伤口感染,又住院了……我怕影响你们,没敢说。” 吴文娇也凑过来,把一张画着篮球的便签贴在王强的课本上:“别担心,咱们之前能帮你凑复读费,现在也能帮你想办法。你要是上课走神,就看看这张便签,想想咱们的‘乡村体育小分队’。”赵晓慧也从画板后探出头:“我晚上帮你画张‘加油漫画’,画你带着农村孩子打篮球的样子,保准你看了有干劲!” 王强刚想说什么,走廊里突然炸开一阵议论声。张磊踮着脚往窗外看,突然喊起来:“排名贴出来了!楚哥,吴姐,咱们快去看!”四人挤在走廊的人群里,楚运欢很快在复课班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总分582,全班第三,物理单科还是第一;吴文娇紧随其后,570分,语文121分,比上次又进步了5分。 可再往下看,楚运欢的笑容渐渐淡了——名单末尾的5个名字,被人用红笔狠狠圈了出来,像道刺眼的疤。张磊的名字就在其中,他攥着草稿纸的手都在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物理还是没及格,是不是真的考不上专科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小虫子一样钻进耳朵——“你看复课班那几个红圈的,肯定要被劝退了”“林校长之前就说过,要保证一本率,末尾的得想办法‘处理’掉”“上次模考就圈过一次,这次估计来真的了”。吴文娇赶紧把张磊拉到一边,掏出“错题安抚手册”给他看:“你看你这次选择题比上次对了3道,计算题也写对了公式,只是最后一步算错了,下次肯定能及格!” 楚运欢刚要帮着劝,就看见林校长背着双手从楼梯口走过来,身后跟着班主任刘老师。林校长的目光扫过红圈名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压低声音对刘老师说:“这5个怎么还在名单上?上次跟你说的事没落实?别让几颗老鼠屎坏了全校的升学率,明天把他们家长叫来,好好‘聊聊’。” “聊聊”两个字被林校长咬得格外重,楚运欢攥紧了口袋里的单词本,指尖把纸页都捏皱了——他突然想起上次模考后,林校长也是这样盯着末尾的学生,后来就有家长来学校办理退学手续,说是“自愿放弃”,现在想来,哪是什么自愿,分明是被施压了。 “楚哥,你听见没?校长说要叫家长……”张磊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爸要是知道,肯定要让我跟他去打工的。”楚运欢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比平时更坚定:“别慌,有我们在,肯定不会让你退学的。咱们晚上开个互助会,帮你补物理,下次模考肯定能把名字从红圈里摘出来!” 王强也点头,把刚藏起来的病历单揉了揉塞进兜里:“我晚上陪你一起补,我帮你背物理公式,你帮我背英语单词,咱们互相进步!”赵晓慧也掏出画笔,在张磊的草稿纸上画了个举着物理课本的小人:“这个给你当幸运符,下次模考肯定能考好!” 放学时,夕阳把走廊的影子拉得老长。楚运欢正帮张磊整理物理错题,突然看见林校长的秘书快步走过来,在末尾3名学生面前停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三张通知单:“你们三个,明天下午三点,让家长来校长办公室一趟,校长想跟你们聊聊高考志愿的事。” “志愿的事?”张磊愣了愣,刚要接通知单,楚运欢突然伸手拦住了。他看着秘书,声音里带着点警惕:“校长想聊什么?是关于志愿填报指导,还是……其他的?”秘书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正面回答,只是把通知单往张磊手里塞:“来了就知道了,让家长准时到。” 秘书走后,张磊攥着通知单的手都在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肯定是要劝我退学……我该怎么办啊?”吴文娇赶紧帮他擦眼泪,掏出“错题安抚手册”在他面前晃了晃:“别听他们的!咱们晚上就帮你补物理,明天咱们一起去见校长,跟他说你能进步,能考上大学!” 楚运欢看着那张薄薄的通知单,突然想起早上王强掉出来的病历单,想起张磊颤抖的手,想起走廊里那些刺耳的议论。他把通知单折好,塞进张磊的课本里:“别怕,明天我们陪你去。你不是一个人,咱们复课班是一个整体,一个都不能少。” 四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道坚实的墙。王强突然开口:“我妈说我爸想让我放弃高考,去医院陪他……可我不想,我想跟你们一起考博川师范,一起回农村教书。”赵晓慧停下脚步,从画板里掏出张刚画好的漫画——上面是四个小人手拉手,站在玉米地旁,头顶的太阳上写着“不放弃”。 “咱们把这个贴在教室后墙上,”赵晓慧把漫画递给楚运欢,“明天早上让全班同学都看见,咱们复课班的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放弃彼此。”楚运欢接过漫画,心里突然燃起一股劲——他知道,林校长的“排名风暴”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难的仗要打,但只要他们四个,还有全班同学一起,就一定能扛过去。 走到校门口时,楚运欢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张磊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用‘水桶托力讲浮力’吗?你当时说‘原来物理这么简单’,现在怎么就忘了?明天咱们就用这个方法,跟校长证明你能进步,能考上大学!”张磊看着楚运欢坚定的眼神,慢慢擦干眼泪,点了点头:“嗯!我不放弃,我要跟你们一起考大学!”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校门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运欢攥着赵晓慧的漫画,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不管校长说什么,他都要保护好张磊,保护好复课班的每一个人,不让任何人被这场“排名风暴”吹倒。因为他知道,他们不是“老鼠屎”,他们是一群敢重新播种、敢逆风生长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绽放出最亮的光。 第六十七章 家长会的劝退暗箭 周五下午的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复课班家长们手里攥着模考成绩单,脸上的表情比考生还紧张。楚运欢和吴文娇躲在后门偷看,看见张大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那是楚运欢早上给他的,让他记“家长会重点”,可他翻来翻去,只在封皮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玉米。 “别紧张,李老师肯定会帮咱们说话的。”楚运欢悄悄碰了碰吴文娇的胳膊,她正盯着坐在第三排的王强母亲——王母穿着旧外套,袖口磨得发亮,手里紧紧攥着王强的病历单,指尖都泛了白。吴文娇心里揪了揪,昨天王强还跟她说“我妈怕校长说我拖后腿,不想来参会”,还是她劝了半天才让王母松口。 阶梯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校长背着双手走上来,身后跟着李老师。林校长没看台下的家长,直接把一叠打印纸拍在讲台上,红色的“复课班模考数据分析”标题晃得人眼晕:“今天把各位请来,是想跟大家说实话——复课班这次模考,一本率比重点班低 15%,末尾 5名学生总分连专科线都够不上,继续耗下去,不仅耽误孩子,还拖全校后腿。” 他拿起激光笔,在投影幕布上圈出那 5个学生的名字,其中就有张磊:“我建议这些家长,早点帮孩子找职校,学门手艺,比在这耗着强。学校的名额有限,得留给有希望的学生,别让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这话像颗炸雷,台下瞬间炸了锅。张磊的母亲当场红了眼,攥着成绩单的手都在抖:“校长,我家磊磊上次模考进步了 20分,您不能这么说他啊!”林校长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进步 20分也没到专科线,再复读一年也是浪费时间。我这是为孩子好,早点就业,还能帮家里减轻负担。” 就在这时,李老师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从教案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本子,放在讲台上:“林校长,我有不同意见。复课生不是‘拖油瓶’,他们的努力比分数更重要。上次模考,张磊物理进步 20分,楚运欢帮他整理的‘农具物理笔记’,把抽水机、水桶都变成了教学工具,连物理老师都夸有创意;吴文娇不仅自己进步 50分,还帮班里 3个同学做心理疏导,写了厚厚一本‘错题安抚手册’,这些难道不是价值吗?” 她翻开楚运欢的笔记,里面画满了玉米地、抽水机的草图,旁边还写着“用玉米杆讲杠杆,张磊一听就懂”;又翻开吴文娇的手册,每页都贴着赵晓慧画的向日葵贴纸,上面是娟秀的鼓励语:“别怕错题,每道错题都是路标”。台下的家长纷纷凑过来看,张大山更是直接站起来,拍着桌子喊:“我作证!楚家小子上次还帮张磊讲‘水桶托力’,把浮力讲得明明白白,我家娃能进步,全靠他们互相帮衬!凭啥说他们没希望?” 张大山的嗓门又大又亮,整个阶梯教室都安静了。他走到讲台上,拿起楚运欢的笔记,指着上面的玉米草图:“我是种玉米的,我知道种地得慢慢来,不能拔苗助长。这些娃复读就像玉米苗扎根,刚开始长得慢,后面肯定能赶上!校长您要是因为分数就劝退他们,那就是毁了娃的前程!” 台下的家长纷纷点头,王强母亲也悄悄抹了把泪,被吴文娇看在眼里——她赶紧从后门绕进去,递了张纸巾给王母,小声说:“阿姨,您别担心,王强最近体育测试又进步了,文化课也在赶,肯定能考上博川师范的体育系。”王母攥着吴文娇的手,声音哽咽:“可他爸还在医院,我怕……我怕他撑不下去。” 林校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没再反驳——张大山的话戳中了不少农村家长的心思,再硬撑下去只会失了人心。他清了清嗓子,草草结束了话题:“今天就先到这,各位家长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找我。”说完就拿着数据单,头也不回地走了。 家长会散后,家长们围着李老师问东问西,张大山更是拉着楚运欢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家娃就是有出息,笔记都被李老师当例子了!下次模考,叔给你带新煮的玉米,补补脑子!”楚运欢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走廊尽头——林校长正把李老师拉到墙角,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校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楚运欢的耳朵,“我让你劝走那 5个学生,你倒好,还在家长面前拆我的台!要么你下周把他们劝走,要么你这个复课班班主任别当了!” 李老师攥紧了手里的教案,封面上“乡村教育”四个字被她捏得发皱,却没丝毫妥协:“林校长,我是复课班的班主任,我的责任是帮他们考上大学,不是把他们赶走。这些孩子比谁都努力,我不能对不起他们。” “好,好一个‘对不起他们’!”林校长气得发抖,指着李老师的鼻子,“你等着,别后悔!”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李老师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却还是挺直了背——她翻开教案,里面夹着张 1998年的旧照片,是她当年复读时和恩师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不放弃每一个学生”。 楚运欢和吴文娇赶紧跑过去,楚运欢看着李老师发红的眼眶,心里满是愧疚:“李老师,都怪我们,要是我们早点跟您说林校长的事……”李老师却摇了摇头,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不怪你们,是我自己的选择。当年我恩师没放弃我,现在我也不能放弃你们。放心,只要我还是复课班的班主任,就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们赶走。” 王强和赵晓慧也跑了过来,王强手里拿着刚从家里带来的煮玉米:“李老师,您别生气,吃个玉米压压惊。我妈说了,要是校长再为难您,她就带着村里的家长来学校说理!”赵晓慧也掏出画笔,在李老师的教案上画了个举着教案的小人,旁边写着“李老师加油,我们和您一起”。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四人身上,也照在李老师的教案上。李老师看着眼前的四个孩子,看着他们眼里的坚定,突然觉得心里充满了力量——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会更难,但只要有这些孩子的支持,有自己的初心,就一定能扛过这场“劝退风波”。 “走,咱们回教室!”李老师收起教案,把煮玉米分给大家,“晚上咱们开个互助会,帮张磊他们补补课,下次模考,咱们用成绩跟林校长证明,复课班的学生,不是‘拖油瓶’,是敢逆风生长的好样的!” 四人跟着李老师往教室走,脚步比来时更坚定。楚运欢攥着手里的玉米,突然想起张大山拍桌子的样子,想起李老师硬刚林校长的样子,心里突然燃起一股劲——他们不是孤单的,有李老师的守护,有家长的支持,有彼此的陪伴,就算面对再大的困难,也能一起扛过去。 回到教室,张磊已经在等着他们了,手里拿着吴文娇写的“错题安抚手册”,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妈说了,不管校长说什么,都让我继续复读,还让我跟你们好好学!”楚运欢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晚上咱们一起补物理,下次模考,肯定把你的名字从红圈里摘出来!” 教室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李老师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突然觉得,这场“家长会的暗箭”不是结束,而是他们团结起来的开始——就像楚运欢笔记里的玉米苗,就算遇到风雨,只要根扎得深,互相扶持着,就一定能长成参天大树,朝着阳光的方向,坚定地生长。 第六十八章 单独约谈的压迫感 周一的早读课刚结束,教务处的门就没停过——林校长让秘书挨个叫末尾 5名学生去谈话,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点灰扑扑的光,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楚运欢帮张磊背物理公式时,总听见走廊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心里像堵了团棉花,连“玉米杆杠杆原理”都讲得没了底气。 “楚哥,你说校长会不会也叫我去啊?”张磊攥着草稿纸的手都在抖,上次模考他虽然进步了 20分,可总分还是在末尾。楚运欢刚要安慰,就看见二班的李明红着眼圈从教务处跑出来,手里攥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路过时还掉了张碎片——上面“自愿退学申请”几个字刺得人眼疼。 “你等着,我去看看!”楚运欢把公式本塞给张磊,拔腿就往教务处跑。刚到门口,就听见林校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王浩,你这次模考总分才 320,离专科线还差 80分,再耗到高考,不仅你考不上,还得在档案里记一笔‘复读无成效’,以后找工作都难!” 楚运欢扒着门缝往里看——王浩坐在旧沙发上,头埋得低低的,手里捏着支笔,面前摊着张印好的“自愿退学申请”,林校长正指着申请上的“职校推荐栏”:“你看,县职校的汽修专业包分配,毕业就能进修理厂,一个月能挣四千多,比你在这熬着强多了。” “可我想再试试……”王浩的声音带着哭腔,笔尖在“申请人”三个字上悬着,“我妈说只要我还想读,她就供我。” “你妈是不懂事!”林校长突然提高声音,把茶杯往桌上一墩,热水溅到申请纸上,“你这成绩再读也是浪费钱!今天把申请签了,下午就能去职校报名,晚了名额就没了!” 王浩的肩膀颤了颤,笔尖终于要落在纸上。楚运欢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门冲进去,一把抢过申请纸,“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王浩,你不能签!成绩差我们帮你补,上次张磊物理 38分,现在都能及格了,你凭啥要放弃?” 林校长被突然闯进来的楚运欢吓了一跳,脸色瞬间沉下来:“楚运欢,这是我和王浩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我不是外人!”楚运欢把碎纸往桌上一摔,声音比林校长还响,“复课班的每个人都是一家人,你不能用‘档案’‘职校’逼他退学!”他转头看向王浩,把自己的物理笔记递过去,里面画满了玉米地、抽水机的草图:“你看,我帮张磊用‘水桶托力’讲浮力,他一下就懂了,你要是物理差,我每天陪你补,肯定能提分!” 王浩看着笔记上的草图,眼泪突然掉下来,把笔往桌上一扔:“校长,我不签了!我要复读,我要跟楚运欢一起补物理!” 林校长气得发抖,指着楚运欢的鼻子:“好,好得很!你等着,这事没完!”楚运欢没理他,拉着王浩就往外走,出门时还撞见刚要进去的张磊——张磊攥着衣角,脸都白了,楚运欢拍了拍他的肩:“别怕,有我在,没人能逼你退学。” 回到教室,楚运欢立刻把吴文娇、王强、赵晓慧叫到操场角落,手里还攥着撕申请的碎纸:“林校长要逼咱们班同学退学,咱们得想办法反击——光靠李老师不行,咱们互助组得行动起来!” “怎么行动?”王强攥着篮球,指节泛白,上次家长会后他就一直担心,怕校长拿他爸的病情说事。楚运欢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片玉米地,分成好几垄:“咱们把‘玉米地分垄法’改成‘冲刺帮扶计划’,按薄弱科目分组——我带物理组,用农具比喻讲题;吴文娇带语文组,帮大家整理生活素材;王强你带体育生补文化课,特别是英语;晓慧你负责画‘知识点漫画’,帮大家记重点。” 吴文娇立刻掏出“错题安抚手册”,翻到空白页:“我这就列帮扶名单,张磊、王浩都归物理组,还有三班的刘萌萌,她语文作文总跑题,我带她练‘乡村故事’题材,肯定能提分。”赵晓慧也掏出速写本,飞快地画了个分组示意图:“我把每个组的帮扶计划画成漫画,贴在教室后墙,让大家一看就懂!” 王强却突然沉默了,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我……我可能帮不上太多忙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化疗费用查询”页面,声音哽咽:“我妈昨天打电话,说我爸的化疗费快没了,家里还欠着亲戚的钱,我要是再复读,就是拖累家里……” 楚运欢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自己的零花钱递过去——那是张阿姨给的红糖发糕钱,他一直没舍得花:“钱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上次能帮你凑复读费,这次也能!你忘了咱们的‘乡村体育小分队’?你要是走了,谁带农村孩子打篮球?”吴文娇也掏出自己的压岁钱:“我这还有两百,先给叔叔应急,不够咱们再跟同学凑!” 王强攥着钱,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谢谢你们……我真的不想走,我想跟你们一起考博川师范。”楚运欢笑着把他拉起来:“那就别想了!晚上咱们先帮你补英语,你英语作文总写‘篮球’,这次咱们就写‘我和父亲的篮球故事’,肯定能拿高分!” 下午的美术课,赵晓慧坐在画室里,对着空白画布发呆。画笔悬在半空,草稿纸上画着几个模糊的复课生形象——有埋着头哭的,有攥着申请纸的,还有互相加油的。她想起上次楚运欢撕申请时说的“要敢让别人看见你的想法”,又想起李老师说的“你的画能讲复课班的故事”,终于下笔:先画了间密闭的办公室,里面是低头的学生和举着申请的校长,再画了群举着书本的少年,正撞开办公室的门,最前面的少年手里攥着片玉米叶,头顶还飘着颗星星。 “就叫《不被放弃的我们》,”赵晓慧看着画布,眼眶有点红,“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复课生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她掏出手机,把画拍下来发给李老师,很快收到回复:“画得真好,下次校园艺术展,咱们就拿这幅去参展!” 可这边的帮扶计划刚起步,教务处就炸了锅——林校长发现被撕的“自愿退学申请”,在教师会上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声音震得窗户都响:“李敏!你看看你班学生!敢撕学校的申请,还敢带头对抗我!你这个班主任到底管不管?” 李老师坐在下面,手里攥着楚运欢的物理笔记,封面的玉米草图被她摸得发皱:“林校长,学生撕申请不对,但您用‘档案’‘职校’逼他们退学,更不对。复课班的孩子比谁都努力,您不能一句话就否定他们的未来。” “好一个‘不能否定’!”林校长气得站起来,指着李老师的鼻子,“我看你是跟学生一起疯了!下周要是再出这种事,你这个班主任就别当了!” 散会后,李老师刚走出会议室,就看见楚运欢、吴文娇他们在走廊等她,手里还提着刚煮好的玉米——是张大山早上送来的,让他们给李老师补身子。“李老师,您别生气,”楚运欢把玉米递过去,“校长要是再为难您,我们就去教育局说理,上次家长会张叔都说了,要带村里的家长来帮咱们!” 李老师接过玉米,咬了一口,甜汁在嘴里散开,心里的委屈好像被冲淡了些:“你们的帮扶计划我知道了,老师支持你们。晚上我也来教室,帮你们补数学,咱们一起跟校长扛到底!” 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走廊的白墙上,像道坚实的屏障。楚运欢看着手里的玉米,又想起早上撕申请的场景——他知道,这场对抗才刚刚开始,林校长肯定还会用更狠的招,但只要他们互助组拧成一股绳,有李老师的支持,就一定能守住复课班的每一个人,守住那些还没来得及绽放的梦想。 晚自习时,教室后墙贴满了赵晓慧画的“帮扶计划漫画”:楚运欢举着玉米杆讲杠杆,吴文娇拿着生活素材本教作文,王强帮体育生改英语,赵晓慧在旁边画速写。张磊、王浩他们围在漫画旁,眼里终于有了光,连之前哭着要签申请的王浩,都主动凑到楚运欢身边:“楚哥,今晚咱们先补浮力题吧,我想早点把物理赶上来。” 楚运欢笑着点头,掏出物理笔记:“好!咱们先从‘水桶托力’开始,你看这个草图,水桶里的水为什么不会掉下来?其实跟浮力有关……”教室里的灯光暖黄,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偶尔的讨论声,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照在教室的窗户上。楚运欢抬头看向吴文娇,她正帮刘萌萌改作文,嘴角带着笑;王强在帮体育生背英语单词,声音洪亮;赵晓慧还在画漫画,画布上的星星越来越亮。他突然觉得,就算林校长的压迫感再强,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这份互相扶持的温暖,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而此时的教务处,林校长看着监控里复课班热闹的场景,脸色阴沉得吓人。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叠“自愿退学申请”,在上面写了几个名字——楚运欢、吴文娇、王强、赵晓慧、张磊,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他知道,要想让复课班“听话”,就得先把这几个“领头的”搞定,这场仗,他必须赢。 第六十九章 李老师的撕破脸对峙 周二清晨的复课班门口,像被泼了盆冷水——张泛黄的“待分流学生名单”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楚运欢、吴文娇等五人的名字被红笔狠狠打了叉,旁边还写着“本周内联系家长办理退学\/转校手续”,红墨水像未干的血,刺得人眼疼。 张磊刚到教室就看见名单,手里的豆浆“哐当”掉在地上,洒了一地白花花的液体:“楚哥……校长真要赶咱们走啊?”楚运欢蹲下来帮他擦裤子,指尖碰到名单上的红叉,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别慌,李老师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做的。”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底——昨天林校长在教师会拍桌子的样子,还在眼前晃。 吴文娇攥着“错题安抚手册”,指尖把纸页都捏皱了:“我去找李老师!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被赶走!”她刚要往办公室跑,就看见李老师抱着教案从楼梯口走来,头发有点乱,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她肯定是刚从家里赶来,连早饭都没吃。 李老师走到名单前,目光扫过上面的红叉,脸色瞬间沉下来。她没说话,伸手把名单撕下来,揉成一团攥在手里,转身就往校长办公室跑,教案本在怀里晃得厉害,里面夹着的 1998年旧错题本都露了出来。 “李老师!”楚运欢和吴文娇赶紧跟上去,趴在办公室门口的门缝往里看——林校长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喝茶,看见李老师闯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李敏,你不在教室盯早读,来我这干什么?” “干什么?”李老师把皱成团的名单往桌上一摔,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林校长,你凭什么贴这个名单?复课生不是你提升升学率的垫脚石!楚运欢帮张磊补物理,从 38分提到 65分;吴文娇帮同学做心理疏导,写了厚厚一本手册;王强带伤练体育,就为了考上师范教农村孩子——他们比谁都努力,你凭什么让他们退学?” 林校长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学校要的是一本率,不是慈善堂。这五个学生要么总分不够线,要么偏科严重,继续留着只会拉低全校的升学率。我这是为学校着想,也是为他们好。” “为他们好?”李老师突然提高声音,从教案里掏出那本旧错题本,封面上“1998年复读专用”的字迹格外醒目,“你看看这个!我当年第三次复读,模考最差的时候数学只考 45分,我恩师没说让我退学,反而帮我补了三个月课!现在我教复课班,凭什么要让我的学生走我当年没走的路?” 她翻开错题本,里面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有些地方还沾着泛黄的泪痕:“你看,这是我当年错的第 127道物理题,恩师帮我用‘水桶托力’讲浮力,我才终于听懂。现在楚运欢用同样的方法帮张磊,你凭什么否定他们的努力?” 林校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猛地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墩,热水溅到名单上:“李敏!你别跟我讲这些没用的!要么你这周把这五个学生劝走,要么你这个复课班班主任就别当了!你自己选!” “我选什么?”李老师攥紧错题本,指节泛白,“我宁可不当班主任,也不让你逼走一个学生!当年我恩师没放弃我,现在我也不会放弃我的学生!”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声音比平时更坚定:“还有,这个‘待分流名单’,我已经撕了,你要是再贴,我就去教育局举报你!” 楚运欢和吴文娇赶紧躲到走廊拐角,看着李老师红着眼眶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本旧错题本。“李老师……”楚运欢刚要开口,李老师就摇了摇头,挤出个笑容:“别担心,老师没事。走,咱们回教室,还有很多题要讲呢。” 回到教室,李老师把旧错题本放在讲台上,翻开其中一页,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当年和恩师的合影,两人站在博川师范的校门口,笑得格外灿烂。“同学们,”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我当年复读也考砸过,甚至想过放弃,可我恩师跟我说‘没谁有资格让你放弃,除了你自己’。现在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们——只要你们还想读,还想考大学,老师就陪你们一起扛,谁也别想把你们赶走。”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张磊突然站起来:“李老师,我不想走!我想跟您一起考大学!”紧接着,王强、赵晓慧也纷纷站起来,齐声喊:“我们不想走!我们要复读!”楚运欢攥紧拳头,悄悄掏出手机,建了个“复课班守护群”,把全班同学都拉了进去,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咱们一起写联名信,反对校长逼咱们退学!” 李老师看着眼前的学生,眼泪终于掉下来,却笑着说:“好!咱们一起扛!晚上我帮你们补数学,楚运欢带物理组,吴文娇带语文组,咱们用成绩跟校长证明,复课班的学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可这份热血没持续多久,下午的公告栏就贴出了新通知——白色的纸上印着黑色的宋体字:“经校委会研究决定,免去李敏同志复课班班主任职务,调至后勤处负责校园卫生管理,自即日起生效。” 楚运欢刚帮王强改完英语作文,就听见同学喊“公告栏出事了”,他跑过去一看,通知上的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心里。手里的物理卷“哗啦”掉在地上,上面用红笔写的“92分”格外刺眼——这是他昨天刚考的成绩,本想拿给李老师报喜,现在却成了笑话。 吴文娇跑过来,看见通知后脸色瞬间白了,眼泪掉在通知上,晕开一片墨迹:“校长怎么能这样……李老师那么好,他怎么能把她调去后勤?”王强攥着篮球,指节泛白,突然把球往墙上一砸:“太过分了!咱们去找校长说理去!” 赵晓慧也赶过来,手里还攥着没画完的漫画——上面是李老师拿着旧错题本讲课的样子,旁边写着“我们的李老师”。她看着通知,嘴唇哆嗦着:“我……我把这幅画完成,贴在公告栏旁边,让全校都知道,李老师是最好的班主任!” 楚运欢弯腰捡起物理卷,指尖划过上面的红叉,突然想起李老师早上说的“没谁有资格让你放弃”。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在“复课班守护群”里发了条消息:“同学们,李老师被调走了,但咱们不能散!今晚七点,操场集合,咱们商量怎么反击!”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锅——张磊说“我去叫村里的家长来帮忙”,刘萌萌说“我帮大家写联名信”,连平时最内向的女生都发了条“我跟你们一起”。楚运欢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突然燃起一股劲——他知道,李老师虽然被调走了,但他们的反抗才刚刚开始,为了李老师,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不想被放弃的复课生,这场仗,他们必须赢。 夕阳把公告栏的影子拉得很长,楚运欢攥着物理卷,站在通知前,身后跟着吴文娇、王强、赵晓慧,还有陆续赶来的复课班同学。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道坚实的墙,挡住了公告栏上刺眼的通知。楚运欢抬头看向夕阳,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林校长用什么手段,他们都要把李老师请回来,把复课班守住,让那些红叉,变成未来的星星。 而此时的后勤处,李老师正拿着扫帚打扫走廊,头发有点乱,却还是挺直了背。她看着窗外的复课班学生,嘴角露出个笑容——她知道,她的学生们不会让她失望,就像当年她的恩师相信她一样,她也相信,这些孩子一定能扛过这场风雨,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绽放出最亮的光。 第七十章 复课班的混乱与凝聚 周三的早读课,复课班像被抽走了主心骨。黑板上还留着李老师昨天写的“浮力公式推导”,粉笔灰在晨光里飘着,却没人再像往常一样凑过去抄题。张磊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昨天洒在裤子上的豆浆印还没洗干净,课本上的“水桶托力”草图被眼泪洇得发皱;刘萌萌把“错题安抚手册”塞进书包,拉链拉得飞快,金属齿咬得“咔嗒”响——她妈昨天打电话说“校长都把班主任换了,你再读也没意义”。 “都安静!拿出语文课本,翻到《劝学》!”新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本纪律条例,声音却被底下的嘈杂盖了过去。他是林校长从后勤调过来的,没带过毕业班,更不懂复课生的心思,只能对着条例照本宣科:“上课不准趴桌,不准交头接耳,违反纪律的记过处理!” “记过又怎么样?”后排的男生突然喊了一嗓子,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摔,“李老师都被调去扫厕所了,我们读还有啥劲?”这话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教室——有人把习题册往地上扔,有人趴在桌上哭,还有人吵着“要退学,不陪校长玩了”,王老师急得直跺脚,却连一句完整的劝话都说不出来。 楚运欢攥着李老师的旧错题本,指尖把封面上的“1998”都快摸掉了。他看着眼前的混乱,突然想起昨天李老师红着眼眶说“咱们一起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不能让李老师的努力白费,更不能让大家就这么散了。 “都别吵了!”楚运欢突然站起来,把错题本举过头顶,封面上泛黄的“复读专用”四个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他,张磊的哭声也停了,只抽搭着抹眼泪。“李老师是被调走了,但她教我们的东西没走!”楚运欢的声音有点发颤,却格外坚定,“她跟我们说‘错题是路标,不是终点’,说‘没谁有资格让你放弃’,现在你们就要因为换了个班主任,就把这些都忘了?” 他翻开错题本,指着里面李老师当年的批注——“这道题我错了三次,第四次终于懂了”,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李老师当年第三次复读,比咱们难多了,她都没放弃,咱们凭什么要走?现在不是乱的时候,我们要帮自己,也要帮李老师讨说法——只要咱们成绩上去了,只要咱们不散,校长就没理由把她留在后勤!” 吴文娇突然站起来,把“错题安抚手册”重新掏出来,翻到张磊的那一页:“张磊,你上次物理选择题比模考多对了 3道,计算题还写对了浮力公式,只要再补补步骤,下次肯定能及格!”她又看向刘萌萌,“萌萌,你语文作文上次写《玉米地的故事》,老师说你有生活气息,再练几篇,肯定能冲高分!” 王强也攥紧了篮球,把昨天楚运欢帮他改的英语作文拍在桌上:“我爸还在医院等着我考上博川师范呢,我不能走!楚哥带物理组,我带体育生补英语,咱们互相帮衬,肯定能行!”赵晓慧则抱着画夹跑上讲台,把一张刚画好的画贴在黑板旁——画上是二十多个复课生围着李老师的旧错题本,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书本,头顶飘着颗星星,下面用红笔写着“我们不认输”。 “这是我昨晚画到两点的,”赵晓慧的声音带着点哑,画笔还沾着颜料,“我把咱们每个人都画进去了,连李老师的错题本都画了,咱们要让全校知道,复课班没散!” 楚运欢看着身边的伙伴,突然觉得心里踏实多了。他把错题本放在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复课班互助升级计划”:“从今天开始,咱们分两组——学习组:我带物理薄弱生,用‘农具比喻’补基础;吴文娇带语文组,帮大家整理生活素材;王强带体育生补英语,重点抓作文和单词。抗劝退组:吴文娇负责一对一心理疏导,谁要是想放弃,就跟她聊;我和王强负责联系家长,跟他们说咱们的进步;晓慧负责画‘加油漫画’,每周贴在教室后墙!” 教室里的气氛渐渐热起来,张磊擦干眼泪,凑到楚运欢身边:“楚哥,我跟你学物理,我想把‘水桶托力’彻底弄懂!”刘萌萌也把书包拉链拉开,把“错题安抚手册”拿出来:“我不走了,我跟吴姐学作文,我也想写咱们复课班的故事!” 可就在这时,王强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妈”的备注刺得人眼疼。他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英语作文“哗啦”掉在地上:“啥?我爸病危?要转重症监护室?”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都在抖,“妈你别慌,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王强蹲在地上,飞快地收拾书包,眼泪掉在篮球上,砸出小小的水花:“我爸快不行了,我得回去照顾他,复读……复读我肯定赶不上了。”楚运欢赶紧蹲下来,按住他的书包:“你先稳住!转院需要钱是吧?咱们互助组有钱,上次张阿姨给的红糖发糕钱,还有我和吴文娇的压岁钱,先拿去应急!不够咱们再跟同学凑,再找张叔他们帮忙,肯定能凑够!” 吴文娇也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都倒出来,连硬币都没剩:“王强,你别慌,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要是现在走了,叔叔肯定也不放心,你得先把高考考完,才能更好地照顾他!”赵晓慧也递来一张画,上面是王强带着农村孩子打篮球的样子:“你看,这是咱们的‘乡村体育小分队’,你要是走了,就少了个体育老师,孩子们还等着呢!” 王强攥着画,眼泪掉得更凶,却慢慢停下了收拾书包的手:“可是……我爸还在重症监护室,我妈一个人撑不住……”“我让我爸去医院帮忙!”张磊突然开口,“我爸在村里开诊所,懂点护理,我让他去帮你妈守着,你先安心在这复习,周末再回去看叔叔!” 楚运欢拍了拍王强的肩膀:“你看,咱们不是一个人!钱的事、照顾叔叔的事,咱们都帮你解决,你只要专心复习就行!”王强看着眼前的伙伴,终于点了点头,把书包放下:“好……我不走了,我跟你们一起考博川师范,一起回农村教书!” 下午的自习课,复课班彻底变了样。楚运欢在讲台上帮张磊讲“水桶托力与浮力”,用矿泉水瓶和纸片做实验,底下的学生都凑过来看;吴文娇在教室后排帮刘萌萌改作文,手里还拿着本《乡村故事集》,帮她找素材;王强则在走廊里带体育生背英语单词,用“篮球术语”记单词——“dribble(运球)、shoot(投篮),这些词跟你们练球有关,好记!”赵晓慧则趴在讲台上,继续画“复课班互助日常”,画笔在纸上沙沙响,像在为他们的努力伴奏。 放学时,楚运欢掏出手机,在“复课班守护群”里发了条消息,还配了张大家一起学习的照片:“同学们,今天咱们没散,以后也不会散!从明天开始,我们做两件事:第一,帮每个同学补分,下次模考让全校看到咱们的进步;第二,找林校长要说法,把李老师请回复课班!愿意一起干的,明天早自习前半小时,操场集合,咱们商量具体办法!”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锅——张磊发了个“举拳头”的表情包:“我肯定来!我还要叫我爸一起帮咱们说话!”刘萌萌发了条“我帮大家写联名信,把咱们的进步都写上去!”连平时最内向的女生都发了条“我跟你们一起,我也想为李老师做点事!” 楚运欢看着群里的消息,又看了看讲台上的旧错题本,突然觉得李老师好像没走——她的错题本还在,她教的“不放弃”还在,她带出来的复课班精神还在。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落在错题本上,落在赵晓慧的画上,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像撒了层碎金。 而此时的后勤处,李老师正拿着扫帚打扫走廊,远远看见复课班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热闹的讨论声。她放下扫帚,嘴角露出个笑容——她知道,她的学生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彼此,守护梦想,就像当年她的恩师守护她一样。她掏出手机,在“复课班家长群”里发了条消息:“谢谢各位家长信任,我的学生们很好,他们需要我们的支持,也需要一个公平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操场就聚集了不少复课班的学生。楚运欢抱着李老师的旧错题本,站在篮球架下,看着陆续赶来的同学——张磊带着他爸做的煮玉米,刘萌萌拿着写好的联名信初稿,王强抱着篮球,赵晓慧带着刚画好的“守护李老师”漫画。朝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道坚实的墙,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质疑。 楚运欢举起错题本,声音比平时更响亮:“今天,咱们就从两件事开始——第一,把联名信写好,让每个家长都签字,证明咱们想读书;第二,把下次模考的目标定下来,每个人都要比上次进步!咱们要用实力告诉校长,复课班不是拖油瓶,是敢逆风生长的好样的!” “好!”学生们的喊声在操场回荡,惊飞了树上的小鸟。楚运欢看着眼前的人群,突然想起李老师说的“落土的星星也能发光”——他们就是那些落土的星星,虽然经历了风雨,却依然紧紧靠在一起,用彼此的光,照亮了通往梦想的路。而这场关于守护与成长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七十一章 王强的辍学危机与全校支援 周四的晨雾还没散,王强就攥着张皱巴巴的退学申请,蹲在复课班后门的墙角。申请纸上的“自愿退学”四个字被他改了又涂,铅笔印叠着墨渍,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昨晚母亲又打来电话,说父亲的手术费还差三万,亲戚们都借遍了,实在没辙了,“你要是能回来打工,多少能帮衬点”。 他盯着申请纸上的“申请人”栏,指尖悬在笔尖上,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抢过申请纸——是楚运欢,手里还攥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从张大山那拿来的煮玉米。 “你疯了?这申请能写吗?”楚运欢把申请纸往墙上一摔,声音里带着急劲,“昨天咱们刚说要一起考博川师范,你现在就想走?手术费的事咱们不是说好一起想办法吗?”王强蹲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楚哥,我也不想走……可我爸等着手术,我妈一个人……” “手术费我有!”楚运欢突然把布袋子打开,倒出里面的钱——一沓崭新的纸币,有五十的、一百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最上面放着张“贫困生补助申请表”,“这是学校给我的保送专项补助,两千块;还有张叔昨天给我的玉米钱,五百;我攒的生活费,一千二……总共三千七,你先拿去应急!” 王强看着地上的钱,眼泪掉得更凶:“这是你的钱,我不能要……你还要交复读费,还要买复习资料……”“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走了就回不来了!”楚运欢把钱塞进王强手里,攥着他的手腕,“你忘了咱们的‘乡村体育小分队’?你要是走了,谁带农村孩子打篮球?谁跟我一起在博川师范的操场练投篮?” 两人正拉扯着,吴文娇、赵晓慧和张磊跑了过来。吴文娇手里拿着个粉色的零钱袋,里面装满了硬币和纸币:“王强,这是我攒的压岁钱,八百块,你先拿着!我已经在家长群里说了你的事,张叔刚才还跟我说,要把家里的玉米拉去镇上卖,卖的钱都给你!” 张磊也掏出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他帮村里修拖拉机挣的零花钱:“我这有三百二,都是我自己挣的,你别嫌少!我爸说今天就去医院帮你妈守着,你安心在这复习!”赵晓慧则递来张画,上面是王强父亲康复后,和他一起在篮球场打球的样子:“这是我昨晚画的‘康复图’,你拿着,叔叔肯定能挺过来!” 楚运欢突然站起来,把王强往操场拉:“走!咱们去操场筹款!复课班的人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他举着楚运欢的钱和自己的篮球,站在操场的高台上,对着晨练的学生喊:“大家停一停!我是复课班的楚运欢,我同学王强的父亲病危,需要手术费,希望大家能帮一把!以后我们肯定会还!” 刚开始,操场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篮球架的声响。突然,三班的一个男生跑过来,掏出五十块钱:“我认识王强,上次体育测试他帮我捡过篮球,这钱你拿着!”紧接着,四班的几个女生也跑过来,递来一沓零钱:“我们听说过复课班的互助小组,你们帮同学补功课,我们也想帮你们!” 越来越多的学生围过来,有递十块的,有递二十的,还有人把刚买的早餐钱都捐了出来。楚运欢找了个纸箱当捐款箱,吴文娇在旁边记账,赵晓慧则举着“康复图”,跟大家说王强的故事:“他带伤练体育,就是想考上师范教农村孩子,他真的很努力……” 上课铃响了,捐款的人却没少。张大山骑着三轮车赶过来,车斗里还装着没卸的玉米,手里攥着一沓零钱:“楚家小子,这是我早上卖玉米的钱,一千五,你给王强送去!我跟镇上的粮站说了,下午再拉两车玉米去卖,肯定能再凑点!”他拍着王强的肩膀:“娃,别担心,你叔们都帮你,肯定能让你爸好起来!” 王强站在捐款箱前,手里攥着楚运欢塞的钱,看着眼前的人群——有复课班的同学,有其他班的陌生人,有张大山这样的村民,还有拿着钱包跑过来的老师。他突然对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眼泪掉在地上:“谢谢大家……我不退学了!我一定考上博川师范的体育系,以后当体育老师,帮更多农村娃实现梦想!” 操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连刚下课的新班主任王老师都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复杂——他之前还觉得复课班是“问题班级”,现在才明白,这群孩子比谁都团结,比谁都懂“互相帮衬”。 中午,楚运欢把捐款箱里的钱数了一遍,总共一万两千三百七十块——加上之前凑的,已经够手术费的一半了。吴文娇拿着记账本,笑着说:“我妈刚才跟我说,她联系了县妇联,妇联说可以帮咱们申请‘大病救助基金’,最多能补五千!”