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这弟弟很强，却过分爹宝》 第1章 他这是……穿了? 嘘，别说话。 或许不到最后一刻，你都不知道“吴歧”到底是“谁”。 反转，直到最后一刻。 汝之脑，存此。没事别取了。 作者智商随缘。 ————————————————— 哭哭哭，就知道哭！ 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还有没有点公德心？！ 吴歧在心里骂骂咧咧，继而愤怒地睁开眼。他恍惚看到一个老太太正坐在他坟前，啊不对，是棺材板前抹眼泪。 嗳？不对呀，他棺材板呢？他爸不会连口棺材都舍不得给他打吧？咱要求也不高，金丝楠木的就行。 至于火葬？他爸应该不会那么残忍，让他死了还被烧一回吧？ 而且他听说，有的火葬场，烧出来的“骨灰”也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甚至都不是本人的。 那他爸岂不是当了冤大头，逢年过节给他烧纸的时候，那些明晃晃的大钞、元宝、豪车、别墅、美女……咳咳，这个划掉，都便宜了别的孙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老吴家的东西，就算一个钢镚，也不能便宜了别人，不论真假！更何况，他也受不了他爸对装了别人骨灰的盒子喊儿子。 他爸只能有他一个好大儿！旁的阿猫阿狗都给老子闪开，靠边玩蛋去！ 所以……这到底什么情况？ 吴歧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而且就算出殡，也不可能让一个老太太坐在他跟前哭吧？ 虽说丧葬习俗，哭丧的大多是家中女眷（他也只是听说），可他这辈子才二十多，不可能有这么大闺女啊；至于说老婆……咳咳，那就更不可能了。 不提他们家根本就不缺钱，就算是为了钱，他也不可能找一个足以当他奶奶的老太太当老婆吧？这要是让他爸知道了，打不打断腿单说，光这辈分称呼就得乱了套。 总不能让这老太太喊他爸公公，他爸喊这老太太伯母吧…… 呃……这场景，光想想都美丽。主打就是各论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想起自家老爹，吴歧的情绪就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也不知道他死了，他爸得有多难过……虽然时间不长，但在爸爸身边的每一天都很快乐。 他已经够本了，只是不想他矜贵无比、在他心里如同神明的爸爸伤心。哎～～ 没爸的孩子像棵草，没爸的人生是不快乐的。 没有爸爸在身边的日子，仿佛一下失去了人生意义。 也不知自己是招了哪路神仙的钛合金狗眼，莫名其妙就穿越到了这个鬼地方。总不能是哪路神仙看他有个好爸爸，嫉妒自己能心安理得在爸爸身边当“爹宝男”吧？ 看他现在肉乎乎的小手，说他三岁都多了。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摸摸情况再说。虽然离不开爸爸，只想做爸爸的好大儿（小舔狗），但也没脆弱到离了爸爸就寻死觅活的程度。 这么想着，吴歧的思绪就渐渐清晰起来，他开始打量周边环境，尤其是，从自己恢复意识，就一直在身边垂泪的老太太。 老太太见他醒了，顿时大喜过望，忙握住他的小手，一口一个心肝宝儿的叫：“奶奶的心肝宝儿哎，你总算是醒了。你都吓死奶奶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奶奶怎么活呀？” 说到这，老太太又不禁抹起泪。但她这次哭了两声就忍住了，转而一脸担忧地看向吴歧问：“宝哎，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告诉奶奶，奶奶给你叫医生。” 说罢就让丫头去喊医生。 得亏老太太不会读心术，这要让老太太知道，自己这刚换了“芯儿”的好孙子，刚才在心里一通寻思自己和他前世好爸爸之间的称呼辈分问题，高低得给这“孝出强大”的好孙子先来一顿胖揍，再让医生好好给这小子查查脑子。 一天天想什么呢？脑子坏掉了？！ 还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的吴歧，就这么躺在床上，看他所谓的“新奶奶”对丫鬟发号施令。 “对了，再把你们二爷喊来。”老太太又说。“孩子都醒了，他这当叔叔的也不知道来看看，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还是打得少。 提起二爷，老太太就一肚子不高兴，全然忘了自家二儿子刚被她用鸡毛掸子打了一顿，又被她罚去祠堂跪着。 不过这些吴歧都不知道。他初来乍到，不敢多问，怕给自己找麻烦。 很快，医生就进来了。他或许原本就在附近守着，听老太太召唤，就带着药箱和助手从门外走进来。 医生给吴歧做了初步检查，见瞳孔、血压和心率都正常，就对老太太说：“小少爷醒了就没事了，只是孩子到底年幼体虚，稳妥起见，我看还是再观察一阵儿。” 老太太自然答应，“那就辛苦你了。最近先在老宅住着吧，缺什么药材设备都可以和伙计说。等孩子彻底康复了，老太太另有重谢。” 这医生给吴家服务了多年，对老太太十分敬重。见老太太这么说，忙道：“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的本分。您要是没别的吩咐，我就先下去给少爷写两个益气补血的方子，让他先喝着。” 老太太点头，示意医生可以先出去了。 医生刚走，吴家二爷就来了。 眼见这位二爷身姿挺拔，气度不凡，鼻梁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给他清隽的面容更添三分贵气。 他应该是得了消息，就急匆匆带着伙计赶来，因此周身少了些这两年练就的从容稳重，反倒是透出几分从前的乖张急躁。 他大步流星往屋里走，边走边问：“娘，我听说小宝醒了。他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老太太恶狠狠瞪了自家二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问？！孩子跟着你，就是遭罪！” 侄子的事，二爷心里有愧，也不敢在这事上和老娘争辩，只能任由老娘埋汰，张嘴又是一通训。 “娘，我知道错了。您先让我看看孩子行吗？”二爷无奈道。 他视线越过自家老娘，落在一张苍白无力的脸上。小侄子此时正虚弱躺在床上，看着他，悄无声息淌泪。 不知为何，那些泪仿佛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了年轻二爷的心，痛得他几乎要闷哼出来。 他忙上前，坐到孩子身边，轻声细语问：“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告诉二叔。” 眼见孩子不说话，只一动不动盯着他瞧，二爷心里又急又心疼。他甚至觉得这孩子是不是被梦魇住了？还是中邪，让脏东西上了身？ 可他也来不及想，怕孩子吓着，只能好声好气哄道：“乖～～宝宝乖～～别害怕。好宝宝，你有什么事，和二叔说说，行吗？” 二爷只觉自己用掉了这辈子最大的耐心。 他原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甚至从前还很急躁，只是这两年要养着吴歧，怕给孩子带来不好影响，让孩子有样学样，才逼自己刮骨疗毒，把自己百多斤的人，硬生生抽去了九十九斤反骨。 咳，这个暂且不提，再看吴歧那边。 他也不是没礼貌，故意不搭理二爷，只是当他看清二爷样子时，仿佛一道天雷从天而降，把他劈成了傻子。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生怕一眨眼，这个男人就会从眼前消失，再也找不着了。 话未出，泪先流。 吴歧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还能看到“爸爸”。虽然这个“爸爸”口口声声说是他“二叔”，但那都不重要。 高大挺拔的身姿，清冷贵气的容颜，还有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锐利威严的狐狸眼……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这人就是他爸爸，他绝不会认错！ 再听这人一叠声问他“怎么了”、“哪不舒服？”，还喊他“好宝宝”，这称呼、这口吻，谁要说这人不是他“爸爸”，他跟谁急！ 爹宝男就是这么不讲理，不接受反驳！ 吴歧就这样痴痴看了男人一会儿，忽然一把搂住男人的脖子，嚎啕大哭。 第2章 饭票一号是……吴二白?! 吴歧这一哭，可把老太太和吴二爷吓坏了。 二爷忙把吴歧抱起来，一边哄一边给哭的声嘶力竭的小侄子拍背。 “哦～哦～不哭不哭，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 想起这孩子昏迷前发生的事，吴二爷眼底闪过一道带血腥的暗芒。 他小心翼翼地哄，想从孩子这旁敲侧击出一点当时的情况。 可对二爷的问题，吴歧一概不回答。不说他有没有记忆，想不想得起来，就算知道什么，现在也没心情回忆。 他死死搂住吴二爷的脖子，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啊啊啊～～爸爸！爸爸我想你！呜呜呜～～你去哪了？别丢下我！你不在，我真的好害怕！啊呜呜呜～～” 他哭地撕心裂肺，好像要把稚嫩地嗓子嚎破。由于情绪太过激动，还一口气堵在胸口里，差点儿没把他憋死。 眼看小孩儿憋的满脸通红，张着嘴突然就没音儿了，二爷吓得不轻。也没心思琢磨为啥这孩子张嘴就喊他“爸爸”，就忙给吴歧抚胸拍背，想让吴歧好受一点。 “宝宝，小歧，呼吸，别不呼吸。来，跟着二叔做。呼气，吸气……对，放松点，没事的，对，乖。呼气，吸气……你做的很好……” 二爷好一通忙活，才终于让小侄子一口气吐出来，恢复了正常。 吴歧靠在男人怀里，又细细喘了两口气，才觉得自己好一点。可他忽然从男人因为哄他而变得凌乱的领口，看到一道好像是棍棒敲打出来的血痕。 这是让谁给打了？！ 吴歧神色大变，“爸爸？爸爸你怎么了？！谁打你？！” 说着就要扯二爷衣服，想看得再清楚些。 就算有男人阻拦，那道血痕也在吴歧的视野里愈发清晰可见。他只觉得自己血气上涌，一阵头晕眼花，旋即勃然大怒！ 是谁？！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欺负爸爸？ 他要杀他全家给爸爸报仇！ 眼见刚才的小哭包，瞬间变成了小凶兽，连奶呼呼的小牙都呲出来了，吴二爷只觉一阵好笑。 可笑归笑，他又觉得这孩子没白养，都懂得维护他，给他报仇了。 二爷很欣慰。 可话却不能这么说。何况这伤可是自家老娘给的教训，难道要让吴歧欺师灭祖，找老太太报仇？那他这当儿子、当二叔的，成什么了？ 于是他也只好柔声安慰，“好了好了，二叔不碍事的。一点儿小伤，小歧不必放在心上。咳，都是二叔没照顾好你，你奶奶不高兴了。没事，养两天就好了。” 后面那句他本是不想说的。他堂堂吴家二爷，这么大了，还被老娘揍，说出去不要面子吗？可他架不住小孩儿那严阵以待，不说清楚这事儿就没完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 吴歧也聪慧，不仅明白了自家爸爸（二叔）的意思，还听出一些隐藏信息。 其中最为要紧的是：这个身体昏迷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生病？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挨打应该是不可能的——就目前来看，眼前这个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实则却是原主二叔的人，和自己一睁眼就看到在床边抹眼泪，现在也还一脸关切，陪在自己身边的原主奶奶，应该都是很疼原主的。 而且他也没觉得自己身上有哪里疼，或是受伤了。所以挨打这个选项应该可以pass. 那就只剩生病和出意外了。 可如果是生病，应该也不至于让“二叔”挨揍？毕竟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 所以，是出意外？ 中毒？下药？还是过敏性休克？ 总归不是被人扎了小人，下了咒吧？ 虽然目前状况不明，但就冲这家里有丫鬟、伙计和医生来看，应该是个富裕人家。而富裕人家，最不缺的就是尔虞我诈。 他见过不少家族，亲人之间相互陷害，为了利益可以打得头破血流；更别提外面那些竞争对手，和心怀不轨之人，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毫无顾忌。 也不知原主是不是被人当了筏子。 是为了对付二叔？还是奶奶？ 吴歧觉得这事肯定不简单。 但他翻了翻原主记忆，实在没在里面找到什么有用线索，也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这就很有问题。 吴歧叹气，第一次对自己这具新身体产生怨念。 不过怨念归怨念，也不妨碍他在新“爸爸”，啊不对，是新“二叔”这里刷好感。 他能看出自己这新“二叔”在家里是能说上话的。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总得给自己找个靠山，让自己先活下去。 所以吴二爷便成了首要目标。 而且，从目前来看，这具壳子本就养在二爷身边，叔侄感情应该不错。 所以，就决定是你了，饭票一号。 对自己的长期饭票，吴歧态度自然一万个好。 他把上辈子在自家爸爸身上修炼到满级的“贴心”、“乖巧”、“善解人意”buff叠满，抹抹眼泪，用一种懂事又忍不住透出满满担忧的神情对吴二爷说： “那二叔上药了吗？我帮二叔上药吧？我一定会轻轻地，不会弄疼二叔的。我还可以帮二叔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说到这，他似乎因为过于担忧自家二叔身体，大而明媚的眼睛又重新蓄起两包泪。这泪悬而又悬的挂在眼底，好像轻轻一碰就会落下来。 谁不喜欢贴心懂事又会疼人的棉袄？能不能做事先单说，光这话听着就让人舒坦，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好孩子，没白疼。二爷再次感叹。 他心里美滋滋，看吴歧的眼神也愈发柔和。他寻思什么时候也该叫老三过来，一起探讨（炫耀）一下养孩子的心得，相信老三一定会大有裨益。 吴三爷：“……”听我说，谢谢你。 小三爷：“……”危！ 不过这都是后话，当前吴二爷只觉得自己这小侄子让他怎么也爱不够。 他在吴歧脑袋上亲了一下，柔声道：“乖，你贰京叔已经给二叔上过药了，宝宝不用担心。” 吴歧软软地应了一声，不再多问。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便宜二叔刚才说的是谁？ 贰京？ 是他想的那个贰京吗？ 所以，眼前这人是……吴二白？！ 第3章 珍爱生命，远离男主 / 离魂症，镇魂铃 我滴个亲娘四舅姥爷！这叫什么事？ 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死而复生，穿越到异世界的事实，还没等他从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的忧伤中解脱出来（这对一个爹宝男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就发现自己这具新壳子的二叔是吴二白？ 这不是他前世某小说男主的二叔吗？ 老天，你玩儿我？！ 现在重新死一遍还来得及吗？吴歧看向吴二白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幽怨。 虽然对眼前这个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二叔”，有一种先天亲近感，但这并不足以弥补他对这个世界的绝（蛋）望（疼）之情。 要知道，就算还没见过这本或许应该称之为《三叔去哪儿了》的小说男主，但就冲这具壳子是吴二白的侄子这一点来看，就该明白他和那位号“天真”，字“无邪”的邪门男主是什么关系。 要知道主角家人，可是高危职业。不是开局被灭门，就是被迫成为主角历练道路上的磨刀石。 总之悲催属性+9999，倒霉属性+9999； 主打就是早死早超生，晚死没得生。阎王爷生怕让你落个好下场，影响他年终kpi。 人家也是有绩效考核的好吗？ 但主角就不同了，完全可以凭借自（主）身（角）实（光）力（环），一路打怪升级，最终成就不世霸业。 如果遇到某些主角自带后宫属性，还能让下到18岁，上到不封顶的绝世美女对他投怀送抱，从此坐享齐人之福。 总之，生命值+9999、幸运值+9999、潜力值+9999、魅力值+9999；如果遇到重大危机或机缘，以上属性还可以再额外提升9999。 至于其他人……呵呵，投胎属性+9999。 更何况，他穿越的世界，男主可是拥有“走路必掉坑，开棺必起尸”这种独门（邪门）绝技的吴斜。 远离，必须远离！ ———————— 就在吴歧下决心的时候，吴家老宅的书斋里，又是另一番场景。 古时饱学之士，一日之中必有静坐，坐必有茶，茶必吟诗，诗必写字，写字必于书斋。 书斋虽小，但有书和书案。书案上要有笔和笔格，有墨和砚、砚滴与镇尺，又有一具小香炉，炉里焚着香饼和香丸。 狗五爷的香炉炉身宽博，平和中正，颈部缓缓收起，口沿微微外展，优雅从容。 炉中燃的是上好的苏合香，气息馥郁，有开窍辟秽，开郁豁痰，行气止痛的功效。袅袅香烟飞腾而起，宛若祥云，时而浓厚，时而稀薄，刚刚聚拢，又悄然分散。 狗五爷年轻时是长沙的土夫子，世代淘沙。不能说他有多少文人雅趣（毕竟连识字都是后来进扫盲班才学的），但看这书斋，确实精巧。 这一看就是受了他大家闺秀出身的夫人影响。 而此时，狗五爷正与同为九门之人的齐八爷齐铁嘴，对坐品茗。 五爷摸摸袖口里浅褐色的西藏獚，他最爱的狗，对齐八爷说：“我那小孙子的事，你怎么看？” 八爷叹了口气，一向乐知天命的他，也难得面露凝重，“这孩子，我上次看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缺魂了呢？” 他见五爷倏然握紧了只有几百克的小狗，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瞧，显然是在等他下文，于是也不卖关子，接着说：“古籍有载：有神气不宁，每卧则魂魄飞扬，觉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通夕不寐者，此名离魂症。” “简单来说，就是人有三魂七魄，但凡有两魂六魄游离体外，出现神情不宁，感觉虚幻之症，就是离魂。”齐铁嘴解释道，“当然了，在古代，人们针对“失忆”这种情况，也会解释为三魂七魄不健全，也就是“离魂”所致。” “所以五爷，我认为小歧这是离魂症。”齐铁嘴看着狗五爷，给了自己的判断，“当然，具体情况还要看小歧醒来之后的反应再做判断，但我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狗五爷静静地听着，一时没做声。 “但是五爷，比起我说的这些，我更在意的是，小歧手腕上的铃铛是怎么来的？你之前说，只要把这个东西摘下来，孩子马上就会陷入昏迷？”齐铁嘴问。 “是。”狗五爷也没瞒着，“这东西是突然出现在小歧手上的，我家老二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只说孩子回来的时候，东西就已经在了。” 齐铁嘴摸摸下巴，思索道：“那这么说，这东西是把小歧带走的人给小歧带上的。那他们把孩子带走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带在孩子手上？” 说到这，齐八爷忽然想到了什么，两个字脱口而出：“镇魂！” 狗五爷一惊，“什么？” “镇魂啊，五爷。”齐铁嘴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解释道：“你想，这孩子莫名其妙被带走，又全须全尾被送回来，说明对方并不想要孩子的命。” “或许这孩子身上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又或许是他们在这孩子身上做了什么实验。总之结果就是孩子少了两个魂。” “人要是没了魂魄，轻则神智异常，行为疯癫；重则当场丧命，神仙难救。” “可如果这个铃铛的作用是镇魂，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对方需要孩子活着，不管是不想得罪死吴家也好、对吴家或孩子有所图也好，还是想观测孩子身上的实验结果，总之他们不希望孩子疯掉或是死亡。所以要给孩子带上镇魂铃，让孩子维持在一种正常人的状态。” 狗五爷一听有理，但旋即又深深担忧起来：不知道对方在自己孙子身上做了什么，导致自己孙子丢魂。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针对吴家、还是整个九门？亦或只是不明人士看上了小歧？ 这世上不入流的邪门歪道很多，他们行为古怪，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它”的计划…… 狗五爷陷入沉思。 他早年为避祸，散尽家财来到杭州入赘；又在六十年代，那次堪称九门史上最大的盗墓活动以后，萌生了强烈的退意，就是为了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而死亡，因此对三个儿子做出安排，就是为了在第三代，将吴家完全带出这个怪圈。 可现在看来，他不想找“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了他。那只穿着红绳的铃铛，就仿佛一条扯不断的枷锁，锁住了小孙子的命。 想到这，五爷不禁有些悲从中来。 可就在这时，有伙计来报： 吴歧醒了。 第4章 狗……狗成精了?/ 不同寻常的铃铛 “哟，乖孙子，你醒了？” 狗五爷抱着西藏獚进了屋，随他进来的还有齐铁嘴。 “你这一觉可睡得够长的。”狗五爷说。 他是个疼爱孙子的好爷爷，不想在孙子面前面露担忧，给吴歧增添心理负担，便故意用乐呵呵地口吻逗吴歧。 乖孙子？ 所以眼前这人，是原主爷爷？ 那他旁边这个戴眼镜的，又是谁？ 吴二白似乎看出了吴歧的疑惑，便主动开口解释道：“小歧，这是你爷爷。旁边这位是你爷爷的好友，你应该喊他齐爷爷。” 齐爷爷？ 吴歧又打量了齐铁嘴两眼，见他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穿着一件长衫，像个算命的。 不过这些都不关吴歧的事，吴歧喊了对方一声“齐爷爷”，又把视线转向原主爷爷。 然后……他就看见了狗五爷袖子里的西藏獚。 只有几百克的浅褐色袖珍犬，一下就击中了吴歧的心。 【好，好可爱。(?w?)】 虽然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是个爷们儿到不能再爷们儿的纯爷们儿，但他还是受不了这种毛绒生物。 真·毛绒控，说的就是他。 虽然他嘴上不承认。 “爷爷，小狗儿～～”吴歧睁大眼睛，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家爷爷，就差把“想撸”二字贴脸上了。 孙子想撸狗，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狗五爷神色却有点古怪。 原本见孩子叫人都得让儿子教，可见是不认识人了，他心里正咯噔着，怕被八爷说准，孩子“失忆”了，就听孩子“说”了句“可爱”？ 可这孩子张嘴了吗？ 难道是他听错了？还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 五爷很疑惑，但还是把所有疑问先压下，把名叫三寸丁的西藏獚递给了孙子。 吴歧开心接过，说了句“谢谢”，就撸起了小狗。 三寸丁：“汪！” 【嗨，小歧！???????????】 吴歧神色一僵，整个人都顿住了——他幻听了？ 西藏獚不知他怎么了，又对小主人叫了一声：“汪呜？” 【小歧你怎么了？怎么不摸我了？】 它这一问，好悬没让吴歧把它扔出去。但看在三寸丁实在可爱的份上，吴歧还是忍住了，可脑子里的弹屏却怎么也关不上： 【狗，狗说话了？】 【狗成精了！！！】 【不是说建国以后不准成精吗？】 【难道说我在建国以前？】 【这不符合唯物主义核心价值观啊，爸爸！】 别人遇事都喊妈，吴歧遇事全喊爸，真爹宝男实锤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吴歧低头，和手里秀气可爱的小狗四目相对了。 他吞了口口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用丰富的内心来表达自己的崩溃： 【别，别以为你长得可爱就可以胡来～～((((；°Д°))))】 【我不吃你这一套！】 【但还是好可爱，呜呜呜～～】 【我真没出息。】 【不，不是我没出息，是敌人太强大。】 【绝对是！】 就在吴歧纠结该不该把手里的西藏獚还给狗五爷，并该如何向爷爷说明这狗成精了的时候，狗五爷又主动把狗接回去了。 “乖孙，一会儿再和小狗玩儿好不好？爷爷和八爷爷想看看你手上的小铃铛，行吗？”狗五爷哄着吴歧道。 吴歧这才把注意力挪向自己手腕上的金铃铛。 这铃铛就是很普通的球形铃铛，只比普通成年人拇指盖大一点。底部开了一条口，很细，就算仔细看，也看不清里面；铃铛顶部穿了一条红绳，系在他手腕上。 要说这铃铛有什么好看的，估计就只有它确实是金子做的这一条了。 可吴歧却觉得狗五爷和齐八爷都不像缺钱的人，或者说，他们不在乎钱。要缺钱，也不至于惦记他一个小孩儿的东西，于是大大方方就要解下来给二人看。 可齐铁嘴却眼疾手快制止了吴歧，“欸，不用不用，系着就行。我们就随便看看。” 既然这铃铛的作用可能是“镇魂”，那就摘不得，免得孩子再出什么问题。 孩子已经“失忆”，那就说明他掐指算得没错，孩子确实是“离魂”。 思及此，齐铁嘴托住吴歧的小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孩子手腕上的铃铛：确定外表确实没什么特殊，若要镇魂，就得靠里面的金属丸或小铜舌。 只是铃铛底部开的缝隙很窄，他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的“金属丸”到底是什么材质或构造，只好让狗五爷帮忙看看这铃铛是否有什么机关。 他想打开铃铛后，再仔细看看。 狗五爷看着铃铛，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叫伙计取来一根极细的针。他用针尖探入铃铛底部的缝隙，在靠近边沿的地方轻轻一挑，铃铛就一分为二，从里面打开了。 齐八爷暗道这机关果然够精巧，够隐秘，竟是从里面打开的。狗五爷果然是行家，这让他看，还真不一定能找着。 铃铛被打开，铃铛内部也就豁然开朗。 并不是很复杂的构造，只是里面充当“金属丸”的物件，让在场所有人都霎时变了脸： “六角青铜铃？！” “怎，怎么会？”齐铁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想过无数可能，却还真没想到会是这个东西。 要知道，青铜铃可是有极强的致幻效果，几乎没有人能抗拒。而现在，这种东西竟然出现在孩子的手腕上，这怎么能让人不惊骇？ 这，这到底是谁要害孩子？ 又或者，是针对吴家的阴谋？ 只见那金壳里，一枚袖珍六角青铜铃赫然取代了原本的“金属丸”，静静待在不属于它的位置。它周身被灌满了琥珀色的油树脂，而这些树脂显然已经固化了。 齐铁嘴定睛一看，是松香。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也得亏有这松香，铃铛才不会响，不然他们这些人全得中招。 他小心翼翼把金壳重新合上，才用袖子擦擦额上的冷汗，对五爷说： “这铃铛，果然不是寻常之物。” 第5章 有爸的孩子才有家 / 谁被谁驯服了?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啊不对，我是爸爸的小舔狗～～】 【今天也是能被爸爸帅到神魂颠倒的一天呢～～嗨呀，真害羞(* \/w＼*) 】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看是爸爸的帅从早到晚！】 【不接受反驳！（小人叉腰，一脸傲娇.jpg）】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人还没进来呢，脑子里的彩虹屁就先吹上了。 坐在红木桌子后看拓本的吴二白微微勾唇：这孩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倒是不假，可这“爸爸的帅从早到晚”，是谁教他的？ 这不胡闹吗？ 但……倒也不必为这点小事就训斥孩子。 不过，自从这孩子从昏迷中醒来，他就能慢慢听到这孩子的“心声”？ 虽然不知这种变化从何而来，但他斗胆猜测，应该和那莫名出现在孩子手上的铃铛有关。 目前来看，这种变化对孩子本身没什么坏处，甚至连孩子本身都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已经“暴露”了。 这让他在放心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他都没发现这孩子的内心，竟比他看起来更……丰富活泼？ 而且……这孩子还会在心里喊他“爸爸”？就这么喜欢他吗？ 吴二白眼中的笑意逐渐加深。 唔……虽然有些对不起大哥，但私下叫叫，倒也无妨。 只是这“心声”，到底只有他能“听见”，还是别人也能“听见”，他还不确定。 他曾旁敲侧击地测试过，这个家里，所有下人、伙计，包括他身边的贰京，但凡能靠近小歧的，应该只有自己能听到这种“心声”。 这是个好消息。 可这不足以让他安心，因为他不知道这种“心声”的触发机制是什么。 是仅限于他一人？还是只要触发了这个“机制”，其他人也能听到这些“心声”？ 如果是前者，倒也罢了，他总归不会害小歧。 可要是后者…… 吴二白眼中闪过一道带血腥的暗芒——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 吴歧不知自己所思所想，已经尽数被自家亲亲二叔听到了。 他进了屋，先规矩地和吴二白请安，等吴二白叫起后，就像个小炮弹似的，一把冲进吴二白怀里。 “二叔二叔，我好想你！mua～～～” 吴歧在男人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口水印，然后就抱着二叔挨挨蹭蹭，看上去十分亲热。 该说不说，吴歧撒娇的功夫确实一流。 这套流程，吴二白从一开始不习惯、训斥吴歧没规矩，到心里默认，再到吴歧冲过来时，会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他，用了七天。 而现在，是第十四天。 吴二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要是哪次吴歧没冲过来亲他，他自己都不习惯。 这可真是……训狗都没这么快。 而现在，吴歧还在抱着人黏糊。 他搂着吴二白脖子，小身子在吴二白怀里扭啊扭，扭啊扭，“二叔，你想不想我，想不想我～～？” 真·撒娇怪。 “乖乖，我们不是早上才见过？而且还一起吃了饭。你不记得么？” 吴二白有些无奈，觉得这孩子委实黏人。可能被孩子这样时刻牵记，他又觉得……甜。 吴歧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家二叔：“记得呀！可这和我想你，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二叔一点也不想我？” “我们已经两小时三十八分钟没见了。” “两小时三十八分钟，就是一百五十八分钟，九千四百八十秒——你怎么可以不想我！” 很明显，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吴歧发起了小脾气，满脸控诉地盯着吴二白，活像吴二白是什么提了裤子不认人的绝世大渣男。 吴二白：“……”很好，数学学得很不错。可你这眼神，是不是不太对？ 可他也不敢说什么，怕伤了孩子心。何况他嘴上不说，心里对吴歧的热情亲近，非常受用。 所以他说：“怎么会？二叔也想你。” 吴歧这才娇里娇气地哼了一声，转而和吴二白聊其他话题。 他看吴二白桌上有还没合上的拓本，眼睛咕噜一转，问道：“二叔，你在看什么呀？” “这叫拓本。是用纸紧覆在碑碣或金石等器物的文字或花纹上，用墨或其他颜色打出其文字、图形来的印刷品。” “宝宝要是有兴趣，二叔以后可以教你。”吴二白说。 “好啊好啊～～”吴歧一副感兴趣的模样，“那二叔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个拓本？” “哦？怎么这么问？”吴二白不答，反而慢条斯理地问。 他语气平和，却让吴歧心尖一颤，甚至整个人都有点战栗。 像，实在是太像了！ 越和吴二白在一起，他就越觉得吴二白和前世的爸爸是同一个人，至少也是有某种关联，绝不仅仅是长得像。 尤其是现在。 想起以前，每次他犯了错，爸爸都会用这种不疾不徐地语气，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执掌，又不可捉摸的模样，让他既害怕……又……兴奋？ 那种隐秘的、不可言说的刺激，简直……！ 停！不能再想了！ 吴歧理智地制止了自己的浮想。 无论之前怎样，他现在都不是原来的他了。他现在只是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宝宝。 一个宝宝能干什么？(ノへ￣、) 不过不得不说，他问这个问题，确实是别有用心。 最初的冲动过去，理智回笼。他愈发想通过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事，确认眼前这位便宜“二叔”，到底是不是自家爸爸。 毕竟他能穿越到这个世界，说不定爸爸也可以。 但看男人完全不像有前世记忆的样子，他又有些吃不准：这人到底是失忆？还是根本就不是爸爸，只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和爸爸长得很像的人？ 所以他这些日子一直黏着吴二白，一方面是想让吴二白更喜欢他，从而求得庇护；一方面，也是想观察吴二白的言行喜好，想从中探寻这人和爸爸有关的蛛丝马迹。 他都想好了，如果这人真是爸爸，那他在这个世界，就多了一重保障。 就算爸爸已经不记得前世，他也可以安心。 因为爸爸对他的爱是不会变的。就算经历了转世、重生、亦或穿越到了平行宇宙，只要爸爸的灵魂还是那一个，爸爸就会永远爱他； 可相反，如果这人不是爸爸，那不管这人现在有多疼他、爱他、保护他，等他有能力后，也一定要从这儿离开。 君不见，这个世界的男主“小三爷”，一开始也被家人保护的极好，可后来不也发现自己被“安排”了？ 他不要被“安排”，他的人生是好是坏，都只能听他自己的。 不过他这具壳子还小，或者说，是太小了，能和吴二白聊的话题有限，他又不能提什么下斗、淘土有关的事，所以只能捡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或是通过自己的日常观察来确认。 可这无关痛痒的事，问得好，也能得到不少有用信息。就比如眼前这人，爱喝茶、擅下棋、是秦始皇的超级粉丝。 想到这些，他就有些难以自持。 爸爸！爸爸！爸爸！ 这是吴歧穿越后，第一次真心实意感谢老天。感谢老天把爸爸送到他身边，让他在这个世界有了真正的家！ 他不在乎爸爸有没有前世记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有无数时间，一起创造出新的回忆！ 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这人……这人该不会发现他在试探他吧？ 吴歧有些惴惴不安地想。 他可太了解自家爸爸了：表面斯文儒雅、待人和气，实则城府极深、手段狠辣；疑心重、掌控欲强，尤其容不得别人质疑他的决定、窥探他的想法。 自己这些日子的行为，简直可以说是在阎王爷头上跳舞。 他也知道自己心急，没能沉住气。 可事关爸爸，他怎么能不急？ 或许这人早就看出他的目的，只是引而不发，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冤枉啊，就算起先存了点私心，想试探吴二白一二，可不管这人是不是爸爸，他都没想过要伤害这人。 因为没必要。 无论日后如何，至少现在他还需要这人为他遮风挡雨； 他们没有利益冲突，这具壳子本就养在这人身边，早就打上了吴二白的标签。 只要这人好，他就会好。 只不过现在，他的确认，让这个标签打得更结实了。因为确认的结果，驱散了他离开吴家的心。 他想和爸爸在一起。且无论什么时候，爸爸才是他最大的凭仗和依靠，是他最爱的人。只有呆在爸爸身边，他才会安心。 上辈子，是；这辈子，亦是。 只是……现在该如何让爸爸（二叔）相信他是无心之失，绝非有意打探他的隐私？ 装小孩还来得及吗？(?д?； ) 吴歧小心翼翼地瞟了眼自家喜怒不形于色的爸爸（二叔），大脑飞快地思索起来。 他垂着眼，眼神乱飞，就是不敢看男人。可这慌乱之下，还真叫他灵机一动，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嗯……嗯……因为二叔生日快到了，我想给二叔买礼物！” 对，就是这样！看他多孝顺！ 吴歧言之凿凿地自己都快信了，如果忽略他不停在心里呼叫圣母玛利亚上帝耶和华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保佑自己千万别被男人拆穿的话。 “哦……给二叔买礼物。” 吴二白似笑非笑地揉揉吴歧耳尖，也不知信了没有。 正当吴歧心里慌得一批，不知自己是不是又有哪里出错了，就听男人又说：“那宝宝你有钱吗？你知道这拓本多少钱吗？” 吴歧：“……？” 钱？ 我说我想给你买礼物，你却问我有没有钱？ 这合适吗？ 这合理吗？！ 然而更让吴歧感到绝望的是，他发现爸爸（二叔）说的对——他没钱。 他堂堂一个权贵人家的大少爷，妥妥的衙内太子党，转世重生后竟变成了一个兜比脸还干净的……穷鬼？ 杀了他吧！ 看小孩如遭雷击、仿佛整个人都要碎了的模样，吴二白心情颇好的捏捏他软乎乎的包子脸。 这孩子，真可爱！ 不过，已经学会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真不乖。 第6章 京城拜年 / 黏人鬼小歧和啰嗦的二爷 半年后 今天是吴老太太带两个孙子，到京城解家拜年的日子。 老太太是解家外嫁女生的女儿，按辈分，是如今谢家当家、谢九爷的表妹。因此每逢年节，老太太总要到京城去串亲戚。 她今年打算带上自己两个小孙子吴斜和吴歧，所以离不开爸爸的爹宝男吴歧这会儿正哼哼唧唧地和吴二白道别，蹭着他的脸，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哎，还没走就开始想爸爸了。】 【这一走好几天，我可怎么办呀？】 【我就是那缺光少水，无法进行光合作用的小草，已经开始枯萎了呢～～】 吴歧的心声再次传来，无论听过多少次，这小家伙的甜言蜜语（舔言舔语）还是让吴二白有点不适应。 什么缺光少水？什么无法进行光合作用？什么已经枯萎？ 这确定说的是人？哪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 吴二白不明白这孩子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和形容词，每次都让他哭笑不得，但细一品又觉得甜。 好在他这次用喝茶的动作遮掩了，不然他真怕自己在孩子面前笑出声。 “好了好了。”吴二白轻咳两声，把已经在他身上贴了半个多小时的小年糕从身上撕下来（他撕了好几回，愣是没扯下来），揉揉奶团子的脑袋，道： “准备好就出发吧。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奶奶，别让奶奶太累，知道吗？” 吴歧重重点头，一副小大人模样：“好哒～～二叔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奶奶照顾好。倒是二叔，自己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哟～～不然就让奶奶打你屁股。” 最后一句，是明晃晃地恐吓。 “小管家婆还管到我头上了？管好你自己吧。” 吴二白在吴歧脑门上敲了一记，心里对吴歧的关心非常受用，面上还要顶着家长的威严。 “什么呀，”吴歧瘪瘪嘴，“分明很喜欢我说这些，嘴上还嫌弃。二叔真别扭！” 【你是小孩儿吗？300个月那种？】 吴二白哭笑不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又是堂堂吴家二爷，手下不知多少伙计，竟还被一个孩子说成是孩子？说出去他不要面子吗？ 就在吴二白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另一个侄子也来了。 “给二叔请安。”比吴歧大三岁的男孩儿从门外走进来，恭敬地给吴二白请安。 从兄弟俩的言行，确实能看出吴家家教极好。 【他来了，他来了，小邪门又来了。】 【今天也是“邪气满满”的一天呢。】 冷不丁听到吴歧这两句心声，让吴二白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这宝宝，对他亲哥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不然怎么每次见了吴斜，都是一些让他听不懂的形容词呢？ 到底是孩子的语文没学好？还是他和孩子有代沟？ 不过吴二爷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淡淡道：“嗯，小斜来了。” 对这个大侄子，吴二白虽然也疼，但到底不像吴歧，日夜跟在自己身边，所以吴二白对大侄子的态度，难免有些威严有余，亲近不足。 而吴斜对这个二叔也多有敬畏，完全不敢在吴二白面前有任何放肆，更别提像吴歧一样自在了。 “二叔，奶奶让我来找小歧，说该出发了。”吴斜说。 “嗯，既如此，你就带弟弟走吧。”吴二白说。 不过这到底是吴歧第一次离开他出远门，吴二白还是很不放心地嘱咐了吴斜两句：“弟弟还小，身体又弱，你是长兄，要担负起长兄的责任，好好照顾弟弟，不可一味带着弟弟贪玩胡闹，知道吗？” “知道了二叔。”吴斜说。 “嗯。”吴二白沉声应了，又看向吴歧，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嘱咐： “到了解家，记得给二叔打电话报平安。” “在人家家里，不要胡闹，要有礼貌。” “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奶奶，不要擅自动手。” “不能任性不吃饭，不要挑食。好不好吃，都得吃一点。” “不要贪凉，少吃冷饮。” “晚上睡觉记得盖被子，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吴歧：“……” 吴斜：“……” 先不提吴歧对吴二白的嘱咐是什么态度，反正从未见过自家二叔如此唠叨、跟老妈子一样的吴斜是目瞪口呆。 他整个人都傻了，在心里直叫三叔：我的三叔哎，这二叔莫不是假的吧？怎么才半年不见，二叔就变成这样了？ 但这话吴斜也只敢想想，不敢说出来，不然岂不是老寿星上吊——纯找死吗？ 可吴歧就比他胆大多了。 只见吴歧一把捂住吴二白的嘴，瞪着溜圆的眼睛，鼓着还带着婴儿肥的软腮，奶声奶气地“斥责”吴二白说： “好啦好啦！我都知道啦！二叔你就不要再啰嗦了！” “你究竟还要说到什么时候？再啰嗦都赶不上飞机了！” “我知道你年纪大，可你也不要啰嗦到这种程度，跟个老头儿似的。” “再这样下去，我都怕你未老先衰，出门得叫你二爷爷了！” 啰嗦、年纪大、老头儿、二爷爷…… 吴斜本以为见到如此婆婆妈妈、叮嘱起来没完的二叔就已经够震惊了，没想到更炸裂的还在后头。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和吴二白说话。 这，这简直就是大不敬！ 偏说话的人是他的嫡亲弟弟，一个娘肚里爬出来的那种。 吴斜简直不敢面对接下来的场景：自家这小弟，该不会被二叔打死吧？ 不过他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吴二白只是在吴歧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笑骂道： “小混蛋，我还不是担心你。你在家作天作地也就算了，出门可没人惯着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可你再说下去，我就更不想走了。”吴歧撒着娇说。 这话也不算假，他确实舍不得吴二白。 自打确认这人是上辈子的爸爸，吴歧就把吴二白缠的特别紧，一会儿看不见就想的厉害，非得让吴二白抱着、哄着才行。 而他和吴二白说话，也都又乖又嗲，简直一个波浪号连着一个波浪号，甜度超标，简直腻死人。 真·吴侬软语。 吴二白现在还没得糖尿病，简直是个奇迹。 可吴歧完全不在乎。 他就是喜欢吴二白，想时时刻刻粘着吴二白。 他想像上辈子一样，在爸爸怀里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傻子”，当个被爸爸哄着喂饭的“爹宝男”。 谁要是敢破坏这一切……就别怪他吴歧心狠，送他\/她去投胎。 保准让他\/她投个好胎——下辈子别做人了。 被吴歧这样一说，吴二白就心软了。 他胡噜胡噜吴歧的后脑勺，刚才被他打的地方，说：“好了好了，二叔不说了。和你哥哥走吧，路上小心。” 吴歧点点头，又把自己软乎乎的小脸凑过去，“亲一下。” 【亲一下我就走。】 吴二白没办法，只得依言在小孩儿左右脸各亲了一下，才算把人哄走。 他看着小孩儿和哥哥手拉手离去的背影，摇摇头： 接下来几天，他也要寂寞了。 第7章 小花姐姐和 小歧妹妹?/ 臣子棋 解家和吴家虽然同为长沙老九门，但总的来说，解、吴两家是完全不同的家族。 解家是个堪称“楷模”的家族，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 这听上去有点可笑，可吴歧觉得，这恰恰是解家最厉害的地方——所有事情，无论是人手、势力、渠道、人脉，解家都不是九门里最出众的，可偏偏就是够用。 够用，其实是最难做到的。 就像一个学生，一门考试得60分，不难；可要是门门考试都得60分，就很恐怖了——他一定有相当可怕的控分技巧，也就是说，他得知道做完哪些题能得60分，并且他能保证自己做的题一定是正确的。 而这种中庸之道，用在家族经营上，是最稳的。不见得最赚钱，却不会有什么风波；谁也不会找他麻烦，谁也不找他帮忙。 而能在每件事都做到60分，或者说，只展现给别人60分的人，又怎会是才能平庸之辈？必定是智计卓绝，每件事都能事先做好对策的人——这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减少很多敌人。 解家主、解九爷，真乃非常人也。 吴歧心中暗暗感叹，对奶奶这位娘家表哥愈发欣赏。而且不知为何，他对解九爷总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就好像他们从前在哪见过，又或者是熟人？ 可这种荒谬的念头很快被他抛诸脑后了，且不说他是第一次拜访解家，就算之前在哪儿见过解九爷，以解九爷的龙章凤姿，他又怎么会没印象呢？ 不想了不想了，就当解九爷和二叔一样，是正统知识分子，能谋善断，待他又很和气，所以才叫他格外有好感吧。 他现在还得跟在奶奶身边，各种见人呢，可不能太走神。 也不知解家亲朋好友怎么这么多，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伯父伯母，叫的他都快吐了。尽管在心里已经骂起了mmp，面上还得笑嘻嘻地和人说甜话。 吴歧突然羡慕起待在房间不肯出来的吴斜。有时内向不合群也不是没好处，尤其是家里长辈开明，不勉强孩子一定要出来见人问安的时候。 这时，一个青年带着一个孩子，朝吴歧和吴老太太走过来。 听奶奶一介绍，这是解九爷的儿子解连环，和解连环刚过继的儿子解语花。 吴歧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龄稍大，长得挺好看，却穿一条碎花洋裙，不知该称呼为“花哥”还是“花姐”的女装大佬，陷入了沉默。 解语花倒挺喜欢这个第一次见，长得像个洋娃娃的“妹妹”，于是便主动搭话道：“妹妹好，我应该虚长你两岁，你叫我小花姐姐就好。” 吴歧木着脸，整个人都麻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孩如此介绍自己：“……好的，小花姐。还有，我不是妹妹。” 不是妹妹？难道是弟弟？ 小花笑了，他觉得这不可能。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弟弟”，一定是“妹妹”女扮男装，和他开玩笑呢。 “好的，妹妹。”小花道。 吴歧：“……”累了，毁灭吧。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和小花有沟通障碍。 小花不仅搞不清自己性别，还搞不清别人性别。他都说自己不是“妹妹”了，小花还叫他“妹妹”，可见是年纪大了，耳背。 难怪人家以后叫他“花爷”。 花爷，花爷爷。这不就是说他年纪大，脑袋不好使吗？ 日后注定在吴歧面前抬不起头的解语花、解当家，还不知自己被心爱的小歧弟弟嫌弃吐槽了。他现在正拉着“妹妹”的手，带他往孩子群里扎。 解语花应该是这群孩子里隐隐的领头人，他带吴歧过来，大家自然要给面子。不过吴歧本身长得好，嘴又甜，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这以后都是人脉，不搞好关系，等什么呢？ ———————— 开开心心和小鬼头们“玩”了两天，第三天，小花要和解九爷去二月红家里拜年，同去的还有解连环。在小花的热情邀请下，吴歧答应和他一起去。 好在吴歧和小花一样，同为九门后代，拜访二月红也不算突兀。 二月红是九门之中的第二门，是个唱戏的。年前在解九爷安排下，小花成了他的弟子，和他学唱花旦。 听小花说，二爷不仅唱腔优美、身怀绝技，年轻时还是个美男子。 一番见礼问安后，二爷招呼九爷、解连环和两个小辈喝茶、吃点心。 二爷第一次见吴歧，先问了问狗五爷和吴夫人好，才把话题扯到吴歧身上。他见吴歧长得好，会说话，往那一坐又规矩稳当，就不禁想起从前一位故人。 正巧与那故人关系极好的另一位，现在也在这儿坐着，二爷就讲起了当年一桩往事。 是关于解九爷的。 吴歧正对解九爷好奇，便听得很认真。 “话说解九爷好下棋，当年广州有一个棋圣，被某军官请到长沙斗棋。这人能同时和八个人下棋，杀的几个长沙棋手丢盔弃甲，于是只好最后再开一局，请九爷在幕后坐镇……” 二月红将故事娓娓道来，见两个小孩儿听得认真，便有心考教一番。于是他问：“你们可知，这棋局最后结果如何？” “肯定是我爷爷赢了！”小花说。他知道自己爷爷很厉害。 二月红含笑摇头，“不，是那人赢了。” 小花一脸不敢置信。 “……不过，那人虽然赢了你爷爷，却输了其他七局。”二月红又接着说。 小花这才恍然大悟：“赢一输七，还是那人丢了面子。” 说完，小花看向解九爷，眼神带着崇敬。 解九爷但笑不语。 “小花，你爷爷那盘棋下得可谓惊心动魄，每次眼见要输了，却又往往能扳回来。如此胶着数次，最后还是输了。你知道这种棋局叫什么吗？” “我知道，这是臣子棋。”小花说。 “就是以前那些棋艺很高，却又不得不和一些比自己身份地位高者下棋的人，发明的棋。就比如古时候和皇帝下棋，必须得输，却又不能输得太容易，得让皇帝以为是靠实力赢的。” 二月红点头，“正是如此。所以你爷爷这一局下得非常巧，先用臣子棋引那人入局，让那人对这盘棋的执棋人实力产生误判后，再用其他棋路作为周旋。” “这种一对多的棋局，本就不可能保证每一盘都是猛攻，必定有几方是攻，有几方是守，下棋人注意力不平均。” “你爷爷就是利用这一点，每次眼看那人就要赢了，就用一个奇招把棋盘上的情况逆转，让那人一直处在想赢赢不了，想输又不甘心的境地。如此一来，你爷爷就用这一盘棋，把那人其他几路棋局全拖垮了。” 小花大悟，了然地点点头，心里对自家爷爷的敬佩又多了十成十。 按说这些话，并不应该由二月红告诉小花，只是小花现在毕竟是他的徒弟，以后又注定要继承解家，成为解家当家人。这些心计谋略如果能尽早了解，对小花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虽然心疼小花在别人和泥巴的年龄，就要接触这些，可这就是成为继承人的宿命——小花注定要牺牲很多。 “小歧，在想什么？” 等二爷说完，一直在旁没说话的解九爷突然开口问。 第8章 田忌赛马也 / 小歧，是你吗?(小修) 解九爷见吴歧一开始听得很认真，之后若有所思，接着就把心神挪到了茶桌上的点心上。 大而明媚的眼睛以极快的速度，在每一种点心上掠过，最终选了荷花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门熟路，让他不由会心一笑，觉得颇为有趣。 这小模样，和“他”真像。 而且，这孩子也喜欢荷花酥，和“他”也真像。 突然就很想知道这孩子刚才在想什么。 难道有不同见解？ 他很期待。 虽然他不知道这股莫名期待从何而来，但他总觉得吴歧不会让他失望。 只见吴歧歪了歪头，也不藏着掖着，问解九爷道：“解爷爷，你下的，真是臣子棋吗？” 解九爷眸色微变，似乎带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异样神采。但他表情不变，依旧问道：“哦？此话怎讲？难道小歧不这么认为吗？”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拂了拂水面的茶叶，啜了一口。 吴歧的视线随之落到九爷的茶杯上。他的眼神有片刻飘忽，目光游离地注视着那只南北朝的青瓷杯，好一会儿才说： “田忌赛马也。” 九爷倏然握紧了茶杯。 就算对吴歧的回答抱有期待，他也没想到，会从小孩儿的嘴里说出这几个字。 而坐在解九爷下首的解连环，早已一口茶吐在二爷家的地毯上。 他震惊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孩儿，不由心中大骇：妈耶！这孩子莫不是老爹肚里的蛔虫？不然怎么一下就说准了？ 他还以为这事，只有事后问过老爹的自己才知道呢！ 狗五爷到底怎么养孩子的？ 难不成是五爷看出了其中关窍，然后告诉这孩子的？ 解连环正这么想着，就听自家老爹已经把话问出了口：“小歧，是谁告诉你的？你爷爷？还是你二叔？” 只见解九爷这会儿又恢复了从容沉稳，好像刚才一息之间的失态根本就不存在。可他的目光却像能扎透人体的利剑，想要剖开吴歧这个孩子的皮囊，看看他里面装的究竟是谁。 他不会放过吴歧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因为他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能证明他内心另一种猜测的答案。 只是这种猜测太过离奇，离奇到他都觉得自己疯了。 可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人，能完全凭自己推断，就明白他的用意； 如果有一个人，能那么了解他，轻而易举就能看穿他设的局； 如果有一个人，能在若干年后，轻轻松松对他说出相同的话，那一定是……！ 不不，一定是他太想那人，才会升起这么疯狂的念头！ 一定！ 解九爷心头巨震，目光紧锁在吴歧脸上，想看这孩子到底会说什么。 是巧合吗？还是……？ “都不是。”“吴歧”说。他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似乎根本不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话，对眼前这人到底有多重要。 “为什么要让他们告诉我？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为何？”解九爷又问，显然他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不满意。 “不怕告诉你，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我的棋力在那人之下，如果真以一对八，我必输无疑。” “所以我让那七人共下一盘臣子棋，集七人之力牵制住那人大部分精力。而我一人独下其余七盘，既可以招招猛攻，不必顾虑会输一两盘，又占了那人精力被牵制大半的便宜。” “可你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解九爷神情执拗而坚定，这是他少有强硬到寸步不让的时刻，尤其还是对“那人”的——如果这孩子，真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尽管只是些许苗头，解九并不能完全确认。可他也顾不上这许多了。他迫切希望得到眼前这个“孩子”的回答，哪怕这个回答会让他失望、恐惧甚至绝望。 他隐隐有种感觉，他马上就要抓住某些，能支撑他那些虚无缥缈旖思的证据，可又怕到头来，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妄念。 因为他觉得那人或许很恨他，应该很恨他，又怎么肯以这种方式，再次与他相见？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只能任它怦怦狂跳，在耳膜里如同雷震。 他死死盯住“吴歧”的嘴，仿佛那稚嫩的嘴，就是他的天堂地狱。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有人能使唤，干嘛还把困难留给自己？” “再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是他们求我，不是我求他们。求人还想捡便宜，还不如直接做梦！” 啪！ 上好的青瓷杯应声而碎，茶水洒了解九爷一身，可他却毫无所觉。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吴歧身上，一向智深计诡的他，大脑出现了短暂空白。 这对他是极为罕见的，可见“吴歧”的话对他有多大冲击。 一边地解连环简直吓坏了。 他何曾见过自家老爹这等失态模样，也来不及深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连忙又是拍肩，又是伸手在自家老头儿眼前晃，最后甚至伸着手指在他老头儿鼻子底下试了试，生怕老头儿一时情绪激动，噶过去。 不得不说，他真“孝顺”。 解九爷则完全忽视了自家蠢儿子，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吴歧，好一会儿才抖着嘴唇问： “小歧，是你吗？” 注：这章写的比较隐晦，后面会揭秘。九爷从吴歧身上看到了别人的影子。 从这一章，到第22章，可能比较“烧脑”，因为这部分是倒叙，先给“吴歧”已经换“人”的结论，反推这个“人”和解九之间发生过什么，此人的正式身份，后文会通过二月红和解连环的对话揭秘。如果这部分内容看不太明白，第23章会有总结。 又及：解九没有做过对不起主角的事，他只是自己觉得，在感情上对主角有亏欠，所以觉得对不起主角。并且，在感情线上，是主角先来的，不存在解九一边成婚，一边和主角不清不楚的情况，且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在一起。（8月17日补充） 第9章 你tm在干什么?你快起来啊!(小修) 有一说一，解连环真不明白，自家老爷子抽得什么疯。 先摔了二爷一个杯子，又对吴家侄子问：“你是小歧吗？” 您这不废话吗？您又不是不知道孩子叫什么。 不过……小歧这孩子，也有点邪门。 怎么忽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会鬼上身吧？ 而一边，和解九爷同为老九门的二月红，在解九爷露出这等情态后，也像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但这抹震惊又很快化为了然。 他抬抬手，示意一个伙计进来把小花抱走，又给解连环打了个眼色。 红、解二人出去后，偌大的会客厅就只剩解九爷和吴歧两人。 气氛一下变得安静。 “吴歧”歪歪头，表情有些懵懂，似乎不明白解九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他也不说话，就静静等着解九下文。 这让解九一时吃不准，“吴歧”是真听不明白，还是听明白了不想搭理他。 毕竟，这孩子要是对他心里有气，不搭理他也正常。 原本解九也不是那种沉不住气，会主动暴露自己弱点和底牌的人，只是想到心里那种可能，所有淡定从容，就像断了电的灯，“啪”一下全灭了。 “我知道，是你。”解九喃喃道。 这话既像说给“吴歧”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吴歧”对他甜甜一笑，仍是那副天真烂漫的小孩儿模样，“当然是我啊，解爷爷。我是吴歧。” “小歧，够了！”解九砰地一掌拍在茶案上，眼神锋利如刀，“我知道你恨我。你打我、骂我，我都可以接受——” 他神情忽然变得哀恸，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可你不要这样说话，不要不理我……” 更不要假装不认识我。 “吴歧”眸光微闪，片刻后，还是把脸扭向一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可这种态度非但没让解九失望，还让他看到某种希望，心里的不确定，也由这一句话，尽数夯到实处。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我知道，你就是“他”。” “我的计谋，从来瞒不过你。” 解九说。 他完全不在意吴歧什么态度，只看着“吴歧”桌边少了一块点心的盘子，和几乎一口未动的茶杯，又自顾自开口道： “你喜欢荷花酥，因为荷花酥外形好看，还是甜的；” “可你不喜欢君山银针，几乎一口也不会喝。” “我说得对吗？小歧？” “你还要否认吗？” “或许，我应该叫你歧——” “闭嘴！”这次换脾气不好的娇少爷爆发了：“这算什么？这能说明什么？” “小孩子喜欢好看的东西，喜欢甜食，不是很正常吗？” “小孩子不喜欢喝茶，喝不惯，不也很正常吗？” “再说，我爷爷讨厌君山银针，我和他一样，不行吗？！” “你不要欺人太甚！” 最后一句，是吴歧指着解九鼻子说的。他噼里啪啦一通发泄，仔细听，竟还说得十分在理。 小孩子喜欢好看的，喜欢甜的，怎么了？ 爷爷不喜欢君山银针，我也不喜欢，怎么了？ 没毛病～～ 说完，吴歧觉得自己心里舒服多了。但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二月红家里，而且，他发泄的对象——是解九？ 我滴个亲娘四舅姥爷！ 他一个“小辈”，在别人家里，公然对一个“长辈”大声咆哮？说出去岂不是没家教？！ 我的天哪！ “吴歧”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他”怎么就这么嘴快？怎么就不能多忍一下？ 这不是“他”性格——“他”只是在曾经特别亲密的人面前，难以收敛自己的脾气。 不，或许是“他”已经习惯这人的包容，所以才特别肆无忌惮吧。 就在“吴歧”思绪乱飞、有些惆怅的时候，只听解九“噗”一声笑起来。 “吴歧”：“……你礼貌吗？” 解九掩着嘴，在“吴歧”凶狠（奶凶）的目光中，对“他”摆摆手，“咳～抱歉。” 实在是……这孩子脸跟调色板似的，也不知在想什么。他看了有趣，一时没忍住。 小歧的思维，惯来很跳脱。以前是，现在……还是。 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不明白小歧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就能想到那么多“奇形怪状”的事呢？ 就……很奇特。 想到那些，和小歧在一起，鸡飞狗跳、热热闹闹，时常让他觉得头疼，回想起来又很甜的过往； 再看如今，他们一个垂垂老矣，一个重新变成孩童。 解九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小歧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并不妨碍他感谢老天，让他重新和小歧相遇…… 想到这，解九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吴歧”惊骇的眼神中，双膝跪地。 “吴歧”：“？？？” “吴歧”：“！！！” “你tm在干什么？你快起来啊！” 注：这里的吴歧，是带引号的，非吴歧原主。 第10章 小歧，你愿意接着下这盘棋吗?(小修)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对“吴歧”冲击不可谓不大。“他”都顾不上装小孩儿了，连忙就要把解九从地上拉起来。 可“他”这三岁豆丁的身板，哪拉得动解九？ 最后把自己急得团团转，都快哭了，也没办法让解九从地上站起来，只好赌气站到椅子上，背过身，来个眼不见为净。 解九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像是某种计策得逞后的得意。 三十六计，苦肉计为上计。 真好，小歧还是那个小歧。 不过他也知道，他的苦肉计能得逞，不是因为他有多高明，也不是因为小歧善良有道德，而是因为小歧喜欢他。 喜欢，才会纵容。 他所有计策在小歧面前都不高明，但小歧从不说破。他知道小歧能看出来，小歧也知道他知道他能看出来。 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小歧，不闹了。我们平心静气聊聊，好吗？”解九爷说。 “自你走后，已经2个轮回，加之你如今3岁，我们已经有27年没见了。” “27年，人生能有几个27年？我已经老了，没多少时间了。” “不管你心里怪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希望我们不要把仅有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争吵上，行吗？” 他这一说，“他”也沉默了。其实“他”能看出来，解九时间不多了。 他们解家的人，惯来是不长命的。 直到好一会儿，“他”才又出声问：“聊什么？” “他”瞥解九一眼，却还是没有转身，“我们才刚认识，你就给我行这么大礼。这叫别人看见，怎么看我？” 怎么看你？ 解九笑笑，对“他”说他们才刚认识的话也不恼，只当他是在闹别扭——小歧惯来是有些孩子气的，但在大事上，却聪慧又稳得住。 这么想着，解当家从善如流地从地上站起来。不过他到底是不年轻了，又疾病缠身，站起来时，差点一个踉跄没站稳。 “他”看了心酸，却也没扶他。解九自有他的高傲。 果然解九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缓步坐到“他”身边，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啜了一口，又扯扯“他”，示意“他”也坐好后，才缓缓道： “小歧，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我也不想给自己找什么借口，伤害了就是伤害了。” “自己做的选择，总要承担结果。” “你要是因此不肯原谅我，我不怪你。” “推开当家人的事不提，我此后做的事也很险——也可以说是完全站在了你哥——佛爷的对立面。” 提到佛爷时，解九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他”的神色，见“他”似乎没有异样，才接着往下说： “你死后第十年，我们经历了一次，堪称九门史上最大的盗墓活动。” “那次活动可以说是失败了，我们死伤惨重，元气大伤。” “之后，九门开始分裂，有人萌生退意，有人从中周旋，而我……” 说到这，解九哂然一笑。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然而“他”明白，解九必定是选择了反抗。 别看解九是个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但任人宰割显然不是他的性格——而这，也是“他”早年非常欣赏他的地方。 “我下了一盘棋，一盘非常毒辣的棋。” “并且现在，这盘棋仍在继续……”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下完这盘棋，或许有生之年都下不完。” “我需要一个执棋手，能代替我下完这盘棋。我原本选了连环，也就是我的儿子……可现在……” 解九注视着身边的孩子，他曾经，或者直到现在都最爱的人，他最相信的人，“我想问，小歧，你愿意接着下这盘棋吗？” 第11章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张歧山的人?(小修) “如果我说不呢？”“他”问。“他”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如果你不想，我也不勉强。跟着狗五爷和他家小二，你会过得很幸福。”解九说。 “只是，看在小花和你同龄，你和他玩得不错的份上，可以请你稍稍照顾他一下吗？” “这孩子，为了解家，注定要牺牲很多。我不希望他到最后，连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当然，我也不是用感情胁迫你。你是自由的，你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我也相信，凭你的实力，完全可以脱离九门，自立门户。” “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能尽快离开。不管去外省也好，出国也好，总之，去九门覆盖不到的地方。” “你会在那里，有自己的一片天。” …… “嗯，我知道了。” 好一会儿，“他”才说。 这话算不上同意解九的要求，却也算不上拒绝。要怎么做，“他”心里自有一杆秤。 但让“他”很好奇的是，解九让“他”照顾小花，却只字不提解连环。 难道儿子比不上孙子吗？ 解九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摇摇头道：“我对不起连环。” “他”懂了，解九用他的儿子，做了这棋局上的第一枚棋子。 “……他，是自愿的吗？”“他”又问。 “我没有勉强他。”解九说。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解连环不愿意，他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做这种事？ “嗯，我知道了。”“他”还是这句话。 可熟悉“他”的解九明白，每当“他”说“我知道了”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了。 “他”只是不习惯把话说得太满，所以嘴上不肯轻易答应。 解九不禁眼眶一湿。 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小歧，可小歧现在还愿意为解家考虑，愿意照顾小花和连环。 “小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解九用力抱住“他”重新变得稚嫩的身子，一个劲儿和“他”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失而复得的珍惜，刻在胸口的歉疚，让这个拥抱变得深刻而又小心翼翼。 曾经深爱的人，终于跨越时空，重新抱在了一起——尽管物是人非，尽管曾经无法言说的爱，现在也还是无法宣之于口。 “他”眼眶也一阵阵发烫。 “他”突然从混沌中醒来，不知今夕何夕，亦不知今时何地。甚至这个身体，也不是“他”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睁开眼，就看到一只上好的青瓷杯，至于那只握杯的手——那手的主人头发已经花白，与“他”记忆里的已经不大相同，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那些过往，那些属于张姓之人的记忆，对“他”来说就像一场梦，一场虚无的梦。 只有眼前这个人，他的怀抱是那么真实，他的感情是那么浓烈。 那段可以肆无忌惮撒娇、耍赖、任性、发脾气的岁月，每一帧都有这人温柔、耐心、宠溺、呵护的影子。 他们是极有默契、又相互信赖的一对。唯一的憾事，就是谁也没能戳破那层窗户纸。 戳不破，不能戳。 解当家，有解当家的责任。 张家人，也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注定无法在一起的人，就算彼此知道心意，也不敢互道“喜欢”。只能在四下无人时，透过彼此的眼神，确定自己还被对方爱着。 ———————— 与此同时，离会客厅不远的凉亭里 小花被伙计带去了花园，此时凉亭里只有二月红和解连环。原本他们也不该出现在这，只是解连环实在放心不下自家老爹，才斗胆请二月红陪他在这坐坐。 其实是他有话想问二月红。 等伙计给二人上了茶，解连环才开口道：“二爷，有件事我想请教，但不知如何开口。” 二月红其实已经猜到他想问什么，但还是淡然道：“哦？但说无妨。” 解连环摸摸后脑勺，“就是……我老爹之前应该从没见过吴家侄子，可刚才瞧着，他们可不像不认识。” “……可又不像认识？欸，我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说。” “总觉得我老爹是在确认什么啊。” 二爷微微一笑，喝了口茶：“嗯，确实如此。” 这话更让解连环摸不着头脑了，“那我老爹在确认什么？……小歧，是你吗？……他在确认小歧是不是小歧？小歧如果不是小歧，那还能是谁呢？总不会是这孩子被人调包了吧？” 二月红瞥了解连环一眼，九爷的儿子，确实聪慧。 虽然有些地方想偏了，但整体来说，确实猜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想不到才正常。而且解家小子和他们这些老九门不在同一时期，对那人缺乏了解，甚至都可能没听过那人的名字。 唔，或许真的没听过。那可是他老爹的……解九爷怎么会说给自己儿子听呢？ 自二爷夫人去世后，二爷许久未遇到能让他露出会心一笑的事了。虽然有点对不起九爷，但是……这可是难得的趣事啊。 “虽然不是调包，但你猜得也差不多。”二爷说。 “嗯？什么意思？”解连环疑惑道，“还请二爷给小子解惑。” 二爷放下茶杯，看向解连环：“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张歧山的人？” 第12章 昔年往事 / 这张歧山，究竟是什么人?(小修) “张歧山？”解连环显然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但他很快想到一个与之相近的名字，“张启山？” “难道这位张歧山也是张家人？和九门之首的张大佛爷有什么亲戚关系？”解连环瞪大了眼睛。 看这名字，绝对是近亲。 “他和你父亲，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二月红说。 “和我老爹是好友？还至交？我怎么没听过？”解连环人都傻了。 说他老爹朋友多，他信，可那大多是为了解家。 要说哪个，可以称为“至交好友”？ 可拉倒吧，就他爹那走一步看三步的尿性，不把人算计死，都算那人好命。 “我知道你不信，可这个人的确存在。当年我的夫人，也就是丫头，还认了他当弟弟。” “夫人的弟弟？那这么说，二爷您和那位张歧山关系也不错咯？” 二爷没否认，淡淡点头道：“确实还不错。那孩子，和他哥不一样。聪明、漂亮、有本事，又和九爷一样，是曾经留过洋的知识分子。” “最主要的是，他心不坏。” “当年丫头生病，他时常陪着；还花了很大力气，帮丫头找药。可惜丫头还是天不假年。” 说到这，二爷叹了口气。丫头的死，他至今难以释怀。 二月红对夫人的深情，解连环作为九门二代，也多有耳闻。 听二爷这么说，便安慰了一句：“二爷别太难过，人各有命，想来夫人生前能有这么好的弟弟，也是很幸福的。” “嗯，你说得是。那孩子，确实很会哄丫头开心。”二月红说。 这话也能看出，二爷对张歧山颇为感激。 解连环自然能听得出来，所以他又问：“那这位现在……？” “他死了。” “死了？！”解连环倏然瞪大了眼睛，“怎么死的？” 二爷摇摇头，似乎不愿意多说：“他的死因很复杂，有可能是病死的，也有可能……哎，总之你不要多问，尤其是不要问你父亲。” 见二月红这么说，解连环纵然有满腹疑问，也不敢再多说，只好按下不提，心道之后一定要从其他渠道再探查一番。 略过这个话题，解连环又接着问：“那这位既然已经……驾鹤西游，那我老爹刚才那是……？他不会以为那位“借尸还魂”，还“还”到吴家侄子身上了吧？” 这更惊悚好吗？！ 是我疯了？还是我老爹疯了？抑或是这个世界疯了？！ 解连环心里有一万头“四不像”奔驰而过，他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二月红叹了口气，看解连环眼神不知怎么透出一股同情。 “这就要问你父亲了，我也只是猜测。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别问太多的好。” 这是为你好，孩子。 解连环总觉得二月红这句话语气有点怪，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正纠结着，就听会客厅那边传来一阵“机关枪”似的——指责？ 二月红和解连环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当即不再说话，竖耳仔细听起这些“指责”。 这，这是小歧啊。 二月红和解连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这个信息。 二月红倒还淡定。 因为早年经历，他或许已经熟知解九和小歧之间的相处模式，就算没亲眼见过，也略有耳闻。 知道解当家在外四平八稳、做事稳妥，可在小歧面前，就是个“耙耳朵”。经常被小歧“讨伐”到一个头两个大、灰头土脸不说，还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说了，就等于找死，那是认错态度有问题。 虽然两个人都是正统知识分子，可真要动起手来，十个解九也不是小歧的对手。何况解九也不敢还手，可不就只有被小歧按在地上摩擦的份？ 那场景，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而解连环就不同了。 他何曾见过自家老爹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何况对方还是一个三岁的……“小豆丁”？ 打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是真的。 可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只听那孩子一句“你tm在干什么？你快起来啊！”，吓得他直接从石凳上蹦起来了。 他，他老爹该不会是……！ 想到某种可能，解连环也顾不得失礼，一个箭步就往会客厅那边冲。然而没等他冲到门口，就见他家老爷子自己从地上站起来了。 两人——老爷子和那孩子，又坐在一起平心静气地喝茶。 这，这tm都叫什么事啊？ 解连环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可能在他老爹的事上，他脑子一直不够用，可是……！ 谁能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屋里最能解决他疑惑的两个人，却一个都没注意他，就自顾自聊着。那一老一少，看起来明明很别扭的组合，却愣是让他这个当儿子的觉得，插不进去。 任何人都插不进他们之间。 解连环想。 这太诡异了，却又透着一股奇怪的和谐，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 这小歧……或者说张歧山，究竟是什么人？ ———————— 第二天“吴歧”和吴老太太离开解家时，解九爷并没有出现，只让解连环代为相送。 解连环递给“吴歧”一个带雕花的三层提篮式黄花梨八方盒，里面装的荷花酥，和“吴歧”昨天在二月红家里吃的那种一模一样。 “吴歧”接过，道了谢。 点心还是热的，“花托”包裹粉色花瓣，荷花清香扑鼻而来，若咬上一口，必定香甜可口；可“吴歧”却暖不起来，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送“他”点心的人，从今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这就是“他”和解九的结局。 “吴歧”谢绝了老太太要帮他拿点心的好意，跟着奶奶上车。临上车前，他不知感觉到了什么，迎着车门，潸然泪下。 ———————— 小歧，要幸福。 就算这幸福不是我给你的，你也要在别人怀里幸福。 在“吴歧”看不到的地方，解九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在心中默念。 第13章 回到吴家 / 我想问问我小孙子，小歧的事。 吴歧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吴家老宅的床上。 他有点奇怪，自己不是跟奶奶去解家串亲戚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而且他是怎么回来的？ 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下床，打算去找奶奶。 他有点饿了。 ———————— 从解家拿回来的荷花酥早已凉透，可点心并盒子一直被吴老太太保存着，倒也没坏。这会儿拿来给吴歧应急，倒也可以。 吴歧爱吃甜，这荷花酥颜色好，形状好，乒乓球大小，一口一个正合适。虽然不如刚出锅的酥脆了，倒也剩几分香甜。于是他和吴老太太你一个我一个分享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老太太不年轻了，点心不能多吃，所以吃了一个就不吃了。 想起小孙子昏迷前不同寻常的样子，老太太颇为担忧：“宝啊，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天发生什么事？” “嗯？”吴歧正小口小口咬点心，听奶奶一问，就抬起水葡萄似的眼睛，答道：“我们去解家拜年了，奶奶怎么了？” 老太太看他还记得，不由在心里舒了口气，接着问：“那咱们临走前，你是不是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 不然怎么突然就哭了？ 吴歧疑惑地看着奶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答道：“没有啊。” 老太太微微蹙眉，“那你怎么不高兴？” 吴歧更疑惑了，他看上去完全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我没不高兴。奶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吴老太太眉头紧锁，她不是九门中人，可也是大家闺秀，名门出身，嫁给狗五之后更是见过不少江湖事，数年下来也算积累了不少看人经验。 依她之见，孩子绝对没说谎。 可既然没说谎，孩子之前又哭又晕是怎么回事？ 而且，孩子看起来完全不记得这些事了。 难道又是那什么“离魂症”闹的？ 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瞅了眼还在孩子手腕上，系得好好的铃铛，陷入沉思。 可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刺激到这孩子了，只好又寄希望于吴歧，“宝啊，你再好好想想？不是我们临走前的事也行。” “我们不是在解家呆了三天嘛，这三天你除了跟奶奶在一起，你还遇到什么事？” “就比如，你是不是交了好多新朋友？”老太太提示道。 吴歧点头，“嗯，我认识了小花姐。” 提起小花，吴歧的神情就有点儿扭曲。他还记得小花是个女装大佬，还喊他“妹妹”。 不过他又接着说：“还有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嗯，这些都是路人甲，不重要。 “那你陪小花去二月红二爷爷府上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老太太没理会孙子对小伙伴奇怪的称呼，继续探寻道。 “嗯，二爷爷请我和小花吃点心。”吴歧晃晃手里还没吃完的半块点心，“就是这个。还有其他的，不过我不喜欢。” “那二爷爷或是别人，都和你说了什么？” “二爷爷给我和小花讲故事，是解九爷爷的事。”吴歧说，然后他就把臣子棋的故事简单和吴老太太学舌了一遍。 “就这些？”老太太问。 “就这些。”吴歧说。 老太太看吴歧言之凿凿，就没再问。 “奶，你还吃吗？”吴歧晃晃手里的点心，问。 “奶奶不吃了，乖孙你吃吧。”吴老太太说。 吴歧也没勉强，把三层的雕花点心盒盖好，就对老太太说：“奶奶我也不吃了。我先把点心搁回房，一会儿再来陪你聊天。” “好，奶奶等着你。” 吴歧走后，狗五爷和吴二白从老太太身后屏风走出来。 ———————— “爷，狗五爷电话。” 京城解家，一个伙计对坐在沙发上的解九说。 解九看伙计接的是家里做过严格保密的红色电话，不禁皱了皱眉。 这电话非十万火急或亟需保密之事不会响，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也屈指可数，狗五爷正好是其中一个。 思及狗五现在是“他”的爷爷，解九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接过听筒，道：“五爷？” “哟，小九，叨扰了。”对面传来狗五几十年如一日的语气。 解九和狗五关系不错，不然年轻时也不会把自己的表妹，也就是如今的吴夫人介绍给这位五爷。说起来，虽然狗五年长，但论亲戚关系，他是解九的表妹夫。 所以解九微微一笑道：“叨扰算不上，不过五爷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怕是有事想找我帮忙吧？” “哎呀，小九你果然是九门里最聪明的，什么都瞒不过你。”狗五恭维了一句，只是他这略显轻佻的语气也着实听不出什么诚心敬仰。 解九哑然，也不再和狗五废话，“行了行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但凡能帮上忙，我绝不推辞。” 狗五难得沉默片刻，就当解九觉得对方是不是已经挂电话了，才听狗五说： “我想问问我小孙子，小歧的事。” 解九倏然攥紧话筒，连呼吸都漏掉一拍，须臾间，他声线透出几分小心： “他……怎么了？” 第14章 五九通话 / 你就没发现，孩子有哪儿不对劲吗? 其实狗五有些犹豫，犹豫该不该把孙子的事告诉解九。可他思量再三，还是打了这个电话。 首先，孙子是在离开解家的路上突然昏迷的，不知道昏迷原因是否和解家有关。虽然夫人已经在孩子那旁敲侧击问过，没发现什么异常，可谁也不能保证孩子是否有什么遗漏； 其次，如果事情与解家无关，那小歧的离魂症，就已经严重到会影响孩子正常生活的程度——这不能不重视。 尽管他早就派心腹到孩子失踪的地方重新调查，并派人手寻找解决离魂症的方法，可到现在还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因为有“它”的存在，他不能大张旗鼓给孩子调查、或找人治病。而且，能悄无声息从老二手里把人带走，肯定不是普通人或势力能做到的，搞不好就是“它”在背后干预。这让他的查证，无形之中多了很多阻碍——如果真是“它”做的，必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线索。 所以，为了小孙子，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些额外的帮手。思及这件事可能牵扯到“它”，而他又是解九反抗“它”的计划中，最初的参与者，如果有谁能在小孙子的事上帮忙，他觉得这人肯定是解九。 所以他打了这个电话。 但狗五也没直接告诉解九，吴歧有离魂症（毕竟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说吴歧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晕倒，现在才醒，想问问解九这儿，能不能提供什么关于吴歧晕倒的诱因线索。 解九沉默了。 听狗五说吴歧晕倒，他很心急，可也知道这事八成和他有关。 “他”或许是悲伤过度所致——他的小歧，从前就是这样，就算心里再怎么在意自己，面上也大多不肯承认。“他”总是很别扭，用冷漠的、淡然的、毫不在乎的神情掩饰自己。仿佛这样，“他”就能标榜自己，在这场注定没有输赢的感情博弈中，始终是个“赢家”。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知道狗五是否知道吴歧就是“他”的转世。 如果知道，他该如何确认？ 如果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把吴歧就是“他”的转世，并且还保留前世记忆的事告诉狗五？ 虽然他觉得应该告诉。于私，他很高兴能和“他”重逢；于公，如果他们的反抗计划，能得到“他”的帮助，那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在之前的谈话中，“他”没明确拒绝接替他成为接下来的“执棋人”，那以“他”的才智，说不定真能把“它”的影响，终止在九门第二代。 但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对狗五戳破这层身份，还是仅仅想以狗五孙子的身份生活在狗五身边？ 解九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 也只有“他”的事，能让他这么瞻前顾后了。解九苦笑。 他决定先从狗五这套套话，如果狗五知道什么，那他再和狗五提及“他”的事，就不算多嘴。反之，就需仔细斟酌。 于是他问狗五道：“那小歧之前是否有类似状况？如果有，你们找医生给孩子看过了吗？” 这就牵扯到吴歧有离魂症的问题了。 但孙子的命要紧，所以狗五爷咬咬牙，还是和解九提了吴歧之前失踪，回来之后罹患离魂症的事。 离魂症？！ 饶是一贯情绪稳定的解九，这时也无法淡定了：这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可现在，狗五却说“他”患上了离魂症？！ 而且，这事的幕后推手，可能和“它”有关？！ 这么大的事，狗五怎么不早说？！ 还有，吴家小二到底怎么带孩子的？这么大的人，手下还这么多伙计，连个小孩儿都看不好？！ 不得不说，解九这是迁怒了。 他此时已经完全忘记，发生这事的时候，他和吴歧还没见过呢，更遑论发现吴歧就是“他”了。 不得不说，这是感情的力量。 平时再稳重自持的人，遇到情之一字，也唯有投降。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冷静了一会儿，解九问。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现在就把吴歧接到解家。他虽然没多少时间了，可在他死之前，一定会把吴歧安排好——不管是吴歧富贵安稳的一生，还是吴歧的病。 “我已经派伙计去孩子失踪的地方重新查过了，但目前为止，还没查到什么线索。” “我还派了人去找治疗离魂症的专家或民间高人，但顾及这事儿可能牵扯到“它”，我也不敢有太大动作。”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应该找你。毕竟再怎么说，我们两家是亲戚，还是同盟，你手下可用之人总比我多。” “我知道这要求有点冒昧，可是这已经是孩子第二次无缘无故晕倒了。” “第一次是半年前。孩子一直不醒，找医生也看不出所以然，所以我请了八爷来看卦，结果这孩子醒来就不认识我和八爷了，还一个劲儿管我家老二叫爸爸。” “这回是第二次。看上去像睡了一觉，但孩子是不是又像上回一样“失忆”，我也说不准。” “小歧说，有一段时间和你去了二爷家，听二爷讲起你年轻时的故事。可否告知我，你们在二爷家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不是不相信你和二爷，只是事关小歧，我不得不慎重，还望小九你多担待。” 狗五这番话说的有理有节，倒让解九消了几分怒气。 但他并没着急回答狗五的问题，而是又问：“那除了孩子晕倒和失忆，你平时还发现孩子有哪儿不对劲吗？” 狗五一时没反应过来解九是什么意思，但他想起解家反抗计划的思路和方针，不由惊讶道：“你的意思是，孩子半年前回来时，已经被人替换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了一下：这孩子日夜在他和夫人，还有自家老二眼皮子底下生活，如果被调包了，不可能他们仨没一个发现。 而且这孩子，自打半年前醒来，就比之前更黏自家老二，缠人得很。如果他是被调包的，一个三岁孩子，哪有那么强心里素质，非但不躲着自家狐狸成精似的老二，还一个劲儿往他跟前凑？这不自投罗网吗？ 所以狗五很快把这不靠谱的想法驱散了。他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解九，让他不要多心。 解九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相信孩子没有被调包。我的意思是……你就没发现孩子有什么地方和从前不一样吗？” “你什么意思？”狗五爷眯了眯眼，他总觉得解九是话里有话。 难不成解九知道什么，却没说出来？ 想到这，狗五不禁沉声道：“小九，我不管你知道什么，我都希望你据实以告，这可关系到孩子的命。” “我不妨告诉你，孩子手腕上那个金铃铛，是半年前把他带走的人给他系上的，里面的铜舌我和老八都看过——是六角青铜铃。” “这个东西是什么效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第15章 现在的小歧，一半是吴歧，一半是他。 狗五和解九后续说了什么，暂且不得而知。只是挂断电话后，解九又在桌后静坐良久。 之后，他叫来了儿子解连环。 说实话，解连环有点怵解九。他本是个二世祖，平时没少挨自家老爹教训，这次受召也不知有什么事。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便不再琢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他老爹揍他，大不了先认个错嘛。 于是他大大咧咧走进了解九的书房。 “爹，找我什么事？” 解九此时仍坐在书桌后，见儿子进来，便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直把解连环看得心里发毛，才慢悠悠地说：“儿子，聊聊？” 解连环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每次自家老爹这个表情（也就是没有表情）的时候，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别看他平时敢和解九顶嘴，可解九要真生气了，他屁也不敢放一个。 所以他这会儿腿肚子一软，颤颤巍巍地喊了声：“爹？” 解老爹没理会儿子没出息的样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道：“来，坐吧。问你点事。” 解连环更害怕了，“爹，要不，咱爷俩还是这么说吧？您……您要是心里不痛快，先揍我一顿也行。” 解九一个锐利的眼刀甩过去，“让你坐你就坐。” 哪儿这么多废话？ 解连环不敢再耽误，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模样竟还十分规矩乖巧，“爹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差对伟大领袖发誓了。 解九用食指敲敲桌面，缓缓开口：“连环，最近半年，你和吴家小三还有来往吗？” 虽然不知道老爹为什么突然提到吴三省，但解连环也没瞒着，如实道：“有些来往，不过不多。怎么了爹？” 解九不答，又问：“那你有没有从他那里听到什么关于吴家的事？或是他最近在做的事和吴家有关？” 解连环仔细想了想，道：“没有啊爹，没听他说吴家最近发生什么事。……欸对了，他前段时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人，总之神神秘秘的。” 解九神情一肃，语气也不仅加重了几分：“他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啊，爹。”解连环答道。他看解九表情严肃，怕老爹不相信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和他打听一下，他最近在干什么。要准确。”解九吩咐道。 “我尽量。不过爹，你也知道他那人，嘴巴严得很。他要是不想告诉你，你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说的。而且还会想方设法和你兜圈子，把你糊弄过去。”解连环说。 解九并不想听儿子找理由。 “我只要结果。”解九说，“给你三天时间。” 解连环一噎，却也明白这事对老爹很重要，所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好捏着鼻子认下。 不过他也很好奇，老爹怎么突然对吴家的事感兴趣了，加之之前吴家侄子的事到处透着不寻常，还有那个张歧山…… 这样想着，解连环就把话问出了口。 不过提起吴歧，解连环突然想到一件事：“爹，提到吴家侄子，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听吴三省提起过什么安神方子？他还问我认不认识什么民间高人、老中医能治什么妄……？” 他突然把词忘了，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妄想？妄……虚妄？虚妄，对，好像是这个，虚妄之症。” “爹，您说他好端端，找什么能治虚妄之症的人啊？谁得虚妄之症了？该不会是吴家侄子吧？” 解九惯来机敏，一下就从儿子的话里锁定了关键信息。 安神方子。 虚妄之症。 神情不宁，感觉虚幻之症。这不就是离魂症吗？ 难怪吴三省要找安神方子，因为吴歧得了离魂症！ 而且他从古医书上看到过，离魂者可能出现性格、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也就是说患病者可能出现双重人格，或双重性格。 如果是这样，他是不是能斗胆猜测，现在的小歧，一半是“吴歧”，一半是“他”。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刚见小歧的时候，虽然对小歧这孩子有些好感，可也没觉得这孩子和“他”有什么特别相像的地方（也有可能是他当时对孩子不熟，所以没有特别关注），而自从在二月红府上，听二月红讲了那件臣子棋的往事后，小歧就像变了一个人。 这是因为当时的小歧，已经从“吴歧”变成了“他”。 臣子棋其实是一场“田忌赛马”式的棋局，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事，而“吴歧”不知道。当二月红再次提起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种“刺激”，“他”在往事重提的“刺激”下，渐渐“醒来”，主导了“吴歧”的身体。 这种人格上的转换，不需太久，一息之间便可完成。但两个人格间，彼此不会知道对方的存在，亦不会保留对方主导身体时，所产生的记忆。所以“吴歧”在“他”主导身体时，便处于“失忆”状态，完全不会知道“自己”在二月红府上听完故事，到伤心过度昏迷之前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只会觉得自己突然回到了吴家。 想到这，解九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又瞥了眼自家不成器，好像还在状况外的蠢儿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墨玉镇纸就扔了过去。 幸好解连环眼疾手快接住，才没被镇纸砸个正着。他怒瞪自家老爹：“爹你干嘛？！这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搞不好你今天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那我还省事了！”解老爹没好气地说，“都怪你娘，把你惯得没个样子，越来越不像话！” “是，就我娘惯我，您没惯我。我不是您亲儿子。”解连环翻了个白眼说。 虽是这么说，可解连环心里明白，自家老爹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他比大部分同龄人过得都好。 “哎！”解九叹口气，不欲再与自己的儿子逞口舌之利，转而语重心长对他说：“连环，我没多少时间了。有些事，我想认真交代给你。” 解连环一听，眼中划过一道隐晦深沉的忧伤。 其实对解九的离去，他早有准备。这是一种类似诅咒的家族遗传，他爷爷和几个叔伯，几乎没人活过自家老爹这个年龄。 所以他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难得正经地看向谢九。 第16章 爷爷，你不会有相好了吧? / 你有身份证吗? 先不提解家父子难得正式的私人谈话，且说吴歧这边回家之后，又过上了开心的爹宝男（叔宝男）生活。 不仅爷爷奶奶对他更温柔慈爱，就连二叔时不时“口不对心”的“训斥”也不见了。 吴歧不知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一度以为自己“魂穿”的事情暴露了，爷爷奶奶和二叔是在对他实行“捧杀”，好让他放松警惕，露出马脚呢。可他小心翼翼观察一阵儿之后，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众所周知，狗五爷十分爱重吴夫人，时常与妻子相伴，散步于西湖。 每当这时，吴歧是不打扰的。可不知为何，狗五爷最近时常带他一起和吴夫人散步。还美其名曰“奶奶离不开他”，叫他多陪奶奶，让奶奶开心开心。 这理由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吴·三岁小孩·歧撇撇嘴。 他宁肯相信爷爷做了什么事，让奶奶不开心，可自己又哄不好，于是老爷子只好拿他当润滑剂，让他在奶奶那儿说好话呢。 就比如那个什么叫“仙姑”的，听说是爷爷的第一任女友？ 这两人不会背着奶奶藕断丝连，叫我奶奶发现了吧？吴歧想。 他越想越有可能，顿时觉得自己这“润滑剂”责任重大，于是趁吴老太太不注意，扯扯五爷的裤腿，一本正经地对爷爷说： “爷爷，你可不能为老不尊，做什么对不起我奶奶的事。” 狗五爷抱着狗，一头雾水。 什么什么？他怎么就为老不尊？怎么就对不起夫人了？ 这孩子，说什么呢？ 看出爷爷的疑惑，吴歧接着说：“我三叔跟我说，你以前有个相好叫“仙姑”，喜欢你喜欢的要死。你是不是背着我奶奶，又跟人家好上了？” 说到这，吴歧就严肃起来，包子状的小脸一鼓，正色道：“这可不行啊。虽然很喜欢爷爷，但这回我得站我奶奶，爷爷给我小狗玩儿也不行，小寸丁也不会同意的。对吧，小寸丁？” 最后一句，是跟狗五爷怀里的西藏獚说的。 西藏獚也颇为给面儿，附和着“汪”了一声。 【是的，小歧。?? ???????】 狗五爷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这孩子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还相好？ 孩子你懂什么叫相好？我跟你奶奶才是相好。 啊呸，我跟你奶奶是正经老夫老妻，几十年如一日，非常恩爱的那种。你这孩子可不能乱说。 还有三寸丁，怎么小歧说什么你都附和？你到底是谁养的？ 不过，是老三说的？ 狗五爷摸摸下巴：嗯，很好。老三你死定了。 背着自家老爹重探血尸墓的吴三爷突然打了个喷嚏：怎么感觉被谁惦记上了？ 最后在狗五对天发誓的再三保证下，吴歧才堪堪愿意相信狗五是真没对不起自家奶奶。 或许是爷孙俩嘀咕的时间太长，有意走在前面，给爷俩留出说话空间的吴老太太这时也不禁看过来： “宝哎，你和你爷爷说什么呢？” 吴歧马上撇下老爷子，跑到奶奶身边，拉住她的手：“奶奶，我在和爷爷聊小狗儿呢。说起来，你和我爷爷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因为他养的小狗儿很可爱？” 吴老太太觉得孙子肯定不是在和老头儿聊这个，但她也没揭穿，而是顺着吴歧的话题道：“这也是一方面吧。其实，我是你解九爷爷介绍给你爷爷的……” 然后她就和吴歧缓缓说起了，她和狗五爷相识的过程，和后续一些交往经历。 听得吴歧大呼：“哦～～爷爷可以啊。” 懂得先用有趣话题吸引女孩儿注意，然后再用熬汤做饭绑住女孩儿的胃。 不愧是你，爷爷。把妹果然有一套！ 所以，你和那个仙姑的事，绝对是真的。 不是我三叔瞎说忽悠我！ 吴老太太哪儿知道自己乖乖巧巧的小孙子，心里想了这么多弯弯绕绕不学好的东西，只以为吴歧是在夸狗五人好细心。 所以她语重心长道：“所以小歧，人的外表不重要，对你好才重要。你以后找媳妇，可要找那种知冷知热会疼人的，知道吗？” “嗯嗯，知道了奶奶。”吴歧乖巧点头，然后说：“我还得找那种知道孝顺你和我爷爷，还有我二叔的。不然我不要。” 这话简直甜到老太太心里去了，喜得老太太笑不拢嘴，一口一个“心肝宝真孝顺。” 瞧瞧这孩子，不白疼啊。找个媳妇，都得找知道孝顺奶奶的。 真是我的好孙子！ 跟在后面的五爷，看夫人和孙子一副亲亲热热、相谈甚欢的样子，既觉得岁月静好，又有点眼热，顿时觉得自己怀里的三寸丁都不香了。 他想了想，还是快步上前，把孙子往怀里一抄，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附近的茶馆，丢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带了人皮面具又做了伪装的解连环：“……” 不是，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对我不满意？ 还是对吴家小侄子不满意？ 可还没等他伸出尔康手对老爷子做什么挽留，就见老爷子又一阵风似的走了。只留下奶包子似的吴歧在他怀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吴歧：“……” 解连环：“……” 解连环还隐隐能听到茶馆外，吴老太太对老爷子地斥骂声，说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孙子的醋都吃。 解连环：“……”表姑哎，您确定这是骂人，不是撒娇？ 可更尴尬的是，怀里的小孩儿还在连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看。 造孽啊，这孩子能明白他现在是做了伪装吗？ 他不会以为我是什么怪叔叔、绑架犯吧？ 孩子要是哭了，他要怎么哄？ 哄不好不会挨他表姑和二哥抽吧？ 解连环很为难。 也不知自家老爹抽了什么风，非让他打扮成这副滑稽可笑的样子来见孩子，还美其名曰“和孩子培养感情”。 这叫什么“培养感情”？让孩子嘲笑他吗？ 这简直是他解连环人生中的黑历史。抹也抹不掉那种。 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带孩子，还是这么小的孩子。他跟孩子说话，孩子能听懂吗？ 可再怎么不乐意，解连环现在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他先和吴歧打了个招呼，说：“啊……小歧，我……我不是什么坏人。你爷爷和你奶奶有点事要忙，叫我先看你一会儿。你别怕，也不要哭好不好？” 吴歧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乖巧地看着眼前这个，脑袋圆的像个四喜丸子，脑后横着三条折，眯缝眼、塌鼻梁、额角还生了一颗癞子的人，又听他嘴里干巴巴的说着哄人的话，顿时升起捉弄人的心思。 只见他眨巴眨巴眼，问：“叔叔，你真的不是坏人吗？” 解连环道：“那当然了，叔叔怎么会是坏人呢？” “可你长得也不像好人啊？”吴歧咬咬手指头，天真地看着他，“你有身份证吗？” 第17章 这，这tm真是一个三岁小孩儿能说出来的话? 解连环一噎：这孩子，这孩子还懂查身份证？ “啊，这个……叔叔有身份证，可是出门出得及，忘带了。下次给你看好不好？”解连环说。 吴歧也没纠结，只说：“那你怎么证明你是好人？” 解连环语塞，“这……” 但他很快换了一种思路，把问题丢给了吴歧：“我没法证明我是好人，那你也没法证明我是坏人？法律还讲个疑罪从无呢，谁也不会在自己脸上写“是好人”，你说对吧？” “嗯嗯，叔叔你说得对。可正因为我没法证明你是坏人，所以才更需要你证明自己是好人啊～～”吴歧奶声奶气地说，“而且，坏人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不然还要警察干嘛？你说对吧？” 什么叫用自己的话，打自己的脸？这就是了。 解连环抽抽嘴角：得，这问题又绕回来了。而且这孩子说得真是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苍天啊，谁能来救救他？！ 为什么这孩子这么难搞？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聪明吗？ 解连环崩溃地想薅头，可他把手搁到原本应该是头发的地方时，才发现自己这个伪装是没有头发的。 解连环：“……”更糟心了怎么办？ 男人肉包子似的脸上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逗得吴歧哈哈大笑。 他用手捧住男人和原来没半点相似之处的圆脸，在上面亲了一口，软软道：“好了连环叔叔，我在跟你开玩笑呢～～不许生气哟～～” “小，小歧？” 吴歧张嘴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倒让圆胖男人，或者说解连环一惊。“你，你怎么认出我的？” 他的伪装应该没这么烂吧？ 吴歧不以为意地眨眨眼，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这有什么难的，我一眼就看出来咯～～”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给解连环听：“你要真是陌生人，爷爷怎么会放心把我交给你？” “再说，我看得出来，你对我没恶意。你要真是人贩子，才不耐烦听我说这么多呢～～早就一巴掌把我拍晕了。” “而且……”说到这里，吴歧突然顿住，指指这茶馆四周的环境，“这恐怕是我二叔的茶馆吧？” “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有好几个人在暗中观察我们。他们应该是我二叔的伙计，做了伪装，分散在茶馆各处，用来监控茶馆情况。他们有的装成跑堂，有的装成客人……” 吴歧林林总总说了一堆，又指了指柜台后样貌平庸、体型清瘦的中年人，“喏，还有那个掌柜的。总之他们都认识我。所以你要是坏人，想伤害我，或是把我从这带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哦～～” 解连环简直惊呆了：这，这tm真是一个三岁小孩儿能说出来的话？他二哥究竟怎么养孩子的？ 可还没等他抒发完内心一万头的“四不像”，就听孩子又说：“不过，更重要的是，我觉得连环叔叔你很有意思。” 解连环：“……你是不是想说我打扮成这样很可笑？” “是，也不是。”吴歧说，“虽然你外表确实很可笑，可我想说的是，你明明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滑稽可笑的样子，但你心里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这样，是不是？” 卧槽？解连环瞪大眼睛：这你都知道？ “是解九爷爷让你这么做的？”虽是问话，吴歧的语气却颇为肯定。 “我猜他可能和你说了什么，但又没说透，所以你并不理解解九爷爷为什么如此看重一个小孩儿。你可能猜到什么，但又不确定，而解九爷爷需要你照顾我、保护我，甚至非常相信我。但这种信任在短时间之内是非常难以实现的，所以解九爷爷需要用一些手段，来让你亲身体会一下我为什么值得你信任。” “就比如……”吴歧眨眨眼，一脸坏笑着戳戳解连环伪装后，肉包子没有褶似的脸：“让你打扮成这样，却又不能告诉我你是谁，看我能不能认出你，又能不能把刚才的话说给你听——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解连环：“……”卧，卧槽？！这孩子，这孩子成精了？ 原来老爹是这么想的么？想通过这种方法，让他认识到吴歧的聪慧和不同。 解连环细一品，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已经被这孩子震惊了三观，再也不敢把这孩子当成普通小孩看待了。 信任嘛，要么靠时间累积感情。这对现在的他和吴歧来说，不适用；要么，就是对方在极短时间内展现出极强的能力，就好比吴歧现在。 人天生都愿意选择相信强者。他也不例外。 解连环吞吞口水：他觉得这孩子已经不能用聪明来形容了。居然能猜到老爹的心思，就冲这点，他就得对这孩子甘拜下风。 他忽然就想起二月红之前和他说的那个人——张歧山。 这孩子，是张歧山吗？老爹的“至交好友”？ 虽然他觉得“至交”二字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果然聪明人都爱和聪明人玩。能和老爹当朋友的，能是那么简单的人吗？ 这孩子……恐怖如斯。 第18章 如果现在才是真正的张歧山，那此前和他说话的人…… 之后的几月，解连环只要有时间就会来余杭陪吴歧玩。 还是吴二白的茶馆，他有时会给吴歧带一个九连环，有时会带市面上已经绝版的小人书，其他精致灵巧的玩意儿不一而述。 他一开始还是不知道和吴歧聊什么，尤其他知道这孩子异常聪明，身上还存在某些匪夷所思的秘密。 总之就是一个词——邪门。 他搜肠刮肚，最后破罐子破摔，给吴歧讲起了他收藏的那些新鲜洋玩意儿。这是他最大的爱好，收音机、手电筒、国外流进中国的精致工艺品，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他收藏的那些钟表，这也是他最喜欢、最有经验的东西。 好在吴歧上辈子有留洋经验，对解连环说这些也不反感，反而饶有兴趣。一来二去，就叫解连环打开话匣，滔滔不绝和吴歧讲起他那些收藏和见闻，连带对吴歧也真心喜欢起来。 从春入夏，再一次分别，解连环难得正经和吴歧道别。 “我走了。”他说。 他要去做一件事，一个从他已故父亲那儿继承的计划。 吴歧似有所感，收敛了笑意：“他……不在了，对吗？”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和解连环面对面。 其实，“他”早就看出这两次解连环来见“吴歧”时，情绪很不对劲。虽然还能一如既往对“吴歧”笑，但就是让“他”觉得很勉强，仿佛全身精气神都游离在外，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只是，解连环不主动提，“他”也就当不知道。 这时解连环说要走，“他”才忍不住问一句。 看着瞬息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吴歧”，震惊之余，解连环心里莫名划过一道狐疑。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那抹灵光闪得太快，叫他一时抓不住踪迹。 见解连环愣住不答，“他”又唤了一声：“连环？” 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低声说了句：“……是。” “……你要……好好的回来。”“他”说。 解连环担忧地看着“吴歧”，怕“吴歧”一时承受不住这种噩耗。 不管这孩子是不是那个“张歧山”的转世，有没有前世记忆，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已经把“吴歧”当成了自己的亲侄子，看着一直活泼可爱的“孩子”突然变得安静沉闷，他总归于心不忍。 “小歧……”解连环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连这个称呼也是不妥。 “他”抬抬手，示意解连环不用多说，“连环，我们早已分别过。这次，就当我还他。”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解连环忽然就记起二月红说，这人早逝。 他没经历过那段或许对自家老爹来说，悲痛至极的日子，可料想是极难熬的。 他老爹事业心重，为人谨慎，从不肯轻易信人。这样的人，不是一个会轻易沾染情爱，把感情宣之于口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人，明知道这人已经“转世”，有了新的家人，还要在临终前嘱咐自己的儿子照顾好这人——他不放心别人照顾“他”，可自己却无能为力了，所以只好假手他这个儿子，和儿子的儿子（小花）。 他老爹甚至都没考虑过这人是不是需要，就这么做了。 这是何等情深？ 若非老爹亲口嘱咐，他根本就不相信这是老爹会做的事。 再看眼前无悲无喜，异常平静的人，“他”是以什么心情说出“我们早已分别过，这次就当我还他”这种话的？ 他不知道。 解连环暗自叹息，却没再说什么。或许他也明白这人和自己老爹之间，是有独特的相处方式。他插不进去，也不该插进去。 可是……解连环仿佛想起什么，突然抓住刚才那抹一闪而过的狐疑： 这孩子……刚才叫他什么？ 连环？ 他不是一直喊他“连环叔叔”吗？ 就算有可能有“前世”，这孩子也从不以长辈自居，而是乖乖巧巧地喊他“叔叔”。 他不知道这是转世之后，这人心性跟着年龄一起变小了，还是这人很会摆清自己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张姓之人，而是变成了狗五爷的孙子，所以按辈分，理应喊自己这个原本的“大侄子”是“叔叔”。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而且他看眼前这人，性格和之前的吴歧完全不同，“他”是极为克制冷静的，和之前活泼可爱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别。 一个人，就算可能有转世、重生之类的诡异经历，可性格会在一息之间就发生这么大转变吗？ 解连环很难相信。 他不禁产生一种大胆且荒谬的想法：如果现在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张歧山”，那此前和他说话的人是谁？ 这么长时间和他在一起的人是谁？ 是“吴歧”？ 解连环倒吸一口气：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觉得不对劲了。 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人是“借尸还魂”，或转世重生，简而言之就是上辈子的“张歧山”，变成了这辈子的“吴歧”——他们是同一个人，只是因为转世，换了身份。 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两个“人”。 他们是迥然不同的个体，同时寄居在这具三岁孩子的身体里——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觉得这人在一息之间就像换了个人——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人”！ 再思及他从老爹哪儿得知“吴歧”有离魂症，吴三省在找可以安神的方子，解连环觉得一切都可以串联上了： 吴歧的离魂症，让这孩子衍生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其中一个还可以称之为“吴歧”，是狗五爷的孙子；而另一个，就是他老爹的“至交好友”，应该称之为“张歧山”的九门张家人！ 但想通这一关键还不够。 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用“双重人格”这一论断，反推“吴歧”之前的行为，其实有很大漏洞。 就算他读书少，也知道按正常“双重人格”的逻辑，“吴歧”和“张歧山”应该是互不干涉，甚至都不知道彼此存在，亦不会保留由对方主导身体时，这具身体产生的记忆。 可如果此前和他玩闹的人一直是“吴歧”，那“吴歧”是怎么知道应由“张歧山”主导身体时，这个身体所发生的事的？ 换言之，如果之前和老爹在红府单聊的人是“张歧山”，那彼时应该处于“休眠”状态的“吴歧”，是怎么知道老爹的计划和想法，还和他说“所以解九爷爷需要用一些手段，来让你亲身体会一下我为什么值得你信任”的？ 解连环瞪大眼睛，看向“他”，或者说“张歧山”的目光，带上了惊恐。 难道这人一直在伪装？把自己装成一个“离魂症”患者？一个“双重人格”？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论是“吴歧”还是“张歧山”，解连环都想不通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且不说“吴歧”才三岁，就算再怎么聪明，也绝不可能做出这种“局”； 再看“张歧山”，转世就转世，重生就重生，虽然这事儿有点匪夷所思，可“他”有什么理由把自己伪装成这样？ 如果这人本就心机深沉、不值得信任，那老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遑论还对“张歧山”产生如此深的感情，想把整个“计划”都交给他？ 解连环觉得自己混乱极了，无论怎么想，都有想不通的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像自己老爹说的，自己就是个“傻儿子”？所以才想不明白这其中关窍？ 而看着面部时而如调色盘，不停变换颜色；时而如癫痫患者，不停面肌痉挛的解连环，“他”差点没维持住身为“长辈”的威仪笑出声，原本因解九离世的忧伤也消散了很多。 “他”都不知道小解九的儿子这么好玩，真是和他爹完全不一样。现在知道了，以后也不愁没人“陪”他玩儿了。 不过现在还是别任由这“傻儿子”再继续纠结了，于是“他”，或者说“张歧山”道： “行了，别纠结了。看你一副智商欠费的样子，大概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第19章 智商欠费?这，这人是在埋汰他吧? 智，智商欠费？ 解连环瞪大眼睛：这，这人是在埋汰他吧？是吧是吧？ 绝对是！ 但他很快收敛情绪，说：“所以……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借尸还魂？转世重生？” “您和我小侄子吴歧……应该是两个“人”吧？” 虽然对“他”持有怀疑，但解连环还是下意识对“他”使用了敬语。不论如何，他爹对这人的感情绝对是真的，如果他不尊重这人，恐怕他老爹会拿棺材板抽他。 咳，不过他绝对不是惧怕自家老爹的威严，只是想尽快弄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罢了。 “他”微微颔首，也收敛了捉弄人的心思，正色道：“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上次在红府，确实是我第一次“醒来”。” “这个身体属于吴歧，他是个很可爱的小家伙，也很聪明。非要让我说我目前是什么情况，大概只能算他的“半身”吧。当然，你也可以理解成“双重人格”，毕竟吴歧有离魂症。” “那吴歧，我小侄子的离魂症是怎么回事？”解连环又问。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毕竟他得离魂症的时候，我还没“醒”。对之前的事了解不多。”“他”说。 不过“他”忽然想到什么，问解连环道：“你父亲没和你提过这方面的事吗？依我之见，吴家人应该有线索，未必不会和你父亲说。” 解连环点头，“我爹是和我提过一些关于离魂症的事，但也只是让我帮忙找治离魂症的法子罢了。至于我小侄子为什么会得离魂症，他没告诉我。” “他”叹了口气，“也对，他只要告诉你，你需要做什么就行了。至于缘由，你能猜到便猜，猜不到……也正常。” 解连环：“……”这还是在埋汰他智商欠费吧？ 他知道自己不如老爹智计卓绝，但能不能别说了？他解少爷不要面子的？ 看着解连环眼中一闪而过的幽怨，“他”又是一阵好笑。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解连环说，“按你所说，如果你和小歧的关系可以理解为“双重人格”的话，那正常来说，你和小歧应该互不干涉，甚至都不知道彼此存在。那么……” 年轻人紧紧盯住“他”三岁的躯壳，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变化，“小歧是怎么知道我爹的用意的？为什么他之前能言之凿凿对我说，我爹是想用我的伪装，测试他是不是能认出我，继而增加我们之间的信任？” “我为什么要信任一个孩子？如果说有谁和那个“计划”有关，需要我信任的话，那个人应该是你吧？但我很确定，我第一次在这见到的人，是吴歧。”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个“吴歧”就是你伪装的？所以“吴歧”才会知道一些理应只有你才知道的事。” “他”微微一笑，对年轻人的质问并不惊慌，反而还很淡定地说了一句：“你果然发现了。” 解连环一听这话，以为自己猜对了，马上露出一副“把话说清楚”的模样。 但他发现自己的威吓被对方无视了，这让他有点挫败，却也强撑没表现出来。 “他”确实不太在意年轻人的反应，自顾自道：“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迟早会发现——因为你是他的儿子。如果他没告诉你，你自己也能发现。” 解连环蹙眉，“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老爹早就发现了这个漏洞，只是他没告诉我。” “大概吧。”“他”轻轻一笑，“不过看你这个表情，我就确定他确实没告诉你了。” 解连环：“……” “好了，听我慢慢和你说。”“他”示意解连环稍安勿躁，然后缓缓开口：“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和你父亲是可以彼此信任的，对吧？” 解连环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认同“他”和他老爹关系不一般，所以他点头。 “那你不妨站在你父亲的角度想一想：如果他知道“我”有离魂症，而离魂症让“我”分裂出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格”，其中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吴歧”。” ““我”之于你父亲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他希望“我”能代替他继续“执棋”，完成他的“计划”。那对你父亲来说，“我”目前唯一的意外，或者说，需要他额外考虑的问题是什么呢？” ——是“吴歧”。他爹需要考虑的是“吴歧”。 解连环想。 见年轻人明白了，“他”忽然叹了口气：“吴歧之前和你说，你父亲其实是用让你伪装、让他拆穿的方法来告诉你，“吴歧”这个孩子是很聪明，且可以让你信任的。这确实没错，但这只是测试的目的之一。” “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是，你父亲想通过吴歧的表现，测试“吴歧”这个孩子值不值得他信任。” 解连环：“？？？”他好像懂了，但又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不对，他们不是在讨论小歧是怎么知道他爹用意的吗？怎么又变成他爹其实是想通过他测试小歧了？ 但他看眼前这人明显还有话没说完，就憋住了。 “我猜，你每次和吴歧在这个茶馆见完面，都要和你父亲一五一十汇报吧？这个汇报，不是你根据自己的理解，转述你和吴歧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完全一字不落的把吴歧说的每个字、他的每个表情、动作都复述一遍？” 解连环瞪大眼睛，脸上是掩饰不住地震惊：这，这么了解他老爹吗？ 要说眼前之人从前和他老爹没点暧昧关系，谁信啊？他爹肚里的蛔虫都不一定有这人知道得多。 “所，所以我爹他……早就知道吴家侄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有问题了？”解连环道。 “是有问题。但正因为有问题，才让你老爹安心。不然你以为你之后还能来找这小家伙？”“他”道。 正因为有问题，才让我老爹安心？ 这话他怎么听不懂？ 解连环很疑惑，难道真是他智商不够？ “如你所言，正常情况下，吴歧是不会知道我主导这个身体时，发生的事的，也就是说，他不会知道我和你父亲在红府聊了什么，他的记忆应该仅仅停留在二月红二爷讲得那个臣子棋的故事上。” 解连环点头，这确实没错。 然后他就听“他”接着说：“之后一直到回到吴家，他都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对你在解家门口递给我那盒点心有任何印象。” 解连环继续点头。 “可我也说了，吴歧是个聪明孩子。他发现了你父亲经由你手，送我的点心盒里的笔记。” 解连环倏然睁大了眼睛：那个点心盒里，有他父亲的笔记？！他怎么不知道？而且他爹是个相当谨慎的人，能用脑子记住的东西，绝不会留下任何纸质痕迹。 “他”一看解连环的表情，就知道年轻人在想什么，解释道：“别怀疑，这本笔记确实存在，与它同时存在的，还有一块玉佩。” 说着，“他”就从随身携带的儿童小挎包夹层里，拿出一张叠了两叠的纸，和一个四方形木盒。 第20章 我和吴歧之间有特殊的沟通方式，我们是能交流的。 先不看那张纸，光那个木盒，解连环就已经知道眼前这人说得都是真的了。 只有巴掌大的雕花楠木盒，古朴而厚重。盒底正中，用九叠篆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解”字——解连环不用看也知道。 这是历代解家家主应该持有的信物，现在却出现在这里。解九什么意思，不言自明。 “抱歉，我无意冒犯。”“他”说。 毕竟拿了人家东西，还是家主持有物这么重要敏感的东西，就算不是“他”的主观意愿，也得和人家道个歉。 不能还，态度总得有。 解连环沉默地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往下说。他并没有展开那张纸，既然盒子已经在这，这张纸的真伪也就不用说了。 “这本笔记什么内容，不用我说，你也明白。”见解连环情绪还算稳定，“他”又继续娓娓道来： “其实留下这本笔记，不符合你父亲的作风习惯。但他没有办法，因为他已经没时间把这些年他所做的事，包括他的“计划”亲自说给我听了——毕竟我这个身体属于吴歧，而吴歧是没有理由和你父亲频繁见面的。” 解连环表示理解。 “他”又接着往下说：“正因为点心盒里有这本笔记和这个玉佩，我想我离开解家之前，你父亲一定叮嘱过你，一定要亲手把这个点心盒交到我手里。” “但其实这么做还是有风险。因为他无法确保除了我之外，不会有其他人发现这个点心盒里有机关和夹层。” 说到这，解连环不由打断“他”，问了一句：“那我老爹就不怕，你根本就没发现这点心盒内有乾坤？” “他”微微一笑：“不怕。因为……你就当这是我和你父亲之间的默契吧。” 解连环：“……”他突然觉得自家老爹以前应该没少干这事，打着送点心的名义，在点心盒里夹带私货。 猝不及防就被秀了一脸，但年轻人还得继续听对面的“奶包子”说这其中缘由。 “嗯，说回前言。其实吴家还算安全，虽然我在路上晕了过去，但这个点心盒子一直在吴夫人，也就是吴歧奶奶那存着。直到“我”，啊不，应该说是“吴歧”醒来，一直没人打开过。” “我想吴歧后来，应该是把点心盒放回了自己房间，然后机缘巧合下发现了笔记和玉佩。” “我说过，吴歧是个聪明孩子。就算误打误撞发现盒子里的机关，能靠自己解开机关，也不是一般聪慧了。” “那然后呢？”解连环问。 他不由紧张起来：虽然他解家和吴家是亲戚；从“计划”的角度来说，又是盟友。但笔记和玉佩，显然也不是能让吴家人看到的东西。 他不知道一个三岁小孩，在发现盒子里有机关和夹层，夹层里又有笔记和玉佩时，会是什么反应。 莫名其妙？ 还是兴高采烈告诉家人他的发现？ 那“他”呢？ “他”要怎么办？被吴歧先一步发现盒子里的笔记和玉佩，显然是超过“他”预期和控制的，“他”要怎么挽回这个即将泄密的时刻？ “吴歧很聪明。”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和解连环说这句话。 “那孩子还小，识的字不多。而且就算有些字他认识，在笔记内容写得很隐晦的前提下，他也无法得知这本笔记究竟记录了什么。” 解连环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他就没找我表姑夫五爷，或是我二哥吴二白？” “他”摇摇头，“他或许想找，但我没让他找。” 解连环蹙眉，“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手腕上的金铃铛上，“这可能就是这个铃铛的神奇之处吧。” 年轻人不解，却也顺着“他”的目光，把视线落到“他”手腕上。 只比成年人指甲盖大一点的金铃铛，圆润可爱，在两人的目光中，泛着灿灿金光。 “我不知道这个铃铛到底怎么回事，但据吴歧所说，这个铃铛曾被狗五爷和齐八爷打开过。” “我猜，这应该不是狗五或其他吴家人送的东西，否则狗五和齐八不会特意查看。但究竟是谁送的？目前不得而知。” “或许是这个东西，让我有了和吴歧相互沟通的能力吧。”“他”说。 “所以，你刚才问，吴歧是怎么知道他原本不会知道的事的？——因为那都是我告诉他的。” “我让他这么说，一来是为了让你相信他很聪明，增加你们之间的信任感；二来是为了让你父亲通过你的复述，发现吴歧有“问题”。” “你父亲和你一样，一定会想“吴歧是怎么知道他的想法的？”，他思来想去，最终也只能得到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结论——那就是，我和吴歧之间有特殊的沟通方式，我们是能“交流”的。” 说到这，“他”又把目光转向一脸讶异的年轻人，“别怀疑，荒谬和合理有时并不矛盾。不知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当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无论剩下的是什么，即使再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不过，你父亲之所以能猜到这一层，也确实是基于对我的信任。他从未怀疑过我，哪怕一丝一毫。这一点，我确实应该感激。”“他”说。 “好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解连环木然摇头，显然还没从“他”说的话里回过神。 自己能跟自己沟通什么的，真的科学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难道真是他读书太少，没见识的缘故？ 解连环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可没等他纠结太久，就听对面的人又说：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从吴家人那儿，帮我打听一下关于这个铃铛的事。虽然这是我的事，但如果这铃铛真有什么问题，吴家人是不会把这些事告诉一个三岁小孩儿的。” 解连环细一想，是这么个理儿，于是点头记下。 无论出于老爹的私人感情，还是出于解家整个“反抗”计划的实施，眼前这人都至关重要。 尽管“他”披着三岁小豆丁的壳子，看上去软萌可爱，但“执棋人”不分年龄大小，他解连环，愿意相信自家老爹的选择。 第21章 总有人要当坏人，总有人……要被别人恨。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解连环觉得有些事可以和吴歧，或者说张歧山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了。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先四面打量了一下茶馆的这间包房，确认无误才轻声道： “您不考虑把您的身份告诉狗五爷吗？我的意思是，您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爹的计划，吴、解两家是整个“计划”的同盟，而您从前又和五爷同为老九门……” 于情于理，您把您的身份告知五爷，应该更便于行事吧？ 但后面这句解连环没说出来，聪明人总是懂得点到为止。 “他”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只是哂然一笑道：“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五哥。” 解连环面露疑惑，旋即又听那人道：“你别忘了，我是“那位”的弟弟。” 那位？ 年轻人立马明白了，“那位”就是张启山张大佛爷，也是他们解家“反抗”计划的针对目标之一。 解连环一惊，这个身份让他毛骨悚然，甚至连接下来的话，都不知道该不该再说了。 他听自家老爷子说过，张大佛爷曾亲自清扫过九门，甚至被清扫的人里，有很多都是佛爷自己的伙计。 张启山的人上门抓人的时候，大家一看是佛爷的人，都没有任何抵抗，所有人都以为佛爷会给他们一条活路，谁也不想让佛爷难堪。 然而他们都死了，枪决的时候，甚至很多人都不相信，这是佛爷所为。 “他”看出年轻人的想法，并没有为年轻人的质疑感到气恼，反而微微一笑道：“你别怕。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老爹吧。” 解连环大悟：是了，就算他忽略了这一点，但他老爹一直是清楚知道这人身份的。但他老爹仍然选择相信“他”，对“他”把自己的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见年轻人安了心，“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哀伤，“连环，我也不是想替那个人辩解什么，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父亲，就不会食言。我不会背叛你父亲，就像你父亲从前也没有背叛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是不分对错的。只是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东西不同，所以得到的结论也不同。” “有些事，是必须要有人去做的——就比如你即将要去做的事；而他，我的兄长也是，总有人要当坏人，总有人……要被别人恨。” 说到这，“他”忍不住红了眼圈。“他”的哥哥，“他”还是很了解的。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要让佛爷这么做？”解连环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了，攥住“他”的手就问。 这人，这人明显是话里有话！ “他”很可能知道一些，当年老九门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而这些秘密，说不定会影响解家整个计划！ 面对解连环的激动，“他”却并没有回答，只是用另一只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泛红的眼角。 “好了连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想提——毕竟那时的我，也已经是将死之人。” “将死之人，是管不了那么多的。” 将……将死之人？ 解连环突然想到一个大胆可能，连带嘴唇都颤了颤：这人，这人该不会是被佛爷……？ 他忽然就想到二月红之前，对“他”的死语焉不详，还不让他多问的样子。 那样子，让解连环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这可是他亲弟弟啊？！佛爷竟也下得了手？！ 但看现在这人也是一副不想多提的模样，解连环体贴的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又把话茬引回了前文：“那您和五爷？” “嗯，别担心，我和五哥关系很好。我之前除了你家，最爱在五哥府上玩小狗儿。我和三寸丁很熟。” 但“他”说完这话，又觉得不妥：什么叫除了你家，最爱在五哥府上玩小狗？这不是明晃晃告诉人家儿子，我和你爹关系不一般嘛？ “他”：嘴快了，现在给自己一嘴巴子有用吗？ 但好在解连环没纠结这个问题，或许已经对“他”和自己老爹之间，不可言说的二三事，心里有数了。 “他”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又道：“总之，就是因为我和五哥关系很好，所以出了这些事，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您别这么说。这些事，也非您所愿。”解连环安慰道。 “嗯，我知道。”“他”又擦了擦眼角，对解连环说：“好了，言归正传吧。你父亲的笔记，我已经看过了。现在方便和我说说你的计划吗？” “你现在……对你父亲交代的事，有什么打算？或者说，执行到哪一步了？” 第22章 你和你父亲，最大的差别就是——你没有他心狠! 解连环垂头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缓缓道来：“您知道，在1979年年初，我们九门第二代集结了一支考古队，前往广西张家古楼考古。” “这次活动，名义上是考古，但实际上，是一次送葬活动。因为真正的考古，早在62、63年的交会就已经开始，一直持续了三年——但这次考古可以说是失败了，九门死伤无数，元气大伤。” “他”知道，这次持续了三年的考古，就是解九之前和他说的，由他哥佛爷领导，九门组成，小哥带队的“史上最大盗墓活动”。 于是“他”点点头，示意解连环可以继续往下说。 “只是1979年这次考古的真实目的，除了几个核心人物，其他人都不知道。当时九门早已分裂：一派是佛爷派，把上次张家古楼行动失败的原因，归结给当时的领队，也就是……” 解连环突然觉得接下来这个名字有点烫嘴，眼前这个三岁小豆丁的“灵魂”也是张家人呢，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位领队。 “张麒麟。”“他”说。 解连环忽然就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对之前的盗墓活动还是有一定了解，那接下来的事就好解释了。 “是的，就是这位。”解连环说。“佛爷一派把失败原因归结给张麒麟。然后我爹他们，也就是当时被张麒麟所救，或其他力挺张麒麟的人，组成了另一派——也就是所谓的“张麒麟”派。” “当时两派争斗的非常厉害，因为佛爷和上面关系紧密，所以在争斗中处于上风；我爹在“张麒麟派”中，是力争反抗的。所以他组建了一支队伍，替换了1979年这支原本由九门二代组建的考古队。” “替换后的考古队，没有执行原本的送葬任务，而是破坏了重要人物的尸身，然后开始逃亡。” 之后的事，“他”都已经知道了：这些人，包括解九在内，逃到了余杭，得到了吴家，或者说狗五爷的帮助，吴家开始正式介入解九的计划。 “然后呢？”“他”问。 “现在问题出在被我爹替换后的这支考古队上。”解连环说。 “他”沉吟片刻，“你怀疑……队伍里的人有问题？” “对，但问题到底出在哪，我一时还没有头绪。”解连环蹙眉，接着道：“现在考古队接到新的命令，马上要出发去西沙考古，我也会一起去。” “我爹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没办法再和他老人家确认，只能自己想办法。我之前为了得到更大支持，用老爷子留下的战国帛书，和海外一个叫裘德考的人，换取了西沙古墓的第一手资料。” “这个叫裘德考的美国人，我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他早年在沙市的教会学校工作，私下却做些文物走私的营生。之前和狗五爷关系很好，但在1952年教会退出中国后，他怕自己在中国的事暴露，不仅从五爷手上骗走了吴家老太爷当年用命从墓里带回的那份帛书，还把五爷和其他十几个土夫子的行迹，全部透露给了当时的沙市临时驻军。” “他”知道，这就是当时轰动一时的“战国帛书案”。一直到现在，这件事对狗五的打击都很大。 “这个裘德考虽然回到了国外，但其实对战国帛书和中国文化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所以我找到一个文物走私商，把帛书的照片发给了裘德考，这个裘德考就上钩了。” “至于我爹手上那几份帛书，虽然我爹没明确告诉我那是怎么来的，但我猜测，应该是我爹后来又陪五爷，下了早先吴家老太爷出事的那个血尸墓也说不定。” 解连环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瞥了瞥“他”的脸色，毕竟这人从血缘上来说，已经变成狗五爷的孙子了。自家有和吴家相同的东西，还被他卖给了吴家的仇人，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他”倒是不太在意这个，对解连环摆摆手，示意年轻人不用放在心上。 年轻人这才定了心，转而期盼“他”能给自己一些建议。 不知不觉，年轻人已经开始信任眼前这个“他”了，这种信任建立的如此迅速，或许连年轻人自己都惊讶。 “他”听了年轻人的描述，大概明白年轻人去西沙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他是想查明，这支已经被父亲替换的假考古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然后让父亲的计划继续进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问了年轻人一个问题：“你既然怀疑被你父亲替换后的考古队有问题，为什么不效仿你父亲1979年的行为，把他们再次换掉呢？” 解连环倏然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想到眼前这人会有这种想法，“可是……这么多人……！” 这么多条命……！ “那又怎么样？难道你父亲之前没这么做过吗？”“他”的眼神平静无波，语气也平淡地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无论如何，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不是吗？” 解连环沉默了。他还是下不了这个狠心。 看解连环不说话，“他”也就明白了，转而又道：“你觉得被替换后的考古队有问题，有没有可能是1979年的那次替换，没有把所有人都替换掉？” “您的意思是……”年轻人有片刻的讶异，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您的意思是，当年的替换计划，有漏网之鱼？但当时没发现，所以让这些存活下来的真考古队队员，混进了假考古队？” “毕竟这么多人，你父亲当年也不可能亲自动手，一一把人换掉，不是吗？只要假手于人，中间就有可能出岔子。这种事，就算你父亲再怎么谨慎，也没有办法完全杜绝。”“他”说。 解连环一琢磨，确实是这么个理儿。那现在的问题是，谁是那个没有被替换的“漏网之鱼”呢？ “正是因为你无法判断这个问题，我才建议你干脆把所有人都换掉。而且这次，要比上次做得更谨慎。” 不然还会有漏网之鱼，而且一击不中，就会打草惊蛇。 解连环抿抿嘴，他知道“他”说得对。但性格上的缺陷，或许是无法弥补的，他……确实不如自家老爹心狠。 “我想问您一件事。”想了想，解连环又道：“我听说，吴三省也会加入这次西沙考古，他应该是走了文锦的门路。如果按您的说法，把这次西沙考古的所有人都再次替换掉，那您……我小侄子吴歧的三叔也会被……这样真的好吗？” “他”没想到这里还有吴三省的事，顿时沉默了。 “他”从吴歧哪了解到，吴三省是吴歧的三叔；而文锦，是吴三省的女朋友。 正常情况下，这的确是件让人为难的事，但……只能说“他”是非常之人吧。 非常之人，通常行非常之事，自然也能下得了普通人下不了的决断。 所以“他”道：“这就要看你了，连环。在你心里，是你父亲的计划高于一切，还是吴三省和其他人的性命高于一切。” 解连环一怔：确实如此。 “如果是我，一旦坚定了要去做某件事，无论如何，我也会贯彻到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即便……” ——那个人是我的三叔。 但“他”好歹顾虑这个年轻人是解九的儿子，没把话说绝，而是缓了语气道：“当然，如果能把碍事的人变成“朋友”，让他为我所用的话，其实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说是不是？” 解连环点头，如果能把有些人变成“朋友”，那么他\/她是真是假，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着实让年轻人舒了一口气。 “虽然我无法从吴歧那得知，吴三省为什么要去西沙，但我确定吴歧之前见到的吴三省确实是真的。如果你能和他成为“朋友”，他或许可以弥补你在性格上的缺陷——前提是，你觉得他值得信赖。”“他”说。 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言下之意还是，如果不行，就除掉吴三省。 说完这些，“他”似是有些疲累，深吸一口气道： “连环，我也不是要你有多绝情，我知道我也没资格和你说这个话。只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一件小事。你要是学不会狠心，学不会牺牲，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继承你父亲的计划吧——你做不到的。” “你和你父亲，最大的差别就是——你没有他心狠！” 第23章 总结 / 三叔，你是不是只爱文锦不爱我?/《抡语》! 解连环走了，去西沙之前，他还有一些事要准备。但这次与“他”的沟通，让解连环确认了很多之前不确认的事，也知道了很多他爹临终前没有明确告诉他的事。 现以解连环的口吻在此记录： 第一，吴歧这孩子有“离魂症”，且因为“离魂症”的病理原因，分裂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格”。 其中一个，仍然可以称之为“吴歧”；而另一个，则是应该称之为“张歧山”的老九门张家人。 并且，这个“张歧山”在老九门时期，和自家老爹解九是至交好友（虽然这个“好友”，怎么看怎么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二，吴歧在二月红府上，听完那个臣子棋的故事之后，就切换人格变成了“张歧山”（臣子棋这个故事，对张歧山可能是一种“刺激”，毕竟他和老爹可能有那种关系）； 而他老爹也通过自己对“张歧山”的了解，敏锐地察觉出对面这个“孩子”有不妥，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眼前这个名叫“吴歧”的孩子，其实是“张歧山”的转世，并和“张歧山”私聊了一些九门之前发生的事，很可能还包括自己制定的“反抗”计划； 第三，老爹在“张歧山”离开解家时，通过他这个儿子，交给“张歧山”一个点心盒，这个点心盒里有机关和夹层，夹层里有一本老爹的笔记，和应由历代解家家主持有的玉佩（这个笔记里应该记录了九门、解家这些年发生的事，以及老爹制定的“反抗”计划）； 第四，他老爹应该是通过吴三省所做的事（找安神方子，和能治疗虚妄之症的大夫），确认吴家侄子有“离魂症”，确认之前在红府见到的“张歧山”其实是吴歧的另一重“人格”，其本身并不能算是独立的个体； 第五，他第一次在吴二白的茶馆里见到的吴歧，那确实是“吴歧”，只是“吴歧”说的话（关于他老爹，为什么要让他伪装成这副可笑的样子，来见吴歧的用意），是“张歧山”教的； 第六，为什么“张歧山”能教“吴歧”说话？毕竟理论上，“双重人格”应该互不干涉，甚至都不知道彼此存在。 因为他们有特殊的“沟通”方式——而这种特殊技能产生的原因，可能和吴歧手上的铃铛有关。 第七，这个铃铛是谁送的？ “张歧山”不得而知，甚至在“吴歧”那里也没得到明确答案，只说狗五爷和齐八爷打开看过。 但这个铃铛的奇异之处到底在哪，“吴歧”说不上来。 也因此，“张歧山”想托自己和吴家人打听一下（毕竟“张歧山”这个身份，和现在的吴家相处起来，确实尴尬；而吴家人，又不会把这个铃铛的不同寻常之处，告诉“吴歧”——谁叫吴歧现在是个三岁小孩呢？） ———————— 这厢解连环刚走，吴歧就被人从身后举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一阵腾空，还没反应过来，小身子就又被人连续往上举了两次。 吴歧：“……”擦，小豆丁没人权啊？ 他刚要对那人怒目而视，让他体会一下宝宝的愤怒，一转头，就见一个许久未见的人正在对他笑。 “三叔！” 他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地看向来人。 此人不是吴三省是谁？ “嗨哟，乖侄子，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年轻的吴三省把吴歧抱进怀里，胡噜胡噜他的小脑袋。 吴三省非常喜欢这个小侄子。 和吴斜内向、好奇心旺盛不同，小侄子贴心乖巧，很会撒娇，要不是有二哥在，他还真想把吴歧带回家当女儿养。 小棉袄，谁穿谁暖和。 吴歧也搂着三叔脖子，毫不吝啬在吴三省脸上亲了好几下，和吴三省挨挨蹭蹭，看上去十分亲热。他也很喜欢能带他玩，还给他讲各种稀奇古怪故事的三叔。 “三叔你最近去哪儿了？怎么都不来陪我？你是不是只爱文锦阿姨，不爱我了，呜呜呜……？” 吴歧还没说完，就被吴三省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小祖宗，你小点儿声，别让你二叔听见。”吴三省贴着吴歧小声道。 吴歧瞥了眼已经站在吴三省身后的吴二白，不知该不该告诉三叔。他纠结两秒，还是决定明哲保身：“……哦。” 吴二白看着一脸乖巧，实则鬼精的侄子，和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弟弟，站在吴三省身后叹了口气，“老三，你不要带坏宝宝。” 你和文锦的事，该告诉宝宝吗？ 宝宝才多大？他懂什么？ 吴三省：“！！！” 向来天老大他老二，桀骜不驯的吴三爷猛然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二哥，惊声道：“哥，你走路怎么没声音？不对，你怎么在这？” 吴二白无奈，简直不想和这个蠢弟弟多说一句话。 “我不是和你一起过来的么？是你光顾和小歧亲近，把我忘了好吧？”他说。 吴三省这才想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尴尬地朝他哥挠挠头。 最后还是吴歧帮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三叔，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不陪我还没有礼物的话，我真的会生气。” 我要告诉奶奶。 “有有有。三叔想着你呢，乖侄子。”吴三省忙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木雕摆件递给吴歧，“看看喜不喜欢？” “嗯嗯，我很喜欢。谢谢三叔，mua～～” 吴歧又亲了三叔一下，美的吴三省把吴歧托到自己肩膀上，“走吧侄子，三叔带你回家咯～～” 视野一下变高的感觉让吴歧很新奇，他也不害怕，稳稳坐在吴三省肩膀上，欢呼道：“gogogo！” 还没等吴三省往外跑两步，吴歧好像想到什么，转头对后面的吴二白说：“二叔二叔，别忘了帮我拿书包！” 他的小书包可不能丢呐～～ “知道了。”吴二白无奈地摇摇头，抄起吴歧的书包跟在弟弟和侄子后面，嘴上还不放心地叮嘱弟弟道：“你慢一点，不要摔到小歧。” “知道了，哥。” 一口气奔出二里地，吴三省才渐渐停下来，缓着气和吴歧聊天。 “你最近怎么和解家小子关系这么好了？”吴三省问。 “还不是三叔不肯陪我。”吴歧埋怨地拽拽吴三省头发，“爷爷让连环叔叔陪我玩。” 这话说的挺有技巧：因为三叔不能陪他，所以让解连环陪他。解连环是吴三省的替代品。 果然吴三省听后很高兴。他瞥了眼二哥手里的小书包，又问：“你这包鼓鼓囊囊，还挺能装。都装什么了？” “嗯，都是连环叔叔送我的。漫画书、小零食，还有他新淘来的洋玩意儿。” “那小子就喜欢鼓捣洋人的东西，要我说，洋人的东西再好，能好过咱老祖宗的东西？”吴三省显然对解连环的喜好不怎么瞧得上眼。 “话不能这么说啊三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就贬低别人的爱好。”吴歧一本正经地说。 “还有啊，连环叔叔是奶奶娘家侄子，是你表弟，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那小子”“那小子”的？你愿意别人喊你“那小子”吗？” 吴歧语调甜软，听上去奶声奶气的，可细一品他的话还挺有道理，更重要的是，他还懂得换位思考，用吴三省的话堵吴三省。 吴三省没话说，只好认错道： “好好好，我以后再也不叫那小子，啊不，再也不叫连环“那小子”，也不说他不应该喜欢洋玩意儿了，行了吧？” “你这孩子，也不知跟谁学的，能说会道。”吴三省嘀咕道。 “嘻嘻，那必须跟二叔呀。二叔说，多读书，读好书，才能明事理。我们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众！”吴歧说。 听得走在一边的吴二白满意的点点头：这孩子，没白教。孺子可教～～ 可他还没高兴一会儿，就听吴歧的心声传来： 【所以以后谁要不听我的话，我就拿《抡语》抽他大嘴巴子。】 【《抡语》就是一种抡起来能抽人的语言，其威力不比《论语》差。】 【哎嘿，我真是个小天才～～】 吴二白：“……” 我让你学《论语》，你就学会这个？像话吗？ 吴二白很头疼，突然觉得，自己对宝宝的教育，还任重道远。 第24章 恋爱脑晚期? / 三叔，帮我报答连环叔叔。 《抡语》？抡起来抽人嘴巴子的语言？ 这《论语》还能这么解释？他怎么不知道？ 吴三省暗笑：心说小侄子一段时间没见，可比之前更有意思了。 他赌10个馒头，这话肯定不是老二教的。老二一心盼小歧成才，要能教小歧这个，他把头拧下来当夜壶使。 显然，比起一心想让吴歧学好的吴二白，吴三省就要粗放很多。 虽然他也很喜欢吴歧文静秀气的样子，心里把他当闺女看，但他很清楚，吴歧是个实打实的男孩子。 男孩儿就要有男孩儿的样子，太文气娇弱，没点儿血性可不好。 至于什么《抡语》不《抡语》的，他不在乎，反倒觉得孩子能这么说，说明性格挺硬气，是个爷们儿。 以后也不用担心小歧挨欺负，还不懂还手了。他们老吴家的人，就没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无论是关于小歧，还是——“它”！ 叔侄俩亲亲热热地一路走，一路聊，没多会儿就到吴宅了。 “好了乖侄子，到家了。” 吴家老宅门前，吴三省把吴歧从自己脖子上放下来。 见吴三省并没有要进去的样子，吴歧很疑惑：“三叔你不进来吗？” “不了乖侄子，三叔还有事。”吴三省说。 “什么事？”吴歧小脸一绷，狐疑道：“你不会干了什么坏事，怕我爷爷知道吧？”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老子要做什么，你爷爷可管不着！”吴三省性格乖张，桀骜不驯，和狗五关系说不上好。这点从他十几岁就离群独居，就能看出来。 “过两天你文锦阿姨要出海，去西沙。三叔还得帮忙准备东西呢。说不得出海时候你文锦阿姨还得靠我——你文锦阿姨现在可离不开我了！” 提起文锦，吴三省就满脸春心荡漾，简直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让吴歧没眼看。 “我看是你主动要帮忙吧？”吴歧毫不留情拆穿他，然后顶着奶萌的包子脸，一脸恨铁不成钢道： “我说三叔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每次文锦阿姨对你笑一下，或是亲你一下，你就找不着北了。不仅任劳任怨，陪她跑前跑后不说，有时还费力不讨好。” “你说你图什么？你俩可还没领证呢，这要是以后结婚了，你这家庭地位可怎么办？而且要是文锦阿姨不喜欢我，我岂不是没三叔了？” “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我和你文锦阿姨那是真爱。”吴三省笑着在吴歧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女朋友有需要，男朋友就得挺身而出，这才叫男人。我帮你文锦阿姨做事，那是理所应当。你以后就懂了。” 他原以为吴歧不喜欢文锦，才会跟他说这些。但听到后来，又觉得是这孩子怕他和文锦结婚之后，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疼他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三叔和你保证，你文锦阿姨不会不喜欢你，就算三叔以后和文锦阿姨结婚，三叔也还是最疼你，好不好？” 吴三省轻声哄着还没自己大腿高的小豆丁，这是他少有的富有耐心、脾气软和的时候。 虽然心里觉得文锦未必有多喜欢三叔——不敢说完全没感情，但至少有一半是拿三叔当好用又听话的工具了。 可看三叔这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样子，吴歧还是闭嘴了。 别说他现在是吴三省的侄子，不方便过多干涉三叔的感情问题。就三叔这恋爱脑晚期的样子，估计二叔亲自过来，给他做个开颅手术也没用。 爱情使人息智，前人诚不欺我！ 不过……想到自家二叔（爸爸），吴歧又觉得，如果是为了二叔，他也愿意息智。 二叔（爸爸）是最帅哒～～?(?? )? “好了，宝宝。” 吴歧正想着，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揉了脑袋。他一转头，见是吴二白。 “你先回去吧，二叔和你三叔还有话说。” “嗯嗯，好的二叔。”吴歧乖巧应声，主动从吴二白手里拿过自己的小书包背在背上。“那我先去找奶奶，二叔你快点儿回来。” “知道了。”吴二白垂头看他，神色带了两分温柔。 吴歧不再啰嗦，转而抱住吴三省的大腿，和三叔告别：“三叔拜拜～～等你回来，要来陪我玩哦～～” “好。”吴三省笑道。 “还有……”吴歧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奶声奶气叮嘱吴三省道：“你不要总欺负连环叔叔，连环叔叔对我那么好，三叔要帮我报答他。” 吴三省一乐，“嘿哟，真不知道那小子，咳咳，我是说连环，真不知道连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你这么牵记他。” “没灌迷魂汤！”吴歧义正严辞地反驳道，“要是三叔能时常来陪我，还给我讲故事、带礼物、买零食，我一定会更喜欢三叔的！” 吴三省一噎：这么看来，自己这亲三叔确实当的挺不称职，竟然被一个外戚表叔比下去了？ “行了行了，三叔知道了。”吴三省叹气，不敢和侄子争论这个，答应道：“要是那小子，连环有什么事，三叔能帮就尽力帮一把，这总行了吧？” 吴歧知道吴三省是个言出必行的人，遂满意道：“这还差不多。三叔我走了，你再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小侄子主动亲亲，吴三省自然乐得接受。于是他蹲下身，让吴歧在他左右两边脸上各亲了一下，自己又回亲之后，就和吴歧挥手告别了。 第25章 你有没有想过，你听到的话，不是孩子用嘴说出来的? 待吴歧的身影完全消失，吴三省才站起身，对吴二白说： “哥，你说我小侄子这脑袋到底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有意思呢？《抡语》，抡起来能抽人的语言？这都谁教他的？” “不过，遇事懂得反击，这挺好，是咱们老吴家的种儿。” 看得出，吴三省对吴歧这两句话相当满意。 吴二白眉梢一颤，神情瞬间变得冷凝。他如锥的视线落在弟弟脸上，似乎不想错过弟弟的任何细节变化：“你听到了？” 吴三省被吴二白骤变的神情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过来，疑惑道：“哥你干嘛？什么叫我听到了？我不该听到吗？我小侄子口齿伶俐、吐字清晰，说得多清楚啊？我听不到才有鬼吧？” 我又不是耳背！ 吴二白没理弟弟的抱怨，依旧紧紧盯着他，凝神沉思。 他现在很确定，弟弟也能听到侄子的心声，只是弟弟刚才让小歧跨坐在他肩膀上，看不到孩子的嘴，所以乍一听孩子的心声，还以为是孩子在说话。 这没问题，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除他之外，另一个能听到孩子心声的人出现了。他现在就想知道，为什么弟弟能听到小歧的心声？ 难道这种心声的触发机制，是和孩子有亲属关系？ 还是说，是孩子特别喜欢的人？ 如果是特别喜欢的人，那解连环算不算？解连环能不能听到孩子的心声？ 虽然吴、解两家是盟友，但吴二白对这个交往不多的远房表弟，完全称不上信任。 他之所以隔一段时间，就带小歧来见解连环，完全是遵从他爹狗五爷的意思。 他不知道他爹和解连环的父亲解九公达成了什么协议，但就他本人而言，是不太愿意让孩子过多接触解连环这个表叔的，尽管他看得出来，解连环对小歧确实不错。 “喂，哥？你怎么不说话？傻了？”吴三省见吴二白一直盯着他，也不说话，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吴二白回过神，一个锐利的眼刀甩过去。 这弟弟，就是缺毒打，都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不像话！ 但他也懒得和蠢弟弟计较，当前还是小歧的事要紧，所以他沉吟片刻，还是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听到的话，不是孩子用嘴说出来的？” “不是用嘴？”吴三省一脸狐疑，完全听不懂自家二哥在说什么，“不用嘴说，那还能用哪说？用屁股说？” 吴三省一下就乐了，“你该不会告诉我，这孩子还能用意念和我沟通吧？哥你失心疯了？” 这下吴二白瞪也不瞪他，直接一脚踹到吴三省屁股上，好悬给吴三省揣个大马趴。 “哎哟～～哥你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哦，不对，你动得是脚。动脚也不行啊。”吴三省拍拍屁股上的土，一脸浑不吝地说。 其实凭他的身手，他也不是躲不掉，只是……咳，这毕竟是二哥，他从小就有点怵，不敢躲。 吴二白又冷冷瞅了他一眼，懒得再和这无赖似的弟弟废话，正色道：“别废话，和你说正经的。” 见二哥神情不像开玩笑，吴三省也正经起来，认真问道：“二哥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乖侄子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确定这事儿怎么发生的，但是，我很认真告诉你，你刚才“听”小歧说《抡语》……《论语》这句话，不是小歧用嘴说出来的。你可以理解这是小歧的心声，或者按你说的，是孩子能用“意念”和你沟通。” 说到《抡语》，吴二白精致贵气的脸皮，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木着脸把话说完了。 吴三省一脸懵，“不是，二哥，你说真的？孩子这是什么……心声？” 吴二白冷着脸没说话。他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不想再解释。 见吴二白这个表情，吴三省也冷静下来。他用手搓搓脸，似乎还是有点儿难以接受，世上竟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哥，我就问你，你怎么确定侄子刚才“说”的话是他的“心声”，而不是你看错了？”吴三省问。 “这孩子除了学习和陪他爷爷奶奶，就是缠着我，你觉得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吴二白冷冷道，“这种事，如果只有一次，我也是不会相信的。可问题是，我每天都会听到。” 想起吴歧心声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形容词，吴二白就头疼。 虽然孩子活泼是好事，但小歧这样，是不是活泼过头了？ 吴三省不说话了。 他二哥是个谨慎的人，如果这事儿不是百分百确认，绝不会乱说。 “那……那现在，你是什么意思？需要我做什么？”吴三省问，“还有，除了你和我，还有谁能听到我侄子他……这种“心声”？” “目前应该是只有咱们两个能听到这种声音，家里下人、伙计我都试过，应该没有人有这种“能力”。”吴二白说。 “但我目前还不清楚，这种“心声”的触发机制是什么。是血缘？还是说，只要小歧特别喜欢谁，谁就能听到？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 “你过些日子不就要去西沙了？解连环也会跟考古队一起去吧？他最近几个月时常和小歧在一起，你有机会关注他一下。他要是听不到这种心声便也罢了，要是能听到……” 吴二白露出一个狠戾眼神：他不介意把这个远房表弟永远留在西沙。 吴三省明白了。但他转念一想，又问：“那咱家爹娘，他们……？” “这我倒是没看出来。”吴二白道。“不过，就算爹娘能听到也没什么，他们总归不会害小歧。” 吴三省一想，到也是，就不再担忧。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嘴欠道，“娘先不提，就咱爹这“人老奸，马老滑”的劲头儿，就算他能听见咱小侄子的“心声”，也不能让你看出来啊～～” 吴二白嘴角一抽，一个大逼兜扇在弟弟后脑勺上，“那是你爹。” 有这么说自己爹的吗？ 对这不着调的弟弟，吴二白真是越看越生气，他警告道：“我告诉你老三，你别把你那些在江湖上的习气传染给宝宝，宝宝还小，你别把他给我带坏了！” 吴二白这话一出，吴三省顿时不干了，他眼睛一瞪，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模样，对他哥说： “我怎么就带坏侄子了？我对侄子不好吗？你看他和我在一块儿，玩得多开心？你是不是因为乖侄子一见我，就看不见你了，所以嫉妒？” “我告诉你老二，孩子要想学坏，怎么都能学坏，用不着别人教；孩子要是学好，那别人也怎么都带不坏。” “你别把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脑袋上扣。我吴老三，不吃你这一套！” 第26章 二叔，奶奶要把我卖了 / 吴一穷，我要和你离婚! 先不提吴家哥俩的争执，我们再来看吴歧这边。 且说吴歧把自己的小书包搁进自己屋里后，就去找吴老太太。可吴老太太今天似乎有客人。 只见会客厅里，一个衣着贵气，大方得体的女人正坐在吴老太太下首，和吴老太太说话。 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两人说话的氛围，在吴歧看来说不上好。可也远不到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样子。 这女人看上去不到三十，生的娇艳美丽，颇有种“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感觉。 以吴歧前世当衙内的眼界，吴歧觉得她像个官家千金，也就是俗称的“公主党”。 就在吴歧还在打量她时，就见那女人也注意到了吴歧。她先是一愣，然后娇艳的脸上扬起一抹肉眼可见的欣喜：“小歧！” 还没等吴歧反应，女人就踩着高跟鞋“嗒嗒嗒”朝他走过来，一阵香风袭过，转眼吴歧就被女人抱了起来。 “小歧，想死妈妈了。么么。”女人说着，就在吴歧脸上重重亲了两口，留下两抹红印。 吴歧整个人都惊呆了：这，这什么情况？这女人谁啊？怎么可以随便亲他？ 不对，她刚才说什么？想死妈妈了？ 所以，这女人是他妈？ 可谁能证明？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算他是个从其他世界穿越过来的西贝货，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也找不到关于这个女人的任何信息？！ 这合理吗？ 这绝对不正常！ 吴歧无视女人的激动，转头就要找奶奶。 “奶奶～～奶奶～～”他蹬着小腿，急切地朝吴老太太伸出小手。 吴老太太看孙子这样，哪儿不明白孩子这是吓着了？忙对女人道：“老大家的，老大家的，你快把小歧放下。孩子都吓着了，你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慢慢说。” 女人这才冷静了些许。 褪去最初见到孩子的激动，她也看出孩子和她不太亲近，不然见了她也不会没有半点喜悦，还被她吓得直喊奶奶。 女人心里有些难受，见到孩子的喜悦，被孩子的反应浇得凉了大半，却也不好责怪孩子不懂事。毕竟，是她这个当妈的不称职，一直把孩子丢给老太太和他二叔带。 迅速整理好心情，女人把吴歧放下。见吴歧毫不犹豫地冲进老太太怀里，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宝哎，别怕别怕。”吴老太太搂住一头扎进自己怀里的小孙子，轻声哄道，“她不是什么坏人。她……她是你妈。” 说到最后一句，吴老太太也有点说不下去。 自打一年前，自己这小孙孙失忆了，那是谁也不认得。抱着自己二儿子喊爸爸不说，连带她和老头子，那是一个也不认识。 自己这儿媳妇，一年没回家，冷不丁告诉孩子这是你妈，孩子能接受吗？ 儿媳妇要是知道孩子失了忆，不认识她，儿媳妇能接受吗？会不会怪吴家没照顾好小歧？ 吴老太太很发愁。 果然一听奶奶也说那女人是自己妈，吴歧“嗖”地一下就从吴老太太怀里抬起头。他用水葡萄似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老太太，希望老太太再说一遍。 老太太都快心疼死了，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宝，宝哎，她，她是你妈。” 吴歧马上红了眼眶，泪水要掉不掉的垂在眼底：“奶奶，你不要我了吗？” 老太太一愣，不知道孙子这是何出此言。 可还没等她发问，就见自家二儿子从外面大步流星走进来。 吴二白看看老娘，又看看抱着老娘要哭不哭的吴歧，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娘，这是……？” 孩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离开他没一刻钟就要哭了？ 吴二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看难得出现在老宅的大嫂也坐在旁边，吴二白就算心下再有疑问，也不好太直白的表现出来，只好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和心疼，和大嫂打过招呼后，才又把注意力放到吴歧身上。 见自家亲亲二叔来了，吴歧马上离开奶奶怀抱，朝吴二白扑过去。 他边跑边哭：“呜呜呜～～二叔，奶奶不要我了，她要把我卖给那个女人了，呜呜呜～～” 听了吴歧的话，饶是吴二白精明的大脑，也不禁竖起大大的问号。 什么？娘要把小宝卖掉？ 这怎么可能？ 这孩子，可是娘的心头肉。 一时间，吴二白在心里升起这些想法，但也不妨碍他熟门熟路把吴歧接住，然后把孩子抱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吴二白一边哄，一边给吴歧拍背，“奶奶怎么可能把你卖掉？奶奶这么疼你，一分钟都舍不得离开你，她就算把二叔卖了，也不会把你卖了，一定是有误会。” 虽然吴二白是好意，和吴歧打个比方，但小孩儿一听就急了：“不许卖，不许卖，奶奶不许卖二叔。奶奶要是把二叔卖了，就把我也卖了吧。我要和二叔永远在一起——！” 他顿时哭得更大声，也把吴二白搂得更紧了：“呜呜呜～～我要爸爸！爸爸不要离开我！呜呜呜～～” “哎，小歧，二叔不是这个意思。”看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吴二白也急了。 他心道自己大意，明知这孩子十分在意自己，离不开自己，还和他举这种例子。孩子是听不出来玩笑话的。 “哎哟，不哭不哭，二叔说错话了行吗？你奶奶谁也不卖，谁也不卖！她还等咱爷俩孝顺她呢，你说是不是？” “真哒？”吴歧泪眼婆娑地看着吴二白。 吴二白忙点头，“真的，真的。不信你问你奶奶。” 吴歧抹抹眼泪，转头看向吴老太太。 老太太也上道，都不用自家儿子提醒，见孙子看过来，就自己一叠声地应道：“是的是的，你二叔说的没错。宝哎，你可不能离开奶奶。奶奶还指望你养老送终呢。” 见自己最相信的两个人都这么说，吴歧才稍稍安心，点头道：“那好吧，我会孝顺奶奶的，但奶奶不能把爸爸卖掉。” “好～好～不卖你爸，不卖你爸。”老太太也顾不得孙子怎么又开始喊二儿子“爸爸”了，先把人哄住才是最重要的。 “宝哎，你先和你爸去洗把脸，一会儿来奶奶这吃点心好不好？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奶奶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吴歧点头，被吴二白抱着下去洗脸了。 小孩儿把脸埋在吴二白颈窝里，无声和奶奶、二叔道歉。 他刚才使心眼儿了。 他是故意曲解吴老太太意思，说老太太要把他“卖掉”；也是故意当着奶奶和那个女人的面，喊吴二白“爸爸”，为的就是让老太太和吴二白心疼。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在老宅，有什么目的，但他不敢赌。 如果那个应该被他称之为“妈妈”的女人要把他带走，他是没办法反抗的。但人有远近亲疏，只能说那个女人出现的时机不对。 如果她能像吴老太太一样，从自己刚来这个世界，就出现在自己身边，他相信自己现在对她绝不是这个态度。 只可惜，没有如果。 他现在，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无疑是二叔（爸爸），其次就是吴老太太和狗五爷，他不想离开他们，哪怕一丝一毫。 ———————— 二儿子和小孙子一走，老太太就有点发愁怎么和一边的儿媳妇，聊孙子的事，但她思来想去，还是缓缓开口和儿媳妇说起这一年发生的事。 吴夫人从听吴歧喊吴二白时的错愕，缓缓变成惊慌和担忧，又从惊慌和担忧变成沉默，最后经历了一轮时青时白的脸色变幻，最后咬牙切齿的掰断了自己新做的手指甲。 好啊，他们老吴家要把小斜当成什么“破局人”也就算了，现在连小歧也照顾不好，还让孩子遭了大罪！ 真当她娘家没人，都来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了是吧？ 正巧这时，刚和狗五爷聊完的吴一穷，和老爷子相携而来。 吴夫人眼冒怒火，脸色铁青，恨不得把来人生吞活剥了。她也顾不得老太太和狗五爷还在场，“砰”得一掌拍在茶案上，咬牙切齿道：“吴一穷，我要和你离婚！” 第27章 年后，河坊街西泠社 / 七星鲁王宫开篇(调整顺序) 20年后，河坊街西泠社 吴歧进来时，没看到人，好在王蒙悄悄给他指了指。 吴歧对王蒙比了个“嘘”的手势，鬼魅似的靠近了桌前的人。 他悄然捂住看笔记看得正入迷、对身边事一无所觉的青年的眼睛，故意吓他：“嘚！看什么呢？” 吴斜被这突如其来地声音和动作，吓得一个激灵，好悬没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没好气拍开弟弟的手，“小歧，别闹～～” “嘿嘿！”吴歧嘿嘿一笑，搂住自家哥哥的脖子，和他亲昵地蹭了蹭脸，“哥，有没有想我？” 他这样撒娇，像极了离不开主人的奶狗，让吴斜的心一下就软了不少。 “嗯，想。”吴斜拍拍弟弟的手，合上桌上的笔记，关切地问：“最近忙什么呢？也不回家看奶奶，奶奶都念叨你好几回了。” 说到这个，吴斜就有点醋。 自己这地位，在二叔那比不上弟弟就算了，在奶奶那也比不过。 虽说老太太对自己也不差，可架不住弟弟才是奶奶的心头好。每次见了弟弟，老太太那是一口一个“心肝宝儿”，拉着弟弟就不撒手。有关弟弟的事，在老太太那更是不分对错，就算二叔也得退让。 真?人生赢家，妥妥的食物链顶层。 不过弟弟活泼可爱，对他也好，自己平时也很疼爱。 想到这个，吴斜就不禁揉揉弟弟的脑袋，软乎乎、毛茸茸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 吴歧也很懂顺杆儿爬，借着哥哥的动作，又和哥哥玩了个贴贴，哄的吴斜既高兴又无奈，至于想维持哥哥的威严，根本不可能。 闹了一会儿，吴斜又问他干嘛去了，大有要吴歧一定得说清楚的架势。 吴歧有点无奈，不知道还以为吴斜老婆抓老公出轨，在这盘问小三呢。 关键他哥要真有老公，也不应该是他啊～～ 但他的事，还真不好和哥哥细说，所以只道：“去外公、舅舅家玩儿了。之前和奶奶、二叔报备过。估计就是去的时间有点长，老人家想我了。我刚去奶奶那儿探望过，哥你就放心吧。” 自打20年前，在老宅见到这个身体的母亲后，吴歧也不知后续那女人和奶奶怎么聊的，只听说当时那女人和这个身体的父亲闹了离婚。 好像是她从父亲那知道了什么不好的事，导致夫妻关系急剧恶化；再加上他也不和那女人亲近，甚至对那女人完全没有记忆的模样，叫整件事一下就如同遇了火星的引线，瞬间就爆炸了。 但这种事，家里人是不愿和他多说的。 只是后来，那女人许是退了一步，答应不和这个身体的父亲离婚，只是要求把身为小儿子的自己带走。 这怎么可以？吴歧当然反对。 但他也没再用大哭大闹来博取同情、让人心软，而是很认真地听那女人和他说外公家的情况。 从女人的描述中，他知道这个身体的外公，是久扎余杭的老牌本土势力，世代为官，门生故吏不知凡几。在余杭，乃至整个余江省，说话都很有分量。 外公膝下三儿三女，女人是小女儿，最受老爷子疼爱。 其他几人，大舅经商，二舅做官，小舅……因为是家里老幺，相对两个哥哥算是个纨绔，但也有自己的营生； 至于两个姨母，都嫁去京城，当了官太太。 其他外戚，不一而述。 吴歧是个“有心人”，他很快从女人的描述中，察觉到外公究竟有多大“能量”。 不得不说，他动心了。 既是男人，又怎么会没有“野心”？在他的世界观里，像他哥吴斜那样的，才是少数。 但话不能说得那么直白，况且他要是和女人去了外公家，以后就很少有机会见到二叔和奶奶了，他也确实舍不得。 于是他问女人，如果他跟她去了外公家，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和父亲离婚了？ 这句话，让在旁边听的吴一穷，直掉眼泪。 他觉得儿子是为了挽救他的婚姻，才愿意“牺牲”自己，住到外公家去。他可是知道，自己这小儿子有多离不开自己弟弟和老娘。 儿啊，爹对不起你～～ 女人也觉得吴歧虽然和自己不亲（主要是她没有尽到当母亲的职责），但作为孩子，他也是不希望自己爸爸妈妈分开的，于是她道： “妈就是不放心你，想让你去外公那过更好的生活。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你……你要是不愿意爸爸妈妈分开，妈就不和你爸提这个事了，行吗？” 吴歧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女人的说辞，但他又问：“那我去了外公家，以后还能见到爷爷奶奶和二叔吗？我，我舍不得他们。” 说起这个，吴歧是真哭了。他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哭的根本停不下来。 儿子哭了，当妈的哪有不心疼？ 她手忙脚乱地哄吴歧，最后只能答应道：“好好好，妈不拦着，妈不拦着。那你……那你周一到周五在外公那儿，周末让外公送你回来，行吗？” 吴歧这才满意了。 视线回到现在。 吴斜见弟弟说在外公舅舅家，果然没再说什么。也由此可见，他和母亲娘家的关系，确实生疏。 哥俩又东拉西扯聊了点别的，气氛正好，就被一个老头打断了。 “你这里收不收拓本？” 老头模样古古怪怪，似乎看出吴斜是店主，便主动过来搭话。 即便吴歧不搞古董，也明白这行基本都是私下交易，面上大多小打小闹，没多少钱挣。 他看他哥也不耐烦应付那种一看就一知半解的客人，要是每个客人都认真接待，把每件古董背后的故事都讲一遍，他哥还不如改行当说书的。 不过—— 吴斜去招呼客人，吴歧就坐到他哥刚坐的椅子上，随手抄起桌上的笔记翻了翻——这笔记是他爷爷的，他看过。里面的内容不说滚瓜烂熟，至少也是心里有数。 他借着笔记的遮挡，极为隐晦地瞥了那古怪老头一眼：这老头应该也不是普通客人那么简单。 ———————— 先不说吴歧心里是何计较，吴斜对那人态度果然很敷衍。 他和老头说了两句，就想打发老头去隔壁逛逛，言辞中颇有一种“没好东西就滚，别耽误大爷干正事”的模样。 至于他有什么正事？与弟弟相亲相爱不算吗？ 哥俩也有段时间没见了，说不得一会儿还得去楼外楼搓一顿——当然，得劳烦弟弟付钱，毕竟他的财政收入，懂得都懂。 见吴斜一个劲儿朝自己摆手，老头有点尴尬，可能没想到眼前这年轻小辈，对自己是这个态度。 他无法，只能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他是来打听战国帛书的，而且还指名道姓说想要吴家老太爷手里那一份。 一听对方想找自己爷爷，吴斜当即变了脸色，二话不说就要把人赶出去。但在那人的执意纠缠下，吴斜还是带他去了里屋。 临走，吴斜还叮嘱弟弟稍坐，他去去就回。 吴歧无所谓地摆摆手，示意哥哥自己去忙。 待吴斜和老头的身影完全消失，吴歧才拿出手机给二叔发了条短信。 二叔回的很快，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知道了】，又问吴歧晚上回不回来吃。尽管措辞委婉，还是让吴歧看出了一种空虚寂寞冷的感觉。 吴歧一笑，坏心眼地表示自己和哥哥许久未见，想与哥哥共进晚餐，说不得晚上还要留宿，与哥哥交颈缠绵、互诉衷肠。 果然消息发出去还没过一掌之数，吴二白的电话就过来了。 吴歧接起，果然听对面一贯气定神闲、运筹帷幄地老男人，气急败坏地质问他：“缠绵？你想跟谁缠绵？！还诉衷肠？反了你了！” 吴歧抚掌，哈哈大笑。 第28章 初见小哥 / 哥你考个公，比什么不香?(剧情过渡) 到了打烊时候，吴斜和吴歧商量，今晚去楼外楼吃顿好的。 虽然知道肯定是自己结账，但吴小少爷财大气粗，也不在乎这块儿八毛，于是欣然应允。 可就在这时，自家老哥收到了三叔短信： 【9点鸡眼黄沙】 【有龙脊背，速来】 吴歧就在旁边看着，看完对吴斜歪歪头，表情颇为疑惑。 吴斜以为弟弟不明白短信的意思，毕竟弟弟不搞这一行，于是解释道：“三叔的意思是有新货到了，叫我去挑挑。这龙脊背就是有宝贝的意思。” “三叔眼光奇高，连他都觉得是好东西，恐怕真是绝世奇珍。这种机会错过就没了。小歧，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吴斜兴冲冲地邀请道。 吴歧自然无有不可。而且去三叔那，三叔肯定得留吃饭（不留就给二叔告状），自己这饭钱不就省了？ 于是也高兴地点点头。 不过吴歧嫌弃哥哥只有破金杯，死活也不肯坐，拉着哥哥出门打了辆出租。 刚下车，哥俩就听三叔在楼上叫：“臭小子，叫你快点，你他娘的磨蹭个半天，现在来还有个屁用！” 刚骂完，他就发现小侄子也来了，连忙收声道，“啊，乖侄子你也来了。” “叔，你又说脏话。”吴歧叼着棒棒糖，语气慢吞吞的。 吴三省搔搔后脑勺，“哎呀，这不习惯了吗？你三叔是个粗人，来不了文邹邹那一套。……别和你二叔说啊。”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吴三省是不敢在吴歧面前说脏话的——怕被他二哥削。 三爷心里苦。 他一个大男人，又是混江湖的，说两句脏话怎么了？哪个成年人不说两句脏话？早年二哥气盛时，不也张嘴老子，闭口娘吗？ 怎么养了小歧，就当以前的事不存在了？ 可他就算再委屈，也不敢和二哥叫板，只好苦哈哈应了。 吴歧知道内情，但笑不语。可吴斜不明内里，就只觉得自己被三叔差别对待了。 “我说三叔，您这可不对。都是侄子，您对小歧就和颜悦色、轻声细语，怎么到我这就满口老子娘，还动不动就抬腿踹我？您这不是搞差别待遇吗？” 吴小狗委屈，吴小狗敢说。 “你少给老子来这套！”吴三省温柔不过三秒，张嘴又开始骂骂咧咧：“你他娘能跟小歧比？你要是能跟小歧一样，小小年纪考个博士学位，别说骂你，以后让老子喊你爹都行。” 吴斜：“……” 这话直接把吴斜干自闭了。 他虽然也是大学毕业，但和弟弟那种国外常春藤名校肯定没法比。关键是，弟弟小他好几岁，却一路跳级，20岁就拿到了双博士学位，成为吴家有史以来学历最高的人。 还记得弟弟当时把毕业证和各种证书、奖状往奶奶跟前一搁，喜得老人家差点没过去，直呼祖宗保佑，吴家祖坟冒青烟了。而后更是带着二叔直接到祠堂给爷爷和各位祖宗报喜，吴家所有佣人、伙计都得了赏。 这可真是……既生斜，何生歧啊？ 吴歧安慰地拍拍哥哥的肩，瞪了吴三省一眼： “三叔别瞎说，哥哥也很优秀。再说，你喊哥哥爹，爷爷他老人家能同意吗？” 看他不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打你。 吴三省：“……” 要不怎么说风水轮流转呢？他刚把大侄子怼自闭，转头就被小侄子说得哑口无言。 真是一报还一报。 正说着，吴歧和吴斜哥俩就看到一个年轻人从三叔的铺子里走出来，年轻人看上去有一米八，又高又瘦，身上背了根长长的东西，用布包的结结实实。 吴歧觉得这是把古兵器。 但他又看了眼那背着布包的年轻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古兵器和年轻人不搭。这兵器在他身上，像把用来cosy的道具——如果这年轻人懂什么叫cosy的话。 可是……总觉得这年轻人有点眼熟啊，好奇怪。 吴歧歪头想了想，也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小哥。 或许是觉得这小哥面善？所以和他一见如故？ 但看那年轻人一脸冷漠，实在不像善茬，吴歧就把这种不靠谱的想法甩掉了。 他转头看哥哥，想拉哥哥一起上楼，就见吴斜像霜打的茄子，一脸悲戚。 吴歧不明所以，“哥，你怎么了？钱包被偷了？” “去！你钱包才被偷了。”吴斜瞪了弟弟一眼：这小子，说什么呢？ “我觉得也是。”吴歧完全没理会哥哥的态度，又自顾自说：“谁这么不开眼，偷你钱包？有钱吗？” 吴斜：“……”扎心了，弟弟。 “是，你哥是个穷鬼，没你财大气粗，行了吧。”吴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吴歧这才嘿嘿一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去拉他哥的手，“就是看你不开心，想逗逗你，可不许生气。” “不过，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吴歧问，“看那龙脊背被人买走了？” 知道弟弟关心自己，吴斜也就没再计较弟弟言语上的冒失，而是摸着他的头发道：“算是吧。那东西挺值钱，要是卖得好，价格能翻十几倍。” “哦，这么厉害啊。”虽然说着夸奖的话，但吴歧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可不是。”吴斜又说：“我还指望从三叔这搞点好东西，到我铺子里，这下吹了。难道我那小摊子今年就要破产了？” “破产就破产呗。哥你考个公，比什么不香？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好歹旱涝保收啊。家里又不指望你拿钱，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一次就能上岸。”吴歧认真建议道。 他是真不想看吴斜再这么蹉跎岁月了，成天跟三叔屁股后面跑，能有什么好？有什么出息？ 他要是能像三叔一样，单枪匹马在沙市闯出自己的盘口和名声也可以，关键就他哥那天真无邪、小绵羊一样的性格，打死他，他也不是这块料。 吴歧愁啊，愁死了。 别人都是哥哥愁弟弟不成器，到他这可好，他愁哥哥不成器。 一听弟弟说让他考公，吴斜的脑袋就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你哥哪是当公务员的料？” “就那朝九晚五，天天跟办公室里一待，写写材料开开会，还得跟一群眼睫毛都恨不得是空心的人斗心眼子，想想都可怕！不行不行！” 吴歧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能让他哥同意考公，但看他哥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还说什么“跟一群眼睫毛都恨不得是空心的人斗心眼子”，原本自带三分笑意的脸上，笑容愈发明媚了。 看弟弟脸上露出温暖如春的笑容，吴斜第六感疯狂发出警报。 他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全身上下的毛都炸起来了，活脱脱一只受了惊的猫，啊不，狗。 吴斜：“……”危！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忙着补道：“啊小歧，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你眼睫毛空，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这话刚一出嘴，吴斜就立马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叫你嘴快！叫你说话不过脑子！ 吴歧根本不想搭理蠢哥哥的解释，一扭头冷着脸往三叔铺子里走。 他要找三叔告状！让三叔抽蠢哥屁股！ 第29章 阅历可不只是书本上的东西 / 三叔，你忽悠完我哥了? 吴歧抱着吴三省哼哼唧唧，好一通委屈撒娇，成功让吴三省的脚和吴斜的屁股来了个“亲密接触”。 当然，这种“亲密接触”大多三分真、七分假，主要就是用来哄吴歧。 吴歧也知道，但他就是想让吴三省给个态度。三叔要是真打吴斜，他反倒要帮着拦，说好话了。 最后这场因为一时嘴快而引发的闹剧，以吴三省抽了两张票子，让吴歧去附近餐馆买几个他爱吃的菜结束。 吴三省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吴歧给他带瓶好酒。 懂懂懂，五粮液呗。 吴歧嫌弃地看了老酒鬼一眼，迤迤然出了门。 三叔铺子附近，有家很有名的苍蝇馆子，每到饭点时，生意很火爆。 吴歧付了钱，等了大半小时才取到餐。那老板娘见吴歧生得乖巧漂亮，还主动给他多塞了水果饮料。 吴歧也嘴甜，先夸老板娘，又夸苍蝇馆子，最后还情真意切地说，要是吃得好，以后一定会时常来光顾，还会把餐馆介绍给同学和朋友，让他们来多照顾老板娘生意。 这让老板娘更是喜上眉梢，临走还给吴歧抓了一把糖。 ———————— 吃饭时，吴歧听他哥把今天遇到一个老头儿，来打听爷爷战国帛书的事和三叔说了。 三叔本不太感兴趣，直到他哥把数码相机里的东西，打印出来给他看，三叔的神色才变了——这是一份战国帛书。 三叔说这叫字画，又叫藏画文，是把一个地方的地理位置，用特殊文法写的记录。看上去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文字，但里面的信息其实非常丰富，相当于古代的密码信，古代行兵打仗时经常会用到。 吴歧知道古代中国军队在通信上有很多保密方法，例如《六韬·龙韬》篇中，就有关于“阴符”和“阴书”的描述： “阴符”是利用八种不同长度的阴符来传递信息，每种阴符表达不同意思，除了国君和主将知道阴符的秘密，敌人在聪明也不能识破它。 而阴书则是：将书信拆分成三部分，并分派三人发出，每人拿一部分。只有这三部分合在一起才能读懂信的内容。这也是机密信的一种。 除“阴符”和“阴书”，古代保密的方法还有：符契、信牌、字验、矾书等。 所以一听三叔说是密码信，吴歧马上来了兴趣。 他听得津津有味，迫不及待想知道这种字画（藏画文）应该怎么看，于是问三叔道：“三叔你知道这东西怎么看吗？快给我讲讲。” 说着，他就撒娇似的推推吴三省的胳膊。 看小侄子一脸崇拜和满怀求知欲的眼神，吴三省笑道：“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破译，不过，这应该是个墓。乖侄子，这可不是你该问的。” 吴歧知道这是三叔怕他想下墓，所以不想告诉他太多细节，于是道：“哎呀三叔，我对别的事情没有兴趣，我只对这密码信有兴趣，你就告诉我吧？” 一边的吴斜在旁边乐，“我说小歧，三叔这草莽性格你还不了解？就他这大字不识几个的样子，哪儿会懂这么多？估计又是听他哪个朋友说的，你别听他胡咧咧。” 可吴歧却不赞同吴斜的说法，微微一笑道：“那哥你有没有能告诉你这东西叫字画的朋友？也给我介绍一下呗？” “不管怎么说，三叔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就叫有阅历。阅历可不仅仅是书本上那点儿东西，你说是不是？” 吴斜被吴歧这不轻不重的“软钉子”一怼，顿时哑口无言，不再说话。 【你比三叔学历高，可不代表你比三叔有阅历。在三叔面前，你连个菜鸟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说三叔不好？】 吴歧心道。 他哼了一声，转头又去和三叔撒娇：“三叔别理他，你快给我讲讲。” 被小侄子如此维护，又听到他的心声，让吴三省心中一暖。 他摸摸吴歧的脑袋，“好好好，你让我再看看……这个墓，应该是战国时期鲁国一个贵族的。他的地位在当时应该相当高，不然他的墓葬也不会被人记录到帛书上。不过这个墓穴具体在什么地方，我还要再研究研究。” 吴歧听了有点失望，不过他也明白破译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时三刻能完成的，遂道：“那好吧三叔，你再看看，有结果告诉我。” 吴三省又揉揉他的头，算是答应了。 叔侄俩亲亲热热聊了一会儿，吴歧看出三叔有话想和吴斜说，就极有眼色的表示自己吃饱先上楼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吴三省也上了楼。 看着自己气度不凡，随便往那一坐也很尊贵的小侄子，吴三省叹了口气。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都是一个娘肚里爬出来的，怎么自家大侄子就和小侄子差这么多呢？ 难道真是自己不如二哥会教孩子？ 还是说，自己这小侄子，是和大哥那做官做成精的泰山，学了这一身气度？ 吴歧把手中杂志翻过一页，抬头看向三叔时，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呀，三叔，你忽悠完我哥了？” 吴三省当面被侄子戳破用意，有点尴尬。他干咳一声：“说什么呢？我是他三叔，怎么会忽悠他呢？” 这话一出，吴三省又觉得不对：“不对！我忽悠他什么了？” 可他心里却在想，乖侄子怎么会知道他想干什么？难道是解连环告诉他的？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疼侄子归疼侄子，怎么什么都告诉乖侄子？！到底谁是叔叔？ 吴歧递给吴三省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就吴斜不懂”的眼神，“三叔你少装，你哪次和我哥单聊没忽悠他？用屁股想都知道，你一和他说那帛书是张古墓的地图，我哥就肯定想去。” “他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好奇心比猫都旺盛。你一说，他能没想法？” “就算当时没想法，你装模作样拦拦他，再顺势激起他的逆反心，这事儿不就成了？就算他当时只有三分想去，你这么先抑后扬，一顿操作，事后三分也得变成十分啊。” 吴斜聪明归聪明，可短板也十分明显。像他这种控制不了自己好奇心的人，只要被人放点“饵”，就会被“勾住”，然后轻松被人拿捏，牵着鼻子到处跑。 说完，吴歧又瞪了吴三省一眼：“还有，你别以为这些是连环叔叔告诉我的，用不着他告诉我。你是我三叔，我能不了解你吗？” 我又不是我哥那傻东西，看着聪明，也只是看着聪明。实际脑子里缺根弦，随便就能相信别人。对人心的理解和把控，连小孩儿都不如！ 吴三省被侄子一通抢白，也没话说。他不能拿对吴斜那套来对吴歧，因为没用。 所以他只好承认道：“好好好，三叔忽悠你哥了。可三叔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吴三省一脸“苦相”，坐到吴歧对面：“乖侄子，你也得体谅三叔啊。三叔……三叔真的是有苦衷啊。” “少装。”吴歧面无表情，他把杂志搁到一边，一副要和吴三省促膝长谈的架势：“说说吧。” 还没等吴三省开口，他又补充道：“先说好，但凡你有一句假话，我就叫“哥哥”来和你聊。“哥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要是他忍不住暴揍你一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而且他揍你，我可拦不住。】 【你找二叔、奶奶也不好使。】 吴三省：“……” 好嘛，现在侄子是代表长辈和他谈话了。自己这当叔叔的，马上从“叔叔”变成了“大侄子”。 吴三省心里苦，但吴三省不敢说。 “说吧。”吴歧已经做好洗耳恭听地准备。 第30章 叔侄夜话 / 您这种行为，对我哥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吴三省叹了口气，缓缓道：“侄子，我也不瞒你，你哥今天遇到那个老头，可不是一般人啊——他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他是受人指使？”吴歧微微蹙眉，“霍家、解家？” “都不是。”吴三省摇摇头，“他背后的金主，是那个叫裘德考的美国人。” 吴歧瞬间明悟：原来是他……。 “侄子，你应该还记得他吧？你“哥哥”（张歧山）应该也认识他，至少听说过。”吴三省道。 吴歧点头，示意吴三省可以继续往下说。 吴三省点了根烟，眉头紧锁，证明接下来的事情很重要：“这个人，是上世纪随东进潮来中国的美国人之一，他从你爷爷手上骗走了战国帛书。” “而他回美国后，也没放弃对帛书的研究，并且在70年代解开了战国帛书的密文。只是没想到，现在事情背后又出现了他的影子。” “尾大不掉。”吴歧说，“而且他这种人，能在一件事上花这么多时间精力去研究，必定是对这件事志在必得。” 吴三省深以为然，“你说得对，侄子。” “但我更好奇的是，他一个洋人，是怎么解开中国古代密文的？三叔你就不好奇吗？”吴歧问。 吴三省蹙眉，“你是说……裘德考背后还有人？是这个“人”或这股“势力”帮裘德考解开了密文？” “说不定哟～～”吴歧不置可否。 吴三省又吸了口烟，琢磨了一下侄子的话，道：“嗯，我和解连环会注意的。” “那然后呢？三叔你还没告诉我重点——你干嘛忽悠我哥？”吴歧一脸“你别想岔开话题”的样子又问吴三省道。 “老实说，我有点不太明白三叔你的想法了。说你想培养我哥吧，你该教他的，没教他；该告诉他的，也没告诉他。” “说你不想培养我哥吧，我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这个“钩子”，引我哥和你下墓？叔，你这有点自相矛盾。” 吴三省叹道：“别说你觉得我矛盾，我都觉得自己矛盾。” “一方面，我确实想保护你哥，让他有无忧无虑、平安喜乐的一生。我总想多替他挡一挡。可另一方面，我也确实知道，你哥对整个计划来说，是个很好的“烟雾弹”，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那个人。” 齐羽。 “叔，这可不像你。”吴歧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世上难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呢？你从前杀伐果断那劲儿上哪去了？” 吴三省苦笑：侄子说得没错，他大概真是年纪大了，所以越来越优柔寡断了。 “三叔，知道你下棋为什么从来下不过我二叔吗？” “因为你做事，喜欢走一步看一步；而二叔，他走一步，至少会看后面三、五步。这就代表，他对后续事情是有预判的。” “他会在一开始，就做好准备，纵然情况有变，也来得及调整。而你，一旦后续发生什么事，前路无法挽回，后路也……你没有后路。” “从前你没在不给自己留后路上吃什么亏，是因为你的身手、体能、警觉、魄力和凶狠弥补了这件事。可现在呢？你还和年轻时候一样吗？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算你的经验和见识成倍增长，可身体素质的下滑是不可逆转的。” “我知道我哥的事，虽然爷爷一开始就选了他做“破局人”，但你作为“执行人”，压根儿没想把他牵扯进来。” “那会儿你年轻，总觉得事情可以自己扛，没必要把我哥牵扯进来。先不提你对我哥用心良苦，单从行为而言，这就相当给我哥选了“棋路”。” “可现在你又觉得，你需要我哥了。我哥是一颗很好用的“烟雾弹”，能帮你消耗敌人的精力。你也开始考虑，当你无力承担的时候，让我哥替代你的位置。” 说到这，吴歧忽然叹了口气，“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啊，三叔。” “要么，你从一开始就好好培养我哥，让他做个合格的“破局人”；要么，你就从头到尾让他做个“局外人”，“局”里的事，一点儿都不让他沾——不管他怎么好奇、怎么耍赖，都要把他和整件事切割干净。” “如果是我，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会给他任何“好奇”的机会——我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 “可你现在算什么？既要我哥“入局”，又不想他牵扯太深，你觉得可能吗？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而且你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伤害——让我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踏入一个危险重重的谜团，然后跌跌撞撞，甚至把自己碰得头破血流，去寻找一个连自己都没有方向的答案。” “你这叫对他好吗？当兵还讲“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呢。您可倒好，直接越过“流汗”那一步，叫我哥“流血”去了。” “再说，不是我看不起我哥，可就我哥现在那副天真又心软的模样，您确定他能替代您的位置？” “不说别的，就三叔您盘口那些伙计，哪个能服我哥？看您面子上喊我哥一声“小三爷”就已经算给面子了，我哥要想指挥他们，门儿也没有。” 吴三省狠吸两口烟，苦笑：乖侄子的话，他真是一句也反驳不了。但是……如果事情能重来，他依旧会选择这样做。 “乖侄子，话既然说到这份儿上，有些话我也就不瞒你了。”吴三省掐灭手上的烟，又点了一根。 但这次他没着急抽，只是让烟雾在他指尖萦绕。 “就像你说的，你哥到底有没有能力代替我，这确实要画个问号。” “你比你哥年纪小，但你比他聪明、成熟、有能力，最主要的是，你比他心狠，也……更懂自保。” “所以抛开私人感情不谈，你其实比你哥更适合当这个“破局人”。况且，你还有那位“前辈”。” “那位“前辈”是张家人，又熟知解九公的计划。无论怎么看，“他”都是我们不可或缺的“王牌”。我想，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解九公生前才会选择“他”，作为自己的继任者，继续“执棋”，执行整个计划。” “可是侄子，我也说了，这只是抛开私人感情不谈。” “事实上，你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你身体不好，我和解连环又怎么舍得再加重你的精神负担？你二叔也不同意。” “还有，你跟着你舅舅，身份背景已经完全“洗白”，实在没有必要再趟这趟“浑水”。只要治好你的病，凭你的能力，未来“封侯拜相”不是问题。到时我们吴家也会跟着沾光，再也不是土夫子出身的“泥腿子”了。” “所以孩子，如果我需要一个人能代替我，不是我想选你哥，是我“不得不”选你哥。虽然这话对不起吴斜，但你比你哥更有前途，只要你在，“吴家”就在——即便，它以后可能不姓“吴”。” “如果事情解决不了，你就照顾好你爸妈奶奶。你把你奶奶从吴家带走，以后也不要和吴家扯上任何关系。” 第31章 战国墓，青铜铃 / 他是游过去的?还是带皮划艇了? 和吴歧聊过之后，第三天，吴三省就带着吴斜，上了开往山东的长途汽车。 虽然还是不赞同三叔把他哥拉进“浑水”，但三叔那晚给的理由，也确实让吴歧无法拒绝。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三叔是为了成全他的“鸿鹄之志”，才“被迫”选择吴斜。 这份情，他得记，以后得好好孝顺三叔。 嗯，对他蠢哥也好点儿吧。 他以后每天都在心里，少喊吴斜一次“蠢哥”“小邪门”或“菜鸟”。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后续的事情，与他无关，也不会有什么波澜。可谁承想，没过两天，吴歧就收到了三叔短信： 【山东瓜子庙，战国墓，青铜铃】 如果说前面几个字，对吴歧毫无吸引力，那最后三个字就让他不得不重视了。 青铜铃？ 吴歧下意识看看手腕上，二十年如一日的金玲。如果不拆开，谁能想到这圆润可爱、泛着金光的小球里，会有那种穿越千年，杀人于无形的东西呢？ 杀人者，人恒杀之。 他吴歧倒要看看，是哪尊“大佛”要来害他吴歧的命！ ———————— 和二叔打了招呼，吴歧带着三个伙计，坐最近的航班赶往临沂。 下了飞机，吴歧又走大舅的门路，在当地找了两辆车，带着助理给他们准备好的装备，往吴三省发的定位点飞驰而去。 车子大约行驶了两三个小时，吴歧一行人又改步行。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处大约只有三十户人家的偏远山村。那地方三面环山，基础设施落后，交通非常不发达，车子根本开不进去。 吴歧一路冷脸，心里不停痛骂三叔：他大少爷出门全有车，何曾了解过什么叫“2路汽车”？何况这“2路汽车”，还他娘一直到不了站。 吴歧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就愈发冷凝起来。他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气场，让几个伙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面面相觑，心说少爷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三爷遇到了危险，少爷心里担忧？ 可他们也没人敢问，怕触少爷霉头。 在村里休整一晚，第二天吴歧几人继续赶路。 他们穿过村子，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山路，来到一处峡谷。 这峡谷很长，谷间有条浅溪，在潺潺流水。 吴歧猜测，这里雨季时，应该有条河。当河流顺着谷口流出，侧向就会摆脱山谷的束缚，河流携带的泥沙石头等物，慢慢铺散沉积，形成扇形的堆积体。 吴歧发现，河流的源头，位于出山口处。这峡谷两边的山都十分陡峭，河流留下的痕迹，落差明显，说明水动力很强，携带并沉积下来的物质也比较粗大。 “少爷，前面塌方了。”一个伙计对吴歧说。他叫六马。 吴歧也看到了这处塌方，对六马道：“去看看。如果塌方不严重，或石头不松动，我们就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六马传来消息，表示可以继续往前走。几人二话不说就开爬，没一会儿就翻过去了。 塌方后面亦是峡谷，并且这里植被茂密，比前面多了很多树，形成一片森林，生态环境非常好。 但走着走着，吴歧就觉得不对。 因为他们眼前，出现一条河，水流还颇为湍急。 吴歧问六马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六马平时挺机灵，手脚也利索，不然也不会被吴歧从一众伙计里选中，贴身跟着他。 但这会儿就算六马再机灵，也不禁搔头，疑惑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河，“不应该啊，咱们确实是按照三爷留下的信息，往前走的。”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根据吴三省提示，提前画好的线路图，仔细查看起来。 他边看，边给吴歧指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您看，这是我们刚才穿过的峡谷，然后我们沿着峡谷一直走，就是这片森林……三爷根本没说这地方还有条河啊。 “按说我们照现在这条路一直朝北走，再走三四个小时，就能找到三爷打的盗洞——也就是我们的目标点。” “可现在这里有条河，而且河的走向自西向东，就相当于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横斩了一刀。” “少爷，怎么办？”六马问。 吴歧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都走到这了，还能回去不成？ 于是他道：“为今之计，也只有顺河而下了。” 说着，吴歧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再次埋怨起自家不靠谱的三叔：“呵，真不知道三叔他老人家是年纪大了健忘，还是怎么回事？这么长一条河，他居然都能忘了告诉咱们。” “而且这水流这么湍急，他老人家是怎么过去的？游过去？撑杆跳？还是带皮划艇了？” “总不能是让我潘哥背过去的吧？估计还没到一半，俩人就得沉底了，只能像条无助的小鱼：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噗！”几个伙计不由喷笑出声。 按说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极有素质的伙计，一般不会这么没规矩，但架不住少爷埋汰三爷的词，实在太搞笑了。 这要让三爷听见，都不用沉底，就得被少爷气出“咕噜”声。 吴歧完全没理会伙计们的喷笑，任由那诡异的思维继续发展： “哎，思来想去，还是得用皮筏子。安全，桨也不用带。毕竟洛阳铲凑合凑合也能划。”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不由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下三爷几人，坐在皮筏子上，拿洛阳铲当桨，划动皮筏子的场景。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啊不是，在湍急的河面上，划呀划呀划…… 那场景实在是……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了三爷，他们先笑为敬。 第32章 小舢板，划呀划 / 八佾，草泥马一样的歌声 注：八佾，音同“八亿”，古代只有天子才有资格使用的舞蹈规格，为八行八列。 笑归笑，该干的事不能耽误，吴歧几人没有皮划艇这么“高级”的设备，就只好人工造船，用周围粗细合适的竹子做个竹排。 河水流速快，吴歧担心普通的竹排抗不住水流冲击，就叫几个伙计帮他做“九曲竹筏”，这种竹筏常见于武夷山，有浮力大，吃水浅，轻便灵活的特点。 筏工只要用一根竹篙，就可使它平稳漂过深潭，亦可极速滑下浅滩；可以灵巧地避开突立中流的礁石，又可急剧地转弯。 制作一张九曲竹筏，要取直径23cm左右的毛竹，8根为一组，每根裁为9～10米长。 制作工序有去皮、晾晒、摆直、烧排头、拼排等数道工序。 其中，“烧排头”是竹排制作的关键工序。 其做法是将竹坯置于h形码凳，取老松烟在排头翘曲缓缓加热，使之慢慢弯曲。熏烤时，要时刻注意曲度的变化，保持弧线流畅，不能出现折角。熏烤过程中，火力要温而不烈，用力要匀而不急。 虽说制作工艺有点复杂，但吴歧几人也不是在做工艺品，只要大致能成型，在使用期间别出什么大纰漏，其他不必要的细节，就能省则省，没那么讲究了。 动手之前，吴歧先到河边，探了一下河流的深浅和流量。他估计，自己并三个伙计，和所有携带的装备、供给，大约得做两条竹筏。 于是大家热火朝天地开干了。 三个伙计负责砍竹子和去皮等体力活，吴歧负责烧排头等技术活，几个人“吭哧吭哧”一通忙活，总算把两个竹筏做好了。 四人合力把两个竹筏推进河里。 吴歧和六马负责拿竹竿控制住竹筏，不让它们被河水冲走，另外两个伙计则负责把装备、供给装到竹筏上。 四人分坐两筏，六马和另一名伙计九鼎负责“撑杆掌舵”，竹筏顺着河水自西向东而下。 此间山岭多呈平行带状分布，山势比刚才的峡谷还要险峻，山体大致由麻岩和花岗岩构成，东麓有大断裂。 让吴歧惊叹的是，断裂处，竟有一高峰拔地而起。 它生于此深壑幽谷之中，却巍然矗立，直刺苍穹！ 如此奇峰，世间少有，临河一侧，如同绝壁；嶙峋峭拔，寸草不生。偶有峭壁罅隙，也是奇松横偃，姿态各异。有的凌空直立，有的振翅欲飞，有的翩跹起舞，有的宛若蛟龙。千姿百态，瑰玮万状。 如此绝景，当真要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又让吴歧感叹，人在这天地万物、自然法则中，是何等渺小。 这时河水虽然曲折蜿蜒，流速却比刚开始缓和不少。这让吴歧能慢悠悠欣赏这人世间，难得能有几回闻的旷世奇景。甚至让他觉得，他不是来找三叔，而是来旅游度假，体验水上项目的。 要不要考虑开个水上乐园呢？ 吴歧坐在竹筏上，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随着时代发展，人民群众的需求呈现时代性、多样化、多层次、精细化等特点。他应该顺应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把这个水上乐园建起来。 嗯，回去就找大舅、二舅商量。 要不断提高人民生活质量和水平，为他们提供更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 绝对不是他想玩。 ———————— 越过高峰，河的流向开始变化，又往前划了莫约一小时，吴歧几人发现了一个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也不尽然。因为这洞口实在太小了。吴歧目测，宽度也就比他们的竹筏略宽一拳；至于高度，他们要想进入这个“窟窿”，非得把自己整个平躺在竹筏上不成。 “少爷，这看起来像个盗洞，而且，应该有不少年头了。”负责给吴歧撑船的伙计，九鼎说。 九鼎的资历不如六马，但为人谨慎，性情内敛。如果不是十分确定的事，他是不会贸然开口的。 吴歧也深知他的脾性，并且，在这三个伙计里，九鼎是最精通倒斗的。他的话，基本不会错。 吴歧沉吟片刻，决定进去看看。既然这是个盗洞，那说明山里有古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三叔说的那个，但说不定能和三叔会合？ 而且他们在这划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到能停靠的地方，再这么下去，说不定离三叔越来越远了。 于是他招呼前船的两个伙计道：“六马、八佾，我们进去看看。” “好嘞，少爷。” 六马二话不说，往盗洞那边调整方向。九鼎撑着竹筏，紧随其后。 直到近前，吴歧才看清这座山的山体，主要是石灰岩。六马和九鼎收了竹篙，随吴歧和另一个伙计八佾，侧躺在竹筏上，在水流的推动下，进入洞内。 刚进洞时，吴歧几人还不得起身，只能一直躺在筏上。 他们能感觉到，竹筏在顺着水流一直往下，只是坡度很缓，倒也不用担心翻船。 就这样被水流推了近百米，进了山体深处，吴歧几人的视野才慢慢开阔起来。 吴歧和八佾打了两只强光手电，确认洞内情况。 这是一个绵延数公里的巨大溶洞，周围有很多小溶洞，每个小溶洞都可以搁下整座寺庙或教堂，隧洞和通道更是不计其数。 成千上百，各式各样的乳白色，如乳酪、雪花膏似的钟乳石挂在穹顶上。有些结构复杂，让人想起精美的中式镂空雕刻；有的粗壮无比，甚至已经成为雄伟的“柱子”；有的尖利无比，让人想起野兽的獠牙。 六马和九鼎站在竹筏的左后侧，将手里的撑篙顺手往下滑。 他们尽量靠近竹筏，触到水底，再往竹筏前进的方向倾斜，用力推动竹筏前进。遇到窄处，就立起竹篙，撑在水底的石头或泥沙里，让竹筏保持平衡。 八佾是三个伙计里年纪最小的，性格活泼。他第一次见钟乳石和溶洞，兴奋得连连惊叫，甚至还忍不住唱起了山歌：“凉风凉来凉风凉，噢欸～～凉风凉在哪一堂，噢欸～～” 吴歧听出八佾唱的是木洞山歌，是重庆巴南的传统音乐。在吴歧前世，这种地方传统音乐，三年后会被评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可是……八佾到底是怎么用他三十七度的嘴，唱出这种连草泥马都自愧不如的歌声的？就……难评！ 如果说吴歧尚且能维持身为少爷的礼仪，对八佾的歌声——如果这也能称之为歌声，不做评价的话，那和八佾一张竹筏的六马，显然没那么多顾虑。 他一巴掌呼在八佾后脑勺上，骂骂咧咧道：“靠！你给老子闭嘴！你他娘唱的这是什么玩意儿？老寡妇哭坟都比你唱得好听！” “凉风来，凉风吹？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生怕没东西往你后脖颈子吹气是吧？” 八佾：“六哥你干嘛？我就唱唱歌怎么了？有这么难听吗？我就这一个爱好，我娘说我唱得可好了。(tot)” 吴歧：“……”你老娘怕是对“唱得好听”这几个字有误解。 六马：“……”你他娘…… 九鼎：“……”不想说话。 八佾顶着一张堪称诈骗的娃娃脸，可怜兮兮地望向吴歧：“少爷，我唱得真有这么难听吗？” 吴歧：“……”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但身为少爷，还是不能伤了伙计的心，于是吴歧委婉道：“八佾啊，要不，咱们还是换一个爱好吧？” “你看，你每个月六险一金；底薪提成每月按时发，我从来也不拖欠你一分钱；逢年过节有过节费；加班有加班费；受伤了我给你算工伤；交通费、通讯费、餐费我给你报销。这么林林总总下来，你每年也能攒不少钱。” “你要实在没事干，你出去旅旅游，我给你批年假，半个月一个月都行；要不你就去报个班，上上课，补充补充文化知识？我给你报销学费；再不济，你找个健身房游泳馆，或是找个拳馆练打拳？我也给你报销？” 言下之意就是：你看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能不能别“恩将仇报”，拿你那草泥马一样的歌声折磨我？ 听懂少爷意思的八佾，哇一下哭成了280个月的孩子。 第33章 盲鱼、赤铜、三途河 / 它们就像从幽冥中睁开的眼睛 几人在竹筏上，继续顺流而行，越往山洞深处，气温越低。 不知什么时候，溶洞内竟泛起薄薄黑雾。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被铺上一袭黑纱。忽明忽暗的磷火，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这种由尸体腐烂时分解的磷化氢，自燃后产生的火焰，说明他们所在之处，并不是没有生命。 只是这“生命”到底源自动物、人、还是其他不明生物，不好细想。 河里有各式各样的小鱼，有些能叫上名字，有些却连见都没见过。其中有一种无鳞、眼睛退化的“盲鱼”，体长约8cm，嘴边长着四根短短的胡须，身体和鱼鳍是乳白色，半透明的，甚至能透过它们的身体，看到它们的内脏和脊椎。 吴歧觉得这种鱼类非常奇特，没有眼睛，却也不会撞到他们的竹筏，而且捕食能力一点也不差，只要有合适的食物，“盲鱼”就会立刻发现，游过去吃。 嘀嗒 吴歧看得正有趣，就听“嘀嗒”一声，好像有什么水珠似的液体，从他头上的穹顶，落到他附近。 他还来不及看清，那液体是什么、落在什么位置，就听到在另一张竹筏上的八佾，叫喊道： “血！有血！” 而和八佾一条竹筏的六马，已经蹲下身，扯过小伙计说有血的手，仔细打量起来，“哪儿呢？血，哪儿呢？” 八佾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胡乱地给六马指，“这！这！” 六马仔细看，好像还真是一抹暗红色的液体。 该不会真是血吧？ 六马不禁这样想，他仿佛闻到了空气中裹挟的腥气。 吴歧看六马面色凝重，也从自己的竹筏上站起来。 别看他在吴二白、老太太眼里，是个“弱柳扶风”，生活不能自理的娇少爷。可其实，他也是有些身手在身上的。虽然比不得自家“哥哥”，一个能打十个，下手又快又狠，但一两个成年人，他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只见他足尖一点，就轻松跨越两张竹筏间，两三米的距离，站在六马、八佾竹筏的“甲板”上。 然而吴歧没有看到，他认为没有眼睛也能捕食的“盲鱼”，其实有一口尖利细密的鲨鱼齿。 它们睁着没有眼球的惨白鱼眼，几乎和乳白色鱼身融为一体的恐怖眼白，此时正悄无声息倒映着吴歧几人的一举一动。 ———————— “八佾，我看看。” 吴歧也不废话，直接蹲在八佾面前，拉过他的手，仔细查看。 暗红色液体，在这幽深的溶洞里，格外让人心悸。 加之他刚才听到“嘀嗒”声，说不定就是这种未知液体，坠落的声音。 可吴歧却有点疑惑，不管这种液体是什么，怎么会好巧不巧落到八佾的掌心里呢？ 他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不是，其实这东西，一开始是掉我后脖子上了。因为很突然，当时还把我吓得，打了个激灵。”八佾说。 这东西果然是从穹顶上掉下来的。吴歧想。 “少爷，这地方不会有什么吃人的怪物吧？”八佾露出可怜兮兮又紧张的神情。 吴歧用强光手电，在穹顶上四处照了照，边照边回答：“嗯，有。它现在正张着血盆大口，等你这盘下酒菜呢。” “啊，为什么是我？六哥和九哥不香吗？”八佾问。 然后他就挨了六马一个爱的大逼兜。 六马：tm，你说的这是人话？兄弟“共患难”是吧？ 吴歧仍旧望着穹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伙计间的官司，随意答道：“嗯，因为你娃娃脸，显小，妖怪或许觉得吃了你大补吧。” 八佾：“……”娃娃脸没人权啊(tot) 六马：“……”噗！童子鸡大补，没毛病！ “行了，别委屈了。你手上的应该不是血，应该是包含了赤铜矿的滴水。” “溶洞里滴水是很正常的现象，水里除了碳酸钙，还会有其他矿物质。”吴歧说。 然后他晃了晃手里的强光手电，示意八佾看他手电照射的地方，“你往上看……看到没？上面那些密块状、粒状或土状，洋红色，带金属或半金属光泽的矿石，应该是赤铜矿。” “赤铜矿长时间暴露于空气中，会呈现暗红色，且光泽暗淡。” 