王强看着手里的钱和记账本,突然觉得心里踏实多了:“楚哥,吴姐,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咱们是朋友啊,”楚运欢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咱们帮你补英语,你英语作文上次写‘篮球’,这次咱们就写‘爱心捐款’,肯定能拿高分!”王强笑着点头,把“康复图”贴在课本上,翻开英语单词本——上面被楚运欢用红笔标了“donate(捐赠)、help(帮助)”等单词,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篮球。 可这份温暖没持续多久,下午的校门口就贴出了新的模考排名——复课班的名字被用红笔圈在最下面,旁边用黑体字写着“全校一本率垫底,平均分低于重点班 42分”,格外刺眼。楚运欢刚帮王强改完英语作文,就看见同学跑过来喊:“楚哥,校长又贴咱们班的排名了,还特意标红了!” 楚运欢跑过去一看,排名单上的红圈像道疤,刻在复课班的名字上。他攥紧拳头,突然想起早上林校长的秘书在办公室门口说的话——“校长说了,得让复课班知道,光靠抱团没用,成绩差就是差”。 而此时的校长办公室,林校长正看着监控里复课班学生围在排名单前的场景,嘴角露出抹冷笑:“楚运欢这小子,以为搞个捐款就能拉拢人心?我倒要看看,等他们看到这排名,还能不能这么团结!”他把手里的咖啡往桌上一放,对着秘书说:“明天把复课班的模考错题集都拿过来,我要亲自‘检查’,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学!” 秘书刚要走,林校长又补充道:“还有,把王强的退学申请准备好,要是他还想走,直接让他签,别拦着。” 夕阳把校门口的排名单照得通红,楚运欢站在单子前,身后跟着王强、吴文娇、赵晓慧和张磊。王强攥着手里的捐款,突然说:“楚哥,咱们不能让校长看扁了!下次模考,我肯定把英语成绩提上去,咱们复课班的排名肯定能往前挪!” 楚运欢点头,把李老师的旧错题本举起来:“对!咱们不仅要帮王强凑够手术费,还要用成绩跟校长证明,复课班不是垫底的!晚上咱们开互助会,把下次模考的目标定下来,每个人都要比上次进步!” 吴文娇掏出“错题安抚手册”,在上面写下“王强手术费筹集进度:元,还差 元”,旁边画了个加油的小人:“咱们继续筹款,继续补分,两样都不耽误!”赵晓慧也掏出画笔,在排名单旁边贴了张小小的漫画——上面是复课班的学生们手拉手,把红圈排名远远甩在后面,旁边写着“我们会进步”。 放学时,楚运欢在“复课班守护群”里发了条消息,配了张大家一起筹款的照片:“同学们,手术费还没凑够,模考排名也垫底了,但咱们不能慌!明天开始,学习组加练两小时,筹款组继续联系家长和爱心人士,咱们用实力和团结,跟校长证明,复课班不是好欺负的!” 群里瞬间被“加油”的消息刷屏——张磊发了“我帮大家抄物理错题”,刘萌萌发了“我帮大家写筹款倡议书”,连其他班的学生都在群里发了“我们帮你们宣传筹款”。楚运欢看着群里的消息,突然觉得,林校长的打压不仅没打垮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团结了——就像李老师说的“落土的星星也能发光”,他们这些星星,正因为靠在一起,才越来越亮。 而此时的医院,王强的母亲收到了楚运欢转来的捐款,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眼泪掉在病床边。王强的父亲躺在病床上,虽然还不能说话,却用手指了指床头的篮球——那是王强上次来看他时带来的,上面写着“爸,等我考上博川师范,咱们一起打球”。王母握着丈夫的手,轻声说:“娃他爸,你放心,娃没放弃,还有很多人帮咱们,你肯定能好起来,能看到娃考上大学的那天。” 第二天清晨,复课班的灯比平时亮得更早。楚运欢在讲台上帮大家讲物理题,用矿泉水瓶演示“浮力原理”;吴文娇在后排帮王强改英语作文,手里还拿着筹款倡议书;赵晓慧则趴在讲台上,画着“复课班进步图”,上面每个小人的旁边,都标着下次模考的目标分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落在李老师的旧错题本上,像撒了层温暖的光——这场关于守护、团结与成长的战斗,还在继续,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七十二章 赵晓慧的画作与舆论预热 周六的校园艺术展,彩色气球把展厅门口缠成了花廊。赵晓慧抱着她的画框,站在展厅角落,手指反复摩挲着画框边缘——那是楚运欢帮她用硬纸板加固的,上面还贴了片小小的向日葵贴纸,是上次吴文娇送她的“勇气符”。画框里的《错题本下的光》被装在透明塑料套里,她怕碰坏,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晓慧,别紧张,你的画肯定能让大家眼前一亮!”楚运欢提着袋煮玉米跑过来,是张大山早上特意让他带来的,“张叔说你为了这幅画熬了三个通宵,得吃点甜的补补。”他凑到画前,指着画面中央的旧错题本:“你把李老师那本错题本画得真像,连上面‘1998年复读专用’的字迹都看清楚了!” 赵晓慧的脸颊微红,点了点头:“我特意对着错题本描了好几遍,还把咱们的‘互助小组口诀卡’都画进去了——你看张磊手里的‘水桶托力记浮力’,王强兜里露出来的‘篮球术语背单词’,还有吴姐的‘乡村素材写作文’,都是咱们平时用的办法。”她指着画面下方的配文,字迹娟秀又坚定:“‘复课生不是差生,是敢再拼一次的人’,这句话我想了好久,觉得这样才能说出咱们的心里话。” 吴文娇和王强也赶了过来,吴文娇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复课班进步数据”:“晓慧,我把大家的进步都整理好了,张磊物理从 38分到 65分,刘萌萌语文作文从 38分到 52分,王强英语从 40分到 58分,等会儿有人问起,我就跟他们说这些真实的进步!”王强则攥着个篮球,笑着说:“要是有人敢说咱们复课班不行,我就跟他们说我带伤练体育的事,让他们知道咱们有多拼!” 展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学生、老师,还有不少来看展的家长。刚开始,没人注意到角落的《错题本下的光》,直到张磊的妈妈路过,突然停下脚步:“这不是复课班的娃们吗?那个举着物理口诀卡的,不就是我家磊磊?”她掏出手机,对着画作拍了张照,边拍边说:“我家磊磊以前总说物理难,自从楚运欢帮他用‘水桶讲浮力’,现在都能给我讲题了,我得把这画发去家长群,让大家都看看!” 张磊妈妈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有个穿西装的家长凑过来,指着画面里的王强:“这个孩子是不是叫王强?我家娃跟他一个体育队,说他带伤练投篮,还帮队友补英语,是个好孩子!”赵晓慧赶紧点头:“他爸爸最近生病住院,我们正在帮他凑手术费,他还说要考上博川师范的体育系,回农村教孩子打篮球。” 这话让围观的人更热闹了。有家长掏出手机拍照,说要发去本地教育论坛;有老师对着画作点头,说“这才是复课生该有的样子”;甚至有个戴眼镜的叔叔,递来一张名片:“我是县融媒体中心的,想采访你和你的同学,跟大家说说复课班的故事,行吗?” 赵晓慧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楚运欢。楚运欢立刻点头:“当然行!这是让大家了解真实复课班的好机会!”他接过名片,又对吴文娇说:“你把整理的进步数据发给这位记者叔叔,再把咱们筹款帮王强的事说说,让大家知道咱们复课班不仅努力,还团结!” 吴文娇赶紧掏出手机,把进步数据和筹款照片发给记者,还特意强调:“这些进步不是凭空来的,是楚运欢带我们用‘农具讲物理’,晓慧帮我们画‘知识点漫画’,大家互相帮衬才有的结果。之前林校长总说我们是‘拖油瓶’,可我们用成绩证明,我们不是!” 当天下午,本地教育论坛就炸了锅。张磊妈妈发的《错题本下的光》照片被顶到了首页,下面的留言刷了几百条——“我家娃也在复课班,楚运欢帮他补过物理,确实很有耐心”“我是往届复课生,当年也被歧视,现在是乡村老师,复课生只是想再拼一次,凭什么被看不起”“林校长的做法太过分了,逼学生退学还贴红圈排名,该好好查查”。甚至有家长发起了“支持复课班”的话题,不到两小时就有上千人参与。 楚运欢看着论坛上的留言,眼睛亮得像星星:“咱们得抓住这个机会!晓慧,你把画作高清图发去论坛,再写段文字,说说咱们画这幅画的初衷;吴文娇,你继续整理被帮助同学的案例,比如谁以前不及格现在及格了,谁以前想退学现在想考大学;我去联系之前被校长逼退学的同学家长,收集他施压的证据,比如录音、聊天记录,咱们一起把真相说出来!” 赵晓慧立刻打开电脑,把画作高清图传上去,还写了段话:“这幅画里的每个人,都是真实的复课生。我们有人基础差,有人家里难,但我们没放弃——因为我们知道,再拼一次,就能离梦想更近一点。希望大家别用‘差生’定义我们,我们只是敢再试一次的普通人。” 吴文娇则联系了之前退学的李明家长,李妈妈在电话里哭着说:“当时林校长说‘你家娃再读也考不上,不如早点去职校’,还说‘不退学就把档案记污点’,我们没办法才签的退学申请……”楚运欢让她把聊天记录和退学申请拍过来,说“这些都是证据,咱们不能让校长再欺负其他同学”。 可就在舆论越来越好的时候,林校长突然出现在展厅。他看着围在《错题本下的光》前的人群,脸色阴沉得吓人,径直走到赵晓慧面前:“赵晓慧,把你的画撤下来!这种煽动性的作品,不适合放在艺术展里!” “为什么要撤?”赵晓慧抱着画框往后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我的想法,是复课班所有人的真实样子,我不撤!”她把画框抱得更紧,画框上的向日葵贴纸硌得她胳膊生疼,却没松手——以前她总不敢反驳别人,可现在,她想为自己、为复课班争一次。 林校长伸手就要抢画框:“我是校长,我说撤就撤!你要是不撤,就别怪我处分你!”就在这时,楚运欢冲了过来,伸手护住赵晓慧和画框:“林校长,你不能这样!这幅画不是晓慧一个人的,是我们复课班所有人的声音!你逼学生退学、贴红圈排名、调走李老师,现在还想让我们撤画,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有人对着林校长说“你这样不对”,记者叔叔也走过来:“林校长,能说说你为什么要让学生撤画吗?还有之前逼学生退学的事,是真的吗?” 林校长被问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狠狠瞪了楚运欢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手机镜头,咬牙说:“这事没完!”说完就转身走了,连展厅都没再停留。 赵晓慧看着林校长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着说:“楚哥,谢谢你……我以前总不敢跟别人争,现在我敢了!”楚运欢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画作里的错题本:“因为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争——我们复课班所有人,都在你身后。” 吴文娇和王强也跑过来,吴文娇递来纸巾:“晓慧,你真棒!咱们的画没白画,大家都看到了咱们的努力!”王强则举着手机:“我刚把校长抢画的视频发去论坛,现在大家都在说要帮咱们讨说法,还有人说要去教育局举报他!” 夕阳透过展厅的窗户,照在《错题本下的光》上,画面里的错题本、口诀卡、向日葵,都被镀上了一层暖光。赵晓慧抱着画框,突然觉得,这幅画不仅是她的作品,更是复课班的“勇气宣言”——他们这些曾经被看不起的复课生,终于用自己的方式,让世界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当天晚上,楚运欢在“复课班守护群”里发了条消息,配了《错题本下的光》的高清图:“同学们,我们的画被大家看到了,我们的故事被大家听到了!接下来,我们继续收集证据,继续努力学习,既要让校长为他的行为负责,也要用成绩证明自己!愿意一起干的,明天早自习操场集合!” 群里瞬间被“愿意”刷屏,连之前退学的李明都发了条“我跟我妈说了,想回学校复读,我也想为复课班出份力”。楚运欢看着群里的消息,又看了看桌上的李老师旧错题本,突然觉得,胜利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只要他们团结在一起,用真相和努力说话,就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打不赢的仗。 而此时的校长办公室,林校长正对着电脑屏幕发火,论坛上“支持复课班”“举报林校长”的话题还在发酵。他掏出手机,给教育局的亲戚打了个电话,声音带着急劲:“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复课班的学生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有媒体要采访,再这样下去,我这个校长就别当了!”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林校长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挂了电话后,他盯着桌上的复课班名单,眼神变得阴鸷起来——他绝不会让楚运欢这群小子,毁了他的计划。 第七十三章 联名信的发起与家长联盟 周日的复课班教室,晨光刚漫过黑板,楚运欢就和吴文娇、王强、赵晓慧围在讲台上,手里攥着几张崭新的稿纸——是昨天他和吴文娇在镇上文具店买的,特意选了加厚的米黄色纸,楚运欢用红笔在顶端写了加粗的标题:《请求恢复李敏老师职务并保障复课生权益》,笔锋遒劲,像他此刻紧绷的神经。 “诉求得写得清楚,不能含糊!”楚运欢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划着重号,“第一,必须恢复李老师班主任职务,她是咱们复课班的主心骨;第二,撤销之前的‘待分流名单’,以后不准再用红圈标咱们班名字;第三,学校得公开承诺,不因为升学率歧视复课生,给咱们平等的复习资源!” 吴文娇捧着“复课班进步本”,补充道:“我得在诉求后面加段‘进步说明’,张磊物理从 38分到 65分,王强英语从 40分到 58分,还有咱们帮王强筹款 多块的事,用真实数据说话,才更有说服力!”赵晓慧则掏出画笔,在稿纸边缘画了圈小小的向日葵:“我把边框画得暖一点,让看的人知道,咱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要个公平的!” 王强突然拍了下桌子:“我妈刚才在家长群里说,李明妈妈也想签字!她昨天跟我妈打电话,说后悔让李明退学了,想让孩子回来复读,还说‘林校长逼娃退学那事,咱得讨个说法’!” 楚运欢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在“复课班守护群”和“家长互助群”里同时发了联名信草稿,还配了张赵晓慧画的向日葵边框:“各位同学、家长,这是咱们的联名信诉求,愿意支持的,明天早上九点到学校门口集合签字,咱们一起把信递去教育局,让他们听听复课生的声音!”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张磊妈妈秒回“我肯定来,还能叫上村里三个复课生家长”;刘萌萌妈妈发了段语音,声音带着劲:“我家萌萌说楚运欢帮她补作文,现在都敢写 800字了,这联名信我不仅签,还得帮你们复印几十份!”甚至有重点班的家长私戳楚运欢:“我家娃说复课班的互助小组特别好,你们要维权,我们也想加入,不能让校长欺负努力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楚运欢刚抱着印好的联名信走到校门口,就听见远处传来“突突突”的三轮车声——张大山骑着车,车斗里装着半袋刚煮好的玉米,后面跟着五个扛着锄头的村民,都是村里复课生的家长。 “楚家小子,俺们来了!”张大山把车停在路边,黝黑的脸上全是汗,却笑得格外爽朗,“昨天听你说要签联名信,俺连夜去村里挨家喊,这些叔伯都愿意帮你!你看,这玉米是俺早上刚煮的,给大家垫垫肚子,签起字来才有劲!” 村民们也纷纷点头,有个戴草帽的大爷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裹着几张皱巴巴的钱:“俺家娃说楚同学帮他讲‘玉米地分垄学物理’,现在模考都能过 400分了,这联名信俺签!要是校长敢拦,俺们就跟他说道说道,啥叫‘不放弃娃’!” 楚运欢接过玉米,热气透过塑料袋烫得手心发暖,眼眶突然有点红:“张叔,谢谢你们……其实这是我们学生的事,不该麻烦你们跑这么远。”“啥麻烦不麻烦的!”张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娃们的事就是村里的事!你护着复课生,就是护着俺们农村娃的前程,这点忙算啥!” 九点刚到,校门口已经聚了几十人——有复课班的学生,有扛着锄头的村民,有穿西装的家长,还有几个拎着公文包的老师,都是偷偷来支持的。楚运欢刚把联名信铺在临时搭的桌子上(是几个家长从家里搬来的旧八仙桌),就看见两个保安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拦:“林校长说了,不准你们在校门口聚集,赶紧散了!”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签字要公平的!”楚运欢举起手里的“复课班进步榜”,上面用红笔写着每个学生的进步分数,“你看,张磊物理进步 27分,刘萌萌语文进步 14分,我们复课生一直在努力,凭什么被校长用红圈标名字、逼退学?凭什么把好老师调去扫厕所?” 保安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飘向进步榜——上面的分数一笔一划,不像假的。这时,张大山突然走过来,把一袋玉米塞到保安手里:“大兄弟,你也是当爹的人吧?要是你家娃努力学习还被欺负,你能乐意?俺们就是想让娃有个公平的学习环境,没别的要求。”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有送孩子的家长凑过来签字。突然,人群里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楚运欢,我能签吗?”楚运欢回头,看见李老师拎着个布袋子站在后面,头发有点乱,身上还穿着后勤处的灰色工装——她刚扫完教学楼的走廊,就偷偷跑过来了。 “李老师!”楚运欢赶紧把联名信递过去,李老师接过笔,却没立刻签字,反而指着诉求里的“保障复课生权益”,小声说:“这里可以改得更具体点,加上‘平等使用实验室、图书馆资源’,之前你们说物理实验课排得少,这点得写进去,才更有针对性。” 她边说边从布袋子里掏出支红笔,在诉求旁补充了几行字,字迹娟秀又有力:“还有,把‘不歧视复课生’改成‘尊重复课生的学习权利’,语气更平和,也更符合教育部门的表述。”改完后,她在签名栏写下“李敏”两个字,笔尖顿了顿,又加了行小字:“复课班班主任(暂调后勤)”,眼里闪着光。 保安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没再拦着——有个保安甚至掏出手机,对着联名信拍了张照,小声说:“俺家侄子也在复课班,说楚同学帮他补过数学,这字俺也帮他签一个。” 签字的人越来越多,桌子前排起了长队。有农村家长不会写字,就用食指蘸着印泥,在签名栏按个红手印,还特意让楚运欢帮忙写上孩子的名字;有戴老花镜的奶奶,凑在阳光下仔细读联名信,嘴里念叨着“这诉求写得好,娃们不容易”;甚至有个重点班的数学老师,偷偷签了字,还塞给楚运欢一张纸条:“教育局的投诉电话我写在上面了,要是递信没人管,就打这个电话。” 王强的妈妈也来了,手里攥着刚从医院拿来的缴费单——王强爸爸的手术费还差 5000块,可她还是笑着说:“娃他爸说了,就算借钱,也得支持你们!这联名信签了,娃们才有心思学习,以后才能考上大学,这比啥都重要!” 楚运欢帮她在签名栏写下名字,又把刚凑的 2000块塞到她手里:“阿姨,这是昨天家长们额外捐的,先给叔叔交医药费,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王强妈妈的眼泪掉在缴费单上,却笑着说:“谢谢你们……俺家王强没看错人,你们都是好孩子!” 中午十二点,联名信的签名栏已经写满了名字,连背面都签了不少,数一数竟有 300多个——有学生的名字,有家长的名字,还有几个老师的名字,红手印和黑字迹叠在一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楚运欢把联名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个牛皮纸信封里,信封上贴着赵晓慧画的向日葵贴纸,写着“致县教育局、县融媒体中心”。 他掏出手机,对着联名信拍了张高清照,配文:“300个名字,300份期待——复课生的努力,不该被升学率踩在脚下;李敏老师的坚守,不该被后勤扫厕所的扫帚埋没。我们要的不是特殊对待,只是一个公平的学习环境,一个不被歧视的身份。”然后分别发给了县融媒体中心的记者和教育局的公开邮箱。 刚发完消息,就看见林校长的车从校门口开过来,车窗摇下来,他的脸阴沉得像要下雨,狠狠瞪了楚运欢一眼,却没敢停车,径直开了进去——大概是怕被围观的家长围住。 张大山看着车屁股,撇了撇嘴:“他这是心虚了!楚家小子,别担心,要是教育局不管,俺们就带着全村家长去县里,不信没人管这事!”村民们也纷纷点头,手里的锄头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群坚定的守护者。 楚运欢抱着牛皮纸信封,突然觉得手里的分量格外重——这不是一沓纸,是 300多个人的信任,是复课班的希望,是李老师的坚守。他抬头看向教学楼的后勤处窗口,李老师正偷偷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阳光落在她的工装上,像撒了层金粉。 “走,咱们把信送到教育局去!”楚运欢举起信封,声音响亮,“不管校长耍什么花样,咱们都要把李老师请回来,把复课生的权益争回来!” “好!”学生和家长的喊声在校园门口回荡,惊飞了树上的麻雀。王强抱着篮球,吴文娇攥着进步本,赵晓慧提着画夹,张大山扛着锄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县城方向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挡住了所有质疑和打压,朝着正义的方向,坚定地前进。 而此时的校长办公室,林校长正对着手机屏幕发火——教育局的亲戚刚给他打电话,说收到了联名信和投诉邮件,让他“立刻整改,给家长和学生一个说法”。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盯着桌上的复课班名单,眼神阴鸷:“楚运欢,你以为靠 300个签名就能赢?我倒要看看,没有复习资源,你们怎么考大学!” 他抓起电话,给教务处拨了过去:“把复课班的物理实验课全调到最后一节,图书馆的复习资料也别给他们批了,就说‘资源紧张,优先给重点班’!”电话那头刚应下,他又补充道:“还有,盯着王强,要是他再提退学,就赶紧让他签申请,别留着碍事!” 可林校长不知道,此刻的复课班学生和家长,正带着 300个签名的重量,走在去教育局的路上。他们的脚步或许不算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因为他们知道,团结在一起的力量,远比任何打压都要强大;而那些被忽视的努力和坚守,终有一天会被看见,被尊重。 夕阳西下时,楚运欢终于把联名信亲手交到了教育局工作人员手里。工作人员看着信上密密麻麻的签名,又看了看楚运欢手里的进步本,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快调查,给你们一个答复。”楚运欢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伙伴——张大山正帮王强妈妈拎着布包,吴文娇在给赵晓慧讲路上看到的乡村风景,王强则在路边的空地上,教几个小孩拍篮球,笑声清脆。 楚运欢突然觉得,就算接下来还有更多困难,也没什么好怕的——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有 300个愿意为他撑腰的人,有一群愿意和他一起拼的伙伴,还有一个值得他守护的复课班。这场关于公平与尊严的战斗,他们已经赢了一半。 第七十四章 舆论施压与学校妥协信号 周一清晨的县一中门口,比赶集还热闹。蓝色的采访车停了三辆,记者们举着摄像机、录音笔,围着校门口的“复课班进步榜”拍个不停;张大山带着十几个村民扛着锄头站在路边,车斗里的煮玉米还冒着热气,布幡上“支持复课生,还李老师公道”的红字格外醒目;甚至有退休的老教师拄着拐杖来凑热闹,手里攥着泛黄的教案,说“要看看林校长怎么给大家一个说法”。 楚运欢刚走到门口,就被记者围了上来。县融媒体中心的王记者举着话筒,镜头对准他手里的蓝色文件夹:“楚同学,能给我们看看你们的互助记录吗?大家都很想知道,复课班是怎么靠自己进步的。” 楚运欢打开文件夹,里面的东西整齐又鲜活——有李老师的旧错题本,页边写满“水桶托力讲浮力”“玉米分垄记受力”的批注;有张磊的物理练习册,从 38分的红叉满篇,到 65分的红勾连片,最后一页还贴着楚运欢画的玉米苗;还有吴文娇手写的“帮扶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记着“3月补作文、4月过单词关、5月模考进步 20分”的细节,字迹娟秀却透着劲。 “你们看,这是张磊去年 12月的物理卷,”楚运欢翻到最前面,指着卷首的 28分,“他当时连‘重力公式’都记不住,我就用他家的水桶讲‘托力等于浮力’,用玉米地分垄讲‘受力面积’,三个月后,他模考就考了 60分。”他又举起一张照片,是王强带体育生背单词的场景,“王强英语差,就把‘dribble(运球)’‘shoot(投篮)’和篮球术语绑在一起记,现在能写 80词的作文了。” 吴文娇突然挤进来,手里攥着个蓝色笔记本——是之前被劝退的李明的日记,她昨天特意去李明家借来的。“我想给大家念一段,”她的声音有点哑,翻开本子,“3月 15日,校长找我谈话,说‘你总分 320,再读也是浪费名额,职校包分配多好’。我跟妈说想再试试,妈哭着说‘校长说不退学就记档案污点’……” 念到“档案污点”时,吴文娇的声音哽咽了。周围的记者停下拍摄,有个女记者偷偷抹了眼泪;张大山气得把锄头往地上一墩:“这叫啥校长!俺们农村娃想读个书咋就这么难?”连旁边维持秩序的保安,都别过脸去,没再拦着。 “我能说两句不?”张磊突然挤到前面,手里举着张皱巴巴的物理卷,65分的分数用红笔圈了三道,“俺以前物理 28分,别人都笑俺‘笨得像玉米杆’,楚哥没笑俺,用俺家抽水机讲‘杠杆原理’,用玉米地讲‘压强’,现在俺能及格了!学校凭啥说俺没希望?凭啥逼俺退学?”他越说越激动,把卷子举得高高的,“俺要考农机专科,俺要让俺爹知道,复读生不是差生!” 人群里突然响起掌声,老教师们带头喊“说得好”。王记者赶紧把话筒递到张磊嘴边:“张同学,你说的‘玉米地讲物理’,能再给我们讲讲吗?”张磊挠了挠头,从兜里掏出个迷你玉米模型——是楚运欢帮他做的教具,“你看,这玉米杆是杠杆,根是支点,风一吹就像杠杆受力,俺一看就懂!” 就在这时,赵晓慧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本地新闻的头条:《少年画笔诉心声:复课生也有光》,配图正是她的《错题本下的光》,下面还配了段文字:“画作中的错题本、向日葵、互助口诀卡,勾勒出复课生‘敢再拼一次’的真实模样——他们或许基础薄弱,却从未放弃成长。” “王记者,你们的报道!”赵晓慧的声音带着雀跃,“我妈刚发给我的,说现在全县都在讨论咱们复课班!”王记者凑过去看,笑着点头:“这是我们今天的头条,还有不少读者留言说‘要为复课生发声’,教育局也给我们回了信,说已经成立调查组,今天就会来学校。” 消息刚传开,教务处的李主任就匆匆跑出来,对着楚运欢招手:“楚同学,还有家长代表,林校长让你们去校长室聊聊,说想商量解决方案。”张大山立刻把锄头往车上一放:“俺跟你去!俺倒要看看他咋商量!”楚运欢给吴文娇递了个眼神,让她留在门口照看同学,自己则和张大山、李明妈妈(家长代表)跟着李主任往教学楼走。 路过后勤处时,楚运欢瞥见李老师正蹲在地上扫落叶,她偷偷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手里的扫帚柄上还贴着片小小的向日葵贴纸——是赵晓慧之前送她的。楚运欢心里一暖,攥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那是上次李明妈妈给他的,里面录着林校长劝李明退学的话,他特意充了电,就怕今天用得上。 刚走到校长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林校长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杯冒着热气的茶,看见他们进来,脸上堆着敷衍的笑:“楚同学,张叔,李姐,坐。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有话好好说。” 张大山没坐,直接站在茶几旁:“林校长,俺们也不绕弯子,就问你三件事:李老师啥时候回班?‘待分流名单’撤不撤?复课生的资源能不能平等?” 林校长端起茶杯抿了口,打太极:“李老师调去后勤是校委会的决定,我得再跟大家商量;名单的事,是为了提醒学生努力,没别的意思;资源嘛,学校确实紧张,重点班要冲一本率,复课班可以先克服克服……” “克服?”楚运欢突然掏出录音笔,按了播放键——里面传来林校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李明,你再读也考不上,签了退学申请,我帮你联系职校;不然我就在你档案里记一笔‘复读无成效’,以后没人要你!” 录音声不大,却像颗炸雷,在校长室里炸开。林校长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茶几上,热水溅到文件上:“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是李明妈妈录的,”楚运欢把录音笔攥得更紧,“还有张磊妈妈录的你说‘复课生是老鼠屎’,王强妈妈录的你说‘王强爸住院正好让他退学’——林校长,这些话,你现在还要说‘是为了孩子好’吗?” 张大山也跟着火了,指着林校长的鼻子:“俺们农村娃老实,不是让你这么欺负的!你要是今天不给个准话,俺们就带着全村家长去教育局,让他们听听你是咋当校长的!” 林校长的额头冒起冷汗,赶紧掏出纸巾擦了擦:“别……别激动,有话好说。李老师的事,我明天就跟校委会提,争取让她尽快回班;名单我今天就撤,以后再也不标红圈;资源的事,物理实验课、图书馆资料,复课班和重点班一样,绝不差别对待。” “空口无凭,”楚运欢掏出纸笔,放在林校长面前,“你得写个书面承诺,签字盖章,今天就得给我们。”林校长看着纸上的“承诺条款”,又看了看楚运欢手里的录音笔,咬了咬牙,拿起笔:“好,我写。” 就在这时,校长室的门被推开,教育局的调查组走了进来,为首的王科长手里拿着联名信:“林校长,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存在‘以升学率为由歧视复课生、逼迫学生退学’的行为,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 林校长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脸色从白转青,再转红,像个打翻的调色盘。楚运欢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起李老师说的“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林校长之前的傲慢、打压,终于在今天,被舆论的光、团结的力量,还有藏在录音笔里的真相,彻底戳破了。 张大山凑到楚运欢身边,小声说:“楚家小子,俺们没白来!你这录音笔,真是好东西!”楚运欢笑了笑,看向窗外——吴文娇和赵晓慧正站在楼下,对着校长室的方向挥手,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像撒了层金粉。他知道,这场关于公平与尊严的战斗,他们终于要赢了。 而此时的教室,复课班的学生们正围着赵晓慧的画欢呼——新闻里不仅登了画,还提到了楚运欢的“农具物理”、王强的“篮球英语”,甚至张磊的进步故事。王强抱着篮球,激动地说:“等李老师回来,咱们就办个‘互助成果展’,把咱们的错题本、教具、漫画都摆出来,让全校都知道,复课班有多棒!” 吴文娇则在给李老师发消息:“李老师,您快回来吧,我们等您一起冲刺高考!”她看着屏幕上的“已读”提示,嘴角露出个笑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李老师的旧错题本上,照在赵晓慧的画上,照在每个学生的笑脸上,像一道温暖的光,终于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教育局的调查还在继续,林校长的书面承诺也签了字、盖了章。楚运欢和张大山、李明妈妈走出校长室时,校门口的记者和家长还在等着。王记者赶紧跑过来:“怎么样?谈成了吗?”楚运欢举起手里的承诺书,笑着说:“谈成了!李老师明天回班,名单撤了,资源也平等了!” 人群里瞬间响起欢呼声,张大山把煮玉米分给大家,笑着说:“来,吃玉米!甜得很!俺就说,只要咱们团结,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记者们围着承诺书拍照,老教师们点头称赞,连保安都凑过来,要了根玉米,说“这玉米,比校长的茶好喝多了”。 夕阳西下时,楚运欢把承诺书贴在了校门口的公告栏上,旁边还贴了张赵晓慧画的小漫画——上面是李老师带着复课生们,围着旧错题本学习,头顶的太阳上写着“公平”两个字。路过的学生们都停下来看,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说“复课班真厉害”,还有人在承诺书下面写了“加油”。 楚运欢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从第一次被张大山嘲讽,到一起凑钱帮王强,从赵晓慧的画引发舆论,到今天拿着承诺书站在这里,他们这群曾经被看不起的复课生,终于用自己的方式,赢回了尊严和公平。 而此时的校长室,林校长正坐在调查组面前,低着头交代问题。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劝退学”文件上,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绊脚石”的复课生名字,此刻却像一道道光,照亮了他曾经忽视的、最珍贵的教育初心。楚运欢知道,这场战斗还没完全结束,但他们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带着李老师的期望,带着 300个签名的信任,在高考的战场上,交出最棒的答卷。 第七十五章 反击成功!李老师回归与集体誓言 周二清晨的复课班教室,比高考倒计时牌上的“11”还让人紧张——天刚蒙蒙亮,楚运欢就带着互助小组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红纸,上面是吴文娇连夜写的“复课班冲刺誓言”,边角还贴了赵晓慧画的向日葵;张大山骑着三轮车停在楼下,车斗里的新摘玉米堆得冒尖,还飘着热气,他扯着嗓子喊:“楚家小子,让娃们来拿玉米!刚从地里掰的,甜得很,啃着有劲儿背书!” “张叔,您咋这么早?”楚运欢跑下楼帮着搬玉米,指尖沾了点玉米须,“昨天跟您说不用送,您还跑一趟。”张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黝黑的脸上全是笑:“啥早不早的!俺凌晨四点就去掰了,知道今天李老师回班,得让娃们吃点甜的,沾沾喜气!”他往教室瞅了瞅,“李老师快到了吧?俺还想跟她说声谢谢,多亏她护着俺们农村娃。” 话音刚落,就听见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李老师来了!她没穿后勤处的灰色工装,而是换上了之前常穿的浅蓝色衬衫,领口别着枚小小的向日葵胸针(是赵晓慧上次送她的画稿做的),手里抱着那本泛黄的 1998年错题本,还有楚运欢之前借她的“农具物理笔记”,步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李老师!”全班同学“唰”地站起来,掌声震得窗户都响。张磊手里还攥着半根玉米,嘴里的玉米粒没咽下去就喊:“您可算回来了!俺物理题还等着您讲呢!”王强更是抱着篮球跑过去,把球往桌上一放:“李老师,您看,我昨天刚练会了‘抛物线投篮’,以后能帮您演示物理题了!” 李老师的眼眶瞬间红了,却笑着把错题本放在讲台上:“老师也想你们,这阵子在后勤扫走廊,总忍不住往咱们班门口瞅,想看看你们的‘玉米地物理’有没有新花样。”她翻开错题本,指着里面的批注,“你们看,我当年复读时,恩师给我写‘坚持住,就能看见光’,现在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们——咱们赢了,以后再也没人能说复课生是‘拖油瓶’了!” 就在这时,广播里突然响起教务处的通知:“请全体师生到操场集合,召开全校大会,公布教育局调查结果及相关决定。”楚运欢眼睛一亮,拽着吴文娇的胳膊:“肯定是说李老师复职的事!咱们带着‘冲刺誓言’去!” 操场的主席台上,林校长站在最左边,脸色比昨天谈判时还难看——他身前的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关于恢复李敏同志职务及保障复课生权益的决定”,每个字都像在打他的脸。教育局的王科长站在中间,手里举着文件,声音洪亮:“经调查,林校长存在‘以升学率为由歧视复课生、逼迫学生退学’的行为,决定对其进行全县通报批评,取消本年度评优资格;即日起,恢复李敏同志复课班班主任职务,撤销所有‘待分流名单’,学校需公开承诺:保障每一位学生的备考权利,不分重点班与复课班,平等分配教学资源!” “好!”台下的欢呼声差点掀翻操场顶棚。张大山带头喊“说得好”,手里的玉米穗都挥得老高;老教师们摸着教案点头,连重点班的学生都跟着鼓掌——有个穿白 t恤的男生,还举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复课班加油”,是昨天楚运欢帮他补过物理的重点班学生。 林校长被迫走上前,拿着话筒念承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校保证……不歧视复课生……平等提供实验室、图书馆资源……”念到“不贴红圈排名”时,他的声音顿了顿,台下突然有人喊“大点声!没听见!”,楚运欢趁机举起手里的“冲刺誓言”,对着周围的学生喊:“咱们复课班,要让全校看看,什么叫‘拼到最后’!” 大会结束后,李老师带着复课班的学生回到教室。楚运欢突然跳上讲台,踩着凳子够到墙上还没撕干净的“红圈排名榜”——那是林校长上周贴的,复课班末尾 5人的名字还带着刺眼的红叉。他攥着榜单的一角,用力一扯,“刺啦”一声,红叉榜被撕成了两半,扔在地上:“这破榜,咱们不稀罕!今天起,咱们墙上只贴‘冲刺誓言’!” 吴文娇赶紧把红纸递上去,楚运欢把它贴在黑板正中央,用粉笔圈出誓言末尾的“拼到高考最后一刻”:“大家跟我念——不负自己,不负师长,拼到高考最后一刻!” “不负自己,不负师长,拼到高考最后一刻!”全班同学的声音震得讲台都颤,张磊喊得最响,玉米须还沾在嘴角;王强举着篮球,把誓言念得像投篮口号;赵晓慧攥着画笔,笔尖在速写本上飞快记下这一幕——画里的少年们举着拳头,头顶的向日葵贴纸闪着光。 就在这时,王强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突然跳起来,眼泪掉在篮球上:“妈!我爸手术成功了?真的?”他对着电话喊,声音都变调了,“您等着,我高考完就去医院看他!我肯定考上博川师范,不让他失望!” 挂了电话,王强捧着手机冲进教室,举着屏幕上的医院感谢信(是医生发的,说“手术顺利,后续恢复良好”),对着全班鞠躬,一连鞠了三个:“谢谢大家帮我凑手术费,谢谢楚哥帮我补英语,谢谢李老师没放弃我……我不退学了!我要跟大家一起考大学,一起回农村教书!” 李老师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应得的,你一直很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她转身从包里掏出个奖状,递到赵晓慧手里——是校园艺术展一等奖证书,上面印着《错题本下的光》的名字,“学校决定把你的画挂在教学楼大厅,让每个学生都知道,复课生也有光。” 赵晓慧接过证书,手指都在抖,突然抱着画框哭了:“谢谢李老师……以前我总不敢让别人看我的画,是您说‘你的画能讲故事’,现在终于有人看见了!”楚运欢递来张纸巾,笑着说:“以后你的画不仅要挂在大厅,还要印在咱们的‘冲刺联盟’手册上——昨天重点班的同学还问我,能不能加入咱们的互助小组,学‘玉米地分垄法’呢!” “真的?”王强眼睛一亮,抱着篮球就往外跑,“我去跟体育队的同学说,让他们也来学‘篮球英语’!”吴文娇则掏出笔记本,开始写“冲刺联盟”章程:“咱们分三个组,物理组还由楚运欢带,用‘农具讲题’;语文组我来,帮大家整理高考作文素材;体育生补文化课组,王强负责,把英语单词和篮球术语绑在一起记……” 教室里的热闹像春天的玉米地,生机勃勃。张大山搬着玉米走进来,给每个学生递了一根:“快啃!刚煮好的,凉了就不甜了!”他看着墙上的誓言,又看了看讲台上的李老师,突然说:“李老师,楚家小子,以后你们要是真去博川师范当老师,回村里教书,俺天天给你们送玉米、送蔬菜,保证让你们吃的都是新鲜的!” “那咱们可说定了!”楚运欢咬了口玉米,甜汁在嘴里散开,“等我教村里的娃用玉米地讲物理,就请您来当‘教具顾问’,帮咱们做玉米模型!”张大山笑得眼睛都眯了:“中!俺肯定来!”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终于从“11”变成了“10”。下午的阳光格外温柔,李老师带着全班同学去操场拍合影。楚运欢站在中间,左手举着李老师的旧错题本,右手搭着吴文娇的肩膀——吴文娇手里攥着件印着“博川师范”字样的文化衫(是赵晓慧昨天用丙烯画的);王强抱着篮球站在旁边,球衣上还别着赵晓慧画的“加油漫画”徽章;赵晓慧蹲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错题本下的光》的迷你画稿;张磊和其他同学挤在一起,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玉米,脸上全是笑。 “三、二、一,茄子!”摄影师按下快门,把这一刻定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片紧紧靠在一起的玉米地;倒计时牌上的“10”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颗即将绽放的星星;李老师的旧错题本被举得高高的,封面上“1998”和“2025”的字迹,跨越二十多年,在镜头里重叠成一道温暖的光。 拍完合影,楚运欢偷偷拉着吴文娇走到操场角落——就是他们当初埋“时间胶囊”的地方。楚运欢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地面的小石子:“还有 10天就高考了,你说咱们的志愿卡,会不会真的能实现?”吴文娇笑着蹲下来,从兜里掏出片新摘的玉米叶,上面用红笔写着“博川见”:“肯定能!你忘了李老师说的,‘只要根扎得深,就一定能开花’?咱们都扎了这么久的根,肯定能一起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 楚运欢接过玉米叶,夹进李老师的错题本里,正好夹在“1998年复读日记”那页。他看着远处打闹的同学,看着李老师和张大山聊天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一年的复读时光,虽然满是坎坷——被嘲讽、被逼退学、被调走老师,却也满是温暖:有互相帮衬的伙伴,有撑腰的家长,有不放弃的老师,还有一颗敢再拼一次的心。 “高考考场见?”楚运欢看着吴文娇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点期待的雀跃。吴文娇点头,眼里闪着光:“博川师范见!到时候咱们去学校的玉米地,把‘时间胶囊’里的玉米叶和向日葵贴纸埋进去,让它们陪着咱们,继续往下扎根,往上生长。”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操场的篮球架、玉米地、倒计时牌,都被染成了金色。楚运欢知道,10天后的高考,不是结束,而是他们这群“落土的星星”真正发光的开始——他们会带着李老师的期望,带着伙伴的祝福,带着玉米地的韧劲,走进考场,走向博川师范,走向属于他们的、满是阳光的未来。而那些埋在心底的誓言、那些并肩奋斗的日子,会像今天的合影一样,永远留在他们的记忆里,成为往后人生里,最珍贵的“错题本下的光”。 第七十六章 突袭的剧痛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60”被红笔圈了三道,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复课班每个人心头。晚自习的教室没开大灯,只有前排几盏台灯亮着,粉笔灰在暖黄的光里飘着,混着翻书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页的“唰唰”声,还有楚运欢压低的讲解声——他正蹲在张磊课桌旁,手里举着半截铅笔当锄头,在草稿纸上画玉米地的垄沟。 “你看,锄头柄就是省力杠杆,”楚运欢用铅笔尖在“垄沟”上划了道弧线,“咱们帮张大爷挖玉米根时,手离锄头刃越远,越省劲,这就是杠杆原理里的‘动力臂越长,用力越小’。你上次算错的那道题,就是把动力臂和阻力臂搞反了……” 话还没说完,楚运欢突然停住了。他下意识地捂住肚子,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色瞬间白了——胃里像有把钝刀子在搅,酸水往上涌,连呼吸都变得费劲。张磊还在盯着草稿纸上的“玉米地杠杆”,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楚哥,那要是锄头柄断了,是不是就不能用杠杆了?” 楚运欢没应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很快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想撑着桌子站起来,可腿一软,“咚”地蹲在了地上,半截铅笔从手里滑出去,滚到了吴文娇脚边。吴文娇正帮刘萌萌改语文作文,听见动静抬头,吓得手里的红笔都掉了:“楚运欢!你怎么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王强扔下手里的英语单词本,冲过来扶住楚运欢的胳膊:“楚哥,你是不是中暑了?我去给你拿水!”他刚要起身,就被楚运欢拽住——楚运欢的手冰凉,指甲都泛了青:“别……不是中暑,胃……胃疼得厉害……” 李老师也从讲台跑过来,伸手摸了摸楚运欢的额头,又按了按他的肚子:“是不是老毛病犯了?你前几天就说胃里反酸,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楚运欢咬着牙摇头,想说话却疼得说不出,冷汗把校服后背洇出一大片湿痕,像块深色的墨渍。 “快!打 120!”李老师当机立断,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又转头对吴文娇说:“你把楚运欢的物理错题本、复习资料收拾好,跟去医院;王强,你帮着抬楚运欢到走廊通风的地方,别让他晕过去!” 教室里瞬间乱起来,却没人慌了手脚——张磊找来了班里的急救箱,翻出藿香正气水;刘萌萌帮着收拾楚运欢桌上的习题册;赵晓慧则掏出纸巾,蹲下来帮楚运欢擦额角的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哥,你再坚持会儿,救护车马上就来……” 楚运欢靠在王强怀里,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惦记着张磊的物理题:“张磊……电学的电路图……我画在错题本第三页……你先看……等我回来教你……”张磊使劲点头,眼泪掉在草稿纸上的“玉米地”上:“楚哥,你别说话了,好好养着,我自己先看,等你回来再问!”