听吴歧这么一说，八佾就安心了不少，“还是少爷有学问。” 可六马却皱眉，“可是少爷，如果是赤铜矿的滴水，那滴水中怎么会有血腥气呢？” 吴歧微微一笑，“因为八佾手上的滴水是暗红色的，而你又闻到了铁锈味，所以你就先入为主认为那是血了。因为血本身也是铁锈味的，所以你当然会觉得那是血腥气。” 六马恍然大悟：是了，他一开始以为那是血，所以把赤铜矿的矿石味，当成了血腥味。 可他为什么会认为那滴水是血？ 六马把视线挪向身旁的娃娃脸，顿时怒由心生，一巴掌又呼了过去。 让你tmd瞎喊！血你妹啊！ 娃娃脸八佾捂着脑袋，哭唧唧不敢说话。 虽是闹了个乌龙，但也激起了吴歧的警惕心。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前方有什么未知且恐怖的东西在等他们。而他们筏下的这条河，就是通往冥界的三途河。 雾，愈发浓了…… 那些隐匿在雾气中的磷火，在浓雾的映衬下，愈发清晰。它们就像从幽冥中睁开的眼睛，无声且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 一阵凉风吹过，吴歧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无数看不清的小鬼在窃窃私语，细一听，又觉得是浓雾中的“眼睛”在桀桀怪笑。 那些私语怪笑声，很轻，很近——就在耳边！ 吴歧猛地转头，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没有人。 周围都是黑雾。 吴歧的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后背一片潮湿——他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四周已经遍布那种，充斥着阴郁、怪诞、带着无数“眼睛”的浓雾。 而原本在他附近的六马、八佾、九鼎三个伙计，也通通不见了！他们消失得无声无息，仿佛一开始就没存在过。 而那“眼睛”见他看过来，竟纷纷弯起，形成诡异的月牙弧度。 那样子，就好像在……对他笑！ 第34章 黑雾中注视他的眼睛!/ 那是一张盲鱼的脸! “少爷。” 吴歧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啊！”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身体打了个激灵，眼前的“黑雾”瞬间消散。 这，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景象突然从带着“眼睛”的黑雾，变成了乳白色的钟乳石，让吴歧一时回不过神。 他愣了2、3秒，才转过头，看向拿着竹篙的九鼎。 “少爷，您没事吧？”九鼎担忧地看着吴歧，完全不明白自家少爷这是怎么了。 吴歧拍拍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我这是……怎么了？” 九鼎收起竹篙，从背包里翻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吴歧，“少爷喝点水。” 他看吴歧接过，喝了一口，才慢慢说：“我也不清楚您这是怎么回事。我本来以为您在欣赏钟乳石和石笋，可您坐那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不说话，也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我喊您好几次，您都没反应。” 吴歧心说恐怕是那黑雾有古怪，让他中招，产生幻觉了。 他有离魂症，本就是容易心神不宁、感觉虚妄的毛病，在这种黑黢黢的密闭空间，难免犯病。 这样想着，他又不禁担心起九鼎。他上下仔细打量着身材精瘦，面容冷峻的青年，“你有没有事？” 青年面露疑惑，“您说什么？我能有什么事？” 吴歧把他陷入幻境，看到深不见底的黑雾，和那些”眼睛“的事说了，临了还叮嘱九鼎道：“千万不要盯着那些磷火看。那磷火也不知什么东西的尸体腐烂形成的，邪门得很。” 九鼎淡淡地笑：“您说什么呢？哪儿有什么磷火？更没有什么黑雾和“眼睛”，八成是您看错了。” 吴歧心里一突，原本担忧的眼神，瞬间变成了警惕和防备——这不是九鼎，九鼎不会这么和他说话。 他从不在正事上开玩笑，九鼎知道。所以不管他的话，如何匪夷所思，九鼎也不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态度，否定他的认真。 而且，九鼎心细、谨慎，却很少笑，他不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 “你是谁？”吴歧神色倏然变冷，他目光凌厉地盯着眼前的“九鼎”，虽然担忧真正的九鼎去哪了，但面上分毫不肯露怯。 他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破绽。 可眼前帅气俊朗的青年，脸上仍挂着温柔笑意，好像吴歧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理应被他包容。 “少爷，我是九鼎。” “九鼎” 说。 吴歧冷笑，也不废话，手中银光一闪，不到一个眨眼的工夫，一把刀尖闪着寒光的匕首，就架在了“九鼎”脖子上。 “你最好，想好了再说话。”吴歧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九鼎去哪儿了？” “九鼎”神情不变，只是微翘的嘴角，缓缓上扬，在吴歧的注视下，形成一个阴森鬼气的弧度。 “我就是九鼎。”他说。 他似乎完全没把吴歧的威胁放在眼里，漆黑的瞳孔闪过蓝绿带白的光，然后在吴歧震惊的目光中，这种妖异的光，自瞳孔缓缓外扩，最终覆盖了整个虹膜。 眼睛！ 黑雾中注视他的眼睛！ 诡异而又怪诞的“鬼火”之眼！ ———————— “呼！” 吴歧猛然从竹筏上惊醒，睁大双眼看向高高的穹顶。 是梦？ 他看到“九鼎”的眼睛从深墨色，变成了鬼火一样的颜色。然后他的身体就瞬间凌空，重重摔进河水之中。 水中有大群无眼的“盲鱼”，它们就像已经上桌的食客，早就系好了餐巾，就等他这盘“大餐”上桌了。 这些还没巴掌大的小鱼，对他露出尖利细密的鲨鱼齿，几息之间就把他团团围住。 而他就像被鬼压床，意识非常清醒，就是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鱼群淹没，然后被“盲鱼”两排刀锯似的锋利牙齿，连肉带皮地撕成条。 “少爷，您醒了？” 九鼎边拿着竹篙撑筏，边担忧地看着吴歧。 “少爷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六马不放心吴歧，就把和八佾共乘的竹筏，交给八佾，自己赶来照顾吴歧。 吴歧没说话，甚至心里暗暗防备。 他不知道这次出现在眼前的九鼎和六马是不是真的，还是说，也是幻觉？ 沉吟片刻，他决定先不提自己陷入幻境的事，而是先观察一下两个人的反应，于是他问：“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六马摸摸头，疑惑道：“没有啊少爷。” “我们就一直顺着河水流向，撑竹筏往下走，一路上除了这些石笋、钟乳石，还有磷火，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哦，对了少爷，您刚才不是坐在竹筏上看鱼吗？怎么看着看着就晕过去了？” 说着，六马的神色有些严肃，“莫非是这鱼有古怪？” 六马这模样，倒让吴歧心里稍稍放心了。因为六马说的事，确实是他陷入幻境前看到的。 但当他顺着六马的话，下意识看向河底时，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回了原位。 因为他发现，河里的鱼不见了。 那些成群结队的“盲鱼”呢？刚才还那么多，怎么现在一条也看不见了？ 所以……他现在还在幻境里？ 还是说，自己昏睡的时间比较长，六马和九鼎已经划离了刚才遇到“盲鱼”的那片区域？ 他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钟乳石和石笋，完全看不出和他们刚进洞时有什么区别。 正当吴歧思维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分辨的时候，他的第六感发出强烈信号，示意他警惕！ 一阵阴风拂过吴歧的脖颈，让他突然意识到九鼎还在他身后！ 只是这个“九鼎”到底是不是真的九鼎呢？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就先替他作出了判断。他猛地一个侧身躲过来自后方的攻击，同时抽出腰侧的匕首，反手往后一划—— 只见一道血痕从九鼎的脖颈喷溅而出，九鼎瞬间倒在了地上。 大量鲜血染红了九鼎的脸和脖颈，同时还有他颈下的竹筏，在他脖颈周围形成一片血泊。 “九鼎！”六马惊叫。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几乎就在瞬息之间，让他都来不及反应，同伴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少爷！” 眼见九鼎活不成了，六马红着眼看向吴歧。 他眼中有对九鼎死去的伤痛，也有对吴歧的悲愤、不解：“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九鼎对您一贯忠心，您怎么能无缘无故就……！” 吴歧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就呆在当场。 所以，这个九鼎是真的？ 他杀了自己的伙计？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就下意识行动了——难道他是被刚才的幻境吓住了，所以就算现在醒了，也还是猜忌心战胜了一切，只剩下“宁肯错杀，不可放过”的本能？ 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完全不能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不不，一定是有哪里出了差错。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吴歧深吸两口气，对自己说。 他的第六感是不会有错的。 如果不是站在他身后的“九鼎”想要攻击他，他的第六感怎么会发出警报？ 而如果“九鼎”确实有问题，那眼前这个“六马”又是不是真的六马？ 他是不是想让他愧疚，才故意这么说的？ 可是……如何才能证明这个问题？ 常识，逻辑漏洞？ 可眼前这个溶洞，和眼前的六马看起来一切正常，六马说他昏睡之前在看鱼，也没问题； 痛感？ 他之前陷入幻境，眼睁睁看自己被”盲鱼“撕碎，再睁眼就是眼前发生这一切。可这一切就是真的吗？ 对了，八佾呢？八佾去哪了？ 吴歧恍然想到这么长时间都没看到娃娃脸，这太不对劲了。 他神色骤然变冷，面无表情地盯紧了眼前人，也就是六马：“八佾在哪儿？” 六马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吴歧会突然发问，问的还是这种问题，但他马上回过神，答道：“他在前面的竹筏上，少爷。我过来照顾您，就把撑篙的事交给他了。您看——” 六马侧过身，给吴歧指了指离他们不远的撑篙人。 只见那撑篙人此时正背对着他们，身形和八佾一样，看上去确实是八佾，只是—— “为什么八佾一直背对着我们，一句话也不说？我是他少爷，我从昏迷中醒来，他连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吗？”吴歧冷笑。 不过他说这话，也不是为了要眼前这个“六马”回答，只是为了告诉这个冒牌货，他被拆穿了而已。 扑哧！ 利刃戳进动脉，吴歧又是毫不犹豫地奋力一划，“六马”的头颅瞬间腾空而起，跌落在河水里。 血红的颜色，在河里开出一片血花，旋即又被冲得四散开来。 吴歧无暇多看，因为他眼前那个一直没转身的背影，缓缓转头了—— 那是一张“盲鱼”的脸！ 第35章 那根舌头，要过来了! / 他们会把他保护得很好 没有眼珠的恐怖眼白，直勾勾地定在吴歧脸上，没有一丝人类情绪。 吴歧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匕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盲鱼”头，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攻击。 “盲鱼”头忽然朝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鲨鱼齿，然后，一条猩红的、如蜥蜴般的三角形舌头，从他嘴里缓缓伸出。 那舌头尖仿佛带着雷达，在空气中探索了一会儿，就朝吴歧这边拐了个弯，然后定住了。 吴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全身戒备都提到了极点——要过来了，那根舌头，要过来了！ 吴歧心跳如鼓，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爆裂开来。 嗖—— 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了空气。 纵然已经有了准备，但舌头的速度，显然比吴歧想得更快。他甚至都没看清那根舌头的行动轨迹，那根猩红的“肉条”，就已经带着满身倒刺，和腥臭气味，戳向他的喉咙。 完了！ 吴歧的大脑只能反应出这两个字。 就在吴歧认命时，不知怎的，他身体突然往旁边一歪，好像有什么人朝他扑过来，又或是什么重物砸到他身上一样，竟叫他躲过了“盲鱼”头的致命一击。 吴歧重重地摔在地上。 ———————— “少爷！少爷！快醒醒！” 隐隐约约中，吴歧感觉有人在叫自己。 是谁？ 是谁在喊他？ 吴歧努力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周围的一切，都很模糊，就像被风吹散的风化物，根本看不清轮廓。 “完了，少爷该不会傻了吧？”八佾见人醒了，可对他们的呼喊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神还发直，不禁哭唧唧道。 六马一巴掌呼在八佾后脑勺上，“别瞎说！” 说罢，六马又垂头看向自家少爷，担忧道：“少爷？” 好在这会儿吴歧也清醒了一些，听到六马的呼唤，便低低“嗯”了一声。 “九鼎？”吴歧轻声唤道。 冷峻寡言的青年马上回应：“少爷。” “我看到……很多“眼睛”，你和六马，要小心一点。”吴歧说。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点发飘，听上去断断续续的。 “眼睛？”九鼎眉头微蹙，旋即警惕地扫过溶洞四周。 虽然不知道少爷说的“眼睛”是什么，是一种长得像“眼睛”的物体，还是一种抽象概念，但这不妨碍他对周围产生防备。 六马把吴歧牢牢护在身边，和九鼎一起注意起周围的动静，生怕自己落下任何一个角落。 就连性格活泼的八佾，娃娃脸也露出了严肃认真的神情。 吴歧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才是他的九鼎、六马和八佾。不管他说什么，他们总是会无条件相信并执行的，他们会把他保护得很好。 他忽然抱住六马，把六马吓了一跳，“少，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六马透过吴歧的肩膀和九鼎对视，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不解。 虽然少爷平时对他们很好，可也很少会做这么亲密的举动。吴家是个讲规矩的地方，就算他们和少爷情分不同，也不敢放肆，坏了规矩。 吴歧轻轻摇头，把头埋进六马的颈窝。感受到六马温热的体温，和颈动脉传来的跳动，他有些慌乱的内心才逐渐得到平静。 就算在幻境中如何杀伐果断，到底是从小就陪伴自己长大，被自己视若亲人、手足的人，自己在动手的时候，又哪能真的如面上那般镇静？ 他是真的怕，怕自己杀错人。怕那不是幻境，自己真的把六马、九鼎杀掉了。 “六马，别骗我。”吴歧瓮声瓮气地说，“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六马一脸懵：不是，少爷，我骗你什么了？我哪儿敢骗你？ 但吴歧并没有给他解惑，而是又如法炮制，抱住了九鼎。 “九鼎，还有你。”吴歧难得孩子气地对他哼唧：“你最坏了，你想偷袭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坏呢？……不过，你这么厉害，身手这么好，你要是想杀我，我大概也躲不过。还不如洗干净脖子等你呢。” 吴歧说得十分可怜，语气非常委屈，可把几个伙计心疼坏了。 除了寡言的九鼎一脸茫然地听少爷控诉他“无情”，“犯上作乱”，六马和八佾都是一脸怒意。 六马一边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九鼎，一边安慰吴歧道：“怎么会呢少爷，老九怎么会做这种事？他要是真敢对您不敬，我六马第一个饶不了他！” “对，还有我八佾，我也饶不了阿九！”一边的娃娃脸八佾也附和道。 这话让吴歧一下就乐了，他抱着九鼎，转头看向八佾道：“真的吗八佾？我还以为你只会卖萌呢。就你这样的，真的不会被九鼎一脚踹死吗？” 哈哈哈哈哈，八佾也敢跟九鼎论大小王了？真是笑死他了。 不过……八佾的本领，原也不在于身手。 被少爷毫不留情嘲笑了，八佾哭丧着脸，道：“少爷，不带这么埋汰人的。您这不是拿我的短处，和九鼎的长处比吗？” 吴歧：“嘻嘻。” 八佾：“ o(╥﹏╥)o ” 见少爷又有精神和他们开玩笑了，六马几人稍稍安心。但，想起少爷刚才的样子，几人又着实放心不下。 “所以少爷，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六马忧心忡忡道：“您刚才和我跟老八说完赤铜矿的事，又坐回竹筏上看钟乳石，但看着看着就没反应了，我和八佾、九鼎怎么叫您，您都没反应，就跟……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 丢魂儿？ 可不就是丢魂儿吗？ 吴歧心道。 他叹了口气，把刚才自己在幻境里看到的事情，和三个伙计说了。 “我想，大概是待在这种黑漆漆的环境，又看到那些磷火的缘故吧。你们说，我这算不算是差点被自己的想象杀死了？”吴歧苦笑。 “多亏有你们在。”吴歧真心感谢三个伙计道，“不然我恐怕见不到三叔，就“中道崩殂”了。” “少爷别这么说，保护您，是我们应该的。”六马道。 他这话不是恭维。 六马三人是吴家的家生子，三代都在为吴家做事。 平心而论，像吴家这么大方的主家可不好找，何况吴歧这小主子也不是个难伺候、会刁难下人的主儿。 只要对他忠心、守规矩，吴歧对他们是很和气的，平时也会和他们聊天、开玩笑，事做得好还会额外给赏，是个难得的好主子。 说句僭越的话，他和八佾、九鼎几个，早就把吴歧当亲弟弟看了。所以照顾他、保护他，是出自真心实意，不是拍主子马屁。 吴歧摆摆手，不管怎么说，他对六马几人还是很感激。 伙计这种东西，他想要多少，就可以有多少。可像六马他们这种，本事不差，又忠心、懂分寸的伙计，摊上一个，都是他的幸运。 这种伙计，可遇不可求。 第36章 盲鱼会吃人，但它们为什么一直不攻击咱们? “总之，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这地方太邪门了。”吴歧说。 他边说边朝水底看去，想看看那些“盲鱼”还在不在。 虽说是幻境，但突然看到一个鱼头人身的“怪物”，总是会有些心理阴影，何况这“怪物”原本还是自己的伙计。 只见那些乳白色透明小鱼，仍在水下成群结队地游动着，看起来和普通的观赏鱼没什么区别。 吴歧不放心，抽出腰间匕首，找准时机，快如闪电地从水里挑了一条“盲鱼”，甩到竹筏上。 那“盲鱼”一开始还活蹦乱跳，一蹦三尺高，但架不住吴歧刀快，寒光一闪，就让它头身分离，送它去见了“盲鱼”的马克思。 吴歧用匕首撑大“盲鱼”嘴，只见两排整齐而细密的鲨鱼齿，如刀如锯，整齐地排列在鱼嘴里，和他在幻境中看到得一模一样！ 吴歧心里“咯噔”一声，不安的感觉愈盛。 “一样的，和我看到的一样。”他忙拍六马胳膊，招呼道：“六马，快划筏子！九鼎，你也是！快划！” 三个伙计刚听少爷说过那诡异、恐怖的幻境，当下看这“盲鱼”牙竟和少爷说得一样，哪还犹豫？立马各归各位。 六马、八佾回到自己筏上。 六马、九鼎两个撑篙人抄起竹篙，飞快顺着水流往前划，生怕自己慢半拍，被那些“盲鱼”追上； 八佾则一边看装备，一边紧紧关注水中那些乳白色小鱼的动静。 这哪是什么温柔可爱的观赏鱼？分明是吃人不眨眼的食人鱼！ 竹筏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溶洞里穿梭，要不是需要注意河里的淤泥、石头、弯道和狭窄处，六马和九鼎还能划得更快。 吴歧也在关注那些“盲鱼”，他在确认这些“盲鱼”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无害后，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些“盲鱼”跟着他们的时间也不短了，如果真要攻击他们，早就该攻击了，可为什么直到现在，这些“盲鱼”都没什么动静呢？它们只是安静地跟随在他们竹筏两侧，没有任何攻击性行为。 这太奇怪了。 只跟，不击…… “盲鱼”们“保驾护航”的姿态，让吴歧莫名想到了送殡、流放或祭祀。 他们好像某种仪式的供品或主角，被一群不是人的“人”围着，去往未知的，却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莫非是前面还有更可怕的怪物，在等他们？ 这些小鱼，是把他们当成了进献给“大人物”的供品？ “六马，九鼎，我们得想办法改道。”吴歧想了想，对负责撑篙的两个伙计说。 六马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边划一边回应吴歧道：“怎么了？少爷。”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盲鱼”看上去像是会吃人的，但这么长时间，它们为什么一直不攻击咱们？” “难道是嫌咱们不好吃？”八佾道。 吴歧真想抄起一把锤子，把八佾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但凡脑子上有条褶，也不会说出这么让人无语的话。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是，咱们不好吃，要不要我把你扔河里洗洗，再给你撒点葱姜蒜、胡椒面啊？” “这前面还有其他东西。”九鼎说，“这些鱼应该是在看着我们，它们要把我们送去给那个东西。” 吴歧很欣慰，还是九鼎聪明、靠谱。所以吴歧接着说：“但这只是猜测。所以我想试试改道，看这些鱼如何行动。” “如果它们只是继续跟着，那说明这些鱼可能只是吃肉，但并不吃人，对我们没有伤害；但如果它们试图攻击我们，那就证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这些鱼要把我们送去当供品。” “好的少爷。”六马应道。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见左右两侧都有可以通行的通道，便问吴歧：“少爷，我们走哪边？” 吴歧垂头查看了一下竹筏两侧的“盲鱼”数量，右侧的略多于左侧的，于是他道：“往右划，往右！” “好嘞！”六马不疑有他，立马调整竹篙，使筏头略略向右倾斜，不敢稍有停顿，向右划去。 “少爷，我看右边的鱼好像更多，咱们朝左划不是更好吗？”八佾说。 “你以为这些鱼是随便游的吗？”吴歧说，“之前没感觉，是因为觉得这些鱼没威胁。可现在咱们是在逃生，一边鱼多，一边鱼少，咱们肯定会下意识选鱼少那一边。” “可你仔细想一想，为什么右边鱼多？——那说明它们就是想让咱们去左边。如果咱们没去左边，右边那么多鱼，推也能把咱们推回左边。” 八佾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这鱼也够鸡贼的。” “反正是比你鸡贼。回去多吃两条鱼补脑吧，八佾。再这么下去，鱼都比你聪明咯～”吴歧说。 八佾：“……” 六马和九鼎：“噗！” 他们真的会被少爷笑死。 笑归笑，手上的动作不能停。可就在这时，一向稳定的竹筏，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一下颠簸起来。 吴歧往水里一看，正是右侧那些无眼的“盲鱼”。 它们此时正紧挨着竹筏，试图把他们正在往右倾斜的航道，修回正轨。 第3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 不同寻常的庞然大物 “擦，这玩意儿果然邪门。” 六马骂了一声，撑篙的动作又快上两分。 他和八佾的竹筏也遭到了撞击，和吴歧、九鼎的竹筏差点撞在一起。 少爷说得没错，比起狩猎，这些鱼更像在监视。 它们明明食肉，却没把他们当成猎物，自己享用，而是一直紧紧跟随在竹筏周围，就像盯紧囚犯的狱卒，是为了确保他们的行进路线，不发生偏移。 这些鱼之前一直没动静，正是因为他们的行动方向，恰好和鱼群想让他们去的方向一致。 可现在吴歧几人偏离了原定方向，这些鱼为了不让“供品”跑掉，可不就原形毕露了。 “这鬼地方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些该死的畜生，违反生物本能，即便克制本性，也要完成“任务”？” 六马实在想不通。 “说不定是共生关系，或是一种求生本能。”吴歧说。 “假设这里有某种生物，比我们这些活人，更让这些“盲鱼”垂涎，它们会不会选择用我们当食物，喂饱它们的鱼食，再把它们的鱼食吃掉？” “也有可能这里有什么更强大的生物，是这些“盲鱼”的天敌。“盲鱼”们为了不让自己被吃掉，就要为天敌寻找其他食物，f代替自己被吃掉？” 六马骂了句脏话，“人老奸，马老滑，现在连鱼都成精了吗？懂得找替代品了？” 对此，其他三人也不知该发表什么意见。 这个世界看似是人类在统治，但很多生物本能，亦或组织性、纪律性，人类其实差动物很多。 就好比现在，这些鱼虽体型不大，但架不住数量实在太多。 它们组织性极强，好像有鱼的“头儿”在喊号子，让群鱼“一二三，撞！”“一二三，撞！”。 还没巴掌大的鱼，愣是把吴歧几人八根一组，近10米长做的竹筏撞得东倒西歪，好像一个刚学滑冰的新手菜鸟，在冰面上摔得四仰八叉。 好在这竹筏还算结实，才没被“盲鱼”撞散架。 吴歧想从背包里掏出工兵铲，帮九鼎一起划水，可谁知这“盲鱼”是半点不让他好过。见撞筏不行，许多弹跳力较好的“运动健将”，便一个个腾空而起，给吴歧展示了一下什么叫鱼跃龙门。 吴歧在心里破口大骂，但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 他一边躲过几只“先锋”的攻击，一边抄起匕首，试图将后续部队，一一斩于刀下。 吴歧心里苦不堪言，这竹筏容积说不上大，上面还装了几个背包，并他和九鼎两个人。他施展空间不大，还要尽力避免这些鱼干扰九鼎划筏。 好在九鼎身手不错，不但能尽量稳住竹筏，使竹筏快速在河面上行进，还能自己躲过一些漏网之鱼。 但六马和八佾的情况，显然要比吴歧这边更惨一些。 八佾的身手不如吴歧，自然无法像吴歧一样，干净利落地杀死飞跃上来的“盲鱼”，漏网之鱼极少；而相对身手较好的六马，要负责撑篙，能给予八佾的帮助有限。 所以手忙脚乱中，两人被“盲鱼”咬得不轻，尤其是八佾，手背都被咬下一大块肉，要知道，他可是靠手上功夫在吴歧这吃饭的，手伤了，那还得了？ 吴歧心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扑过来的鱼实在太多了，他分身乏术，实在没办法冲过去帮八佾。 正在着急的时候，吴歧忽然注意到那些，掉落在他们竹筏上的，鱼的尸体。 他计上心头，一边躲避那些源源不断朝他扑过来的“盲鱼”，一边脱下外套，当成网兜，把那些鱼块统统兜进衣服里，再用匕首往手心一划—— 顿时大量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兜着鱼块的外套。 闻到血腥气的鱼群，顿时更加躁动不安。 它们像疯了一样，疯狂撞击吴歧和九鼎的竹筏，像几天几夜没吃饭的蚂蟥，只想扑到吴歧身上饱餐一顿。 “少爷！” 九鼎简直肝胆欲碎，“您在干什么？” 而吴歧此时却没心情搭理他，他不顾自己手上的划伤，飞快把染了大量鲜血的衣服并鱼块扎紧，然后甩了甩胳膊，像扔铅球似的，把衣服尽量远地扔进了水里。 水面上浮起一片不大不小的血花。 吴歧来不及给自己上药包扎，随便从包里抽出一件衣服，撕一块布条，把自己伤口缠紧。 这一通操作下来，果然减轻了几人不少压力，除了少部分的“盲鱼”还在对他们穷追不舍，其他“盲鱼”都是本能战胜了“任务”，在水里猛冲猛划，一窝蜂朝吴歧衣服坠落的方向游去。 趁这工夫，六马和九鼎撑着竹篙一通猛划，试图让竹筏以极快的速度，冲进右边的隧洞。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六马和八佾的竹筏，筏底不知划到什么东西，竟被撕开一个大口！ 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溢了上来。 六马红着眼，几乎想骂娘。 tmd，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别愣着了！赶紧弃筏，拎上装备到我这儿来。”吴歧当机立断地说。 “少爷，我划快一点，应该可以撑到右边那个隧洞。”六马说，“如果我们两筏并一筏，恐怕竹筏浮力没那么大。” “别废话！你知道你那竹筏能撑多久？而且右边隧洞情况不明，你怎么知道里面是水路还是陆路？” 吴歧完全不想听六马说什么，他知道六马是怕自己和八佾一过来，竹筏吃不住劲儿，耽误他和九鼎逃生。 “浮力够不够大，也得等你和八佾过来再说。这九曲竹筏没你想得那么差。如果吃不住劲儿，我们就扔装备，总之你们两个必须给我过来。” 吴歧三言两语，就拍板把事情定了，根本不给六马拒绝的机会。 六马无法，只好和八佾拿上补给和装备，和吴歧、九鼎挤一张竹筏。好在他们现在不是在什么狭窄之处，否则就冲六马这一下，他和八佾的竹筏，就得把吴歧和九鼎的竹筏堵死。 虽然九曲竹筏的特点是浮力大，但一张竹筏装了四个成年大小伙子，和少说也得有二三百斤的装备，一下就让竹筏的吃水线下降不少。 但现在也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只要竹筏没沉底，就得抓紧时间赶紧划。 吴歧抓紧时间，给八佾包了一下受伤的手。他让九鼎和六马仔细撑篙，避开河里的障碍物。如今他们就剩这一张竹筏，要是再坏了，四人今天八成逃不脱被当鱼食的命运。 好在六马的竹篙，没和他的竹筏一起报废，可以和九鼎一起划水，算是弥补了些许，给竹筏增重的麻烦，但也只是些许。 吴歧跪坐在九鼎身前，一边打强光手电，一边和八佾用背包里能当船桨的东西，奋力帮六、九两人划水。 吴歧的“血肉大餐”，并没能缠住那些“盲鱼”太久，毕竟它们数量惊人，牙齿又格外锋利。这么多鱼一窝蜂冲向同一个目标，被衣服包裹的肉块，三两下便被鱼们冲散分食了； 加之六马竹筏破损，虽然吴歧当机立断让六马、八佾二人弃筏，但这意外到底耽误了些许时间。尽管这会儿四人齐心协力，拼命划水，想让竹筏速度更快，可也抵不过鱼们更快。 而且吴歧未经仔细包扎的手，还在往外渗血，血腥气引得发了疯的“盲鱼”，对他们穷追不舍。而且从水流不同寻常的波动来看，这腥气似乎还引来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庞然大物。 第38章 这水蜈蚣他妈变异了吧!/ 如果外部无法击破，那内部呢? 水面不复刚才平静，河面下的暗流和面上的波涛越来越大，一波接着一波，根本停不下来。 吴歧几人的竹筏被水浪冲得东倒西歪，好在水浪是从他们后方滚滚而来，虽然把竹筏冲了个七荤八素，可水浪的力量也在推着竹筏向前冲。 但，水底的巨大怪物，也如影随形地跟在后面。 它是从左面隧洞游出来的，巨大的圆柱形身体完全沉在水底，至少有7、8米的身形，似乎完全不受河水阻力的影响，像把离弦的箭矢，在河底潜游。 吴歧几人疯了似的划水，恨不得爹妈能给自己多生几只手。现在谁也顾不上说话，因为谁也不想被那不知名的鬼东西掀翻竹筏，成为人家的口粮。 他们拼命划，可那怪物却离他们越来越近。怪物庞大的身躯带起的水浪，让他们的竹筏在水里打了一个转，跌跌撞撞间，竟好巧不巧把他们送进了右侧的隧洞。 他们借着水流的冲力，又往前划了几十米才停下。 这隧洞进口处十分狭长，内里却十分开阔。洞内怪石嶙峋，竟还有一面直径4、5米，瀑布似的石盾。石盾下，有钟乳石和石幔，可见这洞内渗流水较多，否则不会形成这等奇观。 但现在也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候，吴歧几人把竹筏停靠在石盾附近的河岸上，手脚麻利地带上装备，下了竹筏。 九鼎怕那怪物追上来，站在河边警戒。 六马则取出医药箱，重新给吴歧包扎。 “少爷，你有没有看清，水里那是什么东西？好大的个头。”六马问。 tmd，游得还挺快，差点把他们的竹板掀翻。 “没看清，但我感觉是水蛇，或蜈蚣一样的东西。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东西一出来，那些“盲鱼”就不追我们了。”吴歧说。 “应该是天敌，那些瞎鱼也怕自己被吃掉，当了怪物的下酒菜。”六马说。 他手脚麻利，三两下就给吴歧清了伤口，上了药，又用纱布把吴歧的伤口包好。 他看着长长的伤口直蹙眉，又见吴歧脸色不好，有点发白，担忧地说：“少爷您还好吧？下次有什么事，交给我们来做，您别伤害自己。保护您，是我们的职责。” “身先士卒，做好表率，也是我的职责。”吴歧说。 六马被这句话堵得没话说，只好作罢，心里则惦记着，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少爷，不能再让他受伤了。 正想着，就听九鼎突然道：“警戒！” 吴歧、六马连忙收敛心神，各自拿好武器，和八佾一起注视着河水。 只听河底传来一阵气泡声，一道粗长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水底逼近。 临近河岸，那东西就从水里竖起身子，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于耳，在那东西身上冲刷出一片水瀑布。 “卧，卧槽？” 等看清那东西，六马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吴歧、八佾和九鼎也都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节肢动物。 这水底巨兽，就如它在水底的影子，少说也有7、8米。头部略圆，两侧各有六只黑色单眼，其下有一对骇人的钳形大颚，触角四节，躯干十一节，前三节两侧有毛，末端具有两条尾叉。 这分明就是一只水蜈蚣！ “这“水夹子”（水蜈蚣的别称）他妈变异了吧！难怪那些鱼不敢惹它，还给他“上供”，有这么尊活佛，多少鱼也不够它吃的呀！”六马说。 “可不是吗？我听说这”水夹子“生性凶残贪食，不仅吃昆虫、吃蝌蚪、小鱼，遇到同类还会相互残食。”八佾说。 “tm这么大，你确定这货吃的是鱼和昆虫？”六马道。 他有一万个理由相信，这玩意儿绝对吃人。 谁家吃鱼和虫子的水蜈蚣能长这么大？这不开玩笑吗？ 吴歧则完全不想说话。 他看到水蜈蚣那一串，跟小商品批发，买六送六似的眼睛，就浑身难受，心说要是一会儿动起手来，他高低得把这些眼睛全挖出来，再把这玩意儿的眼眶填平。 许是吴歧扔进河里的“血肉包”激发了水蜈蚣的凶性，水蜈蚣动了动它那对生猛的钳形大颚，粗长的身躯一动，就以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吴歧扑过来。 吴歧见势也不和水蜈蚣硬刚，身形极为灵活地躲过水蜈蚣的攻击，转身跳到石盾旁边的巨型岩石上。 开玩笑，那玩意儿两只大颚跟吃了膨大剂似的，这要是被它夹住，自己还能有命在？ 水蜈蚣被吴歧躲过，气得呼呼动颚，身体两侧的数条细长虫足，也哇哇乱蹬，好像在地上撒泼打滚，闹脾气的熊孩子。 几个伙计连忙包抄到水蜈蚣两侧，挡住水蜈蚣接下来的攻击。也幸好有这些伙计在，让吴歧有时间仔细观察水蜈蚣的弱点。 这怪物皮糙肉厚，躯干上的壳刀枪不入，无论是六马的突击刀，还是九鼎的“t”头战术直刀，都无法对它造成什么有效伤害，刀刃劈砍或是捅在水蜈蚣身上，只能发出些许“叮当”响声。 这时，水蜈蚣一甩尾，竟把八佾抽飞。八佾一下摔到石头上，好半天没站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只凭三把刀，和这只不合常理的怪物搏斗，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就算伙计们现在尚且能招架，但时间一长，肯定是他们这边吃亏。 吴歧看水蜈蚣再次朝六马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突然灵光一闪：如果外部无法击破，那内部呢？ 这水蜈蚣总不会这么邪门，连内部都是“铜墙铁壁”吧？ 这样想着，吴歧就立马行动。他飞身跃起，三两步跳到搁背包的地方，从包里取出一把冲锋枪。 这一刻，他脑袋里只有一句话：感谢曾经的自己，感谢自己作出的所有努力，和每个“上进”选择。否则，他今天不会有能力，得到这种市面上的违禁品。 吴歧检查了枪栓和弹夹，见没有问题，又拿了一把洛阳铲，便不再犹豫，重新加入战局。 这会儿水蜈蚣不知被哪个伙计戳瞎了一只眼睛，正凶性大发，叫六马和九鼎也挂了彩，吴歧忙朝两个伙计喊道： “六马，九鼎，让它张嘴！” 旋即把洛阳铲丢给九鼎。 九鼎一把接住洛阳铲，也来不及多想，立马和六马照做。 这是他们十几年如一日，形成的信任。 六马和九鼎也自有默契，六马负责吸引水蜈蚣的注意，九鼎就找机会侧身一跃，跳到水蜈蚣背上，用洛阳铲撑开水蜈蚣长着巨颚的嘴。 水蜈蚣拼命地摇头甩身子，想把九鼎从身上甩下去，可九鼎就是死死把自己固定在它身上不下来。 六马也帮忙，和九鼎一上一下，掰蜈蚣的嘴。为此还被蜈蚣，用虫足在胳膊上，划出好长一道血痕。 吴歧哪能不心疼，他简直恨死这死虫子了。 他立马找准时机，将枪口对准了水蜈蚣的大嘴，对六马喊道：“六马，头别动！” 随即一梭子弹打出去，给那水蜈蚣来了个惊喜连连看。 子弹是擦着六马耳朵，射进水蜈蚣嘴里的。六马甚至听到子弹头划破空气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耳廓甚至有些发热——那是子弹的热度。 六马闻到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水蜈蚣的血飞溅到他脸上，他避无可避，被喷了个满脸。 没一会儿，水蜈蚣的身体就软了下来。就算外表怎么坚硬，内里也还是柔软的血肉。它被吴歧这一梭子子弹打烂了口腔，很快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几个伙计长出一口气，危机总算解除了。 第39章 死人之里谓之蒿里，这是个积尸洞 一行人在原地休整了一下，上药的上药，包扎的包扎，吴歧不放心几个伙计的伤口，硬是给每个人打了一针抗生素——谁知道那吃了膨大剂的水蜈蚣有没有什么病毒、细菌。 看它个头这么大，肯定什么都吃，也太不卫生了。 吴歧在心里嫌弃道。 所幸几个伙计不像他，没有人皮试过敏，否则还真不好办。 休整的时候，吴歧和几个伙计商量，接下来的路，是走陆路还是走水路。大家怕走水路，再遇到像“盲鱼”或水蜈蚣一样的东西，于是一致决定走陆路。 有些东西遇到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这么好命？ 几人吃了点干粮，继续上路。 他们沿着河岸走，没再出什么岔子。莫约走了一个小时，几人听到前方隐隐传来水声；又往前走了一阵，水声愈大，像是有急流从高处往低处坠落。 不多时，经过一处转角，吴歧几人便见一道高近百米，宽约6、70米的飞瀑从崖壁上奔腾而下，其虎啸龙腾之势、万马奔腾之声，叫吴歧几人一时看傻了眼，无不惊叹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如不是进了此处，谁能知这钟乳石的山洞里，竟还有这等仙景。 飞瀑前有一小湖，是瀑水汇聚而成；池水碧波荡漾，清澈见底。湖边立有顽石，上刻三个甲骨文大字：映瑞池。 “我去！甲骨文？” 六马背着背包，凑到小湖旁边，仔细观察起那块顽石，“少爷，这地方有年头啊，看样子得是商朝时期的吧？” 吴歧也打量着那块顽石，“唔……不好说。虽然甲骨文一般都是商朝时期的，但其实也有西周的，个别甚至可以追溯到西周中期。像咱们国家50年代，就在山西洪洞发现了西周甲骨文，还有陕西岐山和凤雏一带发现了周原甲骨。” “少爷，什么是周原甲骨？”八佾问。 “就是周人占卜的记录。”吴歧说。“不过这种甲骨虽然数量挺多，但其中大部分都是没有文字的，只有几百片上刻了文字。” “少爷，看样子我们得往上爬了。”一直没作声的九鼎，这时凑上前来说。 他对吴歧指了指瀑布三分之二高的地方，飞瀑之下，隐隐可见一洞口。 这是个水帘洞。 吴歧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实，河岸到此便是尽头，若要继续前行，要么顺着瀑布往上走，进入那个水帘洞；要么，只能继续顺着河水乘筏划行。 可走水路显然不现实。 他们的竹筏已经被弃在先前和水蜈蚣大战的地方，想走水路，就必须回到原先弃筏的地方，把竹筏划过来。 可谁知那竹筏还在不在原地？况且，他们原本就是怕在水里，再遇到什么“盲鱼”和水蜈蚣之流，才会放弃竹筏，走陆路的。 于是一行人没有选择，只好顺着石壁往上爬。 所幸此处有左、中、右三道石壁，只有居中的一道是飞瀑，左右两道有植被覆盖，其间有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姑且可以容他们通过。 几人在身上固定好绳索，拿着可以辅助攀登的器具，慢腾腾在峭壁上前行。越靠近瀑布，脚下的山岩越湿滑，吴歧几人愈发不敢大意，都牢牢贴近岩壁，用工兵铲插进岩石的间隙，辅助行走。 莫约走了一个小时，一个狭长的山洞出现在吴歧几人眼前，正是飞瀑后面的洞穴。 吴歧几人打了手电，观察这水帘洞。 只见这洞，内有层池如莲，玉泉交流；其后有一羊肠小道，幽秘深长，其间白鸦如蝠，深不可测，入则必执炬。 但让吴歧最在意的是，层叠的莲花池旁，亦有一立石，上书三字：蒿里洞。 有趣。 虽是这么想，吴歧还是提醒三个伙计道：“都小心点。” “怎么了少爷，您有什么发现？”六马问道。 吴歧指指那立石，示意他看。 “蒿里洞？” 六马挠挠头，没明白少爷什么意思。难道这石头有古怪？ “知道什么叫“蒿里”吗？”吴歧问。 “死人之里谓之“蒿里”，古人常说“聚敛魂魄无贤愚”，也就是所谓的：鬼魂聚集地。” “你也可以理解为，这里……其实是个积尸洞。” “积尸地？”六马一惊，旋即再看那块立石的眼神就变了。 “我听三叔说，这尸洞就是进得去，出不来的地方。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吴歧神色严肃地望着那块立石，道。 “但我们现在也没回头路了。……不，你们还是有的，你们可以选择不进去，我不会怪你们，可我是一定要进去的。”吴歧说。 想起三叔说的青铜铃，吴歧就知道自己此行没了退路。 他一定得搞清楚青铜铃的来历，找到治疗离魂症的方法，不然他就算现在回去，迟早也是死于非命。 “少爷说的什么话？”六马满脸不赞同地看着吴歧，“少爷的命就是我们的命。” “虽然不太清楚，三爷为什么要让您来这种地方，可既然来了，就没有让您一个人冒险的道理，否则我六马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辈？”六马一脸正色道。 一边的八佾和九鼎也跟着点头。 见状吴歧也不再多说，第一个往莲花池后的羊肠小道走。 六马和八佾先一步快走两步，护在吴歧身前，他们两个手上都握着冲锋枪； 而九鼎则在吴歧之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家小主子。他面容无波，却把所有感官都放大到极致。他的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战术直刀上，随时准备抽刀攻击或防御。 吴歧几人打了2只手电，走在这勉强可以通行一个成年人的隧洞里。隧洞顶部总有不紧不慢的滴水声，嘀嗒嘀嗒，给这原本漆黑逼仄的空间，更添三分恐怖，叫人神经紧绷，不敢稍有怠慢。 走了一会儿，隧洞前方隐隐传来绿光。 吴歧把手电的灯光调弱，绿光就愈加清晰起来。又往前走了一阵儿，视野渐渐变得开阔。 看样子，是积尸地到了。 第40章 那只红色小虫，吱吱两声，朝离他最近的八佾飞扑过去。 吴歧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眼前的场景：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洞中有尚未完全干涸的溪流，在缓缓流淌。 岩洞两侧的斜坡上，密密麻麻全是绿幽幽的腐尸。尸骨层层叠起，有的干脆堆成一座小山，散落的头骨、肋骨、手骨、腿骨、各式各样的骨头，根本分不清有多少。 说是万人坑，吴歧都信。 这些尸骨大多已经变成皑皑白骨，但有的却尚未完全腐烂。 那些未能完全腐烂的尸骨上，不知为何，竟包裹了一层像“保鲜膜”一样的东西。这些“保鲜膜”，就像蚕茧或蜘蛛网一样，紧紧包裹在尸体上。 如果仔细观察这些“保鲜膜”，就会发现有些“保鲜膜”下面，忽高忽低，并不完全静止，就像……就像这些尸体，还有呼吸！ “啊——！” 八佾的一声惊叫，打破了尸洞的平静。 吴歧倏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眼神锐利，浑身戒备，手已经摸在了匕首上。 “怎么了？”吴歧沉声问。 “骷髅……”八佾小声道，指了指他脚边的骸骨。 只见他脚下有一只非常完整的骷髅头，原本阴森空洞的眼眶里，不知怎么，竟冒起幽绿色的火焰，看起来十分骇人。 但在场几人，除了吴歧，都是常年下斗之辈，怎会被区区一个骷髅吓住？六马当即一巴掌拍在八佾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道：“这tm都能把你吓住？还敢不敢再没用一点？” 八佾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它……它突然冒出来的，一下滚到我脚上，眼睛……眼睛还冒绿光，我……我……” 说到后来，八佾就不吱声了，许是他也知道自己太大惊小怪了：和六马、九鼎比，他的经验确实要欠缺很多。 可就在众人觉得是虚惊一场的时候，一只非常小的红色小虫，从头盖骨背面爬了出来。 吴歧眼尾扫到那一点红，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下意识觉得不好。 “快跑！”吴歧大叫。 三个伙计一愣，不知道吴歧脸色，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但就在这时，那只红色小虫，已经抖抖翅膀，吱吱两声，朝离它最近的八佾飞扑过去。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八佾身边的九鼎，狠狠踹了八佾一脚，才没让那红色小虫扑到八佾脸上。 那红色小虫，看一次没有扑中八佾，又嗡嗡震着翅膀，朝九鼎飞扑过去。 它身形极小，飞行速度又快，简直让人防不胜防，就算身手极佳的九鼎，也躲得极为狼狈。 趁这工夫，六马一把揪住八佾的后脖领子，将人从地上扯起来，两人并吴歧，用吃奶的劲儿往积尸洞另一头飞奔而去。 九鼎躲闪几次，也不欲与那小虫纠缠，随手抄起一只头盖骨，就把那小虫砸落在地，随即背着背包，紧随在吴歧几人后面，一路狂奔。 他们几人在洞穴里飞奔，没有人关注那被砸落在地的红色小虫，在地上嗡嗡振了几次翅膀后，就一动不动了。 可原本应该重归寂静的岩洞，却突然嘈杂起来，无数吱吱声传遍了山洞，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只见那些原本紧紧裹在尸体身上的“保鲜膜”，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划破，无数青中带黑的“甲壳虫”从尸身里涌出。 它们一浪接着一浪，后浪压在前浪身上，如同钱塘江的潮水，根本停不下来。 这些虫子顷刻间，就把整个岩洞完全覆盖，就像给岩层刷了一层青中带黑的颜料。 如果吴歧几人在这，一定会认出，这些身体扁平光滑，呈长卵流线型；体背腹面拱起，头部缩入前胸，长有一对翅膀，前足特别锋利，且乍一看像龙虱和水蜈蚣结合体的“甲壳虫”，是什么东西。 而刚才试图攻击八佾和九鼎的红色小虫，正是它们的王。 几人慌不择路，在积尸洞里跑了好一阵，才找了一处拐角的岩洞躲进去。 见虫子没有追上来，吴歧几人这才安心，在原地大口喘了几口粗气。 “少，少爷……这玩意儿，呼～～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呼呼～～我怎么觉得……那么像……” 六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半天，也没说完。 “对，呼呼～～就是……就是，你想得那个东西。”吴歧也喘得够呛，肺里像拉了个风箱。 “所以……我们是遇到尸鳖了？看那颜色，应该是鳖王。”六马道。 “对，是鳖王。”吴歧道，“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不过听三叔说，谁要碰到它，谁就死定了。会变成血尸。” 六马咧嘴笑，“不过这么厉害的玩意儿，好像被老九一头盖骨给拍死了，哈哈。” 提起这个，六马就想笑。 吴歧也抿嘴乐，“嗯，阿九厉害啊。” 不过笑归笑，吴歧也还是担忧九鼎有没有伤到，他上下打量着九鼎，得到冷峻青年一个“没事”的眼神。 吴歧稍稍安心，又看向一边的娃娃脸。 思及他们到底是为什么狂奔了这一路，吴歧看八佾的眼神就有点一言难尽。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网友总结说，他这辈子的哥哥吴斜，有“走路必掉坑，开棺必起尸”这种独门（邪门）绝技。他一开始还想远离，可如今看来，他身边这娃娃脸八佾，比起他哥吴斜，恐怕也不遑多让。 咱就是说，谁下墓，随便碰到一个骷髅脑袋，上面就有一只隐藏的尸鳖王啊？ 这要不是他们跑得快，高低得让那尸鳖王，把他们都变成血尸。从此以后变成这座战国墓的职业守门人，还是没工资、没五险一金、全年节假日无休的那种。 零零七社畜，都没这么惨。 但还没等吴歧说什么，就见一具穿着素衣的长发女尸，站在八佾身后。 第41章 他不就说了句女尸是学渣吗?这女尸怎么就急眼了? 只见这女粽子梳着垂髻，将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束，然后在发尾挽出一个有空间的髻来，用簪子固定，然后自然下垂。（有点类似今天的马尾、麻花辫子）；身上穿的白袍素裙，是战国时期最有代表性的“绕衿谓裙”，即：沿宽边的下身，缠绕式的肥大衣服，袍长曳地。 听说这种衣服，由于制衣用料十分轻薄，为了防止薄衣缠身，会采用平挺的锦类织物镶边，边上再饰云纹图案，这即是“衣作绣，锦为沿”。 md，现在娃娃脸在倒斗界这么吃香吗？ 不仅尸鳖喜欢，连女粽子都喜欢？不然怎么一见八佾就诈尸了？ 吴歧木着一张脸，简直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莫非自家老哥是捡来的，和自己这伙计八佾，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嗯，很有可能。回去就让吴斜和八佾爹娘做个亲子鉴定，说不定能测出99.999%的dna相似度。 不过，他们现在算不算私闯民宅了？ 但愿这粽子小姐，不会找police告他们。 虽然吴歧的思绪，已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意识的草原上撒丫子狂奔，完全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但他的警惕性却分毫不差，全落在女粽子身上。 他几乎不可闻地轻声对八佾道：“八佾，别回头。” 八佾顿时一僵，脸色一白，似乎也明白，自己背后恐怕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六马和九鼎也看见了那白衣女粽子，忙屏住呼吸，当自己不存在，但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几人就在冷凝的诡异气氛中，和女粽子玩起了“你不动，我不动”，“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的游戏。 吴歧继续悄无声息地观察女粽子，他觉得女粽子的模样十分怪异：分明是面对他，站在八佾身后的，按理说，他应该能看到女粽子的脸。可现在，女粽子的脸却被她的头发覆盖了——也就是说，女粽子的发髻，是完全梳在前面，而不是梳在脑后的。 这也太奇怪了，谁会把辫子这么梳啊？走路不怕掉坑或撞墙吗？ 吐槽归吐槽，吴歧的心却没落回肚子里：这可是战国墓，如果这白衣女人真是“粽子”，那可是个千年的女粽子，听说黑驴蹄子专克僵尸，对僵尸有奇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早知道就该再带条黑狗，或多带点糯米了，最不济也该带只鸡。用得上就用，用不上，还可以叫九鼎给他做糯米鸡吃。 六马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就小声对吴歧说：“少爷，我包里有黑驴蹄子，实在不行，咱给这白衣女粽子，来一根尝尝？” 吴歧也悄声道：“这粽子少说也得千年，你那黑驴蹄子，年份够不够？太年轻的蹄子，我怕人家不收啊。” 正说着，吴歧就见长发女尸，用尖锐漆黑、仿佛带了清宫护甲套似的指甲，从头发中间，撩开半边头发，露出小半张脸。 只见那女尸眼白深黑，中有绿眼（瞳孔），一张龟裂如陈皮，紫中带青的脸，看样子并未腐烂。 紫的？ 这，这是刚成型的僵尸？ 吴歧诧异地看着女尸，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奇怪。 要知道，僵尸也是有等级划分的，从低到高依次可以分为：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 他们集天地怨气，晦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被天地人三界摒弃在众生六道之外，浪荡无依，流离失所。身体僵硬，在人世间以怨为力，以血为食， 这紫僵，虽然可以通过修炼，让身体的紫色越来越浓郁，可也只是僵尸里最普通、最低级的一种。 墓中千年时光，前面还有个“万人坑”可以做养尸地，竟然才化成紫僵？这僵尸妹子也太没上进心了吧？ 学渣！妥妥的学渣！ 不知是不是吴歧一不小心把嫌弃的话说出口，就见那千年女粽子眼中闪烁血腥的光，黑中带紫的樱桃小口，往两边一咧，一股黑烟，缓缓从口中吐出。 “靠！”吴歧骂了一句。 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他不就说了句女尸是学渣吗？这女尸怎么就急眼了？ 但他也没法和女尸掰扯这个，一把扯过八佾，一边对六马说：“黑驴蹄子。” 六马手疾如风，三两下就从背包里，找到打包好的黑驴蹄子，插在匕首上，甩向女尸的嘴。 他不敢靠近女尸，直接把黑驴蹄子塞进女尸嘴里，因为女尸口中的黑气，显然是尸气，碰到就会和女尸一样，变成僵尸。 可那女尸见到黑驴蹄子向她飞来，非但不躲，吐着尸气的樱桃小嘴，竟又往上咧了咧，对六马露出一个不怀好意地笑。 她小嘴一撅，那股源源不断的黑气，就直扑六马面门而来。 六马连忙闪身躲避。黑驴蹄子落在地上，也无人关心。吴歧几人纷纷侧身闪躲，尽量和那股黑气隔开距离。 不过几人都是有身手的人，不过一息之间，几人就抄起了各自的家伙，和女尸形成了对峙姿态。 这女尸虽是僵尸中，等级最低的紫僵，可也不是吴歧几个肉体凡胎，能等闲视之的。不说别的，谁要是碰到了那女尸嘴里，吐出的黑雾，就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女尸抬起手臂，纵身朝离她最近的八佾袭去。 她黑漆漆的指甲，就如同十只黑金铁钩，谁要是被它碰一下，最轻也得刮下一层皮。 就是这样两只手，如泰山压顶，狭无边怪力，想要抓住娃娃脸。 八佾的强项不在于身手，对女尸毫不讲理的凌弱行为，只能暗中叫苦。女尸的攻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快，他无法以攻击或闪躲回应，只能用手中的工兵铲，打横架住女尸下落的手。 女尸的指甲和工兵铲，猛烈的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铛！ 八佾觉得自己，看到了铲炳和女尸指甲，接触面碰撞闪出的火星儿，旋即就感觉自己手臂一麻。 md，这僵尸娘们儿劲儿真大！连他一个男人都不是对手。 得亏这工兵铲不是普通货，而是上好的高碳钢，不然自己能不能接住女尸这一击，还真不好说。 八佾暗道。 九鼎就在八佾旁边，见八佾势危，就挥出战术直刀，正劈在女尸的手臂上。 第42章 难怪女尸要把发髻梳在前脸，因为她后面还有个小宝贝 而女尸的皮骨奇硬，如同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她身上的“绕衿谓裙”，又如同给她添了一层罡气，饶是特制的战术刀，也奈它不得。 九鼎见自己的劈斩没用，当即踹出一脚，直奔女尸。八佾身手不济，无论如何，先把女尸和他分开再说。 谁知女尸借由搭在八佾工兵铲上的手，凌空往后一跃，竟是躲开了九鼎这一脚。 “奶奶的，这女粽子级别不高，身手还挺灵活。” 见九鼎连续两击，都没对那女粽子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在吴歧身边保护他的六马，不禁暗骂一声。 吴歧一边把八佾拽到自己身边，一边回应六马道：“我感觉这女粽子有古怪，如果仅仅是紫僵，这女粽子不可能这么厉害。” 说完，他看向八佾：“八佾，你包里还有没有什么能对付粽子的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让八佾打辅助了。毕竟让八佾和僵尸硬刚身手，着实是难为他，是以他之短，对僵尸之长。 吴歧这么一说，八佾还真反应过来自己包里有好东西，当即对吴歧说：“有的，少爷，我包里有糯米和墨斗线。” 这还真是出乎吴歧意料，他看着娃娃脸，惊喜道：“真的？快，快拿出来，你想想办法，让这女粽子“喝一壶”。“ “好嘞。”八佾应道。 八佾也发了狠，可见在女粽子那儿吃瘪，让他很不爽。 奶腿儿的，当娃娃脸没脾气啊？ 糯米克制僵尸自不用多说，这墨斗是古代木匠，用来测量建筑垂直角度用的。它还可以用来画直线、画曲线，可以说是木匠工具中，十分有用的一种。 木匠工具可以克制僵尸，一说是因为墨斗在道家学说里，是纯阳之物（衡量方正，横平竖直，邪不压正），所以说墨斗可以克制一些魑魅魍魉。 二是因为，人们在使用墨斗时，会在墨仓内加入染料或朱砂。这朱砂是驱魔除邪的物品，所以连带墨斗也有了相应效用。 吴歧让六马留下帮八佾，自己则拿着扇子，去帮正和女僵酣斗的九鼎。 九鼎之前见战术刀对僵尸效果不佳，便把武器换成了盘龙八卦棍。 这根盘龙棍，莫约五尺，通体漆黑。近看远闻，如墨玉、如寒冰，乃是黑金所制。 棍身顶端二分之一处，盘卧着一条九爪金龙。这金龙气势如虹，龙傲九天，配合九鼎的棍法，长短兼施，双单并用。 圈、点、枪、割、抽、挑、拨、弹、掣、标、扫、压、敲、击，一招招，一式式，变化多端，招熟力猛，威不可挡，一时竟打得女尸没有还手之力。 九鼎乘胜追击，反棍劈落，重重一击打在女尸身上，随即棍向前送，直指女尸咽喉。 他棍法纯熟，分寸、力道无不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巧中有势，奇中见功的时候。可那女尸竟不退闪，左手上撩，“铛”的一响，牢牢攥住盘龙棍，在九鼎惊诧的目光中，脖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自己梳着垂髻的前脸变后脑，后脑变前脸。 只见一个脑袋占据了整个身体的二分之一，四肢瘦小，皮肤灰白，眼睛奇大，却没有眼白的僵尸婴儿，就这么出现在九鼎眼前，和九鼎来了个面对面。 谁能想到，这女尸后脑上竟还有个婴孩？加之这女尸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的脑袋来了个前后对转，这要是心理素质不强的人，高低得被她吓死。 难怪这女尸要把发髻梳在前脸上。因为她后面还有个“小宝贝”。 吴歧想。 吴歧虽然吃惊，可手上的动作不慢。因为他看到，那满脸鬼气的婴孩，桀桀怪笑，灵活的小身体纵身一跳，直扑九鼎面门。 他当即巧劲一甩，将手里的折扇掷了出去。 那折扇乃是陨铁所制，颜色深黑，隐隐透出红光。扇面小骨，顶端外延出莫约一寸，溢出扇面，寒光外露，尖锐处异常锋利，削铁如泥。 与此同时，九鼎也后退一步，放弃被女尸牢牢攥住的棍子，飞速下腰，躲闪扑过来的僵尸婴孩和吴歧的扇子，同时摸向腰间，抽出战术刀，横劈向僵尸婴孩。 婴孩不知眼前人没了棍子还有刀，完全没有防备，被九鼎劈了个正着，掉落在地上。 这电光石火的一幕，把吴歧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九鼎身手好，反应快，被那僵尸婴儿扑到，咬上一口，九鼎今天就得交代了。 第43章 打不过了，哥哥救我!/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三叔?! 吴歧心里萌生退意，这一大一小两个粽子，明显不是他们能对付的。秉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撤”的优良传统，吴歧觉得他们没必要和这对粽子母子死磕。 本以为是二对一的必杀局，现在变成了一对一，吴歧和九鼎只好舍命与这对母子僵尸周旋。 吴歧的身手不算差，可一来他平时喜欢玩枪和飞刀，这两者技术远超他的身手； 二来，他堂堂大少爷，出入都有伙计和保镖，用的着自己出手的时候，实在少之又少。久而久之，在实战经验上，自然比不过九鼎这种常年在道上、斗里打拼的人。 所以和女尸对上的时间一长，和女粽子的战斗就有些落了下风，只是他身法飘逸敏捷，躲闪得当，一时倒也没受什么伤。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眼见自己就要被女粽子逼入死角，吴歧在心里大呼小叫，活像被人逼良为娼的大姑娘。 他在心里直喊“哥哥”。 【啊啊啊啊啊啊！打不过了，打不过了。哥哥救我！】 “他”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的“同居人”颇为无奈，旋即眼神一锐，属于“吴歧”的明艳活泼，瞬间变成冷凝狠戾。 “他”萃了冰的视线落在女粽子身上，就像千万支箭，要把粽子的身体洞穿。 “他”面容精致昳丽，出手却又快又狠。 手中扇子化作利刃，一阵劲风向女粽子迎面扑去。风中带有十足的杀气，纵然这女粽子钢筋铁骨，也不敢硬扛，只得侧头避开。 可她快，“他”更快。 扇子在“他”手上一转，跟着“咔”的一声，外延的扇骨合到一处，扇子变成一柄八寸长，刀尖呈“t”字形的军用匕首，径自向粽子脖颈处划去。 女尸连忙去捉“他”的胳膊，“他”亦用另一只手格挡。可惜这女尸身如钢铁，扇子化的匕首横砍在上面，竟也奈何不得，只发出“铛”的一声。 “他”暗道可惜，却也知这女尸恐怕只有黑驴蹄子、糯米、墨斗等物可以应对。心中期盼六马和八佾两个伙计能给点力，快把一应器物准备好，让这女尸尝尝厉害。 后续十余招，“他”的招速愈快，不仅将女粽子的攻击尽数挡下，还渐渐从女粽子手里夺到了主动权。 这时“他”忽听六马一声“少爷”，便知两个伙计已经准备好了。 “他”趁和这女粽子打斗的功夫，余光一扫，就见六马和八佾，在隐蔽处，借由一大一小两个粽子，心神全被他和九鼎占据的空档，用墨斗线做了一张网。 六马给“他”打了个眼色，就和八佾一左一右，抄起墨斗线网。 “他”会意，找了个空档，虚晃一招，一脚踹在女粽子身上，把女粽子径直踹向两个伙计张开的网。 女尸如同一颗足球，被“他”直直踹入禁区，不偏不倚地落入墨斗线网。 六马和八佾行动也十分迅捷，那女尸刚一粘网，两人就立马交换位置，拉紧提前预留的边角线，把女粽子困在网里，捆了个结结实实。 女尸在墨斗线里，活像踩了电门的女dancer，跳起姿势怪异的霹雳舞。如果不是她身上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还冒出阵阵黑烟的话，这一幕真有点招呼大家一起high的意思。 六马可没兴趣看女粽子“跳舞”，二话不说就往女尸身上撒糯米。 那糯米洒在女尸身上，一片雪白，颇有点“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的劲儿，娃娃脸八佾在旁边直呼“六哥不懂怜香惜玉。” 六马一把糯米扔在八佾脸上，没好气地说：“你怜香惜玉，把你留下给这女粽子当压寨夫君怎么样？反正这女粽子一见你就起尸，八成是看上你了。 八佾：大可不必。 ———————— 再看九鼎和那僵尸婴儿处。 九鼎侧身躲过尸婴的一爪，旋即横扫一棍，直击尸婴脑门。这一击使上了十成十的力道，势必要将那尸婴毙于棍下，打得他脑浆迸裂，碎尸当场。 只是那尸婴体形不大，却脚步灵巧，身手迅捷。他闪身斜走，借由岩洞石壁，竟躲过了九鼎这雷霆一击，还能翻身一跃，再次朝九鼎袭来。 九鼎连忙用棍格挡，可僵尸婴儿这一击，比之此前，用力更猛，加之尸婴借了岩壁施力，这一击打在盘龙棍上，竟发出“嘭”的一响，叫九鼎后退两步。 九鼎暗自心惊。 他数次出棍击打，都被这尸婴巧妙避开，如今又被这尸婴因地施为，颇有一种被尸婴压着打的感觉。 饶是九鼎心性沉稳，这时也不由有些憋屈。 好在他棍势不乱，又攻防兼备，才未让那婴儿得逞，伤到什么致命之处，只是他也一时无法拿下那尸婴。 不过眼见女尸被少爷和六马几人制服，九鼎心里到底松了口气，双方的压力可说是颠倒了。 果然那尸婴见女尸被制伏，顿时发了狂。他发出两声凄厉的惨叫，大叫着朝“他”几人扑来。 眼见尸婴三两下便近了“他”的面门，六马和八佾都大叫起来，“少爷！” 喊罢便要松手，放弃墨斗线网里还在剧烈挣扎的女尸，抄起家伙就要替“他”抵挡，可“他”的速度，却比两人更快。 “别动！” 冷若玄冰的两个字把六马、八佾定在原地，“他”一个仰身滑步，就从粽子婴儿身下掠过。 “他”一边躲过婴儿的攻击，一边右手一伸，抄起八佾搁在地上的糯米袋子，反身抡起胳膊，把米袋子往尸婴身上一甩。 大量糯米喷洒在僵尸婴儿身上，扑了他满头满脸，可效果却好比硫酸遇了人。 “噗呲噗呲” 一阵不输刚才女粽子身上的黑烟，顷刻间从僵尸婴儿身上冒出。 可“他”却还觉得不放心，直接拿米袋子把尸婴套住，拿剩余的墨斗线在袋口打了个死结，然后重重往地上一掼。 只听“哐啷”一声，尸婴瞬间消停了。 眨眼间的反转，令几个伙计都看傻了眼。又听一声巨响，眼见尸婴被掼在地上，岩洞的地面龟裂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凹坑…… 几个伙计都沉默了。 他们突然有点同情这尸婴，看着就疼。 可”他“却十分清醒冷静地低喝道：“快走！”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伙计的耳朵。伙计们这才从怔愣中收回心神，趁女尸和尸婴，都短暂失去行动能力的功夫，三两步拎起背包和装备，准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可就在这时，一声鬼哭狼嚎的惨叫从洞顶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他”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见一个男人从岩洞顶端掉了下来，直接摔在那女粽子身上。 男人：“哎哟！” 女尸：“……”粽在家中坐，人从天上来？ “他”：“……”（挑眉）哟呵，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还没等“他”看清，这一屁股摔在女尸身上的人是谁，就见另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也跟着从岩洞顶端跳下来。 请注意，这个人是自己跳下来的，所以并没有像前一个人一样，直接摔在女粽子身上，或掉在地面上。 这人身高大约两米，似乎有点东南亚血统，稍深的黄棕色皮肤，高鼻梁、深眼窝，明明是剑眉星眸，非常帅气的浓颜系长相，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质，眼神中透着生人勿近的狠戾与凉薄。 “十二旒？”“他”眉头一蹙，下意识叫出那人的名字。 （注：十二旒，音同“十二流”，意思是1天子冕冠前后各悬垂的十二条玉串。2借指天子。） 所以，刚才从洞顶掉下来，摔到女粽子身上的人是…… 吴三省？ 第44章 我连三婶儿都给你找好了，就等你过来成亲呢 吴三省这一屁股摔得可不轻。他坐在地上，好半天没缓过来。 他疼得龇牙咧嘴，好一会儿才捂着腰，后知后觉发现，这“地面”好像凹凸不平，还凸出来一块儿？ 他往“地”上摸了摸，觉得材质不对，心说：这怎么好像是块布料，一低头，就和梳着垂髻，看不见脸的女粽子“四目相对”了。 这一幕落在吴歧眼里，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对，还真有点港台言情剧那味儿。 可这到底是具女尸，不是言情剧的女主角，吴三省只看了一眼，就从女尸身上蹦起来了。 他忙后退几步，像只见了鹰的兔子。 吴歧看看躺在地上，刚经过一波“电击疗法”，现在还没缓过来的女粽子；又看看自家刚摔了一屁墩，又被女粽子吓得惊魂未定的三叔，眼中闪过一抹促狭。 他突然开口道：“早上好呀，三叔。” 吴三省刚摔了一跤，又被女粽子吓了一回，根本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环境，自然不知道说话的是自家乖侄子。 他紧紧盯着那女尸，唯恐那女尸突然“诈尸”，和他来一场“爱的恰恰舞”，就听有人和他打招呼。 他头也没回，就下意识回了一句：“嗯，早上好。” 说完他就抖了个激灵，察觉到不对：这地方，除了他和伙计十二旒，还能有别人吗？ 然后他一转头，就看到了乖侄子的笑。 “乖侄子？！” 吴三省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漂亮脸蛋，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在这？！” “嘿嘿，三叔。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们在充满迷惑的人生道路上相逢了呢～～”吴歧笑嘻嘻说。 然后他伸手指了指，刚才被吴三省一屁股坐在身下的女尸，又道：“你瞧，我连三婶儿都给你找好了，就等你过来成亲呢。谁知道你这么热情，一屁股就坐人家身上啦！” 吴三省：“……”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伙计们：“……” 九鼎和十二旒性格冷漠，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可六马和八佾却要低着头，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饶了他们吧，他们真的会被少爷笑死。 吴三省也拿吴歧这时常就要皮一下的性格没辙，这要换了吴斜，他早就一脚踹上去，教吴斜那小子什么叫“尊重长辈”了。可说话的人是吴歧，他还真就舍不得。 不得不说，这也是另类的“一物降一物”了。 吴三省没好气地瞥了眼，自家皮皮虾似的小侄子，对这“大逆不道”“没大没小”的话，权当没听见。 但他这一眼，也好巧不巧，扫到吴歧手上的白色纱布。 三爷的心情顿时降了八十八个点，他蹙紧眉头，把吴歧扯到身边仔细查看，重点就是在看吴歧手上那片刺眼的白。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吴三省抬着吴歧受伤的手，脸色很难看。他看向吴歧带来的三个伙计，眼神如刀似剑，显然对他们没保护好吴歧的行为很不满意。 在他心里，吴歧就是小王子、小公主、是千娇万宠的洋娃娃，是老吴家的金枝玉叶，天降的文曲星。受伤这种事，八百年也不可以和他沾边。 可现在，看这包扎，几乎把整只手都包住了，这肯定不是小伤！ 吴歧见吴三省面色不好，知道他要发作，便先声夺人道：“干什么？不准凶！” “你还好意思责怪六马八佾他们，我说三叔你也太不靠谱了吧？” “你给的线路根本就不准。” “翻山越岭也就罢了，我们中途还遇到一条河，水流湍急，河水还深，徒步根本过不去。害我和伙计们吭哧吭哧费了半天劲，做了两张竹筏子，才勉强能过。” “可是这条河的流向，也和你给的终点，方向不同。” “我们没办法，就只好顺河而下，最后在河道两边的山上，遇到一个盗洞，这才划着筏子进来碰碰运气。” “可谁知我一进来，不是出现幻觉，就是遇到好多食人鱼。我这伤，就是被食人鱼袭击时，为了给鱼做鱼饵，把鱼引开时划伤的。” 吴三省没想到吴歧来这一趟，中间还有这么多曲折，当下觉得吴歧受了大委屈，也顾不得责怪没照顾好人的伙计，就把人搂进怀里安慰起来。 “哎哟，我的乖侄子，受苦了。哎，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了，直接派个伙计来帮你看一下，就罢了嘛。”吴三省懊恼地拍拍脑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和你奶奶、二叔交代？” “哦，原来你只是怕不好和奶奶、二叔交代，自己一点儿也不心疼我！”吴歧胡搅蛮缠地说。 “我的乖乖，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吴三省觉得自己冤死了，“我怎么会不疼你吗？你长这么大，我最疼的就是你了。你哪次提要求，我没答应？” 你可别冤枉人！ 吴歧笑。他当然知道三叔疼他，可他撒娇耍赖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根据他这么多年，和二叔三叔相处，包括上辈子和爸爸“斗智斗勇”的经验来看，甭管正理歪理，无中生有也好，欲加之罪也罢，只要他先手出击，把事情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说到最后，肯定是男人们被他讨伐到一个头两个大。最后不仅什么脾气都被他磨没了，还得跟他道歉！ 哼哼，他吴小歧，吴大少爷就是这么厉害，不接受反驳！ 所以他绝不可能在“讲道理”上，让吴三省占一点便宜。 他把下巴尖扬得高高的，眼眸却低垂着，一脸居高临下的傲慢样儿，回道：“那你哪次招我二叔烦，我没帮你说好话了？要不是我帮你打掩护，你早被我二叔打断腿了！” 说到这事，吴三省还真得承吴歧情，所以他赔笑道：“是是是，多亏有乖侄子在。你二叔就是个老古板，幸好乖侄子你不像他。” 吴歧这才满意地哼了哼，像只得胜的小公鸡，一脸骄傲地回到刚才的话题，继续道： “你都不知道，我们不仅遇到了食人鱼，还遇到了7、8米那么长的水蜈蚣，用刀砍它都没用。要不是我聪明，懂得从内部击破，往它嘴里射了一梭子子弹，你都看不到你可爱的侄子我了。” 吴歧满脸控诉。 吴三省听了侄子的话，一边担忧他此行确实危险，一边却又有点无奈。 “哎哟侄子，听你说了这一通，你们怕不是走错了路？我们来的时候，可没遇到什么河。倒是我们错找了个山民老头儿当向导，被他和另一个船工带着走了水路，骗进了一个积尸洞。” “就是有，不信你问六马。”吴歧说。他可是有证人的。 “真没有，不信你问十二。要是有，我怎么会不告诉你？”吴三省说。 叔侄俩在这个问题上僵持了一会儿，实在探讨不出结果，只能作罢。 第45章 你们不会已经一步到位，连孩子都有了吧? “那三叔，你是怎么来这儿的？你为什么会从岩洞顶上掉下来？”吴歧问。他想到吴三省“从天而降”，一屁股坐在女尸身上的场景就想笑。 吴三省回忆了一下，说：“哎，别提了。我们找到墓穴位置后，先是遇到了墓里的血尸，然后又在主墓区遇到了七星疑棺。” “主墓区左右两边各有一个耳室，我和你哥、潘子几个分开查看。” “我在过道上发现一个机关暗门，和十二进去查看之后，发现是通往另一个石室的。可偏偏那石室里也有机关，我一时不察，就掉下去了。掉下去之后，就遇到了侄子你。” 看着一脸真诚，就差在脸上写“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撒谎骗你”的三叔，吴歧用和自家二叔，有七八分像的狐狸眼睨了睨他： “哦……真的吗？” 吴歧故意拖长了嗓音，用一脸“我怎么就不信呢”的神情，对吴三省说：“你确定不是故意和我哥、潘子分开的？” 他拉长声调时，音色里总有一种旖旎迷离、如烟似雾，形同黑胶唱片的感觉。这种声音在长辈听来是撒娇，但在其他有心人听来，可又不只是撒娇。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嘛。】 吴歧在心里撇嘴。 吴三省微微一笑，把聪明的小侄子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他凑到吴歧耳边，轻声道：“乖侄子，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吴歧哼了一声，他最看不惯三叔这没事喜欢搞神秘的样子。 他眼咕噜一转，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尸，对吴三省道：“三叔，这女尸……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看她盘靓条顺，除了不是人，其他都不错。” 他边说，边对吴三省挤眉弄眼，那意思就是说：您刚才可还在那女粽子身上摸了两下，这男女授受不亲，虽然这女粽子已经不是人了，可您也不能不负责。 “侄、子！” 吴三省咬牙切齿，唤了吴歧一声：你再这样，我可要打人了。 真是的，也不知乖侄子和谁学了这不着四六、乱七八糟的事。这要是让他知道，他非得好好教训那人一通。 让他乱说话！ 这么想着，连那无辜受累的女粽子，在吴三省眼里，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什么女粽子能让侄子夸“盘靓条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好粽子。 要当粽子，就好好当，好好躺在棺材里不行吗？非要跳出来带坏我侄子。 可恶！ 瞧瞧这衣服，瞧瞧这看不见脸的发髻，瞧瞧…… 吴三省怒从心头起，越看这女粽子……越眼熟？？？ 他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女粽子？ “哎呀，不对呀，不对不对。我怎么会见过一个女粽子呢？” 吴三省十分纳闷儿，一不小心就把这话说出了口。 “啊？三叔，你见过她？” 吴歧一脸惊诧，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这个妹妹我见过？”，从此开始了两人，啊不，一人一粽，相知相恋，双宿双飞……咳咳？ 还说不是三婶儿？你都见过人家，还摸（？）了人家身子了。 吴歧眼尾轻轻扫过还在地上挺尸的女粽子，思绪又逐渐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也得亏这时吴三省没有听到他的心声，不然今天这顿打怕是少不了。 吴三省没注意吴歧的异样，径自摸着下巴思索，道： “不瞒你说，侄子，我们一开始，不是被那向导老头儿和船工，骗进积尸洞了吗？那积尸洞里面有成百上千具骷髅，还有各式各样的散骨。我们在那儿遇到一个傀，和眼前这个女粽子，长得一模一样。” 吴三省神情严肃，看样子对这傀，颇为忌惮。 “傀？” 吴歧没想到三叔还有这等遭遇，也一时愣住了。但他思及所谓的“傀”，其实是粽子的魂魄，就想到一个看似非常合理，实际也非常合理的可能。 “三叔。” 吴歧抱住吴三省，扯扯三叔衣袖。等吴三省看过来，才悄声说：“三叔，你说，你遇到的那个傀，该不是这个女粽子的魂魄吧？” 吴三省一听，顿时觉得还真有可能。 要不他怎么觉得这女粽子眼熟呢？ 看看这衣服，看看这发型，原来他先在尸洞里遇到了女粽子的魂魄，又在这遇到了女粽子的本体。 难怪他们当时在那个积尸洞的水晶棺材里，没有发现傀的尸体，他们当时还纳闷儿这尸体去哪了呢，原来尸体在这。 但为什么这女粽子的尸身和魂魄是分开的呢？ 其中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就在吴三省陷入思考的时候，他又听吴歧说： “我听说，傀是能吸人阳气，还能附在人身上的东西。三叔你先见了这女粽子的魂魄，又见了这女粽子的尸身，说明这女粽子和你还真是有缘。” 说罢，吴歧突然捂住嘴，一脸发现了不能说的秘密的模样，对吴三省道：“三叔，你说，这女粽子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她是不是想当我三婶儿？” 说罢，他突然捧住吴三省的脸，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吴三省一番，想看看三叔有没有中邪，或被鬼迷心窍之类的迹象。 “你确定你是自己“意外”来到这儿，而不是受了女粽子魂魄的指引？”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言之凿凿的自己都快信了。 想到被他困在米口袋里的僵尸婴儿，他又顿时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和吴三省四目相对： “哎呀三叔！你们，你们不会已经一步到位，连孩子都有了吧？” 第46章 干三叔这一行的，就算搞出跨物种的恋爱，我也不奇怪 吴三省嘴角一抽，在心里不断运气。 他告诉自己，这是亲侄子，亲的。从小乖乖巧巧，对他很亲热的侄子，打死就没了。 但tmd，这孩子有时说话是真气人！ 和正常人沾边的脑回路，他通常只占了十之八九，就剩那“一点没沾”。 可偏他说话的时候，你还看不出来，他是故意说这些不着四六的话捉弄你，还是他心里真就这么想。 弄得你很多时候想暴打他一顿，叫他别皮；又怕冤枉了孩子，叫他委屈。 真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一颗心左右为难。 吴三省磨着后槽牙，最后还是对侄子的疼爱占了上风。他狠狠戳了戳吴歧的脑门，咬牙切齿道： “你就这么想要个粽子三婶儿？还孩子都有了？你说的这个孩子，是正常“孩子”吗？” 吴歧嘿嘿笑，摸着脑门和吴三省装傻，“我这不是怕三叔你太时髦，我一时跟不上节奏吗？” “人家都说，性别不重要，真爱才重要。干三叔这一行的，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就算搞出跨物种的恋爱，我也不奇怪。” 【瞧我，多开明啊～～（小人叉腰，一脸骄傲.jpg）】 【不过，三叔真要和这女粽子好上，还弄出了孩子，我文锦阿姨怎么办？她岂不是要哭晕在厕所？】 【咦～～也太惨了一点。】 吴歧的话就已经够不着调了，再加上他的心声，吴三省这下连脸皮都开始抽搐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和这不知道真皮，还是假傻的侄子讨论这个话题，于是一把薅住人，拽着吴歧就往岩洞外面走。 他怕自己再不走，真的会被这侄子气死。 几个伙计自然也拎包跟上，不远不近地跟在三爷和少爷身后。 只是不论吴歧、吴三省，还是几个伙计都没有看见，他们走后，那装了尸婴的糯米袋，悄无声息地探出一只，长着尖利黑指甲的小手。 ———————— 岩洞外面是一条漆黑幽长的隧洞，一眼望不到尽头。 吴歧闲着没事，就和三叔说话：“话说三叔，你下过那么多次墓，有没有遇到过僵尸啊？就像刚才那个女粽子那样的？” 吴三省都怕了自家这小侄子再提那女粽子了，忙道；“没有。” “我倒是见过血尸，可这女粽子，确实是第一次见。尤其还是这种千年女粽子。” “不过乖侄子，你们刚才那是怎么回事？粽子这种东西，一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你们是不是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导致她起尸了？” 吴三省面露担忧对吴歧道，“侄子，这斗里，可不比地上，一切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知道吗？” 吴歧知道三叔担忧自己，自然乖乖应了，“知道了三叔，可是我们却实什么也没碰。我们当时也遇到一个积尸洞，里面有好多尸鳖，我们是在逃跑的时候，误打误撞跑进那女粽子的岩洞的。我们进去的时候，那女粽子就站在八佾身后……” 提到八佾，吴歧没好气地瞥了眼走在身后的娃娃脸，“也不知道八佾身上的生物电是不是特别招这些东西喜欢，又是尸鳖，又是女粽子，邪门程度都能赶上我哥了。” 八佾：“……”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敢说。 “哎，不提了。三叔，你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故事，给我讲讲呗。”吴歧抱着吴三省胳膊，扯扯三叔衣袖，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吴三省自是拗不过吴歧，给他讲了《子不语》中一则故事： 话说也是杭州人，有一个姓朱的，也是靠盗墓起家。他组织了一个团伙，每到夜深人静，就扛着锄头四处活动。但他们所倔之墓，很少挖到金银财宝，于是就想靠占卜，来提前知道哪座墓里有财宝。 有一次，有神仙降临神坛，告知朱某：“你所做之事，不得善终，如果你再不悬崖勒马，我就要将你斩首。” 朱某吓得要死，当时就决定金盆洗手。 过了一年多，朱某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实在无所事事，就想重操旧业。他们还是想先占卜一下，于是又有一位神降临说：“某地有一石井，旁边有一富贵人家的墓穴，到哪去挖，保准能挖出财宝。” 朱某大喜，带着人就去了神仙所说之地，果然在井边挖到一口棺材。 那棺材又宽又长，非比寻常。朱某同其他人一起扛，也没扛起来。 朱某听说某个寺庙里，有一和尚会念咒，这咒语颇有神通，念到100次，棺材就会自动打开。于是他就去请那和尚帮忙。 朱某许诺和尚，只要能打开棺材，就会和他一起分享财宝。那和尚见有利可图，欣然前往。他念咒念到100次，棺材果然轰然打开。只是里面伸出一只胳膊，一丈多长，竟把那和尚抓进棺材，吃了起来。 朱某和他的同伙吓得魂不附体，急忙逃走。 次日，他们又去那口井处查看，那口井已经不在了。但他们去请和尚的寺庙，确实少了一个和尚。 寺庙中人，都知道是朱某请走了那丢失的和尚，于是便要拿他见官。 朱某说不清此事，不久便倾家荡产，在狱中吊死了。 这故事挺有趣，也有些教育意义，叫人不要贪图不义之财。但吴歧听完却咂咂嘴，“三叔啊，这和尚到底念的什么咒，不会直接把死人念复活了吧？” 吴三省有些无语，“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那和尚。” “嗨呀，三叔你这么厉害，世上怎么会有你不知道的东西嘛。”吴歧笑嘻嘻道。 “别闹。”吴三省用指头敲敲吴歧脑门。 叔侄俩正谈笑着，就见隧洞不远处，似乎被一面墙封死了。 这面墙把本就不算宽阔的隧洞堵得严严实实，没留一丝缝隙。墙的旁边还立着一座一人多高的青铜雕像，让原本就不宽阔的隧洞，显得更加逼仄。 除非他们能把这堵墙拆了，否则只能原路返回。 “三爷，没路了。”六马说。 吴三省也看到了这堵墙，他走上前去摸了摸，然后对吴歧说：“乖侄子，这堵墙后面，应该就是我和你说的战国墓。因为我刚来的时候，和潘子、十二打盗洞时，遇到的砖墙和这个一模一样。” 说罢，他又觉得奇怪，“可是好奇怪，我明明已经在墓里了，碰到机关后，也是从上往下掉的。没想到这一掉，竟把我送到了墓外面来了？” “三叔，你确定这是战国墓？”吴歧问。 “嗯？怎么说？侄子你有什么发现？”吴三省疑惑道。 他见吴歧正站在砖墙旁边的青铜雕像前，好像在观察那尊青铜雕像，不禁走过去，也和吴歧一起查看起那尊雕像。 “这是……镇墓兽？”吴三省看着雕像，不确定地说。 第47章 镇墓兽方相氏?看上去像个跳大神的 / 我侄子，真牛逼! 镇墓兽，古人鬼神信仰下的产物。 人们深信死后，人的亡灵会遭到各种邪祟鬼魅的侵害，因此设置了镇压邪祟的随葬品。人们想通过这种方式，保佑死者亡魂安宁。 镇墓兽最早出现于东周时期的楚墓。楚式镇墓兽多由底座、头身和鹿角三个部分构成。 鹿是一种长寿的动物，在楚人眼中，更是拥有神秘力量的灵兽，可以帮助他们与神灵进行沟通。 楚人追求自然无我的境界，重视生命，他们认为人的肉体可以死去，但精神，或者说灵魂是长存的。 把鹿角和镇墓兽相结合，可以对镇墓兽的效果起到补充作用——鹿的灵气可以帮助镇墓兽，承载墓主人的灵魂升天，起到守卫墓主人的作用。 迄今出土的镇墓兽，大多是战国时期的产物，以战国中期为最。此后流行于魏晋至隋唐时期，五代以后逐步消失。形态有类人型、兽型，也有人面、兽面，或人面兽身等形象。此种器物大多外形抽象，构思诡异，形象怪诞，具有强烈的神秘和神话色彩。 而眼前这座青铜雕像，说是镇墓兽，则与上面所述的任何一种镇墓兽的形态，都不尽相同。 这是个戴着面具的人，面具上有两对大眼睛。他穿着特定的衣服，外蒙兽皮，左手持戈，右手持盾。看上去像个……跳大神的？ 吴歧&吴三省：“……” 作为一个镇墓兽，这个镇墓兽是不是太不严肃庄重了？ 吴歧盯着镇墓兽的四只眼看了好半天，缓缓道：“三叔啊，你不觉得这个镇墓兽的形象很眼熟吗？” “嗯？”吴三省疑惑地看着自家侄子。 吴歧从上到下，依次指给他看：“你看，四目，兽皮，有戈有盾。” “《周礼》记载说，有一种怪物叫魍象，好吃死人肝脑；又有一种神兽叫方相氏，有驱逐魍象的本领，所以周人常立方相氏于墓侧，以防这种怪物的侵扰。” “而《周礼》又说，方相氏是司马（一种官职）的下属，设狂夫四人。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 “你看是不是和这青铜雕像的人物很像？” “如果这雕像刻画的人物是方相氏，那说明这里应该是个周墓，而不是战国墓。而且，方相氏是驱鬼驱疫的官职，不管是谁把这个青铜雕像立在这里的，那是不是说明……” “这个周朝大墓里，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方相氏，周朝墓……”吴三省喃喃道。 他在原地思索一会儿，恍然想到什么，突然道：“有道理，侄子！” “照这么说，这个战国墓的主人，其实是鸠占鹊巢，把原本周朝的墓，做了自己的陵寝。这在风水上，叫藏龙穴。只要命理相配，布置得当，原本断子绝孙的事，也可以变成兴旺自己和后代的好事。” “哎呀，说不得我刚才掉下来的地方，是这座周墓的墓中墓。这座周墓或许是两层的，我刚才在上面那层，那里已经被布置成了战国墓；而我们现在在下面这层，这里还保有原先周人的文化礼教。” 听三叔这么一说，吴歧也觉得很有可能，不过他还是补充道：“准确来说，应该是三层。因为我在遇到三叔你之前，还在山洞里看到一个大瀑布。我是从瀑布底下，爬到瀑布上面的水帘洞，又路径一个积尸洞，才在女粽子那里遇到你的。” “所以准确地说，这个周墓应该是三层。而且它每一层，面积应该不一样，中间有断层。” 吴三省点头，表示了解。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要怎么从这过去呢？ 吴三省又把视线挪向一边的砖墙，“侄子，跟我一起来的人里，有个小哥。哦，就是你之前和吴斜在我铺子外面，看到的那个年轻人——他是个倒斗的好手，别人介绍给我的。” “他说这种墙里，有防盗的夹层，里面很有可能有矾酸。要破坏这种墙，所有的砖都只能往外拿，不能往里推，更不能砸。否则里面的矾酸，就会瞬间浇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烧得连皮都没有。” “现在那小哥不在，我们几个也没人会他那种两指一插，就能往外拔砖的功夫，你看我们怎么办？”吴三省问。 “哎，不能砸吗？”吴歧叹了口气，看起来颇为可惜，“我还想看三叔哐哐砸大墙呢。” 【大锤八十，小锤四十】 吴三省嘴角一抽，心说自己到底在乖侄子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包工头吗？还是搞建筑的施工队？ 不过幸好吴歧也只吐槽了这一句，就正经起来。 他走到砖墙面前，仔细观察起这堵砖墙。 “三叔，那小哥是怎么把砖从墙里拔出来的，你来比划给我看。” 吴三省不知道侄子想干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侄子的信任。侄子读书多，是高级知识分子，说不定能有什么他想不到的法子。 于是他就伸出食指和中指，对着一块砖的上下两边泥封，比划了一下，说：“就是这样，从上下两边直接插进去。他那两根手指奇长，力量极大，两边一夹，就把砖头夹出来了。” “那他是怎么判断哪块砖能夹，哪块砖不能夹的？”吴歧又问。 “还是说，随便哪块砖都可以？……不过，既然这砖墙有机关，应该不是随便哪块砖都能拔的。拔得不对，照样会出事。” 吴三省摇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这我就不知道了，侄子。他那样的人，都有自己的诀窍，不会轻易告诉别人。” 吴歧也没纠结，自顾自在墙上摸索起来。 “往上数三块——再往横里数两块——”他小声念叨，“如果用伞头在墙上轻轻敲三下，墙会不会自己抖动移开，从中间出现一个小洞，让我们离开呢？会不会出现一条蜿蜒曲折、看不见尽头的鹅卵石街道？” 吴歧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突然摸到一块砖，上下两边的泥封好像不如其他砖块来得实。 他从侧腰抽出陨铁扇子，把扇子裸露在外的小骨只留上下两根，其余皆收回扇面，然后把扇子的小骨，对准那块砖的泥封一插——小骨马上被捅了进去。 他又调整扇子，令这两根小骨，死死夹住这块砖，然后使劲往外一拔。 砖头就被他拔了出来。 吴歧轻轻哼了声，瞥了眼自家三叔，好像在问他：是这样吗？好像也不是很难嘛～～ 真是老凡尔赛了。 “哎呀乖乖，你真是……”见到这一幕的吴三省，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没理会吴歧的小表情，目瞪口呆地看着吴歧，“你真是……这扇子使得真是绝了！” “这算是机关术吧？”吴三省道，“你这孩子，就是聪明。” 三爷心里美滋滋的。 有两根奇长手指有什么了不起？还得从小练，不知受多少苦呢。瞧我侄子这一出，轻轻松松用个扇子就搞定了。 我侄子，真牛逼！ 吴歧毫不谦虚接受了来自三叔的夸奖，他抬抬下巴尖，露出一副傲慢的小模样：“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侄子？” 要不说吴歧嘴甜、会来事呢。他这话与其说是在骄傲，不如说是在间接夸吴三省。 果然吴三省一听这话，更是喜上眉梢，笑得嘴都合不拢。 “那现在怎么搞啊，三叔。”吴歧看了看墙砖留下的窟窿，后面似乎是层蜡，“这得拿东西烫一下，然后拿导管把里面的东西导出来吧？” “是啊，侄子。剩下的事不用你管，三叔来做。”吴三省道。 然后他就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注射针头，和一根塑料管子。他把针头烧红，小心翼翼插进蜡墙里，再用针头连接的导管，把遇热融化的矾酸导在边角处的地上。 只听“刺啦刺啦”的响声，在这寂静无声的岩洞里格外清晰。 第48章 两幅壁画:穆王与西王母 / 蟾蜍、九尾狐和灵芝都寓意长生 等蜡墙的颜色全都变成了白色，几个伙计就开始帮吴三省往外搬砖。 他们搬出一个能让一人通行的洞，吴三省点了根蜡烛，借着火光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又见烛火没什么异样，就叫吴歧过来。 “侄子，跟着我，别乱跑。”吴三省提醒道。 吴歧乖巧点头，“知道，三叔。” 他本身对倒斗没什么兴趣，也不是他哥那样，管不住自己好奇心的人。若非是事情关乎自己的性命，他这辈子都不想和下墓扯上什么关系。 在二叔怀里当个千金大少爷不香嘛？再说，他还能在舅舅的帮衬下，努力搞事业。 有钱有权，妥妥的人生赢家，还有什么不满足？ 吴歧跟三叔进了周朝墓，一进来就是铺着大块青石板的墓道。 青石板上刻着奇形怪状的甲骨文，都是些无意义的信息，吴歧扫了眼，就兴趣缺缺，转头看别的了。 他打着手电，左右打量着墓道。这条墓道不算宽，也不长，右手边就是一个侧室。 他和三叔、伙计们到这侧室一看，好家伙，足足有两三百坪的墓室里，琳琅满目全是陪葬品，看得人眼睛发花。 草草看去，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青铜器、金器、玉器、骨器、漆器就有几百件。 其中最多的是青铜器。鼎、钟、鬲、豆、缶、方壶、鉴、尊、盘应有尽有，吴歧甚至还看到了一组编钟。 “乖乖，这是王墓吧？”饶是见多识广的吴三省，这时也不禁咋舌。 他一眼看到墓室中央，排列整齐的九个鼎和八个簋，好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 周朝是个讲礼乐制度的时代。在礼乐制度的规范下，簋和鼎通常是搭配使用的。 簋是用来盛黍、稷的；鼎是用来煮肉、盛肉的。使用时，鼎为奇数，簋为偶数，使用的数量越多，越能表明主人的身份。但只有天子之祭，才能用九鼎配八簋。 吴歧走向室中那九只，圆鼓鼓的圆腹三足青铜鼎。见鼎腹上雕刻了一圈如同横置的s形，中以目形相连的纹饰——这是窃曲纹，是西周中期比较流行的纹饰。 那这么说，这座墓的主人，就是周穆王到周夷王，这几代君主中的一位了？ 这么想着，吴歧就听三叔喊他：“侄子，这里有两幅壁画。你来看一下。” 吴歧走到三叔身边，像没骨头似的，从后面搂住他，“干什么？有美女啊？” “给你个白骨精要不要？”吴三省白了他一眼，语气却温和。 吴歧笑，“嘿嘿，那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是属孙猴儿的。就怕她看上你这唐僧了。” 说是这么说，但吴歧还是认真看起眼前的1号壁画。 画中的男子峨冠博带，身着华服，腰配重剑，乘坐一辆由不同颜色的八匹马拉的车。 虽是马车，但拉车的八匹马，却各个昂首翘尾，往天上狂奔。它们似乎要带着主人，摆脱人世间的束缚，前往永生之地。 而它们所去之所，也确实日月同辉，仿佛天界。 日月之下，有一女子立于瑶池，身边紫气东来，虎豹为群，於鹊与处。华服男子与其说是奔于日月，倒不如说是奔于这个女子。 这可真是奇怪，难道男子认为这个女子，是天界的引魂使吗？ 吴歧疑惑。 但他也没把这想法说出来，而是问了吴三省另一个问题：“三叔，你说这男的谁啊？会不会是墓主人？” 吴三省也在仔细观察这幅壁画，“有可能。周朝注重礼制，能让八匹马拉车的人，必定只有天子。” “穆王。”吴歧道。 吴三省有些诧异地看向吴歧。 “三叔，你看过《穆天子传》吗？上面记载了周穆王两次西征，并巡游昆仑山一带，顺利抵达西王母之邦，会见西王母后东归的故事。” 经吴歧这么一说，吴三省也反应过来，“没错，侄子。这本书上说，穆天子有八骏：赤骥、盗骊、白义、踰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这么说，壁画上的人就是周穆王了。” “应该是他没错。而且我刚才看到那个圆腹三足鼎上的花纹，也是西周中期，穆王之后才兴起的样式。”吴歧说。 吴三省点点头，又看向画上的女人，“那这么说，这女人说不定是西王母。” 吴歧嗯了一声，道：“《山海经》上说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 “但我觉得，西王母应该是周朝时，西方一位仍处于氏族社会的女酋长。说她豹尾虎齿，应该是指，她们的氏族信仰虎豹之类的猛兽，作为图腾，或是说西王母身上有豹尾虎齿做成的装饰。” “而且，西王母这个氏族，在当时应该比较强大。不然《穆天子传》里也不会说，穆天子到西王母那里做客，不仅手执白圭和玄璧庄重地会见西王母，还献上一百匹锦绣丝绢，和三百匹白色丝绢以示友好；之后，周穆王还主动在瑶池上，宴请了西王母。” “周穆王非常礼遇西王母，这和他之前，对其他邦国的态度，完全不同。” 吴歧又转到下一幅壁画，这幅壁画和上一幅大不相同，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幅壁画是上一幅的后续。 只见这幅壁画，西王母头戴玉胜，端坐在宝座上。宝座左边是一朵高耸入云的蘑菇——这可能是灵芝一类的仙草，吴歧猜测。 灵芝上有两只动物：居左者，四肢，圆体，应该是只蟾蜍；居右者，尖耳，长尾，且尾有分叉，应该是只九尾狐。 宝座右边亦是一株长茎藤本植物，根状的茎十分肥厚，叶片近圆形或心形，边缘有疏齿或缺刻状，果实是球形，长得很像一种叫栝楼的葫芦科植物。 西王母身边还有一侍女，人首蛇身，为西王母撑着华盖。华盖上有一凤鸟，莫约是三青鸟。 其下就是各种半人半蛇的生物在吹拉弹奏，箫、笛、鼓、编钟和编磬；他们把四个同样是半人半蛇形态的舞姬围绕在瑶池中央。而瑶池的另一边，就赫然是一个华服男子，端着酒觞，在给西王母敬酒。 这幅画不用说，是周穆王在瑶池宴请西王母的场景。 可是真的好有趣呢。 不提那些半人半蛇的侍女、乐师和舞姬，还有那长得像栝楼的植物，只看蟾蜍、九尾狐、灵芝这几样，就有一个共性。 那就是——他们都寓意长生。 第49章 以这副尊容长生?快拉倒吧，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但吴歧并没有向吴三省指出这一点，而是指着壁画上的长茎藤本植物，也就是长得像栝楼的东西，问吴三省道：“三叔，你说这是什么？” 说实话，他觉得这玩意儿长得有点像桃子。 “不太清楚，可能是西王母那里的土特产吧？拿来招待穆王的。”吴三省道。 “那西王母那里的特产又是什么？”吴歧看着壁画，眯了眯眼。 “……长生吗？”他似是自言自语道。 这轻飘飘三字，可把被吴歧从后面抱住的吴三省，吓得抖了个激灵：“乖侄子，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什么长生？都是古人的愚见。你可是留过洋的知识分子，要相信科学，不要搞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吴歧似笑非笑，瞥着不知怎么就突然紧张起来的男人，“那粽子算不算迷信？我连千年女僵尸和她的小宝贝儿，都见过了，你跟我说要相信科学？他们俩科学吗？” 吴三省：“……”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再说，我不就提了嘴长生吗？也没说别的，三叔你紧张什么？” 吴歧拿如兰如玉的漂亮脸蛋，凑近慌而不自知的吴三省，“还是说……我说对了？西王母真的懂长生之法吗？她是怎么做的？” “侄子……” 吴三省不知道，吴歧是拿话逗他，还是单纯好奇，亦或……他真对长生有想法。 侄子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有时间。 只要侄子的离魂症，一天不解决，侄子的命数，就如同系在达摩克利斯之剑上一样，永远存在不确定。而这种不确定，会让侄子时刻面临危险。 吴歧是有动机追求长生的，所以吴三省不敢赌。 他怕吴歧像那些人一样，在窥探到“长生”的蛛丝马迹后，也一头扎进这几千年的迷局，加入到这可笑的，追求长生的争斗中来。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他会救吴歧，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所以他说：“侄子，不管西王母有没有什么长生之法，你都不要追寻这些。三叔会救你，你要相信三叔，再给三叔一点时间好吗？” 吴歧不知道三叔怎么就忽然严肃认真起来了，他愣了愣，茫然道：“三叔你在说什么呀？我在和你开玩笑呢。什么长生不长生的，我根本就不相信。” “你别告诉我这世上真有这种荒谬的法术，我会觉得你脑子有病。” “再说了，长生是那么好研究的吗？” “如果西王母真能实现长生，那她研究出来的时候，说不定自己都七老八十，快入土了。那时候，她头发也白了，牙齿也掉了，还满脸褶子。” “以这副尊容长生？快拉倒吧，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要是我，估计我到时连镜子都不想照了。” 说着，他突然绷着脸严肃起来，他“严厉”警告吴三省道：“我告诉你三叔，虽然我是很想好好活着，让你和二叔、奶奶、连环叔叔亲亲抱抱举高高，但你要敢给我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做什么奇怪的事，把我变成一个丑八怪，或是像这壁画上，这些半人半蛇的侍女和舞姬一样，我真的会生气，你听明白了吗？” “我、真、的、会、生、气！” 【我会把你一巴掌夯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吴三省听了吴歧的话，又听到他的心声，神情颇有些古怪。但他努力控制了一下，还是没控制住，“噗呲”一下笑出来了。 哎哟！这孩子，怎么这么好玩儿呢？ 他这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别人都在关心如何长生，他倒好，只关心长生之后，自己会不会变丑？ 自己怎么没看出来，这孩子还怪爱臭美的。 真是笑死他了。 不过他笑归笑，心中的担忧却也因此放下了不少：这孩子，就不是个会追求长生的脑袋。 吴三省乐个不停，吴歧却不高兴了。 他推推三叔肩膀，闹起了情绪：“什么呀，跟你说正经的呢！三叔你怎么能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哎哟侄子，我……三叔没不爱你，哈哈哈哈哈，三叔怎么会不爱你呢？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哈哈哈哈哈。” “你说得对，咱好好当人，不当丑八怪。” 吴歧：“……” 吴歧翻了个白眼，懒得和这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三叔计较。 他又把注意力放回壁画，“三叔你说，穆王长寿，会不会就是因为吃了这种长得像桃子一样的果实。《史记》上不是说他活了105岁吗？” 105岁，别说在几千年前的西周，就是搁现在，也是相当长寿了。 穆王会不会因为在西王母那，得到了这种果实，所以才在瑶池宴请西王母，以做答谢？ 吴歧正想着，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 “啊啊啊啊啊——” 第50章 窃取了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又怎么敢再回到失主身边呢? 吴歧眸光一凛，旋即看向声处。但见六马和八佾，站在靠里那面墙前。 发出叫喊的是八佾。他不知和六马，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像只受了惊的猫，一边惊叫，一边蹦起来，连连后退。 他这一叫惊动了所有人。 他身边的六马，也往后挪了两步，神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吴歧三步并作两步，几个飘逸的身法，就来到了八佾身边。 “冷静点。”吴歧低沉的嗓音，在八佾和六马耳边响起。不知怎的，这个素日有些顽皮的主子，竟让两个受到惊吓的伙计，因他这一句话，就镇定不少。 “少爷，您来看。”六马给吴歧腾出半个身位，示意吴歧上前来看。 吴歧也不犹豫，走上前去，和六马并肩而立。 但见墙边是一排整齐的祭台，祭台上码放着款式大小相同的…… “罐子？”吴歧纳闷儿。 “侄子，这是青铜壶。”吴三省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吴歧身边。他看着这些罐子，对吴歧说。 这些青铜壶，每个都有7、80厘米高，口径却不足20厘米，看不出是干什么用的。 可能是个酒壶？吴歧想。 “啊，所以呢？”吴歧还是不明所以，“这些铜壶究竟有什么可怕的？” 八佾性格不稳重，平时喜欢咋咋呼呼就算了，怎么连六马也毛躁起来？ 六马也不解释，只提了一嘴：“少爷，您往壶里看。” “什么啊？”吴歧嘟囔着，探头往那不大的壶口里瞧。 这一瞧不要紧，“嘶！”——吴歧倒吸一口凉气。 一具阴森可怖的骸骨，出现在吴歧的视线里。 这尸骨瘦瘦小小，年纪不大，是个孩童。他正以一种蜷缩姿态，“蜗居”在这罐子里。尸体已经完全风干腐烂，颜色发黑；仅存的皮肤也十分干瘪，看上去就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可最让吴歧诧异的是，这小孩儿原本应该是腿的地方，竟然长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这尾巴几乎占据小孩儿身体二分之一，自腰部往下延伸，蜿蜒贴在铜壶壁上。尾巴与小孩儿上半身连接处较为粗壮，愈到尾尖愈细——这竟是一条蛇的尾巴？！ 吴歧倏然转头，复看刚才那面墙上的壁画：这小孩儿的模样，不就和那第二幅壁画上的，舞姬侍女一样吗？ 难道这壁画上的场景是真的？ 人，真的可以和蛇共生吗？ “侄子？” 吴三省担忧地唤了吴歧一声。他看侄子满脸惊讶，转头又去看那壁画，自己也探头往那铜壶里看了看，看完也是难掩惊骇，“这，这……！” “肤浅了，三叔。” 吴歧这时已经收敛神色，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神情淡然地看向吴三省，“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也不能小看他们对长生的向往，是不是？” 吴三省无话可说。 不过吴歧也不是要三叔回答什么，他说完这一句，就自顾自打量起那青铜壶： 这青铜壶上的纹饰其实非常丰富，好像是用嵌错法，记录了一场战争： 壶的顶部和底部，都有群蛇环绕，壶身中央则是一片战场。 这是一场在戈壁滩上，攻城掠地的战斗： 一方的军队，士卒过万。他们兵强马壮，搭着云梯，往上仰攻；一方则在高耸的砂岩上，借助地形之利，挥舞兵器。攻城方有人从砂岩上掉下来，有人已经身首异处。 可进攻方总有勇猛之士，可以按着敌方的头，单手用力，高举兵器欲砍；防守方则尸横遍野，断壁残垣。 战争之后，胜利者举办了庆功宴，客人们在宴会上觥筹交错，举杯向坐于正中高位的女主人敬酒；周围还有人在敲钟和敲磬，这显然是乐师。 这壶上的最后一幅场景，和墙上的第二幅壁画，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在描绘宴饮的场景。这居于高位的女主人，说不得就是西王母。 可这前面的场景，怎么就大不相同呢？ 吴歧在心里嘀咕。 按说这是周穆王的墓，他墓中所有文字、绘画，所记之物，不说每个都具有延续性，至少也不应该出现什么相悖内容。 不，也不能说这铜壶上的描绘，和壁画上的内容就是相悖。 吴歧转念一想，又驳回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第一幅壁画，只描绘了穆王驾着马车，奔向西王母之地的场景。 画中的日月，和第二幅壁画中的仙草、蟾蜍和九尾狐，应该可以证明穆王西去西王母之地的目的，应该在于西王母的长生术。 可这长生术，可用征讨的方法，强取豪夺；亦可用外交的方法，示之以礼。 如果穆王选择的是第一种方法，那就不难解释这铜壶上，为什么会有两军对垒的场景了。 可按这铜壶所说，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应该是西王母，那这种歌颂“敌对势力”武力强大的纹绘，怎么会出现在身为“战败者”的穆王墓里呢？ 几千年前的古代，哪个“打工人”敢这么打自己“老板”的脸？不怕杀头吗？又不是西王母派来的细作…… 嗯？西王母的…… 难道是……！ 一束灵光从吴歧脑海里飞速划过，他想到一种可能，让这所有的不合理之处，通通变得合理了。 假设几千年前，穆王为了长生之术，西征西王母，但他战败了。 穆王碍于脸面，不想把这件事记录在自己的陵寝中，于是只叫画师，画那两幅壁画，记录自己曾去过西王母之滨的事迹。 穆王应该通过其他方法，得到了西王母的长生之法，所以他在瑶池宴请了西王母，以示感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壁画和青铜壶描绘的场景并不相悖，只是壁画没有提及，穆王曾战败于西王母的事，而青铜壶的纹绘提及了。 这青铜壶，应该是穆王从西王母那儿得到的东西——把自己的胜利，以各种形式记录下来，是作为西王母，也就是战胜一方会有的想法，这是古人的常规操作。 至于西王母，是怎么战胜穆王强大的军队的？ 吴歧看着青铜壶，上下两边的群蛇，应该就是靠这些蛇了吧。 而这青铜壶里，半人半蛇的小孩儿，也能证明这青铜壶，其实是来自西王母之地。他们说不定是西王母实验人蛇共生，实现长生的试验品。 可这么重要的东西，西王母真会甘愿交给一个“战败国”的君主吗？何况这些装试验品的青铜壶上，还描绘着她是怎么击败这个君主的场景。 思来想去，吴歧只能斗胆揣测，这些试验品，搞不好是周穆王从西王母那里，偷盗所得。 西王母当时应该给了周穆王其他的延寿之法，就比如壁画上的灵草，或那种长得像栝楼的“仙桃”。也正因如此，周穆王得以在他那个时代，罕见活到105岁高龄。 可延寿的诱惑，又如何比得过真正的永世长生呢？ 所以周穆王一边宴请西王母，感谢她赠予自己可以延寿的“仙物”，一边偷盗了西王母的长生试验品，想带回周朝，自己研究长生之法。 这也是为什么，《穆天子传》里记载： 穆天子在瑶池宴请西王母时，与西王母唱和，说：“我返回东方后，将和平治理中原诸国。使万民平等安乐，那时我会再来见你。等到三年之后，我将会又来到此原野。” 但此后却再也没有回到西王母之滨。 窃取了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又怎么敢再回到失主身边呢？ 这样想着，吴歧就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三叔，可是这时，意外又生。 只见那装了半人半蛇小孩儿的青铜壶，竟毫无缘由，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第51章 这东西怎么突然从壶里冒出来的?我刚才都没看到…… 状况突生，吴三省往前一步，把吴歧护在自己身后。 吴歧摸向腰间扇子，伙计们也各自握紧武器。 “咔啦” 在众人警戒的目光中，那青铜壶中间的裂缝，愈加清晰可见。 吴歧听到从壶中似有震颤声，紧接着，两只如蜻蜓般细长、透明如蝉翼的翅膀，从壶口出现。 吴歧第六感骤现，“换枪！快换枪！”他大叫道。 会飞的东西，刀或工兵铲的威力显然欠佳，还是得换喷子。 吴三省和几个伙计一愣，伙计们早就和吴歧建立了信任，二话不说把挎在身上的冲锋枪取下来，端在手里。 “三爷。” 六马手脚麻利，把包里余下的枪，丢给吴三省。 就在这时，壶中之物也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这是一种长得像水蛭的环节怪物，成年人小臂长的条状身体，上宽下窄。它身上有细密的黄黑色斑点，这些斑点连成纵线，越往虫身背部越深，腹面较浅。两侧亦有这种斑点，但杂多且不规律。 可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这怪物，一双邪恶的杏仁虫眼下，那对如同铁钳的弯刀虫牙。 而吴歧几人一开始见到的那对细长蝉翼，其实只是这东西其中一对翅膀，而这东西，有两对翅膀，呈x形在虫身背后震颤。 这种从未见过的怪物简直把几人看傻了。 “我去！会飞的水蛭？咱这西周老祖宗真tm 变态！”六马忍不住骂了一句。 吴歧心说这可不是周穆王变态，可能是西王母那老女人变态。 但现下也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吴歧见那水蛭已经嗡嗡嗡振着翅膀，像滑翔机似的，朝正对它的吴三省迎面而来，半点没犹豫，就把腰间的玄铁扇子朝这怪物，飞刀似的掷了出去。 与此同时，吴三省也端枪瞄准，想先给这怪虫一梭子弹再说。 吴歧手疾眼快拦下他，“别开枪！” 好在玄铁扇子如一阵疾风，准确无误击中了怪虫，扇子顶端的玄铁小骨如钢针，戳进虫子不大的脑门，暗色鲜血汩汩流下。 虫子身后四只翅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颤了颤，就像失了电的马达，带着虫子掉在地上。 见虫子却已死透，吴歧上前一步，绕过吴三省，从虫子身上取回扇子。 虫血顺着虫身，流到石板上。石板竟发出“呲呲呲”的腐蚀声，没一会儿就留下深浅不一的凹坑。 这，这哪里是虫血？这分明是硫酸吧？ 吴歧暗自心惊。 得亏没让三叔开枪，自己先一步把这虫子弄死了。也幸好自己这扇子不是等闲之物，乃是陨铁所制，不然肯定报废了。 吴三省注意到这一幕，亦有些后怕：幸好乖侄子刚才拦住自己，不然这虫血溅到自己身上，自己就得去见老祖宗了。 “三叔，你说这到底算什么东西呢？水蛭？长了蜻蜓翅膀的水蛭？”吴歧避开石板上染血的地方，蹲在虫怪身边，好奇地用玄铁扇子，戳了戳已经去见上帝的虫怪的尸体。 “侄子，你小心一点。”吴三省无奈看着，变成好奇宝宝的小侄子。 不是说好，好奇心不重吗？怎么现在变成吴斜了？ 吴歧朝三叔嘿嘿一笑，“我就是想知道，这东西怎么突然从壶里冒出来的？我刚才都没看到……” 说到这，吴歧忽然噤声：对啊，他刚才怎么没看到这东西在青铜壶里？这东西个头也不小，青铜壶就那么大，还装了个小孩儿，他不可能看不见。 难道……？！ 吴歧倏然睁大眼睛，似乎想到什么。 “嗨呀三叔！难道这东西，是从那半人半蛇小孩儿的身体里，“破茧而出”的？不然我刚才怎么没看见？” “还是说，这虫子其实是吸附在小孩儿，半人半蛇的身体下面，所以才没被我注意到？” 但不管怎么说，这虫子和小孩儿“同居”在一起，他是不是可以猜测，那小孩儿会变成干尸，其实是托了这虫子的福？看它两颗铁钳一样的虫牙，就算说它会吸血吃肉，也不奇怪吧？ 吴歧突然想到，《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叫“蜚蛭”的虫子。 《山海经·大荒北经》中有载：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有蜚蛭，四翼。 听闻蜚蛭是上古神话的妖虫之一，原型就是水蛭。它以吸血为生，生长于不咸山，偶然吸到腾蛇的血，有了一点腾蛇特征，变成兽首蛇身，有了四只翅膀，还可以飞。 吴三省想没想到《山海经》不好说，但他显然也意识到，这虫子刚才可能藏身的地方，神色肃然说： “你说得有理，侄子。就是不知道这虫子，是和那半人半蛇的小孩儿，同时被人塞进青铜壶，然后在青铜壶里孵化，以那小孩儿血肉为食，才长这么大；还是那小孩儿死后才飞进青铜壶，把那小孩儿吸干，然后“寄居”在这壶里的？” “不知道，我又不是变态，理解不了变态和虫子的想法。”吴歧摊手道。 说罢，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吴三省身边，凑着三叔耳朵悄声道： “不过，如果这虫子，是被人和小孩儿一起塞进壶里的，那是不是说明，这小孩儿其实是实验失败的残次品，所以被人废物利用，用身体养了虫子？” “如果这虫子是自己钻进壶里，把小孩儿当了大餐的话，那说明小孩儿在此之前就已经死了。不然这么重要的试验品，周穆王或西王母不可能不派专人看守，怎么会叫这虫子钻了空子，把小孩儿当成口粮？” 吴三省点头，侄子说得没错。 吴歧继续道：“但无论哪种情况，这人蛇共生的法子，失败率可够高的。” 他用眼神扫过墙边，整排的祭台。这些祭台上码放的青铜壶，数量可远超祭台本身。 如果这些壶，都和他们看过，并碎裂的那个壶，情况一样的话…… 吴歧心里一突，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 蠢作者的话： 感谢追文到这里的各位读者大大。 蠢作者第一次写盗笔同人，以及文中这样的设定，笔下无墨，拙笔难书。最近收到很多读者大大的书评和反馈，对文中不足之处，在不影响整体设定和主线的情况下，进行了部分微调。如有其他不足之处，望海涵。 之后也会再接再厉。 再次拜谢～～ ———————— 小投票：蠢作者想了解一下，各位读者大大，对文中cp的看法是： 1、 团宠，无cp（吴歧：嗨呀，cp只会耽误我搞事业的进度） 2、 黑、花（吴歧：有刀有糖，不乖就把你换掉！） 3、 瓶子？（吴歧：虽然我是原着路人中的路人，但这是不是应该留给我哥？） 4、 原创太子党cp（吴歧：又乖又野还听话，身家清白还能帮我搞事业，是我的“皇后棋”） 5、 其他是……？ 划重点： 1、不管有没有cp，作为一个爹宝男，爹永远是吴歧心里不可跨越的高山，妥妥的食物链顶层； 吴二白：哪来的野猪，敢抢我宝宝？贰京，嘴缝上，沉塘里。 2、就算有cp，恋爱脑是不可能恋爱脑的，主角致力于治病和搞事业。 第52章 不讲虫德的蜚蛭，竟还从别处摇人，啊不，摇虫了 “咔啦” “咔啦” 似在附和吴歧的想法，剩下的青铜壶又连续发出几道破裂声。 长长的裂纹出现在青铜壶上，好像一种夺命倒计时！ 在无人看到的时候，在吴歧和吴三省说话间，青铜壶里半人半蛇的干尸，发生了惊人变化。 干尸由于全身蜷起，被头部、手臂和蛇尾遮挡的干瘪胸腹，有一个长形鼓包。发黑带褶的皮肤附在鼓包上，就像抽过真空的“包装”。 “包装”清晰勾勒着内里之物的轮廓，又在内里之物的带动下，上下起伏，直至……四只利同刀锋，薄如蝉翼的“蜻蜓”翅膀，从内里在人皮上戳出四个同样大小的洞！ “怎么办三叔？”眼见青铜壶就要碎裂，吴歧问吴三省道。 他们进来的那条青石板墓道，一眼就能望到头，现在往墓道里跑，和留在这间侧室，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看自己想在哪，被这些“蜚蛭”吸成肉干。 吴氏肉干，新鲜出炉，吃过都说好～～ “乖侄子别怕。一般这种王墓，肯定不会只有这一间侧室。这里肯定有机关、暗门，能通到后面的主墓。我们只需找到这个机关就可以了。”吴三省道。 事情紧急，他不由加快语速：“你留在这，我到墓道里看看。不管谁先找到机关暗门，都尽快通知对方。” “注意墙面、地面，还有那些只单独摆了一件的陪葬品；看看有哪些陪葬品，是按五行八卦、北斗七星之类的形态摆放的；注意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一般来说，暗门的开关，是不会设置在那些难以触碰的位置，但要想找，也没那么容易。” “知道了三叔，你带上十二旒。”吴歧道。 吴三省承侄子好意，带着十二匆匆往墓道里走。他才走两步，那些原本摇摇欲碎，从中间裂了长口的青铜壶，在一阵嗡嗡嗡的震颤声中——碎了！ 看着从壶里“孵化”而出的“蜚蛭”，吴歧神色一凛，他迅速作出决断： “八佾，把你枪给我，你去找机关；九鼎，你掩护八佾。” 八佾的身手和枪法，都只能说一般，但他是个能工巧匠，破机关的本事不弱，至少和他顶着一张娃娃脸，拿嘴骗人的功夫差不多。与其让他端枪，和“蜚蛭”们玩真人cs，还不如叫他去做老本行。 至于让九鼎掩护八佾，因为相对吴歧和六马，九鼎的身手更好些，更能保护八佾。 “六马、九鼎，小心了，不要沾到这些虫子的血。” “知道了，少爷。”三个伙计领命做事。 说话间，数十只“蜚蛭”就朝他们嗖嗖嗖飞过来，吴歧一边拿枪扫射，一边想： 千万不能被这些“蜚蛭”近身，否则让几千年没吃过东西的大虫子，用这么粗的“吸管”（虫牙）嘬上一口，血条少说得降40吧？ 他又不是手游里的“坦克”，没那么高抗性和血量，这虫子要多来上两三只，他还不分分钟变被吸空的饮料罐啦？ 吴歧、六马、九鼎三人，三支枪口交叉射击，“哒哒哒”的枪声，伴随“嗡嗡嗡”的振翅声，在这几百坪的空间里交织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狂想曲。 原本吴歧和伙计们仗着有三支枪，还算占据上风，可谁知这虫子明显不讲“虫德”，见自己同伴一只只被他们扫倒，竟还从别处“摇人”，啊不，“摇虫”了。 六马顺着刚加入战斗的“蜚蛭”同伙，注意到侧室上方有一处墙角，刚好有个能让一只“蜚蛭”通过的洞，气得直骂娘。 好么，他们刚扫完这波，转眼又来了那波。看着源源不断加入“作战”的新兵虫，几人恨不得自己再多生两只手，好把这些大虫一网打尽。 不带这么耍赖的！ 可痛骂归痛骂，现实问题却是吴歧几人的子弹越打越少，他们甚至来不及换弹夹，就被“蜚蛭”们层层包围起来。 “蜚蛭”们的振翅声，在吴歧耳膜里愈加清晰可闻，甚至有好几次，“蜚蛭”的翅膀都是擦着他头皮过去的。 吴歧没办法，只好拿已经没子弹的冲锋枪当棍子使。好在他还有把玄铁扇子可以辅助，扇面小骨削铁如泥，用巧劲往空中一甩，像把回旋镖，几个来回倒也斩了不少虫。 就在这时，吴歧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住自己的脚踝，叫他整个身子不受控地往前倒，重重摔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吴歧摔得够呛，他好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自己膝盖和两个胳膊肘都要摔碎了。 “少爷！” 六马见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就想冲过来扶吴歧，可偏偏他被“蜚蛭”团团围住，一时竟脱不开身。 “擦！”六马气极，忍不住骂了一句。 可老天似乎存心不让少爷好过，一只“蜚蛭”中的肌肉猛男，施瓦辛“蛭”，像学会了幻影显形，直冲向吴歧。 他可能是这群“蜚蛭”的龙头大哥，见领头的零食罐头、血肉包突然摔倒在地上，觉得是个好时机，便动了动两颗钳形虫牙，把四只蝉翼飞出喷气机的架势，扑向吴歧。 吴歧感觉有比普通“蜚蛭”，更可怕的东西正在接近他。可他这一摔，枪和扇子都脱手，不知掉到哪儿去了，实在难以抵挡。 就在他努力支配身体，想让自己找个遮挡物，尽量蛭口逃生的时候，那飞蛭已经在吴歧眼前不断放大，钳形虫齿，甚至狭小邪恶的杏仁状虫眼，和它身上细密的黄黑色斑点，都变得清晰可见。 眼见就要命丧蛭口，吴歧都开始在心里和爸爸（二叔）道别，一梭子弹的射击声，无疑成了拯救苍生的天籁之音。 那大哥蛭，原本信心满满就要吃到“美食”，哪会想到煮熟的鸭子还能从嘴边飞走，当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扑腾几下翅膀，掉在地上“安息”了。 吴歧这才松了口气，转头递给端枪的九鼎，一个感激的眼神。是这冷峻寡言的青年在危急时刻，用弹夹里仅剩的几颗子弹救了他的命。 第53章 那四翼水蛭，像喝了假酒似的，啪唧一声摔在地上 但吴歧知道现在不是说话时候，眼见几只大虫又飞过来，想把他围住，吴歧眼神极快扫过地面，见扇子和枪掉在两个不同方向，当机立断选择了枪。 吴歧原地一滚，一边躲过飞虫攻击，一边借势捡枪。 他滚到祭台后面，借由祭台遮挡，飞快从背包里取出新弹夹，给枪换上，同时开枪射击，给六马、九鼎减轻压力。 吴歧顾不上膝盖疼痛，又重新助跑飞跃，在扫掉几只“蜚蛭”同时，单手把可替换弹夹丢给六马和九鼎：“接着！” 他落地一个滑步，眼尾正好扫到角落处，应该在找机关暗门的八佾。八佾此时正背对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八佾的背包是打开的，显然从里面取过东西。 “八佾，你在干什么？”吴歧问。 八佾侧身转头，吴歧这才稍稍看清，八佾手上拿了一把细如须面的……签香？ 祖宗哎，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烧香？用不用我给你找个香炉啊？ 他刚这么想，就听八佾道：“少爷，这些水蛭太难缠了。你向西，它就向西；你向东，它就向东，稍微躲慢了，就要被它逮住吸血。我在这香里，添了些驱虫的东西，想试试能不能把这些虫子熏走。” 吴歧一愣：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按说这要是普通水蛭，除了长相有些抱歉，其药用价值颇佳。 古籍有载：把饥饿的水蛭装入竹筒，扣在洗净的皮肤上，令其吸血，可治赤白丹肿。 对现代人来说，其干制品，炮制后可中医入药，具有治疗中风、高血压、清瘀、闭经、跌打损伤等功效。近年还发现，水蛭制剂，在防治心脑血管疾病，和抗癌方面具有特效。 可这些“蜚蛭”，顶着和水蛭十分相似的壳子，却飞速快、血还有具有强烈腐蚀性。 现下，它们还一直有“新兵”，能源源不断地朝他们攻过来，吴歧便觉得十分厌恶。 如果八佾的熏香，真能克制这些飞虫，那确实比他们现在一直消耗子弹强。 要知道，他们的子弹是有限的，而“蜚蛭”的数量是无限的。他们无法把有限的子弹，全都浪费在这些还不知有多少的“蜚蛭”上。 所以他当即点头道：“好，就这么办。你快把它点着，我去交给六马和九鼎一些。” 八佾从裤兜里，掏出火机，三两下把签香点燃，不一会儿，大量烟雾就从香上腾空而起。 这签香，又称棒香或芯香，通常是把香粉用粘合剂，裹在竹签或木签外制成，整体呈直线形。因烟气较重，不适合居家室内使用，一般用于佛堂寺庙等。 可现下这种情况，这些浓重到有些呛人的白灰色烟气，竟给吴歧一种安全感。 但他也没有贸然相信，这签香真能对付“蜚蛭”，所以他就把点燃的熏香，先绑到冲锋枪的枪管上，试试水再说。 如果有用，“蜚蛭”在还未完全接近枪的时候，就会应“烟”而逃；如果没用，他还有机会开枪，或把枪当成“打虫棒”，先给“蜚蛭”一棒再说。 吴歧躲在八佾身边，悄无声息用眼睛观察飞舞在附近的“蜚蛭”，他要从中找一个试验品。 嗯，那个落单的，就是你了。 去吧，皮卡丘！ 啊不，去吧，我的枪！ 吴歧抄起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枪口往那“蜚蛭”身前一怼： 只见那“蜚蛭”，被吴歧打了个措手不及，签香浓厚到仿佛能让人立马得道升仙的烟雾，劈头盖脸喷洒在“蜚蛭”不大的脑袋上，把它熏了个正着。 1、2、3…… 吴歧在心里默念三个数，然后就看到那四翼水蛭，扑扇着翅膀，身体飘飘忽忽，飘飘忽忽，像喝了假酒似的，在空中划了两个漂亮的横8字，就“啪唧”一声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吴歧不禁给娃娃脸竖起大拇指： 厉害了，我的八佾。 吴歧当下不再犹豫，举着枪对那些“蜚蛭”一阵狂甩。他要让这些烟雾，尽量快地充满整间侧室。 “九鼎！”吴歧抛给冷峻寡言的青年一大把签香，“去把上面的洞口堵上！” 九鼎会意，一手持枪，用子弹“砰砰砰”扫出一条路；一手拿香，在六马的火力掩护下，借由墙边祭台，脚下一蹬，伸手就把签香塞进了墙角上方的洞里。 那些“蜚蛭”受了浓烟影响，果然不再从洞里往外钻。 两个伙计通力合作，把洞口堵严，吴歧就和八佾一起“打扫”侧室里残存的怪虫。 吴歧仍然端着枪，遇到个别，对烟雾抵抗力较强的“蜚蛭”，就用物理方法让它“休息”。 乖乖“睡觉”不捣乱的“蜚蛭”，才是好“蜚蛭”。 不然可是要挨打的。 又半晌，吴歧和几个伙计，终于能坐在地上休息。 六马后肩有个被“蜚蛭”咬出来的伤，吴歧给他做了清理，撒上粉末状的伤药，又拿医用无菌敷贴给他贴起来。 六马动动肩膀，感觉自己伤势无碍，便道：“谢了少爷，您怎么样？摔一下有没有伤到？” 他想到之前吴歧摔倒的样子，内心有点疑惑：以少爷的身手，怎么会突然就摔了？难道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吴歧听他这么一问，也想起之前的事。 他把清理伤口的东西和伤药都收好，在伙计们的注视下，把自己的裤脚往上叠了叠，露出一截纤细优美，让人见了就想prprpr的脚踝。 可几个伙计谁都不敢生什么旖旎心思，因为这只冷白骨感的脚踝上，赫然有一圈发黑的指印。 黑与白的极致反差，让这圈不大的指印，在众人眼里更加鬼气可怖。 第54章 黑漆漆的鬼手印 / 三叔的倒斗学前班，开课喽～ “少爷？！这……！” 六马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么， 一个……黑漆漆的……“鬼手印”？！ 这指印看上去不大，像个小婴儿留下的，但这也掩盖不了，它是个“鬼手印”。 这比他们刚来时，少爷用自己的血，做了个血肉包，引开那些在河里，对他们穷追不舍的“盲鱼”，还要让他惊恐。 不说别的，要让二爷看见，绝对会扒了他们皮！ 九鼎看着“鬼手印”眉头紧蹙。他眼神一凝，犀利的目光，在整间侧室里掠过。他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坚决要找出这“鬼手印”的罪魁祸首。 可这手印的主人，实在顽皮，九鼎目光所及之处，愣是找不到他半分踪迹。 “好了九鼎。”吴歧道：“他是不会在这，等你找他的。” 说完，他又拍拍六马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六马，别担心。大不了回去拿糯米敷一敷……别叫二叔、三叔知道啊。” 不然你死定了！你们都死定了！ “少爷！” 六马都要急死了，他怎么能不担心？！ 但他也没被这种焦急情绪，完全覆盖理智，他小心翼翼托住吴歧的脚，轻轻在吴歧脚踝附近按了按。 没骨折，这叫六马多少放了点儿心，但也只是一点儿。 “如果这里没有其他粽子或傀的话，我估计是刚才在女傀那儿，遇到的僵尸婴儿干的。”吴歧看着自己脚踝上，小小的指印，道。 “md，那僵尸崽子都让少爷你套上麻袋，抡地上了，这还不消停？！那袋子里装的可都是糯米，专克僵尸啊！”六马道。 说着，六马又转头看向娃娃脸，“老八，你那糯米行不行啊？别是过期陈米吧？” 八佾立马竖起三根手指头，对天立誓道：“我发誓，绝对是新米。我自己还吃了不少呢！” 六马：“……”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你他娘和僵尸是亲戚吧？ 吴歧在一边差点喷笑出来：八佾哎，你说话的时候，可不可以关注一下聊天内容，再决定要不要说这句话呢？ “好了好了。”吴歧居中调和，“我感觉那个僵尸婴儿，应该有自己的目的，不然他不会光绊我一下，别的什么也没干。” “要是他刚才趁机咬我一下，或是用手指甲在我脚踝上划个血口，说不定这会儿我都得蹦着走路，和你们跨越物种了。” 僵尸就是，蹦着蹦着走，唉～～ “所以我觉得，那僵尸婴儿一定会再出现。我们以不变应万变，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吴歧看向娃娃脸，“到时八佾，你就帮我，再多往那尸婴身上撒点糯米。” “好的少爷，我一定把糯米都倒他嘴里，”八佾说。 吴歧：“……”倒也不必。 他怀疑八佾是不是把尸婴当成芦苇叶，想往“粽叶”的漏斗（尸婴的嘴）里填米塞馅呢？ 塞满新鲜糯米的“粽子”，清甜可口。真可谓一语双关了。 但他也没纠缠这个问题，又对伙计们说：“都警醒点儿，说不得那僵尸婴儿会从哪儿冒出来，别着了道。” “知道了，少爷。”伙计们应道。 “行了，咱们去找三叔吧。看样子，这机关门应该也不在侧室里。”吴歧说。 他把裤脚放下，从地上站起来。看着经历一场大战，现在已经满室狼藉的侧室，总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带领小伙伴，开启了新技能？ ———————— 再看吴三省这边。 吴三省正蹲在墓道中间，观察一块青石板方砖，忽然觉得背上一沉。 不用想，这肯定是他乖侄子吴歧，又来闹他。 果然下一秒，耳边就传来吴歧嘻嘻笑的声音：“三叔三叔，你在干什么呀？” 吴歧看看三叔侧脸，又看看地砖，“在给地砖相面啊？你看出什么了？这砖还有几年寿命？有没有姻缘？什么时候能转世投胎啊？” 吴三省扭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瞎说什么？有给砖相面的吗？你相一个我看看。” “嘿嘿，我这不是看你蹲着一动不动吗？”吴歧仍旧笑嘻嘻的，“那你不是相面，难道是”面砖思过“啊？” “来，有什么事，你告诉我。” “愿主的恩惠，神的慈爱，圣灵的感动，常与你同在。” 吴三省：“……” 吴三省：“侄子，你一天不皮，心里难受是不是？” 这侄子，真是让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一天天，小脑瓜儿都想什么呢？ 吴歧彻底笑开了，他晃晃抱着吴三省的手臂，半张脸都贴在吴三省后肩上，只露出一双纯洁无辜，又充满依赖的眼睛，和吴三省对视，“喜欢三叔。” 一句话就让吴三省心软了。 哎，这侄子……罢了，他还小，爱闹些也没什么。 自己何必和他计较呢？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吴三省反手摸摸吴歧脑袋，就像在摸一只奶乎乎的幼犬，“你看这块砖，侄子。” “嗯？”吴歧眨眨眼，顺着吴三省的话，从吴三省身后探头。 “啊……这是什么造型？挺别致啊。” “这是比了个“耶”？还是用右手比的？”吴歧道。 只见这块方形石板上，被人刻画出一种类似今天“剪刀手”的图案，中间“食指”和“中指”长，剩下三根“手指”，在两根长“手指”下，弯曲交叠，“拇指”还搭在“无名指”上。 可不就是个“耶”吗” 吴三省嘴角一抽。 “那是“二”？它在说谁“二”？”吴歧见三叔不说话，又猜测道。 三爷对自家侄子的脑回路，已经不想再吐槽了，他径自解释道：“这只是普通的齿牙形豁口，用来指引方向的。” “哦，原来是这样。”吴歧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几千年前的人，都懂今人的手势了？】 【这也太与时俱进，啊不，太超前了吧。】 【那我们这些几千年后的人，岂不是很复古？】 吴三省：“……” “那三叔你接着说。”吴歧饶有兴味地，叫吴三省继续他的小课堂。 倒斗学前班，继续开课。 吴三省努力忽略侄子乱七八糟的话和想法，接着道：“侄子你看这两根伸出来的手指……啊呸。” 他都被侄子带跑偏了。 “你看这两个齿状豁口，指的地方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暗门应该在我们面前这堵墙上。”吴三省道。 “啊，把暗门开在这堵墙上？”吴歧歪歪头，“这是要去哪儿啊？” “三叔我们不砸端墙吗？”吴歧转头看向墓道尽头的端墙，怎么看暗门都像是在那里啊…… 吴三省道：“可不能砸那面墙啊，侄子。” 说着，他就站起身，拉着吴歧往端墙走，“你看这面墙，乍一看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带矾酸的墙很像。可你仔细看，这墙砖的排列，和之前那面墙截然不同，有横有竖。” “而且你看上面……”吴三省给吴歧指了指，砖墙上面莫约三分之一处，示意吴歧看，“这面墙没有墙梁，不管是往外抽砖，还是往里砸，只要少一块砖，整面墙就倒了，到时我们都会被埋进去。” “嗯，明白了三叔。” 吴三省又带吴歧走回，他刚才发现齿牙砖的地方，对吴歧说：“侄子你再看这整条墓道。” “这地面上的砖，看上去也和墙面一样平整。可你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中有些石板，是由一大一小两块石板，拼接而成。” “你看那些小一点的石板，它们所处的位置，连接在一起，像不像一幅北斗七星图？” 吴歧顺着吴三省指引，一点点去看那些石砖。果然如同三叔说的那样，砖连在一起，是一幅勺子状的七星图。 然后他就发现，那块他们看了半天的齿牙砖，就在“勺子”用来盛东西的“勺头”中央，而齿牙砖所指的方向，就是他们面前这面墙！ “厉害了三叔，你好棒！”吴歧一把抱住三叔，满眼都是小星星。 【真不愧是我三叔！】 吴三省对侄子毫不掩饰地崇拜非常受用，“小意思，侄子。这种机关，你三叔我，少说也得见过千八百个。” 吴歧：“……” 说您胖，您还喘上了？ 您怎么不说自己把全国的墓都翻过一遍，就差没挖到国外去了？ 您要是能从国外挖点宝贝回来，说不得还算为国争光了呢～～ 吴歧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种话，就算他再怎么无脑吹三叔彩虹屁，硬接的话，是不是也多少有点儿昧良心了？ 但他面上不显，随意附和道：“嗯嗯，三叔最帅，三叔最牛！那我们既然已经找到机关，就快走吧。” 说罢，他就看看脚下机关，“我是不是只要踩一下这块砖，暗门就会自己打开了？需要念咒语吗？” 【如意如意，顺我心意。芝麻开门！】 【巴啦啦能量，魔仙开门！】 【良辰吉日，适合开门！】 【妈咪妈咪哄，看我洪荒之力，开门十八掌！】 【阿拉霍洞开！】 【猪鼻子，柠檬雪糕，吉星高照……】 吴三省：“……” 这孩子的病，果然不能再拖了。瞧他好好的孩子，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吴三省深吸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屏蔽小侄子的胡言乱语和心声，道：“这机关恐怕得一直有东西压着。” 说罢他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十二旒，“十二，你到侧室里去找个陪葬品，压在这石砖上。” 十二领命而去，他人高腿长，“1米8”的大长腿，不一会儿就带着主人回来了。 肤色稍深的东南亚人，拿了一尊不算太大的青铜犀尊。 这是一只苏门答腊犀，整只犀尊十分精美，全身布满错金的云纹，金、银、铜三色，在犀牛身上交相辉映。 这是一只酒壶，犀牛尾巴就是它的提手。倒酒时，只要握住提手，利用杠杆原理，就能以犀牛蹄子为支点，撬动整只酒尊，把酒从犀牛嘴里倒出来。 犀牛背部有个小盖，是盛酒的开口，形状似一只背囊，驮在犀牛背上。 最主要的是，吴歧觉得这只犀牛的臀部，还怪丰满的嘞。 又挺又翘，非常圆润。 十二旒把犀尊，往那比了“耶”的青石板上一搁，那原本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石墙，果然在“咔咔咔”的机关响动声中，缓缓向上开启，将墙后只有一人宽的窄道，十分娇羞地展现在几人面前。 吴三省打头，叫吴歧紧紧跟在自己身后，打了一支手电，率先往那漆黑悠长的暗道走去。 临进门，吴三省又提醒吴歧道：“侄子，小心脚下。” 他指指暗门底下，正好和暗门相对的石砖，“这种暗门底下的石砖，千万不要踩。因为你不知道这块砖，是不是也有机关。” “如果贸然踩上去，触动机关，很有可能当时就会被门压死。所以一定要注意，知道吗？” 吴歧虚心受教，“知道了，三叔。” 吴三省摸摸他的头，往暗门里走。 等吴歧和几个伙计，全都进了暗门里的通道，那青石板的门就像安了监控，“咔咔咔”关上了。 一行人被完全关在这黑黢黢，前路未知的空间里。 吴歧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那暗门的机关，不是被他们用臀围丰满的青铜犀尊，给压上了吗？ 难道是犀牛复活，自己跑了？ 吴歧摇摇头，甩掉这不靠谱的想法。他宁肯相信是有人从外面，把那只犀尊拿走了。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不好在这前路未知的时机，对三叔说，只好下意识贴近三叔，寻求安全感。 不过他也想好了，要是有什么事，他一定要先保护三叔。 “侄子，别怕。”吴三省看着突然关上的机关门，对吴歧道：“反正我们也要顺这条通道往前走，就算门不关上，我们也没别的路了，不是吗？” “嗯。”吴歧点头，三叔说得有理。 【我相信三叔】 吴歧看到吴三省似乎扬了扬嘴角，又似乎没有。这昏幽闭的空间，叫一切可明辨的事，都变得模糊。 一行人没有再说话，只闷声往前走。逼仄的空间，只剩几人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吴歧终于看到前方透来一点光。 “三叔，有出口！” 第55章 这哪是什么陪葬品?分明是头骨里长出的吸髓花! “侄子，小心一点，不要冒进。”吴三省说。 他们离出口还有些距离，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知道，三叔。”吴歧跟在三叔身后，亦步亦趋往前走。 吴三省第一个到达通道口，不知看到什么，当即发出一声国骂：“他娘的！这他妈是什么地方？我们不会走到殉葬坑了吧？” 这声惊呼把吴歧吓了一跳，他忙凑到三叔身后，往通道外面看。 这一看不要紧，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墓室里，视线之内全是一排排码放整齐、排列有序的石棺。数量之多，叫人头皮发麻。 如果说，刚才那个遇到“蜚蛭”的墓室，陪葬的是东西，那这个墓室，陪葬的就是人。难怪三叔惊呼，他们来到了殉葬坑。 而且他们站在高处，一下就能把整间墓室的状况，尽收眼底。全景带来的视觉冲击，远比局部更加强烈。 吴歧忍不住想，这些棺盖，该不会像手机滑盖一样，突然平移吧？棺材里的“住户”，应该也不会那么热情，突然坐起来，和他们say hi？ 这么一想，吴歧就觉得毛骨悚然，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他吞吞口水，把脑袋里，绝对不能成真的想法，立马甩掉。 人的思维是一柄大杀器，那些想象，足以把一个人杀死。 “三叔，怎么办？咱们还下去吗？”吴歧问。 “现在也没办法了，侄子。我们没有回头路。”吴三省说，“你跟紧一点，千万不要乱碰那些棺材，知道吗？” 吴歧乖巧点头：三叔不说，他也不想碰。 他们顺着通道口的楼梯向下，走进这间用来人殉的墓室。 《墨子·节葬》篇说：“天子杀殉，多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多者数十，寡者数人。” 殉葬人数越多，越能突显主人生前地位。这里的棺材，少说也有上百个，确实是“天子之仪”了。 吴歧随意打量这些棺材，并没有在石棺上，发现铭文一类，记录主人生平的东西。说明这些棺中人，社会地位不高。 就在这时，吴歧听六马大叫道：“三爷，少爷，你们看！那个棺材是不是被人打开过？！” 吴歧顺六马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个石棺盖子，是微微倾斜的，它并不像其他棺盖一样，严丝合缝盖在棺材上。 这，这要是被人从外面撬开的还好说，顶多说明，这地方应该已经被其他盗墓者光顾过，可要说这棺盖是从里被“人”推开的…… 吴歧不敢再想。 他可不想再碰到什么“粽子”小姐…… 吴歧跟三叔，走到那半开半掩，只留了一条缝的棺材前，小心翼翼从三叔身后探出一只眼睛，往那石棺里瞄了瞄。 石棺里并没有什么粽子，只是一具保存完整的骸骨。 吴歧松了口气：不是粽子，就不会自己“起尸”，把棺材板推开。 从这骸骨身上仅存的，可以称之为“衣服”的东西来看，这骸骨生前应该是个女子。 吴歧无心再看，准备收回目光，可他眼尾一扫，见那石棺壁上，好像有什么绿幽幽东西在发光…… “三叔……”吴歧下意识把吴三省往后拽了拽，不敢叫他离石棺太近。 要知道，这个世界“粽子”多如狗，有个骷髅能下地走，也很合理吧？ 万一这白骨精相中了他家唐僧，啊呸，他家三叔，非要把三叔拉进棺材里成亲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没三叔了？ 不行！绝对不行！ 对侄子拉扯自己的举动，吴三省倒没太放在心上。他吴老三倒了这么多年斗，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不过孩子关心他，他也承情就是。 他现在也在琢磨，那石壁上的绿光是怎么回事？与其说这光是石棺自己发出的，倒不如说是一种反射。 可它究竟反射了什么呢？ 吴三省合计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叫伙计们，把棺盖再往旁边挪一挪。这样再看那棺材里的情况，就能清楚不少。 “三叔，三叔。”吴歧晃晃吴三省胳膊，吸引他的注意，“我们要不要先点个蜡烛什么的？万一它息了……” 【我们好赶紧撤退】 三叔无奈一叹，“不用，侄子。那女尸都烂得只剩骨头了，你还怕她起尸啊？” “我怕她把你抓走。”吴歧小声咕哝道。 吴三省听到这话，又想笑，又欣慰。他心软得不行，摸摸吴歧的头，“别怕，侄子。三叔不会有事。” 我还得给你治病呢，哪能有事？ 虽然吴歧想让三叔别管这女妖精……女骷髅了，但三叔说要开棺，他也不好在伙计面前下三叔面子，于是便道：“那好吧。” 吴歧叫伙计们都小心点儿。 “这……！这头骨上怎么还有一朵花？难道是陪葬品？” 等吴三省看清整个棺材里的情况，发现这女子，头盖骨上明晃晃“镶嵌”了一朵晶莹剔透、如同翡翠的“绿花”。 看样子刚才那绿光，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发出，并反射到石棺壁上的。 吴三省掏出工兵铲，用铲头在那“绿花”上扒拉了一下，那“绿花”竟纹丝未动，就像悍在女子的头盖骨上一样。但从工兵铲传来的触感，说明这“绿花”质地坚硬，像玉石所刻。 他用巧劲儿把那“绿花”花瓣往上抬，露出“绿花”与头骨的连接处，凑近一看： 妈耶！这“绿花”竟和头盖骨是连在一起的？！ 这头骨虽然已经发黑，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凑近细看，就能看到有丝丝绿色，像毛细血管一样的东西，在头骨里延伸，形成一小片像蛛网一样的网络。 吴三省几乎能想象，这些“血管”是如何作为“绿花”的根茎，为它在头骨的“土壤”里吸食，获取营养的。 这哪是什么陪葬品？分明是头骨里长出的“吸髓”花！ 第56章 第八十八房姨太太?/ 这棺材怎么是空的?尸体呢?! “三叔啊，这女的不会被这“绿花”吸干了，才成这样吧？” 吴歧看着“绿花”，吞吞口水，悄声道。 这是什么会吃人的“霸王花”？ 真·在生命之上·孕育的鲜花。 “三爷，少爷。” 就在一行人，注意力都被那“绿花”吸引时，性情冷漠的东南亚人，引起了众人注意。 他肤色稍深的手上，拿着一颗……瓜子？ 这是……要在斗里搞联欢？开茶话会？ 六马和八佾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同为少爷伙计，却常年跟在三爷身边做事的同僚，是什么意思。 九鼎沉默内敛，倒没什么反应。尽管和十二旒相处不多，但九鼎知道十二不是个喜欢开玩笑，或废话的人。 但……瓜子吗…… 吴三省看到这颗不大的瓜子，先愣了愣，然后像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又仔细看了看棺材里，尤其是骸骨躯干附近，伸手从棺材摸出几颗同样大小颜色的“瓜子”。 “这女子，生前在嗑瓜子？”吴歧看着三叔手上，黑黢黢的瓜子，疑惑道。 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不过嗑瓜子这种事，确实容易上瘾。一磕一整天，根本停不下来。 看来古人和今人，在这点上，也没什么不同。 吴歧想。 但他又很快发现不对，这好像不是他想的那种瓜子，而是香瓜的籽——说明这女子生前的最后时刻，是在吃香瓜…… 古人吃香瓜，是不吐籽的。再看这香瓜籽，居然在女子死前，都未完全被这女子消化……说明这女子，在吃完香瓜后不久，就香消玉殒了。 吴歧突然想到，古时有一种，在香瓜里下毒，鸠杀殉葬者，使其陪葬的做法。 这女子很可能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这里其他殉葬者一起，吃下被人提前下过毒的香瓜，鸠杀之后被葬在这里。她可能根本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选中，当了人殉。 不过不管这女子怎么想，在鸠杀她的人眼里，估计这女子，能成为殉葬者，死后继续服侍墓主人，也是她的体面吧？ 吴歧把自己的想法，和三叔说了，得到吴三省的赞同。 “我估计，这娘……女子额头会生出”绿花“，应该和鸠杀她的毒药有关。毒药和她腐烂的身体，及周围环境，形成一种未知的化学反应……”吴三省道。 “嗯。”吴歧深以为然，“那三叔我们走吧，不要打扰人家“休息”。” 我们一群大男人，一直在这盯着个姑娘，不好吧……虽然这姑娘，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全身上下都烂得只剩骨头了……但……这姑娘怪可怜的。 姑娘啊，如有来生，希望你能生活在人人平等、文明民主的红旗下，不再经受奴隶主、封建制度的剥削。 吴歧心道。 吴三省叫几个伙计，重新把棺盖盖好。 陪葬棺尽头，有一祭台，一大一小两个青铜棺，并排置于其上。 这两个青铜棺，外面分别套了一层青铜棺椁，棺椁前后左右和椁盖上，雕刻着清晰可见的图案，整体规制显然与其他陪葬棺不同。 如果说前面的陪葬棺，陪葬的是丫鬟，那这个青铜棺，至少陪葬的是个夫人、宠姬。 “三叔，好大的棺椁。这不会是穆王小妾吧？第八十八房姨太太之类的？”吴歧明媚的眼睛亮闪闪的，好像在羡慕。 【我也想要……】 吴三省嘴角一抽：想要？要什么？这个棺椁，还是八十八房姨太太？ 孩子，就算我不反对，你问你二叔了吗？ 你二叔能同意？ “别瞎说。”吴三省道。 虽然八十八房姨太太，他们吴家也不是养不起，但他这会儿要是不说话，回去吴歧一学舌，说他想要八十八房姨太太，三叔没说话（默认同意了），二哥指定要怪自己带坏孩子。 哎，当三叔难啊～～当三叔容易吗？ 孩子学好，全是吴老二的功劳；孩子学坏，全是老三的错。 三爷心里苦。 “三爷，这里面应该有好宝贝，我们打开看看吧？”六马说。 吴三省自然不能叫伙计们空手而归，见六马想开棺，也没有反对，只对吴歧说：“乖，你去旁边看着，三叔叫他们开棺了。” 吴歧乖乖应了，错开两步，给伙计们腾出足够开棺的空间。 他虽然不搞倒斗这一行，可也懂最基本的人情世故。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吃草。 没有足够利益，谁跟你混？总不能叫伙计们忠心、为你出生入死，又叫他们为爱发电、一点儿利都不图吧？ 如果世上真有这样的人，那不叫“伙计”，那叫“圣人”。 开棺是三叔和伙计们的专业领域，吴歧没兴趣多管，他把视线移到棺椁的浮雕上，观察上面的雕画。 生死，即是阴阳转换。 和吴歧之前，在满是陪葬品的墓室里，看到的壁画形似：棺椁上，精心描绘着极乐之境。 上方的天界之门大开，门内日月共存，显然是墓主人向往之境。 短暂的生命，如烟云飘散，魂气在某种外力作用下，重新聚拢，示意墓主人将以另一种形式重生。 到底是怎样的“外力”，才能使“魂气”重新聚拢，使墓主人重生呢？ 吴歧一眨不眨看着棺椁上，描绘得如烟魂气。 但他还未思索出什么头绪，就听三叔一声大叫： “他娘的！这棺材怎么是空的？尸体呢？！” 第57章 棺材还能套娃?/ 侄子，我们估计是遇上阴阳子母棺了。 吴歧一听棺材空的，顿觉不妙。 这……这不会是起尸吧？ 尸体说他想起来活动活动，散散步，没事儿勿cue？ “怎么呢？三叔。” 吴歧忙不迭跑到三叔身边，从三叔身边，往青铜棺里看。棺里的陪葬品倒是不少，就是缺个“住户”。 而且…… “为什么棺材还能套棺材啊，三叔？”吴歧茫然地看着大棺椁里，那只小小的棺材。 棺材还能套娃？ 大肠包小肠，大棺套小棺？ 而且看这小棺尺寸，只能装婴儿吧？ 吴歧想。 等等。 婴儿？！ 吴歧突然想到，之前在岩洞里，碰到的那个女粽子，和她的小宝贝儿。 那小宝贝儿，不就是个婴儿吗？ 难道说，这小棺材，装的是那尸婴？！那这大棺材，装的不就是那女粽子？ 吴歧把自己的想法和三叔说了。 【这母子俩，是在棺材里躺累了，所以手拉手，一起到棺材外面溜达溜达？】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三省脸皮一抽：怎么？你还想和他们“偶遇”？在岩洞里没“聊”够？ 你们怎么沟通交流？ 别告诉我，你和那小哥一样，能听懂“粽语”。 啊呸！想什么呢？ 吴三省赶紧把自己不靠谱的想法制止了：自打遇到这“思想活跃”的侄子，连自己的想法，都开始不正常了。 那真是不由自主，就被侄子带跑偏，还在“非人”的道路上，策马狂奔，一骑绝尘了…… 吴歧一脸懵：三叔干嘛打我？ 吴三省深吸两口气，把吴歧的心声，在脑海里“一键删除”，道：“侄子，你听我说，我们估计是遇上阴阳子母棺了。” 叮铃铃～～三叔的倒斗小课堂，又开课了～～ 敲黑板。 “如果遇到怀孕的女人去世，母子是不能同棺入葬的，否则极有可能变成子母双煞，或子母凶灵。尤其是母子其一，或母子双方，死前心怀怨恨，那就更危险了。”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要先剖腹，看肚里婴儿是否还活着。如果还活着，就交给婴儿的亲人抚养；如果死掉了，就和婴儿的母亲分开埋葬，以免养成子母双煞，或子母凶灵。”吴三省道。 吴歧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三叔可以继续往下说。 吴三省又道：“先不提子母凶灵。子母双煞是因为母子怨气较重，又同时埋葬在一起，经过多年，吸收天地精华，形成僵尸。” “但这种僵尸，一般不会现世，除非有人，把他们从棺材里挖出来，而挖出来的时候，母子已经形成子母双煞，之后才会行凶害人。” “当然，也有人故意去养这种邪物。听说这种双煞，形成时间需要很久，至少需要三四十年，或一甲子。这种母子双煞形成的僵尸，很难灭杀，可能需要天降神雷。” “那三叔的意思是……这一大一小两口青铜棺，其实是母子同葬；而现在棺材里找不到尸体，是母子二人已经变成子母双煞，起尸出棺了……” “那我们之前遇到女粽子和她的小baby，其实就是……” “你说得大体不差，侄子。但如果，只是把这两个棺椁，像现在这样，并排放在一起，也不算“同葬”。” 吴三省神情严肃，又解释了一句。 他对吴歧指指大棺椁旁，空荡荡的小棺椁：“侄子你看，小棺椁里的棺材已经不见了，被人移放到了这里——” 他指指母棺，也就是大棺椁。 吴歧顺三叔手指的方向，依次看去，思索片刻道： “也就是说，有人在封棺后，把那小棺椁打开，取出里面的小棺材，又把小棺材放进了母棺（大棺材），这样就形成了“母子同葬”。棺材里的母子，会随时间推移，慢慢变成子母双煞的僵尸。” 吴三省点头，“对。” “而且如果开棺的人，更丧心病狂一点，完全可以把小棺材也打开，取出里面已经死去的婴儿，把他和母亲的尸身放在一起，再把小棺材重新钉好，一同放在母棺里，这样就可以形成阴阳棺。” “母棺放尸体——为阴棺；子棺放魂魄——为阳棺。而放在阳棺里的魂魄，也就是“傀”。” “所以三叔，你之前在积尸洞里，遇到了女粽子的魂魄，也就是傀；然后我们相遇时，又和我一起见到了女粽子的尸体。而导致女粽子尸体和魂魄分开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女粽子，之前躺在这个阴阳子母棺里？”吴歧道。 按理说，吴歧分析得没错，但提醒了吴三省，一个重要问题，他忽然道：“不对啊，侄子，不对不对。” “我和你哥他们，之前已经在积尸洞里，见过那女傀的水晶棺了。如果岩洞里的女粽子，确实是女傀的尸身，那女粽子，应该躺在水晶棺里，而不是现在这个青铜棺。” “所以这个青铜棺的主人，一定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吴歧蹙眉，一时有点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岩洞里的女粽子，不是躺在这个青铜母棺里的人，那和她在一起的尸婴，也不是子棺的主人。 唔？不对。 这种推论的前提是，尸婴和女粽子确实是母子。 但当时他只是和伙计们一起见到，这尸婴从女粽子后脑出现而已，加之尸婴和女粽子性别、年龄有对比，所以他们才下意识认为两者是“母子”关系。 可现在想想，那尸婴从女粽子后脑出现，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一种“操控”关系——尸婴在女粽子脑后，操控女粽子；或是一种“主仆”关系——女粽子可能是尸婴的侍女或奶妈？ 在古代，尤其是贵族或富裕人家，亲生母亲是很少带孩子的，一般都是由嬷嬷、奶妈和丫鬟代劳。亲生母亲只要负责监管好这些人，照顾好孩子就行。 如果这样一想，女粽子躺在积尸洞的水晶棺里；尸婴躺在现在这个青铜子棺里，那青铜母棺里的人——也就是尸婴真正的母亲，去哪儿了？ 而且这尸婴，不好好在棺材里躺着，带着丫鬟奶妈的尸身，到处溜达什么？ 总不能是一觉醒来，发现妈妈丢了，带着丫鬟找妈妈吧…… 第58章 只有不抱希望，才能心如止水 “侄子，我们得快点离开这。”吴三省道。 “不知道那子母煞在不在附近。你看这儿这么多棺材，说是另类的积尸地也没毛病。” 他快速收好刚才开棺时用到的撬棍，招呼伙计，自己拉着吴歧继续往前走。 殉物和殉人的墓室都已见过，再往前走，就应该是墓主人的主棺了。 吴歧搂着吴三省胳膊，在他耳边轻声道：“三叔，说实话，你把我哥和潘子支开，单独拉十二过来，想干嘛？” “这墓里除了咱们刚才见过的，还能有啥秘密？” 想到三叔平时喜欢忽悠人的尿性，吴歧又撇着嘴，补充一句：“别说是巧合，我不信。” “哎哟，小乖乖，你就不能少问两句？”吴三省道。 侄子太聪明，有时真的很头疼。 吴歧嘿嘿一笑，“不能～～” “我哥呢？他一个人没问题吧？”提起吴斜，吴歧就有点担忧：“我总觉得我哥很邪门啊～～” 科学都解释不了的那种“邪门”。 神学？ 还是玄学？ 阎王爷是不是欠他钱啊？要不怎么总和人家抢生意？ 走哪儿，哪儿起尸，阎王殿股份有限公司都该关门咯～～ 阎王一定是第一个，因为没有客户，下岗的神职公务员。 想到这，吴歧又不禁叹口气：“他一个人不会遇到粽子起尸，锻炼腹肌吧？要不就是有人吹他“蜡烛”？” “还有机关、陷阱……”吴歧掰着手指头，更忧愁了：“要是哪个小哥相上他，拉他回去当便宜“夫君”怎么办？” “我哥虽然身手菜，还容易心软，性格天真，但他人长得还不错、脾气也好，算是个“玉面小郎君”。说不定人家就喜欢他这款……” “哎～～要不要给我哥，准备点嫁妆或彩礼？” “说实话，我哥也该结婚了。他要是有相好，我可以给他出新房。” “还有我哥那破金杯，不会比我年纪还大吧？把它扔进废品回收站，卖废铁都值不了两个钱吧？” “咳咳。”眼见侄子越说越跑偏，吴三省忍不住干咳两声。 “乖侄子，你愿意给你哥出房子和彩礼是很好，可这“嫁妆”是不是有点过了？咱们老吴家的人，可不兴入赘这一套。”吴三省道。 吴歧：“……你是不是忘了爷爷他老人家？” 吴三省：“……” tmd，老爷子你带坏我侄子！ 吴三叔跳脚。 就因为你，他都不在乎把他哥、你大孙子，入赘到别人家里去。 这叫什么事儿？都是你带的好头儿！ “啊，不对，咱们不是在说，我哥现在的情况吗？怎么扯到我哥嫁妆了？”吴歧像突然回过闷儿似的，瞪了三叔一眼：“都怪你，三叔，你又转移话题。” 吴三省：“……” 谁转移话题啊？这不是你自己提到嫁妆的吗？！ 吴三省心累。 吴歧才不管三叔怎么想呢，他拽拽三叔袖子，一定要他说点儿什么。 “放心吧，放心吧。潘子和你哥离得不远，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碰上。潘子跟我这么多年，你还不相信他吗？他会照顾好你哥。”吴三省道。 提到潘子，吴歧就不再说话。 潘哥人好，对他好，对三叔也忠心。 倒是吴三省嘟囔一句：“真搞不懂你，说你关心你哥吧，平时也没怎么见你问他，还老喊他”邪门”、“菜鸟”，各种嫌弃他；说你讨厌他吧，你们关系也不差。他有什么事，你也挺担心……” 吴歧皮笑肉不笑得冷哼一声，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我还嫌你是个大酒鬼、老烟民，不如我二叔有文化呢，你觉得我不爱你吗？” 他把自己如兰如玉的漂亮脸蛋，怼到吴三省面前，叫吴三省眼前直发花。 “我不爱你吗？！”吴歧提高了音量。 真·灵魂拷问。 吴三省马上闭嘴了，他觉得自己提了个蠢问题。 “好好好，三叔说错了。”三爷举手投降，和侄子道歉：“你没不爱三叔，也没不爱你哥。三叔知道。” “行了行了，瞧你这小嘴儿，都快撅到天上了。怎么就这么委屈了？” 吴三爷什么脾气？ 他就不是那种温柔小意，很会哄人、能对人说软话的性格。这两句话，还是他二十年如一日，从吴歧这小娇气身上磨炼出来的。 “哼～～！”吴歧哼了哼，一把抱住三叔。 他知道三叔能说这两句话哄他，已经顶天了，这要换了二叔，他绝不可能这么算了。 可是，他还是在心里忍不住“责怪”三叔：【太坏了，太坏了……】 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侄子，吴三省轻叹： 哎～～怎么说呢？吴歧这孩子，真是典型“别人家的孩子”。 从小学习上的事，就不用人操心。他永远能比你希望的，做得更好； 他对自己有规划，知道自己未来想走怎样的路，更知道自己应该怎样走。 就连二哥那样，对人有些严苛的人，也很难说吴歧不好。（当然，他觉得二哥对侄子的滤镜有点厚，可能因为吴歧养在二哥身边，所以格外怜爱？） 但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真是再完美不过的吴家“继承人”。未来吴家要是能交到他手上，不愁没前途…… 只是，抛开这些不提，这孩子在情感上，委实有些脆弱。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离魂症闹的？让孩子格外没有安全感？ 还是……孩子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去”的准备，所以才在“有限”的时间，尽可能多粘着他们一点儿？ 吴三省突然就不敢想了。 这孩子，活泼的时候是真活泼，脑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时常闹得人头疼。 他每次和孩子见面，孩子都嘻嘻哈哈和他开玩笑，要不就各种撒娇耍赖，想让他答应他的要求。 可对自己的病，他是一点儿也不提，就算自己这当三叔的主动提到，他也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可是关乎他性命的事，这孩子怎么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就一点儿都不在乎？ 这次也是。他给这孩子发了短信，孩子也只说“马上到”，就二话不说，带着伙计赶来了。要说孩子言辞中，有什么久病之后，看到希望的喜悦…… 吴三省越想越害怕。 因为他知道，只有不抱希望，才能心如止水。 第59章 三叔不愧是职业忽悠人大师，十级编故事专家 吴歧完全没想过，他的行为引发了三叔这些思绪。对他来说，既然三叔说他哥没事，他就不太想再追问，三叔拉十二单独行动的目的。 反正他们再往前走，就是主墓，无论三叔想干什么，一切都会清楚。 主墓是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和吴歧刚来时，从水下进入的那个天然溶洞，也不遑多让。其下怪石嶙峋，也不知是什么石头。 “我去！这是让狙击炮给狙了吧？”六马道。 瞧这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洞眼，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感觉像进入了什么巨型蜘蛛，或蚂蚁的巢穴……”八佾说。 六马在娃娃脸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别tm瞎说！” 他现在都有点怕了这小伙计了，好得不灵，坏得灵。他一张嘴，自己就有一种被下诅咒的感觉。 一行人还在观察这岩洞，除了这些大小不一、让密集恐惧症患者自闭的洞眼，洞中有一参天大树，一下就吸引住了几人目光。 吴歧从没见过这么奇异、挺拔的树。 粗壮到他们这些人，手拉手合抱也未必能抱住的树干，几乎是贴着地面生长的，细看还能看到它，暴露在岩层外面，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树根。 它静静屹立在这里，不知多少春秋。 原本像它这样的庞然大物，理应枝叶舒展、郁郁苍苍，可实际上，那树藤却似薜萝缠树，纵横交错，缠绕着周围一切可以缠绕的东西。 垂条落地，碧绿晶莹；似窗幔连绵、又似凝烟带雨；道柔茵乱、翠盖满山。不管远近，入眼皆是一片翠芒。 吴三省目光微诧，但很快收回目光，他轻声嘱咐吴歧： “侄子，你在那些石头上坐一会儿，不要乱走。千万不要离那些石头太远，知道吗？” “欸？”吴歧歪歪头，不知道三叔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里真有什么巨型怪兽，这些石头，是克制它的必胜法宝？ 但他也没多问，乖巧地坐在吴三省视线可及之处。 吴三省点头：侄子乖巧的时候，确实半点儿不用人操心。 他带着十二旒，往树旁边的祭台走。 刚才吴歧只顾观察那棵几人都合抱不住的怪树，倒是忽略了树旁的祭台。 这石台上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女人身披白纱，男子身着铠甲，脸上还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说起来，吴歧一路走到这，青铜的东西，确实见了不少，只是……他还没见过三叔短信里说的那种，能实现蜈蚣和尸鳖共生的青铜铃。据三叔说，这青铜铃在空旷的地方，配合回声，确实有蛊惑人心的作用。 吴歧边想，边看三叔带十二旒，走到怪树背后。两人把背包放在地上，掏出工具，一阵“吭哧吭哧”操作。 那模样……好像在挖洞。 六马、八佾和九鼎三个伙计，仍旧跟在吴歧身边，少爷不说话，谁也不会主动搭话。 这种安静，直到吴歧看到，三叔从树后掏出什么东西，才被打破。 横平竖直的一角，似乎是方形切面？ 从树后能掏出方形盒子？ 这怪树的树干里不会“长”了口棺材，盒子是陪葬品吧？ 可三叔真想要这盒子，直接开棺不就行了？何必偷偷摸摸，怕人知道？ 吴歧觉得事有蹊跷，却又不太明白，三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思及三叔和他哥分开，并且只带了十二，连他最信任的潘子都没带，吴歧就马上对几个伙计低喝道：“把眼睛闭上，嘴巴也给我闭紧点儿！”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准说出去。 他不知道三叔在干什么，但这事儿显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就算是自己家伙计，也不行。 吴歧又把视线移向三叔，静静地思考： 照现在看来，三叔单独行动的目的，应该就是他手里那个方盒子。先不说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单说三叔能准确找到这个方盒子，就说明三叔一定对这墓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想到这，吴歧就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想起之前三叔，还把自己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是个周朝墓，不知道墓主人是谁，一切都是看到镇墓兽、壁画之后才了解的，吴歧就觉得三叔不愧是职业忽悠人大师，十级编故事专家。 讲故事大赛，怎么就没邀请他三叔参加呢？ 但凡三叔能发挥出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实力，都没其他参赛选手什么事儿了。 纯·自己跟自己玩儿·我的对手只有我自己·在座的各位都是弟弟。 吴三省是倒斗的好手，十二旒也不差，两人合力，不知道在树后又干了什么，七八分钟就回来了。 “侄子，我们走吧，我估计你哥和潘子他们也快来了。我们得先找个地方……” 藏一下。 后面三个字，吴三省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看到一只晶莹剔透的绿色小手，在侄子颈边摇晃…… 第60章 三叔，真好玩儿!/ 这崽子，真该叫二哥打屁股! “侄，侄子……” 吴三省吞吞口水，脸都白了。细密的汗，几乎一瞬间就溢满了额头。 吴歧疑惑地看着三叔，不知道三叔这是怎么了。他把视线挪向一边的东南亚人，见东南亚人也一脸凝重，还对他摸了摸侧颈。 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脖子上有东西？可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但他还是侧过身子，往后转头—— 就见一只婴儿大小，指如细柳，腕如纤指的绿色小手，在他身后摇晃。 那五根手指几乎一样长，凌空摆动的姿态，就像梅妃所跳的惊鸿舞，轻盈飘逸，妩媚妖娆。 那小手似是察觉到吴歧的注视，竟左右摆动起来，像是在说：hi～～ 吴歧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或许只是脑袋一抽，又或许是职业病（？），他竟下意识握住那只小手，还上下晃了晃。 盗墓社记者，某年某月某日报道：吴家小少爷吴歧，在七星鲁王宫会见千年老树（妖），九头蛇柏，两人（一人一树）就吴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鲁王宫到底有什么秘密，展开亲切友好交流。 经过一系列磋商，吴歧和蛇柏都表示，期待通过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共同应对接下来的挑战，实现合作共赢、互利互惠的局面，为（倒斗）行业发展树立新标杆。 “侄侄侄侄侄侄侄子，你他娘在干什么？” 吴三省人都傻了。 完了，侄子失心疯了！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是能随便碰的吗？ 祖宗！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还和人家“握手”？ 吴歧狐疑地看了眼三叔，“嗯？三叔你怎么了？这东西不能碰吗？我看它，应该是那棵树的枝叶吧？” “不过长成这样的枝叶，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吴歧说完，那只冰凉的“小手”，就把吴歧手腕卷住了，然后吴歧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在空中。 这可把吴三省和伙计们吓坏了，事发突然，还没等他们做什么挽救措施，吴歧就已经消失在石头上。 “乖侄子——！” 吴三省咬牙，抬头想看吴歧被树藤甩到哪儿去了，还没等他找到，就听空气中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三叔，真好玩儿！真好玩儿！”吴歧兴奋地大叫。 本来刚被树藤抓住的时候，他还是很慌的，怕自己被树藤甩到岩壁上，不死也得残废。可后来他就不怕了，腾空之后被接住的感觉，只会让他感到刺激。 吴三省定睛一看，自家侄子正被那些绿色藤蔓，不断抛向空中。好像一场球赛后，全场最佳球员，被队友抓住手脚，一齐往上抛，又接住似的。 三爷倒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场景。 他盯了这诡异场景一会儿，见吴歧每次下坠，都能被那些藤蔓稳稳托住后背，抓住四肢，叫他不至于摔到地上，才略略松口气。 看起来侄子是没有危险的。 可让吴三省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些藤蔓，非但没有伤害侄子、拿侄子当养料，反而还……哄他玩儿？ 就算侄子再怎么活泼可爱、讨人喜欢，也不至于能迷倒一棵树吧？ 何况这树都活了多久？少说也得千年，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人。 但这些都可以稍后再提，他现在头疼的是：该如何把孩子和树藤分开？ “侄子，乖侄子，三叔拜托你，先不要玩儿了好不好？我们之后还有正事。”吴三省看着还在被树藤“抛高高”的侄子，面苦道。 “哦，有什么正事？” 不知吴歧用了什么法子，又或者树藤听懂了吴三省的话，总之吴三省见树藤，主动把侄子送到他身边。侄子坐在由树藤编织的吊网上，收敛了原本被树藤抛高高时的兴奋。 “你刚才从棺材里拿了什么东西？交出来，我看看。”吴歧道。 吴三省心头一颤：他没想到自己做的事，叫侄子看到了。 侄子明明坐得那么远，还有那么粗壮的树干挡着。 他眉头微蹙，脸上却带着自信地笑，“哎呀，侄子，你说什么呢？什么东西？” 见他不承认，吴歧也没发火，他搂着三叔脖子，从藤网上站起来，贴着三叔耳边轻声道：“知道吗三叔，你每次有疑虑的时候，都会这么笑。” 吴三省的笑容僵住了。 但他很快恢复正常，把吴歧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侄子，乖点儿，三叔都是为你好。” 又是这句话。 吴歧都怀疑，三叔是不是除了这句话，就不会说别的。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嘻嘻道：“是，你都是为我好。那我让你给我看看，也是为你好。”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你拿了什么东西。你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我，我之后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可别后悔——你怎么和二叔、奶奶交代？” 吴三省咬牙：这崽子，都会威胁他了！真该叫二哥打屁股！ 第61章 大侄子你跑到哪里去了/ 你和这树妖姥姥，不会是亲戚吧? “三叔，你给不给？”吴歧又问。 【你不给，我可就自己拿了……】 【1对1 ，你不是我“哥”对手；】 【1对多……那是你一个，包围我们一群？】 听到侄子心声的吴三省：“……” 侄子，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自己打不过，就“摇人”？ 不讲武德！ 三爷没办法，只好哄吴歧道：“好好好，回去给你看，回去给你看行不行？侄子，别闹了。” “那不行！”吴歧半点不退，“回去之后，你给我调包了怎么办？谁知道你会不会拿份假的，忽悠我？” 说到这，吴歧突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看着吴三省，“你，你……” 【不会吧？那盒子里的东西……】 “侄子，还是那句话，看破不说破。答应三叔，不管你猜到什么，你都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哥，行吗？” “这件事，很危险……”吴三省正色道：“你也不希望你哥出事吧？” “嗯，嗯。”吴歧点头。要紧的事，他就不敢再用玩闹的心思对待了。他认真看着三叔：“那三叔呢？三叔会不会有危险？” 【你和连环叔叔，都要小心点儿】 吴歧有点想痛骂“哥哥”了，三叔在做什么，“他”都不想告诉他。 “他”和三叔、连环叔叔单线联系不说，还要“屏蔽”他。 可恶！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不能多给自己一点信任呢？ “乖，三叔没事。”吴三省抬手，揉揉侄子发顶。 这时，叔侄俩隐隐听到，一个陌生男人，大呼小叫的声音，“妈的，还真给老子找着了，这肯定就是那个西周墓的主墓室……” 听这声音，也不像吴斜啊？ 叔侄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找了个岩洞躲藏。 伙计们自然跟着。 吴歧跟三叔，在声音传来的下方，找了个洞穴藏好。他竖起耳朵，仔细听洞口上方传来的动静。 他一边听，一边搂住吴三省，在三叔耳朵悄声道：“三叔，如果没有刚才那绿藤小手，你是不是想和我说，我们得藏一下？” 吴三省微微转头，没说话，抬手捏捏吴歧小脸儿。 这就是默认了。 原来如此……他就说，潘哥和他哥来就来呗，三叔躲什么？以三叔忽悠人的水平，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原来这墓里不止他们一行人，还有别人。 三叔不知道，在他们之后到主墓的，是潘哥和他哥，还是这个“别人”，所以要先找个地方躲一下，看看情况再说。 想通这一关键，吴歧就不说话了。然后他听到潘子的声音：“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原来潘哥和这个陌生声音在一起，那他哥是不是也…… 吴歧这么想，就见他和三叔所在的洞口，出现一只脚。三叔抓住那只脚，并警告陌生人不要轻举妄动。 “三叔，是不是你？” 听到三叔说话，一个清悦嗓音，带着明显欢喜从洞口上方传来。 三叔惊讶道：“大侄子，你他妈跑到哪里去了？担心死我了！” “噗！”吴歧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 他忙捂住嘴，睁着溜圆的眼睛，满是无辜。在吴三省无奈地瞪视下，抱着三叔耸肩膀。 吴三省：“哎～～” 这孩子，就是来拆他台的。 吴歧：“呜呜呜呜呜～～” 啊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他了。憋得好辛苦，呜呜呜呜呜～～ 要是他没猜到实际情况，又从三叔那得了“口供”，三叔这口吻，他还真就信了…… 三叔不仅是编故事专家，还是一级演员。玉兰奖少了他，都是人民群众的损失。 叔哎，你咋就不改行去拍戏呢？就你这演戏水平，估计一年也不少挣，没准儿还能拿个影帝当当。 “啊啊啊啊啊——” 正当吴歧笑个不停之时，空气中传来一道破空的惨叫。 啊，是他哥！ 吴歧这下也顾不上什么躲藏不躲藏了，忙从藏身的洞里出来，就见他哥如同一面迎风招展的，破碎的旗，被刚才还在和他玩“抛高高“的树藤，扯在空中呼呼狂甩。 嗯……他很难相信，这和他刚才遇到的，是同一种树藤啊。这树藤见了他哥，怎么就和喝了假酒、磕了药似的。 但无论如何，还是得赶紧救人。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吴歧还是找到一只，离他最近的“小手”，赶紧握住了。 他也不知道，这长着“小手”枝丫的树，叫什么名字，干脆直接喊人家“小树”。 “小树，都是误会。那是我哥，你放了他好不好？” “你要是缺养料，你就吃那个胖子，胖子肉多，好吃。你一顿吃不完，还能有下顿，我保证当没看见，我们都没看见……” “我哥瘦骨嶙峋，在我们家从来没吃过饱饭，你吃他，还不够塞牙缝的。” 同样被树藤绑住脚，从崖壁上拽下去的胖子：“……”我tm谢谢你！ 被树藤当成红旗挥舞的吴斜：“……”谢谢你+1 乍一听大侄子在吴家都吃不饱饭的吴三省：“……”已经不想说话了。 知道的，是你在救你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吴家虐待孩子。 而且你和一棵藤树说话，树听得懂吗？ 到现在只有一句台词，满级旁观者潘子：“……”三爷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被称呼“小树”的鬼手藤，看看自己粗壮到十人合围，都未必能圈住的树干：“……” 被称呼“小树”，是不是有点冒犯？算了，就当他夸我苗条吧，毕竟人家也是女孩子呢～～ 就在众人安静了几秒，觉得这鬼手藤树，压根儿不会搭理吴歧时，藤树那些绑住吴斜的树藤，还真就把吴斜往地上一甩，半轻不重地扔地上了。 虽然也疼得吴斜“哎哟”一声，但总比直接甩到石壁上，或直接让他从高空坠落强。 众人：这是什么邪门能力？你和这树妖姥姥，不会是亲戚吧？ 吴歧完全不想搭理，包括他三叔在内的所有人。他见藤树把他哥放下了，连忙道谢道：“谢谢你小树，回头请你吃大餐。” 他瞥瞥一边，一个肥猪打挺，从地上站起来的陌生胖子，心道：一个胖子怎么样？ 王胖子抖了个激灵，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怎么好像要被人当成下酒菜？ 鬼手藤不懂人类心里的弯弯绕，小手般的枝丫晃了晃，好像在说：“不客气～～” 第62章 吴小狗生气，吴小狗敢说 / 邪门buff可能延迟，但从未缺席 吴歧放开小树碧绿晶莹的“手”，小跑去扶他哥。 吴斜双手双脚朝地，趴在石床旁边的地上。吴歧像烙馅饼似的，把他哥翻了个面。 “哎哟～～”吴斜龇牙咧嘴，揉了揉腰。 “哥，你怎么样？”吴歧看着他哥，上下打量着，“没摔碎吧？” 原本还在龇牙的吴斜：“……” 什么叫“摔碎”？我要是碎了，你还能给我拿502粘起来？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歧你怎么在这？！” 吴斜一个仰挺，从地上坐起来。他拉住弟弟的手，灼灼目光锁紧弟弟，“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奶奶和二叔知道吗？” 吴歧歪歪头，一脸无辜，却毫不犹豫把锅甩给三叔：“我也不太清楚，三叔叫我来的。” “不过哥，你为什么在这儿？” 吴歧用吴斜的问题，堵吴斜的嘴： 哥要怎么给我解释这个问题？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是不是也不好再继续责问我，为什么在这了？总不能五十步，笑百步吧？ 吴斜一噎，果然被弟弟问住，但他又想在弟弟面前，保持一点当哥哥的威严（虽然鬼知道有没有这东西），所以轻咳一声，道：“咳，这不是有点好奇，想来和三叔长长见识吗？” 哦～～原来是血脉觉醒。 吴歧想。 或许是被弟弟盯得有点不自在，又或许刚才被树藤扯住脚腕，在空中狂甩，让吴斜觉得在弟弟面前，有点没面子，吴斜只好生硬地把“怒气”，转到自家不靠谱的三叔身上。 “三叔，你怎么可以叫小歧来这种地方？还有，在七星主墓里，你们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我都要吓死了？那种地方，我一个人怎么待得下去？” 吴小狗生气，吴小狗敢说。 吴三省听了，就把他之前对吴歧那套说辞，又和吴斜说了一遍：什么“在过道上发现了机关暗门”，什么“暗门通往另一个石室，没发现石室里也有机关”，等等，等等。 听得吴歧只想翻白眼，但在他哥面前还是要忍住。 吴斜见三叔越说越离谱，也不知信了没有，忙叫三叔打住。至于质问三叔，为什么叫弟弟来这儿的事，吴斜已经忘了。 所以说，问别人问题的时候，一定要一个一个问，千万不能在同一句话里，同时问两个，或两个以上的问题。这是为了避免，别人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只回答其中某一个问题，或只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瞧瞧，吴斜现在不就被三叔说得五迷三道，连自己问了什么问题，都不知道了？ 吴歧赌一个馒头，他三叔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把前一个问题赖过去。 但吴歧也没有拆穿三叔的想法，毕竟事情原委，确实不好和他哥解释。 吴歧把吴斜从地上拉起来，也不知是不是被鬼手藤扔在地上的时候，伤了膝盖，吴斜一个趔趄没站稳，踉跄着倒向后面的石台。 他一屁股坐在装了童男童女，啊不，躺了一男一女的石台上，只听“喀啦啦”一阵机关开启的响动，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石台后的巨型藤树。 吴歧：“……”不愧是你，我的哥。邪门buff可能延迟，但从未缺席。 这声音引起了所有人注意，一行人顺着声响，朝藤树看去，只见那棵十人环抱，未必能圈住的树干，中间已经裂开一个大口子。在裂口里，出现一只用铁链固定的巨大青铜椁。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呆了，三叔发出一道“哇哦”声，“原来真正的棺椁在这里。” 吴歧：“……”要是没看见你刚才拉着十二，在树干后面狗狗祟祟，我还真就信了。不愧是你，“影帝”三。 三叔、吴斜和那陌生胖子几人，都被突然出现的巨大棺椁吸引，走到巨树树干的裂口处，仔细查看。吴歧看了两眼，就兴致缺缺，无聊地站在石台旁，打量石台上一男一女，两具古尸。 自打进这巨大岩洞，吴歧就未仔细观察过这两具古尸。细一看，这女的，竟未有一丝腐败的痕迹，她面容安详，肤如凝脂，容貌俊俏，躺在男尸身边，就像睡着了一样。 也不知这女尸，是如何做防腐措施的，竟能千年不腐。难道是提前泡过福尔马林？——如果古代也有福尔马林的话。 他看看女尸，娇小浓艳的樱桃樊素口，心想这小嘴儿里，有什么防腐的玉珠也说不定。不过从外表，也确实看不出来，这女尸嘴里塞东西了。 正巧九鼎在他身边，面容冷峻的伙计，虽不善言辞，却是倒斗的好手，他颇为精通古代防腐之术，吴歧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可聊着聊着，吴歧就觉背后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这股凉意从背后直冲大脑，几乎在一瞬间就让他寒毛直立。 他来不及转头，肩膀就被一股力道推了一下，让他整个人猝不及防，直接摔在那女尸身上。 第63章 老兄，可不是我弟故意骚扰你老婆 / 不是所有人都想当曹贼 吴歧的头，好巧不巧栽进女尸，十分绵软的地方。 可他并没有升起什么旖旎心思，反倒十分委屈：这算不算被动耍流氓？呜呜呜～～二叔，你宝宝我，脸不干净了……你得给我洗脸呐～～ 但愿这女尸小姐，不会因此诈尸，恼羞成怒，给他一巴掌。 他真不是故意的。 想罢，吴歧便想赶紧从女尸身上起来，去找那推他的罪魁祸首。可就在这时，女尸一只手，竟压在他后脑上。 吴歧：“？？？” 吴歧：“！！！” 他吓得魂飞魄散，完全没有什么被女人主动邀请之类，涩涩的想法，只会在脑海里疯狂呼喊：女尸姐姐，千万不要捏爆我的脑子！你那指甲尖不尖？做没做过美甲？千万不要戳进来啊～～ 吴歧在心里直喊爸爸：二叔，爸爸，救我～～ 这女尸的行为，和吴歧的想法，只发生在顷刻间。下一秒，守在吴歧身边的九鼎就来救他了。 “少爷！” 九鼎顾不上那体型小巧、速度极快的黑影，忙去扯那女尸胳膊，想把少爷从女尸身上拉起来。 可那女尸像吃过大力金刚丸，肤白如玉、宛若凝脂的胳膊，愣是死死按住吴歧脑袋，一动不动。纵然像九鼎这样，年轻力壮的青年小伙儿，竟一时也奈她不得。 好在吴三省和伙计们听到这边动静，都丢下树洞里的青铜棺，过来帮忙。 “哎呀，侄子，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吴三省又气又急又无奈。 “三唔，唔赖我。有人推唔……”（三叔，不赖我。有人推我。） 因为大半张脸，都埋在女尸宽广的胸怀里，让吴歧说话有点困难，他这吐字不清的“呜呜～～”声，也不知道三叔听懂没。 吴三省确实没太听清侄子说什么，但其中一个“推”，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他边观察女尸，琢磨怎么救侄子，边蹙眉道：“有人推你？” “唔唔～～”吴歧道。 吴三省：“……”算了，还是别问侄子了，不知道侄子在说什么。 好在旁边还有个闷葫芦九鼎，这小哥虽然话不多，但好歹是长了声带的人，所以他为少爷补充细节道：“三爷，刚才好像有个黑影儿。” “黑影儿？”吴三省眉头蹙得更紧，“你看到了？” 九鼎缓缓摇头，“没看清，只是余光扫到一点儿。” 吴三省把这事记在心上，嘱咐几个伙计多注意一下周围，就没再多说什么。 当前还是侄子要紧。 这女尸的手，硬掰是不行的，会伤到侄子。一般尸体会发生这种情况，有可能是有心愿未了。 吴三省心道。 他瞧瞧女尸那樱桃小嘴儿，用拇指和食指一掐那女尸下颌，女尸的嘴就张开了，里面含着一把嵌着墨绿宝石的铜钥匙。 但吴三省并未急于把钥匙，从女尸嘴里取出来，而是对吴歧道：“乖侄子，你听我说，你摸摸这女尸肚子，看看能不能摸到什么硬东西。如果能摸到，你使点儿力气把那东西压住，知道吗？” “呜呜～～”吴歧应了。 他不情不愿，开始给女尸“搜身”，偏这时，吴斜站在穿铠甲的男尸身边，对男尸道：“老兄，这可不是我弟弟故意骚扰你老婆，主要你老婆不放我弟走。你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夫妻俩好好沟通，可不要算在我弟弟头上。” 吴歧：“……” 我的哥哎，你能不能搞清重点？你弟弟被女尸按住，动不了身，你还有闲心和男尸说这些？ 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俩是“夫妻”？躺一个床上，未必是夫妻；夫妻未必躺一个床上，你懂不懂？ 可还没等吴歧抒发完对他哥的无奈，吴歧没完全被女尸挡住的那只眼睛，就看到那带着青铜面具的男尸，对他转过头，一双青色的眼睛，正透过面具的眼洞，冷冷地看着他。 吴歧：“？？？” 吴歧：“！！！” 不是，大哥，你几个意思？我真没骚扰你老婆！ 我一个黄花大少男，连恋爱都没谈过，对你家人妻少妇，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不是所有人都想当曹贼好吗？ 吴歧被男尸看得寒毛直立，不禁在心里痛骂吴斜：哥哎，不带你这么坑弟的。 你是不是男尸派来的“细作”？ 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说出来，我坚决“不改”还不行吗？ 你不说话，前夫哥，啊呸，姐夫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你一说话，姐夫马上就扭头看过来了…… 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吴歧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事，只能说他哥，施加buff的能力，是不是太强了一点？ 吴歧急得哐哐用手拍石床，想吸引三叔和伙计们的注意。 “三唔！三唔！”（三叔！三叔！） “哎哟，侄子，你可千万别看那狐尸的眼睛！”吴三省注意到男尸异动，大叫道。 可我已经看到了！ 死三叔，你不早说！ 吴歧在心里骂骂咧咧，他这倒霉亲哥和三叔，没一个靠谱的！ 第64章 叫少爷起床，是个大工程 / 长沙城凌晨来了辆鬼车 吴歧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绵软的西式洋床上。 他打量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觉得自己身体很轻，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起来。 三叔和他哥呢？ 他们都去哪儿了？ 还没等吴歧完全从混沌中清醒，就听到身边人的“嘤咛”声。 身边人？！ 吴歧的大脑彻底清醒了，他“噌”一下，从床上支起身子，看到洁白羽被下，那张昳丽靡艳、锐利张扬的脸。 如果说他的脸，是一幅清新淡雅的水粉画，那这人的脸，就是一张浓墨重彩的油画。 这是一张能杀人的脸。 尽管睡眠状态，让这人看上去很放松，但锐利冷凝的眉眼，却告诉有心人，这是一朵带刺儿的玫瑰，若非是这人挑中的有缘人，随意触碰就会被他扎到满身是血…… “叩叩” 敲门声传来。 身边人没醒，不耐烦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叩叩” 门外人似乎习以为常，知道这会儿如果只敲一次，八成不会得到身边人回应。 果不其然，身边人拿被子捂住耳朵，把自己团巴团巴，缩进被子里。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听不见，听不见……只要我不出声，这个房间就没有人”的感觉。 吴歧有点想笑，这人……真是意外的反差。明明是“祸国妖妃”的长相，性格却这般孩子气。 “叩叩” 门第三次被敲响。 但这次，门外人没再等床上这人回应，而是说了句“打扰了，少爷”，就直接从门外进来了。 吴歧：“！！！” 他没想到门外人竟会直接进来，他还没来得及躲藏！ 这可怎么办？ 眼见门外人就要近前，吴歧立马翻身下床，想躲到衣橱里，可谁知他踩到地板上，竟一点儿实感也没有，就好像……他是个虚无的阿飘…… 吴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来不及多想，先躲起来保命要紧。 他躲（飘）到衣橱里，把橱门悄悄开了个缝，他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床边停下。 只见来人一身姜黄色军装，配船形军帽。明显就是个当兵的。 亲兵看到床上缩成一团的“蚕宝宝”，有点无奈。但他应该习惯了，所以只轻咳一声，掩饰笑意，就唤道：“少爷，醒醒。八爷来了。” 可床上的人根本没理他，反而把自己在被子里，埋得更严实了。 亲兵：“……” 哎，他就知道，叫少爷起床，是个大工程。 要按往常，少爷睡到自然醒，也没什么。可谁叫今天八爷齐铁嘴来了，还着急忙慌、指名道姓要见少爷呢？他作为少爷亲兵，也只好硬着头皮来喊了。 “少爷……” 亲兵话音未落，一个白乎乎、软绵绵的东西，就砸在他脸上。 是个抱枕。 亲兵：“……” 虽然抱枕砸在脸上并不疼，可也说明“叫少爷起床”这件事，是有危险性的。 亲兵接住抱枕，把抱枕挡在自己面前，缓缓靠近床上起床气颇大的“蚕宝宝”。 他蹲在床边，小心翼翼拍了拍“蚕宝宝”身上的“蚕茧”（被子），“少爷，少爷，醒醒……” 青年不胜其烦地在洁白被褥里动了动，露出一只半睁没闭的眼睛。 他顶着冷若冰霜的脸，伸出一只手，压住亲兵挡在面前的抱枕，面无表情道：“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 亲兵吞吞口水，干笑道：“嘿嘿，少爷，八爷来了，在客厅等您呢。您看咱们先起来好不好？” 青年脸色更加冷凝：很好，八哥你死定了。 ———————— 等青年洗漱好，下楼，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 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算命先生，已经在客厅里喝了两杯茶。见青年来了，忙扔下茶杯，迎上去。 “嗨哟，我的好弟弟，你总算来了。”齐八亲热地拉住青年胳膊，无视青年冷脸，把青年拽到客厅椅子上。 他熟门熟路从自己布包里，拿出一包新鲜出炉的雪花酥，拆了包装，递给青年一块。 “来，先吃颗雪花酥，新鲜出炉，还热乎的呢。”齐铁嘴说。 不怪弟弟冷脸。 这弟弟有起床气，他这么早就过来打扰，确实不太妥当。可他这不是没办法嘛…… 得亏他机灵，知道来的路上先买包雪花酥。他先拿糖哄一哄，弟弟总该不那么生气了吧？ 青年接过，美人猫似的，叼在嘴里舔了舔。 油下小锅化开滤过，将炒面随手下搅匀，不稀不稠，掇锅离火，洒白糖末，下在炒面内搅匀，和成一处，上案擀开，切象眼块，即是雪花酥。 这雪花酥绵白如玉、质地晶莹，酥松绵软，馥郁香甜，是他最爱吃的那家糖果铺里买的。 青年脸色稍缓，八哥有心了。 “哥，有什么事儿？”青年道。 “小歧，你可能还没听说，咱们长沙城，凌晨来了辆“鬼车”啊……”齐铁嘴凑近青年，神神秘秘道。 青年仍旧面无表情，他瞥了眼脾气很好，但遇事有点咋咋呼呼的算命先生，“什么鬼？你见过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齐铁嘴瞪了青年一眼，“我怎么能见过呢？” “那你怎么知道上面有鬼？”青年又拿了块雪花酥，丢进嘴里。 嗯，真好吃～～ “我这不是听说嘛～”齐铁嘴道。 这下青年连看也不看他了。 “好吧，好吧。”齐铁嘴也是服了这弟弟了，只好直截了当表明来意：“我听说，这车上全是死人。你知道我有三不看的规矩：外国人不看，纹麒麟的人不看，还有奇事诡闻不看，其他百无禁忌。” “可这好端端的车上，怎么会全是死人呢？这属于奇事诡闻啊，小歧。” “说实话，我不想掺和这趟浑水，可佛爷有命，咱也不敢不从。” “所以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看看这“鬼车”。万一我感觉这“鬼车”大凶，看不得，还得劳烦你帮我，和佛爷求求情，别难为我这算命的，行吗？” 面容昳丽的青年，瞅瞅算命的，“哥，你知道我哥，不想让我掺和这些事……” 齐铁嘴以为青年要拒绝，面露急色，想再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张嘴，就听青年又慢悠悠说：“……但是，看在你带来的雪花酥，还不错的份上，行吧……” 说罢，他轻飘飘扫了齐八一眼，“但我不打包票，我哥那人，你知道。” “哎哟，哎哟，我的好弟弟！” 没想到还能有这峰回路转，齐铁嘴堪比晚年入洞房，马上从悲转喜，“八哥真是没白疼你，你比你哥那个不近人情的老顽固强多了！” 青年：“……” 呦呵，八哥你这是支棱起来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都敢这么说我哥了？要是被哪个亲兵，把这话学给我哥听，你今天这“鬼车”不看也得看～～ 等着被我哥压榨到死吧。 齐铁嘴被青年幽幽的眼神一了，也自知失言，“呸呸，那什么……我就是一时激动，一时激动。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吧，省得你哥又叫人来催。” 青年无有不可地打了个呵欠，随齐铁嘴起身。 第65章 说白了，就是惯的 / 他张启山能有今天，弟弟小歧功不可没 青年和齐铁嘴到达火车站时，天都还没大亮。 宪兵已经包围了火车站 沙市布防官，张启山，张大佛爷的副官迎上来，对齐铁嘴道：“八爷，您可来了，佛爷等您好半天了。” 这副官也姓张，叫日山，是佛爷的亲信。 他看看同算命先生，一同前来的漂亮青年，对算命先生道：“佛爷叫您尽快，可没让您把我家小少爷也带来。您这唱得哪出戏？” “去去去。”八爷嫌弃地朝副官抬抬手，“我都说我不来，你家佛爷非叫我来，万一这车厢里有什么“大凶”之物，我得叫弟弟保护我。” 青年：“……”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算命的果然会骗人，更可恨的是，自己竟然被一包雪花酥收买了？ 没出息！ 青年在心里唾弃自己，但面上却分毫不显异样。他歪歪头，似笑非笑地瞅了瞅算命的后脑勺，然后一把薅住算命人的后脖领子，把齐铁嘴扔给张副官。 他微微一笑：“交给你了，小日山。请“务必”看好算命的。” 务必，是重点。 八爷单薄的身体，和副官相比实在文弱，他一听青年这话，忙道：“欸，欸，弟弟，小歧，你别不管我呀？我这么文质彬彬的人，落到你哥和副官手里，能有好儿吗？” 青年两手一摊，做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那我就管不了了。毕竟我也说了，我、不、打、包、票。” 齐铁嘴：“……”很好，不愧是你们姓张的。玩心眼儿的，心都脏。 “你跟佛爷，可真是一个娘肚里钻出来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算命人道。 “谢谢夸奖，我也觉得很幸运。”青年道。 齐铁嘴：“……” 苍天啊，他一个吃开口饭的，竟然说不过一个年轻孩子？ 这时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从月台下传来：“副官，老八，你们在磨蹭什么？还不赶紧过来？” 是张启山。 他看到年轻昳丽的青年也在，先是眉头一皱，后道：“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青年露出一个非常无辜的表情，“不关我事啊，哥。” “你知道，这个点，通常我还在家里睡觉，可是有人说……”他瞥了眼穿着长衫的算命先生，“他不敢靠近你这个“老、顽、固”，生拉硬拽把我喊起来，叫我过来保护他。” 这可不是他胡扯。 “老顽固”和“保护他”什么的，都是齐铁嘴自己说的，他只是按自己的“理解”给他哥转述了一下。 没毛病！ “老八！”张启山喝了一声。 张启山是个铁血军人，不喜欢开玩笑，性格也说不上随和，因此他冷脸或发怒的时候，很少有人敢触他虎须。 这声低喝，叫算命的，抖了个激灵。 他下意识往副官身边躲了躲，嘟囔着青年不仗义。 青年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面容清冷。他劝慰齐铁嘴道：“好了八哥，有我哥陪你，你还怕什么？这世上能有什么东西，凶得过我哥？就算这车上，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也早都被他吓死了。” 说着，他又像没事人似的，顶着艳丽无双的壳子，对他哥道：“哥你有吃的吗？我饿了。” 这话说得颇为理直气壮，好像刚才当他哥面，埋汰他哥比鬼凶的人，不是他似的。 张启山叹了口气，无论在外面怎么威风八面、说一不二，对爹娘给他留下的，这唯一的胞弟，还是非常疼爱纵容。 这要换了别人，谁敢这么和他说话？ 说白了，就是惯的！ “副官，你给他弄点儿吃的，叫他去车上吃。”布防官扶了扶帽檐，对副官说。 说罢，又看向副官身边的齐铁嘴：“老八，你给我过来。” 八爷知道自己跑不掉，跺着脚，不情愿朝张启山小跑过去。 不说别的，单看这火车头上，挂着一面青铜镜，齐铁嘴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更别提这“鬼车“，所有进出的门，都被焊死；进车厢后，车厢里满是出自不同古墓的棺材；车厢里的人全都面朝下而死、嘴巴大张。 这些死去的人，尸身上满是蜘蛛网，脚部大脚趾弯曲——这是长期穿木屐形成的，说明这些人是小日子国的特\/务。 “佛爷，既然这些人，是小日子国的特\/务，您干嘛不叫小歧上来看看？”齐铁嘴道，“小歧有留洋经验，会多门外语。这小日子国的语言，和那边的一些习俗，应该比咱们两个有经验。” 张启山抿抿嘴，其实他不是没想到齐铁嘴说的这些，只是…… 弟弟是母亲为父亲生下的遗腹子。 早年他爹预感东三省形势不妙，就先一步把怀了孕的母亲和其他女眷，送到沙市岳父岳母家里。 他和他爹，则带几个伙计，顺长江而下。可谁知还没等到船，他爹就被日本人打死，他也被日本人抓进集中营。 母亲在娘家，久久等不到父亲和他，便知他爷俩可能凶多吉少。 外公外婆劝女儿打掉孩子，另寻良人（毕竟在那个年月，一个独身、死了丈夫的女人是很难活下去的），可他母亲却硬要生下弟弟，为张家留后。 外公外婆拗不过女儿，却也不想女儿孤苦一生，便与女儿约定：女儿可以生下孩子，只是生下之后，不论男女，都要寻一人家领养，女儿则另作他嫁。 母亲无奈答应，她知道父母是怕她带着孩子，不好嫁人；而如果她不嫁人，等父母离世，她一个女人，也是很难在这时局动荡的乱世，孤身养活一个孩子的。 与其叫这孩子和她吃苦，不知能不能在这乱世活下来，还不如为孩子寻一户好人家，日后衣食不愁。 虽是为孩子长远考虑，但母亲却也对，不能亲自抚育弟弟十分愧疚。 等他辗转逃出集中营，来到长沙，寻找母亲和弟弟，便从弥留之际的母亲口中，知晓了弟弟的事。 母亲含泪表示，希望他和弟弟相互扶持。不管他日后做什么，都不要再让弟弟接触到张家的事，就叫弟弟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活着。 最后，母亲在对他和弟弟的，不舍和愧疚中离世。 他用身上仅有的钱，给母亲打点了后事，又在沙市置办营盘，广交各路豪杰，最后在沙市一户名门，找到了被母亲送人的弟弟。 这户人家，多年来一直没有自己的男孩儿，所以对弟弟很好。 尽管多年来，两兄弟从未见过，可弟弟是个知书达理，懂得大义的好孩子。 他在弟弟的资助下，以个人名义资助沙市守军，对抗日本人；又在弟弟的引荐下，认识许多沙市望族的二代三代，又通过这些小辈，熟悉了这些家族的当家人，为日后升任沙市布防官，打下坚实基础。 可以说，他张启山能有今天，弟弟小歧功不可没。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分毫不敢违背母亲的遗愿，叫弟弟沾染张家事。让弟弟干净做人、清白做事，已经不仅是母亲的期望，也是他张启山的期望。 现在一听齐铁嘴，要让小歧接触这辆来路不明，和日本人有关的“鬼车”，张启山自然一百个不愿意。 可他也知道，如果日本人，在沙市附近搞什么阴谋，或秘密实验，那就可能关系到沙市无数百姓的生死存亡，届时……如果小歧能帮上什么忙，他也只好委屈小歧了。 第66章 知道你想我，知道你……/ 第一次，他不知道二爷唱了什么 且不说张启山，张大佛爷那边是何种心绪。再看青年这边。 青年坐在布防官的专属座驾里，悠闲自在地吃糖油粑粑。 他很喜欢这种甜丝丝、糯叽叽的食物，要不是糯米粉不好消化，他真恨不得一天吃100个。 就在他面无表情，实则心里美滋滋享受美食的时候，有人敲了敲车窗。 他透过车窗一看，是个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说的就是这年轻男人了。 青年落下车窗，斜瞥一眼来人，神色寡淡，清清冷冷道：“嗨呀，这是谁家俊俏小郎君？出来找心上人啊？” 解九并未忽略青年刚见他时，眼中闪过的喜悦。 他笑了一下，忽略青年“刺”他的话，想伸手摸摸这人头发，却又觉得眼下不合适，只好忍住对这人的思念，好脾气道：“是我不对，小歧你就原谅我吧……” 他又瞧瞧青年手里，还没吃完的糖油粑粑，道：“你肠胃不好，少吃一点。” 青年冷脸，把糖油粑粑扔进当家的怀里。 知道了，真啰唆！ 青年瞪他。 青年打开车门，让当家人上来，自己却别过头不看他，“……几时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 青年倏然回头，蹙眉，“怎么不回解府休息？” 你当自己铁打的，是不是？ 青年气得想捶他。 这人，也太不懂爱惜自己了！ 平时管他管得和什么似的，这个不能多吃，那个不让多喝，天冷要加衣服，天热不能贪凉。怎么一到自己这，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谁给他的胆子？！ 感受到青年身上传来的怒意，解九没有回话。他仍旧淡淡地笑着，看向青年的眼神却专注、缱绻、带着思念和……极为隐晦深沉的……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你想我，知道你…… 青年最受不了当家人这种眼神。 他看着冷冰冰，其实脾气颇为暴躁。可每当解九这样看他时，他所有脾气都仿佛自带针的气球，一下就被戳破了。 搞得每次想爆锤这人一顿，自己都觉得丧良心。 可恶！ 他没好气捂住当家人的眼睛，不许当家人再看。他“凶巴巴”道：“快回去！” 休息，懂不懂？ 解当家把青年的手，从眼睛上摘下来，顺势搁到自己腿上，半轻不重握住，“小歧，今日二爷在梨园开场，去不去？” 虽然他哥和二月红关系颇佳，算在九门里相互说得上话的，但青年确实没认认真真，在梨园听过二爷唱戏。 这种东西，怎么说呢？ 咿咿呀呀，一句话唱半天。听完下半句，忘了上半句。听完整场，真的不会睡着吗？ 但青年也没拒绝解九的好意，毕竟……他确实和解九有些日子没见了。 见人答应，解九笑得更温和了，他捏捏青年的手，“我晚点来接你。” ———————— 梨园 青年站在二楼包厢，从上往下看。 他双手抱胸，饶有兴味看一楼台下，一年轻小厮，貌似恭敬和那穿西北皮袄，带少数民族鞑子帽，长相粗犷凶狠，不知从哪儿来的西北土包子，小声说话。 他虽听得并不十分清楚，可也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 “二爷……做功课……吃酒……唱花鼓。” 他嘴角不禁带上两分笑，心道：哪有这么当人小厮的？还给自家爷安排活儿了？这都什么规矩？ 不过他也觉得，这人大概就是哄那土包子，根本没打算兑现承诺。 也是。 青年目光一寒，看西北人的视线倏然变冷： 沙市附近已经能听到枪炮声了，日本人不日就会兵临城下，城内，或者说国内，竟还满是这种人——真该扒掉他那层，只会对自己同胞蛮横的皮，送他去前线。 这种人，对付洋人、打鬼子不行，对自己人倒当起了天王老子。 该杀！ 解九坐在包厢里沏茶，他把泡好的茶汤倒进青瓷杯，招呼青年过来喝。 这茶和茶具，都是他从解家带的，远非梨园给客人准备的寻常之物可比。 他泡茶时，也一直在注意青年，隐隐窥得青年几分脸色。见青年站在那里，随意打量楼下，一开始殊无异色，后来也不知看到什么，竟还浅浅带笑，再后来，神色急剧转冷。 他虽未与青年同立，却也能听到楼下嘈杂。 他大概明白青年是在为什么生气，只是……天下如那西北人的，又何止西北人一个？大敌当前，他们唯有做好份内事，守好沙市百姓才是最要紧的。 至于那些拎不清自己，只会窝里横的人，实在没必要太放在心上，相信二爷府上的管家、小厮，必能叫他“懂事”。 不过……解九微微一笑，他知道青年并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讲什么大道理。情绪化和理性，在青年身上并不矛盾，它们以一种非常巧妙的形式，在青年身上实现平衡。 ———————— 青年果然挨不住这“咿咿呀呀”的戏声，没过半场，就眼皮子打架，一头靠在解九身上睡着了。 解九叹了口气，心道下次还是带青年去别的地方吧，这梨园……确实不适合青年。 他看青年，毫无防备枕在他肩头。睡眠状态，弱化了青年过于昳丽的颜色，给人带来的冲击性，和为了不被人小看，故意摆出的冷漠神态。 他想伸手摸摸青年，毛绒绒的脑袋，和近在咫尺的脸；他想至少在这四下无人，甚至青年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搂住青年的腰。 可他手抬起来好几次，却都迟迟没有落下。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落到唱戏的二月红身上，可不知是不是被身边这人传染了，原本精彩的一出好戏，那些戏文落在他耳朵里，竟也只剩“嗡嗡嗡”的嘈杂声。 第一次，他不知道二爷唱了什么。 第67章 青年的哥哥，已经提着三十米的大砍刀，迅速逼近 张启山在“鬼车”的主棺里，发现了二月红家的“顶针”，所以他认为日本人下的盘子，很可能与红家有关。 他专门赶来梨园找二月红，希望二月红能提供一些墓中线索。 很可惜，二月红因为夫人的缘故，不肯帮忙。 这时副官张日山，迎上前来。他压压帽檐，神情带了些踌躇，对张启山说：“爷，少爷也在梨园，您要接他回去吗？” 张启山一愣：弟弟和他一样，是最不爱听戏的，现在居然出现在梨园？而且二爷的戏，向来一票难求，不是熟客，还真不好买。 他旋即想到什么，冷肃道：“他和别人来的？” 副官小心翼翼瞥着自家爷的脸色，轻声道：“……是九爷。” 张启山的脸黑了。 ———————— 解九还不知道，青年的哥哥，已经提着“三十米的大砍刀”，迅速逼近，准备对他开启“猎杀”时刻。 他现在很“头疼”。 戏已散场，可青年还在抱着他呼呼大睡，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他动也不敢动，一动青年就不满意地直哼哼。甜蜜的负担，大抵如此。 他也舍不得叫醒青年，甚至想让青年，一辈子这样抱着他。可这到底是红家的梨园，不是解家的梨园，总赖着不走也不是事儿。 要说直接把青年，打横抱走不就行了？ 他解当家，无所谓这梨园人多眼杂；也不怕别人，日后传什么风言风语。 可青年呢？ 他既给不了青年任何承诺，就不该让这些，“莫须有”的风言风语，来伤害青年——虽然他知道青年没那么脆弱，但他仍想保护青年，让青年平安喜乐。 当家人正纠结，就听包厢外，“磕磕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是有人来了，而这“磕磕”声，是军靴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声响。 解九几乎一瞬，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包厢门，被一只戴了白手套的手，从外面推开。张启山冷冽的目光，与解九四目相对。 其实在副官和青年亲兵眼里，解九对青年还是很规矩的。 他对青年，发乎情，止于礼。可架不住张启山才是青年亲哥，一个娘肚里钻出来的那种，副官和亲兵想劝，也没立场。 再者说，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一个爹妈生的亲弟弟，和一个男人……换了他们也得急，说不得当时就得拔枪，把那人毙了。 想到这，副官和亲兵对视一眼，默契地压了压帽子，低头当自己是瞎子、聋子和哑巴。 但他们想象中的暴跳如雷，或拔枪并没有出现。佛爷只是冷着脸，很平静地走过去，想把弟弟，从解九身边，打横抱起来。 可一来，青年睡得比较死，二来，青年睡觉时，有抱东西的习惯。张启山这一动，青年就觉得有人要抢他“抱枕”，当即便哼哼唧唧不干了，还把“抱枕”缠得更紧了。 张启山：“……” 解九：“……” 两个男人瞅瞅自己的心肝宝贝，又瞅瞅对方，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解九轻拍青年的背，“小歧，醒醒，该回家了。” “嗯～～”青年哼哼一声，明显是不乐意，把头在解九颈窝里埋得更深了。 青年：天王老子，也别想叫本少爷起来，哼哼！ 他不知梦到什么，“啊呜”一口咬在解九脖子上。 “嘶～～”疼得解九直吸气。 可青年却比他更不满意，闭着眼，嫌弃地呸呸两声，大呼：“红烧肉，太难吃了！小解九，我不要吃这个！” 莫名其妙变成“红烧肉”的解九：“……” 不知道该哭该笑。 哭的是，被当成了“红烧肉”，还被说“难吃”；喜的是，青年做梦还和他在一起，梦话喊的也是他的名字。 张启山完全看不下去了：这弟弟，家里亏他红烧肉了吗？还用得着做梦吃？ 最重要的是，是和眼前这头“野猪”吃？ 没错，在张大佛爷眼里，人人盛赞“四平八稳、智计卓绝”的解九爷，已经变成上不得台面的“野猪”。 这“野猪”胆子大得很，都敢在他眼皮底下，拱他家千娇万宠、水灵灵的“好白菜”。 可恨！ 好不容易把青年，从解九身上扒下来，抱进自己怀里，张启山愈发觉得解九面目可憎。 或许是布防官身上，隐藏的怒意惊醒了青年。青年半梦半醒，还以为自己在被解九抱着。 他摸摸“解九”的脸，夸奖道：“小解九，你好厉害啊。这人皮面具，居然做得和我哥一模一样？就算我哥亲自来了，估计他也看不出，你是假的。” 解九：“……”祖宗，求你，别说了。 九爷表示，自己已经戴上了痛苦面具。 虽然他不怕佛爷，可因为青年的关系，他还是想尽量和佛爷搞好关系。 可他这小玫瑰，那真是睡迷糊了，什么都敢说。就像从千年古尸身上，扒下来的漏风棉，生怕佛爷对他的印象是正数。 张启山都快被气笑了：这弟弟，一个劲儿在他面前，提解九就算了，还夸解九厉害？还说什么解九“人皮面具”做得好，就算他亲自来了，都看不出来谁是真，谁是假？ 弟弟，你是真睡傻了吧？ 不说这长沙城，谁敢冒充他。就说他都亲自来了，还用得着分辨谁是真，谁是假吗？——他会直接把那人毙了！ 张启山深吸两口气，告诉自己千万别和弟弟计较。 他就这么一个弟弟，虽说现在看上了一头“猪”，有点胳膊肘往外拐，但毕竟是亲的、一个爹妈生的、娘临终之前，还说让好好照顾的——不能打。 亲弟弟舍不得说，舍不得打，可不就只能把“锅”，甩给别人了？ 张启山磨磨后槽牙，对解九道：“九爷，小歧有赖你照顾了。他敬你是兄长，言行难免有些放肆，九爷不要和他计较。” 解九面色不变，大大方方道：“佛爷哪里话？能与小歧相交，亦是解某荣幸。” “解当家心里有数就好。” 说罢，张启山不再多言，抱着青年转身离去。 ‘他敬你是兄长’ ‘解当家’ 解九抿抿嘴，他何尝听不出来佛爷是在拿话点他。 以佛爷的脾性，如今还能允许青年和自己私下来往，大概也是看在自己对青年言行还算克制，且身边没有其他男女、妻妾姨太太之流吧…… 要是他已经成婚，或有妾室，佛爷就不会这般好说话了。 他……青年也……纵然对自己的感情，不会那么快消散，但也绝不会像如今这般，抱着自己入睡了。 他会待他，如真正的兄长，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第68章 三叔，我飘起来了……/别忘了给奶奶养老送终…… “乖侄子！乖侄子！” 恍惚间，吴歧隐约听到有人叫他。 他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很模糊，朦胧没有轮廓。他耳畔一片“嗡嗡”声，隐约听到眼前这个，长了两个头的男人喊他“侄子”？ 一个人，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 而这个人……两个头，那就是四只眼睛，八条腿， “大怪物！”吴歧指着眼前的“怪物”，大呼。 莫名变成“大怪物”的吴三省：“……”这侄子，刚醒就给他惊喜。 可侄子现在还晕乎着，他也不好计较，只好装没听见，继续问道：“侄子你有没有事？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嗯……”吴歧眼睛半睁不睁，盯了中年人一会儿，猝不及防道：“大骗子！” 吴三省：“……” “你他娘……￥%&*（#￥%@！！”这是已经气出乱码的三叔。 “哈哈哈哈哈！”这是快笑抽过去的吴斜和胖子。 “呜呜呜……”这是捂着嘴不敢大声笑，但全身都在抽搐的潘子、六马和八佾。 娘哎，他们真的会被少爷笑死。 “哎哟妈哎～～”胖子蹲在地上，乐得直拍大腿，“我说三爷，您这信誉不行啊。亲侄子都喊您”骗子“，乐死胖爷我了！” “就是啊，三叔。小歧那么乖，从来不说人坏话，可见您平时爱忽悠人的德行，深入人心。”吴斜也附和道。 他咧着嘴，眼泪都笑出来了。 吴三省一脚踹在吴斜屁股上：老子让你笑！ 三爷被俩侄子气得不轻，在心里直运气。但到底是对小侄子的担忧占了上风，吴三省又凑近小侄子道：“乖乖，你可别吓三叔，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别开玩笑！” 吴歧又看了眼前人一会儿，感受到自己身体和魂魄，确实都落到实处，才泪眼婆娑、呜咽着搂住三叔：“呜呜～～三叔，是你吗？呜呜～～” 侄子看到那青眼狐尸眼睛后，就昏迷了。任他和吴斜怎么喊，也没反应。虽然不知道侄子昏迷时，他都“梦”到了什么，但见侄子难过，吴三省哪儿会不心疼？ 他忙哄道：“好了好了，侄子别怕，三叔在呢。” “乖乖，你告诉三叔，你是不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那都是梦，是假的，别怕～” 吴歧吸吸鼻子，瞅了三叔一眼，和三叔咬耳朵。 他用极小的声音，在三叔耳边说：“三叔，我飘起来了……” 飘起来了？ 吴三省疑惑侄子这是什么意思，但没等他问，就见侄子抹抹眼底晶莹的水花，又说：“身体很轻，好像去了另一个世界……” 说到这，吴歧似是绷不住情绪，声音带出了明显泣音：“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呜～～我要是……我要是回不来……了，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我想二叔，我想奶奶，呜呜～～” 吴三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些年，他为了给吴歧找安神方子，也了解过不少文献古籍。其中有一本，叫《杂病源流犀烛·不寐多寐源流》的书，说道：“有神气不宁，每卧则魂魄飞扬，觉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通夕不寐者，此名离魂症。” 侄子说他“飘起来了”、“身体很轻”，这不就是书上写的“魂魄飞扬，神魂离体”吗？ 再听侄子说他“好像去了另一个世界”…… 什么世界？ 吴三省简直想都不敢想！ 他冷汗瞬间溢满额头，连后背都湿透了，只觉得自己冷飕飕的。 但他面上，完全不敢表露出任何惊慌、害怕的神色，还得若无其事，安慰侄子。要让情绪敏感的侄子，觉察出他信任的三叔，都很慌乱，侄子一定会更害怕。 所以他一定要冷静。 吴三省，你要冷静！三爷对自己说。 他拥紧侄子，故意用不正经的口吻道：“哎呀侄子，做梦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你怎么还当真了？娇气包，还哭鼻子呢？多大了？” 吴歧见他说得这么认真，三叔居然不信，当即急了。他大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臭三叔，你怎么可以不信我？！】 但他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失态了，这里还有他哥和一堆伙计在，最重要的是，还有个不认识的胖子。 所以他又雏鸟似的，把自己埋回“雏鸟窝”——三叔怀里。 他稳了稳心神，又轻声对三叔道：“随便吧。反正……三叔别忘了给奶奶养老送终……” 侄子隐藏的意思，吴三省哪儿听不出来？ 他咬咬腮帮子，忍住内心的慌乱，面上却仍旧抄着不正经的语气，“这可不行，给你奶奶养老，是乖侄子你的任务，你奶奶就等着你呢。” 吴歧：“……”他真想爆捶三叔一顿。 这什么叔叔？我奶奶不是你娘？ 给她老人家养老送终，跟你没关系呗？ 我要是能送，还用得着你？ 活该爷爷活着的时候，不待见你！ 你就是欠揍！ 被不靠谱的三叔一气，吴歧都顾不上忧伤了。他觉得自己得把这事告诉二叔，让二叔揍三叔一顿。 可恶！ ———————— 笑归笑，吴斜却一直在关注弟弟情况。 他见弟弟凑在三叔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就……哭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吴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在他心里，弟弟活泼可爱，讨人喜欢；至少这么多年，他和弟弟见面时，弟弟永远带笑——他没见过弟弟哭。 可现在……他虽然羡慕不靠谱的三叔，得弟弟亲近信赖，但也明显感觉到，三叔和弟弟之间，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秘密，使三叔和弟弟之间，形成一种独特氛围。这氛围，像一张无形大网，把其他人都隔开。纵然自己是弟弟的亲哥，也插不进去。 他不介意三叔更关注弟弟，对弟弟更好些，可如果三叔和弟弟有什么事，是不是也不该把他隔开？ 这么想着，吴斜就想上前，询问三叔和弟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他还没动，就被一边的胖子拉住。 “我说小同志，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不要过去的好。”胖子小声说。 吴斜疑惑：“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一定要告诉你——即便你是这俩人的大侄子和亲哥。”胖子道。 “而且，你明知道他俩有事儿没告诉你，你以为你过去问，他俩就会告诉你吗？” “想让你知道的事，任何时候，都不需要你主动问；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怎么问都没用——如果你不介意从他俩那儿得到谎话，被他俩糊弄过去的话，那这话就当胖爷我没说，你尽管过去问吧。” 吴斜细细琢磨了一下胖子的话，觉得胖子说的，还真是在理。 这一路，胖子不知做过多少不靠谱的事，这会儿几句话，倒真让吴斜对他有所改观。 而且，看弟弟抱着三叔，情绪低落，如果自己贸然询问，搞不好会让弟弟更伤心。 哎～～ 吴斜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也不是不尊重弟弟，想窥探弟弟隐私，只是，他真的很担心弟弟，想知道弟弟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他这种人，实在命犯太岁。如果有什么疑问没搞清楚，就抓心挠肺、睡不着觉，非得千方百计找到答案不可。 他寻思着，现在不好问，就等从这墓里出去后，再找机会和三叔问个明白。不只是这件事，三叔叫弟弟来这古墓，本身就很不寻常，这其中一定有事。 而且，他觉得二叔也一定知道什么，不然不会放任三叔，把弟弟叫来这里。 二叔一心盼弟弟成才学好，不肯让弟弟沾染吴家祖业。所以弟弟出现在这里，两个叔叔一定达成了某种默契。 只是，到底什么原因，让一向说一不二的二叔，打破自己立下的规矩呢？ 肯定不是小事。 可到底是什么事，吴斜又没个头绪。 他憋得难受，只好找些墓室里的东西，转移注意力。这一看，还真叫他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第69章 从清水芙蓉小郎君，变成老太太没洗的裹脚布 吴斜瞧着青眼狐尸手上的紫金盒子，心道这东西，长得挺像唐朝的八重宝函，只是八重宝函供奉的是，佛祖释迦牟尼真身佛指舍利，可他们这座古墓建立的朝代，佛教还未传入中国，因此这盒中之物，不可能是舍利之类的东西。 难道是那胖子要找的鬼玺？ 那他还真想打开紫金盒子看看，这鬼玺长什么样。可如果盒子的钥匙，是女尸口中那一把，那钥匙现在在三叔那儿。三叔还在和弟弟说话，他也不便打扰。 啊啊啊啊啊，真是越想越好奇，三叔到底和弟弟说什么呢？干什么神神秘秘的？这，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心里的猫爪挠得厉害，吴斜崩溃地想捂脸，可他感到背上一沉，旋即听到弟弟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你在干什么？和“狐狸脸”忏悔吗？” 【要忏悔也是我忏悔吧？毕竟压他“老婆”身上的人……咳咳。】 吴斜狐疑地看了眼弟弟，他总觉得后一句话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小歧你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吴斜担忧地看着弟弟，眼神中满是关切。 吴歧蹭蹭哥哥的脸，“我没事，就是做了噩梦，被吓到了。” 这是吴歧惯用的撒娇招数，对吴斜，或者说吴家男人，都很有用。只是……这种招数往往伴随欺骗性，男人们会被他这种行为，软化了心肠，从而忽略这种撒娇行为掩盖的真实。 不过，这样的忽略，到底是真的没有发现，还是隐而不宣，恐怕只有男人们自己知道。 吴斜虽然社会经验不如两个叔叔，但也不傻。