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王强和两个男生小心翼翼地把楚运欢扶起来,往校门口走。吴文娇抱着楚运欢的错题本和书包,紧紧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张刚写好的物理公式卡——是她中午特意给楚运欢整理的“杠杆原理速记表”,现在却没机会给他了。 走到校门口,救护车刚停下,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楚运欢被放上担架时,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校服口袋,掏出个皱巴巴的干馒头——那是他早上从家里带的早饭,为了省下饭钱给吴文娇买牛奶补营养,一直没舍得吃,现在却硬得像块石头。他想把馒头塞回口袋,却没力气,馒头掉在地上,滚到了吴文娇脚边。 “楚运欢!”吴文娇捡起馒头,突然跟着担架跑起来,手里的错题本晃得厉害,“我跟你去医院!我帮你整理错题,你别担心复习进度!”医护人员想拦,却被李老师拦住:“让她去吧,孩子跟楚运欢亲,有她在,楚运欢能安心点。”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学校,吴文娇扒着车窗,看着楚运欢苍白的脸,眼泪掉在错题本上,晕开了上面的“锄头杠杆示意图”。楚运欢靠在担架上,看着吴文娇的身影越来越远,想抬手跟她摆手,却疼得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还有 60天就高考了,张磊的电学还没弄懂,王强的英语作文还得改,他不能倒下…… 王强站在校门口,看着救护车消失在夜色里,突然发现地上掉着件蓝色的文化衫——是赵晓慧画的“博川师范”文化衫,楚运欢平时总穿在里面,刚才抬他的时候不小心掉了。王强捡起文化衫,上面的“博川师范”四个字被汗浸湿,却依旧醒目。他红着眼圈把文化衫叠好,塞进自己的书包:“楚哥,你放心,我每天给它晒太阳,等你回来穿,咱们一起去博川师范!” 李老师也掏出手机,拨通了楚运欢父亲的电话。电话接通时,楚父还在玉米地里浇水,声音里满是疲惫:“李老师,是不是楚运欢又调皮了?”李老师的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点哽咽:“楚叔,您别着急,楚运欢急性胃炎发作,现在在镇医院,您赶紧过来一趟……孩子是累着了,最近总帮同学补课,自己没好好吃饭,复习进度您别担心,我来想办法,肯定不让他落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楚父慌乱的声音:“哎!我这就去!我马上就到!”李老师挂了电话,看着教室里还没收拾好的“玉米地杠杆”草稿纸,心里满是心疼——楚运欢这孩子,总想着别人,自己却总凑活,前几天她就看见他把馒头泡在热水里吃,问他怎么不吃菜,他说“馒头泡热水也挺香,省下来的钱能买本物理练习册”。 镇医院的急诊室里,楚运欢被推进了检查室。吴文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抱着楚运欢的书包,眼泪还在掉。她打开书包,想找楚运欢的水杯给他倒点水,却意外发现了个蓝色的笔记本——是楚运欢的“教育观察日记”,封面写着“复课班互助记录”。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记满了每个同学的薄弱科目和进步:“张磊:物理杠杆差,用锄头举例;刘萌萌:语文作文跑题,多练乡村题材;王强:英语单词少,用篮球术语记……”最新一页的日期是昨天,上面写着:“距高考 61天,得帮张磊把电学弄懂,他想考农机专科,电学不能拖后腿;吴文娇的语文素材本快用完了,明天给她买本新的……” 吴文娇的眼泪掉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字迹。她突然想起上周,楚运欢给她买了本新的语文素材本,说是“学校发的奖品”,现在才知道,那是他用自己的生活费买的。她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书包,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楚运欢住院的日子,她要帮他完成日记里的计划,帮张磊补电学,帮王强背单词,不让他担心。 凌晨一点,医生拿着化验单走出检查室,楚父刚赶到,赶紧迎上去:“医生,我家娃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医生叹了口气,把化验单递给楚父:“急性胃炎,还有点胃黏膜损伤,主要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劳累过度导致的。至少得住院两周,好好调理,不然以后容易落下病根。” “两周?”病床上的楚运欢突然听见了,猛地坐起来,想伸手拔手上的输液针,“不行!我不能住院两周!还有 60天就高考了,我落下的课怎么办?张磊的电学还没教完,王强的英语作文还没改……” 吴文娇赶紧跑过去按住他的手:“楚运欢!你别乱动!医生说要住院你就住,你的课我帮你代,张磊的电学我帮你补,王强的英语作文我帮你改,咱们互助小组的人都在,肯定不会让你落下进度!” 楚父也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哽咽:“娃,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病。高考重要,身体更重要,你要是垮了,再怎么考都没用。爸在医院陪你,你放心,你的同学肯定会帮你把课补上的。” 楚运欢看着吴文娇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父亲布满老茧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松开拔针的手,却还是攥紧了被子:“可是……还有 60天……我怕我赶不上……” “赶得上!”吴文娇把他的“教育观察日记”递给他,“你看,你都帮我们计划好了,我们也帮你计划——每天我把复习资料带给你,晚上视频给你讲当天的课,王强帮你带篮球,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操场练投篮,赵晓慧帮你画‘知识点漫画’,让你看得轻松点……” 医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真是让人佩服。放心吧,只要好好调理,两周后肯定能出院,不会耽误高考的。”他拍了拍楚运欢的肩膀,“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你的同学这么帮你,你肯定能赶上进度的。” 楚运欢点了点头,把日记抱在怀里,像抱着块宝贝。窗外的月光透过急诊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日记上,落在吴文娇的错题本上,落在楚父带来的玉米叶上(楚父说“带片玉米叶,让娃看着像在家一样”)。楚运欢知道,接下来的两周,他虽然不能去学校,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伙伴们,会带着他的期望,继续在高考的战场上冲锋,而他,也要好好治病,早日回到那个满是“玉米地物理”和笑声的教室,和他们一起,拼到最后一刻。 第二天清晨,复课班的教室里,王强把楚运欢的“博川师范”文化衫挂在了窗户边,让阳光晒着;赵晓慧在黑板上画了幅“楚哥加油”的漫画,旁边写着“我们帮你补进度”;吴文娇则拿着楚运欢的“教育观察日记”,站在讲台上:“从今天开始,我帮楚哥带物理组,张磊的电学,咱们每天晚自习补半小时;王强,你带英语组,帮大家用篮球术语记单词;咱们一定要帮楚哥守住进度,等他回来!” “好!”全班同学的声音震得窗户都响。张磊攥着楚运欢画的“玉米地杠杆”草稿纸,眼里闪着光:“我肯定好好学电学,等楚哥回来,给他个惊喜!”王强也拍着胸脯:“我每天把英语单词写在篮球上,边练球边背,等楚哥回来,我肯定能背完 300个!”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教室里的“楚哥加油”漫画上,照在挂着的“博川师范”文化衫上,照在每个人的笑脸上。虽然楚运欢不在,但复课班的互助精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他们知道,只要团结在一起,就算有突发的困难,也能一起扛过去,朝着高考的目标,朝着博川师范的梦想,继续前进。 第七十七章 病房里的复习课 傍晚的夕阳把乡道染成了金红色,吴文娇骑着自行车,车筐里的保温桶“哐当哐当”撞着小黑板,像在打节奏。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鼓鼓囊囊,里面装着楚运欢的物理笔记、自己的语文课本,还有张阿姨早上塞给她的小米——“给楚家小子熬粥,养胃,记得卧个溏心蛋,他以前总爱这么吃”。 从学校到镇医院要骑半小时,路过玉米地时,吴文娇特意放慢车速。风吹过金黄的玉米叶,沙沙声像楚运欢以前讲“玉米地杠杆”时的声音,她突然想起上周楚运欢蹲在地里,用玉米杆给张磊演示“支点受力”,汗水滴在垄沟里,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吱呀”一声,自行车停在医院住院部楼下。吴文娇拎着东西往三楼跑,楼道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她却熟练地避开保洁阿姨的拖把——这是她来医院的第五天,每天放学都雷打不动地来,连护士站的小姐姐都认识她了:“吴同学,又来给楚同学补课呀?他今天精神好多了,还问你会不会带小黑板呢。” 吴文娇笑着点头,走到 302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楚运欢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透着劲:“进来吧,我听见你脚步声了。”她推开门,看见楚运欢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本物理练习册,输液管从手背蜿蜒到床头的架子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校服上,暖融融的。 “今天老师讲了《岳阳楼记》,还有物理的‘电路故障分析’,我都记下来了。”吴文娇把帆布包放在床头柜上,掏出笔记本摊开——上面用红笔和蓝笔密密麻麻标着重点,红笔是“必背考点”,蓝笔是“楚运欢易错陷阱”,比如“‘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忧’别写成‘犹’”“电路短路和断路的区分,记得用电流表检测”。 楚运欢凑过来看,指尖轻轻碰了碰蓝笔标注的地方:“你连我上次把‘短路’写成‘短接’都记着啊?”吴文娇把小黑板支在病床前,用粉笔在上面写“《岳阳楼记》重点句”,模仿李老师的语气:“当然记着!李老师说,错题要像玉米地除草一样,得盯着才能除干净。来,跟我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注意‘己’是自己的己,不是已经的已。” 楚运欢跟着读,声音不大却很认真,读着读着突然笑了:“你讲得比语文老师清楚,她总爱跳着讲,我还没跟上就翻页了。”吴文娇也笑,转身从保温桶里舀出小米粥,蒸汽裹着米香飘出来:“张阿姨教我熬的,她说小米养胃,我特意多熬了半小时,你尝尝够不够糯。” 粥碗里卧着个溏心蛋,蛋黄微微泛着橙黄,正是楚运欢以前总给她留的那种——以前在学校食堂,楚运欢总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给她,说“你写作文费脑子,得多补补”。楚运欢看着蛋,眼眶突然有点热:“你……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溏心蛋?” “你以前总给我夹啊,”吴文娇递过勺子,声音轻轻的,“我问张阿姨,她说你小时候就爱吃,煮三分钟刚好,蛋黄不流心还不硬。”楚运欢接过勺子,舀了口粥,米香混着蛋香在嘴里散开,暖得胃里都不疼了。他突然想起那天掉在地上的干馒头,心里满是愧疚:“以前我总省着饭钱给你买牛奶,你却还这么照顾我……” “咱们是朋友啊,”吴文娇打断他,把物理笔记翻到“电路故障”那页,“别想这些了,咱们讲题吧。你看这道题,电流表无示数,电压表有示数,说明是哪里故障?提示你,上次你把‘灯泡断路’说成‘开关短路’了。” 楚运欢靠在床头,认真听着,手里却悄悄把输液管攥得更紧——他看见吴文娇的校服裤上沾着泥点,肯定是刚才骑车路过玉米地时溅的;她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肯定是昨晚帮他整理笔记到很晚。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让她每天跑这么远来照顾自己。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王强抱着个篮球探进头,手里还攥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楚哥!吴姐!我来送笔记了!”他把篮球放在墙角,把笔记本递给楚运欢,“这是今天的物理和英语笔记,我抄了两份,一份给你,一份我自己用。你看,我在物理公式旁边画了小篮球,等你回来,咱们用篮球讲‘抛物线运动’,保证你一学就会!” 楚运欢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歪歪扭扭,却写得很认真,每个物理公式旁边都画着个小小的篮球,有的还标着“投篮时的抛物线”“运球时的摩擦力”。他突然笑了:“你这笔记,比我的还详细,就是字有点像‘篮球跳步’,歪歪的。” “那不是怕你看不清嘛!”王强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我妈说,写字要用力,不然你在病房里看不清楚。对了,赵晓慧让我给你带幅画,说贴在墙上能让你心情好。”他从书包里掏出张漫画,上面画着 q版的楚运欢——穿着病号服,却举着物理公式卡,旁边站着举着语文课本的吴文娇,后面跟着抱篮球的王强,最后一格写着“出院冲刺,一起考博川!”。 “晓慧说,每天画一张,等你出院,就能凑成‘病房复习日记’了。”王强把漫画贴在楚运欢病床对面的墙上,正好对着床头,“这样你一睁眼就能看见,就像咱们都在你身边一样。” 楚运欢看着墙上的漫画,又看了看眼前的吴文娇和王强,突然把吴文娇的笔记本推回去:“你别总跑医院了,我自己能看笔记,不会的题可以视频问你。你每天骑车这么远,还得帮我整理笔记,太耽误你复习了。” “耽误什么呀!”吴文娇把笔记本又推回来,掏出笔塞进他手里,“上次我被我妈逼着去电子厂,哭着跟你说‘不想放弃读书’,你跟我说‘不是一个人,咱们一起想办法’。现在该我跟你说了——你不是一个人,你的复习进度,咱们一起扛!” 王强也跟着点头:“就是啊楚哥!吴姐帮你补语文和物理,我帮你补英语,赵晓慧帮你画知识点漫画,咱们互助小组现在升级成‘病房支援队’了!你要是不让吴姐来,她肯定得担心得睡不着觉。” 楚运欢看着吴文娇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王强手里的篮球,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攥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岳阳楼记》必背句”,字迹虽然有点抖,却很认真:“好,那咱们继续讲题。刚才那道电路故障题,是不是灯泡断路?” “答对了!”吴文娇笑着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小小的向日葵,“奖励你一朵‘学霸花’,等你出院,咱们把这些花凑成一束,送给李老师。”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病房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笔记本上,落在墙上的漫画上,落在保温桶里剩下的小米粥上。王强抱着篮球,在旁边给他们讲今天体育课上的趣事:“今天我教体育队的同学用‘篮球术语记单词’,他们居然把‘dribble’记成了‘滴溜溜’,笑得我肚子疼……” 吴文娇帮楚运欢调整输液管的速度,楚运欢则认真地听着王强的话,偶尔插一句“下次教他们‘shoot’,就说‘投篮要 shoot,不然投不进’”。病房里的笑声混着翻书声,像在学校的教室里一样,满是青春的热闹与温暖。 直到护士来催王强离开,他才抱着篮球依依不舍地走,临走前还不忘说:“楚哥,明天我给你带新摘的玉米,张叔说刚煮好的玉米最甜,能帮你补力气!” 王强走后,吴文娇帮楚运欢收拾好笔记,又把保温桶洗干净:“我明天早点来,给你带张阿姨做的红糖馒头,她说你以前总爱吃。”楚运欢点了点头,突然抓住她的手:“吴文娇,谢谢你。等高考结束,咱们一起去博川师范的玉米地,把‘时间胶囊’里的玉米叶和向日葵贴纸挖出来,好不好?” 吴文娇的脸瞬间红了,却用力点头:“好!到时候咱们还带着李老师的旧错题本,一起在玉米地旁拍照,就像咱们在操场拍的合影一样。” 离开医院时,吴文娇回头看了眼 302病房的窗户,楚运欢正靠在床头,朝她挥手,手里还举着那本画满小篮球的笔记。她骑着自行车,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玉米地的清香,心里满是坚定——不管接下来还有多少困难,她都会陪着楚运欢,陪着复课班的每个人,一起走到高考结束,一起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 第二天清晨,楚运欢刚醒,就看见护士小姐姐拿着张漫画走进来:“楚同学,这是昨天那个赵同学让我给你带的,说今天的主题是‘电路故障大闯关’。”漫画上,q版楚运欢正拿着“万用表”,打败了“短路怪兽”和“断路小妖”,旁边的吴文娇举着“胜利旗帜”,上面写着“物理加油”。 楚运欢把漫画贴在昨天那幅旁边,看着墙上渐渐排满的漫画,心里满是温暖。他拿起吴文娇的笔记本,翻到“博川师范”那页,上面是吴文娇写的“一起加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玉米苗。他突然觉得,住院的日子虽然不能去学校,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因为他知道,他的身后,有一群最靠谱的伙伴,正陪着他,一起朝着梦想的方向,坚定地前进。 而此时的复课班教室里,赵晓慧正趴在课桌上,画今天的“病房漫画”,主题是“红糖馒头的约定”;王强则在课间给同学们讲“篮球英语”,黑板上画满了篮球和单词;李老师拿着楚运欢的“教育观察日记”,在上面补充着最新的复习重点,嘴里念叨着:“楚运欢这孩子,等他回来,肯定能赶上进度……”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教室里的“冲刺誓言”上,照在赵晓慧的漫画上,照在王强的篮球上。虽然楚运欢不在,但复课班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彼此的梦想,守护着那个关于博川师范、关于玉米地、关于永不放弃的约定。 第七十八章 李老师的秘密武器 周三的晨光刚漫进 302病房,楚运欢就靠在床头翻物理笔记——输液管从手背蜿蜒到架子上,药水滴答滴答落在玻璃瓶里,像在数着高考倒计时。他刚把“电路故障分析”的重点划完,就听见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点急促却格外踏实——是李老师。 “楚运欢,身体好些没?”李老师推开门,手里抱着个蓝布包,包角还缝着块补丁,正是她平时装教案的那个。她把包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掏出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1998年复读专用”的字迹被磨得发虚,纸页边缘卷得像波浪,“给你带了个‘秘密武器’,说不定能帮上你。” 楚运欢凑过来看,李老师翻开笔记本,里面的红笔批注密密麻麻,有的地方还沾着当年的墨水印,甚至能看见几滴泛褐的泪痕。“你看这页,”她指着其中一段,“1998年 4月 12日,模考失利,总分距博川师范差 40分,还发了高烧,躺了三天,当时我跟你一样,觉得天要塌了。” 这段文字像道电流,击中了楚运欢——他想起自己住院那天,看着“至少两周”的医嘱,也是这样绝望。“李老师,”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您当年……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可不是嘛!”李老师笑了,指尖轻轻拂过笔记上的泪痕,“我恩师当时给我送了句话:‘备考像种玉米,遇到冰雹别慌,扶起来还能长’。后来我就每天定小目标,发烧时躺着背单词,退烧了就啃错题,最后不仅补上了 40分,还超了录取线 15分。”她把笔记本递给楚运欢,“这笔记你拿着,里面有我当年总结的‘弱项突破法’,说不定能帮你少走弯路。” 楚运欢接过笔记本,纸页带着股旧书特有的油墨香,像握着一段沉甸甸的时光。他翻到“物理弱项”那页,李老师用红笔写着“电路故障:每天拆一个旧收音机,看里面的线路”,旁边还画了个简易电路图,跟他现在学的知识点几乎一模一样。“您当年也怕电路题啊?”他忍不住笑了,之前总觉得李老师是“全能老师”,原来也有犯难的时候。 “怕得很呢!”李老师也笑,从蓝布包里掏出张打印纸,“我帮你制定了‘三段式复习法’,你看看合不合适。上午输液时背单词,用碎片时间,我给你标了高频词;下午精神好时攻物理弱项,每天只啃一个难点,比如今天学‘电路短路’,明天学‘欧姆定律计算’,不贪多;晚上就看吴文娇的课堂录像,王强用旧手机录的,虽然画面晃得像地震,但知识点都全。” 她指着纸上的计划,字里行间全是细心:“你物理是优势科目,保住就行;英语和语文跟着吴文娇的节奏,她整理的笔记比我当年还详细。咱们不求赶进度,只求把学过的知识点扎牢,等你出院,肯定能跟上。” 楚运欢看着计划,又看了看手里的旧笔记,心里的绝望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渐渐散了。他攥着笔记,突然觉得有了底气:“李老师,我肯定按您的计划来,不浪费这两周!”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撞开,王强抱着个水果篮冲进来,脸涨得通红,篮球还挂在胳膊上:“楚哥!李老师!气死我了!张大山在村口小卖部说您坏话!”他把水果篮往桌上一放,声音都在抖,“我刚才路过,听见他跟人吹牛,说‘楚家小子这病来得邪乎,是读书太拼命,命里带衰’,还说‘复课生再拼也考不上大学’!” 楚运欢的脸瞬间沉了,李老师却拍了拍王强的肩膀:“别气,他就是嘴碎,不用跟他一般见识。”话音刚落,吴文娇提着保温桶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立刻接道:“张大山这话早被我妈怼回去了!我妈去买红糖,听见他吹牛,当场就说‘人家楚运欢住院还在看书,总比你家娃天天在家打游戏强,你有啥资格说人家’!” “真的?”王强眼睛一亮,刚才的怒气消了大半,“吴阿姨太厉害了!早该有人治治他的嘴!”吴文娇笑着点头,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红糖馒头,冒着热气:“我妈特意让我多带两个,说让你俩也尝尝,补补力气。”她把馒头递给李老师,又给楚运欢递了个,“张阿姨说,红糖馒头养胃口,比白馒头香。” 李老师咬了口馒头,甜香在嘴里散开,笑着说:“还是咱们村的人实在。王强,你也别跟张大山置气,他就是羡慕咱们复课班团结,故意说气话。你要是真不服,就帮楚运欢把英语补上,等高考完,咱们拿着录取通知书,让他看看复课生到底行不行!” 王强用力点头,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楚哥,我把昨天的英语课录像导出来了,你今天就能看。虽然画面晃得厉害,但是我保证,吴姐讲的‘作文素材’都录上了,你要是没看清,我再给你讲一遍!”他点开视频,手机屏幕里立刻传来吴文娇的声音:“大家记一下,‘乡村故事’可以作为作文素材,比如楚运欢用玉米地讲物理的事,既真实又有温度……” 画面确实晃得厉害,有时候还能看见王强的手指不小心挡住镜头,引得大家笑起来。楚运欢却看得很认真,眼睛都不眨——视频里不仅有吴文娇的讲解,还有同学们的讨论声,甚至能听见赵晓慧画漫画时的笔尖声,像把整个教室都搬进了病房。 李老师待了两个小时,临走前又叮嘱楚运欢:“笔记里有不懂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要是想拆收音机学电路,我让王强给你带个旧的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好才是第一位的。”她把蓝布包留给楚运欢,“里面还有我整理的物理错题,你慢慢看。” 李老师走后,楚运欢把她的旧笔记垫在枕头下,像垫着块暖炉。他靠在床头,看着墙上赵晓慧的漫画,听着手机里吴文娇的讲课声,输液管里的药水滴答作响,像在为他倒计时。“李老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对着天花板轻声说,手里攥着李老师的“三段式计划”,指尖把纸页都捏出了印。 傍晚,吴文娇帮楚运欢背单词时,发现他把李老师的笔记放在腿上,时不时就翻两页。“你这么喜欢李老师的笔记啊?”她笑着问,手里的单词卡上写着“ambnce(救护车)”,正是当年她画手拉手小人的那个词。 “嗯,”楚运欢点头,翻到笔记里的“冲刺誓言”那页,“您看,李老师当年写‘拼到最后,不负自己’,我觉得这话特别有劲儿。等我出院了,咱们也把这句话写在教室后墙上,跟咱们的‘冲刺誓言’贴在一起。” 吴文娇眼睛一亮,立刻掏出笔,在单词卡背面写下这句话:“好啊!等你出院,咱们就贴上去,让全班同学都看看,李老师当年是怎么拼的,咱们也要怎么拼!”她把单词卡递给楚运欢,“来,再背一个词,‘perseverance(坚持)’,就像李老师的笔记一样,坚持下去就能看到希望。” 楚运欢接过单词卡,认真地念起来:“perseverance,坚持……”病房里的灯光暖黄,单词卡上的字迹娟秀,枕头下的笔记透着温度,输液管的滴答声伴着背书声,像一首特别的“备考交响曲”。 而此时的复课班教室里,赵晓慧正趴在课桌上,画今天的“病房漫画”——q版楚运欢靠在床头,手里举着李老师的旧笔记,旁边的吴文娇拿着单词卡,王强举着手机录像,标题写着“秘密武器助力冲刺”;李老师则在办公室里,翻着楚运欢的“教育观察日记”,在上面补充着“电路故障解题技巧”,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肯定能赶上进度……” 村口的小卖部里,张大山看着来来往往的村民,再也没敢提楚运欢的事——吴母怼他的话早就传开了,有人还跟他说:“你家娃要是有楚运欢一半努力,也不至于天天在家打游戏。”张大山听了,只能尴尬地挠挠头,再也不敢乱吹牛了。 夜色渐深,302病房的灯还亮着。楚运欢靠在床头,把李老师的旧笔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1998年 7月 15日,收到博川师范录取通知书,所有的坚持都值得”。他摸着这句话,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高考结束,他也要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下这样的话,带着李老师的期望,带着伙伴的祝福,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把这段关于坚持与守护的故事,继续写下去。 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滴答作响,像在为他的决心伴奏。楚运欢知道,接下来的两周,虽然不能在教室里和伙伴们一起复习,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李老师的旧笔记、吴文娇的课堂录像、王强的英语讲解、赵晓慧的漫画,还有全村人的支持,都在陪着他,一起朝着高考的目标,坚定地前进。而那些看似艰难的日子,终会像李老师当年那样,变成未来回忆里,最珍贵的“冲刺时光”。 第七十九章 村口的闲言碎语 周四的村口小卖部,烟囱里飘着柴火的黑烟,张大山搬着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手里夹着根烟,唾沫星子随着话头飞:“你们是没看见,楚家小子住医院那天,救护车响得全村都听见!我早说了,复读生就是耗福气,天天抱着书本啃,把家里的运道都耗没了!” 旁边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跟着点头,有个穿花布衫的婶子小声说:“听说楚家为了供娃复读,连玉米都卖了两亩,现在娃又住院,这钱怕是要打水漂喽。”张大山弹了弹烟灰,声音更响了:“可不是嘛!我昨天还跟楚大哥说,让娃别读了,我托人给他在工地找个活,一个月能挣三千多,比复读强多了!” 这话正好被去镇上买酱油的楚母听见。她拎着布袋子,脚步顿在小卖部拐角,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沾满泥土的布鞋上。家里为了楚运欢复读,确实卖了两亩玉米,楚父还在县城打零工,现在娃又住院,每天的医药费像座山,可她从没跟楚运欢说过这些——怕他分心,怕他放弃。 楚母抹掉眼泪,偷偷往家走,路过自家玉米地时,看着空荡荡的垄沟,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她想起楚运欢小时候,总在玉米地里帮她掰玉米,说“妈,等我考上大学,就不让你这么累了”,现在却因为复读住院,还被人说“耗福气”,她怎么能不心疼? 回到家,楚母蹲在灶台前烧火,柴火“噼啪”响,眼泪却止不住地掉,掉进灶膛里,溅起小小的火星。楚父从县城打工回来,看见她红着眼眶,赶紧问:“咋了?是不是娃在医院出啥事儿了?”楚母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没……就是听见张大山在村里说,让娃别读了,去工地打工……” 楚父的脸瞬间沉了,把手里的工具包往地上一摔:“这个张大山!娃都这样了,他还在背后嚼舌根!明天我就去找他,让他别再胡说八道!”楚母赶紧拉住他:“别去!要是让娃知道了,肯定会分心的。咱们再难,也得让娃把书读完,不能让他像咱们一样,一辈子跟泥土打交道。” 楚父叹了口气,坐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玉米糊糊,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娃的梦想比啥都重要,就算砸锅卖铁,也得让娃把高考考完。 而此时的村头篮球场,王强正带着几个体育生练投篮,突然听见旁边几个村民议论:“听说楚运欢住院了,怕是考不上大学了,复读也是白搭。”“张大山说的对,还不如去工地打工,至少能挣钱。” 王强手里的篮球“哐当”砸在地上,弹起老高。他转过身,脸涨得通红,指着那几个村民:“你们懂个屁!楚哥上次模考全校第三,物理还考了满分!他住院还在看书,还在帮张磊补电学,你们凭啥说他白搭?” 村民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有个年长的大爷小声说:“我们就是随便说说,你咋还急了?”“随便说说也不行!”王强捡起篮球,抱在怀里,“楚哥是咱们村的骄傲,不是你们用来闲聊天的话题!要是再让我听见你们说他坏话,我就跟你们没完!” 村民们没再说话,悻悻地走了。王强却没心思练球了,他掏出手机,给赵晓慧发消息:“张大山在村里说楚哥坏话,还有村民跟着议论,咱们得想办法反击!” 赵晓慧看到消息时,正在画室里画“病房漫画”。她立刻放下画笔,翻出之前画的“楚运欢住院复习”的漫画,又在旁边加了段文字:“比闲言碎语更有力量的是坚持——楚运欢住院期间,每天背 50个单词,啃 1个物理难点,他的梦想,不是别人能随便否定的!” 第二天一早,赵晓慧把漫画贴在了村委会公告栏上,旁边还贴了张楚运欢的物理模考卷——65分的成绩用红笔圈了起来,下面写着“从 38分到 65分,他的努力,全村人都该看见”。路过的村民都围过来看,有个老太太指着漫画说:“这娃真不容易,住院还在看书,咱们不该在背后说他坏话。” 吴文娇也听说了村口的闲言碎语。她特意从家里翻出个旧收音机,是她爷爷以前用的,能录音。她带着收音机去学校,课间时,让全班同学对着收音机说句加油的话。 张磊对着收音机,声音有点抖却很认真:“楚哥,你快好起来,我还等着你来教我电学呢,我保证这次肯定能学会!”刘萌萌笑着说:“楚哥,我帮你整理了语文作文素材,等你回来,咱们一起练‘乡村故事’题材,肯定能拿高分!”赵晓慧则对着收音机画了段简笔画的声音:“楚哥,我的漫画已经更新到第 10话了,等你回来,我画给你看!” 最后,李老师接过收音机,声音温和却坚定:“楚运欢,老师在办公室给你留了最好的座位,靠窗,能看见操场的篮球架,等你回来,咱们一起讲‘电路故障’,一起冲刺高考。” 下午,吴文娇把旧收音机带到医院,递给楚运欢:“你打开听听,里面有惊喜。”楚运欢疑惑地按下播放键,里面立刻传来张磊的声音,接着是刘萌萌、赵晓慧,最后是李老师的声音,温暖的话语像股暖流,淌进他的心里。 听到李老师说“留了最好的座位”时,楚运欢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收音机上。他想起村口的闲言碎语,想起父母的辛苦,想起自己的梦想,突然拔掉手上的输液针管,对陪床的楚父说:“爸,明天让医生给我换药,我想早点出院——我要让那些说闲话的人看看,我楚运欢不是孬种,我能考上大学,能实现我的梦想!” 楚父赶紧按住他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娃,你别冲动!医生说你得住院两周,不能急着出院,要是病情反复,可就麻烦了。”楚运欢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爸,我知道您和妈为了我辛苦,我也知道村里有人说我闲话,可我不能放弃!还有 50多天就高考了,我不能在医院里浪费时间,我要回去复习,要考上博川师范,要让您和妈过上好日子,要让那些说闲话的人闭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李老师和吴文娇走了进来。李老师看着楚运欢手里的针管,又看了看他坚定的眼神,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着急。别担心,我已经跟医生沟通过了,只要你病情稳定,下周就可以出院,在家复习,我和吴文娇每天去你家给你补课,不会让你落下进度的。” 楚运欢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我下周就能出院了?”李老师点头,从包里掏出他的旧笔记:“当然是真的。你看,我还把‘电路故障’的知识点整理成了小册子,你在家也能学。咱们约定好,等你出院,就一起冲刺高考,一起考上博川师范,好不好?” “好!”楚运欢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得格外灿烂。他知道,不管村里的闲言碎语有多难听,不管复习的路有多难走,只要有李老师的支持,有吴文娇、王强、赵晓慧的陪伴,有父母的守护,他就一定能坚持下去,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当天晚上,楚母给楚运欢送晚饭时,楚运欢突然对她说:“妈,我知道村里有人说我闲话,您别往心里去。等我考上大学,就回来教村里的娃读书,让他们也能走出农村,实现自己的梦想。”楚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着点头:“好,妈相信你,妈等着那一天。” 村口的小卖部里,张大山还在跟人吹牛,却没人再跟着附和了。有个村民指着村委会公告栏的方向,对他说:“张大山,你别再胡说八道了,人家楚运欢住院还在看书,还帮同学补功课,你家娃要是有他一半努力,你就烧高香了。” 张大山的脸瞬间红了,没再说话,默默地搬起小马扎回了家。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错了,不该在背后说楚运欢的坏话,不该否定一个孩子的梦想。 夜色渐深,302病房的灯还亮着。楚运欢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李老师的旧笔记,听着收音机里同学们的加油声,输液管里的药水滴答作响,像在为他的梦想伴奏。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虽然还有很多困难,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有一群最靠谱的伙伴,有最疼爱他的父母,有最支持他的老师,他们都会陪着他,一起朝着高考的目标,朝着博川师范的梦想,坚定地前进。而那些村口的闲言碎语,终会被他的努力和成功,彻底淹没在时光里。 第八十章 李老师的伤疤 周五的阳光斜斜照进 302病房,落在楚运欢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他手里的黑笔转了三圈,笔尖却始终没落在纸上——那道“力学综合题”的图里画着个锄头,像极了他帮张大爷挖玉米根时用的工具,可脑子里却总飘着村口的闲言碎语,“耗福气”“白搭”的字眼绕得他心烦。 草稿纸上被他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玉米苗,有的刚冒芽,有的被圈上红叉,像极了现在的自己。输液管里的药水滴答作响,他盯着液面,突然觉得有点泄气——离高考只剩 50天,自己却还在医院躺着,连道题都做不进去,张大山的话好像要应验了。 “在跟题目较劲呢?”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老师提着个保温桶走进来,身上还带着点外面的凉气。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小米粥的热气裹着红枣香飘出来:“张阿姨说你胃还没好,让我给你带点小米红枣粥,温胃。” 楚运欢赶紧把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有点不好意思:“李老师,我……我总做不进去题,脑子里老想村里的闲话。”李老师盛了碗粥递给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习题册的锄头上:“我当年也有过这种时候,比你还糟呢。” “您也有过?”楚运欢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在他心里,李老师永远是从容的,好像从来没遇到过搞不定的事。李老师笑着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本旧相册,封面是红色的塑料皮,边角都磨白了:“我高考前三个月,我爸骑三轮车去镇上卖玉米,被货车撞了,腿断了,住了半个月院。” 她翻开相册,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李老师穿着蓝布衫,守在病床边,手里还攥着本英语单词本,病床上的老人腿上打着石膏,却笑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那半个月,我白天在医院守着我爸,帮他擦身、喂饭,晚上就蹲在走廊里背单词,”李老师的指尖划过照片上的单词本,“回去模考,我从全校前 20掉到 120名,物理卷上的红叉比你这草稿纸的玉米还多。” 楚运欢捧着粥碗,忘了喝——他从没想过,看起来永远坚强的李老师,也有过这么难的时候。“那您……您当时没想着放弃吗?”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怎么没想着?”李老师合上相册,从包里掏出之前那本 1998年的复读笔记,翻到画满红叉的那页,“我模考成绩出来那天,躲在宿舍被子里哭了半夜,觉得天塌了——我爸还在医院等着用钱,我却连考试都考不好,不如早点去打工挣钱。”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笔记上的“失败不是终点”几个字上:“是我恩师找到我,给了我这张照片。”她从笔记里夹着的小塑料袋里,掏出张更小的照片——是她恩师和第一届学生的合影,背景是乡村小学的土操场,孩子们举着“老师好”的纸牌子,笑得露出豁牙。“恩师说,‘李敏,你看这些孩子,他们等着有人带他们走出大山,你要是放弃了,不仅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这些盼着你的人’。” “后来呢?”楚运欢往前凑了凑,粥碗都快贴到胸口了。“后来我就把每天拆成三个小目标,”李老师翻开笔记的“计划页”,上面用红笔写着:“6:00-7:00背 50个英语单词;12:30-13:30弄懂 1道物理大题;21:00-21:30总结 1个错题知识点。”“我不贪多,每天就完成这三件事,慢慢的,模考名次又一点点往回爬,最后高考,超了博川师范录取线 15分。” 楚运欢看着笔记上的小目标,突然觉得心里的堵得慌的石头松了点。他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楚运欢的小目标”,笔尖顿了顿,又补充道:“1.每天背 30个高频英语词(优先背作文常用词);2.每天弄懂 1道物理弱项题(先从力学开始);3.每天听 15分钟吴文娇的课堂录音(重点听语文素材)。” 写完,他抬头看向李老师,眼里有了光:“李老师,我今天就能开始!现在就背单词,等会儿把这道力学题弄懂!”李老师笑着点头,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先把粥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张阿姨特意放了红枣,说能补气血,让你有劲儿做题。” 楚运欢端起粥碗,大口喝了起来——小米软糯,红枣香甜,暖得胃里舒服,连脑子都清醒了。他放下碗,掏出英语单词本,翻到“作文高频词”那页,开始小声念:“perseverance(坚持)、determination(决心)、dream(梦想)……” 李老师坐在旁边,没打扰他,只是掏出红笔,帮他在物理习题册上画了条辅助线:“这道题可以把锄头看成‘杠杆+受力分析’,你之前帮张大爷挖玉米根时,是不是觉得‘锄头柄越长越省力’?这就是杠杆原理的应用,先算动力臂和阻力臂……” 楚运欢顺着辅助线看下去,突然恍然大悟:“哦!我之前总把‘锄头尖的受力方向’搞反了,原来应该是垂直于锄头面!”他拿起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公式,笔尖划过纸页的“唰唰”声,比平时响亮多了。 中午,吴文娇来送笔记时,看见楚运欢正在做题,惊讶得眼睛都圆了:“楚运欢,你居然在做题!我还以为你今天会没精神呢!”楚运欢抬起头,笑着举了举笔记本:“李老师教我拆小目标,我今天已经背完 30个单词,弄懂这道力学题了!” 他把笔记本递给吴文娇,上面的“小目标”下面画了两个勾,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玉米苗,写着“今天扎根 1厘米”。吴文娇看着玉米苗,忍不住笑了:“你这玉米苗画得比之前好太多了,等你出院,咱们的‘时间胶囊’里,也得放个玉米苗模型!” 下午三点,医生来查房,手里拿着楚运欢的复查报告。他翻着报告,又看了看楚运欢桌上的习题册,突然笑了:“楚同学,你这求生意志比谁都强啊!胃黏膜恢复得比预期快,炎症也消得差不多了,下周就能出院,在家继续休养复习,没问题!” 楚父正在给楚运欢削苹果,听到这话,手都抖了,苹果皮掉在地上:“医生,您说的是真的?下周就能出院了?”医生点头,拍了拍楚运欢的肩膀:“当然是真的!这孩子心态好,还这么努力,恢复得能不快吗?不过出院后也得注意,别熬夜,别吃太硬的东西,按时吃药。”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楚运欢突然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能感觉到,心里的那股劲又回来了,比之前更足。他看着李老师的旧笔记,看着吴文娇送的英语单词本,看着墙上赵晓慧的漫画,突然想起张大山的闲言碎语,想起父母卖玉米的两亩地,想起自己的博川师范梦。 “爸,”楚运欢抬起头,眼里闪着光,“等我出院了,每天早上我就跟您一起去玉米地,您干活,我背单词;上午在家做题,下午让吴文娇来给我补课;晚上我再跟王强视频,学英语——我肯定能把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楚父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楚运欢,眼眶有点红:“好!爸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复习就怎么复习,爸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糖馒头,给你熬小米粥,保证让你有劲儿!” 李老师看着父子俩,笑着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我给你整理的‘出院复习计划’,每天的知识点、作息时间都标好了,你要是有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有,你出院那天,王强和赵晓慧肯定会来接你,他们昨天还跟我说,要给你办个‘出院欢迎会’呢!” 楚运欢接过小本子,封面是赵晓慧画的 q版漫画——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旁边跟着举篮球的王强、拿画笔的赵晓慧、抱笔记的吴文娇,背景是博川师范的校门,上面写着“我们等你”。他看着漫画,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觉得迈不过去的坎,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傍晚,夕阳把病房染成了金色。楚运欢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李老师的旧笔记,听着收音机里同学们的加油声,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滴答作响,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焦虑——他知道,下周出院后,还有很多困难等着他,比如要补的知识点,比如村里可能还会有的闲言碎语,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李老师的往事像盏灯,照亮了他的路;父母的守护像片土壤,让他能安心扎根;吴文娇、王强、赵晓慧的陪伴像阳光,让他能勇敢生长。他对着窗外的夕阳,在心里默默说:“张大山,你等着,我楚运欢不仅要考上大学,还要考上博川师范,要让你看看,复读生不是耗福气,是敢拼、敢赢的好样的!” 夜色渐深,楚运欢还在做题,笔记本上的“小目标”又多了个勾,玉米苗旁边又加了片新叶。李老师的旧笔记放在枕头边,像个温暖的护身符;吴文娇送的收音机里,还在循环播放着同学们的加油声;墙上的漫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楚运欢知道,这场关于高考的战斗,他还没赢,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被闲言碎语打垮的少年了。他会带着李老师的鼓励,带着伙伴的祝福,带着父母的期待,一步步往前走,直到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直到让那些曾经否定他的人,都看到他的光芒。而李老师的那些“伤疤”,也成了他成长路上最珍贵的礼物——让他明白,所有打不倒你的困难,终将成为你前进的力量。 第八十一章 病房里的冲刺声 周六的晨光还没完全漫进 302病房,楚运欢就醒了。他没敢惊动趴在床边打盹的楚父,悄悄从枕头下摸出小台灯——是吴文娇上次带来的,灯面上贴了片迷你玉米叶贴纸,按开关时会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极了玉米地里的蛐蛐叫。 他把台灯凑到错题本前,指尖轻轻划过页边的红圈——那是之前和吴文娇一起标的“高频易错点”,比如“力学受力分析漏重力”“电路故障误判短路”,旁边还画着小小的水桶、锄头,都是他们在玉米地发明的“土办法”。“爸,您再睡会儿,我看会儿题。”楚运欢压低声音,怕台灯的光晃到父亲,特意把灯头往自己这边歪了歪。 楚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儿子弓着背做题的样子,悄悄起身去了走廊——他想给儿子买碗热豆浆,昨天楚母打电话说,娃住院这些天总吃小米粥,怕是腻了。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豆浆香,楚父攥了攥口袋里的零钱,脚步轻快了些。 楚运欢刚把“扁担挑柴讲力矩”的错题看懂,护士就推着治疗车进来了:“楚同学,该输液了,今天还是消炎的,大概 45分钟。”他乖乖伸出手,看着针头扎进手背,输液管里的药水缓缓往下滴,心里突然有点发慌——45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盯着液面发呆太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吴文娇抱着个布袋子跑进来,额角还沾着汗:“楚运欢!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她从袋子里掏出个木质沙漏,黄沙在里面簌簌落下,外壳上还刻着小小的“博川”二字,“我昨天跟我爷爷学的,他说沙漏比钟表直观,医生说输液要 45分钟,咱们就用这段时间背《离骚》,漏完刚好背完‘长太息以掩涕兮’那一段,你试试!” 楚运欢看着沙漏里的黄沙,像看见自家玉米地里的细沙,突然觉得亲切。他接过沙漏放在床头柜上,跟着吴文娇念:“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刚念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就卡了壳,皱着眉挠头:“这‘鞿羁’总记不住,太绕口了。” 吴文娇笑着从书包里掏出张纸条,上面画着个玉米苗被绳子绑着的样子:“你看,‘鞿羁’是束缚的意思,就像咱们给玉米苗绑竹竿,怕它被风吹倒,这样记是不是好点?”楚运欢盯着纸条上的玉米苗,突然恍然大悟:“对哦!这么一想就记住了!你这办法比老师教的还管用!” 沙漏里的黄沙慢慢落下,两人的背书声在病房里轻轻回荡。楚父买豆浆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悄悄把豆浆放在桌上,没敢打扰——他看着儿子眼里的光,比之前亮多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下午,李老师带着套精简版试卷来病房,试卷纸是特意打印的浅灰色,字比平时大了一号:“这里面都是基础题和中档题,难题我都去掉了,主要帮你保持做题手感,不用有压力。”她翻开试卷,指着物理题:“这道‘水桶装水算浮力’,你之前跟张磊讲过,肯定没问题;语文作文题是‘我的备考故事’,你就写病房里的事,真实最打动人。” 楚运欢接过试卷,笔尖划过纸页,突然觉得格外顺手。做物理题时,他想起王强之前说的“水桶装水”,很快就算出了浮力;写作文时,他把吴文娇的沙漏、李老师的旧笔记、王强的篮球都写了进去,笔尖停不下来——原来这些天的经历,都成了最好的素材。 傍晚,楚运欢刚把试卷写完,王强就抱着个厚厚的小册子跑进来,满头大汗:“楚哥!我把全班的‘物理错题精华’都整理好了,你看!”册子封面是赵晓慧画的,上面写着“楚哥专属解题册”,翻开里面,每道题旁边都画着小小的涂鸦:“水桶装水”讲浮力,“扁担挑柴”讲力矩,“玉米杆弯腰”讲弹性形变,都是他们以前在玉米地发明的土办法。 “这道题你以前用锄头讲过力矩,我画了个小锄头在旁边,”王强指着一道题,“还有这道电路题,你说像‘玉米地浇水的水管,哪段堵了水就流不过去’,我也画了水管的图,保证你一看就懂!”楚运欢翻着册子,眼眶突然有点热:“你这册子比教辅书还详细,等我出院,一定好好跟你学英语!” “那咱们可说定了!”王强拍着胸脯,“等你出院,我每天陪你练投篮,边练边背英语单词,你教我物理,我教你投篮,咱们互相进步!” 晚上,楚运欢和吴文娇视频补课。屏幕里,吴文娇把英语单词卡举得高高的:“‘perseverance’,什么意思?上次你还说跟‘玉米苗扎根’有关。”楚运欢笑着回答:“坚持!就像玉米苗扎根,得坚持才能长得高!”两人对着屏幕互相抽背,楚运欢偶尔卡壳,吴文娇就用沙漏的例子帮他记;吴文娇忘了语文古诗,楚运欢就背给她听,病房里的笑声透过屏幕传过去,格外温暖。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运欢的状态越来越好。每天早上,他用沙漏背古诗文;下午做精简试卷;晚上和吴文娇视频补课;王强隔三差五就来送错题册,还带些同学们的小纸条——张磊写“楚哥,我电学进步了,等你回来考我”,刘萌萌写“我帮你整理了语文素材,出院给你”。 出院前一天,李老师来给楚运欢改模拟卷。她看着试卷上的分数,突然笑了:“楚运欢,你这分数比住院前还高了 10分!物理满分,语文作文还得了高分,太厉害了!”楚运欢接过试卷,看着上面的红勾,心里满是激动——原来这段时间的努力,都没白费。 他把试卷折成一艘小船,放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小船上,像撒了层银粉。楚运欢对着小船轻声说:“明天,该回战场了。”输液管里的药水已经滴完,护士刚拔了针,他活动了活动手背,突然觉得充满了力量。 楚父走进来,手里拿着明天出院要带的东西:“娃,你妈让我给你带了新洗的校服,还有你爱吃的红糖馒头,明天出院就能穿新校服,吃热馒头。”楚运欢点头,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爸,这些天辛苦您了。” “不辛苦,”楚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好好的,能考上大学,爸再辛苦也值了。” 窗外的夜色渐深,病房里的灯还亮着。楚运欢把李老师的旧笔记、王强的解题册、吴文娇的沙漏都收拾好,放在书包里。他知道,明天出院后,等待他的是更紧张的备考,是教室里的伙伴,是李老师的课堂,是属于他们的高考战场。 而这艘折成小船的试卷,像一艘小小的战船,载着他的希望,他的努力,他的羁绊,即将驶向新的征程。楚运欢躺在床上,看着窗台上的小船,嘴角露出了笑容——明天,终于可以回到那个满是“玉米地物理”和笑声的教室,回到属于他的战场,和伙伴们一起,拼到高考的最后一刻。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满病房。楚运欢穿上新洗的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艘试卷小船。李老师、吴文娇、王强都来接他,赵晓慧还带来了幅新画,上面是楚运欢背着书包,身边跟着伙伴们,背景是学校的大门,上面写着“欢迎回来,楚运欢!”。 “走,回学校!”楚运欢举起小船,声音响亮。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层金粉,病房里的冲刺声,终于变成了走向战场的脚步声——属于他们的高考倒计时,还在继续,而他们的故事,也将在教室里,在考场上,继续书写下去。 第八十二章 出院前的约定 周日的晨光把镇医院的走廊染成了暖金色,楚运欢背着收拾好的书包,指尖反复摩挲着袋口——里面装着李老师的旧笔记、王强的解题册,还有吴文娇送的沙漏,最底下压着那艘折成小船的模拟卷,船身还留着红笔批改的痕迹。 “楚哥!这里!”病房楼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喊声,楚运欢抬头,看见吴文娇、王强、赵晓慧正站在梧桐树下,赵晓慧举着张半人高的漫画海报,上面画着 q版的楚运欢——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举着“物理满分”的牌子,身边围着举篮球的王强、拿画笔的赵晓慧、抱笔记的吴文娇,背景是博川师范的校门,用亮黄色颜料写着“欢迎楚哥归队”,颜料还带着点未干的黏性。 “你们怎么这么早?”楚运欢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王强肩上的书包上——那是他自己的书包,此刻被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快拉不上了。王强笑着把书包递给他:“这里面都是‘冲刺补给’,张阿姨凌晨三点就起来蒸红糖馒头,说让你路上吃;李老师给的薄荷糖,怕你上课犯困;张磊还画了‘物理必胜符’,说贴在笔袋里能考满分!” 楚运欢打开书包,掏出个油纸包,里面的红糖馒头还冒着热气,咬一口,甜香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还是熟悉的味道。他刚想说话,赵晓慧突然把海报卷起来,塞进他手里:“这海报你得带着,明天贴在教室后墙,让全班都知道你归队了!我还在背面画了‘冲刺倒计时’,每天撕一张,撕完就能高考啦!” 四人并肩往学校走,路过操场时,楚运欢突然停下脚步——操场上,几个体育生正在练投篮,篮球砸在地上的“咚咚”声,像敲在他的心上。他看着熟悉的篮球架,突然转过身,看着王强和吴文娇,眼神格外坚定:“下周三的模考,我要进前十。” 王强愣了一下,随即拍着他的肩膀笑起来:“就前十?我赌你能进前五!要是输了,我请你吃张大爷家的红烧肉,让你吃个够!”吴文娇从口袋里掏出个红绳编的平安绳,上面串着颗小小的玉米籽,是她上次帮楚运欢摘玉米时留的:“这是我妈上周去庙里求的,说比你的玉米叶书签灵,能保佑你考试顺利。”她把平安绳系在楚运欢手腕上,轻轻打了个结,“别摘下来,一直戴着。” 楚运欢看着手腕上的平安绳,玉米籽硌得皮肤有点痒,心里却暖暖的。他举起手腕,对着阳光晃了晃:“行,我不摘!要是真能进前五,我请你们吃张阿姨家的红糖馒头,管够!”赵晓慧赶紧掏出速写本,把这个约定画了下来:“我得记下来,免得你们到时候赖账!” 走到村口时,突然听见小卖部传来嘈杂的打牌声。张大山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张扑克牌,看见楚运欢他们,突然放下牌,阴阳怪气地喊:“哟,这不是楚家的病秧子吗?终于从医院出来了?我可跟你说,高考考场人多,别到时候晕在里面,丢咱们村的人。” 旁边打牌的几个村民跟着哄笑,有人还说:“大山说得对,复读本来就没啥用,还把身体搞垮了,不如早点找个活干。”楚运欢攥紧了手腕上的平安绳,绳结硌得手心发烫,他没理张大山,只是加快了脚步——他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没用,等模考成绩出来,自然能让他们闭嘴。 王强却忍不住了,转身就要跟张大山理论,被楚运欢拉住:“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王强瞪了张大山一眼,小声说:“等你模考进前五,看我不把成绩单甩在他脸上!” 回到家,楚父正在院子里晒玉米,看见楚运欢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耙子:“娃,累不累?快进屋歇会儿,妈给你留了小米粥。”楚运欢把书包放在桌上,刚想跟父亲说模考的事,楚父突然叹了口气:“刚才路过小卖部,听见张大山又说你闲话,我没忍住跟他吵了两句……” “爸,您别跟他吵,”楚运欢打断他,端起桌上的小米粥,“等下周三模考成绩出来,我用成绩跟他说话。”楚父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爸相信你!明天我送你去学校,让他们看看,我家娃不是孬种!” 当天晚上,楚父把张大山的话告诉了李老师。李老师听完,没生气,只是笑着说:“楚叔,您别担心,楚运欢这孩子心里有数。明天晚自习,我让他给大家讲讲病房里的复习方法,也让大家学学他的毅力。” 第二天早上,楚运欢背着书包,带着赵晓慧的海报,走进了熟悉的教室。同学们看见他,都围了过来,张磊举着本物理练习册,兴奋地说:“楚哥,你可回来了!我这几道电学题还等着问你呢!”刘萌萌也递来个笔记本:“我帮你整理了这两周的语文素材,都是考试重点,你看看。” 楚运欢把海报贴在教室后墙,正好在“冲刺誓言”旁边,黄色的“欢迎归队”格外醒目。他刚想坐下,李老师就走进了教室,手里拿着他的模拟卷:“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咱们有个好消息——楚运欢同学归队了!”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楚运欢的脸有点红。李老师继续说:“楚运欢同学住院期间,每天都按计划复习,用沙漏背古诗文,做精简试卷,还跟吴文娇同学视频补课,出院前的模拟卷,比住院前还高了 10分!这种毅力,值得所有人学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楚运欢身上,“我相信,下周三的模考,楚运欢同学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亮。楚运欢攥紧了手腕上的平安绳,心里满是力量——他知道,有老师的信任,有同学的支持,有父母的守护,下周三的模考,他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目标,不仅是为了证明给张大山看,更是为了不辜负自己这些天的努力,不辜负身边所有人的期待。 晚自习时,楚运欢帮张磊讲电学题,用的还是“玉米地浇水”的土办法:“你看这电路,就像玉米地里的水管,哪段堵了,水就流不过去,电流表就没示数……”张磊听得频频点头,很快就弄懂了之前一直搞不懂的故障分析。王强坐在旁边,帮楚运欢整理英语单词,把“篮球术语”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他的笔袋上:“这些词都是高频词,考试肯定能用到,你赶紧背。” 赵晓慧则趴在课桌上,继续画她的“冲刺漫画”,这次的主题是“楚哥归队”,画里的楚运欢站在教室中央,身边围着全班同学,每个人手里都举着“加油”的牌子,背景是模考排名榜,楚运欢的名字赫然在第五名的位置。 楚运欢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住院的这段日子,虽然辛苦,却让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看着手腕上的平安绳,看着教室后墙的海报,看着身边努力的伙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下周三的模考,一定要进前五,不仅要让张大山闭嘴,还要让所有人知道,复课生的努力,终会有回报;那些曾经的困难,终将成为成功的垫脚石。 放学时,楚运欢和王强、吴文娇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王强突然说:“楚哥,要是你真能进前五,我除了请你吃红烧肉,还陪你练一个月的投篮,保证让你高考完就能打赢体育队的人!”吴文娇也笑着说:“要是你进前五,我帮你整理所有科目的错题,让你高考前不用再费心找错题。” 楚运欢笑着点头,举起手腕上的平安绳:“好!咱们一言为定!”月光落在平安绳上,玉米籽闪着微弱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他知道,下周三的模考,只是高考前的一场小战役,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带着所有人的期待,带着自己的坚持,去迎接这场战役,去赢得属于自己的胜利。 而此时的村口小卖部,张大山还在跟人打牌,嘴里时不时还念叨着楚运欢的闲话。他不知道,那个被他嘲笑的“病秧子”,正在教室里,用自己的努力,一点点靠近梦想;他更不知道,不久后的模考成绩,会让他所有的闲言碎语,都变成自讨没趣的笑话。 夜色渐深,楚运欢坐在书桌前,翻开李老师的旧笔记,上面的“每天拆小目标”还清晰可见。他掏出吴文娇的英语单词本,开始背今天的单词;旁边放着赵晓慧的漫画海报,“欢迎归队”的字迹在灯光下格外温暖。他知道,只要坚持下去,下周三的模考,他一定能给所有人带来惊喜,一定能离博川师范的梦想,更近一步。 第八十三章 重返战场的目光 周一的早读铃还没响,楚运欢就背着书包站在复课班门口。门把手被他攥得微微发烫,心里既期待又忐忑——离开两周,不知道教室会不会有变化,不知道同学们会不会觉得他落下太多进度。 “楚哥,发什么呆呢?快进来!”王强从里面拉开门,肩膀上还挎着楚运欢的物理错题本,“吴姐早就帮你把课桌收拾好了,保证你一看就想学习!”楚运欢跟着他走进教室,目光瞬间落在自己的座位上——课本被按“冲刺计划”分类摆放,左边是语文、英语等文科资料,右边是物理、数学等理科习题,最上面放着本摊开的笔记本,页边贴着张粉色便签,是吴文娇的字迹: “楚运欢的每日小目标: 背 20个高频英语单词(优先作文常用词) 整理 3道物理\/数学错题(标注易错点) 喝够 8杯水(别总忘了喝水,胃会不舒服)” 最后一条后面画了个圆滚滚的笑脸,旁边还画了颗小小的玉米苗,和楚运欢之前画的一模一样。楚运欢伸手摸了摸便签,纸质还带着点温热,显然是吴文娇早上刚贴的。“吴姐也太细心了,连喝水都记着。”他笑着坐下,指尖划过课本扉页——上面有个小小的“博”字,是他以前刻的,代表“博川师范”,现在看来格外亲切。 “那可不!”吴文娇端着个保温桶走过来,把桶放在楚运欢桌角,“我妈说你胃还没好,早上得喝小米粥养着,我特意多带了点,你趁热喝。”保温桶打开,小米粥的香气飘出来,里面还卧着个溏心蛋,正是楚运欢爱吃的样子。“还有,医生说你长期输液,肩膀会肌肉僵硬,课间我帮你按摩,别总自己硬扛。” 楚运欢刚端起粥碗,就听见走廊传来一阵议论声——“你看复课班那个楚运欢,住院两周还敢来上学,怕是想混到高考吧?”“听说他模考前才回来,肯定考不过咱们重点班,到时候又要拖全校后腿。”声音不大,却像小石子一样砸进楚运欢心里,手里的粥勺顿了顿。 王强“啪”地放下手里的单词本,猛地站起来:“谁在外面胡说八道?给我出来!”他冲到走廊,看见两个重点班的男生靠在栏杆上,还在对着教室的方向指指点点。“你们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王强攥着拳头,声音里带着火气,“楚哥住院时都没落下复习,上次模拟卷比住院前还高 10分,你上次模考多少分?有脸在这说他?” 那两个男生被王强的气势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小声说:“我们就是随便说说,又没针对他……”“随便说说也不行!”王强指着教室门口,“楚哥帮张磊补物理,帮刘萌萌改作文,比你们这些只会背后议论的强多了!再让我听见你们说闲话,别怪我不客气!” 教室里的同学都探出头来看,张磊更是举着物理练习册跑出来:“就是!楚哥用‘玉米地浇水’教我懂了电路故障,你们懂吗?还敢说他拖后腿!”两个男生被说得面红耳赤,赶紧溜了,走廊里只剩下王强和张磊的声音:“以后再听见有人说楚哥坏话,咱们一起怼回去!” 楚运欢坐在座位上,心里又暖又酸——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回来上课,伙伴们却这么护着他。吴文娇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别理他们,咱们用模考成绩说话。来,粥快凉了,赶紧喝。”楚运欢点头,喝了口小米粥,甜香混着暖意,瞬间驱散了心里的阴霾。 早自习过半,李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张座位表。她走到楚运欢身边,笑着说:“楚运欢,跟我来一下,给你调个座位。”楚运欢跟着她走到第一排,李老师指着靠窗的位置:“以后你就坐这,离讲台近,我上课讲题你听得清楚,有不懂的随时问我,不用来回跑。”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新座位上,楚运欢坐下时,发现桌肚里放着个崭新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支削好的铅笔,笔身上印着“博川师范”的字样——是李老师上次提过的,学校给优秀学生的纪念品。“李老师,这……”楚运欢刚想推辞,就被李老师按住肩膀,“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复习,别辜负自己这些天的努力。” 课间时,楚运欢正对着一道物理题皱眉,肩膀突然被轻轻按了按——是吴文娇,她的手指轻轻捏着他肩膀的肌肉,力度刚好:“医生说长期输液会让肌肉僵硬,我妈教我这套按摩手法,你试试舒服不?”楚运欢放松下来,感觉酸胀感渐渐消散,笑着说:“舒服!比医院的护士按得还专业。” “那当然!”吴文娇笑着加重了点力度,“以后课间我都帮你按,争取让你模考前恢复过来。对了,这道题你是不是卡在受力分析了?我帮你画辅助线……”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习题册前,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披了层薄纱,旁边的张磊突然递过来本数学词典:“楚哥,数学题要是有不会的,我帮你查资料!你以前帮我补物理,现在该我帮你了!” 楚运欢接过词典,心里满是感动——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帮别人,现在才发现,自己也被这么多人守护着。他翻开词典,正好看见张磊在扉页画的小漫画:两个小人一起做题,一个举着物理公式,一个拿着数学词典,旁边写着“互相帮助,一起考大学”。 下午的课间,楚运欢去洗手间时,路过教学楼门口,突然看见赵晓慧正站在公告栏前,往上面贴一张新画的漫画。画的主角是穿着病号服的楚运欢,坐在病床上,手里举着物理题,旁边放着沙漏和小米粥,上方用红色颜料写着“带病冲刺的勇士”,下方还配了行小字:“玉米苗被冰雹砸了,也会重新站起来——致永不放弃的楚运欢。” “晓慧,你怎么把这个贴这了?”楚运欢走过去,看着漫画里的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赵晓慧笑着递给他支马克笔:“我要让全校都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拖后腿的’,是敢跟困难较劲的勇士!你看,刚才有个老师路过,还说要把你的故事讲给其他班的学生听呢!” 楚运欢接过马克笔,在漫画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玉米苗,和赵晓慧的画呼应:“谢谢你们,总这么帮我。”“咱们是朋友啊!”赵晓慧收起马克笔,“走,回教室吧,王强还等着跟你一起背英语单词呢,他说要用‘篮球术语’帮你记,保证你过目不忘。” 接下来的几天,楚运欢彻底融入了复习节奏。每天早上,吴文娇的小米粥准时出现在桌角;课间,要么是吴文娇帮他按摩肩膀,要么是张磊帮他查数学资料;晚自习,李老师会特意在他身边多停留一会儿,帮他解答物理难题;王强则每天陪他背英语单词,把“dribble(运球)”“shoot(投篮)”和单词卡绑在一起,边拍球边记,引得全班同学都跟着学。 周三的模考前夜,楚运欢坐在书桌前,翻着自己的日记。日记本已经用了大半,里面记满了住院期间的心情、复习计划,还有伙伴们的鼓励。他翻到“住院第 7天”那页,上面写着:“今天张大山来医院看我,说我命里带衰,复读就是耗福气。可我想起李老师说的,玉米苗就算被冰雹砸了,也会重新站起来。我不能放弃,我要像玉米苗一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扎根生长。” 楚运欢看着这段话,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突然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对勾,又画了颗完整的星星——星星旁边写着“模考加油,不负自己,不负所有人”。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日记本上,照亮了那个对勾,也照亮了楚运欢眼里的光。 他想起吴文娇贴在桌角的小目标,想起王强在走廊怼人的样子,想起赵晓慧贴在公告栏的漫画,想起李老师调给他的新座位,想起张磊递来的数学词典……这些温暖的瞬间像股力量,在他心里慢慢汇聚,让他更加坚定——明天的模考,他不仅要进前五,还要用成绩证明,那些嘲笑和质疑,终将被努力击碎;像玉米苗一样扎根生长的人,终会迎来属于自己的阳光。 睡前,楚运欢把吴文娇送的平安绳又紧了紧,玉米籽硌在手腕上,像个小小的护身符。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模考排名榜的画面——他的名字赫然在第五名的位置,旁边是伙伴们的笑脸,张大山的闲言碎语早已消失不见。他知道,明天的战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些爱他、支持他的人,都会化作他的勇气,陪着他一起,赢得这场属于自己的胜利。 第二天清晨,楚运欢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等着他。吴文娇递来温热的小米粥,王强拍着他的肩膀说“加油,我还等着请你吃红烧肉呢”,赵晓慧塞给他张新画的“模考必胜符”,李老师则笑着说“放轻松,就像平时练习一样,老师相信你”。 楚运欢接过粥碗,看着眼前熟悉的笑脸,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举起粥碗,对着大家说:“谢谢你们!今天的模考,我肯定不会让大家失望!”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落在楚运欢手腕的平安绳上,落在教室后墙“欢迎归队”的海报上——属于楚运欢的模考之战,正式拉开序幕,而他早已做好准备,带着所有人的期待,带着自己的坚持,去迎接这场战斗,去证明那个永不放弃的自己。 第八十四章 笔尖上的战场 周三的晨光刚漫过考场窗户,楚运欢就坐在了 302考位——桌角贴着张小小的玉米苗贴纸,是赵晓慧昨天偷偷贴的,说“能带来好运”。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平安绳,玉米籽硌得皮肤发紧,胃里还隐隐作痛,却还是深吸一口气,把准考证平铺在桌角,像李老师教的那样“先定心神,再看题目”。 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金属夹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楚运欢接过试卷,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突然想起住院时吴文娇帮他整理的“流体力学笔记”——当时她用马克笔在纸上画了根弯弯曲曲的水管,说“这就像玉米地的浇水管,水流速度快的地方压强小,你记着‘快小慢大’,肯定不会错”。 “叮铃铃——”考试铃响了。楚运欢先翻到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心脏突然漏跳一拍——题目里画的正是“浇水管喷水”的模型,求“不同位置的水流速度与压强关系”,跟吴文娇讲的一模一样!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握着笔的手稳了稳,笔尖划过纸页,先画了根和笔记里一样的水管,再标上“快小慢大”的口诀,思路瞬间清晰。 考场里只有笔尖的“唰唰”声,楚运欢偶尔停下来揉一揉胃,却没耽误做题。做到电路故障题时,他想起王强的“错题册”——上面画着个小锄头,写着“像玉米地除草,先找‘堵点’再修”,很快就判断出是“灯泡断路”;写作文时,他把病房里的沙漏、李老师的旧笔记都写了进去,笔尖停不下来,连监考老师路过时都多看了他几眼。 而隔壁考场的吴文娇,做题时总忍不住往楚运欢的方向瞟。她刚写完作文的结尾,突然想起楚运欢住院时说“要是考到‘坚持’,就写玉米苗”,赶紧在草稿纸上补了句“玉米苗被冰雹砸弯了腰,却总能重新挺直,朝着阳光生长”,心里暗暗祈祷“楚运欢也能遇到熟题”。 考场外的走廊里,王强攥着个纸包,里面是他昨晚切的橡皮小方块——每个方块上都用红笔写着“加油”,有的还画了小小的篮球,想等考完塞给楚运欢。他靠在栏杆上,盯着 302考场的窗户,嘴里念念有词:“楚哥肯定能做对最后一道物理题,他可是连‘锄头力矩’都能讲明白的人!” 办公室里,李老师正翻着楚运欢的住院复习记录——上面的红勾密密麻麻,每天的“小目标”都打了对勾,连“喝够 8杯水”都没落下。她想起楚运欢出院时说“要让张大山看看”,忍不住笑了:“这孩子,骨子里的韧劲比谁都强。” 学校门口,张大山骑着三轮车慢悠悠路过,特意停下来跟门卫老张搭话:“老张,里面考试咋样?楚家那小子撑得住不?”老张刚要开口,就看见楚运欢第一场考完走出考场,脸色有点发白,赶紧说:“刚看见楚运欢出来,脸白得很,怕是没考好。” 张大山立刻眉开眼笑,拍着车斗里的玉米:“我就说他撑不住吧!复读生本来就没后劲,还住了两周院,能考及格就不错了!”这话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冷飕飕的声音:“张大山,你这话可别让村里的人听见,不然谁还敢让你帮着卖玉米?” 张大山回头,看见吴母提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给吴文娇的绿豆汤,眼神里满是不满:“人家楚运欢住院还在看书,你家娃天天在家打游戏,你有啥资格说他?要是让楚家知道你这么咒他,以后你别想再跟楚家来往!” 张大山的脸瞬间红了,赶紧跨上三轮车:“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说完就“突突突”地骑走了,连玉米都忘了卖。吴母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提着保温桶往考场方向走——她得赶紧把绿豆汤给吴文娇,顺便看看楚运欢的情况。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楚运欢刚好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词“perseverance”。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突然觉得心里格外踏实——英语作文考的“我的榜样”,他写了李老师,写了她“用旧笔记鼓励自己”的事,笔尖落下去时,好像能看见李老师当年复读的样子。 走出考场,楚运欢刚要伸个懒腰,就被两个身影围了上来——王强举着个橡皮方块,赵晓慧抱着幅新画:“楚哥!考得咋样?这是我给你画的‘胜利漫画’,你看,你站在模考排名榜前,旁边都是咱们的伙伴!” 楚运欢接过橡皮,上面的“加油”两个字有点歪,却格外醒目:“谢了!物理最后一道题跟吴姐讲的一模一样,肯定能做对!”他刚说完,就看见吴文娇走过来,手里拿着瓶温水,瓶盖已经拧开了:“先喝点水,别着急说考题。不管结果咋样,你能坚持考完,就已经赢了。” 楚运欢接过温水,瓶口还带着点温度,像吴文娇平时给的小米粥一样暖。他喝了口,突然看着吴文娇、王强和赵晓慧,认真地说:“我感觉……能进前十。物理大题应该全对,英语作文也写得挺顺,就是语文选择题可能错了两道。” 王强立刻拍着他的肩膀:“我就说你能进前五!等着吧,明天出成绩,我请你吃张大爷家的红烧肉!”赵晓慧也笑着点头:“我已经画好‘前五庆祝漫画’了,就等成绩出来贴在教室后墙!” 吴文娇看着楚运欢眼里的光,突然想起他住院时说“要像玉米苗一样扎根”,忍不住笑了:“不管是前十还是前五,你都是咱们复课班的骄傲。走,李老师肯定在教室等咱们呢,她还说要帮咱们分析考题。” 四人并肩往教室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楚运欢手里攥着那瓶温水,手腕上的平安绳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心里突然想起张大山的话——那些曾经的嘲笑和质疑,好像都在笔尖划过试卷的瞬间,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他知道,不管明天的成绩如何,他都已经赢了自己,赢了那些不看好他的人。 而此时的教室,李老师正坐在楚运欢的新座位上,手里拿着他的住院复习记录,旁边放着张空白的排名表。她看着窗外走来的四个身影,嘴角露出个笑容——她好像已经能看见,明天的排名表上,楚运欢的名字会赫然在列,像颗星星一样,在复课班的名单里闪闪发光。 回到家,楚母已经做好了晚饭,桌上摆着楚运欢爱吃的红糖馒头和小米粥。楚运欢坐在桌前,突然想起住院时母亲偷偷掉眼泪的样子,忍不住说:“妈,这次模考我感觉挺好,说不定能进前十。”楚母的手顿了顿,眼里瞬间泛起泪光:“好!好!妈就知道你能行!明天妈去学校帮你看成绩,你在家好好休息。” 睡前,楚运欢翻到日记的最新一页,写下:“今天考完了模考,物理大题全对,作文写了李老师。吴姐的温水、王强的橡皮、晓慧的漫画,都让我觉得很踏实。明天出成绩,希望能给所有人一个惊喜,也给张大山一个答案——玉米苗就算被冰雹砸过,也能长得很高。” 他把那瓶没喝完的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摆着赵晓慧的漫画和王强的橡皮。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日记本上,落在平安绳上,像撒了层银粉。楚运欢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明天出成绩的场景——他的名字在排名榜的第十位,甚至更高,李老师和伙伴们都在为他鼓掌,张大山站在人群外,脸色复杂。 他知道,明天的成绩只是高考前的一场检验,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带着所有人的期待,带着自己的坚持,继续在高考的战场上,一步一步,朝着博川师范的梦想前进。而那些笔尖上的战场,那些温暖的瞬间,都会成为他成长路上最珍贵的回忆,陪着他,走向更远的未来。 第八十五章 逆袭的榜单 周四清晨的县一中,红榜前的人群比赶集还热闹。高三的学生挤在最前面,踮着脚往榜单上扫,嘴里的议论声像炸开的爆米花:“听说复课班这次有黑马!”“上次住院那个楚运欢,会不会考砸啊?”楚运欢攥着吴文娇的胳膊,手心有点出汗——昨晚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前十”的约定,连梦里都在翻排名榜。 “楚哥,快挤进去!我看见王强在前面挥手了!”赵晓慧举着画夹,把漫画稿护在怀里,生怕被挤皱。三人好不容易钻到前排,王强突然从人群里蹦出来,一把抓住楚运欢的肩膀,声音都在抖:“楚哥!第八!你考了第八!物理还他妈是全班第一!” 楚运欢顺着王强指的方向看——红榜中间位置,“楚运欢”三个字用黑体字印着,后面跟着“总分 598,班级第八,物理 118(全班第一)”,红墨水像团小火苗,烧得他眼眶发烫。他还没反应过来,王强突然把他往天上抛,吓得他赶紧攥住王强的胳膊:“你疯了!摔着我怎么办!” “高兴啊!”王强把他放下来,抹了把脸,“我就说你能进前五!虽然差两名,但物理第一够牛了!走,我请你吃张大爷家的红烧肉,管够!”赵晓慧也凑过来,把怀里的漫画稿展开——上面是 q版的楚运欢站在红榜前,头顶飘着“物理第一”的奖杯,手里攥着平安绳,脚边是颗咧嘴笑的玉米苗,标题写着《逆袭的楚运欢:从病床到第八名》。 “我早上五点就画完了,”赵晓慧的笔尖还沾着颜料,“刚发去校园论坛,已经有好多人评论了!你看,有人说‘复课班太励志了’,还有人问‘玉米地浇水的解题法在哪学’!”楚运欢接过漫画,指尖碰到纸页上的玉米苗,突然想起住院时吴文娇的沙漏、王强的错题册,心里暖得发涨。 人群里突然传来李老师的声音:“楚运欢,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班会要用到你的试卷。”楚运欢跟着李老师走,路过走廊时,听见其他班的学生在议论:“原来他就是楚运欢啊,住院还能考这么好,也太厉害了吧!”“我物理老师说,他那道流体力学题的思路特别绝,用生活例子解的!” 而村口的小卖部,张大山一早就骑着三轮车来了,却没像往常一样搬小马扎打牌,只是坐在门槛上,手里夹着根烟,烟灭了都没发现。他时不时摸出手机,点开村民群里转发的红榜照片,手指在“楚运欢”三个字上划来划去——尤其是“物理 118”那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张村长,晒太阳呢?”隔壁的王婶提着菜篮子路过,打趣道,“你不是说楚家小子命里带衰,考不上大学吗?人家这次考了全班第八,物理还第一,你咋说啊?”张大山的脸瞬间红了,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骂道:“小孩子家运气好罢了!下次模考指不定咋样呢!” 王婶笑着摇头:“运气能让物理考第一?我看是你之前看走眼了!”说完提着篮子走了,留下张大山坐在门槛上,手里的烟蒂捏得变了形。他抬头看向学校的方向,心里突然有点发虚——好像之前那些“命里带衰”的话,都变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上午的班会,教室里格外热闹。李老师抱着楚运欢的试卷和自己的旧笔记,走上讲台:“今天咱们不评讲错题,先聊聊‘逆袭’。”她举起楚运欢的物理试卷,翻到最后一道大题,“你们看,这道流体力学题,楚运欢用的是‘玉米地浇水’的思路——水管喷水和浇玉米的水流一样,‘快小慢大’,把生活里的观察融进知识,这才是真正的学会了。” 全班同学都凑过来看,张磊突然举手:“李老师,楚哥之前也用这个方法教我!他说‘看玉米苗弯腰就知道风的方向,看水流就知道压强’,我一下就懂了!”李老师笑着点头,又翻开自己的旧笔记,里面夹着张 1998年的草稿纸,画着扁担和锄头:“当年我复读,也靠这种‘土办法’——用扁担挑柴学力矩,用锄头挖地学受力,最后考上了博川师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我当年比楚运欢还难,父亲车祸住院,模考掉了 100名,也有人说我‘不是读书的料’。但我知道,真正的强者,从不会被困难打倒,只会把困难变成自己的‘解题思路’。楚运欢住院两周,靠沙漏背诗、用精简试卷保持手感,他的逆袭,不是运气,是熬出来的!”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楚运欢坐在座位上,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从笔袋里掏出那条平安绳——吴母求的,陪他熬过了住院的日子,现在终于可以暂时收起来了。他把平安绳和之前的玉米叶书签放在一起,轻轻塞进笔袋最底层,像是把这段日子的努力和温暖,都妥帖收藏。 班会结束后,吴文娇递来一张新画的漫画,是她中午刚画的。画里有四个小人:楚运欢手里举着物理试卷,吴文娇抱着语文素材本,王强抱着篮球,赵晓慧拿着画笔,四个人站在博川师范的校门前,校门上挂着个牌子,写着“60天后,等你们”。最后一格的标题是“我们一起,冲去博川”。 “我把咱们的目标都画进去了,”吴文娇笑着说,“你看,校门旁边还有玉米地,跟咱们村的一样。”楚运欢接过漫画,看着画里的玉米地,突然想起第一次用玉米杆讲杠杆的日子,想起住院时的沙漏,想起红榜上的名字,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漫画上,落在楚运欢的笔袋上,落在全班同学的笑脸上。楚运欢把漫画贴在课本扉页,和李老师的旧笔记、自己的日记放在一起。他知道,模考的逆袭只是开始,接下来的 60天,还有更多的题要刷、更多的知识点要巩固,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身边有最好的伙伴、最懂他的老师,还有那些藏在笔袋里的温暖,都在陪着他,朝着博川师范的方向,坚定地走下去。 放学时,楚运欢和吴文娇、王强、赵晓慧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串即将绽放的省略号。王强拍着楚运欢的肩膀:“楚哥,下次模考咱们争取进前三!我英语也进步了,上次单词听写只错了 5个!”赵晓慧也说:“我把咱们的故事画成了漫画集,投稿给了校园杂志,说不定能发表呢!” 吴文娇看着楚运欢,突然说:“等高考完,咱们去博川师范看玉米地吧,听说学校后面有片试验田,跟咱们村的一样。”楚运欢点头,笑着说:“好!到时候咱们还带玉米叶书签,把它埋在博川的玉米地里,纪念咱们一起奋斗的日子。” 远处的村口,张大山还坐在小卖部的门槛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停留在红榜的照片上。他看着楚运欢他们的背影,突然掏出烟,重新点燃,却没抽,只是看着烟丝慢慢烧尽。或许他终于明白,有些孩子的梦想,不是“命里带衰”能挡住的,就像玉米苗,就算被冰雹砸过,也能重新挺直腰杆,朝着阳光,长得很高很高。 楚运欢不知道张大山的心思,他只是攥着吴文娇的漫画,一步一步往前走。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像一幅温暖的画。他知道,60天后的高考,会是另一场“笔尖上的战场”,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带着笔袋里的平安绳和玉米叶书签,带着伙伴们的陪伴,带着李老师的期待,去赢得属于他们的,最耀眼的未来。 第八十六章 笔尖下的幻听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40”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压在复课班每个人心头。周三的晚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唰唰”声,连翻书都透着小心翼翼——谁都怕打扰到别人刷题,更怕打破这紧绷的冲刺节奏。 吴文娇趴在课桌前,指尖捏着的黑色水笔转了三圈,却迟迟没落在语文试卷的“作文提纲”上。桌角堆着三个空咖啡罐,都是她这星期喝空的——自从上周母亲又打来电话说“隔壁小芳去服装厂打工,一个月能挣三千”,她就总失眠,只能靠咖啡硬撑着刷题到后半夜。 “哗啦——”前排同学翻英语词典的声音突然响起,吴文娇却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捂住耳朵,笔“啪嗒”掉在地上。她盯着试卷上“论坚持的意义”的作文题,脑子里却炸开了母亲的声音:“女孩子读再多书有啥用?不如早点挣钱嫁人!”“你要是考不上大学,就跟我去电子厂流水线!” 这些声音像小虫子,钻进耳朵里嗡嗡响,连同桌轻声问“这道题选 b还是 d”,都被她听成“你肯定考不上,别浪费时间了”。吴文娇攥着头发,指甲深深嵌进头皮,眼泪突然涌上来——她怕,怕自己真的考不上博川师范,怕母亲真的逼她去打工,更怕辜负楚运欢帮她整理的“乡村作文素材”、李老师在她作业本上写的“加油,你能行”。 “我考还不行吗!别催了!”吴文娇突然把笔往地上一摔,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全班同学都抬起头,楚运欢刚解完一道物理大题,听见动静立刻转头——他看见吴文娇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课本扉页上“必须考上博川”的涂鸦被眼泪洇得发花,连笔痕都软塌塌的。 没等楚运欢起身,吴文娇突然抓起桌上的语文笔记,猛地撕了起来——那是她熬夜整理的“《岳阳楼记》逐句解析”,里面还夹着赵晓慧画的小太阳贴纸,此刻却被撕成碎片,像雪花似的撒在地上。她抓起书包,几乎是逃着冲出教室,连掉在地上的笔都没捡。 楚运欢赶紧追出去,刚到教室后门,就看见吴文娇蹲在墙角,背对着走廊,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还攥着半张没撕完的笔记,上面“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字句被眼泪泡得发皱。地上的碎纸散了一地,有张还飘到楚运欢脚边,上面是她用红笔标的“易错字”,墨迹都透着认真。 “慢点撕,这笔记你整理了三个晚上呢。”楚运欢轻轻蹲下来,捡起脚边的碎纸,小心地往一起拼。他记得上周吴文娇还笑着跟他说:“这笔记我标了‘玉米地版’解析,比如‘浩浩汤汤’就想咱们村的大河,涨水时跟玉米地连在一起,你肯定能记住。” 吴文娇没回头,声音闷得像塞了棉花:“别管我……这笔记没用了,我记不住,也考不上……”楚运欢把拼好的半页笔记递到她面前,指尖碰了碰她攥着碎纸的手——冰凉,还在抖。“上次在医院,你跟我说‘星星不会因为乌云就停止发光’,”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她,“现在乌云来了,我陪你等它散,不是让你把自己的光掐灭。”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和县城心理医生的聊天记录——昨天李老师察觉吴文娇总躲着人、眼底青黑,特意让他联系的:“我约了王医生,明天下午放学到医院,就一节课的时间。不是认输,是给咱们的冲刺加层‘防护盾’,就像你帮我整理‘物理错题防护表’一样。” 吴文娇终于转过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盯着拼好的笔记,眼泪又掉下来,砸在“岳阳楼记”的“忧”字上:“我怕……我怕医生说我矫情,说我抗压能力差……我更怕,连你也觉得我是在找借口。” 楚运欢从笔袋里掏出片干玉米叶——是上次他们埋“时间胶囊”时剩下的,他一直夹在物理笔记里当书签。他把玉米叶塞进吴文娇手心,叶片边缘还带着点晒干的韧劲:“你要是矫情,谁帮我改英语作文里的‘玉米地病句’?上次我写‘玉米杆像杠杆一样弯了腰’,是你帮我改成‘玉米杆如杠杆般弯折,却未断裂’;谁画小太阳帮我标物理错题?你在‘电路故障’旁边画的小太阳,我每次看到都觉得有劲儿。” 吴文娇攥着玉米叶,叶片的纹路硌得手心发疼,心里却慢慢暖了点。她想起上周课间,楚运欢帮她背“perseverance”,说“这个词像玉米苗扎根,得慢慢熬才会长高”;想起赵晓慧在她漫画本上画的“吴姐加油”,说“等咱们考上博川,就去学校的玉米地写生”;想起李老师把她的作文贴在教室后墙,说“这篇《玉米地的清晨》,比重点班的范文还动人”。 “我……我昨天给我妈打电话,”吴文娇吸了吸鼻子,声音轻了点,“她还说‘考不上就去服装厂,我已经跟厂长说好了’,我躲在操场角落,看着玉米地哭,连翻书的声音都觉得是在骂我‘没用’。”楚运欢从书包里掏出吴文娇的英语单词本——是上次她落在医院的,他一直帮她收着。翻开“perseverance”那页,旁边被画了个打叉的星星,墨迹洇透了纸背,能看出当时画得有多用力。 “你看,你把‘坚持’画了叉,却还是每天背到最后一个走,”楚运欢指着单词本,“这不是矫情,是你太想做好了,把弦绷太紧了。明天咱们去见医生,就当是给弦松松劲,不是断了它。” 吴文娇点了点头,慢慢松开攥着碎纸的手,帮着楚运欢一起捡地上的笔记。月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拼好的笔记上,落在两人手里的玉米叶上,像撒了层薄纱。楚运欢突然想起住院时,吴文娇帮他按摩肩膀,说“再难也得慢慢来,就像熬小米粥,急了会糊”,现在换他来陪她慢慢熬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赵晓慧和王强也跑了过来。赵晓慧看着地上的碎纸,没多问,只是掏出胶带:“我帮你们粘笔记,我爸是修书的,这种碎纸我能粘得看不出痕迹!”王强则把怀里的篮球往地上一放:“明天下午我陪你们去医院,我帮你们占自行车位,顺便给你们买张阿姨家的红糖馒头,垫垫肚子。” 吴文娇看着眼前的伙伴,突然觉得心里的“小虫子”不那么吵了。她接过赵晓慧递来的胶带,小心翼翼地粘起碎纸,指尖划过“浩浩汤汤”的字句,突然笑了:“等粘好了,我再补画个小玉米苗,跟咱们村的一样。” 放学时,楚运欢推着自行车,吴文娇走在旁边,手里攥着粘好的笔记和玉米叶书签。快到村口时,吴文娇突然拉住楚运欢的袖子,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要是……要是医生让我休学怎么办?