他觉得弟弟没说实话，可……想到胖子刚才的话，他就把“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歇了。 虽然憋得难受，但……这也算对弟弟无声的体贴吧。 “对了哥，你们刚才，是怎么把我从那女尸，手里救出来的？”吴歧问。 “那女尸嘴里不是有把钥匙吗？只要把钥匙拿出来，就没事了。”吴斜道。 “不过古时有些能工巧匠，能在尸体里装弩机。只要有人，把尸体嘴巴里的东西拿出来，弩箭就会破体而出。所以三叔当时才叫你，摸摸那女尸肚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硬物，其实是怕他取钥匙的时候，触发女尸身体里的机关。” “哦，原来是这样。”听吴斜一解释，吴歧就明白了。但他想起那狐尸的眼睛，顿时觉得自家大哥从“清水芙蓉小郎君”，变成“老太太没洗的裹脚布”——既能坑自己，又能坑别人。 他幽幽道：“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狐尸派来的“细作”？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值得你这么帮狐尸坑我？他是不是有妹妹想嫁给你，能当你大舅哥？” 吴斜：“……”听听，这说的什么话？还“狐尸妹妹”想嫁我？你看我像不像“狐尸妹妹”？ 吴斜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对他弟道：“你倒是先找个“狐尸妹妹”我看看？当你哥什么人？玩儿《聊斋》啊？” 当你是什么人？ 当你是“邪门”中人。 吴歧比他哥更想翻白眼。 “那你以后能不能少说话？瞧你说得什么话？”吴歧学吴斜说话的口吻，活灵活现道：“老兄，这可不是我弟弟故意骚扰你老婆，主要你老婆不放我弟走。你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夫妻俩好好沟通，可不要算在我弟弟头上。” “本来人家可能没这么想，你这么一说，不就给人家提醒了？”吴歧道。 他真是服了这哥了。 “谁提醒了？”吴斜不服气，和弟弟理论起来：“当时你那个姿势，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咱不都得和事主道个歉吗？万一人家误会了怎么办？” 吴歧冷笑，“还人家误会了，我看是你让人家误会的吧？” “瞎说，我分明是好意！”吴斜抗议。 “那为什么男尸本来没看我，你一说话就看我了？你分明是提醒他“男女授受不亲”，让我离他老婆远点儿！”吴歧显然比他哥有理。 吴小狗一噎，这问题他还真是没法解释。 谁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事？ 别人倒一辈子斗，连具没完全烂透的尸骨都少见，到他这可好，粽子满地走，尸体会转头。 他容易吗？ 见他哥不说话，吴歧骄傲地“哼哼”两声，抬着下巴，像只得胜的小公鸡。 论以“理”服人，他吴少爷就没输过。 兄弟俩拌了两句嘴，就像没事人似的，继续站在一起，观察狐尸。 为了避免之前的“悲剧”再次发生，两兄弟先抬起女尸胳膊，用女尸宽大的衣袖，把狐尸眼睛遮住。 吴歧本来想用匕首，直接划烂狐尸眼睛，一劳永逸，可吴斜却说，虽然刚才和人家发生了一点“误会”，可直接划烂人家眼睛，是不是有点过了？ 吴歧听了，心里直憋气：我的哥哎，你搞不搞得清楚，这狐尸，现在是一具尸体，一具尸体！我又不是要划活人眼睛！一具尸体，你管他瞎不瞎？ 再说，这狐尸的眼睛，有极强的致幻性，要再有一次刚才的事，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和着被拉近“幻境”的人，不是你是吧？ 怪不得前世那些书友都喊你“小天真”，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不，你名字也没起错，因为你是真“无邪”。 大抵是受到“前世”，和这辈子生活在外公舅舅，和吴二白身边的影响，吴歧完全不能理解吴斜这种“天真、善良”的想法。 天真没问题，善良不是错，可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度？ 不过吴歧很快就冷静下来。他虽然脾气有些急躁，但终归在两世为人的经历中，学了很多“养气”功夫（不管心里多生气，面上都不会表现出来，甚至还能一如既往对人笑）。 他告诉自己，这是他哥，亲的，而且他哥不知道他有病这回事，所以…… 吴歧微微一笑：“那好吧，哥。我们找个东西把狐尸眼睛盖起来，这总行了吧？” 第70章 阴西宝帝 / 三叔，你爱不爱我? 兄弟俩挡住狐尸眼睛，吴歧就安心打量起狐尸。 “哥，你说这“狐狸脸”是谁？眼睛怪邪门的。” 吴歧瞧瞧狐尸身上的铠甲，能在主棺附近陪葬，还穿盔甲，一定是墓主人的亲信，比如：近臣、侍卫、仆人…… “我也不清楚，不过等三叔打开主棺，我们或许能从墓主人的身份，推测出这狐尸是谁。”吴斜说，“旁边那个女的，说不定是狐尸夫人。” 听吴斜提起女尸，吴歧就下意识看了眼，刚才对他非常“热情”的女子。 好家伙，就算再怎么看，吴歧也很难相信，眼前这具，脸像干瘪橘子皮，整个人都已经风干的女尸，和自己昏迷前看到的女尸是同一具尸体。 若非这女子还穿着同样的衣服，躺在狐尸身边，吴歧简直以为之前肤白貌美、樱桃素口的妙龄少妇，是自己的错觉。 三叔说这女尸口中有东西，是把钥匙，也不知这钥匙是什么邪术，能让这女尸前后差别这么大，效果简直堪比亚洲“四大邪术”。 不过……女的？ 吴歧想起自己之前不是被“鬼绊脚”，就是被“人”推，这女尸该不会是……？ 他又把视线转回狐尸，这男尸该不会是……？ 嚯～～！一家三口都来陪葬吗？ 看起来这狐尸，确实是墓主人的“死忠粉”。 不过陪葬就陪葬，又不是他让他们陪葬的。那“熊孩子”尸婴，总折腾他干什么？也不知道这做爹妈的男女尸，是怎么教育的？ 还是打得少。 这么一想，吴歧就注意到男尸腰间的“七匹狼”——腰带。 这腰带上有块甲片，是用金粉描的，十分显眼。吴歧把甲片从腰带上扣下来，又把腰带递给吴斜。 吴斜疑惑地看着弟弟递过来的东西：“给我这干嘛？”难道弟弟觉得，他穷到连裤腰带都买不起了？ 吴歧淡定地吐出两个字：“辟邪。” 吴斜：“……”我怀疑你在阴阳我，但没有证据。 吴歧也不管自家蠢哥什么反应，径自把裤腰带塞进吴斜怀里，自己则拿着那块甲片端详。 阴西宝帝 吴歧歪歪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唤来一边，见他没事，就和伙计们继续开，树洞内青铜椁的三叔道：“三叔，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吴三省从侄子手中接过甲片，仔细看了看，又拿鼻子闻了闻，道：“侄子，这是好东西，可以吃。你和你哥，一人一半，把它分了。” 听三叔这么说，吴歧心里就更有数了。 他把甲片在掌心里掰成几瓣，一瓣递给吴斜，让他吃了；一瓣想了想，丢给那不认识的胖子； 至于剩下两瓣…… “三叔，你爱不爱我？”吴歧问。 吴三省当然知道侄子想干嘛，但作为叔叔，他当然想把好东西，留给侄子，于是他劝阻道：“侄子，三……唔……”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略带苦涩的物体，就被丢进他嘴里。在口腔温度的加持下，瞬间化为液体，让他想拒绝也没机会。 吴三省：“……” 吴三省：“侄子！你他娘在干什么？！” 吴歧哼了哼，用眼尾“轻蔑”地扫了扫吴三省，那表情像在说：我才不管你说什么呢～～ 【我要的是你张嘴，又不是听你说废话】 【张嘴就行，嘴遁，大可不必】 听到侄子心声的吴三省：你他娘…… 吴歧把剩下四分之一甲片，塞进吴三省胸前口袋，满意地拍拍手。 吴三省见侄子手里还有甲片，顿时松口气。他不知道侄子干嘛把甲片塞进自己口袋，但这不妨碍他再次规劝侄子：“侄子……你……” “啪唧”一声，吴三省的嘴，被吴歧捂住了。 场景和刚才何其相似。 吴三省气得直翻白眼：这侄子，真是一点儿也不听人说话，领导当惯了，搞一言堂是不是？ 吴歧一手捂着三叔嘴，一手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贴近三叔，悄声道：“三叔乖～～别惹我生气。这个东西，要么……” 他抚抚三叔胸口。 “要么……”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面，“嗯？” 你懂不懂？ 吴三省也是人精，怎么会不明白侄子意思？吴歧的意思分明是：这四分之一甲片，要么三叔自己保存好，要么当侄子的把它丢掉，反正不会落进侄子嘴里。 这东西，侄子自己不吃，还叫他保存好，这……这分明就是要留给解连环啊～～ 只是在场人众多，侄子不好直接提解连环名字罢了。 侄子哎～～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至宝，你竟然没有一丝犹豫，就留给了…… 吴三省心里酸酸涩涩，像是有只无形小手在上面攥了一把，说不清什么滋味：其中，或许有对解连环的醋意，有侄子同样关心他的欣慰，还有对侄子的无限怜爱…… 但无论如何，都让吴三省觉得，值了。有这样的侄子，就算他和解连环面对多少危险，处在怎样危机重重的境遇，都值了。 这侄子，不白疼！ 吴三省把吴歧紧紧抱住，心道：三叔绝不会让你有事。 难得见三叔如此感性直白的一面，吴歧在吴三省怀里眨眨眼，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他蹭蹭三叔脸。 论撒娇，他就没输过！ 第71章 他蠢哥，只能被他欺负 / 三爷的小情儿，是不是年龄太小了 但这样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就被吴三省“爱的逼兜”打断了。 他在吴歧耳边轻声道：“臭小子，这甲片你想留给谁，都可以，干嘛要给那胖子？” “三叔，我拿那甲片的时候，胖子未必没看见。我不知那胖子什么来头，只是……能单枪匹马来这墓里的，必定不是简单人物。现在我们人多，他不敢说什么，可事后未必不会阴咱们……”吴歧也用极低的声音道。 言下之意，就是用那四分之一甲片，换胖子闭嘴。 “而且……”吴歧又极为隐晦地瞥了眼，站在他和三叔身边的吴斜，“您既然拉我哥“入局”，那这样的下墓机会，对我哥来说，未必只有这一次。他说不定以后还能碰到那胖子。用那四分之一甲片，在胖子那结个善缘，以后我哥遇到什么事，万一他能帮一把呢？就算不帮，看在甲片的份上，也别落井下石，坑我哥……” “当然，我知道干这一行儿的，都不是善茬，那胖子未必会记我这个好，帮衬我哥。但“橄榄枝”我已经给他了，他要怎么做，但看日后……” 吴歧眯了眯眼，眼中划过一道冷厉：“总之，我不会让我哥挨欺负的。” 他蠢哥，只能被他欺负，其他人，滚一边儿去！ 吴三省静静听完吴歧的话，抬手揉揉吴歧脑袋：虽然这侄子看起来又乖又甜，却不是个好惹的。论心狠，十个吴斜绑一块儿，都不是他对手。 可正因为小侄子心狠，他才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才能保护吴斜，成为吴家和吴斜，日后的依靠。 “好了好了。”吴三省拍拍吴歧肩膀，“和三叔看看这棺椁上的玉嵌套吗？里面还有彩绘呢。” 吴歧笑，“真是的三叔，你什么身份呀？怎么和没见过世面一样？” “哎哟～～乖侄子，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啊，有人倒了一辈子斗，也未必见过这些东西。”吴三省瞪着眼睛道。 “好好好～～”吴歧也不扫兴，接受三叔好意。 他拉过一边的吴斜，开开心心和三叔去看玉嵌套，和棺材上的漆画。 棺椁边上，吴歧看到潘子，上前和他打招呼：“潘哥，好久没见你，刚才也没顾上和你打招呼。你最近干嘛呢？” 潘子和吴歧关系挺好，虽然两人不常见面。 一开始，潘子只在吴三省口中，听过吴歧名字；后来帮吴三省给吴歧送过东西；再后来，潘子在吴三省盘口，偶尔能见到，放假来找三叔玩儿的吴歧。 少爷没什么架子，对他也客气，一来二去，潘子就和吴歧熟悉起来。 该说不说，就吴歧这小模样，再加上第一次在盘口，见他和吴三省相处的样子，潘子一开始还以为，吴歧是三爷小情儿。 有个把相好，对他们这种混江湖的人，不是什么问题。但问题是，三爷找的这小情儿，是不是年龄太小了？ 一看就没成年。 这可把潘子吓得好几天没睡好觉，最后终于憋不住，拐了18个弯，暗示自家三爷：您可不能干什么丧尽天良、三年起步的事儿啊…… 吴三省听得云里雾里，直到潘子吞吞吐吐把事情解释清楚，吴三省才明白自家伙计在琢磨什么。 当即一脚踹在伙计屁股上。 让你瞎琢磨！ 还三年起步？ 呸！ 视线回到现在，潘子笑着摸摸头，“没干嘛，就在沙市待着。” 吴歧也不细问，见潘子身上伤口颇多，有些还挺严重，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伤药和纱布，把能包的地方，重新给潘子包了一下，还按着潘子，打了一针抗生素。 潘子本想说不用，自己能扛住，可话没说完，就在吴歧面无表情地注视下，自动消音了。 该说不说，少爷冷脸的时候，还怪吓人的。 明明也没感受到什么激烈情绪，可就是莫名地叫人有压力，不敢拒绝。 不愧是三爷侄子。 ———————— 吴歧和潘子这边在包扎，吴三省、吴斜、胖子并伙计们也打开了棺椁。 他们见那棺材里穿着“盔甲”的人，竟从棺材里坐起来，又发现这盔甲里的人，似乎还活着，诸人非常震惊。 “造，造化啊～～”吴三省看着“盔甲”，一脸激动，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他摇晃着吴斜肩膀，“我吴老三倒斗倒了这么久，终于让我碰上一件神器。这……这是玉俑啊～～” 吴歧看他哥都快被三叔晃晕了，忙道：“行了三叔，你也太夸张了。玉俑就玉俑呗～～怎么的？你还想自己穿上，返老还童，给我奶奶娶二三十个儿媳妇？再生几十个大胖孙子？” 吴歧话一出，大家伙儿都笑起来。 吴三省再大的兴奋劲儿，也遭不住小侄子，这不着四六的话，像一盆泼天冷水，浇在身上。主打就是“透心凉，心飞扬”。 吴三省瞪眼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吴歧一脸无辜：“我怎么说话了？难道我说得不对？看看你，这么大岁数了，一点不稳重。瞧见个玉俑，就跟看见自己新娘子，马上要洞房似的。能不能收敛点儿？瞧瞧我哥，都快被你晃吐了……” 【呸！啥也不是！】 吴三省气得直磨牙：咱就是说，他当初为什么会觉得，这侄子又乖又贴心，是个小棉袄？这分明是老太太的漏风棉啊？ 果然，滤镜这种东西，都是自己给的。 吴斜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三叔，弟弟还小，您别和他生气。气坏身子，我还得扛您出去。” “哎，我这小身板，怎么扛得动您哟～～” 吴三省：“奶奶的……” 这俩糟心侄子，没一个会说话。 第72章 简直是他的梦中情弟!/ 小哥这么做，肯定有理由 三爷决定不再搭理吴歧和吴斜，转头去和胖子一起研究，如何把尸体身上的玉俑脱下来。 吴歧看三叔和那胖子倒腾来，倒腾去，给那古尸伸胳膊抬腿，费了半天劲，也没倒腾出个所以然，不禁想想，自己要是做玉俑的工匠，为了保证玉俑有可穿脱性，还不能让这穿脱“机关”太明显，自己会把机关设置在哪里呢？ 脖子、脚底，都是相对会被忽略的地方，但也不是那么隐秘。那就只剩下腿根和……腋下。 吴歧把三叔扒拉到一边，自己站在玉俑边，仔细检查他想的地方。果然在玉俑腋窝的一块玉上，找到了一个线头。 但他没亲自动手，而是对旁边的胖子，露出一个又甜又软，如同乖巧的小羊羔般，人畜无害的笑容，道：“胖子哥哥，你看，是不是这个？” 吴歧对胖子指指那根线头。 不得不说，只要吴歧有心，他在外表上的杀伤力还是很强的。这不，王胖子只觉得自己遭受了一万点暴击：吴歧的笑，简直甜到了他心巴上。 他就没见过这么乖乖甜甜的弟弟，还会喊他“胖子哥哥”，这什么神仙弟弟？简直是他的“梦中情弟”！ 他胖子决定了，就冲吴歧这声“哥哥”，还有刚才那四分之一甲片的情分，他就不计较这弟弟，之前对鬼手藤说的那些话了。 这么想着，胖子往吴歧手指的地方一瞅，立马拍着大腿，大喜道：“哎哟，哎哟，还得是小小同志你啊～～你比你三叔细致多了。咱哥们儿就说，倒斗是门细致活儿，你们南派的同志都太粗糙了。” “怎么着，小，看你年纪轻轻，是个奇才，要不要跟你胖哥我，学北派摸金的手艺？” 吴歧又是一笑，“多谢胖哥好意，只是我不搞古董这一行儿。这次是事出有因，才和我三叔过来的。” 胖子一听，大感可惜。不过人家既有正经工作，也没必要硬拉人家入伙儿。不过他还是道：“那行，你胖哥我在京城潘家园有间铺子，小你有时间来照顾胖哥生意啊。” “啊，真的？那感情好，我对古董不太感兴趣，不过我在京城有很多朋友，说不定还能给胖哥你，介绍两个客户。”吴歧说。 “哎哟～～”胖子一听有这好事，忙道：“那咱们可说好了。” “嗯，说好了。”吴歧答应得很干脆，“不过胖哥你可不能拿东西忽悠我，多少钱没关系，主要东西得好。” 胖子一听，这是要介绍大主顾给他啊，赶紧应道：“你放心，咱哥们儿在潘家园也是有名号的，你尽管叫你朋友来找我。” “嗯～～”吴歧又甜甜一笑，和胖子要了他铺子地址。 吴三省在旁边听吴歧和胖子说话，一直没吱声。他虽不想让吴歧和胖子扯上什么关系，可他也明白，吴歧这样和胖子套近乎，是为了吴斜。 倒斗这行儿，不同别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交朋友，同富贵的。事实上，相较墓里那些机关、粽子，死在同行儿，甚至同伙儿手里的盗墓贼，反而比较多。 可见财帛动人心，利益泯人性。 吴歧这是用自己的方式，给胖子好处，好让这胖子以后能帮衬吴斜。 想到这，吴三省暗暗叹了口气。 他看着一脸天真善良的吴斜，不禁思忖：自己对待吴斜的方式，是不是真的错了？ 就在这时，吴三省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闪过，他视线甚至来不及捕捉到那物，那物就化作一道寒光，从他视线中消失了—— “乖侄子！” 吴三省反应慢了半拍，才发现那物所向之处，正是吴歧所在之地。 可他根本来不及阻拦，电光石火间，那物就已直扑，站在一处的胖子和吴歧。 “吴歧”瞬息冷凝了表情。“他”一脚踹开胖子，同时翻身下腰躲开那物，几乎同一时间，那物从他身上凌空越过。 “他”动态视力极佳，飞来之物，如同一帧帧慢动作电影，在“他”眼前掠过——这分明是一把黑金古刀！ 擦！ “他”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句，找准时机，握住刀柄，顺势原地一转，“嗖”的一声，又把那黑刀甩了回去。 “他”用的力气极大，只听“哐”一声，黑影擦着来人脸颊，直直插入来人身后的石墙。 可别怪“他”态度不好，泥人还有三分脾性，一言不合就冲“他”和胖子飞刀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想胖子拆那金线，说句话不就行了？ 若非“他”和吴歧及时交换，只怕那胖子和吴歧都落不着好。 想到这些，“他”的表情愈加冷戾，看向来人的眼神也如刀似箭，仿佛要把来人戳成刺猬。 来人也看着“他”，满身戒备，似乎没料想到“他”身手这么好。他摸摸被黑金古刀擦边而过的脸，刀的寒气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淡淡血痕。 这只是个警告，那人留手了。 来人很清楚。 这瞬息之间发生的事，简直太快，叫诸人来不及反应。 直到被“他”一脚踹开，躲开致命一击的胖子，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脸色涨红、额角青筋直跳地破口大骂，众人才缓过神。 “胖子，胖子，都是误会！小哥这么做，肯定有理由，你先消消气，听他怎么说，好不好？”眼见胖子一言不合，就要和来人动起手来，吴斜连忙打圆场。 胖子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吴斜说什么，他只觉得吴斜仗着他们人多，无条件维护那陌生小哥。 他指着吴斜鼻子怒道：“你他娘哪头儿的？要不是小眼疾手快踹了胖爷我一脚，胖爷我就得去见伟大领袖和马克思了！” “就算你不考虑胖爷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为个外人，连自己弟弟安危都不顾了吗？” 这句话，叫吴斜哑口无言。 是了，若非“弟弟”身手好，小哥刚才那一下，“他”和胖子都得交代了。 想到这，吴斜就满脸歉意，担忧地看向自家“弟弟”。 这一看，就叫吴斜心头一颤，头发根都要炸起来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冷若冰霜，煞气逼人的“弟弟”，他分明从“弟弟”看向小哥的眼底，看到了凛冽寒光。 吴斜打了个哆嗦。 他吞吞口水，大着胆子去拉“弟弟”手，小心翼翼问道：“小歧，你……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这，这小哥是和我跟三叔一起来的，就是之前我们在三叔铺子外面，碰到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他……他应该是事出有因，你……你别太生气。” “他”虽然不太看得上吴斜这软唧唧又天真的性格，可也能感受到吴斜对吴歧还不错，于是也没计较吴斜“大胆”来拉“他”手，还为来人求情的话，只对来人抬抬下巴，冷冷道：“你哑巴了？” 【住我的房子，还攻击我？谁给你的胆子？】 【忘恩负义！】 听到这心声，张麒麟微微瞪大眼睛。 第73章 他对小哥和他都不信任 /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哥cp? “你……！” 张麒麟张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却在“他”冷厉的视线下住了嘴。 “他”瞥了眼还涨红着脸，显然气得不轻的胖子，用清冷的声线道：“胖，虽然找到脱玉俑的办法，但这玉俑不能脱。一脱，里面的人，就会变成血尸。” 言下之意就是，这小哥可能以为咱们要脱玉俑，所以才对咱们动手的。 这也算为小哥辩解了一句。 那胖子一听，还有这么回事，顿时熄了火。可他还有些愤愤道：“那他就不能吱一声吗？非得直接甩刀过来？” “再说，就算有这打算，咱哥们儿不也没动手吗？好好和小你说几句话，突然就飞来横祸，这算怎么回事？” 胖子嘀嘀咕咕，显得十分憋屈。 不过他心里也暗自疑惑，这弟弟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弟弟生气，这么吓人吗？都不喊他“胖子哥哥”了。 吴三省除却最初的心惊和担忧外，就一直没说话。不是他不疼侄子，只是他知道，现在这个，不是“侄子”。 虽然一直有联系，但这却是吴三省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见到“他”。之前都是听解连环口述，或通过自己查老九门时期的资料，才确认九门之中，确有“他”其人。 那这么说，如果这小哥，也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眼前的“他”和小哥，还是亲戚关系？ 可“他”隶属于张启山，张大佛爷一系，而佛爷又…… 吴三省不禁在“他”和小哥脸上，来回扫过：真是一个赛一个冷漠，完全看不出关系好坏。 虽然看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完全不能说他们关系很好，可张家人，不，至少张大佛爷、这小哥和“他”都不简单，不能以表面情况来判断实情。 三爷决定再观察一下。 只是……说实话，他对这小哥，和侄子身体里的“他”，都不信任。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冷冷地瞥了吴三省一眼。 “他”暗暗冷笑：这么多年，“他”对吴三省明里暗里的试探，不是没有察觉。若不是为了吴歧，他绝不会容吴三省这般放肆。只是……吴三省想弄死“他”，只留吴歧，怕是在做梦！ 可“他”也没说什么，闭了闭眼，整个人都和缓下来。 再度睁眼，又是吴歧的明艳活泼。 “嗯，胖哥说得是。”吴歧看向胖子，满脸关切，“情急之下，失仪了，我没踹疼胖哥吧？” 水汪汪的狐狸眼，左眼写：很抱歉；右眼写：求原谅。 脑门儿上还挂个横批：胖子哥哥你就原谅我吧～～ 这么可爱的弟弟，胖子能怎么办？当然选择原谅他啊～～毕竟人孩子也是为了救他嘛…… 胖子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儿，。你胖哥我好着呢，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咱东来顺，来顿涮羊肉就行。” 吴歧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胖子这种人，但……莫名感觉，和胖子在一起，应该很开心啊～～ 于是他笑嘻嘻应了，并表示只要胖哥不生气，吃一个月也没问题。 胖子也笑，对吴歧比了个大拇指：就喜欢这种弟弟，大气！ 这时张麒麟也走过来，左手拎着被“他”钉到岩壁上的古刀，右手拎着一个血葫芦似的人头。 吴三省、吴斜、潘子几人认出这人头，是他们之前遇到的血尸的人头，顿时脸色一变。 张麒麟不管这几人什么反应，径自在吴歧身前3、4米处停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艳活泼的陌生青年，眉心微蹙。 事实上，他很难把眼前这一看就很娇气难养、跟这千年古墓完全不搭的人，和刚才那个杀伐狠戾、身手不俗的人联系到一块。 只是……虽然对眼前的人，确实没什么印象，但总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人，现在终于和这人见面了一样。 真奇怪。 而且……想到刚才莫名听到的声音，张麒麟眉头蹙得更紧：这人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了。 但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张麒麟把血尸头，随手扔在狐尸和女尸的玉床上，咳嗽一声，告知众人，这血尸是玉俑的上一个主人，而鲁殇王在倒斗时发现了他，如此云云。 还说众人想知道的事情，都在那紫玉匣子里。 他边说，边走到棺椁旁，二话不说把棺材里的人提起来，手上青筋一爆，随着一声骨裂的声响，那玉俑中的人，就再没了声息。 胖子和吴斜声讨年轻人的声音，没有在吴歧耳中留下半点痕迹，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小哥，绝对是三叔同伙儿。 就算不是，他也应该知道三叔干了什么，现在在给三叔打掩护，试图让他哥相信那紫玉盒子里，被三叔掉了包的东西…… 要是吴歧之前没看到，三叔在树干后的动作，他这会儿说不定还有兴趣，和大家一起看那帛书内容，可现在……他安静坐在小哥身边，看他流血的手臂和上半身，从自己包里掏出，刚才给潘子包扎没用完的伤药和纱布，无声搁在小哥身边。 张麒麟瞧了他一眼，抿抿唇，只拿了纱布。 吴歧也没劝张麒麟接受伤药，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这小哥，素昧平生。 就算自己对这小哥有些熟悉的感觉，但能想起来的，也只有那晚在三叔铺子外，和这小哥打了个照面。 他们二人根本算不上认识，连话都没说过一句；何况现在在斗里，刚才“哥哥”和这小哥气氛又说不上融洽，这小哥对他有防备，很正常。 可是……除却三叔铺子外面那次，他究竟还在哪里见过这小哥？ 吴歧相信自己，绝不会无缘无故产生这种感觉。 难道是“哥哥”认识的人？ 这小哥也姓张？是“哥哥”的家人？还是说，是“哥哥”的朋友？ 不不不，哪有家人或朋友，一见面就动刀动枪，要打起来的。 吴歧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总归不是自己，在国外留学时见过他吧？ 吴歧怎么想，也没个头绪，姑且放下不提。他看小哥用纱布，在胳膊上缠绕几圈，打结时单手有些不便，便主动接过纱布两端。 他瞧瞧小哥，“可以吗？” 张麒麟看着吴歧，好一会儿才点头。 吴歧也不啰嗦，帮小哥理了理纱布，趁这空档，不忘悄悄瞄小哥的脸。 【细一看，还挺帅～】 【刚才听我哥，喊他“小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哥cp？】 【我咋没看出来他和我哥有啥猫腻？】 【所以小姑娘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过他皮肤真好，完全看不出来是做这行儿的】 【突然就很想戳一戳，手感肯定贼好】 【不过……这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小哥指尖微颤，漆黑的眸扫过吴歧毛茸茸的发顶。 他到底听到了什么？ 第74章 把这树妖姥姥种到你奶奶后院，你奶奶和二叔还能睡着觉? 吴歧没察觉到小哥的小动作，他三两下打好结，又往小哥脸上贴了个戴着墨镜，满脸坏笑的小鸡创可贴，就规规矩矩坐回了原位。 看着胳膊上打得非常漂亮的蝴蝶结，张麒麟再次陷入沉默。 不过他本不是多话的性子，这种沉默并不会引起旁人怀疑。 吴歧并没有主动和小哥搭话的想法，而且他觉得这小哥八成也不会搭理他。 他把视线挪向研究“帛书”内容的三叔和他哥，记忆如同灵光一闪，在他脑海里乍现：啊，三叔！ 他似乎想起自己究竟是在哪见过这小哥了。 照片啊，照片！ 他还记得三叔给他看过，二十年前，三叔和连环叔叔一起随考古队，去西沙考古时，和考古队留的合影。 先不提照片里的“三叔”是谁，但这小哥分明也出现在那张照片里。 二十年了，这小哥怎么一点变化也没有？ 他该不会也有个长得十分相像的，表兄弟或堂兄弟吧？还是说，眼前这人，是照片里那人的子侄或外甥？ 吴歧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 等吴斜和吴三省，看过帛书里的内容，再关注吴歧时，就发现自己弟弟\/乖侄子，坐在小哥身边，和那鬼手藤翠绿的“小手”玩“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戏。 吴斜&吴三省：“……” 就算前面已经见识过弟弟\/侄子，和这鬼手藤好像能沟通的样子，但看再多次，也还是觉得这场景太邪门了。 而那身手颇佳、神秘寡言的小哥，就真如一只据嘴的葫芦、闷油瓶儿，在弟弟\/侄子旁边，闷不吭声瞧弟弟\/侄子，和一棵树玩游戏。 喂喂喂，咱就是说，小哥你是不是也太淡定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底是你太见多识广，还是我们太少见多怪？ 不过吴三省沉吟片刻，还是决定问问小哥，“小哥，你见多识广，有没有遇到过我侄子这种，能和树沟通的情况？” “据我所知，这种长着绿色“小手”枝丫的鬼手藤，名叫九头蛇柏。平时靠枝丫捕捉人或动物，喂给树干附近的尸鳖，由尸鳖产生粪便，作为自己的养料，是一种非常巧妙的共生关系。” “可这鬼手藤，既不攻击我侄子，还陪我侄子玩儿，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 张麒麟静静地听，听完缓缓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 他看吴歧和鬼手藤你来我往，相互击掌，默契颇佳的样子，又说：“蛇柏确实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吴三省蹙眉，正要再问什么，就听到吴歧心声： 【这还不好解释吗？】 【三叔你都说，这树只会攻击人或动物了。她不攻击我，说明她觉得我既不是人，也不是动物呗～～】 吴三省：“！！！” 侄子说得很有道理，他怎么就没想到？ 不过……什么叫“说明她觉得你既不是人，也不是动物”啊？ 觉得你不是“人”？那你是什么？ 吴三省有些惊恐，他心中隐隐有个答案，但他下意识拒绝往那处深想。 他觉得这答案，绝非自己能承受。 可他忘了，就算自己不想，他的宝贝侄子，也会替他“掀牌”。 【有三魂七魄的才叫“人”，像我这缺魂少魄的算什么呀？】 【树都不拿我当人咯～～】 虽是吴歧心声，但他这种自嘲调笑的口吻，无疑比悲伤难过，更叫吴三省难受。 他是宁肯侄子和他大吵大闹、抱着他号啕大哭，也不想侄子面上装没事，还在心里，用这种嗤笑语气说自己。 他一把搂住吴歧，把吴歧抱得紧紧的，“侄子，三叔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欸？” 被三叔搞了突然袭击，吴歧瞪大眼睛，不知道自家三叔，唱的是哪一出。他小心翼翼回抱住吴三省，还在吴三省背上拍了拍：“……三叔你怎么了？” 【我想什么了？】 【怎么突然就煽情了？】 【这不符合三叔人设。】 难得感性，还被侄子吐槽崩人设的吴三省：“……” 他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估计就是对侄子的“吴（无）语”。 这孩子，可爱的时候，是真可爱。恨不得叫他日日搂在怀里，哄着抱着，心肝脾胃都掏给他； 可他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肺管子戳得特别精准，永远让他在“揍侄子”还是“原谅侄子”之间摇摆不定，真恨不得把这孩子按腿上，打一顿屁股。 打一顿，就不敢皮了。 吴歧这厢还没感觉到，自己的小屁股即将处在遭殃的边缘，他还在抱着吴三省甜丝丝地笑：“三叔，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唔，可以。”吴三省道，“侄子你是不是累了？这洞顶有个裂缝，我们顺着鬼手藤往上爬到洞顶就可以了。” “那等我们爬上去，把小树也带走好不好？她很可爱，我好喜欢。我们可以把她种在我奶奶的后院儿里。” 吴三省：“……”祖宗，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三爷无奈：“乖乖，你确定你把这树妖姥姥，种到你奶奶后院儿，你奶奶和二叔还能睡着觉？”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得挨二哥抽。 吴歧瞪眼：“怎么不行了？小树多好呀～～小手特别灵活，冬天可以给我奶盖被子，夏天可以给我奶扇扇子。” “要是我睡不着觉，她还能给我拍背，哄我睡。这样就省得二叔一宿一宿陪我，自己睡不好觉了！” 可不是？爸爸躺床上，他躺爸爸身上。爸爸怎么睡得着嘛～～ 唔……这么一想，虽然有点害羞，可他这离魂症，永远好不了，也不是不行。咳咳。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喊伙计帮我运，大不了油钱我出，再多给大家发点加班费。” 吴三省哪儿不明白侄子意思？ 这祖宗分明就是在威胁：现在我和你说，是在征求你意见，可你要是不同意，我可就自己干了。到时奶奶、二叔问起，就问你交不交代的过去？ 三爷心累。 就问：还有什么比一个不分对错，偏袒自家小孙子和侄子的亲娘和二哥，更让人崩溃的？ 答案是：没有。 如果有，那就再加一个自说自话，完全不想听人意见的侄子。 “三叔，三叔。”吴歧晃晃三叔肩膀，务必叫他答应。 “嗨哟，祖宗！”吴三省被侄子缠磨地头疼，“就算我同意，人家“小树”愿意吗？你征求人家意见了吗？” “再说，这么大一棵树，你怎么运？运回去，你怎么养？这玩意儿可是和尸鳖共生的。” “你懂不懂什么叫尸鳖？这玩意儿可是会吃人的！” 吴歧“嘿嘿”一笑，对三叔提出的问题充耳不闻，他只提取了“他想要”的重点：“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同意了，是不是？这就好。” 吴三省：“你他娘……”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是这么理解的？ 吴歧在三叔脸上亲了一下，算是哄他（要知道，这通常是二叔才能有的待遇），然后拉着鬼手藤的“小手”道： “小树，给你换个新家好不好？你想吃什么，鸡鸭鱼肉我全包；冷了有暖气，热了有空调；独门独院、有山有水有伙计，你看行不行？——哦，伙计不能吃啊，叫他们伺候你，好不好？” 鬼手藤扭了扭翠绿的藤蔓，身形十分妖娆，像是在说“这奴家怎么好意思？” 但她小手一样的枝丫，还是在吴三省“活见鬼”的神情中，对吴歧比画了一个“ok”。 这小树还懂国际手势，怪时髦的。 再瞅瞅自家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的三叔，吴歧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瞧瞧你，三叔，你这文化水平，还不如一棵树！ 第75章 女尸怎么教孩子的?教出这副油盐不进的狗德行? 吴斜坐在不远的地方，看弟弟“折磨”三叔，憋笑憋得腹肌都疼了（如果他有腹肌的话）。 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别看三叔，总在他面前装得人五人六，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可对上弟弟，真是被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打不得、骂不得……归根结底，是因为舍不得。 虽然心里难免有点酸，但比起看三叔笑话的乐趣，这点酸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反正二叔、三叔和奶奶，也没有亏待他。逢年过节，他和弟弟的红包一样多。 这么想着，吴斜就想闭眼休息一下，可他刚躺到石阶上，就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他面前的光。 他倏然睁眼，就见一个肤色灰白、脑袋和眼睛都奇大，却没有眼白的尸婴，正和他脸对脸，鼻对鼻，咧着比正常婴儿大2、3倍的嘴，对他露出一个阴森鬼气的笑。 吴斜本斜：“……！！！” 吴斜的魂儿已经从吴斜身体里蹦出来，并说了一句：“娘哎！！！”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简直要把吴斜吓尿了。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给不出任何反应。 还是抱着三叔施展撒娇大法的吴歧，看到这让他瞳孔紧缩的一幕，下意识掷出玄铁扇子，直扑那尸婴面门。 可那尸婴竟躲也不躲，还对吴歧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它用还没巴掌大的小手，接住玄铁扇子，伸出长了尖利黑指甲的食指，对吴歧晃了晃，示意吴歧最好不要这样做。 吴歧：“……” 少爷气得想骂人，你他娘以为自己是bruce lee？ 但形势不允许他发火，因为他看到那僵尸婴儿，用扇子裸露在外的玄铁小骨，对准吴斜的颈动脉。 这，这分明是把他哥当成了人质！ 吴歧牙痒痒，偏生不好发作。他觉得这尸婴肯定进化了，不然怎么比刚遇到时，聪明这么多？ tmd，八佾准备的糯米是什么神仙大补之物？怎么和太上老君炼的仙丹似的？不是说糯米最克僵尸吗？ 还有，它奶妈（丫鬟）呢？那个女粽子在哪儿？ 吴歧飞快掠过四周环境，没见到那女粽子身影，好在在他掷出扇子时，吴三省和小哥、胖子他们都注意到了吴斜的异状，纷纷抄起家伙，面对尸婴。 吴歧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你到底想干嘛？”他问那尸婴，“有事说事，放开我哥。” 这该死的尸婴，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是不是真当他没脾气？逼急了，就把手腕上的铃铛甩它脑门上，他不好过，它也别想好过。 如若不然，这尸婴岂不是觉得自己怕了它？ 尸婴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吴歧的话，它一手薅住吴斜后脖领子，不许他乱动，一手用玄铁扇子指了指玉石床上，已经变成风干“木乃伊”的女尸。 “你要……这女尸？”吴歧问。 尸婴点头。 “她是你妈？”想到之前和三叔一起看到的，空荡荡的子母棺，吴歧又问。 尸婴没反应。 吴歧又换了个问法：“这是你阿母、娘亲？” 尸婴点头。 那剩下的事，似乎很好理解：“你要我，帮你把你娘，送回棺材里？” 尸婴点头。 果然……吴歧眼中划过一抹了然：看来他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玉床上的女尸，是尸婴的母亲。恐怕这女子在怀孕时，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她会被墓主人，也就是原先躺在树洞内、青铜椁里的鲁殇王，做成子母双煞，来守护这座陵墓。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女尸好像没有变成僵尸（难道是女尸在子母棺里的时间不够，就被人开棺带到这玉床上，或是她自己跑出来的？），但无论如何，这对他们这些，来到这儿的人来说是好事。 不过，不管这女尸什么情况，估计鲁殇王自己都想不到，他所做的一切，最后都会给他的军师铁面生，做了嫁衣。 “行。”吴歧咬咬牙，答应了，“但你是不是先放了我哥，你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吗？” 尸婴不为所动，重新把玄铁扇子，对准吴斜脖颈。 吴歧在心里问候了尸婴的祖宗十八代，尤其是躺在玉床上的女尸。 他娘的，你怎么教孩子的？教出这副油盐不进的狗德行？还威胁人？ 吴歧完全忘了，自己平时和二叔、三叔耍赖的时候，可比这尸婴更不讲理。 青年又指指床上的另一具尸体，也就是狐尸，对尸婴道：“那这个呢？你要不要？这是不是你爹？” 尸婴摇头。 好的，只要那个女的。吴歧明白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吴歧还是谢绝三叔和伙计们要帮忙的提议，自己把女尸从玉床上抱起来，往子母棺所在的人殉墓室走。 他也不想抱，只是他不抱，谁知道那尸婴崽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吴少爷忍了！ 重新回到殉葬墓，六马八佾几个伙计，极为有眼力的，先一步帮吴歧打开母棺的巨大青铜椁。 吴歧把女尸放进去，又看看母棺里的小棺材，对趴在吴斜背上，把他哥吓得脸色煞白的尸婴说：“这是不是你的盒儿？好孩子赶紧回家吧，别在外面瞎晃，你娘会担心的。” 尸婴“尸”小鬼大，也知道自己再闹，恐怕真会把这人惹急，所以乖乖巧巧从吴斜身上凌空一跃，飞身躺进自己的棺材盒。 棺盖如同滑盖手机，在众人面前一开一合，非常丝滑。 众人：“……” 吴歧眉头紧蹙：说尸婴是凌空飞进棺材的，那真是一点不夸张。 会飞的僵尸，按照僵尸实力等级排序，已经是第五等了。 （僵尸等级划分，从低到高依次可以分为：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 就算这尸婴可能有过一次进化，那进化之前是毛僵或绿僵的等级，可也不算低了。真要打起来，他们这些人，未必是这尸婴对手。 所以现在这尸婴，如此“乖巧懂事”，不与他们为难，实在是桩好事，是他们得了幸运。 第76章 给他买，还是挨拳头，这是一个值得细细思量的问题。 解决尸婴的事，众人回到主墓，开始打包“行李”。 吴三省哼着小曲儿，把从尸体上脱下来的玉俑叠好，塞进背包，交给十二旒，转身就要去背潘子。 虽然吴歧给潘子重新上过药，但也只是缓解，要让潘子自己爬那么高的树，一直爬到洞顶，和要他的命没两样。 吴歧坐在九头蛇柏，用树藤给他编的树网上，悠闲地晃脚。他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三叔带着潘子坐上来。 吴三省大喜：“哎哟，乖侄子，三叔和你沾光了！” 吴歧骄矜地抬抬下巴，“那可不～～” “谢了，小少爷。”潘子说。 “潘哥别客气～～” 胖子在一边看得眼热，觍着脸凑过来，“嘿嘿，小，你看你胖哥我这身材，天生就不是爬树的料。你看你能不能和树妖姥姥说说，叫胖哥我搭个顺风车？” “咱哥们儿不才，好歹也算个社会主义接班人，树妖姥姥不能厚此薄彼啊？” “嗯……”吴歧看着胖子，起码三十开外的胖脸，陷入沉默。 咱就是说，你这“接班人”的年纪是不是大了点？ 但他还是握着鬼手藤的枝丫，征求蛇柏意见。 “哥呀，要不……你还是辛苦辛苦？”得到小树示意的吴歧，满脸纠结，“小蛇柏说你太重了，会把她压坏的；而且……她说她还是个小姑娘，不喜欢你叫她“树妖姥姥”，你再这么叫她，她就抽你。” 像是在附和吴歧的话，九头蛇柏伸出两只枝丫，对胖子的脸晃了晃，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抽完左脸，抽右脸，左右开弓。 胖子：“……” 他妈的，这树妖姥姥还搞差别待遇。再说了，有几千岁的“小姑娘”吗？ 但这话，胖子不敢说，他怕这蛇柏真抽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棵树抽得嗷嗷叫，他胖爷不要面子吗？ 不过…… “你三叔，不也喊这树妖……九头蛇柏，是“树妖姥姥”吗？为什么他就可以坐？”胖子不服气道。 吴歧左看右看，就是没把视线落在胖子脸上，他搔搔脸，小声道：“那你都说他是我三叔了嘛～～” 一家人，小蛇柏不说两家话的～～ 胖子：“擦！” 潘子和吴斜都快笑死了。 吴斜扒拉了一下胖子，道：“行了，有这功夫还是赶紧往上爬吧。你运动运动，减减肥，没准儿人家下次就不嫌弃你了。” 胖子不情不愿，往岩壁上的树藤走，边走边拉扯吴斜：“那小同志，你陪胖爷锻炼锻炼呗？看你这小身板儿，也是缺练。” 莫名把自己搭进去的吴斜：“？？？” 吴歧非常没义气地，和蛇柏一起朝他哥挥挥手，“哥哥小心，别叫尸鳖咬你屁股哟～～” 吴斜翻着白眼，简直不想和弟弟说话。 吴歧微微一笑，又对蛇柏指了指狐尸手里的紫金盒子。鬼手藤会意，伸出两只枝丫，就把紫金盒子给吴歧带上了。 “侄子，你要那盒子干嘛？”吴三省问，“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我是不感兴趣啊。”吴歧乖乖巧巧搂住三叔胳膊，一双大大的狐狸眼，清澈又单纯。 他歪头靠在吴三省肩膀上，任由蛇柏托着他们，往岩洞上方的缝隙走，“我就是觉得这东西，长得挺像唐朝时期的八重宝函的。我想回去拆拆看，这东西是不是有八层盒子。” “你放心吧，三叔，等我拆完了，我就把它捐给余杭省博物馆。”吴歧说。 吴三省：你还怪有觉悟的。 吴歧：应该不会有不开眼的，问他这东西哪儿来的吧？ ———————— 吴歧一行人顺利出了岩洞，这时吴三省和吴斜发现，这出口其实和他们打盗洞的地方不远。 吴歧数了一遍人，三叔、他哥、潘子、胖子，并六、八、九、十二，四个伙计都在，唯独没见那小哥。 “侄子，别担心了。那小哥神出鬼没，神秘得很。他那种人，都有自己的神通，肯定不会有事。”吴三省道。 吴歧歪歪头，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玩味地笑。 三叔对小哥的态度很值得深究啊……如果二十年前，确实是那小哥，和三叔待在一个考古队里的话。 再看那小哥，真的会有人，二十年都没变老吗？ 思及在墓里看到的壁画，和半人半蛇的小孩儿试验品，长生……吗？ 有趣。 不过这会儿人多，也不是细问的好时机。所以吴歧只好按下不表。 吴三省带两个侄子、胖子和伙计们，回到他和吴斜来时的营地，生起篝火，从背包里拿出食物放在火上烤。 他热了罐头和牛奶，喊不远处，因为被蛇柏的“小手”搔到痒处，在藤网上左翻右翻，都快笑成蛆的小侄子过来吃饭。 吴歧笑得肚子疼，躺在藤网上起不来，蛇柏伸出两根藤蔓，从吴三省手里接过罐头和牛奶。 看着藤蔓如同真正灵活的小手，为侄子打开罐头，又贴心地在牛奶盒上插上吸管，吴三省顿时觉得自己嘴里的食物都不香了。 娘的，这树妖姥姥是不是把侄子当成自己孩子了？瞧瞧这伺候的，就差亲手喂进侄子嘴里了。 然后……然后三爷就看到蛇柏碧绿的“小手”，拿着叉子，从罐头里划下一块午餐肉，递到侄子嘴边。 吴三省：“……” 但这还没完，只见侄子张嘴把肉吃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对他说：“三叔，这罐头不好吃，下次别买了。你买xx家和xxx家的，比这个好吃。还有，xxx家的果汁很好喝，下次记得买。” 吴三省：“……”你他娘…… 吴三省差点把手里的罐头捏爆：他娘的，有吃的就不错了，你还在这挑三拣四？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度假？ 吴歧觑觑三叔神色，见他面色发黑，似要发作，便先一步“戏精附体”，趴在藤网上，哭天抹泪道：“苍天呐～～没天理了，三叔要饿死我，给他私生子腾地方了～～呜呜～～我不就是想吃个好点儿的罐头，再来杯果汁吗？这要求过分吗？” “小蛇柏，我们离家出走吧，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呜呜～～” “我们出去捡瓶子，捡破烂。你放心，但凡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的。呜呜～～” 鬼手藤虽是棵千年老树，但也没见过吴歧这种一言不合，就开始“表演”的人。她晃晃自己的枝丫，不知道怎么安慰吴歧，只好用自己的“小手”给吴歧拍背，叫他别难过。 但毫无作用。 鬼手藤有点愁，不知道还能怎么哄吴歧，只好把过错归结于吴三省。 她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从岩层中抽出大量粗细不一的枝丫，数量多到遮天蔽日。 鬼手藤把其中一根枝丫，探到吴三省跟前，指指吴三省手里，和吴歧同款的罐头，对吴三省晃晃“小手”，意思是“这个不行”。 然后其他藤蔓也如蛇般行动起来，在吴三省和众人惊恐地注视中，形成几乎能把众人笼住的三个字： 给、他、买！ 她怕吴三省不能理解她的认真，还用余下的枝丫，纠结缠绕，形成一个比沙包足足大了十几倍的——拳头。 给他买，还是挨拳头，这是一个值得“细细思量”的问题。 鬼手藤表示，她是一棵非常“核善”的树，从不欺凌弱小，而且非常“民主”，绝对“以德服人”。 吴三省吞吞口水，十分“从心”地对鬼手藤指了指“给他买”这三个字。 作为一个疼爱侄子的好叔叔，他怎么会让侄子吃不上好饭呢？ 买，绝对买！ 侄子想吃什么，他就给侄子买什么，绝无二话。 第77章 你确定不是亲戚?/ 你和哥哥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众人简单休整一下，继续出发。 几个伙计轮流背潘子，一行人走了大半天，才回到他们来时的村子。 吴歧事先打过电话，所以他们刚到村子，潘子就被已经等在村子的医务人员，用救护车带走了。 在村里的招待所洗过热水澡，又吃了点东西，一行人纷纷回屋休息。 吴歧心里有事，分房时主动要求和三叔一间。等吴三省进来时，就见他漂漂亮亮的乖侄子，坐在床上，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以及…… “侄子！你，你这脚踝怎么了？”吴三省霎时瞪大眼睛，一脸惊骇地看着侄子脚踝上的黑指印。 侄子肤色愈白，就愈衬得那印记阴森可怖。 他三步并作两步，在吴歧身前蹲下，托着侄子的脚，仔细查看侄子脚踝上的伤。 看这印记，分明就是让僵尸捏的。 “侄子，你他娘怎么不早说？！”吴三省急得直瞪眼，“是不是尸婴那小瘪犊子干的？” 吴歧没吱声，噘着嘴，递给三叔一个非常委屈可怜的眼神。 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可把吴三省心疼坏了，忙去找招待所的店家，和几个伙计，问他们还有没有糯米。 这得赶紧拿糯米包起来。 所幸这印记看着吓人，却没破皮，勤敷些糯米，去除尸毒，很快就会痊愈。 趁三叔小心翼翼、轻轻柔柔给他包脚踝的功夫，吴歧试探着问三叔道：“三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吴三省头也没抬，“嗯？什么事？三叔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吴歧无声翻了个白眼，“这可不好说……” 三叔，谜语人，尼格玛见了你都得喊“6”。 “你这孩子。”三爷抬头瞪他，“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说算了。” “不行！”吴歧脱口道，可话到嘴边，他又显得十分犹豫，眼神左右飘忽，就是没落在吴三省身上，“嗯……” 难得见遇事有成算的侄子吞吞吐吐，吴三省也严肃起来。他捏捏吴歧的脚，正色道：“行啦，有什么话就说，不管你说什么，三叔都不怪你，好不好？” 说罢，他似乎想到什么，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吴歧，道：“你不会还惦记那帛书的事吧？” 啊，帛书。 吴歧恍然想起还有这回事，真是，三叔不说他都忘了。 于是他按下原本想说的话，眼神竖起小刀：“是哦～～三叔答应我要给我看的，快交出来！” “侄子……”吴三省面苦，他还想说点儿什么，叫侄子“收回成命”，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摸了摸他的脸。 这是一只冰凉的小手，翠绿的颜色，映射在男人眼角余光所及之处，叫他一动不敢动。 娘哎，这树妖姥姥怎么还在？！ 他还以为他们出了树林，这姥姥就离开侄子了。 但还没等吴三省想明白，鬼手藤是怎么跟到招待所，她粗壮的本体又在什么地方时，就见那根藤蔓上的两只“小手”，十根“手指”交叠在一起，活动了一下“关节”。 “咔啦咔啦”的关节声，还怪清脆的。 吴三省：“……！！！”他觉得他要完，这树妖姥姥一拳打在他身上，他还有命在吗？该不会明年的今天，就是他忌日吧？ 吴三省幽怨地瞥了眼侄子：树宝男！ 三爷无法，只好心不甘，情不愿从背包里取出帛书，递给侄子。 虽然有树妖姥姥在一旁虎视眈眈，但让吴三省愿意“屈服”的主要原因，还是他笃定侄子看不懂帛书上的文字。 如果侄子问他帛书上写了些什么，就编个故事哄一哄，只要侄子没兴趣，就不会刨根问底。 吴歧一脸正色，神情专注得像个老学究，实则眼神飞快在帛书每个字上掠过。 “嗯……”他“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很快就不耐烦了。 “什么呀？一个字看不懂。”吴歧把帛书丢回三叔怀里，满脸不高兴，“这些古代人，分明就是在歧视我。” 吴三省暗笑，计划通。 但他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好叔叔的样子，摸着侄子头，安慰他：“好了好了，你不搞这一行，对这些古文字缺乏了解也正常。你要是什么都会，叫我们这些常年倒斗的人怎么混？” “哼！”少爷鼓鼓腮帮子，显然还是气呼呼的。 不过说起倒斗，他又想起那小哥的事，于是问三叔道：“三叔，你和那小哥是不是认识？我总觉得他很眼熟啊？” “侄子你也这么认为吗？”吴三省难得没藏着掖着，坐到床沿，正色道。 “所以……他真的是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队那个……？”吴歧觉得事情颠覆了他的认知，简直不敢细想。 “你确定不是亲戚？”他小心翼翼问。 【就比如，你和连环叔叔那样的？】 吴三省没回答，事实上，他也是因为怀疑那小哥身份，才和道上熟人借了那小哥的。只是，他之前用那把黑金古刀试探小哥，小哥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看样子是……失忆了？ 但能在道上闯出名号的，都是人精，他也不能确定那小哥是真失忆，还是装的。 不过这些他并不想和侄子细说，于是他揉揉吴歧脑袋，“行了，乖侄子，三叔会去查的，这不是你该……” 可他这句话没说完，一个骇人想法，从他脑海一闪而过。 他倏然变了脸色，握住侄子的手，正色道：“侄子，你告诉三叔，你“哥”——那位前辈，是不是认识小哥？” “他有没有告诉你？” 思及主墓里，小哥和“他”对峙那一幕，吴三省觉得他找到了事情突破口。 这俩人，都姓“张”。 “没有。”吴歧说。 吴三省搂住侄子，认真看侄子如兰如玉的脸：“真没有？侄子，这事儿很重要，可不能开玩笑。” 少爷瞪他，“谁跟你开玩笑？都说没有了。你要是不信，你自己问”他”呀？你们不是“关系很好”，经常背着我，偷偷摸摸联系吗？” 想起这事儿，吴歧就来气。 他觉得自己被三叔、“哥哥”孤立了。明明他才是三叔的好侄子，“哥哥”的好弟弟。结果这两人背着他搞到一起，还“打”得十分火热，有什么事，也不肯告诉他。 可恶！ 吴三省一噎：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我们关系好，背着你偷偷摸摸联系？”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们关系好了？ 你这孩子，可不能瞎说！ 吴歧看出三叔想表达的意思，顿时脸色一冷，他双手抱胸，正色道：“我并不想过问三叔和“哥哥”在做什么，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哥哥”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哥哥”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三叔看上去很不喜欢“哥哥”？但凡你能说出一二三，是“哥哥”的错，我绝不包庇他。” 第78章 他和侄子身体里这位，素昧平生，又如何能谈得上信任? 吴三省没想到侄子会突然提这事儿，心里“咯噔”一声。他不知道，是不是那人和侄子说了什么，才导致侄子有此一问。 但他面上分毫没有表现出这种疑虑，反而笑道：“哎呀，侄子，多心了不是？我和那位前辈能有什么事儿？要不是因为乖侄子你，我和那位前辈都不认识呢。” 这话倒是真的。 吴三省和“他”，生活在不同的两个时期，且“他”早逝。若非吴歧出了这档子事，吴三省甚至和解连环一样，都没怎么听过老九门里，还有“他”这号人。 毕竟和其他九门人比起来，“他”不是当家的，且“他”上面还有个声名赫赫的哥哥。 兄长的名声，加之“他”刻意低调，甚至很多老九门时期的伙计，都没见过“他”，大多只是有所耳闻。 不过传言做不得数，吴三省和解连环合作后，又通过多方渠道探查了关于“他”在老九门时期的事。 这人在九门中，人缘颇佳，又是高级知识分子，似乎和解连环他爹解九公，还有些不可言说的故事…… 咳咳。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看似出身九门，却又游离在九门之外；看似不参与九门事务，但细究九门诸事，又隐约能看到“他”的影子。 但无论这些事情好坏，吴三省都认为张家人，不可信。何况，他和侄子身体里这位，素昧平生，又如何能谈得上信任？ 就算“他”在他和解连环的计划上，帮了不少忙，且看似有合理动机，但谁又能保证，“他”没有其他心思？ 万一“他”哄骗、操纵侄子，怎么办？ 万一“他”利用侄子身份，做不利于侄子的事，怎么办？ 更甚者，“他”会不会在取得侄子信任后，开始缓缓“抹杀”侄子，取侄子而代之？ 每每想到这些，吴三省都是一身冷汗。 他不敢赌。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可能，他也想把这种不确定性，从一开始就抹杀在摇篮里。 侄子不容有失。 他既不信任那人，又怎么敢让那人，和侄子日夜待在一块儿？ 每多一天，吴三省的危机感，都与日俱增。“他”若是个籍籍无名、蠢笨无能之辈倒也罢了，偏生“他”之才智，不输解九公！ 尽管解连环一再强调，那人可以信任，但吴三省觉得，解连环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 “他”是如何以“另一重人格”的身份，在侄子身上，实现“重生”的？ 或者说，如果侄子因为某些原因，有了另一重人格，那这个人格，为什么是老九门时期的“他”呢？这很难不让人认为，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如果说这和孩子小时候，被人从二哥身边带走，回来后罹患“离魂症”有关，那“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同为受害人？还是……这本就是“他”设的局？ 如果这是“他”的预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怎么做到的？ 吴三省一直有种感觉，这一系列的事，隐藏了一个惊天大阴谋。 所以无论怎么想，唯一能让他安心的方法，就是那人“消失”。 可这种想法，他怎么敢告诉侄子？ 瞧侄子一口一个“哥哥”的，不知道对那人有多亲热呢～～ 三爷在心里，忧愁地直叹气。但更令他忧愁的是，侄子对他的话，似乎并不买账，反而神情冷肃，看向他的目光，也透着一股“我就静静看你演戏”的意味。 “侄子……” 吴三省暗暗叫苦：侄子太聪明，不好骗。 他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见侄子先开口道：“三叔，是不是我不和你发脾气，你就当我是傻子？我看起来很蠢吗？” 这话说得不疾不徐，语气也谈不上强烈，可愣是让吴三省有一种，暴风雨前宁静的感觉。 他要完！ “侄子。”吴三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当然不蠢了，你多聪明呀？你……我真没不喜欢那位前辈，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是不是那位前辈和你说了什么？” 吴歧不上套，还瞪了三叔一眼，“你少装！别在这套我话！我是在问你，不是让你问我！” 我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哥哥””，你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都不认识“哥哥””。 这叫回答吗？ 这是同一个问题吗？ 死三叔，偷换概念！当我听不出来是不是？ 眼见糊弄不过去，吴三省只好投降：“好好好，侄子，算我怕你。那你先告诉我，你平时说话、做事，你“哥哥”听不听得到？看不看得到？” “怎么？怕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挨我“哥”抽啊？”吴歧挑眉。 三爷面苦：侄子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吴歧一乐，“行了行了，只要我不出危险，又没主动叫“他”，“他”才不管我干什么，和谁说话呢。” “真的？”吴三省问。 “真的！”吴歧说。 虽然吴歧说得言之凿凿，但吴三省还是“选择性”、委婉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哎哟，侄子，其实我刚才的话也不算骗你。” “你看，我和你“哥哥”确实不认识，除了你和解九公的事，我们没有任何私交，这你知道。” “我不了解他，不知道他什么人，怎么放心让你和他在一块儿？我怕你挨欺负嘛。” “再说，你“哥哥”什么脾性你也知道。他们张家人，向来傲气得很，没一个好惹的，再加上“他”哥哥……咳咳，“他”哥哥的事，你应该也从解连环那儿有所耳闻吧？” “我虽然和“他”有些合作，可一想到“他”姓张，是那位的弟弟，我就慌啊。” “侄子，干我们这行的，逢人留三个心眼，不可全信别人，你明白吧？要是我有什么地方，让你，或让那位前辈误会，你一定别往心里去，帮三叔和前辈说和说和，啊～～” 吴三省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十分动听，把一个叔叔担心侄子，晚辈诚心诚意和长辈致歉的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果然这话一出，吴歧就不好再责怪三叔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为“哥哥”辩解道：“三叔不用太担心我，“哥哥”对我好着呢。“他”这人就这样儿，看着冷冰冰，脾气不太好，其实心不坏。” “每次遇到危险，都是“哥哥”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我。三叔不也看见了吗？” 吴歧说的是，在墓里被小哥掷了飞刀的事。 我的傻侄子！那种情况下，你“哥哥”当然会救你了！因为“他”不救你，“他”自己也要完蛋啊～～那小哥的黑金古刀，凭你自己，你躲得过去吗？ 但这话，吴三省没说出来。一方面是怕侄子觉得自己看不起他；另一方面，也怕侄子多心，觉得自己挑拨他和那位关系。 哎，当叔叔，真是太难了。尤其是侄子心思多，说话得讲究方式方法，更得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吴歧似乎感觉到什么，握住三叔手，轻声细语道：“我知道三叔在顾虑什么，也知道信任不是一天建立的。只是抛开外在，那些张家人身份不提，三叔可不可以更客观地看待“哥哥”？” ““哥哥”虽然脾气不好，可也不会主动招惹谁。他让我给你带话，你不招他，他不惹你。三叔就当给我个面子，和“哥哥”和平共处，好不好？” “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你们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说到这，吴歧突然变得十分难过。 他抿抿唇，眼底似有水意在浮动，“都是我不好，不仅让三叔和连环叔叔，每天为我奔波劳碌，还和“哥哥”相互防备，把关系搞成这个样子……” 他抹抹眼角的水渍，“三叔不要管我啦，好好培养哥哥吧。虽然哥哥现在还很稚嫩，但哥哥很聪明的……” “胡说八道！”吴三省厉声打断侄子的话，“瘪犊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只要你好好地，三叔和你连环叔叔苦点儿、累点儿、危险点儿也没什么。不许说丧气话！” 他看着吴歧泛红的眼睛，用略显粗糙的指肚，替侄子抹泪。他缓和了语气，道：“乖，别哭了。等三叔找到法子，你就会好起来的，别胡思乱想。” 说罢，他又捏捏吴歧小脸儿，似是恐吓来了一句：“再瞎说，三叔要打你屁股了？怕不怕？” 虽是恐吓，吴三省的语气却一点儿也不吓人。 吴歧破涕为笑，一把搂住三叔脖子，在他耳边蛮横道：“那你打呀？我才不怕呢～～哼！” 【爱三叔～～】 【好爱好爱～～】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三省，回搂住娇气黏人的侄子，哼笑着骂了句： “小混蛋。” 第79章 我亲自己的爸爸二叔，和你吴二白有什么关系? 小混蛋把自己团巴团巴，窝进三叔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他醒来，已是傍晚。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恍惚见一个白色身影，坐在他床边竹椅上，慢悠悠扇扇子。 【嗯？爸爸？】 【怎么可能？一定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再睡会儿。】 【呼呼～～】 听到吴歧心声，又见他把刚睁开的眼睛，重新闭上的吴二白：“……”很好。 二爷叹气，拿折扇在孩子脑门上轻敲一记。 真实的感觉，让吴歧一下就睁眼了。他握住还在自己额前，没收回去的扇子，定定看了吴二白三秒，然后—— “哇哇哇！爸爸！二叔！” 吴歧“腾”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对准吴二白就是一个飞扑，好悬把吴二白连人带竹椅，一起扑倒在地上。 好在二爷练过核心，下盘还算稳当，不然还真遭不住自家宝宝，这么热情地问候。 但他刚把吴歧接住，还没回过神，就被吴歧啄木鸟似的吻，亲了个满头满脸。 “么么么么么！” 重重的吻落在斯文贵气的脸上，光听声儿，就让人牙酸。 “嘿嘿，爸爸～～你怎么那么好呢？我刚睡醒，你就来了？你好爱我～～”吴歧抱着吴二白，就像考拉抱着自己心爱的桉树。 【真好，我想你，你就来了。】 他笑得牙不见眼，浑身泛起喜悦的泡泡，活脱脱一个“有爹万事足”的小傻子。 如果吴歧身后有尾巴，吴二白一定能看到吴歧的尾巴，已经摇成螺旋桨，马上就要带着吴歧和他，飞起来了。 “么么么么么！” 激动之情，唯有用一顿猛亲来表达，如果不够，就两顿。 “好了好了，可以了。可以了，宝宝。”吴二白对吴歧的热情，既享受又无奈。 “我不管，我就要亲！”吴歧瞪着和吴二白有七八分像的眼睛，控诉男人道：“我亲自己的爸爸二叔，和你吴二白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多管闲事！】 吴二白：“……”很好，多么似曾相识的话。你是迅哥儿本迅吧？ ———————— 吴歧是被吴二白像抱孩子一样，抱出房间的。 没办法，不管二爷怎么说，吴歧都不肯从他身上下来，还把他抱得特别紧，双手双脚缠在他身上，活脱脱一副“只要你今天不把我手脚打断，就休想我离开你”的模样。 二爷头疼，二爷叹气——但也只能叹气。 自己宠出来的娇气鬼，能怎么办？打一顿不成？ 他舍不得对吴歧发作，就只好把气撒到弟弟身上。 他看吴歧宁肯扭着身子，也要把上半身贴到吴三省身上，搂着他，黏黏糊糊和他道别。不仅一副依依不舍模样，还说什么“三叔要想我～～”“答应我的事要做到，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如此云云，就觉得弟弟是在偷他宝宝。 不然孩子怎么和三叔出来一趟，就变得这么离不开三叔，和三叔感情这么好了？ 得亏吴三省听不到自家二哥心声，不然高低得给他哥跪了： 我说二哥，我和乖侄子从前感情也不差好吧？不就和侄子多说两句话吗？你怎么和抓小三似的？ 眼见叔侄俩道别的戏码好似没完没了，吴二白道：“好了小歧，你三叔还有事，你让他赶紧回去。” 说罢，他拉住吴歧还搭在吴三省肩膀上的胳膊，把吴歧上半身拉回来。 他把吴歧手往自己肩上一搁，仿佛这才是吴歧的手，该在的地方，可他神情不动如山，仿佛这就是件稀松平常、不值一提的小事。 突然得知自己还有事的吴三省：“……” 还想和三叔贴贴的吴歧：“……” 吴歧眨巴眨巴眼，看看一脸沉静、眼角眉梢却疑似带醋，好像在说“蠢弟弟哪有我好”，对蠢弟弟十分不屑的二叔； 又看看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二哥的三叔，忽然笑开了：“……噗哈哈哈哈！” 他搂着吴二白道：“二叔你多大了？怎么连三叔的醋都吃？幼不幼稚？” 【啊哈哈哈哈哈，爸爸好可爱～～】 【老男人，真闷骚！】 【千年老醋坛！】 不过……吴先生吃醋也稳如泰山、镇定自若，闷不吭声就把地盘圈严实了，真让他……恨不得把老男人亲死。 哎，不行不行，他还是矜持一点，毕竟……按他如今这劲头儿，嘴巴就已经快和爸爸的脸，24小时粘在一块儿了呢～～ 在吴二白和吴三省都看不到的角度，吴歧瞥着自家老男人（帅爸爸）矜贵禁欲的脸，闷声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至于吴二白…… 被孩子在心里喊闷骚、老陈醋的二爷，面无表情扫了眼自家蠢弟弟，不知道孩子这两句心声老三听到没有？ 没听到最好，如果听到了……他不介意大义灭亲。 不过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孩子“么么”两口，亲在脸上后，烟消云散了。 罢了罢了，难得看宝宝这么开心，他就不和弟弟计较了。 不管老三听没听到，谅老三也不敢把宝宝心声说出去。 “好啦好啦，不管我和三叔有多好，我最爱的人，最不可替代的人，还是二叔嘛～～”吴歧软声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声，已经被亲亲二叔听到了，并且连累不知情的三叔，差点被二叔“人道毁灭”。 他对二叔甜丝丝、软乎乎地笑，一个劲儿对吴二白说“爱”。 “i love you～～撒浪嘿～～爱一西铁路～～ich liebe dich～～” 这种场景让吴三省看了牙酸，他摸摸自己腮帮子，寻思自己回去后，是不是该约个牙医。 但他还是忍住这种感觉，三句化作两句，对他哥道：“乖侄子脚踝伤了，回去再给他多敷敷糯米。” 吴二白一听，本就矜持内敛、不苟言笑的外表，变得更加冷漠。 敷糯米？ 那是有尸毒！ 这蠢弟弟果然靠不住，孩子和他出去一趟，手被划了那么长一个血口子不算，现在脚也伤了？！ 这么大人，怎么当叔叔的？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可吴二白也知道不是责怪弟弟的时候，何况他自己刚才也光顾和小歧亲近，未曾发现小歧脚踝有伤。 不过，这不妨碍他看弟弟，哪儿都不顺眼。 他冷冷瞥了弟弟一眼，转身把孩子抱上车。 第80章 还想喊你二哥哥呢，你要不要?/ 会的，会一直爱你。 车上，吴歧抱着吴二白胳膊，还在哄自家面色不虞的亲亲二叔。 “哎呀二叔，我没事～～可不许生气。”他抬手抚平吴二白微蹙的眉心，“生气就不帅了，你也不想下次我们一起出门，别人都以为你是我爷爷吧？” “爷爷，二爷爷～～嘿嘿嘿！”吴歧笑得像只满心只有使坏的小猫。 然后小猫就得到主人爱的教育，被吴二白一巴掌拍在后脑上。 “呜呜～～二叔你居然打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吴歧一秒入戏，活像被人抛弃的小白菜。如果忽略他一直偷瞄吴二白神色的行为，还真像那么回事。 二爷叹气：宝宝什么都好，就是娇气任性爱演戏，也不知和谁学的。 坐在前方副驾驶的贰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面上却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模样。 他心中暗道：小少爷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二爷你心里没数吗？ 可让贰京震惊的还在后头，他眼角余光恍惚瞟见，自家那漂漂亮亮的小少爷，用葱白似的指头勾住二爷领口，把二爷往自己跟前一拉，用模模糊糊地气泡音，在二爷耳边轻声道： “二叔真是的，和你开玩笑也不行吗？还想喊你二哥哥呢，你要不要？” 这句“二哥哥”简直把贰京吓坏了！ 他跟吴二白这么多年，什么艰难险阻没遇到过，什么刀山火海没下过，可就算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本事，他也从没见过谁敢和吴二白说这种话。 这对贰京的冲击，不亚于小日子国八十八级地震。 用现在的新鲜词来形容，这应该叫“撩”吧？ 少爷是在“撩”二爷吗？ 但关键是……他家二爷的态度很令人深思：二爷既不恼，也不训斥少爷，只在少爷看不到的角度，眸色幽深地看了眼少爷，就把淘气的少爷按进自己怀里。 “别闹！” 贰京听到二爷说。 忠诚寡言的伙计在心里，倒吸一口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说“行”，却也没直言“不行”。这不就是……？ 贰京顿时把头压得更低了，他把自己当瞎子、聋子，嘴巴也闭得紧紧的。 也幸好他没抬头，不然他就会看到，后视镜里，吴二白隐匿在金丝眼镜后，仿若玄冰、深不见底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他和开车的伙计。 ———————— 不用说，吴歧是被爸爸（二叔）抱进书斋的。 其实吴歧的脚，远没到不能自己走路的程度，可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还能拦着叔叔对侄子好不成？ 二爷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边走边吩咐伙计准备药箱和糯米。 他把吴歧抱坐到自己的书桌上，自己则在吴歧身前蹲下，依次给吴歧脱掉鞋子和袜子，又卷了裤腿，拆开吴三省之前给侄子包扎过的纱布，亲自查看侄子脚踝上的伤。 尽管印记已经有变浅趋势，可这黑指印映射在吴二白眼中，还是让他眉头紧蹙、脸色十分难看。 而苦主本人，却脸颊泛红，眼带三分羞意。 爸爸给他跪……啊不，蹲在他跟前了嗳～～ 在他心中宛若神明、矜贵无比的爸爸，居然屈尊降贵，蹲在他跟前，就为了看他脚踝上的伤……这叫他怎么受得了嘛～～ 害羞ing…… 不过吴二白摸摸他踝骨，确认他没骨折或骨裂，就很快从地上站起来。 男人从条案上取过新鲜糯米，亲手放在药臼里捣碎。 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吴二白如今已四十有五，但看外表，岁月确实格外厚爱他，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倒使他愈发雍容稳重。 举手投足，气定神闲——这是一种极为内敛的强大自信，自信诸事可以尽在指掌、亦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是属于吴二白的魅力，也是吴歧最喜欢的样子。 而且，如果吴二白只是长得帅，气质戳吴歧的点倒也罢了，关键是他还极为自律。衣服下的身材，虽然是付费也不能看的内容，但真的肌理清晰，线条流畅，让吴歧舔一百年都不够。 还有，吴歧一米八多的个子，就算再怎么清瘦，也是个成年人。平时往吴二白身上扑的时候，吴二白真能轻轻松松，就把他托起来！ 托起来，单手托的！ 有这爸爸，还交什么男朋友？ 男朋友能像爸爸一样，把他托起来吗？ 看着爸爸清冷贵气的容颜，和挺拔如松的背影，吴歧都快哭了： 【呜呜呜～～这什么神仙爸爸？我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爸爸？】 【他好帅，我好爱。】 【我想当爸爸的小狗儿，汪汪汪！】 背对吴歧捣糯米的吴二白一怔：瞧瞧，他都听到了什么？ 他推推金丝眼镜的横梁，遮住眼中细思极恐的深沉。等他捣好糯米，转过身来，又是四平八稳、不动如山的二爷。 “宝宝来，重新敷一敷。” 等吴二白给吴歧包扎好，洗了手，坐到书桌后的实木椅上，就见吴歧晃着脚丫，一直盯着自己脚踝看。 他以为吴歧有不妥，就问：“怎么了，宝宝？” 吴歧没看二叔，就一个劲儿盯自己脚踝处那抹白，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哭唧唧道：“二叔，我不会变成“粽子”吧？” 他从桌子上下来，一屁股坐到吴二白腿上，抱着二叔，脸埋在二叔颈窝，看上去十分忧伤。 【要是我变成“粽子”，你还会爱我、喜欢我吗？】 【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宝贝儿？】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可爱的“粽子”？】 吴二白原本要给吴歧拍背，安慰安慰难过的宝宝，听到这心声，顿时安慰的手一顿。 哎～～ 他微不可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无奈，都兑换给吴歧了。 不能听这孩子心声，一点儿也不能听。 每次好好地沟通，在听到这孩子心声后，都会往奇怪的方向一骑绝尘，再也回不到正轨。 这孩子……这孩子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重点？难道他不是应该更担心，自己身上的异变，如果得不到控制，应该怎么办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能在心里，说出这种，让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的话？ 这孩子，简直天生克他。 可是…… 吴二白还是忍不住，把怀里的孩子抱紧，在心里默默答道： 会的，会一直爱你。 就算你变成“粽子”，就算你因为离魂症，变得毫无神智，二叔也会养着你、照顾你，不会让你吃苦。 只要你在二叔身边，二叔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第81章 他好爱我～/ 难道我这么多年没二婶儿，都是因为京叔?! 吴歧没得到回答，也不恼。因为爱一个人，眼神和下意识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这比说一万句“我爱你”更有意义。 他顺吴二白动作，把自己缩进二叔怀里，搂着二叔脖子，嘟嘴不停亲吻二叔的脸和下巴，cos亲吻鱼。 吴二白也不做声，一只手搭在侄子肩膀上，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吴歧眼角不经意扫过，吴二白缓缓滑动的喉结，和少系一粒纽扣的领口，只一眼，他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忙收回视线。 不敢看。 不过还没等吴歧，从某些令他惊慌的想法中回神，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书斋外传来。 “爷，饭菜备好了。”贰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吴二白低声应了，拍拍吴歧肩膀，“吃饭。” 吴歧没再要吴二白抱他走，而是乖乖巧巧，自己站起来，跟在吴二白身后。 餐桌上的四菜一汤，全是吴歧爱吃的。 吴歧欢欢喜喜拉吴二白坐下，等吴二白先动筷，把新鲜时蔬夹进他碗里后，才慢条斯理吃起来。 这么多年，吴二白在餐桌上的第一筷，永远是夹给他的。 【他好爱我～～】 吴歧看着爸爸，眼里直冒星星。 又见餐桌上四道菜，两个酸甜口，两个咸鲜口，都是他喜欢的口味，再次感叹： 【他好爱我～～】 听到这两句心声，吴二白唇角微勾，但他情绪很稳，闻言也只是摸摸吴歧脑袋，说了句：“吃饭。” 这孩子，看着他就能饱了吗？ 吴二白注重养生，饮食清淡，不喜酸甜或重油重辣之物。但他什么都吃，不像吴歧一样，只吃自己喜欢的，对不合胃口的饭菜，宁肯饿着，也不吃一口。 吴二白对此也教训过吴歧，叫他不要任性挑食。可不爱吃就是不爱吃，两世为人的娇少爷，才不想为这点事委屈自己呢。 他知道二叔这是教他，上位者不可轻易叫人看出自己的喜好。上辈子，爸爸也是这么教他的。 少爷自问能做到“食不过三”，喜恶不形于色，可私下和二叔吃饭的时候，这种事就算了吧？反正不喜欢的东西，可以丢给二叔嘛～～嘿嘿！ 所以之前吴二白训他，他就拽拽二叔袖子，好一通纠纠缠缠，撒娇耍赖，才叫吴二白叹着气答应。 食不言、寝不语。 叔侄俩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喝茶时，贰京又进来禀报事情。 看着主仆二人相携站在一起的画面，吴歧噘着嘴，老大不高兴。 虽然京叔跟随二叔的时间，可能比吴歧年纪还大，可他就是酸嘛。 少爷把视线落到贰京脸上，又挪向一边的吴二白：听说二叔没养他之前，都和京叔住在一间屋子里……可二叔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啊？ 吴歧倏然瞪大眼睛，一束灵光在他脑海里乍现，差点把他劈成傻子： 【不是吧？！不是吧？！】 【二叔不会和京叔睡一张床上吧？】 【难道我这么多年没二婶儿，都是因为京叔？！】 【京叔就是我二婶儿？！】 想到前世除了“瓶邪”，偶尔还会从小姑娘们那儿，听到贰白cp，吴歧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他越想越害怕：如果二叔是他上辈子的爸爸，那京叔岂不是爸爸给他找的……？ 吴歧如遭雷击，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在脑子里疯狂土拨鼠尖叫： 【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就算京叔很好，我也不会改口，喊京叔“小爸”或“妈妈”的！】 【爸爸是我一个人的！！】 【我、一、个、人、的！】 苍天啊！谁来救救他？ 为什么这个世界，让他如此绝望？ 失去爸爸的爹宝男，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世界如此灰暗，美好与我无关…… 吴歧完全陷入自己不着边际的思绪，一副被“事实”摧残，经受不住打击的模样，完全没注意到，他心爱的爸爸，已经脸色铁青。 吴二白原本还四平八稳、气定神闲，站在院子里听贰京说话，猛然听到自家宝宝这不着四六、不知从何而来、言之凿凿“编排”他和他最信任伙计之间，有不可言说关系的话，简直都快气死了！ 这他妈都是谁教他的？ 还“小爸”、“妈妈”、“二婶儿”，“睡一张床”？ 放屁！ 他吴老二这辈子，就和这脑子没边没沿，现在让他恨不得扒了裤子打一顿的狗崽子，睡过一张床！ 他对他还不够特殊？还不够好吗？ 为什么这孩子，还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想法？ 吴二白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心里直骂娘。 要知道，自打他养了吴歧，就再也没骂过脏话了，这下算是捡起来了。 吴二白：“吴歧，你给我过来！” 这孩子，今天要不好好教育一顿，他这二叔就失职！ 二爷毫无征兆发这么大火，还是对他最宝贝的小少爷发的，这让站在一边的贰京都惊呆了： 这是怎么了？二爷怎么就发这么大火？都连名带姓喊少爷名字了？ 要知道，二爷对少爷，通常只有两种称呼：一个是“小歧”，一个是“宝宝”，其他如“娇气鬼”、“黏人精”、“小混蛋”等，根据实际情况，不一而述。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问就是不能说。 再说现在，别说贰京不明白自家爷这是怎么了，吴歧也懵啊。他刚才可是一句话没说，规矩得很。 二叔这是发什么“羊癫疯”？还是岁数到了，更年期提前了？ 也得亏这两句话，没通过心声传到吴二白耳朵里，不然不管吴二白多疼他，吴歧今天都少不了一顿打。 估计到时候，只能找老太太救命了。 不过不管吴歧怎么想，他的第六感可做不得假，“滴滴滴”的警报声无一不在告诉吴歧：过去你就死定了！ 所以他说：“我不过来，二叔你干嘛？” 【没事犯什么神经病？吃错药了？】 得，人的内心就不能太丰富，不然躲得过前一句，躲不过这一句。 吴二白磨磨后槽牙，一字一顿道：“我让你过来！”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虽然平时二叔（爸爸），把他宠得没边儿，但吴二白真要生气，吴歧还真不敢放肆——这是上辈子就刻进dna里的事。 三叔说他懂自保，他能不懂嘛，他不乖，爸爸真会把他吊起来抽，边抽边问他知不知道哪儿错了。 呜呜～～ 想起上辈子，吴歧就不敢再耍赖了，他像条活蛆，一步一挪，慢慢往二叔的方向蠕动。 可他鬼精鬼精，也不可能真叫二叔收拾他一顿，何况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叫二叔突然发火——总不能是二叔嫌他坐姿难看吧？ 于是他还差几步，走到吴二白身边时，就眼疾脚快，往贰京身后一躲，边躲还边喊贰京救他： “京叔京叔，救我呀！我二叔疯了！” 贰京：“……” 贰京也是看着吴歧长大的，他听吴歧这么一说，颇为无奈，“你这孩子，别瞎说。二爷怎么会疯了呢？你有什么话，好好和二爷说。” 说罢，他转脸看向吴二白，轻声劝道：“二爷，小少爷还小，您有什么话，好好和他说，他也不是不听话的孩子。” 吴二白：“你以为我愿意和他生气？你问他刚才想什么呢？” 吴歧从贰京身后探出脑袋，不服气道：“我想什么啦？” “就算我想什么，二叔你怎么知道？你有读心术啊？我看你分明就是找茬！再说，我想什么，是我脑子的事，关我什么事？” 吴二白一噎：还真没法和孩子说，是自己听到了他的心声，否则别说孩子，连贰京也要觉得他失心疯了。 不过……我想什么，是我脑子的事，关我什么事？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 吴二白都快被气笑了，“你脑子想什么，不管你的事，那关谁的事？我的事？” “那可不！”吴歧一脸理直气壮，看上去十分骄傲：“谁叫我脑子里都是你呢？” 别问小少爷的脑子都装了什么，问就是：95%以上的“含爹量”。 吴二白这下再也绷不住，一下就笑了：这孩子，真叫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嘿嘿～～二叔你笑啦？” 见二叔好似不生气了，吴歧立马打蛇随棍上，从贰京身后出来，扑过去抱住吴二白，“最喜欢二叔啦～～”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我只爱你，you are my super star～～】 这心声自带语音，吴歧看吴二白的眼神，也愈发充满爱意。 他“么么”两口亲在吴二白脸上，抱着吴二白挨挨蹭蹭，就差把“爱爸爸”仨字贴脸上了。 这要是一本吴二白攻略吴歧的恋爱小说，吴二白一定能听到恋爱系统传来： 【爱意值+1】 【爱意值+1】 【爱意值+】 ……的声音。 第82章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 从今以后，二爷就当我去了吧…… 窗外啾啾鸟鸣，唤醒了睡梦中的吴二白。 感受到依偎在胸口的重量，吴二白下意识摸摸被褥下，紧挨他的年轻躯体：温热干燥、不湿不潮，加之耳畔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可见孩子整晚安眠。 离魂症，惊悸多魇，通夕不寐的毛病。 他最担心的，就是吴歧夜不安枕。 现下看来，甚好。 不枉他和老三，如此耗时费力，给孩子遍访名医，总算有些效果。 他用整晚搭在青年身上的手，捏捏吴歧小脸儿，“小歧，醒醒。吃早饭。” 该说不说，这孩子脸滑如玉，触感极佳，每每叫他爱不释手，恨不能时时抚于掌下，细细摩挲，只是碍于长辈威严，理应克己持重，不好太过。如今孩子尚未醒来，他才敢放肆一二。 青年睡得极沉，闻言也只是“唔……”了一声，就把他抱得更紧，没了动静。 吴二白无法，只好在青年后腰上拍了一巴掌，试图让青年醒来。 “哎呀！干嘛？”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懂不懂？” 青年闭着眼，满脸不耐烦道。 莫名就该被天打雷劈的吴二白：“……” 哎～～这孩子，起床气愈发大了。 二爷叹气。 他欲说些什么，就见青年睁开一只，朦胧带雾的狐狸眼，定定看了他几秒，忽然清浅一笑。 “嗨呀～～是爸爸？爸爸早～～么～～” 青年嘟嘴，在吴二白脸上亲了一下。 而吴二白，还沉浸在青年含蓄婉约的笑里，虽然这浅笑，眨眼间便消散不见，快到让吴二白误以为是幻觉。 我见青山多妩媚，不知青山见我如是否？ 他回味着被青年亲在脸上的柔软触感——唔，他想应该是的。 他柔和了神色，看吴歧的目光充满怜爱，“嗯，宝宝早。” 青年不知自家二叔心里的弯弯绕，自顾自抱着二叔皱起小鼻子，“臭二叔，干嘛吵我睡觉？” 哼，也就是你，换了其他人，看我教不教他们做人？ “宝宝乖，该起床吃早饭了。”吴二白柔声道。 吴歧嘴巴噘得老高，用一脸“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神情，对吴二白说：“你告诉我，现在几点？” 他都不用看，就知道窗外天还没大亮呢。 “哪个好人家，六点就起床吃早饭呀？！”他说。 开什么玩笑？他吴小歧能早上六点睡，但绝不可能早上六点起！ 爸爸说得也没用！ 他这爸爸，什么都好，就是年纪不大，作息复古。还没七老八十，就先过上老人家生活了。 “小歧，”吴二白无奈，“今天还有客人过来，总不能让人家等着。你要是困，就先吃了饭，再回来睡，好不好？” 吴歧瞪大眼睛，眼里的不满意都快溢出来了：“是谁？谁这么不懂事？早上六点就来拜访你？还有没有规矩了？不知道主人家九点以前不见客？” “不是。”吴二白道，“是有两桩要紧事，不过他们九点才会来。” “那你着什么急？”吴歧满脸不解，“九点的客人，六点就要在会客室等吗？等美国总统啊？” 吴二白：“……”他只是习惯性早起，并且想和宝宝一起吃早饭而已，怎么就招了这孩子这么多怪话？ 但还没等他解释，就见吴歧翻身趴到他身上，牢牢抱着他，把他当成自己的人形抱枕，在上面“撒泼打滚”道： “我不管，我不管！可怜的打工人，明天就要销假上班，见不到爸爸啦～～爸爸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吴歧可怜巴巴地瞧着男人，并对男人使用了大招：喊爸爸～～ 吴二白血槽清空75%。 吴歧再接再厉，神情变得泫然欲泣，看吴二白的眼神也带上了幽怨哀伤，好像在看一个负心汉：“昨天还喊人家好宝宝，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今天还没提裤子，就不认人了吗？” “倒是我自作多情，比不得客人更讨二爷欢心。” “哎～～既如此，我也不敢耽误二爷，从今以后，二爷就当我去了吧……哎哟～～” 吴歧话没说完，后脑就挨了吴二白一个逼兜：“闭嘴！” 老男人磨磨后槽牙，忍住想把皮孩子一口咬死的冲动，重新把吴歧脑袋按回自己肩膀，恶狠狠吐出一个字：“睡！” 吴歧抱着爸爸闷声大笑，他就喜欢吴二白被他气到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或者说，是爸爸舍不得。 调皮的指头，戳戳男人脸，吴歧眨巴眨巴眼，故作无辜道：“那客人怎么办？” 若叫客人久候，引他们不快，岂不是我“吴黛玉”的过错？ “叫他们等！”二爷相当豪横，底气十足。 吴歧喜欢为他破例的老男人，他“啵啵”两口亲在吴二白脸上，毫不客气把吴二白当成自己的肉垫子，趴人身上继续睡了。 叫爸爸情愿陪他起床的每一天，都是幸福而愉悦的。 至于爸爸时常在心里默念那些什么咒啊，经啊的，他才不知道呢～～ 已经等在门外的贰京，久候二爷不至，便知今日二爷也不可能像往常一样起身，躬身告退。 只要有他家小少爷在，他家二爷十之八九，是无法像往常一样早起的。 趁这会儿还有时间，他还是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小少爷爱吃的早点，叫他们多备一些吧。 第83章 谁要当他是个靠祖宗长辈庇荫的二世祖，那才是脑子坏掉了 早上八点四十，吴二白像抱孩子似的，抱着他的大号布偶，人形挂件，出现在餐厅。 园中这处餐厅，原本是用来会客的，从吴二白所居之所过来，莫约要走上一刻钟，还要穿过水上亭廊，方可至此。 可吴歧喜这处门前有山、有水、有鱼，南岸翠竹丛丛，隔绝繁华；西沿还有玉兰、碧桃、海棠，花开时灿若繁锦，生机勃勃。 吴二白架不住吴歧要求，便抬手叫伙计把这处腾了，把原本会客之物挪去隔壁，这处则用作他平时陪吴歧吃饭之所。 两人坐定，早餐也已上桌。 吴二白往吴歧碟子里夹了只小笼包，摸着他的头道：“吃吧。” 可吴歧却不动筷，反倒一把抱住吴二白的腰，装模作样惊呼道：“哎呀！我都没有手啦！怎么办怎么办？要不二叔你就辛苦一下，喂喂我吧？” 说罢，他还晃晃胳膊，好似在说：“瞧，我抱得可紧了，已经和二叔锁死了。” 吴二白无奈，这孩子总能找些稀奇古怪的说辞来缠磨人，若不如了这小淘气的意，还不知要想出怎样的法子折腾他。 于是二爷只好在吴歧脑门上轻敲一记，把人搂过来，亲自夹了汤包喂他。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共进早餐，气氛亲密，席间吴歧还故意说些，让吴二白哭笑不得的俏皮话逗人，真叫吴二白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掐着吴歧小脸儿叫他“别闹”。 八点五十五，吴二白给吴歧盛了一碗小米粥，并往里面加了糖。 吴歧瞧二叔推过来的粥碗，一脸为难：他已经不想吃了哎～～ “乖，再吃一点。”吴二白道。 这孩子，才吃了两只小笼，并一块还没他掌心大的菱形发糕就饱了吗？猫崽儿都比他吃得多。 回头得叫医生给他开两副健胃消食的方子。 不知道自己又被二叔惦记上，得喝苦药汤子的吴歧，苦脸拿调羹和弄了一下碗里的粥。 还没等他想好怎样撒娇耍赖，把这碗粥赖过去，就见贰京带着几个精明干练、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是二叔手底下的人，吴歧知道。 虽然不太高兴这些人，打扰自己和二叔相亲相爱，但客人来了，就不能耍性儿磨蹭，耽误二叔时间。 于是吴歧勉强喝了两口粥，就把剩下的推给吴二白。 他边推还边用眼睛瞪吴二白，意思很明显：我已经很给面子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转过脸，青年又是一派矜持贵气、教养极佳的模样，仿佛刚才拿眼睛瞪人的人不是他。 他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擦完对吴二白道：“二叔我吃好了，你慢用。” “哦，对了，等下市政府综合科的同志，要来找我谈工作。二叔这边要是先结束了，可以到我房外的小花园等我。” “嗯，知道了，去吧。”吴二白点头，示意吴歧自己去忙。 吴歧工作上的事，吴二白向来是不过问的。这是他和吴歧舅舅，心照不宣的默契。 得了吴二白应答，吴歧才起身，往餐厅外面走。 当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一刻，他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刻意收敛过的淡淡威压，从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喷涌而出，让人不禁望而生畏。 就连那几个跟随贰京进来的中年男人——吴二白手下得用的人，也分毫不敢因他的年纪、外表，对他有任何轻视不敬。 吴歧步速不快，甚至还有点慢，但他每一步都很稳；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人敢和他对视。伙计们个个头颅低垂，躬身对小主人行礼。 尽管少爷日日被二爷抱在怀里，好像没了二爷就活不下去；也不怎么过问吴家营生，好像对自家营盘漠不关心。可谁都知道这小主儿，看着好性儿，不难为下人伙计，实则不好惹——谁要当他是个靠祖宗、长辈庇荫的二世祖，那才是脑子坏掉了。 吴歧对贰京微微颔首，“京叔。” 贰京立马回礼，喊了声“小少爷”，又转身想为吴歧介绍，他身后跟来的几人。 哪知吴歧摆摆手，随口就说出这几人名字，还知道这几人分别是干什么的。 贰京暗自心惊，但他一想：小少爷能准确说出，这家里几百口人的名字，连带谁和谁是家眷，在吴家做了几年都一清二楚。现下知道这几个二爷得用之人的名字，好像也不用太奇怪。 这时吴歧的贴身伙计六马，也带着一个未及而立的年轻人，从外面走来。 那青年文质彬彬，像个教书先生。 “少爷，陈先生来了。”六马行了一礼，对吴歧说。 吴歧“嗯”了一声，招呼那比他大了几岁的年轻人说：“瑾平来了，吃早饭了吗？” 唤作陈瑾平的年轻人道：“吃过了，主任。多谢主任关心。” 吴歧没再说什么，转而对六马道：“六马，泡茶。” “好的，少爷。” 吴歧走下台阶，引联络员同志往自己院子走，边走边说：“下次可以不用这么早来，周末嘛，多休息休息也是应该的。本来叫你周末过来，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陈瑾平恭谨道：“是我打扰主任休息了。只是您不在这段时间，领导那边事情繁杂，有很多都需要与您沟通。” “市长今早还打电话过来，要我再与您确认一下，是不是明天能正常上班？要是您多有不便，可以再休息几天。只是市长过些日子要去调研，他希望您可以陪同；” “还有，您休假之前和市长提及的政务大厅，及其他几项惠民举措，市长希望能由您来主持工作……” “另外，省电视台祁副台长，想请您吃顿便饭，看您什么时候方便？随时可以打电话给他。” 吴歧“嗯”了一声，淡淡道：“市长那里，我昨天已经沟通过，一会儿会再打电话；祁副台长的事，我知道他什么事。明晚我要陪省领导吃饭，等我陪领导吃完饭再议吧。” 吴歧和陈瑾平说话声音不大，且渐行渐远，但这些话，却一字不落传入吴二白几人耳里。 几个负责人，坐在客位，面面相觑：他们这位见面不多的小少爷，年纪轻轻，到底混到了什么级别，又是什么职务？ 怎么左一个市长，右一个台长，都等他拿主意？还动不动就要和省领导吃饭？ 还有那说话的年轻人，应该是少爷大秘吧？ 再看主位上，端着茶盏，悠然喝茶的二爷，几个负责人对视一眼，对吴二白又陪了几分恭敬小心。 第84章 他故意的 / 帮我收好/ 为什么上班不可以带家属? 吴歧承认，他是故意让那几个负责人看见陈瑾平，又听见陈瑾平和他“汇报工作”的。 适时在底下人面前秀一秀“肌肉”，很有必要。 而且他也想给二叔长脸，叫那些人知道吴二爷后继有人，并且已经有能力给吴家和二叔撑“场子”了。 这种动作，当然是和二叔提前通过气，是在二叔的许可和配合下完成的。 这是一种威慑。 如今二叔、三叔还在，用不着他“掌家”。可等二叔、三叔老了，不在了，他能不能保住吴家如今地位，能不能压住手下伙计，和那些倚靠吴家吃饭的人？ 他不是“道上”人，不是三叔这样在沙市有自己的盘口，声名赫赫的“铁筷子”； 也不是二叔这样，半黑半白，黑白通吃，无论何方势力，都要给两分薄面的“调停人”。 从身份上来说，他跟着舅舅，已经完全“洗白”，可吴家没有。 他不混江湖，可也知道“道上”的事，并非单纯靠“秩序”可定。没有真本事，难以服众。 他不精于倒斗，只能说略懂，所以他需要六马、八佾和九鼎这样，精通“业务”的伙计； 他甚至和三叔推荐了十二旒，叫十二旒到三叔手下当个“筷子头”。就是为了在三叔情况有变时，十二旒能和潘子一起，撑起三叔盘口。 而他要做的，就是又快又稳往上爬。 民不与官斗。 混江湖的，最忌讳的就是和官面上的人扯上官司。但凡有点脑子，遇到官面上的人，都会选择避开。 有他在，就是给吴家上了一层保险，任那些“江湖”上的人再怎么声名显赫，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是多大的 “把头”，在吴家面前，都得盘着、卧着。 他不主动惹事，可谁要对二叔、三叔不敬，对吴家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那些“脏事”，禁不禁得住官面上的人查。 不是他危言耸听，干倒斗这行儿的，哪个手上没沾过两条人命？没做过两桩杀人越货的买卖？ 把这些人通通抓起来，排排站，都枪毙可能有冤枉的，可要说一个隔一个枪毙，肯定有落下的。 别说他不讲道义，他不是“江湖人”，用不着守“江湖道义”。他要的是“规矩”——只要吴家无碍，旁人就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他也懒得管。 ———————— 光线昏暗的房间，冷艳昳丽的青年，倚在单人沙发上，漫不经心把玩手中之物。 这是块像从麻将席上，抠下来的“竹片”，但其价值，却远非普通竹片可比。 “他”把九头蛇柏趁吴三省等人不注意，从玉俑上拆下来的甲片，抛起来接住，抛起来接住。 当“他”再次把甲片接住，用指腹摸索了一下，甲片里侧的细粉。 这细粉让甲片里侧，变得有些干涩粗糙，但这细粉“他”很熟悉——是陨玉粉末。 桌案上的茶盏已经空了，茶盏旁是已被打开的八重宝函。 宝函里遍体镏金的青铜鱼，栩栩如生，每片鳞都被打磨得有棱有角，鱼眉上是两条盘卧的海蛇。 “叩叩” “少爷。”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二爷问您这边结束了吗？” “嗯，我马上就来。”“他”学“吴歧”的口吻，应道。 “他”啧了一声，随手把玉石甲片丢进宝函，“帮我收好。” 昳丽青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喃喃道：“好了，现在又是“吴歧”的时间……” “他”嘴角微扬，转眼又是“吴歧”的明艳活泼。 等“吴歧”走出房门，一只翠绿晶莹的“小手”，无声缠紧紫金盒子。 ———————— 小跑——张开手臂——起跳——扑——抱——亲——再喊一声“爸爸”或“二叔”，已经成为吴歧和吴二白见面时的日常，不管他们是不是两个小时以前刚见过。 吴二白如之前每一次，稳稳接住爱撒娇的小年糕，在他发顶落下温柔的吻。 “嘿嘿～～二叔，我好爱你呀～～” 吴歧开心地笑，抱着自家亲亲二叔，第一万零一次表白。 吴二白摸摸青年的脸，眼神温和怜爱：嗯，二叔也爱你。 “好了宝宝，你忙完了吗？”吴二白问。 “嗯。”吴歧点头。 提到工作，吴歧就一副蔫了吧唧的可怜样，唉声叹气道：“为什么上班不能带家属？是不是他们“嫉妒”我有好二叔？” 【要是能把爸爸，团巴团巴塞兜儿里，或做成挂件，系裤腰带上就好了。】 【想爸爸的时候，就拿出来亲一下，再亲一下。】 【一天亲个一两百次，估计我就下班了。】 【哎～～】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 知道你舍不得我，可你这是不是有点过？ 还团巴团巴塞兜儿里？你当我是餐巾纸？ 还有，每天亲一两百次，你也不怕你那小嘴儿亲脱皮？ 吴二白在心里直叹气。 不过，他何尝舍得宝宝离开他？可他再怎么宠吴歧，也不能一味把孩子圈在身边，这只会把孩子养废。 所以尽管内心不舍，他也没多说什么，而是道：“那一会儿再让家庭医生给你看看手，没有大碍，明天就去单位报到吧。” 吴歧点头，但他似乎想到什么，对吴二白道：“别叫医生来了，我自己去医院，我想到医院看看潘子。” 对弟弟身边非常忠心的伙计，吴二白也有耳闻，于是没有反对。 吴歧手上的伤好解决，可真叫二爷忧心的是，侄子脚踝上的指印。若侄子每天待在老宅，他便可以亲自给侄子敷脚，可吴歧一走，这事儿便叫他放心不下。 “我叫厨房多给你准备些捣碎的糯米，你带上六马，叫他每晚给你重新敷一敷。”吴二白道。 “不用，家里有家政服务员。二叔不用担心我。”吴歧说。 他这话的意思，并不是家政服务员可以给他敷脚，而是说家里有家政服务员，不方便带伙计。而且那样的痕迹，也不便叫家政服务员看见，所以只好自己敷。 吴二白一听，顿觉吴歧委屈。可他也知道吴歧说得在理，于是便道：“那你记得每天换，不要偷懒。” 说罢，他又不放心添了一句，“周末回来，我要检查。” 吴歧一下就乐了。 但凡能回来，他每周五必定要回吴家，哪用得着吴二白刻意交代？分明是老男人想见他，又不好意思说，就拿检查脚踝当借口。 真别扭！ 第85章 难道他哥也是叔宝男，没了叔叔就活不下去? 下午，吴歧带六马、九鼎，和其他两个伙计去了医院。 医生说他伤口恢复得不错，只要之后注意忌口，别沾水、提重物或做什么大动作，再休息一阵儿就没事了。 吴歧谢过医生，出了诊室去看潘子。 恰好吴斜在这，见了他便如同见了亲人（尽管他们本来就是亲人），但这样的亲热，无疑是为了让他救济，自己已经余额不足的“荷包”。 吴歧一愣，问他哥道：“三叔没和你在一块儿吗？” 得到吴斜“三叔去了西沙，并且走得非常匆忙”的回答后，吴歧叹了口气。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明明吴斜和自己一样，是大少爷，怎么就把自己混成这副模样——他哥的财政状况，向来是个谜。 吴歧抬抬手，叫六马去缴费。他让六马给潘子多存一点医疗费，又给潘子请了专人照顾，这才了了一桩事。 兄弟俩正说话，就见护士过来找吴斜，说有人找。 吴斜很疑惑，不知这会儿会有谁来找他，见护士带过来一男一女，相貌都十分陌生，这种疑惑就更深了。 原本病房和楼道都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护士请吴斜和这对陌生男女出去说，但吴歧知道大舅恰好有这家医院的股份，于是便请护士帮忙找一间会客厅，让他哥和这对陌生人坐着谈。 他也很想知道这对陌生人，找他哥这个古董店的小老板“有何贵干”。 不同寻常啊，不同寻常～～ ———————— 吴歧并不干扰吴斜和那一男一女说话，他靠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拿手机查阅最近的工作消息。 那男的自称某海洋开发公司职员，有一位名叫吴三省的先生找上他们，说要一起开发海底遗迹，结果船出海后失踪了，云云。 吴歧提着一只耳朵听，面上却一副在忙自己事情的样子。 他觉得这一男一女，一唱一和忽悠他哥的样子，非常有意思。 每当他哥提出一个疑问，他们就会用一件操作性上的困难，或对三叔本人不利的“事实”，来堵他哥嘴，直至逼迫他哥不得不做出选择——那就是，接受他们的邀请，和他们一起去西沙。 吴歧眉心微蹙：说起来，他没听三叔说，最近要去西沙？那这对男女，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不过不待他多想，就见吴斜过来了。 吴斜的社会经验，显然不是这对男女对手；加之他心系三叔，难免关心则乱。 虽然感觉这对男女，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和他说清楚，但除此之外，确实几句话就被那对男女，说得好像除了答应，也没别的法子一样。 他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忽然想到弟弟还在，于是“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和那两人说了句“我想和弟弟商量一下”，就来找吴歧。 吴斜把事情又和弟弟简述了一下，然后眼巴巴地瞅着弟弟，期盼成天和一群“眼睫毛都是空心”的人打交道的弟弟，给自己一点建议。 吴歧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他用一种颇为不解的语气问他哥：“你为什么不先给三叔打电话确认一下呢？” 吴斜一想也是，但旋即道：“可他们说……？” 吴歧打断他：“他们说三叔失踪，联系不上，你就真不联系了？到底他们是你三叔，还是三叔是你三叔？” 吴斜大悟：是了，虽然这对男女说得言之凿凿，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说的就是实话。 于是掏出手机，拨了三叔号码。 不过对吴歧而言，虽然建议大哥直接联系三叔，可他也明白吴斜这通电话，十有八九是打不通的。 不为别的，不管三叔现在在不在西沙，但看这对男女敢如此说，就表明他们非常确定，吴斜联系不上三叔，或者说，能保证三叔目前一定在失联状态。 不出吴歧所料，吴斜没打通。 吴歧从他哥手里，抽出手机，看了眼他哥拨的号码，然后再次按下呼叫键。 提示对方已关机的语音，从听筒里传出。 吴歧隐晦地瞥了眼那对男女，尤其是那个男的——他总觉得那个男的，言行举止十分怪异，就好像一个拙劣演员，在磕磕巴巴背台词；又或者一个不善撒谎的小孩儿，为了某种目的，在对父母撒谎。 总之这对男女都不可信，不应该让他哥跟着去。 但他又不知道，这是不是三叔做的“局”，或者说，这对男女背后，是不是有三叔在推波助澜，想借这对男女之口，和三叔自己“失踪”，引吴斜下墓。 吴歧有点于心不忍，他不忍看他哥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只为一点儿不知真假的消息，追着他三叔到处跑。 于是他把手机丢回吴斜怀里，不动声色试探道：“……其实，你也没有必要亲自去，告诉二叔，让他叫伙计去找，不行吗？” 不管三叔在不在西沙，总归人多力量大，总比吴斜一个人单枪匹马强。 而且，如果吴斜答应，叫二叔派人去找，吴斜本身就可以从这件事里抽离。 可不知吴斜是太过畏惧吴二白，还是怎么回事，听吴歧说完这句话，竟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小歧你千万别告诉二叔。不然哪儿有三叔好果子吃？” 吴歧：“……” 少爷真想拿把斧子，把他哥脑袋劈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三叔没好果子吃？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蠢哥！ 吴歧都快气死了：三叔到底什么魅力，值得他哥不管不顾追着跑？ 难道他哥也是“叔宝男”，没了叔叔就活不下去？ 还是三叔有什么特异功能，把他大侄子下了“降头”？ 但更叫吴歧憋屈的是，他不能把他知道的事，和他哥和盘托出。他怕打乱三叔计划，叫三叔和连环叔叔危险。 而且，虽然已经和三叔表明态度，不赞同三叔把他哥，牵扯到这迷雾重重的事情里，但三叔给的理由，确实让他无法拒绝。 罢了罢了，多看顾他哥一点吧。他哥体质固然邪门，可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倒也叫他稍稍安心。 所以吴歧道：“你自己决定。” 说罢，吴歧站起身，“行了哥，我还有事，有事电话联系。” “你自己小心点儿，我叫九鼎陪你。” 他怕吴斜拒绝，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肯让我告诉二叔，带上九鼎总行吧？否则叫二叔知道你自己偷偷去西沙，我还隐瞒不报，岂不是要陪你一起吃瓜落？” 吴歧知他哥爱护他，便使了一招“以退为进”。 吴斜一听，果然妥协：去西沙，是他自己决定的，弟弟没有任何过错，不能连累弟弟一起受罚。 于是他应了。 吴歧又嘱咐，沉默寡言的伙计照顾好他哥，便带人要走。 临走，他被那一脸妩媚的女人叫住：“小吴先生不和令兄一起，和我们去西沙吗？” 吴歧神情淡淡，眼尾轻扫那女人故作娇柔的脸，“我想，小姐你应该清楚我是谁吧？你这个邀请，是你老板的意思吗？” 其实，吴歧对这女人并不熟悉，也说不准那女人对他有多少了解。 但他无所谓。 要是那女人和她背后的人，清楚他身份，这话便是警告；若不然，这话便可作烟雾弹，诈一诈那女人，叫女人摸不清他脉搏，犹疑生惮。 果然这话一出，那女人就神情一僵，说了句：“是我逾矩了，小吴先生不要见怪”，然后对吴歧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第86章 一个失忆的人，最重要的，当然是找回之前的记忆 吴歧上车，支开伙计，确认四下无人，摸出手机，拨了一个保密号码。 电话几秒就接通了，对面传来吴三省的声音：“乖侄子？” 吴歧一听三叔声音，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地。他喊了声三叔，便告知三叔，刚才在医院会客厅，发生的事。 吴三省静静听完，说了声：“知道了。” “侄子你伤怎么样？尤其是你脚踝上那个，不能马虎。”吴三省问。 “我没事儿，三叔。”吴歧说：“这两天都是二叔亲自给我敷脚，不用担心。” “倒是三叔，你没关系吗？这可是西沙……我是说……”吴歧欲言又止。 这可是三叔二十年前，和连环叔叔交换身份的地方。 他哥不会找到什么线索，怀疑三叔和连环叔叔身份吧？ 不怪吴歧下意识想给叔叔们打掩护，要是他突然知道，二十年如一日，陪在身边的“三叔”，其实是另一个人假扮的，他也受不了。 可人有远近亲疏。 虽然这话对不起吴斜，但对吴歧来说，从小见面次数更多，陪他时间更长的，是三叔和连环叔叔（解连环陪的时间和次数，可能比吴三省还要多一些），而不是养在两个家里，一年见不了两次面的吴斜。 所以，论感情和重要程度，吴斜还真比不过两个叔叔。 吴三省明白侄子担忧，也明白侄子对他和解连环的心意，安慰道：“乖，没事的。就算吴斜知道什么，也无伤大雅。他影响不了整个计划。” “你不怕别人告密？” 吴歧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吴三省心里“咯噔”一声，瞬间严肃起来，“侄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三叔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上哪儿知道什么？”吴歧说。 这话一听就是在赌气。 但到底是担忧两个叔叔的心情占了上风，吴歧稍稍整理思路，又道：“你和连环叔叔交换身份的事，除了我和二叔，还有谁知道？” “就上次和我们一起下墓那小哥，如果他真是二十年前，和你、连环叔叔同在一个考古队的队员，他会不会知道？” 说完，吴歧突然变得言之凿凿：“你肯定对小哥在某些事上有怀疑，不然不可能死缠着他不放，还问我“哥哥”是不是认识他。” 想起之前在招待所，自己和三叔提起小哥，三叔不同寻常的样子，吴歧愈发肯定三叔有事瞒他。 但……三叔不是不说实话吗？ 他也有法子，从三叔那套出自己想要的回答，就比如…… 吴歧“哼哼”两声，带了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问三叔道：“那你从我“哥”那儿得到回答了吗？我看“他”八成不想理你。” “哥哥”的脾性他很了解，得罪了“哥哥”，叫“哥哥”不爽，“他”肯理三叔才怪！ 吴三省一噎：这事儿还真叫侄子说准了。 他这两天，用双方约定的秘密通讯，给侄子身体里的“他”发消息，询问那小哥的事，结果这消息就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没得到任何回复。 他都寻思要不要让解连环去问了。 毕竟“他”和解连环的关系，远非自己可比。有些话，由解连环开口，反倒没什么顾虑。 这么想着，吴三省就听侄子用十分欠揍的语气，对他说： “嗨呀，怎么办呢？这是不是对三叔很重要的事？三叔要不要考虑对我说实话，然后我去“哥哥”那里给你求求情啊？” “毕竟“哥哥”大人有大量，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不会和蠢三叔计较的。” 吴三省：“……”这侄子，这侄子真是没法要了！ 瞧瞧他这副“小人得志”，啊呸！“祸国妖妃”，啊呸！……总之，得意洋洋的样子，吴三省就想顺手机钻过去，钻到侄子身边，把这瘪犊子按腿上打一顿屁股。 这侄子真是越来越淘气，越来越没大没小了，都是二哥和解连环惯的！ 不过吴三省还是有选择的，告诉吴歧一些，他的疑虑。就比如：他不知道那小哥，是真失忆，还是装的。 这问题吴歧也没法儿解答。 不过他的思路，原也不在这上面。 他琢磨了一会儿，对三叔道：“唔……三叔，你说这小哥现在在干嘛？我是说，如果他失忆了，一个失忆的人，现在最想干的事是什么？” ——找记忆。 “如果他没失忆，那他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装“失忆”？” ——有目的。 听懂侄子暗示的吴三省，觉得侄子说得没错。尤其是第二点，他也是这么考虑，所以才会对小哥多有试探，还让小哥从他这拿走了黑金古刀。 不过，找记忆嘛…… 吴三省摸摸下巴，这他倒是忽略了。不过侄子说得很对，一个失忆的人，最重要的，当然是找回之前的记忆。 不过说到这事儿，吴三省又开始担忧吴歧：乖侄子也是“失忆”的人，因为“同病相怜”，所以才下意识对小哥，将心比心，说小哥可能是在找记忆吧…… 他不知道“失忆”是种什么感觉，不过侄子“失忆”时还那么小，应该很惶恐、很害怕吧？ 周围一切都很陌生，所谓家人，在侄子眼里，也是辨不清好坏的“陌生人”。 可细一想，侄子除却三岁那次醒来后，抱着二哥哭过一场，就再也没提这事儿； 还有那次从解府回来也是……不只“失忆”，还莫名多了个身份背景，和本人都不好惹的“哥哥”。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得有多害怕？ 他才几岁？他懂什么？ 会不会在二哥、老太太，和他们都看不到的角落，偷偷哭鼻子？ 难怪吴歧自那之后，越来越黏人，每天缠着二哥不说，见了他也要亲要抱，还总怪他不陪他。 哎～～ 吴三省越想越心疼。 不过侄子断断续续的话，还在继续，他只好静心凝神，又听侄子说： “我不知道他装失忆，有什么目的，可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接近你，或别的什么人？他是不是想探查一些什么事？” “哎呀，你二十年前，不会有什么把柄，落人家手里了吧？还是你让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吴三省没回答，或者说，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吴歧也没纠缠，继续琢磨：“那他要是失忆了，想找回记忆的话……怎么才能恢复记忆呢？……旧地重游？往事重提？……唔？” 吴歧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哎呀”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电话对面的吴三省给惊到了。他怕吴歧有不妥，忙道：“侄子，你没事吧？” 第87章 为了找寻记忆，他可能故地重游 / 他们是裘德考派来的 “哎呀！三叔，我好像想到什么？” 吴歧坐直了身体，道：“三叔，你知不知道我“哥哥”是怎么来的？我是说，“他”是怎么变成我的“同居人”的？你知不知道？” 吴三省没想过侄子会突然提这事，一时有点懵。但他还是回答道：“我听解连环说起过一些，怎么了？” “虽然对这件事，我是没有任何记忆的，但“哥哥”刚“醒”的时候，我听“他”和我说，当时我在二月红二爷爷府上，听二爷爷给我和小花，讲那个关于解九爷爷的，臣子棋的故事。” “然后“他”的意识就忽然苏醒了。” “因为这个故事，对“哥哥”来说，算一种“刺激”，因为“他”和解九爷爷……咳咳咳。” 说到这，吴歧突然住了嘴，他可不敢拿“哥哥”和解九爷爷的事说嘴，怕“哥哥”恼羞成怒，打死他。 “总，总之……三叔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吴歧摸摸鼻子，含含糊糊说。 听出侄子为难，吴三省安抚道：“嗯，三叔知道，侄子你接着往下说。” 三爷声音平稳，他隐隐猜到，侄子想说什么。 不过，就算为侄子，对“失忆”、“离魂症”，“双重人格”这些病症，有不少了解，可侄子才是真正得病的人——侄子的话，可能比医书、古籍和那些大夫说的，更直观具体，没准儿还能补充很多他不知道，或没在意的细节。 “我的意思是，如果那小哥真失忆了，为了找寻记忆，他可能故地重游，或是接触一些他从前遇到，或接触过的人和事。” “至于他是怎么判断，哪些地方和哪些人，是他从前接触过的，这我倒是不知。或许他有自己的判断方式，或在某些地方留有记号吧？”吴歧道。 吴三省静静听完，心中自有思量。不过他没把他的想法告诉侄子，而是又说了一句：“嗯，知道了。” 吴歧也没问三叔怎么想的，以三叔的心智和江湖经验，这些都不用他多话，所以他搔着头，换话题道： “叔，你知不知道，今天来找我哥那一男一女是谁啊？或者说，他们是谁派来的？” “怎么？你觉得他们有不妥？”吴三省问。 “那肯定很不妥啊～～”吴歧说。 他气鼓鼓得像只小河豚，“三叔你是不是明知故问？” 少爷眼睛竖起两把“小刀”，要是三叔此刻就坐在他跟前，这“小刀”高低得在三叔身上戳几个洞。 【臭三叔，真可恶！】 【但更可恶的是，你那么坏，我还那么爱你～～】 【没出息！】 吴三省一下就笑了。 不只因为吴歧心声，更因为，他光听这娇气包的声儿，就能想象，这孩子小腮帮儿，肯定又鼓起来了。 三爷搓搓指尖。 手痒，想捏。 没得到三叔回答，还疑似被三叔嘲笑，吴歧更不满意。 他提高声量喊了声“三叔”，简直要从电话里钻出来，暴“打”吴三省一顿。 他得让三叔知道，他“吴缅因”，超凶！ 沙包一样的拳头，就问你怕不怕？ 三爷怕不怕，不得而知，但嘴边的笑，确实做不得假。 “好好好，三叔不对，乖侄子你别生气。”吴三省顺毛道。他轻咳一声：道：“他们是裘德考派来的，估计想验证你哥身份。” 我哥身份？我哥什么身份？ 啊……！ 吴歧突然反应过来，如果三叔的意思是裘德考那帮人，把他哥当成了“那个人”，那他哥这个烟雾弹，就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再看三叔语气，一点儿都不意外的样子…… 好吧，三叔，不愧是你。 年轻时就能把那美国佬玩儿得团团转，如今我也不必太担忧。吴歧想。 “嗯，那好吧三叔，看起来这些事都在你的意料之内，我就不啰嗦了。” “但是，我不太放心我哥，独自跟那一看心眼儿就很多的女人，和那喜欢撒蹩脚谎言的男人走，就叫九鼎跟着去了。” “有点儿什么事，九鼎还能照应我哥。”吴歧说。 吴三省无有不可应了一声，就道：“行了侄子，三叔这边还有事，你照顾好自己。过些日子，叫解连环接你去秦岭。你最近好好养伤，听见没？” “知道了三叔。”吴歧乖巧。 “不过，去秦岭干嘛？”吴歧疑惑。 吴三省没多说，只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吴歧撇嘴，显然非常嫌弃三叔又卖关子：“什么嘛，又搞神秘。” 不过他也没再问，而是贴心道：“那好吧三叔，你保重。唔……再亲我一下。” 听筒对面，吴三省无奈轻笑，“撒娇～” 第88章 吴歧恨不得抱着人，原地来一套360度托马斯全旋 得到三叔爱的亲亲，吴歧心满意足。 他开开心心回家，开开心心找爹（二叔），然后就看到，和二叔坐在一处喝茶的…… “三叔？！” “你不是说你有事忙吗？你……！” “骗我”两个字还没出口，吴歧就顿住了。 他看眼前这“三叔”，把茶盏搁回茶案上，对他漾出一抹笑：“小歧，回来了？” “哇哇哇——！” 反应过来的吴歧，脸上扬起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容，如同奔跑的直冲熊，飞扑进男人怀里。 也得亏这人，先一步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吴歧张开手臂接住他，才没被吴歧扑倒。不然以吴歧这兴奋劲儿，和成年人体重带来的冲击力，说不得得把这人撞进身后的墙里。 从此以后，二爷的书斋多了一幅人形立体镶嵌画。 抛开这个不提，吴歧真的很高兴，恨不得抱着人，原地来一套360度托马斯全旋，720度自由转体，外加一套狗刨蛙跳俯卧撑，来表达自己，开心到如同火箭升天的兴奋之情。 但他一想这人的身板儿，在三个叔叔里，估计是垫底，就把心思歇了。 【回头再把他腰抻了，就不好了。】 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腰：“……” 虽然不知道孩子想干什么，让孩子觉得会伤到他的腰，但……莫名觉得有点侮辱性。 不过这种想法刚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解连环就被吴歧铺天盖地的吻，掠去了心神——这孩子亲他，跟盖戳似的，三两息功夫，脸上就全是口水印儿。 他只好出声儿道：“好了小歧，好了好了。” 吴歧嘻嘻笑，对亲爱的连环叔叔露出一口小白牙，被解连环从身上放下来（解下来）的时候，还像孩子似的搂着他，在他怀里蹦了两下，像只活泼快乐的小鸟。 这要是本漫画书，一定能看到解连环，被吴歧身上散发出的“小粉花”，铺天盖地埋得严严实实。然后这本书，就会因为少了一个“三叔”而完结。 咳咳，这当然有点夸张，但……吴歧是真的很高兴。 “臭坏蛋！你跑到哪里去了？”吴歧颇为不满地，看着眼前这张，和三叔相似度99%的脸。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搞神秘，没事儿就玩失踪？ 【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我很……想你？】 听到吴歧的话和心声，解连环心软得不行。他拍拍吴歧背，哄道：“是我不对，让你担心了。” 少爷哼了哼，向来吃软不吃硬的人，见解连环态度好，就舍不得再责怪从小就很喜欢的人了。 他像小时候那样，双手捧住解连环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人，问，“嗯……坏蛋一号把东西给你没？” 坏蛋一号？ 解连环在脑海里转了一个圈，才反应过来吴歧说的是谁，他哑然失笑：“给了给了。” “那你吃了吗？” “吃了。” 不过想到那块麒麟竭甲片，他有感吴歧心意的同时，还想再劝劝吴歧，这等宝物，应该先留给自己才是。可他一张嘴，就被吴歧眼疾嘴快制止了： “闭嘴！” 吴歧抬抬下巴，给吴三省打电话时，眼里竖起的“小刀”，最终还是扎在了他的“半身”身上。 【吃都吃了，还这么啰嗦？】 【有能耐你把它吐出来，宁死不吃啊？】 解连环：“……”那我还真没这本事。 见叔侄二人亲亲热热抱在一起，你来我往说个没完，一边的吴二白状似不经意地干咳一声：“小歧？” “欸？”吴歧这才转头，好像刚发现吴二白似的，“二叔，你也在啊？” 吴二白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现在弄死姓解的，还来得及吗？ 尽管心里“杀气腾腾”，但二爷脸上还是一派不动如山，镇定自若的模样：“好了小歧，你刚从外面回来，也该梳洗一二，等你收拾妥当，再来和你三叔说话不迟。” 吴歧歪歪头，尽管二叔还是清风霁月、温文尔雅的样子，话也说得没什么问题，可他就是觉得怪怪的。 不过他一向信任吴二白，也没多想，而是顺着二叔话，把自己从解连环身上撕下来，对连环叔叔说：“那你等我～～” 少爷眯起眼，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威慑：“不许偷偷跑掉！” 敢偷跑，你死定了！ 解连环失笑，这话怎么跟抓贼似的。 不过他也明白，估计是他前几次不告而别，把孩子吓着了，因此也没计较吴歧言语上的不妥，反而还安慰道： “去吧去吧，你二叔在这看着，我还能跑到哪儿去？” 吴歧一想也对，遂不再多说，转身出门。 门外，年轻人招呼伙计一起回房，不多时又传来他，欢快的歌声： 坐上了火车去拉萨 跳起那热烈的雪山朗玛 喝下那最香浓的青稞酒呀 醉在神话天堂～ 嘿呦，巴扎嘿！ 吴二白听到这渐行渐远的歌声，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这孩子，还想去拉萨？ 就他那小身板儿，禁得住折腾吗？估计还没到地儿，就得因为高原反应，蔫着耳朵喊“二叔我难受”，然后顺理成章钻他怀里，哼哼唧唧求安慰吧？ 得亏吴歧听不到吴二白心声，不然肯定得给二叔一顿“缅因”拳： 看不起谁呢？ 再说，纯爷们儿从不“哼唧”，哼！ 不过这样的思绪，也只维持了一瞬，就在视线重新移到解连环身上时，消散了。 二爷摆弄着手中折扇，眼风轻飘飘一扫，愣是让解连环浑身一冷。 妈耶？他哪里得罪表哥了？ 二哥这眼神怎么好像要吃人？ 第89章 他好好的头发，愣是被解连环擦成了卷毛小泰迪 / 双标怪! 就在解连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吴歧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等他风风火火回到书斋，又把自己丢进连环叔叔怀里时，他的头发还在滴水。 “哎哟，乖乖！你这头发，怎么也不擦擦？” 解连环撩撩吴歧头发，满脸不赞同。 吴歧嘻嘻一笑，毫不在意地甩甩头，洋洋洒洒把水珠，甩三爷一脸。 解连环：“……”你这是给我洗脸？ 但还没等他发作，就见吴歧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毛巾，轻轻柔柔给他擦脸，并附赠一个清甜柔软的吻。 软软的吻印在脸上，一如二十年前小小的吴歧。 三爷马上哑火，什么脾气都没了。 吴歧暗笑：哼哼，什么三爷？还治不了你吗？ 但少爷面上却一派纯洁无害，仿佛世上最柔弱的小鹿，需要被人精心呵护，“连环叔叔也帮我擦擦好不好？” 好好好。 解连环哪里舍得说“不好”？ 吴歧一撒娇，他就恨不得什么都应了他了。 三爷接过毛巾，粗手笨脚给吴歧擦头。 不过解连环从前是个大少爷，在家千娇万宠长大，哪儿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和吴三省共用一个身份后，就更不可能了。 这不，没两下就擦得吴歧哎哎叫。水汽擦没擦干不好说，头发确实掉了好几根。 “哎呀叔，你轻点！”吴歧拿狐狸眼瞪他，“你是不是羡慕我头发比你多，所以故意薅我头发？” 原来你是这样的连环叔叔！ 解连环：“……”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可他来不及辩解，就见吴歧又拿镜子照照自己头发。这一照不要紧，吴歧更气不打一处来： 好嘛，他好好的头发，愣是被解连环擦成了卷毛小泰迪，英格兰卷毛羊见了他都得喊“6”。 什么仇？什么怨？ “连、环、叔、叔！”吴歧真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人。 解连环自知有错，尴尬地笑，“那什么，小歧呀……” “别叫我小歧，我再也不是你的小歧了。”吴歧气鼓鼓地背过身，不看他。“你居然薅我头发。” “别啊……”解连环手足无措，有点不知道怎么哄。 “你薅我头发。”吴歧还是这句话。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这不是没经验嘛……” “你薅我头发。” “……” 解连环都快绝望了，不管他说什么，这孩子就一句话：你薅我头发。 解三爷简直都想薅自己头发。 祖宗，求你收了神通！ 最后，还是一边看够好戏的吴二白，解救了濒临崩溃的解连环。 “好了宝宝，二叔帮你擦擦。”吴二白对吴歧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行了，头发没少，别折腾你三叔。” 虽然二爷也不像能做这种活计的人，但他确实手指灵活，力道适中，不仅把吴歧伺候得舒舒服服，甚至还让孩子有点昏昏欲睡。 一看平时就没少干。解连环想。 他还以为二哥只会逢人嘴巴呢——咳咳，这不能乱说。 等吴二白给吴歧打理好头发，少爷再照镜子，就喜笑颜开，对吴tony的服务给予了高度评价。 他给了吴tony一个吻，然后…… 然后就一屁股坐回解连环身边，抱着连环叔叔继续挨挨蹭蹭去了。好像刚才一个劲儿，嫌弃连环叔叔薅他头发的人，不是他。 吴二白：“……”这表弟不能留了！ ———————— 许是许久未见解连环，一见他，吴歧这小嘴儿就叭叭个没完。 一会儿拉着解连环嘀嘀咕咕，说些日常琐碎的小事；一会儿噘着嘴，和他抱怨三叔缺德；且不管说什么，三句之内，必有一句是在求认同： “连环叔叔，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连环叔叔，你说是不是？他是不是太坏了？” “连环叔叔……” “连环叔叔……” “连环叔叔……” 这一迭声“连环叔叔”，饶是性格稳重的吴二白，听了都头疼。 他不知道解连环什么想法，但此刻二爷却不得不承认，解连环对吴歧，是真有耐心。这要换了自家老三……哎，不提了。 吴二白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手上拓本。（若是贰京在这，一定会发现，自家二爷翻来翻去就是那两页。） 他不动声色，瞥了眼正坐在解连环身边，和解连环肩并肩、腿挨腿，手还紧紧圈在解连环腰上的吴歧： 见青年眼神明艳专注，正一错不错盯在解连环脸上，嘴巴片刻不停，时不时还要晃晃手臂和人撒娇，或凑过去亲解连环两下的样子，吴二白就觉得，解连环此时大抵是痛并快乐的。 不，或许“快乐”要远远大于“痛苦”。 因为这种“痛”，寓意被孩子深深需要着——吴歧喜欢解连环，所以什么都想和他说，什么都想和他分享。不管是好的、坏的，生气的、没那么生气的，通通绘声绘色，甚至添油加醋也想告诉他。 可说话就说话，和解连环越贴越近，还想坐他腿上是怎么回事？ 不成体统！ 吴二白把拓本往桌上一搁，书脊和木桌接触，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一如吴二白的声音，辨不清喜怒：“小歧，别没规矩。” 和连环叔叔欢欢喜喜说话，正在兴头儿上的吴歧：“……欸？” 他只是和连环叔叔说话而已，怎么就没规矩了？ 吴歧小朋友，有很多问号。 “坐好。”吴二白说，“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啊……” 忽然就明白了什么的吴歧，在心里直撇嘴： 什么嘛，连环叔叔都没说什么，二叔你多什么嘴？ 再说，我之前坐你腿上的时候，你不也没说什么？现在和我讲规矩、体统了？ 双标怪！ 第90章 霸总和他的小娇妻 / 他还小，不着急 / 宝函和荷包 不过碍于二叔威严，吴歧还是不情不愿，在椅子上规矩坐好。 他看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又自顾自看拓本的吴二白，又看看同样碍于二哥威严，不敢说话的解连环。 【怎么像霸总和他的小娇妻呢？】 【只有我能和爱妻亲近，侄子你给我坐好。】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霸总”，差点捏烂他手里的拓本：“……” 这崽子一天到晚都学了什么鬼东西？上次编排他和贰京还不够，这次又是他和解连环？他就这么想要“二婶儿”？ 别让他知道这些都是谁教吴歧的，要是让他知道…… 同样听到吴歧心声的解“娇妻”，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乖巧可爱的侄子：孩子，你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的想法？你的离魂症，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赶紧和三哥联系，再给孩子多找两个安神方子。 只有吴歧一脸茫然，不知道两位叔叔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怪怪的？ 不会是听到他腹诽了吧？ 他就随口一说，不当真。 虽然心有疑惑，但第六感很强的少爷，没把这话问出口——怕挨他二叔削。 他带着软乎乎地笑，又朝解连环贴过去。 少爷贴心地给连环叔叔擦擦嘴，并在解连环惊异的目光中，用刚才擦头发的毛巾，给解连环变了一朵玫瑰花。 代表天真、纯洁和敬爱的白玫瑰，还带水珠呢。 “哎呀，乖乖，可以啊～”解连环从吴歧手中接过玫瑰，显然被侄子这手惊艳到了。 吴歧抬抬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那当然啦～～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吴歧蹙眉，满脸不高兴：谁啊？谁这么不开眼？打扰他和连环叔叔，相亲相爱？ 解连环摸摸他的头，安慰：“接吧，没准儿是公事。工作要紧。” 吴歧哼了一声，出门接电话。 等吴歧身影消失在门口，解连环又把视线挪回那朵，开得正好的玫瑰。 他忽然一笑，对吴二白道：“二哥，小歧长得好、工作好、性格又活泼，还会搞这些惊喜浪漫，以后不愁没姑娘喜欢。” “说不定过两年，你就能当爷爷了。” 吴二白神情淡淡，把手上的拓本翻过一页，“他还小，不着急。” 解三爷疑惑：难道二哥不想让小歧早点成家，给吴家留后，让自己早点抱上孙子吗？ 吴家不算旁支，单说狗五爷这一系，满打满算就小歧和小斜两个孙子。 小斜如今连女孩子手都没摸过，更别提成家，难道不应该指望看起来更聪明伶俐、懂得男女那点事的小歧，给吴家开枝散叶吗？ 但看吴二白不欲多谈的样子，解连环也只好闭嘴。 虽说现在和吴三省共用一个身份，但论关系，他只是吴家外戚，小歧的事，不便多嘴。 不过，解连环并不担心。 小歧如今跟着舅舅，什么高门贵女、富家千金娶不得？等过两年，小歧升到更高的职务，等他挑选的女人，只会更多，不愁挑不到好的。 如此看来，二哥说得也没错，确实不用着急。 是他这表叔，眼皮子浅了。 ———————— 吴歧回来得并不快，他除了接电话，似乎还从房间取了什么东西。 “叔，这个给你。”吴歧把八重宝函，往解连环跟前一推。 解连环当然认得这个东西，“哎哟，乖乖，这是你从周墓里，拿回来那个紫金盒子？” 吴歧点头，“我就是觉得好玩儿，想拿回来拆拆看，结果根本没时间。这东西搁我这儿，也没什么用，还是还给你和三叔吧。” 别问他在忙什么，问就是和二叔撒娇，嘿嘿！ 解连环看看紫金盒子，没有被物理打开过的痕迹。 至于用密码？这孩子怎么会知道密码？这盒子转盘上有八个孔，就算一个一个试，十的八次方要试多长时间？ 再说，就算这孩子误打误撞，用密码把盒子打开了，那他要怎么把盒子锁上？锁盒子的钥匙可在吴三省那儿。 所以解连环不疑有他，把盒子收下了。 吴歧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刺了苏绣的荷包，递给解连环：“呐，还有这个。” “这是……？”解连环接过。 这荷包已经说不上新，可上面的图样和针法，解连环却很熟。他几乎一眼就认出，这是解府绣娘的手艺。 所以这是……？！ 面对连环叔叔的灼灼目光，吴歧舔舔嘴，眼神左躲右闪，就是不看解连环。 他双手插兜，用脚尖轻碰叔叔的小腿肚，“嗯……总之，叔你看完里面的东西，记得把荷包还回来。” 【不然我怕你被“哥哥”打死。】 【我也要被“哥哥”打死。】 第一次因为自家老爹，对侄子表露尴尬的解连环：“……咳，知道了。” “乖乖……你，你没看里面写什么吧？”解连环小声问，“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有的事，你知道越多，越危险。你明白吧？” 少爷居高临下，瞥了解三叔一眼，似乎对连环叔叔和三叔一样喜欢搞神秘，非常不满。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道：“没有。” 他怕解连环不相信，又补了一句：“我和“哥哥”有君子协定，“他”不看我东西，我不看“他”东西。有什么事需要对方帮忙，我们私下再沟通就是。” 说罢，他没好气瞪了解连环一眼，“谁稀罕管你们的烂事？你当我每天很闲是不是？” 少爷一发脾气，解连环反倒安心了。他把吴歧搂进怀里，轻声安抚道：“哎哟，小乖乖，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狡辩……啊呸！” 嘴瓢了。 吴歧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呵～” 连环的嘴，骗人的鬼。我信了你，才有鬼～～ 第91章 皮一下，又花不了两毛钱 / 吴先生，你好黏人啊～～ 忙忙碌碌大半个月，吴歧终于能静下心来喝杯茶。 然后，他就接到写作“坏蛋二号”，读作“解连环”的三叔电话。 吴歧笑嘻嘻，心里mmp：好叔叔，合理怀疑你在我椅子上装了监视器。 但他还是接了：“么西么西？是哪个臭坏蛋，打扰刚坐下来休息的本少爷？良心大大滴坏了～～” 电话对面的解连环：“……”才多大功夫没见，侄子怎么就串台了？ 他干咳一声，没理会侄子八成又在淘气的怪腔调，径自说：“咳，侄子，是我。你最近方不方便？” 虽然解连环没说什么事，但吴歧一听，就想起三叔上次和他说“过些日子，让解连环接你去秦岭”的话。 哎～～又得请假。 吴歧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叔叔们大约也不想打扰他工作，可比起工作，更重要的，显然是他的身体。 他感念叔叔们对他的担忧和关爱，但……这不妨碍他在嘴上皮一下吧？ 皮一下，又花不了两毛钱，还能让他身心愉悦——叔叔应该能理解吧？ 所以吴歧故作为难道：“嗯……可能不太方便。叔你什么事儿？如果很急的话，我尽量赶回来？” 赶回来？ 解连环疑惑：“侄子你在哪儿？你不在余杭吗？” “嗯，没在。” “那你在哪儿？” “m北。” 解连环：“……”他突然觉得有点肾疼，想问一句“侄子你腰子还好吗？”，不，侄子你还能回来吗？ 感受到解连环的无语，吴歧哈哈一笑，“好了叔，跟你开玩笑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去请假。” 解连环简单和他商议了一下出发时间，和出行天数，敲定后就要挂电话。 “哎，叔。”吴歧叫住解连环。 “怎么了？” “嗯，没什么。”吴歧搔搔脸，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就是想和你说，我好爱你。” 【还有……谢谢你。】 对面的人似乎笑了一下，却没问吴歧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或许他很清楚。 “乖，等我接你。” ———————— 等吴歧次日回到吴宅，就见吴二白已经在吩咐伙计，准备行李和装备。 他有点儿意外：“二叔，你在帮我准备东西吗？” 吴二白神情淡然，见吴歧回来，先是点点头，后道：“不只是帮你准备。” “啊？”吴歧一愣，把这话在脑海里绕过一圈，才惊喜道：“二叔要和我一起去吗？” “嗯。”吴二白仍是那派云淡风轻模样，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未出，嘴先扬。怎么也压不住的唇角，昭示了吴歧的好心情： “什么情况啊二叔？我还以为你只会在幕后指点江山呢？亲自上阵什么的，不符合你气质……” 不符合你气质？ 这什么新鲜词儿？听上去有点怪。 不过已经习惯宝宝，三两句话就要皮一下的吴二爷，自动把这句话归类成吴歧对他的夸奖。 “你没有野外生存经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吴二白说。 咦？这理由还怪合情合理的。 但二叔，你是不是忘了连环叔叔？连环叔叔会和我一起去，难道你当他是空气？ 吴歧挑眉，明艳的狐狸眼中，满是促狭：“吴先生，你好黏人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不就是半个月没回家吗？】 【你至于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被宝宝发现真相并拆穿的二爷也不恼，直接把人提溜过来，和背包放到一起，并在吴歧身上做了特殊标注——贵重物品，不可有失。 ———————— 有二叔在，吴歧万事不愁：爹负责收拾（行李），宝负责吃喝——嗯，这很合理。 吴歧“咔嚓”“咔嚓”嚼薯片，一口一片，声音十分清脆。 吴二白：“宝宝你少吃一点，对身体不好。” 少爷对二叔掀掀眼皮，满不在乎把身子一扭，毛茸茸的后脑勺，就对苦口婆心为宝宝好的老男人说了句：“hi～～”。 【宝不管，宝就要吃。】 【少爷的事情你少管！】 吴二白：“……”这崽子，这崽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二爷磨牙，“你给我拿过来。” 吴歧：“我不！你都喊我“宝宝”了，哪有“宝宝”不爱吃零食的？” 二爷：“这还是我的错？” 吴歧没说话，递给老男人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二爷都快气笑了，“你……” 但他这话没说完，就被吴歧眼疾手快，往嘴里塞了一叠薯片。 叼着薯片的二爷：“……” 要说这会儿吴歧道个歉，再说两句好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胆子越来越大的皮孩子，偏要舔着手指，一脸无辜问叔叔：“好吃不？” ——你也吃了，就不能说我咯～～略略略～～ 被搞了突然袭击，还莫名变成“零食搭子”的二爷：“……”好好好，心眼儿使到我身上来了？真是长进了。 且不说二爷如何抓到顽皮的崽子，又如何“教训”他，反正已经等在会客厅的解三爷，是凭白多等了两盏茶。 哎，连环心里苦，但连环不敢说。 第92章 烽火戏诸侯，华清赐贵妃，骊山晚照长生殿 第二天一早，吴歧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至于为什么用“浩浩荡荡”这个词？ 解三爷谁也没带（潘子的伤刚有起色，十二旒留在盘口当“定海神针”），吴歧只带了六马（帮他拎包），而我们的吴二白“吴陛下”…… 陛下起驾，带上“大内总管”贰京是标配，但若只带贰京，明显不合“陛下”仪制，再多带七八个伙计，都算“轻车简从”“微服私访”了。 吴歧站在解连环身边，看伙计们把装备搬上车，又看贰京给二叔打开车门，不知怎么就想到影视剧里，那些古代皇帝不管去哪儿，首领大太监都得先来一句： 【陛下起驾～～】 和吴歧站在一起的解连环：“？？？”孩子，你在想什么？ 但吴歧之后的心声，马上解答了解三爷疑惑。 【哎，京叔这御前总管干得不合格啊～～】 【怎么不喊呐？】 解连环：“噗……！”他真的会被这孩子笑死。 同样听到吴歧心声的吴·陛下·二白：“……”我要真是皇帝，你这辈子别想从红墙里出来了！ 吴“陛下”眼风又扫过吴歧身边，努力憋笑的蠢表弟，成功让表弟笑容僵在脸上后，对面上规规矩矩，心里不着四六的皮孩子道：“还愣着干吗？上车。” ———————— 秦岭是关中要塞。 东边潼关，是进入关中的天然防线；函谷关，是与中原往来的咽喉；南边武关，是关中南门，号“三秦要塞”；西边散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北边萧关，控制塞北通往关中之险要。 秦岭在手，关中进可攻，退可守；制内御外，优势尽掌。 除了战略意义十分重要，秦岭八百里秦川，土壤肥沃，地势平坦；北翼有两条大河——泾水和渭水，诸多有利条件，使这块土地，成为最上等土地。加上历朝历代，修渠通运，使灌溉条件大大提升，为农业耕种提供有利条件。 也因为上述两个原因，关中成为中国古代，政治中心的首选之地。先后有周、秦、汉、唐等13个王朝在此建都，统治时间长达1100多年。这在世界史上都属罕见，可说是九州龙脉。 如此历史文化悠久的地方，历史遗迹自然也十分丰富——“八百秦川，十万古墓”，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堪称手艺人下墓倒斗，寻龙点穴的好去处。 咳咳。 不过提到秦岭，吴歧就不由想到骊山。 骊山为秦岭支脉，有“绣岭”之称，是三皇传位旧居，女娲补天之地，风景名胜和自然资源都十分丰富。 “入暮晴霞红一片，尚疑烽火自西来”，“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这里有烽火台、长生殿和骊宫。 除却这些，骊山晚照作为关中八景，神韵天成；而且着名的秦始皇陵和兵马俑，就在骊山镇东5千米的地方。 “二叔，咱们要先去秦始皇陵看看吗？” 车上，吴歧如同往常一样，抱着吴二白胳膊，问。 他们已经出了长安机场，并换上当地租借的车，行驶在高速上。 他还记得自家二叔，是秦始皇的超级粉丝呐～～ 偶像见面会，必须安排！ 【都到跟前了，不跟始皇大大要签名，留合影，像话吗？】 【怎么当迷弟的？】 【这粉丝就不合格！】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脸皮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你确定他能给我签名？ 他敢给我签，你敢帮我接吗？ 还合影？你确定不是诈尸？ 千年始皇“粽”。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和吴歧在一起时间长了，连二爷心思都变得“活泼开朗”，再也不是以前“端庄持重”的二爷了。 偏他还在心里叹气，不知道自己的教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孩子总有那么多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他们吴家往上倒三代，不，五代，就没有吴歧这么跳脱的。 二爷努力屏蔽孩子心里，奇奇怪怪不靠谱的心声，道：“不了，你要是感兴趣，我们以后再来。我们前面还有不少车程，得在日落前找地方落脚。” 吴歧“哦”了一声，也不失望，又问：“那我们去哪儿？华清池？” “你怎么净想玩儿？”二爷无奈。他掐住吴歧软乎乎的小腮帮儿，“知道自己来干吗么？” “知道啊～～”青年任由男人摩挲自己脸颊上的嫩肉，兴冲冲地对二叔说：“但这些地方，我都想和二叔去啊～～” 【所有去过的、没去过的地方，我都想和你一起！】 他说得理所应当，完全不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 吴二白一愣，只觉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有些猝不及防，但感觉并不坏。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就听吴歧抄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戏腔，假模假样对他唱道： “请陛下赐臣华清池洗，我可为陛下解带宽衣～～” “好不好？陛下？”葱白玉指扯扯二叔衣袖，力道不重，却像猫爪一样撩人。 二爷在净会撒娇作怪的皮孩子，额头上轻敲一记，语气似怪似纵：“哪有你这么会闹人的臣子？” “那你答不答应？”吴歧再扯再问。 二爷握住青年不干好事儿，纠纠缠缠，把他扯得心尖发痒（心烦意乱）的猫爪子，又把坏孩子脑袋按到自己肩上，“别闹！” 他捂住吴歧眼睛，却没回答吴歧问题，“行了，睡会儿。起那么早，不困吗？” 吴歧贪睡，这和他有离魂症，晚上总休息不好有关。 少爷没得到回答，委屈地直噘嘴。可他耐不住二叔温柔耐心地诱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直到确认吴歧已经睡熟，吴二白才看着自己的娇娇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想与吴歧“得常欢，聚地久天长”？ 只是，就算被孩子当成唐明皇，他又怎么舍得让孩子当那，命丧马嵬驿的杨贵妃？ 第1章 他这是……穿了? 嘘，别说话。 或许不到最后一刻，你都不知道“吴歧”到底是“谁”。 反转，直到最后一刻。 汝之脑，存此。没事别取了。 作者智商随缘。 ————————————————— 哭哭哭，就知道哭！ 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还有没有点公德心？！ 吴歧在心里骂骂咧咧，继而愤怒地睁开眼。他恍惚看到一个老太太正坐在他坟前，啊不对，是棺材板前抹眼泪。 嗳？不对呀，他棺材板呢？他爸不会连口棺材都舍不得给他打吧？咱要求也不高，金丝楠木的就行。 至于火葬？他爸应该不会那么残忍，让他死了还被烧一回吧？ 而且他听说，有的火葬场，烧出来的“骨灰”也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甚至都不是本人的。 那他爸岂不是当了冤大头，逢年过节给他烧纸的时候，那些明晃晃的大钞、元宝、豪车、别墅、美女……咳咳，这个划掉，都便宜了别的孙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老吴家的东西，就算一个钢镚，也不能便宜了别人，不论真假！更何况，他也受不了他爸对装了别人骨灰的盒子喊儿子。 他爸只能有他一个好大儿！旁的阿猫阿狗都给老子闪开，靠边玩蛋去！ 所以……这到底什么情况？ 吴歧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而且就算出殡，也不可能让一个老太太坐在他跟前哭吧？ 虽说丧葬习俗，哭丧的大多是家中女眷（他也只是听说），可他这辈子才二十多，不可能有这么大闺女啊；至于说老婆……咳咳，那就更不可能了。 不提他们家根本就不缺钱，就算是为了钱，他也不可能找一个足以当他奶奶的老太太当老婆吧？这要是让他爸知道了，打不打断腿单说，光这辈分称呼就得乱了套。 总不能让这老太太喊他爸公公，他爸喊这老太太伯母吧…… 呃……这场景，光想想都美丽。主打就是各论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想起自家老爹，吴歧的情绪就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也不知道他死了，他爸得有多难过……虽然时间不长，但在爸爸身边的每一天都很快乐。 他已经够本了，只是不想他矜贵无比、在他心里如同神明的爸爸伤心。哎～～ 没爸的孩子像棵草，没爸的人生是不快乐的。 没有爸爸在身边的日子，仿佛一下失去了人生意义。 也不知自己是招了哪路神仙的钛合金狗眼，莫名其妙就穿越到了这个鬼地方。总不能是哪路神仙看他有个好爸爸，嫉妒自己能心安理得在爸爸身边当“爹宝男”吧？ 看他现在肉乎乎的小手，说他三岁都多了。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摸摸情况再说。虽然离不开爸爸，只想做爸爸的好大儿（小舔狗），但也没脆弱到离了爸爸就寻死觅活的程度。 这么想着，吴歧的思绪就渐渐清晰起来，他开始打量周边环境，尤其是，从自己恢复意识，就一直在身边垂泪的老太太。 老太太见他醒了，顿时大喜过望，忙握住他的小手，一口一个心肝宝儿的叫：“奶奶的心肝宝儿哎，你总算是醒了。你都吓死奶奶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奶奶怎么活呀？” 说到这，老太太又不禁抹起泪。但她这次哭了两声就忍住了，转而一脸担忧地看向吴歧问：“宝哎，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告诉奶奶，奶奶给你叫医生。” 说罢就让丫头去喊医生。 得亏老太太不会读心术，这要让老太太知道，自己这刚换了“芯儿”的好孙子，刚才在心里一通寻思自己和他前世好爸爸之间的称呼辈分问题，高低得给这“孝出强大”的好孙子先来一顿胖揍，再让医生好好给这小子查查脑子。 一天天想什么呢？脑子坏掉了？！ 还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的吴歧，就这么躺在床上，看他所谓的“新奶奶”对丫鬟发号施令。 “对了，再把你们二爷喊来。”老太太又说。“孩子都醒了，他这当叔叔的也不知道来看看，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还是打得少。 提起二爷，老太太就一肚子不高兴，全然忘了自家二儿子刚被她用鸡毛掸子打了一顿，又被她罚去祠堂跪着。 不过这些吴歧都不知道。他初来乍到，不敢多问，怕给自己找麻烦。 很快，医生就进来了。他或许原本就在附近守着，听老太太召唤，就带着药箱和助手从门外走进来。 医生给吴歧做了初步检查，见瞳孔、血压和心率都正常，就对老太太说：“小少爷醒了就没事了，只是孩子到底年幼体虚，稳妥起见，我看还是再观察一阵儿。” 老太太自然答应，“那就辛苦你了。最近先在老宅住着吧，缺什么药材设备都可以和伙计说。等孩子彻底康复了，老太太另有重谢。” 这医生给吴家服务了多年，对老太太十分敬重。见老太太这么说，忙道：“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的本分。您要是没别的吩咐，我就先下去给少爷写两个益气补血的方子，让他先喝着。” 老太太点头，示意医生可以先出去了。 医生刚走，吴家二爷就来了。 眼见这位二爷身姿挺拔，气度不凡，鼻梁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给他清隽的面容更添三分贵气。 他应该是得了消息，就急匆匆带着伙计赶来，因此周身少了些这两年练就的从容稳重，反倒是透出几分从前的乖张急躁。 他大步流星往屋里走，边走边问：“娘，我听说小宝醒了。他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老太太恶狠狠瞪了自家二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问？！孩子跟着你，就是遭罪！” 侄子的事，二爷心里有愧，也不敢在这事上和老娘争辩，只能任由老娘埋汰，张嘴又是一通训。 “娘，我知道错了。您先让我看看孩子行吗？”二爷无奈道。 他视线越过自家老娘，落在一张苍白无力的脸上。小侄子此时正虚弱躺在床上，看着他，悄无声息淌泪。 不知为何，那些泪仿佛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了年轻二爷的心，痛得他几乎要闷哼出来。 他忙上前，坐到孩子身边，轻声细语问：“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告诉二叔。” 眼见孩子不说话，只一动不动盯着他瞧，二爷心里又急又心疼。他甚至觉得这孩子是不是被梦魇住了？还是中邪，让脏东西上了身？ 可他也来不及想，怕孩子吓着，只能好声好气哄道：“乖～～宝宝乖～～别害怕。好宝宝，你有什么事，和二叔说说，行吗？” 二爷只觉自己用掉了这辈子最大的耐心。 他原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甚至从前还很急躁，只是这两年要养着吴歧，怕给孩子带来不好影响，让孩子有样学样，才逼自己刮骨疗毒，把自己百多斤的人，硬生生抽去了九十九斤反骨。 咳，这个暂且不提，再看吴歧那边。 他也不是没礼貌，故意不搭理二爷，只是当他看清二爷样子时，仿佛一道天雷从天而降，把他劈成了傻子。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生怕一眨眼，这个男人就会从眼前消失，再也找不着了。 话未出，泪先流。 吴歧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还能看到“爸爸”。虽然这个“爸爸”口口声声说是他“二叔”，但那都不重要。 高大挺拔的身姿，清冷贵气的容颜，还有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锐利威严的狐狸眼……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这人就是他爸爸，他绝不会认错！ 再听这人一叠声问他“怎么了”、“哪不舒服？”，还喊他“好宝宝”，这称呼、这口吻，谁要说这人不是他“爸爸”，他跟谁急！ 爹宝男就是这么不讲理，不接受反驳！ 吴歧就这样痴痴看了男人一会儿，忽然一把搂住男人的脖子，嚎啕大哭。 第2章 饭票一号是……吴二白?! 吴歧这一哭，可把老太太和吴二爷吓坏了。 二爷忙把吴歧抱起来，一边哄一边给哭的声嘶力竭的小侄子拍背。 “哦～哦～不哭不哭，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 想起这孩子昏迷前发生的事，吴二爷眼底闪过一道带血腥的暗芒。 他小心翼翼地哄，想从孩子这旁敲侧击出一点当时的情况。 可对二爷的问题，吴歧一概不回答。不说他有没有记忆，想不想得起来，就算知道什么，现在也没心情回忆。 他死死搂住吴二爷的脖子，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啊啊啊～～爸爸！爸爸我想你！呜呜呜～～你去哪了？别丢下我！你不在，我真的好害怕！啊呜呜呜～～” 他哭地撕心裂肺，好像要把稚嫩地嗓子嚎破。由于情绪太过激动，还一口气堵在胸口里，差点儿没把他憋死。 眼看小孩儿憋的满脸通红，张着嘴突然就没音儿了，二爷吓得不轻。也没心思琢磨为啥这孩子张嘴就喊他“爸爸”，就忙给吴歧抚胸拍背，想让吴歧好受一点。 “宝宝，小歧，呼吸，别不呼吸。来，跟着二叔做。呼气，吸气……对，放松点，没事的，对，乖。呼气，吸气……你做的很好……” 二爷好一通忙活，才终于让小侄子一口气吐出来，恢复了正常。 吴歧靠在男人怀里，又细细喘了两口气，才觉得自己好一点。可他忽然从男人因为哄他而变得凌乱的领口，看到一道好像是棍棒敲打出来的血痕。 这是让谁给打了？！ 吴歧神色大变，“爸爸？爸爸你怎么了？！谁打你？！” 说着就要扯二爷衣服，想看得再清楚些。 就算有男人阻拦，那道血痕也在吴歧的视野里愈发清晰可见。他只觉得自己血气上涌，一阵头晕眼花，旋即勃然大怒！ 是谁？！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欺负爸爸？ 他要杀他全家给爸爸报仇！ 眼见刚才的小哭包，瞬间变成了小凶兽，连奶呼呼的小牙都呲出来了，吴二爷只觉一阵好笑。 可笑归笑，他又觉得这孩子没白养，都懂得维护他，给他报仇了。 二爷很欣慰。 可话却不能这么说。何况这伤可是自家老娘给的教训，难道要让吴歧欺师灭祖，找老太太报仇？那他这当儿子、当二叔的，成什么了？ 于是他也只好柔声安慰，“好了好了，二叔不碍事的。一点儿小伤，小歧不必放在心上。咳，都是二叔没照顾好你，你奶奶不高兴了。没事，养两天就好了。” 后面那句他本是不想说的。他堂堂吴家二爷，这么大了，还被老娘揍，说出去不要面子吗？可他架不住小孩儿那严阵以待，不说清楚这事儿就没完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 吴歧也聪慧，不仅明白了自家爸爸（二叔）的意思，还听出一些隐藏信息。 其中最为要紧的是：这个身体昏迷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生病？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挨打应该是不可能的——就目前来看，眼前这个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实则却是原主二叔的人，和自己一睁眼就看到在床边抹眼泪，现在也还一脸关切，陪在自己身边的原主奶奶，应该都是很疼原主的。 而且他也没觉得自己身上有哪里疼，或是受伤了。所以挨打这个选项应该可以pass. 那就只剩生病和出意外了。 可如果是生病，应该也不至于让“二叔”挨揍？毕竟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 所以，是出意外？ 中毒？下药？还是过敏性休克？ 总归不是被人扎了小人，下了咒吧？ 虽然目前状况不明，但就冲这家里有丫鬟、伙计和医生来看，应该是个富裕人家。而富裕人家，最不缺的就是尔虞我诈。 他见过不少家族，亲人之间相互陷害，为了利益可以打得头破血流；更别提外面那些竞争对手，和心怀不轨之人，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毫无顾忌。 也不知原主是不是被人当了筏子。 是为了对付二叔？还是奶奶？ 吴歧觉得这事肯定不简单。 但他翻了翻原主记忆，实在没在里面找到什么有用线索，也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这就很有问题。 吴歧叹气，第一次对自己这具新身体产生怨念。 不过怨念归怨念，也不妨碍他在新“爸爸”，啊不对，是新“二叔”这里刷好感。 他能看出自己这新“二叔”在家里是能说上话的。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总得给自己找个靠山，让自己先活下去。 所以吴二爷便成了首要目标。 而且，从目前来看，这具壳子本就养在二爷身边，叔侄感情应该不错。 所以，就决定是你了，饭票一号。 对自己的长期饭票，吴歧态度自然一万个好。 他把上辈子在自家爸爸身上修炼到满级的“贴心”、“乖巧”、“善解人意”buff叠满，抹抹眼泪，用一种懂事又忍不住透出满满担忧的神情对吴二爷说： “那二叔上药了吗？我帮二叔上药吧？我一定会轻轻地，不会弄疼二叔的。我还可以帮二叔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说到这，他似乎因为过于担忧自家二叔身体，大而明媚的眼睛又重新蓄起两包泪。这泪悬而又悬的挂在眼底，好像轻轻一碰就会落下来。 谁不喜欢贴心懂事又会疼人的棉袄？能不能做事先单说，光这话听着就让人舒坦，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好孩子，没白疼。二爷再次感叹。 他心里美滋滋，看吴歧的眼神也愈发柔和。他寻思什么时候也该叫老三过来，一起探讨（炫耀）一下养孩子的心得，相信老三一定会大有裨益。 吴三爷：“……”听我说，谢谢你。 小三爷：“……”危！ 不过这都是后话，当前吴二爷只觉得自己这小侄子让他怎么也爱不够。 他在吴歧脑袋上亲了一下，柔声道：“乖，你贰京叔已经给二叔上过药了，宝宝不用担心。” 吴歧软软地应了一声，不再多问。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便宜二叔刚才说的是谁？ 贰京？ 是他想的那个贰京吗？ 所以，眼前这人是……吴二白？！ 第3章 珍爱生命，远离男主 / 离魂症，镇魂铃 我滴个亲娘四舅姥爷！这叫什么事？ 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死而复生，穿越到异世界的事实，还没等他从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的忧伤中解脱出来（这对一个爹宝男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就发现自己这具新壳子的二叔是吴二白？ 这不是他前世某小说男主的二叔吗？ 老天，你玩儿我？！ 现在重新死一遍还来得及吗？吴歧看向吴二白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幽怨。 虽然对眼前这个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二叔”，有一种先天亲近感，但这并不足以弥补他对这个世界的绝（蛋）望（疼）之情。 要知道，就算还没见过这本或许应该称之为《三叔去哪儿了》的小说男主，但就冲这具壳子是吴二白的侄子这一点来看，就该明白他和那位号“天真”，字“无邪”的邪门男主是什么关系。 要知道主角家人，可是高危职业。不是开局被灭门，就是被迫成为主角历练道路上的磨刀石。 总之悲催属性+9999，倒霉属性+9999； 主打就是早死早超生，晚死没得生。阎王爷生怕让你落个好下场，影响他年终kpi。 人家也是有绩效考核的好吗？ 但主角就不同了，完全可以凭借自（主）身（角）实（光）力（环），一路打怪升级，最终成就不世霸业。 如果遇到某些主角自带后宫属性，还能让下到18岁，上到不封顶的绝世美女对他投怀送抱，从此坐享齐人之福。 总之，生命值+9999、幸运值+9999、潜力值+9999、魅力值+9999；如果遇到重大危机或机缘，以上属性还可以再额外提升9999。 至于其他人……呵呵，投胎属性+9999。 更何况，他穿越的世界，男主可是拥有“走路必掉坑，开棺必起尸”这种独门（邪门）绝技的吴斜。 远离，必须远离！ ———————— 就在吴歧下决心的时候，吴家老宅的书斋里，又是另一番场景。 古时饱学之士，一日之中必有静坐，坐必有茶，茶必吟诗，诗必写字，写字必于书斋。 书斋虽小，但有书和书案。书案上要有笔和笔格，有墨和砚、砚滴与镇尺，又有一具小香炉，炉里焚着香饼和香丸。 狗五爷的香炉炉身宽博，平和中正，颈部缓缓收起，口沿微微外展，优雅从容。 炉中燃的是上好的苏合香，气息馥郁，有开窍辟秽，开郁豁痰，行气止痛的功效。袅袅香烟飞腾而起，宛若祥云，时而浓厚，时而稀薄，刚刚聚拢，又悄然分散。 狗五爷年轻时是长沙的土夫子，世代淘沙。不能说他有多少文人雅趣（毕竟连识字都是后来进扫盲班才学的），但看这书斋，确实精巧。 这一看就是受了他大家闺秀出身的夫人影响。 而此时，狗五爷正与同为九门之人的齐八爷齐铁嘴，对坐品茗。 五爷摸摸袖口里浅褐色的西藏獚，他最爱的狗，对齐八爷说：“我那小孙子的事，你怎么看？” 八爷叹了口气，一向乐知天命的他，也难得面露凝重，“这孩子，我上次看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缺魂了呢？” 他见五爷倏然握紧了只有几百克的小狗，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瞧，显然是在等他下文，于是也不卖关子，接着说：“古籍有载：有神气不宁，每卧则魂魄飞扬，觉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通夕不寐者，此名离魂症。” “简单来说，就是人有三魂七魄，但凡有两魂六魄游离体外，出现神情不宁，感觉虚幻之症，就是离魂。”齐铁嘴解释道，“当然了，在古代，人们针对“失忆”这种情况，也会解释为三魂七魄不健全，也就是“离魂”所致。” “所以五爷，我认为小歧这是离魂症。”齐铁嘴看着狗五爷，给了自己的判断，“当然，具体情况还要看小歧醒来之后的反应再做判断，但我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狗五爷静静地听着，一时没做声。 “但是五爷，比起我说的这些，我更在意的是，小歧手腕上的铃铛是怎么来的？你之前说，只要把这个东西摘下来，孩子马上就会陷入昏迷？”齐铁嘴问。 “是。”狗五爷也没瞒着，“这东西是突然出现在小歧手上的，我家老二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只说孩子回来的时候，东西就已经在了。” 齐铁嘴摸摸下巴，思索道：“那这么说，这东西是把小歧带走的人给小歧带上的。那他们把孩子带走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带在孩子手上？” 说到这，齐八爷忽然想到了什么，两个字脱口而出：“镇魂！” 狗五爷一惊，“什么？” “镇魂啊，五爷。”齐铁嘴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解释道：“你想，这孩子莫名其妙被带走，又全须全尾被送回来，说明对方并不想要孩子的命。” “或许这孩子身上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又或许是他们在这孩子身上做了什么实验。总之结果就是孩子少了两个魂。” “人要是没了魂魄，轻则神智异常，行为疯癫；重则当场丧命，神仙难救。” “可如果这个铃铛的作用是镇魂，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对方需要孩子活着，不管是不想得罪死吴家也好、对吴家或孩子有所图也好，还是想观测孩子身上的实验结果，总之他们不希望孩子疯掉或是死亡。所以要给孩子带上镇魂铃，让孩子维持在一种正常人的状态。” 狗五爷一听有理，但旋即又深深担忧起来：不知道对方在自己孙子身上做了什么，导致自己孙子丢魂。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针对吴家、还是整个九门？亦或只是不明人士看上了小歧？ 这世上不入流的邪门歪道很多，他们行为古怪，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它”的计划…… 狗五爷陷入沉思。 他早年为避祸，散尽家财来到杭州入赘；又在六十年代，那次堪称九门史上最大的盗墓活动以后，萌生了强烈的退意，就是为了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而死亡，因此对三个儿子做出安排，就是为了在第三代，将吴家完全带出这个怪圈。 可现在看来，他不想找“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了他。那只穿着红绳的铃铛，就仿佛一条扯不断的枷锁，锁住了小孙子的命。 想到这，五爷不禁有些悲从中来。 可就在这时，有伙计来报： 吴歧醒了。 第4章 狗……狗成精了?/ 不同寻常的铃铛 “哟，乖孙子，你醒了？” 狗五爷抱着西藏獚进了屋，随他进来的还有齐铁嘴。 “你这一觉可睡得够长的。”狗五爷说。 他是个疼爱孙子的好爷爷，不想在孙子面前面露担忧，给吴歧增添心理负担，便故意用乐呵呵地口吻逗吴歧。 乖孙子？ 所以眼前这人，是原主爷爷？ 那他旁边这个戴眼镜的，又是谁？ 吴二白似乎看出了吴歧的疑惑，便主动开口解释道：“小歧，这是你爷爷。旁边这位是你爷爷的好友，你应该喊他齐爷爷。” 齐爷爷？ 吴歧又打量了齐铁嘴两眼，见他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穿着一件长衫，像个算命的。 不过这些都不关吴歧的事，吴歧喊了对方一声“齐爷爷”，又把视线转向原主爷爷。 然后……他就看见了狗五爷袖子里的西藏獚。 只有几百克的浅褐色袖珍犬，一下就击中了吴歧的心。 【好，好可爱。(?w?)】 虽然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是个爷们儿到不能再爷们儿的纯爷们儿，但他还是受不了这种毛绒生物。 真·毛绒控，说的就是他。 虽然他嘴上不承认。 “爷爷，小狗儿～～”吴歧睁大眼睛，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家爷爷，就差把“想撸”二字贴脸上了。 孙子想撸狗，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狗五爷神色却有点古怪。 原本见孩子叫人都得让儿子教，可见是不认识人了，他心里正咯噔着，怕被八爷说准，孩子“失忆”了，就听孩子“说”了句“可爱”？ 可这孩子张嘴了吗？ 难道是他听错了？还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 五爷很疑惑，但还是把所有疑问先压下，把名叫三寸丁的西藏獚递给了孙子。 吴歧开心接过，说了句“谢谢”，就撸起了小狗。 三寸丁：“汪！” 【嗨，小歧！???????????】 吴歧神色一僵，整个人都顿住了——他幻听了？ 西藏獚不知他怎么了，又对小主人叫了一声：“汪呜？” 【小歧你怎么了？怎么不摸我了？】 它这一问，好悬没让吴歧把它扔出去。但看在三寸丁实在可爱的份上，吴歧还是忍住了，可脑子里的弹屏却怎么也关不上： 【狗，狗说话了？】 【狗成精了！！！】 【不是说建国以后不准成精吗？】 【难道说我在建国以前？】 【这不符合唯物主义核心价值观啊，爸爸！】 别人遇事都喊妈，吴歧遇事全喊爸，真爹宝男实锤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吴歧低头，和手里秀气可爱的小狗四目相对了。 他吞了口口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用丰富的内心来表达自己的崩溃： 【别，别以为你长得可爱就可以胡来～～((((；°Д°))))】 【我不吃你这一套！】 【但还是好可爱，呜呜呜～～】 【我真没出息。】 【不，不是我没出息，是敌人太强大。】 【绝对是！】 就在吴歧纠结该不该把手里的西藏獚还给狗五爷，并该如何向爷爷说明这狗成精了的时候，狗五爷又主动把狗接回去了。 “乖孙，一会儿再和小狗玩儿好不好？爷爷和八爷爷想看看你手上的小铃铛，行吗？”狗五爷哄着吴歧道。 吴歧这才把注意力挪向自己手腕上的金铃铛。 这铃铛就是很普通的球形铃铛，只比普通成年人拇指盖大一点。底部开了一条口，很细，就算仔细看，也看不清里面；铃铛顶部穿了一条红绳，系在他手腕上。 要说这铃铛有什么好看的，估计就只有它确实是金子做的这一条了。 可吴歧却觉得狗五爷和齐八爷都不像缺钱的人，或者说，他们不在乎钱。要缺钱，也不至于惦记他一个小孩儿的东西，于是大大方方就要解下来给二人看。 可齐铁嘴却眼疾手快制止了吴歧，“欸，不用不用，系着就行。我们就随便看看。” 既然这铃铛的作用可能是“镇魂”，那就摘不得，免得孩子再出什么问题。 孩子已经“失忆”，那就说明他掐指算得没错，孩子确实是“离魂”。 思及此，齐铁嘴托住吴歧的小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孩子手腕上的铃铛：确定外表确实没什么特殊，若要镇魂，就得靠里面的金属丸或小铜舌。 只是铃铛底部开的缝隙很窄，他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的“金属丸”到底是什么材质或构造，只好让狗五爷帮忙看看这铃铛是否有什么机关。 他想打开铃铛后，再仔细看看。 狗五爷看着铃铛，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叫伙计取来一根极细的针。他用针尖探入铃铛底部的缝隙，在靠近边沿的地方轻轻一挑，铃铛就一分为二，从里面打开了。 齐八爷暗道这机关果然够精巧，够隐秘，竟是从里面打开的。狗五爷果然是行家，这让他看，还真不一定能找着。 铃铛被打开，铃铛内部也就豁然开朗。 并不是很复杂的构造，只是里面充当“金属丸”的物件，让在场所有人都霎时变了脸： “六角青铜铃？！” “怎，怎么会？”齐铁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想过无数可能，却还真没想到会是这个东西。 要知道，青铜铃可是有极强的致幻效果，几乎没有人能抗拒。而现在，这种东西竟然出现在孩子的手腕上，这怎么能让人不惊骇？ 这，这到底是谁要害孩子？ 又或者，是针对吴家的阴谋？ 只见那金壳里，一枚袖珍六角青铜铃赫然取代了原本的“金属丸”，静静待在不属于它的位置。它周身被灌满了琥珀色的油树脂，而这些树脂显然已经固化了。 齐铁嘴定睛一看，是松香。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也得亏有这松香，铃铛才不会响，不然他们这些人全得中招。 他小心翼翼把金壳重新合上，才用袖子擦擦额上的冷汗，对五爷说： “这铃铛，果然不是寻常之物。” 第5章 有爸的孩子才有家 / 谁被谁驯服了?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啊不对，我是爸爸的小舔狗～～】 【今天也是能被爸爸帅到神魂颠倒的一天呢～～嗨呀，真害羞(* \/w＼*) 】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看是爸爸的帅从早到晚！】 【不接受反驳！（小人叉腰，一脸傲娇.jpg）】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人还没进来呢，脑子里的彩虹屁就先吹上了。 坐在红木桌子后看拓本的吴二白微微勾唇：这孩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倒是不假，可这“爸爸的帅从早到晚”，是谁教他的？ 这不胡闹吗？ 但……倒也不必为这点小事就训斥孩子。 不过，自从这孩子从昏迷中醒来，他就能慢慢听到这孩子的“心声”？ 虽然不知这种变化从何而来，但他斗胆猜测，应该和那莫名出现在孩子手上的铃铛有关。 目前来看，这种变化对孩子本身没什么坏处，甚至连孩子本身都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已经“暴露”了。 这让他在放心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他都没发现这孩子的内心，竟比他看起来更……丰富活泼？ 而且……这孩子还会在心里喊他“爸爸”？就这么喜欢他吗？ 吴二白眼中的笑意逐渐加深。 唔……虽然有些对不起大哥，但私下叫叫，倒也无妨。 只是这“心声”，到底只有他能“听见”，还是别人也能“听见”，他还不确定。 他曾旁敲侧击地测试过，这个家里，所有下人、伙计，包括他身边的贰京，但凡能靠近小歧的，应该只有自己能听到这种“心声”。 这是个好消息。 可这不足以让他安心，因为他不知道这种“心声”的触发机制是什么。 是仅限于他一人？还是只要触发了这个“机制”，其他人也能听到这些“心声”？ 如果是前者，倒也罢了，他总归不会害小歧。 可要是后者…… 吴二白眼中闪过一道带血腥的暗芒——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 吴歧不知自己所思所想，已经尽数被自家亲亲二叔听到了。 他进了屋，先规矩地和吴二白请安，等吴二白叫起后，就像个小炮弹似的，一把冲进吴二白怀里。 “二叔二叔，我好想你！mua～～～” 吴歧在男人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口水印，然后就抱着二叔挨挨蹭蹭，看上去十分亲热。 该说不说，吴歧撒娇的功夫确实一流。 这套流程，吴二白从一开始不习惯、训斥吴歧没规矩，到心里默认，再到吴歧冲过来时，会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他，用了七天。 而现在，是第十四天。 吴二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要是哪次吴歧没冲过来亲他，他自己都不习惯。 这可真是……训狗都没这么快。 而现在，吴歧还在抱着人黏糊。 他搂着吴二白脖子，小身子在吴二白怀里扭啊扭，扭啊扭，“二叔，你想不想我，想不想我～～？” 真·撒娇怪。 “乖乖，我们不是早上才见过？而且还一起吃了饭。你不记得么？” 吴二白有些无奈，觉得这孩子委实黏人。可能被孩子这样时刻牵记，他又觉得……甜。 吴歧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家二叔：“记得呀！可这和我想你，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二叔一点也不想我？” “我们已经两小时三十八分钟没见了。” “两小时三十八分钟，就是一百五十八分钟，九千四百八十秒——你怎么可以不想我！” 很明显，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吴歧发起了小脾气，满脸控诉地盯着吴二白，活像吴二白是什么提了裤子不认人的绝世大渣男。 吴二白：“……”很好，数学学得很不错。可你这眼神，是不是不太对？ 可他也不敢说什么，怕伤了孩子心。何况他嘴上不说，心里对吴歧的热情亲近，非常受用。 所以他说：“怎么会？二叔也想你。” 吴歧这才娇里娇气地哼了一声，转而和吴二白聊其他话题。 他看吴二白桌上有还没合上的拓本，眼睛咕噜一转，问道：“二叔，你在看什么呀？” “这叫拓本。是用纸紧覆在碑碣或金石等器物的文字或花纹上，用墨或其他颜色打出其文字、图形来的印刷品。” “宝宝要是有兴趣，二叔以后可以教你。”吴二白说。 “好啊好啊～～”吴歧一副感兴趣的模样，“那二叔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个拓本？” “哦？怎么这么问？”吴二白不答，反而慢条斯理地问。 他语气平和，却让吴歧心尖一颤，甚至整个人都有点战栗。 像，实在是太像了！ 越和吴二白在一起，他就越觉得吴二白和前世的爸爸是同一个人，至少也是有某种关联，绝不仅仅是长得像。 尤其是现在。 想起以前，每次他犯了错，爸爸都会用这种不疾不徐地语气，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执掌，又不可捉摸的模样，让他既害怕……又……兴奋？ 那种隐秘的、不可言说的刺激，简直……！ 停！不能再想了！ 吴歧理智地制止了自己的浮想。 无论之前怎样，他现在都不是原来的他了。他现在只是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宝宝。 一个宝宝能干什么？(ノへ￣、) 不过不得不说，他问这个问题，确实是别有用心。 最初的冲动过去，理智回笼。他愈发想通过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事，确认眼前这位便宜“二叔”，到底是不是自家爸爸。 毕竟他能穿越到这个世界，说不定爸爸也可以。 但看男人完全不像有前世记忆的样子，他又有些吃不准：这人到底是失忆？还是根本就不是爸爸，只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和爸爸长得很像的人？ 所以他这些日子一直黏着吴二白，一方面是想让吴二白更喜欢他，从而求得庇护；一方面，也是想观察吴二白的言行喜好，想从中探寻这人和爸爸有关的蛛丝马迹。 他都想好了，如果这人真是爸爸，那他在这个世界，就多了一重保障。 就算爸爸已经不记得前世，他也可以安心。 因为爸爸对他的爱是不会变的。就算经历了转世、重生、亦或穿越到了平行宇宙，只要爸爸的灵魂还是那一个，爸爸就会永远爱他； 可相反，如果这人不是爸爸，那不管这人现在有多疼他、爱他、保护他，等他有能力后，也一定要从这儿离开。 君不见，这个世界的男主“小三爷”，一开始也被家人保护的极好，可后来不也发现自己被“安排”了？ 他不要被“安排”，他的人生是好是坏，都只能听他自己的。 不过他这具壳子还小，或者说，是太小了，能和吴二白聊的话题有限，他又不能提什么下斗、淘土有关的事，所以只能捡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或是通过自己的日常观察来确认。 可这无关痛痒的事，问得好，也能得到不少有用信息。就比如眼前这人，爱喝茶、擅下棋、是秦始皇的超级粉丝。 想到这些，他就有些难以自持。 爸爸！爸爸！爸爸！ 这是吴歧穿越后，第一次真心实意感谢老天。感谢老天把爸爸送到他身边，让他在这个世界有了真正的家！ 他不在乎爸爸有没有前世记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有无数时间，一起创造出新的回忆！ 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这人……这人该不会发现他在试探他吧？ 吴歧有些惴惴不安地想。 他可太了解自家爸爸了：表面斯文儒雅、待人和气，实则城府极深、手段狠辣；疑心重、掌控欲强，尤其容不得别人质疑他的决定、窥探他的想法。 自己这些日子的行为，简直可以说是在阎王爷头上跳舞。 他也知道自己心急，没能沉住气。 可事关爸爸，他怎么能不急？ 或许这人早就看出他的目的，只是引而不发，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冤枉啊，就算起先存了点私心，想试探吴二白一二，可不管这人是不是爸爸，他都没想过要伤害这人。 因为没必要。 无论日后如何，至少现在他还需要这人为他遮风挡雨； 他们没有利益冲突，这具壳子本就养在这人身边，早就打上了吴二白的标签。 只要这人好，他就会好。 只不过现在，他的确认，让这个标签打得更结实了。因为确认的结果，驱散了他离开吴家的心。 他想和爸爸在一起。且无论什么时候，爸爸才是他最大的凭仗和依靠，是他最爱的人。只有呆在爸爸身边，他才会安心。 上辈子，是；这辈子，亦是。 只是……现在该如何让爸爸（二叔）相信他是无心之失，绝非有意打探他的隐私？ 装小孩还来得及吗？(?д?； ) 吴歧小心翼翼地瞟了眼自家喜怒不形于色的爸爸（二叔），大脑飞快地思索起来。 他垂着眼，眼神乱飞，就是不敢看男人。可这慌乱之下，还真叫他灵机一动，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嗯……嗯……因为二叔生日快到了，我想给二叔买礼物！” 对，就是这样！看他多孝顺！ 吴歧言之凿凿地自己都快信了，如果忽略他不停在心里呼叫圣母玛利亚上帝耶和华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保佑自己千万别被男人拆穿的话。 “哦……给二叔买礼物。” 吴二白似笑非笑地揉揉吴歧耳尖，也不知信了没有。 正当吴歧心里慌得一批，不知自己是不是又有哪里出错了，就听男人又说：“那宝宝你有钱吗？你知道这拓本多少钱吗？” 吴歧：“……？” 钱？ 我说我想给你买礼物，你却问我有没有钱？ 这合适吗？ 这合理吗？！ 然而更让吴歧感到绝望的是，他发现爸爸（二叔）说的对——他没钱。 他堂堂一个权贵人家的大少爷，妥妥的衙内太子党，转世重生后竟变成了一个兜比脸还干净的……穷鬼？ 杀了他吧！ 看小孩如遭雷击、仿佛整个人都要碎了的模样，吴二白心情颇好的捏捏他软乎乎的包子脸。 这孩子，真可爱！ 不过，已经学会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真不乖。 第6章 京城拜年 / 黏人鬼小歧和啰嗦的二爷 半年后 今天是吴老太太带两个孙子，到京城解家拜年的日子。 老太太是解家外嫁女生的女儿，按辈分，是如今谢家当家、谢九爷的表妹。因此每逢年节，老太太总要到京城去串亲戚。 她今年打算带上自己两个小孙子吴斜和吴歧，所以离不开爸爸的爹宝男吴歧这会儿正哼哼唧唧地和吴二白道别，蹭着他的脸，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哎，还没走就开始想爸爸了。】 【这一走好几天，我可怎么办呀？】 【我就是那缺光少水，无法进行光合作用的小草，已经开始枯萎了呢～～】 吴歧的心声再次传来，无论听过多少次，这小家伙的甜言蜜语（舔言舔语）还是让吴二白有点不适应。 什么缺光少水？什么无法进行光合作用？什么已经枯萎？ 这确定说的是人？哪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 吴二白不明白这孩子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和形容词，每次都让他哭笑不得，但细一品又觉得甜。 好在他这次用喝茶的动作遮掩了，不然他真怕自己在孩子面前笑出声。 “好了好了。”吴二白轻咳两声，把已经在他身上贴了半个多小时的小年糕从身上撕下来（他撕了好几回，愣是没扯下来），揉揉奶团子的脑袋，道： “准备好就出发吧。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奶奶，别让奶奶太累，知道吗？” 吴歧重重点头，一副小大人模样：“好哒～～二叔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奶奶照顾好。倒是二叔，自己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哟～～不然就让奶奶打你屁股。” 最后一句，是明晃晃地恐吓。 “小管家婆还管到我头上了？管好你自己吧。” 吴二白在吴歧脑门上敲了一记，心里对吴歧的关心非常受用，面上还要顶着家长的威严。 “什么呀，”吴歧瘪瘪嘴，“分明很喜欢我说这些，嘴上还嫌弃。二叔真别扭！” 【你是小孩儿吗？300个月那种？】 吴二白哭笑不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又是堂堂吴家二爷，手下不知多少伙计，竟还被一个孩子说成是孩子？说出去他不要面子吗？ 就在吴二白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另一个侄子也来了。 “给二叔请安。”比吴歧大三岁的男孩儿从门外走进来，恭敬地给吴二白请安。 从兄弟俩的言行，确实能看出吴家家教极好。 【他来了，他来了，小邪门又来了。】 【今天也是“邪气满满”的一天呢。】 冷不丁听到吴歧这两句心声，让吴二白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这宝宝，对他亲哥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不然怎么每次见了吴斜，都是一些让他听不懂的形容词呢？ 到底是孩子的语文没学好？还是他和孩子有代沟？ 不过吴二爷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淡淡道：“嗯，小斜来了。” 对这个大侄子，吴二白虽然也疼，但到底不像吴歧，日夜跟在自己身边，所以吴二白对大侄子的态度，难免有些威严有余，亲近不足。 而吴斜对这个二叔也多有敬畏，完全不敢在吴二白面前有任何放肆，更别提像吴歧一样自在了。 “二叔，奶奶让我来找小歧，说该出发了。”吴斜说。 “嗯，既如此，你就带弟弟走吧。”吴二白说。 不过这到底是吴歧第一次离开他出远门，吴二白还是很不放心地嘱咐了吴斜两句：“弟弟还小，身体又弱，你是长兄，要担负起长兄的责任，好好照顾弟弟，不可一味带着弟弟贪玩胡闹，知道吗？” “知道了二叔。”吴斜说。 “嗯。”吴二白沉声应了，又看向吴歧，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嘱咐： “到了解家，记得给二叔打电话报平安。” “在人家家里，不要胡闹，要有礼貌。” “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奶奶，不要擅自动手。” “不能任性不吃饭，不要挑食。好不好吃，都得吃一点。” “不要贪凉，少吃冷饮。” “晚上睡觉记得盖被子，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吴歧：“……” 吴斜：“……” 先不提吴歧对吴二白的嘱咐是什么态度，反正从未见过自家二叔如此唠叨、跟老妈子一样的吴斜是目瞪口呆。 他整个人都傻了，在心里直叫三叔：我的三叔哎，这二叔莫不是假的吧？怎么才半年不见，二叔就变成这样了？ 但这话吴斜也只敢想想，不敢说出来，不然岂不是老寿星上吊——纯找死吗？ 可吴歧就比他胆大多了。 只见吴歧一把捂住吴二白的嘴，瞪着溜圆的眼睛，鼓着还带着婴儿肥的软腮，奶声奶气地“斥责”吴二白说： “好啦好啦！我都知道啦！二叔你就不要再啰嗦了！” “你究竟还要说到什么时候？再啰嗦都赶不上飞机了！” “我知道你年纪大，可你也不要啰嗦到这种程度，跟个老头儿似的。” “再这样下去，我都怕你未老先衰，出门得叫你二爷爷了！” 啰嗦、年纪大、老头儿、二爷爷…… 吴斜本以为见到如此婆婆妈妈、叮嘱起来没完的二叔就已经够震惊了，没想到更炸裂的还在后头。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和吴二白说话。 这，这简直就是大不敬！ 偏说话的人是他的嫡亲弟弟，一个娘肚里爬出来的那种。 吴斜简直不敢面对接下来的场景：自家这小弟，该不会被二叔打死吧？ 不过他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吴二白只是在吴歧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笑骂道： “小混蛋，我还不是担心你。你在家作天作地也就算了，出门可没人惯着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可你再说下去，我就更不想走了。”吴歧撒着娇说。 这话也不算假，他确实舍不得吴二白。 自打确认这人是上辈子的爸爸，吴歧就把吴二白缠的特别紧，一会儿看不见就想的厉害，非得让吴二白抱着、哄着才行。 而他和吴二白说话，也都又乖又嗲，简直一个波浪号连着一个波浪号，甜度超标，简直腻死人。 真·吴侬软语。 吴二白现在还没得糖尿病，简直是个奇迹。 可吴歧完全不在乎。 他就是喜欢吴二白，想时时刻刻粘着吴二白。 他想像上辈子一样，在爸爸怀里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傻子”，当个被爸爸哄着喂饭的“爹宝男”。 谁要是敢破坏这一切……就别怪他吴歧心狠，送他\/她去投胎。 保准让他\/她投个好胎——下辈子别做人了。 被吴歧这样一说，吴二白就心软了。 他胡噜胡噜吴歧的后脑勺，刚才被他打的地方，说：“好了好了，二叔不说了。和你哥哥走吧，路上小心。” 吴歧点点头，又把自己软乎乎的小脸凑过去，“亲一下。” 【亲一下我就走。】 吴二白没办法，只得依言在小孩儿左右脸各亲了一下，才算把人哄走。 他看着小孩儿和哥哥手拉手离去的背影，摇摇头： 接下来几天，他也要寂寞了。 第7章 小花姐姐和 小歧妹妹?/ 臣子棋 解家和吴家虽然同为长沙老九门，但总的来说，解、吴两家是完全不同的家族。 解家是个堪称“楷模”的家族，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 这听上去有点可笑，可吴歧觉得，这恰恰是解家最厉害的地方——所有事情，无论是人手、势力、渠道、人脉，解家都不是九门里最出众的，可偏偏就是够用。 够用，其实是最难做到的。 就像一个学生，一门考试得60分，不难；可要是门门考试都得60分，就很恐怖了——他一定有相当可怕的控分技巧，也就是说，他得知道做完哪些题能得60分，并且他能保证自己做的题一定是正确的。 而这种中庸之道，用在家族经营上，是最稳的。不见得最赚钱，却不会有什么风波；谁也不会找他麻烦，谁也不找他帮忙。 而能在每件事都做到60分，或者说，只展现给别人60分的人，又怎会是才能平庸之辈？必定是智计卓绝，每件事都能事先做好对策的人——这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减少很多敌人。 解家主、解九爷，真乃非常人也。 吴歧心中暗暗感叹，对奶奶这位娘家表哥愈发欣赏。而且不知为何，他对解九爷总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就好像他们从前在哪见过，又或者是熟人？ 可这种荒谬的念头很快被他抛诸脑后了，且不说他是第一次拜访解家，就算之前在哪儿见过解九爷，以解九爷的龙章凤姿，他又怎么会没印象呢？ 不想了不想了，就当解九爷和二叔一样，是正统知识分子，能谋善断，待他又很和气，所以才叫他格外有好感吧。 他现在还得跟在奶奶身边，各种见人呢，可不能太走神。 也不知解家亲朋好友怎么这么多，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伯父伯母，叫的他都快吐了。尽管在心里已经骂起了mmp，面上还得笑嘻嘻地和人说甜话。 吴歧突然羡慕起待在房间不肯出来的吴斜。有时内向不合群也不是没好处，尤其是家里长辈开明，不勉强孩子一定要出来见人问安的时候。 这时，一个青年带着一个孩子，朝吴歧和吴老太太走过来。 听奶奶一介绍，这是解九爷的儿子解连环，和解连环刚过继的儿子解语花。 吴歧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龄稍大，长得挺好看，却穿一条碎花洋裙，不知该称呼为“花哥”还是“花姐”的女装大佬，陷入了沉默。 解语花倒挺喜欢这个第一次见，长得像个洋娃娃的“妹妹”，于是便主动搭话道：“妹妹好，我应该虚长你两岁，你叫我小花姐姐就好。” 吴歧木着脸，整个人都麻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孩如此介绍自己：“……好的，小花姐。还有，我不是妹妹。” 不是妹妹？难道是弟弟？ 小花笑了，他觉得这不可能。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弟弟”，一定是“妹妹”女扮男装，和他开玩笑呢。 “好的，妹妹。”小花道。 吴歧：“……”累了，毁灭吧。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和小花有沟通障碍。 小花不仅搞不清自己性别，还搞不清别人性别。他都说自己不是“妹妹”了，小花还叫他“妹妹”，可见是年纪大了，耳背。 难怪人家以后叫他“花爷”。 花爷，花爷爷。这不就是说他年纪大，脑袋不好使吗？ 日后注定在吴歧面前抬不起头的解语花、解当家，还不知自己被心爱的小歧弟弟嫌弃吐槽了。他现在正拉着“妹妹”的手，带他往孩子群里扎。 解语花应该是这群孩子里隐隐的领头人，他带吴歧过来，大家自然要给面子。不过吴歧本身长得好，嘴又甜，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这以后都是人脉，不搞好关系，等什么呢？ ———————— 开开心心和小鬼头们“玩”了两天，第三天，小花要和解九爷去二月红家里拜年，同去的还有解连环。在小花的热情邀请下，吴歧答应和他一起去。 好在吴歧和小花一样，同为九门后代，拜访二月红也不算突兀。 二月红是九门之中的第二门，是个唱戏的。年前在解九爷安排下，小花成了他的弟子，和他学唱花旦。 听小花说，二爷不仅唱腔优美、身怀绝技，年轻时还是个美男子。 一番见礼问安后，二爷招呼九爷、解连环和两个小辈喝茶、吃点心。 二爷第一次见吴歧，先问了问狗五爷和吴夫人好，才把话题扯到吴歧身上。他见吴歧长得好，会说话，往那一坐又规矩稳当，就不禁想起从前一位故人。 正巧与那故人关系极好的另一位，现在也在这儿坐着，二爷就讲起了当年一桩往事。 是关于解九爷的。 吴歧正对解九爷好奇，便听得很认真。 “话说解九爷好下棋，当年广州有一个棋圣，被某军官请到长沙斗棋。这人能同时和八个人下棋，杀的几个长沙棋手丢盔弃甲，于是只好最后再开一局，请九爷在幕后坐镇……” 二月红将故事娓娓道来，见两个小孩儿听得认真，便有心考教一番。于是他问：“你们可知，这棋局最后结果如何？” “肯定是我爷爷赢了！”小花说。他知道自己爷爷很厉害。 二月红含笑摇头，“不，是那人赢了。” 小花一脸不敢置信。 “……不过，那人虽然赢了你爷爷，却输了其他七局。”二月红又接着说。 小花这才恍然大悟：“赢一输七，还是那人丢了面子。” 说完，小花看向解九爷，眼神带着崇敬。 解九爷但笑不语。 “小花，你爷爷那盘棋下得可谓惊心动魄，每次眼见要输了，却又往往能扳回来。如此胶着数次，最后还是输了。你知道这种棋局叫什么吗？” “我知道，这是臣子棋。”小花说。 “就是以前那些棋艺很高，却又不得不和一些比自己身份地位高者下棋的人，发明的棋。就比如古时候和皇帝下棋，必须得输，却又不能输得太容易，得让皇帝以为是靠实力赢的。” 二月红点头，“正是如此。所以你爷爷这一局下得非常巧，先用臣子棋引那人入局，让那人对这盘棋的执棋人实力产生误判后，再用其他棋路作为周旋。” “这种一对多的棋局，本就不可能保证每一盘都是猛攻，必定有几方是攻，有几方是守，下棋人注意力不平均。” “你爷爷就是利用这一点，每次眼看那人就要赢了，就用一个奇招把棋盘上的情况逆转，让那人一直处在想赢赢不了，想输又不甘心的境地。如此一来，你爷爷就用这一盘棋，把那人其他几路棋局全拖垮了。” 小花大悟，了然地点点头，心里对自家爷爷的敬佩又多了十成十。 按说这些话，并不应该由二月红告诉小花，只是小花现在毕竟是他的徒弟，以后又注定要继承解家，成为解家当家人。这些心计谋略如果能尽早了解，对小花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虽然心疼小花在别人和泥巴的年龄，就要接触这些，可这就是成为继承人的宿命——小花注定要牺牲很多。 “小歧，在想什么？” 等二爷说完，一直在旁没说话的解九爷突然开口问。 第8章 田忌赛马也 / 小歧，是你吗?(小修) 解九爷见吴歧一开始听得很认真，之后若有所思，接着就把心神挪到了茶桌上的点心上。 大而明媚的眼睛以极快的速度，在每一种点心上掠过，最终选了荷花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门熟路，让他不由会心一笑，觉得颇为有趣。 这小模样，和“他”真像。 而且，这孩子也喜欢荷花酥，和“他”也真像。 突然就很想知道这孩子刚才在想什么。 难道有不同见解？ 他很期待。 虽然他不知道这股莫名期待从何而来，但他总觉得吴歧不会让他失望。 只见吴歧歪了歪头，也不藏着掖着，问解九爷道：“解爷爷，你下的，真是臣子棋吗？” 解九爷眸色微变，似乎带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异样神采。但他表情不变，依旧问道：“哦？此话怎讲？难道小歧不这么认为吗？”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拂了拂水面的茶叶，啜了一口。 吴歧的视线随之落到九爷的茶杯上。他的眼神有片刻飘忽，目光游离地注视着那只南北朝的青瓷杯，好一会儿才说： “田忌赛马也。” 九爷倏然握紧了茶杯。 就算对吴歧的回答抱有期待，他也没想到，会从小孩儿的嘴里说出这几个字。 而坐在解九爷下首的解连环，早已一口茶吐在二爷家的地毯上。 他震惊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孩儿，不由心中大骇：妈耶！这孩子莫不是老爹肚里的蛔虫？不然怎么一下就说准了？ 他还以为这事，只有事后问过老爹的自己才知道呢！ 狗五爷到底怎么养孩子的？ 难不成是五爷看出了其中关窍，然后告诉这孩子的？ 解连环正这么想着，就听自家老爹已经把话问出了口：“小歧，是谁告诉你的？你爷爷？还是你二叔？” 只见解九爷这会儿又恢复了从容沉稳，好像刚才一息之间的失态根本就不存在。可他的目光却像能扎透人体的利剑，想要剖开吴歧这个孩子的皮囊，看看他里面装的究竟是谁。 他不会放过吴歧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因为他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能证明他内心另一种猜测的答案。 只是这种猜测太过离奇，离奇到他都觉得自己疯了。 可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人，能完全凭自己推断，就明白他的用意； 如果有一个人，能那么了解他，轻而易举就能看穿他设的局； 如果有一个人，能在若干年后，轻轻松松对他说出相同的话，那一定是……！ 不不，一定是他太想那人，才会升起这么疯狂的念头！ 一定！ 解九爷心头巨震，目光紧锁在吴歧脸上，想看这孩子到底会说什么。 是巧合吗？还是……？ “都不是。”“吴歧”说。他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似乎根本不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话，对眼前这人到底有多重要。 “为什么要让他们告诉我？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为何？”解九爷又问，显然他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不满意。 “不怕告诉你，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我的棋力在那人之下，如果真以一对八，我必输无疑。” “所以我让那七人共下一盘臣子棋，集七人之力牵制住那人大部分精力。而我一人独下其余七盘，既可以招招猛攻，不必顾虑会输一两盘，又占了那人精力被牵制大半的便宜。” “可你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解九爷神情执拗而坚定，这是他少有强硬到寸步不让的时刻，尤其还是对“那人”的——如果这孩子，真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尽管只是些许苗头，解九并不能完全确认。可他也顾不上这许多了。他迫切希望得到眼前这个“孩子”的回答，哪怕这个回答会让他失望、恐惧甚至绝望。 他隐隐有种感觉，他马上就要抓住某些，能支撑他那些虚无缥缈旖思的证据，可又怕到头来，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妄念。 因为他觉得那人或许很恨他，应该很恨他，又怎么肯以这种方式，再次与他相见？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只能任它怦怦狂跳，在耳膜里如同雷震。 他死死盯住“吴歧”的嘴，仿佛那稚嫩的嘴，就是他的天堂地狱。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有人能使唤，干嘛还把困难留给自己？” “再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是他们求我，不是我求他们。求人还想捡便宜，还不如直接做梦！” 啪！ 上好的青瓷杯应声而碎，茶水洒了解九爷一身，可他却毫无所觉。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吴歧身上，一向智深计诡的他，大脑出现了短暂空白。 这对他是极为罕见的，可见“吴歧”的话对他有多大冲击。 一边地解连环简直吓坏了。 他何曾见过自家老爹这等失态模样，也来不及深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连忙又是拍肩，又是伸手在自家老头儿眼前晃，最后甚至伸着手指在他老头儿鼻子底下试了试，生怕老头儿一时情绪激动，噶过去。 不得不说，他真“孝顺”。 解九爷则完全忽视了自家蠢儿子，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吴歧，好一会儿才抖着嘴唇问： “小歧，是你吗？” 注：这章写的比较隐晦，后面会揭秘。九爷从吴歧身上看到了别人的影子。 从这一章，到第22章，可能比较“烧脑”，因为这部分是倒叙，先给“吴歧”已经换“人”的结论，反推这个“人”和解九之间发生过什么，此人的正式身份，后文会通过二月红和解连环的对话揭秘。如果这部分内容看不太明白，第23章会有总结。 又及：解九没有做过对不起主角的事，他只是自己觉得，在感情上对主角有亏欠，所以觉得对不起主角。并且，在感情线上，是主角先来的，不存在解九一边成婚，一边和主角不清不楚的情况，且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在一起。（8月17日补充） 第9章 你tm在干什么?你快起来啊!(小修) 有一说一，解连环真不明白，自家老爷子抽得什么疯。 先摔了二爷一个杯子，又对吴家侄子问：“你是小歧吗？” 您这不废话吗？您又不是不知道孩子叫什么。 不过……小歧这孩子，也有点邪门。 怎么忽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会鬼上身吧？ 而一边，和解九爷同为老九门的二月红，在解九爷露出这等情态后，也像突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但这抹震惊又很快化为了然。 他抬抬手，示意一个伙计进来把小花抱走，又给解连环打了个眼色。 红、解二人出去后，偌大的会客厅就只剩解九爷和吴歧两人。 气氛一下变得安静。 “吴歧”歪歪头，表情有些懵懂，似乎不明白解九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他也不说话，就静静等着解九下文。 这让解九一时吃不准，“吴歧”是真听不明白，还是听明白了不想搭理他。 毕竟，这孩子要是对他心里有气，不搭理他也正常。 原本解九也不是那种沉不住气，会主动暴露自己弱点和底牌的人，只是想到心里那种可能，所有淡定从容，就像断了电的灯，“啪”一下全灭了。 “我知道，是你。”解九喃喃道。 这话既像说给“吴歧”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吴歧”对他甜甜一笑，仍是那副天真烂漫的小孩儿模样，“当然是我啊，解爷爷。我是吴歧。” “小歧，够了！”解九砰地一掌拍在茶案上，眼神锋利如刀，“我知道你恨我。你打我、骂我，我都可以接受——” 他神情忽然变得哀恸，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可你不要这样说话，不要不理我……” 更不要假装不认识我。 “吴歧”眸光微闪，片刻后，还是把脸扭向一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可这种态度非但没让解九失望，还让他看到某种希望，心里的不确定，也由这一句话，尽数夯到实处。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我知道，你就是“他”。” “我的计谋，从来瞒不过你。” 解九说。 他完全不在意吴歧什么态度，只看着“吴歧”桌边少了一块点心的盘子，和几乎一口未动的茶杯，又自顾自开口道： “你喜欢荷花酥，因为荷花酥外形好看，还是甜的；” “可你不喜欢君山银针，几乎一口也不会喝。” “我说得对吗？小歧？” “你还要否认吗？” “或许，我应该叫你歧——” “闭嘴！”这次换脾气不好的娇少爷爆发了：“这算什么？这能说明什么？” “小孩子喜欢好看的东西，喜欢甜食，不是很正常吗？” “小孩子不喜欢喝茶，喝不惯，不也很正常吗？” “再说，我爷爷讨厌君山银针，我和他一样，不行吗？！” “你不要欺人太甚！” 最后一句，是吴歧指着解九鼻子说的。他噼里啪啦一通发泄，仔细听，竟还说得十分在理。 小孩子喜欢好看的，喜欢甜的，怎么了？ 爷爷不喜欢君山银针，我也不喜欢，怎么了？ 没毛病～～ 说完，吴歧觉得自己心里舒服多了。但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二月红家里，而且，他发泄的对象——是解九？ 我滴个亲娘四舅姥爷！ 他一个“小辈”，在别人家里，公然对一个“长辈”大声咆哮？说出去岂不是没家教？！ 我的天哪！ “吴歧”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他”怎么就这么嘴快？怎么就不能多忍一下？ 这不是“他”性格——“他”只是在曾经特别亲密的人面前，难以收敛自己的脾气。 不，或许是“他”已经习惯这人的包容，所以才特别肆无忌惮吧。 就在“吴歧”思绪乱飞、有些惆怅的时候，只听解九“噗”一声笑起来。 “吴歧”：“……你礼貌吗？” 解九掩着嘴，在“吴歧”凶狠（奶凶）的目光中，对“他”摆摆手，“咳～抱歉。” 实在是……这孩子脸跟调色板似的，也不知在想什么。他看了有趣，一时没忍住。 小歧的思维，惯来很跳脱。以前是，现在……还是。 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不明白小歧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就能想到那么多“奇形怪状”的事呢？ 就……很奇特。 想到那些，和小歧在一起，鸡飞狗跳、热热闹闹，时常让他觉得头疼，回想起来又很甜的过往； 再看如今，他们一个垂垂老矣，一个重新变成孩童。 解九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小歧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并不妨碍他感谢老天，让他重新和小歧相遇…… 想到这，解九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吴歧”惊骇的眼神中，双膝跪地。 “吴歧”：“？？？” “吴歧”：“！！！” “你tm在干什么？你快起来啊！” 注：这里的吴歧，是带引号的，非吴歧原主。 第10章 小歧，你愿意接着下这盘棋吗?(小修)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对“吴歧”冲击不可谓不大。“他”都顾不上装小孩儿了，连忙就要把解九从地上拉起来。 可“他”这三岁豆丁的身板，哪拉得动解九？ 最后把自己急得团团转，都快哭了，也没办法让解九从地上站起来，只好赌气站到椅子上，背过身，来个眼不见为净。 解九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像是某种计策得逞后的得意。 三十六计，苦肉计为上计。 真好，小歧还是那个小歧。 不过他也知道，他的苦肉计能得逞，不是因为他有多高明，也不是因为小歧善良有道德，而是因为小歧喜欢他。 喜欢，才会纵容。 他所有计策在小歧面前都不高明，但小歧从不说破。他知道小歧能看出来，小歧也知道他知道他能看出来。 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小歧，不闹了。我们平心静气聊聊，好吗？”解九爷说。 “自你走后，已经2个轮回，加之你如今3岁，我们已经有27年没见了。” “27年，人生能有几个27年？我已经老了，没多少时间了。” “不管你心里怪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希望我们不要把仅有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争吵上，行吗？” 他这一说，“他”也沉默了。其实“他”能看出来，解九时间不多了。 他们解家的人，惯来是不长命的。 直到好一会儿，“他”才又出声问：“聊什么？” “他”瞥解九一眼，却还是没有转身，“我们才刚认识，你就给我行这么大礼。这叫别人看见，怎么看我？” 怎么看你？ 解九笑笑，对“他”说他们才刚认识的话也不恼，只当他是在闹别扭——小歧惯来是有些孩子气的，但在大事上，却聪慧又稳得住。 这么想着，解当家从善如流地从地上站起来。不过他到底是不年轻了，又疾病缠身，站起来时，差点一个踉跄没站稳。 “他”看了心酸，却也没扶他。解九自有他的高傲。 果然解九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缓步坐到“他”身边，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啜了一口，又扯扯“他”，示意“他”也坐好后，才缓缓道： “小歧，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我也不想给自己找什么借口，伤害了就是伤害了。” “自己做的选择，总要承担结果。” “你要是因此不肯原谅我，我不怪你。” “推开当家人的事不提，我此后做的事也很险——也可以说是完全站在了你哥——佛爷的对立面。” 提到佛爷时，解九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他”的神色，见“他”似乎没有异样，才接着往下说： “你死后第十年，我们经历了一次，堪称九门史上最大的盗墓活动。” “那次活动可以说是失败了，我们死伤惨重，元气大伤。” “之后，九门开始分裂，有人萌生退意，有人从中周旋，而我……” 说到这，解九哂然一笑。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然而“他”明白，解九必定是选择了反抗。 别看解九是个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但任人宰割显然不是他的性格——而这，也是“他”早年非常欣赏他的地方。 “我下了一盘棋，一盘非常毒辣的棋。” “并且现在，这盘棋仍在继续……”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下完这盘棋，或许有生之年都下不完。” “我需要一个执棋手，能代替我下完这盘棋。我原本选了连环，也就是我的儿子……可现在……” 解九注视着身边的孩子，他曾经，或者直到现在都最爱的人，他最相信的人，“我想问，小歧，你愿意接着下这盘棋吗？” 第11章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张歧山的人?(小修) “如果我说不呢？”“他”问。“他”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如果你不想，我也不勉强。跟着狗五爷和他家小二，你会过得很幸福。”解九说。 “只是，看在小花和你同龄，你和他玩得不错的份上，可以请你稍稍照顾他一下吗？” “这孩子，为了解家，注定要牺牲很多。我不希望他到最后，连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当然，我也不是用感情胁迫你。你是自由的，你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我也相信，凭你的实力，完全可以脱离九门，自立门户。” “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能尽快离开。不管去外省也好，出国也好，总之，去九门覆盖不到的地方。” “你会在那里，有自己的一片天。” …… “嗯，我知道了。” 好一会儿，“他”才说。 这话算不上同意解九的要求，却也算不上拒绝。要怎么做，“他”心里自有一杆秤。 但让“他”很好奇的是，解九让“他”照顾小花，却只字不提解连环。 难道儿子比不上孙子吗？ 解九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摇摇头道：“我对不起连环。” “他”懂了，解九用他的儿子，做了这棋局上的第一枚棋子。 “……他，是自愿的吗？”“他”又问。 “我没有勉强他。”解九说。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解连环不愿意，他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做这种事？ “嗯，我知道了。”“他”还是这句话。 可熟悉“他”的解九明白，每当“他”说“我知道了”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了。 “他”只是不习惯把话说得太满，所以嘴上不肯轻易答应。 解九不禁眼眶一湿。 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小歧，可小歧现在还愿意为解家考虑，愿意照顾小花和连环。 “小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解九用力抱住“他”重新变得稚嫩的身子，一个劲儿和“他”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失而复得的珍惜，刻在胸口的歉疚，让这个拥抱变得深刻而又小心翼翼。 曾经深爱的人，终于跨越时空，重新抱在了一起——尽管物是人非，尽管曾经无法言说的爱，现在也还是无法宣之于口。 “他”眼眶也一阵阵发烫。 “他”突然从混沌中醒来，不知今夕何夕，亦不知今时何地。甚至这个身体，也不是“他”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睁开眼，就看到一只上好的青瓷杯，至于那只握杯的手——那手的主人头发已经花白，与“他”记忆里的已经不大相同，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那些过往，那些属于张姓之人的记忆，对“他”来说就像一场梦，一场虚无的梦。 只有眼前这个人，他的怀抱是那么真实，他的感情是那么浓烈。 那段可以肆无忌惮撒娇、耍赖、任性、发脾气的岁月，每一帧都有这人温柔、耐心、宠溺、呵护的影子。 他们是极有默契、又相互信赖的一对。唯一的憾事，就是谁也没能戳破那层窗户纸。 戳不破，不能戳。 解当家，有解当家的责任。 张家人，也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注定无法在一起的人，就算彼此知道心意，也不敢互道“喜欢”。只能在四下无人时，透过彼此的眼神，确定自己还被对方爱着。 ———————— 与此同时，离会客厅不远的凉亭里 小花被伙计带去了花园，此时凉亭里只有二月红和解连环。原本他们也不该出现在这，只是解连环实在放心不下自家老爹，才斗胆请二月红陪他在这坐坐。 其实是他有话想问二月红。 等伙计给二人上了茶，解连环才开口道：“二爷，有件事我想请教，但不知如何开口。” 二月红其实已经猜到他想问什么，但还是淡然道：“哦？但说无妨。” 解连环摸摸后脑勺，“就是……我老爹之前应该从没见过吴家侄子，可刚才瞧着，他们可不像不认识。” “……可又不像认识？欸，我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说。” “总觉得我老爹是在确认什么啊。” 二爷微微一笑，喝了口茶：“嗯，确实如此。” 这话更让解连环摸不着头脑了，“那我老爹在确认什么？……小歧，是你吗？……他在确认小歧是不是小歧？小歧如果不是小歧，那还能是谁呢？总不会是这孩子被人调包了吧？” 二月红瞥了解连环一眼，九爷的儿子，确实聪慧。 虽然有些地方想偏了，但整体来说，确实猜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想不到才正常。而且解家小子和他们这些老九门不在同一时期，对那人缺乏了解，甚至都可能没听过那人的名字。 唔，或许真的没听过。那可是他老爹的……解九爷怎么会说给自己儿子听呢？ 自二爷夫人去世后，二爷许久未遇到能让他露出会心一笑的事了。虽然有点对不起九爷，但是……这可是难得的趣事啊。 “虽然不是调包，但你猜得也差不多。”二爷说。 “嗯？什么意思？”解连环疑惑道，“还请二爷给小子解惑。” 二爷放下茶杯，看向解连环：“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张歧山的人？” 第12章 昔年往事 / 这张歧山，究竟是什么人?(小修) “张歧山？”解连环显然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但他很快想到一个与之相近的名字，“张启山？” “难道这位张歧山也是张家人？和九门之首的张大佛爷有什么亲戚关系？”解连环瞪大了眼睛。 看这名字，绝对是近亲。 “他和你父亲，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二月红说。 “和我老爹是好友？还至交？我怎么没听过？”解连环人都傻了。 说他老爹朋友多，他信，可那大多是为了解家。 要说哪个，可以称为“至交好友”？ 可拉倒吧，就他爹那走一步看三步的尿性，不把人算计死，都算那人好命。 “我知道你不信，可这个人的确存在。当年我的夫人，也就是丫头，还认了他当弟弟。” “夫人的弟弟？那这么说，二爷您和那位张歧山关系也不错咯？” 二爷没否认，淡淡点头道：“确实还不错。那孩子，和他哥不一样。聪明、漂亮、有本事，又和九爷一样，是曾经留过洋的知识分子。” “最主要的是，他心不坏。” “当年丫头生病，他时常陪着；还花了很大力气，帮丫头找药。可惜丫头还是天不假年。” 说到这，二爷叹了口气。丫头的死，他至今难以释怀。 二月红对夫人的深情，解连环作为九门二代，也多有耳闻。 听二爷这么说，便安慰了一句：“二爷别太难过，人各有命，想来夫人生前能有这么好的弟弟，也是很幸福的。” “嗯，你说得是。那孩子，确实很会哄丫头开心。”二月红说。 这话也能看出，二爷对张歧山颇为感激。 解连环自然能听得出来，所以他又问：“那这位现在……？” “他死了。” “死了？！”解连环倏然瞪大了眼睛，“怎么死的？” 二爷摇摇头，似乎不愿意多说：“他的死因很复杂，有可能是病死的，也有可能……哎，总之你不要多问，尤其是不要问你父亲。” 见二月红这么说，解连环纵然有满腹疑问，也不敢再多说，只好按下不提，心道之后一定要从其他渠道再探查一番。 