我不想错过高考,我还想跟你们一起去博川的玉米地。” 楚运欢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像蒙了层水光。他拍了拍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去:“不会的。咱们跟医生说清楚,就说还有 40天高考,咱们想边调整边冲刺,总能找到办法。再说,还有我、晓慧、王强,咱们帮你补进度,就算每天只多学一个知识点,40天也能多学 40个,怕什么?” 吴文娇点了点头,攥着玉米叶的手紧了紧——叶片的韧劲像股力量,慢慢钻进心里。她抬头看向远处的玉米地,月光下的玉米苗静静立着,像在陪他们一起等天亮。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可能还会难,但她不再是一个人——有楚运欢递来的玉米叶,有赵晓慧粘好的笔记,有王强等着占的自行车位,还有那片等着他们去写生的博川玉米地,这些都能帮她把“幻听”压下去,把“坚持”的星星重新点亮。 楚运欢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吴文娇跟在旁边,手里的笔记被抱得紧紧的。晚风拂过玉米叶,沙沙声像在说“慢慢来”,倒计时牌上的“40”虽然还重,但此刻,却没那么让人喘不过气了。他们都知道,明天去见医生只是第一步,但只要彼此陪着,就算是“笔尖下的幻听”,也能变成“冲刺路上的回声”,指引他们朝着高考、朝着博川,一步步靠近。 而此时的教室,李老师正坐在吴文娇的课桌前,看着地上残留的碎纸痕迹,轻轻叹了口气。她从抽屉里掏出吴文娇的作文本,翻开《玉米地的清晨》那页,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熬得过黑夜,才能看见玉米地里的第一缕晨光。”她知道,这些孩子都在拼尽全力往前跑,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们累的时候,递上一把能歇脚的“小凳子”,等着他们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 第八十七章 心理诊室的玉米口诀 周四的晨光刚漫过村口的玉米地,楚运欢就推着自行车站在吴文娇家楼下,车筐里放着个印着“博川师范”字样的保温桶——是张阿姨凌晨五点起来熬的豆浆,还放了勺红糖,“跟文娇说,甜的能压惊,比咖啡养人,别再熬夜刷题了”。 “楚哥,你等很久了吧?”吴文娇背着书包跑下来,头发有点乱,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淡了点,手里还攥着片干玉米叶——是昨天楚运欢给她的,被她夹在语文笔记里当书签,边缘被摸得发毛。她刚要上车,楚运欢突然递来个牛皮纸袋:“里面是玉兰花瓣,昨天散步时捡的,你以前说喜欢玉兰香,夹在笔记里能提神。” 吴文娇接过纸袋,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间,突然想起春天时校园里的玉兰树——当时她和楚运欢在树下背《岳阳楼记》,花瓣落在课本上,楚运欢说“花瓣虽落,却能留香,就像努力不会白费”。她把花瓣小心地塞进笔记本,声音轻得像怕惊到花瓣:“谢谢,我还以为玉兰早就谢了。” “后山还有几棵晚开的,”楚运欢蹬起自行车,车链条“咔嗒”响着,“等周末有空,咱们去捡点,给晓慧也带点,她肯定能画成好看的书签。”吴文娇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攥着楚运欢的衣角,风里飘着玉米叶的清香,心里的紧张好像被吹散了点——她怕医生真的让她休学,更怕自己撑不到高考。 县医院的心理诊室在三楼,走廊里贴着淡蓝色的壁纸,画着小小的太阳和云朵。楚运欢推开门时,王医生正坐在桌前整理病历,桌上放着个印着玉米图案的笔记本——是县农业局发的宣传品,王医生笑着说:“我老家也种玉米,看到你们就想起我家娃备考的时候,也是天天熬到后半夜。” 吴文娇坐在沙发上,手指捏着玉米叶书签,半天没说话。楚运欢主动把她最近的情况说出来:“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靠咖啡提神,上周撕了自己整理的笔记,总听见有人说她‘考不上’,她妈还总提让她去服装厂打工。” 王医生点了点头,递给吴文娇一张画纸:“咱们不用急着说病情,你画画吧,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吴文娇握着笔,犹豫了半天,在纸上画了片玉米地——玉米苗被乌云压着,却有一株苗顶着乌云,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这株苗是你吗?”王医生指着画,吴文娇点了点头,眼泪突然掉在画纸上:“我怕这株苗撑不住,像我一样……” “撑得住的,”王医生轻声说,“你看你画的苗,根扎得很深,乌云只是暂时的。你现在的情况是考前焦虑引发的幻听,要是能暂时休学调整,对情绪恢复更好。”“不行!”吴文娇立刻摇头,声音带着急劲,“还有 40天就高考了,我不能休学!我想考上博川师范,想跟楚哥他们一起去学校的玉米地写生!” 楚运欢赶紧接过话:“王医生,有没有不用休学的办法?比如每天抽点时间放松,我们可以帮她监督。”王医生想了想,翻出玉米图案的笔记本:“那咱们试试‘碎片化放松计划’——每天早自习后去操场散步 10分钟,午休时做呼吸训练,晚上睡前编个小手工转移注意力。你们不是常去玉米地吗?可以把呼吸训练编成玉米相关的口诀,这样更容易记住。” 楚运欢眼睛一亮,立刻说:“我知道怎么编!吸气像拔玉米苗,慢一点,让根扎稳,数三秒;呼气像埋玉米种子,轻一点,别惊着芽,数四秒!这样她肯定能记住!”吴文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这个口诀,让她想起去年帮张叔拔玉米苗的场景,阳光落在玉米叶上,暖融融的。 从医院出来时,楚运欢给吴文娇买了根冰糖葫芦:“张阿姨说酸的能开胃,甜的能开心,你尝尝。”吴文娇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在嘴里散开。两人路过玉兰树时,她又捡了几片花瓣,夹进笔记本:“花瓣落了还能当书签,我也能撑过去,就像花瓣一样,就算落了,也有自己的用处。” 中午的操场很安静,楚运欢带着吴文娇坐在看台上,教她做呼吸训练。“吸气——拔玉米苗,一、二、三,”楚运欢做着动作,胸口慢慢鼓起,“呼气——埋种子,一、二、三、四。”吴文娇跟着做,刚开始还很僵硬,练了几遍后,慢慢放松下来:“好像真的有用,心里没那么慌了。” 下午第三节课,吴文娇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吴母打来的。她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母亲的吼声:“你居然去看心理医生?我看你就是太娇气!别人备考都没你这么多事,不行就回来打工,别在外面浪费钱!” 吴文娇的脸瞬间白了,手都在抖。楚运欢赶紧抢过手机,声音坚定却不冲:“阿姨,您先别生气。文娇最近每天刷题到凌晨一点,手指都起了茧,英语单词本写满了‘博川师范’,她比谁都想考上。您要是真为她好,就别再提‘服装厂’的事,哪怕只跟她说一句‘加油’,对她都是鼓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楚运欢能听见吴母的喘气声。过了半分钟,才传来她小声的回应:“让她……好好考,别太累了。要是钱不够,跟我说。”楚运欢把手机递给吴文娇,她接过时,眼泪已经掉在屏幕上,悄悄攥紧了楚运欢的袖口,指尖泛白——这是母亲第一次没提打工的事,第一次说“别太累”。 “你看,阿姨其实很关心你,”楚运欢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表达,以后咱们多跟她说说你的进步,比如今天做对了几道题,背会了多少单词,她肯定会更支持你的。”吴文娇点了点头,把手机放进书包,翻开笔记本——玉兰花瓣夹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页,像片小小的铠甲。 当晚晚自习,教室里的灯格外亮。吴文娇刚解完一道数学题,突然听见后排传来翻书的“哗啦”声,脑子里又闪过“你考不上”的声音。她攥紧了笔,手心全是汗。楚运欢立刻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走,咱们去操场透透气。” 两人并肩坐在看台上,风里飘着玉米叶的清香。楚运欢指着天上的星星:“你看,今天的星星特别亮,没被乌云遮住。你也一样,焦虑只是暂时的乌云,不会遮住你的光。”吴文娇抬头看着星星,突然想起王医生说的“根扎得深,就能顶得住乌云”,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楚哥,”吴文娇突然说,声音比平时坚定,“明天我想试试自己去上课,不用你陪。我想自己撑撑看,就像你教我的呼吸口诀,慢慢学着自己调整。”楚运欢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笑了——这株曾被乌云压着的玉米苗,终于开始学着自己顶起一片天。 “好,”楚运欢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编好的玉米叶书签,上面还串了片玉兰花瓣,“这个给你,要是觉得慌了,就摸摸它,想想咱们的玉米地口诀。我就在教室后排,有需要随时叫我。” 吴文娇接过书签,指尖划过玉米叶的纹路,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晚风拂过看台,带着玉兰和玉米的清香,天上的星星闪着光,像在为她加油。她知道,对抗焦虑的路还很长,但她不再害怕——有楚运欢的支持,有母亲的转变,有自己的坚持,她一定能撑到高考,撑到博川师范的玉米地,撑到属于自己的那片阳光。 第二天早上,楚运欢推着自行车站在楼下,没看见吴文娇的身影。正想打电话时,看见她背着书包从楼道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点浅浅的笑:“楚哥,今天我自己去学校吧,你不用陪我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玉米叶书签,“我带了这个,肯定没问题。” 楚运欢看着她骑车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吴文娇正在慢慢长大,慢慢学会对抗焦虑,就像他们种的玉米苗,在风雨里慢慢扎根,慢慢长高。他骑上自行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给她独立的空间,又能在她需要时立刻出现。 校园里的玉兰花瓣还在落,吴文娇路过时,又捡了一片,夹进笔记本。走进教室时,赵晓慧立刻递来一张画——上面是她和楚运欢在玉米地做呼吸训练的样子,旁边写着“加油,吴姐!你超棒的!”。吴文娇笑着坐下,翻开数学题册,指尖划过题目,心里的“小虫子”好像不那么吵了。 楚运欢坐在后排,看着吴文娇认真的背影,悄悄把她的英语单词本拿出来——在“perseverance”那页,他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你已经很棒了,慢慢来”。他知道,接下来的 40天,还会有困难,但只要他们彼此支持,彼此信任,就一定能一起走到高考,一起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一起在玉米地里,埋下属于他们的希望种子。 第八十八章 被砍的复习资源 周五的早读课,复课班的讲台堆满了泛黄的试卷——楚运欢翻着手里的物理模考卷,指尖划过“2022年真题”的字样,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三年前的旧题吗?上周李老师明明说,这周发最新的联考卷!” 张磊凑过来,手里的试卷边缘都卷了毛:“楚哥,我的数学卷也是旧的,最后一道大题我去年复读时做过!”全班同学瞬间炸了锅,有人翻出之前的错题本对比,有人对着试卷叹气——旧题的考点早过时了,练了也没用,这分明是在浪费时间。 “我去教务处问问!”吴文娇突然站起来,手里攥着试卷,眼底的青黑刚淡了点,又染上了急劲。她刚走到门口,就撞见抱着实验器材的物理老师,老师苦着脸摇头:“别去了,教务主任说多媒体教室优先给重点班用,咱们班的物理实验课取消了,这器材我得送回去。” “凭什么?”王强“啪”地放下篮球,声音震得黑板都响,“咱们班上周模考平均分涨了 30分,楚哥物理还考了全班第一,凭啥取消我们的实验课?重点班就能霸占所有资源?” 楚运欢掏出手机,点开“复课班守护群”,手指飞快地打字:“林校长为了保重点班升学率,把咱们的新模考卷换成旧题,实验课也取消了,连打印资料的经费都砍了。我们凭努力从 350分涨到 480分,凭啥被区别对待?” 消息刚发出去,王强第一个回复“我去堵教务处”,赵晓慧跟着发“我画漫画贴校门口,让家长评评理”,连平时最内向的刘萌萌都发了“我跟我妈说,让她来学校问问”。楚运欢收起手机,看着眼前的同学,突然觉得心里的火被点燃了——他们不是“拖油瓶”,不能任由资源被砍,不能让努力被白费。 课间,王强抱着篮球堵在教务处门口,后背贴着“复课班要公平”的纸条,是赵晓慧刚帮他画的。教务主任刚开门,就被他拦住:“主任,为啥给我们旧模考卷?为啥取消实验课?”主任皱着眉推他:“这是学校的安排,你个学生别瞎掺和!复课班能考几个一本?别浪费资源!” “浪费资源?”王强把篮球往地上一砸,弹起的球差点砸到主任的脚,“楚哥用‘玉米地讲物理’,帮张磊从 38分提到 65分,这叫浪费资源?我们每天熬到后半夜刷题,这叫浪费资源?不给多媒体,我们就用黑板画受力图!楚哥教的‘农具物理’,不用电脑也能讲明白!” 走廊里的学生都围过来,有重点班的同学小声说“确实不公平”,有老师悄悄给王强竖大拇指。主任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往办公室退:“我……我找林校长商量,你们先回去!” 与此同时,校门口的公告栏前,赵晓慧正踩着凳子贴漫画。画里的复课生们举着玉米叶笔记,站在空荡的多媒体教室前,黑板上写着“我们要公平”,旁边配了行小字:“复课生的努力,不该被资源歧视埋没”。路过的家长围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对着漫画叹气:“这学校也太偏心了,娃们这么努力,还被这么对待。” 李老师刚从教务处理论回来,眼眶还红着——她跟主任吵了半天,主任一句“复课班考不上几个一本,别浪费资源”,把她堵得哑口无言。她抱着自己的旧教案和模考卷,走进教室,把东西往讲台上一放:“他们不给,我们自己凑!” 她翻开最上面的模考卷,是她珍藏的最新联考卷,边缘都被翻得发虚:“这是我托博川师范的学生帮我找的,上面的考点都是今年的重点;这是我的旧教案,里面有‘农具物理’的详细讲解,比实验课还管用。”她从包里掏出一摞笔记,是往届学生送的博川师范专业课笔记,“这笔记当年帮我考上师范,现在帮你们——复课生不是‘拖油瓶’,是敢再拼一次的勇士。” 楚运欢拿起笔记,扉页上的字迹格外熟悉——是李老师的,写着“1998年模考失利,仍要向阳而生”,下面还画了颗小小的玉米苗,跟他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李老师,”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您当年也遇到过这种事吗?” 李老师点头,眼里闪着光:“我当年复读,学校把最好的教室给了重点班,我们只能在漏风的旧教室上课。但我恩师说,‘资源可以少,志气不能少’,我们就用黑板画实验图,用玉米地当教具,最后还是考上了师范。现在轮到你们了,老师相信,你们比我当年更棒!”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吴文娇突然站起来:“我们可以办‘资源共享角’!把大家的笔记、旧题都凑在一起,互相借看;实验课取消,我们就用楚哥的‘农具物理’,在操场做模拟实验!” “好!”全班同学齐声响应。张磊把自己的物理错题本放在讲台上:“我的错题本里有楚哥画的‘水桶浮力图’,大家可以借去看!”刘萌萌也掏出语文素材本:“我整理了‘乡村故事’素材,里面有楚哥用玉米地讲物理的事,能当作文例子!” 楚运欢看着眼前的“资源共享角”,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虽然学校砍了他们的资源,但他们有彼此,有李老师,有不放弃的志气,这些比任何资源都珍贵。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玉米地,旁边写着“复课班冲刺联盟:用志气补资源,用努力赢未来”。 下午,林校长路过校门口,看见围在漫画前的家长,脸色瞬间沉下来。他指着漫画,对保安吼:“把它撕了!谁让你们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保安刚要动手,楚运欢突然冲过来拦住:“这是我们的心声,你撕得掉纸,撕不掉我们的努力!” “就是!凭啥区别对待复课班?”张大山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还提着刚卖的玉米,“我家磊磊在复课班,从 38分涨到 65分,你们凭啥不给他们资源?复课生也有追梦的权利!” 家长们纷纷帮腔,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校长不给说法,我们就去教育局举报!”“娃们这么努力,还被这么欺负,这学校太不像话了!”林校长被围在中间,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想到,平时不起眼的复课生,居然能引来这么多家长支持。 “一群麻烦精!”林校长狠狠瞪了楚运欢一眼,拨开人群转身就走,连玉米地都没敢再看一眼。楚运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他们赢了,至少这一次,他们用团结和勇气,守住了自己的努力,守住了追梦的权利。 傍晚,复课班的教室里格外热闹。同学们围在“资源共享角”,互相借笔记、对答案;李老师在讲台上讲新模考卷,黑板上画满了“农具物理”的草图;王强在操场帮体育生做“篮球模拟实验”,用篮球讲抛物线运动;吴文娇则在整理“乡村作文素材”,把今天的事写进素材本:“复课班的同学,用团结对抗资源歧视,这就是最好的‘坚持’例子。” 楚运欢坐在座位上,翻着李老师的博川师范笔记,扉页上的“向阳而生”格外醒目。他想起早上的旧模考卷,想起王强堵教务处的样子,想起赵晓慧的漫画,突然觉得,这些困难都不算什么——只要他们团结在一起,就算没有多媒体,没有新模考卷,就算被区别对待,他们也能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博川师范,实现自己的梦想。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资源共享角”的笔记上,落在黑板上的玉米地草图上,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楚运欢知道,这场关于资源的战斗还没结束,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用志气补资源,用努力赢未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复课生不是“拖油瓶”,是敢再拼一次、敢逆风生长的勇士。 而此时的校长办公室,林校长正对着电话发火——教育局的亲戚又打来电话,说有家长举报学校“资源歧视”,让他“尽快整改,给复课班公平待遇”。他把电话往桌上一摔,盯着复课班的名单,眼神阴鸷:“楚运欢,你们别得意太早,我倒要看看,没有资源,你们怎么考大学!”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复课班,正用自己的方式,创造着属于他们的“资源”——玉米地当教具,旧笔记当宝藏,团结当武器,一步步朝着高考的目标,朝着博川师范的梦想,坚定地前进。那些被砍掉的资源,不仅没打垮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团结,更有力量。 第八十九章 篮球场上的突破 周六的市体育中心,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王强蹲在起跑线前,手指反复摩挲着脚踝上的护具——是楚运欢昨天帮他缠的,用的是“8字形缠绕法”,还特意叮嘱“别缠太紧,像篮球打气一样,留三分弹性才好发力”。 “下一组,1000米跑,准备!”裁判的哨声刚落,王强就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风灌进衣领,耳边全是跑鞋摩擦地面的“唰唰”声,他盯着前方的跑道,脑子里却在想楚运欢教他的跑步姿势:“落地时膝盖微屈,像篮球砸地一样缓冲,别用蛮力——动量定理你记不住,记篮球就行,砸得越轻,弹得越稳。” 前两圈还很顺利,王强一直保持在前三的位置。可到第三圈转弯时,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是上次帮楚运欢搬复习资料时扭伤的旧伤,当时为了赶在晚自习前把资料送回教室,他没好好休息,现在突然复发了。 “嘶——”王强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瞬间慢了下来,后面的选手趁机超过他,很快就拉开了距离。观众席上,楚运欢和吴文娇都站了起来,楚运欢攥着拳头喊:“王强!用篮球缓冲!别硬撑!” 王强听见喊声,深吸一口气,调整落地姿势——每次脚掌接触地面时,都像篮球轻轻砸在地上,膝盖微屈卸力,刺痛感果然减轻了些。他咬着牙加快速度,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跑道上,很快就被晒干,只留下淡淡的白痕。 “最后 100米!冲!”裁判的声音传来,王强看着终点线,突然想起父亲在医院说的话:“娃,你要是能考上师范,爸就算再住半年院也值了。”他攥紧拳头,脚踝的刺痛好像都被抛到了脑后,脚步越来越快,超过一个、两个……在冲过终点线的瞬间,他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跑道上。 “王强!”楚运欢和吴文娇赶紧冲过去,楚运欢蹲下来,轻轻解开他的护具:“怎么样?还能走吗?”王强喘着粗气,却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楚哥……合格意向书……博川师范体育教育专业……我拿到了!” 纸上“合格”两个字用红笔写着,格外醒目。楚运欢接过意向书,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王强带伤练投篮的样子,想起他用篮球术语记英语单词的样子,想起他堵在教务处门口为复课班争资源的样子,现在,这个总说“我就想教农村娃打球”的少年,终于离梦想近了一步。 回校的路上,王强把意向书举得高高的,路过的学生都围过来看。有个重点班的女生小声问:“同学,你是复课班的吗?你们真的能用‘农具’学物理?我物理总学不好,能不能教我两道题?” 王强立刻把楚运欢推到前面:“这是我们班楚运欢,他用玉米地讲物理,比老师讲的还清楚!”楚运欢笑着点头,从书包里掏出张纸,画了个锄头:“你看,锄头柄是杠杆,锄地时手抓的位置就是支点,离锄头刃越远,越省力——就像你用筷子夹菜,手离筷子尖越远,越容易夹起来。” 女生恍然大悟:“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总搞不懂杠杆原理,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周围的学生都围过来,有人递来物理练习册,有人掏出笔记本,楚运欢干脆在旁边的石桌上讲了起来,王强在旁边起哄:“想学啊?先承认复课班不差!” “承认!复课班太厉害了!”学生们笑着喊,连路过的老师都停下来听,点头说:“这种生活中的物理,确实比课本上的例子更易懂。” 下午,校广播站报道了王强拿到意向书的事,还特意提到:“复课班学生王强,凭借顽强的毅力,在体育特长生考试中获得博川师范合格意向书,展现了我校学生的精神风貌。”广播声传遍校园,复课班的教室里,同学们都围过来,张磊拍着王强的肩膀:“强哥,你太牛了!以后咱们复课班也有上师范的了!” 赵晓慧则掏出画笔,当场画了幅漫画——王强穿着博川师范的校服,抱着篮球站在校园里,旁边写着“复课生也能上师范!我们不比重点班差!”,贴在教室后墙的“冲刺誓言”旁边,和楚运欢的模考排名、吴文娇的作文素材本放在一起,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而村口的小卖部,张大山刚听说王强拿到意向书,就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逢人就说:“王强这娃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会打球,投篮比大人还准,现在能考上师范,都是我当年教他打球的功劳!” “哟,张村长,你之前不是说他‘打球没前途,不如去工地打工’吗?怎么现在变卦了?”隔壁的王婶笑着打趣,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张大山的脸瞬间红了,赶紧站起来:“我那是跟他开玩笑!激励他呢!”说完转身就往家里走,嘴里还嘟囔着“我得去给王强家送点玉米,庆祝庆祝”。 王婶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这张大山,就是嘴硬心软。” 傍晚的复课班教室,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王强的意向书上,落在楚运欢的物理笔记上,落在赵晓慧的漫画上。李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摞博川师范的招生简章:“同学们,王强为咱们复课班开了个好头!只要咱们继续努力,相信大家都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王强站起来,举着意向书:“我相信咱们复课班肯定能行!楚哥能考上博川师范物理系,吴姐能考上中文系,晓慧能考上美术系,咱们一起去博川,一起回农村教书!” “好!”同学们齐声喊,声音震得窗户都响。楚运欢看着眼前的伙伴,突然觉得心里格外踏实——他们就像玉米地里的小苗,虽然经历过风雨,却依然紧紧靠在一起,用彼此的光,照亮了通往梦想的路。 放学时,楚运欢和王强、吴文娇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王强抱着篮球,时不时拍两下,嘴里还哼着歌;吴文娇手里拿着赵晓慧画的漫画,脸上带着笑;楚运欢则把王强的意向书夹在笔记本里,扉页上写着“复课班冲刺联盟:一个都不能少”。 远处的玉米地在夕阳下泛着金黄,风里飘着玉米叶的清香。楚运欢知道,王强的突破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还要继续为复课班争资源,为自己的梦想奋斗,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们团结在一起,就算遇到再多困难,也能像王强冲过终点线一样,突破所有阻碍,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此时的校长办公室,林校长看着校广播站的报道,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把报道扔在桌上,却没像往常一样发火——他知道,现在再打压复课班,只会引来更多家长的不满,甚至可能影响自己的职位。他叹了口气,拿起复课班的名单,在王强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心里突然有点后悔——或许,他真的小看了这些复课生。 但复课班的同学们不知道这些,他们只是继续朝着梦想前进。楚运欢翻开笔记本,在王强的意向书旁边写下:“距高考还有 35天,加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篮球和玉米苗,像在为他们的梦想,画上最温暖的注脚。 第九十章 画笔下的声援 周日的市美术馆,晨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展厅里,赵晓慧抱着卷成筒的漫画稿,手指反复摩挲着筒身——稿纸边缘被她用透明胶补过,是上次贴校门口漫画时被风吹破的,画笔也还是那支用了三年的马克笔,笔帽上还沾着点未干的玉米黄颜料。 “同学,你的作品在 3号展区,主题‘青春成长’。”工作人员的指引声让赵晓慧攥紧了画筒,深吸一口气往里走。路过其他展区时,她瞥见不少画都是华丽的油画、精致的水彩,只有她的是朴素的漫画稿,心里突然有点发虚——她怕自己的画太“土”,怕没人看懂画里的复课班故事。 可走到 3号展区,她却愣在了原地——她的《复课班的光》系列漫画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下面围了不少观众,还有评委正对着画低声讨论。赵晓慧悄悄凑过去,听见评委说:“你看这幅‘病床上的刷题’,玉米叶书签、沙漏、半杯小米粥,细节太真实了,能看出是真懂青春里的苦与韧。” 她的漫画一共五幅,每幅都藏着复课班的印记:第一幅是楚运欢住院时的场景,病床上摊着物理笔记,枕边放着吴文娇送的沙漏,手指还夹着片玉米叶书签,输液管在画纸上弯成小小的“加油”字样;第二幅是吴文娇躲在教室后门撕笔记,手里却攥着颗星星灯——是赵晓慧上次送她的,说“怕你晚上刷题怕黑”;第三幅是王强冲过跑道终点,脚踝缠着楚运欢帮他缠的护具,手里紧紧攥着博川师范的意向书,汗水在画纸上晕成淡淡的水渍;第四幅是全班围在“资源共享角”,张磊递错题本,刘萌萌分素材,李老师举着旧教案,黑板上画满“农具物理”的草图;最后一幅最显眼,复课班的人围着李老师的旧错题本,每个人手里都举着“冲刺誓言”,标题用亮黄色颜料写着“我们不只是复课生,是追光者”,错题本上的“1998”和画里的“2025”在灯光下重叠,像跨越时光的呼应。 “请问这幅画的作者在吗?”突然有人喊,赵晓慧赶紧举手,声音有点发颤:“我……我是作者赵晓慧,来自县一中复课班。”问话的是市融媒体中心的记者,举着摄像机:“能说说你画这些场景的初衷吗?比如病床上的玉米叶书签,有特别的意义吗?” 赵晓慧摸着画框,眼神亮了起来:“玉米叶是我们村的,楚运欢总用它讲物理,比如杠杆原理,说‘玉米叶弯腰就像杠杆受力’;住院时他怕落下进度,每天用沙漏背古诗文,吴文娇还天天给他送小米粥……我们复课班没那么多资源,新模考卷被换成旧题,实验课被取消,可我们没放弃——大家互相抄题、用黑板画图,楚运欢用玉米地讲物理,吴文娇帮我们疏导情绪,王强带伤考体育特长生……我想让大家知道,复课生的努力,不该被资源歧视埋没。” 记者的摄像机没停,旁边的观众也纷纷点头,有个戴眼镜的阿姨说:“现在的孩子太不容易了,这么努力还被区别对待,该好好查查!”赵晓慧没想到自己的话会引起这么大反响,直到工作人员递来“市级二等奖”的证书,她还没反应过来——证书上的烫金字反光,照得她眼睛有点红。 周一早上,县教育局的电话就打到了学校。林校长接电话时,手都在抖——电话里说“接群众反映,县一中存在复课班资源分配不公问题,限三天内提交调查结果,否则将派工作组实地核查”。他挂了电话,盯着办公桌上的复课班名单,心里又急又气——他没想到,赵晓慧一幅漫画,居然引来了教育局的关注。 而此时的复课班,正热闹得像过年。赵晓慧把获奖证书放在讲台上,全班同学都围过来看,吴文娇轻轻摸着证书上的烫金字,突然笑了:“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当初该让你多画点‘物理公式漫画’,比如把‘杠杆原理’画成玉米杆弯腰,把‘电路故障’画成玉米地浇水堵了水管,我肯定记得更牢,也不用总焦虑了。” “这有啥难的!”赵晓慧当场掏出纸笔,笔尖唰唰响,很快就画了个 q版楚运欢——穿着校服,举着片玉米叶,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锄头,配文“锄头柄是杠杆,手离刃越远越省力,就像你用长筷子夹菜”。全班同学都笑了,吴文娇笑得最开心,眼角的青黑淡了不少,连她自己都没注意,从早上到现在,“考不上”的幻听一次都没出现。 楚运欢坐在后排,看着吴文娇的笑脸,悄悄翻开笔记本,在“吴文娇的情绪记录”那页写下:“3月 17日,晓慧画漫画,全班笑了,她的乌云,散了一点。”他抬头时,正好对上吴文娇的目光,她对着他笑了笑,手里还拿着那张 q版漫画,像握着片小小的阳光。 李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一摞新印的模考卷——是教育局打电话后,教务处紧急调给复课班的最新联考卷。“同学们,”李老师把考卷放在讲台上,眼里满是欣慰,“咱们的努力被看见了,以后不会再缺资源了。这要谢谢晓慧的画,更要谢谢咱们每个人的坚持。” 下午第三节课,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果然来了,一共三个人,还带着笔记本和摄像机。楚运欢早就准备好了“复课班进步数据”,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6人进入全校前 50,其中楚运欢第 8名,王强体育特长生合格;全班平均分从去年的 350分提升到 480分,物理平均分提升 42分,语文作文平均分提升 15分……” 他站在会议室中央,手里的文件夹被攥得紧紧的,却条理清晰地汇报:“这是我们的错题本共享记录,每个人都有‘互助对象’;这是我们的实验课替代方案,用玉米地、水桶做模拟实验,楚运欢还整理了‘农具物理笔记’;这是我们的心理互助记录,吴文娇之前有考前焦虑,现在通过画画、呼吸训练,症状已经减轻很多……” 工作人员一边记一边点头,还时不时提问:“你们说的‘玉米地讲物理’,能具体举个例子吗?”楚运欢立刻翻到笔记里的“杠杆原理”那页,上面画着玉米杆和锄头:“比如讲‘动力臂’,我们就用玉米杆弯腰,手抓的位置不同,弯腰的力度也不同,大家一下就懂了。” 林校长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紧紧攥着西装下摆,指节都泛了白——他没想到复课班居然有这么详细的进步数据,更没想到楚运欢会把“资源被砍”的事委婉地融入汇报,让工作人员频频看向他,眼神里满是质疑。 “林校长,”工作人员突然转头,语气严肃,“关于复课班资源分配的问题,你们提交的调查报告里说‘资源优先给重点班是为了提升升学率’,但根据我们了解,复课班的进步幅度并不小,这种区别对待,不符合教育公平的原则。” 林校长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手指攥得更紧,西装下摆都被捏出了褶皱。楚运欢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林校长时,他说“复课班就是拖油瓶”,而现在,他们用数据和努力,证明了自己不是拖油瓶,是敢追光的人。 汇报结束后,楚运欢走出会议室,正好遇见赵晓慧和吴文娇。赵晓慧手里拿着刚画的漫画,是“复课班和教育局工作人员一起看进步数据”,上面的林校长画得小小的,缩在角落,逗得吴文娇直笑。“怎么样?”赵晓慧问,眼里满是期待。 “挺好的,”楚运欢笑着点头,把文件夹递给她们看,“工作人员说会督促学校整改,以后咱们的资源不会再被砍了。”吴文娇看着数据上的“平均分提升 130分”,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那些熬到后半夜的刷题、偷偷掉过的眼泪、对抗焦虑的日子,都没有白费。 傍晚的夕阳把校园染成了橙红色,复课班的教室里,同学们正在做新的模考卷,笔尖划过纸页的“唰唰”声格外清脆。赵晓慧在画“复课班喜提新资源”的漫画,吴文娇在帮刘萌萌改作文,楚运欢在给张磊讲物理题,王强则在操场帮体育生背英语单词,篮球砸地的声音和背书声混在一起,像首特别的“冲刺交响曲”。 林校长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复课班的方向,心里满是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确实小看了这些复课生,他们用团结和努力,打破了他的偏见,也让他明白,教育的公平,不该用升学率来衡量,每个努力追梦的孩子,都该被看见、被尊重。 楚运欢坐在课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距高考还有 30天,资源问题解决了,吴文娇的乌云散了一点,我们离博川师范,又近了一步。”他抬头看向窗外,赵晓慧的漫画贴在教室后墙,阳光落在上面,“我们不只是复课生,是追光者”的标题格外醒目,像在为他们的梦想,照亮了前方的路。 而此时的县教育局,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复课班的材料,准备形成“教育公平典型案例”,推广他们的“互助学习法”。或许连赵晓慧自己都没想到,她的一支画笔,不仅画出了复课班的故事,还为更多像他们一样的孩子,争取到了公平追梦的机会。 夜色渐深,复课班的灯还亮着。吴文娇做完一套数学卷,抬头时看见赵晓慧正在画“博川师范的玉米地”,楚运欢在旁边帮她标注“玉米苗的间距”,王强则在黑板上画“篮球抛物线”,准备明天教体育生背单词。她突然觉得,高考不再是可怕的难关,而是通往梦想的大门,而她身边,有最好的伙伴,最温暖的集体,还有那支能画出光的画笔,陪着她一起,推开那扇门。 第九十一章 张大山的见风使舵 周二的早读课刚过半,校门口突然传来“突突突”的三轮车声——张大山歪戴着草帽,车斗里堆着半袋冒热气的玉米,车把上还挂着个皱巴巴的布包,里面裹着两斤红糖,是他早上特意去镇上买的。 “楚家小子在吗?复课班的楚运欢!”张大山把车停在教学楼前,嗓门比平时小了半截,眼神躲躲闪闪的,看见路过的学生看他,赶紧把草帽往下压了压——上周还在村口说楚运欢“命里带衰”,现在听说复课班被教育局关注,王强拿了师范意向书,赵晓慧漫画获了奖,他赶紧装了袋刚煮好的玉米,想过来“缓和关系”。 楚运欢正在帮张磊讲物理题,听见喊声抬头,透过窗户看见张大山的三轮车,眉头轻轻皱了下——他猜得到张大山的来意,却没立刻出去,直到李老师笑着说:“去看看吧,正好让他知道,你们的努力不是白费的。” 楚运欢走出教室时,张大山已经把玉米从车斗里搬下来,堆在花坛边,热气裹着玉米香飘过来。他看见楚运欢,赶紧搓了搓手上的玉米须,脸上堆着笑,语气却有点结巴:“楚……楚家小子,叔……叔给你送点玉米,刚煮好的,甜得很,你们复习累了,垫垫肚子。” 他说着就往楚运欢手里塞玉米,布包里的红糖也露了出来:“还有这个,你妈说你胃不好,煮玉米粥时放两勺,养胃。叔之前是嘴笨,说了你几句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那都是我瞎琢磨的,不算数!” 楚运欢没接玉米,只是看着花坛边堆得冒尖的玉米穗,上面还沾着新鲜的露水,像张大山此刻的局促。“张叔,”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之前你在村口说我‘命里带衰,读书耗福气’,说复课生没出息,劝我爸让我去工地打工,这些话我没忘。”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停了下来,王强抱着篮球跑过来,听见这话立刻喊:“就是!之前楚哥住院,你还说他‘把家里运道耗没了’,现在我们厉害了,你才来送玉米凑热乎!早干啥去了?” 张大山的脸瞬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了红,手里的玉米穗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辩解,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能挠着后脑勺,眼神飘向别处:“我……我那不是不知道嘛,以为复读真没啥用……谁知道你们这么厉害,王强能上师范,晓慧能拿奖……” “不是我们厉害,是我们没放弃,”楚运欢打断他,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同学,“我住院时,吴文娇每天帮我补笔记;资源被砍时,我们互相抄题用黑板画图;王强带伤跑考试,赵晓慧熬夜画漫画——我们靠的不是‘运道’,是自己的手,自己的笔,自己的坚持。” 他顿了顿,看着张大山手里的玉米:“我不需要你的炖肉,也不用三叔帮我家修犁——我爸的犁我上周已经修好了,用的是物理课学的‘杠杆原理’,比三叔修的还结实;我也能靠自己考上博川师范,不用靠谁的人情。” 周围的同学突然鼓起掌,连路过的老师都笑着点头。张大山的手垂了下来,玉米穗上的露水滴在地上,湿了一小块。他尴尬地想把玉米往三轮车里搬,胳膊却被楚运欢叫住:“玉米您拿回去吧,留给婶和娃吃。要是真想帮我们,以后别再随便评判村里的娃——读书不是‘耗福气’,是给咱们村攒希望,说不定以后王强教村里娃打球,赵晓慧教娃画画,我教娃用玉米地讲物理,这才是真的有出息。” 张大山愣在原地,看着楚运欢年轻却坚定的脸,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同学——他们眼里没有嘲讽,只有坦荡,像阳光下的玉米苗,直挺挺的。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放下玉米就往三轮车上爬,嘴里嘟囔着:“这群娃子,越来越厉害了……比我强,比我强……” 三轮车“突突”地开走时,张大山还回头看了一眼——楚运欢正弯腰帮同学捡掉在地上的玉米叶,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撒了层金粉。他摸了摸歪掉的草帽,心里突然有点后悔——要是早点相信这些娃,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尴尬了? 楚运欢把张大山留下的玉米搬到教室,同学们围过来,有人说“别要他的玉米,之前那么坏”,有人说“留着吧,这是咱们赢来的尊重”。楚运欢笑着拿起一个玉米,剥掉外面的叶子,露出金黄的玉米粒:“这玉米不是他的人情,是咱们靠努力赢来的——他之前看不起咱们,现在主动送玉米,说明咱们的努力被看见了,这就够了。” 他把玉米分给大家,每个同学手里都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吴文娇咬了一口,甜汁在嘴里散开,突然笑了:“原来被人尊重的感觉,比吃张大爷家的红糖发糕还甜。”张磊也跟着点头,嘴里塞满玉米:“楚哥,以后咱们更得好好学,让张大山彻底服咱们!” 李老师走进教室时,看见同学们围着吃玉米,笑着递来个纸盘:“慢点吃,别噎着。刚才张大山路过我办公室,还跟我打听你们的模考成绩,说要让他娃以后跟你们学呢。” 楚运欢接过纸盘,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不是因为张大山的转变,而是因为他们这群曾经被看不起的复课生,终于靠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别人的认可,赢得了属于自己的尊重。他看着手里的玉米,突然想起第一次帮张大山挖玉米根的场景,那时候张大山还说“读书不如种地实在”,而现在,他们用行动证明,读书和种地一样,都能长出“希望”。 下午的自习课,楚运欢把张大山的事写进了日记:“3月 18日,张叔来送玉米,我没要,但我告诉他,读书是攒希望。同学们吃着玉米笑,吴文娇说比红糖发糕甜——原来尊重不是求来的,是靠自己的笔、自己的坚持,一点点赢来的。距高考还有 29天,我们会更努力,为了自己,也为了村里的娃。” 他合上日记,抬头看向窗外——赵晓慧正在画“玉米地讲学”的漫画,吴文娇在帮刘萌萌改作文,王强在黑板上画“篮球抛物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那袋剩下的玉米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而村口的小卖部,张大山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玉米,慢慢啃着。隔壁的王婶走过来,笑着问:“张村长,你不是说复课生没出息吗?怎么还去送玉米了?”张大山的脸又红了,却没像往常一样反驳,只是小声说:“那群娃子,是真厉害,比我强……以后再也不瞎说了。” 王婶看着他的样子,笑着摇头:“早该这样了,娃们努力追梦,咱们做长辈的,该支持,不是泼冷水。”张大山点了点头,啃着玉米,目光看向学校的方向,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等秋收了,他要给复课班送一整车玉米,不是讨好,是真心实意地为这群娃子加油。 夜色渐深,复课班的灯还亮着。楚运欢帮张磊讲完最后一道物理题,拿起自己的博川师范招生简章,上面的校训“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格外醒目。他知道,接下来的 29天,还有很多困难等着他们,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们不仅赢得了资源,赢得了尊重,更赢得了彼此的信任和支持,这些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吴文娇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牛奶:“张阿姨让我给你的,说喝了好睡觉。今天我的幻听一次都没出现,谢谢你,楚哥。”楚运欢接过牛奶,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笑了:“不用谢我,是咱们一起赢来的——赢了尊重,也赢了自己。”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牛奶杯上,泛着淡淡的光。复课班的教室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偶尔的讨论声、玉米的余香,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冲刺夜曲”,陪着他们,朝着梦想的方向,继续坚定地前进。 第九十二章 吴文娇的反复与突破 周三的模考成绩刚贴出来,吴文娇就攥着语文试卷躲进了宿舍。试卷上的作文被红笔圈了密密麻麻的修改符号,原本要写的“乡村教师”主题,被她写成了“服装厂工人的日常”——考试时,母亲“女孩子读书没用”的声音又在耳边响,她越写越慌,最后连卷面都变得歪歪扭扭,成绩直接从班级前五掉回中游。 “咚、咚、咚”,宿舍门被轻轻敲响,是楚运欢的声音:“文娇,我给你带了点东西,你开开门好不好?”里面没动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楚运欢没走,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门口,声音放得很轻:“这里面是全班同学写的鼓励便签,还有你之前落在教室的玉米叶书签——你说过,它能帮你想起‘星星不会因为乌云就停止发光’。” 过了五分钟,宿舍门终于开了条缝。吴文娇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作文纸:“我真的不行了……考试时总听见我妈说‘去打工’,连作文都写跑偏了,我是不是真的考不上博川师范?不如早点去服装厂算了……” 楚运欢推开门,把牛皮纸袋递给她:“你看,张磊写‘你帮我改的作文拿了 48分,你肯定能行’;晓慧画了小漫画,说‘星星灯能照走坏声音’;李老师还夹了张她当年的作文草稿,说‘我高考前也写错过主题,后来还是考上了师范’。” 吴文娇翻开纸袋,最上面是张泛黄的作文纸,是李老师 1998年的备考草稿,上面有不少涂改痕迹,末尾还写着“别怕错,改过来就是进步”。她摸着纸页上的笔迹,突然想起李老师说过“当年考前焦虑,靠写日记缓解”,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不再是绝望的哭——里面多了点委屈,也多了点不甘。 “我陪你去找李老师聊聊吧,”楚运欢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她肯定有办法帮你,就像帮我调整复习计划一样。”吴文娇点了点头,攥着玉米叶书签跟着他走出宿舍——书签边缘被她摸得发毛,却像颗小小的定心丸,让她稍微踏实了点。 李老师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旧教案上。她听完吴文娇的话,从抽屉里掏出本蓝色笔记本:“这是我当年的焦虑日记,每天把担心写在纸上,比如‘怕模考掉名次’‘怕父亲的医药费不够’,写完就像卸了包袱。你看,我高考前最后一篇写的是‘就算考不上,我也努力过,不后悔’——有时候把最坏的结果想清楚,反而没那么怕了。” 吴文娇接过笔记本,里面的字迹从潦草到工整,最后几页还画了小小的向日葵。“我……我也能试试吗?”她小声问。李老师笑着点头:“当然,要是怕写日记麻烦,就把担心写在便利贴上,贴在笔记本上,想撕就撕,想留就留——这是属于你的‘情绪垃圾桶’。” 回到教室时,吴文娇发现自己的课桌旁多了盏迷你星星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罩洒出来,像颗小小的太阳。王强挠着头笑:“这是全班凑钱买的,晓慧说你晚上刷题怕黑,有它照着,坏声音就不敢来了。”赵晓慧则递来张漫画,画里的吴文娇举着星星灯,身边围着举玉米叶的楚运欢、抱篮球的王强,背景是博川师范的校门,上面写着“我们陪你一起扛”。 “谢谢你们……”吴文娇的声音有点哑,却带着点久违的笑意。她把星星灯插在桌角,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今天模考掉了名次,很怕,但同学们和老师都在帮我,我想再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吴文娇开始主动调整——每天早上,她会和楚运欢一起做“玉米地呼吸训练”,吸气时想“玉米苗扎根”,呼气时想“乌云散开”;晚上,她把担心写在便利贴上,贴满了笔记本封面,有的写“怕英语作文跑题”,有的写“怕幻听影响考试”,写完就对着星星灯默念“这是假的,我能行”。 有天课间,她看见刘萌萌对着数学卷发呆,眼圈红红的,就主动走过去:“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不行?我之前也这样,总听见坏声音,后来楚哥教我摸玉米叶书签,李老师教我写日记,慢慢就好了。”她掏出玉米叶书签,递给刘萌萌:“你试试,摸的时候想‘星星没被乌云遮住’,咱们一起做呼吸训练。” 楚运欢站在不远处,看着吴文娇帮刘萌萌调整呼吸的样子,悄悄翻开“教育观察日记”,写下:“3月 25日,文娇不仅自己走出了乌云,还在帮别人照光——她比我想象中更勇敢。” 第四次模考成绩出来那天,吴文娇攥着成绩单的手都在抖。当看到“班级第十,语文作文 52分”时,她突然蹲在走廊里哭了——这次不是难过,是激动。她跑去找楚运欢时,眼里闪着光,举着成绩单像举着宝贝:“你看!我回到前十了!考试时幻听只出现了一次,我摸了玉米叶书签,就好了!星星真的没被乌云遮住!” 楚运欢笑着递来张英语作文模板,上面用红笔标了“乡村题材常用句”:“恭喜你!下一步,咱们一起过博川师范的线——你的语文是强项,帮我补作文素材;我的物理还行,教你受力分析,谁都别掉队。” “好!”吴文娇接过模板,指尖划过上面的“perseverance”单词,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楚运欢时,他用玉米杆讲杠杆的样子。她掏出笔记本,在最新一页画了颗星星,旁边写着:“谢谢你们,让我知道,就算乌云会反复,也总会有光等着我——博川师范,我们来了!” 傍晚的夕阳把教室染成了橙红色,吴文娇的星星灯还亮着,暖光落在她的作文本上,落在楚运欢的物理笔记上,落在全班同学的笑脸上。李老师走进教室时,看见吴文娇正在帮刘萌萌改作文,赵晓慧在画“冲刺联盟”漫画,楚运欢在给张磊讲物理题,忍不住笑着点头——这群曾经被看不起的复课生,不仅在为自己的梦想奋斗,还在彼此照亮,这才是青春最该有的样子。 吴文娇抬头时,正好对上楚运欢的目光。他对着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手里还拿着那片玉米叶书签——是她之前落下的,现在成了他们共同的“幸运符”。她突然觉得,高考不再是可怕的难关,而是通往梦想的大门,而她身边,有最好的伙伴,最温暖的集体,还有那盏永远为她亮着的星星灯,陪着她一起,推开那扇门,走向属于他们的、满是阳光的未来。 夜色渐深,复课班的灯还亮着。吴文娇写完最后一篇日记,把星星灯调暗了点,以免影响同学刷题。她看着笔记本上贴满的便利贴,看着桌角的玉米叶书签,突然想起李老师说的“努力过就不后悔”——就算最后没考上博川师范,她也收获了比成绩更珍贵的东西:勇气、友谊,还有帮别人照光的力量。 楚运欢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牛奶:“张阿姨让我给你的,说喝了好睡觉。明天开始,咱们一起刷英语作文,争取都过线。”吴文娇接过牛奶,笑着点头:“好!你的物理错题,我也帮你整理,咱们一起赢!”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牛奶杯上,泛着淡淡的光。复课班的教室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偶尔的讨论声、星星灯的微光,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冲刺夜曲”,陪着他们,朝着博川师范的方向,继续坚定地前进。而吴文娇知道,她再也不是那个会被幻听打垮的女孩了——她已经学会了在乌云里找星星,还学会了,做别人的星星。 第九十三章 资源公平的胜利 周四的县一中校门口,比往常多了几分热闹——楚运欢手里攥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片干玉米叶,里面夹着复课班的“进步证据”:从 350分到 480分的模考平均分对比表、6人进入全校前 50的成绩单、王强的博川师范体育意向书、赵晓慧的市级漫画获奖证书,甚至还有张磊用“玉米地分垄法”整理的物理考点笔记,纸页边缘还沾着点玉米须。 “楚同学,这些都是复课班自己整理的?”县融媒体中心的王记者翻着笔记,指着上面的“水桶浮力示意图”,“上次报道赵晓慧漫画时,就听说你们用农具学物理,没想到这么详细。”楚运欢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桶:“这是张阿姨早上煮的玉米粥,您尝尝——我们学物理时,就常说‘玉米粥熬得越久越香,知识点啃得越细越牢’。” 家长代表们也围了过来,其中有王强的母亲,手里拿着王强带伤训练的照片:“俺家强子为了考师范,脚踝肿得像馒头还在跑,学校之前却连块像样的训练场地都不给,现在总该给个说法了。”另一位家长掏出复课班之前用的旧模考卷:“您看,这是三年前的旧题,孩子们却抄了三遍,说‘就算题旧,也比没题做好’,多让人心疼!” 刚走到教学楼前,就看见林校长陪着教育局的工作人员迎上来,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楚同学,各位家长,咱们去会议室谈,别在门口影响学生上课。”楚运欢却没动,把笔记本递到工作人员面前:“不用去会议室,这些‘证据’,让全校都看看更合适——复课班不是拖油瓶,我们用努力换来了进步,凭什么得不到公平的资源?” 周围的学生和老师都围了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之前就觉得复课班可怜,模考卷都是旧的。”“楚运欢说得对,凭啥重点班能用新资料?”林校长的脸瞬间白了,想抢过笔记本却被工作人员拦住:“林校长,先看看学生的证据吧。” 工作人员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平均分提升 130分”的红笔标注上,又看了看王强的意向书、赵晓慧的获奖证书,眉头越皱越紧:“林校长,之前调查时你说‘复课班进步有限,资源优先给重点班合理’,现在这些证据,你怎么解释?” 林校长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我……我是怕复课班浪费资源,没想到……”“浪费?”王强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举起脚踝上的旧护具,“我带伤跑考试,用楚哥教的‘篮球缓冲法’调整姿势,拿到师范意向书,这叫浪费?赵晓慧熬夜画漫画,为复课班争公平,拿到市级奖,这叫浪费?” 周围的掌声突然响起来,李老师也挤过来,举着本旧教案:“这是我 1998年复读时的教案,里面也用‘扁担力矩’‘锄头受力’学物理,当年我也没好资源,却考上了师范。复课班的孩子用同样的‘土办法’进步,他们配得上公平!” 工作人员当场拿出文件夹:“经核实,县一中确实存在复课班资源分配不公问题,现要求:第一,立即恢复复课班的新模考卷、多媒体使用权,之前扣下的资料全部归还;第二,申请‘复课班冲刺基金’,用于打印资料、购买复习书;第三,林校长需在全校大会上公开道歉,承诺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林校长的手攥得发白,却只能点头:“我……我照做。” 下午的全校大会,操场上挤满了师生和家长。林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手里的道歉稿都快被汗浸湿了:“之前我以升学率为由,区别对待复课班,削减资源,在此向复课班的师生道歉……以后所有班级资源平等,绝不歧视任何学生。” 话音刚落,李老师就走上台,举着复课班的错题本——上面贴满了玉米叶书签、星星灯贴纸,还有“玉米地分垄法”的涂鸦:“大家看,这些本子上的红勾,是复课生的勋章!张磊用‘玉米地浇水’学电路,吴文娇用‘星星口诀’对抗焦虑,王强用‘篮球物理’带伤考试,他们没靠特殊资源,靠的是土地里长出来的韧劲,值得所有人尊重!” 台下的掌声震得操场都响,楚运欢被推上台发言。他手里举着那片玉米叶书签,声音响亮:“我们大多是农村娃,从小就知道玉米苗的道理——就算被冰雹砸弯,只要根扎得深,总能重新站起来。之前我们没有新资料,就互相抄题,张磊的错题本传了半个班;没有多媒体,就用黑板画‘水桶浮力图’,楚哥教我们‘看玉米叶弯腰学杠杆’;现在我们证明了,复课生不是‘拖油瓶’,是敢拼、敢赢的追光者!” 台下的张大山攥着刚从地里摘的玉米穗,突然低下了头——早上他特意骑着三轮车来,想跟着家长代表一起,却被楚运欢婉拒:“张叔,之前您说读书耗福气,现在我们要的是公平,不是您的‘凑热乎’。”此刻听着楚运欢的话,玉米穗的叶子硌得手心发疼,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偏见,比冰雹还伤人。 大会结束后,楚运欢正帮李老师整理归还的新模考卷,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重点班的刘老师,手里拿着本物理练习册:“楚同学,你们的‘互助学习法’和‘玉米地分垄法’,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下?我们班有几个基础薄弱的学生,总说物理难学,我想帮他们试试你们的办法。” 楚运欢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其实‘玉米地分垄法’就是把知识点拆成小块,像玉米分垄一样,一块一块啃——比如学力学,就先学‘锄头杠杆’,再学‘水桶浮力’,慢慢就通了。明天课间,我带张磊来跟他们聊聊?” “太好了!”刘老师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之前是我偏见了,总觉得复课班基础差,没想到你们有这么好的方法。以后咱们两个班可以多交流,资源也一起共享,比如你们缺的实验器材,我们班可以一起用。” 王强和赵晓慧也凑过来,王强抱着篮球笑:“刘老师,我还能教你们班的体育生用‘篮球英语’背单词,比如‘dribble’就是‘运球’,记起来特别快!”赵晓慧则掏出画笔:“我可以帮你们画‘物理公式漫画’,把‘电路故障’画成玉米地浇水堵了水管,保证一看就懂!” 夕阳把操场染成了橙红色,楚运欢看着围在一起讨论的师生,突然觉得心里格外暖——之前的资源之争,不是为了“赢过”谁,而是为了“平等”,现在不仅平等了,还能和重点班一起分享方法,帮更多人进步,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张大山慢慢走过来,把手里的玉米穗递给楚运欢:“楚家小子,叔之前糊涂,说了不少混账话。这玉米是刚摘的,煮着吃甜,你们复习累了,垫垫肚子。以后村里娃要是有不懂的,你尽管叫叔,叔帮你们找玉米杆当教具。” 楚运欢接过玉米穗,玉米叶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张叔,谢谢您。以后咱们村的娃,不管是复读还是应届,只要想读书,咱们都帮着——读书不是耗福气,是给村里攒希望。” 张大山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对!攒希望!叔以后再也不瞎说了,还帮你们宣传,让更多人知道,复课生也能有大出息!” 回到教室,楚运欢把教育局批的“冲刺基金”清单贴在墙上——上面写着“打印资料 500元、购买复习书 300元、实验器材共享费 200元”,旁边还画了颗玉米苗,写着“公平不是终点,是一起进步的起点”。同学们围过来,张磊指着清单笑:“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抄旧题了!我要把‘玉米地物理’整理成小册子,跟重点班的同学一起用!” 吴文娇则掏出星星灯,插在教室中央:“以后晚上刷题,咱们就开着星星灯,不仅照走坏声音,还能照出好方法——咱们还要帮更多人,像李老师帮咱们一样。” 李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抱着刚申请下来的新实验器材清单:“同学们,下周咱们就能用实验室了,我还跟物理老师约好了,一起带你们做‘水桶浮力实验’,用你们最熟悉的方法,把知识点学透!” 教室里的掌声再次响起,楚运欢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距高考还有 20天,资源公平了,朋友变多了,我们离博川师范,又近了一步。”他抬头看向窗外,张大山正骑着三轮车往村口走,车斗里的玉米穗堆得冒尖,夕阳落在车身上,像撒了层金粉——原来,公平不仅能让复课生发光,还能让偏见变成善意,让整个校园,都充满了成长的温度。 夜色渐深,复课班的灯还亮着。楚运欢和吴文娇一起整理“玉米地分垄法”的资料,准备明天分享给重点班;王强在黑板上画“篮球英语”的单词表;赵晓慧在画“实验器材漫画”;张磊则在帮刘萌萌用“玉米地浇水”讲电路故障。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偶尔的讨论声、星星灯的微光,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互助夜曲”。 楚运欢知道,这场关于资源公平的胜利,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们不仅要自己考上大学,还要带着更多人一起进步,像玉米苗一样,互相扶持着,朝着阳光,长得更高、更壮。而那片始终陪伴他们的玉米叶书签,此刻正躺在笔记本里,像一枚小小的勋章,见证着他们从“被歧视的复课生”,变成了“敢追光、会照光的追梦人”。 第九十四章 考前的星星灯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10”被红笔圈了三道,像颗跳动的心脏,悬在复课班教室正中央。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户,把讲台上的星星灯染成了暖橙色——那是吴文娇下午特意从家里带来的,一袋子迷你星星灯,每个灯串上都系着片小小的玉米叶,是她和赵晓慧一起串的。 “冲刺夜话现在开始!”李老师敲了敲黑板,手里捧着本泛黄的旧错题本,封面上“1998”的字迹还清晰可见,“今天咱们不刷题,不讲考点,就说说心里话——你们的梦想,你们的期待,都可以说。” 教室里安静下来,王强第一个站起来,手里还抱着篮球,指尖蹭过球面上的“博川师范”涂鸦——是赵晓慧帮他画的:“我想考博川体育教育,以后回村里开个篮球训练营,带农村娃打球!用楚哥教我的‘篮球物理’,边练球边讲知识,让他们知道,打球也能有出息,坚持就能实现梦想!” 掌声刚落,赵晓慧举起手里的速写本,上面画着幅未完成的漫画:“我想考博川美术系,继续画‘复课生追梦’的故事——把咱们用玉米地学物理、用星星灯抗焦虑的事画成绘本,让更多像咱们一样的孩子知道,就算起点低,也能靠努力发光!”她翻开本子,最后一页是四个 q版小人,举着玉米叶和星星灯,站在博川校门旁,标题写着“我们的约定”。 吴文娇攥着手里的星星灯,指尖轻轻碰了碰灯串上的玉米叶,声音比平时更坚定:“我想考博川中文系,回乡村当语文老师。把咱们复课班的故事写进课堂,教孩子用‘玉米地比喻’写作文,告诉他们‘星星不会因为乌云就停止发光’——就像当初楚哥和李老师告诉我的一样。” 楚运欢看着吴文娇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她躲在教室后门撕笔记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慨。他站起来,从笔袋里掏出李老师之前送的玉米叶书签,声音清亮:“我想考博川师范物理教育,回农村教书。用咱们最熟悉的农具讲物理——用锄头讲杠杆,用水桶讲浮力,用玉米地分垄讲受力分析,让农村娃知道,身边的每样东西都是‘教具’,学习不是遥不可及的事。” 李老师看着眼前的少年们,眼眶突然有点热。她走上前,把手里的旧错题本递给楚运欢:“这本子陪我熬过复读的日子,帮我考上了博川师范,现在它交给你——记住,高考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不管你们考去哪里,都要记得,你们是从玉米地里长出来的孩子,有韧劲,有力量,能扛住风雨,也能追得上光。” 楚运欢接过错题本,纸页带着旧书特有的油墨香,里面还夹着张李老师当年的准考证复印件,照片上的少女眼里闪着和他们一样的光。他把错题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份沉甸甸的信任:“李老师,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响动——张大山提着个保温桶,站在门框边,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的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煮好的玉米。他看见教室里的人都看过来,脸瞬间红了,手都有点抖:“俺……俺就是来送点玉米,给娃们补补力气,没别的意思……” 楚运欢笑着走过去,接过保温桶,热气裹着玉米香飘出来,瞬间填满了教室:“张叔,谢谢您的心意。我们会好好考,要是真考上博川,肯定回村里教孩子——到时候讲物理,可能还得请您帮忙,找些种地的例子,比如玉米播种的间距怎么用‘密度公式’算,锄头怎么选才能更省力。” 张大山的耳朵更红了,搓着手笑:“好!好!叔肯定帮忙!俺家玉米地随时给你们用,要多少玉米杆、多少水桶,叔都给你们找!”他站在门口,看了眼教室里的星星灯,又看了眼墙上的“我们的约定”漫画,突然说:“娃们,加油!叔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说完,没等大家回应,就转身快步走了,背影比平时挺拔了不少。 “快尝尝张叔的玉米!”楚运欢把玉米分给大家,每个玉米穗上都还带着点水珠,咬一口,甜汁在嘴里散开,比平时吃的更甜。吴文娇咬着玉米,突然笑了:“没想到张叔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之前我还总怕他说咱们读书没用。” “人都会变的,”李老师笑着说,“就像你们,从一开始的不自信,到现在敢追梦、敢发光,张叔也在跟着你们改变——你们用努力,不仅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身边的人。” 夜话结束后,吴文娇开始给每个人分发星星灯:“晚上刷题时打开,就像有星星陪着,不孤单。我在灯串上系了玉米叶,是咱们的‘幸运符’,祝大家都能考上想去的大学。”她给楚运欢递灯时,特意多系了片玉兰花瓣——是春天时他们在校园捡的,她一直夹在语文笔记里。 王强则拉着大家去操场,教大家做“体育生放松操”:“这是教练教我的独家秘籍,考前做能缓解肌肉紧张,还能平静心情。来,跟着我做——手臂像投篮一样打开,深呼吸,想象自己在玉米地里跑步,风从耳边过,特别舒服。” 月光下,十几个身影在操场中央舒展身体,星星灯挂在看台栏杆上,像一串小太阳,把周围的玉米地都照得泛着微光。楚运欢跟着王强的动作,深呼吸时,突然想起住院时吴文娇教他的“玉米地呼吸法”,想起李老师的旧错题本,想起张大山的煮玉米,心里突然格外踏实——这一路的坎坷,好像都变成了此刻的温暖,支撑着他走向考场。 训练结束后,楚运欢和吴文娇留在看台上,星星灯在栏杆上轻轻晃动。吴文娇突然指着远处的玉米地,声音里带着点雀跃:“楚哥,等高考结束,咱们去博川师范的玉米地好不好?把这些星星灯挂在玉米杆上,让它们陪着咱们的梦想长大。” 楚运欢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李老师的旧错题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李老师当年写的“拼到最后,不负自己”。“好,”他的声音里满是期待,“还要把李老师的错题本带去,告诉她我们做到了,我们像她一样,从复课生,变成了能照亮别人的人。” 吴文娇靠在栏杆上,看着星星灯的光落在楚运欢的错题本上,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玉米地埋‘时间胶囊’吗?当时你说,希望明年能考上博川,现在看来,咱们离梦想越来越近了。” “会实现的,”楚运欢把错题本放在两人中间,“咱们一起,带着李老师的期望,带着张叔的玉米,带着这些星星灯,一起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看台上,落在星星灯的光里,像一幅温暖的画。远处的玉米地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为他们加油;教室里的倒计时牌还亮着,“10”这个数字,不再让人焦虑,反而充满了期待——他们知道,10天后的考场,不是结束,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 回到教室时,赵晓慧还在画“我们的博川约定”漫画,最后一格已经快画完了:四个小人站在博川师范的玉米地旁,星星灯挂在玉米杆上,李老师的旧错题本放在中间,旁边写着“我们做到了”。“你们回来啦!”赵晓慧举起漫画,眼里闪着光,“等高考结束,咱们把这幅画打印出来,贴在博川的校园里,好不好?” “好!”楚运欢和吴文娇齐声回答,声音里满是期待。楚运欢把李老师的旧错题本放在漫画旁边,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距高考还有 10天,星星灯亮着,梦想在心里,我们离博川,只有一步之遥。” 夜色渐深,复课班的灯还亮着。星星灯挂在每个同学的桌角,像一串小小的希望;李老师的旧错题本放在讲台上,像一座小小的灯塔;赵晓慧的漫画贴在后墙上,像一幅未来的蓝图。教室里很安静,却充满了力量——他们知道,接下来的 10天,他们会带着彼此的祝福,带着所有的温暖,带着那片始终陪伴他们的玉米叶,走进考场,走向博川,走向属于他们的、满是阳光的未来。 而此刻的村口,张大山坐在小卖部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个没吃完的玉米,望着学校的方向,嘴角带着笑。他掏出手机,翻出村民群里楚运欢分享的“冲刺夜话”照片,看着那些闪烁的星星灯,突然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复课班的娃们要高考了,咱们都少放点鞭炮,别吵着他们复习——等他们考上大学,咱们全村请他们吃炖肉!”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锅,满屏的“支持”“加油”。张大山看着手机,心里突然觉得,这些娃们不仅要实现自己的梦想,还要给村里带来新的希望——而他,愿意做那个帮他们守护希望的人。 第九十五章 考场外的玉米香 高考第一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复课班的学生就穿着统一的文化衫站在村口集合——宝蓝色的布料上,正面印着白色的“博川见”三个大字,是楚运欢上周特意找县城印刷厂印的;背后则是赵晓慧画的玉米叶图案,每片叶子上都写着一个名字,楚运欢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锄头,吴文娇的旁边是支钢笔,王强的是颗篮球,一看就满是心意。 “楚哥,你这文化衫印得太帅了!”王强扯着自己背后的篮球图案,笑得露出豁牙,“等会儿进考场,肯定能让重点班的人羡慕!”赵晓慧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个画板:“我特意在书包里装了速写本,等考完第一科,就把考场外的样子画下来,以后做成‘高考纪念册’。” 吴文娇站在楚运欢旁边,指尖轻轻摸着文化衫上的“博川见”,口袋里还藏着两样东西——片晒干的玉米叶书签(楚运欢送的),还有盏迷你星星灯(怕被没收,特意裹在纸巾里塞在笔袋夹层)。“别紧张,”楚运欢注意到她攥紧的拳头,笑着帮她理了理衣领,“就像平时模考一样,不会的题咱们就用‘生活例子’套——比如遇到浮力题,就想你上次教我的‘煮饺子’,饺子浮起来就是因为浮力等于重力,肯定能想明白。” 吴文娇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远处传来“突突突”的三轮车声——李老师和张阿姨来了,李老师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冒出来的热气裹着玉米香,张阿姨则拎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红糖馒头。 “娃们,快来吃玉米!”李老师把保温桶放在地上,掀开盖子的瞬间,玉米香瞬间飘满了村口,“我昨天特意跟张大山借了玉米地的新玉米,煮了一晚上,软糯得很——吃根玉米,像玉米苗一样扎根考场,稳稳的!我当年高考前也吃了根玉米,考得特别顺,语文还超了预期分。” 她给每个学生递了根玉米,递到楚运欢手里时,还特意多塞了张纸条:“里面是我当年高考的注意事项,比如作文别写太急,留十分钟检查卷面,遇到生僻字就用近义词代替。”楚运欢接过玉米,指尖碰到纸条,心里暖得发烫——李老师总是这样,把所有细节都想到。 张阿姨也忙着给大家塞红糖馒头,布袋子里的馒头还冒着热气,咬一口甜得能流出汁:“甜甜蜜蜜考个好成绩!阿姨昨天蒸了一晚上,每个馒头里都放了两勺红糖,你们考试累了,就拿出来垫垫肚子。等你们考上大学,阿姨还等着喝你们的升学酒呢!” “谢谢张阿姨!”吴文娇接过馒头,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她打算留到中午吃,早上吃了李老师的玉米,已经很饱了。张阿姨看着她的样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文娇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平时那么努力,肯定能考上博川中文系,以后当老师,教娃们写作文。”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考场走,快到县一中门口时,楚运欢突然瞥见树荫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张大山,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帽檐压得很低,看见他们过来,赶紧往树后躲了躲,却还是被楚运欢发现了。 “张叔!”楚运欢笑着喊了一声,张大山的身子僵了一下,慢慢从树后走出来,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攥得变了形:“俺……俺就是路过,看看你们……这水给你们,天热,考试完了喝。”他把水递过来,眼神有点躲闪,却还是忍不住叮嘱:“娃们,别紧张,好好考,俺在村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楚运欢接过水,分给大家:“谢谢您,张叔。等我们考完,就回村里看您,到时候还得请您帮忙,讲讲玉米播种的密度,我好记下来,以后教学生用‘密度公式’算。”张大山的耳朵瞬间红了,搓着手笑:“好!好!俺肯定好好讲!”他站在树荫下,看着复课班的学生走进考场,直到看不见身影,才慢慢转身离开,手里还攥着个没送出去的煮玉米——是他早上自己煮的,怕不合口味,没敢拿出来。 考场门口,李老师帮每个学生检查准考证和文具:“楚运欢,你的 2b铅笔削好了吗?别到时候断芯;文娇,你的橡皮别掉了,上次模考你就把橡皮落在考场了;王强,你别把篮球带进考场,先放我这儿,考完我给你。” 吴文娇摸了摸笔袋夹层的星星灯,笑着说:“李老师,我都准备好了,橡皮放在笔袋最外层,准考证夹在语文课本里,肯定丢不了。”王强则把篮球递给李老师,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李老师!我肯定好好考,争取考上博川体育教育,以后跟您一样,当老师,带娃们打球。” 进考场前,楚运欢突然拉住吴文娇的手,把片新摘的玉米叶塞给她:“这个给你,刚在路边摘的,比你口袋里的新鲜,要是考试时紧张,就摸一摸,想想咱们在玉米地讲物理的日子,肯定能平静下来。”吴文娇接过玉米叶,指尖划过叶片的纹路,突然觉得心里格外踏实——有楚运欢的鼓励,有李老师的叮嘱,有大家的支持,好像高考也没那么可怕了。 考生们陆续走进考场,李老师和家长们则在考场外的树荫下等待。赵晓慧打开画板,开始画“考场外的等待”——画里,李老师举着保温桶,里面装满了玉米,家长们围在一起说话,远处的张大山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矿泉水,复课班的宝蓝色文化衫在阳光下特别显眼,像一片小小的星空。 “晓慧,你画得真好!”李老师凑过来看,笑着说,“把咱们的玉米、馒头都画进去,以后这画就是咱们复课班的‘高考纪念画’,等你们考上博川,就挂在宿舍里。”赵晓慧点了点头,笔尖唰唰响,很快就把李老师的笑容画了进去,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玉米苗,写着“稳稳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一科语文结束的时间。考场门刚打开,考生们就陆续走了出来,楚运欢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吴文娇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激动,手里还攥着语文试卷的草稿纸(允许带出考场的部分)。 “楚哥!作文题是‘身边的光’!”吴文娇跑到楚运欢面前,喘着气说,“我写了咱们复课班的故事,写了李老师的旧错题本,写了你用玉米地讲物理,写了王强带伤考体育特长生,还写了我藏在笔袋里的玉米叶书签和星星灯——我终于把咱们的故事,写进了作文里!” 楚运欢笑着递过一瓶温水,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就知道你能写好!你平时那么会观察,把咱们的故事写进去,肯定能得高分。接下来还有数学和理综,咱们继续加油,别放松。” 王强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草稿纸:“楚哥!吴姐!语文选择题我好像全对了!作文我写了‘篮球里的光’,写了李老师教我‘坚持就是光’,还写了咱们一起用‘篮球英语’背单词的事,肯定没问题!” 赵晓慧则举着刚画好的漫画,跑过来展示:“你们看!我把文娇冲出考场的样子画下来了,旁边还画了个大大的‘光’字,以后咱们的纪念册又多了一页!” 李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刚买的冰棒,分给大家:“天热,吃根冰棒降降温。第一科考得好,咱们别骄傲,后面还有更重要的考试,继续加油。”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们,眼里满是欣慰——这些曾经被看不起的复课生,现在已经能自信地面对高考,能把自己的故事写进作文里,能为了梦想拼尽全力,这就是她最想看到的样子。 考场外的玉米香还在飘着,李老师的保温桶里还有剩下的玉米,张阿姨的红糖馒头还在书包里冒着热气,赵晓慧的漫画还在继续画着。楚运欢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远处的玉米地,突然觉得,高考不是一场孤独的战斗,而是一场充满温暖的旅程——有老师的陪伴,有伙伴的支持,有村民的祝福,还有那片始终陪伴他们的玉米地,这些都成了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吴文娇咬着冰棒,看着楚运欢手里的李老师旧错题本,突然说:“楚哥,等咱们考上博川,就把这本错题本放在宿舍的书架上,再把咱们的文化衫和星星灯挂在旁边,当成咱们的‘追梦纪念’。”楚运欢点头,笑着说:“好!还要把张叔的矿泉水瓶、张阿姨的红糖馒头包装纸都收起来,以后给咱们的学生看,告诉他们,梦想不是靠自己一个人实现的,是靠身边所有人的支持和自己的努力,一起实现的。”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宝蓝色的文化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背后的玉米叶图案像一片小小的森林,充满了生机和希望。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考试还会有挑战,但他们不再害怕——因为他们身边有最好的伙伴,有最温暖的集体,有那片始终陪伴他们的玉米地,还有那颗为了梦想永不放弃的心。 而此刻的村口,张大山正坐在小卖部的门槛上,手里拿着手机,刷新着县教育局的高考动态,嘴里还念叨着:“娃们肯定能考好,肯定能考上博川……”他掏出早上没送出去的煮玉米,慢慢啃着,心里突然觉得,这些娃们的梦想,好像也成了他的梦想——他盼着他们能走出农村,能考上大学,能回来教村里的娃们读书,能让这片玉米地,长出更多的希望。 第九十六章 物理卷上的农具题与幻听突袭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25”被红笔圈得发亮,最后一次模考的铃声在县一中校园里响起时,楚运欢正盯着物理卷最后一道大题——题目里画着台老旧的农村抽水机,要求分析“抽水时的杠杆受力与功率计算”,草图上的水管弯度、踏板长度,像极了三个月前帮张大山修灌溉机时的样子。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下意识摸了摸笔袋里的玉米叶书签——是吴文娇上周帮他换的新叶,还带着点晒干的韧劲。草稿纸上很快画出抽水机的简笔画:踏板作为杠杆,支点标在轴承处,动力臂是手抓的位置,阻力臂对应水管的出水压力,连标注的数字都带着“农村味”——比如“踏板长 1.2米,约等于两根玉米杆的长度”。 “楚哥这画法,一看就是修过机器的!”后排的张磊偷偷瞟了眼,忍不住在心里佩服。他想起上次楚运欢用锄头讲杠杆时说的“农村物件都是活教具”,现在看来果然没错——这道全班都觉得难的题,楚运欢只用十分钟就理清了思路,连计算步骤都写得格外顺畅。 而隔壁考场的吴文娇,正对着语文作文题“乡村的____”发呆。她刚在横线上填了“星星”,笔尖还没落下,母亲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填什么星星?考不上大学,还不是得去服装厂踩缝纫机!” 幻听像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发疼。握笔的手开始发抖,墨水在稿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像片化不开的乌云。她下意识摸向笔袋夹层,指尖触到片粗糙的玉米叶——是楚运欢送的旧书签,边缘被摸得发毛,却带着熟悉的温度。 “星星不会被乌云遮住。”吴文娇小声念着楚运欢常说的话,慢慢闭上眼睛深呼吸。脑海里浮现出复课班的画面:楚运欢在玉米地讲杠杆时的侧脸,王强带伤练投篮的背影,赵晓慧画满鼓励的漫画,还有李老师旧错题本上“1998年仍要向阳”的字迹。这些画面像小太阳,慢慢驱散了耳边的杂音。 她重新握起笔,作文开头写道:“乡村的星星藏在玉米叶间,藏在复课班的台灯下,藏在每个不放弃的人眼里——它们或许微弱,却能照亮追梦的路。”笔尖划过纸页时,她想起自己躲在教室后门撕笔记的日子,想起楚运欢捡碎纸时说“我陪你等云散”,眼眶突然有点热,却写得更坚定了。 模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楚运欢第一个冲出考场,手里还攥着物理卷——他要赶紧找吴文娇,跟她分享遇到“抽水机题”的惊喜。可绕了教学楼两圈,才在操场角落的看台下找到她:吴文娇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语文课本摊在旁边,“汉语言文学”四个字被铅笔划得模糊,纸页边缘还沾着泪痕。 “又听见声音了?”楚运欢轻轻在她身边坐下,把刚买的冰棒递过去。吴文娇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作文写到一半,我妈说‘去打工’的声音又出来了,我怕……我怕高考时也这样,影响发挥。”她攥着楚运欢的袖子,指节泛白,“要是考不上博川,我是不是真的只能去服装厂?” 楚运欢掏出手机,点开和心理医生的聊天界面——是他早上特意提前预约的:“王医生说下午有空,我陪你去。上次你陪我对抗林校长抢资源,这次换我陪你。”他从书包里掏出盏迷你星星灯,是吴文娇之前送他的,现在灯串上还系着片新摘的玉兰花瓣,“你说过星星不会被乌云遮住,咱们一起等云散,别急。” 吴文娇看着星星灯的暖光,心里慢慢踏实下来。她接过灯,轻轻按亮开关,光落在语文课本的“汉语言文学”上,像给模糊的字迹镀了层金边:“可还有 25天就高考了,来得及吗?” “来得及,”楚运欢把她的课本收好,小心翼翼抚平划皱的纸页,“王医生说你之前的调整很有效,只是压力太大才反复。咱们每天多做两次呼吸训练,我陪你背‘星星口诀’,肯定能稳住。” 两人刚要起身,就看见张磊抱着个布袋子跑过来,里面装着张阿姨刚蒸好的红糖馒头:“楚哥!吴姐!张阿姨让我给你们送馒头,说甜的能让人心情好!”他把馒头递给两人,挠了挠头,“我物理这次考了 68分,比上次高了 12分,都是你教我的‘农具受力法’管用!” 楚运欢笑着接过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张磊:“你物理刚进步,多吃点补补脑子。”另一半泡进自己带来的热水里——他胃还没完全好,张阿姨总叮嘱他“别吃太硬的”。吴文娇皱眉抢过他手里的水杯:“你总这样省,胃会受不了的!我这半没泡过,给你换。” “没事,”楚运欢把泡软的馒头递到嘴边,咬了一口,“等高考结束,张阿姨说请咱们吃炖肉,到时候再补也不迟。”他看着吴文娇还泛红的眼睛,故意转移话题,“你知道吗?物理最后一道题是抽水机受力分析,我用你教我的‘生活例子法’,十分钟就解出来了,草稿纸上画的图跟张大山家的机器一模一样!” 吴文娇果然被逗笑,接过他递来的物理卷,看着上面的简笔画:“你这画得也太像了,难怪能做对。下次再遇到这种题,我也学你用‘农村物件’套思路。”她把星星灯揣进兜里,馒头咬在嘴里,甜香混着暖意,心里的焦虑散了大半。 下午的教务办公室里,林校长正翻着刚统计好的模考排名表,手指在复课班末尾 5名学生的名字上反复划过。他抬头对教务主任说:“下周把这几个学生的家长叫来,就说‘考虑到孩子基础薄弱,继续备考可能影响心态’,劝他们‘自愿’放弃高考,别拖累学校的一本率。” “这……合适吗?”教务主任有点犹豫,“上次教育局刚强调过不能歧视学生,要是被发现……” “怕什么?”林校长把排名表往桌上一拍,声音压低了些,“就说是家长主动要求的,跟学校没关系。复课班能出几个一本就够了,剩下的别浪费资源,还影响我评先进。” 这话刚说完,办公室门突然被轻轻推开——李老师端着教案站在门口,手里的粉笔盒“啪嗒”掉在地上,粉笔滚了一地。她看着林校长,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林校长,你怎么能这么说?那些孩子每天熬到后半夜刷题,张磊从 38分追到 68分,他们没放弃,你怎么能劝他们放弃?” 林校长没想到会被撞见,脸色瞬间沉下来:“李老师,这是学校的安排,你别多管闲事。复课班的一本率才是重点,剩下的学生……” “没有‘剩下的学生’!”李老师打断他,弯腰捡粉笔的手都在抖,“每个孩子都有追梦的权利,你不能为了自己的政绩,毁了他们的高考机会!上次资源歧视的事还没过去,你还想再来一次?” 教务主任赶紧打圆场:“李老师,校长也是为了学校好,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李老师抱着教案,声音坚定,“这些孩子我管定了,谁也别想劝他们放弃。要是你非要这么做,我就去找教育局,找媒体,让大家评评理!” 说完,她转身就走,教案夹里还夹着复课班的“进步记录”——上面记着每个学生的模考分数变化,张磊的“38→68”、刘萌萌的“语文作文 42→48”,每个数字都透着孩子们的努力。李老师攥紧教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林校长的私心,毁了孩子们 25天后的高考,毁了他们用尽全力守护的梦想。 而此时的复课班教室,楚运欢正帮吴文娇整理“抗幻听小纸条”,上面写着“摸玉米叶书签”“念星星口诀”“想复课班的温暖事”;王强在黑板上画“考前放松操”的步骤图,每个动作旁边都标着“像投篮一样舒展”“像运球一样放松”;赵晓慧则在画“追梦倒计时”漫画,最新一格是吴文娇举着星星灯,身边围着举玉米叶的伙伴,背景是博川师范的校门,上面写着“25天后见”。 没人知道,一场关于“放弃高考”的阴谋正在酝酿,也没人知道,李老师正为了守护他们的梦想,在办公室里与校长据理力争。但他们都知道,不管接下来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彼此陪着,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走到高考的考场,走到博川师范的玉米地,走到属于他们的、满是星光的未来。 夕阳落在教室的窗户上,楚运欢把整理好的“小纸条”递给吴文娇,上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玉米苗:“每天带在身上,想不起来就看一眼。”吴文娇接过纸条,按亮兜里的星星灯,暖光映在两人脸上,像撒了层金粉。她突然觉得,就算有幻听,就算有林校长的刁难,只要身边有楚运欢,有复课班的伙伴,有李老师,就没什么能挡住他们追梦的脚步。 而教务办公室里,林校长看着李老师离开的背影,脸色铁青。他攥紧手里的排名表,心里暗下决心: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那几个“拖后腿”的学生放弃高考——他绝不能让复课班的一本率,毁了自己的晋升机会。一场关于梦想与私心的较量,在高考倒计时 25天的节点,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九十七章 心理诊室的玉米口诀与资源危机 县医院心理诊室的淡蓝色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吴文娇攥着楚运欢递来的玉米叶书签,指尖把叶片边缘捏得发皱。王医生刚说完“考前焦虑引发的应激幻听,需结合呼吸训练缓解”,她就忍不住小声问:“医生,还有 25天就高考了,现在练还来得及吗?我怕考试时还是会慌……” “当然来得及,”王医生笑着递来张呼吸训练图,“关键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比如把呼吸和熟悉的场景结合,像你们农村孩子熟悉的种地、摘玉米,都能当‘锚点’。” 楚运欢突然眼睛一亮,掏出笔在纸上画了片玉米地:“文娇,咱们编个‘玉米地口诀’吧!吸气时想‘拔玉米苗’,慢一点,让根稳稳扎在土里,数三秒;呼气时想‘埋玉米种’,轻一点,别惊着刚冒的芽,数四秒。这样你肯定能记住!” 吴文娇跟着念了两遍,嘴角慢慢有了笑意——拔苗、埋种都是她从小帮家里干的活,一想到玉米地的画面,心里就踏实。离开医院时,楚运欢特意绕到县一中的玉兰树下,捡了几片刚落下的花瓣:“夹在笔记本里,复习累了闻闻花香,也能放松。”花瓣粉白相间,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吴文娇小心地夹进语文课本“乡村的星星”那页,刚好和玉米叶书签凑成一对。 可两人刚回到学校,就撞见抱着试卷的张磊慌慌张张跑过来:“楚哥!吴姐!咱们班的新模考卷被换成三年前的旧题了!我翻了两页,好多考点早就不考了!”楚运欢心里一沉,快步往教室走,刚到门口就看见课代表抱着摞泛黄的试卷,上面“2022年真题”的字样格外刺眼——正是林校长上次削减资源时用的旧题。 “去看看多媒体教室!”楚运欢拉着吴文娇往实验楼跑,果然看见重点班的学生正在里面用投影仪讲物理题,复课班原本每周两节的多媒体课表,早就被偷偷改成了“重点班专用”。吴文娇攥紧了口袋里的花瓣书签,声音带着气:“林校长这是故意用资源施压,想逼我们放弃!” 楚运欢掏出手机,点开“复课班互助社”群,手指飞快地打字:“林校长换旧卷、占多媒体,发起‘护资源’行动:王强带体育生守教务处,要回多媒体使用权;晓慧画漫画贴校门口;李老师那边我去说,咱们自己凑资源!” 消息刚发出去,王强的语音就弹了进来:“楚哥放心!我现在就带体育队的兄弟去堵教务处,他要是不给说法,咱们就守到放学!”赵晓慧也紧跟着发了张漫画草稿:“标题就叫《复课班的旧考卷》,画咱们拿着旧题叹气,重点班用投影仪上课,配文‘我们要的不是特殊,是公平’!” 楚运欢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看见李老师抱着个铁皮盒从办公室走出来,盒上的锁都锈迹斑斑。“我猜林校长会来这招,”李老师打开盒子,里面是摞崭新的模考卷,油墨香还没散,“这是我托博川师范的学生帮我找的最新联考卷,复印了 30份,够咱们用了。” 她把考卷放在教室后墙的桌子上,又从抽屉里翻出本泛黄的旧教案,封面上“1998年复读专用”的字迹被磨得发虚:“我当年复读时,学校也把新资料都给了重点班,我们就靠互相抄题、轮流讲题复习,最后照样有人考上师范。” 楚运欢接过教案,翻开扉页,“错题是路标”五个字映入眼帘——正是李老师平时常跟他们说的话。他突然想起第八章时李老师提过“自己复读时的经历”,原来这本教案就是当年的见证。“李老师,”楚运欢的声音有点发颤,“我们也能像您当年一样,没有新资源也能考上大学吗?” “当然能,”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教案里的错题:“你看,我当年把每道错题都标上‘错误原因’,比如‘杠杆原理混淆动力臂’,还画了锄头的简笔画帮自己理解。你们有‘玉米地物理’‘花瓣书签’,比我当年的条件好多了!” 教室里很快热闹起来,张磊把自己的物理错题本放在“资源共享角”:“这里面有楚哥教我的‘农具受力法’,大家可以借去看!”刘萌萌也递来语文素材本:“我整理了‘乡村故事’素材,里面有咱们复课班的事,作文肯定能用得上!”吴文娇则把玉兰花瓣分给大家:“夹在笔记本里,复习累了看看,能放松心情。” 而校门口,赵晓慧刚把漫画贴好,就围过来不少家长。有个穿碎花衫的阿姨掏出手机拍照:“这学校也太偏心了!复课班的娃这么努力,还不给新资料,我得发到家长群里让大家评评理!”旁边的大叔也跟着点头:“我家娃也在复课班,上次模考进步了 50分,凭啥被这么对待?” 就在这时,林校长陪着教育局的工作人员路过,看见漫画脸色瞬间沉下来,对着保安吼:“还愣着干啥?赶紧撕了!影响学校形象!”保安刚要伸手,楚运欢突然冲过来拦在前面,手里还举着那本旧教案:“林校长,您撕得掉画,撕不掉我们的努力!我们用旧题照样能进步,用黑板照样能讲懂物理,您凭啥用资源逼我们放弃?” “就是!