略过这个话题，解连环又接着问：“那这位既然已经……驾鹤西游，那我老爹刚才那是……？他不会以为那位“借尸还魂”，还“还”到吴家侄子身上了吧？” 这更惊悚好吗？！ 是我疯了？还是我老爹疯了？抑或是这个世界疯了？！ 解连环心里有一万头“四不像”奔驰而过，他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二月红叹了口气，看解连环眼神不知怎么透出一股同情。 “这就要问你父亲了，我也只是猜测。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别问太多的好。” 这是为你好，孩子。 解连环总觉得二月红这句话语气有点怪，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正纠结着，就听会客厅那边传来一阵“机关枪”似的——指责？ 二月红和解连环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当即不再说话，竖耳仔细听起这些“指责”。 这，这是小歧啊。 二月红和解连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这个信息。 二月红倒还淡定。 因为早年经历，他或许已经熟知解九和小歧之间的相处模式，就算没亲眼见过，也略有耳闻。 知道解当家在外四平八稳、做事稳妥，可在小歧面前，就是个“耙耳朵”。经常被小歧“讨伐”到一个头两个大、灰头土脸不说，还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说了，就等于找死，那是认错态度有问题。 虽然两个人都是正统知识分子，可真要动起手来，十个解九也不是小歧的对手。何况解九也不敢还手，可不就只有被小歧按在地上摩擦的份？ 那场景，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而解连环就不同了。 他何曾见过自家老爹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何况对方还是一个三岁的……“小豆丁”？ 打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是真的。 可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只听那孩子一句“你tm在干什么？你快起来啊！”，吓得他直接从石凳上蹦起来了。 他，他老爹该不会是……！ 想到某种可能，解连环也顾不得失礼，一个箭步就往会客厅那边冲。然而没等他冲到门口，就见他家老爷子自己从地上站起来了。 两人——老爷子和那孩子，又坐在一起平心静气地喝茶。 这，这tm都叫什么事啊？ 解连环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可能在他老爹的事上，他脑子一直不够用，可是……！ 谁能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屋里最能解决他疑惑的两个人，却一个都没注意他，就自顾自聊着。那一老一少，看起来明明很别扭的组合，却愣是让他这个当儿子的觉得，插不进去。 任何人都插不进他们之间。 解连环想。 这太诡异了，却又透着一股奇怪的和谐，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 这小歧……或者说张歧山，究竟是什么人？ ———————— 第二天“吴歧”和吴老太太离开解家时，解九爷并没有出现，只让解连环代为相送。 解连环递给“吴歧”一个带雕花的三层提篮式黄花梨八方盒，里面装的荷花酥，和“吴歧”昨天在二月红家里吃的那种一模一样。 “吴歧”接过，道了谢。 点心还是热的，“花托”包裹粉色花瓣，荷花清香扑鼻而来，若咬上一口，必定香甜可口；可“吴歧”却暖不起来，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送“他”点心的人，从今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这就是“他”和解九的结局。 “吴歧”谢绝了老太太要帮他拿点心的好意，跟着奶奶上车。临上车前，他不知感觉到了什么，迎着车门，潸然泪下。 ———————— 小歧，要幸福。 就算这幸福不是我给你的，你也要在别人怀里幸福。 在“吴歧”看不到的地方，解九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在心中默念。 第13章 回到吴家 / 我想问问我小孙子，小歧的事。 吴歧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吴家老宅的床上。 他有点奇怪，自己不是跟奶奶去解家串亲戚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而且他是怎么回来的？ 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下床，打算去找奶奶。 他有点饿了。 ———————— 从解家拿回来的荷花酥早已凉透，可点心并盒子一直被吴老太太保存着，倒也没坏。这会儿拿来给吴歧应急，倒也可以。 吴歧爱吃甜，这荷花酥颜色好，形状好，乒乓球大小，一口一个正合适。虽然不如刚出锅的酥脆了，倒也剩几分香甜。于是他和吴老太太你一个我一个分享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老太太不年轻了，点心不能多吃，所以吃了一个就不吃了。 想起小孙子昏迷前不同寻常的样子，老太太颇为担忧：“宝啊，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天发生什么事？” “嗯？”吴歧正小口小口咬点心，听奶奶一问，就抬起水葡萄似的眼睛，答道：“我们去解家拜年了，奶奶怎么了？” 老太太看他还记得，不由在心里舒了口气，接着问：“那咱们临走前，你是不是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 不然怎么突然就哭了？ 吴歧疑惑地看着奶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答道：“没有啊。” 老太太微微蹙眉，“那你怎么不高兴？” 吴歧更疑惑了，他看上去完全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我没不高兴。奶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吴老太太眉头紧锁，她不是九门中人，可也是大家闺秀，名门出身，嫁给狗五之后更是见过不少江湖事，数年下来也算积累了不少看人经验。 依她之见，孩子绝对没说谎。 可既然没说谎，孩子之前又哭又晕是怎么回事？ 而且，孩子看起来完全不记得这些事了。 难道又是那什么“离魂症”闹的？ 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瞅了眼还在孩子手腕上，系得好好的铃铛，陷入沉思。 可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刺激到这孩子了，只好又寄希望于吴歧，“宝啊，你再好好想想？不是我们临走前的事也行。” “我们不是在解家呆了三天嘛，这三天你除了跟奶奶在一起，你还遇到什么事？” “就比如，你是不是交了好多新朋友？”老太太提示道。 吴歧点头，“嗯，我认识了小花姐。” 提起小花，吴歧的神情就有点儿扭曲。他还记得小花是个女装大佬，还喊他“妹妹”。 不过他又接着说：“还有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嗯，这些都是路人甲，不重要。 “那你陪小花去二月红二爷爷府上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老太太没理会孙子对小伙伴奇怪的称呼，继续探寻道。 “嗯，二爷爷请我和小花吃点心。”吴歧晃晃手里还没吃完的半块点心，“就是这个。还有其他的，不过我不喜欢。” “那二爷爷或是别人，都和你说了什么？” “二爷爷给我和小花讲故事，是解九爷爷的事。”吴歧说，然后他就把臣子棋的故事简单和吴老太太学舌了一遍。 “就这些？”老太太问。 “就这些。”吴歧说。 老太太看吴歧言之凿凿，就没再问。 “奶，你还吃吗？”吴歧晃晃手里的点心，问。 “奶奶不吃了，乖孙你吃吧。”吴老太太说。 吴歧也没勉强，把三层的雕花点心盒盖好，就对老太太说：“奶奶我也不吃了。我先把点心搁回房，一会儿再来陪你聊天。” “好，奶奶等着你。” 吴歧走后，狗五爷和吴二白从老太太身后屏风走出来。 ———————— “爷，狗五爷电话。” 京城解家，一个伙计对坐在沙发上的解九说。 解九看伙计接的是家里做过严格保密的红色电话，不禁皱了皱眉。 这电话非十万火急或亟需保密之事不会响，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也屈指可数，狗五爷正好是其中一个。 思及狗五现在是“他”的爷爷，解九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接过听筒，道：“五爷？” “哟，小九，叨扰了。”对面传来狗五几十年如一日的语气。 解九和狗五关系不错，不然年轻时也不会把自己的表妹，也就是如今的吴夫人介绍给这位五爷。说起来，虽然狗五年长，但论亲戚关系，他是解九的表妹夫。 所以解九微微一笑道：“叨扰算不上，不过五爷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怕是有事想找我帮忙吧？” “哎呀，小九你果然是九门里最聪明的，什么都瞒不过你。”狗五恭维了一句，只是他这略显轻佻的语气也着实听不出什么诚心敬仰。 解九哑然，也不再和狗五废话，“行了行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但凡能帮上忙，我绝不推辞。” 狗五难得沉默片刻，就当解九觉得对方是不是已经挂电话了，才听狗五说： “我想问问我小孙子，小歧的事。” 解九倏然攥紧话筒，连呼吸都漏掉一拍，须臾间，他声线透出几分小心： “他……怎么了？” 第14章 五九通话 / 你就没发现，孩子有哪儿不对劲吗? 其实狗五有些犹豫，犹豫该不该把孙子的事告诉解九。可他思量再三，还是打了这个电话。 首先，孙子是在离开解家的路上突然昏迷的，不知道昏迷原因是否和解家有关。虽然夫人已经在孩子那旁敲侧击问过，没发现什么异常，可谁也不能保证孩子是否有什么遗漏； 其次，如果事情与解家无关，那小歧的离魂症，就已经严重到会影响孩子正常生活的程度——这不能不重视。 尽管他早就派心腹到孩子失踪的地方重新调查，并派人手寻找解决离魂症的方法，可到现在还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因为有“它”的存在，他不能大张旗鼓给孩子调查、或找人治病。而且，能悄无声息从老二手里把人带走，肯定不是普通人或势力能做到的，搞不好就是“它”在背后干预。这让他的查证，无形之中多了很多阻碍——如果真是“它”做的，必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线索。 所以，为了小孙子，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些额外的帮手。思及这件事可能牵扯到“它”，而他又是解九反抗“它”的计划中，最初的参与者，如果有谁能在小孙子的事上帮忙，他觉得这人肯定是解九。 所以他打了这个电话。 但狗五也没直接告诉解九，吴歧有离魂症（毕竟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说吴歧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晕倒，现在才醒，想问问解九这儿，能不能提供什么关于吴歧晕倒的诱因线索。 解九沉默了。 听狗五说吴歧晕倒，他很心急，可也知道这事八成和他有关。 “他”或许是悲伤过度所致——他的小歧，从前就是这样，就算心里再怎么在意自己，面上也大多不肯承认。“他”总是很别扭，用冷漠的、淡然的、毫不在乎的神情掩饰自己。仿佛这样，“他”就能标榜自己，在这场注定没有输赢的感情博弈中，始终是个“赢家”。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知道狗五是否知道吴歧就是“他”的转世。 如果知道，他该如何确认？ 如果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把吴歧就是“他”的转世，并且还保留前世记忆的事告诉狗五？ 虽然他觉得应该告诉。于私，他很高兴能和“他”重逢；于公，如果他们的反抗计划，能得到“他”的帮助，那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在之前的谈话中，“他”没明确拒绝接替他成为接下来的“执棋人”，那以“他”的才智，说不定真能把“它”的影响，终止在九门第二代。 但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对狗五戳破这层身份，还是仅仅想以狗五孙子的身份生活在狗五身边？ 解九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 也只有“他”的事，能让他这么瞻前顾后了。解九苦笑。 他决定先从狗五这套套话，如果狗五知道什么，那他再和狗五提及“他”的事，就不算多嘴。反之，就需仔细斟酌。 于是他问狗五道：“那小歧之前是否有类似状况？如果有，你们找医生给孩子看过了吗？” 这就牵扯到吴歧有离魂症的问题了。 但孙子的命要紧，所以狗五爷咬咬牙，还是和解九提了吴歧之前失踪，回来之后罹患离魂症的事。 离魂症？！ 饶是一贯情绪稳定的解九，这时也无法淡定了：这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可现在，狗五却说“他”患上了离魂症？！ 而且，这事的幕后推手，可能和“它”有关？！ 这么大的事，狗五怎么不早说？！ 还有，吴家小二到底怎么带孩子的？这么大的人，手下还这么多伙计，连个小孩儿都看不好？！ 不得不说，解九这是迁怒了。 他此时已经完全忘记，发生这事的时候，他和吴歧还没见过呢，更遑论发现吴歧就是“他”了。 不得不说，这是感情的力量。 平时再稳重自持的人，遇到情之一字，也唯有投降。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冷静了一会儿，解九问。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现在就把吴歧接到解家。他虽然没多少时间了，可在他死之前，一定会把吴歧安排好——不管是吴歧富贵安稳的一生，还是吴歧的病。 “我已经派伙计去孩子失踪的地方重新查过了，但目前为止，还没查到什么线索。” “我还派了人去找治疗离魂症的专家或民间高人，但顾及这事儿可能牵扯到“它”，我也不敢有太大动作。”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应该找你。毕竟再怎么说，我们两家是亲戚，还是同盟，你手下可用之人总比我多。” “我知道这要求有点冒昧，可是这已经是孩子第二次无缘无故晕倒了。” “第一次是半年前。孩子一直不醒，找医生也看不出所以然，所以我请了八爷来看卦，结果这孩子醒来就不认识我和八爷了，还一个劲儿管我家老二叫爸爸。” “这回是第二次。看上去像睡了一觉，但孩子是不是又像上回一样“失忆”，我也说不准。” “小歧说，有一段时间和你去了二爷家，听二爷讲起你年轻时的故事。可否告知我，你们在二爷家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不是不相信你和二爷，只是事关小歧，我不得不慎重，还望小九你多担待。” 狗五这番话说的有理有节，倒让解九消了几分怒气。 但他并没着急回答狗五的问题，而是又问：“那除了孩子晕倒和失忆，你平时还发现孩子有哪儿不对劲吗？” 狗五一时没反应过来解九是什么意思，但他想起解家反抗计划的思路和方针，不由惊讶道：“你的意思是，孩子半年前回来时，已经被人替换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了一下：这孩子日夜在他和夫人，还有自家老二眼皮子底下生活，如果被调包了，不可能他们仨没一个发现。 而且这孩子，自打半年前醒来，就比之前更黏自家老二，缠人得很。如果他是被调包的，一个三岁孩子，哪有那么强心里素质，非但不躲着自家狐狸成精似的老二，还一个劲儿往他跟前凑？这不自投罗网吗？ 所以狗五很快把这不靠谱的想法驱散了。他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解九，让他不要多心。 解九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相信孩子没有被调包。我的意思是……你就没发现孩子有什么地方和从前不一样吗？” “你什么意思？”狗五爷眯了眯眼，他总觉得解九是话里有话。 难不成解九知道什么，却没说出来？ 想到这，狗五不禁沉声道：“小九，我不管你知道什么，我都希望你据实以告，这可关系到孩子的命。” “我不妨告诉你，孩子手腕上那个金铃铛，是半年前把他带走的人给他系上的，里面的铜舌我和老八都看过——是六角青铜铃。” “这个东西是什么效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第15章 现在的小歧，一半是吴歧，一半是他。 狗五和解九后续说了什么，暂且不得而知。只是挂断电话后，解九又在桌后静坐良久。 之后，他叫来了儿子解连环。 说实话，解连环有点怵解九。他本是个二世祖，平时没少挨自家老爹教训，这次受召也不知有什么事。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便不再琢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他老爹揍他，大不了先认个错嘛。 于是他大大咧咧走进了解九的书房。 “爹，找我什么事？” 解九此时仍坐在书桌后，见儿子进来，便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直把解连环看得心里发毛，才慢悠悠地说：“儿子，聊聊？” 解连环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每次自家老爹这个表情（也就是没有表情）的时候，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别看他平时敢和解九顶嘴，可解九要真生气了，他屁也不敢放一个。 所以他这会儿腿肚子一软，颤颤巍巍地喊了声：“爹？” 解老爹没理会儿子没出息的样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道：“来，坐吧。问你点事。” 解连环更害怕了，“爹，要不，咱爷俩还是这么说吧？您……您要是心里不痛快，先揍我一顿也行。” 解九一个锐利的眼刀甩过去，“让你坐你就坐。” 哪儿这么多废话？ 解连环不敢再耽误，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模样竟还十分规矩乖巧，“爹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差对伟大领袖发誓了。 解九用食指敲敲桌面，缓缓开口：“连环，最近半年，你和吴家小三还有来往吗？” 虽然不知道老爹为什么突然提到吴三省，但解连环也没瞒着，如实道：“有些来往，不过不多。怎么了爹？” 解九不答，又问：“那你有没有从他那里听到什么关于吴家的事？或是他最近在做的事和吴家有关？” 解连环仔细想了想，道：“没有啊爹，没听他说吴家最近发生什么事。……欸对了，他前段时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人，总之神神秘秘的。” 解九神情一肃，语气也不仅加重了几分：“他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啊，爹。”解连环答道。他看解九表情严肃，怕老爹不相信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和他打听一下，他最近在干什么。要准确。”解九吩咐道。 “我尽量。不过爹，你也知道他那人，嘴巴严得很。他要是不想告诉你，你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说的。而且还会想方设法和你兜圈子，把你糊弄过去。”解连环说。 解九并不想听儿子找理由。 “我只要结果。”解九说，“给你三天时间。” 解连环一噎，却也明白这事对老爹很重要，所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好捏着鼻子认下。 不过他也很好奇，老爹怎么突然对吴家的事感兴趣了，加之之前吴家侄子的事到处透着不寻常，还有那个张歧山…… 这样想着，解连环就把话问出了口。 不过提起吴歧，解连环突然想到一件事：“爹，提到吴家侄子，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听吴三省提起过什么安神方子？他还问我认不认识什么民间高人、老中医能治什么妄……？” 他突然把词忘了，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妄想？妄……虚妄？虚妄，对，好像是这个，虚妄之症。” “爹，您说他好端端，找什么能治虚妄之症的人啊？谁得虚妄之症了？该不会是吴家侄子吧？” 解九惯来机敏，一下就从儿子的话里锁定了关键信息。 安神方子。 虚妄之症。 神情不宁，感觉虚幻之症。这不就是离魂症吗？ 难怪吴三省要找安神方子，因为吴歧得了离魂症！ 而且他从古医书上看到过，离魂者可能出现性格、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也就是说患病者可能出现双重人格，或双重性格。 如果是这样，他是不是能斗胆猜测，现在的小歧，一半是“吴歧”，一半是“他”。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刚见小歧的时候，虽然对小歧这孩子有些好感，可也没觉得这孩子和“他”有什么特别相像的地方（也有可能是他当时对孩子不熟，所以没有特别关注），而自从在二月红府上，听二月红讲了那件臣子棋的往事后，小歧就像变了一个人。 这是因为当时的小歧，已经从“吴歧”变成了“他”。 臣子棋其实是一场“田忌赛马”式的棋局，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事，而“吴歧”不知道。当二月红再次提起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种“刺激”，“他”在往事重提的“刺激”下，渐渐“醒来”，主导了“吴歧”的身体。 这种人格上的转换，不需太久，一息之间便可完成。但两个人格间，彼此不会知道对方的存在，亦不会保留对方主导身体时，所产生的记忆。所以“吴歧”在“他”主导身体时，便处于“失忆”状态，完全不会知道“自己”在二月红府上听完故事，到伤心过度昏迷之前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只会觉得自己突然回到了吴家。 想到这，解九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又瞥了眼自家不成器，好像还在状况外的蠢儿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墨玉镇纸就扔了过去。 幸好解连环眼疾手快接住，才没被镇纸砸个正着。他怒瞪自家老爹：“爹你干嘛？！这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搞不好你今天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那我还省事了！”解老爹没好气地说，“都怪你娘，把你惯得没个样子，越来越不像话！” “是，就我娘惯我，您没惯我。我不是您亲儿子。”解连环翻了个白眼说。 虽是这么说，可解连环心里明白，自家老爹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他比大部分同龄人过得都好。 “哎！”解九叹口气，不欲再与自己的儿子逞口舌之利，转而语重心长对他说：“连环，我没多少时间了。有些事，我想认真交代给你。” 解连环一听，眼中划过一道隐晦深沉的忧伤。 其实对解九的离去，他早有准备。这是一种类似诅咒的家族遗传，他爷爷和几个叔伯，几乎没人活过自家老爹这个年龄。 所以他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难得正经地看向谢九。 第16章 爷爷，你不会有相好了吧? / 你有身份证吗? 先不提解家父子难得正式的私人谈话，且说吴歧这边回家之后，又过上了开心的爹宝男（叔宝男）生活。 不仅爷爷奶奶对他更温柔慈爱，就连二叔时不时“口不对心”的“训斥”也不见了。 吴歧不知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一度以为自己“魂穿”的事情暴露了，爷爷奶奶和二叔是在对他实行“捧杀”，好让他放松警惕，露出马脚呢。可他小心翼翼观察一阵儿之后，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众所周知，狗五爷十分爱重吴夫人，时常与妻子相伴，散步于西湖。 每当这时，吴歧是不打扰的。可不知为何，狗五爷最近时常带他一起和吴夫人散步。还美其名曰“奶奶离不开他”，叫他多陪奶奶，让奶奶开心开心。 这理由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吴·三岁小孩·歧撇撇嘴。 他宁肯相信爷爷做了什么事，让奶奶不开心，可自己又哄不好，于是老爷子只好拿他当润滑剂，让他在奶奶那儿说好话呢。 就比如那个什么叫“仙姑”的，听说是爷爷的第一任女友？ 这两人不会背着奶奶藕断丝连，叫我奶奶发现了吧？吴歧想。 他越想越有可能，顿时觉得自己这“润滑剂”责任重大，于是趁吴老太太不注意，扯扯五爷的裤腿，一本正经地对爷爷说： “爷爷，你可不能为老不尊，做什么对不起我奶奶的事。” 狗五爷抱着狗，一头雾水。 什么什么？他怎么就为老不尊？怎么就对不起夫人了？ 这孩子，说什么呢？ 看出爷爷的疑惑，吴歧接着说：“我三叔跟我说，你以前有个相好叫“仙姑”，喜欢你喜欢的要死。你是不是背着我奶奶，又跟人家好上了？” 说到这，吴歧就严肃起来，包子状的小脸一鼓，正色道：“这可不行啊。虽然很喜欢爷爷，但这回我得站我奶奶，爷爷给我小狗玩儿也不行，小寸丁也不会同意的。对吧，小寸丁？” 最后一句，是跟狗五爷怀里的西藏獚说的。 西藏獚也颇为给面儿，附和着“汪”了一声。 【是的，小歧。?? ???????】 狗五爷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这孩子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还相好？ 孩子你懂什么叫相好？我跟你奶奶才是相好。 啊呸，我跟你奶奶是正经老夫老妻，几十年如一日，非常恩爱的那种。你这孩子可不能乱说。 还有三寸丁，怎么小歧说什么你都附和？你到底是谁养的？ 不过，是老三说的？ 狗五爷摸摸下巴：嗯，很好。老三你死定了。 背着自家老爹重探血尸墓的吴三爷突然打了个喷嚏：怎么感觉被谁惦记上了？ 最后在狗五对天发誓的再三保证下，吴歧才堪堪愿意相信狗五是真没对不起自家奶奶。 或许是爷孙俩嘀咕的时间太长，有意走在前面，给爷俩留出说话空间的吴老太太这时也不禁看过来： “宝哎，你和你爷爷说什么呢？” 吴歧马上撇下老爷子，跑到奶奶身边，拉住她的手：“奶奶，我在和爷爷聊小狗儿呢。说起来，你和我爷爷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因为他养的小狗儿很可爱？” 吴老太太觉得孙子肯定不是在和老头儿聊这个，但她也没揭穿，而是顺着吴歧的话题道：“这也是一方面吧。其实，我是你解九爷爷介绍给你爷爷的……” 然后她就和吴歧缓缓说起了，她和狗五爷相识的过程，和后续一些交往经历。 听得吴歧大呼：“哦～～爷爷可以啊。” 懂得先用有趣话题吸引女孩儿注意，然后再用熬汤做饭绑住女孩儿的胃。 不愧是你，爷爷。把妹果然有一套！ 所以，你和那个仙姑的事，绝对是真的。 不是我三叔瞎说忽悠我！ 吴老太太哪儿知道自己乖乖巧巧的小孙子，心里想了这么多弯弯绕绕不学好的东西，只以为吴歧是在夸狗五人好细心。 所以她语重心长道：“所以小歧，人的外表不重要，对你好才重要。你以后找媳妇，可要找那种知冷知热会疼人的，知道吗？” “嗯嗯，知道了奶奶。”吴歧乖巧点头，然后说：“我还得找那种知道孝顺你和我爷爷，还有我二叔的。不然我不要。” 这话简直甜到老太太心里去了，喜得老太太笑不拢嘴，一口一个“心肝宝真孝顺。” 瞧瞧这孩子，不白疼啊。找个媳妇，都得找知道孝顺奶奶的。 真是我的好孙子！ 跟在后面的五爷，看夫人和孙子一副亲亲热热、相谈甚欢的样子，既觉得岁月静好，又有点眼热，顿时觉得自己怀里的三寸丁都不香了。 他想了想，还是快步上前，把孙子往怀里一抄，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附近的茶馆，丢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带了人皮面具又做了伪装的解连环：“……” 不是，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对我不满意？ 还是对吴家小侄子不满意？ 可还没等他伸出尔康手对老爷子做什么挽留，就见老爷子又一阵风似的走了。只留下奶包子似的吴歧在他怀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吴歧：“……” 解连环：“……” 解连环还隐隐能听到茶馆外，吴老太太对老爷子地斥骂声，说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孙子的醋都吃。 解连环：“……”表姑哎，您确定这是骂人，不是撒娇？ 可更尴尬的是，怀里的小孩儿还在连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看。 造孽啊，这孩子能明白他现在是做了伪装吗？ 他不会以为我是什么怪叔叔、绑架犯吧？ 孩子要是哭了，他要怎么哄？ 哄不好不会挨他表姑和二哥抽吧？ 解连环很为难。 也不知自家老爹抽了什么风，非让他打扮成这副滑稽可笑的样子来见孩子，还美其名曰“和孩子培养感情”。 这叫什么“培养感情”？让孩子嘲笑他吗？ 这简直是他解连环人生中的黑历史。抹也抹不掉那种。 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带孩子，还是这么小的孩子。他跟孩子说话，孩子能听懂吗？ 可再怎么不乐意，解连环现在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他先和吴歧打了个招呼，说：“啊……小歧，我……我不是什么坏人。你爷爷和你奶奶有点事要忙，叫我先看你一会儿。你别怕，也不要哭好不好？” 吴歧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乖巧地看着眼前这个，脑袋圆的像个四喜丸子，脑后横着三条折，眯缝眼、塌鼻梁、额角还生了一颗癞子的人，又听他嘴里干巴巴的说着哄人的话，顿时升起捉弄人的心思。 只见他眨巴眨巴眼，问：“叔叔，你真的不是坏人吗？” 解连环道：“那当然了，叔叔怎么会是坏人呢？” “可你长得也不像好人啊？”吴歧咬咬手指头，天真地看着他，“你有身份证吗？” 第17章 这，这tm真是一个三岁小孩儿能说出来的话? 解连环一噎：这孩子，这孩子还懂查身份证？ “啊，这个……叔叔有身份证，可是出门出得及，忘带了。下次给你看好不好？”解连环说。 吴歧也没纠结，只说：“那你怎么证明你是好人？” 解连环语塞，“这……” 但他很快换了一种思路，把问题丢给了吴歧：“我没法证明我是好人，那你也没法证明我是坏人？法律还讲个疑罪从无呢，谁也不会在自己脸上写“是好人”，你说对吧？” “嗯嗯，叔叔你说得对。可正因为我没法证明你是坏人，所以才更需要你证明自己是好人啊～～”吴歧奶声奶气地说，“而且，坏人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不然还要警察干嘛？你说对吧？” 什么叫用自己的话，打自己的脸？这就是了。 解连环抽抽嘴角：得，这问题又绕回来了。而且这孩子说得真是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苍天啊，谁能来救救他？！ 为什么这孩子这么难搞？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聪明吗？ 解连环崩溃地想薅头，可他把手搁到原本应该是头发的地方时，才发现自己这个伪装是没有头发的。 解连环：“……”更糟心了怎么办？ 男人肉包子似的脸上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逗得吴歧哈哈大笑。 他用手捧住男人和原来没半点相似之处的圆脸，在上面亲了一口，软软道：“好了连环叔叔，我在跟你开玩笑呢～～不许生气哟～～” “小，小歧？” 吴歧张嘴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倒让圆胖男人，或者说解连环一惊。“你，你怎么认出我的？” 他的伪装应该没这么烂吧？ 吴歧不以为意地眨眨眼，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这有什么难的，我一眼就看出来咯～～”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给解连环听：“你要真是陌生人，爷爷怎么会放心把我交给你？” “再说，我看得出来，你对我没恶意。你要真是人贩子，才不耐烦听我说这么多呢～～早就一巴掌把我拍晕了。” “而且……”说到这里，吴歧突然顿住，指指这茶馆四周的环境，“这恐怕是我二叔的茶馆吧？” “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有好几个人在暗中观察我们。他们应该是我二叔的伙计，做了伪装，分散在茶馆各处，用来监控茶馆情况。他们有的装成跑堂，有的装成客人……” 吴歧林林总总说了一堆，又指了指柜台后样貌平庸、体型清瘦的中年人，“喏，还有那个掌柜的。总之他们都认识我。所以你要是坏人，想伤害我，或是把我从这带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哦～～” 解连环简直惊呆了：这，这tm真是一个三岁小孩儿能说出来的话？他二哥究竟怎么养孩子的？ 可还没等他抒发完内心一万头的“四不像”，就听孩子又说：“不过，更重要的是，我觉得连环叔叔你很有意思。” 解连环：“……你是不是想说我打扮成这样很可笑？” “是，也不是。”吴歧说，“虽然你外表确实很可笑，可我想说的是，你明明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滑稽可笑的样子，但你心里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这样，是不是？” 卧槽？解连环瞪大眼睛：这你都知道？ “是解九爷爷让你这么做的？”虽是问话，吴歧的语气却颇为肯定。 “我猜他可能和你说了什么，但又没说透，所以你并不理解解九爷爷为什么如此看重一个小孩儿。你可能猜到什么，但又不确定，而解九爷爷需要你照顾我、保护我，甚至非常相信我。但这种信任在短时间之内是非常难以实现的，所以解九爷爷需要用一些手段，来让你亲身体会一下我为什么值得你信任。” “就比如……”吴歧眨眨眼，一脸坏笑着戳戳解连环伪装后，肉包子没有褶似的脸：“让你打扮成这样，却又不能告诉我你是谁，看我能不能认出你，又能不能把刚才的话说给你听——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解连环：“……”卧，卧槽？！这孩子，这孩子成精了？ 原来老爹是这么想的么？想通过这种方法，让他认识到吴歧的聪慧和不同。 解连环细一品，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已经被这孩子震惊了三观，再也不敢把这孩子当成普通小孩看待了。 信任嘛，要么靠时间累积感情。这对现在的他和吴歧来说，不适用；要么，就是对方在极短时间内展现出极强的能力，就好比吴歧现在。 人天生都愿意选择相信强者。他也不例外。 解连环吞吞口水：他觉得这孩子已经不能用聪明来形容了。居然能猜到老爹的心思，就冲这点，他就得对这孩子甘拜下风。 他忽然就想起二月红之前和他说的那个人——张歧山。 这孩子，是张歧山吗？老爹的“至交好友”？ 虽然他觉得“至交”二字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果然聪明人都爱和聪明人玩。能和老爹当朋友的，能是那么简单的人吗？ 这孩子……恐怖如斯。 第18章 如果现在才是真正的张歧山，那此前和他说话的人…… 之后的几月，解连环只要有时间就会来余杭陪吴歧玩。 还是吴二白的茶馆，他有时会给吴歧带一个九连环，有时会带市面上已经绝版的小人书，其他精致灵巧的玩意儿不一而述。 他一开始还是不知道和吴歧聊什么，尤其他知道这孩子异常聪明，身上还存在某些匪夷所思的秘密。 总之就是一个词——邪门。 他搜肠刮肚，最后破罐子破摔，给吴歧讲起了他收藏的那些新鲜洋玩意儿。这是他最大的爱好，收音机、手电筒、国外流进中国的精致工艺品，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他收藏的那些钟表，这也是他最喜欢、最有经验的东西。 好在吴歧上辈子有留洋经验，对解连环说这些也不反感，反而饶有兴趣。一来二去，就叫解连环打开话匣，滔滔不绝和吴歧讲起他那些收藏和见闻，连带对吴歧也真心喜欢起来。 从春入夏，再一次分别，解连环难得正经和吴歧道别。 “我走了。”他说。 他要去做一件事，一个从他已故父亲那儿继承的计划。 吴歧似有所感，收敛了笑意：“他……不在了，对吗？”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和解连环面对面。 其实，“他”早就看出这两次解连环来见“吴歧”时，情绪很不对劲。虽然还能一如既往对“吴歧”笑，但就是让“他”觉得很勉强，仿佛全身精气神都游离在外，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只是，解连环不主动提，“他”也就当不知道。 这时解连环说要走，“他”才忍不住问一句。 看着瞬息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吴歧”，震惊之余，解连环心里莫名划过一道狐疑。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那抹灵光闪得太快，叫他一时抓不住踪迹。 见解连环愣住不答，“他”又唤了一声：“连环？” 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低声说了句：“……是。” “……你要……好好的回来。”“他”说。 解连环担忧地看着“吴歧”，怕“吴歧”一时承受不住这种噩耗。 不管这孩子是不是那个“张歧山”的转世，有没有前世记忆，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已经把“吴歧”当成了自己的亲侄子，看着一直活泼可爱的“孩子”突然变得安静沉闷，他总归于心不忍。 “小歧……”解连环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连这个称呼也是不妥。 “他”抬抬手，示意解连环不用多说，“连环，我们早已分别过。这次，就当我还他。”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解连环忽然就记起二月红说，这人早逝。 他没经历过那段或许对自家老爹来说，悲痛至极的日子，可料想是极难熬的。 他老爹事业心重，为人谨慎，从不肯轻易信人。这样的人，不是一个会轻易沾染情爱，把感情宣之于口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人，明知道这人已经“转世”，有了新的家人，还要在临终前嘱咐自己的儿子照顾好这人——他不放心别人照顾“他”，可自己却无能为力了，所以只好假手他这个儿子，和儿子的儿子（小花）。 他老爹甚至都没考虑过这人是不是需要，就这么做了。 这是何等情深？ 若非老爹亲口嘱咐，他根本就不相信这是老爹会做的事。 再看眼前无悲无喜，异常平静的人，“他”是以什么心情说出“我们早已分别过，这次就当我还他”这种话的？ 他不知道。 解连环暗自叹息，却没再说什么。或许他也明白这人和自己老爹之间，是有独特的相处方式。他插不进去，也不该插进去。 可是……解连环仿佛想起什么，突然抓住刚才那抹一闪而过的狐疑： 这孩子……刚才叫他什么？ 连环？ 他不是一直喊他“连环叔叔”吗？ 就算有可能有“前世”，这孩子也从不以长辈自居，而是乖乖巧巧地喊他“叔叔”。 他不知道这是转世之后，这人心性跟着年龄一起变小了，还是这人很会摆清自己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张姓之人，而是变成了狗五爷的孙子，所以按辈分，理应喊自己这个原本的“大侄子”是“叔叔”。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而且他看眼前这人，性格和之前的吴歧完全不同，“他”是极为克制冷静的，和之前活泼可爱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别。 一个人，就算可能有转世、重生之类的诡异经历，可性格会在一息之间就发生这么大转变吗？ 解连环很难相信。 他不禁产生一种大胆且荒谬的想法：如果现在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张歧山”，那此前和他说话的人是谁？ 这么长时间和他在一起的人是谁？ 是“吴歧”？ 解连环倒吸一口气：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觉得不对劲了。 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人是“借尸还魂”，或转世重生，简而言之就是上辈子的“张歧山”，变成了这辈子的“吴歧”——他们是同一个人，只是因为转世，换了身份。 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两个“人”。 他们是迥然不同的个体，同时寄居在这具三岁孩子的身体里——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觉得这人在一息之间就像换了个人——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人”！ 再思及他从老爹哪儿得知“吴歧”有离魂症，吴三省在找可以安神的方子，解连环觉得一切都可以串联上了： 吴歧的离魂症，让这孩子衍生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其中一个还可以称之为“吴歧”，是狗五爷的孙子；而另一个，就是他老爹的“至交好友”，应该称之为“张歧山”的九门张家人！ 但想通这一关键还不够。 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用“双重人格”这一论断，反推“吴歧”之前的行为，其实有很大漏洞。 就算他读书少，也知道按正常“双重人格”的逻辑，“吴歧”和“张歧山”应该是互不干涉，甚至都不知道彼此存在，亦不会保留由对方主导身体时，这具身体产生的记忆。 可如果此前和他玩闹的人一直是“吴歧”，那“吴歧”是怎么知道应由“张歧山”主导身体时，这个身体所发生的事的？ 换言之，如果之前和老爹在红府单聊的人是“张歧山”，那彼时应该处于“休眠”状态的“吴歧”，是怎么知道老爹的计划和想法，还和他说“所以解九爷爷需要用一些手段，来让你亲身体会一下我为什么值得你信任”的？ 解连环瞪大眼睛，看向“他”，或者说“张歧山”的目光，带上了惊恐。 难道这人一直在伪装？把自己装成一个“离魂症”患者？一个“双重人格”？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论是“吴歧”还是“张歧山”，解连环都想不通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且不说“吴歧”才三岁，就算再怎么聪明，也绝不可能做出这种“局”； 再看“张歧山”，转世就转世，重生就重生，虽然这事儿有点匪夷所思，可“他”有什么理由把自己伪装成这样？ 如果这人本就心机深沉、不值得信任，那老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遑论还对“张歧山”产生如此深的感情，想把整个“计划”都交给他？ 解连环觉得自己混乱极了，无论怎么想，都有想不通的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像自己老爹说的，自己就是个“傻儿子”？所以才想不明白这其中关窍？ 而看着面部时而如调色盘，不停变换颜色；时而如癫痫患者，不停面肌痉挛的解连环，“他”差点没维持住身为“长辈”的威仪笑出声，原本因解九离世的忧伤也消散了很多。 “他”都不知道小解九的儿子这么好玩，真是和他爹完全不一样。现在知道了，以后也不愁没人“陪”他玩儿了。 不过现在还是别任由这“傻儿子”再继续纠结了，于是“他”，或者说“张歧山”道： “行了，别纠结了。看你一副智商欠费的样子，大概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第19章 智商欠费?这，这人是在埋汰他吧? 智，智商欠费？ 解连环瞪大眼睛：这，这人是在埋汰他吧？是吧是吧？ 绝对是！ 但他很快收敛情绪，说：“所以……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借尸还魂？转世重生？” “您和我小侄子吴歧……应该是两个“人”吧？” 虽然对“他”持有怀疑，但解连环还是下意识对“他”使用了敬语。不论如何，他爹对这人的感情绝对是真的，如果他不尊重这人，恐怕他老爹会拿棺材板抽他。 咳，不过他绝对不是惧怕自家老爹的威严，只是想尽快弄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罢了。 “他”微微颔首，也收敛了捉弄人的心思，正色道：“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上次在红府，确实是我第一次“醒来”。” “这个身体属于吴歧，他是个很可爱的小家伙，也很聪明。非要让我说我目前是什么情况，大概只能算他的“半身”吧。当然，你也可以理解成“双重人格”，毕竟吴歧有离魂症。” “那吴歧，我小侄子的离魂症是怎么回事？”解连环又问。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毕竟他得离魂症的时候，我还没“醒”。对之前的事了解不多。”“他”说。 不过“他”忽然想到什么，问解连环道：“你父亲没和你提过这方面的事吗？依我之见，吴家人应该有线索，未必不会和你父亲说。” 解连环点头，“我爹是和我提过一些关于离魂症的事，但也只是让我帮忙找治离魂症的法子罢了。至于我小侄子为什么会得离魂症，他没告诉我。” “他”叹了口气，“也对，他只要告诉你，你需要做什么就行了。至于缘由，你能猜到便猜，猜不到……也正常。” 解连环：“……”这还是在埋汰他智商欠费吧？ 他知道自己不如老爹智计卓绝，但能不能别说了？他解少爷不要面子的？ 看着解连环眼中一闪而过的幽怨，“他”又是一阵好笑。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解连环说，“按你所说，如果你和小歧的关系可以理解为“双重人格”的话，那正常来说，你和小歧应该互不干涉，甚至都不知道彼此存在。那么……” 年轻人紧紧盯住“他”三岁的躯壳，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变化，“小歧是怎么知道我爹的用意的？为什么他之前能言之凿凿对我说，我爹是想用我的伪装，测试他是不是能认出我，继而增加我们之间的信任？” “我为什么要信任一个孩子？如果说有谁和那个“计划”有关，需要我信任的话，那个人应该是你吧？但我很确定，我第一次在这见到的人，是吴歧。”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个“吴歧”就是你伪装的？所以“吴歧”才会知道一些理应只有你才知道的事。” “他”微微一笑，对年轻人的质问并不惊慌，反而还很淡定地说了一句：“你果然发现了。” 解连环一听这话，以为自己猜对了，马上露出一副“把话说清楚”的模样。 但他发现自己的威吓被对方无视了，这让他有点挫败，却也强撑没表现出来。 “他”确实不太在意年轻人的反应，自顾自道：“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迟早会发现——因为你是他的儿子。如果他没告诉你，你自己也能发现。” 解连环蹙眉，“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老爹早就发现了这个漏洞，只是他没告诉我。” “大概吧。”“他”轻轻一笑，“不过看你这个表情，我就确定他确实没告诉你了。” 解连环：“……” “好了，听我慢慢和你说。”“他”示意解连环稍安勿躁，然后缓缓开口：“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和你父亲是可以彼此信任的，对吧？” 解连环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认同“他”和他老爹关系不一般，所以他点头。 “那你不妨站在你父亲的角度想一想：如果他知道“我”有离魂症，而离魂症让“我”分裂出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格”，其中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吴歧”。” ““我”之于你父亲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他希望“我”能代替他继续“执棋”，完成他的“计划”。那对你父亲来说，“我”目前唯一的意外，或者说，需要他额外考虑的问题是什么呢？” ——是“吴歧”。他爹需要考虑的是“吴歧”。 解连环想。 见年轻人明白了，“他”忽然叹了口气：“吴歧之前和你说，你父亲其实是用让你伪装、让他拆穿的方法来告诉你，“吴歧”这个孩子是很聪明，且可以让你信任的。这确实没错，但这只是测试的目的之一。” “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是，你父亲想通过吴歧的表现，测试“吴歧”这个孩子值不值得他信任。” 解连环：“？？？”他好像懂了，但又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不对，他们不是在讨论小歧是怎么知道他爹用意的吗？怎么又变成他爹其实是想通过他测试小歧了？ 但他看眼前这人明显还有话没说完，就憋住了。 “我猜，你每次和吴歧在这个茶馆见完面，都要和你父亲一五一十汇报吧？这个汇报，不是你根据自己的理解，转述你和吴歧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完全一字不落的把吴歧说的每个字、他的每个表情、动作都复述一遍？” 解连环瞪大眼睛，脸上是掩饰不住地震惊：这，这么了解他老爹吗？ 要说眼前之人从前和他老爹没点暧昧关系，谁信啊？他爹肚里的蛔虫都不一定有这人知道得多。 “所，所以我爹他……早就知道吴家侄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有问题了？”解连环道。 “是有问题。但正因为有问题，才让你老爹安心。不然你以为你之后还能来找这小家伙？”“他”道。 正因为有问题，才让我老爹安心？ 这话他怎么听不懂？ 解连环很疑惑，难道真是他智商不够？ “如你所言，正常情况下，吴歧是不会知道我主导这个身体时，发生的事的，也就是说，他不会知道我和你父亲在红府聊了什么，他的记忆应该仅仅停留在二月红二爷讲得那个臣子棋的故事上。” 解连环点头，这确实没错。 然后他就听“他”接着说：“之后一直到回到吴家，他都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对你在解家门口递给我那盒点心有任何印象。” 解连环继续点头。 “可我也说了，吴歧是个聪明孩子。他发现了你父亲经由你手，送我的点心盒里的笔记。” 解连环倏然睁大了眼睛：那个点心盒里，有他父亲的笔记？！他怎么不知道？而且他爹是个相当谨慎的人，能用脑子记住的东西，绝不会留下任何纸质痕迹。 “他”一看解连环的表情，就知道年轻人在想什么，解释道：“别怀疑，这本笔记确实存在，与它同时存在的，还有一块玉佩。” 说着，“他”就从随身携带的儿童小挎包夹层里，拿出一张叠了两叠的纸，和一个四方形木盒。 第20章 我和吴歧之间有特殊的沟通方式，我们是能交流的。 先不看那张纸，光那个木盒，解连环就已经知道眼前这人说得都是真的了。 只有巴掌大的雕花楠木盒，古朴而厚重。盒底正中，用九叠篆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解”字——解连环不用看也知道。 这是历代解家家主应该持有的信物，现在却出现在这里。解九什么意思，不言自明。 “抱歉，我无意冒犯。”“他”说。 毕竟拿了人家东西，还是家主持有物这么重要敏感的东西，就算不是“他”的主观意愿，也得和人家道个歉。 不能还，态度总得有。 解连环沉默地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往下说。他并没有展开那张纸，既然盒子已经在这，这张纸的真伪也就不用说了。 “这本笔记什么内容，不用我说，你也明白。”见解连环情绪还算稳定，“他”又继续娓娓道来： “其实留下这本笔记，不符合你父亲的作风习惯。但他没有办法，因为他已经没时间把这些年他所做的事，包括他的“计划”亲自说给我听了——毕竟我这个身体属于吴歧，而吴歧是没有理由和你父亲频繁见面的。” 解连环表示理解。 “他”又接着往下说：“正因为点心盒里有这本笔记和这个玉佩，我想我离开解家之前，你父亲一定叮嘱过你，一定要亲手把这个点心盒交到我手里。” “但其实这么做还是有风险。因为他无法确保除了我之外，不会有其他人发现这个点心盒里有机关和夹层。” 说到这，解连环不由打断“他”，问了一句：“那我老爹就不怕，你根本就没发现这点心盒内有乾坤？” “他”微微一笑：“不怕。因为……你就当这是我和你父亲之间的默契吧。” 解连环：“……”他突然觉得自家老爹以前应该没少干这事，打着送点心的名义，在点心盒里夹带私货。 猝不及防就被秀了一脸，但年轻人还得继续听对面的“奶包子”说这其中缘由。 “嗯，说回前言。其实吴家还算安全，虽然我在路上晕了过去，但这个点心盒子一直在吴夫人，也就是吴歧奶奶那存着。直到“我”，啊不，应该说是“吴歧”醒来，一直没人打开过。” “我想吴歧后来，应该是把点心盒放回了自己房间，然后机缘巧合下发现了笔记和玉佩。” “我说过，吴歧是个聪明孩子。就算误打误撞发现盒子里的机关，能靠自己解开机关，也不是一般聪慧了。” “那然后呢？”解连环问。 他不由紧张起来：虽然他解家和吴家是亲戚；从“计划”的角度来说，又是盟友。但笔记和玉佩，显然也不是能让吴家人看到的东西。 他不知道一个三岁小孩，在发现盒子里有机关和夹层，夹层里又有笔记和玉佩时，会是什么反应。 莫名其妙？ 还是兴高采烈告诉家人他的发现？ 那“他”呢？ “他”要怎么办？被吴歧先一步发现盒子里的笔记和玉佩，显然是超过“他”预期和控制的，“他”要怎么挽回这个即将泄密的时刻？ “吴歧很聪明。”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和解连环说这句话。 “那孩子还小，识的字不多。而且就算有些字他认识，在笔记内容写得很隐晦的前提下，他也无法得知这本笔记究竟记录了什么。” 解连环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他就没找我表姑夫五爷，或是我二哥吴二白？” “他”摇摇头，“他或许想找，但我没让他找。” 解连环蹙眉，“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手腕上的金铃铛上，“这可能就是这个铃铛的神奇之处吧。” 年轻人不解，却也顺着“他”的目光，把视线落到“他”手腕上。 只比成年人指甲盖大一点的金铃铛，圆润可爱，在两人的目光中，泛着灿灿金光。 “我不知道这个铃铛到底怎么回事，但据吴歧所说，这个铃铛曾被狗五爷和齐八爷打开过。” “我猜，这应该不是狗五或其他吴家人送的东西，否则狗五和齐八不会特意查看。但究竟是谁送的？目前不得而知。” “或许是这个东西，让我有了和吴歧相互沟通的能力吧。”“他”说。 “所以，你刚才问，吴歧是怎么知道他原本不会知道的事的？——因为那都是我告诉他的。” “我让他这么说，一来是为了让你相信他很聪明，增加你们之间的信任感；二来是为了让你父亲通过你的复述，发现吴歧有“问题”。” “你父亲和你一样，一定会想“吴歧是怎么知道他的想法的？”，他思来想去，最终也只能得到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结论——那就是，我和吴歧之间有特殊的沟通方式，我们是能“交流”的。” 说到这，“他”又把目光转向一脸讶异的年轻人，“别怀疑，荒谬和合理有时并不矛盾。不知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当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无论剩下的是什么，即使再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不过，你父亲之所以能猜到这一层，也确实是基于对我的信任。他从未怀疑过我，哪怕一丝一毫。这一点，我确实应该感激。”“他”说。 “好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解连环木然摇头，显然还没从“他”说的话里回过神。 自己能跟自己沟通什么的，真的科学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难道真是他读书太少，没见识的缘故？ 解连环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可没等他纠结太久，就听对面的人又说：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从吴家人那儿，帮我打听一下关于这个铃铛的事。虽然这是我的事，但如果这铃铛真有什么问题，吴家人是不会把这些事告诉一个三岁小孩儿的。” 解连环细一想，是这么个理儿，于是点头记下。 无论出于老爹的私人感情，还是出于解家整个“反抗”计划的实施，眼前这人都至关重要。 尽管“他”披着三岁小豆丁的壳子，看上去软萌可爱，但“执棋人”不分年龄大小，他解连环，愿意相信自家老爹的选择。 第21章 总有人要当坏人，总有人……要被别人恨。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解连环觉得有些事可以和吴歧，或者说张歧山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了。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先四面打量了一下茶馆的这间包房，确认无误才轻声道： “您不考虑把您的身份告诉狗五爷吗？我的意思是，您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爹的计划，吴、解两家是整个“计划”的同盟，而您从前又和五爷同为老九门……” 于情于理，您把您的身份告知五爷，应该更便于行事吧？ 但后面这句解连环没说出来，聪明人总是懂得点到为止。 “他”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只是哂然一笑道：“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五哥。” 解连环面露疑惑，旋即又听那人道：“你别忘了，我是“那位”的弟弟。” 那位？ 年轻人立马明白了，“那位”就是张启山张大佛爷，也是他们解家“反抗”计划的针对目标之一。 解连环一惊，这个身份让他毛骨悚然，甚至连接下来的话，都不知道该不该再说了。 他听自家老爷子说过，张大佛爷曾亲自清扫过九门，甚至被清扫的人里，有很多都是佛爷自己的伙计。 张启山的人上门抓人的时候，大家一看是佛爷的人，都没有任何抵抗，所有人都以为佛爷会给他们一条活路，谁也不想让佛爷难堪。 然而他们都死了，枪决的时候，甚至很多人都不相信，这是佛爷所为。 “他”看出年轻人的想法，并没有为年轻人的质疑感到气恼，反而微微一笑道：“你别怕。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老爹吧。” 解连环大悟：是了，就算他忽略了这一点，但他老爹一直是清楚知道这人身份的。但他老爹仍然选择相信“他”，对“他”把自己的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见年轻人安了心，“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哀伤，“连环，我也不是想替那个人辩解什么，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父亲，就不会食言。我不会背叛你父亲，就像你父亲从前也没有背叛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是不分对错的。只是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东西不同，所以得到的结论也不同。” “有些事，是必须要有人去做的——就比如你即将要去做的事；而他，我的兄长也是，总有人要当坏人，总有人……要被别人恨。” 说到这，“他”忍不住红了眼圈。“他”的哥哥，“他”还是很了解的。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要让佛爷这么做？”解连环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了，攥住“他”的手就问。 这人，这人明显是话里有话！ “他”很可能知道一些，当年老九门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而这些秘密，说不定会影响解家整个计划！ 面对解连环的激动，“他”却并没有回答，只是用另一只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泛红的眼角。 “好了连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想提——毕竟那时的我，也已经是将死之人。” “将死之人，是管不了那么多的。” 将……将死之人？ 解连环突然想到一个大胆可能，连带嘴唇都颤了颤：这人，这人该不会是被佛爷……？ 他忽然就想到二月红之前，对“他”的死语焉不详，还不让他多问的样子。 那样子，让解连环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这可是他亲弟弟啊？！佛爷竟也下得了手？！ 但看现在这人也是一副不想多提的模样，解连环体贴的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又把话茬引回了前文：“那您和五爷？” “嗯，别担心，我和五哥关系很好。我之前除了你家，最爱在五哥府上玩小狗儿。我和三寸丁很熟。” 但“他”说完这话，又觉得不妥：什么叫除了你家，最爱在五哥府上玩小狗？这不是明晃晃告诉人家儿子，我和你爹关系不一般嘛？ “他”：嘴快了，现在给自己一嘴巴子有用吗？ 但好在解连环没纠结这个问题，或许已经对“他”和自己老爹之间，不可言说的二三事，心里有数了。 “他”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又道：“总之，就是因为我和五哥关系很好，所以出了这些事，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您别这么说。这些事，也非您所愿。”解连环安慰道。 “嗯，我知道。”“他”又擦了擦眼角，对解连环说：“好了，言归正传吧。你父亲的笔记，我已经看过了。现在方便和我说说你的计划吗？” “你现在……对你父亲交代的事，有什么打算？或者说，执行到哪一步了？” 第22章 你和你父亲，最大的差别就是——你没有他心狠! 解连环垂头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缓缓道来：“您知道，在1979年年初，我们九门第二代集结了一支考古队，前往广西张家古楼考古。” “这次活动，名义上是考古，但实际上，是一次送葬活动。因为真正的考古，早在62、63年的交会就已经开始，一直持续了三年——但这次考古可以说是失败了，九门死伤无数，元气大伤。” “他”知道，这次持续了三年的考古，就是解九之前和他说的，由他哥佛爷领导，九门组成，小哥带队的“史上最大盗墓活动”。 于是“他”点点头，示意解连环可以继续往下说。 “只是1979年这次考古的真实目的，除了几个核心人物，其他人都不知道。当时九门早已分裂：一派是佛爷派，把上次张家古楼行动失败的原因，归结给当时的领队，也就是……” 解连环突然觉得接下来这个名字有点烫嘴，眼前这个三岁小豆丁的“灵魂”也是张家人呢，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位领队。 “张麒麟。”“他”说。 解连环忽然就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对之前的盗墓活动还是有一定了解，那接下来的事就好解释了。 “是的，就是这位。”解连环说。“佛爷一派把失败原因归结给张麒麟。然后我爹他们，也就是当时被张麒麟所救，或其他力挺张麒麟的人，组成了另一派——也就是所谓的“张麒麟”派。” “当时两派争斗的非常厉害，因为佛爷和上面关系紧密，所以在争斗中处于上风；我爹在“张麒麟派”中，是力争反抗的。所以他组建了一支队伍，替换了1979年这支原本由九门二代组建的考古队。” “替换后的考古队，没有执行原本的送葬任务，而是破坏了重要人物的尸身，然后开始逃亡。” 之后的事，“他”都已经知道了：这些人，包括解九在内，逃到了余杭，得到了吴家，或者说狗五爷的帮助，吴家开始正式介入解九的计划。 “然后呢？”“他”问。 “现在问题出在被我爹替换后的这支考古队上。”解连环说。 “他”沉吟片刻，“你怀疑……队伍里的人有问题？” “对，但问题到底出在哪，我一时还没有头绪。”解连环蹙眉，接着道：“现在考古队接到新的命令，马上要出发去西沙考古，我也会一起去。” “我爹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没办法再和他老人家确认，只能自己想办法。我之前为了得到更大支持，用老爷子留下的战国帛书，和海外一个叫裘德考的人，换取了西沙古墓的第一手资料。” “这个叫裘德考的美国人，我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他早年在沙市的教会学校工作，私下却做些文物走私的营生。之前和狗五爷关系很好，但在1952年教会退出中国后，他怕自己在中国的事暴露，不仅从五爷手上骗走了吴家老太爷当年用命从墓里带回的那份帛书，还把五爷和其他十几个土夫子的行迹，全部透露给了当时的沙市临时驻军。” “他”知道，这就是当时轰动一时的“战国帛书案”。一直到现在，这件事对狗五的打击都很大。 “这个裘德考虽然回到了国外，但其实对战国帛书和中国文化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所以我找到一个文物走私商，把帛书的照片发给了裘德考，这个裘德考就上钩了。” “至于我爹手上那几份帛书，虽然我爹没明确告诉我那是怎么来的，但我猜测，应该是我爹后来又陪五爷，下了早先吴家老太爷出事的那个血尸墓也说不定。” 解连环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瞥了瞥“他”的脸色，毕竟这人从血缘上来说，已经变成狗五爷的孙子了。自家有和吴家相同的东西，还被他卖给了吴家的仇人，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他”倒是不太在意这个，对解连环摆摆手，示意年轻人不用放在心上。 年轻人这才定了心，转而期盼“他”能给自己一些建议。 不知不觉，年轻人已经开始信任眼前这个“他”了，这种信任建立的如此迅速，或许连年轻人自己都惊讶。 “他”听了年轻人的描述，大概明白年轻人去西沙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他是想查明，这支已经被父亲替换的假考古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然后让父亲的计划继续进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问了年轻人一个问题：“你既然怀疑被你父亲替换后的考古队有问题，为什么不效仿你父亲1979年的行为，把他们再次换掉呢？” 解连环倏然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想到眼前这人会有这种想法，“可是……这么多人……！” 这么多条命……！ “那又怎么样？难道你父亲之前没这么做过吗？”“他”的眼神平静无波，语气也平淡地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无论如何，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不是吗？” 解连环沉默了。他还是下不了这个狠心。 看解连环不说话，“他”也就明白了，转而又道：“你觉得被替换后的考古队有问题，有没有可能是1979年的那次替换，没有把所有人都替换掉？” “您的意思是……”年轻人有片刻的讶异，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您的意思是，当年的替换计划，有漏网之鱼？但当时没发现，所以让这些存活下来的真考古队队员，混进了假考古队？” “毕竟这么多人，你父亲当年也不可能亲自动手，一一把人换掉，不是吗？只要假手于人，中间就有可能出岔子。这种事，就算你父亲再怎么谨慎，也没有办法完全杜绝。”“他”说。 解连环一琢磨，确实是这么个理儿。那现在的问题是，谁是那个没有被替换的“漏网之鱼”呢？ “正是因为你无法判断这个问题，我才建议你干脆把所有人都换掉。而且这次，要比上次做得更谨慎。” 不然还会有漏网之鱼，而且一击不中，就会打草惊蛇。 解连环抿抿嘴，他知道“他”说得对。但性格上的缺陷，或许是无法弥补的，他……确实不如自家老爹心狠。 “我想问您一件事。”想了想，解连环又道：“我听说，吴三省也会加入这次西沙考古，他应该是走了文锦的门路。如果按您的说法，把这次西沙考古的所有人都再次替换掉，那您……我小侄子吴歧的三叔也会被……这样真的好吗？” “他”没想到这里还有吴三省的事，顿时沉默了。 “他”从吴歧哪了解到，吴三省是吴歧的三叔；而文锦，是吴三省的女朋友。 正常情况下，这的确是件让人为难的事，但……只能说“他”是非常之人吧。 非常之人，通常行非常之事，自然也能下得了普通人下不了的决断。 所以“他”道：“这就要看你了，连环。在你心里，是你父亲的计划高于一切，还是吴三省和其他人的性命高于一切。” 解连环一怔：确实如此。 “如果是我，一旦坚定了要去做某件事，无论如何，我也会贯彻到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即便……” ——那个人是我的三叔。 但“他”好歹顾虑这个年轻人是解九的儿子，没把话说绝，而是缓了语气道：“当然，如果能把碍事的人变成“朋友”，让他为我所用的话，其实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说是不是？” 解连环点头，如果能把有些人变成“朋友”，那么他\/她是真是假，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着实让年轻人舒了一口气。 “虽然我无法从吴歧那得知，吴三省为什么要去西沙，但我确定吴歧之前见到的吴三省确实是真的。如果你能和他成为“朋友”，他或许可以弥补你在性格上的缺陷——前提是，你觉得他值得信赖。”“他”说。 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言下之意还是，如果不行，就除掉吴三省。 说完这些，“他”似是有些疲累，深吸一口气道： “连环，我也不是要你有多绝情，我知道我也没资格和你说这个话。只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一件小事。你要是学不会狠心，学不会牺牲，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继承你父亲的计划吧——你做不到的。” “你和你父亲，最大的差别就是——你没有他心狠！” 第23章 总结 / 三叔，你是不是只爱文锦不爱我?/《抡语》! 解连环走了，去西沙之前，他还有一些事要准备。但这次与“他”的沟通，让解连环确认了很多之前不确认的事，也知道了很多他爹临终前没有明确告诉他的事。 现以解连环的口吻在此记录： 第一，吴歧这孩子有“离魂症”，且因为“离魂症”的病理原因，分裂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格”。 其中一个，仍然可以称之为“吴歧”；而另一个，则是应该称之为“张歧山”的老九门张家人。 并且，这个“张歧山”在老九门时期，和自家老爹解九是至交好友（虽然这个“好友”，怎么看怎么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二，吴歧在二月红府上，听完那个臣子棋的故事之后，就切换人格变成了“张歧山”（臣子棋这个故事，对张歧山可能是一种“刺激”，毕竟他和老爹可能有那种关系）； 而他老爹也通过自己对“张歧山”的了解，敏锐地察觉出对面这个“孩子”有不妥，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眼前这个名叫“吴歧”的孩子，其实是“张歧山”的转世，并和“张歧山”私聊了一些九门之前发生的事，很可能还包括自己制定的“反抗”计划； 第三，老爹在“张歧山”离开解家时，通过他这个儿子，交给“张歧山”一个点心盒，这个点心盒里有机关和夹层，夹层里有一本老爹的笔记，和应由历代解家家主持有的玉佩（这个笔记里应该记录了九门、解家这些年发生的事，以及老爹制定的“反抗”计划）； 第四，他老爹应该是通过吴三省所做的事（找安神方子，和能治疗虚妄之症的大夫），确认吴家侄子有“离魂症”，确认之前在红府见到的“张歧山”其实是吴歧的另一重“人格”，其本身并不能算是独立的个体； 第五，他第一次在吴二白的茶馆里见到的吴歧，那确实是“吴歧”，只是“吴歧”说的话（关于他老爹，为什么要让他伪装成这副可笑的样子，来见吴歧的用意），是“张歧山”教的； 第六，为什么“张歧山”能教“吴歧”说话？毕竟理论上，“双重人格”应该互不干涉，甚至都不知道彼此存在。 因为他们有特殊的“沟通”方式——而这种特殊技能产生的原因，可能和吴歧手上的铃铛有关。 第七，这个铃铛是谁送的？ “张歧山”不得而知，甚至在“吴歧”那里也没得到明确答案，只说狗五爷和齐八爷打开看过。 但这个铃铛的奇异之处到底在哪，“吴歧”说不上来。 也因此，“张歧山”想托自己和吴家人打听一下（毕竟“张歧山”这个身份，和现在的吴家相处起来，确实尴尬；而吴家人，又不会把这个铃铛的不同寻常之处，告诉“吴歧”——谁叫吴歧现在是个三岁小孩呢？） ———————— 这厢解连环刚走，吴歧就被人从身后举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一阵腾空，还没反应过来，小身子就又被人连续往上举了两次。 吴歧：“……”擦，小豆丁没人权啊？ 他刚要对那人怒目而视，让他体会一下宝宝的愤怒，一转头，就见一个许久未见的人正在对他笑。 “三叔！” 他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地看向来人。 此人不是吴三省是谁？ “嗨哟，乖侄子，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年轻的吴三省把吴歧抱进怀里，胡噜胡噜他的小脑袋。 吴三省非常喜欢这个小侄子。 和吴斜内向、好奇心旺盛不同，小侄子贴心乖巧，很会撒娇，要不是有二哥在，他还真想把吴歧带回家当女儿养。 小棉袄，谁穿谁暖和。 吴歧也搂着三叔脖子，毫不吝啬在吴三省脸上亲了好几下，和吴三省挨挨蹭蹭，看上去十分亲热。他也很喜欢能带他玩，还给他讲各种稀奇古怪故事的三叔。 “三叔你最近去哪儿了？怎么都不来陪我？你是不是只爱文锦阿姨，不爱我了，呜呜呜……？” 吴歧还没说完，就被吴三省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小祖宗，你小点儿声，别让你二叔听见。”吴三省贴着吴歧小声道。 吴歧瞥了眼已经站在吴三省身后的吴二白，不知该不该告诉三叔。他纠结两秒，还是决定明哲保身：“……哦。” 吴二白看着一脸乖巧，实则鬼精的侄子，和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弟弟，站在吴三省身后叹了口气，“老三，你不要带坏宝宝。” 你和文锦的事，该告诉宝宝吗？ 宝宝才多大？他懂什么？ 吴三省：“！！！” 向来天老大他老二，桀骜不驯的吴三爷猛然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二哥，惊声道：“哥，你走路怎么没声音？不对，你怎么在这？” 吴二白无奈，简直不想和这个蠢弟弟多说一句话。 “我不是和你一起过来的么？是你光顾和小歧亲近，把我忘了好吧？”他说。 吴三省这才想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尴尬地朝他哥挠挠头。 最后还是吴歧帮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三叔，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不陪我还没有礼物的话，我真的会生气。” 我要告诉奶奶。 “有有有。三叔想着你呢，乖侄子。”吴三省忙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木雕摆件递给吴歧，“看看喜不喜欢？” “嗯嗯，我很喜欢。谢谢三叔，mua～～” 吴歧又亲了三叔一下，美的吴三省把吴歧托到自己肩膀上，“走吧侄子，三叔带你回家咯～～” 视野一下变高的感觉让吴歧很新奇，他也不害怕，稳稳坐在吴三省肩膀上，欢呼道：“gogogo！” 还没等吴三省往外跑两步，吴歧好像想到什么，转头对后面的吴二白说：“二叔二叔，别忘了帮我拿书包！” 他的小书包可不能丢呐～～ “知道了。”吴二白无奈地摇摇头，抄起吴歧的书包跟在弟弟和侄子后面，嘴上还不放心地叮嘱弟弟道：“你慢一点，不要摔到小歧。” “知道了，哥。” 一口气奔出二里地，吴三省才渐渐停下来，缓着气和吴歧聊天。 “你最近怎么和解家小子关系这么好了？”吴三省问。 “还不是三叔不肯陪我。”吴歧埋怨地拽拽吴三省头发，“爷爷让连环叔叔陪我玩。” 这话说的挺有技巧：因为三叔不能陪他，所以让解连环陪他。解连环是吴三省的替代品。 果然吴三省听后很高兴。他瞥了眼二哥手里的小书包，又问：“你这包鼓鼓囊囊，还挺能装。都装什么了？” “嗯，都是连环叔叔送我的。漫画书、小零食，还有他新淘来的洋玩意儿。” “那小子就喜欢鼓捣洋人的东西，要我说，洋人的东西再好，能好过咱老祖宗的东西？”吴三省显然对解连环的喜好不怎么瞧得上眼。 “话不能这么说啊三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就贬低别人的爱好。”吴歧一本正经地说。 “还有啊，连环叔叔是奶奶娘家侄子，是你表弟，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那小子”“那小子”的？你愿意别人喊你“那小子”吗？” 吴歧语调甜软，听上去奶声奶气的，可细一品他的话还挺有道理，更重要的是，他还懂得换位思考，用吴三省的话堵吴三省。 吴三省没话说，只好认错道： “好好好，我以后再也不叫那小子，啊不，再也不叫连环“那小子”，也不说他不应该喜欢洋玩意儿了，行了吧？” “你这孩子，也不知跟谁学的，能说会道。”吴三省嘀咕道。 “嘻嘻，那必须跟二叔呀。二叔说，多读书，读好书，才能明事理。我们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众！”吴歧说。 听得走在一边的吴二白满意的点点头：这孩子，没白教。孺子可教～～ 可他还没高兴一会儿，就听吴歧的心声传来： 【所以以后谁要不听我的话，我就拿《抡语》抽他大嘴巴子。】 【《抡语》就是一种抡起来能抽人的语言，其威力不比《论语》差。】 【哎嘿，我真是个小天才～～】 吴二白：“……” 我让你学《论语》，你就学会这个？像话吗？ 吴二白很头疼，突然觉得，自己对宝宝的教育，还任重道远。 第24章 恋爱脑晚期? / 三叔，帮我报答连环叔叔。 《抡语》？抡起来抽人嘴巴子的语言？ 这《论语》还能这么解释？他怎么不知道？ 吴三省暗笑：心说小侄子一段时间没见，可比之前更有意思了。 他赌10个馒头，这话肯定不是老二教的。老二一心盼小歧成才，要能教小歧这个，他把头拧下来当夜壶使。 显然，比起一心想让吴歧学好的吴二白，吴三省就要粗放很多。 虽然他也很喜欢吴歧文静秀气的样子，心里把他当闺女看，但他很清楚，吴歧是个实打实的男孩子。 男孩儿就要有男孩儿的样子，太文气娇弱，没点儿血性可不好。 至于什么《抡语》不《抡语》的，他不在乎，反倒觉得孩子能这么说，说明性格挺硬气，是个爷们儿。 以后也不用担心小歧挨欺负，还不懂还手了。他们老吴家的人，就没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无论是关于小歧，还是——“它”！ 叔侄俩亲亲热热地一路走，一路聊，没多会儿就到吴宅了。 “好了乖侄子，到家了。” 吴家老宅门前，吴三省把吴歧从自己脖子上放下来。 见吴三省并没有要进去的样子，吴歧很疑惑：“三叔你不进来吗？” “不了乖侄子，三叔还有事。”吴三省说。 “什么事？”吴歧小脸一绷，狐疑道：“你不会干了什么坏事，怕我爷爷知道吧？”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老子要做什么，你爷爷可管不着！”吴三省性格乖张，桀骜不驯，和狗五关系说不上好。这点从他十几岁就离群独居，就能看出来。 “过两天你文锦阿姨要出海，去西沙。三叔还得帮忙准备东西呢。说不得出海时候你文锦阿姨还得靠我——你文锦阿姨现在可离不开我了！” 提起文锦，吴三省就满脸春心荡漾，简直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让吴歧没眼看。 “我看是你主动要帮忙吧？”吴歧毫不留情拆穿他，然后顶着奶萌的包子脸，一脸恨铁不成钢道： “我说三叔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每次文锦阿姨对你笑一下，或是亲你一下，你就找不着北了。不仅任劳任怨，陪她跑前跑后不说，有时还费力不讨好。” “你说你图什么？你俩可还没领证呢，这要是以后结婚了，你这家庭地位可怎么办？而且要是文锦阿姨不喜欢我，我岂不是没三叔了？” “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我和你文锦阿姨那是真爱。”吴三省笑着在吴歧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女朋友有需要，男朋友就得挺身而出，这才叫男人。我帮你文锦阿姨做事，那是理所应当。你以后就懂了。” 他原以为吴歧不喜欢文锦，才会跟他说这些。但听到后来，又觉得是这孩子怕他和文锦结婚之后，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疼他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三叔和你保证，你文锦阿姨不会不喜欢你，就算三叔以后和文锦阿姨结婚，三叔也还是最疼你，好不好？” 吴三省轻声哄着还没自己大腿高的小豆丁，这是他少有的富有耐心、脾气软和的时候。 虽然心里觉得文锦未必有多喜欢三叔——不敢说完全没感情，但至少有一半是拿三叔当好用又听话的工具了。 可看三叔这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样子，吴歧还是闭嘴了。 别说他现在是吴三省的侄子，不方便过多干涉三叔的感情问题。就三叔这恋爱脑晚期的样子，估计二叔亲自过来，给他做个开颅手术也没用。 爱情使人息智，前人诚不欺我！ 不过……想到自家二叔（爸爸），吴歧又觉得，如果是为了二叔，他也愿意息智。 二叔（爸爸）是最帅哒～～?(?? )? “好了，宝宝。” 吴歧正想着，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揉了脑袋。他一转头，见是吴二白。 “你先回去吧，二叔和你三叔还有话说。” “嗯嗯，好的二叔。”吴歧乖巧应声，主动从吴二白手里拿过自己的小书包背在背上。“那我先去找奶奶，二叔你快点儿回来。” “知道了。”吴二白垂头看他，神色带了两分温柔。 吴歧不再啰嗦，转而抱住吴三省的大腿，和三叔告别：“三叔拜拜～～等你回来，要来陪我玩哦～～” “好。”吴三省笑道。 “还有……”吴歧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奶声奶气叮嘱吴三省道：“你不要总欺负连环叔叔，连环叔叔对我那么好，三叔要帮我报答他。” 吴三省一乐，“嘿哟，真不知道那小子，咳咳，我是说连环，真不知道连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你这么牵记他。” “没灌迷魂汤！”吴歧义正严辞地反驳道，“要是三叔能时常来陪我，还给我讲故事、带礼物、买零食，我一定会更喜欢三叔的！” 吴三省一噎：这么看来，自己这亲三叔确实当的挺不称职，竟然被一个外戚表叔比下去了？ “行了行了，三叔知道了。”吴三省叹气，不敢和侄子争论这个，答应道：“要是那小子，连环有什么事，三叔能帮就尽力帮一把，这总行了吧？” 吴歧知道吴三省是个言出必行的人，遂满意道：“这还差不多。三叔我走了，你再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小侄子主动亲亲，吴三省自然乐得接受。于是他蹲下身，让吴歧在他左右两边脸上各亲了一下，自己又回亲之后，就和吴歧挥手告别了。 第25章 你有没有想过，你听到的话，不是孩子用嘴说出来的? 待吴歧的身影完全消失，吴三省才站起身，对吴二白说： “哥，你说我小侄子这脑袋到底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有意思呢？《抡语》，抡起来能抽人的语言？这都谁教他的？” “不过，遇事懂得反击，这挺好，是咱们老吴家的种儿。” 看得出，吴三省对吴歧这两句话相当满意。 吴二白眉梢一颤，神情瞬间变得冷凝。他如锥的视线落在弟弟脸上，似乎不想错过弟弟的任何细节变化：“你听到了？” 吴三省被吴二白骤变的神情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过来，疑惑道：“哥你干嘛？什么叫我听到了？我不该听到吗？我小侄子口齿伶俐、吐字清晰，说得多清楚啊？我听不到才有鬼吧？” 我又不是耳背！ 吴二白没理弟弟的抱怨，依旧紧紧盯着他，凝神沉思。 他现在很确定，弟弟也能听到侄子的心声，只是弟弟刚才让小歧跨坐在他肩膀上，看不到孩子的嘴，所以乍一听孩子的心声，还以为是孩子在说话。 这没问题，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除他之外，另一个能听到孩子心声的人出现了。他现在就想知道，为什么弟弟能听到小歧的心声？ 难道这种心声的触发机制，是和孩子有亲属关系？ 还是说，是孩子特别喜欢的人？ 如果是特别喜欢的人，那解连环算不算？解连环能不能听到孩子的心声？ 虽然吴、解两家是盟友，但吴二白对这个交往不多的远房表弟，完全称不上信任。 他之所以隔一段时间，就带小歧来见解连环，完全是遵从他爹狗五爷的意思。 他不知道他爹和解连环的父亲解九公达成了什么协议，但就他本人而言，是不太愿意让孩子过多接触解连环这个表叔的，尽管他看得出来，解连环对小歧确实不错。 “喂，哥？你怎么不说话？傻了？”吴三省见吴二白一直盯着他，也不说话，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吴二白回过神，一个锐利的眼刀甩过去。 这弟弟，就是缺毒打，都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不像话！ 但他也懒得和蠢弟弟计较，当前还是小歧的事要紧，所以他沉吟片刻，还是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听到的话，不是孩子用嘴说出来的？” “不是用嘴？”吴三省一脸狐疑，完全听不懂自家二哥在说什么，“不用嘴说，那还能用哪说？用屁股说？” 吴三省一下就乐了，“你该不会告诉我，这孩子还能用意念和我沟通吧？哥你失心疯了？” 这下吴二白瞪也不瞪他，直接一脚踹到吴三省屁股上，好悬给吴三省揣个大马趴。 “哎哟～～哥你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哦，不对，你动得是脚。动脚也不行啊。”吴三省拍拍屁股上的土，一脸浑不吝地说。 其实凭他的身手，他也不是躲不掉，只是……咳，这毕竟是二哥，他从小就有点怵，不敢躲。 吴二白又冷冷瞅了他一眼，懒得再和这无赖似的弟弟废话，正色道：“别废话，和你说正经的。” 见二哥神情不像开玩笑，吴三省也正经起来，认真问道：“二哥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乖侄子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确定这事儿怎么发生的，但是，我很认真告诉你，你刚才“听”小歧说《抡语》……《论语》这句话，不是小歧用嘴说出来的。你可以理解这是小歧的心声，或者按你说的，是孩子能用“意念”和你沟通。” 说到《抡语》，吴二白精致贵气的脸皮，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木着脸把话说完了。 吴三省一脸懵，“不是，二哥，你说真的？孩子这是什么……心声？” 吴二白冷着脸没说话。他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不想再解释。 见吴二白这个表情，吴三省也冷静下来。他用手搓搓脸，似乎还是有点儿难以接受，世上竟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哥，我就问你，你怎么确定侄子刚才“说”的话是他的“心声”，而不是你看错了？”吴三省问。 “这孩子除了学习和陪他爷爷奶奶，就是缠着我，你觉得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吴二白冷冷道，“这种事，如果只有一次，我也是不会相信的。可问题是，我每天都会听到。” 想起吴歧心声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形容词，吴二白就头疼。 虽然孩子活泼是好事，但小歧这样，是不是活泼过头了？ 吴三省不说话了。 他二哥是个谨慎的人，如果这事儿不是百分百确认，绝不会乱说。 “那……那现在，你是什么意思？需要我做什么？”吴三省问，“还有，除了你和我，还有谁能听到我侄子他……这种“心声”？” “目前应该是只有咱们两个能听到这种声音，家里下人、伙计我都试过，应该没有人有这种“能力”。”吴二白说。 “但我目前还不清楚，这种“心声”的触发机制是什么。是血缘？还是说，只要小歧特别喜欢谁，谁就能听到？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 “你过些日子不就要去西沙了？解连环也会跟考古队一起去吧？他最近几个月时常和小歧在一起，你有机会关注他一下。他要是听不到这种心声便也罢了，要是能听到……” 吴二白露出一个狠戾眼神：他不介意把这个远房表弟永远留在西沙。 吴三省明白了。但他转念一想，又问：“那咱家爹娘，他们……？” “这我倒是没看出来。”吴二白道。“不过，就算爹娘能听到也没什么，他们总归不会害小歧。” 吴三省一想，到也是，就不再担忧。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嘴欠道，“娘先不提，就咱爹这“人老奸，马老滑”的劲头儿，就算他能听见咱小侄子的“心声”，也不能让你看出来啊～～” 吴二白嘴角一抽，一个大逼兜扇在弟弟后脑勺上，“那是你爹。” 有这么说自己爹的吗？ 对这不着调的弟弟，吴二白真是越看越生气，他警告道：“我告诉你老三，你别把你那些在江湖上的习气传染给宝宝，宝宝还小，你别把他给我带坏了！” 吴二白这话一出，吴三省顿时不干了，他眼睛一瞪，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模样，对他哥说： “我怎么就带坏侄子了？我对侄子不好吗？你看他和我在一块儿，玩得多开心？你是不是因为乖侄子一见我，就看不见你了，所以嫉妒？” “我告诉你老二，孩子要想学坏，怎么都能学坏，用不着别人教；孩子要是学好，那别人也怎么都带不坏。” “你别把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脑袋上扣。我吴老三，不吃你这一套！” 第26章 二叔，奶奶要把我卖了 / 吴一穷，我要和你离婚! 先不提吴家哥俩的争执，我们再来看吴歧这边。 且说吴歧把自己的小书包搁进自己屋里后，就去找吴老太太。可吴老太太今天似乎有客人。 只见会客厅里，一个衣着贵气，大方得体的女人正坐在吴老太太下首，和吴老太太说话。 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两人说话的氛围，在吴歧看来说不上好。可也远不到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样子。 这女人看上去不到三十，生的娇艳美丽，颇有种“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感觉。 以吴歧前世当衙内的眼界，吴歧觉得她像个官家千金，也就是俗称的“公主党”。 就在吴歧还在打量她时，就见那女人也注意到了吴歧。她先是一愣，然后娇艳的脸上扬起一抹肉眼可见的欣喜：“小歧！” 还没等吴歧反应，女人就踩着高跟鞋“嗒嗒嗒”朝他走过来，一阵香风袭过，转眼吴歧就被女人抱了起来。 “小歧，想死妈妈了。么么。”女人说着，就在吴歧脸上重重亲了两口，留下两抹红印。 吴歧整个人都惊呆了：这，这什么情况？这女人谁啊？怎么可以随便亲他？ 不对，她刚才说什么？想死妈妈了？ 所以，这女人是他妈？ 可谁能证明？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算他是个从其他世界穿越过来的西贝货，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也找不到关于这个女人的任何信息？！ 这合理吗？ 这绝对不正常！ 吴歧无视女人的激动，转头就要找奶奶。 “奶奶～～奶奶～～”他蹬着小腿，急切地朝吴老太太伸出小手。 吴老太太看孙子这样，哪儿不明白孩子这是吓着了？忙对女人道：“老大家的，老大家的，你快把小歧放下。孩子都吓着了，你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慢慢说。” 女人这才冷静了些许。 褪去最初见到孩子的激动，她也看出孩子和她不太亲近，不然见了她也不会没有半点喜悦，还被她吓得直喊奶奶。 女人心里有些难受，见到孩子的喜悦，被孩子的反应浇得凉了大半，却也不好责怪孩子不懂事。毕竟，是她这个当妈的不称职，一直把孩子丢给老太太和他二叔带。 迅速整理好心情，女人把吴歧放下。见吴歧毫不犹豫地冲进老太太怀里，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宝哎，别怕别怕。”吴老太太搂住一头扎进自己怀里的小孙子，轻声哄道，“她不是什么坏人。她……她是你妈。” 说到最后一句，吴老太太也有点说不下去。 自打一年前，自己这小孙孙失忆了，那是谁也不认得。抱着自己二儿子喊爸爸不说，连带她和老头子，那是一个也不认识。 自己这儿媳妇，一年没回家，冷不丁告诉孩子这是你妈，孩子能接受吗？ 儿媳妇要是知道孩子失了忆，不认识她，儿媳妇能接受吗？会不会怪吴家没照顾好小歧？ 吴老太太很发愁。 果然一听奶奶也说那女人是自己妈，吴歧“嗖”地一下就从吴老太太怀里抬起头。他用水葡萄似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老太太，希望老太太再说一遍。 老太太都快心疼死了，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宝，宝哎，她，她是你妈。” 吴歧马上红了眼眶，泪水要掉不掉的垂在眼底：“奶奶，你不要我了吗？” 老太太一愣，不知道孙子这是何出此言。 可还没等她发问，就见自家二儿子从外面大步流星走进来。 吴二白看看老娘，又看看抱着老娘要哭不哭的吴歧，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娘，这是……？” 孩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离开他没一刻钟就要哭了？ 吴二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看难得出现在老宅的大嫂也坐在旁边，吴二白就算心下再有疑问，也不好太直白的表现出来，只好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和心疼，和大嫂打过招呼后，才又把注意力放到吴歧身上。 见自家亲亲二叔来了，吴歧马上离开奶奶怀抱，朝吴二白扑过去。 他边跑边哭：“呜呜呜～～二叔，奶奶不要我了，她要把我卖给那个女人了，呜呜呜～～” 听了吴歧的话，饶是吴二白精明的大脑，也不禁竖起大大的问号。 什么？娘要把小宝卖掉？ 这怎么可能？ 这孩子，可是娘的心头肉。 一时间，吴二白在心里升起这些想法，但也不妨碍他熟门熟路把吴歧接住，然后把孩子抱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吴二白一边哄，一边给吴歧拍背，“奶奶怎么可能把你卖掉？奶奶这么疼你，一分钟都舍不得离开你，她就算把二叔卖了，也不会把你卖了，一定是有误会。” 虽然吴二白是好意，和吴歧打个比方，但小孩儿一听就急了：“不许卖，不许卖，奶奶不许卖二叔。奶奶要是把二叔卖了，就把我也卖了吧。我要和二叔永远在一起——！” 他顿时哭得更大声，也把吴二白搂得更紧了：“呜呜呜～～我要爸爸！爸爸不要离开我！呜呜呜～～” “哎，小歧，二叔不是这个意思。”看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吴二白也急了。 他心道自己大意，明知这孩子十分在意自己，离不开自己，还和他举这种例子。孩子是听不出来玩笑话的。 “哎哟，不哭不哭，二叔说错话了行吗？你奶奶谁也不卖，谁也不卖！她还等咱爷俩孝顺她呢，你说是不是？” “真哒？”吴歧泪眼婆娑地看着吴二白。 吴二白忙点头，“真的，真的。不信你问你奶奶。” 吴歧抹抹眼泪，转头看向吴老太太。 老太太也上道，都不用自家儿子提醒，见孙子看过来，就自己一叠声地应道：“是的是的，你二叔说的没错。宝哎，你可不能离开奶奶。奶奶还指望你养老送终呢。” 见自己最相信的两个人都这么说，吴歧才稍稍安心，点头道：“那好吧，我会孝顺奶奶的，但奶奶不能把爸爸卖掉。” “好～好～不卖你爸，不卖你爸。”老太太也顾不得孙子怎么又开始喊二儿子“爸爸”了，先把人哄住才是最重要的。 “宝哎，你先和你爸去洗把脸，一会儿来奶奶这吃点心好不好？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奶奶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吴歧点头，被吴二白抱着下去洗脸了。 小孩儿把脸埋在吴二白颈窝里，无声和奶奶、二叔道歉。 他刚才使心眼儿了。 他是故意曲解吴老太太意思，说老太太要把他“卖掉”；也是故意当着奶奶和那个女人的面，喊吴二白“爸爸”，为的就是让老太太和吴二白心疼。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在老宅，有什么目的，但他不敢赌。 如果那个应该被他称之为“妈妈”的女人要把他带走，他是没办法反抗的。但人有远近亲疏，只能说那个女人出现的时机不对。 如果她能像吴老太太一样，从自己刚来这个世界，就出现在自己身边，他相信自己现在对她绝不是这个态度。 只可惜，没有如果。 他现在，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无疑是二叔（爸爸），其次就是吴老太太和狗五爷，他不想离开他们，哪怕一丝一毫。 ———————— 二儿子和小孙子一走，老太太就有点发愁怎么和一边的儿媳妇，聊孙子的事，但她思来想去，还是缓缓开口和儿媳妇说起这一年发生的事。 吴夫人从听吴歧喊吴二白时的错愕，缓缓变成惊慌和担忧，又从惊慌和担忧变成沉默，最后经历了一轮时青时白的脸色变幻，最后咬牙切齿的掰断了自己新做的手指甲。 好啊，他们老吴家要把小斜当成什么“破局人”也就算了，现在连小歧也照顾不好，还让孩子遭了大罪！ 真当她娘家没人，都来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了是吧？ 正巧这时，刚和狗五爷聊完的吴一穷，和老爷子相携而来。 吴夫人眼冒怒火，脸色铁青，恨不得把来人生吞活剥了。她也顾不得老太太和狗五爷还在场，“砰”得一掌拍在茶案上，咬牙切齿道：“吴一穷，我要和你离婚！” 第27章 年后，河坊街西泠社 / 七星鲁王宫开篇(调整顺序) 20年后，河坊街西泠社 吴歧进来时，没看到人，好在王蒙悄悄给他指了指。 吴歧对王蒙比了个“嘘”的手势，鬼魅似的靠近了桌前的人。 他悄然捂住看笔记看得正入迷、对身边事一无所觉的青年的眼睛，故意吓他：“嘚！看什么呢？” 吴斜被这突如其来地声音和动作，吓得一个激灵，好悬没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没好气拍开弟弟的手，“小歧，别闹～～” “嘿嘿！”吴歧嘿嘿一笑，搂住自家哥哥的脖子，和他亲昵地蹭了蹭脸，“哥，有没有想我？” 他这样撒娇，像极了离不开主人的奶狗，让吴斜的心一下就软了不少。 “嗯，想。”吴斜拍拍弟弟的手，合上桌上的笔记，关切地问：“最近忙什么呢？也不回家看奶奶，奶奶都念叨你好几回了。” 说到这个，吴斜就有点醋。 自己这地位，在二叔那比不上弟弟就算了，在奶奶那也比不过。 虽说老太太对自己也不差，可架不住弟弟才是奶奶的心头好。每次见了弟弟，老太太那是一口一个“心肝宝儿”，拉着弟弟就不撒手。有关弟弟的事，在老太太那更是不分对错，就算二叔也得退让。 真?人生赢家，妥妥的食物链顶层。 不过弟弟活泼可爱，对他也好，自己平时也很疼爱。 想到这个，吴斜就不禁揉揉弟弟的脑袋，软乎乎、毛茸茸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 吴歧也很懂顺杆儿爬，借着哥哥的动作，又和哥哥玩了个贴贴，哄的吴斜既高兴又无奈，至于想维持哥哥的威严，根本不可能。 闹了一会儿，吴斜又问他干嘛去了，大有要吴歧一定得说清楚的架势。 吴歧有点无奈，不知道还以为吴斜老婆抓老公出轨，在这盘问小三呢。 关键他哥要真有老公，也不应该是他啊～～ 但他的事，还真不好和哥哥细说，所以只道：“去外公、舅舅家玩儿了。之前和奶奶、二叔报备过。估计就是去的时间有点长，老人家想我了。我刚去奶奶那儿探望过，哥你就放心吧。” 自打20年前，在老宅见到这个身体的母亲后，吴歧也不知后续那女人和奶奶怎么聊的，只听说当时那女人和这个身体的父亲闹了离婚。 好像是她从父亲那知道了什么不好的事，导致夫妻关系急剧恶化；再加上他也不和那女人亲近，甚至对那女人完全没有记忆的模样，叫整件事一下就如同遇了火星的引线，瞬间就爆炸了。 但这种事，家里人是不愿和他多说的。 只是后来，那女人许是退了一步，答应不和这个身体的父亲离婚，只是要求把身为小儿子的自己带走。 这怎么可以？吴歧当然反对。 但他也没再用大哭大闹来博取同情、让人心软，而是很认真地听那女人和他说外公家的情况。 从女人的描述中，他知道这个身体的外公，是久扎余杭的老牌本土势力，世代为官，门生故吏不知凡几。在余杭，乃至整个余江省，说话都很有分量。 外公膝下三儿三女，女人是小女儿，最受老爷子疼爱。 其他几人，大舅经商，二舅做官，小舅……因为是家里老幺，相对两个哥哥算是个纨绔，但也有自己的营生； 至于两个姨母，都嫁去京城，当了官太太。 其他外戚，不一而述。 吴歧是个“有心人”，他很快从女人的描述中，察觉到外公究竟有多大“能量”。 不得不说，他动心了。 既是男人，又怎么会没有“野心”？在他的世界观里，像他哥吴斜那样的，才是少数。 但话不能说得那么直白，况且他要是和女人去了外公家，以后就很少有机会见到二叔和奶奶了，他也确实舍不得。 于是他问女人，如果他跟她去了外公家，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和父亲离婚了？ 这句话，让在旁边听的吴一穷，直掉眼泪。 他觉得儿子是为了挽救他的婚姻，才愿意“牺牲”自己，住到外公家去。他可是知道，自己这小儿子有多离不开自己弟弟和老娘。 儿啊，爹对不起你～～ 女人也觉得吴歧虽然和自己不亲（主要是她没有尽到当母亲的职责），但作为孩子，他也是不希望自己爸爸妈妈分开的，于是她道： “妈就是不放心你，想让你去外公那过更好的生活。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你……你要是不愿意爸爸妈妈分开，妈就不和你爸提这个事了，行吗？” 吴歧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女人的说辞，但他又问：“那我去了外公家，以后还能见到爷爷奶奶和二叔吗？我，我舍不得他们。” 说起这个，吴歧是真哭了。他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哭的根本停不下来。 儿子哭了，当妈的哪有不心疼？ 她手忙脚乱地哄吴歧，最后只能答应道：“好好好，妈不拦着，妈不拦着。那你……那你周一到周五在外公那儿，周末让外公送你回来，行吗？” 吴歧这才满意了。 视线回到现在。 吴斜见弟弟说在外公舅舅家，果然没再说什么。也由此可见，他和母亲娘家的关系，确实生疏。 哥俩又东拉西扯聊了点别的，气氛正好，就被一个老头打断了。 “你这里收不收拓本？” 老头模样古古怪怪，似乎看出吴斜是店主，便主动过来搭话。 即便吴歧不搞古董，也明白这行基本都是私下交易，面上大多小打小闹，没多少钱挣。 他看他哥也不耐烦应付那种一看就一知半解的客人，要是每个客人都认真接待，把每件古董背后的故事都讲一遍，他哥还不如改行当说书的。 不过—— 吴斜去招呼客人，吴歧就坐到他哥刚坐的椅子上，随手抄起桌上的笔记翻了翻——这笔记是他爷爷的，他看过。里面的内容不说滚瓜烂熟，至少也是心里有数。 他借着笔记的遮挡，极为隐晦地瞥了那古怪老头一眼：这老头应该也不是普通客人那么简单。 ———————— 先不说吴歧心里是何计较，吴斜对那人态度果然很敷衍。 他和老头说了两句，就想打发老头去隔壁逛逛，言辞中颇有一种“没好东西就滚，别耽误大爷干正事”的模样。 至于他有什么正事？与弟弟相亲相爱不算吗？ 哥俩也有段时间没见了，说不得一会儿还得去楼外楼搓一顿——当然，得劳烦弟弟付钱，毕竟他的财政收入，懂得都懂。 见吴斜一个劲儿朝自己摆手，老头有点尴尬，可能没想到眼前这年轻小辈，对自己是这个态度。 他无法，只能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他是来打听战国帛书的，而且还指名道姓说想要吴家老太爷手里那一份。 一听对方想找自己爷爷，吴斜当即变了脸色，二话不说就要把人赶出去。但在那人的执意纠缠下，吴斜还是带他去了里屋。 临走，吴斜还叮嘱弟弟稍坐，他去去就回。 吴歧无所谓地摆摆手，示意哥哥自己去忙。 待吴斜和老头的身影完全消失，吴歧才拿出手机给二叔发了条短信。 二叔回的很快，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知道了】，又问吴歧晚上回不回来吃。尽管措辞委婉，还是让吴歧看出了一种空虚寂寞冷的感觉。 吴歧一笑，坏心眼地表示自己和哥哥许久未见，想与哥哥共进晚餐，说不得晚上还要留宿，与哥哥交颈缠绵、互诉衷肠。 果然消息发出去还没过一掌之数，吴二白的电话就过来了。 吴歧接起，果然听对面一贯气定神闲、运筹帷幄地老男人，气急败坏地质问他：“缠绵？你想跟谁缠绵？！还诉衷肠？反了你了！” 吴歧抚掌，哈哈大笑。 第28章 初见小哥 / 哥你考个公，比什么不香?(剧情过渡) 到了打烊时候，吴斜和吴歧商量，今晚去楼外楼吃顿好的。 虽然知道肯定是自己结账，但吴小少爷财大气粗，也不在乎这块儿八毛，于是欣然应允。 可就在这时，自家老哥收到了三叔短信： 【9点鸡眼黄沙】 【有龙脊背，速来】 吴歧就在旁边看着，看完对吴斜歪歪头，表情颇为疑惑。 吴斜以为弟弟不明白短信的意思，毕竟弟弟不搞这一行，于是解释道：“三叔的意思是有新货到了，叫我去挑挑。这龙脊背就是有宝贝的意思。” “三叔眼光奇高，连他都觉得是好东西，恐怕真是绝世奇珍。这种机会错过就没了。小歧，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吴斜兴冲冲地邀请道。 吴歧自然无有不可。而且去三叔那，三叔肯定得留吃饭（不留就给二叔告状），自己这饭钱不就省了？ 于是也高兴地点点头。 不过吴歧嫌弃哥哥只有破金杯，死活也不肯坐，拉着哥哥出门打了辆出租。 刚下车，哥俩就听三叔在楼上叫：“臭小子，叫你快点，你他娘的磨蹭个半天，现在来还有个屁用！” 刚骂完，他就发现小侄子也来了，连忙收声道，“啊，乖侄子你也来了。” “叔，你又说脏话。”吴歧叼着棒棒糖，语气慢吞吞的。 吴三省搔搔后脑勺，“哎呀，这不习惯了吗？你三叔是个粗人，来不了文邹邹那一套。……别和你二叔说啊。”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吴三省是不敢在吴歧面前说脏话的——怕被他二哥削。 三爷心里苦。 他一个大男人，又是混江湖的，说两句脏话怎么了？哪个成年人不说两句脏话？早年二哥气盛时，不也张嘴老子，闭口娘吗？ 怎么养了小歧，就当以前的事不存在了？ 可他就算再委屈，也不敢和二哥叫板，只好苦哈哈应了。 吴歧知道内情，但笑不语。可吴斜不明内里，就只觉得自己被三叔差别对待了。 “我说三叔，您这可不对。都是侄子，您对小歧就和颜悦色、轻声细语，怎么到我这就满口老子娘，还动不动就抬腿踹我？您这不是搞差别待遇吗？” 吴小狗委屈，吴小狗敢说。 “你少给老子来这套！”吴三省温柔不过三秒，张嘴又开始骂骂咧咧：“你他娘能跟小歧比？你要是能跟小歧一样，小小年纪考个博士学位，别说骂你，以后让老子喊你爹都行。” 吴斜：“……” 这话直接把吴斜干自闭了。 他虽然也是大学毕业，但和弟弟那种国外常春藤名校肯定没法比。关键是，弟弟小他好几岁，却一路跳级，20岁就拿到了双博士学位，成为吴家有史以来学历最高的人。 还记得弟弟当时把毕业证和各种证书、奖状往奶奶跟前一搁，喜得老人家差点没过去，直呼祖宗保佑，吴家祖坟冒青烟了。而后更是带着二叔直接到祠堂给爷爷和各位祖宗报喜，吴家所有佣人、伙计都得了赏。 这可真是……既生斜，何生歧啊？ 吴歧安慰地拍拍哥哥的肩，瞪了吴三省一眼： “三叔别瞎说，哥哥也很优秀。再说，你喊哥哥爹，爷爷他老人家能同意吗？” 看他不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打你。 吴三省：“……” 要不怎么说风水轮流转呢？他刚把大侄子怼自闭，转头就被小侄子说得哑口无言。 真是一报还一报。 正说着，吴歧和吴斜哥俩就看到一个年轻人从三叔的铺子里走出来，年轻人看上去有一米八，又高又瘦，身上背了根长长的东西，用布包的结结实实。 吴歧觉得这是把古兵器。 但他又看了眼那背着布包的年轻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古兵器和年轻人不搭。这兵器在他身上，像把用来cosy的道具——如果这年轻人懂什么叫cosy的话。 可是……总觉得这年轻人有点眼熟啊，好奇怪。 吴歧歪头想了想，也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小哥。 或许是觉得这小哥面善？所以和他一见如故？ 但看那年轻人一脸冷漠，实在不像善茬，吴歧就把这种不靠谱的想法甩掉了。 他转头看哥哥，想拉哥哥一起上楼，就见吴斜像霜打的茄子，一脸悲戚。 吴歧不明所以，“哥，你怎么了？钱包被偷了？” “去！你钱包才被偷了。”吴斜瞪了弟弟一眼：这小子，说什么呢？ “我觉得也是。”吴歧完全没理会哥哥的态度，又自顾自说：“谁这么不开眼，偷你钱包？有钱吗？” 吴斜：“……”扎心了，弟弟。 “是，你哥是个穷鬼，没你财大气粗，行了吧。”吴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吴歧这才嘿嘿一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去拉他哥的手，“就是看你不开心，想逗逗你，可不许生气。” “不过，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吴歧问，“看那龙脊背被人买走了？” 知道弟弟关心自己，吴斜也就没再计较弟弟言语上的冒失，而是摸着他的头发道：“算是吧。那东西挺值钱，要是卖得好，价格能翻十几倍。” “哦，这么厉害啊。”虽然说着夸奖的话，但吴歧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可不是。”吴斜又说：“我还指望从三叔这搞点好东西，到我铺子里，这下吹了。难道我那小摊子今年就要破产了？” “破产就破产呗。哥你考个公，比什么不香？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好歹旱涝保收啊。家里又不指望你拿钱，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一次就能上岸。”吴歧认真建议道。 他是真不想看吴斜再这么蹉跎岁月了，成天跟三叔屁股后面跑，能有什么好？有什么出息？ 他要是能像三叔一样，单枪匹马在沙市闯出自己的盘口和名声也可以，关键就他哥那天真无邪、小绵羊一样的性格，打死他，他也不是这块料。 吴歧愁啊，愁死了。 别人都是哥哥愁弟弟不成器，到他这可好，他愁哥哥不成器。 一听弟弟说让他考公，吴斜的脑袋就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你哥哪是当公务员的料？” “就那朝九晚五，天天跟办公室里一待，写写材料开开会，还得跟一群眼睫毛都恨不得是空心的人斗心眼子，想想都可怕！不行不行！” 吴歧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能让他哥同意考公，但看他哥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还说什么“跟一群眼睫毛都恨不得是空心的人斗心眼子”，原本自带三分笑意的脸上，笑容愈发明媚了。 看弟弟脸上露出温暖如春的笑容，吴斜第六感疯狂发出警报。 他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全身上下的毛都炸起来了，活脱脱一只受了惊的猫，啊不，狗。 吴斜：“……”危！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忙着补道：“啊小歧，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你眼睫毛空，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这话刚一出嘴，吴斜就立马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叫你嘴快！叫你说话不过脑子！ 吴歧根本不想搭理蠢哥哥的解释，一扭头冷着脸往三叔铺子里走。 他要找三叔告状！让三叔抽蠢哥屁股！ 第29章 阅历可不只是书本上的东西 / 三叔，你忽悠完我哥了? 吴歧抱着吴三省哼哼唧唧，好一通委屈撒娇，成功让吴三省的脚和吴斜的屁股来了个“亲密接触”。 当然，这种“亲密接触”大多三分真、七分假，主要就是用来哄吴歧。 吴歧也知道，但他就是想让吴三省给个态度。三叔要是真打吴斜，他反倒要帮着拦，说好话了。 最后这场因为一时嘴快而引发的闹剧，以吴三省抽了两张票子，让吴歧去附近餐馆买几个他爱吃的菜结束。 吴三省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吴歧给他带瓶好酒。 懂懂懂，五粮液呗。 吴歧嫌弃地看了老酒鬼一眼，迤迤然出了门。 三叔铺子附近，有家很有名的苍蝇馆子，每到饭点时，生意很火爆。 吴歧付了钱，等了大半小时才取到餐。那老板娘见吴歧生得乖巧漂亮，还主动给他多塞了水果饮料。 吴歧也嘴甜，先夸老板娘，又夸苍蝇馆子，最后还情真意切地说，要是吃得好，以后一定会时常来光顾，还会把餐馆介绍给同学和朋友，让他们来多照顾老板娘生意。 这让老板娘更是喜上眉梢，临走还给吴歧抓了一把糖。 ———————— 吃饭时，吴歧听他哥把今天遇到一个老头儿，来打听爷爷战国帛书的事和三叔说了。 三叔本不太感兴趣，直到他哥把数码相机里的东西，打印出来给他看，三叔的神色才变了——这是一份战国帛书。 三叔说这叫字画，又叫藏画文，是把一个地方的地理位置，用特殊文法写的记录。看上去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文字，但里面的信息其实非常丰富，相当于古代的密码信，古代行兵打仗时经常会用到。 吴歧知道古代中国军队在通信上有很多保密方法，例如《六韬·龙韬》篇中，就有关于“阴符”和“阴书”的描述： “阴符”是利用八种不同长度的阴符来传递信息，每种阴符表达不同意思，除了国君和主将知道阴符的秘密，敌人在聪明也不能识破它。 而阴书则是：将书信拆分成三部分，并分派三人发出，每人拿一部分。只有这三部分合在一起才能读懂信的内容。这也是机密信的一种。 除“阴符”和“阴书”，古代保密的方法还有：符契、信牌、字验、矾书等。 所以一听三叔说是密码信，吴歧马上来了兴趣。 他听得津津有味，迫不及待想知道这种字画（藏画文）应该怎么看，于是问三叔道：“三叔你知道这东西怎么看吗？快给我讲讲。” 说着，他就撒娇似的推推吴三省的胳膊。 看小侄子一脸崇拜和满怀求知欲的眼神，吴三省笑道：“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破译，不过，这应该是个墓。乖侄子，这可不是你该问的。” 吴歧知道这是三叔怕他想下墓，所以不想告诉他太多细节，于是道：“哎呀三叔，我对别的事情没有兴趣，我只对这密码信有兴趣，你就告诉我吧？” 一边的吴斜在旁边乐，“我说小歧，三叔这草莽性格你还不了解？就他这大字不识几个的样子，哪儿会懂这么多？估计又是听他哪个朋友说的，你别听他胡咧咧。” 可吴歧却不赞同吴斜的说法，微微一笑道：“那哥你有没有能告诉你这东西叫字画的朋友？也给我介绍一下呗？” “不管怎么说，三叔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就叫有阅历。阅历可不仅仅是书本上那点儿东西，你说是不是？” 吴斜被吴歧这不轻不重的“软钉子”一怼，顿时哑口无言，不再说话。 【你比三叔学历高，可不代表你比三叔有阅历。在三叔面前，你连个菜鸟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说三叔不好？】 吴歧心道。 他哼了一声，转头又去和三叔撒娇：“三叔别理他，你快给我讲讲。” 被小侄子如此维护，又听到他的心声，让吴三省心中一暖。 他摸摸吴歧的脑袋，“好好好，你让我再看看……这个墓，应该是战国时期鲁国一个贵族的。他的地位在当时应该相当高，不然他的墓葬也不会被人记录到帛书上。不过这个墓穴具体在什么地方，我还要再研究研究。” 吴歧听了有点失望，不过他也明白破译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时三刻能完成的，遂道：“那好吧三叔，你再看看，有结果告诉我。” 吴三省又揉揉他的头，算是答应了。 叔侄俩亲亲热热聊了一会儿，吴歧看出三叔有话想和吴斜说，就极有眼色的表示自己吃饱先上楼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吴三省也上了楼。 看着自己气度不凡，随便往那一坐也很尊贵的小侄子，吴三省叹了口气。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都是一个娘肚里爬出来的，怎么自家大侄子就和小侄子差这么多呢？ 难道真是自己不如二哥会教孩子？ 还是说，自己这小侄子，是和大哥那做官做成精的泰山，学了这一身气度？ 吴歧把手中杂志翻过一页，抬头看向三叔时，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呀，三叔，你忽悠完我哥了？” 吴三省当面被侄子戳破用意，有点尴尬。他干咳一声：“说什么呢？我是他三叔，怎么会忽悠他呢？” 这话一出，吴三省又觉得不对：“不对！我忽悠他什么了？” 可他心里却在想，乖侄子怎么会知道他想干什么？难道是解连环告诉他的？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疼侄子归疼侄子，怎么什么都告诉乖侄子？！到底谁是叔叔？ 吴歧递给吴三省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就吴斜不懂”的眼神，“三叔你少装，你哪次和我哥单聊没忽悠他？用屁股想都知道，你一和他说那帛书是张古墓的地图，我哥就肯定想去。” “他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好奇心比猫都旺盛。你一说，他能没想法？” “就算当时没想法，你装模作样拦拦他，再顺势激起他的逆反心，这事儿不就成了？就算他当时只有三分想去，你这么先抑后扬，一顿操作，事后三分也得变成十分啊。” 吴斜聪明归聪明，可短板也十分明显。像他这种控制不了自己好奇心的人，只要被人放点“饵”，就会被“勾住”，然后轻松被人拿捏，牵着鼻子到处跑。 说完，吴歧又瞪了吴三省一眼：“还有，你别以为这些是连环叔叔告诉我的，用不着他告诉我。你是我三叔，我能不了解你吗？” 我又不是我哥那傻东西，看着聪明，也只是看着聪明。实际脑子里缺根弦，随便就能相信别人。对人心的理解和把控，连小孩儿都不如！ 吴三省被侄子一通抢白，也没话说。他不能拿对吴斜那套来对吴歧，因为没用。 所以他只好承认道：“好好好，三叔忽悠你哥了。可三叔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吴三省一脸“苦相”，坐到吴歧对面：“乖侄子，你也得体谅三叔啊。三叔……三叔真的是有苦衷啊。” “少装。”吴歧面无表情，他把杂志搁到一边，一副要和吴三省促膝长谈的架势：“说说吧。” 还没等吴三省开口，他又补充道：“先说好，但凡你有一句假话，我就叫“哥哥”来和你聊。“哥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要是他忍不住暴揍你一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而且他揍你，我可拦不住。】 【你找二叔、奶奶也不好使。】 吴三省：“……” 好嘛，现在侄子是代表长辈和他谈话了。自己这当叔叔的，马上从“叔叔”变成了“大侄子”。 吴三省心里苦，但吴三省不敢说。 “说吧。”吴歧已经做好洗耳恭听地准备。 第30章 叔侄夜话 / 您这种行为，对我哥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吴三省叹了口气，缓缓道：“侄子，我也不瞒你，你哥今天遇到那个老头，可不是一般人啊——他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他是受人指使？”吴歧微微蹙眉，“霍家、解家？” “都不是。”吴三省摇摇头，“他背后的金主，是那个叫裘德考的美国人。” 吴歧瞬间明悟：原来是他……。 “侄子，你应该还记得他吧？你“哥哥”（张歧山）应该也认识他，至少听说过。”吴三省道。 吴歧点头，示意吴三省可以继续往下说。 吴三省点了根烟，眉头紧锁，证明接下来的事情很重要：“这个人，是上世纪随东进潮来中国的美国人之一，他从你爷爷手上骗走了战国帛书。” “而他回美国后，也没放弃对帛书的研究，并且在70年代解开了战国帛书的密文。只是没想到，现在事情背后又出现了他的影子。” “尾大不掉。”吴歧说，“而且他这种人，能在一件事上花这么多时间精力去研究，必定是对这件事志在必得。” 吴三省深以为然，“你说得对，侄子。” “但我更好奇的是，他一个洋人，是怎么解开中国古代密文的？三叔你就不好奇吗？”吴歧问。 吴三省蹙眉，“你是说……裘德考背后还有人？是这个“人”或这股“势力”帮裘德考解开了密文？” “说不定哟～～”吴歧不置可否。 吴三省又吸了口烟，琢磨了一下侄子的话，道：“嗯，我和解连环会注意的。” “那然后呢？三叔你还没告诉我重点——你干嘛忽悠我哥？”吴歧一脸“你别想岔开话题”的样子又问吴三省道。 “老实说，我有点不太明白三叔你的想法了。说你想培养我哥吧，你该教他的，没教他；该告诉他的，也没告诉他。” “说你不想培养我哥吧，我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这个“钩子”，引我哥和你下墓？叔，你这有点自相矛盾。” 吴三省叹道：“别说你觉得我矛盾，我都觉得自己矛盾。” “一方面，我确实想保护你哥，让他有无忧无虑、平安喜乐的一生。我总想多替他挡一挡。可另一方面，我也确实知道，你哥对整个计划来说，是个很好的“烟雾弹”，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那个人。” 齐羽。 “叔，这可不像你。”吴歧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世上难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呢？你从前杀伐果断那劲儿上哪去了？” 吴三省苦笑：侄子说得没错，他大概真是年纪大了，所以越来越优柔寡断了。 “三叔，知道你下棋为什么从来下不过我二叔吗？” “因为你做事，喜欢走一步看一步；而二叔，他走一步，至少会看后面三、五步。这就代表，他对后续事情是有预判的。” “他会在一开始，就做好准备，纵然情况有变，也来得及调整。而你，一旦后续发生什么事，前路无法挽回，后路也……你没有后路。” “从前你没在不给自己留后路上吃什么亏，是因为你的身手、体能、警觉、魄力和凶狠弥补了这件事。可现在呢？你还和年轻时候一样吗？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算你的经验和见识成倍增长，可身体素质的下滑是不可逆转的。” “我知道我哥的事，虽然爷爷一开始就选了他做“破局人”，但你作为“执行人”，压根儿没想把他牵扯进来。” “那会儿你年轻，总觉得事情可以自己扛，没必要把我哥牵扯进来。先不提你对我哥用心良苦，单从行为而言，这就相当给我哥选了“棋路”。” “可现在你又觉得，你需要我哥了。我哥是一颗很好用的“烟雾弹”，能帮你消耗敌人的精力。你也开始考虑，当你无力承担的时候，让我哥替代你的位置。” 说到这，吴歧忽然叹了口气，“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啊，三叔。” “要么，你从一开始就好好培养我哥，让他做个合格的“破局人”；要么，你就从头到尾让他做个“局外人”，“局”里的事，一点儿都不让他沾——不管他怎么好奇、怎么耍赖，都要把他和整件事切割干净。” “如果是我，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会给他任何“好奇”的机会——我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 “可你现在算什么？既要我哥“入局”，又不想他牵扯太深，你觉得可能吗？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而且你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伤害——让我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踏入一个危险重重的谜团，然后跌跌撞撞，甚至把自己碰得头破血流，去寻找一个连自己都没有方向的答案。” “你这叫对他好吗？当兵还讲“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呢。您可倒好，直接越过“流汗”那一步，叫我哥“流血”去了。” “再说，不是我看不起我哥，可就我哥现在那副天真又心软的模样，您确定他能替代您的位置？” “不说别的，就三叔您盘口那些伙计，哪个能服我哥？看您面子上喊我哥一声“小三爷”就已经算给面子了，我哥要想指挥他们，门儿也没有。” 吴三省狠吸两口烟，苦笑：乖侄子的话，他真是一句也反驳不了。但是……如果事情能重来，他依旧会选择这样做。 “乖侄子，话既然说到这份儿上，有些话我也就不瞒你了。”吴三省掐灭手上的烟，又点了一根。 但这次他没着急抽，只是让烟雾在他指尖萦绕。 “就像你说的，你哥到底有没有能力代替我，这确实要画个问号。” “你比你哥年纪小，但你比他聪明、成熟、有能力，最主要的是，你比他心狠，也……更懂自保。” “所以抛开私人感情不谈，你其实比你哥更适合当这个“破局人”。况且，你还有那位“前辈”。” “那位“前辈”是张家人，又熟知解九公的计划。无论怎么看，“他”都是我们不可或缺的“王牌”。我想，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解九公生前才会选择“他”，作为自己的继任者，继续“执棋”，执行整个计划。” “可是侄子，我也说了，这只是抛开私人感情不谈。” “事实上，你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你身体不好，我和解连环又怎么舍得再加重你的精神负担？你二叔也不同意。” “还有，你跟着你舅舅，身份背景已经完全“洗白”，实在没有必要再趟这趟“浑水”。只要治好你的病，凭你的能力，未来“封侯拜相”不是问题。到时我们吴家也会跟着沾光，再也不是土夫子出身的“泥腿子”了。” “所以孩子，如果我需要一个人能代替我，不是我想选你哥，是我“不得不”选你哥。虽然这话对不起吴斜，但你比你哥更有前途，只要你在，“吴家”就在——即便，它以后可能不姓“吴”。” “如果事情解决不了，你就照顾好你爸妈奶奶。你把你奶奶从吴家带走，以后也不要和吴家扯上任何关系。” 第31章 战国墓，青铜铃 / 他是游过去的?还是带皮划艇了? 和吴歧聊过之后，第三天，吴三省就带着吴斜，上了开往山东的长途汽车。 虽然还是不赞同三叔把他哥拉进“浑水”，但三叔那晚给的理由，也确实让吴歧无法拒绝。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三叔是为了成全他的“鸿鹄之志”，才“被迫”选择吴斜。 这份情，他得记，以后得好好孝顺三叔。 嗯，对他蠢哥也好点儿吧。 他以后每天都在心里，少喊吴斜一次“蠢哥”“小邪门”或“菜鸟”。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后续的事情，与他无关，也不会有什么波澜。可谁承想，没过两天，吴歧就收到了三叔短信： 【山东瓜子庙，战国墓，青铜铃】 如果说前面几个字，对吴歧毫无吸引力，那最后三个字就让他不得不重视了。 青铜铃？ 吴歧下意识看看手腕上，二十年如一日的金玲。如果不拆开，谁能想到这圆润可爱、泛着金光的小球里，会有那种穿越千年，杀人于无形的东西呢？ 杀人者，人恒杀之。 他吴歧倒要看看，是哪尊“大佛”要来害他吴歧的命！ ———————— 和二叔打了招呼，吴歧带着三个伙计，坐最近的航班赶往临沂。 下了飞机，吴歧又走大舅的门路，在当地找了两辆车，带着助理给他们准备好的装备，往吴三省发的定位点飞驰而去。 车子大约行驶了两三个小时，吴歧一行人又改步行。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处大约只有三十户人家的偏远山村。那地方三面环山，基础设施落后，交通非常不发达，车子根本开不进去。 吴歧一路冷脸，心里不停痛骂三叔：他大少爷出门全有车，何曾了解过什么叫“2路汽车”？何况这“2路汽车”，还他娘一直到不了站。 吴歧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就愈发冷凝起来。他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气场，让几个伙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面面相觑，心说少爷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三爷遇到了危险，少爷心里担忧？ 可他们也没人敢问，怕触少爷霉头。 在村里休整一晚，第二天吴歧几人继续赶路。 他们穿过村子，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山路，来到一处峡谷。 这峡谷很长，谷间有条浅溪，在潺潺流水。 吴歧猜测，这里雨季时，应该有条河。当河流顺着谷口流出，侧向就会摆脱山谷的束缚，河流携带的泥沙石头等物，慢慢铺散沉积，形成扇形的堆积体。 吴歧发现，河流的源头，位于出山口处。这峡谷两边的山都十分陡峭，河流留下的痕迹，落差明显，说明水动力很强，携带并沉积下来的物质也比较粗大。 “少爷，前面塌方了。”一个伙计对吴歧说。他叫六马。 吴歧也看到了这处塌方，对六马道：“去看看。如果塌方不严重，或石头不松动，我们就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六马传来消息，表示可以继续往前走。几人二话不说就开爬，没一会儿就翻过去了。 塌方后面亦是峡谷，并且这里植被茂密，比前面多了很多树，形成一片森林，生态环境非常好。 但走着走着，吴歧就觉得不对。 因为他们眼前，出现一条河，水流还颇为湍急。 吴歧问六马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六马平时挺机灵，手脚也利索，不然也不会被吴歧从一众伙计里选中，贴身跟着他。 但这会儿就算六马再机灵，也不禁搔头，疑惑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河，“不应该啊，咱们确实是按照三爷留下的信息，往前走的。”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根据吴三省提示，提前画好的线路图，仔细查看起来。 他边看，边给吴歧指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您看，这是我们刚才穿过的峡谷，然后我们沿着峡谷一直走，就是这片森林……三爷根本没说这地方还有条河啊。 “按说我们照现在这条路一直朝北走，再走三四个小时，就能找到三爷打的盗洞——也就是我们的目标点。” “可现在这里有条河，而且河的走向自西向东，就相当于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横斩了一刀。” “少爷，怎么办？”六马问。 吴歧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都走到这了，还能回去不成？ 于是他道：“为今之计，也只有顺河而下了。” 说着，吴歧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再次埋怨起自家不靠谱的三叔：“呵，真不知道三叔他老人家是年纪大了健忘，还是怎么回事？这么长一条河，他居然都能忘了告诉咱们。” “而且这水流这么湍急，他老人家是怎么过去的？游过去？撑杆跳？还是带皮划艇了？” “总不能是让我潘哥背过去的吧？估计还没到一半，俩人就得沉底了，只能像条无助的小鱼：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噗！”几个伙计不由喷笑出声。 按说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极有素质的伙计，一般不会这么没规矩，但架不住少爷埋汰三爷的词，实在太搞笑了。 这要让三爷听见，都不用沉底，就得被少爷气出“咕噜”声。 吴歧完全没理会伙计们的喷笑，任由那诡异的思维继续发展： “哎，思来想去，还是得用皮筏子。安全，桨也不用带。毕竟洛阳铲凑合凑合也能划。”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不由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下三爷几人，坐在皮筏子上，拿洛阳铲当桨，划动皮筏子的场景。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啊不是，在湍急的河面上，划呀划呀划…… 那场景实在是……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了三爷，他们先笑为敬。 第32章 小舢板，划呀划 / 八佾，草泥马一样的歌声 注：八佾，音同“八亿”，古代只有天子才有资格使用的舞蹈规格，为八行八列。 笑归笑，该干的事不能耽误，吴歧几人没有皮划艇这么“高级”的设备，就只好人工造船，用周围粗细合适的竹子做个竹排。 河水流速快，吴歧担心普通的竹排抗不住水流冲击，就叫几个伙计帮他做“九曲竹筏”，这种竹筏常见于武夷山，有浮力大，吃水浅，轻便灵活的特点。 筏工只要用一根竹篙，就可使它平稳漂过深潭，亦可极速滑下浅滩；可以灵巧地避开突立中流的礁石，又可急剧地转弯。 制作一张九曲竹筏，要取直径23cm左右的毛竹，8根为一组，每根裁为9～10米长。 制作工序有去皮、晾晒、摆直、烧排头、拼排等数道工序。 其中，“烧排头”是竹排制作的关键工序。 其做法是将竹坯置于h形码凳，取老松烟在排头翘曲缓缓加热，使之慢慢弯曲。熏烤时，要时刻注意曲度的变化，保持弧线流畅，不能出现折角。熏烤过程中，火力要温而不烈，用力要匀而不急。 虽说制作工艺有点复杂，但吴歧几人也不是在做工艺品，只要大致能成型，在使用期间别出什么大纰漏，其他不必要的细节，就能省则省，没那么讲究了。 动手之前，吴歧先到河边，探了一下河流的深浅和流量。他估计，自己并三个伙计，和所有携带的装备、供给，大约得做两条竹筏。 于是大家热火朝天地开干了。 三个伙计负责砍竹子和去皮等体力活，吴歧负责烧排头等技术活，几个人“吭哧吭哧”一通忙活，总算把两个竹筏做好了。 四人合力把两个竹筏推进河里。 吴歧和六马负责拿竹竿控制住竹筏，不让它们被河水冲走，另外两个伙计则负责把装备、供给装到竹筏上。 四人分坐两筏，六马和另一名伙计九鼎负责“撑杆掌舵”，竹筏顺着河水自西向东而下。 此间山岭多呈平行带状分布，山势比刚才的峡谷还要险峻，山体大致由麻岩和花岗岩构成，东麓有大断裂。 让吴歧惊叹的是，断裂处，竟有一高峰拔地而起。 它生于此深壑幽谷之中，却巍然矗立，直刺苍穹！ 如此奇峰，世间少有，临河一侧，如同绝壁；嶙峋峭拔，寸草不生。偶有峭壁罅隙，也是奇松横偃，姿态各异。有的凌空直立，有的振翅欲飞，有的翩跹起舞，有的宛若蛟龙。千姿百态，瑰玮万状。 如此绝景，当真要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又让吴歧感叹，人在这天地万物、自然法则中，是何等渺小。 这时河水虽然曲折蜿蜒，流速却比刚开始缓和不少。这让吴歧能慢悠悠欣赏这人世间，难得能有几回闻的旷世奇景。甚至让他觉得，他不是来找三叔，而是来旅游度假，体验水上项目的。 要不要考虑开个水上乐园呢？ 吴歧坐在竹筏上，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随着时代发展，人民群众的需求呈现时代性、多样化、多层次、精细化等特点。他应该顺应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把这个水上乐园建起来。 嗯，回去就找大舅、二舅商量。 要不断提高人民生活质量和水平，为他们提供更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 绝对不是他想玩。 ———————— 越过高峰，河的流向开始变化，又往前划了莫约一小时，吴歧几人发现了一个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也不尽然。因为这洞口实在太小了。吴歧目测，宽度也就比他们的竹筏略宽一拳；至于高度，他们要想进入这个“窟窿”，非得把自己整个平躺在竹筏上不成。 “少爷，这看起来像个盗洞，而且，应该有不少年头了。”负责给吴歧撑船的伙计，九鼎说。 九鼎的资历不如六马，但为人谨慎，性情内敛。如果不是十分确定的事，他是不会贸然开口的。 吴歧也深知他的脾性，并且，在这三个伙计里，九鼎是最精通倒斗的。他的话，基本不会错。 吴歧沉吟片刻，决定进去看看。既然这是个盗洞，那说明山里有古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三叔说的那个，但说不定能和三叔会合？ 而且他们在这划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到能停靠的地方，再这么下去，说不定离三叔越来越远了。 于是他招呼前船的两个伙计道：“六马、八佾，我们进去看看。” “好嘞，少爷。” 六马二话不说，往盗洞那边调整方向。九鼎撑着竹筏，紧随其后。 直到近前，吴歧才看清这座山的山体，主要是石灰岩。六马和九鼎收了竹篙，随吴歧和另一个伙计八佾，侧躺在竹筏上，在水流的推动下，进入洞内。 刚进洞时，吴歧几人还不得起身，只能一直躺在筏上。 他们能感觉到，竹筏在顺着水流一直往下，只是坡度很缓，倒也不用担心翻船。 就这样被水流推了近百米，进了山体深处，吴歧几人的视野才慢慢开阔起来。 吴歧和八佾打了两只强光手电，确认洞内情况。 这是一个绵延数公里的巨大溶洞，周围有很多小溶洞，每个小溶洞都可以搁下整座寺庙或教堂，隧洞和通道更是不计其数。 成千上百，各式各样的乳白色，如乳酪、雪花膏似的钟乳石挂在穹顶上。有些结构复杂，让人想起精美的中式镂空雕刻；有的粗壮无比，甚至已经成为雄伟的“柱子”；有的尖利无比，让人想起野兽的獠牙。 六马和九鼎站在竹筏的左后侧，将手里的撑篙顺手往下滑。 他们尽量靠近竹筏，触到水底，再往竹筏前进的方向倾斜，用力推动竹筏前进。遇到窄处，就立起竹篙，撑在水底的石头或泥沙里，让竹筏保持平衡。 八佾是三个伙计里年纪最小的，性格活泼。他第一次见钟乳石和溶洞，兴奋得连连惊叫，甚至还忍不住唱起了山歌：“凉风凉来凉风凉，噢欸～～凉风凉在哪一堂，噢欸～～” 吴歧听出八佾唱的是木洞山歌，是重庆巴南的传统音乐。在吴歧前世，这种地方传统音乐，三年后会被评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可是……八佾到底是怎么用他三十七度的嘴，唱出这种连草泥马都自愧不如的歌声的？就……难评！ 如果说吴歧尚且能维持身为少爷的礼仪，对八佾的歌声——如果这也能称之为歌声，不做评价的话，那和八佾一张竹筏的六马，显然没那么多顾虑。 他一巴掌呼在八佾后脑勺上，骂骂咧咧道：“靠！你给老子闭嘴！你他娘唱的这是什么玩意儿？老寡妇哭坟都比你唱得好听！” “凉风来，凉风吹？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生怕没东西往你后脖颈子吹气是吧？” 八佾：“六哥你干嘛？我就唱唱歌怎么了？有这么难听吗？我就这一个爱好，我娘说我唱得可好了。(tot)” 吴歧：“……”你老娘怕是对“唱得好听”这几个字有误解。 六马：“……”你他娘…… 九鼎：“……”不想说话。 八佾顶着一张堪称诈骗的娃娃脸，可怜兮兮地望向吴歧：“少爷，我唱得真有这么难听吗？” 吴歧：“……”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但身为少爷，还是不能伤了伙计的心，于是吴歧委婉道：“八佾啊，要不，咱们还是换一个爱好吧？” “你看，你每个月六险一金；底薪提成每月按时发，我从来也不拖欠你一分钱；逢年过节有过节费；加班有加班费；受伤了我给你算工伤；交通费、通讯费、餐费我给你报销。这么林林总总下来，你每年也能攒不少钱。” “你要实在没事干，你出去旅旅游，我给你批年假，半个月一个月都行；要不你就去报个班，上上课，补充补充文化知识？我给你报销学费；再不济，你找个健身房游泳馆，或是找个拳馆练打拳？我也给你报销？” 言下之意就是：你看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能不能别“恩将仇报”，拿你那草泥马一样的歌声折磨我？ 听懂少爷意思的八佾，哇一下哭成了280个月的孩子。 第33章 盲鱼、赤铜、三途河 / 它们就像从幽冥中睁开的眼睛 几人在竹筏上，继续顺流而行，越往山洞深处，气温越低。 不知什么时候，溶洞内竟泛起薄薄黑雾。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被铺上一袭黑纱。忽明忽暗的磷火，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这种由尸体腐烂时分解的磷化氢，自燃后产生的火焰，说明他们所在之处，并不是没有生命。 只是这“生命”到底源自动物、人、还是其他不明生物，不好细想。 河里有各式各样的小鱼，有些能叫上名字，有些却连见都没见过。其中有一种无鳞、眼睛退化的“盲鱼”，体长约8cm，嘴边长着四根短短的胡须，身体和鱼鳍是乳白色，半透明的，甚至能透过它们的身体，看到它们的内脏和脊椎。 吴歧觉得这种鱼类非常奇特，没有眼睛，却也不会撞到他们的竹筏，而且捕食能力一点也不差，只要有合适的食物，“盲鱼”就会立刻发现，游过去吃。 嘀嗒 吴歧看得正有趣，就听“嘀嗒”一声，好像有什么水珠似的液体，从他头上的穹顶，落到他附近。 他还来不及看清，那液体是什么、落在什么位置，就听到在另一张竹筏上的八佾，叫喊道： “血！有血！” 而和八佾一条竹筏的六马，已经蹲下身，扯过小伙计说有血的手，仔细打量起来，“哪儿呢？血，哪儿呢？” 八佾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胡乱地给六马指，“这！这！” 六马仔细看，好像还真是一抹暗红色的液体。 该不会真是血吧？ 六马不禁这样想，他仿佛闻到了空气中裹挟的腥气。 吴歧看六马面色凝重，也从自己的竹筏上站起来。 别看他在吴二白、老太太眼里，是个“弱柳扶风”，生活不能自理的娇少爷。可其实，他也是有些身手在身上的。虽然比不得自家“哥哥”，一个能打十个，下手又快又狠，但一两个成年人，他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只见他足尖一点，就轻松跨越两张竹筏间，两三米的距离，站在六马、八佾竹筏的“甲板”上。 然而吴歧没有看到，他认为没有眼睛也能捕食的“盲鱼”，其实有一口尖利细密的鲨鱼齿。 它们睁着没有眼球的惨白鱼眼，几乎和乳白色鱼身融为一体的恐怖眼白，此时正悄无声息倒映着吴歧几人的一举一动。 ———————— “八佾，我看看。” 吴歧也不废话，直接蹲在八佾面前，拉过他的手，仔细查看。 暗红色液体，在这幽深的溶洞里，格外让人心悸。 加之他刚才听到“嘀嗒”声，说不定就是这种未知液体，坠落的声音。 可吴歧却有点疑惑，不管这种液体是什么，怎么会好巧不巧落到八佾的掌心里呢？ 他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不是，其实这东西，一开始是掉我后脖子上了。因为很突然，当时还把我吓得，打了个激灵。”八佾说。 这东西果然是从穹顶上掉下来的。吴歧想。 “少爷，这地方不会有什么吃人的怪物吧？”八佾露出可怜兮兮又紧张的神情。 吴歧用强光手电，在穹顶上四处照了照，边照边回答：“嗯，有。它现在正张着血盆大口，等你这盘下酒菜呢。” “啊，为什么是我？六哥和九哥不香吗？”八佾问。 然后他就挨了六马一个爱的大逼兜。 六马：tm，你说的这是人话？兄弟“共患难”是吧？ 吴歧仍旧望着穹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伙计间的官司，随意答道：“嗯，因为你娃娃脸，显小，妖怪或许觉得吃了你大补吧。” 八佾：“……”娃娃脸没人权啊(tot) 六马：“……”噗！童子鸡大补，没毛病！ “行了，别委屈了。你手上的应该不是血，应该是包含了赤铜矿的滴水。” “溶洞里滴水是很正常的现象，水里除了碳酸钙，还会有其他矿物质。”吴歧说。 然后他晃了晃手里的强光手电，示意八佾看他手电照射的地方，“你往上看……看到没？上面那些密块状、粒状或土状，洋红色，带金属或半金属光泽的矿石，应该是赤铜矿。” “赤铜矿长时间暴露于空气中，会呈现暗红色，且光泽暗淡。” 听吴歧这么一说，八佾就安心了不少，“还是少爷有学问。” 可六马却皱眉，“可是少爷，如果是赤铜矿的滴水，那滴水中怎么会有血腥气呢？” 吴歧微微一笑，“因为八佾手上的滴水是暗红色的，而你又闻到了铁锈味，所以你就先入为主认为那是血了。因为血本身也是铁锈味的，所以你当然会觉得那是血腥气。” 六马恍然大悟：是了，他一开始以为那是血，所以把赤铜矿的矿石味，当成了血腥味。 可他为什么会认为那滴水是血？ 六马把视线挪向身旁的娃娃脸，顿时怒由心生，一巴掌又呼了过去。 让你tmd瞎喊！血你妹啊！ 娃娃脸八佾捂着脑袋，哭唧唧不敢说话。 虽是闹了个乌龙，但也激起了吴歧的警惕心。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前方有什么未知且恐怖的东西在等他们。而他们筏下的这条河，就是通往冥界的三途河。 雾，愈发浓了…… 那些隐匿在雾气中的磷火，在浓雾的映衬下，愈发清晰。它们就像从幽冥中睁开的眼睛，无声且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 一阵凉风吹过，吴歧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无数看不清的小鬼在窃窃私语，细一听，又觉得是浓雾中的“眼睛”在桀桀怪笑。 那些私语怪笑声，很轻，很近——就在耳边！ 吴歧猛地转头，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没有人。 周围都是黑雾。 吴歧的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后背一片潮湿——他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四周已经遍布那种，充斥着阴郁、怪诞、带着无数“眼睛”的浓雾。 而原本在他附近的六马、八佾、九鼎三个伙计，也通通不见了！他们消失得无声无息，仿佛一开始就没存在过。 而那“眼睛”见他看过来，竟纷纷弯起，形成诡异的月牙弧度。 那样子，就好像在……对他笑！ 第34章 黑雾中注视他的眼睛!/ 那是一张盲鱼的脸! “少爷。” 吴歧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啊！”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身体打了个激灵，眼前的“黑雾”瞬间消散。 这，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景象突然从带着“眼睛”的黑雾，变成了乳白色的钟乳石，让吴歧一时回不过神。 他愣了2、3秒，才转过头，看向拿着竹篙的九鼎。 “少爷，您没事吧？”九鼎担忧地看着吴歧，完全不明白自家少爷这是怎么了。 吴歧拍拍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我这是……怎么了？” 九鼎收起竹篙，从背包里翻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吴歧，“少爷喝点水。” 他看吴歧接过，喝了一口，才慢慢说：“我也不清楚您这是怎么回事。我本来以为您在欣赏钟乳石和石笋，可您坐那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不说话，也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我喊您好几次，您都没反应。” 吴歧心说恐怕是那黑雾有古怪，让他中招，产生幻觉了。 他有离魂症，本就是容易心神不宁、感觉虚妄的毛病，在这种黑黢黢的密闭空间，难免犯病。 这样想着，他又不禁担心起九鼎。他上下仔细打量着身材精瘦，面容冷峻的青年，“你有没有事？” 青年面露疑惑，“您说什么？我能有什么事？” 吴歧把他陷入幻境，看到深不见底的黑雾，和那些”眼睛“的事说了，临了还叮嘱九鼎道：“千万不要盯着那些磷火看。那磷火也不知什么东西的尸体腐烂形成的，邪门得很。” 九鼎淡淡地笑：“您说什么呢？哪儿有什么磷火？更没有什么黑雾和“眼睛”，八成是您看错了。” 吴歧心里一突，原本担忧的眼神，瞬间变成了警惕和防备——这不是九鼎，九鼎不会这么和他说话。 他从不在正事上开玩笑，九鼎知道。所以不管他的话，如何匪夷所思，九鼎也不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态度，否定他的认真。 而且，九鼎心细、谨慎，却很少笑，他不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 “你是谁？”吴歧神色倏然变冷，他目光凌厉地盯着眼前的“九鼎”，虽然担忧真正的九鼎去哪了，但面上分毫不肯露怯。 他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破绽。 可眼前帅气俊朗的青年，脸上仍挂着温柔笑意，好像吴歧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理应被他包容。 “少爷，我是九鼎。” “九鼎” 说。 吴歧冷笑，也不废话，手中银光一闪，不到一个眨眼的工夫，一把刀尖闪着寒光的匕首，就架在了“九鼎”脖子上。 “你最好，想好了再说话。”吴歧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九鼎去哪儿了？” “九鼎”神情不变，只是微翘的嘴角，缓缓上扬，在吴歧的注视下，形成一个阴森鬼气的弧度。 “我就是九鼎。”他说。 他似乎完全没把吴歧的威胁放在眼里，漆黑的瞳孔闪过蓝绿带白的光，然后在吴歧震惊的目光中，这种妖异的光，自瞳孔缓缓外扩，最终覆盖了整个虹膜。 眼睛！ 黑雾中注视他的眼睛！ 诡异而又怪诞的“鬼火”之眼！ ———————— “呼！” 吴歧猛然从竹筏上惊醒，睁大双眼看向高高的穹顶。 是梦？ 他看到“九鼎”的眼睛从深墨色，变成了鬼火一样的颜色。然后他的身体就瞬间凌空，重重摔进河水之中。 水中有大群无眼的“盲鱼”，它们就像已经上桌的食客，早就系好了餐巾，就等他这盘“大餐”上桌了。 这些还没巴掌大的小鱼，对他露出尖利细密的鲨鱼齿，几息之间就把他团团围住。 而他就像被鬼压床，意识非常清醒，就是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鱼群淹没，然后被“盲鱼”两排刀锯似的锋利牙齿，连肉带皮地撕成条。 “少爷，您醒了？” 九鼎边拿着竹篙撑筏，边担忧地看着吴歧。 “少爷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六马不放心吴歧，就把和八佾共乘的竹筏，交给八佾，自己赶来照顾吴歧。 吴歧没说话，甚至心里暗暗防备。 他不知道这次出现在眼前的九鼎和六马是不是真的，还是说，也是幻觉？ 沉吟片刻，他决定先不提自己陷入幻境的事，而是先观察一下两个人的反应，于是他问：“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六马摸摸头，疑惑道：“没有啊少爷。” “我们就一直顺着河水流向，撑竹筏往下走，一路上除了这些石笋、钟乳石，还有磷火，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哦，对了少爷，您刚才不是坐在竹筏上看鱼吗？怎么看着看着就晕过去了？” 说着，六马的神色有些严肃，“莫非是这鱼有古怪？” 六马这模样，倒让吴歧心里稍稍放心了。因为六马说的事，确实是他陷入幻境前看到的。 但当他顺着六马的话，下意识看向河底时，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回了原位。 因为他发现，河里的鱼不见了。 那些成群结队的“盲鱼”呢？刚才还那么多，怎么现在一条也看不见了？ 所以……他现在还在幻境里？ 还是说，自己昏睡的时间比较长，六马和九鼎已经划离了刚才遇到“盲鱼”的那片区域？ 他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钟乳石和石笋，完全看不出和他们刚进洞时有什么区别。 正当吴歧思维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分辨的时候，他的第六感发出强烈信号，示意他警惕！ 一阵阴风拂过吴歧的脖颈，让他突然意识到九鼎还在他身后！ 只是这个“九鼎”到底是不是真的九鼎呢？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就先替他作出了判断。他猛地一个侧身躲过来自后方的攻击，同时抽出腰侧的匕首，反手往后一划—— 只见一道血痕从九鼎的脖颈喷溅而出，九鼎瞬间倒在了地上。 大量鲜血染红了九鼎的脸和脖颈，同时还有他颈下的竹筏，在他脖颈周围形成一片血泊。 “九鼎！”六马惊叫。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几乎就在瞬息之间，让他都来不及反应，同伴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少爷！” 眼见九鼎活不成了，六马红着眼看向吴歧。 他眼中有对九鼎死去的伤痛，也有对吴歧的悲愤、不解：“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九鼎对您一贯忠心，您怎么能无缘无故就……！” 吴歧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就呆在当场。 所以，这个九鼎是真的？ 他杀了自己的伙计？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就下意识行动了——难道他是被刚才的幻境吓住了，所以就算现在醒了，也还是猜忌心战胜了一切，只剩下“宁肯错杀，不可放过”的本能？ 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完全不能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不不，一定是有哪里出了差错。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吴歧深吸两口气，对自己说。 他的第六感是不会有错的。 如果不是站在他身后的“九鼎”想要攻击他，他的第六感怎么会发出警报？ 而如果“九鼎”确实有问题，那眼前这个“六马”又是不是真的六马？ 他是不是想让他愧疚，才故意这么说的？ 可是……如何才能证明这个问题？ 常识，逻辑漏洞？ 可眼前这个溶洞，和眼前的六马看起来一切正常，六马说他昏睡之前在看鱼，也没问题； 痛感？ 他之前陷入幻境，眼睁睁看自己被”盲鱼“撕碎，再睁眼就是眼前发生这一切。可这一切就是真的吗？ 对了，八佾呢？八佾去哪了？ 吴歧恍然想到这么长时间都没看到娃娃脸，这太不对劲了。 他神色骤然变冷，面无表情地盯紧了眼前人，也就是六马：“八佾在哪儿？” 六马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吴歧会突然发问，问的还是这种问题，但他马上回过神，答道：“他在前面的竹筏上，少爷。我过来照顾您，就把撑篙的事交给他了。您看——” 六马侧过身，给吴歧指了指离他们不远的撑篙人。 只见那撑篙人此时正背对着他们，身形和八佾一样，看上去确实是八佾，只是—— “为什么八佾一直背对着我们，一句话也不说？我是他少爷，我从昏迷中醒来，他连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吗？”吴歧冷笑。 不过他说这话，也不是为了要眼前这个“六马”回答，只是为了告诉这个冒牌货，他被拆穿了而已。 扑哧！ 利刃戳进动脉，吴歧又是毫不犹豫地奋力一划，“六马”的头颅瞬间腾空而起，跌落在河水里。 血红的颜色，在河里开出一片血花，旋即又被冲得四散开来。 吴歧无暇多看，因为他眼前那个一直没转身的背影，缓缓转头了—— 那是一张“盲鱼”的脸！ 第35章 那根舌头，要过来了! / 他们会把他保护得很好 没有眼珠的恐怖眼白，直勾勾地定在吴歧脸上，没有一丝人类情绪。 吴歧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匕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盲鱼”头，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攻击。 “盲鱼”头忽然朝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鲨鱼齿，然后，一条猩红的、如蜥蜴般的三角形舌头，从他嘴里缓缓伸出。 那舌头尖仿佛带着雷达，在空气中探索了一会儿，就朝吴歧这边拐了个弯，然后定住了。 吴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全身戒备都提到了极点——要过来了，那根舌头，要过来了！ 吴歧心跳如鼓，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爆裂开来。 嗖—— 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了空气。 纵然已经有了准备，但舌头的速度，显然比吴歧想得更快。他甚至都没看清那根舌头的行动轨迹，那根猩红的“肉条”，就已经带着满身倒刺，和腥臭气味，戳向他的喉咙。 完了！ 吴歧的大脑只能反应出这两个字。 就在吴歧认命时，不知怎的，他身体突然往旁边一歪，好像有什么人朝他扑过来，又或是什么重物砸到他身上一样，竟叫他躲过了“盲鱼”头的致命一击。 吴歧重重地摔在地上。 ———————— “少爷！少爷！快醒醒！” 隐隐约约中，吴歧感觉有人在叫自己。 是谁？ 是谁在喊他？ 吴歧努力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周围的一切，都很模糊，就像被风吹散的风化物，根本看不清轮廓。 “完了，少爷该不会傻了吧？”八佾见人醒了，可对他们的呼喊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神还发直，不禁哭唧唧道。 六马一巴掌呼在八佾后脑勺上，“别瞎说！” 说罢，六马又垂头看向自家少爷，担忧道：“少爷？” 好在这会儿吴歧也清醒了一些，听到六马的呼唤，便低低“嗯”了一声。 “九鼎？”吴歧轻声唤道。 冷峻寡言的青年马上回应：“少爷。” “我看到……很多“眼睛”，你和六马，要小心一点。”吴歧说。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点发飘，听上去断断续续的。 “眼睛？”九鼎眉头微蹙，旋即警惕地扫过溶洞四周。 虽然不知道少爷说的“眼睛”是什么，是一种长得像“眼睛”的物体，还是一种抽象概念，但这不妨碍他对周围产生防备。 六马把吴歧牢牢护在身边，和九鼎一起注意起周围的动静，生怕自己落下任何一个角落。 就连性格活泼的八佾，娃娃脸也露出了严肃认真的神情。 吴歧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才是他的九鼎、六马和八佾。不管他说什么，他们总是会无条件相信并执行的，他们会把他保护得很好。 他忽然抱住六马，把六马吓了一跳，“少，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六马透过吴歧的肩膀和九鼎对视，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不解。 虽然少爷平时对他们很好，可也很少会做这么亲密的举动。吴家是个讲规矩的地方，就算他们和少爷情分不同，也不敢放肆，坏了规矩。 吴歧轻轻摇头，把头埋进六马的颈窝。感受到六马温热的体温，和颈动脉传来的跳动，他有些慌乱的内心才逐渐得到平静。 就算在幻境中如何杀伐果断，到底是从小就陪伴自己长大，被自己视若亲人、手足的人，自己在动手的时候，又哪能真的如面上那般镇静？ 他是真的怕，怕自己杀错人。怕那不是幻境，自己真的把六马、九鼎杀掉了。 “六马，别骗我。”吴歧瓮声瓮气地说，“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六马一脸懵：不是，少爷，我骗你什么了？我哪儿敢骗你？ 但吴歧并没有给他解惑，而是又如法炮制，抱住了九鼎。 “九鼎，还有你。”吴歧难得孩子气地对他哼唧：“你最坏了，你想偷袭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坏呢？……不过，你这么厉害，身手这么好，你要是想杀我，我大概也躲不过。还不如洗干净脖子等你呢。” 吴歧说得十分可怜，语气非常委屈，可把几个伙计心疼坏了。 除了寡言的九鼎一脸茫然地听少爷控诉他“无情”，“犯上作乱”，六马和八佾都是一脸怒意。 六马一边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九鼎，一边安慰吴歧道：“怎么会呢少爷，老九怎么会做这种事？他要是真敢对您不敬，我六马第一个饶不了他！” “对，还有我八佾，我也饶不了阿九！”一边的娃娃脸八佾也附和道。 这话让吴歧一下就乐了，他抱着九鼎，转头看向八佾道：“真的吗八佾？我还以为你只会卖萌呢。就你这样的，真的不会被九鼎一脚踹死吗？” 哈哈哈哈哈，八佾也敢跟九鼎论大小王了？真是笑死他了。 不过……八佾的本领，原也不在于身手。 被少爷毫不留情嘲笑了，八佾哭丧着脸，道：“少爷，不带这么埋汰人的。您这不是拿我的短处，和九鼎的长处比吗？” 吴歧：“嘻嘻。” 八佾：“ o(╥﹏╥)o ” 见少爷又有精神和他们开玩笑了，六马几人稍稍安心。但，想起少爷刚才的样子，几人又着实放心不下。 “所以少爷，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六马忧心忡忡道：“您刚才和我跟老八说完赤铜矿的事，又坐回竹筏上看钟乳石，但看着看着就没反应了，我和八佾、九鼎怎么叫您，您都没反应，就跟……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 丢魂儿？ 可不就是丢魂儿吗？ 吴歧心道。 他叹了口气，把刚才自己在幻境里看到的事情，和三个伙计说了。 “我想，大概是待在这种黑漆漆的环境，又看到那些磷火的缘故吧。你们说，我这算不算是差点被自己的想象杀死了？”吴歧苦笑。 “多亏有你们在。”吴歧真心感谢三个伙计道，“不然我恐怕见不到三叔，就“中道崩殂”了。” “少爷别这么说，保护您，是我们应该的。”六马道。 他这话不是恭维。 六马三人是吴家的家生子，三代都在为吴家做事。 平心而论，像吴家这么大方的主家可不好找，何况吴歧这小主子也不是个难伺候、会刁难下人的主儿。 只要对他忠心、守规矩，吴歧对他们是很和气的，平时也会和他们聊天、开玩笑，事做得好还会额外给赏，是个难得的好主子。 说句僭越的话，他和八佾、九鼎几个，早就把吴歧当亲弟弟看了。所以照顾他、保护他，是出自真心实意，不是拍主子马屁。 吴歧摆摆手，不管怎么说，他对六马几人还是很感激。 伙计这种东西，他想要多少，就可以有多少。可像六马他们这种，本事不差，又忠心、懂分寸的伙计，摊上一个，都是他的幸运。 这种伙计，可遇不可求。 第36章 盲鱼会吃人，但它们为什么一直不攻击咱们? “总之，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这地方太邪门了。”吴歧说。 他边说边朝水底看去，想看看那些“盲鱼”还在不在。 虽说是幻境，但突然看到一个鱼头人身的“怪物”，总是会有些心理阴影，何况这“怪物”原本还是自己的伙计。 只见那些乳白色透明小鱼，仍在水下成群结队地游动着，看起来和普通的观赏鱼没什么区别。 吴歧不放心，抽出腰间匕首，找准时机，快如闪电地从水里挑了一条“盲鱼”，甩到竹筏上。 那“盲鱼”一开始还活蹦乱跳，一蹦三尺高，但架不住吴歧刀快，寒光一闪，就让它头身分离，送它去见了“盲鱼”的马克思。 吴歧用匕首撑大“盲鱼”嘴，只见两排整齐而细密的鲨鱼齿，如刀如锯，整齐地排列在鱼嘴里，和他在幻境中看到得一模一样！ 吴歧心里“咯噔”一声，不安的感觉愈盛。 “一样的，和我看到的一样。”他忙拍六马胳膊，招呼道：“六马，快划筏子！九鼎，你也是！快划！” 三个伙计刚听少爷说过那诡异、恐怖的幻境，当下看这“盲鱼”牙竟和少爷说得一样，哪还犹豫？立马各归各位。 六马、八佾回到自己筏上。 六马、九鼎两个撑篙人抄起竹篙，飞快顺着水流往前划，生怕自己慢半拍，被那些“盲鱼”追上； 八佾则一边看装备，一边紧紧关注水中那些乳白色小鱼的动静。 这哪是什么温柔可爱的观赏鱼？分明是吃人不眨眼的食人鱼！ 竹筏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溶洞里穿梭，要不是需要注意河里的淤泥、石头、弯道和狭窄处，六马和九鼎还能划得更快。 吴歧也在关注那些“盲鱼”，他在确认这些“盲鱼”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无害后，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些“盲鱼”跟着他们的时间也不短了，如果真要攻击他们，早就该攻击了，可为什么直到现在，这些“盲鱼”都没什么动静呢？它们只是安静地跟随在他们竹筏两侧，没有任何攻击性行为。 这太奇怪了。 只跟，不击…… “盲鱼”们“保驾护航”的姿态，让吴歧莫名想到了送殡、流放或祭祀。 他们好像某种仪式的供品或主角，被一群不是人的“人”围着，去往未知的，却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莫非是前面还有更可怕的怪物，在等他们？ 这些小鱼，是把他们当成了进献给“大人物”的供品？ “六马，九鼎，我们得想办法改道。”吴歧想了想，对负责撑篙的两个伙计说。 六马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边划一边回应吴歧道：“怎么了？少爷。”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盲鱼”看上去像是会吃人的，但这么长时间，它们为什么一直不攻击咱们？” “难道是嫌咱们不好吃？”八佾道。 吴歧真想抄起一把锤子，把八佾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但凡脑子上有条褶，也不会说出这么让人无语的话。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是，咱们不好吃，要不要我把你扔河里洗洗，再给你撒点葱姜蒜、胡椒面啊？” “这前面还有其他东西。”九鼎说，“这些鱼应该是在看着我们，它们要把我们送去给那个东西。” 吴歧很欣慰，还是九鼎聪明、靠谱。所以吴歧接着说：“但这只是猜测。所以我想试试改道，看这些鱼如何行动。” “如果它们只是继续跟着，那说明这些鱼可能只是吃肉，但并不吃人，对我们没有伤害；但如果它们试图攻击我们，那就证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这些鱼要把我们送去当供品。” “好的少爷。”六马应道。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见左右两侧都有可以通行的通道，便问吴歧：“少爷，我们走哪边？” 吴歧垂头查看了一下竹筏两侧的“盲鱼”数量，右侧的略多于左侧的，于是他道：“往右划，往右！” “好嘞！”六马不疑有他，立马调整竹篙，使筏头略略向右倾斜，不敢稍有停顿，向右划去。 “少爷，我看右边的鱼好像更多，咱们朝左划不是更好吗？”八佾说。 “你以为这些鱼是随便游的吗？”吴歧说，“之前没感觉，是因为觉得这些鱼没威胁。可现在咱们是在逃生，一边鱼多，一边鱼少，咱们肯定会下意识选鱼少那一边。” “可你仔细想一想，为什么右边鱼多？——那说明它们就是想让咱们去左边。如果咱们没去左边，右边那么多鱼，推也能把咱们推回左边。” 八佾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这鱼也够鸡贼的。” “反正是比你鸡贼。回去多吃两条鱼补脑吧，八佾。再这么下去，鱼都比你聪明咯～”吴歧说。 八佾：“……” 六马和九鼎：“噗！” 他们真的会被少爷笑死。 笑归笑，手上的动作不能停。可就在这时，一向稳定的竹筏，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一下颠簸起来。 吴歧往水里一看，正是右侧那些无眼的“盲鱼”。 它们此时正紧挨着竹筏，试图把他们正在往右倾斜的航道，修回正轨。 第3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 不同寻常的庞然大物 “擦，这玩意儿果然邪门。” 六马骂了一声，撑篙的动作又快上两分。 他和八佾的竹筏也遭到了撞击，和吴歧、九鼎的竹筏差点撞在一起。 少爷说得没错，比起狩猎，这些鱼更像在监视。 它们明明食肉，却没把他们当成猎物，自己享用，而是一直紧紧跟随在竹筏周围，就像盯紧囚犯的狱卒，是为了确保他们的行进路线，不发生偏移。 这些鱼之前一直没动静，正是因为他们的行动方向，恰好和鱼群想让他们去的方向一致。 可现在吴歧几人偏离了原定方向，这些鱼为了不让“供品”跑掉，可不就原形毕露了。 “这鬼地方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些该死的畜生，违反生物本能，即便克制本性，也要完成“任务”？” 六马实在想不通。 “说不定是共生关系，或是一种求生本能。”吴歧说。 “假设这里有某种生物，比我们这些活人，更让这些“盲鱼”垂涎，它们会不会选择用我们当食物，喂饱它们的鱼食，再把它们的鱼食吃掉？” “也有可能这里有什么更强大的生物，是这些“盲鱼”的天敌。“盲鱼”们为了不让自己被吃掉，就要为天敌寻找其他食物，f代替自己被吃掉？” 六马骂了句脏话，“人老奸，马老滑，现在连鱼都成精了吗？懂得找替代品了？” 对此，其他三人也不知该发表什么意见。 这个世界看似是人类在统治，但很多生物本能，亦或组织性、纪律性，人类其实差动物很多。 就好比现在，这些鱼虽体型不大，但架不住数量实在太多。 它们组织性极强，好像有鱼的“头儿”在喊号子，让群鱼“一二三，撞！”“一二三，撞！”。 还没巴掌大的鱼，愣是把吴歧几人八根一组，近10米长做的竹筏撞得东倒西歪，好像一个刚学滑冰的新手菜鸟，在冰面上摔得四仰八叉。 好在这竹筏还算结实，才没被“盲鱼”撞散架。 吴歧想从背包里掏出工兵铲，帮九鼎一起划水，可谁知这“盲鱼”是半点不让他好过。见撞筏不行，许多弹跳力较好的“运动健将”，便一个个腾空而起，给吴歧展示了一下什么叫鱼跃龙门。 吴歧在心里破口大骂，但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 他一边躲过几只“先锋”的攻击，一边抄起匕首，试图将后续部队，一一斩于刀下。 吴歧心里苦不堪言，这竹筏容积说不上大，上面还装了几个背包，并他和九鼎两个人。他施展空间不大，还要尽力避免这些鱼干扰九鼎划筏。 好在九鼎身手不错，不但能尽量稳住竹筏，使竹筏快速在河面上行进，还能自己躲过一些漏网之鱼。 但六马和八佾的情况，显然要比吴歧这边更惨一些。 八佾的身手不如吴歧，自然无法像吴歧一样，干净利落地杀死飞跃上来的“盲鱼”，漏网之鱼极少；而相对身手较好的六马，要负责撑篙，能给予八佾的帮助有限。 所以手忙脚乱中，两人被“盲鱼”咬得不轻，尤其是八佾，手背都被咬下一大块肉，要知道，他可是靠手上功夫在吴歧这吃饭的，手伤了，那还得了？ 吴歧心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扑过来的鱼实在太多了，他分身乏术，实在没办法冲过去帮八佾。 正在着急的时候，吴歧忽然注意到那些，掉落在他们竹筏上的，鱼的尸体。 他计上心头，一边躲避那些源源不断朝他扑过来的“盲鱼”，一边脱下外套，当成网兜，把那些鱼块统统兜进衣服里，再用匕首往手心一划—— 顿时大量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兜着鱼块的外套。 闻到血腥气的鱼群，顿时更加躁动不安。 它们像疯了一样，疯狂撞击吴歧和九鼎的竹筏，像几天几夜没吃饭的蚂蟥，只想扑到吴歧身上饱餐一顿。 “少爷！” 九鼎简直肝胆欲碎，“您在干什么？” 而吴歧此时却没心情搭理他，他不顾自己手上的划伤，飞快把染了大量鲜血的衣服并鱼块扎紧，然后甩了甩胳膊，像扔铅球似的，把衣服尽量远地扔进了水里。 水面上浮起一片不大不小的血花。 吴歧来不及给自己上药包扎，随便从包里抽出一件衣服，撕一块布条，把自己伤口缠紧。 这一通操作下来，果然减轻了几人不少压力，除了少部分的“盲鱼”还在对他们穷追不舍，其他“盲鱼”都是本能战胜了“任务”，在水里猛冲猛划，一窝蜂朝吴歧衣服坠落的方向游去。 趁这工夫，六马和九鼎撑着竹篙一通猛划，试图让竹筏以极快的速度，冲进右边的隧洞。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六马和八佾的竹筏，筏底不知划到什么东西，竟被撕开一个大口！ 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溢了上来。 六马红着眼，几乎想骂娘。 tmd，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别愣着了！赶紧弃筏，拎上装备到我这儿来。”吴歧当机立断地说。 “少爷，我划快一点，应该可以撑到右边那个隧洞。”六马说，“如果我们两筏并一筏，恐怕竹筏浮力没那么大。” “别废话！你知道你那竹筏能撑多久？而且右边隧洞情况不明，你怎么知道里面是水路还是陆路？” 吴歧完全不想听六马说什么，他知道六马是怕自己和八佾一过来，竹筏吃不住劲儿，耽误他和九鼎逃生。 “浮力够不够大，也得等你和八佾过来再说。这九曲竹筏没你想得那么差。如果吃不住劲儿，我们就扔装备，总之你们两个必须给我过来。” 吴歧三言两语，就拍板把事情定了，根本不给六马拒绝的机会。 六马无法，只好和八佾拿上补给和装备，和吴歧、九鼎挤一张竹筏。好在他们现在不是在什么狭窄之处，否则就冲六马这一下，他和八佾的竹筏，就得把吴歧和九鼎的竹筏堵死。 虽然九曲竹筏的特点是浮力大，但一张竹筏装了四个成年大小伙子，和少说也得有二三百斤的装备，一下就让竹筏的吃水线下降不少。 但现在也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只要竹筏没沉底，就得抓紧时间赶紧划。 吴歧抓紧时间，给八佾包了一下受伤的手。他让九鼎和六马仔细撑篙，避开河里的障碍物。如今他们就剩这一张竹筏，要是再坏了，四人今天八成逃不脱被当鱼食的命运。 好在六马的竹篙，没和他的竹筏一起报废，可以和九鼎一起划水，算是弥补了些许，给竹筏增重的麻烦，但也只是些许。 吴歧跪坐在九鼎身前，一边打强光手电，一边和八佾用背包里能当船桨的东西，奋力帮六、九两人划水。 吴歧的“血肉大餐”，并没能缠住那些“盲鱼”太久，毕竟它们数量惊人，牙齿又格外锋利。这么多鱼一窝蜂冲向同一个目标，被衣服包裹的肉块，三两下便被鱼们冲散分食了； 加之六马竹筏破损，虽然吴歧当机立断让六马、八佾二人弃筏，但这意外到底耽误了些许时间。尽管这会儿四人齐心协力，拼命划水，想让竹筏速度更快，可也抵不过鱼们更快。 而且吴歧未经仔细包扎的手，还在往外渗血，血腥气引得发了疯的“盲鱼”，对他们穷追不舍。而且从水流不同寻常的波动来看，这腥气似乎还引来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庞然大物。 第38章 这水蜈蚣他妈变异了吧!/ 如果外部无法击破，那内部呢? 水面不复刚才平静，河面下的暗流和面上的波涛越来越大，一波接着一波，根本停不下来。 吴歧几人的竹筏被水浪冲得东倒西歪，好在水浪是从他们后方滚滚而来，虽然把竹筏冲了个七荤八素，可水浪的力量也在推着竹筏向前冲。 但，水底的巨大怪物，也如影随形地跟在后面。 它是从左面隧洞游出来的，巨大的圆柱形身体完全沉在水底，至少有7、8米的身形，似乎完全不受河水阻力的影响，像把离弦的箭矢，在河底潜游。 吴歧几人疯了似的划水，恨不得爹妈能给自己多生几只手。现在谁也顾不上说话，因为谁也不想被那不知名的鬼东西掀翻竹筏，成为人家的口粮。 他们拼命划，可那怪物却离他们越来越近。怪物庞大的身躯带起的水浪，让他们的竹筏在水里打了一个转，跌跌撞撞间，竟好巧不巧把他们送进了右侧的隧洞。 他们借着水流的冲力，又往前划了几十米才停下。 这隧洞进口处十分狭长，内里却十分开阔。洞内怪石嶙峋，竟还有一面直径4、5米，瀑布似的石盾。石盾下，有钟乳石和石幔，可见这洞内渗流水较多，否则不会形成这等奇观。 但现在也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候，吴歧几人把竹筏停靠在石盾附近的河岸上，手脚麻利地带上装备，下了竹筏。 九鼎怕那怪物追上来，站在河边警戒。 六马则取出医药箱，重新给吴歧包扎。 “少爷，你有没有看清，水里那是什么东西？好大的个头。”六马问。 tmd，游得还挺快，差点把他们的竹板掀翻。 “没看清，但我感觉是水蛇，或蜈蚣一样的东西。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东西一出来，那些“盲鱼”就不追我们了。”吴歧说。 “应该是天敌，那些瞎鱼也怕自己被吃掉，当了怪物的下酒菜。”六马说。 他手脚麻利，三两下就给吴歧清了伤口，上了药，又用纱布把吴歧的伤口包好。 他看着长长的伤口直蹙眉，又见吴歧脸色不好，有点发白，担忧地说：“少爷您还好吧？下次有什么事，交给我们来做，您别伤害自己。保护您，是我们的职责。” “身先士卒，做好表率，也是我的职责。”吴歧说。 六马被这句话堵得没话说，只好作罢，心里则惦记着，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少爷，不能再让他受伤了。 正想着，就听九鼎突然道：“警戒！” 吴歧、六马连忙收敛心神，各自拿好武器，和八佾一起注视着河水。 只听河底传来一阵气泡声，一道粗长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水底逼近。 临近河岸，那东西就从水里竖起身子，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于耳，在那东西身上冲刷出一片水瀑布。 “卧，卧槽？” 等看清那东西，六马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吴歧、八佾和九鼎也都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节肢动物。 这水底巨兽，就如它在水底的影子，少说也有7、8米。头部略圆，两侧各有六只黑色单眼，其下有一对骇人的钳形大颚，触角四节，躯干十一节，前三节两侧有毛，末端具有两条尾叉。 这分明就是一只水蜈蚣！ “这“水夹子”（水蜈蚣的别称）他妈变异了吧！难怪那些鱼不敢惹它，还给他“上供”，有这么尊活佛，多少鱼也不够它吃的呀！”六马说。 “可不是吗？我听说这”水夹子“生性凶残贪食，不仅吃昆虫、吃蝌蚪、小鱼，遇到同类还会相互残食。”八佾说。 “tm这么大，你确定这货吃的是鱼和昆虫？”六马道。 他有一万个理由相信，这玩意儿绝对吃人。 谁家吃鱼和虫子的水蜈蚣能长这么大？这不开玩笑吗？ 吴歧则完全不想说话。 他看到水蜈蚣那一串，跟小商品批发，买六送六似的眼睛，就浑身难受，心说要是一会儿动起手来，他高低得把这些眼睛全挖出来，再把这玩意儿的眼眶填平。 许是吴歧扔进河里的“血肉包”激发了水蜈蚣的凶性，水蜈蚣动了动它那对生猛的钳形大颚，粗长的身躯一动，就以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吴歧扑过来。 吴歧见势也不和水蜈蚣硬刚，身形极为灵活地躲过水蜈蚣的攻击，转身跳到石盾旁边的巨型岩石上。 开玩笑，那玩意儿两只大颚跟吃了膨大剂似的，这要是被它夹住，自己还能有命在？ 水蜈蚣被吴歧躲过，气得呼呼动颚，身体两侧的数条细长虫足，也哇哇乱蹬，好像在地上撒泼打滚，闹脾气的熊孩子。 几个伙计连忙包抄到水蜈蚣两侧，挡住水蜈蚣接下来的攻击。也幸好有这些伙计在，让吴歧有时间仔细观察水蜈蚣的弱点。 这怪物皮糙肉厚，躯干上的壳刀枪不入，无论是六马的突击刀，还是九鼎的“t”头战术直刀，都无法对它造成什么有效伤害，刀刃劈砍或是捅在水蜈蚣身上，只能发出些许“叮当”响声。 这时，水蜈蚣一甩尾，竟把八佾抽飞。八佾一下摔到石头上，好半天没站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只凭三把刀，和这只不合常理的怪物搏斗，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就算伙计们现在尚且能招架，但时间一长，肯定是他们这边吃亏。 吴歧看水蜈蚣再次朝六马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突然灵光一闪：如果外部无法击破，那内部呢？ 这水蜈蚣总不会这么邪门，连内部都是“铜墙铁壁”吧？ 这样想着，吴歧就立马行动。他飞身跃起，三两步跳到搁背包的地方，从包里取出一把冲锋枪。 这一刻，他脑袋里只有一句话：感谢曾经的自己，感谢自己作出的所有努力，和每个“上进”选择。否则，他今天不会有能力，得到这种市面上的违禁品。 吴歧检查了枪栓和弹夹，见没有问题，又拿了一把洛阳铲，便不再犹豫，重新加入战局。 这会儿水蜈蚣不知被哪个伙计戳瞎了一只眼睛，正凶性大发，叫六马和九鼎也挂了彩，吴歧忙朝两个伙计喊道： “六马，九鼎，让它张嘴！” 旋即把洛阳铲丢给九鼎。 九鼎一把接住洛阳铲，也来不及多想，立马和六马照做。 这是他们十几年如一日，形成的信任。 六马和九鼎也自有默契，六马负责吸引水蜈蚣的注意，九鼎就找机会侧身一跃，跳到水蜈蚣背上，用洛阳铲撑开水蜈蚣长着巨颚的嘴。 水蜈蚣拼命地摇头甩身子，想把九鼎从身上甩下去，可九鼎就是死死把自己固定在它身上不下来。 六马也帮忙，和九鼎一上一下，掰蜈蚣的嘴。为此还被蜈蚣，用虫足在胳膊上，划出好长一道血痕。 吴歧哪能不心疼，他简直恨死这死虫子了。 他立马找准时机，将枪口对准了水蜈蚣的大嘴，对六马喊道：“六马，头别动！” 随即一梭子弹打出去，给那水蜈蚣来了个惊喜连连看。 子弹是擦着六马耳朵，射进水蜈蚣嘴里的。六马甚至听到子弹头划破空气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耳廓甚至有些发热——那是子弹的热度。 六马闻到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水蜈蚣的血飞溅到他脸上，他避无可避，被喷了个满脸。 没一会儿，水蜈蚣的身体就软了下来。就算外表怎么坚硬，内里也还是柔软的血肉。它被吴歧这一梭子子弹打烂了口腔，很快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几个伙计长出一口气，危机总算解除了。 第39章 死人之里谓之蒿里，这是个积尸洞 一行人在原地休整了一下，上药的上药，包扎的包扎，吴歧不放心几个伙计的伤口，硬是给每个人打了一针抗生素——谁知道那吃了膨大剂的水蜈蚣有没有什么病毒、细菌。 看它个头这么大，肯定什么都吃，也太不卫生了。 吴歧在心里嫌弃道。 所幸几个伙计不像他，没有人皮试过敏，否则还真不好办。 休整的时候，吴歧和几个伙计商量，接下来的路，是走陆路还是走水路。大家怕走水路，再遇到像“盲鱼”或水蜈蚣一样的东西，于是一致决定走陆路。 有些东西遇到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这么好命？ 几人吃了点干粮，继续上路。 他们沿着河岸走，没再出什么岔子。莫约走了一个小时，几人听到前方隐隐传来水声；又往前走了一阵，水声愈大，像是有急流从高处往低处坠落。 不多时，经过一处转角，吴歧几人便见一道高近百米，宽约6、70米的飞瀑从崖壁上奔腾而下，其虎啸龙腾之势、万马奔腾之声，叫吴歧几人一时看傻了眼，无不惊叹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如不是进了此处，谁能知这钟乳石的山洞里，竟还有这等仙景。 飞瀑前有一小湖，是瀑水汇聚而成；池水碧波荡漾，清澈见底。湖边立有顽石，上刻三个甲骨文大字：映瑞池。 “我去！甲骨文？” 六马背着背包，凑到小湖旁边，仔细观察起那块顽石，“少爷，这地方有年头啊，看样子得是商朝时期的吧？” 吴歧也打量着那块顽石，“唔……不好说。虽然甲骨文一般都是商朝时期的，但其实也有西周的，个别甚至可以追溯到西周中期。像咱们国家50年代，就在山西洪洞发现了西周甲骨文，还有陕西岐山和凤雏一带发现了周原甲骨。” “少爷，什么是周原甲骨？”八佾问。 “就是周人占卜的记录。”吴歧说。“不过这种甲骨虽然数量挺多，但其中大部分都是没有文字的，只有几百片上刻了文字。” “少爷，看样子我们得往上爬了。”一直没作声的九鼎，这时凑上前来说。 他对吴歧指了指瀑布三分之二高的地方，飞瀑之下，隐隐可见一洞口。 这是个水帘洞。 吴歧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实，河岸到此便是尽头，若要继续前行，要么顺着瀑布往上走，进入那个水帘洞；要么，只能继续顺着河水乘筏划行。 可走水路显然不现实。 他们的竹筏已经被弃在先前和水蜈蚣大战的地方，想走水路，就必须回到原先弃筏的地方，把竹筏划过来。 可谁知那竹筏还在不在原地？况且，他们原本就是怕在水里，再遇到什么“盲鱼”和水蜈蚣之流，才会放弃竹筏，走陆路的。 于是一行人没有选择，只好顺着石壁往上爬。 所幸此处有左、中、右三道石壁，只有居中的一道是飞瀑，左右两道有植被覆盖，其间有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姑且可以容他们通过。 几人在身上固定好绳索，拿着可以辅助攀登的器具，慢腾腾在峭壁上前行。越靠近瀑布，脚下的山岩越湿滑，吴歧几人愈发不敢大意，都牢牢贴近岩壁，用工兵铲插进岩石的间隙，辅助行走。 莫约走了一个小时，一个狭长的山洞出现在吴歧几人眼前，正是飞瀑后面的洞穴。 吴歧几人打了手电，观察这水帘洞。 只见这洞，内有层池如莲，玉泉交流；其后有一羊肠小道，幽秘深长，其间白鸦如蝠，深不可测，入则必执炬。 但让吴歧最在意的是，层叠的莲花池旁，亦有一立石，上书三字：蒿里洞。 有趣。 虽是这么想，吴歧还是提醒三个伙计道：“都小心点。” “怎么了少爷，您有什么发现？”六马问道。 吴歧指指那立石，示意他看。 “蒿里洞？” 六马挠挠头，没明白少爷什么意思。难道这石头有古怪？ “知道什么叫“蒿里”吗？”吴歧问。 “死人之里谓之“蒿里”，古人常说“聚敛魂魄无贤愚”，也就是所谓的：鬼魂聚集地。” “你也可以理解为，这里……其实是个积尸洞。” “积尸地？”六马一惊，旋即再看那块立石的眼神就变了。 “我听三叔说，这尸洞就是进得去，出不来的地方。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吴歧神色严肃地望着那块立石，道。 “但我们现在也没回头路了。……不，你们还是有的，你们可以选择不进去，我不会怪你们，可我是一定要进去的。”吴歧说。 想起三叔说的青铜铃，吴歧就知道自己此行没了退路。 他一定得搞清楚青铜铃的来历，找到治疗离魂症的方法，不然他就算现在回去，迟早也是死于非命。 “少爷说的什么话？”六马满脸不赞同地看着吴歧，“少爷的命就是我们的命。” “虽然不太清楚，三爷为什么要让您来这种地方，可既然来了，就没有让您一个人冒险的道理，否则我六马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辈？”六马一脸正色道。 一边的八佾和九鼎也跟着点头。 见状吴歧也不再多说，第一个往莲花池后的羊肠小道走。 六马和八佾先一步快走两步，护在吴歧身前，他们两个手上都握着冲锋枪； 而九鼎则在吴歧之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家小主子。他面容无波，却把所有感官都放大到极致。他的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战术直刀上，随时准备抽刀攻击或防御。 吴歧几人打了2只手电，走在这勉强可以通行一个成年人的隧洞里。隧洞顶部总有不紧不慢的滴水声，嘀嗒嘀嗒，给这原本漆黑逼仄的空间，更添三分恐怖，叫人神经紧绷，不敢稍有怠慢。 走了一会儿，隧洞前方隐隐传来绿光。 吴歧把手电的灯光调弱，绿光就愈加清晰起来。又往前走了一阵儿，视野渐渐变得开阔。 看样子，是积尸地到了。 第40章 那只红色小虫，吱吱两声，朝离他最近的八佾飞扑过去。 吴歧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眼前的场景：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洞中有尚未完全干涸的溪流，在缓缓流淌。 岩洞两侧的斜坡上，密密麻麻全是绿幽幽的腐尸。尸骨层层叠起，有的干脆堆成一座小山，散落的头骨、肋骨、手骨、腿骨、各式各样的骨头，根本分不清有多少。 说是万人坑，吴歧都信。 这些尸骨大多已经变成皑皑白骨，但有的却尚未完全腐烂。 那些未能完全腐烂的尸骨上，不知为何，竟包裹了一层像“保鲜膜”一样的东西。这些“保鲜膜”，就像蚕茧或蜘蛛网一样，紧紧包裹在尸体上。 如果仔细观察这些“保鲜膜”，就会发现有些“保鲜膜”下面，忽高忽低，并不完全静止，就像……就像这些尸体，还有呼吸！ “啊——！” 八佾的一声惊叫，打破了尸洞的平静。 吴歧倏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眼神锐利，浑身戒备，手已经摸在了匕首上。 “怎么了？”吴歧沉声问。 “骷髅……”八佾小声道，指了指他脚边的骸骨。 只见他脚下有一只非常完整的骷髅头，原本阴森空洞的眼眶里，不知怎么，竟冒起幽绿色的火焰，看起来十分骇人。 但在场几人，除了吴歧，都是常年下斗之辈，怎会被区区一个骷髅吓住？六马当即一巴掌拍在八佾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道：“这tm都能把你吓住？还敢不敢再没用一点？” 八佾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它……它突然冒出来的，一下滚到我脚上，眼睛……眼睛还冒绿光，我……我……” 说到后来，八佾就不吱声了，许是他也知道自己太大惊小怪了：和六马、九鼎比，他的经验确实要欠缺很多。 可就在众人觉得是虚惊一场的时候，一只非常小的红色小虫，从头盖骨背面爬了出来。 吴歧眼尾扫到那一点红，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下意识觉得不好。 “快跑！”吴歧大叫。 三个伙计一愣，不知道吴歧脸色，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但就在这时，那只红色小虫，已经抖抖翅膀，吱吱两声，朝离它最近的八佾飞扑过去。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八佾身边的九鼎，狠狠踹了八佾一脚，才没让那红色小虫扑到八佾脸上。 那红色小虫，看一次没有扑中八佾，又嗡嗡震着翅膀，朝九鼎飞扑过去。 它身形极小，飞行速度又快，简直让人防不胜防，就算身手极佳的九鼎，也躲得极为狼狈。 趁这工夫，六马一把揪住八佾的后脖领子，将人从地上扯起来，两人并吴歧，用吃奶的劲儿往积尸洞另一头飞奔而去。 九鼎躲闪几次，也不欲与那小虫纠缠，随手抄起一只头盖骨，就把那小虫砸落在地，随即背着背包，紧随在吴歧几人后面，一路狂奔。 他们几人在洞穴里飞奔，没有人关注那被砸落在地的红色小虫，在地上嗡嗡振了几次翅膀后，就一动不动了。 可原本应该重归寂静的岩洞，却突然嘈杂起来，无数吱吱声传遍了山洞，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只见那些原本紧紧裹在尸体身上的“保鲜膜”，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划破，无数青中带黑的“甲壳虫”从尸身里涌出。 它们一浪接着一浪，后浪压在前浪身上，如同钱塘江的潮水，根本停不下来。 这些虫子顷刻间，就把整个岩洞完全覆盖，就像给岩层刷了一层青中带黑的颜料。 如果吴歧几人在这，一定会认出，这些身体扁平光滑，呈长卵流线型；体背腹面拱起，头部缩入前胸，长有一对翅膀，前足特别锋利，且乍一看像龙虱和水蜈蚣结合体的“甲壳虫”，是什么东西。 而刚才试图攻击八佾和九鼎的红色小虫，正是它们的王。 几人慌不择路，在积尸洞里跑了好一阵，才找了一处拐角的岩洞躲进去。 见虫子没有追上来，吴歧几人这才安心，在原地大口喘了几口粗气。 “少，少爷……这玩意儿，呼～～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呼呼～～我怎么觉得……那么像……” 六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半天，也没说完。 “对，呼呼～～就是……就是，你想得那个东西。”吴歧也喘得够呛，肺里像拉了个风箱。 “所以……我们是遇到尸鳖了？看那颜色，应该是鳖王。”六马道。 “对，是鳖王。”吴歧道，“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不过听三叔说，谁要碰到它，谁就死定了。会变成血尸。” 六马咧嘴笑，“不过这么厉害的玩意儿，好像被老九一头盖骨给拍死了，哈哈。” 提起这个，六马就想笑。 吴歧也抿嘴乐，“嗯，阿九厉害啊。” 不过笑归笑，吴歧也还是担忧九鼎有没有伤到，他上下打量着九鼎，得到冷峻青年一个“没事”的眼神。 吴歧稍稍安心，又看向一边的娃娃脸。 思及他们到底是为什么狂奔了这一路，吴歧看八佾的眼神就有点一言难尽。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网友总结说，他这辈子的哥哥吴斜，有“走路必掉坑，开棺必起尸”这种独门（邪门）绝技。他一开始还想远离，可如今看来，他身边这娃娃脸八佾，比起他哥吴斜，恐怕也不遑多让。 咱就是说，谁下墓，随便碰到一个骷髅脑袋，上面就有一只隐藏的尸鳖王啊？ 这要不是他们跑得快，高低得让那尸鳖王，把他们都变成血尸。从此以后变成这座战国墓的职业守门人，还是没工资、没五险一金、全年节假日无休的那种。 零零七社畜，都没这么惨。 但还没等吴歧说什么，就见一具穿着素衣的长发女尸，站在八佾身后。 第41章 他不就说了句女尸是学渣吗?这女尸怎么就急眼了? 只见这女粽子梳着垂髻，将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束，然后在发尾挽出一个有空间的髻来，用簪子固定，然后自然下垂。（有点类似今天的马尾、麻花辫子）；身上穿的白袍素裙，是战国时期最有代表性的“绕衿谓裙”，即：沿宽边的下身，缠绕式的肥大衣服，袍长曳地。 听说这种衣服，由于制衣用料十分轻薄，为了防止薄衣缠身，会采用平挺的锦类织物镶边，边上再饰云纹图案，这即是“衣作绣，锦为沿”。 md，现在娃娃脸在倒斗界这么吃香吗？ 不仅尸鳖喜欢，连女粽子都喜欢？不然怎么一见八佾就诈尸了？ 吴歧木着一张脸，简直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莫非自家老哥是捡来的，和自己这伙计八佾，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嗯，很有可能。回去就让吴斜和八佾爹娘做个亲子鉴定，说不定能测出99.999%的dna相似度。 不过，他们现在算不算私闯民宅了？ 但愿这粽子小姐，不会找police告他们。 虽然吴歧的思绪，已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意识的草原上撒丫子狂奔，完全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但他的警惕性却分毫不差，全落在女粽子身上。 他几乎不可闻地轻声对八佾道：“八佾，别回头。” 八佾顿时一僵，脸色一白，似乎也明白，自己背后恐怕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六马和九鼎也看见了那白衣女粽子，忙屏住呼吸，当自己不存在，但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几人就在冷凝的诡异气氛中，和女粽子玩起了“你不动，我不动”，“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的游戏。 吴歧继续悄无声息地观察女粽子，他觉得女粽子的模样十分怪异：分明是面对他，站在八佾身后的，按理说，他应该能看到女粽子的脸。可现在，女粽子的脸却被她的头发覆盖了——也就是说，女粽子的发髻，是完全梳在前面，而不是梳在脑后的。 这也太奇怪了，谁会把辫子这么梳啊？走路不怕掉坑或撞墙吗？ 吐槽归吐槽，吴歧的心却没落回肚子里：这可是战国墓，如果这白衣女人真是“粽子”，那可是个千年的女粽子，听说黑驴蹄子专克僵尸，对僵尸有奇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早知道就该再带条黑狗，或多带点糯米了，最不济也该带只鸡。用得上就用，用不上，还可以叫九鼎给他做糯米鸡吃。 六马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就小声对吴歧说：“少爷，我包里有黑驴蹄子，实在不行，咱给这白衣女粽子，来一根尝尝？” 吴歧也悄声道：“这粽子少说也得千年，你那黑驴蹄子，年份够不够？太年轻的蹄子，我怕人家不收啊。” 正说着，吴歧就见长发女尸，用尖锐漆黑、仿佛带了清宫护甲套似的指甲，从头发中间，撩开半边头发，露出小半张脸。 只见那女尸眼白深黑，中有绿眼（瞳孔），一张龟裂如陈皮，紫中带青的脸，看样子并未腐烂。 紫的？ 这，这是刚成型的僵尸？ 吴歧诧异地看着女尸，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奇怪。 要知道，僵尸也是有等级划分的，从低到高依次可以分为：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 他们集天地怨气，晦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被天地人三界摒弃在众生六道之外，浪荡无依，流离失所。身体僵硬，在人世间以怨为力，以血为食， 这紫僵，虽然可以通过修炼，让身体的紫色越来越浓郁，可也只是僵尸里最普通、最低级的一种。 墓中千年时光，前面还有个“万人坑”可以做养尸地，竟然才化成紫僵？这僵尸妹子也太没上进心了吧？ 学渣！妥妥的学渣！ 不知是不是吴歧一不小心把嫌弃的话说出口，就见那千年女粽子眼中闪烁血腥的光，黑中带紫的樱桃小口，往两边一咧，一股黑烟，缓缓从口中吐出。 “靠！”吴歧骂了一句。 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他不就说了句女尸是学渣吗？这女尸怎么就急眼了？ 但他也没法和女尸掰扯这个，一把扯过八佾，一边对六马说：“黑驴蹄子。” 六马手疾如风，三两下就从背包里，找到打包好的黑驴蹄子，插在匕首上，甩向女尸的嘴。 他不敢靠近女尸，直接把黑驴蹄子塞进女尸嘴里，因为女尸口中的黑气，显然是尸气，碰到就会和女尸一样，变成僵尸。 可那女尸见到黑驴蹄子向她飞来，非但不躲，吐着尸气的樱桃小嘴，竟又往上咧了咧，对六马露出一个不怀好意地笑。 她小嘴一撅，那股源源不断的黑气，就直扑六马面门而来。 六马连忙闪身躲避。黑驴蹄子落在地上，也无人关心。吴歧几人纷纷侧身闪躲，尽量和那股黑气隔开距离。 不过几人都是有身手的人，不过一息之间，几人就抄起了各自的家伙，和女尸形成了对峙姿态。 这女尸虽是僵尸中，等级最低的紫僵，可也不是吴歧几个肉体凡胎，能等闲视之的。不说别的，谁要是碰到了那女尸嘴里，吐出的黑雾，就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女尸抬起手臂，纵身朝离她最近的八佾袭去。 她黑漆漆的指甲，就如同十只黑金铁钩，谁要是被它碰一下，最轻也得刮下一层皮。 就是这样两只手，如泰山压顶，狭无边怪力，想要抓住娃娃脸。 八佾的强项不在于身手，对女尸毫不讲理的凌弱行为，只能暗中叫苦。女尸的攻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快，他无法以攻击或闪躲回应，只能用手中的工兵铲，打横架住女尸下落的手。 女尸的指甲和工兵铲，猛烈的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铛！ 八佾觉得自己，看到了铲炳和女尸指甲，接触面碰撞闪出的火星儿，旋即就感觉自己手臂一麻。 md，这僵尸娘们儿劲儿真大！连他一个男人都不是对手。 得亏这工兵铲不是普通货，而是上好的高碳钢，不然自己能不能接住女尸这一击，还真不好说。 八佾暗道。 九鼎就在八佾旁边，见八佾势危，就挥出战术直刀，正劈在女尸的手臂上。 第42章 难怪女尸要把发髻梳在前脸，因为她后面还有个小宝贝 而女尸的皮骨奇硬，如同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她身上的“绕衿谓裙”，又如同给她添了一层罡气，饶是特制的战术刀，也奈它不得。 九鼎见自己的劈斩没用，当即踹出一脚，直奔女尸。八佾身手不济，无论如何，先把女尸和他分开再说。 谁知女尸借由搭在八佾工兵铲上的手，凌空往后一跃，竟是躲开了九鼎这一脚。 “奶奶的，这女粽子级别不高，身手还挺灵活。” 见九鼎连续两击，都没对那女粽子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在吴歧身边保护他的六马，不禁暗骂一声。 吴歧一边把八佾拽到自己身边，一边回应六马道：“我感觉这女粽子有古怪，如果仅仅是紫僵，这女粽子不可能这么厉害。” 说完，他看向八佾：“八佾，你包里还有没有什么能对付粽子的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让八佾打辅助了。毕竟让八佾和僵尸硬刚身手，着实是难为他，是以他之短，对僵尸之长。 吴歧这么一说，八佾还真反应过来自己包里有好东西，当即对吴歧说：“有的，少爷，我包里有糯米和墨斗线。” 这还真是出乎吴歧意料，他看着娃娃脸，惊喜道：“真的？快，快拿出来，你想想办法，让这女粽子“喝一壶”。“ “好嘞。”八佾应道。 八佾也发了狠，可见在女粽子那儿吃瘪，让他很不爽。 奶腿儿的，当娃娃脸没脾气啊？ 糯米克制僵尸自不用多说，这墨斗是古代木匠，用来测量建筑垂直角度用的。它还可以用来画直线、画曲线，可以说是木匠工具中，十分有用的一种。 木匠工具可以克制僵尸，一说是因为墨斗在道家学说里，是纯阳之物（衡量方正，横平竖直，邪不压正），所以说墨斗可以克制一些魑魅魍魉。 二是因为，人们在使用墨斗时，会在墨仓内加入染料或朱砂。这朱砂是驱魔除邪的物品，所以连带墨斗也有了相应效用。 吴歧让六马留下帮八佾，自己则拿着扇子，去帮正和女僵酣斗的九鼎。 九鼎之前见战术刀对僵尸效果不佳，便把武器换成了盘龙八卦棍。 这根盘龙棍，莫约五尺，通体漆黑。近看远闻，如墨玉、如寒冰，乃是黑金所制。 棍身顶端二分之一处，盘卧着一条九爪金龙。这金龙气势如虹，龙傲九天，配合九鼎的棍法，长短兼施，双单并用。 圈、点、枪、割、抽、挑、拨、弹、掣、标、扫、压、敲、击，一招招，一式式，变化多端，招熟力猛，威不可挡，一时竟打得女尸没有还手之力。 九鼎乘胜追击，反棍劈落，重重一击打在女尸身上，随即棍向前送，直指女尸咽喉。 他棍法纯熟，分寸、力道无不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巧中有势，奇中见功的时候。可那女尸竟不退闪，左手上撩，“铛”的一响，牢牢攥住盘龙棍，在九鼎惊诧的目光中，脖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自己梳着垂髻的前脸变后脑，后脑变前脸。 只见一个脑袋占据了整个身体的二分之一，四肢瘦小，皮肤灰白，眼睛奇大，却没有眼白的僵尸婴儿，就这么出现在九鼎眼前，和九鼎来了个面对面。 谁能想到，这女尸后脑上竟还有个婴孩？加之这女尸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的脑袋来了个前后对转，这要是心理素质不强的人，高低得被她吓死。 难怪这女尸要把发髻梳在前脸上。因为她后面还有个“小宝贝”。 吴歧想。 吴歧虽然吃惊，可手上的动作不慢。因为他看到，那满脸鬼气的婴孩，桀桀怪笑，灵活的小身体纵身一跳，直扑九鼎面门。 他当即巧劲一甩，将手里的折扇掷了出去。 那折扇乃是陨铁所制，颜色深黑，隐隐透出红光。扇面小骨，顶端外延出莫约一寸，溢出扇面，寒光外露，尖锐处异常锋利，削铁如泥。 与此同时，九鼎也后退一步，放弃被女尸牢牢攥住的棍子，飞速下腰，躲闪扑过来的僵尸婴孩和吴歧的扇子，同时摸向腰间，抽出战术刀，横劈向僵尸婴孩。 婴孩不知眼前人没了棍子还有刀，完全没有防备，被九鼎劈了个正着，掉落在地上。 这电光石火的一幕，把吴歧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九鼎身手好，反应快，被那僵尸婴儿扑到，咬上一口，九鼎今天就得交代了。 第43章 打不过了，哥哥救我!/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三叔?! 吴歧心里萌生退意，这一大一小两个粽子，明显不是他们能对付的。秉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撤”的优良传统，吴歧觉得他们没必要和这对粽子母子死磕。 本以为是二对一的必杀局，现在变成了一对一，吴歧和九鼎只好舍命与这对母子僵尸周旋。 吴歧的身手不算差，可一来他平时喜欢玩枪和飞刀，这两者技术远超他的身手； 二来，他堂堂大少爷，出入都有伙计和保镖，用的着自己出手的时候，实在少之又少。久而久之，在实战经验上，自然比不过九鼎这种常年在道上、斗里打拼的人。 所以和女尸对上的时间一长，和女粽子的战斗就有些落了下风，只是他身法飘逸敏捷，躲闪得当，一时倒也没受什么伤。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眼见自己就要被女粽子逼入死角，吴歧在心里大呼小叫，活像被人逼良为娼的大姑娘。 他在心里直喊“哥哥”。 【啊啊啊啊啊啊！打不过了，打不过了。哥哥救我！】 “他”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的“同居人”颇为无奈，旋即眼神一锐，属于“吴歧”的明艳活泼，瞬间变成冷凝狠戾。 “他”萃了冰的视线落在女粽子身上，就像千万支箭，要把粽子的身体洞穿。 “他”面容精致昳丽，出手却又快又狠。 手中扇子化作利刃，一阵劲风向女粽子迎面扑去。风中带有十足的杀气，纵然这女粽子钢筋铁骨，也不敢硬扛，只得侧头避开。 可她快，“他”更快。 扇子在“他”手上一转，跟着“咔”的一声，外延的扇骨合到一处，扇子变成一柄八寸长，刀尖呈“t”字形的军用匕首，径自向粽子脖颈处划去。 女尸连忙去捉“他”的胳膊，“他”亦用另一只手格挡。可惜这女尸身如钢铁，扇子化的匕首横砍在上面，竟也奈何不得，只发出“铛”的一声。 “他”暗道可惜，却也知这女尸恐怕只有黑驴蹄子、糯米、墨斗等物可以应对。心中期盼六马和八佾两个伙计能给点力，快把一应器物准备好，让这女尸尝尝厉害。 后续十余招，“他”的招速愈快，不仅将女粽子的攻击尽数挡下，还渐渐从女粽子手里夺到了主动权。 这时“他”忽听六马一声“少爷”，便知两个伙计已经准备好了。 “他”趁和这女粽子打斗的功夫，余光一扫，就见六马和八佾，在隐蔽处，借由一大一小两个粽子，心神全被他和九鼎占据的空档，用墨斗线做了一张网。 六马给“他”打了个眼色，就和八佾一左一右，抄起墨斗线网。 “他”会意，找了个空档，虚晃一招，一脚踹在女粽子身上，把女粽子径直踹向两个伙计张开的网。 女尸如同一颗足球，被“他”直直踹入禁区，不偏不倚地落入墨斗线网。 六马和八佾行动也十分迅捷，那女尸刚一粘网，两人就立马交换位置，拉紧提前预留的边角线，把女粽子困在网里，捆了个结结实实。 女尸在墨斗线里，活像踩了电门的女dancer，跳起姿势怪异的霹雳舞。如果不是她身上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还冒出阵阵黑烟的话，这一幕真有点招呼大家一起high的意思。 六马可没兴趣看女粽子“跳舞”，二话不说就往女尸身上撒糯米。 那糯米洒在女尸身上，一片雪白，颇有点“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的劲儿，娃娃脸八佾在旁边直呼“六哥不懂怜香惜玉。” 六马一把糯米扔在八佾脸上，没好气地说：“你怜香惜玉，把你留下给这女粽子当压寨夫君怎么样？反正这女粽子一见你就起尸，八成是看上你了。 八佾：大可不必。 ———————— 再看九鼎和那僵尸婴儿处。 九鼎侧身躲过尸婴的一爪，旋即横扫一棍，直击尸婴脑门。这一击使上了十成十的力道，势必要将那尸婴毙于棍下，打得他脑浆迸裂，碎尸当场。 只是那尸婴体形不大，却脚步灵巧，身手迅捷。他闪身斜走，借由岩洞石壁，竟躲过了九鼎这雷霆一击，还能翻身一跃，再次朝九鼎袭来。 九鼎连忙用棍格挡，可僵尸婴儿这一击，比之此前，用力更猛，加之尸婴借了岩壁施力，这一击打在盘龙棍上，竟发出“嘭”的一响，叫九鼎后退两步。 九鼎暗自心惊。 他数次出棍击打，都被这尸婴巧妙避开，如今又被这尸婴因地施为，颇有一种被尸婴压着打的感觉。 饶是九鼎心性沉稳，这时也不由有些憋屈。 好在他棍势不乱，又攻防兼备，才未让那婴儿得逞，伤到什么致命之处，只是他也一时无法拿下那尸婴。 不过眼见女尸被少爷和六马几人制服，九鼎心里到底松了口气，双方的压力可说是颠倒了。 果然那尸婴见女尸被制伏，顿时发了狂。他发出两声凄厉的惨叫，大叫着朝“他”几人扑来。 眼见尸婴三两下便近了“他”的面门，六马和八佾都大叫起来，“少爷！” 喊罢便要松手，放弃墨斗线网里还在剧烈挣扎的女尸，抄起家伙就要替“他”抵挡，可“他”的速度，却比两人更快。 “别动！” 冷若玄冰的两个字把六马、八佾定在原地，“他”一个仰身滑步，就从粽子婴儿身下掠过。 “他”一边躲过婴儿的攻击，一边右手一伸，抄起八佾搁在地上的糯米袋子，反身抡起胳膊，把米袋子往尸婴身上一甩。 大量糯米喷洒在僵尸婴儿身上，扑了他满头满脸，可效果却好比硫酸遇了人。 “噗呲噗呲” 一阵不输刚才女粽子身上的黑烟，顷刻间从僵尸婴儿身上冒出。 可“他”却还觉得不放心，直接拿米袋子把尸婴套住，拿剩余的墨斗线在袋口打了个死结，然后重重往地上一掼。 只听“哐啷”一声，尸婴瞬间消停了。 眨眼间的反转，令几个伙计都看傻了眼。又听一声巨响，眼见尸婴被掼在地上，岩洞的地面龟裂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凹坑…… 几个伙计都沉默了。 他们突然有点同情这尸婴，看着就疼。 可”他“却十分清醒冷静地低喝道：“快走！”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伙计的耳朵。伙计们这才从怔愣中收回心神，趁女尸和尸婴，都短暂失去行动能力的功夫，三两步拎起背包和装备，准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可就在这时，一声鬼哭狼嚎的惨叫从洞顶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他”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见一个男人从岩洞顶端掉了下来，直接摔在那女粽子身上。 男人：“哎哟！” 女尸：“……”粽在家中坐，人从天上来？ “他”：“……”（挑眉）哟呵，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还没等“他”看清，这一屁股摔在女尸身上的人是谁，就见另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也跟着从岩洞顶端跳下来。 请注意，这个人是自己跳下来的，所以并没有像前一个人一样，直接摔在女粽子身上，或掉在地面上。 这人身高大约两米，似乎有点东南亚血统，稍深的黄棕色皮肤，高鼻梁、深眼窝，明明是剑眉星眸，非常帅气的浓颜系长相，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质，眼神中透着生人勿近的狠戾与凉薄。 “十二旒？”“他”眉头一蹙，下意识叫出那人的名字。 （注：十二旒，音同“十二流”，意思是1天子冕冠前后各悬垂的十二条玉串。2借指天子。） 所以，刚才从洞顶掉下来，摔到女粽子身上的人是…… 吴三省？ 第44章 我连三婶儿都给你找好了，就等你过来成亲呢 吴三省这一屁股摔得可不轻。他坐在地上，好半天没缓过来。 他疼得龇牙咧嘴，好一会儿才捂着腰，后知后觉发现，这“地面”好像凹凸不平，还凸出来一块儿？ 他往“地”上摸了摸，觉得材质不对，心说：这怎么好像是块布料，一低头，就和梳着垂髻，看不见脸的女粽子“四目相对”了。 这一幕落在吴歧眼里，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对，还真有点港台言情剧那味儿。 可这到底是具女尸，不是言情剧的女主角，吴三省只看了一眼，就从女尸身上蹦起来了。 他忙后退几步，像只见了鹰的兔子。 吴歧看看躺在地上，刚经过一波“电击疗法”，现在还没缓过来的女粽子；又看看自家刚摔了一屁墩，又被女粽子吓得惊魂未定的三叔，眼中闪过一抹促狭。 他突然开口道：“早上好呀，三叔。” 吴三省刚摔了一跤，又被女粽子吓了一回，根本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环境，自然不知道说话的是自家乖侄子。 他紧紧盯着那女尸，唯恐那女尸突然“诈尸”，和他来一场“爱的恰恰舞”，就听有人和他打招呼。 他头也没回，就下意识回了一句：“嗯，早上好。” 说完他就抖了个激灵，察觉到不对：这地方，除了他和伙计十二旒，还能有别人吗？ 然后他一转头，就看到了乖侄子的笑。 “乖侄子？！” 吴三省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漂亮脸蛋，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在这？！” “嘿嘿，三叔。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们在充满迷惑的人生道路上相逢了呢～～”吴歧笑嘻嘻说。 然后他伸手指了指，刚才被吴三省一屁股坐在身下的女尸，又道：“你瞧，我连三婶儿都给你找好了，就等你过来成亲呢。谁知道你这么热情，一屁股就坐人家身上啦！” 吴三省：“……”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伙计们：“……” 九鼎和十二旒性格冷漠，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可六马和八佾却要低着头，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饶了他们吧，他们真的会被少爷笑死。 吴三省也拿吴歧这时常就要皮一下的性格没辙，这要换了吴斜，他早就一脚踹上去，教吴斜那小子什么叫“尊重长辈”了。可说话的人是吴歧，他还真就舍不得。 不得不说，这也是另类的“一物降一物”了。 吴三省没好气地瞥了眼，自家皮皮虾似的小侄子，对这“大逆不道”“没大没小”的话，权当没听见。 但他这一眼，也好巧不巧，扫到吴歧手上的白色纱布。 三爷的心情顿时降了八十八个点，他蹙紧眉头，把吴歧扯到身边仔细查看，重点就是在看吴歧手上那片刺眼的白。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吴三省抬着吴歧受伤的手，脸色很难看。他看向吴歧带来的三个伙计，眼神如刀似剑，显然对他们没保护好吴歧的行为很不满意。 在他心里，吴歧就是小王子、小公主、是千娇万宠的洋娃娃，是老吴家的金枝玉叶，天降的文曲星。受伤这种事，八百年也不可以和他沾边。 可现在，看这包扎，几乎把整只手都包住了，这肯定不是小伤！ 吴歧见吴三省面色不好，知道他要发作，便先声夺人道：“干什么？不准凶！” “你还好意思责怪六马八佾他们，我说三叔你也太不靠谱了吧？” “你给的线路根本就不准。” “翻山越岭也就罢了，我们中途还遇到一条河，水流湍急，河水还深，徒步根本过不去。害我和伙计们吭哧吭哧费了半天劲，做了两张竹筏子，才勉强能过。” “可是这条河的流向，也和你给的终点，方向不同。” “我们没办法，就只好顺河而下，最后在河道两边的山上，遇到一个盗洞，这才划着筏子进来碰碰运气。” “可谁知我一进来，不是出现幻觉，就是遇到好多食人鱼。我这伤，就是被食人鱼袭击时，为了给鱼做鱼饵，把鱼引开时划伤的。” 吴三省没想到吴歧来这一趟，中间还有这么多曲折，当下觉得吴歧受了大委屈，也顾不得责怪没照顾好人的伙计，就把人搂进怀里安慰起来。 “哎哟，我的乖侄子，受苦了。哎，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了，直接派个伙计来帮你看一下，就罢了嘛。”吴三省懊恼地拍拍脑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和你奶奶、二叔交代？” “哦，原来你只是怕不好和奶奶、二叔交代，自己一点儿也不心疼我！”吴歧胡搅蛮缠地说。 “我的乖乖，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吴三省觉得自己冤死了，“我怎么会不疼你吗？你长这么大，我最疼的就是你了。你哪次提要求，我没答应？” 你可别冤枉人！ 吴歧笑。他当然知道三叔疼他，可他撒娇耍赖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根据他这么多年，和二叔三叔相处，包括上辈子和爸爸“斗智斗勇”的经验来看，甭管正理歪理，无中生有也好，欲加之罪也罢，只要他先手出击，把事情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说到最后，肯定是男人们被他讨伐到一个头两个大。最后不仅什么脾气都被他磨没了，还得跟他道歉！ 哼哼，他吴小歧，吴大少爷就是这么厉害，不接受反驳！ 所以他绝不可能在“讲道理”上，让吴三省占一点便宜。 他把下巴尖扬得高高的，眼眸却低垂着，一脸居高临下的傲慢样儿，回道：“那你哪次招我二叔烦，我没帮你说好话了？要不是我帮你打掩护，你早被我二叔打断腿了！” 说到这事，吴三省还真得承吴歧情，所以他赔笑道：“是是是，多亏有乖侄子在。你二叔就是个老古板，幸好乖侄子你不像他。” 吴歧这才满意地哼了哼，像只得胜的小公鸡，一脸骄傲地回到刚才的话题，继续道： “你都不知道，我们不仅遇到了食人鱼，还遇到了7、8米那么长的水蜈蚣，用刀砍它都没用。要不是我聪明，懂得从内部击破，往它嘴里射了一梭子子弹，你都看不到你可爱的侄子我了。” 吴歧满脸控诉。 吴三省听了侄子的话，一边担忧他此行确实危险，一边却又有点无奈。 “哎哟侄子，听你说了这一通，你们怕不是走错了路？我们来的时候，可没遇到什么河。倒是我们错找了个山民老头儿当向导，被他和另一个船工带着走了水路，骗进了一个积尸洞。” “就是有，不信你问六马。”吴歧说。他可是有证人的。 “真没有，不信你问十二。要是有，我怎么会不告诉你？”吴三省说。 叔侄俩在这个问题上僵持了一会儿，实在探讨不出结果，只能作罢。 第45章 你们不会已经一步到位，连孩子都有了吧? “那三叔，你是怎么来这儿的？你为什么会从岩洞顶上掉下来？”吴歧问。他想到吴三省“从天而降”，一屁股坐在女尸身上的场景就想笑。 吴三省回忆了一下，说：“哎，别提了。我们找到墓穴位置后，先是遇到了墓里的血尸，然后又在主墓区遇到了七星疑棺。” “主墓区左右两边各有一个耳室，我和你哥、潘子几个分开查看。” “我在过道上发现一个机关暗门，和十二进去查看之后，发现是通往另一个石室的。可偏偏那石室里也有机关，我一时不察，就掉下去了。掉下去之后，就遇到了侄子你。” 看着一脸真诚，就差在脸上写“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撒谎骗你”的三叔，吴歧用和自家二叔，有七八分像的狐狸眼睨了睨他： “哦……真的吗？” 吴歧故意拖长了嗓音，用一脸“我怎么就不信呢”的神情，对吴三省说：“你确定不是故意和我哥、潘子分开的？” 他拉长声调时，音色里总有一种旖旎迷离、如烟似雾，形同黑胶唱片的感觉。