凭啥区别对待?”围观的家长纷纷围过来,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对着林校长质问。教育局的工作人员皱着眉,让林校长给个说法:“林校长,上次就跟你说过要公平分配资源,怎么还出现这种情况?” 林校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家长们把视频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本地教育论坛就出现了“县一中复课班资源被砍”的帖子,下面的评论很快破了百:“支持复课班维权!”“凭啥用升学率剥夺孩子的机会?” 楚运欢看着手机里的帖子,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家长的支持,有李老师的守护,有伙伴的团结,就算林校长再怎么施压,也打不垮他们。他回头看向教室,吴文娇正帮同学整理“呼吸训练口诀”,王强带着体育生在操场练投篮,赵晓慧还在画新的漫画,阳光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像撒了层金粉。 傍晚的夕阳把校园染成了橙红色,楚运欢把李老师的旧教案放在“资源共享角”最显眼的位置,教案扉页的“错题是路标”旁边,他加了片玉米叶和玉兰花瓣,写着“复课班的路,靠自己走出来”。吴文娇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牛奶:“张阿姨让我给你的,说喝了能安神。咱们今天的呼吸训练,我练了五遍,已经能记住口诀了。” 楚运欢接过牛奶,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笑了:“等高考结束,咱们去博川师范的玉米地,把这些花瓣和玉米叶埋在土里,当成咱们的‘纪念’好不好?”吴文娇点头,指尖碰了碰口袋里的星星灯:“好!还要把李老师的旧教案带去,告诉她我们没让她失望。” 而校长办公室里,林校长正对着电脑屏幕叹气——教育论坛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教育局的电话刚挂,要求他“三天内整改,恢复复课班资源”。他看着复课班的名单,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拖油瓶”的学生,比他想象中更坚韧、更团结。 楚运欢不知道林校长的纠结,他只知道,接下来的 25天,就算没有新的多媒体,没有最新的模考卷,他们也能靠自己的努力,靠彼此的支持,走到高考的考场。因为他们是从玉米地里长出来的孩子,懂的“扎根”的道理,就算遇到风雨,也能稳稳地生长,朝着阳光,朝着博川师范的方向,坚定地前进。 夜色渐深,复课班的灯还亮着。楚运欢帮张磊讲物理题,用的还是“抽水机受力法”;吴文娇在整理“抗幻听小纸条”,上面画满了玉米和玉兰;王强在黑板上画“篮球放松操”;赵晓慧在画“复课班追梦图”。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偶尔的讨论声、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抗争夜曲”,陪着他们,在高考前的最后时光里,书写属于复课班的故事。 第九十八章 王强的筹款危机与全村支援 周三的早读课刚结束,楚运欢就看见王强蹲在教学楼后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双磨破的篮球鞋——白色鞋面上的“博川师范”涂鸦被洗得发淡,鞋尖还裂着道口子,是王强去年生日时母亲凑钱买的。 “强子,你咋不去上自习?”楚运欢走过去,发现王强的眼眶通红,指尖把鞋带攥得变了形。王强没抬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爸……医院停了化疗药,我妈让我退学打工,说再凑不出钱,我爸就……” 话没说完,他突然把篮球鞋往地上一摔,鞋里掉出张皱巴巴的退学申请,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沾着几滴泪痕。楚运欢捡起申请,心里像被重物砸了下——他知道王强父亲肺癌晚期,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断了药。 “你疯了?”楚运欢把申请撕成碎片,从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塞到王强手里,“这是学校发的 500元优秀学生补助,密码是你生日,先拿去给叔叔交医药费!你忘了咱们说好的?要一起考博川,一起回村里带娃打篮球!” 王强攥着银行卡,眼泪掉在卡面上:“我……我以前觉得复读没用,是你教我‘坚持就像玉米扎根’,现在我咋能当逃兵?可我爸那边……” “有我们呢!”吴文娇突然跑过来,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叠零钱,“这是我妈给的零花钱,一共 386元,你先拿着。赵晓慧听说你家的事,已经去取艺术展的奖金了,她说要全捐给你!” 正说着,赵晓慧抱着个信封跑过来,里面装着厚厚的现金:“这是市级艺术展的 2000元奖金,我本来想给我妈买洗衣机,现在先给叔叔治病!李老师也说了,她去帮你申请学校的‘紧急助学基金’,肯定能再凑点!” 王强看着眼前的伙伴,突然蹲在地上哭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随口提的困境,会让大家这么上心。楚运欢拍着他的背,声音坚定:“咱们复课班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爸的病,咱们一起想办法!” 中午,李老师就带着好消息来教室:“学校同意给王强发 5000元紧急助学基金,我还联系了县教育局,他们说可以帮忙申请公益补助!”她把基金申请表放在王强面前,笑着说,“别担心学费和医药费,先把心思放在复习上,你的体育特长考试还等着你来拿第一呢!” 张磊也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个信封,里面是 200元:“强哥,这是我攒的零花钱,你别嫌少。上次我物理考 38分,是你帮我找楚哥补课,现在该我帮你了!”教室里的同学都纷纷掏钱,有的捐 50,有的捐 100,连平时最内向的刘萌萌都捐了自己的作文竞赛奖金,很快就凑了 1200元。 而村口的小卖部,张大山刚从王强母亲嘴里听说这事,立刻关掉店门,骑着三轮车去自家玉米地。他把还没完全成熟的玉米穗掰下来,装满整整一车厢,冒着正午的太阳往镇上赶——玉米叶划得他胳膊生疼,汗水滴在玉米穗上,却没停下脚步。 “张叔,您这玉米还没熟,卖不上价!”镇上收玉米的老板劝他。张大山却摇头:“能卖多少是多少,娃他爸等着钱治病,不能耽误!”最后,300斤玉米只卖了 800元,他攥着皱巴巴的钞票,骑上三轮车就往王强家赶。 “妹子,这钱你拿着!”张大山把钱塞到王强母亲手里,耳朵有点红,“之前我嘴笨,说过不少难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娃是好娃,不能让他退学,农村娃读书不是耗福气,是攒希望,楚小子这话我现在才懂。” 王强母亲攥着钱,眼泪突然掉下来:“张哥,您咋突然……之前您还说复课生没出息……” “以前是我糊涂!”张大山挠着头笑,“楚小子他们用旧题照样考高分,王强带伤还能拿体育合格证,这些娃比我强多了!以后谁再敢说复课生没出息,我第一个跟他急!” 傍晚,楚运欢帮王强统计捐款到深夜,两人坐在教室的课桌前,面前摆着张写满数字的纸:“学校基金 5000元,晓慧奖金 2000元,咱们凑的 1200元,张叔 800元,还有李老师帮着申请的公益补助 3000元,一共 元,应该够叔叔先做两次化疗了!” 楚运欢啃着半个冷馒头,是中午剩下的,嘴里干得发涩。王强看着他,心里满是愧疚:“楚哥,都怪我,让你跟着熬夜,还吃冷馒头……” “没事,”楚运欢笑着摆手,刚想咬第二口,就看见吴文娇端着杯热豆浆走进来,杯壁还冒着热气。“你总这样凑活,胃会出问题的!”吴文娇把豆浆递到他手里,又从书包里掏出个红糖馒头,“张阿姨特意让我给你带的,说你胃不好,不能总吃冷的。” 楚运欢接过豆浆,温热的杯子烫得手心发暖,咬一口红糖馒头,甜香混着暖意,瞬间驱散了疲惫:“等忙完王强的事,我再好好跟你一起吃饭。”吴文娇笑着点头,帮他们把捐款清单整理好,用夹子夹在笔记本里,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篮球和玉米苗,写着“一起加油”。 第二天一早,王强刚到医院,就被医生叫到办公室:“你是王强吧?我们医院听说了你家的事,联合公益组织减免了叔叔 50%的化疗费,你不用太担心费用问题,先让叔叔好好治疗。” 王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不仅复课班的伙伴帮他,连医院都伸出了援手。他掏出手机,立刻给楚运欢打电话,声音里满是激动:“楚哥!医院减免了我爸一半的化疗费!咱们不仅保住了复课班的资源,还救了我爸!” 电话那头的楚运欢正在帮张磊讲物理题,听见这话,突然笑了:“我就说咱们能行!你赶紧好好照顾叔叔,复习的事有我们,不会让你落下进度的!” 挂了电话,王强抱着医生递来的缴费单,突然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他想起楚运欢撕毁的退学申请,想起吴文娇的零花钱,想起赵晓慧的奖金,想起张大山满车的玉米,想起复课班每个人的帮助,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这么多人陪着他,就算再难,也能熬过去。 回到学校时,王强刚走进教室,就看见全班同学都在等着他。赵晓慧递来幅新画,上面是王强抱着篮球,旁边站着举着捐款箱的伙伴,背景是医院的大门,上面写着“爱心能战胜一切”;李老师则递来本新的体育特长生复习资料:“这是我托博川师范的学生帮你找的,里面有历年体育考试的真题,你好好看。” 王强接过画和资料,突然对着全班同学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我肯定好好复习,好好考体育特长生,以后回村里带娃打篮球,不辜负大家的帮助!”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楚运欢拍着他的肩膀:“这才对嘛!咱们复课班的人,从来不会当逃兵!” 傍晚的夕阳把校园染成了橙红色,王强跟着楚运欢在操场练投篮,篮球砸在地上的“咚咚”声,像在为他们加油。吴文娇和赵晓慧坐在看台上,帮他们整理复习资料,偶尔喊一句“王强,加油!”“楚哥,传球!” 张大山骑着三轮车路过学校,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停下来笑——他想起自己之前说的“复课生没出息”,现在看来,这些娃不仅有出息,还比谁都懂得团结,懂得感恩。他掏出手机,给村里的微信群发了条消息:“王强家的事解决了,娃们都在好好复习,咱们有空多去看看王强妈,别让她太操心。” 消息刚发出去,就有不少村民回复“好!我明天去送点鸡蛋”“我去帮着喂喂猪”,群里顿时热闹起来。张大山看着手机,突然觉得,这些娃不仅改变了他的想法,还改变了整个村子的氛围——以前大家总觉得“读书没用”,现在却都在为“娃们能考上大学”而努力,这才是农村该有的样子。 夜色渐深,复课班的灯还亮着。王强在做体育特长生的复习题,楚运欢在帮他整理物理错题,吴文娇在帮他背英语单词,赵晓慧在画“复课班爱心故事”的漫画。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偶尔的讨论声、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互助夜曲”。 王强看着身边的伙伴,突然想起楚运欢说的“玉米扎根”——他们就像玉米地里的小苗,互相扶持着,一起扎根,一起生长,就算遇到风雨,也能稳稳地站着,朝着阳光,朝着博川师范的方向,坚定地前进。他知道,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困难,只要复课班的伙伴还在一起,就没有克服不了的难关,没有实现不了的梦想。 而此时的医院,王强的父亲正在接受化疗,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王强送来的捐款清单,上面的每个名字、每个数字,都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温暖着她的心。她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觉得,就算生活再难,也有希望——因为有这么多善良的人,在陪着他们一起,朝着光明的方向走。 第九十九章 赵晓慧的画展声援与舆论反转 周六的县文化馆,晨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展厅里,赵晓慧蹲在地上,正用胶带固定最后一幅画作的展签。她的指尖沾着点玉米黄颜料,是昨天熬夜修改《玉米地旁的互助》时蹭上的,画框边缘还贴着片新鲜的玉米叶——是张大山早上特意送来的,说“给画添点农村的灵气”。 “晓慧,这画也太像了吧!”楚运欢帮她扶着展架,看着画里的场景忍不住笑——《抽水机旁的物理课》上,他蹲在玉米地边,用树枝在泥土里画受力图,王强举着水桶当教具,吴文娇在旁边记笔记,连张磊挠头的动作都画得惟妙惟肖,背景里的抽水机还冒着淡淡的“水汽”(用淡蓝色颜料晕染的效果)。 赵晓慧擦了擦额角的汗,指着对面的《星星灯下的复习》:“那幅更细节,我把你帮王强整理捐款清单时啃冷馒头的样子画进去了,吴姐递豆浆的手还冒着热气呢!”画里的教室灯火通明,楚运欢手里攥着半个馒头,吴文娇举着杯热豆浆,杯壁上的水珠都清晰可见,黑板上“距高考还有 20天”的字样用红粉笔写着,格外醒目。 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挂着赵晓慧的得意之作——《不被放弃的我们》。画中,林校长手里举着本泛黄的旧考卷,眉头紧锁;复课班的学生们围在李老师身边,李老师摊开 1998年的旧教案,楚运欢手里攥着玉米叶书签,吴文娇握着迷你星星灯,王强抱着篮球,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光,像一群不被乌云遮住的星星。 “这画的名字真好,”李老师站在画前,眼里满是欣慰,“咱们复课班就是这样,不管遇到多少困难,都没放弃过彼此。”她转头看向赵晓慧,“之前你总说怕别人说‘复课生搞艺术没出息’,现在敢把咱们的故事画出来,就是最大的进步。” 赵晓慧攥着衣角,脸颊有点红,却比以前坚定多了:“是楚哥他们给我的勇气。上次我画校门口的漫画,楚哥说‘画里的故事能让更多人看见我们的努力’,我就想,要是办个画展,肯定能让更多人知道,复课生也有梦想,也能发光。” 上午十点,画展正式对外开放。第一批观众里有不少县一中的学生和家长,还有本地融媒体中心的记者。当记者把镜头对准赵晓慧时,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躲镜头,反而主动走上前,指着《不被放弃的我们》里的张大山:“您看这个举着玉米的老人,是我们村的村长。之前他总说复课生没出息,劝楚哥退学打工,可后来他不仅帮王强卖玉米凑医药费,还主动送玉米叶给我的画展当装饰。”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这就是我们复课班的故事——从被歧视、被削减资源,到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别人的偏见。我以前怕被说‘复课生搞艺术没出息’,是楚运欢他们让我知道,我的画不仅能记录生活,还能讲好复课生的故事,让更多人看见我们的光。” 记者的摄像机没停,旁边的观众也纷纷点头。有个重点班的家长指着《抽水机旁的物理课》说:“原来复课班是这么学物理的,用农村的物件当教具,比课本上的例子更接地气,我家娃物理总学不好,说不定也能试试这种方法!” 画展的视频很快被本地媒体转发到社交平台,标题是《县一中复课生赵晓慧办画展:用画笔讲述不被放弃的追梦故事》。不到半天,视频的播放量就破了万,评论区里满是支持的声音:“复课生也太励志了!”“林校长该好好反思下资源分配问题!”“赵晓慧的画有温度,有力量!” 县教育局的工作人员看到视频后,立刻联系了县一中,要求林校长“立刻保障复课班的教学资源,禁止以任何理由劝退学生,同时提交资源分配整改报告”。当天下午的教师会上,林校长看着投影幕布上的画展视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低下了头:“之前我太急功近利,只想着学校的一本率,忽略了复课生的努力和梦想,是我做得不对。以后所有班级资源平等分配,复课班的多媒体课、新模考卷,全部按重点班标准安排。” 台下的李老师悄悄松了口气,她想起赵晓慧熬夜改画的样子,想起楚运欢帮王强筹款的样子,想起复课班学生们互相扶持的样子,突然觉得,所有的坚持都没有白费——他们终于用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应有的公平和尊重。 而此时的县文化馆,吴文娇正站在《星星灯下的复习》前,指尖轻轻拂过画里的星星灯。楚运欢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模考成绩单:“你这次考了班级第八,语文作文还拿了满分,李老师说你的《乡村的星星》写得比重点班的范文还动人。” 吴文娇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的分数,突然笑了——这是她幻听症状减轻后,第一次考进班级前十。“星星灯和玉米叶真的管用,”她攥着口袋里的玉米叶书签,声音里满是欣喜,“我现在做题时,就算偶尔想起我妈的话,摸一摸书签,想一想画里的场景,就能平静下来。楚哥,我好像能看见光了,能看见博川师范的校门了!” 楚运欢笑着点头,从书包里掏出盏新的星星灯,是他昨天特意去县城买的:“这个给你,比你之前的那个亮,等高考结束,咱们就把它挂在博川师范的玉米地里,跟赵晓慧的画一起,纪念咱们的追梦日子。” 赵晓慧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本签名册:“楚哥!吴姐!好多观众都想让你们签名,说想知道更多复课班的故事!还有个出版社的编辑,问我能不能把画编成绘本,让更多农村孩子看到!” 三人围在签名册前,楚运欢在上面画了个小小的玉米苗,吴文娇写了句“星星不会被乌云遮住”,赵晓慧则画了个 q版的复课班全家福。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签名册上,像撒了层金粉,温暖而明亮。 傍晚,张大山骑着三轮车来接赵晓慧,车斗里装着刚煮好的玉米和豆浆:“娃们,累了吧?快吃点玉米垫垫肚子,豆浆还是热的。”他看着展厅里的画作,突然指着《玉米地旁的互助》里的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晓慧,你把叔画得太精神了,叔以前可没这么好。” “张叔本来就很好,”赵晓慧递给他一根玉米,“要不是您帮王强卖玉米,王强可能真的就退学了。您看,现在大家都知道,咱们农村娃不仅能读书,还能搞艺术,能考大学!” 张大山咬着玉米,心里满是感慨——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卖玉米的农民,居然能被画进画展,还能成为复课班故事的一部分。他看着眼前的孩子们,突然觉得,楚运欢说的“农村娃读书是攒希望”是对的——这些娃们的希望,不仅是他们自己的,也是整个村子的。 夜色渐深,画展的灯还亮着。楚运欢、吴文娇、赵晓慧和张大山坐在展厅的长椅上,吃着玉米,喝着豆浆,聊着未来的计划——楚运欢想考博川师范物理教育,用农具教农村孩子学物理;吴文娇想考中文系,把复课班的故事写进课本;赵晓慧想考美术系,继续画农村孩子的追梦故事;张大山则想在村里办个“玉米地图书馆”,让孩子们有更多的书可以读。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在《不被放弃的我们》上,画里的复课生们仿佛活了过来,正朝着博川师范的方向,坚定地前进。他们知道,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未来的路还会有挑战,但只要彼此陪着,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让更多人看见,复课生的光,农村娃的光,永远不会被熄灭。 而此时的县一中,林校长正在办公室里修改资源分配方案,他在复课班的课程表上,把“多媒体课”“实验课”都标上了红色的星号,旁边还写了句“按重点班标准执行”。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想起赵晓慧画展里的那句话——“不被放弃的我们”,心里突然觉得,作为校长,他不仅要保障学生的资源,更要守护每个学生的梦想,不管他们是重点班的,还是复课班的。 这场由赵晓慧的画展引发的舆论反转,不仅为复课班赢得了公平,更让整个县一中,乃至整个县城,都开始重新审视“复课生”这个群体——他们不是“拖油瓶”,不是“没出息的代名词”,而是一群敢追梦、敢坚持、敢发光的少年,一群从玉米地里长出来,带着土地的韧劲,朝着阳光不断生长的少年。 第一百章 高考前的最后约定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10”被红绳缠了三圈,像颗跳动的心脏悬在复课班教室中央。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户,把楚运欢手里的“玉米地考点表”染成暖金色——表格里,数学知识点被分成“播种区(基础题)”“施肥区(中档题)”“收获区(难题)”,每个区域旁都画着小小的玉米苗,是赵晓慧早上帮他画的。 “大家看‘播种区’,”楚运欢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考点表,“比如函数定义域、三角函数公式,这些就像种玉米前要翻土,是必须做好的基础,每天花 20分钟默写,保证不丢分;‘施肥区’的立体几何、数列求和,就像给玉米施肥,得靠错题本反复练,我把常考模型都整理在最后一页了,有‘玉米地分垄’的图示,一看就懂。” 张磊凑过来看,指着“收获区”的导数题笑:“楚哥,你这比喻太形象了!之前我总搞不懂导数的几何意义,现在一看‘玉米苗生长速度’的标注,突然就明白了!”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点头,刘萌萌还掏出笔记本,飞快地抄着考点表上的“玉米比喻”,说要回去贴在书桌前。 吴文娇则坐在课桌旁,手里捧着本古诗文合集,每首诗的扉页都夹着片玉兰花瓣——是下午和赵晓慧在校园里捡的,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大家记《离骚》时,”她举起诗集,“可以把‘长太息以掩涕兮’和花瓣联系起来,想象自己站在玉兰树下,对着花瓣叹气,既记了诗句,又能想起诗里的情感,比死记硬背管用多了。” 她边说边示范,轻轻捏着花瓣念诗,声音清亮又带着感情。楚运欢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想起她躲在宿舍哭的那天——现在的吴文娇,眼里没有了焦虑,只有对知识的笃定,像株终于熬过风雨的玉米苗,稳稳地扎着根。 王强则带着大家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做“考前放松操”:“来,跟着我做!手臂像投篮一样打开,吸气——想象自己在玉米地里跑,风从耳边过;呼气——像把篮球稳稳投进篮筐,把压力都投出去!”他的动作夸张又认真,逗得全班直笑,连平时最紧张的几个同学,也跟着放松下来,教室里的空气瞬间没了之前的压抑。 赵晓慧则在一旁忙着给每个人画“幸运漫画”——给楚运欢画了举着玉米叶讲物理的 q版形象,给吴文娇画了抱着诗集、身边飘着玉兰花瓣的小人,给王强画了扣篮的篮球少年,每个人的漫画旁都写着“高考加油,博川见”。“这是咱们的‘幸运符’,”她把漫画递到大家手里,“考试时夹在笔袋里,就像我陪着你们一起考一样!”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李老师抱着摞博川师范的招生简章走进来,封面上的“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格外醒目。她把简章分给楚运欢和吴文娇,笑着说:“这是我当年复读时珍藏的简章,封面都被我翻烂了,每天睡前都要看一眼,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现在传给你们,希望能给你们点力量。” 楚运欢接过简章,指尖碰到纸页上的折痕——是李老师当年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心里突然暖暖的。他想起李老师的旧教案,想起她陪他们对抗林校长、争取资源的日子,突然觉得,这张简章不仅是份招生信息,更是份沉甸甸的信任。 “李老师,我们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吴文娇握着简章,声音坚定。李老师笑着点头,从包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是她当年的高考准考证复印件:“这也给你们,沾沾喜气。记住,高考不是终点,是你们梦想开始的地方,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是老师的骄傲。” 傍晚时分,张阿姨提着个保温桶走进教室,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红糖发糕,热气裹着甜香飘满整个教室:“娃们,快尝尝阿姨做的发糕,甜甜蜜蜜考个好成绩!等你们考上大学,阿姨给你们办升学酒,杀只老母鸡,再煮一锅玉米粥,让你们吃个够!” 她给每个同学递了块发糕,递到楚运欢手里时,特意多塞了块:“楚娃,你胃不好,多吃点垫垫,别总熬夜刷题,身体是本钱。”楚运欢接过发糕,咬了一口,甜香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像小时候母亲做的味道,心里满是感动。 晚自习结束后,楚运欢、吴文娇、王强、赵晓慧四个人提着个铁盒子,来到操场的老槐树下——这是他们早就选好的“时间胶囊”埋藏地。铁盒子里装着他们的模考卷(楚运欢物理满分的那张、吴文娇作文满分的那张)、玉米叶书签(楚运欢送吴文娇的那片)、迷你星星灯(吴文娇送楚运欢的那盏)、赵晓慧的“幸运漫画”稿,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四个人一起写的字:“高考后,一起去博川师范的玉米地!” 王强拿着小铲子,在槐树下挖了个坑,楚运欢把铁盒子放进去,赵晓慧还在盒子上贴了张新画的漫画——四个小人站在博川师范门口,手里举着玉米叶和星星灯。“等咱们考上大学,就来把它挖出来,”赵晓慧拍了拍坑上的土,“到时候再看看现在的自己,肯定会觉得特别有意义。” 吴文娇蹲在旁边,看着埋好的“时间胶囊”,突然掏出手机:“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她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拨通了母亲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坚定:“妈,还有 10天就高考了,我肯定能考上博川师范中文系,以后当老师,让您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去服装厂打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吴文娇的手都在抖,以为母亲又会说“别痴心妄想”,却听见母亲小声说:“妈相信你。之前是妈不好,总给你压力,你别往心里去。考试时别紧张,妈在家给你煮小米粥,等你回来吃。” 吴文娇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却笑着说:“谢谢妈!我会好好考的!”挂了电话,她转身看向楚运欢他们,眼里闪着光:“我妈相信我了!她说会在家等我回去吃小米粥!” 楚运欢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我就知道阿姨会理解你的。你看,只要你坚持,就能改变别人的看法,就像咱们复课班一样,从被歧视到被认可,靠的就是不放弃。” 月光洒在操场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四个人并肩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张阿姨的红糖发糕,聊着高考后的计划——楚运欢想带大家去博川师范的玉米地写生,吴文娇想给母亲买件新衣服,王强想教村里的娃打篮球,赵晓慧想把复课班的故事画成绘本。 “对了,”楚运欢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四片玉米叶,分给大家,“这是张大山叔今天送来的,说让咱们考试时带着,沾沾玉米地的福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片玉米叶,月光落在叶片上,像撒了层银粉。 赵晓慧突然提议:“咱们来个约定吧!不管以后去哪里,都不能忘了复课班的日子,不能忘了今天的‘时间胶囊’,更不能忘了,咱们是从玉米地里走出来的孩子,要永远带着土地的韧劲,朝着阳光生长。” “好!”三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在月光下格外响亮。他们举起手里的玉米叶,像举着小小的旗帜,约定着高考后的重逢,约定着博川师范的玉米地,约定着永远不忘记这段一起奋斗、一起追梦的青春。 回到家时,楚运欢翻开李老师送的博川师范招生简章,在扉页上写下:“距高考还有 10天,约定已立,梦想可期。”他把吴文娇送的星星灯放在书桌前,灯光暖黄,像颗小小的太阳,照亮了桌上的复习资料,也照亮了他心里的希望。 而此时的吴文娇,正把母亲的话写在日记里:“妈说相信我,这是我听过最温暖的话。我会带着这份信任,好好考试,不辜负自己,不辜负身边所有支持我的人。”她把玉兰花瓣夹在日记里,旁边放着楚运欢送的玉米叶书签,心里满是踏实。 整个县城都安静下来,只有复课班学生的台灯还亮着,像一颗颗星星,点缀在夜色里。他们知道,还有 10天,就要走进高考的考场,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挑战;还有 10天,就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去开启新的人生。但他们不再害怕,因为他们身边有最好的伙伴、最懂他们的老师、最支持他们的家人,还有那片始终陪伴他们的玉米地,都在陪着他们,朝着博川师范的方向,朝着光明的未来,坚定地前进。 第一百零一章 林校长的劝退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7”被晨雾打湿,显得格外刺眼。复课班的张磊刚把楚运欢整理的“玉米地物理笔记”塞进书包,就被教务处的老师叫走:“林校长找你,在三楼办公室。”他攥着笔记的手突然发紧——昨天就听说林校长找了班里另外四个成绩靠后的同学,回来时每个人都红着眼眶,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校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印好的“自愿退学申请”,桌角还放着本职校招生简章。“张磊,坐。”林校长的声音比平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看你这几次模考,总分都在 300分徘徊,离本科线还差 150分,就算高考超常发挥,也很难考上大学。” 张磊捏着衣角,小声说:“楚哥说……说帮我补物理,我还想再试试。”他想起楚运欢用“水桶浮力”帮他讲懂电路故障,想起李老师把他的错题本贴在教室后墙说“进步就是胜利”,心里的不甘像刚冒芽的玉米苗,悄悄顶破了怯懦。 “试?”林校长把退学申请推到他面前,笔尖指着签名处,“你这成绩不仅考不上,还会拉低学校的一本率,影响其他同学的档案评级。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县职校,学汽修,毕业就能进工厂,比复读强多了。”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些,“你看这申请,都帮你填好基本信息了,就差你签个名,不算逼你,是为你好。” 张磊盯着申请上“自愿放弃高考”几个字,指尖微微发抖。他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实在考不上就回家种地”,想起村里有人说“复课生就是浪费钱”,心里的防线慢慢松动——或许,林校长说得对,他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就在他拿起笔,笔尖快要碰到纸页时,办公室门突然被“砰”地推开。 “不准签!”李老师手里还抱着复课班的作业本,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教室赶过来。她一把抢过张磊手里的申请,当着林校长的面撕得粉碎,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林校长,你不能逼孩子放弃!张磊这学期物理进步了 30分,离本科线还差 150分怎么了?还有 7天高考,他还有机会!” 林校长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拍着桌子站起来:“李敏!这是学校的决定,你别多管闲事!教育局给了死命令,一本率必须提升 3%,这几个拖后腿的学生不走,怎么达标?”他指着门口,声音带着怒气,“要么你劝走他们,要么你别当复课班班主任!二选一!” 李老师攥着手里的作业本,指节泛白,却没有丝毫退让:“我宁可去后勤处扫厕所,也不让一个学生走!他们是来复读追梦的,不是来当你提升升学率的牺牲品!”她拉着张磊的手,把他护在身后,“张磊,跟老师走,咱们回教室,楚运欢还等着帮你补物理呢!” 张磊跟着李老师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李老师撕申请时的决绝,像道光照亮了他的犹豫。“李老师,”他小声说,“我……我刚才差点就签了。”李老师停下脚步,帮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声音放得很轻:“没事,老师知道你压力大。但记住,没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说‘不行’,就像玉米苗,不到秋收,谁知道会不会结出饱满的穗子?” 第二天清晨,复课班的学生刚到教室,就看见公告栏前围满了人。王强挤进去一看,脸色瞬间变了——公告栏上贴着张红色通知,上面写着“经学校研究决定,免去李敏同志复课班班主任职务,调至后勤处工作,即日生效”。 “凭什么?!”王强一把撕下通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声音震得走廊都响,“林校长就是怕我们拖后腿,故意调走李老师!”班里的同学也炸了锅,刘萌萌红着眼眶说:“李老师帮我们争取资源,帮我们补功课,怎么说调走就调走?” 就在这时,楚运欢抱着李老师的旧教案走进教室,教案封面上“1998年复读专用”的字迹格外醒目。他走上讲台,把教案放在讲桌上,声音坚定:“大家安静!李老师没走,她教我们的‘不放弃’也没走!现在我们做两件事:第一,每天午休和晚自习,咱们分组帮张磊他们五个补分,我帮物理,吴文娇帮语文,王强帮英语,赵晓慧帮文综,争取让他们多提 20分;第二,我写了封《请求恢复李敏老师职务》的联名信,等下大家签字,我去找林校长要说法!” “好!”全班同学齐声响应,张磊站起来,攥着拳头说:“楚哥,我肯定好好学,不辜负你和李老师!”王强抱着篮球,把它放在讲台上:“谁要是敢再逼走同学,或者不让李老师回来,我就抱着篮球堵在校长办公室,直到他答应为止!” 赵晓慧则掏出画笔,当场在联名信的扉页上画了幅小漫画——李老师站在复课班教室前,手里举着旧教案,身边围着举玉米叶、星星灯的学生,背景是“不放弃”三个大字。“这样联名信更有意义,”她把画笔递给身边的同学,“大家签字时可以画点小图案,让林校长看看咱们的决心!” 课间,楚运欢把联名信拍照发到复课班家长群,配文:“李老师因拒绝劝退学生被调至后勤,恳请各位家长支持,一起请求学校恢复李老师职务,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高考冲刺环境。”消息刚发出去,张大山的消息就弹了进来:“楚娃,我第一个签字!我再拉村里 10个家长去学校支援,不能让好老师受委屈!” 不到半小时,家长群里就炸了锅,不少家长纷纷响应:“我下午就去学校!李老师是个好老师,不能调走!”“我家娃说李老师帮他补数学,进步了 20分,这么好的老师去哪里找?”楚运欢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满是感动——从一开始的资源被砍,到后来的筹款危机,再到现在的老师被调,复课班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家长的支持,有伙伴的团结,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中午,张大山骑着三轮车,带着村里 10个家长来到学校,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自家种的玉米、蔬菜,说是“给娃们补营养,也给李老师撑腰”。他们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李老师推着清洁车从后勤处出来,身上的校服换成了蓝色的保洁服,手里还拿着扫帚。 “李老师!”张大山赶紧跑过去,把手里的玉米塞到她手里,“您怎么真去后勤了?我们都知道了,是林校长逼您的!我们这就去找他,让他把您调回复课班!”其他家长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李老师,您别担心,我们帮您撑腰!”“林校长要是不答应,我们就去找教育局!” 李老师看着眼前的家长,眼眶突然有点红。她放下扫帚,把玉米分给大家:“谢谢大家,其实去后勤也挺好,能帮学校做点事。但请大家放心,我不会不管复课班的孩子,晚上我会去教室帮他们补功课,他们的高考,我必须陪到底。” 就在这时,楚运欢带着复课班的学生走过来,手里举着签满名字、画满小图案的联名信。“李老师,”楚运欢把联名信递到她手里,“这是我们全班和家长的签名,我们已经跟教育局打了电话,他们说会派人来调查。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让您回到复课班,一起陪我们参加高考!” 李老师接过联名信,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和小图案——有画玉米苗的,有画星星灯的,还有画篮球的,每个名字、每个图案都透着真诚的期待。她突然觉得,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值了——这些孩子,这些家长,就是她坚持下去的理由。 林校长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校门口的场景,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李老师调去后勤不仅没让复课班的学生退缩,反而让他们更团结,还引来这么多家长支援。他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教育局打电话解释,却又怕被问责,只能烦躁地踱步。 傍晚的夕阳把校园染成了橙红色,复课班的教室里,楚运欢正在帮张磊补物理,用的还是“玉米地分垄法”;吴文娇在帮刘萌萌改作文,教她用“玉兰花瓣”写比喻句;王强在黑板上画“英语单词漫画”,用篮球术语帮大家记单词;赵晓慧则在画“复课班守护李老师”的漫画,准备贴在校门口。 李老师推着清洁车路过教室,看见里面的场景,悄悄停下脚步。她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样子,看着讲桌上自己的旧教案,突然笑了——就算在后勤,她也能陪着这些孩子,陪着他们走完高考前的最后 7天,陪着他们实现梦想。 楚运欢突然抬头,看见窗外的李老师,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李老师也朝他点了点头,推着清洁车慢慢离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遇到多少困难,她都不会放弃复课班的孩子,就像他们不会放弃她一样。 而此时的家长群里,楚运欢正在统计支援的家长人数,张大山还在不断拉新的家长加入。他们知道,接下来的 7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仅要帮末尾的同学补分,还要争取让李老师回到复课班,更要在高考中证明自己。但他们不再害怕,因为他们有彼此,有李老师,有所有支持他们的家长,这些力量汇聚在一起,足以对抗任何困难,守护他们的梦想。 夜色渐深,复课班的灯还亮着。联名信被放在讲桌上,上面的签名和图案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照亮了整个教室,也照亮了孩子们通往高考、通往博川师范的路。他们知道,只要坚持下去,只要团结在一起,就一定能赢回李老师,赢回公平,赢回属于他们的未来。 第一百零二章 家长联盟的反击 高考倒计时 6天的清晨,楚运欢抱着个沉甸甸的蓝色文件夹站在县教育局门口,文件夹里装着 328个签名的联名信——复课班 45名学生、213位家长,还有 60位往届复课生校友,每个人的签名旁都画着小小的符号:玉米苗、星星灯、篮球,连最年迈的张爷爷都用颤巍巍的笔迹写了“支持李老师”,旁边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太阳。 “楚娃,别紧张,有叔在!”张大山骑着三轮车赶过来,车斗里放着块硬纸板,上面贴着张照片——楚运欢去年帮村里修抽水机时的场景,他蹲在玉米地旁,手里拿着扳手,裤腿沾满泥土,身后的抽水机正往外喷水,照片边缘还沾着点玉米须。 楚运欢接过硬纸板,指尖碰了碰照片上的自己,突然想起当时张大山还说“读书不如学修机器”,现在却主动来帮忙,心里满是感慨:“张叔,谢谢您。这照片要是能让教育局知道,我们复课生不仅会读书,还能帮村里干事,就值了。” 两人刚走进教育局大厅,就看见李老师站在走廊里,身上还穿着后勤处的蓝色保洁服,手里攥着块刚擦完窗户的抹布。“楚运欢,你们怎么来了?”李老师赶紧把抹布藏在身后,眼眶有点红,“我跟后勤主任请假来的,就是想问问情况,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 “李老师,我们肯定要帮您回教室!”楚运欢把联名信递到她手里,“这里有 328个签名,还有复课班的进步证据,今天咱们一定要讨个说法!” 教育局会议室里,气氛格外紧张。林校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杯凉掉的茶水,对面坐着教育局的三位工作人员,桌上摊着复课班的相关材料。“我真的是为学生好,”林校长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委屈,“那几个学生总分不到 300分,高考肯定考不上,去职校学门手艺,总比浪费时间强。” “林校长,您说的‘浪费时间’,是指这个吗?”楚运欢突然推门进来,把蓝色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张磊的物理成绩单,从模考的 38分,到最后一次模考的 65分,红色的分数旁边还贴着李老师的评语:“每道错题都是进步的脚印”。 他又翻到下一页,赵晓慧的市级艺术展获奖证书复印件、王强的博川师范体育特长生资格证、复课班平均分从 350分提升到 480分的对比表,甚至还有刘萌萌的作文本——上面的《乡村的星星》被评为校级范文,红笔批注写着“充满生活气息,情感真挚”。 “这些学生,有的靠‘玉米地物理’提升 30分,有的靠漫画为复课班发声,有的带伤追梦体育特长生,”楚运欢的声音坚定有力,“您说他们考不上,可张磊现在的分数能过专科线,刘萌萌的作文能拿范文,凭什么不让他们参加高考?” 林校长的脸瞬间涨红,刚想辩解,楚运欢突然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里面是上次帮张磊录的劝退对话:“你这成绩会拉低一本率,影响其他同学档案”“签了退学申请,我帮你联系职校”,林校长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这……这是断章取义!”林校长慌忙去抢手机,却被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拦住。张大山趁机举起手里的硬纸板,把照片凑到工作人员面前:“同志,您看!这娃去年帮我们村修抽水机,用的就是物理课学的杠杆原理,省了我们请修理工的钱!复课班的孩子都像他一样,又懂知识又能干事,凭啥被劝退?” 工作人员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又翻了翻联名信里的进步证据,眉头越皱越紧:“林校长,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教育公平原则,你无权强迫学生放弃高考。复课班的进步有目共睹,你所谓的‘为学生好’,本质上是为了个人政绩,这不符合教育工作者的职责!” 林校长的手攥得发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工作人员站起身,对着楚运欢和李老师说:“经教育局研究决定,现作出以下处理:第一,立即恢复李敏同志复课班班主任职务,后勤处工作即刻交接;第二,取消林校长本年度评优资格,记入师德考核档案;第三,县一中需在全校大会上向复课班公开道歉,并保障复课班后续所有教学资源与重点班一致。” “太好了!”楚运欢激动地攥紧拳头,李老师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手里的抹布滑落在地——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守护学生的梦想,却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能换来这样公正的结果。 从教育局出来时,阳光正好,张大山骑着三轮车,楚运欢和李老师坐在后面,车斗里的硬纸板立在一旁,照片上的抽水机在阳光下仿佛又开始喷水。“李老师,晚上咱们回教室,我帮您补这几天落下的复习进度!”楚运欢笑着说,李老师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好,咱们一起,陪孩子们考完高考。” 下午的复课班教室,同学们正忙着帮张磊补数学,王强在黑板上画“函数图像”,用篮球比喻“抛物线轨迹”;吴文娇在帮刘萌萌改作文,教她用“玉米地的风”写环境描写;赵晓慧则趴在课桌上,飞快地画着幅新漫画——李老师站在教室中央,身边围着举玉米叶、星星灯的学生,标题写着《追光者回归》。 “楚哥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张磊放下笔,有点着急地看向窗外。话音刚落,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王强第一个冲过去开门,然后突然大喊:“李老师!是李老师回来了!” 全班同学立刻站起来,楚运欢推着李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举着“欢迎李老师”牌子的家长们。赵晓慧赶紧把刚画好的漫画贴在黑板上,吴文娇递来杯温豆浆:“李老师,这是张阿姨特意给您煮的,您快喝口暖暖身子。” 