这种声音在长辈听来是撒娇，但在其他有心人听来，可又不只是撒娇。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嘛。】 吴歧在心里撇嘴。 吴三省微微一笑，把聪明的小侄子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他凑到吴歧耳边，轻声道：“乖侄子，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吴歧哼了一声，他最看不惯三叔这没事喜欢搞神秘的样子。 他眼咕噜一转，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尸，对吴三省道：“三叔，这女尸……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看她盘靓条顺，除了不是人，其他都不错。” 他边说，边对吴三省挤眉弄眼，那意思就是说：您刚才可还在那女粽子身上摸了两下，这男女授受不亲，虽然这女粽子已经不是人了，可您也不能不负责。 “侄、子！” 吴三省咬牙切齿，唤了吴歧一声：你再这样，我可要打人了。 真是的，也不知乖侄子和谁学了这不着四六、乱七八糟的事。这要是让他知道，他非得好好教训那人一通。 让他乱说话！ 这么想着，连那无辜受累的女粽子，在吴三省眼里，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什么女粽子能让侄子夸“盘靓条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好粽子。 要当粽子，就好好当，好好躺在棺材里不行吗？非要跳出来带坏我侄子。 可恶！ 瞧瞧这衣服，瞧瞧这看不见脸的发髻，瞧瞧…… 吴三省怒从心头起，越看这女粽子……越眼熟？？？ 他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女粽子？ “哎呀，不对呀，不对不对。我怎么会见过一个女粽子呢？” 吴三省十分纳闷儿，一不小心就把这话说出了口。 “啊？三叔，你见过她？” 吴歧一脸惊诧，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这个妹妹我见过？”，从此开始了两人，啊不，一人一粽，相知相恋，双宿双飞……咳咳？ 还说不是三婶儿？你都见过人家，还摸（？）了人家身子了。 吴歧眼尾轻轻扫过还在地上挺尸的女粽子，思绪又逐渐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也得亏这时吴三省没有听到他的心声，不然今天这顿打怕是少不了。 吴三省没注意吴歧的异样，径自摸着下巴思索，道： “不瞒你说，侄子，我们一开始，不是被那向导老头儿和船工，骗进积尸洞了吗？那积尸洞里面有成百上千具骷髅，还有各式各样的散骨。我们在那儿遇到一个傀，和眼前这个女粽子，长得一模一样。” 吴三省神情严肃，看样子对这傀，颇为忌惮。 “傀？” 吴歧没想到三叔还有这等遭遇，也一时愣住了。但他思及所谓的“傀”，其实是粽子的魂魄，就想到一个看似非常合理，实际也非常合理的可能。 “三叔。” 吴歧抱住吴三省，扯扯三叔衣袖。等吴三省看过来，才悄声说：“三叔，你说，你遇到的那个傀，该不是这个女粽子的魂魄吧？” 吴三省一听，顿时觉得还真有可能。 要不他怎么觉得这女粽子眼熟呢？ 看看这衣服，看看这发型，原来他先在尸洞里遇到了女粽子的魂魄，又在这遇到了女粽子的本体。 难怪他们当时在那个积尸洞的水晶棺材里，没有发现傀的尸体，他们当时还纳闷儿这尸体去哪了呢，原来尸体在这。 但为什么这女粽子的尸身和魂魄是分开的呢？ 其中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就在吴三省陷入思考的时候，他又听吴歧说： “我听说，傀是能吸人阳气，还能附在人身上的东西。三叔你先见了这女粽子的魂魄，又见了这女粽子的尸身，说明这女粽子和你还真是有缘。” 说罢，吴歧突然捂住嘴，一脸发现了不能说的秘密的模样，对吴三省道：“三叔，你说，这女粽子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她是不是想当我三婶儿？” 说罢，他突然捧住吴三省的脸，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吴三省一番，想看看三叔有没有中邪，或被鬼迷心窍之类的迹象。 “你确定你是自己“意外”来到这儿，而不是受了女粽子魂魄的指引？”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言之凿凿的自己都快信了。 想到被他困在米口袋里的僵尸婴儿，他又顿时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和吴三省四目相对： “哎呀三叔！你们，你们不会已经一步到位，连孩子都有了吧？” 第46章 干三叔这一行的，就算搞出跨物种的恋爱，我也不奇怪 吴三省嘴角一抽，在心里不断运气。 他告诉自己，这是亲侄子，亲的。从小乖乖巧巧，对他很亲热的侄子，打死就没了。 但tmd，这孩子有时说话是真气人！ 和正常人沾边的脑回路，他通常只占了十之八九，就剩那“一点没沾”。 可偏他说话的时候，你还看不出来，他是故意说这些不着四六的话捉弄你，还是他心里真就这么想。 弄得你很多时候想暴打他一顿，叫他别皮；又怕冤枉了孩子，叫他委屈。 真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一颗心左右为难。 吴三省磨着后槽牙，最后还是对侄子的疼爱占了上风。他狠狠戳了戳吴歧的脑门，咬牙切齿道： “你就这么想要个粽子三婶儿？还孩子都有了？你说的这个孩子，是正常“孩子”吗？” 吴歧嘿嘿笑，摸着脑门和吴三省装傻，“我这不是怕三叔你太时髦，我一时跟不上节奏吗？” “人家都说，性别不重要，真爱才重要。干三叔这一行的，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就算搞出跨物种的恋爱，我也不奇怪。” 【瞧我，多开明啊～～（小人叉腰，一脸骄傲.jpg）】 【不过，三叔真要和这女粽子好上，还弄出了孩子，我文锦阿姨怎么办？她岂不是要哭晕在厕所？】 【咦～～也太惨了一点。】 吴歧的话就已经够不着调了，再加上他的心声，吴三省这下连脸皮都开始抽搐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和这不知道真皮，还是假傻的侄子讨论这个话题，于是一把薅住人，拽着吴歧就往岩洞外面走。 他怕自己再不走，真的会被这侄子气死。 几个伙计自然也拎包跟上，不远不近地跟在三爷和少爷身后。 只是不论吴歧、吴三省，还是几个伙计都没有看见，他们走后，那装了尸婴的糯米袋，悄无声息地探出一只，长着尖利黑指甲的小手。 ———————— 岩洞外面是一条漆黑幽长的隧洞，一眼望不到尽头。 吴歧闲着没事，就和三叔说话：“话说三叔，你下过那么多次墓，有没有遇到过僵尸啊？就像刚才那个女粽子那样的？” 吴三省都怕了自家这小侄子再提那女粽子了，忙道；“没有。” “我倒是见过血尸，可这女粽子，确实是第一次见。尤其还是这种千年女粽子。” “不过乖侄子，你们刚才那是怎么回事？粽子这种东西，一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你们是不是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导致她起尸了？” 吴三省面露担忧对吴歧道，“侄子，这斗里，可不比地上，一切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知道吗？” 吴歧知道三叔担忧自己，自然乖乖应了，“知道了三叔，可是我们却实什么也没碰。我们当时也遇到一个积尸洞，里面有好多尸鳖，我们是在逃跑的时候，误打误撞跑进那女粽子的岩洞的。我们进去的时候，那女粽子就站在八佾身后……” 提到八佾，吴歧没好气地瞥了眼走在身后的娃娃脸，“也不知道八佾身上的生物电是不是特别招这些东西喜欢，又是尸鳖，又是女粽子，邪门程度都能赶上我哥了。” 八佾：“……”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敢说。 “哎，不提了。三叔，你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故事，给我讲讲呗。”吴歧抱着吴三省胳膊，扯扯三叔衣袖，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吴三省自是拗不过吴歧，给他讲了《子不语》中一则故事： 话说也是杭州人，有一个姓朱的，也是靠盗墓起家。他组织了一个团伙，每到夜深人静，就扛着锄头四处活动。但他们所倔之墓，很少挖到金银财宝，于是就想靠占卜，来提前知道哪座墓里有财宝。 有一次，有神仙降临神坛，告知朱某：“你所做之事，不得善终，如果你再不悬崖勒马，我就要将你斩首。” 朱某吓得要死，当时就决定金盆洗手。 过了一年多，朱某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实在无所事事，就想重操旧业。他们还是想先占卜一下，于是又有一位神降临说：“某地有一石井，旁边有一富贵人家的墓穴，到哪去挖，保准能挖出财宝。” 朱某大喜，带着人就去了神仙所说之地，果然在井边挖到一口棺材。 那棺材又宽又长，非比寻常。朱某同其他人一起扛，也没扛起来。 朱某听说某个寺庙里，有一和尚会念咒，这咒语颇有神通，念到100次，棺材就会自动打开。于是他就去请那和尚帮忙。 朱某许诺和尚，只要能打开棺材，就会和他一起分享财宝。那和尚见有利可图，欣然前往。他念咒念到100次，棺材果然轰然打开。只是里面伸出一只胳膊，一丈多长，竟把那和尚抓进棺材，吃了起来。 朱某和他的同伙吓得魂不附体，急忙逃走。 次日，他们又去那口井处查看，那口井已经不在了。但他们去请和尚的寺庙，确实少了一个和尚。 寺庙中人，都知道是朱某请走了那丢失的和尚，于是便要拿他见官。 朱某说不清此事，不久便倾家荡产，在狱中吊死了。 这故事挺有趣，也有些教育意义，叫人不要贪图不义之财。但吴歧听完却咂咂嘴，“三叔啊，这和尚到底念的什么咒，不会直接把死人念复活了吧？” 吴三省有些无语，“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那和尚。” “嗨呀，三叔你这么厉害，世上怎么会有你不知道的东西嘛。”吴歧笑嘻嘻道。 “别闹。”吴三省用指头敲敲吴歧脑门。 叔侄俩正谈笑着，就见隧洞不远处，似乎被一面墙封死了。 这面墙把本就不算宽阔的隧洞堵得严严实实，没留一丝缝隙。墙的旁边还立着一座一人多高的青铜雕像，让原本就不宽阔的隧洞，显得更加逼仄。 除非他们能把这堵墙拆了，否则只能原路返回。 “三爷，没路了。”六马说。 吴三省也看到了这堵墙，他走上前去摸了摸，然后对吴歧说：“乖侄子，这堵墙后面，应该就是我和你说的战国墓。因为我刚来的时候，和潘子、十二打盗洞时，遇到的砖墙和这个一模一样。” 说罢，他又觉得奇怪，“可是好奇怪，我明明已经在墓里了，碰到机关后，也是从上往下掉的。没想到这一掉，竟把我送到了墓外面来了？” “三叔，你确定这是战国墓？”吴歧问。 “嗯？怎么说？侄子你有什么发现？”吴三省疑惑道。 他见吴歧正站在砖墙旁边的青铜雕像前，好像在观察那尊青铜雕像，不禁走过去，也和吴歧一起查看起那尊雕像。 “这是……镇墓兽？”吴三省看着雕像，不确定地说。 第47章 镇墓兽方相氏?看上去像个跳大神的 / 我侄子，真牛逼! 镇墓兽，古人鬼神信仰下的产物。 人们深信死后，人的亡灵会遭到各种邪祟鬼魅的侵害，因此设置了镇压邪祟的随葬品。人们想通过这种方式，保佑死者亡魂安宁。 镇墓兽最早出现于东周时期的楚墓。楚式镇墓兽多由底座、头身和鹿角三个部分构成。 鹿是一种长寿的动物，在楚人眼中，更是拥有神秘力量的灵兽，可以帮助他们与神灵进行沟通。 楚人追求自然无我的境界，重视生命，他们认为人的肉体可以死去，但精神，或者说灵魂是长存的。 把鹿角和镇墓兽相结合，可以对镇墓兽的效果起到补充作用——鹿的灵气可以帮助镇墓兽，承载墓主人的灵魂升天，起到守卫墓主人的作用。 迄今出土的镇墓兽，大多是战国时期的产物，以战国中期为最。此后流行于魏晋至隋唐时期，五代以后逐步消失。形态有类人型、兽型，也有人面、兽面，或人面兽身等形象。此种器物大多外形抽象，构思诡异，形象怪诞，具有强烈的神秘和神话色彩。 而眼前这座青铜雕像，说是镇墓兽，则与上面所述的任何一种镇墓兽的形态，都不尽相同。 这是个戴着面具的人，面具上有两对大眼睛。他穿着特定的衣服，外蒙兽皮，左手持戈，右手持盾。看上去像个……跳大神的？ 吴歧&吴三省：“……” 作为一个镇墓兽，这个镇墓兽是不是太不严肃庄重了？ 吴歧盯着镇墓兽的四只眼看了好半天，缓缓道：“三叔啊，你不觉得这个镇墓兽的形象很眼熟吗？” “嗯？”吴三省疑惑地看着自家侄子。 吴歧从上到下，依次指给他看：“你看，四目，兽皮，有戈有盾。” “《周礼》记载说，有一种怪物叫魍象，好吃死人肝脑；又有一种神兽叫方相氏，有驱逐魍象的本领，所以周人常立方相氏于墓侧，以防这种怪物的侵扰。” “而《周礼》又说，方相氏是司马（一种官职）的下属，设狂夫四人。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 “你看是不是和这青铜雕像的人物很像？” “如果这雕像刻画的人物是方相氏，那说明这里应该是个周墓，而不是战国墓。而且，方相氏是驱鬼驱疫的官职，不管是谁把这个青铜雕像立在这里的，那是不是说明……” “这个周朝大墓里，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方相氏，周朝墓……”吴三省喃喃道。 他在原地思索一会儿，恍然想到什么，突然道：“有道理，侄子！” “照这么说，这个战国墓的主人，其实是鸠占鹊巢，把原本周朝的墓，做了自己的陵寝。这在风水上，叫藏龙穴。只要命理相配，布置得当，原本断子绝孙的事，也可以变成兴旺自己和后代的好事。” “哎呀，说不得我刚才掉下来的地方，是这座周墓的墓中墓。这座周墓或许是两层的，我刚才在上面那层，那里已经被布置成了战国墓；而我们现在在下面这层，这里还保有原先周人的文化礼教。” 听三叔这么一说，吴歧也觉得很有可能，不过他还是补充道：“准确来说，应该是三层。因为我在遇到三叔你之前，还在山洞里看到一个大瀑布。我是从瀑布底下，爬到瀑布上面的水帘洞，又路径一个积尸洞，才在女粽子那里遇到你的。” “所以准确地说，这个周墓应该是三层。而且它每一层，面积应该不一样，中间有断层。” 吴三省点头，表示了解。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要怎么从这过去呢？ 吴三省又把视线挪向一边的砖墙，“侄子，跟我一起来的人里，有个小哥。哦，就是你之前和吴斜在我铺子外面，看到的那个年轻人——他是个倒斗的好手，别人介绍给我的。” “他说这种墙里，有防盗的夹层，里面很有可能有矾酸。要破坏这种墙，所有的砖都只能往外拿，不能往里推，更不能砸。否则里面的矾酸，就会瞬间浇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烧得连皮都没有。” “现在那小哥不在，我们几个也没人会他那种两指一插，就能往外拔砖的功夫，你看我们怎么办？”吴三省问。 “哎，不能砸吗？”吴歧叹了口气，看起来颇为可惜，“我还想看三叔哐哐砸大墙呢。” 【大锤八十，小锤四十】 吴三省嘴角一抽，心说自己到底在乖侄子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包工头吗？还是搞建筑的施工队？ 不过幸好吴歧也只吐槽了这一句，就正经起来。 他走到砖墙面前，仔细观察起这堵砖墙。 “三叔，那小哥是怎么把砖从墙里拔出来的，你来比划给我看。” 吴三省不知道侄子想干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侄子的信任。侄子读书多，是高级知识分子，说不定能有什么他想不到的法子。 于是他就伸出食指和中指，对着一块砖的上下两边泥封，比划了一下，说：“就是这样，从上下两边直接插进去。他那两根手指奇长，力量极大，两边一夹，就把砖头夹出来了。” “那他是怎么判断哪块砖能夹，哪块砖不能夹的？”吴歧又问。 “还是说，随便哪块砖都可以？……不过，既然这砖墙有机关，应该不是随便哪块砖都能拔的。拔得不对，照样会出事。” 吴三省摇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这我就不知道了，侄子。他那样的人，都有自己的诀窍，不会轻易告诉别人。” 吴歧也没纠结，自顾自在墙上摸索起来。 “往上数三块——再往横里数两块——”他小声念叨，“如果用伞头在墙上轻轻敲三下，墙会不会自己抖动移开，从中间出现一个小洞，让我们离开呢？会不会出现一条蜿蜒曲折、看不见尽头的鹅卵石街道？” 吴歧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突然摸到一块砖，上下两边的泥封好像不如其他砖块来得实。 他从侧腰抽出陨铁扇子，把扇子裸露在外的小骨只留上下两根，其余皆收回扇面，然后把扇子的小骨，对准那块砖的泥封一插——小骨马上被捅了进去。 他又调整扇子，令这两根小骨，死死夹住这块砖，然后使劲往外一拔。 砖头就被他拔了出来。 吴歧轻轻哼了声，瞥了眼自家三叔，好像在问他：是这样吗？好像也不是很难嘛～～ 真是老凡尔赛了。 “哎呀乖乖，你真是……”见到这一幕的吴三省，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没理会吴歧的小表情，目瞪口呆地看着吴歧，“你真是……这扇子使得真是绝了！” “这算是机关术吧？”吴三省道，“你这孩子，就是聪明。” 三爷心里美滋滋的。 有两根奇长手指有什么了不起？还得从小练，不知受多少苦呢。瞧我侄子这一出，轻轻松松用个扇子就搞定了。 我侄子，真牛逼！ 吴歧毫不谦虚接受了来自三叔的夸奖，他抬抬下巴尖，露出一副傲慢的小模样：“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侄子？” 要不说吴歧嘴甜、会来事呢。他这话与其说是在骄傲，不如说是在间接夸吴三省。 果然吴三省一听这话，更是喜上眉梢，笑得嘴都合不拢。 “那现在怎么搞啊，三叔。”吴歧看了看墙砖留下的窟窿，后面似乎是层蜡，“这得拿东西烫一下，然后拿导管把里面的东西导出来吧？” “是啊，侄子。剩下的事不用你管，三叔来做。”吴三省道。 然后他就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注射针头，和一根塑料管子。他把针头烧红，小心翼翼插进蜡墙里，再用针头连接的导管，把遇热融化的矾酸导在边角处的地上。 只听“刺啦刺啦”的响声，在这寂静无声的岩洞里格外清晰。 第48章 两幅壁画:穆王与西王母 / 蟾蜍、九尾狐和灵芝都寓意长生 等蜡墙的颜色全都变成了白色，几个伙计就开始帮吴三省往外搬砖。 他们搬出一个能让一人通行的洞，吴三省点了根蜡烛，借着火光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又见烛火没什么异样，就叫吴歧过来。 “侄子，跟着我，别乱跑。”吴三省提醒道。 吴歧乖巧点头，“知道，三叔。” 他本身对倒斗没什么兴趣，也不是他哥那样，管不住自己好奇心的人。若非是事情关乎自己的性命，他这辈子都不想和下墓扯上什么关系。 在二叔怀里当个千金大少爷不香嘛？再说，他还能在舅舅的帮衬下，努力搞事业。 有钱有权，妥妥的人生赢家，还有什么不满足？ 吴歧跟三叔进了周朝墓，一进来就是铺着大块青石板的墓道。 青石板上刻着奇形怪状的甲骨文，都是些无意义的信息，吴歧扫了眼，就兴趣缺缺，转头看别的了。 他打着手电，左右打量着墓道。这条墓道不算宽，也不长，右手边就是一个侧室。 他和三叔、伙计们到这侧室一看，好家伙，足足有两三百坪的墓室里，琳琅满目全是陪葬品，看得人眼睛发花。 草草看去，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青铜器、金器、玉器、骨器、漆器就有几百件。 其中最多的是青铜器。鼎、钟、鬲、豆、缶、方壶、鉴、尊、盘应有尽有，吴歧甚至还看到了一组编钟。 “乖乖，这是王墓吧？”饶是见多识广的吴三省，这时也不禁咋舌。 他一眼看到墓室中央，排列整齐的九个鼎和八个簋，好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 周朝是个讲礼乐制度的时代。在礼乐制度的规范下，簋和鼎通常是搭配使用的。 簋是用来盛黍、稷的；鼎是用来煮肉、盛肉的。使用时，鼎为奇数，簋为偶数，使用的数量越多，越能表明主人的身份。但只有天子之祭，才能用九鼎配八簋。 吴歧走向室中那九只，圆鼓鼓的圆腹三足青铜鼎。见鼎腹上雕刻了一圈如同横置的s形，中以目形相连的纹饰——这是窃曲纹，是西周中期比较流行的纹饰。 那这么说，这座墓的主人，就是周穆王到周夷王，这几代君主中的一位了？ 这么想着，吴歧就听三叔喊他：“侄子，这里有两幅壁画。你来看一下。” 吴歧走到三叔身边，像没骨头似的，从后面搂住他，“干什么？有美女啊？” “给你个白骨精要不要？”吴三省白了他一眼，语气却温和。 吴歧笑，“嘿嘿，那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是属孙猴儿的。就怕她看上你这唐僧了。” 说是这么说，但吴歧还是认真看起眼前的1号壁画。 画中的男子峨冠博带，身着华服，腰配重剑，乘坐一辆由不同颜色的八匹马拉的车。 虽是马车，但拉车的八匹马，却各个昂首翘尾，往天上狂奔。它们似乎要带着主人，摆脱人世间的束缚，前往永生之地。 而它们所去之所，也确实日月同辉，仿佛天界。 日月之下，有一女子立于瑶池，身边紫气东来，虎豹为群，於鹊与处。华服男子与其说是奔于日月，倒不如说是奔于这个女子。 这可真是奇怪，难道男子认为这个女子，是天界的引魂使吗？ 吴歧疑惑。 但他也没把这想法说出来，而是问了吴三省另一个问题：“三叔，你说这男的谁啊？会不会是墓主人？” 吴三省也在仔细观察这幅壁画，“有可能。周朝注重礼制，能让八匹马拉车的人，必定只有天子。” “穆王。”吴歧道。 吴三省有些诧异地看向吴歧。 “三叔，你看过《穆天子传》吗？上面记载了周穆王两次西征，并巡游昆仑山一带，顺利抵达西王母之邦，会见西王母后东归的故事。” 经吴歧这么一说，吴三省也反应过来，“没错，侄子。这本书上说，穆天子有八骏：赤骥、盗骊、白义、踰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这么说，壁画上的人就是周穆王了。” “应该是他没错。而且我刚才看到那个圆腹三足鼎上的花纹，也是西周中期，穆王之后才兴起的样式。”吴歧说。 吴三省点点头，又看向画上的女人，“那这么说，这女人说不定是西王母。” 吴歧嗯了一声，道：“《山海经》上说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 “但我觉得，西王母应该是周朝时，西方一位仍处于氏族社会的女酋长。说她豹尾虎齿，应该是指，她们的氏族信仰虎豹之类的猛兽，作为图腾，或是说西王母身上有豹尾虎齿做成的装饰。” “而且，西王母这个氏族，在当时应该比较强大。不然《穆天子传》里也不会说，穆天子到西王母那里做客，不仅手执白圭和玄璧庄重地会见西王母，还献上一百匹锦绣丝绢，和三百匹白色丝绢以示友好；之后，周穆王还主动在瑶池上，宴请了西王母。” “周穆王非常礼遇西王母，这和他之前，对其他邦国的态度，完全不同。” 吴歧又转到下一幅壁画，这幅壁画和上一幅大不相同，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幅壁画是上一幅的后续。 只见这幅壁画，西王母头戴玉胜，端坐在宝座上。宝座左边是一朵高耸入云的蘑菇——这可能是灵芝一类的仙草，吴歧猜测。 灵芝上有两只动物：居左者，四肢，圆体，应该是只蟾蜍；居右者，尖耳，长尾，且尾有分叉，应该是只九尾狐。 宝座右边亦是一株长茎藤本植物，根状的茎十分肥厚，叶片近圆形或心形，边缘有疏齿或缺刻状，果实是球形，长得很像一种叫栝楼的葫芦科植物。 西王母身边还有一侍女，人首蛇身，为西王母撑着华盖。华盖上有一凤鸟，莫约是三青鸟。 其下就是各种半人半蛇的生物在吹拉弹奏，箫、笛、鼓、编钟和编磬；他们把四个同样是半人半蛇形态的舞姬围绕在瑶池中央。而瑶池的另一边，就赫然是一个华服男子，端着酒觞，在给西王母敬酒。 这幅画不用说，是周穆王在瑶池宴请西王母的场景。 可是真的好有趣呢。 不提那些半人半蛇的侍女、乐师和舞姬，还有那长得像栝楼的植物，只看蟾蜍、九尾狐、灵芝这几样，就有一个共性。 那就是——他们都寓意长生。 第49章 以这副尊容长生?快拉倒吧，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但吴歧并没有向吴三省指出这一点，而是指着壁画上的长茎藤本植物，也就是长得像栝楼的东西，问吴三省道：“三叔，你说这是什么？” 说实话，他觉得这玩意儿长得有点像桃子。 “不太清楚，可能是西王母那里的土特产吧？拿来招待穆王的。”吴三省道。 “那西王母那里的特产又是什么？”吴歧看着壁画，眯了眯眼。 “……长生吗？”他似是自言自语道。 这轻飘飘三字，可把被吴歧从后面抱住的吴三省，吓得抖了个激灵：“乖侄子，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什么长生？都是古人的愚见。你可是留过洋的知识分子，要相信科学，不要搞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吴歧似笑非笑，瞥着不知怎么就突然紧张起来的男人，“那粽子算不算迷信？我连千年女僵尸和她的小宝贝儿，都见过了，你跟我说要相信科学？他们俩科学吗？” 吴三省：“……”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再说，我不就提了嘴长生吗？也没说别的，三叔你紧张什么？” 吴歧拿如兰如玉的漂亮脸蛋，凑近慌而不自知的吴三省，“还是说……我说对了？西王母真的懂长生之法吗？她是怎么做的？” “侄子……” 吴三省不知道，吴歧是拿话逗他，还是单纯好奇，亦或……他真对长生有想法。 侄子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有时间。 只要侄子的离魂症，一天不解决，侄子的命数，就如同系在达摩克利斯之剑上一样，永远存在不确定。而这种不确定，会让侄子时刻面临危险。 吴歧是有动机追求长生的，所以吴三省不敢赌。 他怕吴歧像那些人一样，在窥探到“长生”的蛛丝马迹后，也一头扎进这几千年的迷局，加入到这可笑的，追求长生的争斗中来。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他会救吴歧，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所以他说：“侄子，不管西王母有没有什么长生之法，你都不要追寻这些。三叔会救你，你要相信三叔，再给三叔一点时间好吗？” 吴歧不知道三叔怎么就忽然严肃认真起来了，他愣了愣，茫然道：“三叔你在说什么呀？我在和你开玩笑呢。什么长生不长生的，我根本就不相信。” “你别告诉我这世上真有这种荒谬的法术，我会觉得你脑子有病。” “再说了，长生是那么好研究的吗？” “如果西王母真能实现长生，那她研究出来的时候，说不定自己都七老八十，快入土了。那时候，她头发也白了，牙齿也掉了，还满脸褶子。” “以这副尊容长生？快拉倒吧，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要是我，估计我到时连镜子都不想照了。” 说着，他突然绷着脸严肃起来，他“严厉”警告吴三省道：“我告诉你三叔，虽然我是很想好好活着，让你和二叔、奶奶、连环叔叔亲亲抱抱举高高，但你要敢给我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做什么奇怪的事，把我变成一个丑八怪，或是像这壁画上，这些半人半蛇的侍女和舞姬一样，我真的会生气，你听明白了吗？” “我、真、的、会、生、气！” 【我会把你一巴掌夯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吴三省听了吴歧的话，又听到他的心声，神情颇有些古怪。但他努力控制了一下，还是没控制住，“噗呲”一下笑出来了。 哎哟！这孩子，怎么这么好玩儿呢？ 他这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别人都在关心如何长生，他倒好，只关心长生之后，自己会不会变丑？ 自己怎么没看出来，这孩子还怪爱臭美的。 真是笑死他了。 不过他笑归笑，心中的担忧却也因此放下了不少：这孩子，就不是个会追求长生的脑袋。 吴三省乐个不停，吴歧却不高兴了。 他推推三叔肩膀，闹起了情绪：“什么呀，跟你说正经的呢！三叔你怎么能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哎哟侄子，我……三叔没不爱你，哈哈哈哈哈，三叔怎么会不爱你呢？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哈哈哈哈哈。” “你说得对，咱好好当人，不当丑八怪。” 吴歧：“……” 吴歧翻了个白眼，懒得和这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三叔计较。 他又把注意力放回壁画，“三叔你说，穆王长寿，会不会就是因为吃了这种长得像桃子一样的果实。《史记》上不是说他活了105岁吗？” 105岁，别说在几千年前的西周，就是搁现在，也是相当长寿了。 穆王会不会因为在西王母那，得到了这种果实，所以才在瑶池宴请西王母，以做答谢？ 吴歧正想着，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 “啊啊啊啊啊——” 第50章 窃取了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又怎么敢再回到失主身边呢? 吴歧眸光一凛，旋即看向声处。但见六马和八佾，站在靠里那面墙前。 发出叫喊的是八佾。他不知和六马，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像只受了惊的猫，一边惊叫，一边蹦起来，连连后退。 他这一叫惊动了所有人。 他身边的六马，也往后挪了两步，神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吴歧三步并作两步，几个飘逸的身法，就来到了八佾身边。 “冷静点。”吴歧低沉的嗓音，在八佾和六马耳边响起。不知怎的，这个素日有些顽皮的主子，竟让两个受到惊吓的伙计，因他这一句话，就镇定不少。 “少爷，您来看。”六马给吴歧腾出半个身位，示意吴歧上前来看。 吴歧也不犹豫，走上前去，和六马并肩而立。 但见墙边是一排整齐的祭台，祭台上码放着款式大小相同的…… “罐子？”吴歧纳闷儿。 “侄子，这是青铜壶。”吴三省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吴歧身边。他看着这些罐子，对吴歧说。 这些青铜壶，每个都有7、80厘米高，口径却不足20厘米，看不出是干什么用的。 可能是个酒壶？吴歧想。 “啊，所以呢？”吴歧还是不明所以，“这些铜壶究竟有什么可怕的？” 八佾性格不稳重，平时喜欢咋咋呼呼就算了，怎么连六马也毛躁起来？ 六马也不解释，只提了一嘴：“少爷，您往壶里看。” “什么啊？”吴歧嘟囔着，探头往那不大的壶口里瞧。 这一瞧不要紧，“嘶！”——吴歧倒吸一口凉气。 一具阴森可怖的骸骨，出现在吴歧的视线里。 这尸骨瘦瘦小小，年纪不大，是个孩童。他正以一种蜷缩姿态，“蜗居”在这罐子里。尸体已经完全风干腐烂，颜色发黑；仅存的皮肤也十分干瘪，看上去就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可最让吴歧诧异的是，这小孩儿原本应该是腿的地方，竟然长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这尾巴几乎占据小孩儿身体二分之一，自腰部往下延伸，蜿蜒贴在铜壶壁上。尾巴与小孩儿上半身连接处较为粗壮，愈到尾尖愈细——这竟是一条蛇的尾巴？！ 吴歧倏然转头，复看刚才那面墙上的壁画：这小孩儿的模样，不就和那第二幅壁画上的，舞姬侍女一样吗？ 难道这壁画上的场景是真的？ 人，真的可以和蛇共生吗？ “侄子？” 吴三省担忧地唤了吴歧一声。他看侄子满脸惊讶，转头又去看那壁画，自己也探头往那铜壶里看了看，看完也是难掩惊骇，“这，这……！” “肤浅了，三叔。” 吴歧这时已经收敛神色，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神情淡然地看向吴三省，“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也不能小看他们对长生的向往，是不是？” 吴三省无话可说。 不过吴歧也不是要三叔回答什么，他说完这一句，就自顾自打量起那青铜壶： 这青铜壶上的纹饰其实非常丰富，好像是用嵌错法，记录了一场战争： 壶的顶部和底部，都有群蛇环绕，壶身中央则是一片战场。 这是一场在戈壁滩上，攻城掠地的战斗： 一方的军队，士卒过万。他们兵强马壮，搭着云梯，往上仰攻；一方则在高耸的砂岩上，借助地形之利，挥舞兵器。攻城方有人从砂岩上掉下来，有人已经身首异处。 可进攻方总有勇猛之士，可以按着敌方的头，单手用力，高举兵器欲砍；防守方则尸横遍野，断壁残垣。 战争之后，胜利者举办了庆功宴，客人们在宴会上觥筹交错，举杯向坐于正中高位的女主人敬酒；周围还有人在敲钟和敲磬，这显然是乐师。 这壶上的最后一幅场景，和墙上的第二幅壁画，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在描绘宴饮的场景。这居于高位的女主人，说不得就是西王母。 可这前面的场景，怎么就大不相同呢？ 吴歧在心里嘀咕。 按说这是周穆王的墓，他墓中所有文字、绘画，所记之物，不说每个都具有延续性，至少也不应该出现什么相悖内容。 不，也不能说这铜壶上的描绘，和壁画上的内容就是相悖。 吴歧转念一想，又驳回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第一幅壁画，只描绘了穆王驾着马车，奔向西王母之地的场景。 画中的日月，和第二幅壁画中的仙草、蟾蜍和九尾狐，应该可以证明穆王西去西王母之地的目的，应该在于西王母的长生术。 可这长生术，可用征讨的方法，强取豪夺；亦可用外交的方法，示之以礼。 如果穆王选择的是第一种方法，那就不难解释这铜壶上，为什么会有两军对垒的场景了。 可按这铜壶所说，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应该是西王母，那这种歌颂“敌对势力”武力强大的纹绘，怎么会出现在身为“战败者”的穆王墓里呢？ 几千年前的古代，哪个“打工人”敢这么打自己“老板”的脸？不怕杀头吗？又不是西王母派来的细作…… 嗯？西王母的…… 难道是……！ 一束灵光从吴歧脑海里飞速划过，他想到一种可能，让这所有的不合理之处，通通变得合理了。 假设几千年前，穆王为了长生之术，西征西王母，但他战败了。 穆王碍于脸面，不想把这件事记录在自己的陵寝中，于是只叫画师，画那两幅壁画，记录自己曾去过西王母之滨的事迹。 穆王应该通过其他方法，得到了西王母的长生之法，所以他在瑶池宴请了西王母，以示感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壁画和青铜壶描绘的场景并不相悖，只是壁画没有提及，穆王曾战败于西王母的事，而青铜壶的纹绘提及了。 这青铜壶，应该是穆王从西王母那儿得到的东西——把自己的胜利，以各种形式记录下来，是作为西王母，也就是战胜一方会有的想法，这是古人的常规操作。 至于西王母，是怎么战胜穆王强大的军队的？ 吴歧看着青铜壶，上下两边的群蛇，应该就是靠这些蛇了吧。 而这青铜壶里，半人半蛇的小孩儿，也能证明这青铜壶，其实是来自西王母之地。他们说不定是西王母实验人蛇共生，实现长生的试验品。 可这么重要的东西，西王母真会甘愿交给一个“战败国”的君主吗？何况这些装试验品的青铜壶上，还描绘着她是怎么击败这个君主的场景。 思来想去，吴歧只能斗胆揣测，这些试验品，搞不好是周穆王从西王母那里，偷盗所得。 西王母当时应该给了周穆王其他的延寿之法，就比如壁画上的灵草，或那种长得像栝楼的“仙桃”。也正因如此，周穆王得以在他那个时代，罕见活到105岁高龄。 可延寿的诱惑，又如何比得过真正的永世长生呢？ 所以周穆王一边宴请西王母，感谢她赠予自己可以延寿的“仙物”，一边偷盗了西王母的长生试验品，想带回周朝，自己研究长生之法。 这也是为什么，《穆天子传》里记载： 穆天子在瑶池宴请西王母时，与西王母唱和，说：“我返回东方后，将和平治理中原诸国。使万民平等安乐，那时我会再来见你。等到三年之后，我将会又来到此原野。” 但此后却再也没有回到西王母之滨。 窃取了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又怎么敢再回到失主身边呢？ 这样想着，吴歧就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三叔，可是这时，意外又生。 只见那装了半人半蛇小孩儿的青铜壶，竟毫无缘由，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第51章 这东西怎么突然从壶里冒出来的?我刚才都没看到…… 状况突生，吴三省往前一步，把吴歧护在自己身后。 吴歧摸向腰间扇子，伙计们也各自握紧武器。 “咔啦” 在众人警戒的目光中，那青铜壶中间的裂缝，愈加清晰可见。 吴歧听到从壶中似有震颤声，紧接着，两只如蜻蜓般细长、透明如蝉翼的翅膀，从壶口出现。 吴歧第六感骤现，“换枪！快换枪！”他大叫道。 会飞的东西，刀或工兵铲的威力显然欠佳，还是得换喷子。 吴三省和几个伙计一愣，伙计们早就和吴歧建立了信任，二话不说把挎在身上的冲锋枪取下来，端在手里。 “三爷。” 六马手脚麻利，把包里余下的枪，丢给吴三省。 就在这时，壶中之物也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这是一种长得像水蛭的环节怪物，成年人小臂长的条状身体，上宽下窄。它身上有细密的黄黑色斑点，这些斑点连成纵线，越往虫身背部越深，腹面较浅。两侧亦有这种斑点，但杂多且不规律。 可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这怪物，一双邪恶的杏仁虫眼下，那对如同铁钳的弯刀虫牙。 而吴歧几人一开始见到的那对细长蝉翼，其实只是这东西其中一对翅膀，而这东西，有两对翅膀，呈x形在虫身背后震颤。 这种从未见过的怪物简直把几人看傻了。 “我去！会飞的水蛭？咱这西周老祖宗真tm 变态！”六马忍不住骂了一句。 吴歧心说这可不是周穆王变态，可能是西王母那老女人变态。 但现下也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吴歧见那水蛭已经嗡嗡嗡振着翅膀，像滑翔机似的，朝正对它的吴三省迎面而来，半点没犹豫，就把腰间的玄铁扇子朝这怪物，飞刀似的掷了出去。 与此同时，吴三省也端枪瞄准，想先给这怪虫一梭子弹再说。 吴歧手疾眼快拦下他，“别开枪！” 好在玄铁扇子如一阵疾风，准确无误击中了怪虫，扇子顶端的玄铁小骨如钢针，戳进虫子不大的脑门，暗色鲜血汩汩流下。 虫子身后四只翅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颤了颤，就像失了电的马达，带着虫子掉在地上。 见虫子却已死透，吴歧上前一步，绕过吴三省，从虫子身上取回扇子。 虫血顺着虫身，流到石板上。石板竟发出“呲呲呲”的腐蚀声，没一会儿就留下深浅不一的凹坑。 这，这哪里是虫血？这分明是硫酸吧？ 吴歧暗自心惊。 得亏没让三叔开枪，自己先一步把这虫子弄死了。也幸好自己这扇子不是等闲之物，乃是陨铁所制，不然肯定报废了。 吴三省注意到这一幕，亦有些后怕：幸好乖侄子刚才拦住自己，不然这虫血溅到自己身上，自己就得去见老祖宗了。 “三叔，你说这到底算什么东西呢？水蛭？长了蜻蜓翅膀的水蛭？”吴歧避开石板上染血的地方，蹲在虫怪身边，好奇地用玄铁扇子，戳了戳已经去见上帝的虫怪的尸体。 “侄子，你小心一点。”吴三省无奈看着，变成好奇宝宝的小侄子。 不是说好，好奇心不重吗？怎么现在变成吴斜了？ 吴歧朝三叔嘿嘿一笑，“我就是想知道，这东西怎么突然从壶里冒出来的？我刚才都没看到……” 说到这，吴歧忽然噤声：对啊，他刚才怎么没看到这东西在青铜壶里？这东西个头也不小，青铜壶就那么大，还装了个小孩儿，他不可能看不见。 难道……？！ 吴歧倏然睁大眼睛，似乎想到什么。 “嗨呀三叔！难道这东西，是从那半人半蛇小孩儿的身体里，“破茧而出”的？不然我刚才怎么没看见？” “还是说，这虫子其实是吸附在小孩儿，半人半蛇的身体下面，所以才没被我注意到？” 但不管怎么说，这虫子和小孩儿“同居”在一起，他是不是可以猜测，那小孩儿会变成干尸，其实是托了这虫子的福？看它两颗铁钳一样的虫牙，就算说它会吸血吃肉，也不奇怪吧？ 吴歧突然想到，《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叫“蜚蛭”的虫子。 《山海经·大荒北经》中有载：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有蜚蛭，四翼。 听闻蜚蛭是上古神话的妖虫之一，原型就是水蛭。它以吸血为生，生长于不咸山，偶然吸到腾蛇的血，有了一点腾蛇特征，变成兽首蛇身，有了四只翅膀，还可以飞。 吴三省想没想到《山海经》不好说，但他显然也意识到，这虫子刚才可能藏身的地方，神色肃然说： “你说得有理，侄子。就是不知道这虫子，是和那半人半蛇的小孩儿，同时被人塞进青铜壶，然后在青铜壶里孵化，以那小孩儿血肉为食，才长这么大；还是那小孩儿死后才飞进青铜壶，把那小孩儿吸干，然后“寄居”在这壶里的？” “不知道，我又不是变态，理解不了变态和虫子的想法。”吴歧摊手道。 说罢，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吴三省身边，凑着三叔耳朵悄声道： “不过，如果这虫子，是被人和小孩儿一起塞进壶里的，那是不是说明，这小孩儿其实是实验失败的残次品，所以被人废物利用，用身体养了虫子？” “如果这虫子是自己钻进壶里，把小孩儿当了大餐的话，那说明小孩儿在此之前就已经死了。不然这么重要的试验品，周穆王或西王母不可能不派专人看守，怎么会叫这虫子钻了空子，把小孩儿当成口粮？” 吴三省点头，侄子说得没错。 吴歧继续道：“但无论哪种情况，这人蛇共生的法子，失败率可够高的。” 他用眼神扫过墙边，整排的祭台。这些祭台上码放的青铜壶，数量可远超祭台本身。 如果这些壶，都和他们看过，并碎裂的那个壶，情况一样的话…… 吴歧心里一突，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 蠢作者的话： 感谢追文到这里的各位读者大大。 蠢作者第一次写盗笔同人，以及文中这样的设定，笔下无墨，拙笔难书。最近收到很多读者大大的书评和反馈，对文中不足之处，在不影响整体设定和主线的情况下，进行了部分微调。如有其他不足之处，望海涵。 之后也会再接再厉。 再次拜谢～～ ———————— 小投票：蠢作者想了解一下，各位读者大大，对文中cp的看法是： 1、 团宠，无cp（吴歧：嗨呀，cp只会耽误我搞事业的进度） 2、 黑、花（吴歧：有刀有糖，不乖就把你换掉！） 3、 瓶子？（吴歧：虽然我是原着路人中的路人，但这是不是应该留给我哥？） 4、 原创太子党cp（吴歧：又乖又野还听话，身家清白还能帮我搞事业，是我的“皇后棋”） 5、 其他是……？ 划重点： 1、不管有没有cp，作为一个爹宝男，爹永远是吴歧心里不可跨越的高山，妥妥的食物链顶层； 吴二白：哪来的野猪，敢抢我宝宝？贰京，嘴缝上，沉塘里。 2、就算有cp，恋爱脑是不可能恋爱脑的，主角致力于治病和搞事业。 第52章 不讲虫德的蜚蛭，竟还从别处摇人，啊不，摇虫了 “咔啦” “咔啦” 似在附和吴歧的想法，剩下的青铜壶又连续发出几道破裂声。 长长的裂纹出现在青铜壶上，好像一种夺命倒计时！ 在无人看到的时候，在吴歧和吴三省说话间，青铜壶里半人半蛇的干尸，发生了惊人变化。 干尸由于全身蜷起，被头部、手臂和蛇尾遮挡的干瘪胸腹，有一个长形鼓包。发黑带褶的皮肤附在鼓包上，就像抽过真空的“包装”。 “包装”清晰勾勒着内里之物的轮廓，又在内里之物的带动下，上下起伏，直至……四只利同刀锋，薄如蝉翼的“蜻蜓”翅膀，从内里在人皮上戳出四个同样大小的洞！ “怎么办三叔？”眼见青铜壶就要碎裂，吴歧问吴三省道。 他们进来的那条青石板墓道，一眼就能望到头，现在往墓道里跑，和留在这间侧室，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看自己想在哪，被这些“蜚蛭”吸成肉干。 吴氏肉干，新鲜出炉，吃过都说好～～ “乖侄子别怕。一般这种王墓，肯定不会只有这一间侧室。这里肯定有机关、暗门，能通到后面的主墓。我们只需找到这个机关就可以了。”吴三省道。 事情紧急，他不由加快语速：“你留在这，我到墓道里看看。不管谁先找到机关暗门，都尽快通知对方。” “注意墙面、地面，还有那些只单独摆了一件的陪葬品；看看有哪些陪葬品，是按五行八卦、北斗七星之类的形态摆放的；注意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一般来说，暗门的开关，是不会设置在那些难以触碰的位置，但要想找，也没那么容易。” “知道了三叔，你带上十二旒。”吴歧道。 吴三省承侄子好意，带着十二匆匆往墓道里走。他才走两步，那些原本摇摇欲碎，从中间裂了长口的青铜壶，在一阵嗡嗡嗡的震颤声中——碎了！ 看着从壶里“孵化”而出的“蜚蛭”，吴歧神色一凛，他迅速作出决断： “八佾，把你枪给我，你去找机关；九鼎，你掩护八佾。” 八佾的身手和枪法，都只能说一般，但他是个能工巧匠，破机关的本事不弱，至少和他顶着一张娃娃脸，拿嘴骗人的功夫差不多。与其让他端枪，和“蜚蛭”们玩真人cs，还不如叫他去做老本行。 至于让九鼎掩护八佾，因为相对吴歧和六马，九鼎的身手更好些，更能保护八佾。 “六马、九鼎，小心了，不要沾到这些虫子的血。” “知道了，少爷。”三个伙计领命做事。 说话间，数十只“蜚蛭”就朝他们嗖嗖嗖飞过来，吴歧一边拿枪扫射，一边想： 千万不能被这些“蜚蛭”近身，否则让几千年没吃过东西的大虫子，用这么粗的“吸管”（虫牙）嘬上一口，血条少说得降40吧？ 他又不是手游里的“坦克”，没那么高抗性和血量，这虫子要多来上两三只，他还不分分钟变被吸空的饮料罐啦？ 吴歧、六马、九鼎三人，三支枪口交叉射击，“哒哒哒”的枪声，伴随“嗡嗡嗡”的振翅声，在这几百坪的空间里交织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狂想曲。 原本吴歧和伙计们仗着有三支枪，还算占据上风，可谁知这虫子明显不讲“虫德”，见自己同伴一只只被他们扫倒，竟还从别处“摇人”，啊不，“摇虫”了。 六马顺着刚加入战斗的“蜚蛭”同伙，注意到侧室上方有一处墙角，刚好有个能让一只“蜚蛭”通过的洞，气得直骂娘。 好么，他们刚扫完这波，转眼又来了那波。看着源源不断加入“作战”的新兵虫，几人恨不得自己再多生两只手，好把这些大虫一网打尽。 不带这么耍赖的！ 可痛骂归痛骂，现实问题却是吴歧几人的子弹越打越少，他们甚至来不及换弹夹，就被“蜚蛭”们层层包围起来。 “蜚蛭”们的振翅声，在吴歧耳膜里愈加清晰可闻，甚至有好几次，“蜚蛭”的翅膀都是擦着他头皮过去的。 吴歧没办法，只好拿已经没子弹的冲锋枪当棍子使。好在他还有把玄铁扇子可以辅助，扇面小骨削铁如泥，用巧劲往空中一甩，像把回旋镖，几个来回倒也斩了不少虫。 就在这时，吴歧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住自己的脚踝，叫他整个身子不受控地往前倒，重重摔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吴歧摔得够呛，他好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自己膝盖和两个胳膊肘都要摔碎了。 “少爷！” 六马见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就想冲过来扶吴歧，可偏偏他被“蜚蛭”团团围住，一时竟脱不开身。 “擦！”六马气极，忍不住骂了一句。 可老天似乎存心不让少爷好过，一只“蜚蛭”中的肌肉猛男，施瓦辛“蛭”，像学会了幻影显形，直冲向吴歧。 他可能是这群“蜚蛭”的龙头大哥，见领头的零食罐头、血肉包突然摔倒在地上，觉得是个好时机，便动了动两颗钳形虫牙，把四只蝉翼飞出喷气机的架势，扑向吴歧。 吴歧感觉有比普通“蜚蛭”，更可怕的东西正在接近他。可他这一摔，枪和扇子都脱手，不知掉到哪儿去了，实在难以抵挡。 就在他努力支配身体，想让自己找个遮挡物，尽量蛭口逃生的时候，那飞蛭已经在吴歧眼前不断放大，钳形虫齿，甚至狭小邪恶的杏仁状虫眼，和它身上细密的黄黑色斑点，都变得清晰可见。 眼见就要命丧蛭口，吴歧都开始在心里和爸爸（二叔）道别，一梭子弹的射击声，无疑成了拯救苍生的天籁之音。 那大哥蛭，原本信心满满就要吃到“美食”，哪会想到煮熟的鸭子还能从嘴边飞走，当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扑腾几下翅膀，掉在地上“安息”了。 吴歧这才松了口气，转头递给端枪的九鼎，一个感激的眼神。是这冷峻寡言的青年在危急时刻，用弹夹里仅剩的几颗子弹救了他的命。 第53章 那四翼水蛭，像喝了假酒似的，啪唧一声摔在地上 但吴歧知道现在不是说话时候，眼见几只大虫又飞过来，想把他围住，吴歧眼神极快扫过地面，见扇子和枪掉在两个不同方向，当机立断选择了枪。 吴歧原地一滚，一边躲过飞虫攻击，一边借势捡枪。 他滚到祭台后面，借由祭台遮挡，飞快从背包里取出新弹夹，给枪换上，同时开枪射击，给六马、九鼎减轻压力。 吴歧顾不上膝盖疼痛，又重新助跑飞跃，在扫掉几只“蜚蛭”同时，单手把可替换弹夹丢给六马和九鼎：“接着！” 他落地一个滑步，眼尾正好扫到角落处，应该在找机关暗门的八佾。八佾此时正背对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八佾的背包是打开的，显然从里面取过东西。 “八佾，你在干什么？”吴歧问。 八佾侧身转头，吴歧这才稍稍看清，八佾手上拿了一把细如须面的……签香？ 祖宗哎，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烧香？用不用我给你找个香炉啊？ 他刚这么想，就听八佾道：“少爷，这些水蛭太难缠了。你向西，它就向西；你向东，它就向东，稍微躲慢了，就要被它逮住吸血。我在这香里，添了些驱虫的东西，想试试能不能把这些虫子熏走。” 吴歧一愣：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按说这要是普通水蛭，除了长相有些抱歉，其药用价值颇佳。 古籍有载：把饥饿的水蛭装入竹筒，扣在洗净的皮肤上，令其吸血，可治赤白丹肿。 对现代人来说，其干制品，炮制后可中医入药，具有治疗中风、高血压、清瘀、闭经、跌打损伤等功效。近年还发现，水蛭制剂，在防治心脑血管疾病，和抗癌方面具有特效。 可这些“蜚蛭”，顶着和水蛭十分相似的壳子，却飞速快、血还有具有强烈腐蚀性。 现下，它们还一直有“新兵”，能源源不断地朝他们攻过来，吴歧便觉得十分厌恶。 如果八佾的熏香，真能克制这些飞虫，那确实比他们现在一直消耗子弹强。 要知道，他们的子弹是有限的，而“蜚蛭”的数量是无限的。他们无法把有限的子弹，全都浪费在这些还不知有多少的“蜚蛭”上。 所以他当即点头道：“好，就这么办。你快把它点着，我去交给六马和九鼎一些。” 八佾从裤兜里，掏出火机，三两下把签香点燃，不一会儿，大量烟雾就从香上腾空而起。 这签香，又称棒香或芯香，通常是把香粉用粘合剂，裹在竹签或木签外制成，整体呈直线形。因烟气较重，不适合居家室内使用，一般用于佛堂寺庙等。 可现下这种情况，这些浓重到有些呛人的白灰色烟气，竟给吴歧一种安全感。 但他也没有贸然相信，这签香真能对付“蜚蛭”，所以他就把点燃的熏香，先绑到冲锋枪的枪管上，试试水再说。 如果有用，“蜚蛭”在还未完全接近枪的时候，就会应“烟”而逃；如果没用，他还有机会开枪，或把枪当成“打虫棒”，先给“蜚蛭”一棒再说。 吴歧躲在八佾身边，悄无声息用眼睛观察飞舞在附近的“蜚蛭”，他要从中找一个试验品。 嗯，那个落单的，就是你了。 去吧，皮卡丘！ 啊不，去吧，我的枪！ 吴歧抄起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枪口往那“蜚蛭”身前一怼： 只见那“蜚蛭”，被吴歧打了个措手不及，签香浓厚到仿佛能让人立马得道升仙的烟雾，劈头盖脸喷洒在“蜚蛭”不大的脑袋上，把它熏了个正着。 1、2、3…… 吴歧在心里默念三个数，然后就看到那四翼水蛭，扑扇着翅膀，身体飘飘忽忽，飘飘忽忽，像喝了假酒似的，在空中划了两个漂亮的横8字，就“啪唧”一声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吴歧不禁给娃娃脸竖起大拇指： 厉害了，我的八佾。 吴歧当下不再犹豫，举着枪对那些“蜚蛭”一阵狂甩。他要让这些烟雾，尽量快地充满整间侧室。 “九鼎！”吴歧抛给冷峻寡言的青年一大把签香，“去把上面的洞口堵上！” 九鼎会意，一手持枪，用子弹“砰砰砰”扫出一条路；一手拿香，在六马的火力掩护下，借由墙边祭台，脚下一蹬，伸手就把签香塞进了墙角上方的洞里。 那些“蜚蛭”受了浓烟影响，果然不再从洞里往外钻。 两个伙计通力合作，把洞口堵严，吴歧就和八佾一起“打扫”侧室里残存的怪虫。 吴歧仍然端着枪，遇到个别，对烟雾抵抗力较强的“蜚蛭”，就用物理方法让它“休息”。 乖乖“睡觉”不捣乱的“蜚蛭”，才是好“蜚蛭”。 不然可是要挨打的。 又半晌，吴歧和几个伙计，终于能坐在地上休息。 六马后肩有个被“蜚蛭”咬出来的伤，吴歧给他做了清理，撒上粉末状的伤药，又拿医用无菌敷贴给他贴起来。 六马动动肩膀，感觉自己伤势无碍，便道：“谢了少爷，您怎么样？摔一下有没有伤到？” 他想到之前吴歧摔倒的样子，内心有点疑惑：以少爷的身手，怎么会突然就摔了？难道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吴歧听他这么一问，也想起之前的事。 他把清理伤口的东西和伤药都收好，在伙计们的注视下，把自己的裤脚往上叠了叠，露出一截纤细优美，让人见了就想prprpr的脚踝。 可几个伙计谁都不敢生什么旖旎心思，因为这只冷白骨感的脚踝上，赫然有一圈发黑的指印。 黑与白的极致反差，让这圈不大的指印，在众人眼里更加鬼气可怖。 第54章 黑漆漆的鬼手印 / 三叔的倒斗学前班，开课喽～ “少爷？！这……！” 六马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么， 一个……黑漆漆的……“鬼手印”？！ 这指印看上去不大，像个小婴儿留下的，但这也掩盖不了，它是个“鬼手印”。 这比他们刚来时，少爷用自己的血，做了个血肉包，引开那些在河里，对他们穷追不舍的“盲鱼”，还要让他惊恐。 不说别的，要让二爷看见，绝对会扒了他们皮！ 九鼎看着“鬼手印”眉头紧蹙。他眼神一凝，犀利的目光，在整间侧室里掠过。他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坚决要找出这“鬼手印”的罪魁祸首。 可这手印的主人，实在顽皮，九鼎目光所及之处，愣是找不到他半分踪迹。 “好了九鼎。”吴歧道：“他是不会在这，等你找他的。” 说完，他又拍拍六马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六马，别担心。大不了回去拿糯米敷一敷……别叫二叔、三叔知道啊。” 不然你死定了！你们都死定了！ “少爷！” 六马都要急死了，他怎么能不担心？！ 但他也没被这种焦急情绪，完全覆盖理智，他小心翼翼托住吴歧的脚，轻轻在吴歧脚踝附近按了按。 没骨折，这叫六马多少放了点儿心，但也只是一点儿。 “如果这里没有其他粽子或傀的话，我估计是刚才在女傀那儿，遇到的僵尸婴儿干的。”吴歧看着自己脚踝上，小小的指印，道。 “md，那僵尸崽子都让少爷你套上麻袋，抡地上了，这还不消停？！那袋子里装的可都是糯米，专克僵尸啊！”六马道。 说着，六马又转头看向娃娃脸，“老八，你那糯米行不行啊？别是过期陈米吧？” 八佾立马竖起三根手指头，对天立誓道：“我发誓，绝对是新米。我自己还吃了不少呢！” 六马：“……”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你他娘和僵尸是亲戚吧？ 吴歧在一边差点喷笑出来：八佾哎，你说话的时候，可不可以关注一下聊天内容，再决定要不要说这句话呢？ “好了好了。”吴歧居中调和，“我感觉那个僵尸婴儿，应该有自己的目的，不然他不会光绊我一下，别的什么也没干。” “要是他刚才趁机咬我一下，或是用手指甲在我脚踝上划个血口，说不定这会儿我都得蹦着走路，和你们跨越物种了。” 僵尸就是，蹦着蹦着走，唉～～ “所以我觉得，那僵尸婴儿一定会再出现。我们以不变应万变，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吴歧看向娃娃脸，“到时八佾，你就帮我，再多往那尸婴身上撒点糯米。” “好的少爷，我一定把糯米都倒他嘴里，”八佾说。 吴歧：“……”倒也不必。 他怀疑八佾是不是把尸婴当成芦苇叶，想往“粽叶”的漏斗（尸婴的嘴）里填米塞馅呢？ 塞满新鲜糯米的“粽子”，清甜可口。真可谓一语双关了。 但他也没纠缠这个问题，又对伙计们说：“都警醒点儿，说不得那僵尸婴儿会从哪儿冒出来，别着了道。” “知道了，少爷。”伙计们应道。 “行了，咱们去找三叔吧。看样子，这机关门应该也不在侧室里。”吴歧说。 他把裤脚放下，从地上站起来。看着经历一场大战，现在已经满室狼藉的侧室，总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带领小伙伴，开启了新技能？ ———————— 再看吴三省这边。 吴三省正蹲在墓道中间，观察一块青石板方砖，忽然觉得背上一沉。 不用想，这肯定是他乖侄子吴歧，又来闹他。 果然下一秒，耳边就传来吴歧嘻嘻笑的声音：“三叔三叔，你在干什么呀？” 吴歧看看三叔侧脸，又看看地砖，“在给地砖相面啊？你看出什么了？这砖还有几年寿命？有没有姻缘？什么时候能转世投胎啊？” 吴三省扭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瞎说什么？有给砖相面的吗？你相一个我看看。” “嘿嘿，我这不是看你蹲着一动不动吗？”吴歧仍旧笑嘻嘻的，“那你不是相面，难道是”面砖思过“啊？” “来，有什么事，你告诉我。” “愿主的恩惠，神的慈爱，圣灵的感动，常与你同在。” 吴三省：“……” 吴三省：“侄子，你一天不皮，心里难受是不是？” 这侄子，真是让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一天天，小脑瓜儿都想什么呢？ 吴歧彻底笑开了，他晃晃抱着吴三省的手臂，半张脸都贴在吴三省后肩上，只露出一双纯洁无辜，又充满依赖的眼睛，和吴三省对视，“喜欢三叔。” 一句话就让吴三省心软了。 哎，这侄子……罢了，他还小，爱闹些也没什么。 自己何必和他计较呢？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吴三省反手摸摸吴歧脑袋，就像在摸一只奶乎乎的幼犬，“你看这块砖，侄子。” “嗯？”吴歧眨眨眼，顺着吴三省的话，从吴三省身后探头。 “啊……这是什么造型？挺别致啊。” “这是比了个“耶”？还是用右手比的？”吴歧道。 只见这块方形石板上，被人刻画出一种类似今天“剪刀手”的图案，中间“食指”和“中指”长，剩下三根“手指”，在两根长“手指”下，弯曲交叠，“拇指”还搭在“无名指”上。 可不就是个“耶”吗” 吴三省嘴角一抽。 “那是“二”？它在说谁“二”？”吴歧见三叔不说话，又猜测道。 三爷对自家侄子的脑回路，已经不想再吐槽了，他径自解释道：“这只是普通的齿牙形豁口，用来指引方向的。” “哦，原来是这样。”吴歧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几千年前的人，都懂今人的手势了？】 【这也太与时俱进，啊不，太超前了吧。】 【那我们这些几千年后的人，岂不是很复古？】 吴三省：“……” “那三叔你接着说。”吴歧饶有兴味地，叫吴三省继续他的小课堂。 倒斗学前班，继续开课。 吴三省努力忽略侄子乱七八糟的话和想法，接着道：“侄子你看这两根伸出来的手指……啊呸。” 他都被侄子带跑偏了。 “你看这两个齿状豁口，指的地方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暗门应该在我们面前这堵墙上。”吴三省道。 “啊，把暗门开在这堵墙上？”吴歧歪歪头，“这是要去哪儿啊？” “三叔我们不砸端墙吗？”吴歧转头看向墓道尽头的端墙，怎么看暗门都像是在那里啊…… 吴三省道：“可不能砸那面墙啊，侄子。” 说着，他就站起身，拉着吴歧往端墙走，“你看这面墙，乍一看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带矾酸的墙很像。可你仔细看，这墙砖的排列，和之前那面墙截然不同，有横有竖。” “而且你看上面……”吴三省给吴歧指了指，砖墙上面莫约三分之一处，示意吴歧看，“这面墙没有墙梁，不管是往外抽砖，还是往里砸，只要少一块砖，整面墙就倒了，到时我们都会被埋进去。” “嗯，明白了三叔。” 吴三省又带吴歧走回，他刚才发现齿牙砖的地方，对吴歧说：“侄子你再看这整条墓道。” “这地面上的砖，看上去也和墙面一样平整。可你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中有些石板，是由一大一小两块石板，拼接而成。” “你看那些小一点的石板，它们所处的位置，连接在一起，像不像一幅北斗七星图？” 吴歧顺着吴三省指引，一点点去看那些石砖。果然如同三叔说的那样，砖连在一起，是一幅勺子状的七星图。 然后他就发现，那块他们看了半天的齿牙砖，就在“勺子”用来盛东西的“勺头”中央，而齿牙砖所指的方向，就是他们面前这面墙！ “厉害了三叔，你好棒！”吴歧一把抱住三叔，满眼都是小星星。 【真不愧是我三叔！】 吴三省对侄子毫不掩饰地崇拜非常受用，“小意思，侄子。这种机关，你三叔我，少说也得见过千八百个。” 吴歧：“……” 说您胖，您还喘上了？ 您怎么不说自己把全国的墓都翻过一遍，就差没挖到国外去了？ 您要是能从国外挖点宝贝回来，说不得还算为国争光了呢～～ 吴歧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种话，就算他再怎么无脑吹三叔彩虹屁，硬接的话，是不是也多少有点儿昧良心了？ 但他面上不显，随意附和道：“嗯嗯，三叔最帅，三叔最牛！那我们既然已经找到机关，就快走吧。” 说罢，他就看看脚下机关，“我是不是只要踩一下这块砖，暗门就会自己打开了？需要念咒语吗？” 【如意如意，顺我心意。芝麻开门！】 【巴啦啦能量，魔仙开门！】 【良辰吉日，适合开门！】 【妈咪妈咪哄，看我洪荒之力，开门十八掌！】 【阿拉霍洞开！】 【猪鼻子，柠檬雪糕，吉星高照……】 吴三省：“……” 这孩子的病，果然不能再拖了。瞧他好好的孩子，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吴三省深吸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屏蔽小侄子的胡言乱语和心声，道：“这机关恐怕得一直有东西压着。” 说罢他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十二旒，“十二，你到侧室里去找个陪葬品，压在这石砖上。” 十二领命而去，他人高腿长，“1米8”的大长腿，不一会儿就带着主人回来了。 肤色稍深的东南亚人，拿了一尊不算太大的青铜犀尊。 这是一只苏门答腊犀，整只犀尊十分精美，全身布满错金的云纹，金、银、铜三色，在犀牛身上交相辉映。 这是一只酒壶，犀牛尾巴就是它的提手。倒酒时，只要握住提手，利用杠杆原理，就能以犀牛蹄子为支点，撬动整只酒尊，把酒从犀牛嘴里倒出来。 犀牛背部有个小盖，是盛酒的开口，形状似一只背囊，驮在犀牛背上。 最主要的是，吴歧觉得这只犀牛的臀部，还怪丰满的嘞。 又挺又翘，非常圆润。 十二旒把犀尊，往那比了“耶”的青石板上一搁，那原本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石墙，果然在“咔咔咔”的机关响动声中，缓缓向上开启，将墙后只有一人宽的窄道，十分娇羞地展现在几人面前。 吴三省打头，叫吴歧紧紧跟在自己身后，打了一支手电，率先往那漆黑悠长的暗道走去。 临进门，吴三省又提醒吴歧道：“侄子，小心脚下。” 他指指暗门底下，正好和暗门相对的石砖，“这种暗门底下的石砖，千万不要踩。因为你不知道这块砖，是不是也有机关。” “如果贸然踩上去，触动机关，很有可能当时就会被门压死。所以一定要注意，知道吗？” 吴歧虚心受教，“知道了，三叔。” 吴三省摸摸他的头，往暗门里走。 等吴歧和几个伙计，全都进了暗门里的通道，那青石板的门就像安了监控，“咔咔咔”关上了。 一行人被完全关在这黑黢黢，前路未知的空间里。 吴歧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那暗门的机关，不是被他们用臀围丰满的青铜犀尊，给压上了吗？ 难道是犀牛复活，自己跑了？ 吴歧摇摇头，甩掉这不靠谱的想法。他宁肯相信是有人从外面，把那只犀尊拿走了。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不好在这前路未知的时机，对三叔说，只好下意识贴近三叔，寻求安全感。 不过他也想好了，要是有什么事，他一定要先保护三叔。 “侄子，别怕。”吴三省看着突然关上的机关门，对吴歧道：“反正我们也要顺这条通道往前走，就算门不关上，我们也没别的路了，不是吗？” “嗯。”吴歧点头，三叔说得有理。 【我相信三叔】 吴歧看到吴三省似乎扬了扬嘴角，又似乎没有。这昏幽闭的空间，叫一切可明辨的事，都变得模糊。 一行人没有再说话，只闷声往前走。逼仄的空间，只剩几人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吴歧终于看到前方透来一点光。 “三叔，有出口！” 第55章 这哪是什么陪葬品?分明是头骨里长出的吸髓花! “侄子，小心一点，不要冒进。”吴三省说。 他们离出口还有些距离，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知道，三叔。”吴歧跟在三叔身后，亦步亦趋往前走。 吴三省第一个到达通道口，不知看到什么，当即发出一声国骂：“他娘的！这他妈是什么地方？我们不会走到殉葬坑了吧？” 这声惊呼把吴歧吓了一跳，他忙凑到三叔身后，往通道外面看。 这一看不要紧，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墓室里，视线之内全是一排排码放整齐、排列有序的石棺。数量之多，叫人头皮发麻。 如果说，刚才那个遇到“蜚蛭”的墓室，陪葬的是东西，那这个墓室，陪葬的就是人。难怪三叔惊呼，他们来到了殉葬坑。 而且他们站在高处，一下就能把整间墓室的状况，尽收眼底。全景带来的视觉冲击，远比局部更加强烈。 吴歧忍不住想，这些棺盖，该不会像手机滑盖一样，突然平移吧？棺材里的“住户”，应该也不会那么热情，突然坐起来，和他们say hi？ 这么一想，吴歧就觉得毛骨悚然，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他吞吞口水，把脑袋里，绝对不能成真的想法，立马甩掉。 人的思维是一柄大杀器，那些想象，足以把一个人杀死。 “三叔，怎么办？咱们还下去吗？”吴歧问。 “现在也没办法了，侄子。我们没有回头路。”吴三省说，“你跟紧一点，千万不要乱碰那些棺材，知道吗？” 吴歧乖巧点头：三叔不说，他也不想碰。 他们顺着通道口的楼梯向下，走进这间用来人殉的墓室。 《墨子·节葬》篇说：“天子杀殉，多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多者数十，寡者数人。” 殉葬人数越多，越能突显主人生前地位。这里的棺材，少说也有上百个，确实是“天子之仪”了。 吴歧随意打量这些棺材，并没有在石棺上，发现铭文一类，记录主人生平的东西。说明这些棺中人，社会地位不高。 就在这时，吴歧听六马大叫道：“三爷，少爷，你们看！那个棺材是不是被人打开过？！” 吴歧顺六马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个石棺盖子，是微微倾斜的，它并不像其他棺盖一样，严丝合缝盖在棺材上。 这，这要是被人从外面撬开的还好说，顶多说明，这地方应该已经被其他盗墓者光顾过，可要说这棺盖是从里被“人”推开的…… 吴歧不敢再想。 他可不想再碰到什么“粽子”小姐…… 吴歧跟三叔，走到那半开半掩，只留了一条缝的棺材前，小心翼翼从三叔身后探出一只眼睛，往那石棺里瞄了瞄。 石棺里并没有什么粽子，只是一具保存完整的骸骨。 吴歧松了口气：不是粽子，就不会自己“起尸”，把棺材板推开。 从这骸骨身上仅存的，可以称之为“衣服”的东西来看，这骸骨生前应该是个女子。 吴歧无心再看，准备收回目光，可他眼尾一扫，见那石棺壁上，好像有什么绿幽幽东西在发光…… “三叔……”吴歧下意识把吴三省往后拽了拽，不敢叫他离石棺太近。 要知道，这个世界“粽子”多如狗，有个骷髅能下地走，也很合理吧？ 万一这白骨精相中了他家唐僧，啊呸，他家三叔，非要把三叔拉进棺材里成亲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没三叔了？ 不行！绝对不行！ 对侄子拉扯自己的举动，吴三省倒没太放在心上。他吴老三倒了这么多年斗，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不过孩子关心他，他也承情就是。 他现在也在琢磨，那石壁上的绿光是怎么回事？与其说这光是石棺自己发出的，倒不如说是一种反射。 可它究竟反射了什么呢？ 吴三省合计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叫伙计们，把棺盖再往旁边挪一挪。这样再看那棺材里的情况，就能清楚不少。 “三叔，三叔。”吴歧晃晃吴三省胳膊，吸引他的注意，“我们要不要先点个蜡烛什么的？万一它息了……” 【我们好赶紧撤退】 三叔无奈一叹，“不用，侄子。那女尸都烂得只剩骨头了，你还怕她起尸啊？” “我怕她把你抓走。”吴歧小声咕哝道。 吴三省听到这话，又想笑，又欣慰。他心软得不行，摸摸吴歧的头，“别怕，侄子。三叔不会有事。” 我还得给你治病呢，哪能有事？ 虽然吴歧想让三叔别管这女妖精……女骷髅了，但三叔说要开棺，他也不好在伙计面前下三叔面子，于是便道：“那好吧。” 吴歧叫伙计们都小心点儿。 “这……！这头骨上怎么还有一朵花？难道是陪葬品？” 等吴三省看清整个棺材里的情况，发现这女子，头盖骨上明晃晃“镶嵌”了一朵晶莹剔透、如同翡翠的“绿花”。 看样子刚才那绿光，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发出，并反射到石棺壁上的。 吴三省掏出工兵铲，用铲头在那“绿花”上扒拉了一下，那“绿花”竟纹丝未动，就像悍在女子的头盖骨上一样。但从工兵铲传来的触感，说明这“绿花”质地坚硬，像玉石所刻。 他用巧劲儿把那“绿花”花瓣往上抬，露出“绿花”与头骨的连接处，凑近一看： 妈耶！这“绿花”竟和头盖骨是连在一起的？！ 这头骨虽然已经发黑，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凑近细看，就能看到有丝丝绿色，像毛细血管一样的东西，在头骨里延伸，形成一小片像蛛网一样的网络。 吴三省几乎能想象，这些“血管”是如何作为“绿花”的根茎，为它在头骨的“土壤”里吸食，获取营养的。 这哪是什么陪葬品？分明是头骨里长出的“吸髓”花！ 第56章 第八十八房姨太太?/ 这棺材怎么是空的?尸体呢?! “三叔啊，这女的不会被这“绿花”吸干了，才成这样吧？” 吴歧看着“绿花”，吞吞口水，悄声道。 这是什么会吃人的“霸王花”？ 真·在生命之上·孕育的鲜花。 “三爷，少爷。” 就在一行人，注意力都被那“绿花”吸引时，性情冷漠的东南亚人，引起了众人注意。 他肤色稍深的手上，拿着一颗……瓜子？ 这是……要在斗里搞联欢？开茶话会？ 六马和八佾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同为少爷伙计，却常年跟在三爷身边做事的同僚，是什么意思。 九鼎沉默内敛，倒没什么反应。尽管和十二旒相处不多，但九鼎知道十二不是个喜欢开玩笑，或废话的人。 但……瓜子吗…… 吴三省看到这颗不大的瓜子，先愣了愣，然后像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又仔细看了看棺材里，尤其是骸骨躯干附近，伸手从棺材摸出几颗同样大小颜色的“瓜子”。 “这女子，生前在嗑瓜子？”吴歧看着三叔手上，黑黢黢的瓜子，疑惑道。 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不过嗑瓜子这种事，确实容易上瘾。一磕一整天，根本停不下来。 看来古人和今人，在这点上，也没什么不同。 吴歧想。 但他又很快发现不对，这好像不是他想的那种瓜子，而是香瓜的籽——说明这女子生前的最后时刻，是在吃香瓜…… 古人吃香瓜，是不吐籽的。再看这香瓜籽，居然在女子死前，都未完全被这女子消化……说明这女子，在吃完香瓜后不久，就香消玉殒了。 吴歧突然想到，古时有一种，在香瓜里下毒，鸠杀殉葬者，使其陪葬的做法。 这女子很可能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这里其他殉葬者一起，吃下被人提前下过毒的香瓜，鸠杀之后被葬在这里。她可能根本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选中，当了人殉。 不过不管这女子怎么想，在鸠杀她的人眼里，估计这女子，能成为殉葬者，死后继续服侍墓主人，也是她的体面吧？ 吴歧把自己的想法，和三叔说了，得到吴三省的赞同。 “我估计，这娘……女子额头会生出”绿花“，应该和鸠杀她的毒药有关。毒药和她腐烂的身体，及周围环境，形成一种未知的化学反应……”吴三省道。 “嗯。”吴歧深以为然，“那三叔我们走吧，不要打扰人家“休息”。” 我们一群大男人，一直在这盯着个姑娘，不好吧……虽然这姑娘，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全身上下都烂得只剩骨头了……但……这姑娘怪可怜的。 姑娘啊，如有来生，希望你能生活在人人平等、文明民主的红旗下，不再经受奴隶主、封建制度的剥削。 吴歧心道。 吴三省叫几个伙计，重新把棺盖盖好。 陪葬棺尽头，有一祭台，一大一小两个青铜棺，并排置于其上。 这两个青铜棺，外面分别套了一层青铜棺椁，棺椁前后左右和椁盖上，雕刻着清晰可见的图案，整体规制显然与其他陪葬棺不同。 如果说前面的陪葬棺，陪葬的是丫鬟，那这个青铜棺，至少陪葬的是个夫人、宠姬。 “三叔，好大的棺椁。这不会是穆王小妾吧？第八十八房姨太太之类的？”吴歧明媚的眼睛亮闪闪的，好像在羡慕。 【我也想要……】 吴三省嘴角一抽：想要？要什么？这个棺椁，还是八十八房姨太太？ 孩子，就算我不反对，你问你二叔了吗？ 你二叔能同意？ “别瞎说。”吴三省道。 虽然八十八房姨太太，他们吴家也不是养不起，但他这会儿要是不说话，回去吴歧一学舌，说他想要八十八房姨太太，三叔没说话（默认同意了），二哥指定要怪自己带坏孩子。 哎，当三叔难啊～～当三叔容易吗？ 孩子学好，全是吴老二的功劳；孩子学坏，全是老三的错。 三爷心里苦。 “三爷，这里面应该有好宝贝，我们打开看看吧？”六马说。 吴三省自然不能叫伙计们空手而归，见六马想开棺，也没有反对，只对吴歧说：“乖，你去旁边看着，三叔叫他们开棺了。” 吴歧乖乖应了，错开两步，给伙计们腾出足够开棺的空间。 他虽然不搞倒斗这一行，可也懂最基本的人情世故。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吃草。 没有足够利益，谁跟你混？总不能叫伙计们忠心、为你出生入死，又叫他们为爱发电、一点儿利都不图吧？ 如果世上真有这样的人，那不叫“伙计”，那叫“圣人”。 开棺是三叔和伙计们的专业领域，吴歧没兴趣多管，他把视线移到棺椁的浮雕上，观察上面的雕画。 生死，即是阴阳转换。 和吴歧之前，在满是陪葬品的墓室里，看到的壁画形似：棺椁上，精心描绘着极乐之境。 上方的天界之门大开，门内日月共存，显然是墓主人向往之境。 短暂的生命，如烟云飘散，魂气在某种外力作用下，重新聚拢，示意墓主人将以另一种形式重生。 到底是怎样的“外力”，才能使“魂气”重新聚拢，使墓主人重生呢？ 吴歧一眨不眨看着棺椁上，描绘得如烟魂气。 但他还未思索出什么头绪，就听三叔一声大叫： “他娘的！这棺材怎么是空的？尸体呢？！” 第57章 棺材还能套娃?/ 侄子，我们估计是遇上阴阳子母棺了。 吴歧一听棺材空的，顿觉不妙。 这……这不会是起尸吧？ 尸体说他想起来活动活动，散散步，没事儿勿cue？ “怎么呢？三叔。” 吴歧忙不迭跑到三叔身边，从三叔身边，往青铜棺里看。棺里的陪葬品倒是不少，就是缺个“住户”。 而且…… “为什么棺材还能套棺材啊，三叔？”吴歧茫然地看着大棺椁里，那只小小的棺材。 棺材还能套娃？ 大肠包小肠，大棺套小棺？ 而且看这小棺尺寸，只能装婴儿吧？ 吴歧想。 等等。 婴儿？！ 吴歧突然想到，之前在岩洞里，碰到的那个女粽子，和她的小宝贝儿。 那小宝贝儿，不就是个婴儿吗？ 难道说，这小棺材，装的是那尸婴？！那这大棺材，装的不就是那女粽子？ 吴歧把自己的想法和三叔说了。 【这母子俩，是在棺材里躺累了，所以手拉手，一起到棺材外面溜达溜达？】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三省脸皮一抽：怎么？你还想和他们“偶遇”？在岩洞里没“聊”够？ 你们怎么沟通交流？ 别告诉我，你和那小哥一样，能听懂“粽语”。 啊呸！想什么呢？ 吴三省赶紧把自己不靠谱的想法制止了：自打遇到这“思想活跃”的侄子，连自己的想法，都开始不正常了。 那真是不由自主，就被侄子带跑偏，还在“非人”的道路上，策马狂奔，一骑绝尘了…… 吴歧一脸懵：三叔干嘛打我？ 吴三省深吸两口气，把吴歧的心声，在脑海里“一键删除”，道：“侄子，你听我说，我们估计是遇上阴阳子母棺了。” 叮铃铃～～三叔的倒斗小课堂，又开课了～～ 敲黑板。 “如果遇到怀孕的女人去世，母子是不能同棺入葬的，否则极有可能变成子母双煞，或子母凶灵。尤其是母子其一，或母子双方，死前心怀怨恨，那就更危险了。”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要先剖腹，看肚里婴儿是否还活着。如果还活着，就交给婴儿的亲人抚养；如果死掉了，就和婴儿的母亲分开埋葬，以免养成子母双煞，或子母凶灵。”吴三省道。 吴歧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三叔可以继续往下说。 吴三省又道：“先不提子母凶灵。子母双煞是因为母子怨气较重，又同时埋葬在一起，经过多年，吸收天地精华，形成僵尸。” “但这种僵尸，一般不会现世，除非有人，把他们从棺材里挖出来，而挖出来的时候，母子已经形成子母双煞，之后才会行凶害人。” “当然，也有人故意去养这种邪物。听说这种双煞，形成时间需要很久，至少需要三四十年，或一甲子。这种母子双煞形成的僵尸，很难灭杀，可能需要天降神雷。” “那三叔的意思是……这一大一小两口青铜棺，其实是母子同葬；而现在棺材里找不到尸体，是母子二人已经变成子母双煞，起尸出棺了……” “那我们之前遇到女粽子和她的小baby，其实就是……” “你说得大体不差，侄子。但如果，只是把这两个棺椁，像现在这样，并排放在一起，也不算“同葬”。” 吴三省神情严肃，又解释了一句。 他对吴歧指指大棺椁旁，空荡荡的小棺椁：“侄子你看，小棺椁里的棺材已经不见了，被人移放到了这里——” 他指指母棺，也就是大棺椁。 吴歧顺三叔手指的方向，依次看去，思索片刻道： “也就是说，有人在封棺后，把那小棺椁打开，取出里面的小棺材，又把小棺材放进了母棺（大棺材），这样就形成了“母子同葬”。棺材里的母子，会随时间推移，慢慢变成子母双煞的僵尸。” 吴三省点头，“对。” “而且如果开棺的人，更丧心病狂一点，完全可以把小棺材也打开，取出里面已经死去的婴儿，把他和母亲的尸身放在一起，再把小棺材重新钉好，一同放在母棺里，这样就可以形成阴阳棺。” “母棺放尸体——为阴棺；子棺放魂魄——为阳棺。而放在阳棺里的魂魄，也就是“傀”。” “所以三叔，你之前在积尸洞里，遇到了女粽子的魂魄，也就是傀；然后我们相遇时，又和我一起见到了女粽子的尸体。而导致女粽子尸体和魂魄分开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女粽子，之前躺在这个阴阳子母棺里？”吴歧道。 按理说，吴歧分析得没错，但提醒了吴三省，一个重要问题，他忽然道：“不对啊，侄子，不对不对。” “我和你哥他们，之前已经在积尸洞里，见过那女傀的水晶棺了。如果岩洞里的女粽子，确实是女傀的尸身，那女粽子，应该躺在水晶棺里，而不是现在这个青铜棺。” “所以这个青铜棺的主人，一定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吴歧蹙眉，一时有点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岩洞里的女粽子，不是躺在这个青铜母棺里的人，那和她在一起的尸婴，也不是子棺的主人。 唔？不对。 这种推论的前提是，尸婴和女粽子确实是母子。 但当时他只是和伙计们一起见到，这尸婴从女粽子后脑出现而已，加之尸婴和女粽子性别、年龄有对比，所以他们才下意识认为两者是“母子”关系。 可现在想想，那尸婴从女粽子后脑出现，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一种“操控”关系——尸婴在女粽子脑后，操控女粽子；或是一种“主仆”关系——女粽子可能是尸婴的侍女或奶妈？ 在古代，尤其是贵族或富裕人家，亲生母亲是很少带孩子的，一般都是由嬷嬷、奶妈和丫鬟代劳。亲生母亲只要负责监管好这些人，照顾好孩子就行。 如果这样一想，女粽子躺在积尸洞的水晶棺里；尸婴躺在现在这个青铜子棺里，那青铜母棺里的人——也就是尸婴真正的母亲，去哪儿了？ 而且这尸婴，不好好在棺材里躺着，带着丫鬟奶妈的尸身，到处溜达什么？ 总不能是一觉醒来，发现妈妈丢了，带着丫鬟找妈妈吧…… 第58章 只有不抱希望，才能心如止水 “侄子，我们得快点离开这。”吴三省道。 “不知道那子母煞在不在附近。你看这儿这么多棺材，说是另类的积尸地也没毛病。” 他快速收好刚才开棺时用到的撬棍，招呼伙计，自己拉着吴歧继续往前走。 殉物和殉人的墓室都已见过，再往前走，就应该是墓主人的主棺了。 吴歧搂着吴三省胳膊，在他耳边轻声道：“三叔，说实话，你把我哥和潘子支开，单独拉十二过来，想干嘛？” “这墓里除了咱们刚才见过的，还能有啥秘密？” 想到三叔平时喜欢忽悠人的尿性，吴歧又撇着嘴，补充一句：“别说是巧合，我不信。” “哎哟，小乖乖，你就不能少问两句？”吴三省道。 侄子太聪明，有时真的很头疼。 吴歧嘿嘿一笑，“不能～～” “我哥呢？他一个人没问题吧？”提起吴斜，吴歧就有点担忧：“我总觉得我哥很邪门啊～～” 科学都解释不了的那种“邪门”。 神学？ 还是玄学？ 阎王爷是不是欠他钱啊？要不怎么总和人家抢生意？ 走哪儿，哪儿起尸，阎王殿股份有限公司都该关门咯～～ 阎王一定是第一个，因为没有客户，下岗的神职公务员。 想到这，吴歧又不禁叹口气：“他一个人不会遇到粽子起尸，锻炼腹肌吧？要不就是有人吹他“蜡烛”？” “还有机关、陷阱……”吴歧掰着手指头，更忧愁了：“要是哪个小哥相上他，拉他回去当便宜“夫君”怎么办？” “我哥虽然身手菜，还容易心软，性格天真，但他人长得还不错、脾气也好，算是个“玉面小郎君”。说不定人家就喜欢他这款……” “哎～～要不要给我哥，准备点嫁妆或彩礼？” “说实话，我哥也该结婚了。他要是有相好，我可以给他出新房。” “还有我哥那破金杯，不会比我年纪还大吧？把它扔进废品回收站，卖废铁都值不了两个钱吧？” “咳咳。”眼见侄子越说越跑偏，吴三省忍不住干咳两声。 “乖侄子，你愿意给你哥出房子和彩礼是很好，可这“嫁妆”是不是有点过了？咱们老吴家的人，可不兴入赘这一套。”吴三省道。 吴歧：“……你是不是忘了爷爷他老人家？” 吴三省：“……” tmd，老爷子你带坏我侄子！ 吴三叔跳脚。 就因为你，他都不在乎把他哥、你大孙子，入赘到别人家里去。 这叫什么事儿？都是你带的好头儿！ “啊，不对，咱们不是在说，我哥现在的情况吗？怎么扯到我哥嫁妆了？”吴歧像突然回过闷儿似的，瞪了三叔一眼：“都怪你，三叔，你又转移话题。” 吴三省：“……” 谁转移话题啊？这不是你自己提到嫁妆的吗？！ 吴三省心累。 吴歧才不管三叔怎么想呢，他拽拽三叔袖子，一定要他说点儿什么。 “放心吧，放心吧。潘子和你哥离得不远，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碰上。潘子跟我这么多年，你还不相信他吗？他会照顾好你哥。”吴三省道。 提到潘子，吴歧就不再说话。 潘哥人好，对他好，对三叔也忠心。 倒是吴三省嘟囔一句：“真搞不懂你，说你关心你哥吧，平时也没怎么见你问他，还老喊他”邪门”、“菜鸟”，各种嫌弃他；说你讨厌他吧，你们关系也不差。他有什么事，你也挺担心……” 吴歧皮笑肉不笑得冷哼一声，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我还嫌你是个大酒鬼、老烟民，不如我二叔有文化呢，你觉得我不爱你吗？” 他把自己如兰如玉的漂亮脸蛋，怼到吴三省面前，叫吴三省眼前直发花。 “我不爱你吗？！”吴歧提高了音量。 真·灵魂拷问。 吴三省马上闭嘴了，他觉得自己提了个蠢问题。 “好好好，三叔说错了。”三爷举手投降，和侄子道歉：“你没不爱三叔，也没不爱你哥。三叔知道。” “行了行了，瞧你这小嘴儿，都快撅到天上了。怎么就这么委屈了？” 吴三爷什么脾气？ 他就不是那种温柔小意，很会哄人、能对人说软话的性格。这两句话，还是他二十年如一日，从吴歧这小娇气身上磨炼出来的。 “哼～～！”吴歧哼了哼，一把抱住三叔。 他知道三叔能说这两句话哄他，已经顶天了，这要换了二叔，他绝不可能这么算了。 可是，他还是在心里忍不住“责怪”三叔：【太坏了，太坏了……】 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侄子，吴三省轻叹： 哎～～怎么说呢？吴歧这孩子，真是典型“别人家的孩子”。 从小学习上的事，就不用人操心。他永远能比你希望的，做得更好； 他对自己有规划，知道自己未来想走怎样的路，更知道自己应该怎样走。 就连二哥那样，对人有些严苛的人，也很难说吴歧不好。（当然，他觉得二哥对侄子的滤镜有点厚，可能因为吴歧养在二哥身边，所以格外怜爱？） 但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真是再完美不过的吴家“继承人”。未来吴家要是能交到他手上，不愁没前途…… 只是，抛开这些不提，这孩子在情感上，委实有些脆弱。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离魂症闹的？让孩子格外没有安全感？ 还是……孩子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去”的准备，所以才在“有限”的时间，尽可能多粘着他们一点儿？ 吴三省突然就不敢想了。 这孩子，活泼的时候是真活泼，脑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时常闹得人头疼。 他每次和孩子见面，孩子都嘻嘻哈哈和他开玩笑，要不就各种撒娇耍赖，想让他答应他的要求。 可对自己的病，他是一点儿也不提，就算自己这当三叔的主动提到，他也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可是关乎他性命的事，这孩子怎么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就一点儿都不在乎？ 这次也是。他给这孩子发了短信，孩子也只说“马上到”，就二话不说，带着伙计赶来了。要说孩子言辞中，有什么久病之后，看到希望的喜悦…… 吴三省越想越害怕。 因为他知道，只有不抱希望，才能心如止水。 第59章 三叔不愧是职业忽悠人大师，十级编故事专家 吴歧完全没想过，他的行为引发了三叔这些思绪。对他来说，既然三叔说他哥没事，他就不太想再追问，三叔拉十二单独行动的目的。 反正他们再往前走，就是主墓，无论三叔想干什么，一切都会清楚。 主墓是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和吴歧刚来时，从水下进入的那个天然溶洞，也不遑多让。其下怪石嶙峋，也不知是什么石头。 “我去！这是让狙击炮给狙了吧？”六马道。 瞧这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洞眼，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感觉像进入了什么巨型蜘蛛，或蚂蚁的巢穴……”八佾说。 六马在娃娃脸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别tm瞎说！” 他现在都有点怕了这小伙计了，好得不灵，坏得灵。他一张嘴，自己就有一种被下诅咒的感觉。 一行人还在观察这岩洞，除了这些大小不一、让密集恐惧症患者自闭的洞眼，洞中有一参天大树，一下就吸引住了几人目光。 吴歧从没见过这么奇异、挺拔的树。 粗壮到他们这些人，手拉手合抱也未必能抱住的树干，几乎是贴着地面生长的，细看还能看到它，暴露在岩层外面，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树根。 它静静屹立在这里，不知多少春秋。 原本像它这样的庞然大物，理应枝叶舒展、郁郁苍苍，可实际上，那树藤却似薜萝缠树，纵横交错，缠绕着周围一切可以缠绕的东西。 垂条落地，碧绿晶莹；似窗幔连绵、又似凝烟带雨；道柔茵乱、翠盖满山。不管远近，入眼皆是一片翠芒。 吴三省目光微诧，但很快收回目光，他轻声嘱咐吴歧： “侄子，你在那些石头上坐一会儿，不要乱走。千万不要离那些石头太远，知道吗？” “欸？”吴歧歪歪头，不知道三叔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里真有什么巨型怪兽，这些石头，是克制它的必胜法宝？ 但他也没多问，乖巧地坐在吴三省视线可及之处。 吴三省点头：侄子乖巧的时候，确实半点儿不用人操心。 他带着十二旒，往树旁边的祭台走。 刚才吴歧只顾观察那棵几人都合抱不住的怪树，倒是忽略了树旁的祭台。 这石台上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女人身披白纱，男子身着铠甲，脸上还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说起来，吴歧一路走到这，青铜的东西，确实见了不少，只是……他还没见过三叔短信里说的那种，能实现蜈蚣和尸鳖共生的青铜铃。据三叔说，这青铜铃在空旷的地方，配合回声，确实有蛊惑人心的作用。 吴歧边想，边看三叔带十二旒，走到怪树背后。两人把背包放在地上，掏出工具，一阵“吭哧吭哧”操作。 那模样……好像在挖洞。 六马、八佾和九鼎三个伙计，仍旧跟在吴歧身边，少爷不说话，谁也不会主动搭话。 这种安静，直到吴歧看到，三叔从树后掏出什么东西，才被打破。 横平竖直的一角，似乎是方形切面？ 从树后能掏出方形盒子？ 这怪树的树干里不会“长”了口棺材，盒子是陪葬品吧？ 可三叔真想要这盒子，直接开棺不就行了？何必偷偷摸摸，怕人知道？ 吴歧觉得事有蹊跷，却又不太明白，三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思及三叔和他哥分开，并且只带了十二，连他最信任的潘子都没带，吴歧就马上对几个伙计低喝道：“把眼睛闭上，嘴巴也给我闭紧点儿！”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准说出去。 他不知道三叔在干什么，但这事儿显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就算是自己家伙计，也不行。 吴歧又把视线移向三叔，静静地思考： 照现在看来，三叔单独行动的目的，应该就是他手里那个方盒子。先不说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单说三叔能准确找到这个方盒子，就说明三叔一定对这墓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想到这，吴歧就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想起之前三叔，还把自己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是个周朝墓，不知道墓主人是谁，一切都是看到镇墓兽、壁画之后才了解的，吴歧就觉得三叔不愧是职业忽悠人大师，十级编故事专家。 讲故事大赛，怎么就没邀请他三叔参加呢？ 但凡三叔能发挥出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实力，都没其他参赛选手什么事儿了。 纯·自己跟自己玩儿·我的对手只有我自己·在座的各位都是弟弟。 吴三省是倒斗的好手，十二旒也不差，两人合力，不知道在树后又干了什么，七八分钟就回来了。 “侄子，我们走吧，我估计你哥和潘子他们也快来了。我们得先找个地方……” 藏一下。 后面三个字，吴三省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看到一只晶莹剔透的绿色小手，在侄子颈边摇晃…… 第60章 三叔，真好玩儿!/ 这崽子，真该叫二哥打屁股! “侄，侄子……” 吴三省吞吞口水，脸都白了。细密的汗，几乎一瞬间就溢满了额头。 吴歧疑惑地看着三叔，不知道三叔这是怎么了。他把视线挪向一边的东南亚人，见东南亚人也一脸凝重，还对他摸了摸侧颈。 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脖子上有东西？可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但他还是侧过身子，往后转头—— 就见一只婴儿大小，指如细柳，腕如纤指的绿色小手，在他身后摇晃。 那五根手指几乎一样长，凌空摆动的姿态，就像梅妃所跳的惊鸿舞，轻盈飘逸，妩媚妖娆。 那小手似是察觉到吴歧的注视，竟左右摆动起来，像是在说：hi～～ 吴歧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或许只是脑袋一抽，又或许是职业病（？），他竟下意识握住那只小手，还上下晃了晃。 盗墓社记者，某年某月某日报道：吴家小少爷吴歧，在七星鲁王宫会见千年老树（妖），九头蛇柏，两人（一人一树）就吴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鲁王宫到底有什么秘密，展开亲切友好交流。 经过一系列磋商，吴歧和蛇柏都表示，期待通过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共同应对接下来的挑战，实现合作共赢、互利互惠的局面，为（倒斗）行业发展树立新标杆。 “侄侄侄侄侄侄侄子，你他娘在干什么？” 吴三省人都傻了。 完了，侄子失心疯了！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是能随便碰的吗？ 祖宗！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还和人家“握手”？ 吴歧狐疑地看了眼三叔，“嗯？三叔你怎么了？这东西不能碰吗？我看它，应该是那棵树的枝叶吧？” “不过长成这样的枝叶，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吴歧说完，那只冰凉的“小手”，就把吴歧手腕卷住了，然后吴歧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在空中。 这可把吴三省和伙计们吓坏了，事发突然，还没等他们做什么挽救措施，吴歧就已经消失在石头上。 “乖侄子——！” 吴三省咬牙，抬头想看吴歧被树藤甩到哪儿去了，还没等他找到，就听空气中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三叔，真好玩儿！真好玩儿！”吴歧兴奋地大叫。 本来刚被树藤抓住的时候，他还是很慌的，怕自己被树藤甩到岩壁上，不死也得残废。可后来他就不怕了，腾空之后被接住的感觉，只会让他感到刺激。 吴三省定睛一看，自家侄子正被那些绿色藤蔓，不断抛向空中。好像一场球赛后，全场最佳球员，被队友抓住手脚，一齐往上抛，又接住似的。 三爷倒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场景。 他盯了这诡异场景一会儿，见吴歧每次下坠，都能被那些藤蔓稳稳托住后背，抓住四肢，叫他不至于摔到地上，才略略松口气。 看起来侄子是没有危险的。 可让吴三省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些藤蔓，非但没有伤害侄子、拿侄子当养料，反而还……哄他玩儿？ 就算侄子再怎么活泼可爱、讨人喜欢，也不至于能迷倒一棵树吧？ 何况这树都活了多久？少说也得千年，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人。 但这些都可以稍后再提，他现在头疼的是：该如何把孩子和树藤分开？ “侄子，乖侄子，三叔拜托你，先不要玩儿了好不好？我们之后还有正事。”吴三省看着还在被树藤“抛高高”的侄子，面苦道。 “哦，有什么正事？” 不知吴歧用了什么法子，又或者树藤听懂了吴三省的话，总之吴三省见树藤，主动把侄子送到他身边。侄子坐在由树藤编织的吊网上，收敛了原本被树藤抛高高时的兴奋。 “你刚才从棺材里拿了什么东西？交出来，我看看。”吴歧道。 吴三省心头一颤：他没想到自己做的事，叫侄子看到了。 侄子明明坐得那么远，还有那么粗壮的树干挡着。 他眉头微蹙，脸上却带着自信地笑，“哎呀，侄子，你说什么呢？什么东西？” 见他不承认，吴歧也没发火，他搂着三叔脖子，从藤网上站起来，贴着三叔耳边轻声道：“知道吗三叔，你每次有疑虑的时候，都会这么笑。” 吴三省的笑容僵住了。 但他很快恢复正常，把吴歧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侄子，乖点儿，三叔都是为你好。” 又是这句话。 吴歧都怀疑，三叔是不是除了这句话，就不会说别的。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嘻嘻道：“是，你都是为我好。那我让你给我看看，也是为你好。”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你拿了什么东西。你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我，我之后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可别后悔——你怎么和二叔、奶奶交代？” 吴三省咬牙：这崽子，都会威胁他了！真该叫二哥打屁股！ 第61章 大侄子你跑到哪里去了/ 你和这树妖姥姥，不会是亲戚吧? “三叔，你给不给？”吴歧又问。 【你不给，我可就自己拿了……】 【1对1 ，你不是我“哥”对手；】 【1对多……那是你一个，包围我们一群？】 听到侄子心声的吴三省：“……” 侄子，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自己打不过，就“摇人”？ 不讲武德！ 三爷没办法，只好哄吴歧道：“好好好，回去给你看，回去给你看行不行？侄子，别闹了。” “那不行！”吴歧半点不退，“回去之后，你给我调包了怎么办？谁知道你会不会拿份假的，忽悠我？” 说到这，吴歧突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看着吴三省，“你，你……” 【不会吧？那盒子里的东西……】 “侄子，还是那句话，看破不说破。答应三叔，不管你猜到什么，你都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哥，行吗？” “这件事，很危险……”吴三省正色道：“你也不希望你哥出事吧？” “嗯，嗯。”吴歧点头。要紧的事，他就不敢再用玩闹的心思对待了。他认真看着三叔：“那三叔呢？三叔会不会有危险？” 【你和连环叔叔，都要小心点儿】 吴歧有点想痛骂“哥哥”了，三叔在做什么，“他”都不想告诉他。 “他”和三叔、连环叔叔单线联系不说，还要“屏蔽”他。 可恶！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不能多给自己一点信任呢？ “乖，三叔没事。”吴三省抬手，揉揉侄子发顶。 这时，叔侄俩隐隐听到，一个陌生男人，大呼小叫的声音，“妈的，还真给老子找着了，这肯定就是那个西周墓的主墓室……” 听这声音，也不像吴斜啊？ 叔侄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找了个岩洞躲藏。 伙计们自然跟着。 吴歧跟三叔，在声音传来的下方，找了个洞穴藏好。他竖起耳朵，仔细听洞口上方传来的动静。 他一边听，一边搂住吴三省，在三叔耳朵悄声道：“三叔，如果没有刚才那绿藤小手，你是不是想和我说，我们得藏一下？” 吴三省微微转头，没说话，抬手捏捏吴歧小脸儿。 这就是默认了。 原来如此……他就说，潘哥和他哥来就来呗，三叔躲什么？以三叔忽悠人的水平，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原来这墓里不止他们一行人，还有别人。 三叔不知道，在他们之后到主墓的，是潘哥和他哥，还是这个“别人”，所以要先找个地方躲一下，看看情况再说。 想通这一关键，吴歧就不说话了。然后他听到潘子的声音：“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原来潘哥和这个陌生声音在一起，那他哥是不是也…… 吴歧这么想，就见他和三叔所在的洞口，出现一只脚。三叔抓住那只脚，并警告陌生人不要轻举妄动。 “三叔，是不是你？” 听到三叔说话，一个清悦嗓音，带着明显欢喜从洞口上方传来。 三叔惊讶道：“大侄子，你他妈跑到哪里去了？担心死我了！” “噗！”吴歧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 他忙捂住嘴，睁着溜圆的眼睛，满是无辜。在吴三省无奈地瞪视下，抱着三叔耸肩膀。 吴三省：“哎～～” 这孩子，就是来拆他台的。 吴歧：“呜呜呜呜呜～～” 啊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他了。憋得好辛苦，呜呜呜呜呜～～ 要是他没猜到实际情况，又从三叔那得了“口供”，三叔这口吻，他还真就信了…… 三叔不仅是编故事专家，还是一级演员。玉兰奖少了他，都是人民群众的损失。 叔哎，你咋就不改行去拍戏呢？就你这演戏水平，估计一年也不少挣，没准儿还能拿个影帝当当。 “啊啊啊啊啊——” 正当吴歧笑个不停之时，空气中传来一道破空的惨叫。 啊，是他哥！ 吴歧这下也顾不上什么躲藏不躲藏了，忙从藏身的洞里出来，就见他哥如同一面迎风招展的，破碎的旗，被刚才还在和他玩“抛高高“的树藤，扯在空中呼呼狂甩。 嗯……他很难相信，这和他刚才遇到的，是同一种树藤啊。这树藤见了他哥，怎么就和喝了假酒、磕了药似的。 但无论如何，还是得赶紧救人。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吴歧还是找到一只，离他最近的“小手”，赶紧握住了。 他也不知道，这长着“小手”枝丫的树，叫什么名字，干脆直接喊人家“小树”。 “小树，都是误会。那是我哥，你放了他好不好？” “你要是缺养料，你就吃那个胖子，胖子肉多，好吃。你一顿吃不完，还能有下顿，我保证当没看见，我们都没看见……” “我哥瘦骨嶙峋，在我们家从来没吃过饱饭，你吃他，还不够塞牙缝的。” 同样被树藤绑住脚，从崖壁上拽下去的胖子：“……”我tm谢谢你！ 被树藤当成红旗挥舞的吴斜：“……”谢谢你+1 乍一听大侄子在吴家都吃不饱饭的吴三省：“……”已经不想说话了。 知道的，是你在救你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吴家虐待孩子。 而且你和一棵藤树说话，树听得懂吗？ 到现在只有一句台词，满级旁观者潘子：“……”三爷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被称呼“小树”的鬼手藤，看看自己粗壮到十人合围，都未必能圈住的树干：“……” 被称呼“小树”，是不是有点冒犯？算了，就当他夸我苗条吧，毕竟人家也是女孩子呢～～ 就在众人安静了几秒，觉得这鬼手藤树，压根儿不会搭理吴歧时，藤树那些绑住吴斜的树藤，还真就把吴斜往地上一甩，半轻不重地扔地上了。 虽然也疼得吴斜“哎哟”一声，但总比直接甩到石壁上，或直接让他从高空坠落强。 众人：这是什么邪门能力？你和这树妖姥姥，不会是亲戚吧？ 吴歧完全不想搭理，包括他三叔在内的所有人。他见藤树把他哥放下了，连忙道谢道：“谢谢你小树，回头请你吃大餐。” 他瞥瞥一边，一个肥猪打挺，从地上站起来的陌生胖子，心道：一个胖子怎么样？ 王胖子抖了个激灵，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怎么好像要被人当成下酒菜？ 鬼手藤不懂人类心里的弯弯绕，小手般的枝丫晃了晃，好像在说：“不客气～～” 第62章 吴小狗生气，吴小狗敢说 / 邪门buff可能延迟，但从未缺席 吴歧放开小树碧绿晶莹的“手”，小跑去扶他哥。 吴斜双手双脚朝地，趴在石床旁边的地上。吴歧像烙馅饼似的，把他哥翻了个面。 “哎哟～～”吴斜龇牙咧嘴，揉了揉腰。 “哥，你怎么样？”吴歧看着他哥，上下打量着，“没摔碎吧？” 原本还在龇牙的吴斜：“……” 什么叫“摔碎”？我要是碎了，你还能给我拿502粘起来？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歧你怎么在这？！” 吴斜一个仰挺，从地上坐起来。他拉住弟弟的手，灼灼目光锁紧弟弟，“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奶奶和二叔知道吗？” 吴歧歪歪头，一脸无辜，却毫不犹豫把锅甩给三叔：“我也不太清楚，三叔叫我来的。” “不过哥，你为什么在这儿？” 吴歧用吴斜的问题，堵吴斜的嘴： 哥要怎么给我解释这个问题？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是不是也不好再继续责问我，为什么在这了？总不能五十步，笑百步吧？ 吴斜一噎，果然被弟弟问住，但他又想在弟弟面前，保持一点当哥哥的威严（虽然鬼知道有没有这东西），所以轻咳一声，道：“咳，这不是有点好奇，想来和三叔长长见识吗？” 哦～～原来是血脉觉醒。 吴歧想。 或许是被弟弟盯得有点不自在，又或许刚才被树藤扯住脚腕，在空中狂甩，让吴斜觉得在弟弟面前，有点没面子，吴斜只好生硬地把“怒气”，转到自家不靠谱的三叔身上。 “三叔，你怎么可以叫小歧来这种地方？还有，在七星主墓里，你们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我都要吓死了？那种地方，我一个人怎么待得下去？” 吴小狗生气，吴小狗敢说。 吴三省听了，就把他之前对吴歧那套说辞，又和吴斜说了一遍：什么“在过道上发现了机关暗门”，什么“暗门通往另一个石室，没发现石室里也有机关”，等等，等等。 听得吴歧只想翻白眼，但在他哥面前还是要忍住。 吴斜见三叔越说越离谱，也不知信了没有，忙叫三叔打住。至于质问三叔，为什么叫弟弟来这儿的事，吴斜已经忘了。 所以说，问别人问题的时候，一定要一个一个问，千万不能在同一句话里，同时问两个，或两个以上的问题。这是为了避免，别人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只回答其中某一个问题，或只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瞧瞧，吴斜现在不就被三叔说得五迷三道，连自己问了什么问题，都不知道了？ 吴歧赌一个馒头，他三叔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把前一个问题赖过去。 但吴歧也没有拆穿三叔的想法，毕竟事情原委，确实不好和他哥解释。 吴歧把吴斜从地上拉起来，也不知是不是被鬼手藤扔在地上的时候，伤了膝盖，吴斜一个趔趄没站稳，踉跄着倒向后面的石台。 他一屁股坐在装了童男童女，啊不，躺了一男一女的石台上，只听“喀啦啦”一阵机关开启的响动，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石台后的巨型藤树。 吴歧：“……”不愧是你，我的哥。邪门buff可能延迟，但从未缺席。 这声音引起了所有人注意，一行人顺着声响，朝藤树看去，只见那棵十人环抱，未必能圈住的树干，中间已经裂开一个大口子。在裂口里，出现一只用铁链固定的巨大青铜椁。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呆了，三叔发出一道“哇哦”声，“原来真正的棺椁在这里。” 吴歧：“……”要是没看见你刚才拉着十二，在树干后面狗狗祟祟，我还真就信了。不愧是你，“影帝”三。 三叔、吴斜和那陌生胖子几人，都被突然出现的巨大棺椁吸引，走到巨树树干的裂口处，仔细查看。吴歧看了两眼，就兴致缺缺，无聊地站在石台旁，打量石台上一男一女，两具古尸。 自打进这巨大岩洞，吴歧就未仔细观察过这两具古尸。细一看，这女的，竟未有一丝腐败的痕迹，她面容安详，肤如凝脂，容貌俊俏，躺在男尸身边，就像睡着了一样。 也不知这女尸，是如何做防腐措施的，竟能千年不腐。难道是提前泡过福尔马林？——如果古代也有福尔马林的话。 他看看女尸，娇小浓艳的樱桃樊素口，心想这小嘴儿里，有什么防腐的玉珠也说不定。不过从外表，也确实看不出来，这女尸嘴里塞东西了。 正巧九鼎在他身边，面容冷峻的伙计，虽不善言辞，却是倒斗的好手，他颇为精通古代防腐之术，吴歧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可聊着聊着，吴歧就觉背后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这股凉意从背后直冲大脑，几乎在一瞬间就让他寒毛直立。 他来不及转头，肩膀就被一股力道推了一下，让他整个人猝不及防，直接摔在那女尸身上。 第63章 老兄，可不是我弟故意骚扰你老婆 / 不是所有人都想当曹贼 吴歧的头，好巧不巧栽进女尸，十分绵软的地方。 可他并没有升起什么旖旎心思，反倒十分委屈：这算不算被动耍流氓？呜呜呜～～二叔，你宝宝我，脸不干净了……你得给我洗脸呐～～ 但愿这女尸小姐，不会因此诈尸，恼羞成怒，给他一巴掌。 他真不是故意的。 想罢，吴歧便想赶紧从女尸身上起来，去找那推他的罪魁祸首。可就在这时，女尸一只手，竟压在他后脑上。 吴歧：“？？？” 吴歧：“！！！” 他吓得魂飞魄散，完全没有什么被女人主动邀请之类，涩涩的想法，只会在脑海里疯狂呼喊：女尸姐姐，千万不要捏爆我的脑子！你那指甲尖不尖？做没做过美甲？千万不要戳进来啊～～ 吴歧在心里直喊爸爸：二叔，爸爸，救我～～ 这女尸的行为，和吴歧的想法，只发生在顷刻间。下一秒，守在吴歧身边的九鼎就来救他了。 “少爷！” 九鼎顾不上那体型小巧、速度极快的黑影，忙去扯那女尸胳膊，想把少爷从女尸身上拉起来。 可那女尸像吃过大力金刚丸，肤白如玉、宛若凝脂的胳膊，愣是死死按住吴歧脑袋，一动不动。纵然像九鼎这样，年轻力壮的青年小伙儿，竟一时也奈她不得。 好在吴三省和伙计们听到这边动静，都丢下树洞里的青铜棺，过来帮忙。 “哎呀，侄子，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吴三省又气又急又无奈。 “三唔，唔赖我。有人推唔……”（三叔，不赖我。有人推我。） 因为大半张脸，都埋在女尸宽广的胸怀里，让吴歧说话有点困难，他这吐字不清的“呜呜～～”声，也不知道三叔听懂没。 吴三省确实没太听清侄子说什么，但其中一个“推”，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他边观察女尸，琢磨怎么救侄子，边蹙眉道：“有人推你？” “唔唔～～”吴歧道。 吴三省：“……”算了，还是别问侄子了，不知道侄子在说什么。 好在旁边还有个闷葫芦九鼎，这小哥虽然话不多，但好歹是长了声带的人，所以他为少爷补充细节道：“三爷，刚才好像有个黑影儿。” “黑影儿？”吴三省眉头蹙得更紧，“你看到了？” 九鼎缓缓摇头，“没看清，只是余光扫到一点儿。” 吴三省把这事记在心上，嘱咐几个伙计多注意一下周围，就没再多说什么。 当前还是侄子要紧。 这女尸的手，硬掰是不行的，会伤到侄子。一般尸体会发生这种情况，有可能是有心愿未了。 吴三省心道。 他瞧瞧女尸那樱桃小嘴儿，用拇指和食指一掐那女尸下颌，女尸的嘴就张开了，里面含着一把嵌着墨绿宝石的铜钥匙。 但吴三省并未急于把钥匙，从女尸嘴里取出来，而是对吴歧道：“乖侄子，你听我说，你摸摸这女尸肚子，看看能不能摸到什么硬东西。如果能摸到，你使点儿力气把那东西压住，知道吗？” “呜呜～～”吴歧应了。 他不情不愿，开始给女尸“搜身”，偏这时，吴斜站在穿铠甲的男尸身边，对男尸道：“老兄，这可不是我弟弟故意骚扰你老婆，主要你老婆不放我弟走。你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夫妻俩好好沟通，可不要算在我弟弟头上。” 吴歧：“……” 我的哥哎，你能不能搞清重点？你弟弟被女尸按住，动不了身，你还有闲心和男尸说这些？ 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俩是“夫妻”？躺一个床上，未必是夫妻；夫妻未必躺一个床上，你懂不懂？ 可还没等吴歧抒发完对他哥的无奈，吴歧没完全被女尸挡住的那只眼睛，就看到那带着青铜面具的男尸，对他转过头，一双青色的眼睛，正透过面具的眼洞，冷冷地看着他。 吴歧：“？？？” 吴歧：“！！！” 不是，大哥，你几个意思？我真没骚扰你老婆！ 我一个黄花大少男，连恋爱都没谈过，对你家人妻少妇，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不是所有人都想当曹贼好吗？ 吴歧被男尸看得寒毛直立，不禁在心里痛骂吴斜：哥哎，不带你这么坑弟的。 你是不是男尸派来的“细作”？ 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说出来，我坚决“不改”还不行吗？ 你不说话，前夫哥，啊呸，姐夫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你一说话，姐夫马上就扭头看过来了…… 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吴歧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事，只能说他哥，施加buff的能力，是不是太强了一点？ 吴歧急得哐哐用手拍石床，想吸引三叔和伙计们的注意。 “三唔！三唔！”（三叔！三叔！） “哎哟，侄子，你可千万别看那狐尸的眼睛！”吴三省注意到男尸异动，大叫道。 可我已经看到了！ 死三叔，你不早说！ 吴歧在心里骂骂咧咧，他这倒霉亲哥和三叔，没一个靠谱的！ 第64章 叫少爷起床，是个大工程 / 长沙城凌晨来了辆鬼车 吴歧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绵软的西式洋床上。 他打量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觉得自己身体很轻，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起来。 三叔和他哥呢？ 他们都去哪儿了？ 还没等吴歧完全从混沌中清醒，就听到身边人的“嘤咛”声。 身边人？！ 吴歧的大脑彻底清醒了，他“噌”一下，从床上支起身子，看到洁白羽被下，那张昳丽靡艳、锐利张扬的脸。 如果说他的脸，是一幅清新淡雅的水粉画，那这人的脸，就是一张浓墨重彩的油画。 这是一张能杀人的脸。 尽管睡眠状态，让这人看上去很放松，但锐利冷凝的眉眼，却告诉有心人，这是一朵带刺儿的玫瑰，若非是这人挑中的有缘人，随意触碰就会被他扎到满身是血…… “叩叩” 敲门声传来。 身边人没醒，不耐烦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叩叩” 门外人似乎习以为常，知道这会儿如果只敲一次，八成不会得到身边人回应。 果不其然，身边人拿被子捂住耳朵，把自己团巴团巴，缩进被子里。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听不见，听不见……只要我不出声，这个房间就没有人”的感觉。 吴歧有点想笑，这人……真是意外的反差。明明是“祸国妖妃”的长相，性格却这般孩子气。 “叩叩” 门第三次被敲响。 但这次，门外人没再等床上这人回应，而是说了句“打扰了，少爷”，就直接从门外进来了。 吴歧：“！！！” 他没想到门外人竟会直接进来，他还没来得及躲藏！ 这可怎么办？ 眼见门外人就要近前，吴歧立马翻身下床，想躲到衣橱里，可谁知他踩到地板上，竟一点儿实感也没有，就好像……他是个虚无的阿飘…… 吴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来不及多想，先躲起来保命要紧。 他躲（飘）到衣橱里，把橱门悄悄开了个缝，他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床边停下。 只见来人一身姜黄色军装，配船形军帽。明显就是个当兵的。 亲兵看到床上缩成一团的“蚕宝宝”，有点无奈。但他应该习惯了，所以只轻咳一声，掩饰笑意，就唤道：“少爷，醒醒。八爷来了。” 可床上的人根本没理他，反而把自己在被子里，埋得更严实了。 亲兵：“……” 哎，他就知道，叫少爷起床，是个大工程。 要按往常，少爷睡到自然醒，也没什么。可谁叫今天八爷齐铁嘴来了，还着急忙慌、指名道姓要见少爷呢？他作为少爷亲兵，也只好硬着头皮来喊了。 “少爷……” 亲兵话音未落，一个白乎乎、软绵绵的东西，就砸在他脸上。 是个抱枕。 亲兵：“……” 虽然抱枕砸在脸上并不疼，可也说明“叫少爷起床”这件事，是有危险性的。 亲兵接住抱枕，把抱枕挡在自己面前，缓缓靠近床上起床气颇大的“蚕宝宝”。 他蹲在床边，小心翼翼拍了拍“蚕宝宝”身上的“蚕茧”（被子），“少爷，少爷，醒醒……” 青年不胜其烦地在洁白被褥里动了动，露出一只半睁没闭的眼睛。 他顶着冷若冰霜的脸，伸出一只手，压住亲兵挡在面前的抱枕，面无表情道：“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 亲兵吞吞口水，干笑道：“嘿嘿，少爷，八爷来了，在客厅等您呢。您看咱们先起来好不好？” 青年脸色更加冷凝：很好，八哥你死定了。 ———————— 等青年洗漱好，下楼，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 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算命先生，已经在客厅里喝了两杯茶。见青年来了，忙扔下茶杯，迎上去。 “嗨哟，我的好弟弟，你总算来了。”齐八亲热地拉住青年胳膊，无视青年冷脸，把青年拽到客厅椅子上。 他熟门熟路从自己布包里，拿出一包新鲜出炉的雪花酥，拆了包装，递给青年一块。 “来，先吃颗雪花酥，新鲜出炉，还热乎的呢。”齐铁嘴说。 不怪弟弟冷脸。 这弟弟有起床气，他这么早就过来打扰，确实不太妥当。可他这不是没办法嘛…… 得亏他机灵，知道来的路上先买包雪花酥。他先拿糖哄一哄，弟弟总该不那么生气了吧？ 青年接过，美人猫似的，叼在嘴里舔了舔。 油下小锅化开滤过，将炒面随手下搅匀，不稀不稠，掇锅离火，洒白糖末，下在炒面内搅匀，和成一处，上案擀开，切象眼块，即是雪花酥。 这雪花酥绵白如玉、质地晶莹，酥松绵软，馥郁香甜，是他最爱吃的那家糖果铺里买的。 青年脸色稍缓，八哥有心了。 “哥，有什么事儿？”青年道。 “小歧，你可能还没听说，咱们长沙城，凌晨来了辆“鬼车”啊……”齐铁嘴凑近青年，神神秘秘道。 青年仍旧面无表情，他瞥了眼脾气很好，但遇事有点咋咋呼呼的算命先生，“什么鬼？你见过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齐铁嘴瞪了青年一眼，“我怎么能见过呢？” “那你怎么知道上面有鬼？”青年又拿了块雪花酥，丢进嘴里。 嗯，真好吃～～ “我这不是听说嘛～”齐铁嘴道。 这下青年连看也不看他了。 “好吧，好吧。”齐铁嘴也是服了这弟弟了，只好直截了当表明来意：“我听说，这车上全是死人。你知道我有三不看的规矩：外国人不看，纹麒麟的人不看，还有奇事诡闻不看，其他百无禁忌。” “可这好端端的车上，怎么会全是死人呢？这属于奇事诡闻啊，小歧。” “说实话，我不想掺和这趟浑水，可佛爷有命，咱也不敢不从。” “所以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看看这“鬼车”。万一我感觉这“鬼车”大凶，看不得，还得劳烦你帮我，和佛爷求求情，别难为我这算命的，行吗？” 面容昳丽的青年，瞅瞅算命的，“哥，你知道我哥，不想让我掺和这些事……” 齐铁嘴以为青年要拒绝，面露急色，想再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张嘴，就听青年又慢悠悠说：“……但是，看在你带来的雪花酥，还不错的份上，行吧……” 说罢，他轻飘飘扫了齐八一眼，“但我不打包票，我哥那人，你知道。” “哎哟，哎哟，我的好弟弟！” 没想到还能有这峰回路转，齐铁嘴堪比晚年入洞房，马上从悲转喜，“八哥真是没白疼你，你比你哥那个不近人情的老顽固强多了！” 青年：“……” 呦呵，八哥你这是支棱起来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都敢这么说我哥了？要是被哪个亲兵，把这话学给我哥听，你今天这“鬼车”不看也得看～～ 等着被我哥压榨到死吧。 齐铁嘴被青年幽幽的眼神一了，也自知失言，“呸呸，那什么……我就是一时激动，一时激动。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吧，省得你哥又叫人来催。” 青年无有不可地打了个呵欠，随齐铁嘴起身。 第65章 说白了，就是惯的 / 他张启山能有今天，弟弟小歧功不可没 青年和齐铁嘴到达火车站时，天都还没大亮。 宪兵已经包围了火车站 沙市布防官，张启山，张大佛爷的副官迎上来，对齐铁嘴道：“八爷，您可来了，佛爷等您好半天了。” 这副官也姓张，叫日山，是佛爷的亲信。 他看看同算命先生，一同前来的漂亮青年，对算命先生道：“佛爷叫您尽快，可没让您把我家小少爷也带来。您这唱得哪出戏？” “去去去。”八爷嫌弃地朝副官抬抬手，“我都说我不来，你家佛爷非叫我来，万一这车厢里有什么“大凶”之物，我得叫弟弟保护我。” 青年：“……”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算命的果然会骗人，更可恨的是，自己竟然被一包雪花酥收买了？ 没出息！ 青年在心里唾弃自己，但面上却分毫不显异样。他歪歪头，似笑非笑地瞅了瞅算命的后脑勺，然后一把薅住算命人的后脖领子，把齐铁嘴扔给张副官。 他微微一笑：“交给你了，小日山。请“务必”看好算命的。” 务必，是重点。 八爷单薄的身体，和副官相比实在文弱，他一听青年这话，忙道：“欸，欸，弟弟，小歧，你别不管我呀？我这么文质彬彬的人，落到你哥和副官手里，能有好儿吗？” 青年两手一摊，做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那我就管不了了。毕竟我也说了，我、不、打、包、票。” 齐铁嘴：“……”很好，不愧是你们姓张的。玩心眼儿的，心都脏。 “你跟佛爷，可真是一个娘肚里钻出来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算命人道。 “谢谢夸奖，我也觉得很幸运。”青年道。 齐铁嘴：“……” 苍天啊，他一个吃开口饭的，竟然说不过一个年轻孩子？ 这时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从月台下传来：“副官，老八，你们在磨蹭什么？还不赶紧过来？” 是张启山。 他看到年轻昳丽的青年也在，先是眉头一皱，后道：“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青年露出一个非常无辜的表情，“不关我事啊，哥。” “你知道，这个点，通常我还在家里睡觉，可是有人说……”他瞥了眼穿着长衫的算命先生，“他不敢靠近你这个“老、顽、固”，生拉硬拽把我喊起来，叫我过来保护他。” 这可不是他胡扯。 “老顽固”和“保护他”什么的，都是齐铁嘴自己说的，他只是按自己的“理解”给他哥转述了一下。 没毛病！ “老八！”张启山喝了一声。 张启山是个铁血军人，不喜欢开玩笑，性格也说不上随和，因此他冷脸或发怒的时候，很少有人敢触他虎须。 这声低喝，叫算命的，抖了个激灵。 他下意识往副官身边躲了躲，嘟囔着青年不仗义。 青年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面容清冷。他劝慰齐铁嘴道：“好了八哥，有我哥陪你，你还怕什么？这世上能有什么东西，凶得过我哥？就算这车上，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也早都被他吓死了。” 说着，他又像没事人似的，顶着艳丽无双的壳子，对他哥道：“哥你有吃的吗？我饿了。” 这话说得颇为理直气壮，好像刚才当他哥面，埋汰他哥比鬼凶的人，不是他似的。 张启山叹了口气，无论在外面怎么威风八面、说一不二，对爹娘给他留下的，这唯一的胞弟，还是非常疼爱纵容。 这要换了别人，谁敢这么和他说话？ 说白了，就是惯的！ “副官，你给他弄点儿吃的，叫他去车上吃。”布防官扶了扶帽檐，对副官说。 说罢，又看向副官身边的齐铁嘴：“老八，你给我过来。” 八爷知道自己跑不掉，跺着脚，不情愿朝张启山小跑过去。 不说别的，单看这火车头上，挂着一面青铜镜，齐铁嘴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更别提这“鬼车“，所有进出的门，都被焊死；进车厢后，车厢里满是出自不同古墓的棺材；车厢里的人全都面朝下而死、嘴巴大张。 这些死去的人，尸身上满是蜘蛛网，脚部大脚趾弯曲——这是长期穿木屐形成的，说明这些人是小日子国的特\/务。 “佛爷，既然这些人，是小日子国的特\/务，您干嘛不叫小歧上来看看？”齐铁嘴道，“小歧有留洋经验，会多门外语。这小日子国的语言，和那边的一些习俗，应该比咱们两个有经验。” 张启山抿抿嘴，其实他不是没想到齐铁嘴说的这些，只是…… 弟弟是母亲为父亲生下的遗腹子。 早年他爹预感东三省形势不妙，就先一步把怀了孕的母亲和其他女眷，送到沙市岳父岳母家里。 他和他爹，则带几个伙计，顺长江而下。可谁知还没等到船，他爹就被日本人打死，他也被日本人抓进集中营。 母亲在娘家，久久等不到父亲和他，便知他爷俩可能凶多吉少。 外公外婆劝女儿打掉孩子，另寻良人（毕竟在那个年月，一个独身、死了丈夫的女人是很难活下去的），可他母亲却硬要生下弟弟，为张家留后。 外公外婆拗不过女儿，却也不想女儿孤苦一生，便与女儿约定：女儿可以生下孩子，只是生下之后，不论男女，都要寻一人家领养，女儿则另作他嫁。 母亲无奈答应，她知道父母是怕她带着孩子，不好嫁人；而如果她不嫁人，等父母离世，她一个女人，也是很难在这时局动荡的乱世，孤身养活一个孩子的。 与其叫这孩子和她吃苦，不知能不能在这乱世活下来，还不如为孩子寻一户好人家，日后衣食不愁。 虽是为孩子长远考虑，但母亲却也对，不能亲自抚育弟弟十分愧疚。 等他辗转逃出集中营，来到长沙，寻找母亲和弟弟，便从弥留之际的母亲口中，知晓了弟弟的事。 母亲含泪表示，希望他和弟弟相互扶持。不管他日后做什么，都不要再让弟弟接触到张家的事，就叫弟弟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活着。 最后，母亲在对他和弟弟的，不舍和愧疚中离世。 他用身上仅有的钱，给母亲打点了后事，又在沙市置办营盘，广交各路豪杰，最后在沙市一户名门，找到了被母亲送人的弟弟。 这户人家，多年来一直没有自己的男孩儿，所以对弟弟很好。 尽管多年来，两兄弟从未见过，可弟弟是个知书达理，懂得大义的好孩子。 他在弟弟的资助下，以个人名义资助沙市守军，对抗日本人；又在弟弟的引荐下，认识许多沙市望族的二代三代，又通过这些小辈，熟悉了这些家族的当家人，为日后升任沙市布防官，打下坚实基础。 可以说，他张启山能有今天，弟弟小歧功不可没。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分毫不敢违背母亲的遗愿，叫弟弟沾染张家事。让弟弟干净做人、清白做事，已经不仅是母亲的期望，也是他张启山的期望。 现在一听齐铁嘴，要让小歧接触这辆来路不明，和日本人有关的“鬼车”，张启山自然一百个不愿意。 可他也知道，如果日本人，在沙市附近搞什么阴谋，或秘密实验，那就可能关系到沙市无数百姓的生死存亡，届时……如果小歧能帮上什么忙，他也只好委屈小歧了。 第66章 知道你想我，知道你……/ 第一次，他不知道二爷唱了什么 且不说张启山，张大佛爷那边是何种心绪。再看青年这边。 青年坐在布防官的专属座驾里，悠闲自在地吃糖油粑粑。 他很喜欢这种甜丝丝、糯叽叽的食物，要不是糯米粉不好消化，他真恨不得一天吃100个。 就在他面无表情，实则心里美滋滋享受美食的时候，有人敲了敲车窗。 他透过车窗一看，是个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说的就是这年轻男人了。 青年落下车窗，斜瞥一眼来人，神色寡淡，清清冷冷道：“嗨呀，这是谁家俊俏小郎君？出来找心上人啊？” 解九并未忽略青年刚见他时，眼中闪过的喜悦。 他笑了一下，忽略青年“刺”他的话，想伸手摸摸这人头发，却又觉得眼下不合适，只好忍住对这人的思念，好脾气道：“是我不对，小歧你就原谅我吧……” 他又瞧瞧青年手里，还没吃完的糖油粑粑，道：“你肠胃不好，少吃一点。” 青年冷脸，把糖油粑粑扔进当家的怀里。 知道了，真啰唆！ 青年瞪他。 青年打开车门，让当家人上来，自己却别过头不看他，“……几时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 青年倏然回头，蹙眉，“怎么不回解府休息？” 你当自己铁打的，是不是？ 青年气得想捶他。 这人，也太不懂爱惜自己了！ 平时管他管得和什么似的，这个不能多吃，那个不让多喝，天冷要加衣服，天热不能贪凉。怎么一到自己这，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谁给他的胆子？！ 感受到青年身上传来的怒意，解九没有回话。他仍旧淡淡地笑着，看向青年的眼神却专注、缱绻、带着思念和……极为隐晦深沉的……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你想我，知道你…… 青年最受不了当家人这种眼神。 他看着冷冰冰，其实脾气颇为暴躁。可每当解九这样看他时，他所有脾气都仿佛自带针的气球，一下就被戳破了。 搞得每次想爆锤这人一顿，自己都觉得丧良心。 可恶！ 他没好气捂住当家人的眼睛，不许当家人再看。他“凶巴巴”道：“快回去！” 休息，懂不懂？ 解当家把青年的手，从眼睛上摘下来，顺势搁到自己腿上，半轻不重握住，“小歧，今日二爷在梨园开场，去不去？” 虽然他哥和二月红关系颇佳，算在九门里相互说得上话的，但青年确实没认认真真，在梨园听过二爷唱戏。 这种东西，怎么说呢？ 咿咿呀呀，一句话唱半天。听完下半句，忘了上半句。听完整场，真的不会睡着吗？ 但青年也没拒绝解九的好意，毕竟……他确实和解九有些日子没见了。 见人答应，解九笑得更温和了，他捏捏青年的手，“我晚点来接你。” ———————— 梨园 青年站在二楼包厢，从上往下看。 他双手抱胸，饶有兴味看一楼台下，一年轻小厮，貌似恭敬和那穿西北皮袄，带少数民族鞑子帽，长相粗犷凶狠，不知从哪儿来的西北土包子，小声说话。 他虽听得并不十分清楚，可也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 “二爷……做功课……吃酒……唱花鼓。” 他嘴角不禁带上两分笑，心道：哪有这么当人小厮的？还给自家爷安排活儿了？这都什么规矩？ 不过他也觉得，这人大概就是哄那土包子，根本没打算兑现承诺。 也是。 青年目光一寒，看西北人的视线倏然变冷： 沙市附近已经能听到枪炮声了，日本人不日就会兵临城下，城内，或者说国内，竟还满是这种人——真该扒掉他那层，只会对自己同胞蛮横的皮，送他去前线。 这种人，对付洋人、打鬼子不行，对自己人倒当起了天王老子。 该杀！ 解九坐在包厢里沏茶，他把泡好的茶汤倒进青瓷杯，招呼青年过来喝。 这茶和茶具，都是他从解家带的，远非梨园给客人准备的寻常之物可比。 他泡茶时，也一直在注意青年，隐隐窥得青年几分脸色。见青年站在那里，随意打量楼下，一开始殊无异色，后来也不知看到什么，竟还浅浅带笑，再后来，神色急剧转冷。 他虽未与青年同立，却也能听到楼下嘈杂。 他大概明白青年是在为什么生气，只是……天下如那西北人的，又何止西北人一个？大敌当前，他们唯有做好份内事，守好沙市百姓才是最要紧的。 至于那些拎不清自己，只会窝里横的人，实在没必要太放在心上，相信二爷府上的管家、小厮，必能叫他“懂事”。 不过……解九微微一笑，他知道青年并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讲什么大道理。情绪化和理性，在青年身上并不矛盾，它们以一种非常巧妙的形式，在青年身上实现平衡。 ———————— 青年果然挨不住这“咿咿呀呀”的戏声，没过半场，就眼皮子打架，一头靠在解九身上睡着了。 解九叹了口气，心道下次还是带青年去别的地方吧，这梨园……确实不适合青年。 他看青年，毫无防备枕在他肩头。睡眠状态，弱化了青年过于昳丽的颜色，给人带来的冲击性，和为了不被人小看，故意摆出的冷漠神态。 他想伸手摸摸青年，毛绒绒的脑袋，和近在咫尺的脸；他想至少在这四下无人，甚至青年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搂住青年的腰。 可他手抬起来好几次，却都迟迟没有落下。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落到唱戏的二月红身上，可不知是不是被身边这人传染了，原本精彩的一出好戏，那些戏文落在他耳朵里，竟也只剩“嗡嗡嗡”的嘈杂声。 第一次，他不知道二爷唱了什么。 第67章 青年的哥哥，已经提着三十米的大砍刀，迅速逼近 张启山在“鬼车”的主棺里，发现了二月红家的“顶针”，所以他认为日本人下的盘子，很可能与红家有关。 他专门赶来梨园找二月红，希望二月红能提供一些墓中线索。 很可惜，二月红因为夫人的缘故，不肯帮忙。 这时副官张日山，迎上前来。他压压帽檐，神情带了些踌躇，对张启山说：“爷，少爷也在梨园，您要接他回去吗？” 张启山一愣：弟弟和他一样，是最不爱听戏的，现在居然出现在梨园？而且二爷的戏，向来一票难求，不是熟客，还真不好买。 他旋即想到什么，冷肃道：“他和别人来的？” 副官小心翼翼瞥着自家爷的脸色，轻声道：“……是九爷。” 张启山的脸黑了。 ———————— 解九还不知道，青年的哥哥，已经提着“三十米的大砍刀”，迅速逼近，准备对他开启“猎杀”时刻。 他现在很“头疼”。 戏已散场，可青年还在抱着他呼呼大睡，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他动也不敢动，一动青年就不满意地直哼哼。甜蜜的负担，大抵如此。 他也舍不得叫醒青年，甚至想让青年，一辈子这样抱着他。可这到底是红家的梨园，不是解家的梨园，总赖着不走也不是事儿。 要说直接把青年，打横抱走不就行了？ 他解当家，无所谓这梨园人多眼杂；也不怕别人，日后传什么风言风语。 可青年呢？ 他既给不了青年任何承诺，就不该让这些，“莫须有”的风言风语，来伤害青年——虽然他知道青年没那么脆弱，但他仍想保护青年，让青年平安喜乐。 当家人正纠结，就听包厢外，“磕磕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是有人来了，而这“磕磕”声，是军靴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声响。 解九几乎一瞬，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包厢门，被一只戴了白手套的手，从外面推开。张启山冷冽的目光，与解九四目相对。 其实在副官和青年亲兵眼里，解九对青年还是很规矩的。 他对青年，发乎情，止于礼。可架不住张启山才是青年亲哥，一个娘肚里钻出来的那种，副官和亲兵想劝，也没立场。 再者说，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一个爹妈生的亲弟弟，和一个男人……换了他们也得急，说不得当时就得拔枪，把那人毙了。 想到这，副官和亲兵对视一眼，默契地压了压帽子，低头当自己是瞎子、聋子和哑巴。 但他们想象中的暴跳如雷，或拔枪并没有出现。佛爷只是冷着脸，很平静地走过去，想把弟弟，从解九身边，打横抱起来。 可一来，青年睡得比较死，二来，青年睡觉时，有抱东西的习惯。张启山这一动，青年就觉得有人要抢他“抱枕”，当即便哼哼唧唧不干了，还把“抱枕”缠得更紧了。 张启山：“……” 解九：“……” 两个男人瞅瞅自己的心肝宝贝，又瞅瞅对方，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解九轻拍青年的背，“小歧，醒醒，该回家了。” “嗯～～”青年哼哼一声，明显是不乐意，把头在解九颈窝里埋得更深了。 青年：天王老子，也别想叫本少爷起来，哼哼！ 他不知梦到什么，“啊呜”一口咬在解九脖子上。 “嘶～～”疼得解九直吸气。 可青年却比他更不满意，闭着眼，嫌弃地呸呸两声，大呼：“红烧肉，太难吃了！小解九，我不要吃这个！” 莫名其妙变成“红烧肉”的解九：“……” 不知道该哭该笑。 哭的是，被当成了“红烧肉”，还被说“难吃”；喜的是，青年做梦还和他在一起，梦话喊的也是他的名字。 张启山完全看不下去了：这弟弟，家里亏他红烧肉了吗？还用得着做梦吃？ 最重要的是，是和眼前这头“野猪”吃？ 没错，在张大佛爷眼里，人人盛赞“四平八稳、智计卓绝”的解九爷，已经变成上不得台面的“野猪”。 这“野猪”胆子大得很，都敢在他眼皮底下，拱他家千娇万宠、水灵灵的“好白菜”。 可恨！ 好不容易把青年，从解九身上扒下来，抱进自己怀里，张启山愈发觉得解九面目可憎。 或许是布防官身上，隐藏的怒意惊醒了青年。青年半梦半醒，还以为自己在被解九抱着。 他摸摸“解九”的脸，夸奖道：“小解九，你好厉害啊。这人皮面具，居然做得和我哥一模一样？就算我哥亲自来了，估计他也看不出，你是假的。” 解九：“……”祖宗，求你，别说了。 九爷表示，自己已经戴上了痛苦面具。 虽然他不怕佛爷，可因为青年的关系，他还是想尽量和佛爷搞好关系。 可他这小玫瑰，那真是睡迷糊了，什么都敢说。就像从千年古尸身上，扒下来的漏风棉，生怕佛爷对他的印象是正数。 张启山都快被气笑了：这弟弟，一个劲儿在他面前，提解九就算了，还夸解九厉害？还说什么解九“人皮面具”做得好，就算他亲自来了，都看不出来谁是真，谁是假？ 弟弟，你是真睡傻了吧？ 不说这长沙城，谁敢冒充他。就说他都亲自来了，还用得着分辨谁是真，谁是假吗？——他会直接把那人毙了！ 张启山深吸两口气，告诉自己千万别和弟弟计较。 他就这么一个弟弟，虽说现在看上了一头“猪”，有点胳膊肘往外拐，但毕竟是亲的、一个爹妈生的、娘临终之前，还说让好好照顾的——不能打。 亲弟弟舍不得说，舍不得打，可不就只能把“锅”，甩给别人了？ 张启山磨磨后槽牙，对解九道：“九爷，小歧有赖你照顾了。他敬你是兄长，言行难免有些放肆，九爷不要和他计较。” 解九面色不变，大大方方道：“佛爷哪里话？能与小歧相交，亦是解某荣幸。” “解当家心里有数就好。” 说罢，张启山不再多言，抱着青年转身离去。 ‘他敬你是兄长’ ‘解当家’ 解九抿抿嘴，他何尝听不出来佛爷是在拿话点他。 以佛爷的脾性，如今还能允许青年和自己私下来往，大概也是看在自己对青年言行还算克制，且身边没有其他男女、妻妾姨太太之流吧…… 要是他已经成婚，或有妾室，佛爷就不会这般好说话了。 他……青年也……纵然对自己的感情，不会那么快消散，但也绝不会像如今这般，抱着自己入睡了。 他会待他，如真正的兄长，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第68章 三叔，我飘起来了……/别忘了给奶奶养老送终…… “乖侄子！乖侄子！” 恍惚间，吴歧隐约听到有人叫他。 他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很模糊，朦胧没有轮廓。他耳畔一片“嗡嗡”声，隐约听到眼前这个，长了两个头的男人喊他“侄子”？ 一个人，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 而这个人……两个头，那就是四只眼睛，八条腿， “大怪物！”吴歧指着眼前的“怪物”，大呼。 莫名变成“大怪物”的吴三省：“……”这侄子，刚醒就给他惊喜。 可侄子现在还晕乎着，他也不好计较，只好装没听见，继续问道：“侄子你有没有事？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嗯……”吴歧眼睛半睁不睁，盯了中年人一会儿，猝不及防道：“大骗子！” 吴三省：“……” “你他娘……￥%&*（#￥%@！！”这是已经气出乱码的三叔。 “哈哈哈哈哈！”这是快笑抽过去的吴斜和胖子。 “呜呜呜……”这是捂着嘴不敢大声笑，但全身都在抽搐的潘子、六马和八佾。 娘哎，他们真的会被少爷笑死。 “哎哟妈哎～～”胖子蹲在地上，乐得直拍大腿，“我说三爷，您这信誉不行啊。亲侄子都喊您”骗子“，乐死胖爷我了！” “就是啊，三叔。小歧那么乖，从来不说人坏话，可见您平时爱忽悠人的德行，深入人心。”吴斜也附和道。 他咧着嘴，眼泪都笑出来了。 吴三省一脚踹在吴斜屁股上：老子让你笑！ 三爷被俩侄子气得不轻，在心里直运气。但到底是对小侄子的担忧占了上风，吴三省又凑近小侄子道：“乖乖，你可别吓三叔，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别开玩笑！” 吴歧又看了眼前人一会儿，感受到自己身体和魂魄，确实都落到实处，才泪眼婆娑、呜咽着搂住三叔：“呜呜～～三叔，是你吗？呜呜～～” 侄子看到那青眼狐尸眼睛后，就昏迷了。任他和吴斜怎么喊，也没反应。虽然不知道侄子昏迷时，他都“梦”到了什么，但见侄子难过，吴三省哪儿会不心疼？ 他忙哄道：“好了好了，侄子别怕，三叔在呢。” “乖乖，你告诉三叔，你是不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那都是梦，是假的，别怕～” 吴歧吸吸鼻子，瞅了三叔一眼，和三叔咬耳朵。 他用极小的声音，在三叔耳边说：“三叔，我飘起来了……” 飘起来了？ 吴三省疑惑侄子这是什么意思，但没等他问，就见侄子抹抹眼底晶莹的水花，又说：“身体很轻，好像去了另一个世界……” 说到这，吴歧似是绷不住情绪，声音带出了明显泣音：“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呜～～我要是……我要是回不来……了，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我想二叔，我想奶奶，呜呜～～” 吴三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些年，他为了给吴歧找安神方子，也了解过不少文献古籍。其中有一本，叫《杂病源流犀烛·不寐多寐源流》的书，说道：“有神气不宁，每卧则魂魄飞扬，觉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通夕不寐者，此名离魂症。” 侄子说他“飘起来了”、“身体很轻”，这不就是书上写的“魂魄飞扬，神魂离体”吗？ 再听侄子说他“好像去了另一个世界”…… 什么世界？ 吴三省简直想都不敢想！ 他冷汗瞬间溢满额头，连后背都湿透了，只觉得自己冷飕飕的。 但他面上，完全不敢表露出任何惊慌、害怕的神色，还得若无其事，安慰侄子。要让情绪敏感的侄子，觉察出他信任的三叔，都很慌乱，侄子一定会更害怕。 所以他一定要冷静。 吴三省，你要冷静！三爷对自己说。 他拥紧侄子，故意用不正经的口吻道：“哎呀侄子，做梦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你怎么还当真了？娇气包，还哭鼻子呢？多大了？” 吴歧见他说得这么认真，三叔居然不信，当即急了。他大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臭三叔，你怎么可以不信我？！】 但他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失态了，这里还有他哥和一堆伙计在，最重要的是，还有个不认识的胖子。 所以他又雏鸟似的，把自己埋回“雏鸟窝”——三叔怀里。 他稳了稳心神，又轻声对三叔道：“随便吧。反正……三叔别忘了给奶奶养老送终……” 侄子隐藏的意思，吴三省哪儿听不出来？ 他咬咬腮帮子，忍住内心的慌乱，面上却仍旧抄着不正经的语气，“这可不行，给你奶奶养老，是乖侄子你的任务，你奶奶就等着你呢。” 吴歧：“……”他真想爆捶三叔一顿。 这什么叔叔？我奶奶不是你娘？ 给她老人家养老送终，跟你没关系呗？ 我要是能送，还用得着你？ 活该爷爷活着的时候，不待见你！ 你就是欠揍！ 被不靠谱的三叔一气，吴歧都顾不上忧伤了。他觉得自己得把这事告诉二叔，让二叔揍三叔一顿。 可恶！ ———————— 笑归笑，吴斜却一直在关注弟弟情况。 他见弟弟凑在三叔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就……哭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吴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在他心里，弟弟活泼可爱，讨人喜欢；至少这么多年，他和弟弟见面时，弟弟永远带笑——他没见过弟弟哭。 可现在……他虽然羡慕不靠谱的三叔，得弟弟亲近信赖，但也明显感觉到，三叔和弟弟之间，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秘密，使三叔和弟弟之间，形成一种独特氛围。这氛围，像一张无形大网，把其他人都隔开。纵然自己是弟弟的亲哥，也插不进去。 他不介意三叔更关注弟弟，对弟弟更好些，可如果三叔和弟弟有什么事，是不是也不该把他隔开？ 这么想着，吴斜就想上前，询问三叔和弟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他还没动，就被一边的胖子拉住。 “我说小同志，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不要过去的好。”胖子小声说。 吴斜疑惑：“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一定要告诉你——即便你是这俩人的大侄子和亲哥。”胖子道。 “而且，你明知道他俩有事儿没告诉你，你以为你过去问，他俩就会告诉你吗？” “想让你知道的事，任何时候，都不需要你主动问；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怎么问都没用——如果你不介意从他俩那儿得到谎话，被他俩糊弄过去的话，那这话就当胖爷我没说，你尽管过去问吧。” 吴斜细细琢磨了一下胖子的话，觉得胖子说的，还真是在理。 这一路，胖子不知做过多少不靠谱的事，这会儿几句话，倒真让吴斜对他有所改观。 而且，看弟弟抱着三叔，情绪低落，如果自己贸然询问，搞不好会让弟弟更伤心。 哎～～ 吴斜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也不是不尊重弟弟，想窥探弟弟隐私，只是，他真的很担心弟弟，想知道弟弟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他这种人，实在命犯太岁。如果有什么疑问没搞清楚，就抓心挠肺、睡不着觉，非得千方百计找到答案不可。 他寻思着，现在不好问，就等从这墓里出去后，再找机会和三叔问个明白。不只是这件事，三叔叫弟弟来这古墓，本身就很不寻常，这其中一定有事。 而且，他觉得二叔也一定知道什么，不然不会放任三叔，把弟弟叫来这里。 二叔一心盼弟弟成才学好，不肯让弟弟沾染吴家祖业。所以弟弟出现在这里，两个叔叔一定达成了某种默契。 只是，到底什么原因，让一向说一不二的二叔，打破自己立下的规矩呢？ 肯定不是小事。 可到底是什么事，吴斜又没个头绪。 他憋得难受，只好找些墓室里的东西，转移注意力。这一看，还真叫他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第69章 从清水芙蓉小郎君，变成老太太没洗的裹脚布 吴斜瞧着青眼狐尸手上的紫金盒子，心道这东西，长得挺像唐朝的八重宝函，只是八重宝函供奉的是，佛祖释迦牟尼真身佛指舍利，可他们这座古墓建立的朝代，佛教还未传入中国，因此这盒中之物，不可能是舍利之类的东西。 难道是那胖子要找的鬼玺？ 那他还真想打开紫金盒子看看，这鬼玺长什么样。可如果盒子的钥匙，是女尸口中那一把，那钥匙现在在三叔那儿。三叔还在和弟弟说话，他也不便打扰。 啊啊啊啊啊，真是越想越好奇，三叔到底和弟弟说什么呢？干什么神神秘秘的？这，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心里的猫爪挠得厉害，吴斜崩溃地想捂脸，可他感到背上一沉，旋即听到弟弟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你在干什么？和“狐狸脸”忏悔吗？” 【要忏悔也是我忏悔吧？毕竟压他“老婆”身上的人……咳咳。】 吴斜狐疑地看了眼弟弟，他总觉得后一句话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小歧你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吴斜担忧地看着弟弟，眼神中满是关切。 吴歧蹭蹭哥哥的脸，“我没事，就是做了噩梦，被吓到了。” 这是吴歧惯用的撒娇招数，对吴斜，或者说吴家男人，都很有用。只是……这种招数往往伴随欺骗性，男人们会被他这种行为，软化了心肠，从而忽略这种撒娇行为掩盖的真实。 不过，这样的忽略，到底是真的没有发现，还是隐而不宣，恐怕只有男人们自己知道。 吴斜虽然社会经验不如两个叔叔，但也不傻。他觉得弟弟没说实话，可……想到胖子刚才的话，他就把“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歇了。 虽然憋得难受，但……这也算对弟弟无声的体贴吧。 “对了哥，你们刚才，是怎么把我从那女尸，手里救出来的？”吴歧问。 “那女尸嘴里不是有把钥匙吗？只要把钥匙拿出来，就没事了。”吴斜道。 “不过古时有些能工巧匠，能在尸体里装弩机。只要有人，把尸体嘴巴里的东西拿出来，弩箭就会破体而出。所以三叔当时才叫你，摸摸那女尸肚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硬物，其实是怕他取钥匙的时候，触发女尸身体里的机关。” “哦，原来是这样。”听吴斜一解释，吴歧就明白了。但他想起那狐尸的眼睛，顿时觉得自家大哥从“清水芙蓉小郎君”，变成“老太太没洗的裹脚布”——既能坑自己，又能坑别人。 他幽幽道：“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狐尸派来的“细作”？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值得你这么帮狐尸坑我？他是不是有妹妹想嫁给你，能当你大舅哥？” 吴斜：“……”听听，这说的什么话？还“狐尸妹妹”想嫁我？你看我像不像“狐尸妹妹”？ 吴斜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对他弟道：“你倒是先找个“狐尸妹妹”我看看？当你哥什么人？玩儿《聊斋》啊？” 当你是什么人？ 当你是“邪门”中人。 吴歧比他哥更想翻白眼。 “那你以后能不能少说话？瞧你说得什么话？”吴歧学吴斜说话的口吻，活灵活现道：“老兄，这可不是我弟弟故意骚扰你老婆，主要你老婆不放我弟走。你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夫妻俩好好沟通，可不要算在我弟弟头上。” “本来人家可能没这么想，你这么一说，不就给人家提醒了？”吴歧道。 他真是服了这哥了。 “谁提醒了？”吴斜不服气，和弟弟理论起来：“当时你那个姿势，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咱不都得和事主道个歉吗？万一人家误会了怎么办？” 吴歧冷笑，“还人家误会了，我看是你让人家误会的吧？” “瞎说，我分明是好意！”吴斜抗议。 “那为什么男尸本来没看我，你一说话就看我了？你分明是提醒他“男女授受不亲”，让我离他老婆远点儿！”吴歧显然比他哥有理。 吴小狗一噎，这问题他还真是没法解释。 谁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事？ 别人倒一辈子斗，连具没完全烂透的尸骨都少见，到他这可好，粽子满地走，尸体会转头。 他容易吗？ 见他哥不说话，吴歧骄傲地“哼哼”两声，抬着下巴，像只得胜的小公鸡。 论以“理”服人，他吴少爷就没输过。 兄弟俩拌了两句嘴，就像没事人似的，继续站在一起，观察狐尸。 为了避免之前的“悲剧”再次发生，两兄弟先抬起女尸胳膊，用女尸宽大的衣袖，把狐尸眼睛遮住。 吴歧本来想用匕首，直接划烂狐尸眼睛，一劳永逸，可吴斜却说，虽然刚才和人家发生了一点“误会”，可直接划烂人家眼睛，是不是有点过了？ 吴歧听了，心里直憋气：我的哥哎，你搞不搞得清楚，这狐尸，现在是一具尸体，一具尸体！我又不是要划活人眼睛！一具尸体，你管他瞎不瞎？ 再说，这狐尸的眼睛，有极强的致幻性，要再有一次刚才的事，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和着被拉近“幻境”的人，不是你是吧？ 怪不得前世那些书友都喊你“小天真”，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不，你名字也没起错，因为你是真“无邪”。 大抵是受到“前世”，和这辈子生活在外公舅舅，和吴二白身边的影响，吴歧完全不能理解吴斜这种“天真、善良”的想法。 天真没问题，善良不是错，可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度？ 不过吴歧很快就冷静下来。他虽然脾气有些急躁，但终归在两世为人的经历中，学了很多“养气”功夫（不管心里多生气，面上都不会表现出来，甚至还能一如既往对人笑）。 他告诉自己，这是他哥，亲的，而且他哥不知道他有病这回事，所以…… 吴歧微微一笑：“那好吧，哥。我们找个东西把狐尸眼睛盖起来，这总行了吧？” 第70章 阴西宝帝 / 三叔，你爱不爱我? 兄弟俩挡住狐尸眼睛，吴歧就安心打量起狐尸。 “哥，你说这“狐狸脸”是谁？眼睛怪邪门的。” 吴歧瞧瞧狐尸身上的铠甲，能在主棺附近陪葬，还穿盔甲，一定是墓主人的亲信，比如：近臣、侍卫、仆人…… “我也不清楚，不过等三叔打开主棺，我们或许能从墓主人的身份，推测出这狐尸是谁。”吴斜说，“旁边那个女的，说不定是狐尸夫人。” 听吴斜提起女尸，吴歧就下意识看了眼，刚才对他非常“热情”的女子。 好家伙，就算再怎么看，吴歧也很难相信，眼前这具，脸像干瘪橘子皮，整个人都已经风干的女尸，和自己昏迷前看到的女尸是同一具尸体。 若非这女子还穿着同样的衣服，躺在狐尸身边，吴歧简直以为之前肤白貌美、樱桃素口的妙龄少妇，是自己的错觉。 三叔说这女尸口中有东西，是把钥匙，也不知这钥匙是什么邪术，能让这女尸前后差别这么大，效果简直堪比亚洲“四大邪术”。 不过……女的？ 吴歧想起自己之前不是被“鬼绊脚”，就是被“人”推，这女尸该不会是……？ 他又把视线转回狐尸，这男尸该不会是……？ 嚯～～！一家三口都来陪葬吗？ 看起来这狐尸，确实是墓主人的“死忠粉”。 不过陪葬就陪葬，又不是他让他们陪葬的。那“熊孩子”尸婴，总折腾他干什么？也不知道这做爹妈的男女尸，是怎么教育的？ 还是打得少。 这么一想，吴歧就注意到男尸腰间的“七匹狼”——腰带。 这腰带上有块甲片，是用金粉描的，十分显眼。吴歧把甲片从腰带上扣下来，又把腰带递给吴斜。 吴斜疑惑地看着弟弟递过来的东西：“给我这干嘛？”难道弟弟觉得，他穷到连裤腰带都买不起了？ 吴歧淡定地吐出两个字：“辟邪。” 吴斜：“……”我怀疑你在阴阳我，但没有证据。 吴歧也不管自家蠢哥什么反应，径自把裤腰带塞进吴斜怀里，自己则拿着那块甲片端详。 阴西宝帝 吴歧歪歪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唤来一边，见他没事，就和伙计们继续开，树洞内青铜椁的三叔道：“三叔，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吴三省从侄子手中接过甲片，仔细看了看，又拿鼻子闻了闻，道：“侄子，这是好东西，可以吃。你和你哥，一人一半，把它分了。” 听三叔这么说，吴歧心里就更有数了。 他把甲片在掌心里掰成几瓣，一瓣递给吴斜，让他吃了；一瓣想了想，丢给那不认识的胖子； 至于剩下两瓣…… “三叔，你爱不爱我？”吴歧问。 吴三省当然知道侄子想干嘛，但作为叔叔，他当然想把好东西，留给侄子，于是他劝阻道：“侄子，三……唔……”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略带苦涩的物体，就被丢进他嘴里。在口腔温度的加持下，瞬间化为液体，让他想拒绝也没机会。 吴三省：“……” 吴三省：“侄子！你他娘在干什么？！” 吴歧哼了哼，用眼尾“轻蔑”地扫了扫吴三省，那表情像在说：我才不管你说什么呢～～ 【我要的是你张嘴，又不是听你说废话】 【张嘴就行，嘴遁，大可不必】 听到侄子心声的吴三省：你他娘…… 吴歧把剩下四分之一甲片，塞进吴三省胸前口袋，满意地拍拍手。 吴三省见侄子手里还有甲片，顿时松口气。他不知道侄子干嘛把甲片塞进自己口袋，但这不妨碍他再次规劝侄子：“侄子……你……” “啪唧”一声，吴三省的嘴，被吴歧捂住了。 场景和刚才何其相似。 吴三省气得直翻白眼：这侄子，真是一点儿也不听人说话，领导当惯了，搞一言堂是不是？ 吴歧一手捂着三叔嘴，一手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贴近三叔，悄声道：“三叔乖～～别惹我生气。这个东西，要么……” 他抚抚三叔胸口。 “要么……”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面，“嗯？” 你懂不懂？ 吴三省也是人精，怎么会不明白侄子意思？吴歧的意思分明是：这四分之一甲片，要么三叔自己保存好，要么当侄子的把它丢掉，反正不会落进侄子嘴里。 这东西，侄子自己不吃，还叫他保存好，这……这分明就是要留给解连环啊～～ 只是在场人众多，侄子不好直接提解连环名字罢了。 侄子哎～～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至宝，你竟然没有一丝犹豫，就留给了…… 吴三省心里酸酸涩涩，像是有只无形小手在上面攥了一把，说不清什么滋味：其中，或许有对解连环的醋意，有侄子同样关心他的欣慰，还有对侄子的无限怜爱…… 但无论如何，都让吴三省觉得，值了。有这样的侄子，就算他和解连环面对多少危险，处在怎样危机重重的境遇，都值了。 这侄子，不白疼！ 吴三省把吴歧紧紧抱住，心道：三叔绝不会让你有事。 难得见三叔如此感性直白的一面，吴歧在吴三省怀里眨眨眼，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他蹭蹭三叔脸。 论撒娇，他就没输过！ 第71章 他蠢哥，只能被他欺负 / 三爷的小情儿，是不是年龄太小了 但这样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就被吴三省“爱的逼兜”打断了。 他在吴歧耳边轻声道：“臭小子，这甲片你想留给谁，都可以，干嘛要给那胖子？” “三叔，我拿那甲片的时候，胖子未必没看见。我不知那胖子什么来头，只是……能单枪匹马来这墓里的，必定不是简单人物。现在我们人多，他不敢说什么，可事后未必不会阴咱们……”吴歧也用极低的声音道。 言下之意，就是用那四分之一甲片，换胖子闭嘴。 “而且……”吴歧又极为隐晦地瞥了眼，站在他和三叔身边的吴斜，“您既然拉我哥“入局”，那这样的下墓机会，对我哥来说，未必只有这一次。他说不定以后还能碰到那胖子。用那四分之一甲片，在胖子那结个善缘，以后我哥遇到什么事，万一他能帮一把呢？就算不帮，看在甲片的份上，也别落井下石，坑我哥……” “当然，我知道干这一行儿的，都不是善茬，那胖子未必会记我这个好，帮衬我哥。但“橄榄枝”我已经给他了，他要怎么做，但看日后……” 吴歧眯了眯眼，眼中划过一道冷厉：“总之，我不会让我哥挨欺负的。” 他蠢哥，只能被他欺负，其他人，滚一边儿去！ 吴三省静静听完吴歧的话，抬手揉揉吴歧脑袋：虽然这侄子看起来又乖又甜，却不是个好惹的。论心狠，十个吴斜绑一块儿，都不是他对手。 可正因为小侄子心狠，他才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才能保护吴斜，成为吴家和吴斜，日后的依靠。 “好了好了。”吴三省拍拍吴歧肩膀，“和三叔看看这棺椁上的玉嵌套吗？里面还有彩绘呢。” 吴歧笑，“真是的三叔，你什么身份呀？怎么和没见过世面一样？” “哎哟～～乖侄子，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啊，有人倒了一辈子斗，也未必见过这些东西。”吴三省瞪着眼睛道。 “好好好～～”吴歧也不扫兴，接受三叔好意。 他拉过一边的吴斜，开开心心和三叔去看玉嵌套，和棺材上的漆画。 棺椁边上，吴歧看到潘子，上前和他打招呼：“潘哥，好久没见你，刚才也没顾上和你打招呼。你最近干嘛呢？” 潘子和吴歧关系挺好，虽然两人不常见面。 一开始，潘子只在吴三省口中，听过吴歧名字；后来帮吴三省给吴歧送过东西；再后来，潘子在吴三省盘口，偶尔能见到，放假来找三叔玩儿的吴歧。 少爷没什么架子，对他也客气，一来二去，潘子就和吴歧熟悉起来。 该说不说，就吴歧这小模样，再加上第一次在盘口，见他和吴三省相处的样子，潘子一开始还以为，吴歧是三爷小情儿。 有个把相好，对他们这种混江湖的人，不是什么问题。但问题是，三爷找的这小情儿，是不是年龄太小了？ 一看就没成年。 这可把潘子吓得好几天没睡好觉，最后终于憋不住，拐了18个弯，暗示自家三爷：您可不能干什么丧尽天良、三年起步的事儿啊…… 吴三省听得云里雾里，直到潘子吞吞吐吐把事情解释清楚，吴三省才明白自家伙计在琢磨什么。 当即一脚踹在伙计屁股上。 让你瞎琢磨！ 还三年起步？ 呸！ 视线回到现在，潘子笑着摸摸头，“没干嘛，就在沙市待着。” 吴歧也不细问，见潘子身上伤口颇多，有些还挺严重，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伤药和纱布，把能包的地方，重新给潘子包了一下，还按着潘子，打了一针抗生素。 潘子本想说不用，自己能扛住，可话没说完，就在吴歧面无表情地注视下，自动消音了。 该说不说，少爷冷脸的时候，还怪吓人的。 明明也没感受到什么激烈情绪，可就是莫名地叫人有压力，不敢拒绝。 不愧是三爷侄子。 ———————— 吴歧和潘子这边在包扎，吴三省、吴斜、胖子并伙计们也打开了棺椁。 他们见那棺材里穿着“盔甲”的人，竟从棺材里坐起来，又发现这盔甲里的人，似乎还活着，诸人非常震惊。 “造，造化啊～～”吴三省看着“盔甲”，一脸激动，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他摇晃着吴斜肩膀，“我吴老三倒斗倒了这么久，终于让我碰上一件神器。这……这是玉俑啊～～” 吴歧看他哥都快被三叔晃晕了，忙道：“行了三叔，你也太夸张了。玉俑就玉俑呗～～怎么的？你还想自己穿上，返老还童，给我奶奶娶二三十个儿媳妇？再生几十个大胖孙子？” 吴歧话一出，大家伙儿都笑起来。 吴三省再大的兴奋劲儿，也遭不住小侄子，这不着四六的话，像一盆泼天冷水，浇在身上。主打就是“透心凉，心飞扬”。 吴三省瞪眼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吴歧一脸无辜：“我怎么说话了？难道我说得不对？看看你，这么大岁数了，一点不稳重。瞧见个玉俑，就跟看见自己新娘子，马上要洞房似的。能不能收敛点儿？瞧瞧我哥，都快被你晃吐了……” 【呸！啥也不是！】 吴三省气得直磨牙：咱就是说，他当初为什么会觉得，这侄子又乖又贴心，是个小棉袄？这分明是老太太的漏风棉啊？ 果然，滤镜这种东西，都是自己给的。 吴斜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三叔，弟弟还小，您别和他生气。气坏身子，我还得扛您出去。” “哎，我这小身板，怎么扛得动您哟～～” 吴三省：“奶奶的……” 这俩糟心侄子，没一个会说话。 第72章 简直是他的梦中情弟!/ 小哥这么做，肯定有理由 三爷决定不再搭理吴歧和吴斜，转头去和胖子一起研究，如何把尸体身上的玉俑脱下来。 吴歧看三叔和那胖子倒腾来，倒腾去，给那古尸伸胳膊抬腿，费了半天劲，也没倒腾出个所以然，不禁想想，自己要是做玉俑的工匠，为了保证玉俑有可穿脱性，还不能让这穿脱“机关”太明显，自己会把机关设置在哪里呢？ 脖子、脚底，都是相对会被忽略的地方，但也不是那么隐秘。那就只剩下腿根和……腋下。 吴歧把三叔扒拉到一边，自己站在玉俑边，仔细检查他想的地方。果然在玉俑腋窝的一块玉上，找到了一个线头。 但他没亲自动手，而是对旁边的胖子，露出一个又甜又软，如同乖巧的小羊羔般，人畜无害的笑容，道：“胖子哥哥，你看，是不是这个？” 吴歧对胖子指指那根线头。 不得不说，只要吴歧有心，他在外表上的杀伤力还是很强的。这不，王胖子只觉得自己遭受了一万点暴击：吴歧的笑，简直甜到了他心巴上。 他就没见过这么乖乖甜甜的弟弟，还会喊他“胖子哥哥”，这什么神仙弟弟？简直是他的“梦中情弟”！ 他胖子决定了，就冲吴歧这声“哥哥”，还有刚才那四分之一甲片的情分，他就不计较这弟弟，之前对鬼手藤说的那些话了。 这么想着，胖子往吴歧手指的地方一瞅，立马拍着大腿，大喜道：“哎哟，哎哟，还得是小小同志你啊～～你比你三叔细致多了。咱哥们儿就说，倒斗是门细致活儿，你们南派的同志都太粗糙了。” “怎么着，小，看你年纪轻轻，是个奇才，要不要跟你胖哥我，学北派摸金的手艺？” 吴歧又是一笑，“多谢胖哥好意，只是我不搞古董这一行儿。这次是事出有因，才和我三叔过来的。” 胖子一听，大感可惜。不过人家既有正经工作，也没必要硬拉人家入伙儿。不过他还是道：“那行，你胖哥我在京城潘家园有间铺子，小你有时间来照顾胖哥生意啊。” “啊，真的？那感情好，我对古董不太感兴趣，不过我在京城有很多朋友，说不定还能给胖哥你，介绍两个客户。”吴歧说。 “哎哟～～”胖子一听有这好事，忙道：“那咱们可说好了。” “嗯，说好了。”吴歧答应得很干脆，“不过胖哥你可不能拿东西忽悠我，多少钱没关系，主要东西得好。” 胖子一听，这是要介绍大主顾给他啊，赶紧应道：“你放心，咱哥们儿在潘家园也是有名号的，你尽管叫你朋友来找我。” “嗯～～”吴歧又甜甜一笑，和胖子要了他铺子地址。 吴三省在旁边听吴歧和胖子说话，一直没吱声。他虽不想让吴歧和胖子扯上什么关系，可他也明白，吴歧这样和胖子套近乎，是为了吴斜。 倒斗这行儿，不同别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交朋友，同富贵的。事实上，相较墓里那些机关、粽子，死在同行儿，甚至同伙儿手里的盗墓贼，反而比较多。 可见财帛动人心，利益泯人性。 吴歧这是用自己的方式，给胖子好处，好让这胖子以后能帮衬吴斜。 想到这，吴三省暗暗叹了口气。 他看着一脸天真善良的吴斜，不禁思忖：自己对待吴斜的方式，是不是真的错了？ 就在这时，吴三省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闪过，他视线甚至来不及捕捉到那物，那物就化作一道寒光，从他视线中消失了—— “乖侄子！” 吴三省反应慢了半拍，才发现那物所向之处，正是吴歧所在之地。 可他根本来不及阻拦，电光石火间，那物就已直扑，站在一处的胖子和吴歧。 “吴歧”瞬息冷凝了表情。“他”一脚踹开胖子，同时翻身下腰躲开那物，几乎同一时间，那物从他身上凌空越过。 “他”动态视力极佳，飞来之物，如同一帧帧慢动作电影，在“他”眼前掠过——这分明是一把黑金古刀！ 擦！ “他”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句，找准时机，握住刀柄，顺势原地一转，“嗖”的一声，又把那黑刀甩了回去。 “他”用的力气极大，只听“哐”一声，黑影擦着来人脸颊，直直插入来人身后的石墙。 可别怪“他”态度不好，泥人还有三分脾性，一言不合就冲“他”和胖子飞刀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想胖子拆那金线，说句话不就行了？ 若非“他”和吴歧及时交换，只怕那胖子和吴歧都落不着好。 想到这些，“他”的表情愈加冷戾，看向来人的眼神也如刀似箭，仿佛要把来人戳成刺猬。 来人也看着“他”，满身戒备，似乎没料想到“他”身手这么好。他摸摸被黑金古刀擦边而过的脸，刀的寒气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淡淡血痕。 这只是个警告，那人留手了。 来人很清楚。 这瞬息之间发生的事，简直太快，叫诸人来不及反应。 直到被“他”一脚踹开，躲开致命一击的胖子，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脸色涨红、额角青筋直跳地破口大骂，众人才缓过神。 “胖子，胖子，都是误会！小哥这么做，肯定有理由，你先消消气，听他怎么说，好不好？”眼见胖子一言不合，就要和来人动起手来，吴斜连忙打圆场。 胖子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吴斜说什么，他只觉得吴斜仗着他们人多，无条件维护那陌生小哥。 他指着吴斜鼻子怒道：“你他娘哪头儿的？要不是小眼疾手快踹了胖爷我一脚，胖爷我就得去见伟大领袖和马克思了！” “就算你不考虑胖爷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为个外人，连自己弟弟安危都不顾了吗？” 这句话，叫吴斜哑口无言。 是了，若非“弟弟”身手好，小哥刚才那一下，“他”和胖子都得交代了。 想到这，吴斜就满脸歉意，担忧地看向自家“弟弟”。 这一看，就叫吴斜心头一颤，头发根都要炸起来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冷若冰霜，煞气逼人的“弟弟”，他分明从“弟弟”看向小哥的眼底，看到了凛冽寒光。 吴斜打了个哆嗦。 他吞吞口水，大着胆子去拉“弟弟”手，小心翼翼问道：“小歧，你……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这，这小哥是和我跟三叔一起来的，就是之前我们在三叔铺子外面，碰到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他……他应该是事出有因，你……你别太生气。” “他”虽然不太看得上吴斜这软唧唧又天真的性格，可也能感受到吴斜对吴歧还不错，于是也没计较吴斜“大胆”来拉“他”手，还为来人求情的话，只对来人抬抬下巴，冷冷道：“你哑巴了？” 【住我的房子，还攻击我？谁给你的胆子？】 【忘恩负义！】 听到这心声，张麒麟微微瞪大眼睛。 第73章 他对小哥和他都不信任 /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哥cp? “你……！” 张麒麟张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却在“他”冷厉的视线下住了嘴。 “他”瞥了眼还涨红着脸，显然气得不轻的胖子，用清冷的声线道：“胖，虽然找到脱玉俑的办法，但这玉俑不能脱。一脱，里面的人，就会变成血尸。” 言下之意就是，这小哥可能以为咱们要脱玉俑，所以才对咱们动手的。 这也算为小哥辩解了一句。 那胖子一听，还有这么回事，顿时熄了火。可他还有些愤愤道：“那他就不能吱一声吗？非得直接甩刀过来？” “再说，就算有这打算，咱哥们儿不也没动手吗？好好和小你说几句话，突然就飞来横祸，这算怎么回事？” 胖子嘀嘀咕咕，显得十分憋屈。 不过他心里也暗自疑惑，这弟弟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弟弟生气，这么吓人吗？都不喊他“胖子哥哥”了。 吴三省除却最初的心惊和担忧外，就一直没说话。不是他不疼侄子，只是他知道，现在这个，不是“侄子”。 虽然一直有联系，但这却是吴三省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见到“他”。之前都是听解连环口述，或通过自己查老九门时期的资料，才确认九门之中，确有“他”其人。 那这么说，如果这小哥，也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眼前的“他”和小哥，还是亲戚关系？ 可“他”隶属于张启山，张大佛爷一系，而佛爷又…… 吴三省不禁在“他”和小哥脸上，来回扫过：真是一个赛一个冷漠，完全看不出关系好坏。 虽然看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完全不能说他们关系很好，可张家人，不，至少张大佛爷、这小哥和“他”都不简单，不能以表面情况来判断实情。 三爷决定再观察一下。 只是……说实话，他对这小哥，和侄子身体里的“他”，都不信任。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冷冷地瞥了吴三省一眼。 “他”暗暗冷笑：这么多年，“他”对吴三省明里暗里的试探，不是没有察觉。若不是为了吴歧，他绝不会容吴三省这般放肆。只是……吴三省想弄死“他”，只留吴歧，怕是在做梦！ 可“他”也没说什么，闭了闭眼，整个人都和缓下来。 再度睁眼，又是吴歧的明艳活泼。 “嗯，胖哥说得是。”吴歧看向胖子，满脸关切，“情急之下，失仪了，我没踹疼胖哥吧？” 水汪汪的狐狸眼，左眼写：很抱歉；右眼写：求原谅。 脑门儿上还挂个横批：胖子哥哥你就原谅我吧～～ 这么可爱的弟弟，胖子能怎么办？当然选择原谅他啊～～毕竟人孩子也是为了救他嘛…… 胖子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儿，。你胖哥我好着呢，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咱东来顺，来顿涮羊肉就行。” 吴歧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胖子这种人，但……莫名感觉，和胖子在一起，应该很开心啊～～ 于是他笑嘻嘻应了，并表示只要胖哥不生气，吃一个月也没问题。 胖子也笑，对吴歧比了个大拇指：就喜欢这种弟弟，大气！ 这时张麒麟也走过来，左手拎着被“他”钉到岩壁上的古刀，右手拎着一个血葫芦似的人头。 吴三省、吴斜、潘子几人认出这人头，是他们之前遇到的血尸的人头，顿时脸色一变。 张麒麟不管这几人什么反应，径自在吴歧身前3、4米处停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艳活泼的陌生青年，眉心微蹙。 事实上，他很难把眼前这一看就很娇气难养、跟这千年古墓完全不搭的人，和刚才那个杀伐狠戾、身手不俗的人联系到一块。 只是……虽然对眼前的人，确实没什么印象，但总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人，现在终于和这人见面了一样。 真奇怪。 而且……想到刚才莫名听到的声音，张麒麟眉头蹙得更紧：这人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了。 但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张麒麟把血尸头，随手扔在狐尸和女尸的玉床上，咳嗽一声，告知众人，这血尸是玉俑的上一个主人，而鲁殇王在倒斗时发现了他，如此云云。 还说众人想知道的事情，都在那紫玉匣子里。 他边说，边走到棺椁旁，二话不说把棺材里的人提起来，手上青筋一爆，随着一声骨裂的声响，那玉俑中的人，就再没了声息。 胖子和吴斜声讨年轻人的声音，没有在吴歧耳中留下半点痕迹，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小哥，绝对是三叔同伙儿。 就算不是，他也应该知道三叔干了什么，现在在给三叔打掩护，试图让他哥相信那紫玉盒子里，被三叔掉了包的东西…… 要是吴歧之前没看到，三叔在树干后的动作，他这会儿说不定还有兴趣，和大家一起看那帛书内容，可现在……他安静坐在小哥身边，看他流血的手臂和上半身，从自己包里掏出，刚才给潘子包扎没用完的伤药和纱布，无声搁在小哥身边。 张麒麟瞧了他一眼，抿抿唇，只拿了纱布。 吴歧也没劝张麒麟接受伤药，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这小哥，素昧平生。 就算自己对这小哥有些熟悉的感觉，但能想起来的，也只有那晚在三叔铺子外，和这小哥打了个照面。 他们二人根本算不上认识，连话都没说过一句；何况现在在斗里，刚才“哥哥”和这小哥气氛又说不上融洽，这小哥对他有防备，很正常。 可是……除却三叔铺子外面那次，他究竟还在哪里见过这小哥？ 吴歧相信自己，绝不会无缘无故产生这种感觉。 难道是“哥哥”认识的人？ 这小哥也姓张？是“哥哥”的家人？还是说，是“哥哥”的朋友？ 不不不，哪有家人或朋友，一见面就动刀动枪，要打起来的。 吴歧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总归不是自己，在国外留学时见过他吧？ 吴歧怎么想，也没个头绪，姑且放下不提。他看小哥用纱布，在胳膊上缠绕几圈，打结时单手有些不便，便主动接过纱布两端。 他瞧瞧小哥，“可以吗？” 张麒麟看着吴歧，好一会儿才点头。 吴歧也不啰嗦，帮小哥理了理纱布，趁这空档，不忘悄悄瞄小哥的脸。 【细一看，还挺帅～】 【刚才听我哥，喊他“小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哥cp？】 【我咋没看出来他和我哥有啥猫腻？】 【所以小姑娘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过他皮肤真好，完全看不出来是做这行儿的】 【突然就很想戳一戳，手感肯定贼好】 【不过……这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小哥指尖微颤，漆黑的眸扫过吴歧毛茸茸的发顶。 他到底听到了什么？ 第74章 把这树妖姥姥种到你奶奶后院，你奶奶和二叔还能睡着觉? 吴歧没察觉到小哥的小动作，他三两下打好结，又往小哥脸上贴了个戴着墨镜，满脸坏笑的小鸡创可贴，就规规矩矩坐回了原位。 看着胳膊上打得非常漂亮的蝴蝶结，张麒麟再次陷入沉默。 不过他本不是多话的性子，这种沉默并不会引起旁人怀疑。 吴歧并没有主动和小哥搭话的想法，而且他觉得这小哥八成也不会搭理他。 他把视线挪向研究“帛书”内容的三叔和他哥，记忆如同灵光一闪，在他脑海里乍现：啊，三叔！ 他似乎想起自己究竟是在哪见过这小哥了。 照片啊，照片！ 他还记得三叔给他看过，二十年前，三叔和连环叔叔一起随考古队，去西沙考古时，和考古队留的合影。 先不提照片里的“三叔”是谁，但这小哥分明也出现在那张照片里。 二十年了，这小哥怎么一点变化也没有？ 他该不会也有个长得十分相像的，表兄弟或堂兄弟吧？还是说，眼前这人，是照片里那人的子侄或外甥？ 吴歧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 等吴斜和吴三省，看过帛书里的内容，再关注吴歧时，就发现自己弟弟\/乖侄子，坐在小哥身边，和那鬼手藤翠绿的“小手”玩“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戏。 吴斜&吴三省：“……” 就算前面已经见识过弟弟\/侄子，和这鬼手藤好像能沟通的样子，但看再多次，也还是觉得这场景太邪门了。 而那身手颇佳、神秘寡言的小哥，就真如一只据嘴的葫芦、闷油瓶儿，在弟弟\/侄子旁边，闷不吭声瞧弟弟\/侄子，和一棵树玩游戏。 喂喂喂，咱就是说，小哥你是不是也太淡定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底是你太见多识广，还是我们太少见多怪？ 不过吴三省沉吟片刻，还是决定问问小哥，“小哥，你见多识广，有没有遇到过我侄子这种，能和树沟通的情况？” “据我所知，这种长着绿色“小手”枝丫的鬼手藤，名叫九头蛇柏。平时靠枝丫捕捉人或动物，喂给树干附近的尸鳖，由尸鳖产生粪便，作为自己的养料，是一种非常巧妙的共生关系。” “可这鬼手藤，既不攻击我侄子，还陪我侄子玩儿，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 张麒麟静静地听，听完缓缓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 他看吴歧和鬼手藤你来我往，相互击掌，默契颇佳的样子，又说：“蛇柏确实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吴三省蹙眉，正要再问什么，就听到吴歧心声： 【这还不好解释吗？】 【三叔你都说，这树只会攻击人或动物了。她不攻击我，说明她觉得我既不是人，也不是动物呗～～】 吴三省：“！！！” 侄子说得很有道理，他怎么就没想到？ 不过……什么叫“说明她觉得你既不是人，也不是动物”啊？ 觉得你不是“人”？那你是什么？ 吴三省有些惊恐，他心中隐隐有个答案，但他下意识拒绝往那处深想。 他觉得这答案，绝非自己能承受。 可他忘了，就算自己不想，他的宝贝侄子，也会替他“掀牌”。 【有三魂七魄的才叫“人”，像我这缺魂少魄的算什么呀？】 【树都不拿我当人咯～～】 虽是吴歧心声，但他这种自嘲调笑的口吻，无疑比悲伤难过，更叫吴三省难受。 他是宁肯侄子和他大吵大闹、抱着他号啕大哭，也不想侄子面上装没事，还在心里，用这种嗤笑语气说自己。 他一把搂住吴歧，把吴歧抱得紧紧的，“侄子，三叔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欸？” 被三叔搞了突然袭击，吴歧瞪大眼睛，不知道自家三叔，唱的是哪一出。他小心翼翼回抱住吴三省，还在吴三省背上拍了拍：“……三叔你怎么了？” 【我想什么了？】 【怎么突然就煽情了？】 【这不符合三叔人设。】 难得感性，还被侄子吐槽崩人设的吴三省：“……” 他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估计就是对侄子的“吴（无）语”。 这孩子，可爱的时候，是真可爱。恨不得叫他日日搂在怀里，哄着抱着，心肝脾胃都掏给他； 可他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肺管子戳得特别精准，永远让他在“揍侄子”还是“原谅侄子”之间摇摆不定，真恨不得把这孩子按腿上，打一顿屁股。 打一顿，就不敢皮了。 吴歧这厢还没感觉到，自己的小屁股即将处在遭殃的边缘，他还在抱着吴三省甜丝丝地笑：“三叔，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唔，可以。”吴三省道，“侄子你是不是累了？这洞顶有个裂缝，我们顺着鬼手藤往上爬到洞顶就可以了。” “那等我们爬上去，把小树也带走好不好？她很可爱，我好喜欢。我们可以把她种在我奶奶的后院儿里。” 吴三省：“……”祖宗，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三爷无奈：“乖乖，你确定你把这树妖姥姥，种到你奶奶后院儿，你奶奶和二叔还能睡着觉？”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得挨二哥抽。 吴歧瞪眼：“怎么不行了？小树多好呀～～小手特别灵活，冬天可以给我奶盖被子，夏天可以给我奶扇扇子。” “要是我睡不着觉，她还能给我拍背，哄我睡。这样就省得二叔一宿一宿陪我，自己睡不好觉了！” 可不是？爸爸躺床上，他躺爸爸身上。爸爸怎么睡得着嘛～～ 唔……这么一想，虽然有点害羞，可他这离魂症，永远好不了，也不是不行。咳咳。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喊伙计帮我运，大不了油钱我出，再多给大家发点加班费。” 吴三省哪儿不明白侄子意思？ 这祖宗分明就是在威胁：现在我和你说，是在征求你意见，可你要是不同意，我可就自己干了。到时奶奶、二叔问起，就问你交不交代的过去？ 三爷心累。 就问：还有什么比一个不分对错，偏袒自家小孙子和侄子的亲娘和二哥，更让人崩溃的？ 答案是：没有。 如果有，那就再加一个自说自话，完全不想听人意见的侄子。 “三叔，三叔。”吴歧晃晃三叔肩膀，务必叫他答应。 “嗨哟，祖宗！”吴三省被侄子缠磨地头疼，“就算我同意，人家“小树”愿意吗？你征求人家意见了吗？” “再说，这么大一棵树，你怎么运？运回去，你怎么养？这玩意儿可是和尸鳖共生的。” “你懂不懂什么叫尸鳖？这玩意儿可是会吃人的！” 吴歧“嘿嘿”一笑，对三叔提出的问题充耳不闻，他只提取了“他想要”的重点：“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同意了，是不是？这就好。” 吴三省：“你他娘……”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是这么理解的？ 吴歧在三叔脸上亲了一下，算是哄他（要知道，这通常是二叔才能有的待遇），然后拉着鬼手藤的“小手”道： “小树，给你换个新家好不好？你想吃什么，鸡鸭鱼肉我全包；冷了有暖气，热了有空调；独门独院、有山有水有伙计，你看行不行？——哦，伙计不能吃啊，叫他们伺候你，好不好？” 鬼手藤扭了扭翠绿的藤蔓，身形十分妖娆，像是在说“这奴家怎么好意思？” 但她小手一样的枝丫，还是在吴三省“活见鬼”的神情中，对吴歧比画了一个“ok”。 这小树还懂国际手势，怪时髦的。 再瞅瞅自家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的三叔，吴歧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瞧瞧你，三叔，你这文化水平，还不如一棵树！ 第75章 女尸怎么教孩子的?教出这副油盐不进的狗德行? 吴斜坐在不远的地方，看弟弟“折磨”三叔，憋笑憋得腹肌都疼了（如果他有腹肌的话）。 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别看三叔，总在他面前装得人五人六，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可对上弟弟，真是被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打不得、骂不得……归根结底，是因为舍不得。 虽然心里难免有点酸，但比起看三叔笑话的乐趣，这点酸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反正二叔、三叔和奶奶，也没有亏待他。逢年过节，他和弟弟的红包一样多。 这么想着，吴斜就想闭眼休息一下，可他刚躺到石阶上，就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他面前的光。 他倏然睁眼，就见一个肤色灰白、脑袋和眼睛都奇大，却没有眼白的尸婴，正和他脸对脸，鼻对鼻，咧着比正常婴儿大2、3倍的嘴，对他露出一个阴森鬼气的笑。 吴斜本斜：“……！！！” 吴斜的魂儿已经从吴斜身体里蹦出来，并说了一句：“娘哎！！！”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简直要把吴斜吓尿了。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给不出任何反应。 还是抱着三叔施展撒娇大法的吴歧，看到这让他瞳孔紧缩的一幕，下意识掷出玄铁扇子，直扑那尸婴面门。 可那尸婴竟躲也不躲，还对吴歧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它用还没巴掌大的小手，接住玄铁扇子，伸出长了尖利黑指甲的食指，对吴歧晃了晃，示意吴歧最好不要这样做。 吴歧：“……” 少爷气得想骂人，你他娘以为自己是bruce lee？ 但形势不允许他发火，因为他看到那僵尸婴儿，用扇子裸露在外的玄铁小骨，对准吴斜的颈动脉。 这，这分明是把他哥当成了人质！ 吴歧牙痒痒，偏生不好发作。他觉得这尸婴肯定进化了，不然怎么比刚遇到时，聪明这么多？ tmd，八佾准备的糯米是什么神仙大补之物？怎么和太上老君炼的仙丹似的？不是说糯米最克僵尸吗？ 还有，它奶妈（丫鬟）呢？那个女粽子在哪儿？ 吴歧飞快掠过四周环境，没见到那女粽子身影，好在在他掷出扇子时，吴三省和小哥、胖子他们都注意到了吴斜的异状，纷纷抄起家伙，面对尸婴。 吴歧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你到底想干嘛？”他问那尸婴，“有事说事，放开我哥。” 这该死的尸婴，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是不是真当他没脾气？逼急了，就把手腕上的铃铛甩它脑门上，他不好过，它也别想好过。 如若不然，这尸婴岂不是觉得自己怕了它？ 尸婴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吴歧的话，它一手薅住吴斜后脖领子，不许他乱动，一手用玄铁扇子指了指玉石床上，已经变成风干“木乃伊”的女尸。 “你要……这女尸？”吴歧问。 尸婴点头。 “她是你妈？”想到之前和三叔一起看到的，空荡荡的子母棺，吴歧又问。 尸婴没反应。 吴歧又换了个问法：“这是你阿母、娘亲？” 尸婴点头。 那剩下的事，似乎很好理解：“你要我，帮你把你娘，送回棺材里？” 尸婴点头。 果然……吴歧眼中划过一抹了然：看来他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玉床上的女尸，是尸婴的母亲。恐怕这女子在怀孕时，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她会被墓主人，也就是原先躺在树洞内、青铜椁里的鲁殇王，做成子母双煞，来守护这座陵墓。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女尸好像没有变成僵尸（难道是女尸在子母棺里的时间不够，就被人开棺带到这玉床上，或是她自己跑出来的？），但无论如何，这对他们这些，来到这儿的人来说是好事。 不过，不管这女尸什么情况，估计鲁殇王自己都想不到，他所做的一切，最后都会给他的军师铁面生，做了嫁衣。 “行。”吴歧咬咬牙，答应了，“但你是不是先放了我哥，你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吗？” 尸婴不为所动，重新把玄铁扇子，对准吴斜脖颈。 吴歧在心里问候了尸婴的祖宗十八代，尤其是躺在玉床上的女尸。 他娘的，你怎么教孩子的？教出这副油盐不进的狗德行？还威胁人？ 吴歧完全忘了，自己平时和二叔、三叔耍赖的时候，可比这尸婴更不讲理。 青年又指指床上的另一具尸体，也就是狐尸，对尸婴道：“那这个呢？你要不要？这是不是你爹？” 尸婴摇头。 好的，只要那个女的。吴歧明白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吴歧还是谢绝三叔和伙计们要帮忙的提议，自己把女尸从玉床上抱起来，往子母棺所在的人殉墓室走。 他也不想抱，只是他不抱，谁知道那尸婴崽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吴少爷忍了！ 重新回到殉葬墓，六马八佾几个伙计，极为有眼力的，先一步帮吴歧打开母棺的巨大青铜椁。 吴歧把女尸放进去，又看看母棺里的小棺材，对趴在吴斜背上，把他哥吓得脸色煞白的尸婴说：“这是不是你的盒儿？好孩子赶紧回家吧，别在外面瞎晃，你娘会担心的。” 尸婴“尸”小鬼大，也知道自己再闹，恐怕真会把这人惹急，所以乖乖巧巧从吴斜身上凌空一跃，飞身躺进自己的棺材盒。 棺盖如同滑盖手机，在众人面前一开一合，非常丝滑。 众人：“……” 吴歧眉头紧蹙：说尸婴是凌空飞进棺材的，那真是一点不夸张。 会飞的僵尸，按照僵尸实力等级排序，已经是第五等了。 （僵尸等级划分，从低到高依次可以分为：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 就算这尸婴可能有过一次进化，那进化之前是毛僵或绿僵的等级，可也不算低了。真要打起来，他们这些人，未必是这尸婴对手。 所以现在这尸婴，如此“乖巧懂事”，不与他们为难，实在是桩好事，是他们得了幸运。 第76章 给他买，还是挨拳头，这是一个值得细细思量的问题。 解决尸婴的事，众人回到主墓，开始打包“行李”。 吴三省哼着小曲儿，把从尸体上脱下来的玉俑叠好，塞进背包，交给十二旒，转身就要去背潘子。 虽然吴歧给潘子重新上过药，但也只是缓解，要让潘子自己爬那么高的树，一直爬到洞顶，和要他的命没两样。 吴歧坐在九头蛇柏，用树藤给他编的树网上，悠闲地晃脚。他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三叔带着潘子坐上来。 吴三省大喜：“哎哟，乖侄子，三叔和你沾光了！” 吴歧骄矜地抬抬下巴，“那可不～～” “谢了，小少爷。”潘子说。 “潘哥别客气～～” 胖子在一边看得眼热，觍着脸凑过来，“嘿嘿，小，你看你胖哥我这身材，天生就不是爬树的料。你看你能不能和树妖姥姥说说，叫胖哥我搭个顺风车？” “咱哥们儿不才，好歹也算个社会主义接班人，树妖姥姥不能厚此薄彼啊？” “嗯……”吴歧看着胖子，起码三十开外的胖脸，陷入沉默。 咱就是说，你这“接班人”的年纪是不是大了点？ 但他还是握着鬼手藤的枝丫，征求蛇柏意见。 “哥呀，要不……你还是辛苦辛苦？”得到小树示意的吴歧，满脸纠结，“小蛇柏说你太重了，会把她压坏的；而且……她说她还是个小姑娘，不喜欢你叫她“树妖姥姥”，你再这么叫她，她就抽你。” 像是在附和吴歧的话，九头蛇柏伸出两只枝丫，对胖子的脸晃了晃，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抽完左脸，抽右脸，左右开弓。 胖子：“……” 他妈的，这树妖姥姥还搞差别待遇。再说了，有几千岁的“小姑娘”吗？ 但这话，胖子不敢说，他怕这蛇柏真抽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棵树抽得嗷嗷叫，他胖爷不要面子吗？ 不过…… “你三叔，不也喊这树妖……九头蛇柏，是“树妖姥姥”吗？为什么他就可以坐？”胖子不服气道。 吴歧左看右看，就是没把视线落在胖子脸上，他搔搔脸，小声道：“那你都说他是我三叔了嘛～～” 一家人，小蛇柏不说两家话的～～ 胖子：“擦！” 潘子和吴斜都快笑死了。 吴斜扒拉了一下胖子，道：“行了，有这功夫还是赶紧往上爬吧。你运动运动，减减肥，没准儿人家下次就不嫌弃你了。” 胖子不情不愿，往岩壁上的树藤走，边走边拉扯吴斜：“那小同志，你陪胖爷锻炼锻炼呗？看你这小身板儿，也是缺练。” 莫名把自己搭进去的吴斜：“？？？” 吴歧非常没义气地，和蛇柏一起朝他哥挥挥手，“哥哥小心，别叫尸鳖咬你屁股哟～～” 吴斜翻着白眼，简直不想和弟弟说话。 吴歧微微一笑，又对蛇柏指了指狐尸手里的紫金盒子。鬼手藤会意，伸出两只枝丫，就把紫金盒子给吴歧带上了。 “侄子，你要那盒子干嘛？”吴三省问，“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我是不感兴趣啊。”吴歧乖乖巧巧搂住三叔胳膊，一双大大的狐狸眼，清澈又单纯。 他歪头靠在吴三省肩膀上，任由蛇柏托着他们，往岩洞上方的缝隙走，“我就是觉得这东西，长得挺像唐朝时期的八重宝函的。我想回去拆拆看，这东西是不是有八层盒子。” “你放心吧，三叔，等我拆完了，我就把它捐给余杭省博物馆。”吴歧说。 吴三省：你还怪有觉悟的。 吴歧：应该不会有不开眼的，问他这东西哪儿来的吧？ ———————— 吴歧一行人顺利出了岩洞，这时吴三省和吴斜发现，这出口其实和他们打盗洞的地方不远。 吴歧数了一遍人，三叔、他哥、潘子、胖子，并六、八、九、十二，四个伙计都在，唯独没见那小哥。 “侄子，别担心了。那小哥神出鬼没，神秘得很。他那种人，都有自己的神通，肯定不会有事。”吴三省道。 吴歧歪歪头，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玩味地笑。 三叔对小哥的态度很值得深究啊……如果二十年前，确实是那小哥，和三叔待在一个考古队里的话。 再看那小哥，真的会有人，二十年都没变老吗？ 思及在墓里看到的壁画，和半人半蛇的小孩儿试验品，长生……吗？ 有趣。 不过这会儿人多，也不是细问的好时机。所以吴歧只好按下不表。 吴三省带两个侄子、胖子和伙计们，回到他和吴斜来时的营地，生起篝火，从背包里拿出食物放在火上烤。 他热了罐头和牛奶，喊不远处，因为被蛇柏的“小手”搔到痒处，在藤网上左翻右翻，都快笑成蛆的小侄子过来吃饭。 吴歧笑得肚子疼，躺在藤网上起不来，蛇柏伸出两根藤蔓，从吴三省手里接过罐头和牛奶。 看着藤蔓如同真正灵活的小手，为侄子打开罐头，又贴心地在牛奶盒上插上吸管，吴三省顿时觉得自己嘴里的食物都不香了。 娘的，这树妖姥姥是不是把侄子当成自己孩子了？瞧瞧这伺候的，就差亲手喂进侄子嘴里了。 然后……然后三爷就看到蛇柏碧绿的“小手”，拿着叉子，从罐头里划下一块午餐肉，递到侄子嘴边。 吴三省：“……” 但这还没完，只见侄子张嘴把肉吃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对他说：“三叔，这罐头不好吃，下次别买了。你买xx家和xxx家的，比这个好吃。还有，xxx家的果汁很好喝，下次记得买。” 吴三省：“……”你他娘…… 吴三省差点把手里的罐头捏爆：他娘的，有吃的就不错了，你还在这挑三拣四？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度假？ 吴歧觑觑三叔神色，见他面色发黑，似要发作，便先一步“戏精附体”，趴在藤网上，哭天抹泪道：“苍天呐～～没天理了，三叔要饿死我，给他私生子腾地方了～～呜呜～～我不就是想吃个好点儿的罐头，再来杯果汁吗？这要求过分吗？” “小蛇柏，我们离家出走吧，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呜呜～～” “我们出去捡瓶子，捡破烂。你放心，但凡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的。呜呜～～” 鬼手藤虽是棵千年老树，但也没见过吴歧这种一言不合，就开始“表演”的人。她晃晃自己的枝丫，不知道怎么安慰吴歧，只好用自己的“小手”给吴歧拍背，叫他别难过。 但毫无作用。 鬼手藤有点愁，不知道还能怎么哄吴歧，只好把过错归结于吴三省。 她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从岩层中抽出大量粗细不一的枝丫，数量多到遮天蔽日。 鬼手藤把其中一根枝丫，探到吴三省跟前，指指吴三省手里，和吴歧同款的罐头，对吴三省晃晃“小手”，意思是“这个不行”。 然后其他藤蔓也如蛇般行动起来，在吴三省和众人惊恐地注视中，形成几乎能把众人笼住的三个字： 给、他、买！ 她怕吴三省不能理解她的认真，还用余下的枝丫，纠结缠绕，形成一个比沙包足足大了十几倍的——拳头。 给他买，还是挨拳头，这是一个值得“细细思量”的问题。 鬼手藤表示，她是一棵非常“核善”的树，从不欺凌弱小，而且非常“民主”，绝对“以德服人”。 吴三省吞吞口水，十分“从心”地对鬼手藤指了指“给他买”这三个字。 作为一个疼爱侄子的好叔叔，他怎么会让侄子吃不上好饭呢？ 买，绝对买！ 侄子想吃什么，他就给侄子买什么，绝无二话。 第77章 你确定不是亲戚?/ 你和哥哥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众人简单休整一下，继续出发。 几个伙计轮流背潘子，一行人走了大半天，才回到他们来时的村子。 吴歧事先打过电话，所以他们刚到村子，潘子就被已经等在村子的医务人员，用救护车带走了。 在村里的招待所洗过热水澡，又吃了点东西，一行人纷纷回屋休息。 吴歧心里有事，分房时主动要求和三叔一间。等吴三省进来时，就见他漂漂亮亮的乖侄子，坐在床上，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以及…… “侄子！你，你这脚踝怎么了？”吴三省霎时瞪大眼睛，一脸惊骇地看着侄子脚踝上的黑指印。 侄子肤色愈白，就愈衬得那印记阴森可怖。 他三步并作两步，在吴歧身前蹲下，托着侄子的脚，仔细查看侄子脚踝上的伤。 看这印记，分明就是让僵尸捏的。 “侄子，你他娘怎么不早说？！”吴三省急得直瞪眼，“是不是尸婴那小瘪犊子干的？” 吴歧没吱声，噘着嘴，递给三叔一个非常委屈可怜的眼神。 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可把吴三省心疼坏了，忙去找招待所的店家，和几个伙计，问他们还有没有糯米。 这得赶紧拿糯米包起来。 所幸这印记看着吓人，却没破皮，勤敷些糯米，去除尸毒，很快就会痊愈。 趁三叔小心翼翼、轻轻柔柔给他包脚踝的功夫，吴歧试探着问三叔道：“三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吴三省头也没抬，“嗯？什么事？三叔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吴歧无声翻了个白眼，“这可不好说……” 三叔，谜语人，尼格玛见了你都得喊“6”。 “你这孩子。”三爷抬头瞪他，“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说算了。” “不行！”吴歧脱口道，可话到嘴边，他又显得十分犹豫，眼神左右飘忽，就是没落在吴三省身上，“嗯……” 难得见遇事有成算的侄子吞吞吐吐，吴三省也严肃起来。他捏捏吴歧的脚，正色道：“行啦，有什么话就说，不管你说什么，三叔都不怪你，好不好？” 说罢，他似乎想到什么，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吴歧，道：“你不会还惦记那帛书的事吧？” 啊，帛书。 吴歧恍然想起还有这回事，真是，三叔不说他都忘了。 于是他按下原本想说的话，眼神竖起小刀：“是哦～～三叔答应我要给我看的，快交出来！” “侄子……”吴三省面苦，他还想说点儿什么，叫侄子“收回成命”，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摸了摸他的脸。 这是一只冰凉的小手，翠绿的颜色，映射在男人眼角余光所及之处，叫他一动不敢动。 娘哎，这树妖姥姥怎么还在？！ 他还以为他们出了树林，这姥姥就离开侄子了。 但还没等吴三省想明白，鬼手藤是怎么跟到招待所，她粗壮的本体又在什么地方时，就见那根藤蔓上的两只“小手”，十根“手指”交叠在一起，活动了一下“关节”。 “咔啦咔啦”的关节声，还怪清脆的。 吴三省：“……！！！”他觉得他要完，这树妖姥姥一拳打在他身上，他还有命在吗？该不会明年的今天，就是他忌日吧？ 吴三省幽怨地瞥了眼侄子：树宝男！ 三爷无法，只好心不甘，情不愿从背包里取出帛书，递给侄子。 虽然有树妖姥姥在一旁虎视眈眈，但让吴三省愿意“屈服”的主要原因，还是他笃定侄子看不懂帛书上的文字。 如果侄子问他帛书上写了些什么，就编个故事哄一哄，只要侄子没兴趣，就不会刨根问底。 吴歧一脸正色，神情专注得像个老学究，实则眼神飞快在帛书每个字上掠过。 “嗯……”他“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很快就不耐烦了。 “什么呀？一个字看不懂。”吴歧把帛书丢回三叔怀里，满脸不高兴，“这些古代人，分明就是在歧视我。” 吴三省暗笑，计划通。 但他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好叔叔的样子，摸着侄子头，安慰他：“好了好了，你不搞这一行，对这些古文字缺乏了解也正常。你要是什么都会，叫我们这些常年倒斗的人怎么混？” “哼！”少爷鼓鼓腮帮子，显然还是气呼呼的。 不过说起倒斗，他又想起那小哥的事，于是问三叔道：“三叔，你和那小哥是不是认识？我总觉得他很眼熟啊？” “侄子你也这么认为吗？”吴三省难得没藏着掖着，坐到床沿，正色道。 “所以……他真的是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队那个……？”吴歧觉得事情颠覆了他的认知，简直不敢细想。 “你确定不是亲戚？”他小心翼翼问。 【就比如，你和连环叔叔那样的？】 吴三省没回答，事实上，他也是因为怀疑那小哥身份，才和道上熟人借了那小哥的。只是，他之前用那把黑金古刀试探小哥，小哥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看样子是……失忆了？ 但能在道上闯出名号的，都是人精，他也不能确定那小哥是真失忆，还是装的。 不过这些他并不想和侄子细说，于是他揉揉吴歧脑袋，“行了，乖侄子，三叔会去查的，这不是你该……” 可他这句话没说完，一个骇人想法，从他脑海一闪而过。 他倏然变了脸色，握住侄子的手，正色道：“侄子，你告诉三叔，你“哥”——那位前辈，是不是认识小哥？” “他有没有告诉你？” 思及主墓里，小哥和“他”对峙那一幕，吴三省觉得他找到了事情突破口。 这俩人，都姓“张”。 “没有。”吴歧说。 吴三省搂住侄子，认真看侄子如兰如玉的脸：“真没有？侄子，这事儿很重要，可不能开玩笑。” 少爷瞪他，“谁跟你开玩笑？都说没有了。你要是不信，你自己问”他”呀？你们不是“关系很好”，经常背着我，偷偷摸摸联系吗？” 想起这事儿，吴歧就来气。 他觉得自己被三叔、“哥哥”孤立了。明明他才是三叔的好侄子，“哥哥”的好弟弟。结果这两人背着他搞到一起，还“打”得十分火热，有什么事，也不肯告诉他。 可恶！ 吴三省一噎：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我们关系好，背着你偷偷摸摸联系？”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们关系好了？ 你这孩子，可不能瞎说！ 吴歧看出三叔想表达的意思，顿时脸色一冷，他双手抱胸，正色道：“我并不想过问三叔和“哥哥”在做什么，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哥哥”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哥哥”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三叔看上去很不喜欢“哥哥”？但凡你能说出一二三，是“哥哥”的错，我绝不包庇他。” 第78章 他和侄子身体里这位，素昧平生，又如何能谈得上信任? 吴三省没想到侄子会突然提这事儿，心里“咯噔”一声。他不知道，是不是那人和侄子说了什么，才导致侄子有此一问。 但他面上分毫没有表现出这种疑虑，反而笑道：“哎呀，侄子，多心了不是？我和那位前辈能有什么事儿？要不是因为乖侄子你，我和那位前辈都不认识呢。” 这话倒是真的。 吴三省和“他”，生活在不同的两个时期，且“他”早逝。若非吴歧出了这档子事，吴三省甚至和解连环一样，都没怎么听过老九门里，还有“他”这号人。 毕竟和其他九门人比起来，“他”不是当家的，且“他”上面还有个声名赫赫的哥哥。 兄长的名声，加之“他”刻意低调，甚至很多老九门时期的伙计，都没见过“他”，大多只是有所耳闻。 不过传言做不得数，吴三省和解连环合作后，又通过多方渠道探查了关于“他”在老九门时期的事。 这人在九门中，人缘颇佳，又是高级知识分子，似乎和解连环他爹解九公，还有些不可言说的故事…… 咳咳。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看似出身九门，却又游离在九门之外；看似不参与九门事务，但细究九门诸事，又隐约能看到“他”的影子。 但无论这些事情好坏，吴三省都认为张家人，不可信。何况，他和侄子身体里这位，素昧平生，又如何能谈得上信任？ 就算“他”在他和解连环的计划上，帮了不少忙，且看似有合理动机，但谁又能保证，“他”没有其他心思？ 万一“他”哄骗、操纵侄子，怎么办？ 万一“他”利用侄子身份，做不利于侄子的事，怎么办？ 更甚者，“他”会不会在取得侄子信任后，开始缓缓“抹杀”侄子，取侄子而代之？ 每每想到这些，吴三省都是一身冷汗。 他不敢赌。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可能，他也想把这种不确定性，从一开始就抹杀在摇篮里。 侄子不容有失。 他既不信任那人，又怎么敢让那人，和侄子日夜待在一块儿？ 每多一天，吴三省的危机感，都与日俱增。“他”若是个籍籍无名、蠢笨无能之辈倒也罢了，偏生“他”之才智，不输解九公！ 尽管解连环一再强调，那人可以信任，但吴三省觉得，解连环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 “他”是如何以“另一重人格”的身份，在侄子身上，实现“重生”的？ 或者说，如果侄子因为某些原因，有了另一重人格，那这个人格，为什么是老九门时期的“他”呢？这很难不让人认为，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如果说这和孩子小时候，被人从二哥身边带走，回来后罹患“离魂症”有关，那“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同为受害人？还是……这本就是“他”设的局？ 如果这是“他”的预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怎么做到的？ 吴三省一直有种感觉，这一系列的事，隐藏了一个惊天大阴谋。 所以无论怎么想，唯一能让他安心的方法，就是那人“消失”。 可这种想法，他怎么敢告诉侄子？ 瞧侄子一口一个“哥哥”的，不知道对那人有多亲热呢～～ 三爷在心里，忧愁地直叹气。但更令他忧愁的是，侄子对他的话，似乎并不买账，反而神情冷肃，看向他的目光，也透着一股“我就静静看你演戏”的意味。 “侄子……” 吴三省暗暗叫苦：侄子太聪明，不好骗。 他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见侄子先开口道：“三叔，是不是我不和你发脾气，你就当我是傻子？我看起来很蠢吗？” 这话说得不疾不徐，语气也谈不上强烈，可愣是让吴三省有一种，暴风雨前宁静的感觉。 他要完！ “侄子。”吴三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当然不蠢了，你多聪明呀？你……我真没不喜欢那位前辈，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是不是那位前辈和你说了什么？” 吴歧不上套，还瞪了三叔一眼，“你少装！别在这套我话！我是在问你，不是让你问我！” 我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哥哥””，你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都不认识“哥哥””。 这叫回答吗？ 这是同一个问题吗？ 死三叔，偷换概念！当我听不出来是不是？ 眼见糊弄不过去，吴三省只好投降：“好好好，侄子，算我怕你。那你先告诉我，你平时说话、做事，你“哥哥”听不听得到？看不看得到？” “怎么？怕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挨我“哥”抽啊？”吴歧挑眉。 三爷面苦：侄子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吴歧一乐，“行了行了，只要我不出危险，又没主动叫“他”，“他”才不管我干什么，和谁说话呢。” “真的？”吴三省问。 “真的！”吴歧说。 虽然吴歧说得言之凿凿，但吴三省还是“选择性”、委婉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哎哟，侄子，其实我刚才的话也不算骗你。” “你看，我和你“哥哥”确实不认识，除了你和解九公的事，我们没有任何私交，这你知道。” “我不了解他，不知道他什么人，怎么放心让你和他在一块儿？我怕你挨欺负嘛。” “再说，你“哥哥”什么脾性你也知道。他们张家人，向来傲气得很，没一个好惹的，再加上“他”哥哥……咳咳，“他”哥哥的事，你应该也从解连环那儿有所耳闻吧？” “我虽然和“他”有些合作，可一想到“他”姓张，是那位的弟弟，我就慌啊。” “侄子，干我们这行的，逢人留三个心眼，不可全信别人，你明白吧？要是我有什么地方，让你，或让那位前辈误会，你一定别往心里去，帮三叔和前辈说和说和，啊～～” 吴三省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十分动听，把一个叔叔担心侄子，晚辈诚心诚意和长辈致歉的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果然这话一出，吴歧就不好再责怪三叔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为“哥哥”辩解道：“三叔不用太担心我，“哥哥”对我好着呢。“他”这人就这样儿，看着冷冰冰，脾气不太好，其实心不坏。” “每次遇到危险，都是“哥哥”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我。三叔不也看见了吗？” 吴歧说的是，在墓里被小哥掷了飞刀的事。 我的傻侄子！那种情况下，你“哥哥”当然会救你了！因为“他”不救你，“他”自己也要完蛋啊～～那小哥的黑金古刀，凭你自己，你躲得过去吗？ 但这话，吴三省没说出来。一方面是怕侄子觉得自己看不起他；另一方面，也怕侄子多心，觉得自己挑拨他和那位关系。 哎，当叔叔，真是太难了。尤其是侄子心思多，说话得讲究方式方法，更得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吴歧似乎感觉到什么，握住三叔手，轻声细语道：“我知道三叔在顾虑什么，也知道信任不是一天建立的。只是抛开外在，那些张家人身份不提，三叔可不可以更客观地看待“哥哥”？” ““哥哥”虽然脾气不好，可也不会主动招惹谁。他让我给你带话，你不招他，他不惹你。三叔就当给我个面子，和“哥哥”和平共处，好不好？” “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你们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说到这，吴歧突然变得十分难过。 他抿抿唇，眼底似有水意在浮动，“都是我不好，不仅让三叔和连环叔叔，每天为我奔波劳碌，还和“哥哥”相互防备，把关系搞成这个样子……” 他抹抹眼角的水渍，“三叔不要管我啦，好好培养哥哥吧。虽然哥哥现在还很稚嫩，但哥哥很聪明的……” “胡说八道！”吴三省厉声打断侄子的话，“瘪犊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只要你好好地，三叔和你连环叔叔苦点儿、累点儿、危险点儿也没什么。不许说丧气话！” 他看着吴歧泛红的眼睛，用略显粗糙的指肚，替侄子抹泪。他缓和了语气，道：“乖，别哭了。等三叔找到法子，你就会好起来的，别胡思乱想。” 说罢，他又捏捏吴歧小脸儿，似是恐吓来了一句：“再瞎说，三叔要打你屁股了？怕不怕？” 虽是恐吓，吴三省的语气却一点儿也不吓人。 吴歧破涕为笑，一把搂住三叔脖子，在他耳边蛮横道：“那你打呀？我才不怕呢～～哼！” 【爱三叔～～】 【好爱好爱～～】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三省，回搂住娇气黏人的侄子，哼笑着骂了句： “小混蛋。” 第79章 我亲自己的爸爸二叔，和你吴二白有什么关系? 小混蛋把自己团巴团巴，窝进三叔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他醒来，已是傍晚。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恍惚见一个白色身影，坐在他床边竹椅上，慢悠悠扇扇子。 【嗯？爸爸？】 【怎么可能？一定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再睡会儿。】 【呼呼～～】 听到吴歧心声，又见他把刚睁开的眼睛，重新闭上的吴二白：“……”很好。 二爷叹气，拿折扇在孩子脑门上轻敲一记。 真实的感觉，让吴歧一下就睁眼了。他握住还在自己额前，没收回去的扇子，定定看了吴二白三秒，然后—— “哇哇哇！爸爸！二叔！” 吴歧“腾”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对准吴二白就是一个飞扑，好悬把吴二白连人带竹椅，一起扑倒在地上。 好在二爷练过核心，下盘还算稳当，不然还真遭不住自家宝宝，这么热情地问候。 但他刚把吴歧接住，还没回过神，就被吴歧啄木鸟似的吻，亲了个满头满脸。 “么么么么么！” 重重的吻落在斯文贵气的脸上，光听声儿，就让人牙酸。 “嘿嘿，爸爸～～你怎么那么好呢？我刚睡醒，你就来了？你好爱我～～”吴歧抱着吴二白，就像考拉抱着自己心爱的桉树。 【真好，我想你，你就来了。】 他笑得牙不见眼，浑身泛起喜悦的泡泡，活脱脱一个“有爹万事足”的小傻子。 如果吴歧身后有尾巴，吴二白一定能看到吴歧的尾巴，已经摇成螺旋桨，马上就要带着吴歧和他，飞起来了。 “么么么么么！” 激动之情，唯有用一顿猛亲来表达，如果不够，就两顿。 “好了好了，可以了。可以了，宝宝。”吴二白对吴歧的热情，既享受又无奈。 “我不管，我就要亲！”吴歧瞪着和吴二白有七八分像的眼睛，控诉男人道：“我亲自己的爸爸二叔，和你吴二白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多管闲事！】 吴二白：“……”很好，多么似曾相识的话。你是迅哥儿本迅吧？ ———————— 吴歧是被吴二白像抱孩子一样，抱出房间的。 没办法，不管二爷怎么说，吴歧都不肯从他身上下来，还把他抱得特别紧，双手双脚缠在他身上，活脱脱一副“只要你今天不把我手脚打断，就休想我离开你”的模样。 二爷头疼，二爷叹气——但也只能叹气。 自己宠出来的娇气鬼，能怎么办？打一顿不成？ 他舍不得对吴歧发作，就只好把气撒到弟弟身上。 他看吴歧宁肯扭着身子，也要把上半身贴到吴三省身上，搂着他，黏黏糊糊和他道别。不仅一副依依不舍模样，还说什么“三叔要想我～～”“答应我的事要做到，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如此云云，就觉得弟弟是在偷他宝宝。 不然孩子怎么和三叔出来一趟，就变得这么离不开三叔，和三叔感情这么好了？ 得亏吴三省听不到自家二哥心声，不然高低得给他哥跪了： 我说二哥，我和乖侄子从前感情也不差好吧？不就和侄子多说两句话吗？你怎么和抓小三似的？ 眼见叔侄俩道别的戏码好似没完没了，吴二白道：“好了小歧，你三叔还有事，你让他赶紧回去。” 说罢，他拉住吴歧还搭在吴三省肩膀上的胳膊，把吴歧上半身拉回来。 他把吴歧手往自己肩上一搁，仿佛这才是吴歧的手，该在的地方，可他神情不动如山，仿佛这就是件稀松平常、不值一提的小事。 突然得知自己还有事的吴三省：“……” 还想和三叔贴贴的吴歧：“……” 吴歧眨巴眨巴眼，看看一脸沉静、眼角眉梢却疑似带醋，好像在说“蠢弟弟哪有我好”，对蠢弟弟十分不屑的二叔； 又看看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二哥的三叔，忽然笑开了：“……噗哈哈哈哈！” 他搂着吴二白道：“二叔你多大了？怎么连三叔的醋都吃？幼不幼稚？” 【啊哈哈哈哈哈，爸爸好可爱～～】 【老男人，真闷骚！】 【千年老醋坛！】 不过……吴先生吃醋也稳如泰山、镇定自若，闷不吭声就把地盘圈严实了，真让他……恨不得把老男人亲死。 哎，不行不行，他还是矜持一点，毕竟……按他如今这劲头儿，嘴巴就已经快和爸爸的脸，24小时粘在一块儿了呢～～ 在吴二白和吴三省都看不到的角度，吴歧瞥着自家老男人（帅爸爸）矜贵禁欲的脸，闷声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至于吴二白…… 被孩子在心里喊闷骚、老陈醋的二爷，面无表情扫了眼自家蠢弟弟，不知道孩子这两句心声老三听到没有？ 没听到最好，如果听到了……他不介意大义灭亲。 不过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孩子“么么”两口，亲在脸上后，烟消云散了。 罢了罢了，难得看宝宝这么开心，他就不和弟弟计较了。 不管老三听没听到，谅老三也不敢把宝宝心声说出去。 “好啦好啦，不管我和三叔有多好，我最爱的人，最不可替代的人，还是二叔嘛～～”吴歧软声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声，已经被亲亲二叔听到了，并且连累不知情的三叔，差点被二叔“人道毁灭”。 他对二叔甜丝丝、软乎乎地笑，一个劲儿对吴二白说“爱”。 “i love you～～撒浪嘿～～爱一西铁路～～ich liebe dich～～” 这种场景让吴三省看了牙酸，他摸摸自己腮帮子，寻思自己回去后，是不是该约个牙医。 但他还是忍住这种感觉，三句化作两句，对他哥道：“乖侄子脚踝伤了，回去再给他多敷敷糯米。” 吴二白一听，本就矜持内敛、不苟言笑的外表，变得更加冷漠。 敷糯米？ 那是有尸毒！ 这蠢弟弟果然靠不住，孩子和他出去一趟，手被划了那么长一个血口子不算，现在脚也伤了？！ 这么大人，怎么当叔叔的？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可吴二白也知道不是责怪弟弟的时候，何况他自己刚才也光顾和小歧亲近，未曾发现小歧脚踝有伤。 不过，这不妨碍他看弟弟，哪儿都不顺眼。 他冷冷瞥了弟弟一眼，转身把孩子抱上车。 第80章 还想喊你二哥哥呢，你要不要?/ 会的，会一直爱你。 车上，吴歧抱着吴二白胳膊，还在哄自家面色不虞的亲亲二叔。 “哎呀二叔，我没事～～可不许生气。”他抬手抚平吴二白微蹙的眉心，“生气就不帅了，你也不想下次我们一起出门，别人都以为你是我爷爷吧？” “爷爷，二爷爷～～嘿嘿嘿！”吴歧笑得像只满心只有使坏的小猫。 然后小猫就得到主人爱的教育，被吴二白一巴掌拍在后脑上。 “呜呜～～二叔你居然打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吴歧一秒入戏，活像被人抛弃的小白菜。如果忽略他一直偷瞄吴二白神色的行为，还真像那么回事。 二爷叹气：宝宝什么都好，就是娇气任性爱演戏，也不知和谁学的。 坐在前方副驾驶的贰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面上却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模样。 他心中暗道：小少爷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二爷你心里没数吗？ 可让贰京震惊的还在后头，他眼角余光恍惚瞟见，自家那漂漂亮亮的小少爷，用葱白似的指头勾住二爷领口，把二爷往自己跟前一拉，用模模糊糊地气泡音，在二爷耳边轻声道： “二叔真是的，和你开玩笑也不行吗？还想喊你二哥哥呢，你要不要？” 这句“二哥哥”简直把贰京吓坏了！ 他跟吴二白这么多年，什么艰难险阻没遇到过，什么刀山火海没下过，可就算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本事，他也从没见过谁敢和吴二白说这种话。 这对贰京的冲击，不亚于小日子国八十八级地震。 用现在的新鲜词来形容，这应该叫“撩”吧？ 少爷是在“撩”二爷吗？ 但关键是……他家二爷的态度很令人深思：二爷既不恼，也不训斥少爷，只在少爷看不到的角度，眸色幽深地看了眼少爷，就把淘气的少爷按进自己怀里。 “别闹！” 贰京听到二爷说。 忠诚寡言的伙计在心里，倒吸一口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说“行”，却也没直言“不行”。这不就是……？ 贰京顿时把头压得更低了，他把自己当瞎子、聋子，嘴巴也闭得紧紧的。 也幸好他没抬头，不然他就会看到，后视镜里，吴二白隐匿在金丝眼镜后，仿若玄冰、深不见底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他和开车的伙计。 ———————— 不用说，吴歧是被爸爸（二叔）抱进书斋的。 其实吴歧的脚，远没到不能自己走路的程度，可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还能拦着叔叔对侄子好不成？ 二爷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边走边吩咐伙计准备药箱和糯米。 他把吴歧抱坐到自己的书桌上，自己则在吴歧身前蹲下，依次给吴歧脱掉鞋子和袜子，又卷了裤腿，拆开吴三省之前给侄子包扎过的纱布，亲自查看侄子脚踝上的伤。 尽管印记已经有变浅趋势，可这黑指印映射在吴二白眼中，还是让他眉头紧蹙、脸色十分难看。 而苦主本人，却脸颊泛红，眼带三分羞意。 爸爸给他跪……啊不，蹲在他跟前了嗳～～ 在他心中宛若神明、矜贵无比的爸爸，居然屈尊降贵，蹲在他跟前，就为了看他脚踝上的伤……这叫他怎么受得了嘛～～ 害羞ing…… 不过吴二白摸摸他踝骨，确认他没骨折或骨裂，就很快从地上站起来。 男人从条案上取过新鲜糯米，亲手放在药臼里捣碎。 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吴二白如今已四十有五，但看外表，岁月确实格外厚爱他，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倒使他愈发雍容稳重。 举手投足，气定神闲——这是一种极为内敛的强大自信，自信诸事可以尽在指掌、亦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是属于吴二白的魅力，也是吴歧最喜欢的样子。 而且，如果吴二白只是长得帅，气质戳吴歧的点倒也罢了，关键是他还极为自律。