李老师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眶又红了。她走到讲台上,拿起自己的旧教案,封面上“1998年复读专用”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同学们,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接下来的 6天,老师会陪着大家,一起冲刺高考,一起去博川师范的玉米地,好不好?” “好!”全班同学齐声回答,声音震得窗户都响。张磊举起自己的物理笔记,笑着说:“李老师,您看!我现在能解出杠杆题了,等高考完,我也帮您修家里的旧台灯!”王强则抱着篮球,拍了拍:“李老师,等考完,我教您打篮球,咱们一起练‘投篮放松操’!” 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户,把教室染成了橙红色。李老师坐在楚运欢的座位上,看着同学们认真复习的样子,突然觉得,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值了——这些孩子,就像玉米地里的小苗,不管遇到冰雹还是风雨,都能紧紧靠在一起,扎根生长,朝着阳光,朝着梦想,坚定地前进。 而校长办公室里,林校长正在写公开道歉信,字迹潦草,脸色阴沉。他看着窗外复课班教室的方向,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追求的“一本率”“评优资格”,在这些孩子的梦想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又可笑。 楚运欢站在教室后门,看着李老师帮张磊讲题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李老师时,她在黑板上写的“不放弃,就有希望”。他掏出手机,在复课班家长群里发了条消息:“李老师已回教室,教育局已责令学校道歉,感谢所有家长的支持!”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锅,满屏的“太好了”“谢谢楚同学”。张大山还发了条语音:“今晚我请大家吃玉米粥,庆祝李老师回来!”楚运欢笑着回复“好”,抬头时,正好对上李老师的目光,她朝着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和坚定。 夜色渐深,复课班的灯还亮着。李老师在讲台上评讲模考卷,楚运欢在帮吴文娇整理英语作文模板,王强在教体育生背单词,赵晓慧在画“高考倒计时漫画”。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偶尔的讨论声、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回归夜曲”。 他们知道,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未来的路还会有挑战,但他们不再害怕——因为他们赢回了最敬爱的老师,赢回了应有的公平,更赢回了彼此之间的信任和支持。这些力量汇聚在一起,足以让他们在高考的战场上,披荆斩棘,实现梦想,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走进属于他们的、满是阳光的未来。 而县一中的公告栏上,贴着张醒目的道歉信,上面写着:“本校此前因追求升学率,对复课班采取资源歧视、劝退学生等不当行为,现向复课班全体师生公开道歉,并承诺后续将保障所有班级资源平等,尊重每个学生的追梦权利。”路过的学生和家长都停下来看,有人点头说:“这才是教育该有的样子。” 这场关于公平与梦想的战斗,终于以复课班的胜利告终。而那些在战斗中凝聚起来的温暖和力量,将永远留在每个参与者的心里,成为他们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激励着他们在未来的路上,永远做追光者,永远不放弃。 第一百零三章 考前冲刺 高考倒计时 5天的清晨,复课班的教室门口堆着几箱崭新的器材——最上面的箱子印着“物理实验套装”,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烧杯、酒精灯,还有台迷你抽水机模型,塑料水管弯成的弧度,像极了楚运欢帮张大山修过的那台灌溉机。 “这是学校申请的‘复课生冲刺基金’买的,”李老师抱着本厚厚的乡土语文教材走进来,封面上印着“乡村教育实践读本”,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赠复课班:愿你们从土地里汲取力量”,是教育局工作人员特意留下的,“还有 100本乡土教材,里面有不少‘玉米地叙事’的范文,吴文娇正好可以用它教大家写作文。” 楚运欢拿起抽水机模型,手指拨动里面的齿轮,突然笑了:“李老师,咱们今天就能用它讲‘流体力学’!之前只能在黑板上画简笔画,现在有模型,张磊肯定能更快理解。”张磊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楚哥,我能先试试吗?我想看看水流过水管时,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快小慢大’。” “当然可以!”李老师把实验桌搬到教室中央,“今天的物理课,咱们就在多媒体教室上,投影仪已经调试好了,重点班的老师还特意说,让咱们优先用。”这话刚说完,教室后门就传来脚步声——重点班的刘老师抱着本物理练习册走进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李老师,楚同学,能不能借你们的抽水机模型用用?我们班学生总搞不懂‘水管压强’,听说你们用‘玉米地浇水’的思路讲得特别清楚,想过来取取经。” 楚运欢笑着把模型递过去:“刘老师,您客气了!只要是为了学生好,没什么不能分享的。其实关键就是把模型和生活联系起来,比如这根粗水管,就像玉米地的主灌溉管,水流慢但压强大;细水管就是分支管,水流快但压强小,跟浇玉米时‘远地用粗管,近地用细管’的道理一样。” 刘老师听得频频点头,掏出手机拍了段模型演示的视频:“太感谢了!之前我总用课本上的公式推导,学生们听得一头雾水,你这么一说,连我都觉得清楚多了。等下我就带我们班学生来听你们的课,也学学‘玉米地分垄法’整理考点。” 上午的物理课,多媒体教室坐满了人——复课班的学生围着实验桌,重点班的学生坐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楚运欢的讲解。楚运欢把抽水机模型接在水龙头下,打开开关的瞬间,水流顺着细管喷出,他指着水流轨迹:“大家看,细管处的水流喷得远,说明速度快,这就是‘流速大压强小’;粗管处水流慢,但能推动更远的距离,就是‘流速小压强大’,跟咱们给玉米地浇水时,捏紧水管口水流更远的原理一模一样。” 张磊突然举手:“楚哥,那要是水管堵了,是不是就像玉米地的灌溉管被杂草堵住,水流会变急?”楚运欢点头:“没错!这就是‘局部阻塞导致流速变化’,咱们之前修抽水机时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清理完杂草,水流就恢复正常了。”台下的刘老师赶紧在笔记本上写下“玉米地堵管=局部阻塞”,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锄头。 下午的语文课,吴文娇抱着乡土教材站在讲台上,翻开里面的《玉米地的四季》:“大家看这篇范文,作者把‘播种’比作‘埋下希望’,‘收获’比作‘兑现承诺’,咱们写作文时也可以用这种‘土地隐喻’。比如写‘坚持’,就可以写玉米苗从发芽到成熟,经历过冰雹却依然结果;写‘互助’,就写村民一起灌溉、一起收割的场景。” 她边说边在黑板上画了片玉米地,每个玉米穗上都标着作文关键词:“发芽=初心,生长=努力,结果=收获”。刘萌萌举手:“吴姐,那我写《我的高三》,能不能把复课班的日子比作‘玉米生长’?比如刚开始像小苗一样弱小,后来在老师和同学的帮助下,慢慢长高,最后结出‘梦想的穗子’?” “当然可以!”吴文娇笑着点头,“这就是最真实的生活,写出来肯定能打动阅卷老师。咱们复课班的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土地叙事’。” 而操场的体育场馆里,王强正在练篮球——学校特意把场馆开放时间调整到复课班的课后,还给他配了新的篮球鞋,白色鞋面上印着“博川师范”的 logo。他运球、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停下脚步。“强哥,歇会儿吧!”楚运欢提着瓶矿泉水跑过来,“别太累了,明天还要练体育专项考的项目。” 王强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没事,我想再练会儿。之前总怕体育特长生考试过不了,现在有场馆、有新鞋,还有你们的支持,我肯定能考上博川体育教育,以后回村里教娃们打球!”他拍了拍楚运欢的肩膀,“楚哥,等高考完,咱们一起去博川师范的篮球场打球,我教你扣篮!” 傍晚的考前动员会上,林校长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复课班的方向,突然走下来,对着楚运欢他们深深鞠了一躬:“之前是我狭隘了,只看重升学率,忽略了你们的努力和梦想。你们用‘玉米地物理’提升成绩,用漫画为自己发声,用团结赢回公平,证明了复课生的价值。在这里,我向复课班的全体师生道歉,也祝大家高考顺利,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台下突然响起热烈的掌声,楚运欢站起来,接过话筒,声音清亮:“林校长,我们要的不是道歉,是公平——现在学校给了我们应有的资源,我们会用成绩证明,我们配得上这份公平。也想告诉所有像我们一样的复课生:只要不放弃,就算从土地里出发,也能朝着阳光,长出属于自己的高度。” 动员会后,张阿姨提着保温桶来到教室,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玉米粥,还卧着个溏心蛋:“娃们,快趁热喝!这是用新收的玉米煮的,甜得很,喝了能攒力气,明天好好冲刺!”她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递到吴文娇手里时,特意多放了勺红糖:“文娇,你胃不好,多喝点甜的,考试时别紧张。” 吴文娇接过粥碗,眼眶有点热:“张阿姨,谢谢您。等我考上博川师范,一定回来教村里的娃写作文,让他们也能把玉米地的故事写进作文里。”张阿姨笑着点头:“好!阿姨等着那一天,到时候咱们全村都去送你!” 高考前一天的傍晚,楚运欢、吴文娇、王强、赵晓慧四个人来到操场,坐在看台上,最后一次做“玉米地呼吸训练”。楚运欢指着远处的玉米地,声音放得很轻:“吸气——像拔玉米苗,慢一点,让根扎稳,数三秒;呼气——像埋玉米种,轻一点,别惊着芽,数四秒。明天考试,别紧张,就像平时模考一样,遇到不会的题,就想想咱们在玉米地讲题的日子,肯定能找到思路。” 吴文娇跟着做呼吸训练,手指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米叶书签和迷你星星灯——玉米叶是楚运欢送的,星星灯是她自己做的,灯串上还系着片玉兰花瓣。“楚哥,我有点紧张,”她小声说,“怕考不上博川师范,怕让大家失望。” “不会的,”楚运欢从书包里掏出张照片,是他们埋“时间胶囊”时拍的,四个少年站在老槐树下,手里举着玉米叶,“你看,咱们一起对抗过资源歧视,一起帮王强筹款,一起守护李老师,这么多困难都过来了,高考只是最后一道坎,咱们肯定能过去。” 王强抱着篮球,拍了拍:“吴姐,别担心!就算考不好,咱们也能一起想办法,大不了明年再考,我陪你一起复读!”赵晓慧则掏出画笔,在看台上画了个小小的玉米苗,旁边写着“明天加油,博川见”:“这是咱们的‘幸运符’,明天考试时,我会在心里想着它,你们也要想哦!”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看台上,落在画着玉米苗的地上,像一串即将绽放的省略号。楚运欢看着身边的伙伴,突然觉得,高考不再是一场孤独的战斗,而是他们青春里最盛大的约定——约定着一起走进博川师范的校园,一起在玉米地里挂星星灯,一起把复课班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回到教室时,李老师正在帮每个人检查准考证和文具:“楚运欢,你的 2b铅笔削了两支,放在笔袋最外层;吴文娇,你的橡皮上写了名字,别跟别人弄混;王强,你的体育专项考准考证放在透明文件袋里,别折了;赵晓慧,你的画笔别带太多,够用就行。” 她把博川师范的招生简章分给四个人,上面还夹着张她当年的高考准考证复印件:“这是我最后的‘幸运物’,分给你们,沾沾喜气。记住,不管明天考得怎么样,你们都是老师的骄傲,都是从玉米地里长出来的、最坚韧的孩子。” 夜色渐深,复课班的灯还亮着。楚运欢在整理物理错题本,最后一页画了个抽水机模型,旁边写着“快小慢大”;吴文娇在看乡土教材,里面的范文被她标满了红色批注;王强在看体育专项考的注意事项,笔记本上画着篮球的抛物线;赵晓慧在画“高考加油”漫画,最后一格是四个小人站在博川师范门口,手里举着玉米叶和星星灯。 他们知道,明天就要走进高考的考场,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挑战。但他们不再害怕,因为他们有崭新的实验器材,有温暖的乡土教材,有彼此的陪伴,有李老师的祝福,还有那片始终在心里生长的玉米地——这些都将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陪着他们,朝着梦想的方向,坚定地前进。 而此时的校长办公室,林校长看着复课班教室的灯光,轻轻叹了口气。他从抽屉里掏出复课班的进步记录,上面的红勾密密麻麻,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追求的“一本率”,在这些孩子的梦想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拿起笔,在记录的最后一页写下:“教育的意义,不是培养所谓的‘优等生’,而是守护每个孩子的梦想,让他们都能从自己的土地里,长出属于自己的高度。” 第一百零四章 场外守护 高考第一天的晨光刚漫过县一中校门,穿着宝蓝色“博川见”文化衫的复课班学生就成了最显眼的风景——背后的玉米叶图案被朝阳染成金边,楚运欢的文化衫袖口还别着片新鲜玉米叶,是张大山早上特意从地里摘的,说“沾沾土气,考得稳”。 “楚哥,你物理最后一道题要是遇到抽水机题,可别忘了教我的‘快小慢大’!”张磊攥着准考证,声音有点发颤。楚运欢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书包里掏出个迷你抽水机模型挂件(赵晓慧昨天用黏土捏的):“放心,我草稿纸都准备好了,实在想不起来,就看这个挂件。” 吴文娇站在旁边,指尖反复摸着笔袋里的玉米叶书签——是楚运欢送的旧叶,边缘被摸得发毛,却带着熟悉的温度。“英语作文要是考教育类,咱们就用玉米比喻,”她小声跟楚运欢核对,“比如‘老师像玉米种子,在乡村扎根’,之前练过的句子肯定能用得上。”楚运欢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塞给她:“别紧张,就像平时模考一样,我在隔壁考场,咱们一起加油。” 第一科语文考完,场外已经围满了送考的家长。李老师提着保温桶,刚掀开盖子,玉米香就飘了过来:“娃们,快吃根玉米!我昨天跟张大山学的,煮的时候加了点冰糖,又甜又糯,像玉米苗一样扎根考场,稳稳的!”她给每个人递玉米,递到楚运欢手里时,特意多塞了张纸条:“物理最后一道题,记得用抽水机模型的思路,你上次讲给重点班听的,我都记着呢。” 张阿姨也挤过来,给每个人塞了颗煮鸡蛋:“鸡蛋滚一滚,考试不紧张!我早上五点就起来煮了,每个都煮得溏心,你们最爱吃的那种。”吴文娇接过鸡蛋,咬了一口,蛋黄的香气混着暖意,瞬间驱散了考场的紧张感:“张阿姨,谢谢您,比我妈煮的还好吃。” 张大山举着块硬纸板站在树荫下,上面用红笔写着“复课班加油”,旁边还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玉米苗。有个穿西装的家长路过,笑着打趣:“老张,你之前不是说复课生没出息,不如去打工吗?怎么现在这么积极?”张大山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挠着头笑:“以前不懂事,觉得读书没用,现在看着娃们每天熬到后半夜,还帮王强凑医药费、帮村里修抽水机,才知道他们不容易——这才是有出息的样子!” 下午考物理时,楚运欢刚翻开试卷,眼睛就亮了——最后一道大题果然是“抽水机功率计算”,题目里的示意图和学校买的模型几乎一模一样。他握着笔的手稳了稳,先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易抽水机:粗水管标“主灌溉管”,细水管标“分支管”,还特意画了片小小的玉米叶在旁边,像在给自己打气。 “同学,思路很清晰啊。”监考老师路过时,瞥见草稿纸上的简笔画,忍不住点头。楚运欢抬头笑了笑,继续往下写——用“流速大压强小”算出水压,再结合功率公式,步骤顺畅得像平时在教室讲题,连计算时都没出现一次涂改。他想起李老师递玉米时的叮嘱,想起张磊凑过来问“快小慢大”的样子,心里突然满是踏实——这些日子的努力,终于在考场上有了回响。 而隔壁考场的吴文娇,正对着英语作文题“乡村教育的意义”微笑。她握着笔,先在草稿纸上写下“teachers are like corn seeds, taking root in the countryside”(教师如玉米种子,在乡村扎根),这是她和楚运欢练了无数次的句子,每次写都能想起复课班的日子——李老师像玉米苗一样守护他们,楚运用玉米地讲物理,王强带伤追梦,赵晓慧用漫画发声,这些都成了作文里最真实的素材。 “最后一段可以写‘we are the corn seedlings, growing towards the sun with the help of teachers’,”吴文娇小声念着,笔尖飞快地在答题卡上移动,“就像咱们复课班,在李老师和伙伴们的帮助下,从弱小的小苗,长成能对抗风雨的玉米。”写完最后一个单词,她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见考场外张大山举着的“复课班加油”牌子,心里暖得发涨。 第二天的体育专项考场上,王强站在 1000米跑道前,脚踝上的护具是楚运欢早上帮他缠的,用的还是“8字形缠绕法”。“各就位——预备!”枪声响起时,他像离弦的箭冲出去,风灌进衣领,耳边却响起楚运欢的声音:“落地时膝盖微屈,像篮球砸地一样缓冲,别用蛮力。” 跑到第三圈时,旧伤突然传来刺痛——是去年帮楚运欢搬复习资料时扭伤的,当时为了赶时间,没好好休息。王强咬着牙,调整落地姿势,每次脚掌接触地面,都像篮球轻轻砸在地上,刺痛感果然减轻了。他看着前方的终点线,想起父亲在医院说的“娃,你要是能考上师范,爸就算再住半年院也值了”,突然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加快速度冲过终点,倒在跑道上时,手里还紧紧攥着博川师范的体育生报名表。 “同学,恭喜你,合格了!”裁判递来“合格意向书”时,王强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他想起带伤练投篮的日子,想起楚运欢帮他改英语作文的日子,想起复课班伙伴们的鼓励,现在,他终于离“教农村娃打篮球”的梦想近了一步。 艺术考场里,赵晓慧正对着画板创作——题目是“我眼中的韧性”,她毫不犹豫地画了《考场外的玉米地》:画里,李老师提着保温桶,张阿姨举着煮鸡蛋,张大山举着“复课班加油”的牌子,玉米地里的小苗顶着露珠,朝着考场的方向生长。评委走过时,忍不住停下脚步:“这幅画充满生活气息和韧性,玉米苗的细节很真实,能看出你对生活的观察很细致。”赵晓慧笑着点头:“这些都是我身边的人和事,他们都是我眼里最有韧性的人。” 最后一科英语考完的铃声响起时,楚运欢第一个冲出考场。他刚跑到校门口,就看见吴文娇、王强、赵晓慧朝他跑过来,四个人抱着一起哭了——眼泪里有激动,有委屈,有终于熬过来的释然。楚运欢举着准考证,声音带着哽咽:“咱们终于熬过来了!从复课班被歧视,到资源被砍,再到今天考完,咱们没放弃,终于做到了!” “楚哥,我物理最后一道题用了抽水机模型的思路,监考老师还点头了!”吴文娇抹着眼泪笑,“英语作文我写了‘玉米种子’的比喻,肯定能得高分!”王强举着合格意向书,声音响亮:“我拿到博川师范的体育意向书了!以后咱们能一起去博川,一起回村里教书!”赵晓慧则掏出刚画好的漫画,上面是四个人抱着哭的样子,旁边写着“我们做到了”:“这是咱们的高考纪念画,以后要一直保存着!” 考场外的李老师、张阿姨、张大山看着这一幕,也红了眼眶。李老师走过来,递给每个人一根煮玉米:“快吃点玉米,庆祝咱们熬过来了!等成绩出来,咱们一起去博川师范,看看那里的玉米地,看看你们梦想开始的地方。”张阿姨笑着说:“阿姨已经准备好升学酒了,杀了家里的老母鸡,还煮了玉米粥,就等你们的好消息!”张大山则挠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个玉米叶编织的小篮子:“这是我昨天编的,给你们装准考证用,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别忘咱们村里的玉米地。”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举着准考证,穿着“博川见”的文化衫,站在考场外的玉米地前,像一幅温暖的画。楚运欢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场外的亲友,突然觉得,这段复课时光虽然充满坎坷,却成了他们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他们一起对抗过不公,一起守护过彼此,一起在玉米地的陪伴下,朝着梦想,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了今天。 “等成绩出来,咱们就去挖‘时间胶囊’,”楚运欢笑着说,“把咱们的准考证、意向书、漫画都放进去,再埋回老槐树下,等以后回来,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吴文娇点头,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米叶书签:“好!还要把李老师的旧教案、张阿姨的煮玉米都写进回忆里,永远不忘记这段日子。” 远处的玉米地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为他们鼓掌。他们知道,高考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接下来,他们要等成绩,要填志愿,要一起去博川师范,要一起回村里教书,要把复课班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但他们不再害怕,因为他们有彼此,有亲友,有玉米地的陪伴,这些都将成为他们未来路上最坚实的后盾,陪着他们,朝着阳光,朝着梦想,继续坚定地前进。 而此时的县一中校园里,林校长站在公告栏前,看着复课班学生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他掏出手机,给教育局发了条消息:“今天看到复课班的学生考完后的样子,才明白教育的意义不是升学率,而是守护每个孩子的梦想。以后县一中不会再有资源歧视,每个学生都能公平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夕阳下的考场外,笑声、哭声、玉米香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夏天最动人的声音。 第一百零五章 高考后的等待 高考结束后的第七天,楚运欢扛着把磨得发亮的省力犁,蹲在自家玉米地边,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进泥土里。父亲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根断了的犁绳,眉头皱成个“川”字:“这犁头角度总不对,耕两垄地就得歇半天,眼看要种晚玉米了,急得人睡不着。” 楚运欢放下犁,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是复课班用剩下的,上面还画着物理受力分析图。他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犁头的简笔画:“爸,您看,犁头现在的角度太陡,阻力大,咱们把它往下调五度,让犁面和地面形成三十度角,就像咱们之前讲的‘斜面省力原理’,耕地时能省一半劲。” 父亲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这读书的脑子,还能管种地?”楚运欢笑着没说话,找了块石头垫在犁头下面,用扳手慢慢调整角度,边调边念:“就像咱们给玉米地浇水,水管角度太陡水流冲得深,角度平缓水流铺得广,道理是一样的。”调整完后,他扛起犁试着耕了一垄,泥土被轻松翻起,比之前快了不少。父亲眼睛一亮,抢过犁就往前冲:“还真管用!我家娃这物理没白学!” 不远处的打谷场上,吴文娇正坐在树荫下,身边围了七八个村里的小孩,手里拿着本英语单词卡。“咱们记‘wheat(小麦)’这个词,”她举起卡片,笑着说,“可以想成‘喂它(wheat)吃小麦’,是不是很好记?还有‘canal(运河)’,就想成‘开河(canal)挖运河’,这样记单词就像玩游戏一样。” 穿碎花裙的小女孩举着卡片,奶声奶气地念:“喂它——wheat!开河——canal!”吴文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从布包里掏出颗水果糖递给她:“对啦!以后姐姐每天都来教你们,等你们长大了,也考去博川师范,咱们一起教更多农村娃学英语。” 操场那边传来篮球“咚咚”的声音,王强正带着十几个半大的男孩练投篮。他站在三分线外,示范着把篮球举过头顶:“投篮时手臂要像玉米秸秆一样直,手腕发力,让篮球走‘抛物线’,就像咱们给玉米地撒化肥,要让肥料均匀落在每棵苗上,球也能稳稳进筐。” 穿运动服的男孩学着他的样子投篮,球擦着筐边弹了出去。王强跑过去,帮他调整姿势:“别急,膝盖再弯一点,像蹲在玉米地里拔草一样,发力时再站起来,这样投出去的球才有力。”男孩再投时,球果然进了,他兴奋地跳起来:“强哥!我进球啦!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考博川师范学体育,回来教大家打篮球!” 村委会的墙上,赵晓慧正踩着梯子画壁画,手里的画笔蘸着鲜艳的颜料。壁画左边画着玉米地,右边画着教学楼,中间是复课班的场景——楚运欢在讲物理,吴文娇在教英语,王强在打篮球,李老师举着旧教案。“晓慧姐,这画里的人好像你们呀!”蹲在下面递颜料的小孩说。 赵晓慧低头笑了:“对呀,这是咱们复课班的故事,等画好了,大家路过就能看到,知道只要努力,农村娃也能考上大学,也能回来建设家乡。”她在壁画右下角画了片小小的玉米叶,旁边写着“梦想从土地开始”,风吹过颜料未干的画面,带着淡淡的乡土气息。 傍晚时分,吴文娇刚回到家,就看见门口放着个熟悉的行李箱——是母亲从城里回来了。她攥着衣角,心里有点紧张,却看见母亲从包里掏出个银色的钥匙扣,上面挂着博川师范的校徽:“文娇,之前是妈不好,总逼你放弃梦想,不该说那些伤你的话。这是我在城里的文具店买的,知道你想考博川师范,妈支持你。” 吴文娇接过钥匙扣,校徽上的“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格外醒目,眼泪突然掉下来,扑进母亲怀里:“妈,谢谢您!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楚运欢正好路过,看见这一幕,悄悄掏出手机,删掉了之前录的“吴母劝退录音”——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就像玉米地里的杂草,该清理掉了,留下的都是温暖的期待。 张大山家的院子里飘着炖肉的香味,他把一大盆炖肉端上桌,还煮了锅玉米粥,金黄的玉米粒浮在粥面上。“娃们,快尝尝叔炖的五花肉,”他给每个人盛了碗粥,笑着说,“你们要是考上博川,叔每年秋收都给你们送新玉米,让你们在学校也能喝上家乡的玉米粥。” 楚运欢喝了口粥,甜香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张叔,等我们回村教书,还得请您帮我们找种地的例子,比如修抽水机、调犁头,这些都是最好的物理教材,比课本上的例子更接地气。”张大山拍着大腿笑:“没问题!到时候叔天天去学校给你们当‘农业顾问’,让娃们既懂知识又会种地!” 查分前一天的晚上,楚运欢、吴文娇、王强、赵晓慧四个人来到玉米地边,坐在田埂上。月光洒在玉米叶上,像撒了层银霜,风一吹,玉米叶沙沙作响,像在诉说着心事。“明天就要查分了,”吴文娇攥着博川师范的校徽钥匙扣,小声说,“我有点怕,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楚运欢从口袋里掏出片玉米叶,递给她:“别担心,就算考不上,咱们也一起再想办法,大不了一起去村里的小学教书,照样能实现‘让农村娃有书读’的梦想。咱们复课班什么困难没经历过?只要在一起,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王强抱着篮球,拍了拍:“对!我拿到体育特长生意向书了,就算文化课差一点,博川师范也会录我,到时候我帮你们打听学校的复读政策,咱们一起再拼一年!”赵晓慧掏出画笔,在田埂上画了四颗连在一起的玉米苗:“咱们就像这玉米苗,一起扎根,一起生长,不管遇到风雨还是冰雹,都要一起面对。” 吴文娇看着田埂上的玉米苗,突然笑了:“好!不管成绩怎样,咱们都要一起去博川,一起回农村教书,一起把复课班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四个人伸出手,叠在一起,月光落在他们的手上,像撒了层金粉,照亮了彼此眼里的坚定。 远处的村里,灯火点点,张阿姨家的灯还亮着,她正给孩子们缝书包,上面绣着小小的玉米图案;李老师在整理复课班的教案,把每个人的进步记录都装订成册;林校长站在学校的公告栏前,看着复课班的合照,在心里默默祝福他们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楚运欢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眼前的玉米地,突然觉得,高考后的等待不再漫长,因为他们有彼此的陪伴,有对未来的期待,有从土地里汲取的力量。不管明天的成绩如何,他们都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在博川师范的校园里,在乡村的教室里,在每一片需要他们的土地上,他们都会继续书写着属于农村娃的、充满韧性与温暖的青春篇章。 月光下的玉米地,像一片银色的海洋,守护着四个少年的约定,也守护着他们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梦想。他们知道,只要不放弃,只要团结在一起,就一定能像玉米苗一样,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长成参天大树,为更多农村娃遮风挡雨,指引方向。 第一百零六章 楚运欢的急性胃炎 查分倒计时牌被楚运欢贴在张磊家的堂屋墙上,鲜红的“5”字像根小鞭子,催着两人每天刷题到傍晚。周三下午,楚运欢正蹲在矮凳上,用树枝在水泥地上画“滑轮组省力示意图”——张磊总搞不懂“动滑轮与定滑轮的区别”,他就拿张磊家的玉米脱粒机举例:“你看,脱粒机上拉皮带的是定滑轮,跟着玉米斗动的是动滑轮,就像你搬玉米时,有人帮你抬着走,肯定更省力。” 张磊挠着头刚想说“懂了”,就看见楚运欢突然捂住肚子,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楚哥,你咋了?”张磊慌忙扶住他,才发现楚运欢的额角全是冷汗,嘴唇都抿得发乌。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楚运欢就顺着墙滑坐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 “快去找人!”张磊撒腿就往村口跑,撞翻了王婶家的菜筐也顾不上道歉。等楚父骑着三轮车赶过来时,楚运欢已经疼得蜷缩成一团,怀里还紧紧抱着本皱巴巴的《志愿填报指南》——是他昨天刚从县城书店买的,封面上“博川师范”四个字被他用红笔圈了三遍。 县医院的急诊室里,医生拿着化验单叹气:“急性胃炎,胃黏膜都充血了,再晚点来就得穿孔!是不是经常不按时吃饭?或者总吃生冷硬的东西?”楚父搓着手,声音发颤:“这娃高考冲刺时,为了省钱给王强凑医药费,常把馒头泡热水当饭,有时候忙起来连热水都顾不上……” “不行,得住院一周输液!”医生话音刚落,楚运欢突然挣扎着要拔手背上的针头:“我不能住院!还有 5天就查分了,我还没研究志愿填报,博川师范的定向培养政策我还没弄明白!”护士按住他的手,无奈地摇头:“小伙子,身体是本钱,没好身体怎么去上大学?” 楚运欢还想争辩,病房门就被推开了——吴文娇骑着自行车赶过来,车筐里装着保温桶和那本《志愿填报指南》,额角的碎发还沾着汗:“楚哥,你别着急,志愿填报我帮你整理!我把博川师范近三年的录取线、专业分都抄下来了,还用双色笔标了重点。” 她把指南摊在床头柜上,指着密密麻麻的标注:“红笔是物理教育专业的录取线,你模考成绩比去年的线高 20分,稳着呢;蓝笔是乡村定向培养的政策,毕业包分配到乡镇中学,正好符合咱们‘回农村教书’的想法。”楚运欢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高考前吴文娇帮他改英语作文的样子,想起她藏在笔袋里的玉米叶书签,心里暖得发疼。 第二天一早,王强抱着个厚厚的笔记本闯进病房,篮球还挂在胳膊上:“楚哥,我整理了‘物理专业志愿填报技巧’!你看,博川师范的物理教育分‘理论方向’和‘实践方向’,实践方向要学‘农业机械物理应用’,正好能用上你修抽水机的本事,我帮你标了‘优先填报’!” 赵晓慧也跟着进来,手里拿着张漫画:“我画了‘志愿填报流程图’,把院校名称都画成了玉米地——博川师范是最大的那块,旁边画着锄头和黑板,一看就知道是咱们的目标!”漫画上,楚运欢的 q版形象站在玉米地中央,手里举着“物理教育”的牌子,旁边吴文娇举着语文书,王强抱着篮球,赵晓慧握着画笔,背景是博川师范的校门,暖融融的。 “还有我!”李老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里面是刚熬好的小米粥,“我昨天给博川师范的校友打了电话,他说今年物理教育专业扩招 10人,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对了,我当年高考后也生了场病,差点错过志愿填报,后来我恩师熬夜帮我分析政策,才填对了志愿——现在我帮你,就像当年恩师帮我一样。” 李老师坐在病床边,翻开《志愿填报指南》,指着“服从调剂”那一栏:“这里一定要勾上,但要在备注里写‘仅限物理教育及相关专业’,避免被调到不喜欢的专业。还有定向培养的协议,要注意服务年限,不过咱们本来就想回农村,这正好是个机会。” 楚运欢靠在床头,听着李老师的叮嘱,看着伙伴们送来的笔记和漫画,突然觉得住院也没那么难熬了。吴文娇每天放学都来,帮他读政策条文;王强每天傍晚都来,用篮球术语讲“志愿填报的风险控制”——“就像投篮要算角度,填志愿也要算分数差”;赵晓慧则每天画一张“加油漫画”,贴在病房的墙上,很快就贴满了半面墙。 周五下午,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张大山提着个印着“农资化肥”的布包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个烫手的保温桶。他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声音有点发涩:“楚娃,叔听说你住院了,熬了点小米粥,你胃不好,喝点暖的。” 楚运欢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的瞬间,小米的清香扑面而来,里面还卧着个溏心蛋。张大山挠着头,耳朵红得像玉米须:“叔以前糊涂,说你‘命里带衰,读书耗福气’,是叔不对。你别往心里去,好好养身体,别耽误了查分和填志愿——你要是考上博川,咱们全村都跟着光荣。” 楚运欢舀了一勺粥,温热的小米滑进胃里,熨帖得舒服极了。他看着张大山局促的样子,突然想起第一次帮张大山修抽水机的场景,想起张大山帮王强卖玉米凑医药费的样子,眼眶瞬间热了:“张叔,谢谢您的粥。等我出院了,还帮您修修家里的旧犁,保证比之前更省力。” “好!好!”张大山笑得露出豁牙,“叔等着!到时候我再给你装袋新玉米,你带到学校去,煮粥喝比食堂的香。”他站在病房里,看着墙上的漫画,又看了看楚运欢手里的《志愿填报指南》,突然说:“楚娃,要是你以后回村教书,叔的玉米地随时给你当‘物理实验田’,让娃们看看,读书真能用上。” 楚运欢点头,把粥碗递给他:“张叔,您也喝点。等查完成绩,我帮您家娃也看看志愿,要是他想读师范,我帮他分析政策。”张大山接过碗,喝了一口,觉得这小米粥比他以前喝的任何一次都香——这不仅是粥,是娃们的懂事,是村里的希望。 傍晚的夕阳透过病房窗户,照在楚运欢的《志愿填报指南》上,照在墙上的漫画上,照在张大山留下的空碗上。楚运欢靠在床头,翻开王强整理的“物理专业技巧”,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家人的牵挂,有伙伴的支持,有乡亲的祝福,这些温暖的力量,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米叶书签——是吴文娇昨天帮他换的新叶,还带着点田野的清香。楚运欢笑着想,等出院了,一定要和伙伴们一起去挖“时间胶囊”,把这次住院的经历也写进纸条里,告诉未来的自己: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身边有关心你的人,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而此时的病房外,吴文娇正和王强、赵晓慧蹲在走廊里,核对博川师范的最新录取动态。“听说今年物理教育的实践方向要加试‘农业机械操作’,”吴文娇指着手机屏幕,“楚哥修过抽水机和犁,肯定没问题。”王强点头:“等他出院,我陪他去村里的农机站练练就熟了。”赵晓慧则掏出画笔:“我再画张‘农机操作漫画’,帮他记步骤!” 月光爬上病房的窗台,楚运欢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片玉米叶书签。床头柜上,《志愿填报指南》摊开着,博川师范的页面上,画满了伙伴们的标注和小漫画,像一片小小的玉米地,守护着他的梦想,也守护着这段充满温暖与羁绊的青春。 他知道,等出院时,查分的日子也就到了;等填完志愿,他就能朝着博川师范的方向前进;等毕业时,他就能回到这片玉米地,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帮更多农村娃实现梦想。 第一百零七章 病床上的志愿规划 查分倒计时 3天的清晨,县医院病房的阳光刚爬上窗台,吴文娇就骑着自行车赶来了。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豆浆油条,还有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志愿填报资料,最上面放着张崭新的志愿表,边角被她用透明胶细心地粘过,防止折损。 “楚哥,今天咱们把志愿定下来吧!”吴文娇把资料摊在床头柜上,指着其中一页,“博川师范物理教育(定向)的录取线,近三年都在 520分左右,你模考最低都考了 540分,肯定稳了。而且定向培养毕业就能回乡镇中学教书,正好符合咱们‘用农具讲物理’的想法。” 楚运欢靠在床头,接过志愿表,笔尖顿了顿,突然在“第一志愿”栏旁画了片小小的玉米叶——叶脉清晰,边缘还画了颗饱满的玉米粒,像极了他家地里长的玉米。“就填这个,”他笑着说,“以后教学生杠杆原理,就带他们去玉米地看锄头;讲浮力,就用张叔家的抽水机做实验,比课本上的例子生动多了。” 吴文娇也掏出自己的志愿表,在“汉语言文学(定向)”旁边画了个小讲台,讲台下的小人手里都举着玉米叶,旁边还写着“复课班的故事要讲给更多人听”。“我要把咱们复课班的经历写进教案,教农村孩子用‘玉米地分垄法’整理作文素材,就像你教物理那样,让他们觉得学习离生活不远。” 两人正对着志愿表讨论,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赵晓慧抱着个画板跑进来,头发上还沾着点颜料,显然是刚从村委会壁画现场赶过来。“楚哥!吴姐!你们看我的志愿表!”她把画板放在床上,上面贴着张志愿表,第一志愿赫然写着“博川师范美术教育(定向)”,旁边画着块小黑板,黑板上是农村孩子用泥土捏的玉米、用玉米叶编的书签,充满了乡土气息。 “我昨天给周教授打电话了——就是李老师的恩师,”赵晓慧喘着气说,“他说这个专业有门‘乡村美术教学’课,能学怎么用泥土、玉米叶、麦秆做手工画,以后我就能教农村孩子‘就地取材搞创作’,不用总买昂贵的画材。” 楚运欢看着三张志愿表上的“博川师范”,突然笑了:“这样咱们四个的志愿就凑齐了!王强的体育教育(定向)早就定了,以后在博川,咱们可以一起搞个‘乡村教育互助社’——我教物理,你教语文,晓慧教美术,王强教体育,把农村娃的综合素质提上去!” “好主意!”吴文娇眼睛一亮,“咱们还能编本‘乡村教育素材集’,把玉米地、抽水机、篮球都写进去,让更多乡村教师能用生活化的例子讲课。”赵晓慧立刻掏出画笔:“我来画插图!就用咱们复课班的故事当原型,肯定能打动人!” 正说得热闹,病房门又被推开了。张大山提着个印着“丰收”字样的布包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个温热的保温桶,帽檐压得很低,走路都有些局促。“楚娃,吴丫头,晓慧丫头,你们都在啊……”他把布包放在床头,声音有点发涩,“我熬了点玉米粥,放了点红糖,给楚娃补补身子。” 楚运欢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的瞬间,玉米香混着红糖的甜香飘满了病房。张大山搓着手,突然在病床边蹲下来,头埋得很低:“楚娃,叔今天来,是想给你道个歉。之前我在村里说你‘读书耗福气’,还劝王强别复读,去工地打工,是我眼界窄,不懂你们读书是为了回村帮大家……” 他从口袋里掏出叠皱巴巴的 500元钱,塞进楚运欢手里:“这是叔卖玉米攒的,你买点营养品,好好养身体,别耽误了查分。”楚运欢把钱推回去,声音很温和:“张叔,您的道歉我收下,但钱您得拿回去。等我考上博川,还得请您帮我找种地的例子呢——比如怎么用物理知识改进播种机,怎么算玉米地的灌溉量,这些都是最好的教学素材,比课本上的例题管用多了。” 张大山的眼睛突然红了,接过钱的手都在抖:“好!好!叔肯定帮!以后你要啥种地的例子,随时去家里找我,我给你讲怎么选玉米种、怎么修犁头,保证让你的学生听得懂、用得上!”他看着楚运欢画的玉米叶志愿表,突然说,“要不叔给你编个玉米叶书签吧?比纸做的结实,能用到大学毕业。” “那太好了!”赵晓慧立刻说,“张叔,您还能教我编玉米叶手工吗?我想把它画进乡村美术教材里,让更多孩子知道玉米叶能做这么多东西。”张大山笑得露出豁牙:“没问题!等楚娃出院了,我就教你们编玉米叶篮子、玉米叶小人,保证好看又实用。” 中午,王强也抱着篮球来了。他刚练完体育专项加试的项目,球衣都没来得及换,就冲进病房:“楚哥!我听说你们在搞‘乡村教育互助社’?算我一个!我可以教农村娃打篮球,用‘篮球物理’帮他们记单词,还能组织校园运动会,让他们既锻炼身体又爱上学习!” 楚运欢笑着点头:“当然算你一个!以后咱们四个就是‘博川师范乡村教育小分队’,回村教书时,互相帮忙,把乡镇中学的教学搞活。”王强立刻掏出手机,建了个微信群,名字就叫“玉米地教育小分队”,把楚运欢、吴文娇、赵晓慧都拉了进来,还特意把张大山设为“荣誉顾问”。 下午,李老师提着水果来看楚运欢,看到四张志愿表,眼里满是欣慰:“真没想到你们四个都选了博川师范定向培养,当年我就是走的这条路,现在看到你们也想回农村教书,真的很开心。”她从包里掏出本旧相册,里面是她刚参加工作时的照片——站在乡村中学的玉米地旁,身边围着一群举着锄头的学生,“这是我第一次带学生搞‘农具物理实践’时拍的,现在传给你们,希望你们能把这种教学方法传承下去。” 楚运欢接过相册,照片上的玉米地和他家的一模一样,学生们的笑脸格外真诚。他突然觉得,自己选择的路是对的——农村的孩子需要能听懂他们说话、能用他们熟悉的事物讲课的老师,而他和伙伴们,正是最适合的人。 出院那天,楚运欢刚收拾好东西,就听见病房外传来热闹的声音。推开门一看,吴文娇、王强、赵晓慧正站在走廊里,赵晓慧举着张大大的漫画海报,上面画着四个 q版小人站在博川师范门口,手里举着玉米叶、语文书、篮球、画笔,标题写着“欢迎楚哥归队,一起等查分!”;王强背着楚运欢的志愿填报资料,肩膀上还挂着个玉米叶编的小篮子,是张大山早上特意送来的;吴文娇则提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张阿姨刚煮的红糖发糕。 “楚哥,咱们回家!”三人异口同声地喊,声音里满是期待。楚运欢笑着走过去,接过王强手里的资料袋,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米叶书签——是张大山连夜编的,叶脉清晰,还带着淡淡的玉米香。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正好,楚运欢抬头看向远处的玉米地,突然觉得心里格外踏实。他知道,查分的日子越来越近,志愿填报也即将结束,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博川师范的校园里,在乡村中学的课堂上,在每一片需要他们的土地上,他们都会带着玉米地的韧劲,带着复课班的温暖,把知识和希望传递给更多农村孩子。 张大山骑着三轮车跟在后面,车斗里装着楚运欢的行李,还有一袋刚摘的玉米。他看着四个少年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些娃们就像地里的玉米苗,虽然经历过风雨,却总能扎根生长,朝着阳光的方向,越长越壮。而他,愿意做那个帮他们浇水、施肥的人,看着他们长成参天大树,为更多农村娃遮风挡雨。 回到村口时,不少村民都站在路边迎接楚运欢。王婶递来一篮鸡蛋:“楚娃,好好养身体,等你考上大学,婶给你做鸡蛋羹吃。”李爷爷拄着拐杖,手里拿着本旧字典:“娃,要是教书缺资料,就来爷爷这里拿,爷爷年轻时也是教书的,知道农村娃不容易。” 楚运欢看着眼前的乡亲们,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举起手里的志愿表,笑着说:“谢谢大家!等我从博川师范毕业,就回来教咱们村的娃,用玉米地讲物理,用家乡的故事教语文,让他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乡亲们的掌声响彻村口,阳光洒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洒在远处的玉米地上,像撒了层金粉。楚运欢知道,不管查分结果如何,不管未来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伙伴的陪伴,有乡亲的支持,有玉米地的守护,这些温暖的力量,会陪着他和伙伴们,在乡村教育的路上,坚定地走下去,让更多农村娃的梦想,从土地里生根发芽,朝着阳光,茁壮成长。 而此时的博川师范校园里,周教授正看着赵晓慧发来的“乡村美术教学计划”,笑着点头。他拿起电话,给李老师打过去:“你教出来的学生很有想法,等他们入学,我亲自带他们搞乡村教育实践,让博川师范的‘农村教育传统’,在他们身上继续发光发热。” 挂了电话,李老师看着窗外的玉米地,突然笑了——她仿佛看到了几年后,楚运欢带着学生在玉米地讲物理,吴文娇在教室讲复课班的故事,王强带着孩子们打篮球,赵晓慧教他们用玉米叶做手工画。这些画面,就像玉米地的希望,温暖而明亮,在乡村的土地上,慢慢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