衣服下的身材，虽然是付费也不能看的内容，但真的肌理清晰，线条流畅，让吴歧舔一百年都不够。 还有，吴歧一米八多的个子，就算再怎么清瘦，也是个成年人。平时往吴二白身上扑的时候，吴二白真能轻轻松松，就把他托起来！ 托起来，单手托的！ 有这爸爸，还交什么男朋友？ 男朋友能像爸爸一样，把他托起来吗？ 看着爸爸清冷贵气的容颜，和挺拔如松的背影，吴歧都快哭了： 【呜呜呜～～这什么神仙爸爸？我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爸爸？】 【他好帅，我好爱。】 【我想当爸爸的小狗儿，汪汪汪！】 背对吴歧捣糯米的吴二白一怔：瞧瞧，他都听到了什么？ 他推推金丝眼镜的横梁，遮住眼中细思极恐的深沉。等他捣好糯米，转过身来，又是四平八稳、不动如山的二爷。 “宝宝来，重新敷一敷。” 等吴二白给吴歧包扎好，洗了手，坐到书桌后的实木椅上，就见吴歧晃着脚丫，一直盯着自己脚踝看。 他以为吴歧有不妥，就问：“怎么了，宝宝？” 吴歧没看二叔，就一个劲儿盯自己脚踝处那抹白，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哭唧唧道：“二叔，我不会变成“粽子”吧？” 他从桌子上下来，一屁股坐到吴二白腿上，抱着二叔，脸埋在二叔颈窝，看上去十分忧伤。 【要是我变成“粽子”，你还会爱我、喜欢我吗？】 【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宝贝儿？】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可爱的“粽子”？】 吴二白原本要给吴歧拍背，安慰安慰难过的宝宝，听到这心声，顿时安慰的手一顿。 哎～～ 他微不可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无奈，都兑换给吴歧了。 不能听这孩子心声，一点儿也不能听。 每次好好地沟通，在听到这孩子心声后，都会往奇怪的方向一骑绝尘，再也回不到正轨。 这孩子……这孩子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重点？难道他不是应该更担心，自己身上的异变，如果得不到控制，应该怎么办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能在心里，说出这种，让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的话？ 这孩子，简直天生克他。 可是…… 吴二白还是忍不住，把怀里的孩子抱紧，在心里默默答道： 会的，会一直爱你。 就算你变成“粽子”，就算你因为离魂症，变得毫无神智，二叔也会养着你、照顾你，不会让你吃苦。 只要你在二叔身边，二叔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第81章 他好爱我～/ 难道我这么多年没二婶儿，都是因为京叔?! 吴歧没得到回答，也不恼。因为爱一个人，眼神和下意识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这比说一万句“我爱你”更有意义。 他顺吴二白动作，把自己缩进二叔怀里，搂着二叔脖子，嘟嘴不停亲吻二叔的脸和下巴，cos亲吻鱼。 吴二白也不做声，一只手搭在侄子肩膀上，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吴歧眼角不经意扫过，吴二白缓缓滑动的喉结，和少系一粒纽扣的领口，只一眼，他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忙收回视线。 不敢看。 不过还没等吴歧，从某些令他惊慌的想法中回神，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书斋外传来。 “爷，饭菜备好了。”贰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吴二白低声应了，拍拍吴歧肩膀，“吃饭。” 吴歧没再要吴二白抱他走，而是乖乖巧巧，自己站起来，跟在吴二白身后。 餐桌上的四菜一汤，全是吴歧爱吃的。 吴歧欢欢喜喜拉吴二白坐下，等吴二白先动筷，把新鲜时蔬夹进他碗里后，才慢条斯理吃起来。 这么多年，吴二白在餐桌上的第一筷，永远是夹给他的。 【他好爱我～～】 吴歧看着爸爸，眼里直冒星星。 又见餐桌上四道菜，两个酸甜口，两个咸鲜口，都是他喜欢的口味，再次感叹： 【他好爱我～～】 听到这两句心声，吴二白唇角微勾，但他情绪很稳，闻言也只是摸摸吴歧脑袋，说了句：“吃饭。” 这孩子，看着他就能饱了吗？ 吴二白注重养生，饮食清淡，不喜酸甜或重油重辣之物。但他什么都吃，不像吴歧一样，只吃自己喜欢的，对不合胃口的饭菜，宁肯饿着，也不吃一口。 吴二白对此也教训过吴歧，叫他不要任性挑食。可不爱吃就是不爱吃，两世为人的娇少爷，才不想为这点事委屈自己呢。 他知道二叔这是教他，上位者不可轻易叫人看出自己的喜好。上辈子，爸爸也是这么教他的。 少爷自问能做到“食不过三”，喜恶不形于色，可私下和二叔吃饭的时候，这种事就算了吧？反正不喜欢的东西，可以丢给二叔嘛～～嘿嘿！ 所以之前吴二白训他，他就拽拽二叔袖子，好一通纠纠缠缠，撒娇耍赖，才叫吴二白叹着气答应。 食不言、寝不语。 叔侄俩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喝茶时，贰京又进来禀报事情。 看着主仆二人相携站在一起的画面，吴歧噘着嘴，老大不高兴。 虽然京叔跟随二叔的时间，可能比吴歧年纪还大，可他就是酸嘛。 少爷把视线落到贰京脸上，又挪向一边的吴二白：听说二叔没养他之前，都和京叔住在一间屋子里……可二叔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啊？ 吴歧倏然瞪大眼睛，一束灵光在他脑海里乍现，差点把他劈成傻子： 【不是吧？！不是吧？！】 【二叔不会和京叔睡一张床上吧？】 【难道我这么多年没二婶儿，都是因为京叔？！】 【京叔就是我二婶儿？！】 想到前世除了“瓶邪”，偶尔还会从小姑娘们那儿，听到贰白cp，吴歧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他越想越害怕：如果二叔是他上辈子的爸爸，那京叔岂不是爸爸给他找的……？ 吴歧如遭雷击，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在脑子里疯狂土拨鼠尖叫： 【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就算京叔很好，我也不会改口，喊京叔“小爸”或“妈妈”的！】 【爸爸是我一个人的！！】 【我、一、个、人、的！】 苍天啊！谁来救救他？ 为什么这个世界，让他如此绝望？ 失去爸爸的爹宝男，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世界如此灰暗，美好与我无关…… 吴歧完全陷入自己不着边际的思绪，一副被“事实”摧残，经受不住打击的模样，完全没注意到，他心爱的爸爸，已经脸色铁青。 吴二白原本还四平八稳、气定神闲，站在院子里听贰京说话，猛然听到自家宝宝这不着四六、不知从何而来、言之凿凿“编排”他和他最信任伙计之间，有不可言说关系的话，简直都快气死了！ 这他妈都是谁教他的？ 还“小爸”、“妈妈”、“二婶儿”，“睡一张床”？ 放屁！ 他吴老二这辈子，就和这脑子没边没沿，现在让他恨不得扒了裤子打一顿的狗崽子，睡过一张床！ 他对他还不够特殊？还不够好吗？ 为什么这孩子，还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想法？ 吴二白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心里直骂娘。 要知道，自打他养了吴歧，就再也没骂过脏话了，这下算是捡起来了。 吴二白：“吴歧，你给我过来！” 这孩子，今天要不好好教育一顿，他这二叔就失职！ 二爷毫无征兆发这么大火，还是对他最宝贝的小少爷发的，这让站在一边的贰京都惊呆了： 这是怎么了？二爷怎么就发这么大火？都连名带姓喊少爷名字了？ 要知道，二爷对少爷，通常只有两种称呼：一个是“小歧”，一个是“宝宝”，其他如“娇气鬼”、“黏人精”、“小混蛋”等，根据实际情况，不一而述。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问就是不能说。 再说现在，别说贰京不明白自家爷这是怎么了，吴歧也懵啊。他刚才可是一句话没说，规矩得很。 二叔这是发什么“羊癫疯”？还是岁数到了，更年期提前了？ 也得亏这两句话，没通过心声传到吴二白耳朵里，不然不管吴二白多疼他，吴歧今天都少不了一顿打。 估计到时候，只能找老太太救命了。 不过不管吴歧怎么想，他的第六感可做不得假，“滴滴滴”的警报声无一不在告诉吴歧：过去你就死定了！ 所以他说：“我不过来，二叔你干嘛？” 【没事犯什么神经病？吃错药了？】 得，人的内心就不能太丰富，不然躲得过前一句，躲不过这一句。 吴二白磨磨后槽牙，一字一顿道：“我让你过来！”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虽然平时二叔（爸爸），把他宠得没边儿，但吴二白真要生气，吴歧还真不敢放肆——这是上辈子就刻进dna里的事。 三叔说他懂自保，他能不懂嘛，他不乖，爸爸真会把他吊起来抽，边抽边问他知不知道哪儿错了。 呜呜～～ 想起上辈子，吴歧就不敢再耍赖了，他像条活蛆，一步一挪，慢慢往二叔的方向蠕动。 可他鬼精鬼精，也不可能真叫二叔收拾他一顿，何况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叫二叔突然发火——总不能是二叔嫌他坐姿难看吧？ 于是他还差几步，走到吴二白身边时，就眼疾脚快，往贰京身后一躲，边躲还边喊贰京救他： “京叔京叔，救我呀！我二叔疯了！” 贰京：“……” 贰京也是看着吴歧长大的，他听吴歧这么一说，颇为无奈，“你这孩子，别瞎说。二爷怎么会疯了呢？你有什么话，好好和二爷说。” 说罢，他转脸看向吴二白，轻声劝道：“二爷，小少爷还小，您有什么话，好好和他说，他也不是不听话的孩子。” 吴二白：“你以为我愿意和他生气？你问他刚才想什么呢？” 吴歧从贰京身后探出脑袋，不服气道：“我想什么啦？” “就算我想什么，二叔你怎么知道？你有读心术啊？我看你分明就是找茬！再说，我想什么，是我脑子的事，关我什么事？” 吴二白一噎：还真没法和孩子说，是自己听到了他的心声，否则别说孩子，连贰京也要觉得他失心疯了。 不过……我想什么，是我脑子的事，关我什么事？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 吴二白都快被气笑了，“你脑子想什么，不管你的事，那关谁的事？我的事？” “那可不！”吴歧一脸理直气壮，看上去十分骄傲：“谁叫我脑子里都是你呢？” 别问小少爷的脑子都装了什么，问就是：95%以上的“含爹量”。 吴二白这下再也绷不住，一下就笑了：这孩子，真叫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嘿嘿～～二叔你笑啦？” 见二叔好似不生气了，吴歧立马打蛇随棍上，从贰京身后出来，扑过去抱住吴二白，“最喜欢二叔啦～～”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我只爱你，you are my super star～～】 这心声自带语音，吴歧看吴二白的眼神，也愈发充满爱意。 他“么么”两口亲在吴二白脸上，抱着吴二白挨挨蹭蹭，就差把“爱爸爸”仨字贴脸上了。 这要是一本吴二白攻略吴歧的恋爱小说，吴二白一定能听到恋爱系统传来： 【爱意值+1】 【爱意值+1】 【爱意值+】 ……的声音。 第82章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 从今以后，二爷就当我去了吧…… 窗外啾啾鸟鸣，唤醒了睡梦中的吴二白。 感受到依偎在胸口的重量，吴二白下意识摸摸被褥下，紧挨他的年轻躯体：温热干燥、不湿不潮，加之耳畔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可见孩子整晚安眠。 离魂症，惊悸多魇，通夕不寐的毛病。 他最担心的，就是吴歧夜不安枕。 现下看来，甚好。 不枉他和老三，如此耗时费力，给孩子遍访名医，总算有些效果。 他用整晚搭在青年身上的手，捏捏吴歧小脸儿，“小歧，醒醒。吃早饭。” 该说不说，这孩子脸滑如玉，触感极佳，每每叫他爱不释手，恨不能时时抚于掌下，细细摩挲，只是碍于长辈威严，理应克己持重，不好太过。如今孩子尚未醒来，他才敢放肆一二。 青年睡得极沉，闻言也只是“唔……”了一声，就把他抱得更紧，没了动静。 吴二白无法，只好在青年后腰上拍了一巴掌，试图让青年醒来。 “哎呀！干嘛？”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懂不懂？” 青年闭着眼，满脸不耐烦道。 莫名就该被天打雷劈的吴二白：“……” 哎～～这孩子，起床气愈发大了。 二爷叹气。 他欲说些什么，就见青年睁开一只，朦胧带雾的狐狸眼，定定看了他几秒，忽然清浅一笑。 “嗨呀～～是爸爸？爸爸早～～么～～” 青年嘟嘴，在吴二白脸上亲了一下。 而吴二白，还沉浸在青年含蓄婉约的笑里，虽然这浅笑，眨眼间便消散不见，快到让吴二白误以为是幻觉。 我见青山多妩媚，不知青山见我如是否？ 他回味着被青年亲在脸上的柔软触感——唔，他想应该是的。 他柔和了神色，看吴歧的目光充满怜爱，“嗯，宝宝早。” 青年不知自家二叔心里的弯弯绕，自顾自抱着二叔皱起小鼻子，“臭二叔，干嘛吵我睡觉？” 哼，也就是你，换了其他人，看我教不教他们做人？ “宝宝乖，该起床吃早饭了。”吴二白柔声道。 吴歧嘴巴噘得老高，用一脸“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神情，对吴二白说：“你告诉我，现在几点？” 他都不用看，就知道窗外天还没大亮呢。 “哪个好人家，六点就起床吃早饭呀？！”他说。 开什么玩笑？他吴小歧能早上六点睡，但绝不可能早上六点起！ 爸爸说得也没用！ 他这爸爸，什么都好，就是年纪不大，作息复古。还没七老八十，就先过上老人家生活了。 “小歧，”吴二白无奈，“今天还有客人过来，总不能让人家等着。你要是困，就先吃了饭，再回来睡，好不好？” 吴歧瞪大眼睛，眼里的不满意都快溢出来了：“是谁？谁这么不懂事？早上六点就来拜访你？还有没有规矩了？不知道主人家九点以前不见客？” “不是。”吴二白道，“是有两桩要紧事，不过他们九点才会来。” “那你着什么急？”吴歧满脸不解，“九点的客人，六点就要在会客室等吗？等美国总统啊？” 吴二白：“……”他只是习惯性早起，并且想和宝宝一起吃早饭而已，怎么就招了这孩子这么多怪话？ 但还没等他解释，就见吴歧翻身趴到他身上，牢牢抱着他，把他当成自己的人形抱枕，在上面“撒泼打滚”道： “我不管，我不管！可怜的打工人，明天就要销假上班，见不到爸爸啦～～爸爸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吴歧可怜巴巴地瞧着男人，并对男人使用了大招：喊爸爸～～ 吴二白血槽清空75%。 吴歧再接再厉，神情变得泫然欲泣，看吴二白的眼神也带上了幽怨哀伤，好像在看一个负心汉：“昨天还喊人家好宝宝，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今天还没提裤子，就不认人了吗？” “倒是我自作多情，比不得客人更讨二爷欢心。” “哎～～既如此，我也不敢耽误二爷，从今以后，二爷就当我去了吧……哎哟～～” 吴歧话没说完，后脑就挨了吴二白一个逼兜：“闭嘴！” 老男人磨磨后槽牙，忍住想把皮孩子一口咬死的冲动，重新把吴歧脑袋按回自己肩膀，恶狠狠吐出一个字：“睡！” 吴歧抱着爸爸闷声大笑，他就喜欢吴二白被他气到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或者说，是爸爸舍不得。 调皮的指头，戳戳男人脸，吴歧眨巴眨巴眼，故作无辜道：“那客人怎么办？” 若叫客人久候，引他们不快，岂不是我“吴黛玉”的过错？ “叫他们等！”二爷相当豪横，底气十足。 吴歧喜欢为他破例的老男人，他“啵啵”两口亲在吴二白脸上，毫不客气把吴二白当成自己的肉垫子，趴人身上继续睡了。 叫爸爸情愿陪他起床的每一天，都是幸福而愉悦的。 至于爸爸时常在心里默念那些什么咒啊，经啊的，他才不知道呢～～ 已经等在门外的贰京，久候二爷不至，便知今日二爷也不可能像往常一样起身，躬身告退。 只要有他家小少爷在，他家二爷十之八九，是无法像往常一样早起的。 趁这会儿还有时间，他还是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小少爷爱吃的早点，叫他们多备一些吧。 第83章 谁要当他是个靠祖宗长辈庇荫的二世祖，那才是脑子坏掉了 早上八点四十，吴二白像抱孩子似的，抱着他的大号布偶，人形挂件，出现在餐厅。 园中这处餐厅，原本是用来会客的，从吴二白所居之所过来，莫约要走上一刻钟，还要穿过水上亭廊，方可至此。 可吴歧喜这处门前有山、有水、有鱼，南岸翠竹丛丛，隔绝繁华；西沿还有玉兰、碧桃、海棠，花开时灿若繁锦，生机勃勃。 吴二白架不住吴歧要求，便抬手叫伙计把这处腾了，把原本会客之物挪去隔壁，这处则用作他平时陪吴歧吃饭之所。 两人坐定，早餐也已上桌。 吴二白往吴歧碟子里夹了只小笼包，摸着他的头道：“吃吧。” 可吴歧却不动筷，反倒一把抱住吴二白的腰，装模作样惊呼道：“哎呀！我都没有手啦！怎么办怎么办？要不二叔你就辛苦一下，喂喂我吧？” 说罢，他还晃晃胳膊，好似在说：“瞧，我抱得可紧了，已经和二叔锁死了。” 吴二白无奈，这孩子总能找些稀奇古怪的说辞来缠磨人，若不如了这小淘气的意，还不知要想出怎样的法子折腾他。 于是二爷只好在吴歧脑门上轻敲一记，把人搂过来，亲自夹了汤包喂他。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共进早餐，气氛亲密，席间吴歧还故意说些，让吴二白哭笑不得的俏皮话逗人，真叫吴二白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掐着吴歧小脸儿叫他“别闹”。 八点五十五，吴二白给吴歧盛了一碗小米粥，并往里面加了糖。 吴歧瞧二叔推过来的粥碗，一脸为难：他已经不想吃了哎～～ “乖，再吃一点。”吴二白道。 这孩子，才吃了两只小笼，并一块还没他掌心大的菱形发糕就饱了吗？猫崽儿都比他吃得多。 回头得叫医生给他开两副健胃消食的方子。 不知道自己又被二叔惦记上，得喝苦药汤子的吴歧，苦脸拿调羹和弄了一下碗里的粥。 还没等他想好怎样撒娇耍赖，把这碗粥赖过去，就见贰京带着几个精明干练、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是二叔手底下的人，吴歧知道。 虽然不太高兴这些人，打扰自己和二叔相亲相爱，但客人来了，就不能耍性儿磨蹭，耽误二叔时间。 于是吴歧勉强喝了两口粥，就把剩下的推给吴二白。 他边推还边用眼睛瞪吴二白，意思很明显：我已经很给面子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转过脸，青年又是一派矜持贵气、教养极佳的模样，仿佛刚才拿眼睛瞪人的人不是他。 他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擦完对吴二白道：“二叔我吃好了，你慢用。” “哦，对了，等下市政府综合科的同志，要来找我谈工作。二叔这边要是先结束了，可以到我房外的小花园等我。” “嗯，知道了，去吧。”吴二白点头，示意吴歧自己去忙。 吴歧工作上的事，吴二白向来是不过问的。这是他和吴歧舅舅，心照不宣的默契。 得了吴二白应答，吴歧才起身，往餐厅外面走。 当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一刻，他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刻意收敛过的淡淡威压，从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喷涌而出，让人不禁望而生畏。 就连那几个跟随贰京进来的中年男人——吴二白手下得用的人，也分毫不敢因他的年纪、外表，对他有任何轻视不敬。 吴歧步速不快，甚至还有点慢，但他每一步都很稳；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人敢和他对视。伙计们个个头颅低垂，躬身对小主人行礼。 尽管少爷日日被二爷抱在怀里，好像没了二爷就活不下去；也不怎么过问吴家营生，好像对自家营盘漠不关心。可谁都知道这小主儿，看着好性儿，不难为下人伙计，实则不好惹——谁要当他是个靠祖宗、长辈庇荫的二世祖，那才是脑子坏掉了。 吴歧对贰京微微颔首，“京叔。” 贰京立马回礼，喊了声“小少爷”，又转身想为吴歧介绍，他身后跟来的几人。 哪知吴歧摆摆手，随口就说出这几人名字，还知道这几人分别是干什么的。 贰京暗自心惊，但他一想：小少爷能准确说出，这家里几百口人的名字，连带谁和谁是家眷，在吴家做了几年都一清二楚。现下知道这几个二爷得用之人的名字，好像也不用太奇怪。 这时吴歧的贴身伙计六马，也带着一个未及而立的年轻人，从外面走来。 那青年文质彬彬，像个教书先生。 “少爷，陈先生来了。”六马行了一礼，对吴歧说。 吴歧“嗯”了一声，招呼那比他大了几岁的年轻人说：“瑾平来了，吃早饭了吗？” 唤作陈瑾平的年轻人道：“吃过了，主任。多谢主任关心。” 吴歧没再说什么，转而对六马道：“六马，泡茶。” “好的，少爷。” 吴歧走下台阶，引联络员同志往自己院子走，边走边说：“下次可以不用这么早来，周末嘛，多休息休息也是应该的。本来叫你周末过来，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陈瑾平恭谨道：“是我打扰主任休息了。只是您不在这段时间，领导那边事情繁杂，有很多都需要与您沟通。” “市长今早还打电话过来，要我再与您确认一下，是不是明天能正常上班？要是您多有不便，可以再休息几天。只是市长过些日子要去调研，他希望您可以陪同；” “还有，您休假之前和市长提及的政务大厅，及其他几项惠民举措，市长希望能由您来主持工作……” “另外，省电视台祁副台长，想请您吃顿便饭，看您什么时候方便？随时可以打电话给他。” 吴歧“嗯”了一声，淡淡道：“市长那里，我昨天已经沟通过，一会儿会再打电话；祁副台长的事，我知道他什么事。明晚我要陪省领导吃饭，等我陪领导吃完饭再议吧。” 吴歧和陈瑾平说话声音不大，且渐行渐远，但这些话，却一字不落传入吴二白几人耳里。 几个负责人，坐在客位，面面相觑：他们这位见面不多的小少爷，年纪轻轻，到底混到了什么级别，又是什么职务？ 怎么左一个市长，右一个台长，都等他拿主意？还动不动就要和省领导吃饭？ 还有那说话的年轻人，应该是少爷大秘吧？ 再看主位上，端着茶盏，悠然喝茶的二爷，几个负责人对视一眼，对吴二白又陪了几分恭敬小心。 第84章 他故意的 / 帮我收好/ 为什么上班不可以带家属? 吴歧承认，他是故意让那几个负责人看见陈瑾平，又听见陈瑾平和他“汇报工作”的。 适时在底下人面前秀一秀“肌肉”，很有必要。 而且他也想给二叔长脸，叫那些人知道吴二爷后继有人，并且已经有能力给吴家和二叔撑“场子”了。 这种动作，当然是和二叔提前通过气，是在二叔的许可和配合下完成的。 这是一种威慑。 如今二叔、三叔还在，用不着他“掌家”。可等二叔、三叔老了，不在了，他能不能保住吴家如今地位，能不能压住手下伙计，和那些倚靠吴家吃饭的人？ 他不是“道上”人，不是三叔这样在沙市有自己的盘口，声名赫赫的“铁筷子”； 也不是二叔这样，半黑半白，黑白通吃，无论何方势力，都要给两分薄面的“调停人”。 从身份上来说，他跟着舅舅，已经完全“洗白”，可吴家没有。 他不混江湖，可也知道“道上”的事，并非单纯靠“秩序”可定。没有真本事，难以服众。 他不精于倒斗，只能说略懂，所以他需要六马、八佾和九鼎这样，精通“业务”的伙计； 他甚至和三叔推荐了十二旒，叫十二旒到三叔手下当个“筷子头”。就是为了在三叔情况有变时，十二旒能和潘子一起，撑起三叔盘口。 而他要做的，就是又快又稳往上爬。 民不与官斗。 混江湖的，最忌讳的就是和官面上的人扯上官司。但凡有点脑子，遇到官面上的人，都会选择避开。 有他在，就是给吴家上了一层保险，任那些“江湖”上的人再怎么声名显赫，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是多大的 “把头”，在吴家面前，都得盘着、卧着。 他不主动惹事，可谁要对二叔、三叔不敬，对吴家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那些“脏事”，禁不禁得住官面上的人查。 不是他危言耸听，干倒斗这行儿的，哪个手上没沾过两条人命？没做过两桩杀人越货的买卖？ 把这些人通通抓起来，排排站，都枪毙可能有冤枉的，可要说一个隔一个枪毙，肯定有落下的。 别说他不讲道义，他不是“江湖人”，用不着守“江湖道义”。他要的是“规矩”——只要吴家无碍，旁人就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他也懒得管。 ———————— 光线昏暗的房间，冷艳昳丽的青年，倚在单人沙发上，漫不经心把玩手中之物。 这是块像从麻将席上，抠下来的“竹片”，但其价值，却远非普通竹片可比。 “他”把九头蛇柏趁吴三省等人不注意，从玉俑上拆下来的甲片，抛起来接住，抛起来接住。 当“他”再次把甲片接住，用指腹摸索了一下，甲片里侧的细粉。 这细粉让甲片里侧，变得有些干涩粗糙，但这细粉“他”很熟悉——是陨玉粉末。 桌案上的茶盏已经空了，茶盏旁是已被打开的八重宝函。 宝函里遍体镏金的青铜鱼，栩栩如生，每片鳞都被打磨得有棱有角，鱼眉上是两条盘卧的海蛇。 “叩叩” “少爷。”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二爷问您这边结束了吗？” “嗯，我马上就来。”“他”学“吴歧”的口吻，应道。 “他”啧了一声，随手把玉石甲片丢进宝函，“帮我收好。” 昳丽青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喃喃道：“好了，现在又是“吴歧”的时间……” “他”嘴角微扬，转眼又是“吴歧”的明艳活泼。 等“吴歧”走出房门，一只翠绿晶莹的“小手”，无声缠紧紫金盒子。 ———————— 小跑——张开手臂——起跳——扑——抱——亲——再喊一声“爸爸”或“二叔”，已经成为吴歧和吴二白见面时的日常，不管他们是不是两个小时以前刚见过。 吴二白如之前每一次，稳稳接住爱撒娇的小年糕，在他发顶落下温柔的吻。 “嘿嘿～～二叔，我好爱你呀～～” 吴歧开心地笑，抱着自家亲亲二叔，第一万零一次表白。 吴二白摸摸青年的脸，眼神温和怜爱：嗯，二叔也爱你。 “好了宝宝，你忙完了吗？”吴二白问。 “嗯。”吴歧点头。 提到工作，吴歧就一副蔫了吧唧的可怜样，唉声叹气道：“为什么上班不能带家属？是不是他们“嫉妒”我有好二叔？” 【要是能把爸爸，团巴团巴塞兜儿里，或做成挂件，系裤腰带上就好了。】 【想爸爸的时候，就拿出来亲一下，再亲一下。】 【一天亲个一两百次，估计我就下班了。】 【哎～～】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 知道你舍不得我，可你这是不是有点过？ 还团巴团巴塞兜儿里？你当我是餐巾纸？ 还有，每天亲一两百次，你也不怕你那小嘴儿亲脱皮？ 吴二白在心里直叹气。 不过，他何尝舍得宝宝离开他？可他再怎么宠吴歧，也不能一味把孩子圈在身边，这只会把孩子养废。 所以尽管内心不舍，他也没多说什么，而是道：“那一会儿再让家庭医生给你看看手，没有大碍，明天就去单位报到吧。” 吴歧点头，但他似乎想到什么，对吴二白道：“别叫医生来了，我自己去医院，我想到医院看看潘子。” 对弟弟身边非常忠心的伙计，吴二白也有耳闻，于是没有反对。 吴歧手上的伤好解决，可真叫二爷忧心的是，侄子脚踝上的指印。若侄子每天待在老宅，他便可以亲自给侄子敷脚，可吴歧一走，这事儿便叫他放心不下。 “我叫厨房多给你准备些捣碎的糯米，你带上六马，叫他每晚给你重新敷一敷。”吴二白道。 “不用，家里有家政服务员。二叔不用担心我。”吴歧说。 他这话的意思，并不是家政服务员可以给他敷脚，而是说家里有家政服务员，不方便带伙计。而且那样的痕迹，也不便叫家政服务员看见，所以只好自己敷。 吴二白一听，顿觉吴歧委屈。可他也知道吴歧说得在理，于是便道：“那你记得每天换，不要偷懒。” 说罢，他又不放心添了一句，“周末回来，我要检查。” 吴歧一下就乐了。 但凡能回来，他每周五必定要回吴家，哪用得着吴二白刻意交代？分明是老男人想见他，又不好意思说，就拿检查脚踝当借口。 真别扭！ 第85章 难道他哥也是叔宝男，没了叔叔就活不下去? 下午，吴歧带六马、九鼎，和其他两个伙计去了医院。 医生说他伤口恢复得不错，只要之后注意忌口，别沾水、提重物或做什么大动作，再休息一阵儿就没事了。 吴歧谢过医生，出了诊室去看潘子。 恰好吴斜在这，见了他便如同见了亲人（尽管他们本来就是亲人），但这样的亲热，无疑是为了让他救济，自己已经余额不足的“荷包”。 吴歧一愣，问他哥道：“三叔没和你在一块儿吗？” 得到吴斜“三叔去了西沙，并且走得非常匆忙”的回答后，吴歧叹了口气。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明明吴斜和自己一样，是大少爷，怎么就把自己混成这副模样——他哥的财政状况，向来是个谜。 吴歧抬抬手，叫六马去缴费。他让六马给潘子多存一点医疗费，又给潘子请了专人照顾，这才了了一桩事。 兄弟俩正说话，就见护士过来找吴斜，说有人找。 吴斜很疑惑，不知这会儿会有谁来找他，见护士带过来一男一女，相貌都十分陌生，这种疑惑就更深了。 原本病房和楼道都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护士请吴斜和这对陌生男女出去说，但吴歧知道大舅恰好有这家医院的股份，于是便请护士帮忙找一间会客厅，让他哥和这对陌生人坐着谈。 他也很想知道这对陌生人，找他哥这个古董店的小老板“有何贵干”。 不同寻常啊，不同寻常～～ ———————— 吴歧并不干扰吴斜和那一男一女说话，他靠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拿手机查阅最近的工作消息。 那男的自称某海洋开发公司职员，有一位名叫吴三省的先生找上他们，说要一起开发海底遗迹，结果船出海后失踪了，云云。 吴歧提着一只耳朵听，面上却一副在忙自己事情的样子。 他觉得这一男一女，一唱一和忽悠他哥的样子，非常有意思。 每当他哥提出一个疑问，他们就会用一件操作性上的困难，或对三叔本人不利的“事实”，来堵他哥嘴，直至逼迫他哥不得不做出选择——那就是，接受他们的邀请，和他们一起去西沙。 吴歧眉心微蹙：说起来，他没听三叔说，最近要去西沙？那这对男女，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不过不待他多想，就见吴斜过来了。 吴斜的社会经验，显然不是这对男女对手；加之他心系三叔，难免关心则乱。 虽然感觉这对男女，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和他说清楚，但除此之外，确实几句话就被那对男女，说得好像除了答应，也没别的法子一样。 他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忽然想到弟弟还在，于是“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和那两人说了句“我想和弟弟商量一下”，就来找吴歧。 吴斜把事情又和弟弟简述了一下，然后眼巴巴地瞅着弟弟，期盼成天和一群“眼睫毛都是空心”的人打交道的弟弟，给自己一点建议。 吴歧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他用一种颇为不解的语气问他哥：“你为什么不先给三叔打电话确认一下呢？” 吴斜一想也是，但旋即道：“可他们说……？” 吴歧打断他：“他们说三叔失踪，联系不上，你就真不联系了？到底他们是你三叔，还是三叔是你三叔？” 吴斜大悟：是了，虽然这对男女说得言之凿凿，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说的就是实话。 于是掏出手机，拨了三叔号码。 不过对吴歧而言，虽然建议大哥直接联系三叔，可他也明白吴斜这通电话，十有八九是打不通的。 不为别的，不管三叔现在在不在西沙，但看这对男女敢如此说，就表明他们非常确定，吴斜联系不上三叔，或者说，能保证三叔目前一定在失联状态。 不出吴歧所料，吴斜没打通。 吴歧从他哥手里，抽出手机，看了眼他哥拨的号码，然后再次按下呼叫键。 提示对方已关机的语音，从听筒里传出。 吴歧隐晦地瞥了眼那对男女，尤其是那个男的——他总觉得那个男的，言行举止十分怪异，就好像一个拙劣演员，在磕磕巴巴背台词；又或者一个不善撒谎的小孩儿，为了某种目的，在对父母撒谎。 总之这对男女都不可信，不应该让他哥跟着去。 但他又不知道，这是不是三叔做的“局”，或者说，这对男女背后，是不是有三叔在推波助澜，想借这对男女之口，和三叔自己“失踪”，引吴斜下墓。 吴歧有点于心不忍，他不忍看他哥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只为一点儿不知真假的消息，追着他三叔到处跑。 于是他把手机丢回吴斜怀里，不动声色试探道：“……其实，你也没有必要亲自去，告诉二叔，让他叫伙计去找，不行吗？” 不管三叔在不在西沙，总归人多力量大，总比吴斜一个人单枪匹马强。 而且，如果吴斜答应，叫二叔派人去找，吴斜本身就可以从这件事里抽离。 可不知吴斜是太过畏惧吴二白，还是怎么回事，听吴歧说完这句话，竟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小歧你千万别告诉二叔。不然哪儿有三叔好果子吃？” 吴歧：“……” 少爷真想拿把斧子，把他哥脑袋劈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三叔没好果子吃？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蠢哥！ 吴歧都快气死了：三叔到底什么魅力，值得他哥不管不顾追着跑？ 难道他哥也是“叔宝男”，没了叔叔就活不下去？ 还是三叔有什么特异功能，把他大侄子下了“降头”？ 但更叫吴歧憋屈的是，他不能把他知道的事，和他哥和盘托出。他怕打乱三叔计划，叫三叔和连环叔叔危险。 而且，虽然已经和三叔表明态度，不赞同三叔把他哥，牵扯到这迷雾重重的事情里，但三叔给的理由，确实让他无法拒绝。 罢了罢了，多看顾他哥一点吧。他哥体质固然邪门，可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倒也叫他稍稍安心。 所以吴歧道：“你自己决定。” 说罢，吴歧站起身，“行了哥，我还有事，有事电话联系。” “你自己小心点儿，我叫九鼎陪你。” 他怕吴斜拒绝，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肯让我告诉二叔，带上九鼎总行吧？否则叫二叔知道你自己偷偷去西沙，我还隐瞒不报，岂不是要陪你一起吃瓜落？” 吴歧知他哥爱护他，便使了一招“以退为进”。 吴斜一听，果然妥协：去西沙，是他自己决定的，弟弟没有任何过错，不能连累弟弟一起受罚。 于是他应了。 吴歧又嘱咐，沉默寡言的伙计照顾好他哥，便带人要走。 临走，他被那一脸妩媚的女人叫住：“小吴先生不和令兄一起，和我们去西沙吗？” 吴歧神情淡淡，眼尾轻扫那女人故作娇柔的脸，“我想，小姐你应该清楚我是谁吧？你这个邀请，是你老板的意思吗？” 其实，吴歧对这女人并不熟悉，也说不准那女人对他有多少了解。 但他无所谓。 要是那女人和她背后的人，清楚他身份，这话便是警告；若不然，这话便可作烟雾弹，诈一诈那女人，叫女人摸不清他脉搏，犹疑生惮。 果然这话一出，那女人就神情一僵，说了句：“是我逾矩了，小吴先生不要见怪”，然后对吴歧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第86章 一个失忆的人，最重要的，当然是找回之前的记忆 吴歧上车，支开伙计，确认四下无人，摸出手机，拨了一个保密号码。 电话几秒就接通了，对面传来吴三省的声音：“乖侄子？” 吴歧一听三叔声音，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地。他喊了声三叔，便告知三叔，刚才在医院会客厅，发生的事。 吴三省静静听完，说了声：“知道了。” “侄子你伤怎么样？尤其是你脚踝上那个，不能马虎。”吴三省问。 “我没事儿，三叔。”吴歧说：“这两天都是二叔亲自给我敷脚，不用担心。” “倒是三叔，你没关系吗？这可是西沙……我是说……”吴歧欲言又止。 这可是三叔二十年前，和连环叔叔交换身份的地方。 他哥不会找到什么线索，怀疑三叔和连环叔叔身份吧？ 不怪吴歧下意识想给叔叔们打掩护，要是他突然知道，二十年如一日，陪在身边的“三叔”，其实是另一个人假扮的，他也受不了。 可人有远近亲疏。 虽然这话对不起吴斜，但对吴歧来说，从小见面次数更多，陪他时间更长的，是三叔和连环叔叔（解连环陪的时间和次数，可能比吴三省还要多一些），而不是养在两个家里，一年见不了两次面的吴斜。 所以，论感情和重要程度，吴斜还真比不过两个叔叔。 吴三省明白侄子担忧，也明白侄子对他和解连环的心意，安慰道：“乖，没事的。就算吴斜知道什么，也无伤大雅。他影响不了整个计划。” “你不怕别人告密？” 吴歧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吴三省心里“咯噔”一声，瞬间严肃起来，“侄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三叔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上哪儿知道什么？”吴歧说。 这话一听就是在赌气。 但到底是担忧两个叔叔的心情占了上风，吴歧稍稍整理思路，又道：“你和连环叔叔交换身份的事，除了我和二叔，还有谁知道？” “就上次和我们一起下墓那小哥，如果他真是二十年前，和你、连环叔叔同在一个考古队的队员，他会不会知道？” 说完，吴歧突然变得言之凿凿：“你肯定对小哥在某些事上有怀疑，不然不可能死缠着他不放，还问我“哥哥”是不是认识他。” 想起之前在招待所，自己和三叔提起小哥，三叔不同寻常的样子，吴歧愈发肯定三叔有事瞒他。 但……三叔不是不说实话吗？ 他也有法子，从三叔那套出自己想要的回答，就比如…… 吴歧“哼哼”两声，带了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问三叔道：“那你从我“哥”那儿得到回答了吗？我看“他”八成不想理你。” “哥哥”的脾性他很了解，得罪了“哥哥”，叫“哥哥”不爽，“他”肯理三叔才怪！ 吴三省一噎：这事儿还真叫侄子说准了。 他这两天，用双方约定的秘密通讯，给侄子身体里的“他”发消息，询问那小哥的事，结果这消息就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没得到任何回复。 他都寻思要不要让解连环去问了。 毕竟“他”和解连环的关系，远非自己可比。有些话，由解连环开口，反倒没什么顾虑。 这么想着，吴三省就听侄子用十分欠揍的语气，对他说： “嗨呀，怎么办呢？这是不是对三叔很重要的事？三叔要不要考虑对我说实话，然后我去“哥哥”那里给你求求情啊？” “毕竟“哥哥”大人有大量，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不会和蠢三叔计较的。” 吴三省：“……”这侄子，这侄子真是没法要了！ 瞧瞧他这副“小人得志”，啊呸！“祸国妖妃”，啊呸！……总之，得意洋洋的样子，吴三省就想顺手机钻过去，钻到侄子身边，把这瘪犊子按腿上打一顿屁股。 这侄子真是越来越淘气，越来越没大没小了，都是二哥和解连环惯的！ 不过吴三省还是有选择的，告诉吴歧一些，他的疑虑。就比如：他不知道那小哥，是真失忆，还是装的。 这问题吴歧也没法儿解答。 不过他的思路，原也不在这上面。 他琢磨了一会儿，对三叔道：“唔……三叔，你说这小哥现在在干嘛？我是说，如果他失忆了，一个失忆的人，现在最想干的事是什么？” ——找记忆。 “如果他没失忆，那他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装“失忆”？” ——有目的。 听懂侄子暗示的吴三省，觉得侄子说得没错。尤其是第二点，他也是这么考虑，所以才会对小哥多有试探，还让小哥从他这拿走了黑金古刀。 不过，找记忆嘛…… 吴三省摸摸下巴，这他倒是忽略了。不过侄子说得很对，一个失忆的人，最重要的，当然是找回之前的记忆。 不过说到这事儿，吴三省又开始担忧吴歧：乖侄子也是“失忆”的人，因为“同病相怜”，所以才下意识对小哥，将心比心，说小哥可能是在找记忆吧…… 他不知道“失忆”是种什么感觉，不过侄子“失忆”时还那么小，应该很惶恐、很害怕吧？ 周围一切都很陌生，所谓家人，在侄子眼里，也是辨不清好坏的“陌生人”。 可细一想，侄子除却三岁那次醒来后，抱着二哥哭过一场，就再也没提这事儿； 还有那次从解府回来也是……不只“失忆”，还莫名多了个身份背景，和本人都不好惹的“哥哥”。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得有多害怕？ 他才几岁？他懂什么？ 会不会在二哥、老太太，和他们都看不到的角落，偷偷哭鼻子？ 难怪吴歧自那之后，越来越黏人，每天缠着二哥不说，见了他也要亲要抱，还总怪他不陪他。 哎～～ 吴三省越想越心疼。 不过侄子断断续续的话，还在继续，他只好静心凝神，又听侄子说： “我不知道他装失忆，有什么目的，可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接近你，或别的什么人？他是不是想探查一些什么事？” “哎呀，你二十年前，不会有什么把柄，落人家手里了吧？还是你让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吴三省没回答，或者说，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吴歧也没纠缠，继续琢磨：“那他要是失忆了，想找回记忆的话……怎么才能恢复记忆呢？……旧地重游？往事重提？……唔？” 吴歧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哎呀”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电话对面的吴三省给惊到了。他怕吴歧有不妥，忙道：“侄子，你没事吧？” 第87章 为了找寻记忆，他可能故地重游 / 他们是裘德考派来的 “哎呀！三叔，我好像想到什么？” 吴歧坐直了身体，道：“三叔，你知不知道我“哥哥”是怎么来的？我是说，“他”是怎么变成我的“同居人”的？你知不知道？” 吴三省没想过侄子会突然提这事，一时有点懵。但他还是回答道：“我听解连环说起过一些，怎么了？” “虽然对这件事，我是没有任何记忆的，但“哥哥”刚“醒”的时候，我听“他”和我说，当时我在二月红二爷爷府上，听二爷爷给我和小花，讲那个关于解九爷爷的，臣子棋的故事。” “然后“他”的意识就忽然苏醒了。” “因为这个故事，对“哥哥”来说，算一种“刺激”，因为“他”和解九爷爷……咳咳咳。” 说到这，吴歧突然住了嘴，他可不敢拿“哥哥”和解九爷爷的事说嘴，怕“哥哥”恼羞成怒，打死他。 “总，总之……三叔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吴歧摸摸鼻子，含含糊糊说。 听出侄子为难，吴三省安抚道：“嗯，三叔知道，侄子你接着往下说。” 三爷声音平稳，他隐隐猜到，侄子想说什么。 不过，就算为侄子，对“失忆”、“离魂症”，“双重人格”这些病症，有不少了解，可侄子才是真正得病的人——侄子的话，可能比医书、古籍和那些大夫说的，更直观具体，没准儿还能补充很多他不知道，或没在意的细节。 “我的意思是，如果那小哥真失忆了，为了找寻记忆，他可能故地重游，或是接触一些他从前遇到，或接触过的人和事。” “至于他是怎么判断，哪些地方和哪些人，是他从前接触过的，这我倒是不知。或许他有自己的判断方式，或在某些地方留有记号吧？”吴歧道。 吴三省静静听完，心中自有思量。不过他没把他的想法告诉侄子，而是又说了一句：“嗯，知道了。” 吴歧也没问三叔怎么想的，以三叔的心智和江湖经验，这些都不用他多话，所以他搔着头，换话题道： “叔，你知不知道，今天来找我哥那一男一女是谁啊？或者说，他们是谁派来的？” “怎么？你觉得他们有不妥？”吴三省问。 “那肯定很不妥啊～～”吴歧说。 他气鼓鼓得像只小河豚，“三叔你是不是明知故问？” 少爷眼睛竖起两把“小刀”，要是三叔此刻就坐在他跟前，这“小刀”高低得在三叔身上戳几个洞。 【臭三叔，真可恶！】 【但更可恶的是，你那么坏，我还那么爱你～～】 【没出息！】 吴三省一下就笑了。 不只因为吴歧心声，更因为，他光听这娇气包的声儿，就能想象，这孩子小腮帮儿，肯定又鼓起来了。 三爷搓搓指尖。 手痒，想捏。 没得到三叔回答，还疑似被三叔嘲笑，吴歧更不满意。 他提高声量喊了声“三叔”，简直要从电话里钻出来，暴“打”吴三省一顿。 他得让三叔知道，他“吴缅因”，超凶！ 沙包一样的拳头，就问你怕不怕？ 三爷怕不怕，不得而知，但嘴边的笑，确实做不得假。 “好好好，三叔不对，乖侄子你别生气。”吴三省顺毛道。他轻咳一声：道：“他们是裘德考派来的，估计想验证你哥身份。” 我哥身份？我哥什么身份？ 啊……！ 吴歧突然反应过来，如果三叔的意思是裘德考那帮人，把他哥当成了“那个人”，那他哥这个烟雾弹，就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再看三叔语气，一点儿都不意外的样子…… 好吧，三叔，不愧是你。 年轻时就能把那美国佬玩儿得团团转，如今我也不必太担忧。吴歧想。 “嗯，那好吧三叔，看起来这些事都在你的意料之内，我就不啰嗦了。” “但是，我不太放心我哥，独自跟那一看心眼儿就很多的女人，和那喜欢撒蹩脚谎言的男人走，就叫九鼎跟着去了。” “有点儿什么事，九鼎还能照应我哥。”吴歧说。 吴三省无有不可应了一声，就道：“行了侄子，三叔这边还有事，你照顾好自己。过些日子，叫解连环接你去秦岭。你最近好好养伤，听见没？” “知道了三叔。”吴歧乖巧。 “不过，去秦岭干嘛？”吴歧疑惑。 吴三省没多说，只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吴歧撇嘴，显然非常嫌弃三叔又卖关子：“什么嘛，又搞神秘。” 不过他也没再问，而是贴心道：“那好吧三叔，你保重。唔……再亲我一下。” 听筒对面，吴三省无奈轻笑，“撒娇～” 第88章 吴歧恨不得抱着人，原地来一套360度托马斯全旋 得到三叔爱的亲亲，吴歧心满意足。 他开开心心回家，开开心心找爹（二叔），然后就看到，和二叔坐在一处喝茶的…… “三叔？！” “你不是说你有事忙吗？你……！” “骗我”两个字还没出口，吴歧就顿住了。 他看眼前这“三叔”，把茶盏搁回茶案上，对他漾出一抹笑：“小歧，回来了？” “哇哇哇——！” 反应过来的吴歧，脸上扬起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容，如同奔跑的直冲熊，飞扑进男人怀里。 也得亏这人，先一步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吴歧张开手臂接住他，才没被吴歧扑倒。不然以吴歧这兴奋劲儿，和成年人体重带来的冲击力，说不得得把这人撞进身后的墙里。 从此以后，二爷的书斋多了一幅人形立体镶嵌画。 抛开这个不提，吴歧真的很高兴，恨不得抱着人，原地来一套360度托马斯全旋，720度自由转体，外加一套狗刨蛙跳俯卧撑，来表达自己，开心到如同火箭升天的兴奋之情。 但他一想这人的身板儿，在三个叔叔里，估计是垫底，就把心思歇了。 【回头再把他腰抻了，就不好了。】 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腰：“……” 虽然不知道孩子想干什么，让孩子觉得会伤到他的腰，但……莫名觉得有点侮辱性。 不过这种想法刚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解连环就被吴歧铺天盖地的吻，掠去了心神——这孩子亲他，跟盖戳似的，三两息功夫，脸上就全是口水印儿。 他只好出声儿道：“好了小歧，好了好了。” 吴歧嘻嘻笑，对亲爱的连环叔叔露出一口小白牙，被解连环从身上放下来（解下来）的时候，还像孩子似的搂着他，在他怀里蹦了两下，像只活泼快乐的小鸟。 这要是本漫画书，一定能看到解连环，被吴歧身上散发出的“小粉花”，铺天盖地埋得严严实实。然后这本书，就会因为少了一个“三叔”而完结。 咳咳，这当然有点夸张，但……吴歧是真的很高兴。 “臭坏蛋！你跑到哪里去了？”吴歧颇为不满地，看着眼前这张，和三叔相似度99%的脸。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搞神秘，没事儿就玩失踪？ 【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我很……想你？】 听到吴歧的话和心声，解连环心软得不行。他拍拍吴歧背，哄道：“是我不对，让你担心了。” 少爷哼了哼，向来吃软不吃硬的人，见解连环态度好，就舍不得再责怪从小就很喜欢的人了。 他像小时候那样，双手捧住解连环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人，问，“嗯……坏蛋一号把东西给你没？” 坏蛋一号？ 解连环在脑海里转了一个圈，才反应过来吴歧说的是谁，他哑然失笑：“给了给了。” “那你吃了吗？” “吃了。” 不过想到那块麒麟竭甲片，他有感吴歧心意的同时，还想再劝劝吴歧，这等宝物，应该先留给自己才是。可他一张嘴，就被吴歧眼疾嘴快制止了： “闭嘴！” 吴歧抬抬下巴，给吴三省打电话时，眼里竖起的“小刀”，最终还是扎在了他的“半身”身上。 【吃都吃了，还这么啰嗦？】 【有能耐你把它吐出来，宁死不吃啊？】 解连环：“……”那我还真没这本事。 见叔侄二人亲亲热热抱在一起，你来我往说个没完，一边的吴二白状似不经意地干咳一声：“小歧？” “欸？”吴歧这才转头，好像刚发现吴二白似的，“二叔，你也在啊？” 吴二白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现在弄死姓解的，还来得及吗？ 尽管心里“杀气腾腾”，但二爷脸上还是一派不动如山，镇定自若的模样：“好了小歧，你刚从外面回来，也该梳洗一二，等你收拾妥当，再来和你三叔说话不迟。” 吴歧歪歪头，尽管二叔还是清风霁月、温文尔雅的样子，话也说得没什么问题，可他就是觉得怪怪的。 不过他一向信任吴二白，也没多想，而是顺着二叔话，把自己从解连环身上撕下来，对连环叔叔说：“那你等我～～” 少爷眯起眼，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威慑：“不许偷偷跑掉！” 敢偷跑，你死定了！ 解连环失笑，这话怎么跟抓贼似的。 不过他也明白，估计是他前几次不告而别，把孩子吓着了，因此也没计较吴歧言语上的不妥，反而还安慰道： “去吧去吧，你二叔在这看着，我还能跑到哪儿去？” 吴歧一想也对，遂不再多说，转身出门。 门外，年轻人招呼伙计一起回房，不多时又传来他，欢快的歌声： 坐上了火车去拉萨 跳起那热烈的雪山朗玛 喝下那最香浓的青稞酒呀 醉在神话天堂～ 嘿呦，巴扎嘿！ 吴二白听到这渐行渐远的歌声，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这孩子，还想去拉萨？ 就他那小身板儿，禁得住折腾吗？估计还没到地儿，就得因为高原反应，蔫着耳朵喊“二叔我难受”，然后顺理成章钻他怀里，哼哼唧唧求安慰吧？ 得亏吴歧听不到吴二白心声，不然肯定得给二叔一顿“缅因”拳： 看不起谁呢？ 再说，纯爷们儿从不“哼唧”，哼！ 不过这样的思绪，也只维持了一瞬，就在视线重新移到解连环身上时，消散了。 二爷摆弄着手中折扇，眼风轻飘飘一扫，愣是让解连环浑身一冷。 妈耶？他哪里得罪表哥了？ 二哥这眼神怎么好像要吃人？ 第89章 他好好的头发，愣是被解连环擦成了卷毛小泰迪 / 双标怪! 就在解连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吴歧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等他风风火火回到书斋，又把自己丢进连环叔叔怀里时，他的头发还在滴水。 “哎哟，乖乖！你这头发，怎么也不擦擦？” 解连环撩撩吴歧头发，满脸不赞同。 吴歧嘻嘻一笑，毫不在意地甩甩头，洋洋洒洒把水珠，甩三爷一脸。 解连环：“……”你这是给我洗脸？ 但还没等他发作，就见吴歧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毛巾，轻轻柔柔给他擦脸，并附赠一个清甜柔软的吻。 软软的吻印在脸上，一如二十年前小小的吴歧。 三爷马上哑火，什么脾气都没了。 吴歧暗笑：哼哼，什么三爷？还治不了你吗？ 但少爷面上却一派纯洁无害，仿佛世上最柔弱的小鹿，需要被人精心呵护，“连环叔叔也帮我擦擦好不好？” 好好好。 解连环哪里舍得说“不好”？ 吴歧一撒娇，他就恨不得什么都应了他了。 三爷接过毛巾，粗手笨脚给吴歧擦头。 不过解连环从前是个大少爷，在家千娇万宠长大，哪儿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和吴三省共用一个身份后，就更不可能了。 这不，没两下就擦得吴歧哎哎叫。水汽擦没擦干不好说，头发确实掉了好几根。 “哎呀叔，你轻点！”吴歧拿狐狸眼瞪他，“你是不是羡慕我头发比你多，所以故意薅我头发？” 原来你是这样的连环叔叔！ 解连环：“……”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可他来不及辩解，就见吴歧又拿镜子照照自己头发。这一照不要紧，吴歧更气不打一处来： 好嘛，他好好的头发，愣是被解连环擦成了卷毛小泰迪，英格兰卷毛羊见了他都得喊“6”。 什么仇？什么怨？ “连、环、叔、叔！”吴歧真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人。 解连环自知有错，尴尬地笑，“那什么，小歧呀……” “别叫我小歧，我再也不是你的小歧了。”吴歧气鼓鼓地背过身，不看他。“你居然薅我头发。” “别啊……”解连环手足无措，有点不知道怎么哄。 “你薅我头发。”吴歧还是这句话。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这不是没经验嘛……” “你薅我头发。” “……” 解连环都快绝望了，不管他说什么，这孩子就一句话：你薅我头发。 解三爷简直都想薅自己头发。 祖宗，求你收了神通！ 最后，还是一边看够好戏的吴二白，解救了濒临崩溃的解连环。 “好了宝宝，二叔帮你擦擦。”吴二白对吴歧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行了，头发没少，别折腾你三叔。” 虽然二爷也不像能做这种活计的人，但他确实手指灵活，力道适中，不仅把吴歧伺候得舒舒服服，甚至还让孩子有点昏昏欲睡。 一看平时就没少干。解连环想。 他还以为二哥只会逢人嘴巴呢——咳咳，这不能乱说。 等吴二白给吴歧打理好头发，少爷再照镜子，就喜笑颜开，对吴tony的服务给予了高度评价。 他给了吴tony一个吻，然后…… 然后就一屁股坐回解连环身边，抱着连环叔叔继续挨挨蹭蹭去了。好像刚才一个劲儿，嫌弃连环叔叔薅他头发的人，不是他。 吴二白：“……”这表弟不能留了！ ———————— 许是许久未见解连环，一见他，吴歧这小嘴儿就叭叭个没完。 一会儿拉着解连环嘀嘀咕咕，说些日常琐碎的小事；一会儿噘着嘴，和他抱怨三叔缺德；且不管说什么，三句之内，必有一句是在求认同： “连环叔叔，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连环叔叔，你说是不是？他是不是太坏了？” “连环叔叔……” “连环叔叔……” “连环叔叔……” 这一迭声“连环叔叔”，饶是性格稳重的吴二白，听了都头疼。 他不知道解连环什么想法，但此刻二爷却不得不承认，解连环对吴歧，是真有耐心。这要换了自家老三……哎，不提了。 吴二白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手上拓本。（若是贰京在这，一定会发现，自家二爷翻来翻去就是那两页。） 他不动声色，瞥了眼正坐在解连环身边，和解连环肩并肩、腿挨腿，手还紧紧圈在解连环腰上的吴歧： 见青年眼神明艳专注，正一错不错盯在解连环脸上，嘴巴片刻不停，时不时还要晃晃手臂和人撒娇，或凑过去亲解连环两下的样子，吴二白就觉得，解连环此时大抵是痛并快乐的。 不，或许“快乐”要远远大于“痛苦”。 因为这种“痛”，寓意被孩子深深需要着——吴歧喜欢解连环，所以什么都想和他说，什么都想和他分享。不管是好的、坏的，生气的、没那么生气的，通通绘声绘色，甚至添油加醋也想告诉他。 可说话就说话，和解连环越贴越近，还想坐他腿上是怎么回事？ 不成体统！ 吴二白把拓本往桌上一搁，书脊和木桌接触，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一如吴二白的声音，辨不清喜怒：“小歧，别没规矩。” 和连环叔叔欢欢喜喜说话，正在兴头儿上的吴歧：“……欸？” 他只是和连环叔叔说话而已，怎么就没规矩了？ 吴歧小朋友，有很多问号。 “坐好。”吴二白说，“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啊……” 忽然就明白了什么的吴歧，在心里直撇嘴： 什么嘛，连环叔叔都没说什么，二叔你多什么嘴？ 再说，我之前坐你腿上的时候，你不也没说什么？现在和我讲规矩、体统了？ 双标怪！ 第90章 霸总和他的小娇妻 / 他还小，不着急 / 宝函和荷包 不过碍于二叔威严，吴歧还是不情不愿，在椅子上规矩坐好。 他看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又自顾自看拓本的吴二白，又看看同样碍于二哥威严，不敢说话的解连环。 【怎么像霸总和他的小娇妻呢？】 【只有我能和爱妻亲近，侄子你给我坐好。】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霸总”，差点捏烂他手里的拓本：“……” 这崽子一天到晚都学了什么鬼东西？上次编排他和贰京还不够，这次又是他和解连环？他就这么想要“二婶儿”？ 别让他知道这些都是谁教吴歧的，要是让他知道…… 同样听到吴歧心声的解“娇妻”，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乖巧可爱的侄子：孩子，你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的想法？你的离魂症，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赶紧和三哥联系，再给孩子多找两个安神方子。 只有吴歧一脸茫然，不知道两位叔叔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怪怪的？ 不会是听到他腹诽了吧？ 他就随口一说，不当真。 虽然心有疑惑，但第六感很强的少爷，没把这话问出口——怕挨他二叔削。 他带着软乎乎地笑，又朝解连环贴过去。 少爷贴心地给连环叔叔擦擦嘴，并在解连环惊异的目光中，用刚才擦头发的毛巾，给解连环变了一朵玫瑰花。 代表天真、纯洁和敬爱的白玫瑰，还带水珠呢。 “哎呀，乖乖，可以啊～”解连环从吴歧手中接过玫瑰，显然被侄子这手惊艳到了。 吴歧抬抬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那当然啦～～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吴歧蹙眉，满脸不高兴：谁啊？谁这么不开眼？打扰他和连环叔叔，相亲相爱？ 解连环摸摸他的头，安慰：“接吧，没准儿是公事。工作要紧。” 吴歧哼了一声，出门接电话。 等吴歧身影消失在门口，解连环又把视线挪回那朵，开得正好的玫瑰。 他忽然一笑，对吴二白道：“二哥，小歧长得好、工作好、性格又活泼，还会搞这些惊喜浪漫，以后不愁没姑娘喜欢。” “说不定过两年，你就能当爷爷了。” 吴二白神情淡淡，把手上的拓本翻过一页，“他还小，不着急。” 解三爷疑惑：难道二哥不想让小歧早点成家，给吴家留后，让自己早点抱上孙子吗？ 吴家不算旁支，单说狗五爷这一系，满打满算就小歧和小斜两个孙子。 小斜如今连女孩子手都没摸过，更别提成家，难道不应该指望看起来更聪明伶俐、懂得男女那点事的小歧，给吴家开枝散叶吗？ 但看吴二白不欲多谈的样子，解连环也只好闭嘴。 虽说现在和吴三省共用一个身份，但论关系，他只是吴家外戚，小歧的事，不便多嘴。 不过，解连环并不担心。 小歧如今跟着舅舅，什么高门贵女、富家千金娶不得？等过两年，小歧升到更高的职务，等他挑选的女人，只会更多，不愁挑不到好的。 如此看来，二哥说得也没错，确实不用着急。 是他这表叔，眼皮子浅了。 ———————— 吴歧回来得并不快，他除了接电话，似乎还从房间取了什么东西。 “叔，这个给你。”吴歧把八重宝函，往解连环跟前一推。 解连环当然认得这个东西，“哎哟，乖乖，这是你从周墓里，拿回来那个紫金盒子？” 吴歧点头，“我就是觉得好玩儿，想拿回来拆拆看，结果根本没时间。这东西搁我这儿，也没什么用，还是还给你和三叔吧。” 别问他在忙什么，问就是和二叔撒娇，嘿嘿！ 解连环看看紫金盒子，没有被物理打开过的痕迹。 至于用密码？这孩子怎么会知道密码？这盒子转盘上有八个孔，就算一个一个试，十的八次方要试多长时间？ 再说，就算这孩子误打误撞，用密码把盒子打开了，那他要怎么把盒子锁上？锁盒子的钥匙可在吴三省那儿。 所以解连环不疑有他，把盒子收下了。 吴歧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刺了苏绣的荷包，递给解连环：“呐，还有这个。” “这是……？”解连环接过。 这荷包已经说不上新，可上面的图样和针法，解连环却很熟。他几乎一眼就认出，这是解府绣娘的手艺。 所以这是……？！ 面对连环叔叔的灼灼目光，吴歧舔舔嘴，眼神左躲右闪，就是不看解连环。 他双手插兜，用脚尖轻碰叔叔的小腿肚，“嗯……总之，叔你看完里面的东西，记得把荷包还回来。” 【不然我怕你被“哥哥”打死。】 【我也要被“哥哥”打死。】 第一次因为自家老爹，对侄子表露尴尬的解连环：“……咳，知道了。” “乖乖……你，你没看里面写什么吧？”解连环小声问，“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有的事，你知道越多，越危险。你明白吧？” 少爷居高临下，瞥了解三叔一眼，似乎对连环叔叔和三叔一样喜欢搞神秘，非常不满。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道：“没有。” 他怕解连环不相信，又补了一句：“我和“哥哥”有君子协定，“他”不看我东西，我不看“他”东西。有什么事需要对方帮忙，我们私下再沟通就是。” 说罢，他没好气瞪了解连环一眼，“谁稀罕管你们的烂事？你当我每天很闲是不是？” 少爷一发脾气，解连环反倒安心了。他把吴歧搂进怀里，轻声安抚道：“哎哟，小乖乖，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狡辩……啊呸！” 嘴瓢了。 吴歧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呵～” 连环的嘴，骗人的鬼。我信了你，才有鬼～～ 第91章 皮一下，又花不了两毛钱 / 吴先生，你好黏人啊～～ 忙忙碌碌大半个月，吴歧终于能静下心来喝杯茶。 然后，他就接到写作“坏蛋二号”，读作“解连环”的三叔电话。 吴歧笑嘻嘻，心里mmp：好叔叔，合理怀疑你在我椅子上装了监视器。 但他还是接了：“么西么西？是哪个臭坏蛋，打扰刚坐下来休息的本少爷？良心大大滴坏了～～” 电话对面的解连环：“……”才多大功夫没见，侄子怎么就串台了？ 他干咳一声，没理会侄子八成又在淘气的怪腔调，径自说：“咳，侄子，是我。你最近方不方便？” 虽然解连环没说什么事，但吴歧一听，就想起三叔上次和他说“过些日子，让解连环接你去秦岭”的话。 哎～～又得请假。 吴歧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叔叔们大约也不想打扰他工作，可比起工作，更重要的，显然是他的身体。 他感念叔叔们对他的担忧和关爱，但……这不妨碍他在嘴上皮一下吧？ 皮一下，又花不了两毛钱，还能让他身心愉悦——叔叔应该能理解吧？ 所以吴歧故作为难道：“嗯……可能不太方便。叔你什么事儿？如果很急的话，我尽量赶回来？” 赶回来？ 解连环疑惑：“侄子你在哪儿？你不在余杭吗？” “嗯，没在。” “那你在哪儿？” “m北。” 解连环：“……”他突然觉得有点肾疼，想问一句“侄子你腰子还好吗？”，不，侄子你还能回来吗？ 感受到解连环的无语，吴歧哈哈一笑，“好了叔，跟你开玩笑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去请假。” 解连环简单和他商议了一下出发时间，和出行天数，敲定后就要挂电话。 “哎，叔。”吴歧叫住解连环。 “怎么了？” “嗯，没什么。”吴歧搔搔脸，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就是想和你说，我好爱你。” 【还有……谢谢你。】 对面的人似乎笑了一下，却没问吴歧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或许他很清楚。 “乖，等我接你。” ———————— 等吴歧次日回到吴宅，就见吴二白已经在吩咐伙计，准备行李和装备。 他有点儿意外：“二叔，你在帮我准备东西吗？” 吴二白神情淡然，见吴歧回来，先是点点头，后道：“不只是帮你准备。” “啊？”吴歧一愣，把这话在脑海里绕过一圈，才惊喜道：“二叔要和我一起去吗？” “嗯。”吴二白仍是那派云淡风轻模样，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未出，嘴先扬。怎么也压不住的唇角，昭示了吴歧的好心情： “什么情况啊二叔？我还以为你只会在幕后指点江山呢？亲自上阵什么的，不符合你气质……” 不符合你气质？ 这什么新鲜词儿？听上去有点怪。 不过已经习惯宝宝，三两句话就要皮一下的吴二爷，自动把这句话归类成吴歧对他的夸奖。 “你没有野外生存经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吴二白说。 咦？这理由还怪合情合理的。 但二叔，你是不是忘了连环叔叔？连环叔叔会和我一起去，难道你当他是空气？ 吴歧挑眉，明艳的狐狸眼中，满是促狭：“吴先生，你好黏人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不就是半个月没回家吗？】 【你至于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被宝宝发现真相并拆穿的二爷也不恼，直接把人提溜过来，和背包放到一起，并在吴歧身上做了特殊标注——贵重物品，不可有失。 ———————— 有二叔在，吴歧万事不愁：爹负责收拾（行李），宝负责吃喝——嗯，这很合理。 吴歧“咔嚓”“咔嚓”嚼薯片，一口一片，声音十分清脆。 吴二白：“宝宝你少吃一点，对身体不好。” 少爷对二叔掀掀眼皮，满不在乎把身子一扭，毛茸茸的后脑勺，就对苦口婆心为宝宝好的老男人说了句：“hi～～”。 【宝不管，宝就要吃。】 【少爷的事情你少管！】 吴二白：“……”这崽子，这崽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二爷磨牙，“你给我拿过来。” 吴歧：“我不！你都喊我“宝宝”了，哪有“宝宝”不爱吃零食的？” 二爷：“这还是我的错？” 吴歧没说话，递给老男人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二爷都快气笑了，“你……” 但他这话没说完，就被吴歧眼疾手快，往嘴里塞了一叠薯片。 叼着薯片的二爷：“……” 要说这会儿吴歧道个歉，再说两句好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胆子越来越大的皮孩子，偏要舔着手指，一脸无辜问叔叔：“好吃不？” ——你也吃了，就不能说我咯～～略略略～～ 被搞了突然袭击，还莫名变成“零食搭子”的二爷：“……”好好好，心眼儿使到我身上来了？真是长进了。 且不说二爷如何抓到顽皮的崽子，又如何“教训”他，反正已经等在会客厅的解三爷，是凭白多等了两盏茶。 哎，连环心里苦，但连环不敢说。 第92章 烽火戏诸侯，华清赐贵妃，骊山晚照长生殿 第二天一早，吴歧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至于为什么用“浩浩荡荡”这个词？ 解三爷谁也没带（潘子的伤刚有起色，十二旒留在盘口当“定海神针”），吴歧只带了六马（帮他拎包），而我们的吴二白“吴陛下”…… 陛下起驾，带上“大内总管”贰京是标配，但若只带贰京，明显不合“陛下”仪制，再多带七八个伙计，都算“轻车简从”“微服私访”了。 吴歧站在解连环身边，看伙计们把装备搬上车，又看贰京给二叔打开车门，不知怎么就想到影视剧里，那些古代皇帝不管去哪儿，首领大太监都得先来一句： 【陛下起驾～～】 和吴歧站在一起的解连环：“？？？”孩子，你在想什么？ 但吴歧之后的心声，马上解答了解三爷疑惑。 【哎，京叔这御前总管干得不合格啊～～】 【怎么不喊呐？】 解连环：“噗……！”他真的会被这孩子笑死。 同样听到吴歧心声的吴·陛下·二白：“……”我要真是皇帝，你这辈子别想从红墙里出来了！ 吴“陛下”眼风又扫过吴歧身边，努力憋笑的蠢表弟，成功让表弟笑容僵在脸上后，对面上规规矩矩，心里不着四六的皮孩子道：“还愣着干吗？上车。” ———————— 秦岭是关中要塞。 东边潼关，是进入关中的天然防线；函谷关，是与中原往来的咽喉；南边武关，是关中南门，号“三秦要塞”；西边散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北边萧关，控制塞北通往关中之险要。 秦岭在手，关中进可攻，退可守；制内御外，优势尽掌。 除了战略意义十分重要，秦岭八百里秦川，土壤肥沃，地势平坦；北翼有两条大河——泾水和渭水，诸多有利条件，使这块土地，成为最上等土地。加上历朝历代，修渠通运，使灌溉条件大大提升，为农业耕种提供有利条件。 也因为上述两个原因，关中成为中国古代，政治中心的首选之地。先后有周、秦、汉、唐等13个王朝在此建都，统治时间长达1100多年。这在世界史上都属罕见，可说是九州龙脉。 如此历史文化悠久的地方，历史遗迹自然也十分丰富——“八百秦川，十万古墓”，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堪称手艺人下墓倒斗，寻龙点穴的好去处。 咳咳。 不过提到秦岭，吴歧就不由想到骊山。 骊山为秦岭支脉，有“绣岭”之称，是三皇传位旧居，女娲补天之地，风景名胜和自然资源都十分丰富。 “入暮晴霞红一片，尚疑烽火自西来”，“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这里有烽火台、长生殿和骊宫。 除却这些，骊山晚照作为关中八景，神韵天成；而且着名的秦始皇陵和兵马俑，就在骊山镇东5千米的地方。 “二叔，咱们要先去秦始皇陵看看吗？” 车上，吴歧如同往常一样，抱着吴二白胳膊，问。 他们已经出了长安机场，并换上当地租借的车，行驶在高速上。 他还记得自家二叔，是秦始皇的超级粉丝呐～～ 偶像见面会，必须安排！ 【都到跟前了，不跟始皇大大要签名，留合影，像话吗？】 【怎么当迷弟的？】 【这粉丝就不合格！】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脸皮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你确定他能给我签名？ 他敢给我签，你敢帮我接吗？ 还合影？你确定不是诈尸？ 千年始皇“粽”。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和吴歧在一起时间长了，连二爷心思都变得“活泼开朗”，再也不是以前“端庄持重”的二爷了。 偏他还在心里叹气，不知道自己的教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孩子总有那么多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他们吴家往上倒三代，不，五代，就没有吴歧这么跳脱的。 二爷努力屏蔽孩子心里，奇奇怪怪不靠谱的心声，道：“不了，你要是感兴趣，我们以后再来。我们前面还有不少车程，得在日落前找地方落脚。” 吴歧“哦”了一声，也不失望，又问：“那我们去哪儿？华清池？” “你怎么净想玩儿？”二爷无奈。他掐住吴歧软乎乎的小腮帮儿，“知道自己来干吗么？” “知道啊～～”青年任由男人摩挲自己脸颊上的嫩肉，兴冲冲地对二叔说：“但这些地方，我都想和二叔去啊～～” 【所有去过的、没去过的地方，我都想和你一起！】 他说得理所应当，完全不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 吴二白一愣，只觉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有些猝不及防，但感觉并不坏。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就听吴歧抄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戏腔，假模假样对他唱道： “请陛下赐臣华清池洗，我可为陛下解带宽衣～～” “好不好？陛下？”葱白玉指扯扯二叔衣袖，力道不重，却像猫爪一样撩人。 二爷在净会撒娇作怪的皮孩子，额头上轻敲一记，语气似怪似纵：“哪有你这么会闹人的臣子？” “那你答不答应？”吴歧再扯再问。 二爷握住青年不干好事儿，纠纠缠缠，把他扯得心尖发痒（心烦意乱）的猫爪子，又把坏孩子脑袋按到自己肩上，“别闹！” 他捂住吴歧眼睛，却没回答吴歧问题，“行了，睡会儿。起那么早，不困吗？” 吴歧贪睡，这和他有离魂症，晚上总休息不好有关。 少爷没得到回答，委屈地直噘嘴。可他耐不住二叔温柔耐心地诱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直到确认吴歧已经睡熟，吴二白才看着自己的娇娇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想与吴歧“得常欢，聚地久天长”？ 只是，就算被孩子当成唐明皇，他又怎么舍得让孩子当那，命丧马嵬驿的杨贵妃？ 第93章 他脑海里只剩斗大的几个字:走好几天 因为第二天早上就要进山，吴二白让吴歧趁有时间，就多休息休息，所以少爷除了吃饭，基本都窝在房里睡觉。 床垫子、安眠药和抱枕都在（这是同一个人），吴歧睡得挺好，第二天一早，都没怎么用闹铃（还是那个人）叫，就干脆利落起来了。 所以，有个功能多且功能强大的好爸爸，是居家首选，旅行必备。 爹宝亲测，五星好评哦～～ 山里空气清新，吴歧左手拉着爹，右手牵着叔，开开心心往山上走，像个和父母出来郊游的小朋友。 虽然他们人多，不怕被“同行儿”或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但吴歧还是谨慎地凑到连环叔叔耳边，小声儿说话：“叔，我们这是在哪儿啊？是不是只要爬到这座山的山顶就可以？” 陕西境内的秦岭，虽然总体地貌特征是土坡陡，土薄石多，平均海拔在1000米以上，有许多高山海拔在2500米，甚至3000米以上，但大部分都属于中山，海拔在1500米至2800米不等。 吴歧觉得，自己这小身板，爬不了太白山（3767.2米）那样的高山，爬个终南山（2604米）那样的中山，总没问题吧？ 要说吴歧也是心大，或者说，他是特别相信吴二白和解连环，这一路除却他睡着的功夫，这么长时间，竟一点儿也没问自己确切的目的地是哪儿，就跟着两个叔叔来了。 这会儿都在山脚民宿睡过一宿，吃完早饭上山了，才想起问连环叔叔：他在哪儿，要去哪儿。 但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凝固了——因为他亲爱的连环叔叔告诉他，他们在太白山。 吴歧：“……” 刚说自己爬不了太白山，就来了个惊喜大礼包？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但更惊喜的还在后面，因为连环叔叔又说：“我们走完这些石阶路，还要在没路的地方走好几天……” 后面解连环又说了什么，吴歧完全没心情听，他脑海里只剩斗大的几个字： 走好几天。 好几天。 几天。 天。 苍天啊！直接来个人杀了他吧！ 你们这些倒斗的人，都这么凶残吗？走路都不按小时算，而是按天算？！这什么计量方法？！这科学吗？！ 光听这几个字，都快昏过去的少爷，紧握住连环叔叔的手，一脸认真道：“叔，我们回去吧。” 【你确定这是治我病，不是要我命？】 【估计还没走到一半，你就得找地儿把我埋了。】 【埋山里，土不要钱，还能和花花草草作伴，挺好。】 【没准儿若干年后，我土堆上能长出一棵参天大树，遥望着你。】 【你会听到它深情地呼唤：嗨～～我的连环叔叔。】 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这侄子内心抑扬顿挫，还怪丰富的嘞。 “不是，侄子，你听我说……”解连环试图挽救一下。 “我不听！”少爷根本不给叔叔说话的机会，拉着人就要往回走。 解连环忙揽住侄子的腰，一边的吴二白，也拽住宝宝的手。 “侄子，真是为你好。你忍一忍，就这一次，好不好？”解三爷说得情真意切，就差对天立誓了。 吴歧瞥了眼苦口婆心规劝他的连环叔叔，也不辩驳，只道：“嗯，我知道啊～～我突然想起来，我出门之前忘记给小蛇柏浇水了。叔，我们下次再来吧。” 解连环：“……” 这孩子为了逃避上山，真是什么借口都说得出来。 还忘了给蛇柏浇水？你确定那树妖姥姥需要浇水？ 你给她整个活人吃还差不多。 啊呸，现在不是讨论树妖姥姥的时候！ “小歧啊，你乖。叔和你保证，只要你累了，咱们就休息，好不好？”解连环握着孩子手，和孩子讨价还价。只要孩子愿意进山，他什么都答应。 “你就负责走路，其他一概不用管。包让六马给你背，晚上生火、搭帐篷和守夜，通通不用你，行不行？” 还我就负责走路？你以为走路很容易吗？ 重点是我要走好几天啊，我的连环叔！ 少爷都快自闭了。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再闹也不合适。况且，这次进山，原本也是叔叔们为了他身体。 吴歧哼了哼，面无表情拽着两个叔，继续往山上走。 他愈走，脸上神情愈冷，生人勿近的气场，还怪唬人的。 可与他面上不同，他心里五花八门的弹屏就没消停过： 【怎么搞的？】 【这里的政府，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修条路？】 【想要富，先修路。这都不懂吗？】 【路不通，怎么带领广大人民群众脱贫致富？】 【根本是懒政、怠政、不作为！】 吴二白&解连环：欸欸，孩子，你串台了。你一个余杭的，都管上人家秦岭的业务了？ 可吴歧又道：【我回去得摸排摸排，余杭有没有交通特别不方便，尤其是还没通路的地段，这得给安排啊。】 吴二白&解连环：原来是这样，是他们下判断早了。 但他们很快又听到吴歧说： 【穷乡僻壤还没路？】 【难不难为别人不好说，但肯定难为我。】 吴二白&解连环：“……”他们果然下判断下得早了，但不是他们想得那种早。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管出发点是什么，总归是群众受益的好事。 最后两句心声虽然有点皮，但也让吴歧想起前世，快递电商业务十分繁荣，还帮助不少偏远地区脱贫致富，就觉得发展交通运输确实尤为重要，需要提上日程。 所以他又在心里琢磨： 【路修通了，就方便搞电商、搞物流。】 【相关产业都可以搞起来。】 【不仅可以帮山里人，把优质山货卖出去，还能提供就业岗位，吸引年轻人回乡……】 吴歧边想边走，不知不觉就走出好远，也不觉得累。 他亦不知自己身后的两个叔叔，看他的目光愈加柔和了：好孩子，勤政爱民。 但精神上的活跃，并不足以让吴歧完全屏蔽体力的流失，两个小时以后，他的弹屏就变得蔫哒哒的： 【爸爸欸，我们到底走多远了？】 【我要是让你和连环叔叔背我走，是不是太没面子了？】 【哎～～倒斗是不可能倒斗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倒斗的。】 【倒斗不仅是门手艺活，更是门体力活。】 【小爷天生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我还是乖乖带着我的金饭碗，抱舅舅大腿吧。】 【要是以后能多认识几条“大腿”，说不定我就能躺着把饭吃了。】 【让小吴给我揉肩捶腿扇扇子，也不是不可能。嘿嘿！】 吴二白听到最后一句，气得直咬牙：你这“小吴”是喊谁？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解连环瞧瞧侄子后脑勺，又把视线落到，被气得直冒烟的二哥身上，心说：孩子，你这么“勇”，你爹妈知道吗？ 但还没等三爷想好，要是二哥一会儿忍不住想教育“熊侄子”，他是应该帮孩子说两句好话，把事儿岔过去；还是应该帮二爷，树立长辈威严，就听吴歧的心声再次传来： 【罢了罢了，要实在走不动，就叫“哥哥”出来走嘛。】 【“哥哥”走等于我走，没毛病！】 【只是……】 少爷自以为隐晦地，觑觑走在后头的两个叔叔：【连环叔叔还好说，倒是二叔，不会和三叔一样，不喜欢“哥哥”吧？】 【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一会儿得和连环叔叔说说，让他当个“润滑剂”。】 【不然“哥哥”发起脾气，把二叔埋小树林儿里当养料，我岂不是没爸爸了？】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和解连环：“……”你还怪孝顺的。 不过……“哥哥”吗？ 二爷和三爷对视一眼，心里的计较，心照不宣。 第94章 呦西，花姑娘滴干活～～/ 唯愿吾君多喜乐 太白山除了“去天三百里，邈尔与世绝”，还是个“十里不同天，步步寒凉变”的世界。 这里的植被，讲物竞天择，择地而生。层林如带，一步一景；密林如烟，错落有致。 在林中穿行，景观如同移形换影。 海拔千米左右，是栓皮栎林。林中有黄栌、榛子、忍冬、绣线菊、盐肤木、野樱桃等； 其上是红桦林和以牛皮桦为主的乔木林：红桦树株高可达30米，躯干饱满，皮呈淡红或褐色，叶卵形或矩圆形，十分吸人眼球； 牛皮桦林环境比较复杂，林内有冷杉、红杉、红桦混生，且林内枯枝较多，但林内亦有数十种灌木，及各式杜鹃、茶藨子、峨眉蔷薇等。 不过林中之花，大多花期未至，纵然吴歧手巧，也只能找些柔韧不扎手的枝条，并三两朵小花在手上鼓捣。 不一会儿，一个花环就做好了。 他趁二叔“不注意”，把花环戴在人头上。 “呦西，花姑娘滴干活～～”吴歧摸摸下巴，还真有点电视剧里太君大佐那味儿。“你滴，要不要和本太君，回去当第八十八房小妾？” 皮孩子边说，边拿手机“咔嚓”“咔嚓”给“花姑娘”拍照。 写作“花姑娘”读作“吴二白”的二爷，面无表情看着再不教育就要翻天的熊孩子，对解连环和贰京说：“你们先走。” 吴歧见状不好，也想脚底抹油，却被老男人一把拽住手腕。 ———————— 等叔侄俩一前一后归队，解连环就眼尖发现，吴歧走路姿势有点怪。 不只走路姿势，侄子眼角也红红的，手还一直捂着屁股？ 这，这……？这肯定是被教训了。 吴歧一见解连环，顿时更委屈了：他不就开两句玩笑吗？二叔怎么能这样！ “哎哟，乖乖，你这是？”解连环回搂住，三两步扑进他怀里的侄子，“你这是怎么了？” 少爷都快委屈死了，可他总不能对他亲爱的连环叔叔说，自己这么大，还被二叔按怀里打屁股了吧？少爷不要面子的？ 所以他只能“嗯嗯啊啊”假哭，小声和连环叔叔控诉，二叔太坏了。 他翻来覆去只有这句话，搞得解连环想安慰，也不知从何说起。而且凭心而论，就算吴二白对吴歧做了什么，也是吴歧自找的。 可话显然不能这么说。 解连环堵10个馒头，他要敢把这话说出口，吴歧这娇气鬼，立马头一扭，直接下山往回走。 三爷叹气：感觉这家没他迟早得散。 可他也不敢指责二哥，只好想法儿转移吴歧注意力。 他先给吴歧揉揉屁股，然后对吴歧说：“行了行了，别老招你二叔。我们得赶紧走，不然林子里的傒囊会把你抓走，怕不怕？” “傒囊是谁啊？”吴歧问。 “传说中一种很可爱的精怪，长得像个小孩，经常出没于山野，用外表骗人。它们会突然出现在一个地方，伸着手，像要拉人的样子。” “你要是被它拉走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没二叔、没三叔、没奶奶，吓不吓人？” “什么呀～～我才不怕呢！”吴歧皱着鼻子，似乎对连环叔叔恐吓他的话，颇为嫌弃。他抱住解连环手臂，边走边说：“叔会救我的，我知道。” 他语气中带有一种，近似盲目的天然信任，任谁听了都心软。 “你和二叔要快点儿来救我，不然我会哭的。”他说。 解连环笑，“好好好，怎么舍得让你伤心？那你保护好自己，等我和你二叔救。” “嗯！”吴歧重重点头，神态语气颇为天真，“那叔，傒囊到底有多可爱？你见过吗？” “没见过，所以我也不知道。”解连环说。他看向身边青年的目光十分柔和，语气也带了两分宠溺地笑：“不过，我猜他大概没你可爱。” “什么啊，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它没我可爱？”吴歧对胡扯的人哼了哼，“又骗我～～” “哎哟，乖乖……” 男人和年轻人的对话还在继续，身影却渐行渐远。吴二白在原地点了支烟，不紧不慢吸了一口。 “花姑娘”的花环还被他握在手里，略带粗糙的手感，带起他嘴角微不可察的笑： 嗯，挺好。 唯愿吾君多喜乐，无病无灾到公卿。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95章 你们这样贸然为之，不怕把吴歧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吗? 吴歧觑觑身后，暂时没打算跟上来的挺拔身影，原本抱在解连环胳膊上的手也松了松，好似如蒙大赦。 三爷看了好笑，“怎么？怕你二叔追上来，再打你屁股？” “哎呀叔～～”吴歧在人手臂上拍了一下，明媚的狐狸眼立马瞪得溜圆：“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你不可爱咯！” 【不给少爷留面儿的叔叔，不是好连环！】 “好好好，叔不说。”解连环失笑。这孩子，脸皮薄，要面子。 可笑不过三秒就凝固了：身边人的气息，顷刻变得冷凝。 “连环啊……” “他”单手插兜，目光随意落在林间某处，从树冠缝隙散落下来的光束上：“让吴歧来这种地方，是你和吴三省两个人的意思么？” 说话间，“他”脖颈微转，用余光扫着男人的脸。 微眯的眼眸，和散漫语调，不自觉透出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你确定……他能靠自己，走到你们所谓的“目的地”？” “前……前辈。” 解连环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结，不知侄子怎么突然换人了。而且尽管这位前辈，对他态度还算温和，可他就是下意识有点怵这人。 就……就好像看到自家老爹。 “您……”解连环想问“您怎么出来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只能旁敲侧击道：“我侄子他，是累了吗？是我不好，没顾好孩子身体状况。” “他”没心情听小辈婆婆妈妈和“他”说这些，便道：“行了，吴歧的体能极限，大概是山地5小时。他承你好意，累了也不肯说，你这当叔叔的，自己心里得有数。” 解连环虚心受教，保证自己下次绝不再犯。 “他”没接茬，而是又自顾自打量周围环境，“这是秦岭？太白山？” 解连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低头小心道：“……是。” “他”蹙眉，显然猜到什么，“你们要送吴歧去那个地方？……你确定？不是任何一个有青铜的地方，都对吴歧有用。” “你们做过什么可行性实验？有什么理论根据？你们这样贸然为之，不怕把吴歧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吗？还是说……！” “他”深吸一口气，又接着道：“还是说，你们还有一个叫吴斜的小子，就不顾吴歧死活了？少一个吴歧，对你们来说，无所谓是吗？” 这次换解连环不说话了。 他思索着“他”的话：“他”知道这是哪儿，也猜到他们要干什么。可“他”的话，却透着一股明显的不赞同。 “他”口口声声都是吴歧，可“他”到底是担忧吴歧？还是担忧自己？ 解连环心头不断闪现吴三省对这人的疑虑，沉默片刻，还是定了定神，从垂头听训的小辈，变成了久经江湖的大佬。 他目光紧锁在眼前人艳丽无双、眉眼锋利的面容上，不肯放过眼前人，任何一个细枝末节。 “那你呢？如果我们一定要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解连环沉声问。 要是吴歧好了，你还在吗？ 要是吴歧疯了，于你而言，又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抿抿嘴，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对“他”一向恭谨有加的小辈，会突然对“他”露出这副堪称“杀伐果决”的脸孔。 但“他”旋即恢复过来，似笑非笑看着解连环：“你这是在怀疑我对吴歧的居心吗？” “他”轻笑一声，这笑声中透着，对解连环从当初青涩稚嫩的“解少爷”，变成如今精明干练的“解三爷”的欣慰，又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若能当“少爷”，谁想做“三爷”？ 曾经的小少爷，到底是长大了，成熟了，学会……凶狠了。 “连环，你长进了……”“他”叹息道：“要是二十年前的你，是不会和我说这种话的。这么多年过去，你在我和吴歧之间，已经完全偏向了吴歧。” 不知是不是被“他”笑声中，复杂的情绪感染，解三爷对眼前这个和他有千丝万缕关系，却又不知怎么形容的昳丽青年，忽然生出两分不忍： “我……” “他”一摆手，动作十分潇洒，看上去并不十分在意：“应当的。” “这些年，你在吴歧身上花了多少时间、心力，你自己说得清吗？或许在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吴歧早已成为你心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是你最无法割舍，也不愿割舍的“沉没成本”。你二十年如一日，为他找寻着一个，未知的、即便找到线索，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生机”。 解连环沉默了：是的，他的生命，就如“他”所说，自父亲死后，就维系在两件事上：父亲的“计划”，和吴歧的病。 “不过按你这种问法，我希不希望你们做这件事，似乎并不重要。” “反正你们下定决心这么做——除非我能拿出禁得住推敲，或让你们查的证据，证明你们接下来的行为，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他”接着说。 而且，“他”希不希望吴歧好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重要的是，吴家人容不容得下“他”，眼前人容不容得下“他”——唔，大抵是容不下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何况“他”与吴歧，“同居”于一个躯壳，以及……“他”姓“张”。 尽管“他”心里明白，可却没有把这些想法，表现在脸上，而是反问道：“那你希望，你们将要做的事，对我有影响，还是没影响？” “老实说，我能理解吴三省怀疑我，不信任我，毕竟这个身体，是他侄子。” “可连环你呢？” “你凭心而论，我这么多年，做过任何一件，不利于吴歧的事吗？” “如果你是为了二十年前的事忌惮我……的确，我二十年前和你说过，如果吴三省对你父亲的“计划”不利，要么把他变成“朋友”，要么把他除掉。” “你觉得我当时这么说，有问题吗？我又不知道吴三省是谁，和他没半分交情，我在意的，当然只有你父亲的遗愿。” “如果这是狗五哥的计划，换了吴三省是我，你觉得他不会这么做吗？” “况且我也说了，这一切都看你，连环。——愿不愿意执行你父亲的“计划”，看你；要不要和吴三省交“朋友”，也看你。” “结果是，你把他变成了“朋友”，还和他共用一个身份，从此抹掉了“解连环”。” “这些我说什么了吗？” “我甚至也可以承认，吴三省对吴歧很不错，对吴歧尽心尽力，叔侄关系亲密。如果吴三省遇到危机，我愿意帮他，算我还吴歧人情。” “可除却这些，你还要我怎么做？” “他”呵笑一声，声音中透着漫不经心的冷： “又不是我想在吴歧身体里“寄居”、鸠占鹊巢的。我比你们更想知道，二十年前，到底是谁把吴歧带走，把好好一个孩子，搞成现在这副“魂不归体”模样？” “与其在这质问我……” “他”微微转头，把视线落在身后，芝兰玉树的男人身上，“你不觉得你那好二哥，更应该对吴歧负责吗？” 第96章 我像吴歧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家里千娇万宠的少爷 这话让解连环辩无可辩。说到底，是二哥当年不仔细，把孩子弄丢了。 再者，“他”的话到现在，并无不妥之处，可说得上，言行一致。 但…… “难道你就没想过，借我侄子身体……？”解连环又问。 纵然无凭无据，对这人失之偏颇，可这是他和吴家哥俩，最担忧的事。 他听“他”若有似无笑了一下，似乎没有为他的问题动怒。 “你们果然在担心这个。不过，也对……你们是他的家人，不是我的。你们没有必要信任我。” “他”视线飘向远处，似乎在回忆什么，眼中透着万千愁绪。 “连环，我不在乎你为吴歧，质问我的居心和立场，因为他是你侄子。”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像吴歧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家里千娇万宠的少爷？你爹和我哥，对我千依百顺，宁肯委屈自己，也舍不得让我有半点不高兴。” “可我死了……再一睁眼，就在这具陌生的躯壳里，和你爹……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再相见……” “我甚至来不及和他说声“抱歉”——抱歉让他难过，经历我的死亡；抱歉让他……一次次包容我的坏脾气……” 说这些时，“他”声音有些发紧，紧抿的薄唇有些发白。“他”似乎在极力压抑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可解连环还是从这人昳丽的侧脸，看到“他”发红的眼圈。 他看到这人眼底，有晶莹的水光。可“他”一再强忍，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 或许就像这人说的，疼爱“他”的人，已经通通不在，就算想哭、想闹、想和人诉说委屈，又能哭给谁听？闹给谁看？说给谁疼？ 正当解连环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安慰这人，就听这人又说：“抱歉，我也不是想和你说这些。” “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爹也知道。所以他对我，非常克制。” “你也不要当我，是破坏你爹妈感情的“小三”。若论先来后到，你的母亲，才是后来的。若非我是男子，这解家的主母是谁……不好说。” 解连环沉默了，这些他自然清楚：父母本就是联姻，双方家族觉得合适，便成婚了。 解家需要门当户对的女子，生下继承人； 而母亲的家族，则认为母亲能嫁给解家主，和解家沾亲，是光耀门楣，于家族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至于当事人双方，是否情投意合，反倒是其次，并不怎么重要。 不过，且不说母亲是何想法，至少他爹在发现这人“重生”后，连象征解家主的玉佩，都送给这人当信物，唯恐这人以后有事，没人帮衬。 就冲这份心，他老爹心里意属于谁，还用说吗？ 正想着，解连环又听身边人，幽幽道：“好了，这些暂且不提，说回吴歧。” “你和他们的顾虑，其实也没错。” “吴歧信任我，一直把我当“哥哥”。” “我也了解他。” “说句不怕遭你恨的话，我想“抹杀”吴歧，不是什么难事。” “我甚至可以学习吴歧的言行举止、生活习惯，把自己变成真正的“吴歧”，到时你们又真能分清，哪个是我，哪个是他吗？” “退一步来说，你们能分清，可吴歧已经死了，就算你们把我杀了，给他陪葬，他也回不来了。”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可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的家人，我在乎的人，已经通通离我而去……他们再也不能陪我、哄我，担忧我吃不好、睡不好，怕我不高兴……” “这世上，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有时我真不明白，我以这种方式重活一世，到底有什么意义？” 解连环无法回答，亦看不清“他”的脸。 “他”的脸，总斜撇在没有他的另一侧，连正视前方看路的时候，也很少。 这让他想起吴歧耍脾气的样子：溜圆的眼睛怒瞪他，扭着身子背对他、撇过头不看他，像只娇贵的小猫，用这样的方法，维持他的高傲体面。 可硬要把人扒拉回来，或许会看到孩子委屈的神情，甚至蓄泪的眼眶。 或许这人也是。 沉默，在“他”和他之间弥散，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 直至过了一根烟的工夫，解连环才又听“他”说：“行了，我话尽于此。信不信，在你们。” “他”似乎收拾好了心情，语调又如之前漫不经心： “比起你，我相信真正担心我对吴歧不利的，应该是后面那个吴家小鬼吧？毕竟他多宝贝吴歧，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可我还是那句话，他不招我，我不惹他。这话我借吴歧之口，和吴三省说过。今天我借你之口，再和后面那个说一次。” “我念五哥和吴歧的好，今天和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可他们要是咄咄逼人，不知收敛——” “他”眼眸微眯，散漫的语调透着一股冷，“……姓”张“的脾气不好，不管做什么，都可以理解吧？” ———————— 走在“他”和解连环身后的吴二白，刻意带着伙计，和二人隔了一段距离。 他听不清“他”在和解连环说什么，却隐约能窥见“他”看解连环时，冷艳锐利的眉眼。 这是一张漂亮到能杀人的脸，却透着绝不可能出现在吴歧身上的锋利凉薄。 一旁的贰京也察觉到不对，觑着二爷神色，轻声道：“二爷，这……？”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听出贰京担忧，吴二白神色淡然：“他身体不适，正常。” 这话就说得很不正常。贰京心道。 但贰京窥不出二爷所想，便不再多言，只是看向“吴歧”的目光，带着深思和忧虑。 等一行十人，尽数从这片碎石丛生的小径穿过，一只雀鸟飞落到这处一块顽石。它东张西望，隐约看到径边石缝里有一抹白。 它探头探脑走过去，用喙把那物叼出，仔细看了看，不是食物，就不感兴趣地飞离。 唯余那根没怎么抽过，就被居中掐断的烟。 第97章 爸爸你好帅 / 没电了，想贴二叔身上充充电…… 吴歧不知道“哥哥”背着他，和连环叔叔进行了一场深入沟通。 他见“哥哥”心情不好，想关心关心，但挨了“哥哥”一顿“不知轻重，不懂爱惜自己身体”的训斥后，就被“哥哥”轰去找吴二白。 少爷委屈：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凶？二叔是，“哥哥”也是。 但“哥哥”的话，他也不敢违抗，于是揉揉屁股，乳燕归巢似的，飞扑进刚教训过他的男人怀里。 他也无所谓有京叔和伙计在，把自己考拉似的，挂在“吴桉树”身上（反正这个家里，谁还不知道他是离不开二叔的叔宝男？叔宝男非常骄傲）。 他想说点什么，却吸吸鼻子，像从二叔身上，闻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 唔……是股淡淡的烟草味儿。 虽然不讨厌二叔抽烟，并且认为吴二白烟瘾不大，只是偶尔会抽，以及……二叔抽烟的样子真的很帅（吸溜），但吴歧还是不自觉，嘟囔起抽烟对人体的危害： “肺癌、口腔癌、恶性肿瘤、食道癌、呼吸系统疾病、膀胱和生\/殖……” 【咳咳咳，最后一个就算了，感觉有点不礼貌。】 吴歧摸着鼻子想。 男人最重要的地方，不就是那个了吗？懂得都懂。 吴二白听到吴歧心声，心道：小混蛋，你还知道不礼貌？ 但他面上殊无异色，甚至还能顶着斯文禁欲的脸问：“小歧，你刚才说什么？” 吴歧打了个哆嗦，“我……我……！” 感受到屁股上的手，慢条斯理在刚挨过揍的地方揉了揉，好像得不到满意回答，就会再甩一巴掌的样子，吴歧都快哭了： 二叔绝壁是听到最后那个了，绝壁！ 他怎么就这么嘴快？ 少爷支支吾吾憋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回答，最后来了一句： “爸爸你好帅。” 吴二白：？？？ 这回答确实出乎二爷意料。 吴歧见二叔愣住，似乎是有效，就无师自通，又补了一句：“我好爱你。” 吴二白又好气又好笑，掐住吴歧小脸儿，“就你淘气。” 见人被哄好，吴歧暗暗松了口气：自己这屁股总算保住了，再抽就肿了，呜呜～～ 所以他也跟着男人笑，“哎呀，别跟我计较嘛～～求求你了～～” 说着，他还握拳，轻轻给吴二白锤了锤肩，伺候得非常殷勤周到。 “行了行了。”吴二白握住吴歧的手，“我们得抓紧赶路，天黑之前，要找一处能安营扎寨的地方。不然在山里走夜路，太危险了。” 吴歧点头，却没从吴二白身上下来。 “那二叔能抱我走一会儿吗？”吴歧抱着人，小脸儿可怜巴巴的：“虽然不想给二叔找麻烦，但我没电了，想贴二叔身上充充电……” 他揪揪二爷领子，软声道：“好不好？” 哎～～ 二爷叹气：这孩子，累就累，想让他抱就直说（反正他又不会拒绝），非得找些稀奇古怪的说辞闹他。 吴歧得偿所愿，美滋滋地笑。 可他累归累，人却不老实： 一会儿把二爷头发，缠指头上画圈圈；一会儿戳二爷耳廓，揉人家耳垂；还非要在二爷耳边吹气（虽然吴歧表示，他是在吹二爷头发，但可信度未知）。 总之惹得吴二白不胜其扰，真想一巴掌扇到吴歧屁股上，把刚才手下留情那顿打，让这熊孩子挨结实。 但……想到身边还有一群伙计在，二爷忍了忍，觉得还是应该给孩子留点脸面，别叫孩子在伙计面前失了威仪。 得亏贰京听不到自家爷的心声，不然高低得腹诽一句： 您确定成天，包括现在，被您当个洋娃娃，抱在身上的少爷有“威仪”？少爷的“威仪”，只存在于没和您撒娇，或者说，没和您在一块儿的时候。 ———————— 天色渐晚，等晚上一行人，在林中安营扎寨时，吴歧总算乖巧了些。 他搂着吴二白胳膊，和吴二白靠坐在一处，接过二叔递过来的零食。 是包牛肉干。 吴歧拆开包装，从里面拿了一根，准确地说，是两根连在一起的肉干，把肉干分开，一根叼进嘴里，一根递到吴二白嘴边。 男人薄唇轻启，把肉干吃进嘴里，微微偏头，即看到吴歧对他甜甜地笑。 吴歧把头枕到二叔肩膀上，一边嚼肉干，一边注视暖融融的篝火。火焰的温度，驱散了林中寒气与潮湿。 伙计们把随身携带的食物，和在林中打猎所得，放在火上烤，阵阵香味勾人食欲。 吴二白看到，吴歧很自然地，把刚喂过他肉干的指头，含进嘴里舔了舔，又从包装袋里掏出一根肉干，丢进嘴里。 【真好吃～～】 吴二白听到吴歧的心声说。 他眉目低垂，目光落在身边人，被火光映红的侧脸上，眸色如夜。 ———————— 接下来两日，吴歧一行人都是白天赶路，晚上休息。 但到第三天，直至太阳余晖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吴歧一行人也没找到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 天色已黑，日落前一行人又见乌云翻滚，时不时有闪电划破天际，林中空气愈发潮湿闷热，眼看就是一场滂沱大雨。 一行人只好加快脚程，期盼前面能有地方落脚。 疾行了二十分钟，直至豆大雨点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砸在众人身上时，一行人终于在几乎辨不清路的雨雾中，隐约看到一座古庙。 第98章 行居幽冢更向西 / 妈耶!曹贼想多了，真的会变成丞相 吴歧和吴二白共撑一件雨披，朝古庙奔去。 这小庙是典型的明朝建筑风格，山门（寺院正面的楼门）是砖砌仿木结构，拱券门，琉璃瓦单檐歇山顶， 拱门两旁有一对石狮子，门上悬一匾额，上书“天门”二字，也看不出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娘娘。 不过，这匾额能带一“天”字，难道是皇家御赐？ 再看庙门两侧，有诗云：归途细踏槐阴月，家在花行更向西。 这是陆游的《?天申节前三日大圣慈寺华严阁燃灯甚盛游人过于元夕》。 “槐阴月”指的是槐树下斑驳的月光，?而“家在花行更向西”则表达诗人的家在西边，一个花香弥漫的地方。?整首诗描绘的是，诗人傍晚归家途中的景象。 不知道是不是他眼睛扫得太快，没看清，吴歧总觉得，诗的下半句前几个字有点模糊——上面的字，像被什么脏东西盖了一层，看上去雾蒙蒙的。 可他来不及确认，就被吴二白带着，穿过楼门，往庙中正殿疾驰。 待所有人都进门，一道惊雷，在离庙很近的地方炸响。雷光映在山门红墙上，也照亮吴歧觉得晦暗不清的诗句： 归途细踏槐阴月，行居幽冢更向西。 …… 雨，越下越大。 层叠的乌云，将空中最后一丝光亮，尽数遮挡。 黑雾在小庙四周肆意涌动，缓缓升腾；似一只枯槁鬼手，笼罩在小庙上空。 夜幕深沉，包裹在浓雾中的小庙，竟缓缓消失了…… ———————— 外面的异状，吴歧一无所知。 他们一行人进了正殿，见正殿满是灰尘，没有人，也没有危险，就先生了火，又换了被雨水打湿的衣裳。 吴歧把包里的板蓝根冲剂拿出来，给两个叔叔，和所有伙计，都一人发了一包，并面无表情盯着他们全喝下去之后，才有心情打量这座正殿。 这庙看着小，实际也很小（进了山门之后，只有这一间正殿），但这间小庙的设计建造，却十分严谨、考究。 正殿的屋脊、梁柱、额枋，雀替、门窗具是对称；其上还刻有各种凤鸟、花卉做装饰，花样繁复，精雕细琢、诸型工美。 不过这么好看的正殿，一行人刚进来时，却着实被吓了一跳。 因为这间正殿里，除却坐在正中央供奉的那尊女神像（姑且称她为女神），其余左右两侧，是一尊尊等人高的泥俑。 诸人只打了几只手电，殿中也没有灯光、烛火，突然看到这么多活灵活现、外形被塑造得十分逼真的“人形手办”，可不就被吓了个半死？ 不过吴歧是个模型、手办爱好者，把连环叔叔刚拆好的面包，叼进自己嘴里，吴歧就边小口小口吃面包，边欣赏殿中几十个“御姐”“萝莉”“少妇”。 【唔……这个皮肤挺白，长得也丰满，就是眼睛小了点。】 【这个樱桃小嘴，柳叶细眉，还是个鹅蛋脸，就是鼻梁骨有点低。】 【这个太胖了，而且没胖对地方……】 【这个个儿挺高，肯定是个大长腿，不过长得确实有点潦草。】 【这是个小丫头？笑得挺开心，不知道成年没？】 【哎，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噗！”一边吃东西的解连环，一听吴歧这心声，没忍住笑出来了。 这孩子，这孩子还懂少妇好呢？ 他跟哪个“少妇”好上了？ 啊呸呸呸！他在想什么？ 小歧可是吴家的“金枝玉叶”，怎么能找已经结过婚的女人？ 必须原装的！ 但解三爷，旋即被吴二爷，面无表情扫过来的冷厉视线，吓得打了个哆嗦。 他一不小心，把食物吸进气管里，把自己呛了个半死：”咳咳咳！” 吴歧不知道连环叔叔心里这些弯弯绕，也不知道连环叔叔被二叔用眼神“教育”了。 他见连环叔叔忽然被食物噎到，还咳得那么大声，忙从“黄毛丫头”身上收回视线，三两步跑回连环叔叔身边。 他没注意到，身后梳着朝天髻，穿着襦裙，腰间系了缔环，手持绣棚，嘴角高高扬起，被他嫌弃是小丫头的泥俑，一双本应是画上去的，黑白分明的杏眼，在他转身后，眼珠往他的方向转了一下。 ———————— “哎呀，这是怎么了？”吴歧蹲在解连环身边，给解连环抚胸拍背，递水递纸，照顾得非常殷勤周到。 他边给男人顺气，边责怪道：“叔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吃个饭都能把自己呛到？我看下次，直接往你嘴里塞个奶瓶儿算了！” 还不是被你二叔吓的。 解连环在心里委屈得直撇嘴。但他又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可不就只能任由孩子，把自己说成是“孩子”？ 连环心里苦。 他对吴歧摆摆手，示意自己缓过来了，又接过吴歧递过来的纸巾，擦擦嘴，道：“好了小歧，我没事。倒是你看了这么长时间泥俑，你看出什么新鲜事儿没有？” “没有啊～～”吴歧说。“这泥俑虽然形态各异，每个长得都不一样，但泥俑不就是泥俑吗？还能复活呀？” 解连环笑着，把吴歧拢到自己身边，让他挨自己坐下，“那你和叔说说，你觉得哪个长得最好看？” 三爷随手指指泥俑中，被侄子夸了皮肤白和樱桃小嘴的两个，“是这个？还是这个？” 吴歧歪头想了想，“唔……都还凑合吧。没有特别喜欢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是体态妖娆，丰满一点的？”三爷又问，“不过你肯定喜欢知书达理，有文化的吧？” 侄子自己有文化，肯定也喜欢有文化的。 不然俩人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吴歧不明所以，不知道连环叔叔突然问他这个干嘛，但他还是想了想，道：“嗯？那肯定好啊。” 谁不喜欢美人儿？尤其是有文化的美人儿？ 所以他也喜欢自己……唔，二叔勉强可以和他并列，荣登他“最喜欢的美人儿”排行榜第一名，嘿嘿！ 不过，连环叔叔难道是想给他介绍对象？ 吴歧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解连环干咳两声，他倒是想，但他这侄子，怎么也得配个书香门第、高门贵女吧？ 以他现在的身份，他上哪儿给侄子，找这些符合条件的女孩儿去？ 唔？或许可以让小花帮忙看看？ 不过小花自己也没对象，真愁人！ 三爷薅头。 不过他面上不显，继续道：“叔身边没有合适的，想介绍也没人选。我就是看你对最后那个毛丫头不感兴趣，还嘀咕人家是不是成年了，所以随便问问。” 这话一出，解连环就暗道不好。 他是从吴歧心声里，听到吴歧说人家年龄小，是小丫头的，可不是吴歧用嘴说出来的。 可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三爷只好面上强装镇定，心里却慌得一批，看吴歧什么反应。 不过出乎三爷意料的是，吴歧完全不疑有他，只“哦”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又嘀咕了几句： 【难道是我不小心，把嫌弃人家的话说出来了？】 【算了……】 【人人都骂曹贼，但人人都想成为曹贼。】 【我说得也没错嘛……】 这样想着，吴歧就把视线，又挪向解连环。他很好奇地问：“那叔你平时遇到的女子，都是怎样的？” “说起来，我还没有遇到过混江湖的女人呢。不过，干叔你这一行儿的，本来同行儿的女人就很少吧？” “是啊，侄子。你别看我在沙市营盘那么大，但满打满算，手底下就那么一两个女人。” “虽然女人也有女人的好处，但说到底，倒斗这一行儿，还是男人的天下。”解连环说。 吴歧点头，深以为然。不说别的，光是危险，和体能上的差距，这行儿就不是女人能随便插进来的。 能干这行儿的女人，都不是简单角色。 说不得是“母老虎中的霸王龙”！ “哦～～那叔你有没有相好儿？少妇，还是人妻？” 这话一出，吴歧就愣住了：妈耶！曹贼想多了，真的会变成丞相，怎么张口就是“魏武遗风”？ 更可怕的是，他听到二叔“亲切”呼唤他的声音：“吴歧。” 第99章 吴歧在心里泪如雨下，他真的会哭死 / 哎，真是他的小冤家 吴歧：“！！！”又来了，又来了，爸爸又连名带姓叫他了。 现在改名叫解连环，来得及吗？ 得亏这句话没透过心声，传进解三爷耳朵里，不然高低得夸一句：真是我的好侄子。 少爷像生锈的人偶娃娃，在发条驱动下，三度一顿，把脖子拧向自家不辨喜怒的二叔。 不辨喜怒，就是不用辨“喜”，只用辨“怒”。 【呜呜～～求二叔把我嘴缝上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啦！】 吴歧在心里泪如雨下，他真的会哭死。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孩子怎么就“哭”上了？ 虽然无奈，但吴二白这次铁了心，一定要给吴歧个教训。不然张嘴就是“人妻”“少妇”，成什么体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所以他冷脸道：“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吗？” 吴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知道，我不该说什么人妻少妇，还在心里想曹贼！正经人谁想当曹贼啊？” 吴歧说得义正词严，好像刚才在心里想“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的人不是他。 吴二白：“……”虽然你这错认得没毛病，可我要没听到你心声，还真就信了。 哎，罢了罢了，总归孩子知错，以后不说这些话，就算了。 这么想着，吴二白脸色稍霁，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一定要给吴歧教训的想法。 吴歧惯会看人脸色，尤其是吴二白脸色。 他觑吴二白神色稍缓，便无视男人身上残存的冷，没皮没脸凑过去，对二叔使用了挨挨蹭蹭撒娇大法。 他“么么”两口亲在吴二白脸上，圈着吴二白脖子，蹭吴二白脸，“不敢了不敢了，以后不说了，二叔你就原谅我吧～～” 二爷在吴歧扑过来时，就下意识伸出胳膊，把人搂住了（他已经潜移默化地被吴歧教得很好）。 感受着时不时落在脸上的吻，和青年脸蛋丝滑如玉的触感，吴二白心尖微颤，到底是软了心肠。 他叹了口气，在吴歧额头上轻敲一记，“你啊，认错积极，屡教不改。” 每次都说“下次不敢了”“没有以后了”。可下次之后，还有下次；以后之后，还有以后。 偏认错态度特别好，总像这样，对他又亲又抱； 他说什么，也不和他拧着来，还一副孺慕崇拜，眼睛里写满了“爸爸说得对”“爸爸说得都对”“爸爸说得太对了”的模样。 害他想再训这孩子两句，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这孩子太苛责了。 哎，真是他的小冤家。 吴歧嘿嘿一笑，继续撒娇道：“哎呀～～真的不敢了。二叔再信我一次，看我真诚的钛合金狗眼！” 吴二白再也绷不住，一下笑了。 钛合金狗眼？这什么新鲜词儿？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二爷眼含笑意，拍了吴歧后腰一下，“促狭。” 促狭的小淘气打蛇随棍上，顺势搂住吴二白腰，轻轻晃了晃，“我错了～～我错了～～二叔宰相肚里能撑船，一定不会和宝宝计较吧？” 他为了堵男人嘴，在人脸上又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两下，“啾啾。” 二爷捏住青年小脸，语重心长道：“你啊，在我面前说什么，我都可以包容，在外面可不能这样，知道吗？尤其你工作特殊，有些话说习惯了，改不过来，对你影响不好。” “而且对你来说，私人作风问题，也得注意。” “我知道你很多时候，都免不了应酬，可你心里得有数儿。这些问题虽不至于影响你进步，但说出去不好听，别让领导觉得你私德有亏，为人轻浮，明不明白？” 吴歧知道二叔都是为他好，便郑重点头：“知道。” 不过年轻人正经不过一秒，就抱着二叔哼哼唧唧撇嘴道：“还不是怪三叔，吃喝嫖赌抽得老不正经！我看他那儿，会所、ktv、各种洗浴桑拿大保健的名片，多得都能斗地主了。” 吴二白蹙眉：他知道弟弟的营生，少不得要去这些地方谈，可叫宝宝看到这些名片，是不是不应该？再说，那种地方去多了，万一让认识宝宝的人看到，岂不是影响宝宝声誉？ 想到这些，他冷厉的视线就不禁扫向一边，和弟弟共用一个身份的解连环。 解连环：“……？？？”不是，吴三省做的事，和我解连环什么关系？表哥你可不能“连坐”。 吴二白：“……”就问你现在是不是“吴三省”？ 解连环：“……”我tm…… 吴歧没想到自己随口抱怨三叔的话，连累连环叔叔被二叔责怪，他吃饱喝足，哄好二叔，又在殿中探险。 这次，他把注意力挪向，坐在殿中央的女神像。 第100章 明朝的寺庙为什么会出现，西周墓壁画上所绘之物? 端坐于高台的主角，俨然是贵族女子装扮。她身穿宽袖霞帔，帔摆坠于宝座；满头珠钗点翠，样式华贵端庄。 她身边有三个侍女：左侧女子，手持灵芝；右侧女子，手托桃子；还有一个女子，立于宝座之后，手捧宝函。 且不说宝函里装的是什么，但灵芝和桃子？总觉得这两样东西，似乎在哪儿同框过？ 吴歧托着下巴，越看这两样东西，越眼熟。 难道是最近有人送礼，同时给他送了灵芝和桃子？ 这未免有点low。 况且别人给他送礼，他一般是不收的。 所以青年一瞬间，就摒弃了这种不靠谱的想法。可他视线仍旧在三个侍女间，来回转，让不明所以的人，觉得他好像在比较这仨侍女，谁比较漂亮，身材更好。 或许是他眉头微蹙，小嘴轻抿，好像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的模样，着实可爱，让一边吃饱喝足的解连环，升起了逗人心思。 “喂！侄子，挑你那八十八房小妾呢？选好没有？看上哪个了？” 吴歧一听这话，也顾不上思考“未解之谜”了，马上转头怒瞪解连环：“你才八十八房小妾，你全家都——欸？等一下？” 吴歧灵光乍现，似乎想到什么：八十八房小妾……？ 他上次说这句话，是在调戏二叔；再上一次……是在那西周墓，看到阴阳子母棺的时候。 而西周墓，除了棺材，还有两幅壁画……！ 吴歧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到侍女手中的灵芝和桃子，会觉得眼熟，还觉得它们在什么地方同框过——因为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西周墓2号壁画里。 画中的灵芝，高耸入云；而另一种长得像桃子的东西，是栝楼。 吴歧不禁把视线重新落到，右侧侍女手里托的“桃子”上，见这“桃子”叶片近圆形或心形，边缘有疏齿或缺刻状，便知自己应该猜得没错：这东西不是桃子，而是栝楼。 可问题来了：这小庙不管建筑风格，还是居于主位的女子，身上穿的衣袍，都说明这小庙，是明朝所建才对。 明朝的寺庙，为什么会出现，和西周墓壁画上所绘之物，一样的东西？ 难道是西周墓里的周朝人，通过“长生之术”，活到几千年后，建了这座明朝庙？ 还是明朝人，有什么法子，能穿越到过去，建造周朝庙？ 总不能是有西周人，像“哥哥”一样，“转世重生”了吧？ 吴歧胡乱地想，却理不出头绪。 看青年因自己随口开的玩笑，先是炸毛，再是一愣，转而又变成困惑，解连环的心，也随青年紧张起来。 他不知侄子想到什么，怕侄子有不妥，立马从地上站起来，“……侄子？” 旁边的吴二白虽然没动，眼睛却一错不错盯着青年。 见两个叔叔，如临大敌，吴歧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没事没事，就是想到什么，觉得有点奇怪。你们等我再看看。” 说罢，他走回女神像身边。 解连环不放心，还是跟侄子走到神像前，对已经站到神台上的侄子说：“乖乖，你小心点儿。有什么不妥，就告诉叔，别自己乱碰啊。” “知道。”吴歧随口应了，眼神却黏在女神像上。 他绕神像走了半圈，在神像后方看到一张帛画。 因为光线昏暗，吴歧借助打火机的光亮，仔细观察起这幅帛画： 这是一幅t字形帛画，几乎和女神像等高。 图画所示内容，大致可以分为上中下三部分，分别代表天界、人间和阴间。粗略一看，竟和那周墓里，子母棺上的浮雕内容，有异曲同工之妙。 帛画上的图案繁多复杂，色彩浓艳。 底色是红褐色，其上所绘之物的颜色，大多是朱砂、石青、石绿、藤黄、银色、月白等暖色，或和底色反差较大的冷色。 吴歧从下往上看，最下方所绘之物，大多是龙、蛇、鱼等会游水的生物，证明这部分内容画的是水底世界。 有些地方的宗教认为，水中的鱼，是逝者灵魂所化，所以这部分水底世界，其实可以看作九泉、幽冥或黄泉。 吴歧注意到这部分内容，居于主体的是两条长得像蛇一样的大鱼。这两条鱼弯曲缠绕在一起，鱼身共同托起一只青鸟。 但这青鸟长相十分怪异：人面鸟身，又可以看作，是青鸟脸上戴了一个人形面具？ 古人的想法，还真是奇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比起今人也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加离奇。吴歧想。 吴歧接着往蛇形鱼两侧看去。 鱼两侧各有一只扁平脸，眼周羽毛呈辐射状，细羽排列成大脸盘，嘴短、前端钩曲的鸱鸮； 和一只长喙、浑身漆黑有光泽，翅远长于尾，嘴、腿及脚俱是纯黑的三足乌鸦。 它们头尾相接，在蛇形鱼两边分别形成一个圆环。 商周时期，鸱鸮被视为神圣的象征，常出现在艺术品和宗教仪式中。商朝人认为鸱鸮是能通神的灵物，但随着时间推移，鸱鸮在后世逐渐被视为?不祥之鸟，象征?死亡和不幸。 而另一种神鸟金乌，东晋《玄中记》有云：“蓬莱之东，岱舆之山，上有扶桑之树，树高万丈。树颠有天鸡，为巢于上。每夜至子时则天鸡鸣，而日中阳鸟应之；阳鸟鸣则天下之鸡皆鸣。” 如果说，金乌象征白天的太阳，那鸱鸮就代表黑夜的太阳。 他们在扶桑神树上，完成日夜更替。这种更替，未尝没有“从阴到阳，从死到生”的含义转换。 吴歧再往上看，是“人间”的部分…… 第101章 古人就喜欢故弄玄虚，可最重要的部分，又不肯描绘清楚 “人间”部分的最下方，是一场祭奠仪式。 巨大的青铜棺椁，摆放在中间。紧挨它的是，各种陶器、金器、玉器、瓷器。 这些祭祀物品，种类繁多，大致有：钟、鬲、壶、瓶、尊、鉴、盘等，可见逝者生前，应该是极尊贵的人物。 死者亲属跪坐在祭祀物两侧，他们神情哀伤，拱手在为逝者默哀祈祷。 但最让吴歧注意的是，悬挂在棺椁上方的，类似帷帐的东西。 这东西吴歧认识，叫做“翣”。 “翣”在当今汉语词典里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古代仪仗中，长柄的羽扇；另一种就是，古代殡车、棺椁旁的装饰。 《礼记》中记载有关孔子的葬礼，就出现过这个字：“孔子之丧，公西赤为志焉，饰棺墙，置翣设披，周也，设崇，殷也，绸练设旐，夏也。” 大致意思是说，孔子的丧仪大致融合了周、殷、夏、三代的礼仪。 在棺柩外设装饰物“翣”，用布帛做成治丧用的“披具”，拴着棺木并结于柩车两旁，供送葬的人牵或挽，以防倾侧，是周人的礼仪； 设旌旗装饰物“崇”，是殷人的礼仪； 用白帛缠绕旗杆，设魂幡“旐”，用于出丧时为棺柩引路，是夏人的礼仪。 且《说文》中还记载说，“翣，棺羽饰也。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 可见“翣”也如同鼎、簋等器物，能代表死者生前的社会地位。 由此也可再次证明，画中所绘逝者，并非普通人，必定是王公贵族，或一方诸侯。 “翣”之下，是一块稍有曲折的“人”字形玉石，叫“特磬”。是中国古代宫廷雅乐——中和韶乐中的重要乐器，其物单个使用叫“特磬”，多个成组叫“编磬”，可奏祭祀之乐。 再往上看，祭奠仪式之上，是整幅帛画的c位： 一个身着华服、头戴珠钗的女人，身后跟着三个侍女。且华服女子身前，还跪着两个男子。 这两个男子，神情恭敬谦卑。为首的男人，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好像在和华服女子，索求什么东西。 而华服女子和其侍女的面容，像极了端坐在殿中的女神像，及分列在女神像左右身后的侍女，就连侍女的人数都一样。 这足以说明，帛画和殿中供奉之人，即女神像，关系紧密。建造这座寺庙的人，必定不是随意在这挂了一幅帛画。他是想通过这幅帛画，说明这殿中女神的身份，记录和女神有关的“传说”。 嗯，也可能不是“传说”——毕竟少爷都在西周墓里，见过很多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东西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画中跪地的男子，究竟和这华服女子，索求了什么？ 思及西周壁画上看到的场景，结合殿中侍女像，手里托的灵芝和栝楼，加之古代贵族对长生修仙、不老之道的不懈追求，这男子所求之物为何，还用说吗？ 照这么说，这华服女子，其实是西王母？毕竟西王母手里有“不死仙药”，在古代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至于西王母身后的侍女，应该是三青鸟所化。后世关于西王母和三青鸟的传说不断演变，也有三青鸟化为董双成、王子登等一群漂亮活泼侍女的记载。 这个暂且不提，帛画此时只剩最后一部分，也就是最上方，代表“天界”的部分。 这部分内容，和吴歧之前看过的西周壁画，大同小异，都是古人想象中的天界之物，例如：龙、仙鹤、蟾蜍、九尾狐等，能代表长寿或长生的动物和仙兽。 要说有什么新鲜花样，值得单拿出来说，就是这帛画上，画了两个看守“天门”的男人帝阍，和一棵枝丫挂了九个小太阳，树冠顶了一个大太阳的扶桑神树。 说起扶桑神树，有一种说法，说扶桑树是连接冥界、人间和天界的大门，只是后来羿站在上面射日，把它踩断了，才使其失去联通三界的作用。 这种说法，神话色彩太过浓烈，吴歧无法想象其中是何原理，就像他亦搞不清这帛画上的男子，到底从西王母处得到何物，使男子“飞升天门”，永世长生。 难道也是栝蒌之类的东西？ 哎，无聊的画作。 吴歧叹着气，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什么嘛，古人就是喜欢故弄玄虚，非得用画记录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或事件，可最重要的部分，又不肯描绘清楚。 难道是要我猜？ 你猜我猜不猜？ 少爷哼了哼，转身就要去找连环叔叔，可他刚往后退了一步，还没转身，后脚跟就好像磕到什么东西。 吴歧转头，就见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 “嘶——” 吴歧倒吸一口凉气，马上把打火机怼过去。借着火苗光亮，定睛一看，是那个捧着宝函的侍女。 他退后时，应该碰到侍女像的泥塑底座了。 不过，这侍女刚才离他有这么近吗？吴歧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侍女像。 疑则生怖。 纵然有火光映染，吴歧再看这侍女，也只觉得这侍女脸白如纸，如同在脸上刮了几层大白的日子国歌舞伎； 偏她那张薄唇小口，艳若红樱。朱砂色的口脂，映在惨白的脸上，仿佛刚吸饱人血的精怪，说不得下一秒就要冲他龇出獠牙…… 吴歧被自己的想象吓出一身冷汗。 可他想象中青面獠牙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因为他看到，泥塑的嘴角在缓缓上扬，最终在他惊骇的目光中，勾出一抹人类无法做到的诡异弧度。 笑笑笑笑笑了！ 泥俑居然笑了？！ 吴歧被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惊得头皮发麻，天灵盖都快掀起来了！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在心里拼命喊“爸爸”。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和解连环俱是一惊，不知孩子这是怎么了。 吴二白二话不说，从地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吴歧；而离吴歧比较近的解连环，站在神台下，视线斜穿过女神像，只能隐约看到侄子的身影，和一小撮微弱的火光。 他来不及多想，立马单手一撑，登上神台。 可就在这，在吴二白和解连环看来，不足一息的功夫，女神像后，吴歧所站的位置，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蔓延得很快，眨眼的工夫，整个女神像后面，包括那个侍女像，和周边所有可燃物就都着了。 吴二白和解连环简直肝胆欲碎： “小歧——！” 第102章 哪个好人家，在神像屁股上修暗道啊?/ 你在给我报菜名? （上一章结尾补充了两三百字内容，请先翻一下） 解连环连滚带爬，冲到神像后面，可除了灼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火光和热意，让他根本无法靠近，哪儿还有侄子影子？！ 三爷冷汗不要钱似的往外溢，可他根本顾不上擦，或者说，他根本没感觉到。 他目眦欲裂，大脑竟出现了短暂空白，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作何反应。 吴二白慢一步来到神台边，看着神像后燃起的熊熊大火，只觉一阵头晕眼花。他脚下一软，就要往旁边栽，好在贰京及时扶住他，才没让他栽倒。 二爷借贰京的力道重新站好，手却没从贰京胳膊上挪开。 二十几年如一日的忠心伙计，从没见过自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永远四平八稳、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爷，这副连站都站不稳、脸色煞白、虚弱无力的模样。 他也从未觉得，自家爷的手，可以那么冰、那么冷，甚至可以说，是极寒之地的千年积雪也不为过。 可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找不到小少爷，或小少爷出了什么事，贰京都不敢想，二爷会疯魔成什么样儿。 所以他深吸两口气，压下对少爷的担忧，替自家爷对伙计们吩咐道：“快灭火，找少爷！” 他想了想，又沉声补了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他话音未落，就见吴二白冷煞的眼神飘过来：“不可能！” 宝宝不可能出事！ 他那么聪明，一定不可能出事！ 他一定躲在什么地方，等我去救他！ 等我找着他 ，我一定会……！ 一定会什么，吴二白没再想下去，眼前的烈焰吞噬了他所有神思。 ———————— 且不说两个叔叔和一群伙计，在正殿里混乱成什么样儿。 此时的吴歧，蹲在地上，看着眼前，打开又合上的泥塑暗门，又瞅瞅身后四四方方，又窄又矮、黑不溜秋、深不见底的…… 隧道？ 通道？ 下水道？ 陷入了迷茫：这，这……这是条暗道？ 哪个好人家，没事在神像屁股上修暗道啊？也不嫌埋汰。 不过也得亏吴歧误打误撞，钻进这条暗道，又用随身背包挡了一下突然窜出来的火苗，才免于被火舌燎到，尤其是燎到头发的窘境。 少爷才二十出头，可不能英年早秃。 众所周知，头发是人类的第二生命，仅次于脸。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让爸爸和连环叔叔知道，他在这条女神像里面的暗道？ 二叔和连环叔叔，都不像会随便戳人（神像）屁股的人啊。 吴歧托着下巴，拿地上被烧焦的小木棒，在暗门上戳了戳： “芝麻开门，芝麻关门。” 没用。 “如意如意，随我心意。” 没用。 “吧啦啦能量……” 没用。 “阿拉霍……” 咳咳，洋人的咒语，应该管不了华国暗门吧？ 少爷又抽出玄铁扇子，试图把玄铁小骨，或玄铁扇面插进暗门缝隙，然而……插不进去。 吴歧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眼里满是幽怨：“哎～～造孽啊。我和女人，果然八字不合。” 尽管那侍女只是一尊泥像。但…… “我怀疑她歧视我，性别歧视。”吴歧言之凿凿说。 他觑觑身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幽深小道，吞吞口水：眼下看起来，只好顺着通道往前走了。也不知二叔和连环叔叔，什么时候能找到他？ 有点儿害怕。 他从包里取出手电，借着手电光亮，像只没精打采的小田鸭，一步一扭，往前蛄蠰。 没办法，这暗道实在不够高，吴歧想站着走也没办法； 至于为什么不往前爬？ 嗯——少爷表示，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某种不可描述的排泄物，正在顺着下水管，排往他该去的地方。 咿～～～～好恶心！（嫌弃脸.jpg） 但少爷还是高估了他的勇气，或者说，有些事不是靠勇气就能克服的。 他在不打手电，就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里，小脚老太太似的走了一根烟工夫，就面朝暗墙，双眼紧闭，在心里“呜呜啊啊”直喊“哥哥”。 有鬼，好多小鬼…… 墙壁和前方的暗道里，有好多看不真切的影子。 他辨不清虚实，却能真切听到，它们在他耳边窃窃私语。细一听，这私语中，还夹杂着桀桀怪笑，好像仨一群，俩一伙，商量要怎么把他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哥哥你在吗？】 【你快起来啊！现在不是睡午觉的时候！】 【太阳晒屁股，不，大火烧你屁股了！】 “他”：“……” “他”可真是服了自家“同居人”了。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叫“他”就叫“他”，干嘛找一些莫须有的理由？ 还有，“他”屁股难道不是他屁股？ 让大火烧“他”屁股，他自己能落什么好？ “他”这辈子，不，连带上辈子，就没这么无奈过。“他”觉得自己应该改名叫“吴语”。 但吴语，啊不，吴歧“嗯嗯啊啊”的心声还在继续： 【有鬼，有鬼啊！】 【他们要把我吃掉了，呜呜呜～～】 【蒸吴歧、烧吴歧、卤吴歧、酱吴歧、熘吴歧、熏吴歧、什锦吴歧、清蒸吴歧、烩吴歧、拌吴歧、闷吴歧、炒吴歧、豆豉吴歧、软炸吴歧、麻酥吴歧、醋熘吴歧、酿吴歧、炝吴歧、扒吴歧、汆吴歧、烹吴歧、麻辣吴歧、吴歧丸子、吴歧肘子、吴歧一品锅……】 “他”：“……”你在给我报菜名？ 冷艳昳丽的青年嘴角抽了抽，眨眼的工夫，就和吴歧交换了身体控制权。 “行了行了，睡会儿。”“他”实在受不住，吴歧喋喋不休的心声，忙道。 “他”知道吴歧因为离魂症，在幽闭昏暗的空间，容易产生幻觉，在心里责怪吴歧不早点儿叫“他”出来的同时，难得好声安抚了一句：“等你醒了，我们就出去了。” 可怜巴巴的少爷，这才哼哼唧唧不说话了。 第103章 这是人祭!/ 这些女人，该不会从罐里长出来的吧? 虽然“他”从前也是个千娇万宠的大少爷，但在特殊情况下——比如现在，“他”还是能比吴歧少些少爷“包袱”的。 毕竟“包袱”都是自己给的，在前路未知、很可能遇到危险的情况下，这种东西既不当吃，也不当喝，只能耽误时间、让自己花费更多体力。所以“他”果断把它摒弃了。 “他”把手电叼在嘴里，从包里掏出一副手套给自己戴上（不然手上但凡擦破点皮，“同居人”都得哼哼唧唧抱着“他”假哭，哎～～），然后双手双脚并用，在地上跐溜跐溜往前爬。 好在这条暗道没什么危险，“他”既没遇到机关，也没遇到“粽子”或什么诡异生物。 大约爬了十来分钟，通道就逐渐开阔起来，不像一开始那么逼仄；再后来，“他”已经完全可以在通道内直立行走。 又转了两个拐角，走了一盏茶，通道高度已经变成两人多高的巨型方洞，且通道前方隐隐传来光亮。 “他”知道，是出口到了。 看这通道此时的高度、大小，“他”判断，前方所及之处，必定相当开阔。 “他”快走两步，行至出口，却并未着急出去，而是先站在出口，打量外面的情况。 只能说，这出口外的场景，比“他”想得还要惊人——这应该是个祭祀用的神殿。 也得亏“他”所在出口，位于洞窟三分之二以上的高处，让“他”大致能看清整个洞窟的全貌： 这洞窟足足有7、8个足球场那么大，最中间是一个梯形祭祀台。 土台有十多米高，分为上下三层：最下一层，占地有几百平米；从下往上，面积依次减小。且每层之间，都有可以攀登的台阶。 土台最上方，立有一根青铜祭祀柱，高约20余米。顶端有一青铜圆环，直径约3m，刻有云雷纹，粗细如汽车方向盘。 圆环内，有一实心球体，被手指粗细的青铜链，悬于圈环左上方。实心球正中刻有金乌，应该代表“太阳”； 而圆环右下方，有一回旋镖形器物。其器自下而上，被一小青铜棍，连接在圆环上，此器物刻有鸱鸮，代表“月亮”。 整体来看，这根祭祀柱，很符合古人“天圆地方”的观念，也表现了这种祭祀文明，对日月、金乌和鸱鸮的崇拜。 而且这几种图腾，在女神像后的帛画上，也出现了。 难道这帛画，记录的就是眼前这种文明？图中求“长生不老”药的男子，就是沿袭这种文明的某国君，或诸侯王？ “他”一时无法作出准确判断，但眼前最让人震惊的东西，并不是这占地颇大的祭台，和这根耸立在中央的祭祀柱。 只见祭台四角，还分别半跪着一个，身披铠甲的人（？）。他们腰悬一柄青铜重剑，低垂的脸，隐藏在头盔的护甲里，叫“他”看不真切。 而距铠甲人数米远的地方，是一个个整齐码在地上的陶罐。 可就是这些陶罐，让一向冷清，甚至有些漠然的“他”，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天灵盖都快炸开了—— 这些陶罐每个有半人多高，罐口是一个个已经风干，甚至已经变为骸骨的，女人的头！ 这，这是人祭！ 而且看这祭台边上，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千的陶罐，这场祭祀的规模可见一斑。 人祭，顾名思义，就是拿活人当祭品、搞祭祀。最早出现在夏朝，主要目的是祈求神明保佑，实现和神明的无障碍沟通。 这种祭祀方法，惯来被称作古代“恐怖片”。 但夏朝时，人祭还只作为小规模事件，可到了屁大点事，都要先占卜（祭祀之前的动作）一下再说的商朝，“恐怖片”就直接升级成了“灾难片”。 古代被当祭品的人，叫“人牲”。以商朝为例，光已知祭祀“人牲”的方法，就至少有几十种： 例如： “伐”：是将“人牲”斩首。 “奚”：是手执“人牲”头发，以斧钺砍下其头。 “卯”：是从上而下，将“人牲”身体剖开。 “副”：可以参考某些喜欢对人“掏心掏肺”，尤其是腰子的地区或国家。 “刿”：用锋利的刀，劈杀“人牲”。 “烄”：将“人牲”置于火上焚烧。 “俎”：将“人牲”剁成肉酱。 其他还有，将“人牲”以棍棒击毙、埋入土中、沉入水中，将“人牲”晒干，做成肉脯，等等。 但其中最恐怖的，无疑是“而”，就是烹蒸人牲。 “人牲”的主要来源有三种： 其一是：战俘； 其二是：奴隶或边远地区的流民、异族； 其三是：皇亲、贵族——没错，有些人凶起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就比如：商朝。 但这种“高级宴席”，只有在祈求国运昌盛、来年风调雨顺时，才会祭献给神明“享用”。等闲时候，神明是吃不到这种“大菜”的。 再看这些罐中女子，“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这些罐子的罐口，大约只比女子们的脖子粗一点。这就意味着，女子要把头钻进罐子里，或是让身体从罐子里出来，是绝无可能的。 那这些女人，是怎么被塞进这些罐子的？ “他”略有听闻过，如果把人骨用醋泡个十天，骨头就会变软，甚至可以打成一个结。 先不提这种方法可不可行，几千年前的人，会想到用这种方法来处理尸骨吗？ 如果能想到，那这里上千的尸骨，要用多少醋来浸泡？ 虽然早在公元前8世纪，中国就有了关于醋的文字记载，但是醋在古代，属于比较贵重的奢侈品。 例如周朝时，《周礼》一书记载：“醯人掌五齐、七菹”。 “醯人”就是周王室掌管五齐（酿酒的五个阶段）、七菹（韭、菁、茆、葵、芹、菭、笋七种腌菜）的官员。 “醯人”需要先熟知酿酒技术，才能酿醋； 且“醯人”的官员规模，在当时已经仅次于酒。说明醋及相关制品，在皇帝饮食中，占据比较重要的地位。 再比如，南北朝时，官员、名士间相互宴请，把有无醋作调料，视为这场筵席，是否高档的标准。 所以用醋泡尸骨，使其软化后，再塞入罐中的做法，如果尸骨数量极少，或许还可行；但像这祭祀殿中，如此规模庞大的尸骨，再用这种方法，就几乎不可能了。 如果从外部装不进去，那从内部呢？ “他”暗自思索，然后有了一种令人震惊的想法： 这些女人，该不会从罐里长出来的吧？ 第104章 哎，他可真是为吴歧操碎了心 / 人面双身蛇纹 如果这些女子，年幼时便被选作祭品，从小在这罐中长大，饿了便有人从外面喂食物给她们。如此十余年，等这些女子长大，便再也出不了这罐子。只待时候一到，便要拿来祭祀。 这让“他”不禁想到《西游记》第47回，圣僧夜阻通天水中有一段，老者曰： “那大王： 感应一方兴庙宇，威灵千里佑黎民。 年年庄上施甘露，岁岁村中落庆云。 虽则恩多还有怨，总然慈惠却伤人。 只因要吃童男女，不是昭彰正直神。 这大王一年一次祭赛，要一个童男，一个童女，猪羊牲醴供献他。他一顿吃了，保我们风调雨顺；若不祭赛，就来降祸生灾。”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灵感大王”？一如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可保国运昌隆？ 杀死这些女子的，并不是陶罐，而是封建礼教。 它就像锁链，束缚这些女子的手脚，让这些女子从孩提时代，就日日夜夜生活在这逼仄的陶罐里。 而当时的人们，或许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以能成为“祭品”为荣——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叹了口气，不禁为这些女子的命运唏嘘。但“他”知道，这些女子，也只是古代无辜枉死“祭品”中的冰山一角。 【吴歧，做个好官。】 【让你的子民，过上好日子。】 “他”在心中默念。 “他”从出口处的土阶往下走，来到祭台旁搁明器的地方。 要不要给吴歧带两件宝贝走？也免得他和吴家小二、解小三汇合后，屁股又要挨巴掌（那两人现在一定急疯了，汇合后难免情绪激动，用巴掌表达担心和爱意）。 先拿宝贝贿赂贿赂，再说两句好话，就不会挨揍了吧？ 哎，“他”可真是为吴歧操碎了心。 虽然就算挨打，打得也是吴歧，和“他”没关系。可谁叫”他“和吴歧共住一间“房”？ “同居人”挨揍，巴掌也是落在“他”拥有二分之一产权的壳子上，“他”面子上不好看。 若非这孩子和吴小二关系亲密，寝则对榻，出则联镳，“他”定要还手，教吴小二做人。 敢打“少爷”屁股，活腻了？ 就算“他”从前，总戳“他”哥肺管子（比如当他哥面，夸解九人皮面具做得好），把“他”哥气到变形，“他”哥都没舍得动“他”一下。 吴二白区区一小辈，算哪根葱？ 给脸了是不是？ 但“他”转念一想，又摒弃了拿宝贝的想法。 以吴歧身份，来这种地方，已是不妥。再做拿明器这种事，叫旁人知道，便是私德有亏，授人话柄。对吴歧不好。 再说了，明明是吴小二和解小三，没看好孩子，导致吴歧和两人分开，和吴歧有什么关系？两人有什么资格，拿这事责怪孩子？ 更有什么资格，叫吴歧主动道歉，还要拿宝贝讨好二人？ 凭他奶奶个腿儿！ 不行，“他”得告诉吴歧：与其反思自己，不如责怪别人。 再说，吴小二和解小三几岁，吴歧几岁？ 多大的人，还和吴歧一个孩子争对错，就不能主动把过错揽过去吗？怎么当叔叔的？ 千错万错，都是他俩当叔叔的错，和孩子争对错，更是错上加错。 如果吴歧真的错了，那还用说？参考上一条啊！ 没点眼力见的！ 要不说“他”和吴歧当“同居人”，”俩人“相处融洽呢？ 这不分对错、胡搅蛮缠，还动不动就要倒打一耙，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本事，简直不谋而合、一脉相承。 只是这些想法，都在一息之间，“他”的眼睛，仍旧落在那数不清的祭祀物上。其中有一只不大的青铜鸮尊，和一只巨型方尊吸引了“他”注意。 首先是那只鸮尊。 只有两个巴掌竖起来那么高的鸮尊，看上去圆润可爱。 它腆胸迭肚，头部微昂，像只骄傲的小公鸡。它宽喙上钩，脖颈粗短；豆眼外凸，双耳竖立。喙侧和耳上，俱饰人面双身蛇纹；两腿粗壮有力，尾部下垂，和双足呈三角形，用以支撑尊身。 尊两侧，刻有鸮翼；胸部饰长蛇一条，呈回字形盘卧在鸮身上。 如果说这鸮尊能被“他”注意到，是因为外形可爱，那后面那尊方尊，就让“他”对同时出现在两件青铜器上的“人面双身蛇纹”，起了重点关注的心思。 就像吴歧之前在西周墓看到窃曲纹一样，窃曲纹是西周中期流行的样式，由此可推断墓主人生前所处时期。这鸮尊和方尊身上的“双蛇纹”，恐怕也是这讲究祭祀、崇尚礼法的古国，颇具代表性的符号。 只是人面双身蛇嘛…… 人面蛇身的神袛或怪兽，在很多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都有记载，光《山海经》里就能找到好几种。例如： 《北山经》中，有属于北方第二列山系的山神，人面蛇身神； 《海外西经》中，有人面蛇身，非常长寿，即便不长寿，也能活到八百岁的轩辕国人； 《海内西经》中，有人面蛇身的天神“贰负”，和他的臣子“危”。并且君臣合伙杀死了，另一个人面蛇身的天神“窫窳”。 如此种种，不一而述。 不过，“他”思及，刚才在祭祀柱的圆环上，看到的云雷纹，便猜测这个以“人面双身蛇”为主要图腾，进行祭祀和崇拜象征的古国，应该存在于商朝晚期或西周早期。（云雷纹是这一时期，常被刻在青铜器上，流行的纹样） 那么，一个国家的名字便出现在“他”的脑海——厍国。 这个国家似乎在西周早期非常兴盛，但到西周中期，大约就是穆王那个年代，这个国家就突然销声匿迹了。 说起厍国的渊源，似乎从《山海经》上也能找到一些记载： 传说华胥国有个姑娘，叫华胥氏，有一天踩中了雷神的脚印，十二年后生下一子。其子人头蛇身，华胥氏给他取名叫伏羲。 所以这个厍国的子民，可能是华胥氏和伏羲的后代，因为伏羲就是人头蛇身。 不过“他”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专门研究过这个“厍国”的历史，所思所想也不过是，“他”通过这些纹饰和相关神话传说，做的推断。事实是否如“他”所想，还需进一步验证。 不过就在这时，“他”屏气凝神，双耳微动，似乎在这除“他”之外没有“活人”的祭祀殿里，听到了一丝微响。 好似是什么青铜、金属碰到地面，产生的细小摩擦声。 “他”眼神一凛，往声响传来之处望去，就见那些半跪在祭台四角的铠甲人，竟然撑着手里的青铜重剑，从地上缓缓站起来了…… 第105章 这些铠甲人，刚还在那儿一动不动，哪知说复活就复活? 西周时期是青铜冶炼高度发达的时期，但兵甲仍以皮甲和青铜胄为主。 虽然这些铠甲人，可能是厍国人，算不得周朝统治下的子民，但受时代所限，身上的甲衣纵然不是常见的犀甲、兕甲和合甲等皮甲，而是青铜所制的铠甲，但大体看来，并没有因为这个国家具有神话色彩，而变得特别不合常理。 但这只是自我安慰的说法。 青铜甲和皮甲的防御力，光看字面意思，也能明白孰高孰低吧？ “他”不禁骂了句脏话：妈的，这些铠甲人，刚刚还在那儿一动不动，“他”还以为他们是雕像或人俑，哪知说复活就复活啊？ 该不会是嫌“他”在这待的时间太长，所以想对“他”使用物理方法进行驱逐（斩杀）吧？ 虽然“他”也不是打不过，可“他”才不想和这种，几千年没洗过澡的老古董玩儿。估计还没动手，这些铠甲人，就用他们身上搓下来的泥，把“少爷”活埋了吧？ 咿～～～～好恶心。（吴歧同款嫌弃脸.jpg） 所以趁他们还没围上来，赶紧跑路吧。 “他”飞快打量洞窟四周的土墙，发现连带“他”进来那个入口在内，这土墙一共有八个洞口，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和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角各有一个。 究竟哪个才是出口？ 娘的，区区厍国，竟有高人懂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吗？ 其实要判断一个地方是否存在奇门遁甲，需要结合天时、地利、人和、神助等诸多因素来判断，可眼下没时间让“他”想这么多，眼见铠甲人步步逼近，“他”只好在心里喊吴歧。 【吴歧，奇门遁甲懂不懂？】 【吴小二不是很精通这些吗？你有没有和他学过？】 吴歧一听“哥哥”唤他，立马探出头来，掌控了身体，说：“呀，哥哥，我可以帮你看看。不过我只会“一点”皮毛。” 说着，他伸出小拇指，对住在一个身体里的人，比画了一下小拇指指甲尖，不细看，都看不出来的那么“一点”。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靠你了。】 “他”无法一边对付铠甲人，一边测算应该从哪个门出去，只好寄希望于吴歧。 吴歧立马原地立正，敬了个礼：“遵命，公主。” “他”：“……”在弄死那些铠甲人之前，他先把吴歧打一顿可以吗？ 叫什么“公主”？ 叫主公！ 吴歧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哥哥心情）不妙，又见几个一看就五大三粗、非常埋汰（？）、不好惹的青铜手办，朝自己缓缓走过来，立马脖子一缩，和“哥哥”确认他们刚才是从哪个洞口进来的，又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就脚底抹油，赶紧溜之大吉了。 “哥哥加油，我看好你哟～～笔芯！” 这是留下身体控制权给“哥哥”的吴歧，说得最后一句话。 “他”：“……” 突然觉得吴小二有时的某些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这要不是“他”和吴歧共用一个身体，说不得能和吴二白对吴歧来顿“双打”。 打一顿，皮皮虾就不敢皮了。 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抽出玄铁扇子，如一把出鞘的利刃，朝离“他”最近的青铜铠甲人冲过去。 先下手为强！ “他”纵身一跃，手中之扇便朝铠甲人胸前刺去。铠甲人虽然身着重甲，手持重剑，反应却不慢，当即抄起重剑，往胸前一挡，扇子便刺在剑上，发出“叮”的一声。 厚重的青铜剑，剑身难以穿透——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格挡之力，“他”在心里下了判断。 厍国的青铜冶炼技术想来极好。这青铜剑杂质少，经过千锤百炼，防护效果颇佳，想来铠甲人身上的甲胄也是一样。如此，只好寻铠甲人未及甲之处劈砍戳刺，不拘是杀，还是断其手脚，只要能使这些铠甲人丧失战斗力便好。 这样的想法，在“他”心中一闪而过，眼睛也随思绪，趁“他”和铠甲人还未及分开，以极快的速度，在铠甲人身上扫视观察。 但这甲人，防护极好，全身只有脖颈和关节连接处，稍有缝隙。其余尽数被甲胄所盖，难以施为。 这时“他”余光所见，左右两侧俱有青铜剑光所现，不再多想，闪身与这铠甲人分开，同时躲过左右两侧的攻击。 要说普通人若以“扇”做武器，对上刀、枪、剑、棒等长身兵器，着实吃亏。因为扇子无法像刀枪剑棒一样大开大合、大劈大砍，攻击范围远不如上述之物，如不近身，就给不了对方什么伤害，只胜在灵活多变，出其不意。 好在”他“身手了得，身法敏捷飘逸，手中之扇又非寻常之扇：不仅可变为匕首、刺刀等武器；使用方法也可灵活化作飞刃、回旋镖等物；更有扇中小骨，可做飞针、暗器。 几番巧用结合，虽然铠甲人人多，也不堪其扰；加之“他”攻防兼备，身法纹丝不乱，倒也令铠甲人一时拿“他”不下，还数次被“暗器”偷袭。虽说没造成什么致命伤害，但也防不胜防，乱人心神。 不多时，一个铠甲人便被扇中小骨化作的飞针，洞穿脖颈命脉，倒地而亡。 “他”不知道这些铠甲人，为何经历千年时光未死（或许是通过某种厍国密法，亦或祭祀之力？），但只要还是人类躯壳，就算有厚重的甲胄保护，亦或肉身强度远超正常人，也逃不过颈动脉、中枢神经和心脏等几处重要部位，被击中或砍断后，断绝生机、失去行动能力的命运。 打斗仍在继续。 “他”并未因少一个对手就放松心神，反而屏息凝气，全神贯注，左手持扇，对剩下三人，时而突刺、时而侧划；招式凌厉，速度极快。手中之扇，在“他”手中，时而是扇，时而是刀，转眼之间又化为匕首。变换之快，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速度之敏捷，更叫人猝不及防。 一时之间，倒像“他”压着三个铠甲人打。而三个铠甲人，则被“他”打得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这时一柄青铜剑，带着寒气，直逼“他”脖颈。 “他”上身借腰力往下一倾，以分毫之距，避过这剑；同时脚下一扭，左手前探，手中之扇，顷刻间变为20余公分的军刺，准确无误横劈进铠甲人，青铜甲和甲胄之间的缝隙，一击直中铠甲人脖颈。 玄铁所制之物，削铁如泥，“他”这一击又借脚下旋转，施了不小力道，那铠甲人脖颈之上，立马出现一道极细的红线。 须臾，那铠甲人便人首分离，带着甲胄的头颅，掉在地上，滚了两个圈。 很好，还剩两个。 “他”舔舔嘴，眼中闪过一道带腥的光。深不见底的双眸，紧盯住剩下两人，好像一把渴望饮血的剑。 “他”握紧手中玄铁扇子的柄：要开始认真了。期盼这两人，可别像刚才那两个一样没用，死太快的话，游戏可就不好玩儿了。 “他”会生气的！ 而对面仅存的两个铠甲人，看到“他”嗜血兴奋的眼睛，明明已经没有任何人类情绪和疼痛感知的他们，莫名打了个哆嗦。 第106章 奇门遁甲的排盘步骤是……/ 得给二叔他们，留点儿记号 就在“他”虐菜虐得正兴奋时，吴歧也在忙。 他毫不担心自家“哥哥”。 “哥哥”这会儿状态正好，刚才“一对四”不落下风时，都只能叫热身。 洒洒水，小意思啦～～ 这么想着，吴歧就不禁胆大包天起来：要是下次二叔再逮着他揍屁股，他岂不是能秒秒钟叫“哥哥”出来，反客为主，先把二叔按腿上打一顿屁股？ 反正100个二叔加一块儿，也不可能是“哥哥”对手嘛。 哎嘿，他真是个天才～～ 不过皮归皮，该干的事，还得一字不落地赶紧干。不然等“哥哥”收拾完那俩菜鸡，看他还没做完“计算题”，说不定得先被哥哥抓住，打一顿。 呜呜～～ 奇门遁甲以易经八卦为基础，结合星象历法、天文地理、八门九星、阴阳五行、三奇六仪等要素，是中国预测学的集大成者，自古被称为帝王学。 起先有4320局，风后改为1080局，姜子牙改为72局，张良改为阴阳18局。 奇门遁甲的排盘步骤是： 首先，要把排盘的日期，以天干地支纪年法，变为四柱（四柱是：年、月、日、时的干支） 例如，现在是2003年3月25日21点，那就是：癸未年、乙卯月、丁酉日、辛亥时； 其次，要按二十四节气，确认当前日期，应使用奇门遁甲的“阳遁9局”还是“阴遁9局”。 按照起局歌诀，冬至到芒种是阳九局，夏至到大雪是阴九局。 3月25日按节气，在春分和清明之间，因此应使用阳遁。 但阳遁九局，春分这个节气，又分“上元”三局，“中元”九局，“下元”六局。需要使用“指使门”确认当前时间，使用上、中、下元，哪一元的局数。 第三，确认指使门：现在是晚上9点，也就是21点。21点是辛亥时，亥时属于“中元”，因此这个时间点，起阳遁9局； 第四，按照阳遁宫位，给八门排序：阳遁是顺行宫位，即：按顺时针顺序，排列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八门。且一般来说，“开门”是入门，“休门”是出门。 也就是说，当前时间，正确的出口，应该是他们进来那个门，左手边第一个。 想明白这些，吴歧立马通知“哥哥”。不过他看“哥哥”正忙着，就先按下不表，暗戳戳欣赏“哥哥”帅气的打斗姿势。 【啊～～“哥哥”果然好帅。】 【解九爷爷一定是祖坟冒青烟，不，是祖坟着火了，才能得到“哥哥”青睐。不过现在，我才是“哥哥”唯一的小宝贝儿。】 小宝贝儿眼里帅气迷人的“哥哥”，此时正一脚踹翻一个铠甲人，然后凌波微步，一个转身就跳到了另一个铠甲人身上。 “他”用大腿紧紧夹住铠甲人的脖子，双手按在他戴了青铜胄的脑袋上，一个巧劲儿用力一拧——只听一声闷在青铜甲里的“咔啦”一声，铠甲人的脖子就被直接拧断了。 吴歧悄咪咪看到这一切，不禁摸摸自己脖子：一看就很疼。 得亏“他”没听到这句话，不然高低得告诉吴歧：不，他不疼——因为他还没感觉到疼，就已经去取号了——取投胎的号。 这时铠甲人还剩一个。 “他”毫不犹豫抄起，刚被“他”扭断脖子的铠甲人的青铜剑，在手上甩了个剑花…… 莫约半分钟不到，这场一边倒的战斗（屠杀）就结束了。吴歧站在第一视角，最佳观赏位，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确认最后一个铠甲人，已经死亡，“他”好似没事人似的，整整衣服，面对空气说：“说吧，走哪个门？” 吴歧似乎被“哥哥”刚才帅气又残酷的举动镇住了，没敢出声。他乖巧如狗，安静如鸡，在心里悄悄给“哥哥”指了指，他推算出来的门。 “他”也不在意吴歧态度，用低沉的嗓音“嗯”了一声，说：“走吧。” 【等等，哥哥。】吴歧用心声，叫住二话不说，拔腿就走的人。 “还有什么事？” 吴歧对对手指，小声儿问：【哥哥，你说二叔和连环叔叔，会不会来找咱们？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过来？……我，我有点儿想他们了。】 说到最后一句，吴歧似乎有点羞耻。 这么大人，还离不开叔叔，一会儿看不见就要想，有点儿丢人。 “他”：“……” 真不想承认这小家伙是自己的“同居人”，没叔叔会死是不是？你就没想过，他们是故意和咱们分开，或者压根儿没想过要来救咱们？ 恋叔脑。 爹宝男没救了！ 但这话说出来，未免伤小家伙心，“他”只能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暴躁，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吴歧嘿嘿一笑，在心里和“哥哥”嘀咕起自己的想法。 得给二叔他们，留点儿记号。 ———————— 半小时后，吴二白和解连环，终于找到女神像上暗门，火急火燎带着伙计，顺暗道一路疾行。 “二爷，前面有东西……看样子，好像是人。”临近出口，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六马说。 吴二白心尖一颤，焦急中带着期盼，“是小歧？” 六马又仔细看了看，“不是，出口两侧，各有一个人。不是少爷。” 说罢，他就拔出腰间匕首，抄起工兵铲，锐利的目光盯在前方，神态戒备得往前走。 其他人也随之戒备起来。 六马扬声，对那两人说了两句，倒斗行里的切口黑话，大意就是问这两人：是否是同行？南派北派？支锅（组织倒斗活动的人）是谁，一行来了几个人，是否遇到肉粽子（陪葬很多）什么的。 但那二人就像没听到似的，一概不回答。 六马以为那二人没听清，隔了几米停下脚，又问了一次。 二人还是不回答。 这让六马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说两拨人在斗里遇见，起冲突的情况不是没有，但也没有一上来就不理人的。多少也得先客气两句，摸摸对方底细再说。哪有这种，他主动问了两次，对方都一言不发的？ 这也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吧？ 而且，看那两人的模样（身影），怎么看怎么有点奇怪…… 不过，稳妥起见，六马还是把工兵铲塞回包里，换了冲锋枪。 管他哪门哪派，不守规矩，想和他们搞突然袭击，先问小爷手里枪再说。 六马端着枪，对准出口处的一人，他身后的另一名伙计，也端着枪，对准了出口处另一人。 直至近前，诸人都能看清那二人面目、轮廓，才哭笑不得，放下戒备。 第107章 吴歧对你拍拍屁股，并拉着眼皮对你吐了吐舌头 这出口处，两旁各有一个穿着青铜铠甲的铠甲人。 左边那个，正对他们鞠躬。一手下垂，一手横在腰腹前，小臂上还挂着一个半大不大的牌子，从上到下，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字： 欢 迎 光 临。 这还不算完，他嘴上还叼了个……吹吹卷？（长得像哨子或吸管，对吹口吹气时，尾部卷起来的部分会拉直的儿童玩具，常用来给生日派对或聚会助兴） 不知是不是一行人到来之后，带动了出口处的气流，吹吹卷在诸人诡异的注视中，竟缓缓延展变直，哨声在这空旷的岩洞中自带扩音和回响，非常清脆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好像真是那铠甲人在吹这吹吹卷，欢迎他们。 众人：“……” 再看右边那个…… 右边那个铠甲人也没好到哪去。虽然没鞠躬，嘴上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儿童玩具，但也做了个“请”的手势：五指并拢，手臂自然向前延伸，商务礼仪非常到位。 可这铠甲人，脑袋怎么老往一边转，不拿正眼瞧人啊？ 再看他胳膊上也挂了个牌子，同样写着四个大字： 来 了 您 呐。 这，这下墓还能下出茶馆、饭庄来？ 瞧这威武霸气，庄严肃穆的青铜甲士兵，都变成见人三分笑，跟谁都点头哈腰的店小二了。 这店小二，还挺热情。他们刚到门口，就出来迎了。 伙计们面面相觑，神情古怪。也不知哪个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可笑不过一秒，在贰京面无表情扫过那伙计后，那伙计立马就冷汗淋漓，不敢笑了。其他憋笑的伙计，也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吴二白无暇关注伙计，他看着眼前姿势古怪的铠甲士兵，神情冰冷。 看样子孩子应该没受什么伤，不然哪有心思搞这些不着四六的事？照这么说，他待会儿逮着皮孩子先打一顿，也合情合理吧？ 再者，那吹吹卷是从哪里来的？这狗崽子到底都往自己包里，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他以为自己来这儿开party的？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比起二爷喜怒参半，解三爷就是纯开心。 孩子皮不皮先单说，有心情搞怪就是没出事，没出事就是好事。 所以他长出一口气，对cos“店小二”的青铜铠甲人，一下就笑开了： “噗哈哈哈哈……哎哟哥，这，这是我侄子干的？这孩子，这孩子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怎么这么可爱？噗哈哈哈哈……” 哪个正常人能干出他这种，下墓还能给墓里青铜人摆pose的事？ 征求人家意见了吗？ 又以“德”服人，以“理”服众，搞一言堂了是不是？——哎，咱吴小歧，吴少爷的至理名言，如今三个叔叔，谁还不知道？ 许是三爷脸上笑意太明显，吴二白没好气瞥了眼自家蠢表弟，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蠢表弟不起好作用的责怪： 孩子变成现在这样，全是你当表叔的不靠谱。孩子干什么，你都能夸他，可不就让孩子越来越不着调，简直都要上天了？ 解连环干咳两声，在二哥不满的注视下收敛神色，之后再看这些铠甲士兵，又难掩忧心：虽然侄子还能皮，但小歧明显碰到“粽子”了，有没有受伤？那位“前辈”应该会保护他吧？ 哎～～他就说，信不信是一回事，但明面上，千万不能和“前辈”把关系搞僵，还得礼敬“他”三分，不然遇到什么事，还是侄子吃亏。 想到这次秦岭之行，吴家哥俩除了给侄子治病，还顺势设计了一个关于“他”的测试（计划），解连环就忧心忡忡。 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侄子很聪明，他们的“计划”一旦实施，未必能瞒过侄子。就算侄子现在未曾察觉什么，也只是因为他很信任自己和吴二白这两个叔叔，所以未曾多想。 而且，就算侄子没有多心，那“他”……那位前辈，也一无所觉吗？ 要是“他”发觉了什么，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或直接把“他”发现的事告诉侄子，侄子会怎么想？——无论如何，他们会很被动。 三爷在心里叹了口气，跟在二哥身后，继续往前走。 进了祭祀殿，一行人也如“他”一样，被占地颇大的祭台、高耸的祭祀柱，及密密麻麻，只露出女人头颅的一个个祭祀罐镇住了。 少顷，他们在祭祀土台的台阶上，看到了一个正襟危坐，双手捧着人头的——无头俑？ 细一看，这无头俑，也身着青铜铠甲，和站在入口，处迎接他们的那两个铠甲人，显然是“同僚”。 再一看他手上捧的人头，戴着相同材质的青铜胄，不就是无头俑自己的头吗？ 我捧我自己的头，坐这儿给你们看？ 这什么疯狂诡异的行为艺术？ 伙计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这也是他们少爷干的？ 最后还是作为吴歧贴身伙计的六马干咳一声，没话找话（给自家少爷无厘头的行为着补）道：“这铠甲人脖子上的切口，还挺平整的。” 伙计们顺六马话，往青铜铠甲人脖子上的断面看去，那断面已经不流血了：嚯～～果然，这脖子横切面，平整得和切西瓜似的，也不知少爷怎么做到的？真不愧是少爷！ 眼看伙计们的眼神从狐疑、诡异，变成崇敬、赞叹，六马悄悄擦了擦汗。 维护少爷声誉，还得靠他六马。他这贴身伙计，可真是太难了～～ 且不提这些伙计们是何想法，吴二白、解连环和贰京处，又是另一番场景。 二爷看着被青铜剑穿胸而过，钉死在他们进来那个入口，左手边第一个洞口的铠甲人，陷入沉默。 这崽子，这崽子真是……！ 你若遇到危险，把这青铜人杀了就杀了；你要把他钉这儿出气，也算不得什么。可你不止把他钉这儿，还要让他双手搭在胸前的青铜剑上，双手相对，指尖相扣，给我比画个“爱心”是怎么回事？ 真是……真是……！ 吴二白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他觉得自己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闹人的皮孩子，总能让他一颗心，在揍他，还是爱他之间反复横跳。 真让他头疼。 可更让他头疼的，还在后面。 贰京眼尖，从铠甲人手腕和青铜剑接触的地方，抽出一张纸。 这是张四四方方的便笺纸。 贰京草草看过，就神情古怪（他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把纸递给二爷。 吴二白接过，只一眼，所有柔情蜜意，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把熊孩子立马吊起来抽一顿的熊熊怒火在燃烧。 只见几行行云流水，洒脱大气的行书跃然纸上： 小吴： 你再磨磨唧唧不来找我，我就造谣说你年纪大，不行咯～～略略略。 （附图：吴歧对你拍拍屁股，并拉着眼皮对你吐了吐舌头.jpg） 吴二白攥紧纸张，很好。 第108章 吴歧的想象，就像电影胶片一样，在他脑海里不停放映 解三爷觑觑二哥神色，见他神色愈冷，都快把手上纸条碾碎了，就明白这便笺纸上，八成没写什么好话。 三爷叹气：侄子哎，你怎么就对戳你二叔肺管子，乐此不疲呢？我看你小屁股，少不得变成橘子瓣。 他看被侄子（？）钉在洞口旁的青铜铠甲人，问吴二白道：“哥，你说侄子是不是走了这个出口，所以特意把这铠甲人钉在这，给我们打记号？” 要说解连环真是个好叔叔，不枉吴歧平时和他这么要好。他真是在想方设法，尽力挽救侄子岌岌可危的臀部。 毕竟侄子还算有心，给他们留了记号，当长辈的，就别计较孩子那些皮皮虾的小事了吧？ 于是三爷又道：“这孩子懂奇门遁甲？二哥你教他的？” 吴二白此时已经恢复平时四平八稳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刚才被侄子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佛……三佛已经投胎转世……的模样。 他把吴歧的小纸条（证物）放进随身口袋里，看着眼前洞口道：“我是教过他一些，不过没指望他学多少。” 解连环倒是能理解，毕竟二哥盼侄子学好，不想让孩子沾染下盘子（倒斗）的事嘛。 但三爷又听二哥说：“所以他到底是通过奇门遁甲，算出这个洞是出口，还是通过什么别的手段，我也不好判断。” 解连环疑惑：“小歧还有别的手段？”这孩子，挺厉害啊～～ 提到这个，吴二白就面露一丝无奈：“有可能是盲猜……说好听点儿，叫直觉、第六感。” 解连环：“……”这回答，这回答真是出乎意料。他还以为侄子有什么绝活儿，原来这么随便吗？ 似乎看出表弟在想什么，吴二白解释道：“也不能说随便，虽然说不出什么道理，但小歧第六感确实很准，尤其是……某些时候。” ——他想揍他的时候。 想到这个，吴二白就忍不住磨磨后槽牙。 解连环嘴角一抽，虽然觉得表哥有未尽之语，但他总觉得这“某些时候”不是什么好时候啊～～ 算了，这不是重点。 “……那他要第六感失灵了，或不起作用怎么办？”解连环木着脸问。 “如果有多个选择，例如像现在这样……”吴二白和解连环示意了一下这祭祀殿中，以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方位排列的八个洞口，道：“他会下意识选择左手边第一个，这和他惯用手有关。” 解连环点头，表示了解。 那这么说，不管侄子靠奇门遁甲测算，还是按直觉、习惯，他选的都是眼前这个门。 那…… “我们也走这个门？”解连环试探着问吴二白道：“还是得换其他门？” 三爷虽不精通奇门遁甲，可也知道这玩意儿和测算时的日期、时辰有关。他们在小歧之后，来到这个祭祀神殿，他不确定他们和小歧之间的时间差，会不会导致他们的出口，和小歧出去的出口不一样。 吴二白抬起手臂看看手表，“不用，还走这个门。” “我们和小歧的时间差，不到一小时。按小歧失踪的时间算，他顺暗道走到这处祭祀殿，时间应该不会超过9点半。” “就算中途遇到意外……”他目光落在洞口旁的青铜铠甲人上，““他”处理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解连环会意：确实，这几个铠甲人不管何种死法，确实都是一击直中要害，没有需要补刀的。可见那位“前辈”身手，确实厉害。 不愧是张家人。 至于两个叔叔，为什么没人觉得这些铠甲人，是被吴歧杀死的？ 自家孩子身手，当叔叔的能不清楚？ 有身手，但只能算中等偏上，算不上特别顶尖——只是这话，千万不能当孩子面说，不然要面子的娇气包又要不高兴了。 哎～～ 这个暂且不提，吴二白的话，还在继续： “按时辰来说，小歧到这儿的时间是“亥时”，我们现在也是“亥时”，所以出口没变。” 听了吴二白分析，解连环点点头，不再犹豫：“那我们抓紧走吧，不知孩子在前面会遇到什么。我怕他危险。” 于是一行人继续往前。 ———————— 被二叔看到“大不敬”的小纸条，力争在挨揍事业上，添砖加瓦，努力跨出一大步的淘气包，对两个叔叔的动态一无所知，他现在正被“哥哥”带着，不，是他正带着“哥哥”，欣赏石洞中世所罕见的旷世奇景。 延祭祀殿“休门”一直往前走，又钻过一条山缝，就来到这处高不见顶，类似野外丛林、草木丛生的巨大岩洞。 “他”对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就想快速通过，可谁知吴歧被这处景色迷了眼，想多欣赏欣赏，“他”干脆把身体控制权交还给吴歧，随吴歧去了。 只一条，不许吴歧乱摸乱碰。 吴歧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哥哥”真啰唆，越来越像二叔了…… “他”：“……”给你一个逼兜要不要？ …… 漫天星辰不如你，浩瀚星河皆是你。 吴歧看到的虽不是星辰，但也满目金黄，星星点点，气如檀香。 这些形如苦苣的苔藓状植被，如会发光发亮的地毯，照亮了整个岩洞，也照亮了岩洞中所有花草树木。一如吴歧前世电影《阿凡达》中，纳美人的圣树林。 吴歧踏着苔藓往前走，他见前方有竹，就很新奇。 竹子喜温暖湿润气候，对水热条件要求较高，一般生长在土质肥沃、排水较好的地方。可这岩洞常年阴冷不见光，居然会有竹子？且这竹子看上去长势喜人，他怎能不好奇？ 近前，吴歧便看到这些竹子几十根成一丛，且每根竹子，竹节上都有刺，有点像荆棘。 而且他看地上，有些竹根暴露在外。这些竹根像酒瓮一样，纵横交错，简直闻所未闻。 【别碰。】“他”用心声道：【这些是棘笆竹，碰了会掉头发。】 吴歧立马像弹簧一样后退，并下意识摸摸自己头发：哦，还在～～ 少爷顿时就对这怪模怪样、丑陋不堪、奇形怪状、不堪入目……的竹子，不感兴趣了。他如风般从竹林旁掠过，活像这些竹子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头可断，血可流，少爷的头发不能少。 不、能、少！ 不多时，一棵树干高耸如松桧，枝叶浓密不输桃李的参天大树，又引起了吴歧注意：因为这棵树顶端，竟开出一朵直径比吴歧臂展还宽的莲花！ 吴歧：“……”这，这科学吗？他只听过耗子能给猫当伴娘，还没见过树和莲花能当“两口子”（嫁接而生）的。 这是什么邪门的伴生关系？ 【这是娑罗树。】“他”说。【这种树不庇凡草，不止恶禽。】 吴歧边听边看：可不是，这树周围寸草不生，也没有任何虫蛇老鼠等有害动物。可不是不庇佑平凡花草，也不栖息有害动物？ “哥哥”懂得真多～～ 吴歧摇头晃脑，对“哥哥”夸了又夸：真不愧是我“哥哥”！ 少爷与有荣焉。 娑罗树后，吴歧就没再看到什么有趣的奇花异草，而是一根根青中带红的石柱。 这些长方体立柱，每根都有近三十米高，一米宽，表面平整光润，像古代的铜镜，能照出人影轮廓，只是并不清晰。 吴歧想起他在《酉阳杂俎》里，看到过一个西域古国，名叫劫比他。那里有根石柱，和这里的石柱外表颇为相似。只是那根石柱可以根据每个人的福祸，在石柱上显现出不同的场景。 他突然有点紧张：在一堆看不清人脸（虽然是自己的脸）的石柱里行走，还是很考验心脏的——尤其是他这样，容易产生幻觉和联想的人。 他看到的石柱，有没有劫比他国的石柱那么神奇不要紧，但万一这些石柱，每根柱子上映射的“自己”，都在做不同动作：这个在绣花，那个在梳头；这个脸白像纸扎人，那个穿着丧服要当鬼新郎； 万一哪个“自己”，一边注视着他，一边对他露出阴森鬼气的笑，还让他过来…… 人的想象能杀人。 吴歧的想象，就像电影胶片一样，在他脑海里不停放映，吓得他魂不附体！ 他头皮发麻，冷汗直冒。原本就缺魂少魄的人，仅剩的两魂六魄，也已经从天灵盖儿上飞出去，找它们的小伙伴了。 呜呜～～爸爸救我，“哥哥”救我～～ 吴歧在心里大喊大叫，活像即将受辱的大姑娘。 他想尽快离开这儿，到没石柱的地方去，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呼唤他： “吴歧……” 年轻人下意识转身，或者说，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迫使他转身。 漂亮的青年早已神思不属，晕眩中，他恍惚看到一个穿着古代朝服，头戴朝冠，系着玉绶带、手拿笏牌的男人…… 第109章 吴二白几十年的养气功夫，仿佛一瞬间喂了狗…… 吴歧在一个让他无比安心的温暖怀抱中，睁开眼。 他脑袋还晕着，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抱着他的，似乎是个美人儿。 “美人儿，怪俊的。”少爷半清不楚，含含糊糊地说。 他伸手摸摸美人儿脸，又在上面掐了一下，“来，给爷笑一个。” 怪俊的·被侄子调戏了的·美人儿·二白：“……”刚醒就作怪，真是好极了。 二爷默默在熊孩子的惩罚簿上，加了一笔。 坐在旁边的解三爷，听到侄子话，捂着脸把头扭向一边：多看一眼，他都怕自己笑出声。 宽敞的岩洞，一片寂静。伙计们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之前的低语，也在吴歧捏吴二白脸那一刻，自动消音。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位真·胆大包天·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少爷身上。 吴二白握住吴歧刚睁眼，就不干好事儿的手，神色淡然道：“哦？那我要是不笑，爷要拿我怎么样呢？” 这话语气不重，却硬让还迷糊的吴歧打了个哆嗦。 他仿佛被人扔进西伯利亚寒流，瞬间清醒了：“二叔，你怎么在这？你也钻女神屁股了？” 吴二白：“……” 钻女神屁股。 瞧这话说的，叫外人听见，他吴二爷脸还要不要？ 二爷深吸口气，憋得额角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一个劲儿在心里劝自己： 这是我宝宝，这是我宝宝。这是我千娇万宠、从小捧在心尖上养大的宝宝。他很爱我、很在乎我、很离不开我。 我是他叔叔，我应该爱他、照顾他、保护他。不应该老想对他发火、更不应该揍他。 他身体不好，又娇气。哭了我还得哄，伤了我要心疼。 他还小，就算有点儿皮，可他没有坏心，绝对不是故意气我。 哪个男孩儿不淘气？宝宝已经很乖很懂事了，我不应该太苛责。 就算个别时候，他有些过错，我好好给他讲道理就是，干什么老想使用暴力，给孩子“爱的巴掌”？ 他犯错一定有我的原因，不能全赖孩子。是我没找到正确方法引导孩子、教育孩子，是我能力不足，方法欠妥。 还有孩子那两个不靠谱的叔叔，一定是他们没给孩子起到模范带头作用，才导致孩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一定不要把错误归结到孩子身上。要平心静气、知足常乐、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他想到之前那张写着“小吴”的纸条，又想到这孩子一醒就喊他“美人儿”，还让他给他“笑一个”，吴二白几十年的养气功夫就仿佛一瞬间喂了狗，再也忍不住体内奔腾上涌的洪荒之力——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岩洞里炸响。 …… ……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吴歧不敢置信地看着吴二白沉静贵气、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脸，人都傻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不，二叔在干什么？ “久别”重逢，不说相亲相爱，问问我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第一件事竟然是惦记我屁股？ 这合适吗？ 这合理吗？！ 狗男人口口声声说爱我，一口一个宝宝、小歧，到头来就用揍我，表达爱意？ 你的良心不会痛？！ 不，你没有良心！！ “你，你这是家暴！”吴歧捂着屁股，简直羞愤欲死。 他一张如兰如玉的脸，染上胭脂红：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二叔打屁股，他少爷没面子了！！！ 里子也没了！！ 里子面子都没了！ 呜呜～～ “我，我要告诉奶奶——！”少爷葱白似的手指怼着二爷鼻子，整个人都快原地爆炸了，“奶奶的鸡毛掸子好久没上班，可不能让它闲着！” 吴家的东西，就算是根鸡毛掸子，也不能老歇着，不做工！ 二爷磨磨后槽牙，也顾不得还有伙计在，又是一巴掌，落在吴歧屁股上。 “还敢告状？反了你了！我今天要不好好教训你，你就分不清咱俩谁是“小吴”！” “还敢拿你奶奶吓唬我？” “虽然你奶奶是我娘，你爸是我哥，你祖宗是我祖宗，但这影响我揍你吗？影响吗？” “还喊我小吴？小吴是你喊的吗？你知道上一个这么喊我的人，坟头的草有几尺高了吗？” “还有你那鬼手藤，那也不是什么正经树。” 提起鬼手藤，吴二白就更来气。 他想起一行人出了祭祀殿，路过那个石缝时的场景，那真是“万石丛中一点绿，那绿万分不正经”！ 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石缝旁，不知怎么就趴着一根碧绿晶莹的鬼手藤。 那树藤一点儿不认生，见他们来了，就扭扭手指粗的身子，又用五根“手指”几乎一样长的“小手”，对他们甩甩手里的帕子，好像在说：“大爷，来玩儿啊～～奴家这厢有礼了。” “来呀～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间～” “来呀～造作啊～反正有～大把风光～” 伙计们：“……”这树妖姥姥，是不是在什么十八禁的地方进修过？ 解连环人都麻了：造作不造作他不知道，反正他觉得挺造孽。 吴二白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身姿妖娆的鬼手藤：他就知道，这九头蛇柏不是什么好东西。哪家正经的好树，能像她这样？得亏这蛇柏没长嘴，不然是不是还能给他唱段十八摸？ 他从鬼手藤手里接过帕子，这帕子是小歧的，他知道。他无意与一根藤蔓废话，直接问：“小歧呢？” 鬼手藤用“小手”指指一人高的石缝。 其实鬼手藤是有点紧张的，虽然本体在吴家吃好睡好，但她觉得眼前这人不太喜欢她～～ 鬼手藤苍蝇搓手，见眼前的男人似乎没其他问题想问，就腾空跃起，缠到看起来更好说话的解连环脖子上，给解连环当围巾。 不得不说，这趋利避害的本能，和吴歧不能说完全一样，只能说没什么区别。 …… …… 想起这些，吴二白的脸就更黑了。他每说一句，一个巴掌就会准确无误落在吴歧屁股蛋儿上，把吴歧抽得嗷嗷叫，趴在二叔腿上撒泼打滚，干嚎道： “爷爷，没天理了！您看看您的好儿子，要打死我，让我陪您老做伴儿去了。” “您这么疼我，一定不忍心我英年早逝吧？呜呜～～他，他这是孝心外包！是大大的不孝！” “小寸丁，您得让小寸丁来救我啊～～您不是说小寸丁咬人包疼吗？我回家就给您烧金元宝、烧豪车、烧美女……？” 说到美女，吴歧愣了愣，他觉得不妥，马上改口道：“不，最后一个就算了，就算您和我奶奶天人永隔，也不能在另一个世界做对不起我奶奶的事，不然我就告诉奶奶您和“仙姑”藕断丝连、不清不楚……” “您赶紧让小寸丁过来，让它迈着时速八十迈的小短腿，冲过来咬我二叔屁股啊～～呜呜～～” 吴二白：“……”他真的有被这孩子无语到。 且不说作为孙子，该不该编排爷爷年轻时候的事，就说让三寸丁咬他屁股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儿太难为三寸丁了？ 就三寸丁巴掌大的小身板，你考虑过三寸丁感受吗？ 吴歧才不管三寸丁什么感受，他要的是二叔无奈。 他在撒泼打滚中，也不忘暗戳戳观察吴二白神色。见吴二白嘴角微抽，都被他无语到忘了揍他了，就一个巧劲儿，从吴二白腿上滚向一旁。 他麻利儿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心眼儿一转，就想到个报复二叔的好主意。 他抹抹压根儿也不怎么存在的眼泪，囔声囔气和二叔道歉：“二叔我错啦，我以后不敢皮了。” “我这不是害怕吗？想让你快点儿来找我……你都不知道，女神像屁股上那条暗道有多黑多可怕，我都快吓死了。我老觉得里面有鬼……” 听吴歧说起这些，吴二白就心软了：宝宝在昏暗密闭的空间里，容易幻听幻视，他肯定吓坏了…… 刚才还被孩子气得青筋直跳的男人，顿时柔和了脸色，对吴歧招招手道：“好了好了，过来吧。” 吴歧知道二叔这是愿意原谅他，顿时嘻嘻一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如燕归巢似的往二叔怀里扑。 可他这次扑的动作，和往常有点不一样，手抬得有点高，就……“不小心”碰到吴二白脑袋了。 然后“不小心”的年轻人，趁机在二叔脑袋上一顿猛搓，愣是把端庄持重、斯文贵气的二爷，爆改成从阿富汗塔利班手底下逃回来的难民…… 吴二白：“？？？” 这天，厍国祭祀墓的石洞里，上演了一场“他逃，他追，他没插翅膀也要飞”的戏码，真是相当热闹。 第110章 你说往东，我绝对往西 / 你当时在神像后面是怎么回事? 这场闹剧，最终以吴歧屁股又挨了两个巴掌告终。 没办法，谁叫他喜欢、在乎吴二白呢？他舍不得叫“哥哥”出来，暴揍吴二白一顿，可不就只能牺牲自己屁股，叫每月总有三十天，都有“亿”点暴躁的二叔息怒？ 臀，你辛苦了。 回去给你加两个鸡腿儿。 于是叔侄俩又亲亲热热靠在一处说话。 吴歧像孩子似的，把自己团巴团巴塞二叔怀里，拿指尖戳人下巴。 他小嘴一抿，像棵蔫了吧唧、没人浇水的白菜，模样十分可怜：“二叔我错了～～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东。” 吴二白：“……”手又痒了怎么办？ 他要没仔细听，还真被这孩子糊弄过去了。 熊孩子，还是打得少！ 已经给过吴歧“巴掌炒臀尖”的手，重新摸上年轻人“惨遭蹂躏”的屁股，恐吓意味非常明显。 吴歧：“！！！”危！ 他马上改口：“啊不对……我是说，你说往东，我绝对往西！” 二爷磨磨后槽牙：“……吴歧，你找揍是不是？” 要说气人，尤其气吴二白，吴歧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 瞧瞧，一向情绪稳定的二爷，都让他变成，差个火星儿就能点着的炸药桶，能去炸碉堡了。 似乎感觉二叔已经到达临界点，马上就要爆炸，吴歧赶紧小鸡啄米似的，啾啾两下亲在男人脸上，小声讨饶道：“我错了，我错了。爸爸，我的意思是……” “闭嘴！”二爷就这俩字。 什么意思不要紧，现在，别说话！不然他真的会被气死。 吴歧眨眨狐狸眼，悄咪咪观察老男人神色，虽然语气还是凶巴巴、不客气，但吴歧明显感觉到，老男人火儿没刚才那么大了。 看来他的“亲亲攻击”和“喊爸爸攻击”，还是一如既往有效。 不错～～他很满意。 不过，想起老男人“毫不客气”，落在他屁股上那些巴掌，爱闹人的小狐狸，可不会这么算了。 他心里兜兜转转，很快有了主意。他先递给吴二白一个委屈可怜的眼神，小心翼翼征求吴二白意见道：“那闭嘴之前，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爸爸～～” “问。” 尽管已经被皮孩子气到快自燃，二爷还是没拒绝吴歧要求。 年轻人顶着单纯无辜的漂亮脸孔，凑到吴二白耳边，轻声道：“爸爸还没告诉我，你到底喜欢我往东，还是喜欢我往西啊？” 吴二白呼吸一滞，还搭在年轻人屁股上的手顿时一紧：这孩子，屁股真是不想要了！ ————我是找不着北的分界线———— 自觉扳回一局的淘气包，才不管爸爸心里什么想法，玩够了爸爸，就去玩……找叔叔。 他坐到解连环身边，熟门熟路抱住叔叔胳膊，又看叔叔脖子上挂着碧绿晶莹的蛇柏，就和蛇柏哥俩好似的击了个掌。 give-me-five. 国际跨生物友好手势。 年轻人瞧瞧蛇柏手指粗细的藤蔓，又看看叔叔，忽然笑开了：“哎呀叔，你把小蛇柏往脖子上一挂，怎么和阿三国玩蛇人似的？”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备根笛子，让蛇柏随你音乐翩翩起舞？那肯定很婀娜。” 【让我们一起摇摆～～】 【一起摇摆～～】 这心声自带节奏，非常动感。 解三爷叹气：这孩子，玩够二哥，又来闹他。 三爷捏捏吴歧小脸儿，似宠似怪：“你啊～～一会儿不皮就难受。招完这个，招那个。” 又不是刚才被揍得嗷嗷叫的时候了，是不是？ 听出叔叔言下之意的少爷哼了哼，把半边脸贴在叔叔肩膀上，露出一只明媚的眼睛，对叔叔撇嘴道： “什么呀，明明是二叔太暴躁。这么大岁数，一点不稳重，这么易燃易怒易爆炸可不好。” “我看他以后都不能坐飞机了。” 【易燃易爆等危险品，禁止乘机。】 解连环嘴角一抽：你确定说的是你二叔？ 他突然有点同情吴二白。 这么多年，但凡能和吴家扯上关系，认识吴二白的人，谁不赞二爷温文儒雅、端方沉稳？ 可现在二爷不仅被侄子气变形，还被侄子说成易燃易爆的危险品。 这么看来，还是吴斜好点儿。至少吴斜的嘴，没这么气人？ “少说两句，叫你二叔听见，又得揍你。”解连环敲敲皮孩子脑门。 吴歧不以为意，一副“吴二白不识抬举”的样子：“我那是喜欢他，才闹他。不然谁稀罕搭理他？” “成天板着脸，把自己搞得像刚出土的秦始皇一样。干什么？想自称“寡人”？——寡妇的寡，阉人的人。” 解连环：“……”突然就没办法面对“寡人”这两个字了。 当叔叔的不想和侄子争这些有的没的，忙转移话题道： “哎呀乖乖，都忘了问你。你当时在女神像后面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着火了？我和你二叔真是要被你吓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和你二叔可怎么活哟～～” 提起这个，解连环就一阵儿后怕。 吴歧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道：“我也不知道啊。” “我当时在女神像后看到一张帛画，觉得颜色挺鲜艳，就在那儿看。然后发现这帛画里的东西，和西周墓壁画上的东西挺像，都画了些什么龙啊、鱼啊、仙鹤、蟾蜍、九尾狐什么的。还画了一棵奇形怪状的树，上面有好多太阳。” “哎呀，叔，你知道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我看着看着，就不想看了。可我往后退的时候，好像碰到什么东西。我一扭头……妈呀！那个女的，就那个站在女神像后面的侍女像，就站在我身后，我当时都吓坏了！” “叔，你不知道，那侍女脸白得跟纸人似的，嘴还特别红。比小日子国歌舞伎还吓人。然后……然后就从侍女七窍里，流出很多液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想想，应该是火油一类的助燃物，否则泥塑不会着火。” “再然后，那侍女小嘴儿一张，就直接喷火了。” “幸好我反应快，赶紧蹲下，又拿包挡了一下，不然你就没侄子了，叔～～”吴歧边说边晃解连环胳膊，显然对自己差点儿变成“烤串儿”，还是没头发的“烤串儿”，非常有怨念。 “可惜我一件儿好衣服，沾到火，不能要了。”少爷哼唧着，把自己埋进叔叔怀里，求叔叔安慰。 解连环拍拍侄子背，“然后呢？你怎么进女神像屁股……咳，女神像后面那条暗道的？” “嗯……”吴歧想了想，没什么思路：“不知道啊，我一蹲下，就看到帛画后面好像凹进去一块，我一掀帛画，就发现后面是条暗道。” “难道是我看完帛画往后退的时候，脚后跟不小心碰到侍女像底座？那底座是暗门的开关？” 吴歧翻来覆去想，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但他很快把这事儿抛之脑后，又和解连环抱怨起来：“哎呀叔，你说这庙到底谁建的？但凡脑子上有条褶儿，也不能把暗道修神像屁股上吧？埋不埋汰单说，主要是……猥琐。” 【呸，死变态！】 解连环：“……”哎，侄子果然不是干倒斗的料。暗门都是隐蔽最要紧，哪管什么埋汰不埋汰，猥琐不猥琐？ 不过侄子的话，和他跟吴二白掌握、猜测的情况，基本一致。 当叔叔的，又把黏豆包似的，粘在身上的娇气侄子，好生安慰一番，才叫吴歧作罢。 不过…… “叔，我之前不是在一个草木丛生的岩洞里吗？怎么又和你跟二叔，来这儿了？”吴歧问。 “哎，你这孩子，做事不小心。那种草木多的地方，你要注意防护。因为不知道哪种植物会产生致幻物质。你大咧咧跑进去，连个口罩、防毒面具也不戴，可不就容易着道儿？” “我和你二叔，顺你留下的记号，在你之前那个岩洞找到你之后，就把你背到这儿来了。” “你下次可得小心点儿，不能这么冒失了。这墓里可不比地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可能遇到；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都可能发生。” 解连环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又语重心长道。 “哦……”吴歧垮着脸，虚心接受连环叔叔批评。 “行了行了。”谢连环见不得小孩儿哭丧着脸，揉揉他脑袋道：“你再休息会儿，我们一会儿还要赶路。” “嗯。”小雏鸟把自己埋进雏鸟窝，安心闭上眼。 第111章 不知上进的臭咸鱼，说好的叔竟文化呢? 其实吴歧这会儿也不太睡得着，只是窝在连环叔叔怀里养神。但还没一分钟，他就觉得无聊了。 “叔，给我讲个故事吧？”吴歧扯扯叔叔衣角，眼睛掀开一条缝，小声缠磨人。 “哎，你这孩子，多大了？还要听睡前故事？”解连环无奈。 少爷不高兴，“那怎么了？谁规定成年人不能听睡前故事，还是说……” 他突然眼角含泪，神情变得泫然欲泣：“我长大就不是你的心肝宝贝耗子肉了吗？” 【呸！渣男！】 听到吴歧话和心声的解连环：“……” “好好好，”三爷真是服了这侄子了，“你想听什么？” 吴歧：“《哈姆雷特》。” 解连环：“……”已老实，求放过。 少爷摸摸叔叔脸，猫爪似的，非常撩人，甚至还带了两分缱绻。他觑身后无人注意他们这边，就对叔叔小声道： “连环叔叔，上次三叔给我讲了个《子不语》的故事，我觉得非常好，你也不想我觉得你比不上三叔吧？” 他动作语气越温柔，心里的心声就越“优雅”： 【不知上进的臭咸鱼，说好的“叔竟”文化呢？】 【怎么当叔叔的？赶紧给我卷起来啊？】 【你都从起跑线，输给我二叔了；还不知道努力，赶超我三叔？】 【别逼我把你脸皮亲掉，看你还怎么装吴三省？】 解连环：“……”很好，这很侄子。 三爷的沉默，震耳欲聋，堪称此时“有声”胜有声。 嗯？有声？ 别说，这“咔啦咔啦”的声音，在耳边还怪清脆。 三爷余光往旁边一瞅：一根绿油油的藤蔓。 好家伙，这不是一直缠在他脖子上的九头蛇柏吗？ 瞧这树妖姥姥活动“指关节”的声音，果然“震耳欲聋”。 蛇柏：虽然我没有沙包大的拳头，但我这婴儿巴掌大的小手，也足够打哭你哦～～ 解三爷这一刻，忽然体会到吴三省在蛇柏让他选：“给他买”还是“挨拳头”时，被蛇柏支配的恐惧。 于是不上进的臭咸鱼，木着脸变成故事点读机，开始给侄子讲故事。 不过他讲的不是什么侄子对叔叔的复仇记，而是另一则故事： 话说从前有一农户，儿子到了该娶亲的时候，母亲就去请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媒婆，给自己儿子说亲。 媒婆给农户儿子找了两个姑娘： 一个长得一般，但膀大腰圆，非常结实，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好手。而且这姑娘屁股大，是那种在别人眼里，能生儿子的体型； 另一个，虽然长得漂亮，知书达理，身体却有些单薄，细柳拂风，看着有点病恹恹的。 当父母的，自然喜欢第一种儿媳妇，又能干活，又能给家里开枝散叶，生胖小子；可儿子性格有些文质彬彬，不喜欢五大三粗的女子，喜欢第二个姑娘。 农户家里只有这一个儿子，父母纵然不愿意，也遂了儿子意，给他娶了第二个姑娘。 成亲之后，农户着急让儿子传宗接代。可姑娘体弱，难以怀孕，农户只好先请郎中，给姑娘调养身体。 半年后，姑娘怀孕了，但十月怀胎，生了个女孩儿。 农户父母很不满意，责怪儿子不听话，早知道就该娶那个身体结实、屁股大的，说不定一下就能生出儿子，给家里留后。 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用。父母就催儿子，赶紧再生一个带把儿的。 儿子虽然维护媳妇，可也拗不过父母催促，妻子刚出月，就迫不及待和妻子同房，想让姑娘赶紧怀孕，生个男孩儿。 姑娘身体不好，生一胎都很艰难。但那时的人，对生儿子是很有执念的。姑娘自己也觉得自己不争气，没一举得男，愧对丈夫。所以尽管还没养好身体，就又和丈夫同房，怀了二胎。 二胎怀得多辛苦，暂且不表。总之姑娘一朝分娩，终于生下男孩儿，但这男孩儿一生下，就是死婴。 姑娘受不住这种打击，整天抱着孩子以泪洗面。她每天生活在懊悔之中，觉得是自己身体太差，才导致孩子夭折。 就这样过了十天半个月，有一游方道士路经这个村庄，听说姑娘的事，就主动找姑娘说：“我知一个地方，或许能让姑娘如愿。” 姑娘一听，立马问：“道长知我是何心愿？” 那道士呵呵一笑，没有回答，只是捋着胡须说：“姑娘不必告知于我，贫道只问姑娘，是否心诚？” 姑娘答：“自然心诚。” 道士说：“村外二十里，有一山；山中有庙，庙中后院，有一棵千年老树。姑娘只需到那老树处，诚心叩拜，自可达成所愿。” 姑娘当场跪谢道长，等姑娘从地上起身时，那道长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姑娘大为震惊，却也不敢耽搁，忙叫丈夫，送自己去道长所说之处叩拜。 等姑娘和丈夫归家，竟看到自己的床榻上，有一婴孩在哇哇大哭，正是自己已经死去的儿子…… 第112章 你要被我发现有事瞒我，你就去把我二叔扒了裤子打一顿 故事不长，很快讲完了。 点读机·连环觑少爷神色，想让侄子给点评价，就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侄子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怪可爱，也……怪信任他的。 哎～～ 可侄子越信任他，解三爷就越觉得心里苦，不禁在心里痛骂另一个三爷：自己不和侄子把事情讲清楚，还要他一个外姓表叔给侄子打铺垫，他容易吗？ 吴三省，不当人子！ 不过……侄子怎么没声音啊？不会睡着了吧？ 三爷看不到侄子脸，就连侄子一贯活泼欢快的心声也“闭麦”了，让三爷有点愁。 怎么办？三爷挠头。 许是听到叔叔心声（？），吴歧的心声终于上线： 【怎么办？我是不是想多了？】 【总觉得连环叔叔，好像在暗示什么。】 这心声虽是疑问，但吴歧内心却颇为笃定。 他不是什么自负的人，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却每每一“觉”成谶——这种惊人直觉，至今从未出错。每当他觉得自己想多了，事实都证明，那不是多想。 吴歧把连环叔叔的故事，翻来覆去，在脑海里翻过两遍： ‘村外二十里，有一山；山中有庙，庙中后院，有一棵千年老树。’ 村外：余杭外； 有一山：可名曰秦岭，或太白； 山中有庙：山中有女神庙； 庙中后院：延女神像暗道，他来到此处厍国祭祀墓；如果说有祭台的祭祀殿是“前院”；草木丛生的岩洞，是“中院”；那他是不是可以猜测，他们接下来到达的地点，是所谓的“后院”？ 后院，有一棵千年老树：厍国存在于商朝晚期，或西周早期，至今已有约三千年历史。它的“后院”里，有棵“千年老树”完全说得通。 可这“千年老树”是什么东西？ 字面意思？ 还是以“千年老树”来比喻的，某种其他东西？ 那这个东西的作用是什么？为什么故事里，道士对姑娘说：“只要诚心叩拜，自可达成所愿。” 姑娘的心愿，自然与她已经死去的儿子有关。难道只要姑娘诚心叩拜，老树连“死而复生”这等事，也能做到？ 故事的结尾，姑娘确实在自己床榻上，看到一婴孩在哇哇大哭。这到底是老树却有此神力，还是姑娘因承受不了失子之痛，精神失常后看到的幻觉？ 抛开故事不提，二叔和连环叔叔为什么要带他来找这棵“千年老树”？因为他的病？还是其他目的？ 如果是为了他的病，那三叔之前在电话里，为什么不直接承认？而是说“到时候就知道了？”——他是怕他知道什么，就不肯来了吗？ 再者，只要他和这棵“树”祈愿，让他的离魂症病愈，他以后便不会再受“惊悸多魇，通夕不寐”的苦楚了吗？ 那“哥哥”怎么办？“哥哥”会消失吗？ “哥哥”虽然有点凶，但对他是真的好。如果治愈他的代价，是“哥哥”消失，他宁肯这辈子都不要好起来！ 叔叔们有没有想过“哥哥”的事？ 如果没想到，他要不要提醒叔叔们一下？ 如果想到了，那这个法子，是不会伤害到“哥哥”吗？他是不是应该让叔叔们给他证明一下，好让他安心？ 可不管想到没想到，吴歧内心深处，其实还有一种令他惊恐的想法。 他拒绝再往下想…… ———————— 吴歧最终没问解连环任何事。 因为如果他想多了，接下来的事，会向他证明自己多疑； 如果他没想多，那连环叔叔很可能为了成功把他送到“后院”，让他见到那棵“千年老树”，选择对他说谎。 可预见的谎言，就没必要让它说出来了吧？ 他讨厌别人对他撒谎，欺骗对他来说，几乎是无法原谅的。可他爱解连环，不想和解连环闹起来、给解连环没脸，只好把疑问暂且压下。 可他这会儿不发泄发泄，又实在憋得厉害。于是他抬起搭在解连环肩上的脑袋，双手捧住叔叔脸，和叔叔对视道：“叔～～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解连环一惊，虽然从侄子心声，已经知道侄子可能发现了什么，但侄子这一问，还是让解三爷心尖不由打了个突。 可他为了“计划”能顺利实施，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疑惑道：“乖乖，你在说什么？我能有什么事儿瞒着你？” “是吗？”吴歧狐疑地看着解连环，好像不太相信，“你确定？” “哎哟小歧，你是我侄子，我怎么会骗你呢？”解连环说这话的表情，好像吴歧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话吴歧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还挺熟的。 真奇怪。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少爷揉着叔叔脸，眼中带着笑意和蛊惑，“那你敢不敢发誓？发誓你要是骗我，或有事瞒着我，就任我惩罚？” “我发誓。”发誓这种事，对三爷没一点震慑力，简直和上大号没带卫生纸一样简单。 “任何惩罚都可以？” “都可以。” 吴歧微微一笑，“好，那我也不为难你，你要是被我发现有事瞒我，你就去把我二叔扒了裤子打一顿。” 解连环：“……”承诺给得太快，打脸就像龙卷风。 打二哥屁股？还扒了裤子打？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解连环绝对有理由怀疑，吴歧这是借机报复，不是报复他，而是报复吴二白。 “……祖宗，让你二叔，把我打一顿，行吗？”解三爷小声和侄子讨价还价，求生欲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 “别怂啊。”吴歧歪着头，一脸无辜道：“你不是对天发誓说你没骗我，也没什么事瞒着我吗？那你答应把我二叔打一顿，也不要紧吧？——反正，应该也不会有机会兑现。” 解连环嘴角一抽：侄子说得真是好有道理。 可对他来说…… 解连环打了个哆嗦：要不等事情一了，他就赶紧跑吧。只要他跑得够快，侄子就绝抓不住他。 少爷看出叔叔想法，却不以为意：“你可以跑。你敢跑，我就敢找人给你发通缉令。” “死亡证明，也不是不可以。” 吴歧拍拍叔叔脸，“你看着办吧，“三叔”。” 【相信我，吴三省先生，一定会非常“感激”你。】 解连环：“……” 第113章 解连环内心泪如雨下，汪一下哭出狗叫声 “所以你答不答应？”吴歧笑吟吟地，扯扯叔叔衣角。 侄子连开通缉令、死亡证明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三爷敢不答应吗？只好郁闷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说话。”吴歧道。 三爷无法，只好说：“我答应。” 反正之后侄子要他兑现承诺，他就死不承认。无凭无据，料侄子拿他没办法。大不了到时多说几句好话，买点儿礼物哄一哄嘛～～ 就是这种想法，让自诩聪明的解三爷，主动跳进吴歧的陷阱。 不过这会儿少爷和叔叔的对话，还没结束： 只见吴歧蹙起眉，对叔叔挤牙膏似的说话方法非常不满意。他握住还缠在叔叔脖子上、碧绿晶莹的鬼手藤两端，用藤条在叔叔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然后把“领结”往上紧了紧。 三爷立马感到一阵儿窒息，握住侄子手：侄子，求放过～～ 他不敢再磨叽，一溜烟儿就自己把话说了：“我答应，我答应。我要是有事瞒着你，或骗你，我就把你二叔脱了裤子打一顿，行了吧？” “哦，那我二叔是谁啊？” 三爷只想翻白眼：这侄子，怪严谨的。 眼见侄子又要让鬼手藤来缠紧自己脖子，连鬼手藤五根“手指”一样长的枝丫，都开始摸自己脸了，三爷满屏的求生欲都快溢出来了：“吴二白，是吴二白，余杭吴家二爷。” 吴歧这才满意：“我的好叔叔，自己说的话，可不能反悔哦～～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你要是说话不算话，别怪我以后喊你“三姑”。” 解·三姑·连环：“……”苍天啊，谁来救救他？为什么给侄子讲个故事，就变成现在这样？不但濒临通缉、可能经受法理性死亡、还要被迫……变性？ 这科学吗？ 这合理吗？ 这这……这简直是顽皮的侄子，破碎的他…… 最后还是吴二白，解救了被侄子折磨到生无可恋的表弟。 “小歧，别闹你三叔。” “咦？可是叔叔说，他想把你脱了裤子打一顿，我正劝他冷静呢～～”吴歧睁着欺骗性十八个加号的狐狸眼，连草稿都不打就把解连环卖了。 卖叔叔，吴小歧是认真的，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解连环：“……”你劝我冷静，我劝你善良。 三爷整个人都快扭曲了，他何德何能，摊上这么个漏风棉？ 他看向侄子侧脸的眼神充满幽怨：侄子，我对你不薄啊～～ 吴歧若无其事和叔叔对视：嗯，你对我不薄，只不过有事儿瞒着我罢了。 “我～录～音～了～” 少爷在二叔看不到的角度，和连环叔叔一字一顿比划口型。 所以，要不要和二叔承认我说的是事实呢？我亲爱的连环叔叔？ 解连环都快哭了，他还是低估了侄子的聪明才智，把自己坑了。 什么叫“我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这就是！ 解连环内心泪如雨下，“汪”一下哭出狗叫声，面上还得顶着老坛酸菜方便面一样，又酸又辣又扭曲的神情，面对二哥瞬间冷下来的脸孔，和如刀似箭的眼神。 其实吴二白是不太相信表弟会说这种话的，但吴歧既然敢说这个话，那肯定不怕他这二叔查。 所以，自家这蠢表弟，莫不是真对他有意见，想倒反天罡，以下犯上？ 可还没等二爷想明白这一茬，偌大的岩洞里，就响起他十分熟悉的声音，且这声音自带回响，无比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包括伙计们耳朵里： “我就把你二叔脱了裤子打一顿～～” “把你二叔脱了裤子打一顿～～” “脱了裤子打一顿～～” “打一顿～～” “顿～～” 这，这声音分明是三爷！ 伙计们目光炯炯，立马用一种不敢置信，又带有崇敬的眼神望向“吴三省”：三爷神勇，但三爷疯了！ 吴二白：“……”很好，这表弟果然不能留了。 解连环：“……”我不是，我没有，表哥你听我解释！ …… …… …… 吴歧坐在原地，看着不远处，被二叔一脚踹在屁股上，好悬没摔个大马趴的连环叔叔，乐呵呵接过六马递过来的水和小零食。 他对一边的贰京说：“京叔京叔，你看我两个叔叔，关系多好、多亲密啊～～尤其是我二叔，这身体素质，起码还能活好几十年，我也不用担心他“英年早逝”，不能陪我玩儿了。” 众所周知，吴歧的“陪玩”等于他单方面玩儿别人，以及，在吴二白这，等于让二爷心跳加速、血压飙升。（俗称：气他。） 爱他，就要戳他肺管子。这完全没毛病哦呵呵～～ 那您可真是太“孝顺”了。 贰京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少见出现一抹无奈。他接过少爷递来的棒棒糖，心说： 二爷身体固然不错，可也架不住您这淘气鬼儿，成天老想着法儿气他。二爷能活到何时，端看二爷养气功夫，和您的屁股，到底谁更胜一筹。 再看此时的吴二白和解连环： 其实吴二白一听那录音，就知道解连环肯定被吴歧坑了。但这不妨碍他教训蠢表弟： 一个当叔叔的，竟然玩不过侄子，还被侄子安排了？——不像话！ 所以我踹你有毛病吗？——没毛病。 解三爷真的会哭死：得罪侄子、被侄子记仇的活儿要他干，到头来一句“好”落不到，还得被二哥踹，有天理吗？ 连环的命，也是命！ ———————— 闹了这一通，一行人收拾好，继续往前走。 自打吴歧在这处岩洞醒来，不是在忙着气二叔，就是在折磨连环叔，反正没怎么仔细观察过目前这个岩洞。 这岩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百十来平，除了一口棺材和一些祭祀物，什么也没有。 他跟着二叔来到那口棺材，棺材盖已经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没尸骨，也没陪葬物——可能在他昏睡时，被伙计们清理过。 但这口棺材底部，却有条通道，竖直往下。 “我们得从这下去。”吴二白说。 吴歧面有难色，他对暗道这东西，多少有点阴影。 吴二白对贰京打了个眼色，贰京会意，叫一个伙计先系绳子，从通道下去，没一会儿，通道下方传来手电筒的亮光。 这次吴歧没再犹豫，系上绳子，顺棺材底的通道往下滑。 洞口下面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但有伙计和手电，吴歧并没产生什么不好的幻觉，也没听到什么诡异的声音。 他在下面等两个叔叔，和其他伙计都从上面下来，就眨巴眨巴眼，用眼睛问二叔接下来怎么走。 吴二白搂着侄子，在伸手不见五指，走路全靠自带光源的环境里走了几步，就对侄子示意了一下岩壁上的洞口。 这洞口看着比女神像后面的通道直径大，但要通过，也得靠爬。 二爷摸摸侄子头，安慰道：“别怕，这岩洞不长。我走你前面，咱们多打几只手电，一会儿就能爬到出口。” “嗯……”少爷抿着嘴，老大不情愿应了。 不过就如二叔所说，当二叔爬在自己前面，一行人又打了好几只足光手电，给这九曲十八弯的岩洞，增光增亮后，吴歧就完全不觉得怕了。 可他不害怕，就有心思想别的，甚至开始享受在岩洞里爬行的乐趣，就比如—— 【哇哇哇！真看不出来，原来我二叔屁股这么饱满、这么翘吗？】 【真不愧是我二叔，风韵犹存、风姿绰约、雍容华贵、半老徐娘……欸？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不可以摸一摸？】 【手感肯定很好吧？说不定非常有弹性，嘿嘿！】 【但我二叔会不会生气？】 【算了，少爷不想考虑这个……】 吴歧前面的吴二白：“……”这崽子，这崽子果然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吴歧后面的解连环：“……？？？”忽闻一声惊雷起，我看侄子你要凉～～ 第114章 这是要黑化了?/ 少爷开始想象，二叔化身人猿泰山的样子 果不其然，今天不知第几次暴怒的二爷，转头阴恻恻看了眼，自家“乖巧可爱”到，想让他吊起来抽的熊孩子。 “吴歧……” 被点到名字的人，下意识缩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犯上作乱”的心声，已经被亲亲二叔听到，还茫然看着，不知怎么又生起气来的男人，心中一阵疑惑： 【这是怎么了？二叔又生什么气？】 【瞧这通身的黑暗“灵气”，这是要“黑化”了？】 【不应该啊……】 想想自己前世和这辈子，看的那些动漫、小说、影视剧里黑化的角色，要么是生逢大便，啊呸，大变，要么是有解不开的执念，或过分追求权势、力量，导致自己走火入魔…… 当然，也不排除某些高智商主角，例如某些喜欢往笔记本上写名字，然后让人死于心脏麻痹的家伙，自以为对社会看得很透彻，就自诩为“神”，然后黑化了…… 可这都应该和二叔不沾边吧？没看出二叔有什么中二魂啊？难道是二柱子附体？ 吴歧悄咪咪观察二叔的脸，尽管洞里已经有足够的光亮，但他还是觉得此时二叔的脸，有点阴森。 他心里一突，一种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所以……情绪波动那么大，果然还是更年期提前了吧？】 少爷不确定地想。 宇智波·二白真想一脚踹死这个，把他气得肝颤的小混蛋。 要不是现在空间狭窄逼仄，他非得教这孩子做人，让这孩子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他为什么这么暴躁！ 可恨！ 二爷一个劲儿深呼吸，努力压制自己熊熊燃烧的小宇宙（？），他好一会儿才把头转过去，让前面的队伍继续往前爬。 好在之后，他没再听身后的小家伙儿，有什么让他想“大义灭亲”的心声或言语，否则他真怕自己忍不住和吴歧来一场“终结谷之战”。 一行人顺顺利利爬到岩洞外。 出乎吴歧预料的是，岩洞外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只有三条木桥，连接在峭壁两侧。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从悬崖顶部垂下来的藤条，这些藤条不知是什么植物的藤蔓，粗细如成年人小臂，棕中带红，和这些木桥一样，看上去有年头儿了。 至于峭壁对面，还有些和木桥材质相同的木头栈道，一直沿对面的石壁，盘旋往上。 吴歧问叔叔们，是否要从这些木桥往对岸走，他总觉得这几座木桥很不安全——都不知是哪年哪月修的东西，现在踩上去，还不脆得像脆脆鲨（一种巧克力威化饼）一样，一下就把人掉下去？ 这么深的悬崖，掉下去还能有命在？恐怕只有三魂七魄能飘上来和大家说句“拜拜了您呐～～” 解连环道：“这倒不用太担忧，古时的建造技术，远比你想得结实耐用。但我怕，这三条木桥里，恐怕只有一条能走。” 吴二白注视着三座桥的桥面，“这些桥的断面，有五行八卦。” 解连环不善此道，就把希望寄托在吴二白身上。他瞧一边不说话时，非常规矩稳当的侄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歧，你之前在那有祭台的祭祀殿里，是怎么从八个洞口里，选了你那个出口的？” “嗯？”吴歧歪歪头，“我猜的。” “虽然和二叔学过一些奇门遁甲，可我从来没用过，不知道自己学得怎么样。唔……大概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让我碰上了？”吴歧说。 解连环不知道这是侄子的谦词，还是事实就是如此。他把侄子拢进怀里，在侄子耳边又问：“完全是你自己想的？你“哥哥”没给你意见？” ““哥哥”忙着砍人，才没时间理这事儿。”吴歧说。 不过想到“哥哥”屠杀铠甲人时的暴力美学，吴歧瞬间变身小迷弟，给连环叔叔安利自家“哥哥”到底有多帅： “哎呀叔，你都不知道我“哥哥”多厉害，那些铠甲人根本不是“他”对手。” ““他”这样那样，身子往下一倾，就用扇子把一个铠甲人脑袋削下来了；再这样那样，跳到另一个铠甲人身上，用腿夹住铠甲人脖子，用力一拧，哇塞！那铠甲人脖子就断了……还有还有，最后那个铠甲人，直接被我“哥哥”拿青铜剑钉墙上了。” “叔，你和我二叔应该看见了吧？我还让那铠甲人，给你俩比了个心呢～～” 解连环：“……” 三爷叹气，三爷头疼：他就是想问侄子，到底怎么从祭祀殿出来的，不是想听侄子，花式夸那位前辈有多厉害啊…… 看侄子这副满眼星星，对前辈崇拜到无以复加的样子，再想想他们的“计划”，三爷愁得只想揉自己睛明穴。 可偏巧吴歧还一无所觉，圈着他腰，撒娇似的晃了晃：“哎呀叔～～要我说，你让我二叔算什么五行八卦？直接和二叔、京叔一人选一座桥，你们仨猜丁壳，谁赢了，走谁的桥。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解连环嗔怪地瞪了眼自家小孩子心性的侄子，“你以为是过家家？不小心一点，会死人的。” 听出叔叔语气里的认真，吴歧撇撇嘴不说话了。其实他就这么一说，不当真。 等待二叔破解桥面五行八卦的时间，吴歧显得无所事事。他开始观察那些从悬崖顶上垂下来的粗壮藤条。 这些藤条，不如九头蛇柏的枝丫妩媚妖娆，其上有尖利的刺和细密的绒毛，一副孔武有力、不好惹的样子，也不知有没有毒。若不然，吴歧还真想试试，能不能用这些藤条荡到对面。 一定很好玩儿。 而且，要是二叔没能成功破解，桥面上的五行八卦，说不定他们还真得靠这些藤条到对面去。 然后脑子没边没沿的少爷，就开始想象，自家斯文贵气的二叔，冷着一张脸，化身人猿泰山，攀在藤条上“荡秋千”的样子…… “扑哧！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 光想想，少爷就已经忍不住笑出来了。实在不是少爷笑点低，而是……而是泰山他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条“苦茶子”，如果二叔是泰山，那二叔岂不是也……？ “噗哈哈哈哈！” 吴歧捂着嘴，又忍不住发出一阵爆笑。他抱住身边的连环叔，整个人都快成羊癫疯了。 得亏叔叔们只能听到他心声，且这心声不会具象化，不然他今天也不用见什么“千年老树”了，他会直接被变身“超级赛亚人”的二爷，一脚踹下悬崖，和“老树”相依相伴、化作春泥更护“花”。 解连环下意识回抱住侄子，一脸懵：孩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笑这么“开心”？不会是受那棵树影响，现在就不正常了吧？ 想到这个，解连环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忙问：“乖乖，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没事……”吴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深吸两口气，对叔叔说：“我……我就是……肚子疼。” 解连环：“……”我信了你的鬼。 三爷赌十棵九头蛇柏：这孩子，绝对没想好事。 感受到三叔无言地嗔怪，吴歧揉揉已经笑出一百二十八块腹肌的肚子。 他想说什么，却感觉到二叔“关切”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第六感“滴滴滴”的警报声，让他没敢和连环叔叔分享自己的“喜悦”，只好把心思转向别处。 第115章 看来二叔不需要这种服务 / 这个地方，是不能运用想象的 说起二叔“荡秋千”的样子……少爷瞅瞅像蛇一样，舒舒服服圈在连环叔叔脖子上的蛇柏，又瞅瞅靠在悬崖边，五大三粗的藤条，突然觉得给自己做个秋千也不是不可能…… 少爷的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感受到吴歧不怀好意（？）的注视，九头蛇柏抬起自己碧绿晶莹的“小手”，用自己纤细婀娜的藤蔓，对吴歧比了一个问号。 吴歧狼外婆似的，嘿嘿一笑，把鬼手藤从叔叔脖子上摘下来，准备让她和悬崖边的藤条，来一场“美丽的邂逅”。 九头蛇柏：奴家的清白无了，呜呜～～ 十秒钟后，吴歧看着缠绕在两根结实藤条上，非常漂亮的鬼手藤椅子，不禁感叹：芜湖～～少爷真是太睿智了，有木有？（小人叉腰，一脸骄傲.jpg） 那边，还忙着测算八卦的吴二白，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角余光处，一闪而过。 他定睛一看，就见皮孩子整个人躺在翠绿翠绿的“躺椅”上，跟个大爷似的，和他打招呼：“嗨呀～～这是谁啊？不是我美人儿亲亲二叔吗？怎么着？要不要少爷我送你过去啊？嘿嘿～～” 瞧这神气活现、摇头晃脑的样子，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只知花天酒地的二世祖。 吴二白：“……”很好，看来这孩子屁股又不疼了。 吴歧：“……”虽然二叔什么也没说，但他突然想捂自己屁股是怎么回事？ “啊……”吴歧搔搔脸，把视线挪向一边，不敢和二叔对视：“看起来美人儿二叔并不需要这种服务，那我先走了，bye～～” 很会看二叔脸色，感觉再不走，二叔就会对他使用“须佐能乎”的吴歧，明智地和二叔说再见。 看着皮孩子的躺椅，缓缓“驶向”对岸，二爷叹着气，揉揉自己眉心。 感觉少活十年的样子。 年长的叔叔，散发出“蛋蛋”的忧愁，但年轻的伙计们，看向吴歧的视线，却透着火热：不愧是少爷！连这种过悬崖的方法，都能想得出来。真不愧是得到树妖姥姥疼爱的天选之子！ 看吴歧视悬崖峭壁于无物，来来回回在峭壁两边，悠哉悠哉晃悠了好几圈，有伙计大着胆子问吴歧道：“少爷，我可以试试树妖姥姥……啊不，蛇柏姑娘的藤椅吗？” 这次跟吴二白出来的，都是吴家老宅的年轻伙计。这些伙计，谁还不知道少爷从周墓带回来的九头蛇柏，是个姑娘，而且不喜欢被人称作“树妖姥姥”？ 甭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得客客气气喊人家“蛇柏姑娘”，不然人家拿“小手”一样的枝丫，把你吊起来抽嘴巴子，你都没地方说理去。 所以这伙计一听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就马上改口，还朝蛇柏欠了欠身，以示歉意。 吴歧挑挑眉，这小伙计态度挺端正，而且挺机灵。 自从吴歧得了这棵九头蛇柏，伺候蛇柏，就成了吴家老宅年轻伙计，人人争抢的活儿。 一开始大家还很畏惧这棵蛇柏，但后来发现，这棵蛇柏并不会主动伤人。而且吴歧作为少爷，给愿意伺候蛇柏的伙计，提高了待遇：只要按时给蛇柏浇水、准备吃的，再时常给蛇柏沐浴“更衣”，就能比普通伙计，多拿三成薪水。 这么轻松又能多赚钱的活计，不干才傻！ 最重要的是，伙计们也想博上位，奔个好前程。 蛇柏是少爷的树。伺候蛇柏，就等于做了少爷身边的伙计。等以后少爷当家作主成了“爷”，他身边伙计，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 不想成为下一个京叔和六马的吴家伙计，不是好伙计。 有上进心是好事，吴歧自然不会拦着，且这小伙计要真有本事，让他觉得可堪大任，日后不拘外放做个“筷子头”，还是在家里做个管事，都使得。 所以吴歧微微一笑，对那伙计说：“嗯，过来吧。” 那伙计喜上眉梢，喜滋滋上了藤椅，坐在少爷身边。其他伙计，在崖岸上扼腕叹息，责怪自己没抓住机会，让同僚抢了先机。 吴歧拉拉蛇柏“小手”，示意蛇柏掉头。 可这次，当蛇柏椅子快走到对面崖壁时，吴歧好像听到什么“悉悉索索”的声响——就似什么带鳞甲的动物前行时，和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小声音…… 吴歧神情瞬间变得冷肃，对身边伙计做了个噤声手势，在这夹杂细细风声的峭壁间，仔细聆听。 少爷觉得这声响，是从对面石壁里传来的。 可这么厚的石墙，能有什么东西？要真有活物，也早该被闷死了吧？ 吴歧想不通，却深觉不妙。他不敢把伙计独自放到对岸，只好握住鬼手藤的手，让她赶紧折返往回走。 “二叔，别过来！” 吴歧说这话时，难得没对吴二白笑，甚至表情还有些冷。 这里虽是悬崖峭壁，但四周环境开阔，加之两个叔叔都在，让吴歧很安心，所以他不觉得刚才的声音，是因为离魂症产生的幻听。 他很认真和二叔描述刚才听到的声响，并询问二叔：是否可以换一条路走？ 吴二白在对岸，由于距离太远，所以没听到吴歧说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当然，解连环和其他伙计也没听到。 至于那个和吴歧同乘的伙计，回答的结果也令吴歧失望：伙计没感觉到任何不妥。 吴二白沉吟着，把吴歧揽进怀里，一时没有表态。须臾，吴歧才听男人对他说： “小歧，首先，我没有不相信你，也不会蛮横地认为，你一定听错了；” “其次，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在这个地方，是不能运用你无穷的想象的——你要把你的心思，用在正确的地方。” 吴歧神色变了变，他似乎感觉到什么，但因为那抹思绪闪得太快，让他一时没能抓住，所以只能先纠二叔的话： “……不能……运用……想象，什么意思？如果我产生了想象，会怎样呢？会产生幻觉，还是……？” 而且，什么叫“把心思用在正确的地方？” 什么才是“正确”的地方？和“千年老树”许愿，让他病愈吗？ 二叔到底在说什么？！ 吴二白没回答，只揉揉吴歧脑袋，在吴歧发顶落下怜爱的吻：“乖，等你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若是以往，二叔对自己做出如此温柔缱绻的动作，吴歧早就心花怒放、找不着北了。可现在，他只觉背脊发凉，惊疑惶恐侵占了他的大脑，让他无法再压制内心浓重的不安： “二叔，你要干什么？这是哪儿？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还有……什么叫……等他，醒了…… 但年轻人注定等不到吴二白回答，因为脚下的峭壁突然开始剧烈震动。粗壮的藤条也因这股莫名的震动，开始凌空摇晃，“啪啪”的破空声，和拍击岩层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吴歧被这股强震，震得东倒西歪，几乎站不稳。尽管对吴二白产生了不满和怀疑，可他还是下意识拉住吴二白胳膊，想扯着人快跑。 可他在混乱中发现，他们刚才进到这里的洞口不见了、连环叔叔和伙计们不见了、就连三座在解连环嘴里，应该很结实的木桥，也在他无法理解的目光中，轰然碎裂…… 第116章 让他们安心的方法，就是前辈消失 / 三叔的连环套 （从这章开始，会通过吴歧第三视角\/观众视角，或解连环的视角，记叙秦岭之行的内幕。本章故事发生在第86章，吴歧在医院外，给三叔打电话的时间点。除了三个叔叔在二叔书房这件事，其他所有事，都在前文提到过。） ———————— 吴歧觉得自己躺在一棵树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两个姓吴的，一个姓解的，三个叔叔坐在二叔的书斋，吞云吐雾。 吴三省的脸，在烟雾笼罩下，仍显得有些阴鸷——他刚把“那个人”在西周墓里，躲过小哥黑金古刀的事，和两个兄弟说了。 “……总之，“他”和小哥关系看不出好坏，不清楚两人是否认识。尽管在墓里看上去“剑拔弩张”，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是不是在做戏。” 吴三省掐灭手上的烟屁股，表情中带了几分凶狠：“我的意见，不管“他”和那小哥什么关系，就冲他们俩都姓“张”，我就不可能信任他们，更不可能放任“那个人”和乖侄子时时刻刻在一起。” “侄子从墓里出来，还问我，和他“哥哥”什么仇？什么怨？说希望我能抛开“张家人”身份，更客观看待他“哥哥”，和他“哥哥”和平共处。” “放他娘的屁！这是不是那姓张的，教我侄子说的？！” “是，“那个人”看上去对侄子没坏心，好像和侄子关系还算融洽，可谁知“他”心里打得什么盘算？” “侄子是聪明，可他心机手腕，能是“那个人”对手？” “哄骗、操纵侄子都算好的；利用侄子身份，做不利于侄子的事，怎么办？” “万一“他”想夺侄子身份，把自己变成“吴歧”，然后“抹杀”侄子、取侄子代之，又怎么办？” “与其在这担惊受怕，还不如趁事情没发生……” 吴三省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吴二白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定地抽烟。他弹弹烟灰，说出的话却不容拒绝：“连环，你过些日子，带小歧去秦岭……” 金丝眼镜后锐利的目光，在表弟脸上扫过：“我会和你一起去。” 解连环知道二哥这是不放心自己，单独带侄子去秦岭。 毕竟……因为自家老爹，他和“那位前辈”关系尚可，二哥大概是怕自己，在侄子或“那位前辈”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对“那位前辈”心软，破坏他们的“计划”。 解连环很清楚，他这位云淡风轻的二哥，看似什么都没说，一直是吴三省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可这句“带小歧去秦岭”，已经足以说明，吴二白的态度，和吴三省是一样的。 他们都容不得“那位前辈”在小歧身边，唯一能让他们安心的方法，就是“前辈”消失…… 解连环有心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现在持不同意见，只会让两个表哥，怀疑他对侄子的心意，怀疑他在“解吴联盟”和“那位前辈”之间的立场。 所以他沉默片刻，还是点头应了。 就在这时，吴三省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吴斜。 他没接——因为这个时候，他理应在大侄子那儿是个“失踪”人口。 手机自动挂断后，又响了一次。还是吴斜。 吴三省不知道这次拨号的人，其实是吴歧，所以照旧没接。 直至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另一个手机，发出震动：这是他的保密手机，号码很少有人知道。他掏出一看，是吴歧。 这次他接了：“乖侄子？” 这通电话吴歧记得很清楚，所以他现在，尽管听不到三叔手机对面的声音，他也很清楚，这通电话他和三叔说了什么。 “三叔，没关系吗？这可是西沙……” “小哥的身份，你从我“哥”那儿得到回答了吗？我看“他”八成不想理你。” “你说这小哥现在在干嘛？我是说，如果他失忆了，一个失忆的人，现在最想干的事是什么？”——找记忆。 “你知不知道，今天来找我哥那一男一女是谁啊？或者说，他们是谁派来的？” “我不太放心我哥，独自跟那一看心眼儿就很多的女人，和那喜欢撒蹩脚谎言的男人走，就叫九鼎跟着去了。有什么事儿，还能照应我哥。” 而三叔说了什么？ “过些日子，叫解连环接你去秦岭。” “到时候就知道了……” 呵，好一个“到时候就知道了”。 吴歧自嘲地笑。 他在连环叔叔给他讲那个“千年老树”的故事时，就在琢磨：三叔让他来这，治病就说治病，干嘛非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是怕他知道什么，就不肯来了吗？ 现下看来，可不就是吗？ 及至此刻，吴歧再没办法掩盖，自己听故事时，强压在内心深处，那种令他惊恐的想法，那就是： 叔叔们叫他来这儿的目的，一方面或许是为了他的病（虽然他还不太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树”，只要对之“祈愿”，就能使他的病痊愈）； 但另一方面，叔叔们或许想借他痊愈，或者“树”的力量，除掉“哥哥”——因为叔叔们怕“哥哥”骗他、操纵他、想借他的身份，甚至……“抹杀”他。 原来如此…… 思及之前，他问三叔：“你和“哥哥”什么仇，什么怨？”时，三叔的回答： “我不了解他，不知道他什么人，怎么放心让你和他在一块儿？我怕你挨欺负嘛。” “我虽然和“他”有些合作，可一想到“他”姓张，是那位的弟弟，我就慌啊。” 现在一想，三叔说这话时（甚至在更早的、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决心除掉“哥哥”，却还在他问时，先对他偷换概念，被他拆穿后，就找些不痛不痒，但听上去十分合理的理由，让他以为，三叔是因为和“哥哥”不熟，又忌惮“哥哥”姓张，才会对“哥哥”有防备，关系不睦。 可事实上，这根本是三叔的连环套儿。 三叔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偷换概念的行为，八成瞒不过他。可三叔仍然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他，自以为避开三叔的坑后，三叔就会对他说实话。 可恰恰相反，三叔不仅不会对他说实话，反倒是他，因为这次避坑成功，对三叔降低了警惕。 这时三叔再趁机和他打打感情牌，给个“合理”理由，不就让他信了？ 老江湖，玩儿的就是人心。 他和三叔比，果然还是嫩。 第117章 他接受不了吴二白自以为对他好，就什么也不和他沟通 场景转换。 吴歧又看到他刚上山几小时，就实在走不动，央着“哥哥”替他出来走一会儿的场景。 他看到连环叔叔在和“哥哥”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哥哥”和叔叔之间的沟通，但……气氛冷凝。 “哥哥”向来冷漠傲气，好似对谁都爱搭不理，一副“刁民不配和少爷说话”的样子； 连环叔叔虽因解九爷爷缘故，和“哥哥”有些情面，但叔叔和“哥哥”说话的样子，远不比叔叔对他说话时，那般和颜悦色、轻声细语。 他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什么，但他现在很清晰地看到，“哥哥”这会儿湿润的眼眶——“他”是不肯让它掉下来的，吴歧知道。 “哥哥”的自尊，比谁都强。 然后他听“哥哥”说： “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爹也知道。所以他对我，非常克制。” “你也不要当我，是破坏你爹妈感情的“小三”。若论先来后到，你的母亲，才是后来的。若非我是男子，这解家的主母是谁……不好说。” 呀！这话！ 吴歧微微睁大了眼：自家“哥哥”和解九爷爷的事，他多少也听“哥哥”说起过一些，连环叔叔莫不是仗着，自己是解九爷爷的儿子，就对“哥哥”兴师问罪吧？ “哥哥”冤枉！ “哥哥”那么高傲，怎么会“知三当三”？连环叔，可不能误会“哥哥”！ 然后他又听“哥哥”说： “……说回吴歧。你和他们的顾虑，其实也没错。吴歧信任我，一直把我当“哥哥”。我也了解他。” “说句不怕遭你恨的话，我想“抹杀”吴歧，不是什么难事。” “我甚至可以学习吴歧的言行举止、生活习惯，把自己变成真正的“吴歧”，到时你们又真能分清，哪个是我，哪个是他吗？” “退一步来说，你们能分清，可吴歧已经死了，就算你们把我杀了，给他陪葬，他也回不来了。” 吴歧：“！！！” 所以……“哥哥”的意思是，“他”很早就知道叔叔们容不下“他”，想让“他”死吗？！ “哥哥”完全没告诉他，也没让他察觉“哥哥”有半分不妥！ 还没等吴歧从这种震惊中回神，他又听“哥哥”叹了口气，继续道： “可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的家人，我在乎的人，已经通通离我而去……他们再也不能陪我、哄我，担忧我吃不好、睡不好，怕我不高兴……” “这世上，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有时我真不明白，我以这种方式重活一世，到底有什么意义？” 吴歧心中感动，这番剖白，让他很感念“哥哥”对他好，又觉得“哥哥”实在是个“美强惨”。 而且，不同的人，做同样的事，分量是不同的。 吴歧知道自己和“哥哥”比，只能算只被宠坏的“猫”。 “猫”不伤人，且黏人，正常； 可“虎”不伤人，还为人考虑……绝对可称得上是“细嗅蔷薇”的铁汉柔情。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能算“爱”？ 吴歧觉得他以后，应该再对“哥哥”好一点儿，但这样的想法刚冒头，就被迫终止。因为他听“哥哥”说： “比起你，我相信真正担心我对吴歧不利的，应该是后面那个吴家小鬼吧？毕竟他多宝贝吴歧，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可我还是那句话，他不招我，我不惹他。这话我借吴歧之口，和吴三省说过。今天我借你之口，再和后面那个说一次。” 吴歧脑袋“哄”的一下，就被“哥哥”的话炸蒙了：“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比起你，我相信真正担心我对吴歧不利的，应该是后面那个吴家小鬼……” 听“哥哥”意思……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不是连环叔叔主动想找“哥哥”聊，而是……二叔在背后授意，让连环叔叔找机会探“哥哥”底？ 吴歧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尤其对阴谋诡计的敏感度，更是惊人。否则就算有舅舅、外公扶持，他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当上领导（尽管级别还不高）。 所以当他褪去所有不理性，事情在他眼里，就变得无比清晰。很多被他下意识忽略的场景，也在他脑海重现： 就如他们刚上山，他还沉浸在路远难行，怕自己走不动，就叫“哥哥”出来走的顽皮想法时，两个叔叔在他身后对视的眼神。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仿佛双方已经在某件事上，达成一致的眼神。 那是要“哥哥”，折在这秦岭茫茫大山中的……眼神。 吴歧突然有些难以自持。 二叔是赞同三叔的，他也想让“哥哥”死。他比三叔，更像此次秦岭之行的推手——这个认知，让吴歧遍体生寒，甚至连思维都有瞬间停摆。 残酷的现实，让吴歧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或许二叔在他心里的地位，确实格外超然；又或者，这个事实来得非常突然，才会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三叔不喜欢“哥哥”，甚至想方设法也要弄死“哥哥”——至少三叔对“哥哥”的不喜，是摆在明面上的，就算三叔想让“哥哥”消失，他也不会那么意外。 可对于吴二白…… 二叔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对“哥哥”不喜；甚至也未对“哥哥”的存在，有任何表态——他在二叔身边这么多年，两人私下的谈话，几乎没有涉及过“哥哥”。 他还以为吴二白体贴，怕他提“哥哥”尴尬，也不想让他夹在叔叔和“哥哥”之间难做。没承想，闷不吭声二十年的人，竟一上来就是“王炸”！ 这可真是把他“炸”了个人仰马翻，一点儿反应时间都没有！ 而且，说他多疑也好，敏感也罢。二叔这个样子，让他很难不怀疑，如果二叔日后觉得他，对二叔自己或对吴家有妨碍，会不会也像，想除掉“哥哥”这般，静静蛰伏在暗处，等待时机，然后将他……一击毙命？ 如果二叔觉得，他身边有谁，对他有妨碍，会不会像对“哥哥”一样，连说也不说，就直接替他“除掉”？ 他是很爱吴二白，离不开吴二白，可他亦接受不了，吴二白自以为对他好、为他着想，就什么也不和他沟通，自作主张。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二叔谈谈。 而谈论的结果……会决定他和二叔关系的走向。 第118章 叔叔们想测试他 / 能让吴家小鬼绝望、甚至痛哭流涕 场景再次转换。这次，吴歧看到了女神庙。 他正搂着二叔腰，和吴二白求原谅：“我错了～～我错了～～二叔宰相肚里能撑船，一定不会和宝宝计较吧？” 他被老男人说教几句，就在庙中继续探险。 他看端坐于高台的女神像，又看围绕在女神像身边的三侍女。完全没注意到两位叔叔，又在眉来眼去。 解连环见侄子注意力完全被泥像吸引，就小声问吴二白道：“哥，你说小歧真的会中招吗？他手上那个铃铛，说不定能帮他抵抗，其他青铜铃的致幻作用？” “先看看。”说实话，吴二白也不太确定。 解连环还是放心不下，“哥，如果小歧和……“他”真的陷入幻境，那就相当于，我们和小歧马上就要分开，后面的路，要靠小歧和“他”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虽然我们会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可我还是担心小歧……” 因为无法判断侄子在幻境中会看到什么，如果遇到什么逼仄昏暗的空间，他怕侄子害怕…… 吴二白怎会想不到这一点？只是，为了孩子长远的未来，也只好委屈宝宝这一回。 所以他道：“小歧不会委屈自己，如果他感到不舒服，或有些问题无法解决，他会喊“那个人”出来。” 这也是他们，观察“那个人”的机会。 观察不观察，三爷暂时没考虑到，他全部心神都在担忧侄子。听二哥这么一说，就稍稍安心。 但三爷又道：“如果“那个人”，一路确实把侄子照顾、保护得很好，那二哥你是不是……？” 会打消对“那人”的疑虑，接受“那位前辈”和侄子共存？ 吴二白眸色微沉，“……一次两次，看不出什么。” 虽然他们做了十分周密的计划，可谁也不能保证，不会被“他”发现什么。如果“那人”顺水推舟，在他们面前装模作样，故意对宝宝特别好，也未可知。 解连环暗自叹息。 这时他见青年的视线，在三座侍女像中游移，为了使侄子尽快发现这间庙和西周墓有大量相同元素，他故意用逗人的语气道：“喂！侄子，挑你那八十八房小妾呢？选好没有？看上哪个了？” 这话还是吴三省从西周墓出来后，和他说的，没想到这会儿就用上了。不过小歧大概会觉得，这是他听到他“大逆不道”调戏二叔的话，才记住的吧。 果不其然，他得到侄子可爱的怒瞪，也成功提醒侄子这寺庙不寻常，让侄子发现女神像后的帛画。 那帛画和西周墓的壁画，有诸多相似元素，这些元素都寓意长生——这是吴三省找人仿造的。 侄子算不得精通这些古物字画，加上这庙里，尤其是女神像后，光线昏暗，侄子大抵也看不出这帛画是假的。 尽管想通过这次秦岭之行，让“他”彻底消失，但如果没达成这一目的，他们几个叔叔（尤其是吴二白和吴三省），就想通过一些事，来测试“他”对侄子，到底是不是存在危害。 他们不知道，侄子发现这幅帛画后，会不会针对帛画内容，和“他”有什么沟通。如果“他”透过侄子，也看到这幅帛画，“他”会不会对帛画上记录的场景，即：长生，感兴趣？ 如果“他”想借吴歧的身体，实现自己的长生，那他们当叔叔的，就要对“他”有所防备（甚至另找法子，也一定要让“他”消失）——因为侄子不容有失。这是他们三个叔叔的底线。 而且通过前几天那次和“他”的谈话，解连环知道，“那位前辈”对这座山里有什么，是很清楚的。 那么，“他”对那棵“树”，了解多少？ 如果“他”知道那棵“树”，有那样特殊的能力，会不会想借那棵“树”，给自己“物化”出一个躯壳？ 更甚者……会不会想要……“复制”一个解九？ 需要防备的事，实在太多了。 但现在，解连环的视线，片刻不离侄子——因为他知道，帛画只是引子，最关键的东西，在女神像后，那个端着宝函的侍女像上。 宝函里，有一枚吴三省从西周墓里带出来的青铜铃，和侄子手腕上系的那个，除了大小不太一样，其他可谓没什么区别。 就看这铃铛，能不能对侄子起作用了。 三爷有点儿坐不住，干脆站起身，走到神像前，对已经站到神台上的侄子说：“乖乖，你小心点儿。有什么不妥，就告诉叔，别自己乱碰啊。” 他嘴上说别乱碰，心里却既期盼、又抗拒侄子发现宝函里的秘密。这是一种极矛盾的心情。 但侄子看完帛画，往后退的时候，还是如他们计划，碰到了那个宝函。 他知道侄子中招了，侄子陷入了幻境。 但解连环不知道侄子，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只见侄子脸色一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在地上，还拿随身背包在头发上挡了一下。 然后，侄子掀开帛画，钻进了女神像下方的暗道…… ————我是提示观影模式已经结束，恢复正常视角的分界线———— 吴二白在青铜树旁等了许久，才从愈发浓的雾中，窥到青年身影。 瘦高青年背对着他，高坐在青铜树枝桠上，看不清面容。 “小歧？”吴二白轻唤，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 可他话音刚落，被话裹挟的雾，就把青年遮严，连那些许背影，也不肯叫二爷看了。 男人一贯气定神闲的脸，罕见露出几许慌张。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在浓重的雾里，前行几步。 须臾，他瞥见一个忽明忽暗、橙红的光点——那是抹火星儿。 火星儿自远及近，半盏茶工夫，就让二爷重新在雾中，窥见青年轮廓。 “小歧，你——” 话中的关切还未吐露，就在吴二白有些惊愕的神情中，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一张冷艳昳丽的脸，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稳步向他走来。当他目光落在这人脸上时，这人锐利的眉眼也紧锁着他。 这不是小歧，而是“他”！ “怎么？你看上去，很意外？” “他”在一个离吴二白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嘴里叼着烟，对看似斯文儒雅的男人，抬抬下巴。 吴二白眉头微蹙，为他看到的人不是吴歧，也为“他”嘴里那根烟。 他一向不肯让吴歧沾染，对身体不好的恶习。可偏偏来人是“他”，叼烟的人，也是“他”。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男人极为隐晦地，在目光所及之处，扫过一圈，并没有看到他预想的身影。 他略略安心，随即把视线落回眼前人身上。 “小歧呢？”他问。语气半轻不重，金丝镜后的眼神，却锐利逼人。 不过……这种威慑可吓不倒“他”，“他”甚至在心中嗤笑：别以为“他”没注意他刚才的眼神。这小鬼，莫不是在找“解九”？ 他怕“他”物质化出一个“解九”，然后用他侄子的身体，和“解九”再续前缘？双宿双飞？ 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主意疯不疯不要紧，主要是能恶心这个吴家小鬼——只要这小鬼不爽，“他”就开心。 而且说不定，解连环那小子，还得喊“他”小爸？ 平白多个“大儿子”，岂一个“爽”字了得？ 这么一想，“他”心情就更好了。 不过现在嘛……先跟眼前这臭小鬼收点儿利息，不过分吧？能让吴家小鬼绝望、甚至痛哭流涕的事，可不止“物化解九”这一条…… 于是“他”咧咧嘴，扬起一抹恶劣又愉悦地笑： “死了。” “吴歧……死了。” 第119章 他越想，越觉得吴小二对吴歧态度不对劲 吴二白倏然变了脸色。 吴歧是他不可触的肋骨，谁碰谁死。更遑论“他”说……吴歧…… “……死了？” 二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世间一切，都顷刻褪去颜色。 他紧紧握住拳头，咬住腮帮子，才勉强没让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失态——倒在这个人面前，他不愿！ 二爷努力控制呼吸，试图让因为一句“吴歧死了”，就把所有思绪、感知清空的大脑，恢复冷静。 不得不说，二爷不愧是二爷，养气克己的功夫，除了在吴歧那时不时，想让他脱了裤子打一顿的狗崽子身上，有些岌岌可危，对于其他人，还是能维持稳定，发挥效用的。 他几个呼吸，就压制了内心的慌乱，让自己重归理智——至少看上去，他还是那个不动如山、四平八稳的二爷。 吴二白不知这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在诓骗他。 “他”想看他好戏，没那么容易！ …… “他”也没指望一句话，就能让吴二白疯狂，但吴二白几息间的情绪变化，也让“他”觉得还不错，勉强可以算“开胃小菜”——谁叫他想算计“他”，又让吴歧不开心？不想法儿刺激刺激这小鬼，给这小鬼找点儿不痛快，“他”都不好意思姓张。 “少爷”已经忍让多时，又提醒过两次，吴家小鬼还不知收敛，就别怪“少爷”无情，掏人心窝了。 其实“他”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吴家两个小鬼，一定要除掉“他”。尤其是吴小二，他这样的人，定不会把自己的软肋，握到别人手里。 若“他”是个籍籍无名的平庸之辈，倒也罢了。“他”与吴家两个小的，关系不会这般紧张。 可惜没有如果。 所谓“威胁”，是指一个人“有没有能力做这件事”，而不是“会不会做这件事”——“他”有能力“抹杀”吴歧，就是威胁，而不管“他”是不是会这么做。 这么一看，“他”和吴家兄弟，注定不能相容。 不过……就目前而言，“天时”在“他”，不在“吴”。 只要“他”还和吴歧住一间“房”，还是吴歧“同居人”，就相当于把吴歧握在自己手里。吴家兄弟就算把自己气疯了、气傻了，也拿“他”没办法。 这也是吴家兄弟，为什么要推动，这次秦岭之行的主要原因。 不过说起来，吴小二胆真大。 敢和吴歧睡一张床？就不怕“他”半夜醒来，把他噶了？ 还是说，这小鬼心里，吴歧的重要性，或者说，这小鬼对吴歧的在意程度，已经超出他对自身安危的考量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吴二白算不算“君子”，“他”不想评价。可这小鬼，可是明确表示自己要活到九十九的人。 所以……这是一个正常叔叔，或者说，是吴二白这个人，能对侄子做到的程度？ “他”对此存疑。 想想“他”哥，因为年龄差距较大，和“他”也可说是两代人。“他”哥待“他”，亦父亦兄，和疼儿子没区别。 可他们纵然亲密，也没到“寝则对榻，出则联镳”的地步。 再瞧瞧吴小二对吴歧，不是抱着，就是搂着。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吴歧那脑袋“含爹量”爆表的小家伙儿不争气，主动贴过去，对吴小二亲亲抱抱，想让吴小二举高高。可吴小二对吴歧，各种摸头揉脑袋、掐脸捏鼻子的动作也不少…… “他”越想，越觉得吴小二对吴歧态度不对劲，甚至还生出点“他”哥在面对解九时，自家水灵灵的好白菜，愣是看上一头“野猪”，想拿刀把“野猪”剁了的冲动…… 不不，“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尽管吴歧在正事儿上稳得住，可私下，他实打实是个活泼爱闹又黏人的人，甚至被身边人纵的，有点儿爱耍脾气。所以性格沉稳、情绪稳定，能包容安抚他的人，对他来说，很有吸引力，非常容易获得他好感——不能说是吴小二特殊。 反倒是吴小二那头“猪”，历尽千帆的年纪，什么不懂？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装大尾巴狼（温柔可亲好叔叔），对吴歧图谋不轨？ “他”可不能让吴歧，上老男人当！ 这么一想，“他”看吴二白的目光，就愈发不善，嘴上也跟着不饶人，一字一句，都要往吴二白肺管子上戳。 “是啊，死了。” “还不是你们这些“好叔叔”的杰作？” “我刚上山的时候，就问解连环，你们要带吴歧来这儿“治病”，有什么理论依据，做过什么可行性实验？” “怎么？他没告诉你？” “现在吴歧没了，你又在这装模作样？有意思吗？”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他”嗤笑一声，脸上写满对吴二白的讥讽：“你们骗吴歧信任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还是说……”“他”忽然转了口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比起给吴歧治病，弄死我才更要紧？所以就算存在诸多对吴歧不利的风险，你们也还是选择这么做？” “哎呀，果然是“好叔叔”～～” “他”左一个“好叔叔”，右一个“好叔叔”，讽刺的意味，连聋子都听得出来。 可吴二白却好似没受半分影响，甚至还能从兜里掏出烟，拿打火机也点上一根。 烟草燃烧的光亮映衬着他的脸，金丝镜后的眼神古井无波：“你说我不顾小歧，可我又怎么知道，不是你借青铜树的力量，把小歧弄死了？” “按理说，我该叫你给他偿命。” “他”扑哧一笑，满不在乎的神情中，似乎带了点迫不及待看好戏的意味：“那你来啊。” “最好找个人多的地方，叫吴家伙计都看看，他们二爷是怎么表演“我杀我侄子”的。” 矜持贵气的男人，听到这话，隐匿于眼镜后的锐利眼眸，倏然划过一道极快的光。 他似乎捕捉到什么，却没表现出来，嘴上仍不疾不徐道： “我侄子是吴歧，也只有吴歧，跟你这个冒牌货没什么关系。如果他还在，那确实是“我杀我侄子”——可现在是吗？” “你若是指，你这张脸对伙计们不好交代，我可以和他们说，有人戴了人皮面具，伪装我侄子。现在人抓到了，自然不能留。料想大家也不会反对。” 男人吐出一个烟圈儿，又娓娓道：“你死后，我可以再找个人伪装小歧。我对小歧的言谈举止、性格喜好非常了解，找个人顶替他，不是难事。” 反正小歧的灵魂已经不在，留不留下小歧的躯壳，也无所谓。 不，他不想留。 因为他不想看另一个和小歧漠不相关，甚至是“抹杀”小歧的凶手，在小歧的身体里，鸠占鹊巢。 所以他会杀了“他”。 只是，希望小歧在另一个“世界”，不要生气。 啧～～真狠。 “他”咬咬嘴里，烟的滤嘴。 狗五哥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生出吴小二这种阴险毒辣的儿子？ 不会和仙姑生的吧？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一惊，连看吴二白的眼神，都变得诡异。 小解九，你表妹不会被“绿”了吧？ 第120章 烟和打火机，从哪里来的?/ 墓里的吴二白，就像失了忆 “他”思来想去，觉得有可能，又点了根烟压惊。 吴二白的眉头又皱起来：“小歧身体不好，别用他的身体抽烟——我知道他还在。” 哟～～ “他”挑挑眉，饶有兴味看着吴二白：这小鬼是怎么发现的？ 似是看出“他”疑问，吴二白淡然道：“你刚才说，叫伙计们看我表演“我杀我侄子”时的表情不太对。好像不太在乎，又带了点迫不及待。” “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迫不及待想死，你也不例外。所以你大概是在期待别的。比如……让我痛苦。” “基于这一点，我猜小歧没死。因为只有他没死，我杀你，杀死这个躯壳，才会变成真正的“我杀我侄子”——而这，无疑会让我痛不欲生。” “他”不禁吹了个口哨，“bravo～～” 仅凭一个表情，就分析出实情，吴小二的确有些本事，难怪吴歧喜欢他、信任他。 不过…… “他”又吸了口烟，故意把烟吐在男人脸上，对他挑衅地笑：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我就抽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吴二白表情一滞：是啊，能把“他”怎么样呢？ 骂“他”？ 没用。 打一顿？ 这是宝宝的身体，打“他”就是在打宝宝。 而且……凭“他”的武力值，估计自己也讨不到好。 看臭小鬼疑似憋屈的神色，“他”简直无法掩盖，也不想掩盖自己的笑容。“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吴歧热衷于让老男人搓火，果然很有意思。 而对“他”来说，“他”就喜欢吴小二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甚至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不过“他”也不想再和这吴家小子废话，而是装作不经意和吴二白说了句： “说起来，这烟和打火机都不是我的。吴歧不抽烟，自然也不可能是他的，所以——他兜里的烟和打火机，是从哪里来的？” 吴二白：“不是我给的，我从来不让吴歧抽烟。” “嗯，当然不是你给的，只是……他从你兜里拿打火机的时候，你也没劝阻。” “别说我冤枉你，我抽的烟确实和你没关系，因为那是解小三的。但这火机，你绝赖不掉，因为上面刻了个“白”。” “这火机，应该是你们刚到女神庙，吴歧说“少妇”“人妻”让你听见，和你讨饶撒娇时，从你兜儿里顺的。不然他之后哪儿来的火机，给女神像后那张帛画照亮儿？” “那问题来了，你不让吴歧学抽烟，为什么会纵容吴歧拿你火机？” “凭你的性子，吴歧拿的时候，你就会训他。因为你会想，他这次敢拿你火机，下次就敢拿你烟。” “就算你当时没发现，可他后来用你这打火机照亮儿的时候，那么黑黢黢环境里的一抹火光，你能没看见？” “可你仍然什么都没做。你没训他，没制止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 “为什么？你当时在想什么？是不是被“别的事”牵住了心神，才对该有反应的事，没反应？” “他”特意在“别的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这臭小鬼当时在想什么，用屁股想都知道，一定在琢磨待会儿吴歧就要“中招”，和他们分开吧？ 他在担忧吴歧？还是怕“计划”不能顺利实施？ 不论如何，总归忽略了打火机的事。 吴二白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人看似在说烟和打火机的事，实际是在借烟和打火机，影射他即将让小歧陷入幻境的事。 但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他”没证据。 所以吴二白道：“是，我是什么都没说。一开始小歧在和我撒娇，我没注意他那些小动作。” “后来，我虽然注意到他在用我打火机，但我发现，我烟盒儿里的烟没少，我就当小歧淘气，不是想学抽烟。” “而且，他拿走我打火机，或许是为了让我少抽烟。” “我看他拿我火机照亮儿，看帛画看得那么专注，也不想因为一个火机，破坏他兴致。” “呵，或许是吧。”“他”对吴二白的话不置可否，不予评价。但看脸上表情是不信的。 “好，就算你有慈叔之心，可你在祭祀墓的岩洞里，和吴歧重逢后，当解连环和那么多伙计面，打吴歧屁股，你又怎么说？” “你那么宝贝吴歧，就算你觉得吴歧喊你“美人儿”，在纸条上称呼你“小吴”，还有那鬼手藤不正经，让你忍无可忍。可他是吴家少爷，你作为吴家二爷，难道不应该给吴歧留面子？就那样儿大咧咧，让他在伙计们面前丢了面子，失了威仪？” “别说你一时没忍住。那只会让我更怀疑，那时的你，和刚上山那个，被吴歧戴上花环喊“花姑娘”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确实，同样都是教育“缺爱”的皮孩子，还在走上山路的吴二白，会让解连环和伙计们先走，自己把吴歧单独留下； 而在墓里和吴歧重逢的吴二白，就像失了忆一样，“教育”行为和之前的自己，截然不同。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在墓里毫无顾忌打吴歧屁股的你，根本是吴歧的幻觉。” “而在吴歧到达悬崖峭壁，昏迷前突然消失的解连环和伙计，及轰然碎裂的木桥，也能证明这一点——吴歧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你和解小三，或者说，你和吴三省给他准备的幻境。” “而这个幻境的起点，要么是女神像后那张帛画，要么是女神像后的侍女像。”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第121章 真正的吴二白，是无法知晓吴歧在幻境里发生的事的 “当然，我不得不说，你们给吴歧设置的幻境，手法很高超。” “现实和虚幻交织在一起——半真半假，让这个幻境看起来无比真实，比全然是幻境，更不容易发现端倪。” “他”吐了个烟圈儿，继续道：“那吴歧所经历的场景，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他”捏捏手里的烟，和吴二白示意了一下：“这烟是解小三在墓里，给吴歧讲那个“姑娘和千年老树”的故事时，吴歧从解小三裤兜的烟盒里“不小心”抽的。” “我也不怕告诉你，吴歧抽走烟的目的，是他对祭祀墓发生的一切存疑。再说得直白点儿，是他想通过这两根烟，验证自己在祭祀墓看到的、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至于他怎么发现不对劲的，大概就像我所说，觉得在墓里揍他的二叔，和“花姑娘”二叔不一样吧。他当时那样撒泼打滚，也存了点测试的心思。” “你是宠他，可你肯定不愿意，看他在伙计们面前，像个没教养的“熊孩子一样哭嚎吵闹。这不合他身份，于他日后掌家不利。” “你要真疼他，就应该训斥他、制止他，而不是纵容他。这也证明，当时的你，肯定有问题。” 吴二白没说话，眼中却划过一丝了然。 “他”继续道：“说回解小三的烟。吴歧感觉你当时的行为不对劲后，就趁解小三给他讲故事，拿了解小三的烟。” “这烟在当时，只能算个凭证，只有现在我用你的打火机，把这烟点起来，证明这烟是可以抽的，才能说明，给吴歧讲故事的解小三是真的，解小三讲的故事也意有所指。” “其次，我认为，虽然吴歧最后看到的悬崖峭壁和三座桥，是幻觉；解小三和伙计们的消失，也是幻觉；但在这个场景里，和吴歧说话的你和解小三，应该是真实的。” “先说解小三。” “解小三当时问吴歧，吴歧是怎么从祭祀殿，那些设了奇门遁甲的洞口里，选了左手边第一个出口。重点是，他在吴歧回答后，又问吴歧，我有没有给吴歧意见。” “这就有意思了。” “按理说，你们想弄死我，直接动手就可以，为什么要问吴歧，我有没有给他意见？——这不合逻辑。” “有谁会在弄死一个人之前，还特意了解，这个人有什么本事和才能？——除非他另有目的。” “所以我猜，尽管你们最优选择，是直接弄死我，但如果这个“计划”一击不中，没能成功，你们也想借这个“计划”，尽可能多掌握关于我的情报，尤其是，你们要先评估，我对吴歧的危害和帮助，到底哪个更大？” “如果危害大于帮助，这次不成，你们一定会再找机会，实施下一个除掉我的计划；但如果你们觉得，我对他还算有些帮助，你们大概不会那么快展开二次行动……” “你看，这小小问题背后，可能存在那么复杂的思维逻辑，怎么可能只是幻境？” “不过解小三很谨慎，他没一上来就问吴歧，我有没有帮他，而是先问吴歧，吴歧是怎么在祭祀殿的八个洞口里，选了他选的那个洞口的。而你当时在破解桥面上的五行八卦（如果桥面和五行八卦真的存在），解小三看准这个时机，问吴歧这个问题，也不算突兀。如果吴歧问起，解小三可以说，是看你当时在破解桥面八卦，才想起这件事。” “但他没想到，吴歧对他留了个心眼儿。” “吴歧当时回答：“我猜的”，说自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说““哥哥”忙着砍人，没时间理这事儿。”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可细一琢磨，吴歧既没承认自己精通奇门遁甲，也没表明我是不是懂奇门遁甲。” “反倒是解小三那句：“你“哥哥”没给你意见？”，让吴歧确定眼前的解连环是真的，并通过解连环的问题，反向推断出，祭祀殿发生的事，包括那几个被我杀掉的青铜铠甲人，一定是真的。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真正的解连环，会知道吴歧幻境里发生的事。” “至于你……” “他”呵笑一声，看着眼前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cpu中断连接的人： “你还记得你在吴歧昏过去之前，对吴歧说了什么吗？” “你说，你要告诉吴歧一件事，在这个地方，是不能运用无穷的想象的。你让吴歧，把心思用在正确的地方。” “吴歧对青铜树的能力，一无所知。如果这句话，是他身处幻境时的想象，那我真的很难理解，吴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象”——这说不通。” “所以说这句话的你，一定是真的。你知道青铜树的能力，并试图把它传达给吴歧，但你又不想让吴歧了解得特别清楚……” 吴二白愣了愣，“似是”没想到，作为吴歧“同居人”，亦是这场幻境参与者的“他”，竟能通过蛛丝马迹和大胆猜测，就分析出这么多——而且“他”说的这些，可能小歧也知道了。 所以吴二白吐了口烟，“那现在，小歧是什么意思？” “他在生气，想报复我？” “他”微微一笑，“报复倒不至于，只是想让你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他让你帮忙告诉解连环，解连环这烟真不怎么样，让解连环下次别抽了。” 吴二白疑惑：抽烟的人是“他”，说烟不好的人也该是“他”，怎么会是小歧让他带话呢？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见“他”又装模作样道：“哎呀～～瞧我，都忘了你怎么能带话？” “他”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扬起轻蔑的弧度：“……你是真正的吴二白吗？” “吴二白”神色骤变。 “他”竖了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 “你也不用太惊讶。毕竟我都说了，吴歧在女神庙里，偷拿了吴二白的打火机。既然真正的打火机在我这儿，那你手上那个打火机又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把烟点起来的？” “他”晃晃手里和“吴二白”一模一样的打火机。 “当然，你也可以说，自己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打火机。可刚才我也说了，真正的解连环，是无法知晓吴歧在幻境里发生的事的，他顶多只能通过吴歧的行为，推断吴歧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同理，幻境里的人，自然也不会知晓真实世界发生的事。” “如果你是真正的吴二白，你知道的，就应该仅限于我说的那些，真实发生的事。例如在最后的悬崖峭壁，你和解小三对吴歧说的那些话。” “但恰恰相反，我说这些话时，你的表情与其说是没有表情，倒不如说是，你很难理解我在说什么。尤其是，我说的那些事，牵扯到复杂的人物动机——例如：真正的吴小二和解小三，针对我的“计划”。” “反倒是我提幻境里的事，那些疏漏，你眼中会划过一丝了然。这种了然，就好像是，你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所以我说，你没办法帮吴歧给解小三带话，因为——你根本不是真正的吴二白！” 这时，“他”手中的第二根烟，也燃烧到尽头。“他”亦没再给“吴二白”任何辩解机会，就轻轻松松把带火星儿的烟蒂，弹向“吴二白”。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吴二白”顷刻间被烈焰席卷，在“他”面无表情地注视中，化作飞灰…… 第122章 来段钢管舞，应该不难吧 / 不乖的人，可是会受到惩罚的 “走吧吴歧，去找真正的吴家小鬼。”“他”说。 去找那臭小鬼——算账。 “还有，你喜欢那棵树吗？”“他”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巍峨耸立、一眼望不到顶的青铜树，“躺在那棵树上，会让你感觉舒服点儿吗？” 静默。 这是吴歧第一次没有及时回应“他”。 及至半根烟工夫，“他”才听吴歧用心声说： 【嗯，我喜欢。】 【虽然做了不太好的“梦”，但躺在树上，确实让我觉得很安稳、静谧，仿佛自己和树融为一体……】 尽管吴歧心声很平和，但“他”知道吴歧心情不好。 吴歧的心声，一贯和他本人一样活泼欢快。平和……已经是心情低落的表现。 而且是……很低落。 “那我帮你把树运走？你以后想怎么躺，就怎么躺。转着圈躺也没事儿。”豪横的张家人，开口和“他”一样霸气。 “他”通晓搬山术，这青铜树虽大，但对“他”来说，要搬走也绝非不可能。吴歧的九头蛇柏，就是通过搬山术，搬到吴家老宅的。 但话音未落，“他”又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对。 要不……转圈儿就算了。 看这青铜树，枝桠长得像棍子，吴歧在上面转圈，感觉有点像跳钢管舞。 不过这小家伙儿本来就会跳古典舞，来段钢管舞，应该也不难吧？ 他腰身轻盈柔韧，跳起来应该很好看。 没人的时候，叫他给自己来一段，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虽然这是付费也不能看的内容，但留个素材，将来用来气那吴家小鬼……说不定能把那臭小鬼直接气死。 那吴歧不就能直接掌家了？ 真不错～～ 还不知道已经被自家“哥哥”安排了的吴歧，还在一脸真诚地和“哥哥”道谢。 只是……这么大一棵树，他要把它搬到哪里去？吴歧想。 吴家老宅？ 不错的地方，还能和蛇柏做伴儿，给蛇柏当“晾藤杆”。可如今闹了这么一通“二叔杀“哥””“二叔骗我”的戏码，他简直不知怎么面对二叔。 但他自己的房子，就算有地下室，也绝容不下这么一棵，从下至上，高不见顶的参天大树…… 要不……把它送到两个三叔那里？ 三叔有栋房子，附近是片鬼蜮，平时不会有人来。他叫“哥哥”再给这棵树，施加一点障眼法，就完全不用担心暴露了吧？ 是个好法子。 但他旋即想到，两个三叔也是这次秦岭之行的同谋，就瞬间把这“好法子”否定了。 叔叔们全是一丘之貉，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 想到这个，吴歧的心情值，又下降了8888个点。 哎～～他真是又难过，又忧愁。 体察到吴歧心情，“他”又给吴家小鬼狠狠记了一笔。 “他”见不得自家小家伙儿难受，便道：“行了，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值得你不高兴？” “等回了余杭，找几百个男模、鲜肉陪你。今天换这个，明天换那个，还怕找不着懂事的？” 不懂事就换掉，下一个更乖～～ 要是顺带能把那臭小鬼气死，就更完美了！ 吴歧被自家“哥哥”的话，逗笑了： 【我和他们在一起，到底谁占谁便宜啊？我都怕自己吃亏。】 【而且“哥哥”怕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得注意影响。】 【还有，你以前不高兴，也这么对解九爷爷吗？】 后一句话一出，吴歧就自知失言：【啊，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 “他”：“嗯，走吧。” “他”：“要我帮你把臭小鬼打一顿吗？脱了裤子打。” 虽然吴小二身边总跟着一堆伙计，尤其那个叫贰京的更是几乎不离身，但“吴歧”这个身份是很有便利的，“他”总能找到吴小二落单的时候。 实在不行，就找个理由把伙计支走。 呵～～“夜黑风高打小鬼”，那臭小鬼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届时让他跪下喊吴歧“爸爸”，也不是不可以！ 吴歧：“……”哇哦～～“哥哥”神勇！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可…… 吴歧搔搔脸：尽管没证据，但“哥哥”不会把“他”对他，言语冒失的不满，也记到二叔身上了吧？ 不过，感受到“哥哥”在那片刻沉默中，荒芜又复杂的心绪，吴歧没敢说话。 而且，提起吴二白，吴歧稍缓的心情，再次肉眼可见低落下去。 二叔不接受“哥哥”，想除掉“哥哥”，还瞒着他…… 包括这次秦岭之行也是，厍国祭祀墓的一切，竟然都不是巧合，而是二叔和两个三叔给他精心准备的，半真半假的幻境吗？ 所以，除却“哥哥”和刚才的假二叔，提到那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事，“二叔”陪他一起爬岩洞，他还在内心赞叹“二叔”屁股很翘那次，他觉得“二叔”的脸看上去很“阴森”，也不是他的错觉？ 因为那时的“二叔”也是幻觉？ 吴歧不禁抿抿嘴。 作为一个爹宝癌晚期，和他抢爸爸的人，要死；吸引爸爸注意、在爸爸心里地位高过他的人，要死；耽误他和爸爸相亲相爱的人，视情况决定生死。 但要是爸爸不乖…… 呵～～不乖的人，可是会受到惩罚的！ 吴小歧在心里眯眯眼，好一会儿才对“他”说： 【“哥哥”送我回去就好。】 【如果见了二叔，不管发生什么，“哥哥”也不必为我和二叔对上。】 不然，二叔会更讨厌“哥哥”。 “他”拧眉，谁的同居人，谁了解。吴歧绝不是个，受了委屈还不吱声的人——不管让他受委屈的人是谁。 所以“他”问：“你想怎么做？” 不是不相信吴歧，只是，对方是那个吴家小鬼，“他”怕吴歧吃亏。 感受到“哥哥”的关爱，吴歧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但他依然没回答“哥哥”问题，只道： 【“哥哥”信我，这事儿不会这么算了。】 “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总觉得这小家伙儿，在憋大招儿啊？ 不过不说算了，有“他”在，总归不会叫吴歧挨欺负。 第123章 我原本也不确定，那棵树能除掉你，或对小歧的病有用 女神庙外的大雨，依旧瓢泼。 年轻的伙计，哼着小曲儿，在墙角放水。 一道惊雷，从天边炸响；蓝白色的闪电，划破神庙上方天空，映出一个隐匿于黑暗、又悄无声息的影子。 “谁？！” 伙计一惊，略带惊恐地望向那个黑影儿。 “喊什么？” 雨幕中传来冷冽低沉的嗓音。 伙计觉得这声音有点儿熟，但一时又想不起，直至又一道闪电袭来，才借闪电光亮，看清来人半张脸。 一张锋利、艳丽又冰冷的脸。 他全身都被雨水浸透，湿漉漉的发丝向上撩起，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却衬得人愈发冷漠桀骜。 那伙计吞吞口水，“少……少爷？您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也没有为难伙计的意思，问：“你们二爷呢？” “在……在里面。”伙计有点战战兢兢答。 这伙计估计被“他”的气场吓傻了，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这少爷，为什么问话的时候，问的是“你们二爷”，而不是“我二叔”。 这两者虽是同一人，可落在嘴里的亲疏，完全不同。 “走吧。”“他”说，说完径自走在前面。 “是。”伙计忙跟上。 伙计小解的地方，离正殿没两步。 先前吴歧陷入幻境后，吴二白和解连环就带人，在吴歧后面远远跟着。现在，他们应该趁吴歧在青铜树上昏睡，从“他”刚才的路，先一步回女神庙了。 至于吴二白为什么不在祭祀墓，等吴歧醒来一起走？ “他”估计吴小二知道自己谋划暴露，不好和吴歧交代，就让吴歧有个独立空间，先冷静一下。等吴歧情绪稳定，他们可以再谈。 可吴小二就不怕吴歧醒不过来？或醒过来的不是“吴歧”？还是吴小二有什么后手，能保证吴歧一定不会出问题？ 无凭无据，“他”不好猜测。 不过，正因如此，这伙计才一点儿不奇怪，为什么“吴歧”（实际是“他”顶着吴歧壳子），从庙外回来。 这么想着，“他”三两步踏上正殿门前的石阶，推开殿门。 殿中篝火明亮，“他”眼神一扫，就能清晰地看到，所有人的脸和方位。 “他”把视线落在那斯文贵气，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的人身上，似笑非笑打了个招呼：“呀，你在啊。” 这可真是……太好了。 吴二白、解连环神色突变——这，不是小歧！ ———————— “他”随手把吴歧的背包扔在地上，先换了衣服，又拿六马递过来的毛巾擦头。 见“他”擦得差不多，六马就马上给“他”送上刚热好的姜糖水。 该说不说，这伙计真不错，细心又机灵，把吴歧照顾得很好。 “他”不禁高看六马一眼。 “他”接过六马递来的热糖水，难得柔了两分语调：“谢了。” 但当“他”把视线挪向吴二白，这两分柔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更加冷漠。 “来一下。”“他”说。 同坐在旁边的解连环，一听这话心里打了个突，当下就要和吴二白一起从地上站起来。 “他”锐利的眼刀横扫过去，“没你事儿。” 一下就把解连环钉在原地。 吴二白倒很淡定，他朝解连环摆摆手，示意解连环不用担心，就和“他”出了庙门。 因为外面雨势颇大，尽管两人就站在歇山顶下面，也还是撑了伞。 雨声，给两人间的谈话加了一层天然掩护，使殿内表面淡定，内心却忧心忡忡的解连环，只能透过格窗，看到“他”和吴二白并排而站的背影，却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殿外，“他”一手撑伞，一手插兜，目视倾盆雨幕。 “看到我，失望吗？”“他”问。 “谈不上失望。”吴二白亦看着雨幕，语气和神色都很淡然：“我原本也不确定，那棵树能除掉你，或对小歧的病有用。只是，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想试试。” “那你是承认，你在利用吴歧针对我？” “针对你是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但……我没有利用小歧。” “你不怕吴歧会死？” “只要你不杀小歧，小歧就没那么容易死。”吴二白说。 “我仔细研究过小歧手上那个铃铛，那个铃铛不是普通的青铜铃，是用来镇魂的。它对普通青铜铃，或其它青铜器物的致幻作用，有一定抗性。” “所以，就算小歧因为离魂症，容易产生幻觉，但想把他完全催眠，也没那么容易。我猜，他即便处于幻境，也多半是一种，半真半假的状态。这会大大降低幻境对他的危害，不至于让他遇到生命危险。” “当然，抛开青铜树不提，我不否认，我主动让小歧陷入幻境，是存了点测试你的意思。但我也不想让小歧知道太多，关于厍国墓和青铜树的事。我只想在必要的时候，给小歧一点提示，让他的病，能靠青铜树的力量好起来，就够了。” “他”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赞赏：“那你还真是个好叔叔。” 吴二白没接话。他对吴歧的心，不需要“他”或任何人指摘。 “那你就不怕吴歧折在那几个青铜铠甲人手里？”“他”又问：“吴歧是有些身手，但以一敌四，他未必是那些铠甲人对手。” “小歧很谨慎。他不是个冲动冒进，会勉强自己螳臂当车的孩子。如果自知不敌，他会叫你出来。” “而你，不管真心假意也好，出于什么目的也罢，只要你还需要小歧的躯壳，就不会坐看他死掉——哦，准确地说，是不会坐看小歧的躯壳死掉——在你没把握，能完全脱离小歧，掌控他身体的时候。” “他”在心里吹了个口哨：抛开他们之间的矛盾不提，单看吴小二此人，确实出色。他也确实有资格、有能力照顾好吴歧。 不过……想到之前吴歧说“这事儿不会这么算了”，“他”心里就难掩笑意。 欣赏归欣赏，但……这不妨碍“他”想看吴小二倒霉吧？ 简直迫不及待好吗？ 前排门票都买好了，就等吴歧开场，坐等吃瓜了。 不过“他”很快收敛想法，和吴二白说起最后一件事。（主要是怕自己太“激动”，在吴小二面前露出端倪。毕竟这人沾上毛，真的比猴儿都精。） “他”说：“吴歧很喜欢那棵青铜树，想把树搬走。但他对你的所作所为，非常失望。所以我个人希望，你能帮他找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安置那棵树。”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没有你”这三个字。 吴二白略一点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我会再和小歧聊。” “他”并不阻拦，不置可否地说了句：“那就祝你好运了。” “行了，我只是送吴歧回来，你们叔侄的事，我不想，也没兴趣掺和。但我警告你，吴歧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惹他生气。不然……我认为吴家也不是非有二爷不可。” 说罢，“他”把伞往吴二白那边倾了倾，遮住自己的脸和上半身。 又一两个呼吸，吴歧不似平时欢快的脸，出现在吴二白的视野里。 第124章 吴歧的话，无疑是把他最不敢面对的猜疑惶恐，狠狠揭开 小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确认眼前人确实是吴歧，吴二白语气神色都缓和不少。他眼中闪过担忧，仔细打量吴歧的脸，唯恐吴歧有不妥。 就算吴歧神情寡淡，看上去心情不佳，之后很可能因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对自己大发雷霆，吴二白亦不想考虑那么多——对他来说，吴歧的身体是最要紧的。 只要吴歧无碍，其他都不是问题。 只要他耐心一点，总能把吴歧哄好。 感受到二叔毫不作假的关切，就算心里对二叔欺骗自己、瞒着自己，还想背着他除掉“哥哥”的行为，难以接受，吴歧也还是忍耐着，没有第一时间对吴二白发作。 “嗯，我没事。二叔不用担心。” 他偏过头，不想让二叔看到自己什么话都还没说，什么问题都还没问，就先变得通红的眼眶——那太没出息了。至少这一次，他不想那么快和二叔认输。 少爷死死咬住自己下唇，试图让自己清醒，不要被对吴二白的感情控制：“……二叔，你不喜欢“哥哥”吗？我都没听你说起过。” 就算心里已经很清楚，二叔绝无可能容下“哥哥”，但吴歧还是想听吴二白自己说——他想听吴二白亲口告诉他，打破他仅存的，那一丁点儿可笑的幻想。 而对吴歧的问题，吴二白也毫不意外。他甚至感到诧异，吴歧居然没一上来就和他发脾气，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但当他瞥见吴歧红彤彤的眼角，他就明白，这孩子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静自持。 不过吴歧的情绪，向来能牵动他的心。吴歧难受，他的心也像被人紧紧攥住。 但吴歧想问的事，断无可改。所以吴二白只能用尽量迂回的方式，让吴歧明白，并不再对这件事心存幻想。 他点了根烟，叼在嘴里任它燃烧，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小歧，我不想让你有任何不快。可如果我说“是”，你会愿意让“他”消失吗？” 就算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吴二白的话，还是像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吴歧心上，敲得他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他深吸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那要是我说“不”，二叔会同意“哥哥”留下吗？” 吴二白蹙眉，“小歧，他不是你“哥哥”。” 吴歧把自己琉璃似的漂亮眼珠，扫向吴二白，语气坚定：“他是。就算二叔不承认，但在我心里——他是。” “所以……二叔明知我会说“不”，才什么都不告诉我？对吧？” 吴二白吐出一个烟圈儿，没承认也没否认，“小歧，我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 吴歧这次连头也转过来了。 他看向身边人，他一向非常爱重在乎的人：“什么叫感情用事？不同意杀掉一个二十年如一日对自己好的人，就是感情用事吗？我不明白。” “二叔，抓罪犯还讲究证据确凿呢，何况是对“他”？” ““哥哥”到底犯了什么错？二叔要这么对他？难道就因为“他”姓张，二叔要凭自己的想象，杀掉一个对我好的人吗？” 吴二白也转过头来，和吴歧对视：“小歧，“他”是不是真心对你，我无法评价。但你的事儿在我这儿，是最要紧的，论心不论迹。” “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也没办法验证。但就算我现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他”曾经对你做过，或即将要对你做什么不利于你的事，但就冲“他”身份摆在那儿，本事摆在那儿，我就不可能安心让“他”待在你身边，和你共用一个躯壳。” “你可以认为这是“欲加之罪”，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与其日夜担心你会不会被“他”伤害，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他”除掉！否则你一旦发生什么事，我后悔都来不及！” 吴歧的神情，也在吴二白的话中，变得冷漠。 他不是不能理解吴二白的想法，要是换了他是吴二白，说不定也会这么做。 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我也实话告诉二叔，就算二叔是为我考虑，我也不可能同意！” “二叔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今天同意让你杀掉“哥哥”，那明天，是不是我也能同意别人杀掉二叔——二叔不怕吗？这样的我，二叔不觉得可怕吗？” 吴二白心头微刺，语气也不似一开始平和：“姓张的能和我比？！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这么维护他？！” 吴歧分毫未退：““他”有没有给我灌迷魂汤，我不知道！可我就是受不了，二叔这么针对“哥哥”！” “你要是不喜欢姓张的，那天底下，姓张的人多了！二叔都要一一弄死吗？！” “你要是忌惮“他”是张家人，是那个佛爷的弟弟。那佛爷的棺材，现在不也好好保存在十一仓的仓库里吗？我也没见二叔把佛爷的尸身，连带棺材一起挫骨扬灰，撒河里喂鱼啊？！你伤害“哥哥”，不怕佛爷半夜过来找你吗？！” 说到这，吴歧眼神一变，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还是说，二叔针对“哥哥”是假，真正看不惯的人是我？” “你要是烦我，讨厌我，你就直说啊？！我以后可以再也不回吴家，反正我二十年前就和舅舅姓“谢”了，和你姓吴的有什么关系？！” “你放肆！”吴二白勃然大怒。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对吴歧发这么大火儿。 因为吴歧的话，戳到他这些年，最不愿提及的一件事。 那就是早年大嫂因为吴斜、吴歧两个孩子，和大哥闹离婚。虽然大嫂最终退了一步，同意不离，可也把吴歧带回自己娘家，交给孩子外公、舅舅教养。自己这二叔，反倒成了只能在周末和假期，才能见到孩子的人。 虽然吴歧对他的感情，从未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变少而变淡，可他心里一直担忧，会在心里喊他“爸爸”、对他说各种甜言蜜语、只要不学习，都想让他抱着的吴歧，会把大嫂的娘家人，视作比他更亲的人。 而如今吴歧的话，无疑是把他一直压在心底，最不敢面对的猜疑、惶恐，狠狠揭开，又在上面踩了两脚。 向来四平八稳的人，再也无法维持气定神闲的姿态，一把攥紧吴歧胳膊，把他扯到自己跟前： “你翅膀硬了，学会离开我了是吗？！” “还姓“谢”？！你是不是以为我舍不得真打你，就越来越无法无天，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吴歧胳膊被男人攥得生疼，火也不由噌噌往上冒：“吴二白，你放开我！我不要你管！” 青年的态度，无疑再次刺激到吴二白。他揽住青年腰，把青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毫不留情的巴掌就落在青年屁股上。 这巴掌完全不似平时三分真、七分假的恐吓，而是实打实的，一巴掌就能让吴歧飙出泪——因为疼，但更多的，是委屈和不敢置信。他无法相信，一向疼他爱他的人，有天打他，会这么狠！ 可吴二白手劲儿很大，他根本挣不脱老男人钳制，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挣了。他“嗷呜”一口咬在老男人脖子上，也发了同归于尽的狠： 你不是打我吗？那就来吧。看你先把我打死，还是我先把你咬死！ 吴歧发疯似的想。 嘴里的铁锈味混合着他的泪，他竟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吴二白的血多些，还是他的泪多些。 可老男人却仿佛感觉不到脖子上的痛，还在一个劲儿问他：“知错了没有？” 只要他对他撒个娇，讨个饶，说句“知错”，他们就能重归于好。吴歧知道。 可这样的”好“到底是真的“好”，还是他对二叔认了输、投了降，默认二叔可以杀掉“哥哥”？ 他对二叔退了这一次，是不是以后也要步步退、每次退，再也“站不起来”，只能像只金丝雀一样，依附着二叔，被二叔“安排”？ 他不想这样。 所以他不要退，也不能退！ 源源不断的疼痛还在叠加——既是吴歧屁股上的，也是吴歧心上的。 每次巴掌挨到肉的瞬间，都似一盆千年玄冰化成的水，不停浇熄他对吴二白的热情和爱。 他感到一阵冰冷又腐朽的绝望。 他想，或许他该离开吴二白。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混着雷声，在空气里炸开。 吴歧脸上，湿漉漉一片。 雨水夹杂泪水，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但他仍用最决绝的心，用尽他最后的力气，甩了吴二白一耳光。 一根系着金玲的红绳，随着他动作，在吴二白和吴歧紧缩的瞳孔中，翩然飞舞—— 这是吴歧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第125章 尽管他们用最快速度把铃铛复位，吴歧还是没能醒来 “小歧——！” 解连环在殿内听到二哥叫喊，顿觉不妙。 他立马带伙计从殿内冲出来，见吴歧倒在吴二白怀里，人事不知的样子，大惊，“这是怎么了？！” 吴二白也没时间、心情解释前因后果，只道：“快，小歧手腕上的铃铛掉了，快找！” 三爷一听铃铛掉了，顿时头皮都炸了：娘哎！这可是侄子的命！ 他也顾不上再细问，两眼像扫描机似的，一寸一寸往地上看。 红绳儿没一会儿就找着了，可铃铛却不知弹到哪里去了。 三爷眼前一阵儿发黑，也顾不得大雨滂沱，就在吴二白和吴歧附近，和伙计们，挨砖挨缝找铃铛。 深夜，又是暴雨天，愣是把三爷急出一脑门汗。 好不容易找到铃铛，三爷连滚带爬跑到侄子身边，抬起侄子手腕，想给侄子重新把铃铛系上，才发现原来这铃铛的红绳，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从中间断成两半，所以铃铛才会从侄子手腕上掉下来。 哎哟！ 解连环直拍大腿：这红绳没法用了！ “你们谁有细一点儿的绳子，能把这铃铛穿过去？”解连环问伙计们。 “我有，我这就去拿！”六马道。 说罢，他就三两步跑进正殿，去翻自己的背包。 六马作为吴歧贴身伙计，就算不明白这铃铛到底怎么回事，可也被特意叮嘱过，少爷的铃铛不能有失。 所以只要跟在少爷身边，他都会注意铃铛情况，随身带着备用红绳儿。 这不就用上了？ 可铃铛是个有原则、守规矩，正直严谨的好铃铛。说片刻不能离开吴歧，就真一点儿也不能离开。但凡离开一秒，都是对它本职工作的不尊重，它都想让吴歧在昏睡中，反思自己把它遗落的过错。 正因如此，尽管解连环他们，已经用最快速度把铃铛复位，甚至还在吴歧手腕上贴了一层胶布，确保万无一失，吴歧也还是没能醒来。 叔叔们无法，只好心急如焚等雨停，再把吴歧用最快速度送回余杭。 至于二爷脸上不太明显的巴掌印，和脖子上明晃晃的血牙印，伙计们都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当没看见。 …… 回到正殿重新烤火，解连环和吴二白单独坐在一处。 吴二白脖子上的牙印儿，在肤色和衬衣的映衬下，非常明显。三爷看那印记还在往外渗血，二哥却像丝毫没感觉到似的，只顾盯枕在自己腿上，还在昏迷的侄子看，就一阵叹气。 他从包里，掏出没拆封的医用无菌敷贴和酒精，递给吴二白。 “二哥，消消毒，贴上吧。” 吴二白却没反应，仍旧盯着吴歧，摩挲年轻人的脸。 解连环把敷贴和酒精搁在自己背包上，又是一声叹息：侄子昏迷，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有点儿后悔，为什么没早冲出去，制止二哥和侄子的争执？干嘛总顾虑自己是外姓表叔，在孩子两个亲叔在场的时候，就对侄子的事，显得没那么硬气，觉得自己不该过多干涉或发表意见？ 明明自己对孩子的爱，也不比两个亲叔少。 就算对孩子的事，无法给出决定性意见，在侄子和二哥起冲突、闹矛盾的时候，帮着劝劝、打个圆场也好啊？ 可现在这事儿闹的：侄子昏迷，二哥看上去也不正常了——不声不响，就一个劲儿摸侄子脸。 摸侄子脸？ 不知是不是刚才被雨淋到，现在身上湿寒还重，解连环突然打了个哆嗦。 他再觑吴二白神色，明明是一派沉静无波模样，可二哥的动作神态，却莫名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二哥他……对小歧……？ —————————— 吴歧醒来时，就见一圈儿人，或坐或立围着他。 他眨巴眨巴眼，看看四周洁白如新的墙面，和各种医用设备，这是……医院？ “宝哎，你醒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占领前排位置，率先握住他的手，一脸激动，非常欣喜地看着他。 吴歧歪歪头，大而明媚的狐狸眼中，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喝水吗？” 这时，吴歧身边另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白衬衫，脖子上还贴着医用敷贴的人，升起他的病床，递给他一杯温水。 吴歧接过，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但他并没有喝，而是顺势对衬衫男，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不过……你是谁啊？” 他目光又逐一在，病房除自己外的所有人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那个脑袋圆得像个四喜丸子，脑后横着三条折，眯缝眼、塌鼻梁、额角还生了一颗癞子的人身上（主要是这个形象太特别了）： “你们又是谁啊？” 给吴歧递水的吴二白顿时一僵，整个人仿佛被这句话定住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略微有些发颤的声音： “……宝宝，别开玩笑。” 而回答他的，是吴歧茫然无辜的脸。 ———————— 吴歧又失忆了。 这是吴家所有人的共识。 而作为一个有两次失忆前科的人，吴歧失忆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让人害怕的是，吴歧连吴二白也不认识了。 一群姓吴的，一个姓解的，和另一个姓谢的（吴歧妈），二话不说就往医生办公室冲。可他们刚打开病房门，就见贰京和六马，已经提溜着吴歧主治医生的白大褂领子，把人拎过来了。 医生：“……”感觉有被冒犯到。 一番检查后，医生在走廊上，对把自己团团围住、目光热切地家属们，公布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吴歧确实失忆了； 好消息是：吴歧失忆应该是暂时的，过些日子就能逐步恢复。 这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但医生视线，在所有男性家属面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身上。 他轻声道：“老太太，借一步说话。” 吴老太太心里一突，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她面上没表现出来，而是吩咐自己的儿子儿媳在这里等，自己一个人和医生进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先请老太太在办公桌前坐下，自己也在办公椅上坐好，才对老太太道：“老太太，您应该是孩子奶奶或外婆吧？” 老太太道：“我是孩子奶奶。” 医生点头，“我不太确定刚才那些人里，哪个是孩子爸爸，但我看您像能做主，又疼孩子的，所以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说。” 吴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一紧：“难道是我小孙孙他……”有什么不好了？ 医生做了个安抚手势，“这倒不是。不过……我看孩子之前的检查报告，说孩子身上有些外伤：有些是擦伤，有些是划伤，还有些……就比如孩子屁股上……” “我目前还不太清楚孩子失忆的原因，问孩子，孩子什么也答不上来。但是，我看他身上这些痕迹，我猜测，孩子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 “老太太，就算孩子有些淘气，咱们当家长的，教育孩子也得讲究方式方法。而且我看孩子非常有礼貌，不像不听话的孩子。所以您回去，还是和孩子爸爸谈谈孩子的教育问题。” 医生说得委婉，可话里话外，就差把“孩子爸爸虐待孩子”几个字打屏幕上了。 吴老太太心知医生可能对吴歧身上的伤，有些误解，可不管怎么说，孩子屁股上的痕迹绝不是误会。 她气得嘴唇直哆嗦，“是，医生你说得很是。老太太我这就回去和孩子“爸爸”谈谈。你放心，我们家绝不是虐待孩子的人家。” 医生见老太太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言：“好，那我就不多说了。老太太您也消消气，我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您回去再和家里人好好沟通就是了。” 老太太在医生的搀扶下，出了医生办公室。当她回到吴歧的病房外，看到还等在那儿的一大家子人时，突然一拐杖抽到吴二白屁股上。 “啪！” 突然挨了娘揍的吴二白：“娘……？？？” 老太太抽完一拐杖，老泪纵横。 她握住儿媳妇的手，道：“媳妇，娘对不住你，对不住小歧啊～～你要是还想和我儿子离婚，娘同意了。你把小歧带走，好好照顾他。” 突然没了媳妇的吴一穷：“……？？？” 第126章 对两人关系放不下的，不是吴歧 / 他已经被吴歧惯坏了 虽然吴歧失忆了，但他只是不记得人，不是不会做事了。 在综合处陈瑾平同志的帮助下，吴歧的工作很快回归正轨，甚至他的同事、上级，都没看出来他失忆了。 穿越前，来自后世的见闻，让吴歧的工作“芝麻开花节节高”，他之前提出的几项惠民举措，在舅舅和市领导（谢家门生）的支持下，很快有了成绩。也让他引起一些京城更高层大佬的注意。 在某些圈子里，会站队、有贵人相助是顶顶重要的。谢家，虽然在余杭省说话很有分量，但吴歧舅舅想更进一步，站上更高位置，少不得获得上面更强力大佬的支持。 虽然早年谢老爷子（吴歧外公），让除了吴歧妈之外的两个女儿，嫁去京城，是存了和某些大佬联姻，给家族和儿子铺路的意思，但如今吴歧作为谢家三代男丁，能得到上面关注，也是好事，无疑能给吴歧自己，和谢家带来更多助力。 于是在谢家所有人，包括两个外嫁女的共同努力下，加之吴歧自己也很给力，吴歧这些日子，在京城，得到某位领导小组里，排得上号的大佬青眼，认了一门干亲。 虽然是存了点各取所需的意思，但年轻人，谁不想进步？ 那大佬除了自己位置重要，本身也出自京城百年望族。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尽办法和大佬攀关系，都攀不上，哪会有人想到，还有吴歧这种横空出世的“神人”，没几个月，就实现和大佬从陌生人，变成“师生”，再到“亲人”的三级跳？ 简直是火箭窜天一样的速度，小母牛坐飞机——牛b上天了。 一时间，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风言风语在某些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这消息自然也传进了，本就在京城，且和京城官宦人家，多有联姻的解家家主解语花，和一直在关注吴歧动态的余杭吴家，吴二爷耳朵里。 这天，贰京照例和二爷汇报事情，汇报完却没有走。 “怎么？还有事？”吴二白坐在书桌后，端着青花瓷杯，问。 贰京悄无声息瞥了眼二爷神色，默了默，才轻声道：“爷，收到一些关于少爷的消息。” 吴二白握着茶杯的手瞬间收紧，可他面上却不动如山，淡然道：“嗯，他怎么样？” “少爷好像又高升了。少爷之前提出的政策、举措，都取得了阶段性成效，有些还上了新闻和官方日报。听说最近，少爷在京城那边，很得某位大领导看重，认了亲，前些日子还小范围，举办了认亲宴。” 有认亲宴，这关系就正儿八经，做不得假了。 贰京挑了些重点，三两句把事情说了。至于头，那是一点也不敢抬的。 还有什么，比“离开你之后，我过得更好”这件事更叫人扎心呢？ 贰京就算没养过孩子，也知道这滋味儿不好受。遑论二爷那么看重少爷。 吴二白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叫贰京下去。 他一个人在书斋，回想这些日子的事。 自从吴歧回到工作岗位，已经许久不回老宅了。 其实，除了一开始那几天，吴歧隔三差五就会打电话回来，问候老太太，还经常让人送东西给老太太。 吴歧很孝顺，可就是……见不着人。 老太太不知道他和吴歧发生了什么，可她怕孙子伤心，也不敢在电话里，主动提让吴歧回家的事，只好挂了电话偷偷抹眼泪。 抹完泪，就让人把他叫过去，拿拐杖或鸡毛掸子打一顿，打完再叫他去跪祠堂。 他想，如果吴家祖宗和他爹狗五爷，泉下有知，一定会觉得，他们这几个月看到他的次数，比之前一年还多。 可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在老娘那儿，受点儿皮肉苦没什么，可他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远比身上的伤让他难受。 之前吴歧黏他黏得厉害，没什么事儿，每个星期都会回来。偶有不能回来的时候，时间最长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更别提，吴歧每天都要和他打电话、发消息。 但凡他接电话、回消息的速度慢一点，吴歧都要发脾气、不高兴，指责他是不是不爱他，或在外面有别的“狗”了，云云。 闹得他时常一个头两个大，却只能甜蜜又痛苦的，和吴歧签订诸多不平等条约，才能叫喜欢讨伐人的娇气包作罢。 可现在，他连吴歧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也等不着了。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主动给吴歧打电话，可吴歧那边不是没人接，就是正忙着。 他没办法，只好叫贰京随时注意吴歧动向，但凡有什么事，不管大事小情，都及时和他汇报。 并且，作为吴歧的贴身伙计，六马最近也被他一日三叫，到书斋问话。 他知道，他一定搞得六马叫苦不迭，恨不得马上考个公，和吴歧一起工作。 但……正如贰京所想，还有什么比“离开你之后，我过得更好”这事儿更让人心痛呢？ 他不是见不得吴歧好，相反，他很希望吴歧好，越来愈好。 他难受的是，吴歧没有他，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工作也还蒸蒸日上。 吴歧在不停拓展自己的人脉和圈子，并靠自己的能力和谢家扶持，认识了能提携他进步、给他更多、更好资源的领导——而这些，和“吴二白”无关。 他这些日子，尽管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一样处理事情，一样做九门中，颇有威望、让人信服的调停人。 可他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自己。 失眠、焦虑，惶恐不安，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这些他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在吴歧不在的日子里，一窝蜂向他袭来，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这才清晰地认识到： 虽然黏人的人是吴歧，爱闹的人是吴歧，一言不合就发脾气、使性子的人是吴歧。可对两人关系，离不开、放不下的人，却不是吴歧。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吴歧惯坏了。 他习惯了吴歧对他的热情，骤然失去，他受不了。 他受不了吴歧……冷落他…… 第127章 很多事，少爷是不愿让小三爷知道的，尤其事关三爷(1) （这章和下章，快速过一下西沙剧情，和后文相关的一些线索） 时间回到吴歧从医院醒来，半个月后。 房间里，吴歧坐在沙发上，九鼎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九鼎是和六马一起来给吴歧送东西的。 吴二白让两人给吴歧带了很多东西：吴歧爱吃的点心、水果、小零食；换季的衣服、鞋子；造型独特的抱枕、靠垫、小毯子；还有能给吴歧安神的熏香和安神药。 吴歧没什么表示，只让六马帮他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收好，自己单独叫了九鼎说话。 前一阵儿吴斜去了西沙，九鼎被吴歧派去跟着吴斜，保护吴斜安全。这些日子吴歧自己也很忙乱，身体出了岔子，因此也没顾上问九鼎，吴斜在西沙的情况。 趁这会儿有空，就坐下来聊一聊。 九鼎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搁在吴歧面前的茶几上，才挑了些重点，把他在西沙的经历娓娓道来： “我们从西周墓回来后，您去医院检查手伤，我们在医院里，遇到专程来找小三爷那一男一女，是和我们一起登船的。男的说他姓张，女的叫阿宁。” “张先生很健谈，一直拉着小三爷说话，问东问西。还问小三爷，您怎么没跟着来。小三爷说，您不搞这一行，有正经工作。他就问您是干什么的……” “我哥怎么说？”吴歧问。 “小三爷没正面回答，找个借口，把话题岔过去了。”九鼎说。 吴歧“嗯”了一声。自打他工作后，吴斜和家里所有伙计，就被奶奶、二叔特意叮嘱过，不能随便和外人提他，尤其是不能和外人提他是干什么的，所以吴歧并不担心吴斜会在这方面犯错。 他示意九鼎可以继续往下说。 九鼎接着道：“那女的看上去有点狡猾，不过很干练。她把海底墓穴的情况，和他们的计划和小三爷大致说了一下。然后我们就起航了。” “刚开始，我们风平浪静，后来遇到风浪，乌云密布，天空和大海都变成黑色，非常恐怖。” “这时，有几个船员好像看到了什么，我们发现，那是一条鬼船。” “我们船上的人开始慌乱起来，那女的——宁小姐和小三爷坐在一起，她告诉小三爷，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转头。” “船舱的玻璃，映出那艘船的轮廓。那艘船大小，和我们乘的船差不多，但上面有一层厚厚的海锈，好像已经在海里泡过好几十年了。” “那船上什么都没有，看上去像条空船。可它贴近我们的速度却很快，我们以为它很快就会撞过来，可却什么都没发生。但就在这时，我看到宁小姐肩膀上，搭着两只干枯的手。” “宁小姐抖得厉害，脸都白了，她一下就被那手拽进鬼船。” “小三爷想去救她，却被船老大拦住。我也劝小三爷不要冒这个险，可小三爷听到宁小姐在鬼船上的呼救，一定要去。” “这时，张先生挟持了船老大，镇住船老大和船员，让小三爷有机会上了鬼船。” 听到这，吴歧不由产生了一个疑问： 那姓张的，有那么好心，愿意帮吴斜救人？ 就算他好心，比起吴斜，叫阿宁的女人和姓张的才是一个“团队”，为什么姓张的不自己跳上鬼船救人，而选择劫持船老大，让吴斜去救人？ 他是要把吴斜引到那艘鬼船上吗？ 而且在那种场合，能当机立断，选择劫持船老大，并且劫持成功，这姓张的，必然有些胆识、身手。 想起之前，自己在医院，见到姓张的，非常普通的样子，吴歧越发觉得，姓张的深藏不露。这人展现出来的样子，很可能是伪装。 但这只是他的猜测，他没证据。 于是他只能把这种怀疑暂且按下，接着听九鼎说话。 “我紧跟小三爷一起上了船，并在舱室的一个铁橱里，找到一个笔记本。这个笔记本，现在就在档案袋里。” 九鼎并未直言这个笔记本是谁的，也没说这个笔记本里都记录了什么，只说笔记本在档案袋里——这是他的分寸。 因为这个笔记本很可能和吴歧，或和吴歧相关的人有关，亦或，上面记录了一些不能叫人知道的秘密——这些，只能叫吴歧自己看，而不能从他这个伙计嘴里说出来。 吴歧自然能明白这层意思，所以他打开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取了出来。 这档案袋鼓鼓囊囊，东西不少。除了九鼎说的笔记，还有一些照片。 吴歧并未急于查看照片，而是先把注意，放在九鼎说的笔记上。 这个笔记本，外面套了一只老旧的防水袋，吴歧打开袋子，把笔记拿出来，封面上写着西沙碗礁考古记录。 他翻开扉页，上面赫然写着：吴三省赠陈文锦。 这是三叔二十年前，在西沙考古队的考古记录！ 吴歧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难怪九鼎不肯直说，原来这是三叔送给陈文锦的东西。 这么说，九鼎他们遇到那艘鬼船，其实是三叔和连环叔叔，二十年前去西沙时使用的那艘船？ 只是，这艘船为什么突然出现，还变成鬼船了？ 但这不太重要，重要的是—— “我哥知道，或看到这本笔记了吗？”吴歧问九鼎道。 “没有。小三爷当时在其他地方，我发现这本笔记后，就立马把它收进包里，没有告诉小三爷。”寡言的伙计道。 或许是上天给九鼎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他打开一扇窗。 年轻的伙计，虽然沉默内敛，不爱说话，但他心思很细。纵然吴歧没有明确说过，但九鼎也能感觉到，有很多事，少爷是不愿意让小三爷知道的——尤其是，关于三爷的事。 这事儿有点奇怪，甚至说不清。 明明在三爷跟前长大的人，是小三爷，但关于三爷的事，好像是少爷知道得更多、更深入。 但主子们的事，他就算感觉到什么，也不能拿到嘴上说，否则就是犯了忌讳。 九鼎觑吴歧神色，见少爷对他的行为并无不满，也没有再表露其他问题后，就继续道：“小三爷在其他地方，找到宁小姐后……” 九鼎简单和吴歧说了，被找到的阿宁，看上去有点不正常；他们之后遇到海猴子，又提及在永兴岛接了王胖子。 这些暂且不表。 之后的事情，发生在他们找到真正的海斗。 第128章 很多事，少爷是不愿让小三爷知道的，尤其事关三爷(2) “小三爷看上去，并不精通给海斗定位。他私下问我，是否擅长此道。” “我虽和三爷学了点皮毛，但您给我的任务是“保护小三爷”。” “而且，张先生和宁小姐，上次在医院，亲眼看到我是您派给小三爷的。如果我帮他们找到海斗位置，恐怕对您名声不利。所以我对小三爷说，我不曾下过海斗，更未学过什么定穴之法。” 九鼎说。 自家伙计，自己知道。 九鼎这话是谦词。他要说自己只会皮毛，那倒斗这行，百分之七十的人都不用干了。 且他定穴的本事，也是极好。 所以吴歧微微一笑，并不把伙计的话当真。不过自家伙计，心细谨慎，做的没错。 如果九鼎，在那些人面前露了真本事，阿宁和姓张的，又知道九鼎是从他身边出去的，他一个有官面身份的人，确实很难解释，自己身边的人，为什么精通倒斗。 如果只是保护吴斜，就无所谓了。 他作为吴家少爷，很受家中长辈疼爱，身边有两个身手好的伙计，很正常吧？ 他不放心他哥，让伙计跟着，保护他哥安全，也很正常吧？ 吴歧翘翘嘴角，对聪明的伙计，表示赞许。 九鼎继续讲述。 吴歧边听，边翻看九鼎拍摄的照片。这些照片的内容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宝顶上的五十星图； 已经蜡化看不清形状，疑似长了很多脑袋，和十二只手的巨大尸块； 从尸体肚子里伸出来的白毛小手； 棺材底部的盗洞（这个盗洞位置很绝，规整且巧妙，所有砖头只敲掉一半，形成拱形顶，吴歧怀疑是他三叔的手艺）； 很多带叙事花纹的瓷碗； 石碑的倒影（上面还有三条首尾相连的鱼）； 巨大的四方形房间，每边都有十根金丝楠木柱子； 吴歧注意到，除了那些带叙事花纹的瓷碗，就数这四方形房间的照片最多。 房间中间有一个巨大石盘，九鼎照了很多近照。可以看出石盘上，是一个宫殿模型，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样样俱全。 模型中间，有个花园；花园石头座上，有具正在打坐的干尸。 干尸衣服基本烂光，躯干呈黑色。但仔细看，又能在躯干上发现些许红色纤维，好像衣服贴在尸身上，经长时间风干，和躯干融为一体了。 红色衣服？ 吴歧不禁想起自己在厍国祭祀墓，草木丛生的岩洞里，那些青中带红的石柱上，看到的陌生男人影像。 那人穿着古代朝服，头戴朝冠，系着玉绶带、手拿笏牌。现在想想，那是明朝官服的样式。 如果干尸上出现的红色纤维，也是官服，那是不是说明，这具干尸，也是明朝人？（明朝有红色官服） 所以他在石柱上看到的男人影像，和照片上拍的干尸，是不是一个人？ 他觉得是，可这想法来得莫名其妙，没有确切证据，能把二者关联起来。 且他当时看到的男人影像，到底是谁？ 为什么那些青中带红的石柱，会对他映射出，那个男人的影像？ 吴歧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这不是巧合。 他想不通这个问题，只能把问题暂且放下，点点那张巨大四方形房间的照片，问九鼎道：“我哥和你进这间房间了吗？或者说，你看到我哥和小哥进去了吗？” “没有。”九鼎说：“我当时和小三爷走散了。这个房间，是我找到小三爷时，不小心听张先生和小三爷说的。” “并且，我单独进入这个房间后，没看到小三爷和张先生。” 说到这，九鼎的神情比刚才严肃很多，“少爷，和我们一起去西沙这位张先生，其实是之前和三爷，一起到西周墓那个，背着黑金古刀的小哥伪装的。他会缩骨术，并且脸上戴了人皮面具，所以我们之前在医院没认出他。” 吴歧蹙眉：原来是这样。那这小哥到底是谁？他应该不只是，普通考古队员那么简单。 而且，如果这小哥真是二十年前，和三叔待在同一考古队的队员，那二十年后，小哥以和阿宁组队的方式，重新回到西沙的目的是什么？ 像他之前推断的，找记忆？还是有其它目的？ 并且，小哥为什么要帮阿宁，叫吴斜一起去西沙？ 小哥身上有什么特殊能力，让他二十年都没变老？ 吴歧觉得，小哥身上的疑问，实在太多了。 他本没兴趣探究这些，但小哥现在同时和三叔、吴斜扯上关系，他就不得不防备一二。 还有，之前三叔问他，“哥哥”是不是认识小哥？ 不是吧，不是吧？ 怎么一觉醒来，身边人都被小哥包圆了？ 如果“哥哥”认识小哥，那说明小哥至少是“哥哥”同辈，或者长辈。这么说，小哥看上去年龄不大，实际是个“百岁老人”？ 我滴个亲娘四舅姥爷！ 他吴小歧这是遇上活的“木乃伊”了？！ 但是……听九鼎所言，那小哥也在明里暗里，和吴斜打听他？ 不，应该是打听“哥哥”。 所以，“哥哥”真是小哥熟人？怎么没听“哥哥”说起过？ 而且，如果小哥确实姓张，不是化名，小哥和“哥哥”没准儿还是一家人？ 那下次见面（如果还能见面的话），他应该怎么称呼小哥？ 张爷爷？ 张叔叔？ 总不能叫祖宗吧？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哥哥”吃亏。 他不管“哥哥”怎么称呼小哥，但在他这，决不能让“哥哥”矮了辈分。顶多看在“哥哥”面子上，喊小哥一声“哥”——如果“哥哥”和小哥关系还不错的话。 要是“哥哥”年纪、辈分大，那就更好了。他还能沾“哥哥”光，喊小哥“弟弟”或“侄子”，也有可能是“孙子”？ 想想就美滋滋～～ “少爷？”九鼎喊了吴歧一声，不知少爷这是怎么了。 虽然少爷面上不显，但他总感觉，少爷正处在一种：“新世界大门太沉重，少爷无法承受”的状态？ 难道是惊异张先生会缩骨术，还会易容？或张先生，是自己之前在西周墓见过的人？ 但这状态又很快变成，要占谁便宜的模样。 寡言的伙计表示：少爷思维变化太快，他有点儿跟不上。 但经伙计轻唤，也让吴歧不知飘到哪儿的思绪回归。 “嗯，我没事，你继续。”吴歧说：“小哥和我哥说什么了？” “我当时感觉，他们应该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所以躲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屏息凝神……”九鼎继续道。 第129章 爱你，你才是好爸爸 / 吴歧的《训狗守则》 之后九鼎就把他听到，及尾随小哥、吴斜他们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和吴歧说了。大致可以总结成如下几点： 1、九鼎刚找到吴斜时，吴斜和小哥所在的耳室对面，应该还有一间耳室。 2、吴斜和小哥，遇到一块两米多高的大青岗石碑，上面写了一些话，大意是：通往天宫的门，就在石碑里面，如果与你有缘，这门就会打开。走进这扇门，就能升天。 “升天”这两个字，让吴歧颇为在意。 他想起之前西周墓的壁画，也想起女神像后的帛画。虽然他现在知道，这帛画是爱骗人的三叔找人仿造的。但不得不说，这些画，都描绘了古人对“升天”的向往。或者说，是寓意“长生”。 所以，出现在青岗石碑上的“升天”，是否也可以理解成“长生”？ “长生”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追求，并且能轻易追求到的，刚好能对应石碑上所说，“有缘者得”。 3、小哥还回忆起一些，二十年前，他在考古队，和三叔、其他人一起下这个西沙海底墓的事情。 由此可见，小哥确实是三叔西沙合影上那个人。吴歧想。 可小哥是如何让自己，二十年容貌都没产生变化的？这个问题就更让人深思了。 4、这一点九鼎说得吞吞吐吐，但大意是，吴斜他们在海斗的青砖上，发现一行血字：吴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解连环。 如果不是确定两个叔叔都还活着，吴歧还真会被这句话吓个半死。但现在……他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 但他转念一想，他是不是可以出其不意，用这句话，吓一吓两个叔叔呢？ 不论哪个叔叔的震惊脸，想必都会让他很愉悦——谁叫他们不干好事儿，联合那姓吴的王八蛋，一起骗他？ 有仇不报非君子，这仇不报非吴歧！ 没错，吴二白的称呼，在吴歧这儿，已经从“亲亲好爸爸（二叔）”，变成“姓吴的王八蛋”了。 呵～～我爱你，你才是好爸爸（二叔）；不爱你，你就是王八蛋。 而且还是姓“狗”的王八蛋，简称：狗蛋。 吴少爷表示，这完全没毛病！ 九鼎看自家少爷，神情有一瞬间扭曲，还以为少爷突然知道，三爷在二十年前害死同队队友，一时难以接受。 他完全不会想到，吴歧是在憋笑。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但心里对三爷害死队友的事，没什么波澜。毕竟干倒斗这行儿，弄死个把队友太正常了。 何况三爷什么人？他只在少爷面前是个好叔叔，但论道上名声，谁不知道三爷心狠？ 好在吴歧的表情，只有一瞬间失控，很快调整过来。 他问九鼎：“所以，你拍的照片，都是听完小哥讲述，根据小哥的话，找到对应地点，或对应物品拍摄的，对吧？” “是，少爷。”九鼎说。“并且，我根据张先生所述，找到他口中另一间耳室。这耳室，三爷二十年前应该也去过。” “我在里面发现很多海猴子、禁婆一类的实验体。应该是有人利用这间耳室，搞实验。” 至于是什么实验，九鼎没敢说——他拍了不少照片，少爷自有决断。 吴歧看了看那些实验体照片，没问九鼎任何，关于照片所摄之物的事，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让你拍这些照片，还让你多注意，有关我三叔在西沙的痕迹或物品吗？” 九鼎抿抿嘴，默了几秒才道：“少爷只让我保护小三爷，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一概没做。” 吴歧又问：“那要是二爷、三爷问起，怎么办？” “还是这个话。”九鼎说。 吴歧这才露出个笑模样，“听说你还有个妹妹？” “是，今年18了。”九鼎看上去非常谦卑，他不知道少爷怎么突然提他妹妹，亦不知是福是祸。 “送她出国留学吧，费用我全包。”吴歧说：“叫她好好学，学成之后，我帮她在我大舅的公司，谋个职位？” 寡言的伙计，眼睛一亮：“谢少爷。” 他就这一个妹妹，且妹妹是女孩儿，自然要为她考虑。要是妹妹学成后，去了舅爷公司，就是在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不用像他和爹妈一样，做有危险的工作，或伺候人的活儿，以后也能找个好人家。 但他很清楚，少爷这种施恩，是要他把在西沙做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否则妹妹…… 九鼎再次和吴歧表了忠心，表示绝不会背叛少爷。 吴歧不置可否。 见吴歧这种模样，九鼎又添了几分小心，他觑吴歧神色，垂头道：“少爷，您和二爷那里……” “怎么？你想给他当说客？”吴歧扫了伙计一眼，似笑非笑道。 伙计立马把头垂得更低了，“不，只是……如果二爷问起，我和六马应该如何回复二爷？您知道，虽然二爷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是期盼您回去的。” “还不是时候。”吴歧说。 九鼎明白了：这是少爷还不想回去，想再晾一晾二爷的意思。 但他和六马，跟二爷回话的时候，却不能这么说。只能说少爷关心二爷，但少爷还忙着，确实抽不开身回家。 可这话能不能让二爷相信……只能求二爷开恩，别难为他们这些伙计。 哎，少爷和二爷闹矛盾，他们这些伙计，日子也不好过。京爷和六马，是最难熬的。 等两个伙计躬身告退，吴歧用叉子叉了块，茶几上已经切好的水果，放进嘴里。 嗯，他不急。 作为狗五爷的孙子，他该如何驯服，心仪的小狗呢？ ——需要时间和耐心。 吴歧在心里默默翻了翻他的《训狗守则》： 1、要和小狗培养感情，建立良好关系，赢得他的信任和喜爱； 这点他花了20年，已经做到了。但也不能松懈，要持续做下去。 2、要有耐心，重复训练，让狗狗对自己的某些行为（指令）形成条件反射。 这点他也做到了，就比如：每当他朝“小狗”扑过去的时候，“小狗”都会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他； 当他给予“小狗”亲吻时，“小狗”会回给他温柔怜爱的吻； 在不涉及原则性的问题上，只要他发脾气，“小狗”就会退让。 3、及时给予奖励，但不能太多。 唔……每当“小狗”的行为，让他开心愉悦时，他都会给予“小狗”爱的贴贴、亲亲和抱抱。 但现在看来，他给的“奖励”有点多，以至于让“小狗”以为自己占据了主导，学会踩主人“底线”了。 要反思。 4、及时纠偏纠错，必要时给予惩罚。 现在进行中…… 5、树立主人权威，明确主人地位。 呵～～ 第130章 解连环从没见过这么能蛊惑人心，有感染力的侄子 其实吴二白是对吴歧低了头的。 从前，都是吴歧主动给吴二白打电话，发消息，吴二白只在吴歧联系的时候，关心一下吴歧的衣食住行（他可能是怕影响吴歧工作）。 但现在，他也学会主动联系吴歧了。 他知道吴歧还在生气，所以尽量不打电话，只用短信提醒他：一日三餐按时吃饭、别熬夜、每晚睡前喝安神药、下雨别忘了带伞、降温记得保暖。 他知道吴歧不想见他，便在吴歧出去玩儿时，远远看着吴歧。 他看吴歧，经常混迹在不同的朋友圈儿，和不同朋友，去不同地方玩：骑马、赛车、保龄球、高尔夫，还时常出入一些高档会所。 吴歧的业余生活，丰富多彩，而围着吴歧那些人，都是他不熟悉的生面孔。 解连环告诉他，这些人都是余杭排得上号的衙内太子党，为首的几个，是吴歧发小，应该是一个院里长大的；还有一些，是余杭有名的富家公子。 这些他姑且可以忍。毕竟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社交朋友圈，而且吴歧去的地方，还算规矩。 可之后的事，却叫他血压飙升，额角青筋直跳。 ———————— 这是余杭市内，一家说得上名的酒吧。 吴二白和解连环来得不算早，附近已经找不到停车位了。等他们好不容易停好车，就见三一群、俩一伙儿的男男女女边说话，边快步往酒吧里走。 “快点快点！我姐妹说，新来的小帅哥长得可俊了，唱歌也好听。”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儿对她的同伴说。 “我也听说了。我朋友前两天就过来了，人多的，愣是没挤进去。最近这里超级火爆，大家都是来看帅哥的。”同伴说。 “听说他还是单身。”另一个女孩儿的话，引起周围一阵骚动。 “啊啊啊啊！那真是有福了，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哪个……？嗯？”又一个女孩儿，先发出一阵激动的叫喊，然后递给她身边的小姐妹，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 虽然这些女孩子没指名道姓（有可能她们也不知道），但女孩子们的话，却非常清晰传入吴二白和解连环耳朵里，尤其是最后那女孩儿意有所指的眼神，简直是在吴二白面前贴脸开大。 吴二白：“……” 解连环觑二哥神色，见二哥还没进去，脸就已经沉下来，都不知道应该劝二哥冷静，还是为侄子即将倒霉的屁股担忧。 但他想想二哥最近备受侄子冷落的样子，还是觉得应该先给二哥打个120，免得二哥被侄子气死。 “哥，要不，咱们别进去了？”解连环为了吴二白的生命安全，小声劝道：“侄子偶尔贪玩儿也没什么，他不会做出格的事。” 但这话就像耳边风，对二爷完全没用。 吴二白表情冰冷，只吐了一个字：“进。” 解连环没办法，只好跟吴二白一起进了酒吧。 这酒吧很大，舞池正中有个高台。吴、解二人一眼就看到高台上那个，穿着宽松真丝衬衣，手握话筒，显得散漫又迷人的年轻人。 就是他这样带着松弛感的人，却能不停带动台下人情绪，把他们的情绪，变成自己的“玩物”。 刺激的新金属音乐，不停闪烁、变换的灯光，和台上想让人按着亲的漂亮男孩儿，无一不刺激着舞池中的男男女女，随歌曲节奏和台上人的鼓动，跟他一起唱，然后发出一阵又一阵，连绵不断，几乎能刺穿耳膜、掀翻房顶的尖叫！ 解连环从没见过这么能蛊惑人心，有感染力的侄子。好好的酒吧，愣是让他开出个人演唱会的架势。 吴歧唱：快使用双截棍！ 底下就配合他喊：哼哼哈兮！ 他唱：习武之人切记！ 底下人就接：仁者无敌！ 他再唱：是谁在练太极！ 底下人又接：风生水起！ 瞧瞧底下那些男男女女，简直像疯了一样，对侄子尖叫。他们片刻不停追逐侄子，对侄子痴迷至极的眼光，让自诩见过世面的解连环，都觉得侄子是不是什么，不能说名字的邪\/教\/教\/主。 然后教主的信徒，又发出一阵，比刚才不知高出多少分贝的尖叫，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也证明他们对吴歧是真爱： “啊啊啊啊啊——！！！” 解连环：“……”已耳聋，求放过。 但这时，解连环发现，侄子好像发现他和吴二白了。 就见吴歧对他勾了勾嘴角，用指头轻佻地对他抛了一个飞吻。 年轻人们先是尖叫，然后齐齐转头，看向他的视线如刀似箭，好像要在他身上戳出千百个血洞。仿佛他稍有异动，就会被所有人提着砍刀，开启“猎杀”时刻。 解连环僵着一张脸，暗骂侄子不厚道。 但他旋即又有点小骄傲：哼哼，你们羡慕嫉妒恨也没用，这可是我侄子～～ 别说对我抛个飞吻了，平时对我又亲又抱，不知道多亲热呢。咱可是你们羡慕不来的男人～～ 对吧，二哥？ 心里得意洋洋的男人，转头看向吴二白，就见吴二白此时也默不作声看着他。 三爷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二爷推推金丝眼镜，表情平淡：“听说你们盘口最近营收不错，打算什么时候开展非洲业务？” “任何工作，都要懂得与国际接轨，与时俱进，你说是不是？不然怎么给孩子当榜样？” 解连环：“……”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解连环：“……”不，你还是先闻闻你身上的醋味儿吧。 但总之，只有解三爷受伤的世界，今天又轻松愉快达成了呢～～ 第131章 有没有注意到，你的快乐是我，看到我都会笑? “你去叫他回来。”吴二白对身边的贰京说。 至于这个‘他’，说的自然是吴歧。 二爷表示：他实在受不了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这也不是宝宝该来的地方。 但他很快摇头，制止自己不理智的做法，改口道：“让吴斜过来。” 三爷知道，二哥这是自己不敢出面，就叫大侄子帮他劝人呢。 啊呸！ 解连环在心里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能说二哥不敢呢？二哥是何等人物？怎么会有他不敢的事？分明是给侄子留面子。 站在吴二白身后的贰京应了，给小三爷打电话。 解连环道：“那哥，你让大侄子过来，我可就先走了。” 三爷，在小三爷面前是常年失踪人口，懂得都懂。 吴二白瞥了自家表弟一眼，没阻拦。 恰好这时吴歧一曲结束，能让人失聪的尖叫声过后，一个十分大胆的年轻女孩儿问吴歧道：“老公，你喜欢男的女的？我当你女朋友行吗？” 台下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频频起哄。 吴二白：“……”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也敢往我宝宝跟前凑？ 解连环：“……”侄子，快拒绝。不然我身边这位，可能随时变身绿巨……不，吴巨人。 但三爷的祈祷并没有实现，因为吴歧看上去并不反感，反而饶有兴味地问她：“哦？让你当我女朋友，我有什么好处？” 那女的一看吴歧没直接拒绝，顿时更兴奋了。她想了想，道：“我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独生女，会做饭，还能……还能给你生猴子。” “生猴子？”吴歧歪头想了想：“你确定这是人能生出来的东西？还是说……姑娘，我们不仅性别不同，物种也不同。” “跨物种的恋爱，是没有好结果的，劝你还是找个和你一样的，生猴子吧。” 这话一出，台下人全都笑了。 姑娘也笑。 以这种方式被拒绝，姑娘并不生气，反而大大方方道：“那好吧老公，那我以后还能来这儿看你吗？” “看我就行了，别看我妈。” “哈哈，老公你真幽默。” “咦？这都被你发现了？” 看吴歧和女孩儿说话的样子，听女孩儿一口一个“老公”，肆无忌惮喊吴歧，吴二白再也忍不了，大步流星穿越人群，奔吴歧而去。 他冷着脸，周身气势令人生畏。 他在贰京保护下，站到台下，离吴歧最近的地方。 “下来。”他对吴歧说。 吴歧早就注意站在远处的吴二白了。现在见吴二白，看自己和女孩儿说几句话，就如此沉不住气，上前来要他下去，心里就一阵儿诡异的痛快。 啊～～堂堂吴二爷，也有把冷静自持喂狗的时候吗？ 那他可真是……荣幸。 吴歧瞧二叔在这种场合，也显得斯文禁欲的白衬衫，和系到最上面的纽扣，突然很想再气一气吴二白，看吴二白隐匿于这层表皮下的内里，是不是像他展现出来那样矜持寡淡。 少爷曾对吴二白多热情，现在就可以多冷漠。谁叫吴二白骗他、瞒着他、让他不痛快？ 他就是要告诉吴二白，曾经他对他，只要亲不死，就往死里亲；但现在……呵，只要气不死，就往死里气。 反正以吴二白的养气功夫，应该也不会被他气死。 至于会不会气疯？ 那不在少爷考虑范围。 于是吴歧对吴二白露出一个，看上去非常轻浅甜蜜，实际也非常轻浅甜蜜，又带了点无辜的笑： “哎呀～～这不是吴先生吗？您贵人事忙，怎么有时间来这种地方？这不合您身份、气质啊？” 同样都喊吴二白“吴先生”，同样都说吴二白的行为“不合他气质”，可吴歧现在的语气腔调，和当初他们刚要启程去秦岭，吴二白给吴歧和自己收拾行李时的语气腔调，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不能说吴歧变了。他的语调，仍然带着他独特的促狭。只是……他和吴二白之间的氛围变了。 吴二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话在他如今听来，格外刺耳。 他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对年轻人说：“小歧，别闹了。回家吧。” 年轻人眨眨眼，似乎不明白男人在说什么：“咦？吴先生这话好奇怪，我闹什么了？在这儿唱首歌，就是闹吗？” “那我要是想干点儿别的，是不是地球就得爆炸了？” 一直站在吴二白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的贰京，听到这话，悄悄瞅了眼台上漂漂亮亮，却很会折磨人的小少爷，心道： 地球炸不炸不好说，反正二爷肯定得炸。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少爷平时和二爷撒娇耍赖，蛮横不讲理，甚至大吵大闹都算好的，最可怕的是像现在这样，软刀子磨人，专搞人心态。 瞧把他好端端的二爷，都搞成什么样了？说二爷是抓丈夫出轨的妒夫，都有人信吧？ 这想法一出，连贰京自己都惊了，忙在心里抽自己一嘴巴：不会理解，别瞎理解。自己怎么能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简直对不起二爷！ 可还没等忠心的伙计，从这种令人惶恐的想法中，挣脱出来，就听吴歧对台下的男男女女们说： “哎呀，怎么办呢？本来想给大家再唱一首，现在有人破坏我心情。要不，我们今天就到这儿？” 舞池里的人，自然不愿意。 他们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看吴歧，听吴歧唱歌，当然想让吴歧再多留一会儿。吴歧不唱歌，光和他们聊天，让他们再多看看人也好啊。 于是大家便七嘴八舌，要赶吴二白走。 “哎哎哎，你不听歌，别在这捣乱啊。” “就是就是，我们专门来看帅哥的，别扫兴啊。” “不听就走，谁请你了？” “哎哟，这年头儿，可真是什么人都有。穿得人模狗样，没事儿在这发癫，把自己当人家男朋友了不成？你谁啊？” “对对对！你再不走，我们要叫保安了。” 吴二白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吴歧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和他对视，还能悠然带笑的脸。 “行了吴先生，早点儿回去吧。这里可不是，“老人家”能来的地方。”吴歧说。 年轻人说完这句，就不再管他，反而对舞池里的其他人说：“好了好了，看在大家这么热情的份上，那就再来一首。不过这是最后一首，唱完你们也该叫我歇歇。不然，我以后都不敢来了。” 台下人欣然应允。 吴歧坐在高脚凳上，“嗯……唱什么好呢？” 他看着台下，还未离去的矜贵男人，突然有了主意： 才离开没多久就开始 担心今天的你过得好不好 整个画面是你 想你想得睡不着 …… 蕴含着细腻感情的词曲，加上吴歧叙述性的演唱，一下就把众人的注意吸引过来了。 唱到后来，甚至还引发台下人的共鸣。不提本就感情丰富的女孩子们，甚至有好几个老爷们儿也不禁泪目，想起自己和女友，哦，或许应该称为前女友，那些令人唏嘘的往事…… 而台上赚足眼泪的吴歧，却在不露声色注意吴二白： 没有我在，你是不是很苦恼、很难熬？ 有没有注意到，你的快乐是我，看到我都会笑？ 别太快认输哦，吴先生。不然我会很没成就感的。 只有足够痛的教训，才会令人印象深刻，你说是不是？ 第132章 主次矛盾，对自己叔叔也要一拉一踩，搞平衡 一首四分多钟，不到五分钟的歌很快唱完，吴歧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下台。 他走向角落隐蔽性极好的卡座，往沙发上一靠，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同样的振铃时长，他连拨三次，却都不等对面接通，就挂了。 两三分钟后，一个男人坐到他对面。 “小歧，找我什么事儿？”来人正是解连环。 吴歧给叔叔斟了杯茶，面无表情瞥了眼叔叔：“你觉得呢？某些人是不是还有什么承诺没和我兑现？” 解连环一愣，旋即想到上次在祭祀墓，他信誓旦旦和孩子说，他要有什么事瞒着吴歧，骗吴歧，他就把吴二白脱了裤子打一顿。 三爷顿时面露尴尬：“那什么，小歧啊……你看咱们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我虽然还没把你二叔……咳咳。但我上回在墓里，可是切切实实挨了你二叔一顿踹，你看能不能两相抵消啊？” 吴歧不为所动，“叔这话真有意思，姓吴的王八蛋踹你，和我姓谢的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他踹你的。” 冤有头，债有主。谁踹你，你找谁去。可不兴“连坐”“叔债侄偿”“等价交换”这一套。 解连环：“……”完了，侄子气狠了，连自己姓“谢”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虽然法理上确实没问题。 而且“谢”音同“解”，听上去就像侄子，和他解连环才是一家人，想想又有点儿高兴。 但他很快不高兴了，因为三爷又听对面漂漂亮亮的侄子说：“你要是觉得这两件事能抵消，那我倒想问问你，你今天吃的饭，和明天吃的饭能抵消吗？你要是觉得能，那你明天别吃饭了。” 三爷一噎：“……”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三爷被侄子堵得没话说，只好和侄子签订索赔合同：“行行行，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只要侄子能把这事儿翻过去，他出点儿血，就出点儿血吧。不然侄子总揪这事儿不放，搞不好他会变成下一个吴二白。 想想都可怕。 吴歧这才哼了哼，若有若无勾了勾嘴角。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帮我搬家。” 解连环满头问号：“不是，乖乖，你怎么突然想搬家了？你要搬哪儿去？” 难道是侄子高升，以后都不在余杭市工作了？ 吴歧狐疑地看着叔叔，不知道叔叔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但他看解连环的表情也不像作伪，便道：“嗯？“哥哥”没跟你或那个王八蛋说吗？我要搬“树”啊？” 解连环这才反应过来，侄子说的是给秦岭那棵青铜树搬家。 “说是说了，可是……你要把它搬到哪儿去？” 解连环非常谨慎地打量一下四周，见无人关注他们这个角落，才往前倾了倾身子，满脸正色对侄子说：“小歧，你认真的？这“树”可不比九头蛇柏，它什么效果，你心里多少明白点儿吧？” “明白是怎样？不明白是怎样？”吴歧淡淡扫着叔叔，“你要是担心这个，当初又为什么，和二叔沆瀣一气，把我骗过去？” 又来了，又来了。他就知道，今天这事儿是绕不过去了。 三爷搓着脸，已然戴上痛苦面具。 “乖乖，求你了。这事儿是有我的不对。可你也得体谅体谅我，我一个姓解的，对两个姓吴的，实在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正因如此，你现在才能坐这儿跟我说话，而不是那两个姓吴的。”吴歧说。 解连环：“……”原来是这样吗？想想还有点儿受宠若惊。 其实吴歧也有自己的心思：解连环说的这些，他都通过青铜树的力量看到了。 吴歧知道，真正容不下“哥哥”的是两个亲叔。他们和“哥哥”没有任何交情，又忌惮“哥哥”的才智和本事——这是他的“主要矛盾”； 而表叔虽对“哥哥”有些疑虑，不能说完全信任，但因为解九爷爷的关系，表叔面上和“哥哥”关系尚可——这是他的“次要矛盾”。 既然决定要给吴二白教训，解决“主要矛盾”（吴三省找不到人，提前跑路了），那解连环这个“次要矛盾”就可以先放一放。必要时，甚至可以团结“次要矛盾”，让“次要矛盾”成为队友或助力。 最次也不能把“次要矛盾”往”主要矛盾”那边推，让“次要矛盾”和“主要矛盾”彻底拧成一股绳——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只会让自己的人生，愈发受三个叔叔掣肘，对自己不利。 所以纵然对解连环也有气，也要先放一放，甚至还要有意无意，“软化”自己对解连环的态度，把解连环笼络到自己这里。 家人们，谁懂啊？对自己叔叔也要一拉一踩，搞平衡，真是人生处处是博弈。 难道他看上去，那么像横切的莲藕，天生玩心眼儿的货？ 可想起自家蠢哥吴斜，被两个三叔骗得团团转的样子，吴歧在心里打了个突：嗯，当莲藕也挺好。 二叔就很爱吃莲藕。他一定是莲藕吃多了，被藕丝裹住小脑，二次发育了，才会变成现在这副，公狐狸成精，老谋深算的样子。 自己以后，再也不说莲藕难吃了！（虽然它确实很难吃……） 这么一想，制定“拉踩”策略的少爷，对叔叔抬着下巴哼了哼，居高临下看着叔叔，一副傲娇模样： 【老登，别不识抬举～～】 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脸皮一抽：“……”就说能听到侄子心声不是什么好事，嘴上刚堵得你没话说，心里还要接着骂你。 这也算另类的“言行一致”了。 可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教坏我侄子？这么文雅的孩子，都会在心里喊他“老登”了？ 这这……这简直不像话！ 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因为三爷又听侄子说：“行了，别废话！你就说你帮不帮吧？你要不帮，我找别人了。” “哎哎，侄子！”解连环忙制止吴歧：“我也没说不帮啊。再说，你不找我，你就得找另外两个叔。除此之外，你还能找谁？这事儿可不能让外人掺和啊～～” 吴歧不置可否，“那可不好说。” “你这孩子！”解连环嗔怪地瞪了年轻人一眼，语重心长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侄子。” “你让我给你准备地方，可以；准备帮手，也可以。但那棵“树”的作用，你要怎么抵消？” “虽然个把伙计，咱们也不是损失不起。可人一多，难免有泄露消息的风险，这是最要紧的。” “所以我不需要你帮我准备人，叔。你只需要给我找个够大够安静，周围没有人的地方就可以了。”吴歧说。 “其实我一开始有考虑过，爷爷给你和三叔准备的那片鬼蜮，但我又怕把你和三叔搞成傻子——你和他现在这样，已经够气人了。变成傻子，还不定怎么气我！” 【想想就来气！】 解连环都绝望了：气头上的侄子果然不好惹。瞧瞧，这孩子三句话就要“刺”他一下，他的心都快被侄子扎成“刺猬”了。 侄子，求放过～～ 他幽怨地看向吴歧：“行，我知道了。但是小歧，你下次只骂吴三省就可以了，不用带上我。” 吴歧对连环叔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如同万箭穿心：“你不就是“吴三省”吗？” 【想跑，没门儿！】 解连环生命值瞬间“清零”。 第133章 解九的儿子，打起来什么手感 / 你认的这位，是哪位领导 倒在沙发背上的解三爷，满脸生无可恋，不知道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 和吴三省共用一个身份，真的正确吗？ 他当年一定是脑袋抽了，才会同意这种提议。 可吴歧却不允许叔叔装死。 少爷从沙发上站起来，跪坐到叔叔身边，猫爪子似的手，捧住叔叔脸，揉面团似的揉了揉，又揉了揉。 好像叔叔不同意，就要把他脸揉成发面饼。 每当吴歧像小时候那样，捧他脸的时候，解连环都又心软又无奈。 他捉住侄子顽皮的小手儿，道：“我这边自然没问题。可是小歧，这事儿你不和你二叔再知会一声儿吗？” 吴歧歪歪头，表情似乎很疑惑：“嗯？这种小事儿，叔叔也要我做吗？你就不能帮我，顺带告诉他一声？” 解连环迟疑道：“可以是可以，可是……” 这种事还是你亲自告诉他更好吧？也借此缓和缓和关系？别老这么僵着了。 不然真正的吴三省，在暗地里做事，不受什么影响；还不是苦了明面上，顶着“吴三省”身份的自己，夹在二哥和侄子中间，里外不是人？ 求求了，你们快和好吧！ 吴歧怎会看不出连环叔叔的小盘算？ 可他偏不想称解连环意，便故作无辜接口道：“可是“哥哥”说，“他”最近手痒，想试试解九爷爷的儿子，打起来什么手感。” “会不会像解九爷爷一样嘎嘣脆，一打一个不吱声？” “我正帮你劝“他”呢。” 他眨巴眨巴眼，一脸为叔叔考虑的样子：“叔叔也不想被“哥哥”打成猪头吧？说出去，多没面子啊？” 【就看你，是不是经拉又经拽，经蹬又经踹。】 【叔叔这样的，“哥哥”大概一个能打十个。】 【就问你怕不怕？】 解连环：“……”我真的谢谢你。 雨心碎，风流泪。西湖的水，连环的泪。 ———————— 又敲定了些许给“树”搬家的细节问题，吴歧非常愉悦地表示： 【你可以退下了，小解子～～】 听到吴歧心声，又被吴歧折磨到怀疑人生的解连环：“……”他是不是还得跟侄子说声“喳”？ 三爷懒得和顽皮的侄子计较，把侄子斟给他的茶喝掉：“唔，乖乖，你这茶不错，好香啊。” “那当然了～～搁嘴里喝的东西，怎么能马虎？”少爷说。 他看叔叔连啜两口，把之前那杯喝掉，又续了一杯，才意有所指道：“也就这些市面上找不到的东西，才勉勉强强能入口吧～～” 解连环：“……”瞧这平平无奇的凡尔赛，真让他想给侄子个逼兜。 不过三爷一听这话，立马想起最近关于侄子的传闻，关切地搂住侄子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乖乖，听说你最近又升了？还老往京城去，是不是真的？” “嗯哼～～”吴歧一张平淡脸，拿鼻子对叔叔哼了哼。 解连环听侄子承认，又欢喜又忧虑：“乖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意思是，你得到上面领导赏识，我当然很高兴，但我又怕其中……” 吴歧明白连环叔叔怕这“认亲”中，有什么利益交换、派系博弈、更怕会牵扯到他前途。 毕竟，他这个圈子，“站队”是很重要的。 他认了那领导的亲，就相当于站了领导的“队”。要是那领导一直手握重权，能给他庇护倒也罢了，万一那领导以后“倒台”，他也得跟着倒霉。 只是……就算不认亲，他身上也早已被打上了谢家的标签。 谢家和与谢家结为姻亲的家族，还有谢家的那些门生故吏，自成一体，成为一个派系。日后与其他意见不合、目标不一致的派系、家族，产生摩擦是不可避免的。既如此，为什么不尽量、尽早抓住机会，为自己争取更多外援和资本呢？ 这对自己和谢家，都是好事。 所以他亲亲连环叔叔脸，对连环叔叔说：“叔不用担心我。这是舅舅、外公和领导协商的结果。无论是我、舅舅、还是谢家，日后想更进一步，都需要上层大佬的支持。” 解连环一听，这门亲有吴歧舅舅、外公从中协调，便略略安心。但他又转而问吴歧：“那……那你方不方便告诉叔，你认的这位长辈，是哪位领导？” 吴歧沉吟片刻，圈在叔叔腰上的手，在叔叔腰侧悄悄写了个数字。 这代表，这位领导，如今在领导小组里的排序。 解连环反应了一会儿，倏然瞪大眼睛，满脸震惊望向自家漂漂亮亮的乖侄子。 吴歧手疾眼快捂住叔叔嘴，才没叫解连环发出什么引人注目的声音。 “叔，冷静点儿。你应该不想让我把你变成哑巴吧？” 【我是信任你，才告诉你。不是让你在这咋咋唬唬，管不住嘴的！】 解连环连连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吴歧这才放开手。 受到震撼的三爷，连忙端起茶杯，喝茶压惊。但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强烈，差点儿没把自己呛着。 “咳咳……乖，乖乖，你……你说真的？你没骗我吧？” 只要一想到侄子在自己腰上划的那个数字，三爷就完全无法淡定。他握住侄子给他抚胸拍背的手，再三确认道。 然后他就得到吴歧非常嫌弃的眼神：“瞧瞧你，还有三爷的样子吗？能不能稳重一点？” 被跳脱顽皮的侄子，批评不稳重的解三爷：“……”侄子哎，这可是那位领导，你让我怎么冷静嘛。 不过他看着，就像对他说了一件稀松平常小事的吴歧，又瞬间沉默了。 沉稳，可以是吴二白那样，时时刻刻四平八稳、镇定自若的样子；也可以是吴歧这样，看着嘻嘻哈哈、调皮捣蛋，却在大事上稳得住的样子。 不过，想到侄子从小生活在一堆人精身边，能有这样稳定的心态，也正常。 三爷心中叹息，面上却接着问：“那领导对你好吗？” “咱们得尊敬领导，可你是吴、谢两家千娇万宠的孩子，也别太委屈自己。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咱们也没必要争什么太高的位置，平平安安就行。”解连环说。 这一刻，三爷突然觉得，自己这小侄子，能像大侄子吴斜那样，不争不抢、随遇而安，当个富贵闲人也挺好。 感受到叔叔心情，吴歧又拿自己脸，贴了贴叔叔的，但嘴里的话却很坚定：“不行啊，谢家第三代，就我一个男丁，我得把谢家撑起来。” “而且我不干这个，我就得回吴家继承家业。不然你和二叔、三叔都不在了，吴家怎么办？那些伙计、他们的家属，和其他靠吴家吃饭的人怎么办？” “倒斗、混江湖不是更危险？” “还是说，叔你觉得可以靠我哥？你觉得他行吗？” “不是我看不起我哥。就他那小铺子的水电费、店员工资和各种花销，现在都还是我给他出呢。我能指望他什么？我敢指望吗？指望他，我以后就得喝西北风。” 说起这个，吴歧就对吴斜非常不满意。 不知上进的臭咸鱼！这么大人，又是当哥哥的，不仅给不了弟弟半点儿帮衬不说，还要他这弟弟每月贴补。 这是当哥哥的样儿吗？ 一生要强的少爷，感觉自己无法接受！ 呸！就该让爹妈多打几顿！ 不过少爷冷静下来，又觉得，尽管蠢哥实在不成器，但若非吴斜是这种性格，他和吴斜未必能处成现在这样儿。 罢了罢了，凡事不能要求十全十美，要懂知足。何况吴斜对他不错，总比别人家兄弟阋墙、斗成乌眼鸡强。 只要吴斜以后不背刺他、拖他后腿，他总归不会让哥哥吃苦。一辈子安安稳稳，做自己想做的事，肯定没问题。 所以吴歧顿了顿，又道：“所以现在这样，是最好的。我有谢家的人脉、资源，和上面的大佬扶持，可以在圈子里慢慢往上升。等我升到一定级别，就可以反过来庇护家族。” “至于吴家，也是一样。” “吴家的营生，我不掺和。这些可以靠我身边的伙计，旁支的堂、表兄弟撑起来。但我会给他们画一个圈，让他们不要过界。在此前提下，如果他们遇到困难，我会用合情合理的方式，帮他们解决。” “但连环叔，我也和你交个底。吴家，是一定要转型的——你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 解连环默了默，把侄子的话在心底默念两次。 吴歧有本事、有成算，是个做大事的人。 那他们这些叔叔，更要尽快为侄子扫清隐患，不要让所谓的“九门”“土夫子”，甚至一直影响“九门”的“它”，成为侄子事业上的绊脚石。 三爷呼噜呼噜侄子，毛茸茸的后脑勺，“行了小歧，叔明白。做你想做的事。你工作上的事，叔帮不上忙，但叔不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干扰你。” “你要有什么事，不方便亲自做，你就告诉叔，或者告诉小花，知道吗？” 吴歧笑了笑，又黏糊糊在叔叔脸上亲了一下。 第134章 他哥对叔叔才是真爱吧?/无论做什么，实力就是一切 “好了叔，你真该走了。”少爷朝解连环背后努努嘴，示意解连环看不远处，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的吴斜。 大侄子来了，叔叔还不速速撤退？小心被大侄子抓起来“严刑拷打”、“刑讯逼供”哟～～ “哎哟！”解连环一拍大腿，没想到吴斜这么快就来了。 “平时也没看他干事儿这么麻利啊？”解连环说。 吴歧轻哼一声：“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我二叔，让京叔打电话叫我哥过来的。二叔召唤，我哥还不赶紧坐“窜天猴”飞过来？” 解连环嘴角一抽：坐“窜天猴”，你当你哥是炮仗？“嗖——”一下升天了是不是？ 但他现在也没心情，吐槽爱促狭人的皮孩子，忙在吴歧额角上亲了亲，捯着小脚老太太似的佛山无影脚，速速撤退。 “乖乖，别告诉你哥，你在这看见我了啊～～下次给你买糖吃。”临走，三爷还不忘叮嘱一句。 少爷看着叔叔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狐疑地挠挠头： 总觉得叔叔和他哥有点“他逃，他追，他连蒙带骗也要飞”那味儿呢～～ 而且他哥总对叔叔这么穷追不舍，分明对叔叔才是“真爱”吧？而且三叔是两个人，所以他哥和叔叔，是三个人的……？ 哇哦～～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小岳岳同款震惊脸：我的天哪～～.jpg） 等会儿要不要问问他哥呢？他哥要是不否认，他可就要传谣咯～～ 少爷相信，自己一定能问出“他想要”的答案！ 正想着，“传谣”对象就已经坐到他身边，上下打量起他来：“哎呀，小歧，你这是怎么了？又和二叔吵架了？” “没有啊？”吴歧递给身边，“老母鸡看小鸡”似的“玉面小郎君”，一个疑惑的眼神。 吴斜瞬间瞪大狗狗眼，“啊？那京叔火急火燎喊我过来干嘛？我还以为你和二叔又吵起来了。” 吴歧没好气地哼了哼，一副“刁民不配和朕吵架”的样子：“我才不和老男人吵。” 吴斜：“……”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弟弟这么称呼二叔，但吴斜每次都觉得，弟弟这辈子，是斯巴达勇士投胎吧？ “所以，你之前到底为什么和二叔吵架？”吴斜问。 “他骗我！”提起这个，吴歧就老大不高兴：“知道吗哥，老男人比三叔还可恶！和吴狗蛋（吴二白）比起来，三叔已经很好啦～～” 吴……吴狗蛋？？ 吴小狗震惊：这……这是继“老头儿”“二爷爷”“老男人”之后，弟弟又给二叔取得新称呼？ 娘哎！他愿称弟弟是“最强”！ 不过提到“三叔”，吴小狗也义愤填膺起来： 自打从西周墓里出来，三叔这不靠谱儿的家伙，又又又找不见人了。而且他在西沙时，还从大名叫“张麒麟”的小哥那里，得知自己在西周墓看到的帛书，其实是被三叔调包的。 可恶！三叔那老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想到这，吴斜就忍不住，和弟弟吐槽起三叔的恶行。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这个说“三叔缺德带冒烟，常年失踪人口”；那个说“二叔老狐狸成精，成天不干好事”，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了共同语言。 一时间亲上加亲，相见恨晚。 吴二白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瞻前顾后，思来想去，让贰京喊来吴斜，本意是让大侄子帮他劝劝宝宝，让宝宝和他回家。结果却变成两个侄子，一起吐槽叔叔真不怎么样的吐槽大会。 吴斜和吴歧凑在一起叭叭了半小时，愣是没有一句重复的。这要能录节目，余杭卫视高低又得出个收视爆款。 吐槽完叔叔们，吴歧又问了问吴斜，他在西沙的经历。吴斜所述，和九鼎之前的汇报，大致相同。 唯一不同的是，吴斜说他在海底墓得到一条铜鱼。 蛇眉铜鱼。 吴歧马上意识到这一点。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继续听哥哥说话。等吴斜说得差不多，吴歧才状似不经意道：“蛇眉毛的鱼？古人还真是有创意。哥能给我看看吗？” 吴斜不疑有他，“当然可以，只是这条鱼我没带在身上，下次带给你看。” 吴歧微微一笑：“好。” “但是小歧，发生这种事，你不觉得害怕吗？”吴斜看着弟弟，听他说完所见所闻，好像没太大神情变化的脸，“我是说……三叔他真的……？” 害死了那个叫解连环的人？ 在你来之前不到一分钟，这个人还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和我说话呢。而且你已经喊这个人二十年“三叔”咯！ 吴歧在心里撇撇嘴。 但他面上却不能这么说，只能装作沉吟的样子，片刻道：“唔……怎么说呢？虽然这种事，在感情上有些无法接受，但客观来说……哥你是怎么看待倒斗这个行当呢？” “你比我年长，又从小跟着三叔长大，对这个行当，应该有比我更直观的感受吧？” “说句我不该说的话。我不敢说，那个叫解连环的，一定是三叔害死的。因为有可能是那个叫解连环的，误会是三叔把他害死的。” “但退一步说，如果这个人，确实是三叔害死的，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意外。” “因为我感觉，这确实像三叔能干出来的事——你该不会以为，三叔一个十几岁就开始闯江湖的土夫子，一个能在沙市有那么大营盘的人，是什么善男信女吧？” 吴斜一噎，旋即苦笑：“你说得是，小歧。是我太天真了。” “原本我还在想，三叔到底有多少事在骗我。但这次从西沙回来，我需要想的是，他到底有多少事没有骗我了。” 说实话，吴歧还挺能理解，吴斜现在这种心情的。毕竟他也刚被叔叔们，秘而不宣地隐瞒，“暴击”过。 可细一琢磨，吴歧又觉得，其实两个三叔不停欺骗吴斜，和叔叔们对他隐瞒想杀掉“哥哥”的事，内里原因还是有些不同。 至少在隐瞒他这件事上，有百分之五十，是二叔明确知道他不会同意，叔叔们想除掉“哥哥”的计划，怕他闹起来，或有防备，才不告诉他； 剩下百分之五十，才是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未经他同意，就擅自做主——说白了，是叔叔们没把他，放在和他们平等的位置上。而这，也是他和二叔闹起来的根本原因。 但对吴斜，叔叔们恐怕不会有，对他那种顾虑吧？ 他们只在用“自以为”对吴斜好的方式，保护吴斜；他们想让吴斜成为“烟雾弹”，却又不希望吴斜知道太多。 至于吴斜本人的想法，不重要。反正他们会一直瞒着他、骗他。 吴歧突然为吴斜感到忧伤，但很多事并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他只能期盼吴斜自己发现，或者——永远不要发现。 “哥，有些话，不应该由我来和你说，我也没那个资格。可我还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三叔为什么有那么多事瞒着你？他又为什么要瞒着你？” 吴歧微微笑着，对上哥哥迷茫的双眼：“如果你想不透，那请你回答我这个问题：如果让你，做我现在的工作，顶我现在的位置，在不考虑你愿不愿意做的前提下，你觉得你做得了吗？” “如果做得了，你的优势是什么？如果做不了，为什么做不了？” “你不必急于回答我，甚至不必告诉我。但我想，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殊途同归。” ——无论做什么，实力，就是一切；实力，代表话语权。 想要追寻三叔在做什么，三叔到底有什么事瞒着你，你得先有能让三叔刮目相看，甚至把你放在和他同等位置的实力。 否则，你一辈子追逐的，不过是三叔为你准备的，一个又一个谎言。 第135章 他要问你我干嘛去了，你就和他说我上男朋友家了 吴歧没有理会，因为他的话，陷入沉默的吴斜，径自看了看腕表。 他和他哥，已经坐这儿聊一个小时了。吴斜再不回去汇报，估计那老男人都得亲自过来薅人了。 所以他对吴斜说：“行了，回去吧。二叔估计还没走，等你回去交差呢。” “欸？”这句话让因为弟弟问题，陷入沉思的吴小狗立马清醒了：“不是，小歧，你不和我一起回去找二叔吗？” 吴歧眨眨眼，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我找他干嘛？喝奶？” “可是……” 吴小狗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弟弟打断，“他问你什么，你就实话实说呗。有我给你兜着，怕什么？老男人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二叔比吃人的猛兽更可怕～～ 吴小狗想。 他甚至觉得，比起让他单独面对二叔的恐惧，好像三叔常年失踪，还老骗他，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好了好了，我一会儿还有事，真不能和你回去。他要问你我干嘛去了，你就和他说我上男朋友家了，昂～～” “男，男朋友？！” 吴小狗被弟弟的话，震得丢了三魂，没了七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弟，弟弟……你，你认真的？” 母胎单身的年轻人，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好在酒吧里音乐声够大，才没引起别人注意。 “不行，那你更不能走。” 吴斜一把攥住弟弟的手，唯恐弟弟走了，他回去会被二叔拖下去打死。 自家蠢哥的怂样儿，让语出惊人的少爷，一下就乐了：“哎呀，我说哥，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我和你保证，二叔不会把你怎么样，好不好？” “他要是揍你，你就打电话给我，我帮你骂他行不行？” 吴斜：“……”弟弟神勇，但他还是不能放弟弟走。 万一弟弟骂完二叔，二叔打他打得更惨了怎么办？罪魁祸首不在跟前，还不是他这报信儿的倒霉。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俊秀的小郎君一个劲儿摇头，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吴歧都怕他哥把自己脑袋晃下来——他还得给他哥粘上。 吴歧叹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自家没用的大哥：“都说让你找点儿正经事做了！” “你和二叔回完信儿，就借口说自己工作忙，脚底抹油，开溜就完了。二叔也不会拦着。” “可你那小破摊子，几个月没一个客人。你说有事忙，二叔都不信！” “要不你就听我的，抓紧考个公吧？我也不用你升到多高职务，有我在，还能罩你。” “再不济，你就结婚。你成了家，二叔以后再因为这种事找你，你就说得回家陪老婆孩子，不也行吗？” “你现在正经工作没有，老婆孩子没有，以后我要再和二叔吵架，他还得找你，你信不信？” “我什么脾气你知道的，别跟我说什么，你别和二叔吵架之类的。” “不涉及原则和底线的事情，闹闹就过去了。可有些问题，我绝不会退。除非你能让二叔过来跟我道歉，并且让二叔承诺，以后再也不犯。否则，免谈！” 吴斜：“……”简单出趟门，感觉天都塌了。现在转世投胎还来得及吗？ 他为什么会有个弟弟？他爸为什么会有个弟弟？ 弟弟和弟弟之间的事情，为什么他们不自己解决？ 而且弟弟说的这几件事，他目前一件都做不到。但做不到，就要独自面对来自二叔的西伯利亚龙卷风——不仅冷，还只精准打击他一个人。 苍天啊，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就在吴斜感觉人生黑暗，毫无希望的时候，一个黑影笼罩了他和吴歧。 一个高大俊美，身姿挺拔，穿着黑衬衣的男人，叼着烟，坐到他们对面——刚才吴歧坐的位置。 吴斜一愣，看着眼前突然坐过来，五官立体、眼眸深邃、身上气势一看就不好惹的陌生男人，道：“先生，你是……？” 男人大马金刀靠在沙发上，没有回答吴斜，反而在吴斜脸上扫过两眼后，对吴斜抬抬下巴，问：“你是吴斜？” 吴斜奇怪对面这人怎么会知道自己名字，但他还是应道：“是，我是。” 男人“嗯”了一声，就不再搭理吴斜，反而对坐在吴斜身边的吴歧道：“走吗？” 吴歧对男人露出个又甜又软的笑，答道：“走啊。” 吴斜看看男人，又看看弟弟，最终还是把视线落在吴歧脸上：“小歧，你们这是……？你认识他啊？” 漂亮青年眼底闪过一抹促狭，没直接回答哥哥，而是直接从哥哥身边站起来，在吴斜震惊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到男人腿上，还搂着男人脖子，毫不避讳在男人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吴斜：“……”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看见了什么？不，弟弟在干什么？ 看着已经目瞪口呆，三观被震出天灵盖儿的吴小狗，淘气包还嫌不够，又对自家哥哥嘻嘻一笑：“哥，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老男人要是问起来，你就和他说，我去找男朋友了呀？” 他转头对男人甜蜜一笑，“对不对？亲爱的。” 男人似乎很宠吴歧，看吴歧这样作怪，也不以为意，反而很配合地揉揉吴歧脑袋，“嗯”了一声。 “好了哥，我走了。你也早点儿回去吧，bye～～” 直至弟弟和男人身影消失，吴斜还在座位上独自凌乱： 弟弟的……男朋友？ 说起来，那男人的衣服款式，好像和小歧一样啊？只是换了个颜色。 那那……那他要怎么和二叔交代？ 想起这个，吴小狗眼前就一阵发黑，感觉人生没有希望了。 但是……为什么……他觉得那陌生男人，莫名有点眼熟呢？ 第136章 让我不高兴，我才不能让他好受 / 各退一步 / 二归秦岭 让吴斜觉得眼熟的主人公，已经带着他弟弟吴歧，上了停车场的黑色法拉利。 “怎么着，阿兰？明天还继续吗？” 男人坐在驾驶位，单手搭在吴歧身上。看吴歧像小动物一样，一个劲儿往他胸口贴，面露一丝无奈。 被喊到名字的吴歧，已经完全沉溺于，写作“小舅舅”，读作“容哥”的男人，宽广有弹性的胸肌，不可自拔。 呜呜～～容哥的胸肌好好埋。他死了～～ 谢子容见吴歧不答，一副沉迷男色的样子，伸手揉揉吴歧颈边的小窝：“小色鬼～～” 虽是责怪的话，但他语气却带着明晃晃的宠溺和温柔，手上力度也控制得很好，不会伤到吴歧，或让吴歧难受。 “喂！谢稚兰，你差不多行了，再蹭我要收费了！”谢子容说。 吴歧这才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舅舅，怀里起来。少爷撇撇嘴，“什么嘛，容哥真小气。差评！” 谢子容一个逼兜，拍在和弟弟没差别的外甥后脑勺上，“说什么呢你？还我小气？问你话，你没听见啊？” “听见了，听见了。”吴歧用鼻子哼了哼，重新抱住容哥腰身，对容哥说：“明天就不用了。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叫大家正常营业吧。” 没错，酒吧所有客人，包括那个说，想当吴歧女朋友的女孩子，都是“托儿”。他们不是谢子容的员工，就是吴歧大舅公司的白领。 而这家酒吧，实际上也是谢子容出资经营的，只不过法人名字不是谢子容，所以吴二白就算事后发现不对，也查不到谢子容头上。 “行。”谢子容应了，旋即捏捏吴歧小脸儿，语气似怪似纵： “真搞不懂你，姓吴的招你烦，你和他断绝关系不就行了？反正你是谢家人，咱家又不会亏了你。干嘛还费劲巴拉，搞这一出？” 他巴不得那群姓吴的，赶紧滚蛋，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他宝贝阿兰的人生中——那群人，简直是阿兰人生中的污点，只会让阿兰承受病痛和灾难。 真搞不明白老头子（吴歧外公），当初怎么会同意他姐，嫁给吴一穷。 吴歧知道小舅舅，绝对是谢家人里，最讨厌吴家人的，因此对他的话，也不以为意，反而对谢子容解释道： “就是因为姓吴的，让我不高兴，我才不能让他好受呢。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当我没脾气？” 少爷骄傲地朝小舅舅抬抬下巴。 谢子容一乐，又摸摸吴歧脑袋，“行行行，你有脾气。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你要还是不爽，咱就叫人查他铺子。查消防，一查一个准儿。到时候就叫他所有铺子都停业整顿，好不好？” 虽然吴歧觉得这种事大可不必，但谢子容这么说，就是给他撑腰的意思。他也不扫兴，嘻嘻一笑，“么么”两口亲在谢子容脸上，“容哥最好啦～～” ———————— 事实证明，吴歧对解连环态度好，是正确的决策。 因为连环叔叔帮他从中斡旋，很快和另外两个叔叔沟通好。双方就最近发生的事，各退一步： 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他”对吴歧有伤害之前，叔叔们要暂停一切，针对“他”的“计划”——这是吴二白和吴三省的退让。 吴歧同意把青铜树秘密安置在吴家老宅，和九头蛇柏作伴。且“他”会给青铜树施加一些防护手段，确保青铜树的力量，不会影响到吴家其他人。 这也意味着，吴歧会像之前一样，每周回吴家——这是吴歧的退让。 至于吴歧和吴二白的私人问题，双方私下再沟通。不在这里多说。 但解连环私以为，二哥还有得磨呢。 俗话说，“没对比，没伤害”。 见证了二哥遭遇，已经成功pua自己的解三爷表示：尽管自己经常被侄子折磨到生无可恋，但相较二哥，侄子对他真不错。他由衷感激～～ 愿侄子平安喜乐，阿门。 ———————— 老宅的空地，和防护措施都准备妥当。吴歧又和叔叔们出发去了秦岭。 这次熟门熟路，轻车简从，所以比上次走得快。 一路上，吴歧对吴二白还是不怎么搭理，一副“老男人靠边站”模样； 对吴三省态度一般。不过比起对吴二白的忽视，吴歧时不时瞪吴三省两眼，哼哼两声，或用心声骂他两句的样子，已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反而解连环这表叔，在三个叔叔里独占鳌头，成了两个亲叔，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吴歧对他，好像又恢复到之前，毫无芥蒂的时候。成天对他又亲又抱，连睡觉也想让他陪着。 解连环本人痛并快乐着，一边享受侄子亲亲抱抱，各种撒娇，一边迎接两个表哥如刀似箭，好像要把他活剐了的眼神。 唉，连环心里苦，但侄子的亲亲，是真甜啊～～ 第137章 咬咬咬～咬死你个王八蛋!/ 吴狗蛋，接电话啦～ 还是那座庙，还是那条神像后的暗道，还是那个祭祀墓。 叔叔们依旧选择在庙里等吴歧。因为手上戴着青铜铃，对青铜树能力，有一定抗性的人，只有吴歧。 而吴歧到达树的所在之后，可以靠“他”的搬山术，把青铜树移送到吴家老宅，已经做好标记的地点。 说起来，吴歧还没仔细观察过这棵青铜树。 上次他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再醒来就已经在树上了。之后离开祭祀墓，回到女神庙，也是“他”在支配身体。 现在想想，他最后看到的悬崖峭壁，应该就是这青铜树本体所化的幻象。幻境中的悬崖深不见底，一如现在的青铜树，高耸入云。 吴歧注意到青铜树的枝桠和树干上，有如祥云一般的沟壑，里面有一些黑色积垢，像某种液体长年累月，在这些沟壑里流淌，凝固后的沉积物。 咿～～～～吴歧嫌弃地直撇嘴：这青铜树，真不讲卫生。回去得让小蛇柏，拿“小手”一样的枝丫，好好给它搓个澡。 大保健来一套。 不过，这青铜树不会是吸人血长大，才长这么高，这么壮吧？ 啊呸！这种想法，刚一出现，就被吴歧否定了：这树是青铜的，是人为修筑的，不是靠“青铜种子”长起来的。 不过……人血？ 吴歧突然想起之前，在祭祀殿里看到的，各种祭祀器物：厍国是个崇尚祭祀的国家。如果这棵青铜树，同样是厍国人所建，那这棵树的作用，应该也是祭祀。 而且，祭祀殿里，有成千上百的“人祭”。这些“人祭”，足以支撑浇灌青铜树的庞大血量。所以说这青铜树，沟壑里的沉寂物是血，也并非不可能。 以这棵青铜树的尺寸，和铸造工艺，在几千年前，实属费时耗力的高难度工程。但这样大规模的工程，居然是用来搞这些愚昧的封建迷信活动，不知道害多少人白白丧命，吴歧心里就不太好受。 不过他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他踩着青铜树的枝桠，往青铜树上爬，想找个干净点的枝杈，睡一会儿再叫“哥哥”出来帮他搬树。 这一路走来，他还真是有点儿累。 ———————— 吴歧在睡梦中，总觉得有什么手指粗的东西在戳他脸。 戳戳～ 睡得正香的少爷挥挥手，想把扰人清梦的东西轰走。 可那东西十分顽皮，又带了点锲而不舍的劲头，没过几秒，又戳过来。 戳戳～ 力道不轻不重，像逗人的猫爪一样。 少爷蹙了蹙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戳戳～ 当那东西第三次戳过来的时候，起床气非常大的少爷，彻底斯巴达了！ 他一把抓住那讨人厌的东西，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把那东西塞嘴里，狠狠咬住。 咬咬咬～咬死你个王八蛋！ 吵少爷睡觉，谁给你的狗胆？！ 唔？这口感怎么有点不太对？ 少爷掀开一只眼睛，把嘴里沾了口水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尖尖的，有细鳞；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还在他视线之外的地方，继续延伸。 吴歧的眼睛一下全睁开了：“？？？”实话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少爷悄咪咪，往手中疑似蛇尾巴的东西，斜上方看去，然后…… 然后他就和一只横着长的，巨大紫色眼睛，四目……不，三目相对了。 吴歧的魂儿先一步冲出天灵盖儿，来了句：“爸耶！” 紫色眼睛的主人，看吴歧睁眼了，就把同样巨大的蛇头挪过来，朝吴歧吐了吐信子。 说实话，吴歧是不怎么怕蛇的。可他哪儿见过这么大的呀？ 感觉自己这小身板，都不够这东西一口吞的。 可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自己刚才“疑似”咬人家尾巴了，还咬了好几下。 呜呜～～蛇哥，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 论，如何和一条蛇沟通？ 蛇佬腔？ 现在给救世主打电话，管用吗？ 但吴歧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因为巨蛇“嘶嘶”两声，用在吴歧听来非常低沉嘶哑的嗓音，对他说了句：【人类？】 吴歧整个人都傻了。 他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蛇蛇蛇蛇蛇说话了？！爸爸，蛇说话了！ 不对。 小寸丁一条巴掌大的狗也会说话，所以蛇会说话……其实也不用太惊讶？ 吴歧很快冷静下来。 他试探着和体型巨大的黑蛇打了个招呼：“蛇哥，你好。” ———————— 吴歧回到女神庙，悄无声息把正殿门打开一条缝。 他一只大而明媚的狐狸眼，在门缝里左觑觑，右瞅瞅，然后就对上，警觉性很高的三叔，鹰隼般的眼睛。 吴三省在认出侄子的第一时间，就放松了警惕。他朝疑似又在淘气的侄子招招手，“乖侄子？怎么不进来？” 吴歧眨眨眼，对三叔露出一口小白牙：“嘻嘻，三叔。” 年轻人推开门，大大方方走进来。 几个叔叔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吴歧身上，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儿。”吴歧说：“没受伤，没失忆，还认得你们几个臭坏蛋呢。” 这话一出，叔叔们就安心了——不是因为吴歧主动报了平安，而是因为他这种，不太规矩礼貌的说话方式。 吴歧要是还有心思促狭人，嘴上占人便宜，说明他真没事。反之，就要警惕孩子是不是出问题、不对劲了。 但这话，真让几个叔叔想用“爱的巴掌”，告诉孩子什么叫“长幼尊卑”和“礼貌”。 什么臭坏蛋？是你该叫的吗？ 不像话！ 但孩子平安回来要紧。叔叔们暂且按下，想揍皮孩子一顿的心，问吴歧事情办得怎么样。 “已经办妥了。”吴歧说。 【一个“哥”顶三个叔，我“哥”就是这么牛批。】 【叔叔们容不下“哥哥”绝对是嫉妒。】 吴二白&吴三省：“……”鬼他妈嫉妒！ 解连环：“……”还是让侄子的屁股变成橘子瓣吧。 好在吴二白的电话铃，挽救了吴歧岌岌可危的屁股……不，或许并没有。 “吴狗蛋，接电话啦～～吴狗蛋！吴狗蛋！” “吴狗蛋，接电话啦～～吴狗蛋！吴狗蛋！” 突兀的铃声，伴随吴歧欢快中，还带着些许奶气的夹子音，在只有四个人的正殿里响起。与之相比，三个男人和一个青年之间，静得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 …… “噗～～”解连环最先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 他笑得一抖一抖，直拍大腿：娘哎，小歧这脑子怎么长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千奇百怪，促狭人的法子？他真的会笑死！ 吴三省也笑，而且他比解连环还勇，边笑边道：“哎哟哥，你还老训我不会养孩子，把吴斜养成那副不成器样子。” “你养得是好，都会喊你“吴狗蛋”了，哈哈哈哈哈！我，我侄子真他妈可爱，哈哈哈哈哈！这点，吴斜自愧不如，拍马都赶不上，哈哈哈哈哈！” 这些日子，过得十分悲催、不痛快，对吴歧一退再退、一让再让的吴二白，一听这不着四六、无法无天的铃声，瞬间从“四平八稳的吴二爷”，变身“进击的巨人吴二爷”。 “吴歧，你给我过来！” 第138章 三叔，我可不可以养个小宠物?/你心脏好不好? “我不过来！”被喊到名字的吴歧，看上去比二爷还横，“我还没原谅你呢，你凭什么对我大小声？” 【反了你了，吴狗蛋！】 “你，你……”二爷气得脸色铁青，可也拿吴歧没办法。因为上次吴歧突然晕倒的事，他现在还真不敢再对吴歧动手了。 只得被孩子气得仰倒。 和只顾看笑话的吴三省不同，解连环到底心软，心疼吴歧，连忙站起来，把吴歧扯到自己身后，“二哥，小歧还小，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解连环这么一说，好似吴二白才是那个欺负孩子的恶人。 吴二白指了指解连环，又指了指解连环身后，拉着眼皮对他吐舌头、做鬼脸的吴歧： “你……哼！” 二爷一甩胳膊，出门接电话。 等二爷的身影完全消失，吴歧在解连环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好叔叔，奖励你！就知道你最好。 他又觑坐在一边看乐呵的亲三叔，用鼻子哼了哼：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看笑话，笑死你算了！ “哎呀，乖侄子，生气了？” 吴三省看侄子拿眼睛剜他，立马站起来搓搓手，露出一抹老菊花似的笑容： “你看你，气性越来越大了。我就是看你二叔肯定不会真揍你，才没管你。他要真和你动手，我肯定第一个上去拦。” “是吗？”吴歧皮笑肉不笑，“我怎么就不信呢？” “又多心了不是？你是我侄子，我怎么会骗你嘛～～”吴三省信誓旦旦说。 “骗没骗过，你自己心里有数。”吴歧幽幽道。 吴三省一噎，笑容立马僵在脸上。 看得一边的解连环暗笑不已：果然，快乐还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不过，吴歧也只埋汰了三叔这一句，就收敛了。他还有事要拜托三叔，可不能太过。 哎，连环叔叔是好，可在和他相关的事上，连环叔叔说话不顶用啊。 他递给连环叔一个幽怨的眼神，三两步小跑进三叔怀里，也给了三叔一个亲亲。 “侄子？” 侄子闹了好久情绪，乍一亲他，吴三省还觉得怪受宠若惊的，但……但他总觉得其中有诈——侄子的亲亲很甜，但不好接啊。 “乖侄子，你……你是不是有事想和三叔说？”三爷小心翼翼问。 之所以小心翼翼，是怕自己猜错，被吴歧嫌弃不识抬举。 当叔叔，求生欲强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该说是吴歧“教得”太好吗？ 吴歧抱着三叔的胳膊晃了晃，很典型的撒娇动作，“三叔三叔，我可不可以养个小宠物？” “你，你想养什么？”吴三省觉得侄子嘴里的“小宠物”可没那么简单。 不会又是和树妖姥姥共生的，尸鳖之类吧？ “一条小蛇。”吴歧说。 “嗯？” 说实话，这回答有点儿出乎三爷意料。 蛇这种东西，虽然算是比较另类的宠物，但也还算说得过去。只要没毒，侄子想养，问题不大。 “什么蛇？”三爷问：“在哪儿呢？有没有毒？” 问起这个，三爷突然有点紧张，“哎呀，侄子，它咬你没有？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他上下打量吴歧，唯恐侄子有哪儿不妥。 一边的解连环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没事。三叔和连环叔叔不用担心。”吴歧说。 “真的？”吴三省摸摸吴歧小脸儿，和他确认道：“侄子，这事儿可不能瞒着不说。” 吴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差对天发誓了：“真的真的，骗你我是小狗儿。” 吴三省和解连环这才松了一口气：侄子淘气归淘气，可他从来不撒谎。 “那你小蛇在哪儿呢？你把它带来了没有？”吴三爷问。 “带来了。”吴歧说。他眼神闪躲了一下，低下头用脚尖碰碰叔叔小腿肚，“叔，你心脏好不好呀？” “嗯？”吴三省不知道侄子为什么这么问，疑惑地看着侄子，不敢和他对视的样子。 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嗯——”吴歧发出一个语意不明的音节，掀掀又薄又好看的眼皮，瞧瞧叔叔，又把眼皮撂下，没敢说话。 可他的心声，却很清晰传到，两个叔叔的耳朵里： 【我怕你受不了，噶过去。】 【到时我就没叔叔了。】 他又悄悄瞥了眼旁边的解连环： 【说不定还是double kill.】 最后一句吴三省没听懂，因为他不懂洋文。但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 可解连环则不然。作为一个年轻时候，对西方舶来品非常痴迷的富家少爷，他的英语水平，在基准线之上。 到底是怎样的蛇，会让侄子觉得，能同时把他和吴三省“双杀”？ 解三爷在心中千回百转，一时间无数想法涌上心头。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侄子哎，你到底弄了个什么东西回来？你二叔没告诉你，不可以随便从外面捡东西吗？尤其还是活的？ 但他很快没心思想这些了，因为他敏锐察觉到，眼角余光处，好像有个黑色影子，在扭曲移动。 他定睛一看：一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鳞巨蛇，正竖着一人多高的上半身，顶着巨大蛇头，对他和吴三省“嘶嘶”吐信子。 蛇身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了他和吴三省。 但这不是最骇人的，因为解连环看到，蛇的眼睛同样巨大，且上下两只，竟是横着长的。上面那只正闭着，下面那只，是让人望而生寒的紫色！ 这只紫色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其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这时吴三省也注意到身后不对，回过头，看到这条巨蛇，和蛇异于常人的眼睛。 他下意识把吴歧护在怀里，紧紧盯住蛇，不敢稍有妄动。冷汗顺着他额角，不要钱似的往下流，他却好似没感觉到。 这这……这是烛九阴啊！ 第139章 我咬他尾巴了 / 威武的蛇，就像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娇妻 《山海经·大荒北经》有载：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直目正乘，其瞑乃晦（闭着眼睛天下一片黑暗），其视乃明（睁开眼睛天下一片光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山海经·海外北经》则记载：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启之东。 “侄子，你他娘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吴三省一动不敢动，把侄子按在怀里，在侄子耳边低声道。 还喊人家“小蛇”？这就是你说的“小蛇”？！ 哪家的“小蛇”竖起来比人高？！ 吴三省看巨蛇光支起来的部分，就有两米多高，更别提一圈一圈盘在地上，好似蚊香，都不知尾部延伸到哪里去的身体，真恨不得把侄子脱了裤子打一顿。 而且，要说这蛇，只是身形巨大倒也罢了，关键是，他是烛九阴啊，又称：烛龙。这可是神话传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侄子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真他娘……！ 三爷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他几乎忍不住对侄子磨牙道：“这可是烛九阴，你知不知道？” 多少有点儿咬牙切齿。 少爷顶着一张无辜脸，拿眼睛在巨蛇和三叔之间游移。 他学三叔模样，在三叔耳边“小声蛐蛐”道：“可是，神话故事里不是说，烛九阴的眼睛是竖着长的吗？他怎么不一样？” “难道是畸形？或者基因突变？”非常有探索精神的少爷，猜测道。 这种猜测，多少有点儿不顾巨蛇心情。 果然，巨蛇闻言，蛇头马上向吴歧方向，发生偏移。 烛九阴：你礼貌吗？ 吴歧：我什么也不知道啊。你放心，就算你畸形了，少爷也不嫌弃你。 烛九阴：……汝听，人言否？ 不知道为什么，和吴三省同样对巨蛇满级防备，并在心里埋怨侄子不靠谱的解连环，愣是从巨蛇的眼睛里，看出一抹无奈。 就当解连环以为，自己是不是眼花时候，又听侄子说：“喂，小蛇！你一边儿待着去，不许打扰我和叔叔们说话，听到没有！” “你好好表现，不然叔叔们就不同意你进门！” 吴三省&解连环：“……”这话怎么说得像新媳妇见公婆似的？ 啊呸！叔叔们忙在心里，抽自己一嘴巴子：想什么呢？ 祖宗！你怎么能这么和蛇神爷爷说话？ 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人家吃你，跟吃饼干似的。一口一个，香甜酥脆，你懂不懂？！ 两个叔叔魂儿都要吓飞了，唯恐巨蛇会因为侄子的话，而对侄子发起突然攻击。两个人都摸上自己腰间的枪，只要巨蛇稍有异动，就会先给他几颗枪子尝尝。 但叔叔们谁也没想到，烛九阴听到吴歧话，只是看了看吴歧，又看了看他俩，就对他俩吐了吐信子，扭着身子，“滋溜滋溜”往正殿角落爬去，只留下蛇鳞和地面摩擦，发出的“悉悉索索”声响。 直到两个叔叔确认，巨蛇真的不会攻击他们，才四只眼睛目光灼灼盯在侄子身上。 “侄子，你老实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吴三省问。 提到这个问题，年轻人就少见为难起来。 他搔搔脸，似乎在纠结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题，犹豫几秒，才用比蚊子嗡嗡，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 “我……我咬他尾巴了。” 吴三省&解连环：“……” “侄，侄子……你说什么？”吴三省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三叔年纪大，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侄子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一块儿就听不懂了呢？ “我咬他尾巴了。”吴歧说。 【他让我对他负责。】 听到吴歧话和心声的叔叔们，面面相觑：咬他尾巴？对他负责？ 是他们疯了？还是这个世界太玄幻？ 这这……这简直是真人版的“白娘子和许仙”，不，是“黑官人和吴歧”？ “不是，乖乖，你怎么……怎么就咬人家尾巴了？”解连环问。 也没看出这孩子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这也不能怪我，谁叫他吵我睡觉？我最烦别人打扰我休息了。” 众所周知，少爷起床气非常大。说起这个，他就来气。 少爷拉着两个叔叔手，满脸抱怨：“哎呀叔，你们都不知道他有多烦。我在那睡得好好的，他非要一个劲儿拿尾巴戳我脸，戳一次，戳两次，还得戳三次。我能不烦嘛？” “我眼睛都没睁开，就一把捉住他尾巴，直接塞嘴里了。” “我咬咬咬，感觉不太对，睁眼一瞧，是条尾巴。再往上一瞧，就见臭蛇睁着他那不按套路出牌的大眼珠子，一个劲儿盯着我瞧，还说我把他咬疼了，让我给他吹吹。你们说，一条大男蛇，他要脸不？” 吴歧越说越有理，说到最后，根本看不出来他一开始眼神躲闪，犹犹豫豫的样子。 疼爱侄子的叔叔们，磨刀霍霍：“……”哪里来的白莲花？臭不要脸绿茶蛇，碰瓷我侄子！ 原本还想给点儿医药费，和蛇私了。这下不跟烛九阴要精神损失费，都算他们两个叔叔心善积德！ 但叔叔们很快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侄子，你能听懂烛九阴在说什么？”叔叔们异口同声的二重奏，在女神殿里回响。 少爷睁着大大的狐狸眼，满眼狐疑地先瞧瞧三叔，又看看连环叔，弱弱问：“叔～难道你们没听到，小蛇刚才走之前，对你们说什么了吗？” 吴三省&解连环：“？？？” 两位叔叔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讶。 吴三省道：“他说什么了？” “嗯……这是可以说的吗？”吴歧搔搔脸，显得很犹豫。 “说。不管你说什么，叔不怪你。” 得到三叔的承诺，吴歧又把视线挪向解连环，解连环也点点头。 少爷这才放心：“唔，他说：愚蠢的人类。” 吴三省一愣，“什么？” “愚蠢的人类。”吴歧又重复了一遍，“他说你是蠢货，三叔。你和连环叔叔都是大蠢货。” 吴三省&解连环：“……”娘的，竟然被一条蛇鄙视了！ 不过…… 两个叔叔又把怀疑的视线，落到侄子脸上：这真的不是熊孩子，借巨蛇之口，骂他们俩吗？ 吴歧感受到叔叔们的不信任，立马一左一右，扯住叔叔们脸皮，给予叔叔们“爱的疼痛”。 “我要是想骂你们，还用得着借蛇的嘴，无中生有吗？还不是想骂就骂？就像你们的脸皮，我是不是想拉就拉？用得着征求你们意见吗？” 叔叔们：“……疼啊侄子，快松手。” 已知错，求放过。 等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脸皮，从侄子纤纤玉指，给予的一百八十度旋转中解救出来，两位叔叔又见侄子招呼烛九阴过来。 “小蛇，快来啊。” 黑色巨蛇听到吴歧召唤，扭着“这里的蛇身十八弯”的身子，朝吴歧爬过来。 通体漆黑，带着细鳞的庞大身躯围着吴歧绕了几个圈，最后把硕大的蛇脑袋“贴在”吴歧肩膀上，看上去十分小鸟依人。 今天不知被震惊过多少次的叔叔们，世界观已经碎成渣了，不想再吐槽。 吴歧也不管蛇这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径自拿手使劲儿在三叔脸上搓了搓，然后凑到蛇鼻子跟前，让他闻了闻。 然后又如法炮制，揉了揉解连环的脸，把解连环的气味儿，给巨蛇闻。 “小歧，你在干什么？”解连环满脸不解地问侄子。 “给小蛇闻闻你们的味儿，这样他以后，就算肚子饿，也不会咬你们。”吴歧说。然后他又转头看向一边的蛇：“不要随便乱吃东西，会变笨的。” 两个叔叔：“……”有理由怀疑，侄子在指桑骂槐。 但更气人的是，叔叔们在巨蛇紫色的蛇瞳中，看到一丝鄙夷，然后……威武雄壮的蛇，就像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娇妻，对侄子点了点巨大的蛇头，看上去非常娇羞。 叔叔们：“……” 第140章 洗澡，能洗出这么多花活 / 侄子总会吸引一些奇怪的东西 吴二白这通电话，接的时间有点长。大致是贰京在吴家老宅，和他汇报，已经在老宅地下室，见到那棵体型庞大的青铜树，并询问吴二白一些，青铜树的后续处理问题。 不过贰京实在有些多虑，因为吴歧一早给青铜树找好了小伙伴——妩媚妖娆的九头蛇柏。蛇柏会帮忙照顾好青铜树。 蛇柏：奴家来给青铜官人，沐浴更衣了呢～～ 听贰京说，九头蛇柏用“小手”一样的枝丫，让贰京备水，还让贰京给她准备，一大堆女孩子沐浴时，用的洗漱物品。 如：沐浴乳、洗浴球、搓澡巾、香氛、精油等，林林总总十来样。 还特意指出，除了洗浴球和搓澡巾，其他涂抹在身上的东西，都要薰衣草味儿的——因为薰衣草可以安神，对吴歧好。 得亏这青铜树没头发，不然蛇柏还得让他，给青铜树准备洗发露、护发素、护发精油等物。 男人大多活得糙些，尤其是混江湖的，能有块肥皂洗洗都算讲究了。哪儿还知道洗个澡，能洗出这么多花活？还有这么多让人眼花缭乱，甚至都没听说过的洗浴用品？ 饶是性格沉稳、办事妥帖的贰京，一时也十分头疼。 怪不得少爷要给，愿意伺候蛇柏的伙计多加钱。这钱花得不冤。 吴二白听完也是一阵儿叹气。但他想到蛇柏和青铜树，都是宝宝很重要的东西，他就只好揉着眉心，对贰京说： “答应。不管九头蛇柏想干什么，只要不伤人，随她去。” 等他和贰京挂断电话，再进正殿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两个弟弟和侄子面对面站着，而侄子周身缠绕着一条，少说也有几十、上百米的黑鳞巨蛇？！ 而蛇注意到他动静，巨大的紫色蛇瞳，就朝他横扫过来。 他也因为蛇的动作，注意到这条蛇的眼睛，竟然是横着长的！ 可他现在顾不上考虑，为什么这条蛇长得如此“特立独行”，全部身心都集中在，被蛇身圈住的吴歧身上。 这两个瘪犊子弟弟在干什么？怎么不救小歧？ 被蛇吓傻了吗？ 还没等他有下一步行动，就见吴歧和弟弟们也注意到他进来，纷纷把视线转向他。 自家没心没肺的老三，还和他打了个招呼：“哟，哥你回来了。” 吴二白：“……” “正好侄子有话想和你说，不如你们聊聊？”吴三省又说。他“嘴急嘴快”，把侄子想养“小宠物”的事，抛给侄子“正牌家长”决定。 三叔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都快蹦少爷脸上了。 少爷也不惯叔叔，立马接口道：“三叔啊，小蛇和我说他饿了，想找点儿食物垫垫肚子。问我能不能分个叔叔给他。我舍不得连环叔叔，要不……就先委屈你一下？” 他说这话时，少见没有对三叔笑；语气不疾不徐，非常平和；甚至还带了点儿，认真思索时的沉吟模样。可就是这样的神情口吻，愣是让人无法拒绝。 吴三省这才切实感觉到，侄子确实是当领导的人了。 侄子平时对他嘻嘻哈哈、没大没小，撒娇耍赖，只是因为侄子很爱他，很喜欢他，并不代表侄子本身，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人。 【你放心，等你去了，我一定给你买个，有山有水有树林的风水宝地，绝不让你吃苦。】 【再给你多种点儿花花草草，保管不叫你寂寞。】 听到侄子心声的吴三省，嘴角一抽：“……” 和侄子比狠，三爷败北。 然后三爷又看到自家漂漂亮亮的乖侄子，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吴三省同志，要坚决完成党和人民赋予你的重任，不要辜负组织信任啊。” 然后也不等吴三省回应，就和身后的烛九阴，打了个眼色。黑鳞巨蛇十分配合，用粗壮的尾巴在三爷腰上一卷，就把三爷直接扔给了，还站在门口的二爷。 吴二白&吴三省：“……” 两兄弟对视一眼：突然感觉这蛇要是留在侄子身边，和侄子高低是个霸凌小团伙。 ———————— 等两兄弟“谈心”回来，吴歧已经躺烛九阴身上睡着了。 黑色巨蛇把自己长长的蛇身，盘成蚊香形状的大号床垫子，又把临近蛇头的部分给吴歧当“围栏”和“枕头”。 蛇头贴着吴歧小脸儿吐了吐蛇信，似乎是怕吴歧冷，又用嘴巴叼着吴歧身上的小毯子，给他往上盖了盖，一副“二十四孝”模样。 而作为亲表叔的解连环，则坐在一边，完全派不上用场。 哎～～ 吴二白和吴三省，不约而同叹了口气：侄子为什么总会吸引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上次来个树妖姥姥，这次又是蛇神爷爷。 真不愧是这本书的“天命之子”。 第141章 你叫吴歧吗?/ 真坑叔歧 / 他盯了吴歧几秒，瞳孔一缩 又过了一个星期。 周六下午，吴歧和吴斜约好，在吴二白的茶馆见面。 吴斜离得近，先到了。吴歧进来时，就见小郎君站在杂志架前，翻一本杂志。 吴歧悄咪咪靠过去，从后面捂住哥哥眼睛，和哥哥搞突然袭击。 “哎呀，小歧～～” 吴斜认识的人里，会做这种事的，只有吴歧。所以不用想，吴斜也知道谁在戏弄他。 果然把覆在眼睛上的手摘掉，一转头，就看到对他露出一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表情的弟弟，在对他笑。 “嘿嘿，哥。”吴歧装模作样惊喜道：“数日不见，你又变帅了嘛～～” 如果忽略淘气包，一个劲儿拍他哥肩膀，占便宜的行为，还真像那么回事。 吴斜向来拿爱搞怪的弟弟没招儿，只能翻着白眼，对弟弟说了三个字：“去去去。” 但这时，一股焦煳味传入兄弟俩鼻腔。两人不约而同，朝吴斜拿的杂志看去，就见杂志上的旅游地图，被吴斜手中香烟烫出一个洞。 吴歧眨眨眼，看向哥哥的眼神很无辜，可说出的话，却十分扎心：“哥，你完了。” 吴斜也知道他完了。因为他知道吴二白，很讨厌别人弄坏他东西，何况这里的杂志，都是二叔收藏。 可吴斜一看弟弟这，看热闹不嫌事大模样，就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不服输道：“烫就烫了，二叔能把我怎么着？你不也弄坏过二叔东西？” 嗨哟～～哥，你这是支棱起来了？前些日子，让你告诉二叔，我去找男朋友的时候，你怎么就推三阻四，各种不行呢？ 不过……我何止弄坏过二叔东西？我连二叔也能弄坏呢～～ 吴歧想。 不过少爷看哥哥的眼神，依旧单纯无辜，且一脸赞同道：“哥哥说得对，可你叫“吴歧”吗？” 不叫这名字，就别在这瞎逞能了吧？不然容易被打脸。 吴斜差点儿心肌梗死：“……”扎心了，弟弟。瞎说什么大实话？ 这时伙计六马，拎着几个十分精致的包装袋，从茶馆外走进来：“少爷，东西买来了。” 他把东西搁到茶馆角落，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旁边有个屏风，把屏风展开，就像单独隔了个包间，吴歧非常喜欢。所以只要他来二叔茶馆，都会坐这儿。 茶馆的人也有眼色，把位置专门给吴歧留着，不接其他客人。 吴歧说了句“知道了”，拉着他哥往位置上走。 “哥哥吃饭没？没吃再陪我吃一点吧？”吴歧笑着招呼。 吴斜一看桌上的包装袋，是余杭一家很有名的高档西餐厅的logo。再看六马从包装袋里拿出的吃食：牛排、意面、金枪鱼、沙拉、蘑菇汤和甜品组合。 还有另一个包装袋，是从一家老牌咖啡厅里买的咖啡。 好家伙，在二叔的茶馆里吃西餐、喝咖啡？弟弟，你怕不是来砸场子吧？ 吴小狗瞪着黑白分明的狗狗眼，就差把这句话贴脸上了。 他做贼似的环顾四周，见掌柜只是扫了一眼他们这边，就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连跑堂小哥也目不斜视，好像对他们这边的动静“一无所觉”——如果不提有个小哥，极有眼力的，来帮他们收拾包装袋的话。 小哥也难啊。 别说少爷只是在这儿吃点西餐，喝杯咖啡，就算少爷想在这儿看歌剧、点炮仗，他们也得配合，让少爷高兴。 少爷想干什么，二爷都不吱声，他们这些人算哪根葱啊？ 吴歧无心关注跑堂小哥在想什么，他拿着叉子，准备开动。见蠢哥还傻站着，就对吴斜抬抬手，示意吴斜赶紧坐下：“哥，愣着干嘛？一起吃啊？” 吴斜这才在弟弟对面坐下。 不过吴斜不饿，就让跑堂给他上了壶茶，边喝茶，边看弟弟吃。 小郎君在饮食方面，比较健康。他不怎么爱吃甜的，也几乎不吃零食。至于西餐……他很少接触。而且因为国内洋快餐的兴起，提起西餐，难免会打上高油、高糖、高热量的标签。 所以他问弟弟：“小歧你中午没吃饭？你吃这个，二叔不说你吗？” 提起养生，吴二白绝对是吴家第一人，完全不像会纵容弟弟，吃这种不健康食物的样子。 卷起三四根意面，放在嘴里细嚼慢咽地少爷，直至把这口面条吃完，咽下去，才掀掀眼皮，看向对面的“玉面小郎君”道： “我刚从京城回来，没顾上。而且二叔为什么要说？他管得着吗？” 吴小狗：嚯～～瞧这平平无奇一句话，谁能懂里面有多横？ 反正他这辈子是不敢说。 然而用最平淡语气，说最豪横话的少爷，又慢条斯理，把几根面条卷到叉子上，在入口前，继续道：“再说，我在国外读这么多年书，不吃这些吃什么？西湖醋鱼？龙井虾仁？有吗？” 其实是有的。 当年吴歧刚到国外读书时，还没一个星期，就装模作样，打电话和吴老太太哭鼻子，说他在国外吃得如何差，如何不好，根本找不着能吃的东西，三天瘦十斤，现在还要去医院打吊瓶。但医院得预约，估计还没等他排上号，人就先没了，以后只能在老太太梦里，和她相见，云云。 把老太太心疼得直掉眼泪，一个劲儿说：“宝受苦了。” 然后……然后挂了电话，老太太就气势汹汹把吴二白叫来，先拿鸡毛掸子打一顿，然后勒令吴二白马上给吴歧准备厨师，送到国外照顾吴歧。 老娘大发雌威，吴二白自然不敢怠慢，连夜给吴歧打包了四个厨师（白案、红案都有），不够还可以添，不喜欢可以换。 所以吴歧现在得到“爱的巴掌”，没有一下，不是吴二白早年，在吴老太太那儿，先挨过的。 真·坑叔·歧。 但吴歧并没有把这些事说给吴斜听，还是给老男人留点儿面子吧～～ 吴歧只吃了意面和三文鱼，又吃了点沙拉，就不吃了。他把剩下没碰过的东西，叫吴斜带回去，晚上热一热，还可以吃。 然后他就开始欣赏哥哥带来的蛇眉铜鱼。 “哇哦～～”吴歧把蛇眉铜鱼，托在手上，左看右看。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差点儿没吐出来：这也太苦了～～ 他皱着一张包子脸，看咖啡杯上的标签：【热】美式。 少爷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很好。 “小歧？没事吧？”吴斜担忧地看着弟弟，给弟弟拿空杯子，倒了一杯茶。 吴歧连啜两口，才略略缓过来。 “谢了，哥。”吴歧一脸“得救了”模样，又和哥哥抱怨粗心的伙计不靠谱：“死六马，真是的！买拿铁就好了，买什么美式啊？我看他是想苦死我！” 少爷小狗似的，朝哥哥吐吐舌头，似乎想用这种方法，驱散舌头上残存的苦味儿。 “唔……哥，你可不可以让掌柜的，给我拿瓶牛奶？我兑在咖啡里喝。”吴歧说。 “茶馆儿里还有牛奶？”吴斜很诧异。 “有。”吴歧说：“别人问，肯定没有；但我问，肯定有。” “二叔怕我晚上睡不着觉，不让我多喝茶，也不让我喝咖啡，所以就叫掌柜，给我在这准备牛奶或果汁。我想喝，直接跟他说就行。” 吴斜何曾见过二叔，对一个人这么贴心、细致的时候？饶是他性情豁达，这会儿也不禁有点酸。 再一想到，自己是三叔养大的，就更不禁悲从中来：哎～～三叔这大老粗，别说给他准备牛奶和果汁了，能有杯水就算不错。 不过他十分疼爱吴歧，还是依言去找掌柜，给弟弟拿牛奶。 吴歧一个人，无聊地在位置上摆弄那枚蛇眉铜鱼，还拿手机“咔擦咔擦”给它拍了几张照。 这时，吴歧听到有个年纪颇大的老者，操着沙市那边的口音在说话。 除了三叔，吴歧还是第一次在余杭听到有人说沙市话。 他侧侧身子，越过屏风的遮挡，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个莫约七十左右，身量不高，体型干瘦的老爷子，正背着一只手，往半远不近的一处座位走去。 从吴歧的位置，只能看到老爷子背影。但这老爷子走路，腰板儿笔直，步履生风，不是练家子就是当过兵。而且老爷子，没背到身后那只手，正拿着吴斜刚才看过的那本杂志。 那老爷子警惕性很高，似乎注意到身后有人，一直在看他，突然转过头来，用老花镜后的眼睛锁住吴歧。 但他盯了吴歧几秒，突然瞳孔一缩，似乎意识到什么令他诧异，或不敢置信的事。 但这种几乎微不可察的异动，很快被他收敛起来。也因为他眼睛上戴了副极厚的老花镜，而那老花镜在吴歧的角度看来，有些反光，才没叫吴歧发现任何异常。 少爷被抓包了，也不闪躲，反而大大方方，对那老者颔首，微微一笑。 老者没有任何表示，好似没看见吴歧对他笑似的，又把身子转回去，继续往自己那一桌走。 吴歧歪歪头，也不以为意。正巧给他取了牛奶的吴斜回来，他就从哥哥手里接过牛奶，拆了封，倒进咖啡里。 一杯拿铁好了。 少爷美滋滋喝了一口：这才对嘛～～ 可少爷开心不过一秒，就听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歧，你在喝什么？” 第142章 一点儿不懂提供情绪价值 / 对二爷啐了一口:渣男! 这声音在吴歧耳里，如同鬼魅。幸好他嘴里咖啡，已经全咽下去了，不然高低得喷对面吴斜脸上。 tm，老男人走路没声音啊～～ 他扭头往身边窗户看去，就见戴着金丝镜、斯文贵气的男人，站在窗外，满脸不赞同地看着，他手里的咖啡杯： “说多少次了，不要喝带咖啡因的东西，你晚上不睡觉了是不是？” 每晚都要靠安神药，才能安枕的年轻人，心虚了一秒，就“理不直气也壮”对二叔哼了哼：“什么啊？我就喝一点儿，能有什么事儿？” “再说，加了牛奶的咖啡，能叫咖啡吗？分明是饮料！” 吴二白：“……”好一个“加了牛奶的咖啡叫饮料”，你这强词夺理的劲儿，真是愈发进益了。 但还没等二爷张嘴说点什么，就听对面越说越有理的人，噼里啪啦对他一阵输出： “还有，我要是睡不着，你就不能多哄哄我？那我要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养只猫猫狗狗让我开心自在。” “一点儿不懂提供情绪价值，一点儿不如小蛇贴心懂事。你作为二叔，就不能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先不提被轰炸的吴二白什么反应，一边的吴斜，听完弟弟连珠炮似的话，简直都惊呆了。 他托住差点儿掉到地上的下巴，对弟弟的崇拜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滴个亲娘四舅姥爷！我弟弟也太牛批了！ 我要有这思路、这口才，也不至于老被三叔忽悠瘸吧？ 关键是……他觉得弟弟说得好有道理。 二叔到底怎么当叔叔的？一点儿不像话，该反思！ 吴二白揉揉自己睛明穴，感觉在胡搅蛮缠这一块儿，他确实不是吴歧对手。而且……而且，这孩子竟然说他不如烛九阴？ 想起那条巨蛇，二爷就想磨后槽牙。 明明那么大一条蛇，非得把自己装的，跟娇弱不能自理的林黛玉似的。 当着吴歧面，一副“只有我最关心你、最爱你、最能放下身段哄你开心、我善解人意，不争不抢、我很不喜欢人类世界，但为了你我会努力适应”的样子； 可吴歧不在的时候，就马上变成一副“愚蠢的人类也配跟爷斗，你算哪颗腊八蒜”的模样。 之前他说，应该让蛇躺在蛇窝里。结果这蛇就满脸委屈，一副可怜样儿，也不知和吴歧说了什么，气得吴歧一个枕头跩过来，硬是把他这个，理应和吴歧躺一块儿休息的人，轰出房间。 这可是自秦岭之后，时隔几个月，他好不容易再次获得，和吴歧躺一块儿休息的机会。 哎，也不知趁小歧不注意，把那条蛇炖了，再给小歧换条一模一样的，会不会被孩子发现？ 二爷在心里重重叹气，嘴上却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训吴歧：“好好好，那你少喝一点。晚上睡不好，早上起来要闹头疼的。” 见老男人退让，吴歧这才像得胜的小公鸡，对吴二白傲娇地哼了哼。 “行了，你吃完饭没有？不是说想一起逛逛吗？过来吧。”吴二白对吴歧招招手。 吴歧这才嘻嘻一笑，和吴斜告别。 漂亮青年出茶馆儿时，恰好路过那与他对视过的，干瘦老爷子一行人的桌子。老爷子再次把视线落到吴歧身上，直至吴歧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 透过窗户，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吴二白，眼底微寒。 是他？ 他盯小歧干什么？ 但还没等吴二白从思索中走出来，他的小炮弹就已经扑进他怀里。吴二白下意识伸手，把人搂住，侧头在吴歧鬓角亲了亲。 吴歧看吴二白视线，在他来前一秒，都还落在刚才那身型干瘦的老爷子身上，神色也不太对，把“老爷子为什么要盯着他看？”、“二叔和老爷子是不是认识？”、“那老爷子到底什么身份？”这几个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个圈儿。 但他明智地什么也没问，只装着不高兴样子，晃晃圈在吴二白腰上的手臂，对吴二白道：“臭二叔！我在你身边，你还有心思看别人？！那老爷爷有我好看吗？！” 吴二白无奈笑笑：小歧就是这样，但凡他多看眼别人，或夸别人一句好，都要拈酸吃醋不高兴。 不过，这才是他熟悉的小歧。 小歧又回来了，真好。 ———————— 叔侄俩亲亲热热走在西湖边，贰京和六马跟在后面。 “小歧，唱首歌给我听吧。”吴二白说。 吴歧正抱着吴二白胳膊，走在吴二白身侧，闻言疑惑地看向二叔：“唱什么？” “都可以。”吴二白神色温柔地回视身边人。但他想到上次吴歧在酒吧里，唱的那首，又补充道：“别唱上次那首就好。” 上次那首？ 吴歧想了想：嗷～～察觉到你的快乐是我，扎心了是不是？ 哼哼，谁叫你气我？不气回去简直不是少爷风格。 现在气氛好，就先别气你了吧？ 那是不可能的。 吾日三气吾叔，今天的工作量还没完成呢。 气气他，对他身体好。抗打击能力，也会增强哦～～ 这么想着，少爷眼睛咕噜一转，开口道： 你若化成风 我幻化成雨 守护你身边 一笑为红颜 …… 吴二白微笑：嗯，这很不错，曲调歌词又甜又轻快。他与小歧，合该如此～～ 但二爷很快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听吴歧唱： 老“男人”戴着假发 我不要三寸金莲胡话 想“看”你跳超短裙的恰恰 想让你回家穿旗袍儿～ …… 吴二白：“……”这，这什么不正经的虎狼之词？简直带坏我宝宝！ 可偏唱着虎狼之词的宝宝，还要眨巴眼睛，一脸单纯问叔叔：“好不好呀，二叔？” “二叔肤白貌美大长腿，穿起来一定很好看，吸溜～～” 吴二白哪儿还听不出来，这分明是熊孩子故意闹他，把词儿改了！ 他磨磨几度濒坏的后槽牙，阴恻恻喊了声：“吴歧。” 可胆子越来越大的皮孩子，才不怕他呢。眼睛又咕噜一转，放开抱住老男人胳膊的手，往前窜了几步，然后回过身，对老男人继续唱道： 你～真是～没什么～良心 把～我～就这样～抛弃 我～真是～没什么～出息 对～你～还放不～下去 随着这几句缠绵悱恻、痛心疾首、痴男怨男，为爱痴心不悔的歌词一出，人来人往的西湖边，吴歧和吴二白顿时成为“宇宙中心”。 无数人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 关键是，吴歧长得好，看吴二白的样子又特别“幽怨深情”，这几句通俗歌曲改编的戏腔，简直让人把心疼buff叠满了好吗？ 偏吴歧还不肯放过老男人，非要做西施捧心状，对吴二白说：“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我不怪你。” “那天晚上，是他喝多了，你才去照顾他的。你们什么都没发生。不，我会当你们什么都没发生。” ……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什么叫无中生“他”？这就是。 偏湖边的行人，先看看吴歧，又看看已经被吴歧气到二佛升天、面目狰狞的吴二白，最后还是把视线定格在吴二白身上。 不知谁对“人模狗样”，“不干人事”的二爷啐了一口： “呸！渣男！” 第143章 哥，你怎么在这儿? / 你的人生，是不是只有三叔? 无论吴歧在吴二白身边，度过一个多么开心愉悦（鸡飞狗跳）的周末，这种愉悦之情，都在他登上绿皮火车那一刻，消失殆尽，且心情值一下down到谷底。 少爷长这么大，出入都有车，稍微远点儿的地方，都是高铁或飞机，哪儿坐过绿皮火车这种东西？ 尽管身边的工作人员，还在频频夸他作风扎实、愿意体验民风民情，可吴歧只觉得聒噪。 要不是因为某些原因，他才不会坐绿皮火车呢，飞机和高铁不香吗？ 但这话没法说，他只能憋着，还得装着不骄不躁模样，对随行工作人员说：“只有切实体会过人民群众的疾苦，才能更好为人民群众服务”云云。 但这话一出，备受家里宠爱的少爷，就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嫌绿皮车环境简陋的想法，是不对的。自己嫌的东西，说不定还有多少人没坐过、坐不起呢。 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个条件。让每个人都能坐得起绿皮车，甚至坐得起高铁和飞机，才是他应该努力的目标。 年轻人一边反思，一边一言不发，顺着过道往前走。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更衬得他高冷沉稳有威严。 正走着，吴歧忽听有人叫他。 “小歧？” 吴歧顺声音，朝左侧看去，就见前几天刚在二叔茶馆见过的吴斜，正坐在六人一间的硬卧，一脸诧异看着他。 “哥？你怎么在这儿？”吴歧先在小郎君脸上扫过，又扫了眼和他一间卧铺的其他人。 好嘛，潘子、胖子、小哥，还有上次在二叔茶馆里，见过的老先生。 这这……就算和其中有些人不熟，但看这群人凑在一起，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要去干嘛啊？ 但吴歧脸上未显分毫，仍是一副情绪稳定的冷淡脸，问他哥道：“一个人出来玩儿啊？和家里说了吗？” 吴斜看弟弟身边跟着几个工作人员，就知道自己刚才喊弟弟名字的行为冒失了。这会儿又听弟弟说“一个人出来玩儿”，自然明白弟弟暗示，很上道地接口道： “啊……说了说了。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出来散散心。” 吴歧“嗯”了一声，邀请道：“过来聊两句吗？” 虽是询问，但吴歧的语气，显然不打算让吴斜拒绝。且他怕吴斜拒绝，还直接对吴斜伸出了手。 吴斜似乎感觉弟弟不太高兴，搔搔脸，讪讪道：“会不会太打扰了？你还有正事要忙吧？” “没关系。”吴歧说。 吴斜只得从床铺上站起来，牵住弟弟手。 吴歧没再看硬卧上其他人，径自拉吴斜走了。其余潘子、胖子、小哥几人还能听到吴歧渐行渐远，和身边工作人员介绍吴斜的声音： “这是家兄。” 工作人员立马应和：“原来是谢先生，果然一表人才。” 吴歧的软卧，离吴斜的硬卧不是很远。负责引路的乘务员，很快为吴歧打开一扇推拉门：“领导，这边请。” 潘子和胖子面面相觑。胖子一拍大腿道：“哎哟我去，真看不出来，小居然是干那种工作的？瞧这范儿，真把胖爷我唬得一愣一愣的。” 潘子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你小点儿声，别让人听见！还有，什么叫“做那种工作的”？会不会说话？” 没得叫人误会，我们少爷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胖子对吴歧感观不错，闻言也觉得自己这话欠妥。他对潘子嘿嘿一笑，“我的意思是……小是……官面上的领导。” 最后几个字，胖子声音压得极低，显然也知道忌讳。 潘子不想和胖子多提自家少爷的事。有关少爷的一切，三爷都严令禁止对外提及，尤其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卧铺间里，还有已知姓陈的老爷子，和疑似一直闷头睡觉的小哥。 于是他不耐烦地朝胖子抬抬手，轰苍蝇似的道： “去去去，不该你打听的，你少问。而且我提醒你，你以后不许在外面说认识我们少爷，听见没有？不然我们三爷饶不了你，二爷更饶不了你。” 胖子一听这话，也就不再开口。 倒不是怕了吴二白和吴三省，而是从潘子话里，听出吴家人对吴歧工作很看重。他们不会让任何一个“不应该”的人，靠近吴歧，更别提给吴歧带来不好的“影响”。自己没必要因为一句好奇，成为吴家针对的目标。 而且他喜欢吴歧，想和吴歧结交、当朋友，是因为吴歧这个人，与吴歧做什么工作无关。 只盼小，别嫌他胖哥干这行儿不体面。 ———————— 再看吴歧和吴斜这边。 虽然是绿皮火车，但工作人员也不敢怠慢吴歧，给吴歧订的是火车上最好的四人软卧。 为了不打扰吴歧工作休息，这间软卧包厢，只供吴歧一个人住，其他工作人员都住隔壁软卧，方便随时为吴歧服务。 虽是出公差，来往食宿交通都可以报销，但吴歧还是掏私人腰包，支付了这间四人软卧包厢的费用。不然就算是“领导”，也不能多拿多用，一个人占四个人的地儿，还让“公费”报销。 所以，吴斜跟吴歧进包厢时，这间软卧是没有人的。随行人员见吴歧没有吩咐，也都很有眼色地退下，单独留吴歧和吴斜两兄弟叙话。 吴歧让吴斜坐他对面，给吴斜倒了一杯茶，才轻声道：“说说吧，怎么到这儿来了？” 吴斜尴尬一笑，也自知瞒不过弟弟，就把前因后果一股脑儿说了。 大抵是他先接到潘子电话，然后潘子又从沙市的地下钱庄得到消息，说三叔有话留给他们，让他们上这趟车。火车停靠站的时候，会有人来和他们接头。 吴歧在吴斜说话时，一直没吱声。直到吴斜把话说完，才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两口。 吴斜搞不清弟弟在想什么，只见弟弟一直没怎么看他，连喝水时也眉眼低垂，叫人捉摸不透，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弟弟不笑不撒娇的时候，是很吓人的。无声无息，却莫名让人发怵——就像二叔一样。 “呵，三叔留话了……” 好一会儿，吴歧才意味不明地重复这一句。 就当吴斜想问弟弟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听吴歧“吭楞”一声，把瓷杯放到桌面上。 这略显沉闷的声响，在此时无声的包厢里，显得有些突兀，也让心里一直打突的吴斜，差点儿从软卧上蹦起来。 弟弟的礼仪规矩是很好的，如果他想做，谁也挑不出他半点儿毛病。吴邪知道。 可就因为知道，小郎君才从弟弟这种，不应该出现的行为，判断出弟弟生气了。 “小，小歧……”吴斜吞吞口水，不知道自己又哪儿做错了。 “哥，你别怕，我不打你。”吴歧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脸上还能带出点儿笑模样：“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的人生，是不是只有三叔？爸妈、奶奶和我，都抵不过一个三叔是吧？” 第144章 你作为吴家长子长孙，难道对他们就没责任吗? “我……”吴斜想说什么，却被吴歧抬手打断。 “你多长时间没去看过奶奶了？多长时间没去看过爸妈了？你一天天比我还忙是吧？” “我再忙，基本每个星期都会回老宅看奶奶，如果不能回去，就会给奶奶打电话问候一下；最多两三个月，就会去爸妈那儿，看一次爸妈。而且我每次去，都不是空手去的，平时也总让人给爹妈奶奶送东西。” “可你呢？你比我离奶奶近吧？你空闲时间比我多吧？你去看过爹妈奶奶几回啊？你可以不买东西，但你不能叫他们，看不见东西，还看不见人吧？” “你没时间看望长辈，有时间因为三叔一句不知真假的口信儿，就追着三叔到处跑是吧？” 吴斜被弟弟的话，臊得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羞愧难当。 仔细想想，他最近确实忽略了爸妈奶奶，平常没事儿的时候，几乎一整天都待在他的小铺子里，看爷爷的笔记。有事儿的时候……有事儿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东奔西跑出来找三叔。 确实……太不应该了。 “小歧，我……”吴斜想说他这次回去之后，就去看奶奶，给爹妈打电话，可吴歧完全不想听。 吴歧觉得，被人提醒之后，才去做的关爱，没什么意思，好像他在胁迫吴斜一样。所以他道： “你是我哥，你想干什么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但我可不可以请你考虑一下，爹妈奶奶不是我一个人的爹妈奶奶，你作为吴家长子长孙，难道对他们就没责任吗？还是说，你认为照顾陪伴他们，是我一个人的事儿？”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破烂、不合我身份的绿皮火车上？你以为爹妈奶奶，不知道你上这儿找三叔来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很担心你？！” “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专门给我打电话，说我出差和你顺路，要能遇到你，就劝劝你，让你回去，不要趟三叔的浑水。” “你几岁了？不说成为爹妈奶奶的依靠，还总让他们担心？你好意思吗？！” 吴歧越说越来气，到最后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 他这声音惊动了隔壁包厢的随行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敲敲他的包厢门，担忧道：“主任，您没事儿吧？” 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吴歧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和对哥哥的怒气，对站在门口，没进来的工作人员道：“没事。” “那您有事儿叫我。”工作人员说。 “嗯，去吧。”吴歧说这句话时，声音已经重归平静，完全听不出他刚才怒气冲冲的样子。 但当他把视线，重新落到吴斜身上时，声音又不可抑制多了几分冷： “你也不要以为爹妈、奶奶和二叔总偏袒我，至少我在孝道和陪伴这块儿，做得还可以。” “所以就算我敢跟二叔吵，有时吵得还比较凶，他气得狠了，也不敢骂我不孝。因为他知道，我除了身体原因会让他担心，其他方面是不需要他操心的。他没办法找任何理由指责我。” 说到这，吴歧叹了口气：“哥，你年纪也不小了。到你这个岁数，还让长辈担心，我不知道说你没有良心，还是无能。” “当然，我也不是要你闯出多大事业。我之前也和你说了，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会撑起来。我只想你没事儿别瞎跑，多陪陪父母长辈，这很难吗？”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过我估计，你这被三叔下了降头的榆木脑袋，怎么敲也敲不动，爹妈奶奶是白操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吴斜自然也明白，弟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对他发这么大脾气。 有些话爹妈奶奶不好和他说，就叫弟弟来和他说。 而且站在弟弟角度，弟弟很恋家，很看重亲人，且有事业心。不上进、不顾家，这两条在弟弟眼里，几乎不可饶恕。 而他两条都占了。 弟弟没一上来就打死他，还和他说这么多“废话”，已经是很爱他的表现了。 所以吴斜拉住弟弟手，真心实意道：“小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让爹妈奶奶担心，是我不对，我以后一定改。但是三叔……三叔那里，我也实在放不下。” “你知道，我从小跟三叔长大，情分自然不同。这要是换了二叔失踪，你难道就不着急吗？你一定千方百计也想找到他吧？——哪怕你只得到一个，不知真假的线索，是不是？” “所以，至少在三叔的事上，你应该能体谅我吧？” 呦呵？这是拿推己及人这一套，来和我玩心眼儿了？吴歧想。 知道二叔是我软肋是吧？ 不过你确定二叔舍得失踪？我看他巴不得让我塞裤兜里，二十四小时贴我身边。 “滚滚滚！滚回你卧铺去！”吴歧直接一个枕头甩到他哥头上，懒得再和他哥废话。他哥一搬出二叔，他也确实没办法再说什么，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把吴斜轰走。 “反正我话带到了，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还有，叫潘子一刻钟之后，来这儿见我。”吴歧说。 吴小狗此时一副被正房大妇，训斥后不敢吱声的小妾模样，低眉顺眼，顺从极了。但他听弟弟，让他喊潘子过来，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叫他干嘛？” 狗改不了吃屎的好奇心！ 吴歧简直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啥都缺，就是不缺好奇心，还天天让他和一大家子人担心的蠢哥。 他狠狠瞪了眼吴斜：“跟你有关系吗？找你三叔喝奶去！” 得，弟弟真是气狠了！ 吴斜不敢再多言，灰头土脸出了弟弟包厢。 待吴斜身影完全消失，吴歧坐在卧铺上，揉揉睛明穴。真是被他哥气得脑袋疼。 想起出门前，爹妈奶奶的电话，吴歧就恨不得把他哥，再拖回来打一顿。 虽然爹妈在电话里没有明说，但吴歧知道，爹妈对吴斜总追三叔跑这件事，其实是很担心的。 或许他们早就知道，吴斜陷入一个旋涡（这也是母亲早年，要和父亲离婚的原因之一）。虽然他们这些年没说什么，也没横加阻拦，但父亲深沉的叹息，和母亲略带哭腔的话语，是不作假的。 作为两世为人的爹宝男，吴歧私以为，吴斜想做什么不要紧，可叫父母长辈担忧，是极不孝的。吴斜的人生，并不只有三叔一个亲人。 他觉得等这次事了了，他应该再找两个三叔谈谈。虽然他有很多事，都不能告诉吴斜，但他不希望吴斜趟三叔浑水的心，却一直没有变。 那些烂事和吴斜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应该扯上任何关系。 如果吴斜硬要趟，也要有对应实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只没头苍蝇，仅凭三叔只字片语，或不知真假的消息，就踏入一个又一个理不清、道不明，又危机四伏的谜团。 第145章 三爷有话留给小三爷，叫我把小三爷带上这辆车 一刻钟之后，潘子来了。 自西周墓出来，吴歧就再没见过潘子。他先和潘子寒暄两句，问问潘子身体状况，才切入正题，询问潘子硬卧那一行人到底怎么回事。 潘子也不瞒着，把他知道的情况，都和吴歧说了。大致和吴斜说得相同，只是潘子作为联系人，在细节方面比吴斜说得清楚具体。 “沙市那边说，三爷有话留给小三爷，叫我把小三爷带上这辆车。然后让我们小心警调子，说沙市那边出事了。” “哎，少爷，你知道，但凡沙市有变，那多半和三爷脱不了干系。可说实话，沙市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搞不清楚。” “我之前联系十二旒，他说让我按三爷留的话做，旁的也没说太多。他是少爷你介绍过来的，本事没得说，我潘子服，可就是为人太冷，有时真不知道怎么和他打交道。不过有他在沙市镇着，我也不用担心太多。” “如今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三爷。按说近几年我们已经很收敛了，就算以前的事情翻出来，也不会闹多大。” 潘子说着，摸摸脑袋，眉心皱成一团。 吴歧知道，近几年三叔做事比之前低调很多，都是因为他。三叔怕自己动静太大，引官面上人注意，给他惹麻烦。 他一边感念三叔对他的爱护，一边问潘子道：“这些消息，你都听谁说的？” “沙市一个地下钱庄的老板，这人是三爷几十年的合作伙伴，绝对可信。”潘子说。 吴歧微微笑了笑：“哥，你说他绝对可信，我倒不这么认为。我爷爷常说，人心，比鬼神难测。你不把他肚子剖开，心脏挖出来，怎么知道里面装的是人是鬼？” “三叔也说，看人要三百六十五天看，少看一天都不行。往往背叛你的，就是你最信任的人。潘哥你和我三叔做这种行当，更得小心啊。” 潘子搓搓脸，琢磨了一下：“少爷你说得对。如果那钱庄老板没和我说实话，那他很有可能设了个局，引我和小三爷自投罗网啊。” 吴歧仍旧微微笑着，没说话。江湖上的事，潘子比他熟。 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问潘子道： “对了，和我哥在一个硬卧间里那个老先生是谁？我前两天刚在我二叔的茶馆儿里见过他。这么大年纪，还出来做事啊？” “哦，那是陈皮阿四，我们都叫他四阿公。”潘子说。然后他就把陈皮的身份和事迹，简单和吴歧说了一下。 当吴歧听潘子说，那四阿公竟是他爷爷同时期的人，饶是少爷也难掩讶异。 而且，如果陈皮是老九门时期的人，那他会不会认识“哥哥”？ 他是不是在他身上，看到“哥哥”的影子，才在二叔茶馆里，盯他看了好一会儿？又在他出茶馆时，把视线一直落在他背上？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私下问问“哥哥”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对面不知和他说了什么，莫约两分钟就挂了。 吴歧看向对面的潘子，心道：我的直觉果然没有一次骗我。 “哥，你认识一个姓楚的人吗？是个光头。” 潘子看着吴歧似笑非笑的脸，神色一变，“您是说……？” “看你的表情，这个人应该是你联系的那个，“非常可信”的地下钱庄老板吧？他要你去找他？” 潘子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显然吴歧的话让他意识到什么，他咬牙切齿道：“是。” “别去了。如果你们缺装备，或许我可以帮忙。”吴歧说。 潘子一愣，不太明白吴歧在说什么：“什么装备？” “你们硬卧里那几个人，出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吗？”吴歧诧异地看着对面，对三叔十分忠心的伙计。 潘子拍拍脑门，道：“姓楚的之前没细说，只说让我们上这辆车，等这辆车到站停靠的时候，和我们接头细说。” “你确定你和他接头的时候，不会遇到一群帽子叔叔？” 潘子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他一时没了主意，只好求助于眼前的年轻人，“那少爷，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哥，这些事你不应该问我。”吴歧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 你们这些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潘子忙抽了自己一嘴巴，换了一种问法，“那少爷，您说现在这事儿，我应该问谁？” 吴歧想了想，道：“去问你们车厢里的老爷子吧。” “四阿公？”潘子有些好奇吴歧为什么说让他找陈皮，但他一想，这老爷子来头大，江湖经验比他们所有人都足，说不定知道的事也比其他人多。 于是点头道：“好。” “一会儿列车停靠，你不要下车。我估计会有police上车检查，你带我哥来这间包厢，让你们硬卧剩下人去隔壁。”吴歧用指头，敲敲他背后那堵隔墙，意思是这个包厢。 “不要出声，明白吗？等police走了，你就带我哥去隔壁取装备。不过，我只能提供你和我哥两个人的装备，至于剩下的人怎么办？那我就管不了了。”吴歧说。 潘子示意自己明白，起身出去。 第146章 他们避之不及的警调子，对弟弟敬礼，口称领导 就如吴歧猜测，半小时后，列车停靠，有警调子上车检查。 吴歧已经提前，和随行的陈瑾平同志沟通，若有人到他们这儿来，请瑾平同志代为交涉，让检查的同志尽量保持安静，因为他等会儿，想给领导打电话汇报工作。 吴歧说的这个“领导”是谁，瑾平同志自然心里有数，不敢怠慢。且吴歧也没说不配合检查，只说“请检查的同志们尽量保持安静”。至于怎么“保持安静”，那就看瑾平同志具体沟通，相信他能“心领神会”。 吴斜和潘子坐在吴歧对面的软卧上，神情紧张：因为他们听到警调子就在他们门口，和吴歧身边的工作人员谈话。 再看吴歧，不紧不慢翻阅手上的内部刊物，神情自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吴斜和潘子对视一眼，小郎君不禁心中凄然：早几个月，他还是搞古董的小老板，现在不仅和粽子搞外交，还莫名变成“逃犯”？ 人生处处是惊喜，前人诚不我欺！ 再看弟弟，不仅一人一个软卧包厢，妥妥的“领导”待遇。现在police到门口了，还像个没事人似的，泰然自若，该干嘛干嘛。这心性，他真是拍马也比不上。 虽说弟弟不是逃犯，见了警调子不用慌，可架不住有他和潘子，这两个“逃犯”在屋里。这要是警察一开门，看他俩在这坐着……他是打招呼，还是不打招呼？ 要是打招呼，他该和帽子叔叔说什么？ 吃了么您呐？ 啊呸！吴斜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驱散。 但无论如何，窝藏“逃犯”什么的，肯定会对弟弟有影响吧？ 要是让家里知道，他影响弟弟前途，就算不被帽子叔叔抓起来，也得被爹妈奶奶二叔，一群人混合双打，一天三顿，日夜不辍。 打完还得罚他跪祠堂，被爷爷和一群吴家祖宗指着鼻子，轮番训斥。 哎～～早知道就不和潘子过来了。 吴歧看自家蠢哥坐立难安模样，“啧”了一声，朝他哥走去。 他对他哥做了个噤声手势，然后拿自己手机，在短信上编辑了一行字，让他哥别出声，把手机给他。 虽然不知道弟弟要干什么，但吴斜还是乖乖把手机交给弟弟。 吴歧接过吴斜手机，先把吴斜手机调成静音，才拿自己手机，拨通吴斜电话。 他把吴斜手机，塞回吴斜手里，再次示意吴斜和潘子不要出声，然后自己装做打电话模样，拉开软卧推拉门。 吴歧的举动，简直把坐在卧铺上的吴斜和潘子吓个半死，好在吴歧只把推拉门，拉开仅供一人进出的宽度——两名“在逃小王子”位置，是police视觉盲区，只要police不进来，就不会注意到。 吴歧看看站在门口的两名帽子同志，又把视线落在，正和帽子同志交涉的陈瑾平身上，“瑾平？这是……？我正跟领导打电话，有点儿听不清了。” 陈瑾平忙道了句抱歉，并和吴歧解释说，两位帽子同志似乎在抓什么嫌疑人。 吴歧“嗯”了一声，表示了解，又主动给两位帽子同志，出示了自己证件。 为首的帽子同志，接过吴歧证件核实了一下，立马立正站好，给吴歧敬了个礼：“领导好！打扰了，领导。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吴歧微微笑，一边接过帽子同志递回来的证件，一边对帽子同志的工作表示理解，还和对方道了辛苦。 两位警官看吴歧和陈瑾平都出示了自己证件，确实是zf工作人员，也就不再打扰，和吴歧又敬了个礼，就走了。 吴歧目送两位帽子同志离去，和陈瑾平道了声辛苦，就叫陈瑾平回去休息。 年轻人重新把软卧推拉门关好，挂断了拨通之后，就一句话没说过的“领导”电话。 反正也只是装装样子，找理由让帽子同志赶紧走罢了。至于这到底是不是“领导”电话，他说是，谁敢说不是？还有哪个傻大胆，为了这点事儿，和“领导”确认不成？ 吴斜看弟弟有条不紊打发了，他们避之不及的警调子，证件一递，police非但不进来检查，还对弟弟敬礼，口称“领导”；再看他们，一说有警调子上车，就在车厢里东躲西藏，生怕被police发现。这差别，不可谓不大。 饶是心宽如吴斜，这会儿也不太好受。 吴歧用力捏住小郎君的脸，让蠢哥从这种在他看来十分可笑，且没有必要的心情中，挣脱出来。 他蠢哥，还是天真善良到，让他觉得离谱的样子最顺眼。尽管这会让他无时无刻都想暴揍他哥一顿，敲烂他哥“木鱼成精”般的脑袋，看他哥的大脑构造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但情绪低落什么的，一点儿也不适合他哥。 “好了哥，和潘哥一起去隔壁吧。我现在真的有事要忙。等下我过去找你，一起吃饭好吗？” 感受到弟弟无声安慰，吴斜握住弟弟的手，脸被捏红了也不以为意：“嗯，那小歧你忙。我去隔壁等你。” 第147章 你们作为伙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估计是我的人来了 吴歧隔壁软卧包厢，潘子站在门口，敲敲包厢门。 “谁？”包厢里，传来警惕的年轻男声。 “是我。”潘子说。 年轻男声放松警惕，道了一声：“进。” 潘子闻言，带吴斜进入包厢。只见包厢里，有六个人： 原本和潘子、吴斜在同一间硬卧里的胖子、小哥； 被潘子称作“四阿公”的陈皮阿四； 以及原本待在这间软卧里的吴歧伙计：六马、八佾和九鼎。 刚才询问潘子身份，略显警惕的年轻男声，是六马。 “police都走了？”坐在下铺的胖子问。 “嗯，都走了。”潘子说。 说完，潘子和吴歧三个伙计中，为首的六马点点头，算作招呼，又轻声对六马道：“少爷让我带小三爷过来这边。” 六马示意自己明白：“少爷打过招呼。” 吴斜不太清楚潘子和六马在打什么哑谜，他看看潘子，又看看之前见过两次面的六马，问六马道： “你们在说什么？小歧打什么招呼了？” “还有，你是之前陪小歧去医院，又在二叔茶馆，给小歧送吃的那个伙计？” “小歧在出差吧？身边有随行人员。你们作为伙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六马暗暗失笑，心道小三爷果然“名不虚传”，好奇心旺盛。看这一溜烟儿问题，和连珠炮似的。 但他面上礼节很到位，站起来和吴斜欠身为礼道： “小三爷好，我是少爷身边的六马，这两位是八佾和九鼎。九鼎您应该认识了，我们三个都是少爷身边伺候的。” 他边说，边和吴斜示意了一下，旁边两个或坐或立，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接着道： “少爷出远门，二爷不放心，让我和八佾、九鼎在后面跟着，随时照顾少爷。” 六马说完，八佾和九鼎也和吴斜行了一礼。 规矩方面，几个伙计拿捏得死死的，完全叫人挑不出毛病。 等二人见过礼，六马拍拍他身边，两个黑色登山包，继续道： “这是少爷让我给小三爷和潘前辈准备的东西，或许小三爷和潘前辈能用上。” 但六马没解释，这包里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吴歧会让他准备这些东西、吴歧又怎么知道吴斜和潘子，会需要这些东西。 嘴巴严实，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是作为伙计，除忠心之外的重要素养之一。六马做得很好。 不过就算六马不说，吴斜也知道弟弟，为什么会提前给他和潘子，准备这些东西——他要是不知道，岂不是白挨弟弟一顿数落？ 弟弟要能把他劝回去，这些东西自然用不上；可要是劝不回去，就要给他这当哥哥的，准备点能用上的家伙事。 两手准备，非常仔细。 “你弟弟，比你强。”陈皮淡淡瞥了眼吴斜，不紧不慢道：“他估计早就知道，你们会上这趟火车，不然也不会让伙计，给你们备两套装备，还让伙计在这软卧包厢等你们。” 吴斜尴尬一笑，心里却在嘀咕，这老爷子居然猜到了。 但他转念一想，弟弟向来被二叔娇惯，讲究生活品质。出差有高铁飞机不坐，干嘛非要坐各方面条件，都比较简陋的绿皮火车？ 分明冲他和潘子来的。 他刚见弟弟时，怎么就没想到？ 可就算弟弟知道，自己出来找三叔，那弟弟又怎么知道，他和潘子在这趟火车上？ 吴斜很疑惑。 只能说，吴斜还是太不了解吴歧，或者说，太低估吴歧能力了。 不管吴斜去哪儿，以何种方式出行，只要从余杭出发，吴歧一个电话，最多十分钟，就能得到吴斜全部出行信息； 如果吴斜从余杭之外的省市出发，需要托人查，吴歧也能在半小时之内得到消息——总归都是一个电话的事。 只要知道吴斜出行记录，和吴斜订同一航班\/车次，或时间相邻的两班车或飞机，就不是什么难事，自然有人替他办妥。 潘子不想听陈皮埋汰自家小三爷，问陈皮阿四道： “老爷子，那您说我们现在怎么办？现在出了警调子查车这回事，估计是我们“夹喇嘛”的“筷子”折了。” “您老人家，德高望重，知不知道我们这趟“喇嘛”，到底怎么个章程？” 胖子也道：“还有，我们其余人的装备怎么办？只给潘子，和天真无邪同志，准备了东西。我们剩下的人，总不能空手去吧？” 陈皮阿四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就听“叩叩”两声，有人敲响软卧的门。 众人不约而同朝推拉门望去。 陈皮道：“行了，估计是我的人来了。” 吴斜闻言，拉开软卧的门。 只见门口站了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戴着眼镜，满身伤疤的人。他身后还站了个大个子，和一个看上去酷爱与人交流的人。 三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拎了两个登山包。 陈皮叫他们进来，并和在场之人介绍，这是他的伙计：华和尚、郎风和叶成。 众人一看三人手上的登山包，就明白胖子、小哥和陈皮自己的装备，有着落了。 陈皮冷笑一声，继续刚才的话。他用沙哑的嗓音道： “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没准备，“筷子”还折了。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挖东夏皇帝的九龙抬尸棺？吴三省老糊涂了？” 这话一出，潘子、吴斜、胖子几人都很不爽。 潘子和吴斜，是因为陈皮阿四骂吴三省。 尤其是潘子，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就是吴三省，听不得旁人说一句三爷不好。老头儿的话，无疑是炸药桶旁的火星儿，一旦把潘子点着，恐怕事情不好收场。 胖子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他觉得自己这趟纯属无妄之灾，是那个什么三爷眼神不好，识人不明，又没把事情安排好，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下便要破口大骂，但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就听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先他一步，迤迤然道： “吴三省是老糊涂，那你是什么？没入土的木乃伊吗？” 第148章 他感觉弟弟不对劲 / 臭橘子都快化成灰了还这么讨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眉目锋利，高挑昳丽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站在软卧门口，见所有人视线，都齐刷刷盯在“他”身上，也不慌乱，反而还能挑着眉，道：“哟，人还挺多的。” “小歧？” “？” 吴斜和胖子异口同声叫道。 “弟弟，你忙完了？”吴斜问。 他想拉“弟弟”手臂，把“弟弟”拉到自己身边，却被“他”轻飘飘、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神，定在原地。 “他”没搭理吴斜，只用极快速度，在包厢内诸人脸上依次扫过。 在“他”之前进入软卧的华和尚、郎风和叶成三人，不认识“他”。 郎风和叶成，见这后生小子，竟敢这么和四阿公说话，当即便变了脸色，对“他”面露不善。只待四阿公一句话，就能教这“初生牛犊不怕虎”，活腻了的小子做人。 而潘子、六马、八佾、九鼎几人，自然维护“吴歧”。 潘子的手，甚至已经摸上后腰——不说“吴歧”是他家三爷侄子，就说“吴歧”刚才那句嘲讽，也深得他心。 所以潘子戒备地盯着对面郎风、叶成几人，但凡对面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会从后面掏出家伙，先给对面人点儿颜色看看。 不过华和尚比郎风、叶成聪明些，看人经验也足。他直觉，眼前这漂亮到能杀人的青年，不好惹，便暗暗拦下想要动手的两位同僚，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小哥，此时也用漆黑的眸，看着“他”，眉心微蹙：是“他”？ 吴斜这会儿，除了感觉包厢里气氛一触即发，也感觉到“弟弟”不对劲： 虽然一个多小时前，他刚从弟弟那儿领完骂。弟弟生气模样，也十分让他惧怕。可那会儿，他没觉得弟弟像现在这么……既陌生……又隐隐透着……冷戾？ 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但小郎君旋即摇头，摒弃自己不靠谱的想法：怎么可能？ 说不定“弟弟”，只是不满陈皮阿四，如此说三叔，神情气势才有此巨变——毕竟弟弟对自己人，向来护短。陈皮这么说，弟弟肯定不高兴。 吴斜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是该夸“弟弟”懂得维护三叔？还是骂“他”年轻气盛、不懂事，逞口舌之利给自己“招灾”？毕竟这老头儿，看上去不是善茬儿。 而且，“弟弟”怎么连“三叔”都不喊，直接口称“吴三省”？这是不是有点儿没规矩，不尊重长辈？ 就在吴斜胡思乱想，思绪纷杂的时候，作为事件导火索的“他”和陈皮，两相对视。 也不知什么意思，陈皮阿四把视线落到“他”脸上，好一会儿，才眯了眯眼道：“你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他”也随之冷笑：“臭橘子都快化成灰了，不也还是这么惹人讨厌？” “总比某些吃不了苦的娇气包强。”陈皮道。 “你说谁是娇气包？” “你骂谁是臭橘子？” 两人异口同声道。 “说你呢！” “说你呢！” 又是异口同声一句话。 这“默契”，简直让人目瞪口呆，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关系到底好还是不好。 事情突然变成这样，在场除两位当事人，和一贯没什么表情，十分淡定的“闷油瓶”小哥外，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当事人之间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能不能别学我说话？说你叫陈皮，你还喘上了是吧？你那贫瘠到令人发指的小脑，被橘子上的橘络，缠住了吗？” “他”的性子，虽比吴歧冷漠别扭很多，但嘲讽人的技术，和爱促狭埋汰人的淘气包比，也不遑多让。 陈皮冷哼一声：“你也就趁有个好兄长，把你惯得不成样子。” “他乐意惯我，你管得着吗？你看不惯，你咬他啊？” 陈皮：“……”这本事，他还真没有。 莫名觉得自己“中枪”了的“兄长”吴斜：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但这种悲催的心绪，显然无人在意，因为大家的脖子已经变成钟摆，不停在谁也不让谁的当事人之间，左摇右摆： 左看老者说：“伶牙俐齿。” 右听青年说：“人老马滑。” 左看老者说：“没断奶吗？” 右听青年说：“骨灰盒呢？” 左看老者说：“你哥（张启山）就是这么教你的？” 又听青年说：“二哥（二月红）就是这么教你的？” 陈皮：“……” 已经不复当年年轻的四阿公叹了口气，率先退了一步：“行了行了，不想和你吵。” “他”马上接口：“谁愿意和你吵？” 陈皮：“……” “他”：“……” 看着眼前老态毕露的陈皮，“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这是当年在板子上写“一百文钱，杀一人”的陈皮； 也无法想象，这是在二月红梨园里当打杂小厮，后来成为二爷徒弟，又自立门户，成为“九门”四爷的陈皮阿四。 “他”心里莫名有点儿难受，抿抿嘴，别过头不看陈皮。 陈皮叹了口气。他也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形式，再和这个人相见。 “你们都出去吧。”陈皮对软卧里的其他人说。 “老爷子？”华和尚惊疑不定看向陈皮，显然不放心把老爷子一个人留在软卧，和不知什么来路，和老爷子相处模式十分怪异的“他”，共处一室。 “出去。”陈皮又重复了一次，显然不容拒绝。 “他”也对潘子、胖子、吴斜等人道，“你们也出去吧，回你们刚才的硬卧。” 说罢，“他”又对六马、八佾、九鼎三个伙计道：“你们也是。” “少爷？” 别说华和尚不放心陈皮阿四和“他”共处一室，六马几人也不放心。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他”说。 众人无法，只得依言出去。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他”和陈皮阿四两人。 第149章 他对他和对解九不一样 / 他怎么和陈皮认识的? （注：这篇文里的陈皮，没有暗恋师娘，对“他”是单箭头） 包厢里一下变得安静。 两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确认软卧外确实没有人后，陈皮阿四道：“行了，不抬杠，聊聊吧。” “他”背靠在包厢推拉门上，双手环胸，语气平静：“聊什么？” 陈皮看着“他”和自己记忆中一样，眉眼锐利，冷艳昳丽的脸，“你现在……是吴老狗的孙子，那个叫吴斜的后生小子的弟弟？” “对。” “憋屈吗？” 那么高傲的人，突然变成自己同辈的孙子。而且他看那个叫吴斜的小子，无论哪方面，都远不如佛爷。“他”和吴斜在一起，恐怕“他”才更像哥哥吧？ “没什么可憋屈的，一觉醒来的事儿。而且我与五哥关系很好，给他当“孙子”，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说。 “吴老狗他知道你……”——是“他”吗？ “大概知道，我们没聊过。” 陈皮眉头微蹙：“什么叫“大概”知道？” “五哥没那么蠢。这个身体小时候，日日生活在五哥身边，五哥不会发现不了这个身体有异常。” “什么意思？这个身体？这不是你的身体？” “如你所见，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吴歧”。我只是作为他的“同居人”和他生活在一起。” 陈皮老态的脸上，顿时生出一抹诧异：“你的意思是……你只是作为一抹“魂魄”，生活在这个叫“吴歧”的小子的身体里。而这具身体，并不是你的身体？” “你可以这么理解。” 陈皮一时没有言语，或许在消化这匪夷所思的事实。 “那这件事，除了吴老狗，还有谁知道？”陈皮问。 这次换“他”沉默了。 好一会儿陈皮才听“他”说：“……解九。” 一个出乎意料，细一想，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的名字。 “……你……见过他了？” “对。”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 陈皮：“……” 陈皮：“……可我听说，他二十年前就死了？” ——所以，当你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快要……？ “他”抿抿嘴，又是一阵儿无言的寂静：“……是。” ——是的，他快死了，我能感觉到。我“此生”第一次和他相见，亦是最后一次，唯一的一次。 听“他”这么说，陈皮也不知自己，该是一种什么心情。 痛快吗？喜悦吗？还是该为“他”悲伤呢？ 他知道自己不太讨喜，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不像解九那样有知识、有修养、温柔小意、会哄人。 他偶尔能窥见，“他”素日高傲冷漠的神情，唯独瞥向解九时，眼中会划过隐晦的温柔与欢喜。 但当解九把视线落到“他”脸上，回视“他”时，“他”就装作不经意，把头扭向一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这时解九或许会掩唇，低低地笑起来。 可解九很克制，不敢让“他”听到自己笑，否则少不得一顿眼刀，或挨一顿“暴打”。 但这样的注视，永远不会落到他身上。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脾气也算不上好，总和“他”说不了两句话，就你来我往，拌起嘴来。虽然过不了多久，两人就会停下这种无意义的争执，又坐在一块儿，平心静气说话。 师娘见了，也曾调笑，说他们俩就像欢喜冤家。 可他知道，这不一样。 “他”对他，和对解九，是不一样的…… 气氛一下沉闷下来，数十年未见的人，或坐或立，在包厢里各自想心事。 不过“他”并没有想解九，而是在想和“他”同处一室的陈皮。 “他”是怎么和陈皮认识的？ 好像是因为春四一家——准确地说，是因为春四的弟弟：春申。 ———————— 晌午，江边的薄雾已经散去。 “他”穿着做工上乘，与脏乱码头格格不入的衣服，走在江边。 码头上居住的，大多是靠打鱼、做纤夫讨生活的穷苦人家。“他”在这些人或打量、或好奇、或艳羡、或不怀好意的注视中，带着亲兵，小心翼翼登上一艘小渔船。 一个个高腿长、皮肤很白、盘靓条顺的年轻女子，已经在船上等。见“他”来了，露出一抹略带拘谨和羞涩的笑：“您来了。” “他”对女孩儿微微颔首，“嗯。” 女孩儿叫春四，是这艘渔船，船家的女儿。春四爹是岸上的纤夫，叔叔是码头的工头儿之一，经常组织人帮“他”哥搬军用物资。 “他”喜欢女孩儿母亲烧的鱼，嘴馋了有空就会来吃，因此和春四一家人都很熟。 这时春四娘也从船篷里走出来，看到“他”十分高兴：“贵人来啦！” “他”看着春四娘，露出一个略带无辜的表情：“饿了。” “哎！鱼已经炖好了，我马上给贵人盛出来。”春四娘说，旋即又进了船篷。 春四给“他”拿了草垫子，让“他”坐在船头，又在“他”跟前支了张不大的小桌子。 春四一家向来是不敢请“他”进船篷的，怕弄脏贵人衣服。这衣服，把他们全家卖了，都买不起。 “他”和春四道了谢，姑娘脸又红了，支支吾吾不知和“他”说什么好。 春四娘很快出来，给“他”端上刚炖好的鱼和青菜，还有半碗热腾腾的大米饭。 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是吃不起米饭的，都是“他”确定要来春四娘这里吃饭后，亲兵先一步，把除鱼之外的食材送来，让春四娘或蒸或炒，烹制好。 “他”不敢让亲兵留太多米面蛋奶，或其他食物，在春四家船上——尤其是肉。只在每次来吃饭时，让亲兵多带，够春四一家四口，一顿饭的食物，并让亲兵告知春四一家，这些食物一定要马上吃掉，不能留。 码头这片区域，人口混杂，什么人都有；且贼匪盛行，世道又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大有人在。 人要是饿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他不能让这些“不应该”出现在春四家的食物，害了春四一家人性命。 而之所以，春四娘只给“他”盛半碗饭，也是“他”的意思。 一来，“他”吃不了那么多；二来，剩下那半碗米，也可以留给春四一家，让春四一家多吃一点。 “他”用食物，当做请春四娘做饭的酬劳，比给钱更实在。 食物不像钱，马上吃掉，就不用担心贼人惦记；而且就算给春四家钱，他们也舍不得用这些钱，到岸上买米面蛋奶肉这些很“贵”的食物，还不如直接送来。 食物不吃就会坏掉，所以春四家就算不舍，为了不让食物腐烂变质，也会尽快吃掉。何况，还有“他”让亲兵给的叮嘱呢。 春四娘感念“他”的好，所以每次给“他”烧的鱼，都又大又肥。 对他们这样的渔家来说，鱼是最不值钱的，还比不上贵人多留那半碗米金贵。 第150章 水蝗越来越多 / 鬼他妈姐姐，这孩子眼睛瞎了吗 “贵人，今天军爷不在吗？” 趁“他”吃饭的功夫，春四娘和“他”闲聊起来。这贵人看上去冷冰冰，其实人很好哩，并不会看不起，他们这些讨生活的穷苦人。 “嗯。我哥还忙着，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他”夹了一块最肥的鱼肚子，淡淡道。 说罢，“他”似乎想起什么，看向春四娘：“世道不太平，最近五湖十八河的“水蝗”越来越多，他们商船军货分不清楚，很可能会来找你们这些渔家麻烦。你和春四爹，有没有考虑到陆地上生活？” 乍一听这话，春四娘先是一愣，然后面露凄苦、犹疑。 看得出她有些心动，但这种事，她一个妇道人家哪儿说得准？还得春四爹拿主意。但春四爹几代人在江上讨生活，估计早就不知道，该如何在岸上生活了。 “他”似乎也想到这一点，对春四娘道：“我很喜欢你烧的鱼，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来我府上，做个专门烧鱼的厨娘吗？” “他”眼神又落在一边的春四身上，见小姑娘脸颊红扑扑地看着“他”，继续道：“你若不放心春四、春申两姐弟，可以把他们带着。春四爹有把子力气，可以到我府上做些体力活儿，你们一家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春四娘一听这话，哪儿还有什么顾虑？给贵人当仆役，虽是伺候人的活儿，但也比他们在船上风里来雨里去，还要防备“水蝗”安稳。当即便想同意。 但她想到春四爹，还是犹豫了一下，说：“贵人大恩，我当然愿意。可这到底得和他爹商量一下，让他爹拿主意。” “他”一听，“嗯”了一声，表示理解，不再说话。 春四娘窥贵人脸色，见贵人没有生气，又道：“其实我和他爹在哪儿生活，都不要紧。主要是春四。” “春四大了，我盼她嫁到岸上去，免得这辈子都在船上吃苦。” “贵人要不嫌这丫头粗鄙，您就开恩，收她当个丫鬟也好。将来不拘配个小厮、马夫，我只盼她安稳。” 这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淳朴女人，或许没什么见识，却真心实意为自己女儿考虑。 即便是“他”，也不禁动容。 所以“他”略一点头，“那你们再考虑一下。我今晚会派两个亲兵过来。如果你们愿意到我府上，就收拾细软，跟他们走；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以后还会来你这吃鱼。” 春四娘大喜，连连应下，又叫“他”多吃鱼吃菜。 ———————— “他”吃过饭，起身要走，见江岸上有一群孩子，正往江里丢石子。 江岸上还有一人，像个乞丐。孩子们手上的石子，丢到他身边，他也没反应。孩子们见了，就开始把石子往他身上丢，边丢还边围着他唱：“懒要饭，饿肚皮，铜板滚进长江里……” 有个小孩儿，把石子丢到乞丐头上，惊醒了乞丐。乞丐一转头，孩子们便四散而逃。只剩一个小孩儿，还在朝乞丐丢石子，可每次都丢不中，看着有些傻乎乎的。 “他”认出这小孩儿，是春四的弟弟春申，其他人都叫他“傻申”。春四娘说这孩子反应慢，比其他孩子笨一些，以后大概得靠他姐姐春四多照顾。 “他”之所以对这孩子有印象，不是因为他是春四娘的儿子，而是因为这孩子第一次见“他”，竟然叫“他”——姐姐。 鬼他妈“姐姐”，这孩子眼睛瞎了吗？ “他”本就因自己生的精致昳丽，为了不让人小看，才不得不装得非常高傲冷漠、不近人情的脸孔，一下就如同真正的西伯利亚大寒流，在这艘不大的渔船上，下起了暴风雪。 吓得春四娘，搂着春申瑟瑟发抖，唯恐“他”叫亲兵，把春申拖下去枪毙。 而“他”也确实叫来了亲兵。 不过不是为了枪毙春申，而是当着春申面，从亲兵手里取过刚买的点心盒，从点心盒里取了两块点心，分给春四娘和春四，一人一块。 就是不给春申。 气得小孩儿嗷嗷哭。 “他”面无表情地对春申冷哼：哭吧，哭也不给你！ 似乎嫌对春申的刺激不够，“他”勒令春四娘和春四，马上把点心吃掉，不准留给春申。否则“他”马上让亲兵，把春申提溜出去打一顿——虽然“他”并不会这么做，但只要能吓住春四娘和春四就好。 春四娘和春四，不敢不从，只得当春申面，把点心吃了。 不得不说，沙市老字号的点心，味道真不错。春四娘和春四，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春申一看，他娘和姐姐，三两口就把点心吃了，连点儿点心渣都没留下，不禁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整个码头都能听见。 “他”非常满意，居高临下瞥了眼小破孩儿春申，和春四娘约定下次来吃饭的时间，就迤迤然走了。 之后再见春申，这傻乎乎的小孩儿，就会乖乖喊“他”哥哥了，看起来“他”的教育（春四娘的教育）还是很成功的。 不过，当“他”数日后，和解九吃饭，把这事儿说给解九听时，可恶的当家人，非但不和“他”同仇敌忾，还笑“他”这么大人，还要和孩子计较？ 可恶！ “他”当时饭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冷着脸喊了解九一句——“妹妹”。 而且，之后整整三个月，每逢见到解九，无论何种场合，“他”必是一句“九妹”。 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 九妹，九妹，透红的花蕾。 解九在“他”眼里，勉强算头斯文的帅“猪”。“他”这么喊他，没毛病！ 第151章 活不活得下来，取决于世道和他自己，而非你替他做主 话题回到当下。 “他”见春申被那要饭的逮住，拎着后衣领提溜起来，扔进江里，就叫亲兵赶紧救人。 水边长大的孩子，水性都很好，可也架不住，乞丐一次又一次把孩子踹回水里。且“他”还惦记，让春四娘给“他”当厨娘，这孩子可不能出事。 不过……这要饭的，心可真够狠的。就算春申对他扔了石头，也不至于把孩子扔水里吧？何况春申一下都没打中他。 “他”在另一个亲兵护卫下，朝乞丐和春申所在之处走去。春四娘和春四也朝那处跑去，显然也看见乞丐把春申扔水里了。 见当兵的来了，乞丐就不敢再对春申动手。亲兵把孩子从水里捞了起来。 孩子呛了几口水，脸色有点白，但还活着。 春四娘忙把春申抱进怀里，焦急地上看下看。春四也担忧地站在一边。 “他”见孩子没事，也就放下心神，不紧不慢走到乞丐身边。 “他”没有对乞丐动怒，甚至没看乞丐，只双手插在兜里，淡淡对乞丐说：“都是苦命人，何必？” 乞丐也没看“他”，视线落在春申脸上，“他跟我小时候很像，活不活得下来，有什么区别？” “既然没区别，你为什么还活着？”“他”道。 或许是“他”语气十分平静，没让乞丐听出什么指责意味，所以乞丐只是一愣，没产生什么诸如“你谁啊？凭什么教训我？”“自己穿得那么好，怎么懂我们这些人命有多贱”的负面情绪，就又听“他”说： “活不活得下来，取决于世道和他自己，而非你替他做主，不是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这些话。 很新奇，但……他并不觉得讨厌。 或许是身边这个人，并不让他讨厌。陈皮想。 他没回答“他”的话，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从没想过这些。 “我叫陈皮。”陈皮说。 这是他第一次和人，主动提自己名字。 “张歧山。”“他”说。 这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之所以“如雷贯耳”，是因为这个名字，很难不让人联想起，另一个更加“如雷贯耳”的名字——张启山。 就算陈皮这样的人，对沙市布防官、“九门”之首张大佛爷的名号，也有耳闻。 而且，“张歧山”这个名字本身，在沙市就很有名望。 其养父母家，是沙市有名的望族，在沙市很有影响力；歧山其人，很有经商头脑，商行里的货物，很多都是市面上找不到的新鲜花样，价格也公道。 “他”为人、行商很有规矩章法，不以自己势大，就欺压同行、百姓；“他”乐善好施，愿意帮助穷苦人，给百姓创造工作机会；还出资资助沙市守军，对抗日本人；又在城内修建基础设施、防御工事。 总之，沙市受过“他”恩惠、照顾的人不知凡几。在军民眼中，口碑甚好，百姓都乐得替“他”效命。 但“他”本人很低调，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有事都交给手下掌柜、经理出面。所以尽管名声在外，真正见过“他”、知道“他”是谁的人却不多。 难得遇到漂亮，又不讨厌的人，居然是佛爷家的“小金佛”？ 什么运气？ “他”没再和陈皮说什么，留了些钱给春四娘，让春四娘给春申找个大夫看看，也没理会春四娘和春四千恩万谢的话，就急匆匆走了。 因为“他”看到码头外，“他”哥的车正停靠在那里。 陈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好半天回不过神。直到春四看他傻愣愣站着，啐了他一口：“呸！臭要饭的，贵人也是你能想的？看看看！回家看你妈去！” 陈皮看了姑娘一眼，不知心中怎么就突生了点焦躁。他没理会姑娘的话，径自问：““他”经常来你船上吃饭吗？” 春四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说罢也不再搭理陈皮，转身追春四娘走了。她和娘还要带弟弟去看郎中呢，可没时间和臭要饭的废话。 …… 当天晚上，去接春四一家的两个亲兵，和“他”汇报在码头上遇到了水匪。 得亏这水匪只有一个人，要是人多，他们两个亲兵，估计也讨不了好，没准儿还得折在水匪手上。 春四一家更是惊魂未定，对“他”感激涕零：若非两个亲兵来得及时，他们一家恐怕凶多吉少。 “他”略略安慰了春四一家，叫亲兵带春四一家下去安置，自己则转身去“他”哥房里。 于是第二天，八个士兵，四人一班，两人一组，开始在码头二十四小时不停巡视。 这世道乱极了，受苦受难的人不知有多少。“他”救不了所有人，只能在能力范围之内，让努力活着的人，过得更安稳一点。 不过，“他”也不是没得好处。 至少“他”以后再想吃鱼，就不愁吃不到新鲜肥美的鱼了。码头上受“他”恩惠的人，争着抢着要给“他”送，还变着法儿比谁家的鱼，更多更好呢～～ 美滋滋。 ———————— 陈皮一连几日，没有看到“他”来码头。听别人说，“他”派人接了春四一家回府，估计以后不会再来码头了。 果然又观察几日，只见过两回春四娘来码头挑鱼。 他有些失落，却也明白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仍旧在江边，靠钓蟹度日；晚上就去集市，摆摊杀人。 一百文，杀一人。 这六个字，是一个叫喜七的秀才，临死前写给他的。喜七说，他的荣华富贵，全在这块板上。但至今，除了遇到过一遭那“小金佛”，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能和“荣华富贵”四个字沾边的事发生。 但至很多年后，陈皮再回想这段时光，他忽然明白，喜七的话，其实是应验了的——因为遇到“他”之后，自己的人生，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52章 有探索精神的好螃蟹 / 梨园在招新的小厮 / 啧!真娇气 陈皮今天收获还不错，钓了满满一竹篓蟹。 入冬之后，螃蟹几乎钓不到了。他今天的收成，算是撞了大运。 但这样下去不行，他得想办法找点别的活，挨过这个冬天。 正想着，一只活泼可爱的小螃蟹，从他竹篓里逃了出去。陈皮正要去抓，就见一双干净贵重的皮靴，出现在他视野里。 小螃蟹被皮靴挡住去路，也不气馁，反而锲而不舍往靴子上爬。 “他”蹲下身，把小螃蟹提起来，看螃蟹八只蟹足，不停摆动。 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陈皮一时愣住，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两人一蟹，就这么“他”看螃蟹，他看“他”——主要是陈皮傻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才掩下内心不知让他如何形容的心绪，对“他”说： “喂！那是我的螃蟹，还来！” 这话一出，“他”好似才注意到陈皮这个人，就在“他”两步之遥。 “他”冷着一张脸，对陈皮歪歪头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在螃蟹身上写名字了？你叫它（指螃蟹），它搭理你吗？” 陈皮：“……”他就没见过这么会说歪理，还能把歪理，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逞口舌之利，陈皮感觉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于是便也不说话了。反正只是个小螃蟹而已，“他”喜欢，就送“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陈皮显然低估了眼前这人的顽皮程度，“他”趁他不注意，竟手疾眼快，把活泼过头的小螃蟹，搁到他脑袋上。 然后，毫不认生的小螃蟹，就“滴溜滴溜”，迈着它不知什么叫限速的小短腿，顺陈皮后脑勺和松垮的领口，爬进陈皮衣服里。 陈皮：“……“ “他”：“……噗！”“他”忙把头转向一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忽略“他”憋笑的动作和声音，还真像这么回事。 陈皮咬牙：“你！” “不关我的事，螃蟹自己爬进去的。”“他”目光落在别处，神色淡然无波，嘴角的弧度却明晃晃杵在那儿，比ak还难压。 这是一只有探索精神的好螃蟹。“他”想。 陈皮鼻子都快气歪了，刚要发作，就听“他”又说：“你不赶紧把它拿出来吗？万一它一直爬一直爬，爬到你下面动动钳子……” “他”意有所指，看看陈皮下三路。 咿～～～～想想就好疼。 陈皮：“……”他想骂人。 但“他”说得对，先把螃蟹拿出来是正理。于是陈皮顺螃蟹在他背上爬的位置，像个触了电的舞蹈演员，用各种奇形怪状姿势，摆动自己四肢，试图把螃蟹从后背上抓下来。 “他”在一边看着，啧啧称奇。 咱就是说，能把身体一扭八道弯，跟油炸过的面条似的，也是个人才。二月红的身段儿，都没陈皮这么能扭吧？ 等陈皮好不容易把淘气的螃蟹，从自己身上抓下来，差点儿没把螃蟹壳捏碎。 螃蟹：“……”蟹宝知错了，呜呜～～ 陈皮把带壳的八脚动物，重新丢回竹篓里，刚要说什么，又被“他”“嘴急嘴快”打断。 嘴已经张开的陈皮：“……”我tm…… “已经入冬了，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陈皮没好气瞥了“他”一眼：“还能怎么办？找点儿活，熬过去呗。” “他”指指陈皮藏在竹篓旁的铁弹子：“你会打这个？” 陈皮道：“怎么？” “你能打一个，让我看看吗？”“他”说。 陈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但他没想这么多。“他”想看，他就给“他”看。于是他抄起铁弹子，用眼睛四处查看，附近能打铁弹子的目标。 但他扫了周围几眼，没找到合适的，就随便瞄准一块，半远不近的小石头。 “嗖——”一声，小石头被铁弹子击中，从中间断成两截，中间还碎了好些石屑。 挺厉害的嘛。“他”想。 石头虽然不会动，但一来这石头不大，二来离得不算很近。这人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出手了，而且还能打中。说明他技艺纯熟，水平很高。 不过，要没点儿本事，也不会在这个时节，还能在江边钓上这许多螃蟹。可惜，螃蟹已经到季，以后只会越来越少。 于是“他”说：“我听说，梨园在招新的小厮，要试试吗？” 陈皮眼神一变：二月红的梨园很有名，去那儿当小厮，确实是条好出路。总比现在，今天不知明天的饭在哪儿强。 但…… “我能去吗？”陈皮问：“梨园什么条件？” “自己去问。”“他”说。“他”嫌弃地瞅了眼未来“九门”的陈四爷：“我又不是你老妈子。” 今天不知被“他”气过几回的陈皮，额角青筋直突突：“……” 算了，不和“他”计较。 在心里运了会儿气，原本性格也不是很好的陈皮，决定换个话题。 他问“他”道：“喂！你吃不吃螃蟹？” “他”一脸冷漠地看向陈皮，又看看陈皮竹篓里新鲜的螃蟹，没说话。但不知为什么，陈皮愣是从“他”冷艳昳丽的脸上，看出一丝委屈。 不过还没等陈皮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就听“他”哼了哼，用精致锐利的眉眼，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扭头走人了。 “他”：问一个除了鱼，什么海鲜都过敏的人，吃不吃螃蟹？这不是故意馋他吗？这陈皮……不，臭橘子，果然不是好人！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的陈皮，看着青年渐渐远去的背影，实在摸不着头脑。 这大少爷闹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但没一会儿，陈皮就见一个身穿姜黄色军装，配船形军帽的当兵的，朝他走过来。 陈皮一时有些戒备，握紧手上的铁弹子。可当他看清当兵的脸时，又卸掉了这种戒备——这是大少爷的亲兵。 亲兵莫约因为“他”看上去和陈皮发了脾气，可实际却并不讨厌陈皮，而对陈皮客气地说明来意：“我们少爷，想买下所有螃蟹。” 陈皮有些诧异：““他”不是看不上吗？” 亲兵笑笑：“哪里话？这些螃蟹很新鲜，买回去不拘是蒸、是炒，还是做汤，都使得。” 亲兵大约看出陈皮在疑惑什么，又解释了一句：“我们少爷，吃不得螃蟹，会过敏。这螃蟹，是买给佛爷吃的。” 陈皮这才明白，“他”刚才八成是在为自己吃不了螃蟹“委屈”，又觉得他问“他”吃不吃螃蟹，是在触“他”霉头吧？ 啧！真娇气！ 而且，他又不知道“他”吃不了螃蟹，怎么就被“他”迁怒了？ 不过…… ““过敏”是什么意思？”陈皮问亲兵。 亲兵挠挠头，对陈皮憨厚一笑：“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国外传进来的西洋词儿。大概是说有些东西不能吃、不能碰，否则身上就会起疹子，皮肤瘙痒什么的。” “我听说，严重起来，人还会休克呢。” “所以我们佛爷说了，一定要看好少爷，不能给“他”乱吃东西。” 陈皮一听，“过敏”严重了，还会休克，顿时眉心紧蹙：果然是个娇气包子。 但他嘴上却接着问：“那“他”除了螃蟹，还有没有其他吃了“过敏”的东西？” “大约就是海鲜、辣的，和鸡蛋。”亲兵和陈皮大致说了一些。 陈皮在心里默默记下，但他突然想到什么，又瞪大眼睛：““他”不能吃海鲜，我之前还见“他”在渔船上吃鱼，后来还让人在码头上买鱼？！” 亲兵道：“鱼没关系，但其他不行。” 陈皮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确实，除了鱼，他没见“他”吃过其他海货。 陈皮闷不吭声点点头，让亲兵把螃蟹连竹篓一起拿走。 他没收亲兵钱，就当……就当“他”今日告知他，可以去梨园试试应聘小厮的报酬吧。 第153章 只要他想知道，他就会告诉他，不带任何欺瞒 时间回到现在。 “你现在，是官面上的人？”陈皮问。 “准确地说，是吴歧。”“他”说。 陈皮默了默：“……也好。你从前便不喜欢掺和这些事。” 他的“小金佛”，合该拥有平安喜乐、受人尊敬的一生——不管是不是以“他”自己身份。 “他对你好吗？那个叫“吴歧”的后生。” “很不错。”“他”说：“他是个好孩子，很尊敬我，和我也有些相似之处。” 亦如你，从前看待春申。 “是吗？那就好。”陈皮说。 这句话落，两人又陷入寂静。其实“他”想问陈皮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但转念一想，就算问了又能怎样？于是还是没有开口。 但“他”想到自己进这间软卧时，有三张生面孔，问：“满身伤疤的人，高个子和话痨，是你的伙计？” 陈皮知道“他”说的是谁，道：“算是我徒弟，华和尚、郎风、叶成。” “你也到了收徒的年纪——” 这本是句调侃，但未及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现在的陈皮，已经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年轻的小乞丐、梨园的小厮和二月红的徒弟了。 他已经从“陈皮”，变成了“四阿公”。 是的，陈皮已经九十多岁了。别说徒弟，就是徒孙、徒曾孙都该有了。 “他”张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无法再吐出来。“他”突然有股无力的哀伤——无法阻止时间向前，亦无法阻止身边人“离去”。 陈皮还有多久？“他”不知道。 但冥冥中，“他”觉得，或许这辆车的终点，就是陈皮此生的“终点”。 虽然无关情爱，但“他”仍觉得心脏被人紧紧攥住，让“他”有点儿胸闷。“他”捂住眼睛，不停深呼吸，试图摆脱这种令“他”悲观的情绪。 “娇气包，你……” 陈皮看着突然难受起来的人，一下就从软卧上站起来。 他不知道他的“小金佛”怎么了，但不妨碍他心里也跟着闷闷的痛，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未曾出现了，但随之而来，就是逐渐升腾的焦躁不安——他甚至有点儿想杀人。 眼见陈皮要过来，“他”对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又深吸两口气，勉强把折磨人的情绪压下，略微哑了嗓音继续问：“那个闷不吭声的小哥，你和他熟吗？” “他是我的伙计。”陈皮阿四也不瞒着，直截了当道。他全身心注意着“他”，唯恐“他”有半点不妥。 好在“他”外溢的情绪，只存在了这一会儿，就渐渐收敛起来。 见“他”又恢复了往日高傲冷漠的样子，陈皮略略安心，继续道：“不重要的事，我就不和你细说了。但你要问这小哥，他是我从越南人手里得到的。” “他当时在广西，被越南人当成钓尸的“饵”，被封在一座古墓里。和他一起下去的“饵”都已经死了，只有他，不但活着，还拧断了墓里十几只“粽子”的脖子。” “那之后，我就叫他跟着我了。这些年，我对他也算看重。” “……你看重他，只是因为他厉害吗？”“他”问。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只是因为想知道，所以就开口了。“他”也觉得，陈皮不会骗“他”。 陈皮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竟一时愣住了。但他很快回过神来，默了默，似是认命地叹了口气道：“好吧，我承认，还因为他姓“张”。” 有如此厉害的身手，还姓“张”，有可能是“他”的同族。 这一刻，“他”前世某些不敢细想的念头，似乎因为他这句话，有了准确答案。 陈皮对“他”，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才会让他对“他”，如此爱屋及乌，仅凭小哥和“他”一个姓氏，就对小哥另眼相看？ 不过，这种感情，终究是要被辜负了。 “他”绕过这从前没有被戳破，现在更不应该被戳破的“红线”，又问：“那……这小哥之前和吴三省，一起出现在西周墓，是你把人借给他的？” “是。”陈皮说。他没有一丝犹豫，只要“他”想知道，他就会告诉“他”——不带任何欺瞒。 嗯，很多事到现在，好像能串联起来了。“他”想。 吴三省发现这小哥，和二十年前，跟他一起下西沙海底墓的人，十分相似，且疑似一直没有变老，所以就和陈皮借了小哥，和小哥一起下西周墓，想以此试探小哥到底是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人？ 再思及之前，吴三省给“他”发消息，问“他”是不是认识小哥……“他”不确定吴三省知道多少关于张家的事，也不确定吴三省到底想通过小哥，探寻张家的秘密，还是只是想通过“他”，多方面确认小哥身份？ 不过……“他”和小哥确实是亲戚。 别问“他”一个早死之人是怎么知道的。就算“他”哥不想让“他”掺和张家事，可“他”也知道，他们张家，历代族长都叫“张麒麟”。“他”和“他”哥这一支，是从张家本家分出来的，“他”爷爷张瑞桐，是前代“张麒麟”。 而且，二十年前那次见面，小解九也和“他”说过，“他”死后莫约十年，“他”哥除了组织那次堪称史上最大的盗墓活动，在此之前，还开启了一次名叫“搜寻张麒麟”的计划——在全国寻找叫“张麒麟”的人。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在找小哥。 “他”哥那时，找到很多同名同姓的人，却没有一个是“他”哥真正想找的人。原因是解九先“他”哥一步，找到小哥，并把小哥藏在“他”生前所住之宅，也就是“他”养父母的宅院里——这可能是“他”哥唯一不会想到，且绝不会搜查的地方。 而且后期，经过一系列事件，当解九内线又把小哥，从格尔木疗养院里救出来的时候，小哥应该也暂住在“他”的宅院里，直至后来与吴三省、解连环一起，参与了西沙考古。 所以，若说“他”一个已死之人，能和小哥有什么渊源，除了亲戚关系，应该是“他”在解九先斩后奏的安排下，成为“小哥”避难之所的房东，帮小哥躲过“他”哥的搜索吧。 这么一想，“他”是不是应该和小哥收点儿房租？ 不过“他”哥要是知道这些，估计得气活过来。 “灯下黑”这码事，真是让解九和小哥玩儿明白了。 第154章 我们要去，东夏万奴王的陵墓 收回这些靠谱的、不靠谱的思绪，“他”和陈皮的沟通还在继续。 “我刚才听你说什么东夏人的“九龙抬尸棺”？那是什么？”“他”问：“你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话落，“他”好像想到什么，又修正了自己的说法：“不，听那个叫潘子的人说，是吴三省留话，叫他把吴斜带上这趟车。既然你也出现在这辆车上，那你和吴三省有联系吗？” “你是受了吴三省雇佣，带吴斜去那个有“九龙抬尸棺”的地方，还是你自己恰好也想去？” 这些话虽是猜测，但也和实际情况相差无几。老者叹了口气，暗道“小金佛”娇气归娇气，但见微知着的本事，还是这么厉害。 于是他道：“你猜得没错，我们此行的目的，确实是你说的那个“抬尸棺”的所在地长白山；而且，也确实是吴三省找我合作，让我把那个叫吴斜的小子带过去。” “吴三省似乎在防备什么人，又似乎是想借吴斜那个小子，迷惑什么人——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这些事，他不会和我说，还说得那么清楚。” “他”明白。 陈皮和吴三省是同行，先不提他们关系怎么样，有没有矛盾和利益冲突，单说干这行儿，就得天生对别人多三层防备。 吴三省找陈皮合作，只会告诉陈皮，他想让陈皮知道的事，并许以好处。至于自己的真实目的，那是绝不会透露，叫陈皮知道的。 陈皮能猜到，那是陈皮的本事。 至于陈皮是不是自己也想去那个地方，老者没有回答。 老者又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东夏这个国家。” “这个国家，是女真被灭国时期，在吉林和黑龙江一带突然出现的一个政权。它存在于史书上的记载非常少，因为它存在的时间非常短，大约只有七十多年。也有的说，他们的开国皇帝万奴王，甚至没时间传位给下一代，就被蒙古人灭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其实是这个万奴王的陵墓。” 说到这，陈皮就不再往下说了。 他没有告诉“他”，这个东夏政权看似存在的时间非常短，实则历经几百年，在蒙古和高丽之间留存了下来。 其实蒙古、高丽这两个国家，不止一次想把东夏灭掉，却因为某些原因，全部失败了。 而这个原因，很有可能是：历代的万奴王，都不是人，而是一种从地底爬出来的怪物。 他的“小金佛”向来不掺和这些，如今，也没必要说得那么细。有些事，知道越多，越危险。 但陈皮不会知道，“他”已经从他简单的描述中，得到了“他”想知道的重要信息，那就是——陈皮和吴斜这伙人，要去云顶天宫。 因为陈皮提到他们要去长白山，而之前九鼎跟随吴斜去西沙海底墓，给“他”（或者说吴歧）拍的照片，已经表明长白山有一座神秘的天宫。只是里面葬的谁，不得而知。 但现在，不都清楚了？ 但“他”转念一想，陈皮是怎么知道，东夏这个国家的实际情况，与史书资料记载，并不相符的？ 于是“他”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陈皮看着“他”，表示有些问题，“他”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这很有可能，是一蹚浑水。 闻言，“他”淡淡道：“你以为我问你这些，是为了我自己吗？你们要去哪儿，干什么，跟我有关系吗？我是来陪吴歧出差的。” “可你别忘了，吴斜那小子，可要跟你们走一路。我要不把事情搞搞清楚，万一他和吴三省两个人，有什么三长两短，吴歧岂不是要难过？我总得知道万一这两个臭小鬼出事，我该上哪儿帮吴歧找人吧？” 陈皮一听，原来“他”是在为自己寄居的身体考虑。看来“他”和这个叫“吴歧”的后生，关系真的很不错。 于是他也不再隐瞒，告知“他”，这些东夏国消息，是他从广西镜儿宫，得到的一枚蛇眉铜鱼上藏的女真字，破解后得来的。 第155章 这些是爷爷告诉我的 又是蛇眉铜鱼。 第三枚蛇眉铜鱼，在陈皮手上。 “他”暗道，面上却在不动声色听陈皮讲述，那枚蛇眉铜鱼上，记载的内容。大致就是前面那些陈皮不想告诉“他”的内容。 听陈皮简明扼要讲完铜鱼上的内容，“他”道： “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要去长白山什么地方，但我想，能做皇陵的地方，大概也就只有三圣山附近。” “如果你们确实要去那个地方，可得小心点儿。那边是边境线，封锁非常严格。没有官方文件，或上级通知，稍微靠近一点儿，都会挨哨所士兵枪子。” “你们最好能找到熟悉当地环境的向导，带你们走野路。” 陈皮一愣，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麻烦。所谓民不与官斗、贫不与富斗。任他在自己的行当里，多么威名赫赫，只手遮天，但遇到官面上的事，也束手无策，只能歇菜。 再看眼前的“小金佛”。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是能和官面，说得上话的人。 陈皮突然生出一种无法跨越阶级的无力感——“小金佛”这样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攀折。即便是做朋友，也是“小金佛”在向下兼容他，而非他可以和“小金佛”匹配。 陈皮又叹了口气。 “他”不知眼前人，怎么又叹起气来，之前没得到解答的问题，又浮现在心头：按陈皮所说，陈皮是接了吴三省委托，可他为什么要接这个委托？ 按资历、按辈分、按实力，陈皮完全没必要搭理吴三省。所以很可能，陈皮也想去那个东夏皇帝的陵寝，接下吴三省委托，只是顺水推舟。 “他”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但陈皮在这个问题上，有自己的坚持。他并不想多说，只道有自己的目的和想法。 “他”没再追问。 及至此处，两个人的谈话，已经进行许久。再继续下去，恐怕吴斜、潘子、六马和陈皮带过来的人，要冲过来查看他们俩的情况。于是“他”和陈皮说了句“保重”，就出了软卧，去找被“他”轰去硬卧的吴斜。 “他”和吴斜没什么交情，也不想搭理吴斜，就叫吴歧想个理由搪塞吴斜和其他人，否则“吴歧”是怎么认识陈皮，还敢这么和陈皮说话，这事儿不好解释。 吴歧脑袋瓜也活络，眼睛一转，就想好了忽悠他哥的解释。 于是吴斜就在餐车的餐桌上，一边和弟弟吃小灶，一边看弟弟把自己不爱吃的菜，理直气壮挑到他碗里，把他这当哥的当成“垃圾桶”，一边撇着嘴耍着脾气道： “都是爷爷告诉我的。” “我听爷爷说，这个叫陈皮的臭老头，年轻时候总欺负爷爷。我逮着机会，能不替爷爷多骂他两句吗？何况他还说三叔是老糊涂，我看他才是老糊涂！” 少爷说得义愤填膺，一副“要不是看陈皮年纪太大，他高低还得过去踹陈皮两脚”模样。 反正“哥哥”说了，只要他能想法儿把事情圆过去，不管他说什么，臭橘子，啊不，四爷爷都不会过来拆台。他可不就使劲儿扯“哥哥”大旗造谣，把问题都推到陈皮身上？ 不然，还和他哥承认，自己不尊重长辈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吴斜睁着黑白分明的狗狗眼，满脸狐疑看弟弟：“那这些事，我怎么没听爷爷说起过？” 吴歧半点儿不慌：“那当然了，爷爷跟我说过好多事，你都不知道。谁叫你当时和三叔住外面，我和二叔、爷爷奶奶一起住老宅？” “你要是觉得自己知道事情少了，那你去怪三叔。谁叫他桀骜不驯，像个齐天大圣，非在外面住自己的“水帘洞”？他和爷爷关系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吴歧说得言之凿凿，铿锵有力，半点看不出他是在满嘴跑火车的胡诌。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说一句，就在心里和爷爷狗五爷道歉： 对不起了爷爷，盗用了您的名头。可您也体谅体谅我，“哥哥”的事情，哥哥（吴斜）非要刨根问底，我也没办法嘛～～ 您要是有意见，您就去找“哥哥”——如果您不怕“哥哥”，把您从人脑袋，打成小寸丁的脑袋的话…… 第156章 偏心弟弟偏到胳肢窝了 / 余杭市和我们签订了帮扶计划 说实话，弟弟的解释，吴斜是不太相信的。可他不信也没办法，难道还能当众人面，指出弟弟在“撒谎”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证据。 弟弟说是爷爷说的，可爷爷早就仙游多年，难道他还能到另一个世界，和爷爷求证弟弟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是到老宅祠堂，请爷爷托梦？ 而且他赌十个三叔，他要显露对弟弟的话，有半点怀疑，弟弟马上会赏他一个大逼兜，打得他眼冒金星，找不着北，还得和弟弟谢恩那种。 他也不指望和他同行的人，有谁能来救他。 虽然弟弟总喊他“蠢哥”，但他只是有时想问题比较天真，不是傻。 看眼前这架势，他和弟弟的“矛盾”，其他人（包括后来的六马八佾和九鼎）不是作壁上观，就是帮衬弟弟。 就算他回家，闹到爹妈奶奶那里也没用。 长辈们一问：弟弟为什么打你？ 他回答：因为他觉得弟弟骗他，但没证据。 这下就捅了马蜂窝了。 长辈们肯定会斥责他说：没证据就敢怀疑弟弟？怎么当哥哥的？一点儿不懂兄友弟恭，一点儿不懂团结弟弟。兄弟阋墙，他简直就是祸家的根源。 然后……然后他们就会觉得，弟弟打他打得太轻了，叫他爸把他拖出去再打一顿。 就算他爸不想揍他，也架不住奶奶开口，旁边还有他妈虎视眈眈——这两个吴家媳妇，家里唯二的女人，偏心弟弟，简直偏到胳肢窝了。 一个喊弟弟：“奶奶的心肝宝。” 一个喊弟弟：“妈妈的好儿子。” 他和他爸，在这两个人面前，简直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 更别提，家里还有个比哥斯拉还恐怖的二叔——弟弟就是他的心尖子、肺管子、命根子。 他戳二叔的心，戳二叔的肺，还戳他……咳咳咳，二叔能轻饶他吗？ 二叔是真·哥斯拉，可他不是真·奥特曼，遇光不会变身啊…… 卑微吴小狗，在线哭唧唧。 ———————— 列车一直行驶到第二天中午。 到站后，吴歧有当地的工作人员来接，带着随行人员，上了两辆低调的黑色公务车。 车子一直开到临近天黑，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延边自治州新图县。 县里按例对吴歧一行人，进行了招待。饭后，吴歧被安排在县里的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新图县常务副县长、七条河镇镇长和相关领导同志，陪吴歧下至新图县七条河镇红凤沟村。 红凤沟村，虽然有个“凤”字，但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贫困村，及至现在，也属于特别贫困地区。 愈临近村子，气温愈低，路也变得狭窄，且坑坑洼洼的。陈旧的水泥路时有开裂，村前数公里的道路，甚至都还是土路。 吴歧对陪同的新图县同志说：“不管产品品质如何，红凤沟村想通过网络或其他渠道，把山货卖出去，首先要保障道路畅通。这方面还希望咱们县里，给予重视。” 没错，吴歧根据前世经验，目前在余杭大力推动、发展电商经济。 他现在来到红凤沟村，一则是新图县这边和余杭签订了地区帮扶计划，余杭要在未来几年，帮助新图县发展经济，实现新图全县脱贫； 二则，吴歧听说红凤沟村有很多山货，例如：山参、不老草、红景天、天麻、灵芝、党参、贝母、五味子，还有一些食用菌、山野菜及山果等，品质非常不错。 如果能在实地勘察后，帮当地群众创建一条产业链，把这些山货通过电商渠道卖出去，就能帮助当地群众增收致富，推动当地经济发展。 所以吴歧对当地领导同志来说，就是座金佛、财神爷，当即便有大约是联络员的人，把吴歧的指示记录在笔记本上。 县里的领导同志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但也同时表示，县里财政有限，这方面可能还需要地区，和余杭那边，多多给予扶持和帮助。 吴歧表示理解：毕竟整个新图县下辖乡镇村，还有不少没脱贫的，财政想来也不会有多富裕。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吴歧一行人才终于抵达红凤沟村外，两三公里的地方。剩下的地方，车子根本开不过去，需要吴歧一行人自己走过去。 没办法，哪怕在整个新图县，七条河镇都是比较偏远的，红凤沟村更是七条河镇最偏远地区。 再往里，就是白雪皑皑的大山和边境线，除了哨所，可说是真正的无人区。 红凤沟村不是行政村，只能算一个半大不大的自然村，村中不足百户。 山路不好走，两三公里的距离，吴歧一行人愣是走了快两小时。几个陪同吴歧来的领导同志，年纪比吴歧大一倍，走得气喘吁吁，在这气温比余杭低了不止一星半点儿的地方，走出一脑门汗。 吴歧也累。但他到底比其他人年轻，平时会适当锻炼，所以纵然他身体素质不是那么好，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红凤沟村因为位置太偏，平时很少有外人来。村民一看有好些生面孔，穿着“考究”“名贵”的衣服进村，不用想就是“大人物”，当下便有反应快的村民，跑去找村支书和村主任。 这样也好，也免得他们自己去找，还找不到。 一行人于是站在原地，等村领导过来。趁这个时间，吴歧在观察这个自然村的自然风光和基础建设，包括村民的精神面貌。 这里交通不便，和外界来往自然不多。村民们大约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且来往驻足的大多是老幼妇孺，偶有几个青壮年劳力，但不多。估计大部分都出去打工了。 不过地区偏远也有地区偏远的好处，这里受人为修筑的痕迹少，基本还保持着非常淳朴的自然生态。 站在高石上远眺，就能看到连绵不断的峰峦。 长白山，是朝鲜族顶礼膜拜的圣山，素有“千年积雪为年松，直上人间第一峰”的美誉。其名还寓意“长相守、到白头”，是图们江、松花江、鸭绿江，三江发源地。 这里火山地貌和冰川遗迹共存，集云雾、冰雪、瀑布、温泉、峡谷、地下河、原始森林、地下森林、火山熔岩林、高山大花园为一体，刚柔并济，巍峨灵秀，是荒芜与瑰丽的完美结合。 不说出售那些山货，就说把这里的路稍微修一修，做好防护措施，这个偏僻的村子，亦可以成为自驾游的补给站，每年也是一笔收入。 但这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界，说太多，好像衬的当地领导同志不做事一样，于是吴歧便按下不表，想着考察结束，临走时可以和相关同志再提一提，当前还是先一门心思做好当前工作：查验山货品质，帮助售卖。必要时还可以考虑在这里建设村镇企业进行统一采摘、种植和深加工，不仅能把这些山货变成一个品牌，发挥品牌效用，获得更多收益，还可以为当地群众增加就业岗位，推动地区发展，一举多得。 很快，村支书和村主任就来了。 “县，县长……？！镇长？！” 村支书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儿，远远认出吴歧的陪同人员，吓得惊呼出声。 虽然红凤沟村位置很偏，但之前召集全镇村支书开会的时候，村长在会议上远远见过这位陪吴歧同来的常务副县长，更别提本镇镇长，那肯定认识。 这两尊大佛怎么来了？ “县长，镇长，您二位怎么来了？”村支书在村主任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快步走过来。 常务副县长笑哈哈地主动和村支书、村主任握手。 “支书，瞧你这话说的，你们红凤沟村是龙潭虎穴、盘丝洞吗？我来不得？”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这里地处偏远，怎么敢劳您大驾。” “哪里话？红凤沟村再偏远，也是新图县治下，我作为常务副，当然有责任有义务……” 两人一阵寒暄，常务副县长就和两位村干部，介绍起一众来人里最年轻，像个来旅游的富家大少爷的吴歧。 “来来，支书，主任，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从余杭市来的谢稚兰主任。” “余杭市和我们这边签订了城市帮扶计划，这次带队来咱们村，看一下咱们山里的山货。如果品质和数量都不错，他们可以帮我们搞外销，帮咱们把东西卖出去，这样咱们大家伙儿也能增加收入，脱贫致富。” 这种自然村的村支书，说是“干部”，其实更倾向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一听这年轻漂亮，看上去还没他孙子大的俊娃娃，竟然是从“大城市”来的领导，要帮他们卖山货，改善村民生活，顿时又惊又喜，一张比他实际年龄看上去，还要大十来岁的脸上，顿时笑出了花。 他对吴歧非常热情，连连和吴歧握手：“感谢领导，感谢领导。” 吴歧对村支书点点头，“您别客气。这两天我会在村里住下，就劳烦支书和主任照顾了。” “不劳烦，不劳烦。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只要能帮村民改善生活，砸锅卖铁也把您招待好。” 吴歧看眼前这村支书，年纪都能当他爷爷了，待他却如此谦卑，心里有点儿不好受。 支书并非溜须拍马、长袖善舞之人。他很淳朴，一心为村民考虑，只是“才能”有限，才一直无法带领村民脱离贫困。现下一听吴歧能帮他，让村民们过上好日子，可不就一个劲儿“讨好”吴歧，唯恐招待吴歧不周，叫吴歧心生不满，让这很可能是唯一一次，改善村子现状的机会跑了？ 吴歧又客气地和支书寒暄两句，就被支书和村主任带到自己家安置。 没错，就是自己家。村上是没有招待所的。 吴歧一行人，分别住在支书和主任家里。这已经是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住宅条件最好的两户人家。 副县长等县领导因为还有工作，因此没有多留。 吴歧和他们约定好，等他在红河沟村的考察工作结束，会到县里和领导同志们汇报成果，到时具体哪些产品、如何通过网络售卖出去，再进行商谈。 第157章 一条小蛇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少爷出事了! 中午吃过饭，下午又在村里转了一圈，听村支书给他讲了红凤沟村的基本情况，吴歧决定第二天动身，去看看这些山货的实际生长环境，和采摘情况。 市场一旦开拓出去，能不能保证供货数量和供货品质，也是需要提前考虑的问题。 晚上，吴歧回到支书家休息。 农村大多休息得早，村支书一家也早早睡了。吴歧看时间还早，就和随行的陈瑾平同志说，去村支书家门口遛两圈再回来。 陈瑾平原想陪同，但被吴歧制止了。他让陈瑾平早点休息，说这一天陈瑾平也辛苦了，明天还要陪他上山，更得保存体力。 陈瑾平一想，如果领导只是在附近转转，也没什么。于是和吴歧约好一小时之内，吴歧一定得回来。否则他就要出去找人。 吴歧笑着应了，还调笑联络员同志，说他像爱操心的老母鸡。 瑾平心里苦：他是吴歧舅舅安排到吴歧身边的，除了协助吴歧工作，还得照顾吴歧生活。有点儿既当秘书，又当保姆的意思。 总之，他的仕途完全取决于吴歧的前程，以及吴歧对他满不满意。 领导年轻，难免“贪玩爱闹”，他可不得多多劝谏、多多叮嘱吗？ 哎～～ ———————— 吴歧告别联络员同志，晃晃悠悠去找他哥。 吴歧下火车前，就已经知道吴斜的目的地，和他相同，都是红凤沟村。于是吴歧让吴斜安顿好后，就给他发消息，他要是有空，就来找吴斜。 吴斜一行人，被村里人，安置在一处守林人的空木房子。让吴歧很有一种，他哥是西幻世界里，住在林间木屋的小精灵的感觉。 非常有趣～～ 吴歧敲敲门，来开门的是潘子。潘子看到吴歧很意外，忙请他进来。 房子里有两个屋，一间被陈皮和华和尚他们占了。另一间和“客厅”，是吴斜、潘子、胖子、小哥和吴歧的三个伙计在住。 屋子里生了火，所以不冷。 吴斜给吴歧端了杯热水，开始对弟弟嘘寒问暖，问他在村里忙了一下午，是不是挺累的。 和人打交道的工作，劳不劳力单说，但肯定劳心。 吴歧淡淡说，还好——习惯了，确实还好。就是一想到明天要爬山，心情就不太好。 不过工作上的事，吴歧也不想和吴斜多说，于是便问吴斜一行人，之后是怎么样的章程。 吴斜说，他们下午已经整顿了装备，找好了向导和上山的马匹。明天日出之后，就会上山。 吴歧略略点头，表示还是让九鼎跟着吴斜，否则他不放心。 吴斜承了弟弟好意。 和吴斜聊完，吴歧又和胖子聊了两句。见时间差不多，就要回去。六马负责送吴歧，在回村支书家的路上，六马悄悄把一根手指粗细，长得像泥鳅的东西，塞进吴歧衣兜。 还不等吴歧反应这是什么东西，让六马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就见年轻的伙计，似乎想到什么，神情有些古怪。不过这村里黑灯瞎火，也看不太清。 伙计贴着吴歧肩膀，和少爷并排走在一起，确认四下无人，才轻咳了一声，道：“少爷，我们出来的时候，蛇神爷爷非要跟着，怎么劝都不行。于是我们只好把他带来了。” “您看……就让蛇神爷爷跟着您吧？反正他能把自己缩成很小一条，直接塞衣兜里也不碍事。” 似是在应和六马的话，吴歧衣兜里缓缓探出一个指节大的小脑袋，曜石般的豆豆眼，在漆黑的夜里，也闪着独特的光芒。 【嗨～～吴歧。】 【抱歉不是有意打扰你，我只是……想你了。】 【你不会生我气吧？】 吴歧听到小蛇这么说，还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衣服，一副柔软无害、惹人怜爱、离开他就会“抑郁”而死，但还在努力坚强，忍住不说的样子。 有一说一，当烛九阴发现，把自己缩小，更便于跟随吴歧，也更讨吴歧欢心后，他就时常把自己缩小，盘在吴歧手腕上。如果不提他总拿尾巴尖，一抖一抖，摩挲（撩拨）吴歧手心和手臂的话，看上去和真正的手串没区别。 一条小蛇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只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分外依恋吴歧而已。 六马简直没眼看，这蛇祖宗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但总之，他作为伙计，把“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蛇神爷爷成功送到少爷身边，就算完成任务。至于其他的，他并不想考虑。 勤勤恳恳的打工人，并不想成为少爷和蛇祖宗y的一环。 ———————— 第二天上午，吴歧换好适合爬山的鞋袜，穿上厚实的滑雪服，又戴了帽子和手套，背着登山包，跟村支书给他找的向导上山。 向导名叫京浩，是朝鲜族小伙子，朝鲜民歌唱得非常好，对当地物产、民俗、风土人情很了解，是上山采山货的好手。他汉语讲得不好，但说话十分生动有趣。跟他一路上山，吴歧并不觉得无聊。 因为红凤沟村大致在长白山北坡，所以小伙儿给吴歧讲的风景名胜和特产，多以北坡居多。 京浩说，北坡的主峰大约有两千六百多米，大致有两条上山线路，都能俯瞰天池，但是第一条线，也就是他们现在走的这条线，视野更广，还能清楚遥望到朝鲜境内的东坡。 主峰和另一座山峰连接处有一缺口，有池水会从缺口外溢出来，大约形成几十米的瀑布，瀑布下的河水大概有一千多米，最终会汇入松花江。 一路走走停停，吴歧见识到了许多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梅花鹿、紫貂、黑鹳、白鹳、金雕、丹顶鹤、中华秋沙鸭等；还有国家一级保护植物人参，二级保护植物刺人参、岩高兰、对开蕨、山楂海棠，等。 当然，避开这些不提，京浩也为吴歧寻了些，他平时采摘的山货、野果，吴歧看过之后，觉得品相非常好。 但如此采摘一次，耗时费力，可能采摘数量也算不得多。吴歧便问京浩，是否懂得或愿意学习，这些山货的人工培育技术。 京浩说他其实略懂一些，只是如果需要专业培育这些，他还想再和专业技术人员学习一下。 吴歧微微笑，心里自有计较不提。 回程时，京浩带吴歧参观了火山口湖，这里只有入水口，没有出水口，池中生活着俗称娃娃鱼的极北小鲵。 这里的池水与四周的桦林、巨石浑然一体，与主峰那条瀑布是一条线路。再往前走，就是谷底森林。 谷底森林是由于火山活动和地壳运动，大面积地层下陷后，形成凹层，使整片森林好似沉入谷底。 这里含氧量极高，深呼吸后，会觉得整个人，尤其是肺，都被净化了。 吴歧站在森林的河道边，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大脑清明不少。 不过他跟前的河道，并不十分宽阔，宽度只有三米左右。河水流速极快，且河水冰冷刺骨。尽管吴歧穿得很厚实，站在河边，也能感觉到阵阵凉气。 吴歧不敢靠得太近，只在距河水三四步的地方，驻足观看。 可就在这时，吴歧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撞了他一下，让他身体不可抑制地往前倒，加之河岸两侧比较湿滑，让他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栽进河里—— “主任！！” 这是吴歧完全被河水淹没前，听到的来自联络员同志，惊恐地叫喊。 ———————— 余杭，吴家老宅。 睡梦中的吴二白突然被噩梦惊醒：“宝宝？！”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角蓄满冷汗。 他喘了两口气，才意识到自己在家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在做梦。 但这时，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吸引了他还未平息的心绪。 贰京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爷，不好了！” 吴二白呼吸一滞，不好的预感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心脏剧烈收缩，紧成一团。 他叫贰京进来，看向额头满是汗水的伙计：“怎么了？” 贰京脸色有些发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说出的话却让吴二白三魂去了两魄： “少爷出事了！” 第158章 火星落在小蛇尾巴尖上 / 莫不是闯了大河马的家吧? 且不说余杭的人多么担心吴歧，叫人备车，连夜乘机赶往长白山。再说吴歧这边。 湍急的河水一下就把吴歧冲没影了。 他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跌跌撞撞，不知被冲了几个跟头，水流的冲击力一直顶在他胸口，让他感觉自己骨头架子都要断了。 可身边没有让他能抓住，固定身体的东西，他就这样顺河而下，最后昏迷过去。 …… 过了不知多久，吴歧从昏迷中醒来。看着眼前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要搁平时，他或许还有心情吟一首诗：“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可现下，整个世界静悄悄的，好似除他之外，没有一个活物。他眼中湛蓝如洗的天空，映在冰川和白雪上，就像一个上下颠倒的镜像世界，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镜中的虚幻，还是切实存在的生命。 这种类似于梦游仙境的梦幻场景，此刻在吴歧眼中唯余恐怖。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一度停摆的大脑重新运转。 目前的情况，喜忧参半。 好事是：身上没受什么伤、登山包和包里的东西都还在。包里有食品、水和一些登山用品。 坏事是：这里手机没信号，没法给陈瑾平发消息；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并且结了冰，需要马上找个防风的地方烤火；包里食物不多，只有一天的量，省着点吃，大约可以维持2到3天。 这时吴歧感觉自己外衣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垂头看去，只见一个黑黝黝的小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 啊！是缩小之后的烛九阴！ 小蛇的存在，给了吴歧一些鼓舞，但悲伤的是，作为冷血动物的小蛇，在陪吴歧冲了一回“凉水澡”，又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不知多久后，已经变成一根直挺挺、冰冰凉的“蛇棍”。 吴歧觉得如果现在他面前有一杯可乐，他都能把小蛇戳杯子里当吸管了。亏小蛇还能从他上衣兜里冒出个脑袋，示意他身边还有他在。 也是很惹人怜爱、尽力提供情绪价值了。 吴歧忙把小蛇脑袋按回去，生怕蛇被冻成标本。 他拍拍身上的雪和冰，从地上站起来，紧了紧衣服，观察一下四周，驱动第六感，选了个方向往前走。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厚厚的积雪和冰川，走起来很费体力。幸好吴歧包里有登山棒，撑着登山棒走，既能帮他节省体力，遇到陡坡、峭壁和寒冰时也更安全。 莫约走了三四个小时，在吴歧体力几乎耗尽时，他终于看到一个勉强可容一个瘦子通过的山缝。 吴歧大喜，几乎只靠精神力在支撑的身体，顿时又生出几分力气，朝那山缝走去。 他拿手电照了照山缝里面，看上去除了黑一点，好像没危险。于是他从背包里取出登山镐，又把山缝凿得大一点，先把登山包扔进去，然后自己再钻进去。 说到这里，吴歧必须得感谢叔叔们。因为西周墓和厍国墓的经历，让他学会只要去野外，就先准备好他的登山包。包里一堆野外生存的必需品，不管有用没用，先带上再说。 这不就用上了？ 不过有些东西，不方便让随行工作人员看见就是。 山缝后，是个不大的洞穴，前面和右边各有一条路，不知通向哪里。 吴歧也没急着探究，只拿着手电四下照射，没在洞穴里发现什么危险的动植物，就把小蛇从兜里掏出来，放在登山包上，让他先休息，顺便帮自己看包。自己想方设法找了些材料，在洞里架了个火堆。 吴歧把自己衣服裤子脱下来，放在火架旁边烘，又从包里取了被他密封得严严实实，没被河水打湿的备用衣服换上，然后赶紧从火架底部抽了个小木条，隔空在黑黢黢的小蛇身上来回晃，试图帮蛇尽快恢复体温。 但倒霉不能赖社会，点儿背就得怨吴斜。 好巧不巧一个火星儿，正好落在小蛇尾巴尖上，直接把蛇尾巴点着了。 吴歧：“？？？” 吴歧：“！！！” 眼见小蛇被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烫得全身一抖，紧接着尾巴啪啪狂甩，吴歧赶紧从登山包里掏出水壶，往蛇尾巴上浇水。 所幸火烧得不大，很快就熄灭了。 吴歧看着从蛇尾巴上升腾起的一溜黑烟，又是一阵沉默。他对上烛九阴的眼睛，看到小蛇不大的豆豆眼中满是幽怨。 这也就是吴歧，要换了别人敢把蛇神爷爷尾巴点着，蛇神爷爷高低得蹦起来，先拿尾巴抽他一顿嘴巴子，再把他活吞了。 可到吴歧这，他也只能吐着蛇信子，“嘶嘶”两声。 烛九阴：歧，我那么爱你，结果你竟想把我烤了吃肉？ 吴歧：失误，都是失误。看我纯洁无辜的眼睛。 为了表明自己真不是故意，并且诚心悔过，少爷赶紧把受了委屈的蛇，捧到嘴边亲了亲，才让蛇像喝了假酒似的，晕乎乎蜷缩在吴歧掌心。 烛九阴：歧亲我了，他好爱我～～真害羞。 一人一蛇正亲近着，就听一阵不紧不慢的厚重脚步声，由远及近，朝吴歧和烛九阴靠近。 吴歧和烛九阴对视一眼，来者体型恐怕很大啊。 少爷示意烛九阴不要轻举妄动，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观察情况，如果他无法处理，烛九阴再出来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小蛇从年轻人手上下来，扭着八道弯的身体，滋溜滋溜躲进暗处，观察敌情。 可不同于小蛇，吴歧无处可躲，只好露着半个身子，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用岩石当掩体，手中握紧玄铁扇子，眼睛盯紧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须臾，洞穴右侧不知通往哪里的通道，竟缓缓走出一只头大、颈短、四肢粗壮，身体呈桶状，皮肤粗糙如巨蜥，整体看上去有点儿像河马的动物。 可吴歧很确定，这不是河马。 因为它面部向下曲折，头骨很高，鼻子的位置很靠上，一直到眼孔之下，最显着的特点是，它圆杏仁状的眼瞳很大，是有点浅的猩红色；上颌，生有一对长牙，像象牙一样弯曲，溢出嘴部。 它尾部相对粗短，但饶是如此，整个身体大约也有四到五米，和头小恐龙差不多。 这，这莫不是水龙兽吧？吴歧想。 水龙兽，一种生活在二叠纪晚期，到三叠纪早期，约2亿5000万年前的古老生物。 可是，书上说它生活在湖泊池沼边，尤其应该生活在热带雨林里啊？ 难不成这种生物也像宝可梦一样，在不同地区，会演变出不同习性和形态吗？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头史前巨兽，已经扭着头，朝他看过来了。 娘哎，一看正脸，更显得不按套路出牌的哺乳动物，嘴里那两颗长牙，和吃了金坷垃似的。 书上还说这玩意儿是食草动物，光看这两颗大牙，说它吃草，谁信啊？ 呜呜～～爸爸，我莫不是闯了这大河马（水龙兽）的家了吧？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被这史前生物打了牙祭，你在明年的今天，可别忘了给我烧纸。多来点儿金元宝好不？别让我在另一个世界吃苦。 内心戏很多的少爷，已经在内心哭唧唧起来。 而像在附和吴歧的心声，那水龙兽一看自己家里，突然出现了陌生人，当即朝吴歧缓步逼近…… 第159章 让你自己选逝世方法 / 不会被抽成鞋拔子脸吧? 那水龙兽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已在嗬嗬发怒。 它往前一步，吴歧就往后一步。它倏然抬起一蹄，在地上磨了磨，登时急冲，往吴歧身上撞去。 吴歧退无可退，只好凌空而起，奋力一跳，一只手撑在水龙兽头上，飞身骑上巨兽。 这巨兽体型庞大，皮糙肉厚，至少有几百上千斤。它奋力一冲，不中，反倒被擅闯家门的“逆贼”骑到身上，当下更加暴躁，像头蛮牛在原地跳跃震荡，誓要将吴歧震下背来。 吴歧哪能随它愿？ 以这巨兽之力，但凡被甩下来，一脚踩在身上，还能有命在？ 于是吴歧死活不依，就牢牢趴在巨兽背上，双手扯住巨兽耳朵，腿也攀得极紧，一副“我不下，我不下，我就不下来”的得意模样。 我非但不下来，我还扯你耳朵呢～～ 吴歧哼哼两声，对巨兽道：“行了行了，别发羊癫疯，你不乖，我可就要对你使用强制手段了。我还饿着，也不知你这么膘肥体壮，好不好吃。” “你放心，我很民主，会让你自己选喜欢的“逝世”方法的。” “蒸水龙、烧水龙、炖水龙、烹水龙、炸水龙、锅烧水龙、四喜水龙、清拌水龙、什锦水龙、水龙丸子、水龙肘子、水龙一品锅……” “对了，我想吃烧烤和铁板，你喜欢椒盐、孜然还是麻辣啊？” 那水龙兽一听，这不速之客，非但“强闯民宅”，还要把它这“民宅”的主人煎炸烹炒，炖了熬汤，气得嗷嗷叫，更是狂上加狂。 这该死的两脚兽，不做人了！欺负俺水龙兽太甚！ 水龙兽大声嚎叫，正要跃起发威，吴歧当下抄起玄铁扇子，往水龙兽下颚颈动脉刺去。 吴歧插科打诨、嘴上占便宜，“欺负”兽的事先不提，他说话时也在趁机观察这水龙兽命门、薄弱之处在哪儿，就等水龙兽“不堪受辱”，发疯发狂、先打“第一枪”呢。 众所周知，华国有“不打第一枪”的传统，但也绝不会让你有，开第二枪的机会。 他身为华国人，自然也秉承这种优良作风。 不管谁来了，也不能阻挡他“正当防卫”～～他完全“有理有据”，先“礼”后兵，大家伙儿都看着呢，可不兴这“大河马”，仗着自己“兽高马大”，就在这碰瓷儿，贼喊捉贼。 少爷要教它“做人”的！ 水龙兽：天爷啊，还有没有人管了？我虽是头兽，但他真的不是人！ 但还没等水龙兽抒发完它的“激动”（愤慨）之情，就见年轻人已经在巨兽颈部连刺十余下，饶是巨兽皮糙肉厚，也禁不住少爷这种“睦邻友好”的方式，在一声“倔强”（绝望）的哀叫声中，硕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差点儿把它身上的少爷，摔个脸着地。 气得少爷，从已经气绝身亡的巨兽身上蹦下来时，还气呼呼在巨兽身上踹了两下。 就在少爷略略消气，得意占了上风，琢磨怎么把这头巨兽扒皮拆骨，烤来吃肉时，洞穴深处，又传来和已死巨兽几乎无二的重踏声。 少爷在心里骂了句mmp，心说我不会真捅了这水龙兽老巢时，一转头，就见居于正中的洞口，缓缓映出一个和已死水龙兽身形相仿的身影，只是体积略小些。 妈蛋！这不会是水龙兽的老婆吧？ 听见官人嚎叫，循声而出，结果发现自己可以“改嫁”了？ 这可怎么好？ 不知道这位水龙兽夫人，和自己夫君关系好不好？他该如何劝说这位夫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又该上哪儿给这位夫人找新“相公”，让她淡忘“丧夫之痛”呢？ 吴歧在心里想些有的没的，兽的身影也愈发清晰。 雌性水龙兽，看自己的夫君已经被这陌生两脚兽击杀，断绝了生息，当下便发出一道哀嚎。 她双目通红，怒目圆睁，便朝吴歧冲来。 吴歧心道造孽，他进来之前，也不知这山缝里的洞穴，是远古巨兽的爱巢啊？人与兽之间，多少有点鸡同鸭讲，也不可能和人一样，坐下来平心静气谈话吧？ 他倒是想谈，奈何刚才的雄性水龙兽，压根儿不给他机会嘛。 瞧这事儿闹的，现在看起来这雌兽，也要大发雌威，和他斗个你死我活了。 哎～～ 这么想着，吴歧就和雌兽缠斗在一起。 这雌兽身量比她夫君略小些，可敏捷程度却非她夫君可比。这不，吴歧想拿扇子戳她左颈，她就往右转头；戳她右颈，她就立马左转；戳她后面，她就旋即前蹦；戳她前面，她就连连后退。 用现在的话说，这也是个灵活的胖子。 吴歧没办法，戳又戳不中，说什么话，这位夫人也不听，他就只好如对付之前的雄兽般，试图骑到雌兽身上。 他翻腕向左，朝雌兽挺刀刺去。雌兽向右转身，扇子变化的刺刀便如之前，直戳戳刺上雌兽粗糙的皮甲，发出“叮”的一声。 雌兽趁吴歧收刀再刺的空档，立马扭过身来，脑袋微扬，试图用威力不可小觑的长牙，把吴歧挑翻在地，吴歧忙闪身下腰，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但说时迟那时快，在吴歧躲闪之时，见一长条黑影，直扑水龙兽面门，像条沉重的铁鞭，抽在雌兽脸上。 雌兽猝不及防，被抽个正着，被“铁鞭”的力道，带起半个身子后仰，嘴里发出一道痛呼。 已经和水龙兽隔开些许距离，重新站好的吴歧，看着被“铁鞭”抽个趔趄的雌兽，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 咿～～～～看着就好疼！ 这水龙兽夫人，不会被抽成鞋拔子脸吧？ 但这样的念头，只一闪而过，就被吴歧抛诸脑后。他仰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盘在洞顶笋状岩石上，化身百米巨蛇的烛九阴，竖起一个大拇指： 奈斯，小蛇！ 黑鳞巨蛇用横长的紫色蛇瞳和吴歧对视，并对吴歧吐吐蛇信。 他的神情，就像刚倒拔过垂杨柳的林黛玉，分外矜持婉约，仿佛自己做的事，根本不值一哂。 【别客气，歧。】 第160章 吴歧自在得就像在bbq / 少爷给蛇神爷爷刷起了……牙? 当六马和八佾两个伙计，哼哧哼哧找到吴歧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少爷优哉游哉，坐在山洞里，跟前升起能照亮整个山洞的篝火。篝火上架着一大块，不知什么动物的肉。 蛇神爷爷盘着粗长的身子，“坐”在少爷身边，和少爷你一口我一口吃肉，气氛亲密。 他们身后，有两头说不上名字，但少说也有四五米，长得形似河马的巨兽。 其中较大的巨兽，腹部明显少了一大块肉，四四方方的缺口，一看就是被人用利器划下来的。 嗯，估计放在火上烤那块就是。 六马：“……” 八佾：“……” 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两个伙计，吴歧大喜过望。也不问六马、八佾怎么找来的，就先招呼伙计过来喝酒吃肉。 哦，酒是没有的，但肉肯定管饱。 “来来，快过来坐。饿了没？自己切肉。”吴歧自在得就像在野炊bbq. 两个伙计面面相觑，完全说不上自己该是一种什么心情：是喜悦少爷平安无事？还是该埋怨少爷，自己和同僚都快在外面找人找疯了，唯恐少爷有个三长两短时，少爷还有心情在这，和蛇神爷爷吃烧烤？ 要不是还有理智在，两个伙计都想把少爷薅过来打一顿！ 但总之，少爷没事就好。伙计们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相视一笑，朝吴歧和蛇神爷爷走去。 两人从身上取下背包，边烤火，边问少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吴歧就简单，把他被河水冲走之后的事说了。 重点说到，他是怎么以一敌二，一个人三下五除二，把水龙兽夫妻打败时，骄傲地下巴尖，都快扬洞顶上了。 当然，他也没忽略，烛九阴在大战水龙兽时，发挥的效用，同样和伙计们说了。 然后伙计们就得到蛇神爷爷：“你们俩都是弟弟，保护吴歧，还得靠本大爷”，鄙夷又轻蔑的眼神。 谁敢和蛇神爷爷争强弱，夺在少爷心目中的地位？又不是活腻了。 于是两个伙计只好无奈地对黑鳞巨蛇夸了又夸，把巨蛇夸得人间少有，世间难寻。 吴歧胃口不大，很快吃饱喝足。他伸个懒腰，从地上站起来：“好了小六马、八佾，我去后面泡个澡，你们慢慢吃。” 六马正吃得满嘴流油，闻言疑惑地看向自家少爷，“这后面还有澡堂子？” 吴歧露出一脸“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说：“顺着后面这个通道直走，里面有个天然温泉呢。” 六马和八佾人都愣住了：“？？？”尊嘟假嘟？ 少爷找这地儿，还怪滋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跟少爷出来温泉度假呢。 吴歧见伙计一脸诧异，也不再说话，一摆手带着巨蛇和包里的洗漱用品，迤迤然走了。 “你们吃完饭，也过来泡。” ———————— 等六马和八佾填饱肚子，又把吃剩的骨头等残渣收拾好，就顺隧洞去找吴歧。 这隧洞越往里走，温度越高，还有一股硫黄味。 走了不到二百米，两个伙计就找到吴歧。此时他锁骨以下的位置，都泡在温泉里，手里正拿着牙刷，往牙刷上挤牙膏。 再看他身边的烛九阴。 这温泉池，虽然能同时容下，好几个大老爷们，但对百米左右的黑鳞巨蛇，还是有点儿捉襟见肘。他只能半个身子，蜷缩在温泉池里，上半身紧紧挨着吴歧，下半身裸露在温泉池外面。 他硕大的蛇脑袋上，正顶着一块白毛巾，紫色蛇瞳里，写满“满意”和“满足”。舒服惬意的，好像整条蛇都在往外冒粉红泡泡。 吴歧挤好牙膏，就拍拍蛇头，示意烛九阴张嘴。 然后……然后伙计们就看到，他们少爷给蛇神爷爷刷起了……牙？ 伙计们：“……” 吴歧一边给蛇刷牙，还一边认真问蛇道：“你出来之前刷没刷牙？一天刷三次，每次3到5分钟，你还记得吧？” 蛇点头，表示自己认真执行了。 别问他一条蛇，是怎么自己给自己刷牙的，问就是让伙计给他挤好牙膏之后，他可以用尾巴尖卷着牙刷，塞嘴里。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尾巴扭扭，如此重复一百八十秒。 保护牙齿，蛇蛇有责！ 看小蛇乖巧，吴歧给烛九阴刷完牙后，就抱着蛇脑袋亲了亲。然后，拿沐浴乳搓了点泡沫，给蛇洗头。 等他洗完，烛九阴又是一条干净漂亮、香喷喷的小帅蛇啦～～鳞片都bling ～bling的，黑又亮。 在一边看傻了的六马和八佾：“……” 六马干咳一声，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带着八佾走向温泉池。 他和吴歧打个招呼，就脱了衣服，和八佾找了个不会碰到蛇身的位置，也舒舒服服泡起温泉。 有一说一，只要少爷不出危险，他们跟在少爷身边的日子，还挺美滋滋的。 第161章 岩壁上有大幅壁画 / 龙楼宝殿真灵宫，有缘自可入青门 泡了一会儿，六马征求吴歧意见，等会儿他们该怎么走。 吴歧说，他刚才已经把这山洞，略略摸索过：按指北针和地图的方位，这座山是横在把他冲过来那条河上的。 如果能一直顺这座山的隧洞走到头，再往南走一阵儿，说不定能绕回向导京浩和他说的第二条上山线（他们来时走的是第一条线）。只要找到这条线，他们就能回红凤沟村。 而且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白茫茫一片，出去走反而容易遇到危险，迷失方向，还是从山体内部穿过，更加稳妥。 其实六马和八佾来时，外面就已经变天了。为了不受天气侵扰，为今之计，也只有像吴歧说得那样。 三人一蛇，又在原地休息了会儿，就背起行囊，沿隧洞出发。 这山洞的主路，其实只有一条，时宽时窄。旁边的小路、缝隙不去管它，只一门心思顺主路前进，倒省了吴歧几人许多麻烦。 几人轮流打手电，在黑暗中走了莫约几小时，越走地势愈高，比之前更费体力；但相对应，山洞里的空间，也越来越大。 他们中间休息了一次，又继续往前走了会儿，地势就慢慢平坦下来。不然，吴歧真感觉他们，会从山川内部，一直走向山顶。 因为洞内空间越来越大，其间也开始有小小的溪流。水速不紧不慢，潺潺不知流向何处。 吴歧注意到洞内岩壁，开始有大幅大幅壁画。这些壁画，每一笔的线条，都泛着红宝石一样的光泽，好像嵌了会发光的碎钻，或萤火虫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往颜料里，加了会发光的细粉；还是用什么特殊矿石，制成了这些颜料。 而这些壁画用色皆是重彩，注重构图、笔画勾勒和氛围渲染；整体画风秀润缜密，严谨而不失韵度，率意中透出工致；加之画面明快，故事性强，具有很强的观赏性，明显是明朝早期绘画特色。 再看壁画所绘内容，大致可以描述为：是一群留着辫发，五官有些多元化，但都十分年轻清秀的士兵（应该是女真人），围着（劫持）一个穿中原官服（看服装样式应是明朝官服）的男人，来到长白山，并且这个明朝官员在部族（政权），某些当权者的要求下，改建了一座皇陵？ 是的，就是改建。 因为根据壁画所绘的场景来看，这个明朝人来长白山之前，这里的政权就已经有一座陵寝了。 再结合之前从九鼎那儿（主要是九鼎拍摄的那些照片），和陈皮阿四那儿知道的消息，这些壁画到底描绘的是怎么一回事，以及壁画上穿明朝官服的人是谁，似乎已经很清楚了。 明朝早期，在风水和建筑上都颇有造诣，有能力改建一座皇陵的人，似乎除了汪藏海，也不作他想。 只是…… 吴歧看这壁画上，汪藏海的模样，和他在秦岭，草木丛生的岩洞，青中带红的石柱上，看到的穿古代朝服、头戴朝冠、手拿笏牌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那些石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当时，会在那些石柱上，看到汪藏海的样子？ 难道是汪藏海为了表明自己，和秦岭厍国墓也有关系？还是告知后来人，曾经有个叫“汪藏海”的人，到厍国墓一游过？这种做标记的方式，还真是特立独行。 “少爷，这边。” 吴歧正琢磨着，就听娃娃脸八佾叫了他一声。 他循声望去，就见八佾站在他不远的一块石碑处。 这块石碑整体有一人半高。其下三分之一，是一巨龟。但细看，其“龟”龙首龟身，加之身负石碑，应是“龙之九子”中的老六“赑屃”（bi xi），又称“霸下”或“龟趺”（gui fu）。 传说赑屃（bi xi）平生好负重，力大无穷，碑座下的龟趺（gui fu）是其遗像。 上古时代，赑屃常驮着三山五岳，在江河湖海里兴风作浪。后来大禹治水时收服了它，它服从大禹的指挥，推山挖沟，疏遍河道，为治水作出了贡献。洪水治服了，大禹担心赑屃又到处撒野，便搬来顶天立地的特大石碑，上面刻上赑屃治水的功绩，叫赑屃驮着，沉重的石碑压得它不能随便行走。所以赑屃的形象，总是吃力地向前昂着头，四只脚拼命地撑着，挣扎着向前走，但总是移不开步。 赑屃外表和龟十分相似，但细看却有差异。赑屃有一排牙齿，而龟类却没有；另外，赑屃的背甲，和龟类的背甲，甲片数目和形状也有差异。 赑屃的形象，除了时常出现在墓葬和祠堂中，作为石碑的底座，还常用于石柱之底台及墙头装饰，象征着灵禽祥兽。 赑屃的使用在南北朝时期开始盛行，并在《隋书》中被正式规定为制度，一直沿用到明清。 例如唐代葬礼中，就有五品以上的官员的墓碑，使用螭首赑屃的形式。 又如故宫的排水口，用的也是赑屃的形象。它们口中有一圆形小孔，可以吐水。每逢大雨如注，三大殿台基承接的雨水，就会从赑屃口中吐出，形成“千龙吐水”的景观。 据说乾隆皇帝，很喜欢在大雨时来到中和殿，打开门窗，欣赏“千龙吐水”的景观，有时还会诗兴大发，吟上两句。 还有太和殿前，有一只龙头龟，也似赑屃。但它不驮东西，主要用来吐烟。它背部可以打开，用来放香料。等太和殿举行大朝礼时，就负责吐烟，营造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 石碑顶部，是通常和赑屃组合出现的负屃（fu xi），别名螭虎（chi hu），是“龙生九子”中的第八子，赑屃的兄弟。 因父亲是龙、母亲是青龙，所以负屃是所有“龙子”中最像龙的，也是龙子里面血统最纯正的。 但最像龙的“龙子”，却是个妥妥的“文艺青年”，最喜欢看人写文章。据《菽园杂记》记载：“螭虎，其形似龙，性好文采，故立于碑文上。” 再看石碑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石碑上的碑文，曰： 长白灵气老不死，上分天界与山河。 有如苍龙入北山，龙头已过余坡陀。 我从中土远游来，山之面腹皆经过。 故洲旧友非不佳，烟景独觉天门多。 东真万奴史封禁，地下万古留山阿。 龙楼宝殿真灵宫，有缘自可入青门。 吴歧把碑文完完整整看了一遍，认为这石碑，应该是汪藏海所立。因为碑文的内容，和他刚才看的壁画内容，是相互对应的。 前两句景物描写，暂且不去管它。吴歧仔细探究的是，碑文后四句： 碑文中的“我”，也就是汪藏海，是从“中土”（中原）来的。长白山的正面和腹地，“我”都已经经过。 不是故土旧友不好，而是“我”觉得“烟景”还是“天门”多。东真万奴国的历史，已经从史书上消失，但还可以在“地下”，留存千古。 龙楼宝殿真灵宫，指的应该是“云顶天宫”，有缘者自可进入。 看到这里，吴歧不禁挑眉：那他和两个伙计算不算“有缘人”？他被河水冲了一遭，随便遇到个山缝，想进去休息一下，结果顺山洞一直走，就来到别人“三年寻龙，十年定穴”都未必能找着的“真龙宝穴”了？ 这运气，说他不是“天命男主龙傲天”谁信啊？ 啊不，或许他该叫“吴傲天”。 哎，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都不容易，多大点事，吃啥也不能吃亏，要不……就进去看看？ 这也算他吴小歧掏着了。有此奇遇，说不定等他出来，还能写本《吴歧天宫一日游》或《吴歧梦游仙境》什么的，供二叔瞻仰。 哼哼～～吴少爷也是个文化人，二叔还不赶紧过来要签名？ 第162章 龙兽龟身是赑屃，龙首螺身是什么?/ 这里有妖邪 吴歧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呼呼狂奔。等他好不容易收回心神，又开始琢磨起，碑文上一些，让他感觉有疑问的地方。 首先，是碑文中提到的两个“门”——“天门”和“青门”指的是什么？又是否是指同一概念？ 其次，“烟景”是什么？汪藏海在这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又无法直白描述出来，只能用“烟景”一词代替？ 而且，这种“烟景”必定不同寻常，否则不会让汪藏海，明明是被人劫持到此处，还发出“不是故土旧友不好，而是“我”觉得这里更好”的感慨？ 除非这姓汪的，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否则谁会对劫持自己的人，和他们的地盘有什么好感？ 难道是因为看到了那些，从地底爬出来的“怪物”？ 咿～～～～ 这种想法一出，少爷嫌弃地直撇嘴。这得是多丧心病狂、审美沦丧的人，才能把“怪物”形容成“烟景”啊？ 所以，少爷暂且略过这个词的含义不提，复而去看“天门”和“青门”这两个词。 其实吴歧心里，隐隐有种猜测，“天门”可能是在寓意“长生”。 这种寓意，可以参考西周墓的1号壁画，也可以参考女神庙，神像后的帛画。（虽然事实证明，女神像后的帛画是三叔仿造的，但帛画上的“意象”，确实符合古人，尤其是几千年前的古人，追求长生修仙、不老之道的思想，所以他当时才没怀疑这帛画可能是假的。）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汪藏海刻在碑文上的文字，就可以理解为：汪藏海在这里见到了能实现“长生”的“天门”或“青门”，这是一种汪藏海无法理解，或未探究明白、超出其认知的景象，所以就用”烟景“这个词来形容？ 再联系碑文中“故洲旧友非不佳，烟景独觉天门多”整句话来看：因为汪藏海在这里看到了，能实现长生的“天门”（青门），所以他就觉得长白山，或者说是东夏国这个挟持他的“异国他乡”，比他的故土和旧友更好？ 嗯……这也有可能。 吴歧摩挲着下巴想。 别怀疑，古人，尤其是手中有点儿权力的古人，对“长生”（长寿）的追求是很狂热的。这点搁历朝历代，包括现在，都有迹可循，并不少见。 这么一想，碑文中难以理解的地方，包括碑文和壁画内容相悖的地方，好像就可以说通了。 吴歧正琢磨着，忽听有人“咦？”了一声。 少爷循声，往石碑左边挪了一步，朝声源处看去，就见站在石碑后面的娃娃脸八佾，先看看石碑左面，又看看石碑右面，最后又转回左面。 年轻的伙计挠着头，满脸狐疑，不知发生了什么令他奇怪的事。 “八佾，你在看什么？”吴歧问。 听到吴歧叫他，八佾这才抬起头，看向吴歧，同时脸上疑惑的神色更甚：“少爷，这也太奇怪了。您来看。” 吴歧歪歪头，朝伙计走过去。 “您看。”八佾对站到他身边的少爷，指了指“赑屃”龟壳右边（也就是吴歧正对碑文时，吴歧看到的左边），说：“您看这半个龟壳，虽然和真正的乌龟，背部的甲片数量和形状，略有差异，但它姑且算是龟壳，对吧？” 吴歧边听八佾说话，边顺八佾指引，又认真观察了一下“赑屃”右半个龟壳，确实如娃娃脸所说，于是少爷点头。 然后少爷又听伙计接着说：“您再看这边。” 八佾对吴歧指指“龟壳”的左边，“您看这半个“龟壳”，长得是不是和右半个不一样？它的纹路就像蜗牛一样，是一圈一圈往里卷的，也可以说，是像海螺一样。” 吴歧细细一看，又把左右两半“龟壳”做了个对比，顿时觉得，还真是八佾说的那样。 那这么说，这驮碑的“神兽”就不是“赑屃”，或者说，不完全是“赑屃”？ 草率了。 他刚才只注意龟甲状的半个“龟壳”，又见这“神兽”身上驮着块石碑，就判断这神兽是“赑屃”，确实不该。 可谁能想到“神兽”身上的纹路，还能双拼啊？左边“十全大补汤”（补汤材料中有甲鱼，长得像龟）；右边“炭烧响螺”，想想还有点儿饿了。 不过……龙兽龟身，是“赑屃”，那龙首螺身是什么？ 啊！ 吴歧突然想到明代杨慎所着《升庵外集》中，似乎记载过一种叫“椒图”的神兽。在这本书中，“椒图”也是龙生的九个儿子之一，排行最末。 其余八子分别是：赑屃、螭吻\/鸱尾（chi wěn\/chi wěi）、蒲牢（pu láo）、狴犴（bi àn）、饕餮（tāo tiè）、蚣蝮（bā xià） 、睚眦（yá zi）、狻猊（suān ni）。 这种排行，和目前主流的版本：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霸下（赑屃）、狴犴、负屃 （fu xi）、螭吻（鸱尾\/鸱吻）略有差别。 但话题回到“椒图”。 椒图，性好闭。最反感别人进入它的巢穴。它的形象就像一只螺蚌，遇到外敌侵犯时，就会将“螺口”紧紧封闭。 人们取其“紧闭”之意，通常将它的样子用在门上。例如古时大门上会有“铺首衔环”的浮雕。浮雕形象是，龙狮嘴里衔着一个圆环，人们叩击圆环，询问主人是否在家。 除此之外，因“椒图”面目狰狞，所以还有“镇守妖邪”的寓意。 这可就有意思了，碑文赞叹此处是“天门”，说这里有“龙楼宝殿”，但石碑下的神兽，却有一半在“镇守妖邪”？ 所以，“天门”（青门）之后是妖邪？ 还是说，想获得“长生”，进入“天门”，就得先变成“妖邪”？ 想到四爷爷（陈皮阿四）和“哥哥”说，历代东夏万奴王，都是从地底爬下来的怪物。这里驮着石碑的神兽，会被雕刻成这种奇怪的样式，似乎也……也还是不能理解！！ 妈蛋！这里有“妖邪”，他哥、潘子和九鼎不会遇到危险吧？ 就他哥那邪门体质，少爷想都不敢想！ 他哥和唐僧唯一的区别，估计就是身上少披件袈裟吧？ 论给“妖邪”叠buff，他哥是认真的。木乃伊见了他哥，都得和吃了千年“人参果”似的，起来跳段breaking（街舞的一种，霹雳舞\/地板舞）。 吴歧立马就没有，寻思碑文到底什么意思的心情了，拉着两个伙计赶紧往岩洞更深处走。 可就在这时，三人身后的壁画突生异变！ 第163章 那会闪的胭脂色，是一群密密麻麻，瓢虫大小的飞虫! 只见画风秀美，笔法有神的壁画，所有线条，像被人安了led条形灯似的，在光照不足的岩洞里，忽明忽暗，并按照一定排列组合，移动起来。 像一棵海草海草海草海草，随波飘摇～～ 海草海草海草海草，浪花里舞蹈～～ 哎？不对，怎么说着说着就唱起来了。 但总之，这些线条就像被谁带领着，在吴歧三人一蛇面前跳起了，配合默契的海草舞。然后在吴歧的注视中，依次变成蝎子、蜈蚣、蟒蛇、大眼珠子的模样。最后变成一张“浓妆艳抹”，好像刚吃完人的，血淋淋的“血盆大口”。 一百个裂口女或寄生兽的嘴，加一块儿，都没这么大。 爸耶！吴歧第六感“滴滴滴”发出警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要知道古代可没有电灯，更没有灯控设备，所以这些会发光发亮，还能随心所欲变换图案的微型“灯泡”是……？ 少爷感觉非常不妙，也没心思搞清楚这些会亮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就一手拉过一个伙计，往隧洞前面狂奔，边跑还边招呼黑鳞巨蛇烛九阴道： “小蛇！快爬！把你妖娆的身子给我扭起来，左扭右扭，一二一；左扭右扭，一二一！扭得好我给你加老母鸡，你想吃几只吃几只！”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少爷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不正经地方的“老鸨”，正教姑娘们怎么“接客”；或学校里教体育的老师，提示学生们跑步时，手臂应该快速摆起来呢。 巨蛇横着长的紫色蛇瞳中，明晃晃闪过一抹无奈，但还是依言扭着十八街麻花一样的身子，跟着吴歧滋溜滋溜飞速往前爬，速度竟也不比吴歧这种长了脚的“两脚兽”慢。 毕竟蛇的爬行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4到11公里不等。世界上爬行速度最快的非洲黑曼巴蛇，行进速度能达到惊人的23公里每小时，能轻松追上奔跑的人，甚至能追上一匹马——何况蛇神爷爷表示，自己可不是普通蛇。 蛇的想法，暂且不提。少爷边跑，边拿眼角余光瞄后面。 这一瞄不要紧，就见壁画上会闪的“胭脂红”噼里啪啦往下掉，就像“绝世美女”卸妆时，从脸上刮掉的三十斤粉底；又像三年没洗头，从头发上抖落下来的，雪花一样的头皮屑。 我滴个二叔哎！这是什么鬼东西？！ 少爷第一次埋怨爹妈，把自己动态视力生得太好，让他看清那些“胭脂红”的真容。 那会闪的“胭脂色”，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用特殊矿石制成的颜料，或混在颜料里会发光的细粉，而是一群密密麻麻，如瓢虫大小的飞虫！ 只一眼，吴歧头皮都快炸了。 他不仅怕黑，还有密集恐惧症啊！呜呜～～ 吴歧一边拉着小伙伴，拼命往前跑，一边在心里狂流面条泪。 虽然那些小虫，只有瓢虫大小（瓢虫成虫体长1.0~16.0mm），但却不是瓢虫，而是一种类似于萤火虫和螽斯（zhong si）的结合体。 螽斯这个词，其实是昆虫纲直翅目螽斯科昆虫的统称，但可以简单理解成蝈蝈，或纺花娘。 首先，这些小飞虫的身体，是很像螽斯的。也就是有类似丝线的触角，并且前后足细长、有节，后足比较发达。 它们的翅形是长翅。但与正常螽斯常见的草绿色，灰色或褐色不同，这些螽斯的身体是胭脂色的，和它们身上发出的光类似，只是没有那么亮。 和萤火虫发光原理差不多，这些螽斯的发光器在腹部。从外面看，好像一层透明薄膜，可实际内含大量荧光色素，同时聚集了数以千计的发光细胞。 蕴含荧光素和荧光素酶的发光细胞周围，密布小气管和神经分支。当氧气通过小气管进入发光细胞时，荧光素酶在铁离子作用下，形成与酶结合的腺苷酸荧光素酰化复合物。 该复合物经过氧化脱羧作用，成为处于激活状态的氧化荧光素，最后发射光子，在螽斯脑神经支配下，通过调节自身呼吸节律，控制氧气供应，形成能被人看到的，时明时暗的“红色闪光”。 但不管什么原理，这些螽斯，应该不会有萤火虫那么可爱无害。 尽管少爷反应不慢，见壁画不对，就立马拉上伙计，招呼小蛇烛九阴跑路；而螽斯们从壁画上剥落下来后，还醒了醒神，组织了一下队形，才朝他们袭来。可螽斯们到底是长了翅膀的生物，比只会在陆地上跑（爬）的生物，先天有优势。 所以纵然一开始吴歧他们，和螽斯隔开了些距离，螽斯们也很快振着飞行速度极快，几乎连残影都看不清的翅膀，像微型无人机组成的“红色龙卷风”一样，不多时，就和三人一蛇拉近了距离。 于是，吴歧在长白山不知名的山川隧洞里，切实体验了一回，某日子国动漫男主角，在常磐森林，被一群穷凶极恶大针蜂穷追不舍的心情。 主角和主角的经历，总是惊人地相似。 但此时的少爷，真恨不得他妈再给他多生两条腿，让他化身比奇堡“章鱼哥”，毕竟这些胭脂红的小飞虫，虽然体形大小不如大针锋，但数量和威力可比大针锋强多了。 因为一直分了些神，注意后面“红色虫暴”的少爷，在隧洞不知何时变成九曲十八弯，拖慢他们奔跑速度，在心里气得直骂爹的同时，发现身后这些螽斯，如果有虫在拐角处来不及“刹车”，撞上岩壁或岩石，它们就会在岩壁或岩石上炸开红色的火焰，且久久不会熄灭。 爸哎！为什么他总能在古墓里，遇到这些不合常理的东西？ 不，这古墓也不是他要来的。分明是他邪门的哥，和可恶的三叔不好（虽然他还搞不清，会出现在这里的叔叔是哪个，总之一块骂就对了）！要不是因为担心这几个不靠谱的人，少爷这辈子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所以少爷决定了，等他遇到那两个姓吴的（也有可能一个姓解），他一定要让他们尝尝“乾坤大挪移”（耳朵或脸皮，被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滋味！ 再说这些虫，也太不合常理了吧？少爷表示，他真的不想了解生物多样性。 瞧这一只只，分明是写轮眼转世吧？会使用“天照”是不是？ 飞虫单体撞击后，产生的火苗虽不大，可架不住数量多。典型的威力不够，数量来凑。只要我够多，你就惹不起我的臭不要脸模样。 不讲虫德！ 不过退一步说，他吴小歧要能有这些，已经在墓里躺了几百上千年的老祖宗们，养的“神奇动物”，他早就靠这些“家养小精灵”，攻占整个地球了好吗？ 什么小西八、小八嘎和小漂亮，统统给爷爬！ 届时他就是能在人类历史，尤其是华国历史上，单开一本书的男人！ 怎么可能像什么东夏万奴王，让自己名字和国家，在史书上都找不着几行？ 要是那个万奴王想“悄悄地发展，打枪的不要”也行，可发展到最后，连“人”样儿都没有，是不是有点儿差劲？ 要是让他吴少爷干，不说功绩敢和秦皇汉武比，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什么的，先整起来，和这些古代帝王“接轨”，不过分吧？ 到时再让叔叔们轮流当“御前总管”伺候他，给他揉肩捶腿扇扇子，喂饭暖被当垫子。谁要伺候得不好，就打入“慎刑司”，让蛇嬷嬷（九头蛇柏）用小手一样的枝丫，抽他嘴巴子……啊不，教他规矩。 少爷已经能想象，叔叔们或立或跪，围在他身边，对他说“官家请用膳”“陛下请更衣”的样子。 就一个字——爽！（某腾同款表情.jpg） 第164章 其中一人拿炸药包断后 / 脖颈和头颅以诡异角度向后压折 吴歧的思绪已经从长白山，飞到珠穆朗玛峰之巅，感觉长白山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弟弟”。 但这样的想象只在瞬息之间，现在的问题是，少爷的想象再牛批，也无法根据想象，召唤出任何一个叔叔，帮他对付这些含虫量100%的“虫形风暴”“龙卷风”——有可能召唤出来也没用，除非叔叔们认识这种螽斯，并知道克制它们的方法，否则除了多一个和他一起逃跑的人，边跑边和他“聊天”外，也没别的用处。 所以少爷只好寄希望于身边两个伙计。 两个伙计也瞥见了这种红色小飞虫“自燃”的本事，只是一时想不出什么应对之策。 他们包里倒有枪和炸药，可眼下看来，他们带来的枪支弹药有限，实在无法靠子弹清空这些又小又多、密密麻麻的飞虫； 若说靠炸药，也得先和飞虫隔开更远距离，并且计算好时间，提前给自己找好掩体，否则很可能先把自己炸伤或炸死。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他们其中一人，主动放弃生命，拿炸药包给剩下两人一蛇断后。 两个伙计不约而同想到这个方法，对视一眼，似乎在商量，要真到了紧要关头，谁去拎炸药包。 六马认为应该他去。因为他是吴歧身边伙计里，领头的，他应该担起领头人的责任； 但八佾认为应该他去。他身手和处事经验都不如六马，留下来说不定会给少爷拖后腿。而且六马平时非常照顾他，他应该投桃报李。 伙计们眉来眼去，只敢无声地打“眉眼官司”，谁也不敢把心里想法说出来。因为他们怕自己还没“英勇”，就先被少爷打死。 而且少爷说不定，边打还得边斥问他们说：是不是当他这少爷死了？都学会背着少爷“耍帅”了？他们要是牺牲了，他绝对会去他们墓前，放着鞭炮大笑三天！ 其实是哭。（伙计们小声蛐蛐。） 放炮是不想让人听见他哭，要是别人看他眼睛红彤彤的，他就说是被炮仗扬起的烟尘迷眼睛了。 话说回来，虽然被少爷打一顿也没什么，但有同僚和蛇神爷爷在，挨揍多少有点丢人。 哎～～ 两个伙计又不约而同在心里叹了口气，一颗心分成两半：一半叹息少爷有时爱耍小孩儿脾气，一半又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跟了个好主子。 要是能有个像刚才温泉池一样的水池子，或地下河就好了。六马想。 这些虫会燃烧，他们跳进水里，或许能保命。 这样想着，眼尖的伙计，突然注意到飞虫们，已经快碰到烛九阴的尾巴尖了，忙招呼少爷看蛇尾巴。 吴歧一看这还得了，他不开心可以烤蛇玩儿，但别人（虫）不行！ “小蛇，你尾巴，尾巴！”吴歧示意巨蛇注意自己身后。眼见蛇尾巴和胭脂色的螽斯就要贴上了，就像蛇尾巴上拖了个红风筝。 造孽啊！ 纵然烛九阴的行进速度不慢，也架不住“身高尾长”。那些“红色光点”，追不上蛇头，还追不上蛇尾巴吗？ 今天已经当过一回“仙女棒”的蛇尾巴表示，它真是太难了！ 尾巴怎么了？尾巴没人权？！ 要再让这些小飞虫咬上，或被虫们的“自杀式袭击”点着一次，它尾巴大人就不活了。 它要哭，要闹，还得找人要医药费，不给就哄不好那种！——真是“有其蛇，必有其尾”。不是一家蛇，不进一家门。 吴歧无心关注蛇尾巴的心绪，他一看这不是事儿啊，忙拍烛九阴脑袋，“变小！变小！” 烛九阴也不墨迹（毕竟他并不想变成烤串儿），跟变戏法似的，在三个人类眼中，肉眼可见地不断缩小、再缩小。没一会儿就变成一条拇指粗的“黑绳儿”，飞身一跃，“蹦”到吴歧脖子上，给吴歧当“项链”。 黑色细鳞，在并不十分明亮的岩石隧洞里，熠熠生辉，好像镶满碎钻的名贵饰品，非常夺目。 蛇为了不让自己被跑动的青年甩下去，用细长身子，在吴歧脖子上缠了两圈。不过他很有分寸，不会缠得太紧，让吴歧觉得呼吸不畅。 小小的蛇头，就贴在吴歧颊边；细长带有分叉的蛇信，像从蜗牛壳里刚探出头的蜗牛，一吐一吐，带着固定节奏，既让人觉得可爱，又让人觉得非常沉稳。 更别提一双和本体完全不符的豆豆眼，一直目视后方，帮青年注意飞虫动向。 有一说一，这蛇除了有点“茶”，爱装林黛玉，确实有点儿“蛇友力”在身上——年轻的伙计六马，不禁如是想。 要是这蛇神爷爷能变成人…… 啊呸！想什么呢？ 伙计忙在心里抽自己一嘴巴，甩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要是让二爷知道了，他小命休矣！ 一个少爷，两个伙计，在七扭八歪的岩石通道里没命地狂奔，真是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飞人博尔特见了都得喊“6”。 可俗话说，福不单至，祸不单行。 人要是倒霉起来，真是挡都挡不住。吃火锅坐哪儿，烟都往你脸上飘；瘟神见了都得躲着走，生怕沾染上晦气。 眼见又是一个拐角—— “砰！” “哎哟～！” 吴歧只觉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口中就发出一道痛呼。 他只觉得自己撞在一块铁板上，作用力让他连连后退几步，要不是六马眼疾手快把他扶住，说不定得摔个屁股蹲儿。 “少爷，没事吧？”六马问。 少爷捂着被撞疼的胸口，缓了两口气，才对满眼担忧扶着他的伙计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 决定先发制人，甭管谁的错，先让自己占据主动权的少爷，强词夺理的话还没说完，就在倏然瞪大的狐狸眼中，骤然消音了。 不知道该说少爷的关注点异于常人，还是那条“红线”在来人修长有力的脖颈上异常明显，就像一条用来系吊坠儿的“红绳儿”。 可就是这条“红绳儿”，在少爷惊异的目光中，愈发深刻显眼，好似有什么黏稠、带着腥味的红色液体，从“红线”中缓缓溢出。 然后—— “红线”之上的半截脖颈和整个头颅，像失去控制的木偶，以一个人力不能及的诡异角度，向后压折，露出上下两截脖颈间，整齐的横切面。 各种肌肉、皮下组织和白骨，混着鲜血，就这么猝不及防，又明晃晃映入在场三人一蛇的眼睛。 嘣……楞楞……楞…… 一袭长发的球状物，在地上滚了三圈，碰到岩壁。 就当吴歧以为它就此停下来时，连接头颅的半截脖子，基座似的托着脑袋，从地上倏然立起——一双猩红色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吴歧。 第165章 帅是帅，就是脑袋和脖子连得不太结实，还是个红眼病 卧，卧槽？ 吴歧整个人都傻了。 他是谁？他在哪儿？他看见了什么？ 头，头掉了？！ 撞一下，就掉了？ 这什么伪劣产品？ 我怀疑他在碰瓷儿。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吴歧脑海一闪而过。甚至让他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是不是离魂症又犯了？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被两人一蛇（两个伙计，和重新化身黑鳞巨蛇的烛九阴）挡在自己身后。 有武器的握紧武器，没武器的露出獠牙，五只眼睛（烛九阴一般只睁开一只眼睛）一错不错，满级防备盯着眼前，睁着猩红眼睛的脑袋。 保护少爷\/吴歧，伙计\/蛇蛇有责！ 好的，看伙计和蛇这个反应，少爷也明白这一切，确实不是他的错觉了。 可哪有一句话没说，就直接对人掉脑袋的？“出厂”没缝结实吗？ 不过……掉脑袋……？ 吴歧突然想到，自己在东晋志怪小说《搜神记》中，似乎看过一个叫“落头氏”的人物故事。 落头氏，也叫落头民。 传说三国时期的东吴将领朱桓，有一个婢女，每天晚上睡下后，头总是飞出去。或者从狗洞，或者从天窗中出入，用耳朵当翅膀。天快亮时，头又回来了。 唐代笔记小说《酉阳杂俎》里，也有类似记载：岭南的溪涧山洞中，常常有头会飞的人，所以有“飞头獠子”的名号。 到晚上，那人看样子就像生病了，头上忽然长出翅膀，离开身体就飞走了，在河岸边的淤泥中寻找螃蟹、蚯蚓之类的东西来吃。快天亮时头飞回来，这人就像做梦刚刚醒来，肚子已经很饱了。 而且《酉阳杂俎》里也说，落头氏头将要飞走的前一天，颈部有一圈像红线的东西。 也有的说这圈“红线”，是因为落头氏，头部和身体经常分离，所以通过脖子断开的地方，可以看见脖子里流出的血——就像在脖子上，缠绕着一圈红线。 但无论是头和身子能分开也好，还是脖子上有“红线”也好，说这长头发帅哥是“落头氏”，也算有理有据吧？ 再看他一身大红色交领长袍，腰系革带，勾勒出紧实有力的腰身；外披一件和长袍同色，带着浮光暗纹的宽袖大氅；脚蹬黑靴，手持一柄三尺剑。 光看通体漆黑的剑鞘材质，和剑鞘上雕工精细的纹饰，吴歧就知此剑不是凡品。更别提其上还配了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色如凝脂，质地细腻，浑厚柔和，油性极重。 再加上这人一张五官深刻、眼眸狭长、俊美近妖的脸，说谁家的新郎官来接亲，都没毛病。 有钱又有颜，搞不好还有势，这谁看了不迷糊？ 吴歧还发现，这会掉脑袋的家伙，右眼眼尾下，一公分左右，还有颗浅褐色小痣。 传说泪痣长在右边的人，往往事业有成，财源广进；但在感情上，往往难以得到幸福。 “帅是帅，就是脑袋和脖子连得不太结实，还是个“红眼病”。”吴歧没心情关心陌生人的感情问题，只“小声儿”蛐蛐了这一句。 可少爷马上反应过来，现在也不是看帅哥的时候。何况这帅哥再帅，和他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都不知道，这一身红袍古装的人，如果真是志怪小说里提到的“落头氏”，那“落头氏”到底算人、算妖、算精怪？总不能算“粽子”吧？ 但当务之急，还是不要和这“人”起冲突——后面可还有一群不讲虫德的螽斯在追呐！ 后有虫，再招惹眼前的“落头氏”，他们这三人一蛇，岂不是上赶子找“团灭”？——虽然也没那么容易。 于是少爷搓搓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对“落头氏”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羞涩笑容，“哎呀，帅哥，真是不好意思。我跑得太急了，没撞疼你吧？” “瞧你，怎么连头都掉了。”青年边说，边从伙计们和蛇的保护圈里出来，上前捧起长发俊男的脑袋，拍拍人家披散的黑发上，并不存在的土，若无其事把落头氏脑袋，放回红衣服的无头身体上。 直到头和身子又重新连接到一起，吴歧才发现，这会掉脑袋的狗东西，竟然比他高半头。 少爷很不高兴，在心里撇着嘴，直哼哼。 但他没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面上还是一副和蔼可亲、非常真诚的样子，拍着落头氏肩膀说：“重要的东西，要保护好。没事别拿出来吓人——” 但这话一出口，少爷就感觉不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马上若无其事改口道：“啊……我是说，贵重物品，不可有失。被花花草草吓到就不好了。” 瞧这话说得，要不是刚才说漏嘴，谁能看出某些人是在一本正经地胡扯？ 落头氏也第一次遇到吴歧这种人，长得好看，嘴又甜（会骗人）——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而且，这小孩儿，居然没被他掉脑袋的事吓住？不愧是他一眼就看中的小漂亮，胆真大。 落头氏暗戳戳舔舔唇，心道：要是能跟他在一起，一定很有趣。 他心里这么想，猩红色的眼睛，瞬间变成如墨如玉的黑色，面上也装出一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模样，问吴歧道：“无碍的。敢问这位公子，何事如此匆忙？” 吴歧没兴趣和这男的多聊。何况他总觉得落头氏俊是俊，可不管落头氏怎么装，都难掩其五官，尤其是眉眼里狭带的妖邪之气。 吴歧唯恐这男的对他不安好心，见落头氏如此问，忙一边摆手，一边飞快地回答道：“何事匆忙？何事都忙。不忙不行啊。” 落头氏：“……” 这话好像是回答他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真“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但不等落头氏再问，就见吴歧暗戳戳，给旁边两个伙计一条蛇，打个手势，示意他们别愣着，赶紧往前跑。 直到他们行动起来，吴歧这厢又哥俩好似的，拍拍落头氏的肩膀，一脸“兄弟有缘再会”模样，对落头氏道：“我得走了，有缘再也不见——” 落头氏：“……”你的表情和嘴，是怎么做到各说各话的？ 然后落头氏就看到，他觉得很有趣的小家伙，飞也似的跑远了。年轻人几步追上他的随从和那条奇怪的大蟒，然后脚下一蹬，就趴到巨蟒背上，让蛇背着他走。 “快点快点，小蛇再快点儿。虫子又要咬你尾巴了！” 烛九阴：“……” 淘气包的话还在隧洞里余音未落，像是在附和他的话，一阵恐怖的“嗡嗡嗡”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那是几百上千只泛着胭脂色光亮的螽斯，同时振翅飞行的声音。 落头氏的目光，直到吴歧身影，完全消失在隧道尽头，才缓缓收回。 他转身看向隧道另一头，也就是“嗡嗡”声传来的方向，直到那些完全由虫组成的“红色风暴”，尽数出现在视线里，才若有似无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原来你在躲这些小爬虫。” 落头氏活动了一下脖子，任凭脖子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然后被吴歧认为非常修长有力的脖颈，像被消防员拉动的消防水带一样，一下伸得老长。 纵然中间还蜿蜒了几个弯，落头氏还是轻轻松松，就把头伸到了岩洞顶部，紧挨着岩壁的地方。可见这种长度，并不是落头氏脖子，拉伸所能达到的极限。 一头墨色长发的俊美头颅，在脖子的支撑下，在岩洞里悠然飘忽。他薄唇轻启，一股浓重的黑烟，就从艳红如血的唇中吐出。 胭脂色的螽斯军团，此时也到了落头氏几米之外，先头部队和这黑色浓雾打了个照面，虫子们还来不及判断，这突如其来的浓雾对自己是否有害，就被浓雾淹没。 风水轮流转。 原本对吴歧等人化作“血盆大口”的螽斯们，此时被一张更大的黑色巨口，无情吞噬。 这些黑雾就像压低的深色积雨云，在岩洞里下起细细密密的“酸雨”。 如芝麻大小、密密麻麻的粘稠“雨点”，落在岩地上，升起缕缕黑烟，还有一股不知什么东西，被强酸腐蚀后的恶臭。 待黑雾散尽，似乎只有满地如针鼻大小的孔洞，能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 落头氏面无表情注视着这一切，直到他确认“无虫幸免”，才把自己伸长的脖子缩回正常人长短。 他又活动了一下脖子，确认脖子“拼装无误”，才迤迤然转身，去找他的小漂亮。 活了千年，难得遇到这么对胃口的小骗子，可不能让他跑了。 第166章 这是个盗洞 / 挖掘技术哪家强?少爷身边有黑蛇 / 小哥? 先不提喜欢掉脑袋吓人的精怪怎么想，再看吴歧这边。 吴歧还不知道自己被红衣服的死变态盯上，还被当成“心爱之物”。他趴在烛九阴背上，被蛇带着，一路疾行。然后……然后就没路了。 吴歧：“……” 烛九阴：“……” 六马和八佾：“……” 作为少爷的吴歧，嘴角直抽抽，从蛇背上下来，给不靠谱的黑蛇一个逼兜： “你怎么带路的？叫你带路，你就给我带进死胡同是吧？” “你们蛇的感知神经不是很敏锐吗？你是不是最近垃圾食品吃多了，导致功能退化？！要不我回去，给你报个老年蛇大学，你重新学学吧？” 少爷骂了蛇，还觉得不解气，又转身看向一边的六马：“最近是哪个伙计在喂这条蠢蛇？扣他仨月工钱！” 吴歧一发脾气，六马也不敢说话，忙垂头应了。 烛九阴吐吐信子，他也委屈啊。 他明明探知到这里有通道，才带吴歧过来的，怎么会没有呢？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蛇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光明的小天使解救了他。 “少爷，六哥，过来看。”娃娃脸八佾，不知何时蹲到一处岩壁旁，对二人指指岩壁底部。 少爷和六马走过去。 六马学八佾的样子，蹲在岩壁前，仔细观察八佾给他们指的那处岩壁，须臾，道：“这是个盗洞啊。” 说着，他用指腹摩挲盗洞边沿，给吴歧示意了一下这个盗洞的大小和形状，“少爷您看，这块地方颜色和其他地方有些不同，说明这里之前被人凿开过，而且大小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爬行通过。” “盗洞有“古圆近方”之说。虽然近现代的盗洞，不排除有好手，有自己的倒斗习惯，会把盗洞打成其他形状，但一般都以方形为基准。这个盗洞就是方形的。” 说着，伙计又用手指拈了点岩壁上的土，“这个洞，是从咱们这往里打的。这土还有点潮，相较其他地方的岩壁，密度比较松散，说明这洞刚打完没多久。看样子，应该是有人打完这个盗洞，出于某些原因，用里面的土，又把这个洞回填上了。” “按理说，打完一个盗洞，拿完明器还会从这个洞出来，没必要把洞用土填上，顶多做点伪装，不让其他人发现。但这个洞填土填得很严实，想把这个洞再打开，只能从外面用工兵铲再挖一遍，这不是给自己制造障碍吗？” “除非……这个打盗洞的人，在这里遇到什么危险，让他不得不这么做？所以，他打这个洞的目的，是逃命，而不是为了拿东西？” “那他在躲什么？该不会也是刚才那些飞虫吧？”年轻的伙计娓娓猜测。 可吴歧却在想，如果事情像六马所说，这个盗洞是为了躲什么东西或人，而不是为了拿明器方便，那这个摸金的人，或者说这个队伍，搞不好是在躲他们刚才遇到那个，红衣服的“掉头男”。 他直觉，那个“掉头男”，比对他们穷追不舍的胭脂色螽斯，厉害多了。 （落头氏：什么掉头男？我没名字吗？） （吴小歧：那叫你下头男？） 但这都是他的猜测，少爷无凭无据，不好判断。 不过为了给伙计们参考，让伙计们心里有数，少爷还是把他对落头氏身份，和对打这个盗洞的人（队伍），可能是在躲落头氏的猜测说了。 伙计们虽然讶异于，碰到了志怪小说里才有的人物，可再看此时没皮没脸，把蛇头贴在少爷肩膀上，好似弱柳扶风、委屈得不能再委屈的黑鳞巨蛇，又觉得遇到落头氏什么的，也不用那么大惊小怪——毕竟少爷身边有些奇奇怪怪的生物，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都习惯了。 但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螽斯们可还在后面追呐，（这时他们还不知道螽斯，已经被爱掉脑袋的家伙收拾掉了。）而且爱掉脑袋的家伙，说不定也会追上来。 所以一个少爷，两个伙计，一致决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导致之前的人或队伍，把这个盗洞重新填上土，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盗洞重新挖开，好让他们几个人和蛇，尽快离开这儿。 于是两个伙计取出登山包里的工兵铲，开始吭哧吭哧凿墙挖土。 尽管现在证明冤枉了蛇，但因为少爷对蛇的“导航”结果不满意，所以少爷拒绝了蛇的撒娇，并勒令蛇加入“施工队”，和六马、八佾两个伙计一起“上大锤”。 烛九阴：蛇蛇委屈，但蛇蛇不敢说。 于是他只好拿两个伙计撒气。 蛇神爷爷用自己毫无人类情绪、带着十足冷意和傲慢的紫色蛇瞳，瞥了眼饲主的伙计们，并对伙计们展露自己每日例行的鄙夷后，就对两个伙计张开，能轻松把一个成年男性，吞进肚子当口粮的巨大蛇口，用两颗骇人的尖利獠牙，威吓伙计们“赶紧滚犊子，别妨碍本大爷发挥”后，就用尾巴尖在岩壁被填了土的地方，试探两下，然后——一头撞了进去！ 没错，就是一头撞了进去！ 用脑袋撞的。 伟大的蛇神爷爷表示：这种程度的岩洞和填土，不管是硬度还是强度，对他来说都是洒洒水、小意思啦～～ 根本不止一晒。 黑鳞巨蛇仿若一台性能超强、功率稳定的盾构机，顺着前人挖掘盗洞的轨迹，在岩壁上重新凿通这条，单次可以供一个成年人通过的洞。 挖掘技术哪家强？少爷身边有黑蛇。 有巨蛇在前面开路，吴歧就算觉得这盗洞有点黑，还可能有点儿长，也没什么可怕的。于是没半点犹豫，跟在黑蛇后面往前爬。两个伙计紧跟其后。 不过少爷爬进去之后，发现这盗洞虽然打得可能比较急，却是个“切洞”——这个洞不是顺岩壁底部水平线挖的，而是提前预估过角度，在岩壁里缓缓往下倾斜，和水平面形成一个夹角。 可见打洞的人，或者说打洞之人的团队里，有这方面的高手。 难道是四爷爷（陈皮阿四）和他哥一行人？ 如果这个洞，是四爷爷的三个徒弟，或之前见过的，和“哥哥”同姓的小哥打的，说得通。 但他也不排除这个地方还有其他团队。 毕竟三叔可能也在？——虽然他还没见到那可恶的臭坏蛋。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盗洞，是三叔的杰作。虽然三叔做事比较粗糙，但三叔打的盗洞却非常工整。 这就邪门。 难道因为盗洞，是用来保命的东西，所以不能随意对待？ 少爷表示不懂。 不过想着想着，盗洞就差不多到头了。烛九阴又拿脑袋使劲往前方土墙一撞，一个裂口就赫然出现在眼前。 蛇一如既往给少爷打头阵，直到整条蛇近百米的庞大身躯，完全消失在盗洞里，吴歧也没听蛇对他发出预警。 他拿手电照照盗洞外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而且特别安静。要是让他一个人待在这种环境，用不了五分钟，他就得哭着喊“哥哥”出来救他。 不过所幸有伙计和烛九阴在，他目前还用不着劳烦“哥哥”大驾——不然遇到点事，就嗯嗯啊啊找“哥哥”，他吴少爷不要面子吗？ 少爷随意照了照四周，感觉四周都是岩壁和土墙。没看到人，也没看到什么诡异生物，只是这盗洞出口，不贴地表，而是在数米高的石壁中间。 这就奇怪，难道他们刚爬进来的地方，和这处位置落差这么大吗？他们一直向下爬，爬了两根烟功夫，才爬到这里岩壁的中间？ 少爷边想，边从盗洞里探出身子，准备往下跳。 就在这时，他听到“嘶嘶”两声蛇吐信子的声音，是在给他示警，示意他先别跳。 可少爷脚已经蹬出去，再收力也来不及了，于是只好在心里骂骂咧咧，埋怨死蛇不靠谱，一边感受自己身体腾空后，凌空下坠的感觉。 少爷握紧自己的武器玄铁扇子，把自己对周围的感知“开到”最大。可这里实在静得可怕，直至吴歧濒临落地，他都没感觉什么诡异生物，在他身体凌空时攻击他；反倒还有莫约半个身子的距离，即将落地时，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一个……人形雕塑？ 只是这雕塑好像穿了件棉服，而不是黄泥之类的“裸装”？ 怎么回事？这墓里的塑像，这么与时俱进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个“棉垫”缓冲，总比直接撞硬邦邦的泥塑上，或摔地上强。 这些想法，在少爷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他就在漆黑的岩洞里，对上一双不知和夜比，到底哪个黑的……眼睛？ ——小，小哥？ 第167章 天上掉下个吴少爷 / 张麒麟目光锁住吴歧:他到底是谁? 就挺秃然的。 这算不算“天上掉下个吴少爷？” 吴歧：“……”莫名有点儿慌，他不会打我吧？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他信吗？Σ(っ °Д °；)っ 小哥：“……”已经摸上黑金古刀的手顿住。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疑似是有恩之人，不能杀。「▼_▼」 “对，对不起啊，小哥。我没看到你在这。”吴歧说。 这事儿闹的，真是有点尴尬。 张麒麟仍旧是一副沉静无波的冷淡脸，仿佛刚才被吴歧砸到身上的人不是他，“……嗯。” 没想到会得到回应，吴歧愣了愣：还以为这像得了失语症的闷油瓶，不会理他呢。 毕竟小哥看上去十分高冷，完全不像会和陌生人说话的样子。虽然他们之前在西周墓见过，但因为某些原因，他觉得自己和小哥初次见面的样子，应该能算“天崩”开局？ 虽然这话有些夸张，但这人没觉得自己突然撞过来，是对他图谋不轨，还把他稳稳接住，少爷已经谢天谢地、十分感激了。 上回“哥哥”出来时，给小哥留下的印象，应该很深刻吧？ 绝对很深刻。 毕竟小哥应该算这个世界，武力值的天花板？“哥哥”不仅能躲过他甩来的黑金古刀，还能反手给他留“教训”，会被这位大佬记住，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个，吴歧又有点儿尴尬。 虽然少爷无所谓小哥对他什么态度（反正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搞倒斗，以后大概也不会和小哥有什么交集），但要是被小哥记恨，总不是什么好体验。 不过他也没法怪“哥哥”，毕竟“哥哥”是为了保护他，给他“找场子”，才对小哥动手的。他要埋怨“哥哥”小题大做，当时不该这么对小哥，岂不是没良心？ 而且别人可不知道，他身体里有两个“住户”；也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哥哥”，反正通通都是“吴歧”嘛。 哎～～ 少爷叹气：他这算不算替“哥哥”背锅了？ 但少爷又想，这小哥和他“哥哥”是亲戚，应该大概可能也许，没准儿关系不会那么僵吧？ 而且“哥哥”不是说小哥欠他钱吗？哪有欠债人，敢对债主凶的？ 【他要是凶我，我就喊他“大侄子”！】 少爷在心里，给自己找好对策，并且这句话在少爷心里喊得超大声，以至于被“大侄子”本人听到了。 还搭在黑金古刀上，没放下来的手倏然一紧。 张麒麟：“……”感觉在说我，但我没证据。 而且，这人的话是怎么回事？分明没看到他张嘴，这些声音却准确无误传到自己耳朵……不，是直接传进大脑里。 还有上次在西周墓时那句： 【住我的房子，还攻击我？谁给你的胆子？】 【忘恩负义！】 和这次是一样的。 至于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他不想回忆。「▼△▼；」 而且，这人身上有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时而像现在，心思活跃，却让人觉得非常干净，没有坏心；时而又像在西周墓，接住他掷出的黑金古刀时，那样冷漠狠戾，整个人就像一柄千年寒冰制成的剑。 而且在绿皮火车上，他就发现，尽管这人一开始出现在火车上，对吴斜面色淡淡，但好歹对吴斜还算亲近（对吴斜主动伸出手）； 但当这人一脸冷凝，出现在他们后来所在的软卧包厢时，就拒绝了吴斜的关心。 且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看，这人明显认识四阿公，而且与四阿公关系不差——虽然这两人看似在吵架，但争执的双方，至少四阿公，不是一个大度到能允许别人对他如此放肆的人。更别提这人不但一出现就对四阿公冷嘲热讽，和四阿公私聊之后，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毫发无伤从软卧包厢里出来，这还不足以说明四阿公对这个人，非常特殊吗？ 所以，他们一定关系匪浅。 想到这，张麒麟的目光不禁锁住吴歧：他到底是谁？ 如果他是吴斜的弟弟，以这人的年纪，为什么会和四阿公如此相熟？而且这人明显不是他们这行儿里的人，那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巧合、意外，还是这人有心为之？ 可如果这人是那个，只存在于他零星记忆里，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张家“同胞”，似乎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之前在西周墓，会听到那样……那样的心声？ 姑且算是心声吧，他不知道如何描述他听到的那种声音。 吴斜的弟弟，是张家人？ 难道这人是被吴家收养的？ 可就算如此，以这人的年纪，又如何知道数十年前发生的事，还和四阿公相熟？ 若说这人和自己一样，因为某些原因，一直维持青年状态，又无法解释如果这人已经有几十、上百岁的年纪，为何会做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的弟弟，而不是哥哥、叔叔，甚至是爷爷。 这些想法在张麒麟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乎只在一个呼吸间。但无论张麒麟怎么想，都有说不通的地方，只能按下不提，再观察一下。 吴歧不知道眼前这闷油瓶小哥，看着自己思绪纷飞，也不知道自己“大逆不道”的心声暴露了，但这都不妨碍少爷想再说些什么，对小哥表示感谢。 不过还没等少爷张嘴，就听身后有人叫他：“小歧？！你怎么在这？” 这话一听就是吴斜，年轻人都不用转头，就能确认。 可他转头一看，好嘛，不止他哥，潘子、胖子、九鼎、四阿公（陈皮阿四）一行人全在。 他这是遇上他哥的倒斗大部队了？ 但少爷在他哥面前，向来不输人也不输势，反口就是一句：“我为什么在这儿？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在这儿呢？” 少爷气势汹汹，从小张哥身上蹦下来，转身就要去找他哥，但他想到什么，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牛奶草莓糖，塞进小张哥手里，“谢谢～～” 说罢，他也不等闷油瓶反应，三步并作两步，朝他哥大步流星走过去，然后一把捏住他哥俊俏的小脸蛋，皮笑肉不笑地斥问道： “蠢哥你长能耐了？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在软卧包厢里骂了你，你就对我施展了邪恶的“邪门buff”？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嗯？” 吴歧越说越来气，两根纤细的手指，毫不客气在吴斜脸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 吴斜疼得“嗷～～”一嗓子嚎出来，那声音堪称“绕梁三日，余音不绝”“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弟弟，弟弟，你快放手！疼啊！” “我怎么报复你了？你可不能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胡说！” 小郎君边说，边握住弟弟的手，试图把自己不堪承受的脸皮，从弟弟“纤纤玉指”里解救出来。 可吴歧指头看着细，好似一掰就断、一碰就折，可实际却和铁钳子似的，任吴斜怎么挣扎，就是拧在他脸皮上纹丝不动。 疼得吴斜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我冤枉你？我冤枉你什么了？你怎么证明我冤枉你？谁有错，谁举证懂不懂？”少爷说， 不过看蠢哥一副惨兮兮模样，吴歧到底没舍得再折腾他，只用鼻子哼了哼，就把手松开了。 饶是如此，吴斜也捂着脸，红着眼圈，缓了好半天，活像挨了欺负的小媳妇。 他悲愤地看着弟弟如兰如玉、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脸，“我，我要告诉奶奶！” 吴歧双手环胸，一副“你看我受不受你威胁”模样：“你告啊，看奶奶向着谁？” 青年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一副蛊惑人心、又夹杂得意的样子，“奶奶要是问你，我在哪儿掐你，你怎么答？” 这话一出，刚还觉得自己受了大委屈的小郎君，瞬间哑火了。他可还没忘，弟弟说，爹妈奶奶不让他追三叔来这儿呐。 奶奶要一问，他有理也变成没理。 这么一想，吴小狗顿时更憋屈了：苍天啊！还有没有人管管了？二叔，二叔你在哪儿？快把弟弟带走吧！ 他为什么会有个弟弟？他妈为啥要给他生个弟弟？他妈是多不想和他爸过二人世界，才会上赶子生个“二胎”？ 他们这代人，国家不都提倡“少生优生，幸福一生”吗？ 他的幸福在哪里？ 在、哪、里？！ 第168章 哥哥也知道，他对蛇很好 / 喂!把嘴给我闭上! 最后还是潘子解救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吴斜。 “少爷，小少爷，现在不是埋汰小三爷的时候。” 站在吴斜身边的潘子都快急死了：我的少爷哎，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这“问候”小三爷（的脸皮），这么大一条黑鳞巨蛇，您没看见吗？ “嗯？”吴歧顺声朝潘子看去，对潘子露出一个笑：“hi~~潘哥，看到你们都安全，真是太好了。” 潘子对吴歧的关心很受用，但脸却苦哈哈的，“少爷，现在不是打招呼的时候……” 说罢，他就朝状似没搞清楚状况的青年努努嘴，示意青年看身后。 吴歧转身一看，竖起部分足有两人高的巨蛇，横着长的紫色蛇瞳，在漆黑一团的岩洞里，格外显眼，就像一颗被精心雕琢过的紫色钻石，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但在场除了“心大”的小少爷，显然无人有心关注这种美丽，因为蛇此时正张着能把人生吞活剥的巨口，对没见过，不知是敌是友的一行人，露出两颗阴森恐怖的尖牙。 不只是此时站在吴歧身边的潘子和吴斜，就连稍远的胖子和陈皮阿四一伙人，这会儿也都各自抄着家伙，面色凝重地盯紧突然出现的黑鳞巨蛇，只要蛇稍有异动，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吴歧一看这不行啊，忙对所有人，尤其是站得稍远的胖子和陈皮阿四一伙人道：“误会，都是误会。这蛇是自己人。” 所有人，除了被派去保护吴斜安全的九鼎，一听这话，都分了一只眼睛和一只耳朵，到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年轻人身上，想听年轻人为什么这么说。 吴歧心里惦记着上方盗洞另一头，随时会追来的“红色风暴”——螽斯们，决定“擒贼先擒王”，啊不，先找和他哥、潘子几人同来的，另一个团队的“领导”沟通。 于是他递给吴斜和潘子一个“安心，有话稍后再说”的眼神，一溜小跑，直奔所有人中年纪最大，同时也是华和尚、郎风、叶成三人的瓢把子的陈皮阿四。 只要和老爷子沟通好，他就不用再和老爷子带来的三个徒弟费口舌。 至于胖子，吴歧私以为胖子对自己感观不错，晚点儿再解释也来得及。 况且胖子不傻，若要他选加入自己和吴斜这边，还是加入陈皮阿四那边，他百分之百会选自己和吴斜。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和陈皮阿四陈情。 因为“他”顶着吴歧壳子，在绿皮火车上和自家老爷子，有那一遭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谈话”，因此华和尚、郎风、叶成几人，都有点儿摸不准，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吴歧。 （毕竟在他们眼里，吴歧就是“他”，“他”就是吴歧，完全不会想到一个壳子里还能有两名“住户”这回事。） 所以对吴歧突然来到自家老爷子身边，三人都面面相觑。 但华和尚看老爷子似乎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也就示意两个同僚给吴歧让路了。 吴歧在陈皮阿四身边两步停下，先对陈皮欠了欠身，喊了声“四爷爷”，见陈皮对他没什么恶感，就进前两步，凑到老爷子耳边轻声道： “这蛇是晚辈养的，我们在上面遇到点儿情况，不得已才让蛇驮着晚辈下来。”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歧……我“哥哥”也知道，“他”对蛇很好。” 这话是在扯“他”大旗，却不得不加。吴歧可不认为自己区区一陌生小辈，能在陈皮阿四这种人面前，有什么脸面——有面子的，是他“哥哥”。 果然陈皮阿四一听这话，微微转头，看了眼气质和“他”完全不同，但依稀能从脸上看到“他”影子的吴歧，微微颔首：“知道了。” 吴歧心下一松，对四阿公微微一笑：“四爷爷放心，这蛇不会随意伤人。” 陈皮“嗯”了一声，转而对华和尚几人道：“把家伙收起来，别惊了蛇。” 华和尚几人不知吴歧对四阿公说了什么（吴歧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又让开了些距离，故而完全没有听清），不但让四阿公，收起对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巨大怪蛇的防备，还让他们把家伙收起来，别吓着蛇？ 这这…… 华和尚几人满脸问号，除了感叹这年轻后生，和四阿公关系果然不一般之外，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华和尚听那年轻后生说：“喂！把嘴给我闭上！” 华和尚下意识闭紧嘴巴，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张嘴。而且……他为什么要听这个后生的？ 但他诧异不过两秒，又反应过来，吴歧不是在和他说话，因为吴歧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透过他身边，看那条眼睛横着长的黑鳞巨蛇。 他正怀疑这年轻人是不是得了癔症，居然用这种训斥的口吻，和一条蛇说话的时候，就见竖起部分比两个成年人都高的巨蛇，真的把嘴闭上了。 秒闭。 不带一丝犹豫。 生怕晚一秒就要挨揍的即视感。 华和尚&郎风&叶成：“……”我真是开了眼了。 训斥完咧着大嘴吓人的“小蛇”，吴歧又对陈皮阿四道：“四爷爷，上面出了点情况，为了安全着想，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 陈皮没有反对，甚至没发出什么疑问，就示意华和尚几人赶紧动身。 吴歧也赶紧招呼吴斜、潘子和胖子跑路。 但他心里有点儿疑惑，因为他这一路跑来，先遇到了会掉脑袋的落头氏；再和六马八佾两个伙计，跟烛九阴哼哧哼哧从盗洞里爬出来；现在又和小哥、吴斜、陈皮老爷子分别说了些话。按时间来看，也不算短了，为什么那些飞速极快，还会自燃的螽斯们还没追来？ 到嘴的“烤肉”还能放弃？ 这不合常理。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跑路要紧。万一那些螽斯真追上来，他哭都来不及。 但在这时，意外又生。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岩洞顶端，掉到他脚边的地上。 第169章 他这是进了蚰蜒窝了? / 从包里掏出一个细长的绿色瓶子 吴歧垂头一看，是一种巴掌大小，长得非常像蜈蚣的节肢昆虫： 它体型微扁，棕黄色。头部最前端生有两根触角。身体大约有十五节背板，相邻两节背板之间，以鱼鳞状排列，非常紧密；且全身每节都长有一对细长步足，几乎和它的身体等长。 吴歧知道这种东西叫“蚰蜒”，又称“墙串子”，或“草鞋虫”，是一种让他光看到就会头皮发麻的生物。 想想吧，满身都是细长的“蜈蚣腿”，头部两侧还长着由大量单眼组成的伪复眼，这谁看了不迷糊？ 密集恐惧症都犯了好吗？ 这种东西常生活在黑暗潮湿的地方，多在春季活动，白天休息，晚上觅食。 它行动迅敏，足易脱落，便于逃生。头后有一环节，长有一对钩状颚足，颚足末端呈爪状，顶端有毒腺，能分泌毒液，触及人体皮肤后，可导致局部疱疹，令人刺痛难忍。 且古籍中也常有记载，说这种昆虫不但形似蜈蚣，还能两头行走，身扁，能入人耳中。 总之，无论长相还是习性，没一样能让吴歧对这种节肢动物，有一点儿好感。他宁肯被刚才那些胭脂色小飞虫烧死，也不想让这种东西碰他一下。 他反手从背包里抽出强光手电，往这只蚰蜒掉下来的地方，也就是岩洞顶端一看，立马头皮都炸了。 三魂两魄从天灵盖钻了出去，在空气中行了个脱帽礼，并喊了句：爸哎！ 他这是进了盘丝洞、蚰蜒窝了？！ 洞顶上密密麻麻，全是细长足的“墙串子”，一层叠一层，少说也有三四层。 这要是些皮皮虾，他可美大发了。不拘煎炸烹炒，清蒸还是熬汤，几年都吃不完。没准儿还能打包，带回去给二叔、奶奶尝尝，可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跑！拉着他哥，马不停蹄地跑！ 不跑，别说吃皮皮虾了，他得让这些“皮皮虾”当皮皮虾吃了！ 光想想，青年就打了个哆嗦，赶紧招呼黑鳞巨蛇去接他哥。怕蛇不认识他哥，还往吴斜方向指了指。 烛九阴也不磨叽，马上转身朝吴斜方向爬去。 吴歧留下一句“四爷爷快跑”，就紧随烛九阴之后，往吴斜、潘子处跑去。当然他也没忘拉上，如今看上去对他态度还不错的王胖子。 这时又有几只蚰蜒从岩洞顶端掉下来。 吴歧抽出玄铁扇子，“唰唰”两下，解决眼看就要落到华和尚脑袋上的两只——也就是恰好从华和尚身边跑过，顺手为之，之后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还没等华和尚反应，说句“多谢”，吴歧就已经拽着胖子跑远。 吴歧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晚烛九阴一步，来到他哥和潘子身边，见他哥还傻愣着，貌似对巨蛇十分畏惧，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还没对他哥解释，这蛇到底怎么回事，但现在是需要抓紧时间跑路的时候，哪有时间说这么多？ 吴歧直接一把薅住他哥后脖领子，对着他哥屁股就是一脚，直接把他哥踹到蛇背上。 不理他哥“哎呦妈呦”的哀叫声，和烛九阴非常嫌弃吴斜的眼神，又对潘子道：“哥，跟着蛇，快跑！” 潘子也不磨叽，干脆利落应了，忙跟上蛇往外冲：既然他家小少爷说，这蛇是自己人，管他怎么回事，先跟着蛇保命要紧。 这“墙串子”越来越多，噼里啪啦和下雨似的。再不走，等被“墙串子”活埋吗？ 吴歧这厢，边跑边招呼六马、八佾、九鼎三个伙计，问他们有没有随身携带，火折子或打火机之类，可以点火的东西：蚰蜒怕火，只要能把火点着，不停向四周挥舞，就能减少这些蚰蜒对自身的伤害。 伙计们应声而动，几人合作，一人找打火机；一人在途经之路和包里，找可以点燃，且能拿在手上挥舞驱虫的东西；还有一人，负责保护吴歧。 伙计们各自行动，吴歧也没闲着。 他把背包换到身前背着，拉开拉链，在背包里翻翻找找，没一会儿摸出一个，看上去不太高级，甚至可说简陋的绿色瓶子，没半点迟疑，拔掉瓶盖，就往身上噗噗狂喷；喷完还在负责保护他的九鼎，和其他两个伙计身上，也一通猛喷。 跑在吴歧身后的胖子，一手拿一个不知从哪儿得来的脸盆，罩在头上；一手拿工兵铲，不停拍打那些，落到他身边的“墙串子”。 他看漂亮的小，在伙计的保护下，在包里掏啊掏，掏啊掏，掏出一个细长的绿色塑料瓶。 他借着岩洞里微弱的光亮，定睛一看： 好家伙～～只见瓶子标签上，清清楚楚写了几个大字： 六、神、花、露、水。 胖子都惊呆了：“娘的！你们这些从余杭来的少爷，都这么讲究吗？倒斗还他娘带花露水？” 关键还是喷雾装的，比普通瓶装精致。 吴歧转头看了眼胖子，似乎对胖子的话很疑惑：“胖子哥哥你在说什么？我不倒斗，我到这儿纯属意外。” “我来长白山附近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吴歧这话一出，胖子瞬间反应过来：对啊，不干这行儿。 但还没等胖子说什么，表示歉意，就听吴歧又说：“哥，给你也喷点儿？花露水的刺激性气味，会使蚰蜒感到不适，从而逃离被喷洒过的区域。这会儿多往身上喷点儿，准没错。” 胖子大喜：“要要要，还是会心疼人，知道心疼你胖哥。” 说着，胖子把他套在脑袋上的脸盆往上抬了抬，让吴歧帮他往脸上、身上多喷一点。 吴歧喷了几下就不喷了，对胖子道：“行了行了，这些应该可以了。再喷就腌入味了。” 胖子笑：“得嘞，多谢～～回头胖哥给你买十瓶。用一瓶，扔一瓶。咱哥们儿不差钱。” 然后土财主一样的王先生，就得到十分嫌弃的眼神：“胖子哥你好浪费。” 看你这模样，和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 第170章 垃圾人类，莫挨老子 / 巨蛇高兴地把吴歧抱起来转圈 几人一口气跑出二里地，又转了两个弯，才在烛九阴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尚且开阔的地方。 潘子和吴歧的三个伙计，拿手电四处照了照，表示此处安全。 吴歧在小蛇巨大的蛇脑袋上亲了一下，并对“蛇向导”的工作，表示认可和高度赞扬。 黑鳞巨蛇得到饲主爱的亲亲和夸奖，横着长的紫色蛇瞳，瞬间弯成月牙。 他对吴歧吐吐蛇信，状似非常骄傲，挺挺自己粗长的蛇身，一副“蛇有力”很强的样子（实际是把身上一看就弱了吧唧的愚蠢人类，像抖垃圾似的，抖到地上，还用蛇尾巴掸了掸吴斜趴过的地方）。 蛇神爷爷表示：垃圾人类，莫挨老子。 吴歧只听“咚”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蛇身上掉下来，并发出“哎哟”一声，扭头就要去看。 可谁知巨蛇，也随之往吴歧视线移动的方向，也就是吴斜掉落的地方，一挪蛇身（他这一动，差点儿没把小郎君压死），蛇头旋即往吴歧脸颊一贴，就把饲主试图往垃圾人类那边看的视线挡住了。 烛九阴：吴歧只能看本大爷一条蛇，其他阿猫阿狗给爷靠边站！ 但巨蛇面上却是一副柔弱无害，非常离不开饲主，还想和饲主贴贴，被饲主温柔抚摸的样子。 站在不远处，把蛇动作尽收眼底的六马、八佾、九鼎三个伙计：“……”没眼看啊没眼看。 站在蛇后侧的潘子，也看到这一幕。 他见吴斜从蛇身上摔下来，连忙去扶，才免于小三爷，成为世上第一个，被蛇压成肉饼，啊不，压成报纸的人。 “哎呀，小三爷，你倒是小心点儿呢。这么大人，连条蛇都攀不住吗？”潘子说，“你也该多练练。” 吴斜借潘子的搀扶，从地上站起来，闻言直咧嘴——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憋屈的。 吴斜：“……”我说是蛇故意的，你信吗？ 嗯，应该是不信的。吴斜想。 要不是小郎君亲身经历，小郎君也不会想到，世上还有烛九阴这么会装的蛇。 就算潘子全程目睹吴斜如何从蛇背上摔下来，他也不会想到，是蛇故意为之。 以潘子过往的人生经历，哪儿会知道世上，还有一种叫“绿茶”的非饮用植物；更别提烛九阴在他眼中，十分凶猛高傲、威武霸气，和“茶香四溢”的心机boy根本对不上号。 至于吴歧那边，则是叹了口气：哎，蛇蛇又在撒娇，他能怎么办？宠着吧。 他在黑蛇脑袋上又亲了一下，摸摸蛇脑袋：“好了好了，小蛇乖～～知道你最好。” 于是在场的吴斜、潘子、胖子，和刚赶来的华和尚几人，就一脸震惊地看着，体形巨大的横瞳黑蛇，高兴地把吴歧“抱”起来转圈圈。 （其实是蛇把竖起来的部分挺直，吴歧就只能双手双脚抱住蛇，挂在蛇身上，被蛇带着转圈圈。） 吴歧开心的笑声，传遍目光所及之处的每个角落。每次烛九阴和他这样玩闹的时候，都会让他有一种回到童年的感觉——是三叔在抱着小小的他，不停转圈圈。这时二叔就会在一边提醒，叫三叔小心一点，不要把他摔了。 现在想想，活脱脱一家三口的即视感。 哎，他想三叔了。 不知道那个可恶的家伙又想干什么？听潘子和十二旒的意思，三叔这次搞的事情还挺大？ 想起在绿皮火车上，他和潘子谈话时，接到的那个来自十二旒的电话，他就头疼。真想让九头蛇柏用“小手”一样的枝丫，把三叔拖过来打一顿。 打一顿，就老实了。 不过三叔那臭坏蛋不出事就算了，要是敢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甚至受伤，看他吴小歧吴大少爷会不会踹他两脚？ 哐哐踹！ 往屁股上踹！ 这厢吴歧思绪纷飞，作为吴歧伙计的六马、八佾、九鼎三人，看着少爷和蛇神爷爷相处甚欢的样子，都木着脸，表示自己已经习惯。 作为所有人中，年纪最大、江湖经验最丰富的陈皮阿四，纵然有些惊讶，也很快就敛住表情，不会让人看出什么端倪。 胖子最藏不住话，他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嘞个去，这么招人，不，招蛇稀罕吗？上次有个树妖姥姥，这次又来个巨蛇祖宗，是“唐三藏”转世吧？” 吴斜一听这话，没好气白了胖子一眼：“别瞎说。” 同样听到胖子话的黑鳞巨蛇烛九阴，突然就停下身子，横着长的紫色蛇瞳，不带一丝情绪盯紧胖子，好像在评估这头死肥猪好不好吃。 敢在蛇爷爷面前，提九头蛇柏那个不正经的小\/婊\/砸，活腻了吗？ 王胖子对上蛇的视线，二百斤体重里，足足有一百九十九斤脂肪的身体，不由打了个哆嗦：这蛇祖宗想干什么？不会想吃了胖爷我吧？ 膘肥体壮的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一动不敢动，只能用眼睛，疯狂给还挂在巨蛇身上的打眼色：糖哎，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吴歧瞅瞅胖子，又瞅瞅蛇，对蛇说：“你看他那个样子，一看就不好吃。你也不怕吃完拉肚子。” 胖子脸皮一抽：“……”你个小同志，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吴歧一脸无辜：“……”你就看有没有用吧？ 蛇闻言，眯起巨大的紫色蛇瞳，又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胖子，似乎感觉饲主说得有理，于是对死胖子吐吐蛇信，就扭着一拐八道弯的身子，带饲主往岩壁那边去了。 不提蛇转身时，“不经意”把蛇尾巴抽在胖子大腿上，把胖子抽得一蹦三尺高，嘴里嗷嗷直叫唤，就说蛇吐信时那“嘶嘶”两声，众人盲猜，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吴斜见胖子这副惨样儿，扑哧一下笑出声：他觉得自己腰不酸、腿不疼，好像哪哪都有劲儿了。 果然自己的快乐，还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和胖子比，他觉得自己刚才被蛇嫌弃，还被蛇甩到地上的事，根本不叫事。 再怎么说，他也是小歧的哥哥。这蛇既然是跟小歧的，肯定会给他两分薄面。 也得亏这想法没让烛九阴知道，不然蛇神爷爷一定会嗤笑一声，用轻蔑的“嘶嘶”声告诉吴小狗： 不，你在蛇爷这，没有薄面。你家那个吴二狗，爷都不放在眼里，你算哪根葱？——葱须子都不算。 不过这个暂且不提，吴斜一想，他和弟弟才多大的功夫没见，弟弟身边怎么就多了一条这么大的黑鳞巨蛇？且弟弟不是在公干吗？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座，疑似由汪藏海改建的云顶天宫里了？ 他来这儿干嘛？二叔知道吗？爹妈奶奶知道吗？身边随行的工作人员知道吗？ 弟弟不是他，于公于私牵扯太多，可不能出岔子。 于是满头问号的吴小狗，屁颠屁颠跟上黑鳞巨蛇，誓要找弟弟问个明白。 第171章 这蛇怎么来的，没法如实告诉他哥 / 就决定是你了，二叔 “小歧，小歧你等等我！”吴斜边跑边说。 黑蛇在岩壁边找了块空地，一弯身子，把吴歧放了下来。 他吐吐蛇信，“嘶嘶”两声，示意吴歧又是躲螽斯，又是钻盗洞、刚才又跑了这么长时间避开那些“墙串子”，这会儿应该休息休息。 总之，不要理吴斜那个弱鸡人类。黑蛇心想。 吴歧虽然能听懂烛九阴在说什么，但还没进化到能读巨蛇心的程度，所以见蛇关心他，心里还挺受用，觉得小蛇果然贴心懂事。 不过他听吴斜喊他，从小蛇身上下来，在地上稳稳站好后，就着双手仍然抱在蛇“脖子”上的姿势，像抱个蛇形大号布娃娃似的，对他哥歪歪头道： “嗯？哥你什么事儿？” 尽管趴在烛九阴背上，被巨蛇带着，闪电似的飞奔，“滋溜滋溜”跑了一路，但吴斜对烛九阴仍心存畏惧。尤其是烛九阴那只横着长的，巨大紫色蛇瞳，让他但凡瞄着点边，心都得哆嗦一下。 现在只不过仗着有弟弟在，他才敢稍稍靠近这条蛇罢了。 见弟弟像没骨头似的，把烛九阴的身子当成自己的“撑人杆”，吴斜就既羡慕，又感叹弟弟真是太牛批了。 真不愧是我弟弟！ 但是…… “小歧，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不是有事要忙吗？还有，你……你这蛇是怎么回事？” 提到蛇的时候，吴斜还小心翼翼瞥了眼蛇的神色，也是求生欲很强了。 吴歧看哥哥这副，关于蛇，想问又不太敢言的样子，心中暗笑。 不过对于吴斜的问题，吴歧心中早有准备，所以当吴斜现在问出口的时候，吴歧并不感到奇怪。 吴斜从小给他的感觉，就和《十万个为什么》似的，总有一堆问题。 现在他莫名出现在这里，一个不该他出现的地方，还带着一条体形硕大，长相怪异的黑鳞巨蛇，吴斜能憋住什么都不问才怪。 他哥要不问，他反倒要怀疑他哥，是不是被什么人调包、替换了。 不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不难解释，只说是跟向导上山时，被山里的河水冲走了。有六马、八佾两个远远跟在后面的伙计，可以给他作证。 但关于黑鳞巨蛇烛九阴的事，却没那么好分说。毕竟这蛇怎么来的，懂得都懂，但没法如实告诉他哥。 想想吧，如果告诉他哥，这蛇原本是生活在，秦岭的厍国祭祀墓里，那他这个和下墓、倒斗、土夫子，根本不该扯上任何关系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祭祀墓，还和巨蛇相遇了？ 这个原因，怎么告诉他哥？ 如果告诉他哥，他去那儿是为了治病，什么病？严不严重？怎么治？治没治好？是不是都要提？ 还有他“哥哥”的事，是不是也会被牵扯到？ 如果略过到厍国墓的目的，只说是和别人一起去的。那和谁去的？怎么去的？什么时候去的？去了几天？这是不是，又是一堆问题？ 如果他说，是和叔叔们一起去的，那不就被他哥知道，三叔之前“失踪”的时候，其实有一段时间，是和他在一起？ 那他作为弟弟，明知道当哥的在满世界找三叔，却不告诉当哥的，自己和三叔在一起，三叔根本没失踪。这什么意思？和三叔一起骗人是吧？ 而且如果他哥转头去问三叔，三叔直接来个死不承认，那他不是把自己套进去，在他哥和三叔之间，里外不是人？ 这林林总总，牵扯到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有离魂症的事，绝对不可以告知他哥。 会让他哥担心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病还牵扯到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人——也就是和他住在一个身体里的“哥哥”。 “哥哥”是张家人，叔叔们认为，只要和姓“张”的扯上关系，事情就会变得无比复杂，牵扯甚广。 所以这件事，不仅要对吴家伙计封口，连贰京、潘子、六马、八佾、九鼎这几个贴身的重要伙计都不知道，他爹妈也不知道。 对吴斜，更要三缄其口。 至于奶奶，吴歧私以为奶奶能在吴家这种人家，当这么多年主母，也不是简单的女性。 爷爷活着的时候，还有二叔、三叔一直以来，或许没有和奶奶具体说明，他的病到底什么情况，只说他身体不好、夜里难寐；要多休养、不宜动气。但他觉得奶奶，一定自己发现了什么，只是大家都瞒着奶奶，奶奶也就当不知道罢了。 奶奶向来看人、看事极为通透，若不是个厉害女子，能生出他二叔、三叔这种儿子吗？ 都说儿子的智商多半随母亲，肯定不是瞎说，是有科学依据的！ （所以他这么聪明，也一定随他“母后”谢女士，嘿嘿～～） 说回现在，吴歧为了隐瞒他曾经和二叔、三叔、连环叔叔一起去过厍国墓的事，只好想个办法把吴斜的问题圆过去，给他哥一个看似合理，实际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无法验证）的解释。 他眼睛在心里咕噜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嗯，就决定是你了，二叔。 替宝宝和弟弟背个锅，不过分吧？反正他也没说瞎话，二叔当时确实跟着一起去秦岭了嘛。 主要是谅他哥，吃过十顿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和当事人确认，是不是有这回事。所以把事情扯到二叔身上，就能实现事情完美“闭环”。 哎嘿～～他真是个天才！ 所以坑叔叔坑出习惯的吴少爷，顶着一张单纯无辜的漂亮脸蛋，毫不犹豫把“锅”甩给，得知他出事，就吓出一身冷汗，马不停蹄带着贰京和其他伙计，往长白山赶的吴二白，对他哥说： “哥你别怕，这蛇是二叔送我的，你别看他“蛇高马大”，其实他不咬人。” 说罢，似是怕他哥不信，还拍拍蛇脑袋，“对吧，小蛇？” 吴歧暗戳戳给巨蛇打眼色：敢说不对，你就死定了！蒜香反骨蛇和太史蛇羹了解一下？再不济，还有龟蛇大补汤呢～～ 天不怕地不怕的蛇神爷爷：……本大爷真是太难了。 蛇蛇已然戴上痛苦面具。 第172章 这是二叔能做出来的事?/ 蛇听懂他的话，并觉得他不礼貌 但碍于吴歧“威严”，（蛇神爷爷表示，自己只是给吴歧留面子而已，绝对不是惧怕饲主），烛九阴还是昧着良心，点点巨大的蛇头，又把蛇脑袋n+1次贴到吴歧肩膀上，做出一副身娇体弱、恨不得一步三喘，非常需要人参养荣丸的模样。 谁能想到这蛇，和刚才对众人龇牙咧嘴，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在座各位都是垃圾”，又驮着吴斜一个成年大小伙子，在岩洞隧道里，爬的和闪电一样滋溜快的蛇，是同一条蛇？ 吴歧都怕蛇突然断气，噶过去。 吴歧：“……”这是不是演得有点儿过？ 吴斜：“……”我要是没看见这蛇刚才的样子，还真差点儿就信了。 兄弟俩四目相对，顿时都有点尴尬。 不，尴尬的只有吴斜。 和他事迹一样嚣张霸道的少爷（扇吴二白巴掌），是不懂什么叫尴尬的。 所以少爷又对自己的话，进行了补充说明，避免太浮夸：“咳～我是说，你不招他，他不咬你！小蛇是条讲文明、懂礼貌的好蛇，不吃垃圾食品。” 吴斜：“……”我感觉你在骂我，但我没证据。 算了，这解释总比刚才说蛇不伤人，靠谱那么一丁丁丁丁丁点儿。 吴斜亮出自己小拇指，指甲盖的最顶端，还不足两毫米长的地方，表示：只有那么一丁点儿，不能再多了。 虽然感觉事有蹊跷，但吴斜又觉得，以二叔能力，能找到这种看起来，只会出现在神话故事里的巨蛇，给弟弟当礼物，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无法做出准确判断的小郎君，没再和弟弟纠缠这个问题，而是睁着黑白分明的狗狗眼，又问：“二叔送你的？他好端端，为什么要送你一条蛇？” “因为他让我不高兴呀！”少爷挺挺胸膛，说得理直气壮，别提多骄傲了。 他对哥哥眨眨狐狸眼，似乎在问“哥，你是不是最近和小哥在一起时间太长，被他传染了老年痴呆，失忆了？”，嘴上接着道： “我和二叔前些日子，刚吵过架？哥你忘了？” “他怎么求和，我都不想理他。他就托人找了这条蛇，来哄我开心呀～～” 这句话，少爷说得和实际情况，都不知七扭八拐，转了多少个弯。但重点落在“蛇会哄人开心”这件事上，又好像说的是事实。 可不是吗？ 每晚睡前给吴歧“泡茶”，“茶艺”高超到都能“后蛇居上”，给吴二白这个，理应和吴歧躺在一处休息的人，另寻“新居”（书斋）休息了。 这要没两把刷子，能行吗？ 偏吴歧还觉得，小蛇乖巧懂事、情绪稳定，很会提供情绪价值；蛇高马大，武力值超强，抱着很有安全感。比某些只会惹他生气的老男人，强多了！ 吴歧这么想，就这么说了。 听完弟弟的话，吴斜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滴个三叔哎～～ 先不提这蛇，二叔从哪里找来的，就说二叔原本想给自己找个“致歉礼物”，求弟弟原谅，结果原没原谅不好说，但确实让“礼物”成功登堂入室，成为弟弟排名第一的“心头好”？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就二叔那样，他单独见了，腿肚子都得转筋、打哆嗦的人，竟然在弟弟面前这么卑微，这么没有地位吗？ 还主动求和？购买礼物？ 这是二叔能做出来的事？ 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总之一句话，弟弟太他娘牛批了！ 他对弟弟的崇拜和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听弟弟的事迹，胜读十年寒窗；看古今风流人物，还数弟弟！ 能在此间和弟弟从一个娘肚里出来，真是他一生之荣幸，回家定要烧香祭祖，感谢爷爷和各位祖宗，积下阴德（如果有阴德的话）。 但对弟弟的话，吴斜又有点疑惑：“可是他这么大一条蛇，你来的时候，把他藏哪儿了？这蛇一看就是“变异”，绿皮火车上的工作人员，心再大，也不可能允许这种东西上车吧？” 要说或许是在弟弟身边，太有安全感的缘故，吴斜竟一时不慎，把对蛇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变异”。 还在装娇弱的烛九阴，一听这占了饲主这么长时间，净说一些没营养闲话的垃圾人类，居然说他“一看就是变异”，顿时把还贴在吴歧肩膀上的蛇头，往吴斜那边偏了偏。 巨大的紫色蛇瞳横扫过来，对吴斜散发出，冷如极地之寒冰、不带一丝人类情绪，狡诈又不怀好意的光。 呵～～愚蠢又渺小的人类，你知道上一个敢说本大爷“变异”的人，坟头的草有几尺高了吗？ 不，他没有坟头。因为连骨灰渣子都没剩下。 但蛇这么想完，又感觉不对——貌似上一个这么说的人，是吴歧？ 想起之前在女神庙，吴歧和另外两个愚蠢人类（吴三省和解连环），介绍他时说的话，巨蛇就有点心塞： “可是，神话故事里不是说，烛九阴的眼睛是竖着长的吗？他怎么不一样？” “难道是畸形？或者基因突变？” “你放心，就算你畸形了，少爷也不嫌弃你。” 不算陈旧的回忆映入脑海，烛九阴沉默两秒，默默撤回之前的想法。 所幸饲主和饲主的哥哥，这两个人类都没有发觉，他这种暗戳戳的行为。 巨蛇在心里，用尾巴尖擦了擦蛇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面上仍是一副面对吴斜时，狂拽炫酷吊炸天，“小爬虫，老子给你脸了是吧？”的样子。 吴斜：“……”危！ 小郎君对上黑鳞巨蛇，不按套路出牌的大眼珠子，寒毛都立起来了。可人的思维显然不能和蛇共通，小郎君实在不知道蛇想干什么。 但他明晃晃感觉到，蛇能听懂他的话，并觉得他不礼貌。 吴斜：“……”现在说sorry，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的。 因为吴斜很快感觉，有什么尖细的、冰冰凉的东西，贴上他脚踝，并很快缠了上去。 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一阵儿天旋地转。直到身体完全悬空，吴斜才用濒临充血的大脑，清晰地明白一件事： 他被蛇连人带包，倒吊起来了。 第173章 被烛九阴吊在空中，转着圈地抡 / 落头氏想拍你? “啊啊啊啊啊——小歧，小歧救我！啊啊啊啊啊——” 吴斜凄厉的叫喊声，传遍整个岩洞，也清晰无误，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小郎君整个人仿佛一面破碎的旗，被烛九阴吊在空中，转着圈儿地抡，抡完再呼呼狂甩——简直就是绿巨人，抡邪神洛基的名场面再现。 只不过黑鳞巨蛇到底顾忌，吴斜是吴歧的哥哥，没敢把愚蠢的人类，往地上摔罢了。 所有人：“……” 吴歧：“额……”(⊙_⊙) 就，就挺突然……要不要救他哥呢？要说他哥应该算自找的吧？ 但少爷还是秉承一丝人道主义精神（但不多），对烛九阴道：“蛇啊，你这样，他真的不会吐出来吗？” “咱们这地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他吐了，这味道……？咿～～～～” 少爷仿佛已经看到他哥，被蛇甩得哇哇狂吐的模样，并嫌弃地捂住鼻子，转身又把蛇抱住了。 好恶心！ 还在空中体验游乐场“超级大摆锤”项目的吴斜：“……”我真的谢谢你。 这什么弟弟？能不能别要了！ 但不得不说，这在旁人眼里，或许有些“已读乱回”的吴歧，是真能摸清巨蛇脉搏。 蛇不喜欢吴歧对旁人比对他好，吴歧就从自身或蛇的利益出发，规劝烛九阴。 保准一劝一个准儿。 不过，这也不代表蛇，看不出来吴歧的真实意图，只是吴歧给的台阶，让蛇觉得有面子：你们看，可不是我想放过这个人类，只是怕这个人类，破坏环境而已。 这主题，多高大上啊～～ 保护环境，人人（蛇蛇）有责！ 再说了，他可不想让垃圾人类的呕吐物，熏到吴歧。那些呕吐物肯定有大量细菌，害吴歧生病就不好了。 哼！只有他最关心吴歧，愚蠢又粗糙的人类，哪儿有蛇爷会照顾人？ 烛九阴用傲慢又鄙夷的紫色蛇瞳扫过所有人，尾巴一个巧劲儿，把说话不招蛇待见的人，半轻不重往地上一丢，转脸看向吴歧时，又变成一副满心满眼只有吴歧，想被吴歧温柔怜爱模样。 至于只觉天旋地转、被蛇甩得满眼冒金星，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的吴斜？ 那是谁？ 蛇爷认识吗？ 潘子无奈扶起，好像马上就要昏过去的吴斜，嘴上埋怨道：“我的祖宗，你说你没事惹那蛇祖宗干嘛？真当他不吃人呐？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三爷交代？” 告诉三爷，小三爷让小少爷的蛇吃了吗？这让他怎么开得了口？ 胖子毫无人性地在一边拍着大腿，噗噗狂笑：“哎哟妈呀，笑死胖爷我了。” “小天真，你说你是不是傻？你这话，不就相当对着盲人喊瞎子，对着残疾喊瘸子？人听了都得和你干两句，何况一条蛇？” “真当蛇听不懂人话，不记仇啊？” 还在晕乎的吴斜：“……”死胖子！我记住你了！ 胖子向来会审时度势，看人眼色。他一看吴斜和吴歧相处的样子，哪儿还分不清“大小王”？ 何况吴歧能让那么大一条，看上去一点儿不普通的黑鳞巨蛇，乖乖听话，更该和谁搞好关系，还用说吗？ 于是他屁颠屁颠跑到吴歧身边，在蛇神爷爷的注视下，递给吴歧一包吃的。看吴歧接过，又拆开包装，递给烛九阴吃了一口后，就和吴歧聊起了闲话。 因为上次在西周墓，吴歧说要给他在潘家园的铺子，介绍两个客户，所以王胖子和吴歧聊天，不愁没话题。 光这件事，他就能和这，光看着就让他心软，觉得特别甜的弟弟，叭叭半小时。 他从这件事，和吴歧聊到吴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有哪些遭遇。他很懂分寸，遇到不该问的事，会避开。因此二人相谈甚欢。 不多时，吴歧就和胖子提起，他在遇到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会着火的螽斯，和穿着红衣服，一副古代江湖人打扮，让他很难评价的落头氏。 “哎～～”吴歧叹了口气，漂亮的脸蛋，眉头微蹙，看上去有些忧愁。 他像撸小狗儿似的，摸摸整个脑袋，都搭在他腿上的烛九阴的头，对胖子说：“胖哥，不瞒你说，那落头氏一开始，真把我吓了一跳。” “谁能想，撞他一下，他脑袋就直接“嘣楞楞”掉了呀？” “长得人高马大，没想到脑袋和脖子连得那么不结实，简直是伪劣产品！我还以为他在碰瓷儿呢！” “但更吓人的是，他脑袋掉就掉吧，脖子和脑袋连接的横切面，还“噗噗”往外冒血。我怀疑他故意的——他就是故意吓我，想吸引我注意。” 胖子有些好奇，“你和这落头氏初次见面，之前也不认识吧？他干嘛故意吓你？” “我也不知道啊。”吴歧说。但他又道：“哥，你是京城来的，应该知道有个词，叫“拍婆子”吧？” 胖子点头。 拍婆子，就是男孩在大街上，勾搭不相识的女孩。通过与素不相识的女孩搭话，来交朋友。这个词在特殊年代比较时兴，用现在的话来说，叫“撩妹”或“搭讪”。 想到这个意思，胖子一惊，倏然瞪大眼睛：“你等会儿！你的意思不会是，那个落头氏想“拍”你吧？！” 或许是过于惊讶，导致胖子这句话没控制住音量，所有人的视线就都看过来了。 吴歧无奈，嗔怪地扫了胖子一眼：“胖子哥你小点儿声。” “哦哦。” 胖子摸摸头，对所有人做了一个“i’m sorry.”的手势，又继续听身边的小说话。 “总之，胖子哥你上学时候，有没有“拍”过女孩儿？或者说，你见没见过别人“拍”女孩儿？” “学校里，应该也有些比较“欠”的男孩子，故意扯女孩子马尾辫，或拿人家东西不还之类的？反正越喜欢谁，就越要“欺负”谁，是不是？” 胖子若有所悟，“嗯，你说得有理。” “这么一想，那落头氏搞不好真是在故意吸引你注意。不然，他干嘛除了吓你，什么也没干，就放你走了？” “他要对你有坏心，纵然有蛇爷爷在，你们估计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一直安静枕在吴歧腿上，被饲主温柔抚摸的烛九阴，一听这话，瞬间睁开了不按套路出牌的紫色蛇瞳。 他“嘶嘶”两声，对胖子吐吐蛇信：怎么着？你这头死肥猪，说本大爷打不过那个会掉脑袋的“掉头男”是吧？” 胖子冷汗瞬间就滴了下来。 第174章 男孩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 让人陷入逻辑怪圈的本事 虽然听不懂蛇爷爷在说什么，但胖子大致也能猜到，蛇爷爷是在对他刚才最后一句话表示不满。 于是他马上着补道：“当然了，真要打起来，那死变态肯定不是蛇爷爷对手。蛇爷爷是谁？办那孙子，还不跟爸爸打儿子似的，叮当五四就收拾了？” “噗！”吴歧捂着嘴，笑出声。 胖子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尤其形势比他强的时候，很会给自己找台阶，让自己在不太丢面儿的前提下，保全自身。 用胖子的话，这或许叫“保留革命火种，完成组织任务？” 烛九阴大概也看出胖子到底是怎样的人，于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就闭上蛇瞳，继续枕在饲主腿上假寐。 胖子看蛇不搭理他了，擦擦额头上滴下的冷汗，继续和吴歧聊天：“那然后呢？你们怎么脱身的？” 吴歧摸摸蛇脑袋，安慰蛇，回答道：“他不是想玩儿“男人，你看我能吸引你注意力不？”这一套吗？我偏不如他意。” “我就像一点儿没看出来他什么意思，也不觉得他有哪儿奇怪似的，把他头从地上拿起来，又给他安脖子上了。” “你别说，他那头和脖子，看上去比我哥还要邪门，但我安上去的时候，居然还挺严丝合缝的。” 听到这话，胖子脸皮一抽。也不知道是因为听眼前人说，落头氏的头和脖子比他哥邪门，还是因为吴歧的骚操作（又把头给落头氏安回去了）。 但眼前人的话还在继续： “总之，不管落头氏想干嘛，他都给我一种很邪气的感觉。就算我把他脑袋安回去之后，他没再吓我，还对我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可我就是觉得他不安好心，在我这儿装大尾巴狼呢。” “我二叔说，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不能随意搭理陌生人——尤其是主动跟我搭话的陌生人，更不能接受陌生人给的食物或礼物。” “我这么好看，会被欺负的。” 胖子一想，是这个理。 这年头儿男女不忌的人多了。长得好，看上去有些雌雄莫辨，只是因为身高和身上的气质，不敢轻易把他认作女孩儿罢了。但在很多人眼里，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说不定知道是男孩儿，搞起来更刺激呢。 那落头氏，按所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谁能保证他心里在想什么？说不定很猥琐。 胖子这么想着，就有些出神，没有及时回应吴歧的话。 “嗯？胖哥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觉得我说得不对？”吴歧有点儿不高兴，“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还是说……” 吴歧双手环胸，以一种惊疑不定的怀疑眼神，上下打量胖子。 “说起来我和胖哥也才刚认识，加这次，也才见过两次而已。怎么能判断胖哥你是什么人呢？” “说不定和那个会掉脑袋的死变态，很有共同语言。毕竟都是男人嘛，又都比我年岁大，肯定有很多我没有的花花肠子，知道很多我不懂的弯弯绕……” 胖子：“……”不是，这弟弟的思维这么迅速、跳跃吗？ 我不就这一个喘气的时间没回应，怎么就变成和会掉脑袋的死变态，是一伙儿的“变态二号”了？还说得那么有理有据、有鼻子有眼的？ 胖子一拍大腿，哎哟妈哟直叫唤：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胖哥我这一身正气，穿个袈裟法袍都能普度众生了。” “而且咱哥们儿在京城潘家园，可是有名号的人，和你说的那个什么，突然出现在古墓里的猥琐男，可不一样。” 吴歧仍旧神色淡淡，一副“任凭你说什么，我自不动如山”模样： “我不搞古董，胖哥的名号我没听说过。胖哥还有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一下你说的话？不然我以后，对胖哥有什么误解，就不好了。” 胖子：这这……这能怎么证明？难道要我对伟大领袖发誓吗？ 在一边被巨蛇呼呼狂甩后，好不容易缓过气，听弟弟和胖子聊天的吴斜，看胖子五官拧成一团、非常苦恼的包子脸，再看“我就一脸静静等你拿证明”的弟弟，突然感觉——继他之后，新的受害者出现了。 虽然时常被弟弟吐槽“邪门”，但在吴斜心里，弟弟才是真“邪门”。 小歧总有一种，能让人陷入他逻辑怪圈的本事。但凡有句话让他不满意，最后都会变成，在奇怪的地方，自证清白的情况。 也不知二叔怎么教弟弟的？ （受害人鼻祖解连环：不知二哥怎么教孩子的+1） （莫名背锅的吴二白：你们怎么知道我没受害？） 这厢胖子还在抓耳挠腮，试图恢复不知怎么，就突然在那儿，变得岌岌可危的信誉，眼尾余光一扫，就见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长发飘飘的脑袋，突然悬在吴歧肩膀。 乍一看，就像吴歧长了两个头似的。 而吴歧本人，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胖子不知道，吴歧第六感其实很强，他没反应，说明他没感觉这个东西会伤害他。） 但吴歧很快有反应了，因为他注意到，本来一直安静枕在他腿上假寐的烛九阴，突然睁开横着长的紫色蛇瞳，目光冰冷地看向他，或者说，看向紧挨着他的地方； 而胖子也一个劲儿对他挤眉弄眼：眉毛一边高一边低，眼睛一个大一个小；对他来说应该是右的那只眼睛，还一个劲儿往他右边打眼色；嘴巴也往这边努。 难为胖子那张胖乎乎的脸，还能做出这种表情。感觉胖子五官都有点儿忙不过来。 这要换了别人，吴歧说不定会觉得这人脑袋有病，不是小脑没发育完全，就是大脑异常放电（癫痫）。 但这会儿，结合烛九阴和王胖子一人一蛇的反应，吴歧也不由紧张起来。 他像拍摄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把头往右边转，然后就和一双狭长、眼尾上挑的凤眼四目相对了。 脖子像吃过橡胶果实一样，延展性极佳的落头氏，头颅悬在半空，对吴歧微微一笑：“公子何故不等某，某还想和公子多聊两句。” 吴歧喉结不由自主滚动了一下：“……”死，死变态？！ 第175章 死变态，骚扰我哥哥 / 这东西有没有什么罩门 “公子？”落头氏歪歪脑袋，似乎好奇吴歧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看到某，太高兴了？” 吴歧这时候就像刚回过神似的，对落头氏微微一笑，然后——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在岩石构筑的空间里，余音不绝。 落头氏的头颅，被打偏过去，微微睁大的凤眸，还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显然吴歧的反应，完全超出他预期。 嗯，同样明显的，还有他浅麦色俊脸上，出现的巴掌印。 而做出这种一言不合，就扇人巴掌的肇事者本人，则比苦主，更像受害人。 他像一只受了惊的猫，大而明媚的狐狸眼，用极快的速度在偌大的岩石空间，四处打了个转。不到一秒，就锁定了目标——看上去老态龙钟的陈皮阿四。 他趁落头氏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巴掌，给他的震惊中，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奔向陈皮阿四。那模样，就像在学校受了欺负的孩子，一放学就奔向家长怀抱，和家长告状似的。 “呜呜～～爷爷，四爷爷！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吴歧根本不理旁人什么反应，像条滑溜溜的小鱼，就往陈皮阿四身后躲，边躲还边和陈皮阿四“小声”蛐蛐：“这个死变态，骚扰我“哥哥”！” 被突然出现的落头氏吓了一跳，不知这是什么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弟弟甩了人家一巴掌，现在又跑到陈皮阿四身后，误以为弟弟在说他的吴斜，“蹭”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不是，弟弟，他什么时候骚扰我了，你可不能瞎说！” 吴歧没工夫搭理蠢哥，见蠢哥这样说，直接一句“那你嫁给他好了！嫁妆我出！”，直接把他哥干自闭了。 少爷在心里哼了哼，扭脸面对陈皮阿四时，又是一副“胆小无助，需要四爷爷怜惜疼爱”的样子，对陈皮阿四补了一句： “真的！他说“哥哥”长得好看，很合他胃口，让“哥哥”给他当小妾。就差“强抢民男”了！” “我们刚才就是在躲他，才会从刚才那个岩洞上方的盗洞里出来的！” 说罢，还怕陈皮阿四不信，指指六马和八佾：“不信您问我两个伙计。” 一边和众人一起，手里抄着家伙，对突然出现的“脑袋”，满级防备的六马和八佾，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要对四阿公说，落头氏骚扰“小三爷”，但他们刚才确实在隧洞里遇到落头氏。 而且这落头氏看上去，确实想和少爷套近乎，看着不像好人。（主要是从墓里突然出现的非人类，能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伙计们纵然心有疑惑，可也觉得吴歧说的大致就是事实（？），在四阿公看过来的时候，默契地点点头，示意四阿公，就是少爷说的那样。 尽管伙计们已经点头，吴歧又说得言之凿凿，可陈皮心里有数，吴歧这话多少有点添油加醋（可能水分还比较大）。 伙计们点头，有一半是因为不想拆自家少爷台。 可对陈皮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他”居于吴歧这个后生的身体，从某种意义来说，“他”和吴歧是一体的，所以不管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只有脑袋和极长脖子的东西，真正感兴趣的人是谁，都可以说，是冒犯了“他”。 而冒犯“他”的人，不管是什么东西…… 陈皮脸上闪过一丝凶狠。 …… 不得不说，吴歧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举动——向陈皮阿四求助。 但他赌对了。 只要陈皮阿四在乎“哥哥”，就不会不管他。 毕竟，从某种意义而言，他就是“哥哥”，“哥哥”就是他。 吴歧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然后无视“哥哥”冷脸，抱着面容精致昳丽的人，一顿猛亲猛蹭： 【呜呜～～“哥哥”你好厉害～～你太牛批了！】 【这人际关系，只要和你沾点边儿，就能得到保护和优待，妥妥有排面儿，真·人生赢家啊～～】 也不枉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努力在四爷爷面前装柔弱了。 这叫借力打力。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谎话也要说得半真半假，非常真诚，才更有说服力哦～～ 吴歧想。 不过他现在要哄哄“哥哥”。 毕竟扯了“哥哥”大旗，不多说两句好话，多给两个亲亲，万一“哥哥”去四爷爷那儿拆穿他，说他撒谎怎么办？ …… “他”嫌弃地瞥了眼吴歧，却没斥责吴歧借用“他”的名头，和陈皮说那些三分真七分假的话。 “他”只觉得，吴歧有点儿大惊小怪，一点儿都不稳重——如果忽略“他”没把吴歧推开的举动，这种“嫌弃”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直到吴歧抱着“他”，又一顿猛亲，让“他”满头满脸都是吴歧的口水印儿后，“他”才像忍无可忍似的，薅住吴歧后脖领子，递给吴歧一个“你够了”的眼神。 再亲，“他”要打人了。 吴歧这样娇气的，一拳就能被“他”打哭。 吴歧嘻嘻一笑，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小手绢，给亲爱的“哥哥”擦脸。 “他”示意吴歧老实待着，顷刻和吴歧交换了身体控制权。 “吴歧”周身气质瞬间变得冷凝。 “他”也不在意“吴歧”当前姿势，用自己锐利的眉眼，轻飘飘扫了眼，脖子能和烛九阴的身子一样，一拐八道弯，少说也有几十米，身体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落头氏，然后把视线转向陈皮阿四。 “他骚扰吴歧。” “他”用只会让“他”和陈皮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说。 至于落头氏听不听得到，“他”不在意。精怪之流，原本也不能用正常人的目力、耳力和感知力来衡量。 陈皮一怔，看着毫无预兆出现的人，突然明白，“他”这是给吴歧那个后生，“站台”来了。 吴歧在用“他”的名头，向自己寻求帮助； “他”怕吴歧的面子在自己这儿不好使，所以亲自出来，向自己说明。 陈皮再度暗叹：“他”和吴歧这个后生，关系果然融洽。很少能见到如此被“他”放在心上的人。此前如果说谁能有这样的殊荣，那估计就是佛爷和解九。 陈皮“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以表明他的态度。 老者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虽没说话，“他”却明白，陈皮这是在问“他”，既然吴歧或“他”，和这东西打过照面，“他”打算怎么做？ 换言之，是在问“他”，知不知道这只有脑袋和长脖子的东西，有没有什么“罩门”可破。 这事儿“他”还真有些想法，只是刚才吴歧和落头氏初见，除了没事掉脑袋，还把自己脑袋和脖子连接处，弄得血渍淋漓，吓唬吴歧那一遭，落头氏尚未做什么伤害吴歧的事，“他”便把这想法作罢了。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是突然出现在古墓里的精怪。 就算时至现在，这脑袋和脖子能分家的家伙，未对“吴歧”表现出十分明确的恶意，可谁知他心里怎么想？ 单看吴歧之前在隧洞里，和落头氏打的那个照面：落头氏步态挺拔矫健，气息内敛浑厚，加之他手握三尺宝剑，应该是个剑术高手； 再看他手中之剑，仅剑鞘就用料不俗、雕花精致，绝非等闲之辈可制作、雕成；更别提剑鞘上，还坠以一枚上好的羊脂玉。所以这鞘中之剑，也非凡品。 宝剑配好鞘，持剑的还是个高手（尤其这高手，不知活了几许岁月，说不定是个千年老妖），其威力可不止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真要打起来，“他”万不敢托大。 别看这会儿，落头氏的身体，好像没和他的头一起来，想用剑术攻击他们，也没办法。但对方到底是精怪，不在寻常人范畴，谁知道这家伙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非人技能在身上？ 要是认为落头氏，没有其他攻击手段或保命之法，就敢这么大咧咧，出现在吴歧和其他人面前，不是落头氏蠢，而是“他”蠢。 赌敌人犯蠢和失误的概率，本身就是极其愚蠢的行为，和自己找死没区别。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真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范围。 “他”还是先替吴歧制住这精怪，或者说，是给这精怪一点威胁或震慑，再叫吴歧和这精怪坐下来“谈”。 否则“他”不放心。 当下，“他”想到了古籍里记载，关于对付落头氏的方法，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有胜于无。 于是“他”侧头，和陈皮靠得更近了些，轻声道：“替我拦着他，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用嘴打了个呼哨，就要闪身离开…… 第176章 黑烟给蛇一种很不祥的感觉 / 陈皮的徒弟不等于陈皮 这哨子是打给烛九阴听的。 落头氏此时，已经从最初挨吴歧巴掌的震惊中，回过神。 不过他并没有对吴歧冒犯他的举动，感到生气。反而饶有兴味，看吴歧像只受了惊的猫，一溜烟儿跑到那个老态龙钟，看身上的“气”，明显已经活不长的老家伙身后。 他想看吴歧想干什么，或者说，吴歧这次又要如何甩掉他？ 但更有趣的事发生了：吴歧告完状后，身上的气息，明显发生了变化。可在场除了那命不久矣的老家伙，似乎没人注意到“吴歧”有什么不对。 真不愧是他看中的小漂亮，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喜留给他！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很有兴趣探究一下。 落头氏狭长的凤眸，一错不错盯在“吴歧”身上，兴味盎然看着“吴歧”。 他完全无视其他人对他的防备，和不善的目光——反正他的头正悬在数米高的半空，这些人看不惯他，又能把他怎么样？ 他伸长脖子，脑袋忽然向“吴歧”猛冲过去。 只要用脖子把“吴歧”圈上几圈，这小漂亮就在劫难逃，只能做他的人了。到时直接带着人飞走，以他的速度，这些人拍马也追不上。 可惜，有些人（精怪）算盘打得噼啪响，“吴歧”却不如他意。 只见“吴歧”在落头氏猛冲过来那一刻，也从陈皮阿四身后窜了出去。 这处岩石空间，四通八达，有两三个连接他处的隧道。“吴歧”也不犹豫，直接选了离“他”最近的那个。 烛九阴紧随“他”之后，并在落头氏伸着脖子，俯冲向“他”那一刻，张开骇人大嘴，咬住落头氏脖子，帮“吴歧”脱身。 落头氏只觉脖子上一痛，感觉蛇的獠牙已经刺破他皮肤，咬进他的血肉，并有液体顺尖牙注射进他的伤口——应该是蛇的毒液。 但他也不以为意，脖子和头的连接处，连“转向灯”也不打，就直接右转弯，把自己脑袋转过来，正面黑鳞巨蛇，然后薄唇轻启，一股浓重的黑烟，从落头氏口中，源源不断吐了出来。 如果有人看到这长头发的脑袋，之前是怎么杀死那群胭脂色螽斯的，一定会明白这黑烟带有极强的腐蚀性。要是烛九阴被这些黑烟喷个正着，恐怕不死也得重伤。 但不知是不是和吴歧在一起时间久了，也变得第六感超强，还是蛇的感知神经本身就异常敏锐。烛九阴见落头氏口中吐出的黑烟，铺天盖地朝他袭来，知道自己巨大的身体，在灵活度上不是落头氏对手，也不和这些黑烟硬刚（主要是躲不开），干脆直接缩小、再缩小。 眨眼的工夫，就把自己缩成一条泥鳅大的小蛇。 这让高傲的蛇爷爷感到没面子，但面子能有命重要吗？ 蛇虽平等地看不起，除饲主之外的所有生物，却不蠢，反而很有智慧。 和落头氏的战斗，应以迅敏机动为要。若仗着自己“蛇高马大”，就不把落头氏的招数放在眼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且那股黑烟，给蛇一种很不祥的感觉，仿佛触之即死。 像是在印证黑鳞巨蛇，不，现在已经变成“小蛇”的烛九阴的想法，黑烟笼罩之处，雾气久久不散；且凡黑雾所触之地，不拘什么材质，如何厚重，皆像豆腐、锡纸，顷刻间便会被腐蚀殆尽，连渣都不剩。 众人大骇，就算心性强如小哥，好似完全不会为外物动容的人，也不由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些黑雾的腐蚀力，简直世所罕见。 不！根本没见过！ 尽管不在意这些渺小人类死活，但这些都是饲主在意的人，于是烛九阴难得发一回善心，在自己和众人，都见识过这种黑雾，“不科学”之处后，就对众人“嘶嘶”两声，示意众人注意躲避。 不躲，或躲不过，可就连去火葬场的时间都省了。 之后蛇就不管这些人，能不能明白他意思；也不管这些人，如何“缠”住会飞又能吐雾的“脑袋”，就扭着比巨蛇形态，妖娆苗条不少的蛇身，疾速追赶“吴歧”而去。 ———————— 再说“他”这处。 “他”闪身出了四处都是岩壁的空间后，就在隧道拐角处的安全之所，略等片刻。几息后，变小的烛九阴就跟来了。 但在蛇身后，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华和尚。 “他”眉心微蹙：这人不好好跟在陈皮身边，跑出来做什么？ 似是看出气质冷傲的昳丽青年，对他不太欢迎，华和尚苦笑一声，把四阿公见“他”闪身出去，让他跟着“他”，给“他”打辅助的事，和“他”说了。 结果得到青年愈发冷漠的神情，脸上“我不需要”四个字，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陈皮的徒弟，不等于陈皮。 “他”愿意相信陈皮，可未必愿意相信陈皮的徒弟。何况“他”与吴歧，都跟眼前这个，戴着眼镜，满身都是伤疤的人，相处不多，如何能确定他是什么样的人？ 普通人相处，尚且要留几个心眼儿，不可全信对方。遑论眼前人，是个倒斗的？ 不过在绿皮火车上，华和尚的一个小细节，让“他”和吴歧都觉得，这个人比他两个师兄弟有脑子，也更严谨。 因为当时华和尚，在不认识“他”，且听到“他”对陈皮“不敬”后，没有第一时间像他的同伴一样，想对“他”动手，反而还把同伴拦下了——应该是想看陈皮对“他”的态度。 所以“他”初步判断，在陈皮的团伙中，华和尚应该是类似“师爷”的角色。 嗯，“他”喜欢聪明人，吴歧也喜欢。尤其这个聪明人，还很低调谨慎，懂得察言观色。 这不多见，很不多见。不论作为个人，还是伙计，都是个好品质。 不过，纵然对华和尚有一丝欣赏，但也仅此而已，并不能减少“他”对这个人的防备。反倒因为“他”不把这个人，划成可信之人，连觉得华和尚聪明谨慎这一条，也变成了华和尚的劣势，让“他”加倍防范，唯恐自己一时不察，被华和尚害了。 但这些，“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让华和尚察觉，反倒双手插兜问：“你和我出来，臭橘——你家老爷子怎么办？你放心他？” 华和尚本来微微垂头，对“他”很恭谨（至少看上去是这样）。听到这中间明显转了个弯的话，不禁脸皮一抽： 他赌十个刚才只有脑袋和长脖子，脑袋还会飞的家伙，这个漂亮的年轻后生，绝对想喊他家老爷子“臭橘子”，只是碍于他是老爷子的徒弟，才改口的。 说起来，他也觉得很奇怪，眼前这后生，虽然年纪比他小不少，可却一口一个“臭橘子”喊自家老爷子，而老爷子看似之前和“他”吵起来了，却没有真生气（别怀疑，华和尚自问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他跟老爷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他家老爷子在倒斗上颇有手段，心也狠辣，什么都敢干。能被老爷子这么优待，这年轻后生，到底是什么人？ 再说，这后生如今气质冷凝、眉目锋利，光在“他”身边站着，都让人大气不敢喘的样子，谁能想到“他”和刚才同四阿公“告状”，显得弱小无助、可怜巴巴的人，是同一个人？ 被人戴着人皮面具，替换、伪装了吗？ 华和尚一时摸不着头脑。 但这些思绪都在一瞬间，该回答的问题，还是要回答。于是华和尚道：“老爷子身边，还有郎风和叶成。我没什么不放心。” 说着，他悄悄瞥了眼青年神色，补充道：“老爷子既然让我跟着您，应该也是认为，您的安危更要紧。” 这话一出，就让“他”眼神完全变了。 第177章 华和尚心里在想什么? / 弱国无外交，人与精怪也是 “他”锋眉一拧，几乎以一种居高临下、可说毫无情绪的目光，锁住华和尚，想透过华和尚的皮囊，看透华和尚心里在想什么，才让华和尚说出“陈皮认为“他”的安危，比自己更重要”这句话？ 单纯对“他”说好话，想和“他”搞好关系，让“他”同意带上他，完成陈皮交代的任务？ 还是……已经通过“他”和陈皮相处的蛛丝马迹，对“他”和陈皮的关系，尤其是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某种猜测或怀疑？——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他”心下一狠，眼底闪过一道寒光：“他”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尤其是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这对自己和吴歧，都不是好事！ 不过，现在不宜对华和尚动手。 这处虽然离“他”出来的地方，隔了些距离，可也不是那么安全。说不定会被人听到声响，而且华和尚的尸身也不好处理。 还是等远离此地之后……“他”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再观察华和尚一下。 若是“他”多心，倒也罢了；若不然，“借”落头氏的身体，把华和尚除掉，是个不错的选择。想来陈皮不会怪“他”。 几个呼吸间，做出了决定。“他”再看华和尚的目光，反倒没那么冷厉了。 “他”用鼻子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哼声，对华和尚道：“你倒是会说话。” 华和尚这时已经满头冷汗，连里衣都有些湿透了。 他不知道这年轻后生，不，小少爷，在那几个呼吸间，在想什么。只明显感觉到，他刚才那句讨巧的话，似乎犯了少爷忌讳。 他有心想要说点什么，为自己着补，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免多说多错，他只好对少爷欠欠身，表示自己无意冒犯。 “他”见状，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愿意跟，就跟吧。”就转身迤迤然走了。 烛九阴见“饲主”走了，就在岩石隧道里，恢复成黑鳞巨蛇模样。 他竖起一人多、近两人高的上半身，扭动蛇躯向华和尚靠近，并把自己硕大的蛇头，缓缓贴近满身伤疤的人。 随着巨蛇移动，蛇妖异的蛇瞳，微微眯起，也像“饲主”那样，一错不错盯在华和尚脸上，似乎在审视眼前这个人类，对“饲主”有没有危害。 大约过了三五秒（对华和尚来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蛇才对和尚吐吐信子（舌尖分叉，几乎触到华和尚的脸），用横着长的紫色蛇瞳，递给人类一个危险中带有警告的眼神，慢慢把贴近人类的巨大蛇头挪开，转身去追他的“饲主”。 华和尚在巨蛇朝他靠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屏住呼吸，心脏紧张的“怦怦”跳，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和他说：“你好吗？我不好。” 他整个身子都已经僵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额头的汗，顺额角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全身水分急剧从毛孔中溢出，就像预知到灾难，四散而逃的动物。 他完全不敢直视蛇的任何一个部分，尤其是那只横着长的，毫无人类情绪的眼睛。但身体的感知，却在不住提醒他，蛇在向他靠近。 说句实话，蛇头贴近他那一刹，他已经做好被蛇，一口吞掉脑袋的准备了。 他能感觉到从蛇身上传来的，属于冷血动物的寒凉气，和食肉动物的血腥气，以及，一丝两者都不属于的……清新香气？ 就像沐浴露或香皂的味道。 这太奇怪了。 蛇也会洗澡，还会使用沐浴露或香皂？ 华和尚摇摇头，甩掉自己不靠谱的想法：这冰天雪地，方圆几十里，除了他们，估计连个鸟影都找不着的地方，怎么会有条件，让那么大一条蛇“沐浴更衣”？ 再说，就算蛇再聪明，和小少爷沾染了人类习气，但蛇又没长手长脚，怎么能给自己涂肥皂、打泡沫呢？ 他真是被小少爷和蛇，吓得脑子不正常了。 这么想着，和尚用衣袖，擦擦额头和脸上溢满的汗，大步流星追赶年轻人和巨蛇。 ———————— 接下来的路，“他”被烛九阴驮着，一路疾行。 “他”和华和尚没什么交流，只听华和尚和“他”说，那只有脑袋和脖子的东西（落头氏）会吐“黑烟”，且那“黑烟”具有非常强的腐蚀性。 黑鳞巨蛇在一旁，“嘶嘶”两声，给华和尚的话作证，表示确实如此。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精怪）。 “他”在心里，给自己之前的猜测和判断，下了结语。然后命令烛九阴帮“他”找人——他们要找到落头氏的身体。 尽管落头氏非常强大：仅一个头就会飞、口中还能吐出腐蚀性极强的黑烟；身体是个剑术高手（或许还有其他，未对他们展露的本事），可能他们所有人加一块儿，都不是落头氏对手，更别提让落头氏退让、妥协。 但落头氏，却有一个无法克服的致命弱点，在于其身——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从刚才那处，由岩壁构筑的空间出来，而不是留在那处，让吴歧和落头氏谈判，询问落头氏到底想干什么的原因。 弱国无外交，人与人（精怪）之间也是。 当无法对一个人（或精怪）产生足够震慑时，对方是不会尊重，且有心情听你说话的。他想干什么，直接做就是，为什么要考虑弱者的意愿和感受？ 所以“他”要用落头氏的身体，或者说落头氏绝对无法克服的弱点为“质”，迫使落头氏的头，学会和“他”（吴歧）平等对话。 这也算另类的“以德服人”了。 其实“他”出来前，陈皮是想让和“他”同姓的小哥，和“他”同行的，不拘路上，还是找到落头氏身体后，都能有个照应；且他们是同族，或许比旁人更好沟通（？）。可现下“他”愈发觉得，小哥不来才是对的： 一来，已知落头氏的头颅，非常厉害。 留在岩石空间里的吴斜和几个伙计，都是吴歧在意的人。“他”需要小哥这个武力值在线，性格又冷静的人，在其他人协助下，扛起和落头氏对峙的“大旗”，做所有人的“定海神针”；必要时，帮助大家逃走； 二来，那落头氏目前对吴歧很感兴趣。 就算“他”独自和烛九阴出来，一人一蛇，不敌落头氏身体，无法按计划，将落头氏身体，带回刚才那处，四处都是岩壁的空间，落头氏也不会对“吴歧”痛下杀手。所以，顶着吴歧壳子的“他”，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且，烛九阴嗅觉灵敏，又熟知落头氏气味，叫烛九阴出来帮忙，比选小哥，更便于找“人”，能让“他”用最快速度，找到落头氏身体；如果计划成功，也能更快回援陈皮、吴斜、小哥一行人。 最后，如果“他”和烛九阴打配合，仍拿落头氏身体不下，那就意味着，在武力值这一块儿，叫小哥来，作用也不大。 只是……“他”不动声色瞥了眼，离“他”不远不近的华和尚：现在小哥变成华和尚，大约是陈皮觉得，既然实际情况，确实不宜为“他”添一个武力值协助，就给“他”补一个脑力值吧。 《孙子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如果能智取，那是最好。也免得“他”受伤。 臭橘子有时还是很贴心的。 这么想着，“他”被烛九阴带到一处，被冰冻住的岩缝处停下。 第178章 烛九阴真认不出他和吴歧的区别吗?/ 进入灵宫 缝有一人多高，“他”从蛇身上下来，抄起手电，往冰缝里看了看。缝的另一端，好似是个深渊，深不见底。 “他”小心翼翼贴近冰缝，用玄铁扇子，把冰缝戳得更大些。这时透过手电的光再看，就看到了许多木质廊柱。 这些廊柱像脚手架一样，搭建得很规整，只是比普通脚手架，无论长度还是高度，都胜出很多。 每根柱子都足有一百多米长，甚至有些还一眼望不到尽头，应该是由很多差不多粗细的木头，楔在一起形成的。 这样的结构，承重应该不成问题。但关键在于，最近的廊柱，离“他”足有二三十米，高度上的落差，更达到惊人的七八十米，且廊柱上结满了冰。 这样的廊柱打不打滑单说，仅凭距离和落差，在没有专业设备辅助的前提下，光靠人力是绝对无法越过的。 正当“他”四下观察，思考有什么可行方案，能让“他”、华和尚和烛九阴，顺利通过这里时，烛九阴突然对“他”吐吐蛇信，“嘶嘶”两声，示意“他”往旁边站一点。 然后蛇在“他”略带疑惑的眼神中，用巨大蛇头，把原本巴掌宽的冰缝，撞出一个足够让烛九阴，把粗长蛇身穿过，高约两三米的洞。 而后巨蛇堂而皇之穿过这个洞，尾巴尖缠住离蛇最近一根，由岩石形成的石笋，蛇身用力一跃，大半截身子就“腾空而起”，然后疾速下坠，“扑”向斜下方的廊柱。 这毫无预兆的举动，把“他”和华和尚吓了一跳，心都要蹦出来了！ 要知道，蛇若稍有不慎，或角度没有找好，或腾空的力度不够，导致蛇头没能准确搭到目标廊柱上；又或者冰层受不住蛇头搭过来的重量，导致冰层爆裂，整个廊柱搭成的“脚手架”，就会因为这一个点出了差错，产生连锁反应，导致整体断裂坍塌。蛇也会因为大半个身子没有着力点，直接掉下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纵然烛九阴不是普通蛇，又用尾巴尖卷了岩石石笋做固定点，但此举危险系数仍是极高。 可这个令“他”心惊的想法过去，“他”又马上反应过来，烛九阴是要用他的身体，在“他”和廊柱之间，搭起一座“蛇桥”。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又是一颤，显然没想到，烛九阴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烛九阴是跟吴歧，从厍国墓回吴家的，认定的饲主也理应是吴歧。可现在驱使吴歧身体的人是“他”，以蛇的敏锐性，烛九阴真认不出“他”和吴歧的区别吗？ 还是蛇能认出来，却依旧愿意给“他”这样的优待？ “他”这样想，就忍不住在心里问吴歧。 吴歧抱住“他”，和“哥哥”贴贴脸，一双大而明媚的狐狸眼，看着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昳丽青年： 【唔……因为我告诉小蛇了。】 【我希望小蛇能保护“哥哥”，就像“哥哥”一直在保护我。】 【而且……】 吴歧眨眨眼，似是想到什么，忽然笑得牙不见眼： 【“哥哥”就是我，我就是“哥哥”。】 【有什么区别？】 ——这是只有他们俩才能听懂的话。 “他”斜瞥着吴歧，面容仍旧清冷高傲，看上去完全没有因吴歧的话，产生任何动容。 须臾，“他”才若有似无哼了声，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 有了黑鳞巨蛇的帮助，“他”和华和尚接下来的行动，就容易很多。 华和尚包里有绳索之类，有助攀爬的东西。他们看准位置，找了一根廊柱，把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柱体上，就顺绳子下滑，顺利到达“脚手架”下方。 但此间还有个小插曲，那就是华和尚一开始顺“蛇桥”，快爬到廊柱上时，因为脚下打滑，不小心踩到烛九阴的头。 这让蛇爷爷很不高兴，当即张开血盆大口，对冒失的人类露出尖利獠牙。但让蛇憋屈的是，当前姿势和所处位置，让蛇无法对华和尚马上发作，只好按下不表。 尽管华和尚此后频频对蛇道歉，爱记仇的巨蛇，还是在他们下到平地那一刻，甩着尾巴对刀疤男啪啪一顿抽。 华和尚叫苦不迭，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主要还是躲不过）。 最后还是“他”轻咳一声，拦住“大发蛇威”的黑鳞巨蛇，才叫烛九阴用横着长的紫色蛇瞳，给了华和尚一个“垃圾人类真垃圾”的眼神，才作罢。 …… 他们落下来之后，“他”发现这是一处满是“红墙黄瓦”的地方，“西红柿炒鸡蛋”的配色，很难不让人想到故宫或明十三陵。 只是从这处的规制来看，肯定比真正的故宫或明十三陵小很多。放眼望去，大致只有面阔五间，进深九间，对应“九五之尊”之说；宫殿也做了相应比例的缩小。 不过宫殿虽小，却五脏俱全。相关配套设施和建筑，还算可圈可点。 光“他”目光所及之处，就有石牌坊、大宫门、园囿、神道等。且在一应建筑和摆设上，添加了很多，东夏国自己崇拜的图腾，和神话传说。 这不会是之前那个赑屃驮的石碑上，记述的“龙楼宝殿真灵宫，有缘自可入青门”的那个“灵宫”吧？ 你确定那个该死的“无头男”在这儿？ “他”疑问的目光，落在身边的黑鳞巨蛇烛九阴上。 巨蛇点点巨大蛇头，又对“他”挺挺竖起来的蛇身，显然对自己的感知很有自信。 见状，“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暗道这没脑袋的家伙还挺会享受，把人家东夏国君主的陵寝，当自己家咯？ 零元购？ 不过黑鳞巨蛇的体型太大，贸然跟“他”和华和尚，进入这座灵宫“参观”，难保不会被“无头男”发现，打草惊蛇。于是“他”让巨蛇先变小，盘到“他”脖子上当“项链”。 别说，这“黑鳞项链”戴着还挺好看，愈发衬得“他”肤白如玉，颈部修长。 他们从五间六柱的石牌坊，进入灵宫。 第179章 刻画的是云龙……不，百足龙 / 镜中人也回给他一笑 从牌坊前开始，有条半米宽的人工水道，从西北往南流。 这水道不是随意开凿在这里，而是设计者故意为之。其中的门道，与五行八卦有关。 五行中，西方数“金”，从“西方”流过来的水，是“金流水”，意头极佳； 且在八卦中，西北是“乾卦”，属“天门”，这条河亦可看作，从“天门”流进来的“天河”；再看它流出的方位在东南，八卦对应“巽位”，属“地户”，所以整条河就相当从“天门”进，“地户”出，象征着“天地相通”。 古人讲求“天人合一”，还有什么比“天地相通”更好的彩头？ 要是把河道弄得曲折一点，再架几座桥，让那股因为这条水道带来的“气”，慢一点卸掉，那不又成风水理论上的“流囚谢”了？ 再看那牌坊，宽约二十多米，最高处有十多米，六根大柱立于石基，柱脚和石基上都有浮雕，刻画的是云龙……不，这或许应该叫“百足龙”？ “他”眉头微蹙，注意到这些“浮龙”，细长的身侧全是密密麻麻的“脚”，也不知道该说长得像“墙串子”还是蜈蚣，总之，乍一看就会引起人的生理不适。 虽然华夏龙的演变过程，十分漫长；且演变过程中，存在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龙”，但这么……“特立独行”的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非但没让“他”产生威武霸气的感觉，反倒觉得这“龙”是什么长在下水道里，见不得光的阴暗生物。 这牌坊上覆盖的是庑殿顶，由四个斜面、一条正脊（平脊）和四条斜脊组成。角和檐向上翘，略显弯曲，规制倒是很高。 穿过牌坊，就是宫门。丹壁黄瓦，匾额上写着“棂星门”三个字。 第一进院，设陵门一座。宫殿是单檐歇山顶，比牌坊的庑殿顶，在规制上略逊一筹，但在屋顶界大致也能排第二。 但其檐下额枋、飞子、檐椽及斗拱均系青铜构件，且上面也刻画着之前见过的“百足龙”。在“他”眼中，这无疑是极其破坏这间宫殿，整体美感的。 更别提宫殿红券门左右，左边是一只青面獠牙，有大半个人高，从头到尾刻有奇特花纹，犹如纹身的铜猴；右面则是一只和铜猴等高，身材轻盈，羽翼丰满的铜鹤。 铜猴和鹤的眼睛，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呈混沌的灰白色，有点儿像丧尸片里的丧尸，给人的感觉相当诡异。 “他”和华和尚小心翼翼穿过这座宫殿，跨过一座几步就能走完的汉白玉桥，就来到了二进院。 二进院里宫殿的制式和一进院大致相同，因此不再赘述。只是这座宫殿除了正殿，旁边还有一座配殿。 “他”和华和尚商量，“他”进正殿，华和尚进配殿。并且，鉴于华和尚武力值不如“他”，“他”把小蛇形态的烛九阴，借给华和尚（其实是让烛九阴看着华和尚，避免他使坏）。 “他”和华和尚说，如果殿内没有异常，五分钟后，还回到现在这个位置集合。 华和尚没有异议，两人分开行动。 …… “他”踏入正殿，四下打量一下其中摆设： 这应该是一间寝殿，入目就是“金砖”铺设的地面。 “他”识得这种“金砖”。这“金砖”虽叫“金砖”，却非用黄金打造，也和金黄色，完全沾不上边，反而是乌黑色的。只是因其原料是太湖澄泥，又经过无数复杂工艺，烧制时间也比较长（一般130天左右才能成形）；且在烧制过程中，水、泥、火候等，不能稍有差池，否则烧出的砖就无法成形或使用。所以从制砖人力、物力、财力上来说，这种砖比黄金都贵。再加上叩击这种砖时，会有金石声，所以人们才把它，称作“金砖”。 这种砖，也是古代皇权的一种体现，太和殿里铺设的砖，就是这种砖。 略过这些砖，再往殿中看去：室内梁枋，饰以彩画。 “他”细看之下发现，这些彩画基本都是，腾云驾雾的百足龙：盘起的、飞腾的，甚至还有些，不知道是在交媾还是争斗。 有些彩绘上，画有人物。但这些人，画得很小，线条简陋，和那些百足龙的描绘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且这些人，对百足龙的态度，都十分谦卑，不是跪就是拜，仿佛把这些百足龙，当成自己的神明。 门窗上的刻绘，与梁枋大致相同。这些门窗都是统一制式：上部是菱花格纹，下部雕刻百足龙。就连接榫处，也安有镌刻百足龙纹的鎏金铜叶。 更别提殿中，最主要的六根，直径一米左右，沥粉贴金的巨柱。所贴金箔不仅采用深浅两种颜色，每根巨柱上，还都浮雕一条向上升腾的百足盘龙。 “他”缓步朝里间走去。 里间的陈设不如外间大气，却有很多诸如宝瓶、香炉、香案、玉如意、金漆屏风、紫檀木桌、掐丝珐琅鱼缸等器物。“他”甚至还看到一个红雕漆的痰盆。 这里的住户，还真是个讲卫生、不随地乱吐痰的“素质人”。“他”想。 但这种想法，到底是赞美还是嘲讽，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当然，既然是“卧室”，最主要和重要的家具，当然是床。 “他”看里间里，占地最大的沉香木“龙床”，整整七七四十九只百足龙雕，先不提雕工如何了得，光这些“龙”密密麻麻的细长足，就让人浑身不舒坦，恨不得让“他”全砍了。 也不知这床的设计者，或提出设计需求的人，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不世之才——真的会有人，能在这种床上，睡一个囫囵觉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他”难得在心里想了些有的没的，就把视线挪向另一个比较大件的物品：一面青铜镜。 镜子的摆放其实很有讲究，也可以说，是涉及礼制和风水。古人认为镜子里有神明，能驱邪避凶，也有“照妖”一说。 道教把镜子称“法镜”，通常有三个功能：其一，让鬼怪现形；其二，检查身体各个脏器，是否有病症并医治；其三，预知未来。 基于上述原因，镜子也被古代君主当作“护身符”和“镇器”。有镜子的地方，君主们心里，多少会感觉安全一些。 这青铜镜是长方形，莫约有一人多高，正面里外间相接的入口，整体有点像现在的试衣镜，但清晰度远不如现在的镜子，甚至照物还比较模糊。 毕竟是古物，受时代技术所限，也不能苛责太多。 “他”站到镜子前，镜中所映，虽不清晰，可也能看出是一张如兰如玉的漂亮脸蛋——这是吴歧的脸。 但因为现在，驱使这个身体的人是“他”，所以这张漂亮的脸，比之真正的吴歧，又多了很多，不属于吴歧的锐利和冷厉。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想让镜中的脸，看上去不那么“冷”。镜中人也回给“他”一笑—— 咧嘴一笑。 镜中人对“他”俏皮地眨眨眼，好像有些吴歧素日的促狭模样，可这样的表情，却绝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 第180章 精怪之流，会些幻术不足为奇 / 这是他的脸! 看着镜中人突如其来、与“他”截然不同的表情，饶是“他”性格冷清，遇事比较沉着，也不禁背脊发凉。 “他”忙错开一步，让自己离开镜子的映射范围，然后转头——“他”神情冷肃，眼神冷厉地扫过，身后及四周每个角落。 没有发现异常。 但“他”没有放下戒心，这里不是地上世界，所有墓穴、陵寝、埋死人的地儿，都不能用常理判断。 这里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都有可能发生：会出现不明物质，以及各式各样，诸如之前遇到过的盲鱼、水蜈蚣、水龙兽等，变异动物或史前生物；还有精怪、傀、“粽子”，甚至……有诡。 “他”一边用眼神确定，一边竭力感知四周；手不禁抽出玄铁扇子，握在手中。但凡稍有不对，先把扇子掷出去再说。 别是刚才吴歧遇到的，人模狗样的“掉头男”，在附近使坏吧？“他”想。 精怪之流，会些让人产生幻觉的法术，也不足为奇。 可那“掉头男”的脑袋，理应在陈皮阿四处，不会那么快跟上来。除非……陈皮、小哥、吴斜、潘子、胖子和吴歧的几个伙计，都已经被落头氏“团灭”。 这想法一出，马上被“他”否定：不至于。 纵然那“掉头男”再怎么厉害，会使用群攻技能（口吐腐蚀性极强的黑烟），可在场的人，尤其是陈皮和小哥，对抗这种非正常生物的经验，比较丰富。就算自知不敌，给”他“打打掩护，拖延拖延时间，还是能做到的。 于是”他“摒弃了是落头氏脑袋，在此地作怪的想法。 可不是脑袋，难道是身体？ 据烛九阴所说，那落头氏的身体，应该在这灵宫里。 难道是落头氏的身体，在“他”视线不及之处，对“他”发动了幻术攻击？ 可落头氏是怎么做到的？莫非二次元真能照进现实，现实中也有itachi（宇智波黄鼠狼），不靠眼睛，仅凭身体动作，就能让人陷入幻境的本事？ 哎～～ 想到这个，饶是“他”，也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若非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数年后的相同时空“重生”；自家“同居人”的性格爱好，又带着些“孩子气”，“他”也不会在“同居人”的影响下，见过这些由人们想象并创造出来，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卡通人物，或者说，是“纸片人”？ “他”这也算刘姥姥进大观园——开了眼了。 这个暂且不提。 虽然想到可能是落头氏的身体，在附近作祟，导致“他”看到镜中人，和“他”作出截然不同的表情；但也不能排除此间，还有其他精怪或诡异之物，或镜子本身有特殊能力，或这间卧房、整个正殿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的感知。 君不见这卧房里，有散发异香（沉香木）的百足龙雕饰床榻，还有宝瓶和香炉？瓶炉之中，有什么能致幻的花草、熏香也说不定。 “他”几息间，就在脑海中闪过这诸多念头，但没有确凿证据，也无法判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于是“他”又把注意力放回镜子本身。 “他”小心翼翼往镜子能照到的范围，挪了一小步，身体慢慢前倾，只敢让自己一边的小半肩膀，和半张脸（主要是眼睛），重新出现在镜中。 这次，“他”看到的是吴歧的脸，确确实实是吴歧的脸——顶着“他”冰冷、戒备神态的，吴歧的脸。 没有任何异常。 这太诡异了。 难道“他”刚才看错了？还是“他”确实中了这房中某物的“招”，但现在又“解除”了？ 如果是后者，那“他”是如何“中招”、何时“中招”，又是如何“解除”的？ “他”对此存疑。 但“他”很快没心思想这些了，因为“他”看到，镜中的脸，再次发生了变化。 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镜中脸的轮廓上，涂涂改改，进行微调和修整；甚至能把某些地方完全擦掉，再重新画上去，让整张脸的轮廓和五官，从清新淡雅的水粉画，变成浓墨重彩的油画。 昳丽靡艳、锐利张扬，仿佛一朵染血的、带刺的玫瑰。 这是“他”的脸！是“他”本身的脸！属于张歧山的脸！ 这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再也不会有人见到和提及的脸，带着“他”的名字，就这么突兀的、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倏然睁大双眼，表情和呼吸俱是一滞，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也无法对自己看到的东西，做出震惊之外的任何反应！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面镜子到底有什么神通？！ 为什么“他”能透过这面镜子，看到“前世”的自己？ 为什么吴歧的脸，会缓缓变成“他”的样子？ 难道吴歧这孩子，除却“同居人”这层关系，和“他”还有什么因缘际会？有什么关联？ 这让“他”不禁想到，“他”一直没能解开的谜团：“他”到底为什么会从吴歧这个毫不认识、此前没有任何交集，甚至完全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时期、生卒年没有任何重叠的，后辈的身体中“醒来”？ 因为吴歧手上的青铜铃？ 可如果把“他”和吴歧现在的情况，理解为因为青铜铃的力量，导致吴歧这个孩子，产生了精神分裂，或者说，是“双重人格”，那为什么吴歧觉醒的人格是“他”，而不是别人，也不是一个单纯由吴歧衍生出来的“人格”？ 一定是有谁通过青铜铃的力量，把“他”和吴歧联系到一起，让“他”和吴歧通过“一体双魂”的方式，实现“共生”；并且这个人或组织，还通过青铜铃的力量，或其他手段，让“他”完整保留了，作为张歧山时的全部记忆。 这个人或组织，是谁？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吴家人和解九，之前提到的那个“它”？ 不，想起自己的死因，“他”又觉得非是如此，或者说，没那么简单。如果这世上有人或组织，能做到让人“一体双魂”，那或许是…… 不过不管“他”如何猜测，“他”目前和吴歧这种状态，归根结底还是要查明，二十年前，到底是谁，把吴歧从吴小二手里带走？又是谁，给吴歧戴上了六角青铜铃？ 这两件事，可能是同一个人（组织）做的，也有可能是两拨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从来不缺。 “他”脑海中思绪纷飞，很多未解之谜，一窝蜂涌进“他”的大脑，让“他”有点头痛。 可眼前的诡异景象，却未因“他”的不适，就此结束。 因为镜中人的脸，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次，“他”看到一个身着古代朝服，头戴朝冠的男人。而这男人的脸，赫然就是壁画上的……？！ 第181章 镜中空空如也，好像华和尚根本没站在它跟前 / 棘手之人 是他？！ “他”瞳孔微扩，显然认出了这个男人，且男人的身份令“他”震惊。 男人手持笏牌，对“他”俯身一拜，显得端方有礼。 顷刻间，“他”产生一种匪夷所思，甚至有点儿荒谬的念头。尽管这种念头在当前看来，还少了点儿确凿证据，却萦绕在“他”心头，经久不散。 与此同时，吴歧似有所感，默默抱住“他”。这是他第一次感觉，不管是心性还是武力，都很强大的“同居人”，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亦回抱住吴歧，只是心中惊疑，让“他”不敢把猜测告知吴歧——“他”怕吓着吴歧。尽管吴歧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脆弱。 但“他”忽略了，吴歧与“他”心灵相通。 “他”看到的东西，吴歧也可以看到（端看他想不想看）；“他”心中所想，吴歧未必不会产生相同联想。就算吴歧一时没有想透，也能通过观察“他”的心绪、表现，为自己的猜测、判断，提供佐证。 就在“他”沉浸在震惊，和由此产生的思绪中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他”肩膀上。 “他”一惊，心也跟着剧烈收缩：是落头氏？ 但“他”很会控制自己表情，面上没展现出任何异常，只有身体仿佛刻进dna的戒备和警惕重归正轨，对身后之物（人或精怪）开启了满级防备，并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他”脖颈一转，凌厉的视线先脖子一步，往眼尾余光扫去—— 是华和尚和烛九阴。 大脑在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一步给出结论。 这让“他”微微松了口气，身上强烈的煞气，也随之消散很多。 华和尚在这眨眼都不到的功夫，第二次被“他”惊出一身冷汗。他大汗淋漓，好像又在鬼门关上踏过一回。直到烛九阴看不过去，用尾巴尖抽了他一嘴巴，满身伤疤的人才堪堪回过神。 他抹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对“他”赔了十成十的小心： “抱歉，小少爷。我就是看您没回我们分开的地方，才进来的。我叫了您好几声，您都没反应，这才……” 听和尚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应该是五分钟到了，“他”却没从这殿中出去，华和尚才找来的。 “他”在这面青铜镜上，耽误时间了。 于是“他”略略点头，接受了华和尚的说法。 但“他”想到这面镜子的诡异之处，为给自己的猜测、想法，提供一些证明，对华和尚道：“我看这镜子有些不同，但又说不出所以然。不如你来帮我看看？” “他”语气谈不上重，甚至有些迤迤然地散漫，却愣是让人无法抗拒。 华和尚虽然疑惑，“他”怎么会对一面镜子产生好奇，但当下确实不敢多问，更别提拒绝。他应声站到“他”身边，正面镜子，想看这面镜子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让“他”感到不同。 但怪异的是，镜子什么也没照出来。 镜中空空如也，好像华和尚根本没站在它跟前。 这让华和尚大感震惊和疑惑，同时也让他觉得自己，明白小少爷认为镜子哪里奇怪了。 不过为了证明不是他自己有问题，华和尚还客客气气请了烛九阴，同时“站到”镜子前。 同样也什么都没照出来。 “他”脸上适时摆出一些“诧异”和“果然如此”的模样，其实心里一方面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适才站的位置和角度，应该没让华和尚、烛九阴发现，“他”在镜中的脸，和“吴歧”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又有些震惊，为什么只有自己在镜中，两次看到和“吴歧”不同的脸，但华和尚和烛九阴的身影，却完全没有出现在这面镜子上？ “他”，亦或者吴歧，和华和尚、烛九阴到底有什么不同，才会让镜子，展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镜像？ 事情太蹊跷，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很可能给“他”或吴歧带来灾祸。 “他”当下便琢磨，如何能把这事儿绕过去，让华和尚不再深究。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升起一种危机感，就像身边环境，发生了某种改变。 有闯入者！ 这个认知，让“他”眼神一锐，全身戒备又起；手中之扇也似一柄匕首，第一时间朝感觉有异的方向甩了出去。 “他”目光紧随扇子而动，定睛看到一抹红：只见一个无头的红衣男人，正双臂环胸，单手持剑，站在华和尚身后—— 落头氏！ “他”猝不及防，微微睁大眼睛，几乎想都没想，这个名字就自动映入脑海。 几乎在同一时间，化身小蛇的烛九阴，也竖起只有两根手指粗的蛇身，扭头看向红衣男人。和巨蛇形态比，只能算“樱桃小口”的蛇口，一下就全张开，露出两颗迷你版的尖利毒牙，替“饲主”恐吓“无头男”。 扇子没有击中落头氏，被落头氏手中之剑，不，剑鞘轻而易举挡住，并发出“叮”的一声。 这里的落头氏只有身体没有头，纵然看不到表情，可从身体不慌不忙的动作，也能看出，身体挡下这一击，非常轻松。 棘手的对手。“他”想。 昳丽的脸上愈发冰冷，寒气逼人。 这时华和尚也感觉不对，转身一看，就见他们此行的目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且对方明明没有头，但看这位爷站立的姿势和气势，以及持剑的手微微一抬，就用剑鞘轻松挡住小少爷掷去的“匕首”，可见身手不弱，是个“武林高手”。 思及此，华和尚的冷汗又流了下来。 因为这些都发生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身手而言，若这无头的精怪，刚才主动对他出手，他恐怕在劫难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虽然老爷子（陈皮阿四）让他过来帮衬小少爷，但要是小少爷和这精怪打起来，恐怕他们之间的战斗，不是他能参与的。 小少爷带巨蛇出来是对的，这精怪非等闲人力可敌。 不过虽是这么想，华和尚也还是抄起自己的家伙，和“他”一起，和落头氏的身体对峙起来。 第182章 您到底是怎么听出来，没脑袋的红衣男在和您说话? “你和你的狗脑袋想干什么？”“他”问。 这话让一起防备落头氏的华和尚，嘴角一抽：你和你的狗脑袋？ 这小少爷埋汰人的话，真是一套一套，层出不穷。既让人觉得猝不及防，又莫名让人觉得还挺……“贴切”？ 好吧，或许应该说嘲讽技能拉满。 可谁让他现在，和小少爷是一伙儿的？所以必须对少爷的话，给予支持。 而且相较“狗脑袋”，这“少爷”喊自家老爷子“臭橘子”，嗯——这或许，其实是个爱称？ 华和尚暗戳戳摸摸脑袋，不确定地想。 可怜的华和尚还不知道，他以后也会有这种“爱称”。 这个暂且不提。 因为脑袋不在，所以落头氏的身体，无法用语言回答“他”的问题。但身体干脆利落，从自己佩剑上，取下那枚上好的羊脂白玉，丢给“他”。 这什么意思？ 卖身契？ 还是……定情信物？ 这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可还没等脑子给出准确判断，“他”的手就先一步，薅过身边，这会儿对“他”毫无戒备的华和尚，挡在自己身前——那玉佩自然也就落到华和尚身上。 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道，扯过来的华和尚，满脸懵地被玉佩砸了个正着。但出于下意识，他还是把玉佩接住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不管这没脑袋的家伙什么意思，“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吴歧安全了。 精怪给的东西，不好接啊～～ 想着，“他”又趁华和尚挡在“他”身前的工夫，对烛九阴抬抬手，示意蛇过来。 蛇半点不犹豫，“滋溜滋溜”顺“他”裤腿，爬到“他”身上。 “他”用指肚摸摸蛇头，把蛇塞进衣兜里——嗯，两指粗的小蛇，对棉服的衣兜来说，还是有点儿大，所以蛇只能勉强，把自己上半身塞进去。 但对“他”来说也够了。 “他”把自己的手也插进衣兜，搔搔蛇下巴，把兜里的一个东西，递给蛇，让蛇咬住。 这些兜里的乾坤，落头氏的身体是“看”不到的。加之有体型比“他”高大壮硕的和尚，在前面挡着，又是一重保险。 不过为了防止落头氏搞突然袭击，做这些事时，“他”视线仍全程落在，没脑袋的精怪身上。 有一说一，就算这没脑袋的精怪只会用剑，没有其他任何攻击人的手段，其武力值也不是一般人能抗衡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他打起来。 而且“他”原本想要尝试的，也是从古籍上看到的，针对落头氏弱点的计划，思及这一点，“他”觉得或许应该让吴歧出来搞“外交”。 毕竟这小家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可比“他”强多了。 而且吴歧擅长在人前，表露自己人畜无害、需要保护的样子（哄得身边人最疼他了），能降低这没脑袋的家伙，对他们的防备。这点也比“他”看上去就不好惹，更有优势。 两相比较，“他”在心里做了决断。在心里提醒吴歧两句后，就和吴歧交换了控制权。 吴歧眨巴眨巴眼，歪着头躲在华和尚身后，显得很无辜：“呀，帅哥，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你怎么没和你脑袋在一起？” “难道是你的脑袋“另觅新体”，不要你了？嗨呀，这可真不应该，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脑袋……” 听到这话，先不管没脑袋的精怪身体有没有反应，被“少爷”当成挡箭牌的华和尚，这下连嘴角都不抽了——因为他抽的是脸。 这小少爷怎么回事？失忆了？还是人格分裂症？ 前一句话还那么凶巴巴问“你和你的狗脑袋想干什么？”，这会儿又像个没事人、刚和人家偶遇似的打招呼？ 这合适吗？ 这合理吗？ 而且还说什么，人家的脑袋“另觅新欢”，啊不，“另觅新体”，这都什么新鲜词儿？ 脑袋还能出轨？离开自己原装身体，把自己安到别人脖子上，和别人的身体组成一个家，是吧？ 啊呸！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华和尚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子：他到底在想什么有的没的？果然被小少爷两句话带的，连正经人都不正常了！ 华和尚突然庆幸自己的瓢把子是四阿公，不然和小少爷身边几个年轻伙计似的，遇到这么跳脱的小主公，他自认还算聪明的脑袋，还真够呛能招架——主要是跟不上少爷的“胡言乱语”，啊不，跳跃性非常强的思维和节奏。 俗称：有代沟。 不过华和尚很快会明白一句话：天不遂人愿。思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但这都是后话。 现下，吴歧和没脑袋的红衣男的对话还在继续。华和尚只听他身后漂漂亮亮的小少爷，又十分惊奇地说：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你说你脑袋专门让你在这儿等我？还说有东西要送给我？” “哦，就是刚才那个玉佩？” “可是，你脑袋为什么要送我玉佩？” “啊？觉得我有意思？想让我在这陪他？” “可这世界上有意思的人多了，他怎么不找别人？” “他没见过别人？也没见过我这么有意思的？” “他没见过，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他少见多怪～～他要能多见见别人，就不觉得我有意思了。” “你要这么说，我还没见过他这种，一言不合就掉脑袋吓唬人的东西呢。” “要我说，他无聊的时候，把自己脑袋摘下来当球踢，不是更有意思？哦——用你们的说法，应该叫蹴鞠是吧？蹴鞠游戏，玩儿没玩儿过？” 在吴歧身前，听完这些话的华和尚人都傻了。不，他已经麻了。 他觉得这少爷比他见过的任何粽子、傀，甚至是眼前的精怪都要邪门。 咱就是说，您到底是怎么听出来，眼前这没脑袋的红衣男，在和您说话？说的是这些？还有鼻子有眼，你来我往，和人家聊这么好的？ 您这么离谱，不，有本事，我家老爷子四阿公知道吗？ 华和尚脸皮抽抽，嘴角抽抽，连眼角都开始抽抽了。 但他一想，这少爷还有条颇通人性，能变大化小，长相十分奇特，说不定是上古神话里才有的，一看就很不好惹的黑鳞巨蛇，现下能和精怪沟通，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 不奇怪，才奇怪！ 性格沉稳的华和尚，内心已经变成了吐槽怪。 实在是认识吴歧（？）之后，吴歧（？）给他的震惊太多了。 第183章 少爷眼睛一转:那你过来抱我一下 / 秒秒钟把精怪撂地上 可少爷显然还不打算放过他，因为和尚又听少爷说： “不行不行，我不干！” “你们这地方穷乡僻壤，一点都不好玩。” “而且我留在这儿，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 “有没有丫鬟保姆和伙计，能照顾我？” “我生病了怎么办？” “不说别的，就你这地儿，方圆几十上百里，连个鸟影儿都没有，更别提人了。” “我生病了，你们怎么送我去医院？怎么给我挂急诊？” “连身份证和医保卡都掏不出来，更别提给我掏医药费了。” “你给人家金子银子，你们那个朝代的货币，人家收吗？” “要么，人家让你换成毛爷爷，要么人家当你神经病。” “再说，我日常开销也是问题。你们让我住这儿，拿什么养我？” “我一顿饭，几十上百万是常有的事，你们供得起吗？” “就算供得起，那些新鲜食材，怎么运过来？” “飞机场有吗？停车场有吗？什么都没有，就想让我住这儿，这不跟我开玩笑吗？” “退“亿”万步来说，我希望我的另一半，不说多有文化多有才吧，至少在武力值上，能保护我。” “别看你拿把剑，好像“武林高手”一样，但真实情况未可知啊。” “什么？怎么能证明？” 少爷眼咕噜一转，顿时有了计较：“那你过来抱我一下。” “你要是能把我抱起来，甚至举起来，我就姑且承认你武力，至少是体力在线。以后有人或东西欺负我，我也不担心没人帮我报仇了。”少爷说。 这话一出，简直把华和尚吓了一跳： 这少爷说什么？让精怪抱他？他认真的？对这精怪，他们跑都来不及，还想让精怪抱他？这什么骚操作？莫不是少爷疯了？ 但后续事实告知华和尚，还是他太年轻，不，太不了解吴歧了。 只见没脑袋的红衣男真如吴歧所愿，朝吴歧大步走过来，看来是打算把吴歧抱起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华和尚在吴歧示意下，往旁边挪了两步，把位置腾给落头氏。 落头氏站到吴歧跟前，身体下沉，双臂一托，还真把吴歧轻轻松松抱起来了——和抱小孩儿似的，一点儿不费力。 “哇～～”吴歧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似乎很惊喜，“你好厉害啊！” 年轻人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手搭在落头氏肩膀上，一手拍拍落头氏另一边的肩膀，又道：“再高点儿，再高点儿！” 落头氏的身体依言，沉默地把身上人托高。 吴歧大而明媚的狐狸眼，散发出夺目的光彩。谁都能看出他高兴，并且这种情绪会传染，让一边的华和尚，不知怎么，也为他的高兴而高兴起来。 可就在这时，突变顿生！ 只有上半身塞在吴歧口袋里的黑鳞小蛇，突然从吴歧上衣口袋里窜出来，纵身一跃，将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准确无误盖到，只有身体的落头氏，空无一物的断颈处，旋即又用自己细长的蛇身，在落头氏断颈上缠紧，将那块四方之物，死死封在落头氏脖子的断面上。 与此同时，吴歧与“他”迅速切换，“他”双腿夹紧落头氏腰身，反手抽出落头氏挂在腰际的佩剑（这是为了不让剑，落到落头氏手里，伤害自己，也可做制住落头氏的武器），上身往下一顷，双腿用力，直接把落头氏的身体，像拔萝卜似的连根拔起，来了个翻摔； 自己也随之手臂一撑，借势翻坐到落头氏身体上，用体重压制落头氏，并用落头氏的佩剑，对准落头氏心脏，大有落头氏敢反抗，“他”就直接把佩剑刺进落头氏心脏的意味。 而自始至终，烛九阴都紧紧缠在落头氏的脖颈处，没让盖在落头氏脖颈上的东西，和断颈的切面产生一丝偏移，哪怕被风吹出一条缝隙。 这瞬息之间的事，发生得实在太快。 华和尚只觉眨眼的工夫，事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端端还在和精怪“撒娇”、要抱抱的娇少爷，秒秒钟就把精怪撂地上制服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能和自家老爷子有“特殊”关系、得到四阿公优待的人，也不是简单角色。 这一刻，华和尚由衷敬佩起吴歧（？）来。 可下一秒，他就想收回这种敬佩，因为他听小少爷（吴歧），一脸单纯无辜，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扭着头喊他：“和尚，你能过来帮我压着他吗？男男授受不亲。” 华和尚今天不知第多少次抽嘴角：“……”男男授受不亲，难道我不是男的？我跟这精怪就授受的亲了？ 但他还是依言走了过去：罢了罢了，这小少爷还年轻，他应该包容一点。而且四阿公叫他过来，不就是为了帮衬小少爷吗？ 等帮小少爷把落头氏身体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华和尚又在吴歧要求下，用胶带在落头氏脖子上缠了好几圈，把落头氏脖颈上的四方之物，和落头氏脖子固定在一起，粘得严严实实。 华和尚这才看清那四方之物，竟是一块真丝手帕。 这帕子颜色雅致，一看就价格不菲，是小少爷的。于是华和尚就问吴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吴歧解释说：“这落头氏很厉害，我们硬刚是打不过的。” “古籍上记载，落头氏有一个弱点，只要把落头氏脖子和脑袋连接处的断面，用东西盖住，他的头就无法再控制身体，自己也会因为长时间找不到身体（的气息），没有落脚点而死亡。” “所以我才让四爷爷，帮我拖住脑袋，自己出来找身体。” “脑袋虽然很厉害，但只要像这样制住身体，四爷爷那边也就安全了。” “如果古籍上说的是对的，现在落头氏的脑袋，应该已经感觉到，他感应不到自己身体了。而且随着时间延长，脑袋的实力会大幅削弱，到时四爷爷、小哥，还有我哥他们，齐心协力，肯定能制服脑袋的。” 华和尚一听，原来是这样，也就放心了。 第184章 和吴歧互通，各自发生的事 / 被人钉石头上当标本了吧? 等华和尚扛着落头氏身体，和吴歧、烛九阴回到陈皮阿四、小哥、吴斜一行人处，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落头氏的脑袋，准确地说，是脖子和头的连接处，及断颈处，交叠在一起，被黑金古刀钉在一根，从上往下延伸的巨大石笋上； 而落头氏的嘴，被一块不知什么东西的布堵住。吴歧感觉，好像是谁的……臭袜子？ 额…… 至于最具特色，延展性极佳的脖子，则围绕整个岩石空间，四边的石柱，缠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四方形（还缠了好几圈）。 好家伙～～他真的好家伙～～ 这是在用落头氏的脖子玩“翻花绳”吗？（一种儿童游戏，用一根绳子结成绳套，一人用手指编成一种花样，另一人用手指接过来，翻成另一种花样，相互交替编翻，直到一方编翻不下去为止） 是哪个天才的创意？ 盲猜是小哥——要做到这种事，无论智力还是武力，都必须在线（水平还得比较高），在场只有小哥，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 但也有可能，是陈皮阿四出主意，小哥和其他人，做执行者，相互打配合。 吴歧再看这处岩石空间，“大战”之后的样子：好嘛～～果然已经惨不忍睹。几乎已经看不出他，不，是“哥哥”走之前的样子： 地面、岩壁和石柱上，都有大量被腐蚀后的痕迹。细细密密的小孔，让人看了头皮发麻；有很多大块岩石，甚至已经完全消失。若不是有印象，他甚至会以为，这些岩石消失的地方，之前根本空无一物。 而且他用极快速度，扫了一眼空间里的人，除却大家都不同程度受伤外，还少了一个人——四爷爷身边的高个子，郎风。 吴歧观察这一切的时候，空间里的人，也发现从外面走来的，吴歧和华和尚。 “小歧！” 最先跑过来的，自然是吴斜，和吴歧的伙计们。 吴斜二话不说，握住弟弟手，满脸担忧地上下打量吴歧，生怕弟弟有不妥，“你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他斥了这一句，又马上询问：“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不舒服？” 见吴斜这样，吴歧心中一暖，对哥哥好声好气道：“我没事儿，哥不用担心。有小蛇和和尚在，我能有什么事？” 吴斜一听，才把视线挪向一边，似乎扛着什么人的身体，刚把身体从自己身上放下来，搁到地上的华和尚。 被点到名字的烛九阴，也晃着自己两根指头粗的蛇身，从吴歧上衣口袋里钻出来，朝吴斜吐吐蛇信。 “多谢。”吴斜感激地看着华和尚。 华和尚点点头，没有说话。 吴斜又对小蛇道了谢，但因为之前被巨蛇形态的烛九阴，用尾巴吊起来呼呼狂甩的事，还历历在目，让吴斜即便面对变小的烛九阴，神情也还有些扭曲。 好在小蛇并不在意，或者说，小蛇并不想搭理，除饲主之外的任何人。人类在他眼中，都是渺小且愚蠢的。 吴斜把吴歧拉到他刚才休息的地方，再三确认弟弟没事，就和吴歧互通了，吴歧离开这段时间，双方各自发生的事。 首先是吴斜这边。 和吴歧猜的差不多，落头氏的脑袋会飞，还能从口中源源不断吐出，腐蚀性极强的浓烟，在机动性和实力方面都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很强。 所以一开始，落头氏把吴斜这些人，搞得很狼狈。 加之落头氏又一心想摆脱他们，去追他这个有意思的小漂亮（小骗子），对吴斜他们更是不留手。 （说到这个，吴斜的语气就有点幽怨，好像在责怪弟弟，怎么净招惹些奇怪的生物，直到得到弟弟“爱的逼兜”，才继续讲述） 好在有小哥这个武力值天花板，加之陈皮阿四，一直在叶成和郎风的保护下，观察落头氏，找落头氏弱点，帮他们不断调整，对付落头氏的策略，才让他们从一开始束手无策，情况危急，变成和落头氏打游击（他们人多，可以分散，打游击是个好办法）。 到后来，落头氏的脑袋，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急躁和虚弱，他们才齐心协力，一鼓作气拿下落头氏，让落头氏被小哥的黑金古刀，钉在石笋上。 吴歧明白，落头氏最后的急躁和虚弱，就像他和华和尚解释的，因为落头氏突然感应不到自己身体了。他的头，不能离开身体太久，如果感应不到身体所在，就相当于失去了身体，他的头会死，身体也会因为接收不到，头部传来的信号，丧失行动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切断落头氏头和身体的连接信号（盖住脖子断面），是非常重要的，也是唯一能克制落头氏的办法。 于是就这个问题，吴歧也把他为什么要闪身从这处出去，以及他和华和尚那边遇到的情况，和吴斜说了。只是，他隐去了那面，让他和“哥哥”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青铜镜的事。 …… 和吴斜聊完，吴歧又有心情欣赏帅哥（落头氏的惨状）了，于是他站在长头发的脑袋面前，饶有兴味地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哎呀，这可真是出乎意料、见者伤心呐。” 吴歧这会儿也不和落头氏故作“哥俩好”，或装和陈皮阿四求助时，懵懂无知的小可怜了，反而一副“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地看好戏模样。 他摸摸落头氏俊脸，又在上面捏了一下，之后退后几步，站到落头氏侧面（确保安全），似是惋惜地对精怪说： “你说你，好好地妖精不当，非要出来吓人，还玩儿“强抢民男”的把戏。这下好了，被人钉石头上当“标本”了吧？” 落头氏对吴歧“胆大包天”捏他脸，还说风凉话的举动，也不以为意。 反正他早就看出来，吴歧之前的样子，全是装的。现在的吴歧，或许才是真实的吴歧。而他感兴趣的，也是这样的吴歧。 所以他“呜呜”两声，似乎在告诉吴歧，他有话想说。 “嗯？想说话？” 吴歧摸着下巴，狐狸眼眼尾上挑，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漂亮又让人觉得心痒痒。 “那不行，万一我把东西给你取出来，你像吃了煤，吐了碳似的，喷我一脸黑烟，那我岂不是化成渣了？——不，渣都没有。” 落头氏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会这么做。 吴歧还是不松口，“我怎么信你？” 落头氏见小漂亮防备心超强，只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被华和尚扔在不远处地上，他的身体。 吴歧顺落头氏视线，偏头一看，就明白了。 他让八佾和九鼎，把落头氏身体扶起来，一人扶住落头氏上半身，一人拿落头氏佩剑（这把剑也被吴歧带回来了），对准落头氏心脏。 两个伙计一脸严肃，神情和动作无一不在告诉落头氏：只要他稍有异动，做出任何一点伤害，或被他们认为伤害自家少爷的事，这把剑就会毫不犹豫刺进落头氏心脏，把他的心脏搅得稀碎。 落头氏眨眨眼，示意自己明白。 其实这时候，两个伙计不说，落头氏也没什么精力，和吴歧耍心眼了。 因为从吴歧使计，把他和他身体之间的联系切断，少说也有一个多小时，快两个小时了。他能支撑到现在还没死，已经是实力不俗的表现。 再看他的身体，已经呈明显的灰紫色，料想他的脸，目前也差不多。这种状况下，他伤害吴歧，自己也逃不出，剩下这些人的包围圈了。 而且，他真觉得这小骗子有意思，想和小骗子多说两句话。 虽还谈不上真心喜欢，或觉得吴歧有多重要，非吴歧不可，可不管出于好奇心，还是占有欲作祟，他都希望小骗子能留下来陪他，所以自然不会伤害吴歧。 于是落头氏认可了两个伙计，对他的“示威”。 吴歧是个小洁癖，嫌落头氏嘴里的布埋汰，所以贴心的伙计六马，替他把落头氏嘴里，疑似袜子的东西拿出来。 （后来听六马说，这东西确实是袜子，是王胖子先生友情赞助的。这也导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吴歧再见王胖子，总觉得有点儿一言难尽，想和他保持距离。仿佛王胖子已经变成了一个胖乎乎的袜子精，浑身上下还散发着十分酸爽的味道……） 第185章 接之，则为某妇 / 和尚，我对不起你啊～ 袜子拿下来以后，饶是落头氏这种实力强大，心性也应该十分强大的精怪，也不禁呸呸几声，差点儿没被嘴里的东西，熏得吐出来。 但他很快缓过来，问吴歧道：“公子可曾接到，某之身体，给汝的信物？” “嗯？什么信物？”吴歧睁大眼睛，一脸单纯，似乎很想了解落头氏在说什么。但谁都看得出，他是明知故问。 “一块玉佩。”落头氏也不和眼前人兜圈子，直接道。 “哦～～”吴歧做恍然大悟状，表情十分浮夸，“似乎是看到了。有什么说法吗？” “那玉佩，乃某世代家传。接之，则为某妇。”落头氏说。 这让一边，边喝水边竖耳，听弟弟和精怪说话的吴斜，一口水喷出来。 妈耶！ 接之，则为某妇。 这不就是说，只要接了落头氏那块玉佩，就要当落头氏的媳妇吗？ 这这……！二叔能同意吗？爹妈奶奶能同意吗？ 这精怪，既然是精怪，加之他穿着打扮，语气措辞，岁数比奶奶都大吧？ 这要和弟弟成了夫夫，辈分称呼怎么论？ 二叔管精怪叫侄媳妇，精怪管二叔叫大侄子，甚至大孙子？ 这场景太美丽，小郎君简直不敢想！ 但他又觉得，抛开这些不提，弟弟要和这精怪能成，他以后不就有个精怪大佬当弟媳了？反正弟弟喜欢男人（应该是？），精怪也是男的，这事儿在性别上不是问题。 到时，精怪大佬喊他“大舅哥”，他喊精怪弟媳妇或弟夫，想想就一个字——爽！ 不过这些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表现在脸上，更不敢说出来，不然弟弟“纤纤玉指”给予的疼痛，他还真是有点儿遭不住。 于是他继续听弟弟和精怪说话。 他见弟弟，听精怪说完“接之，则为某妇”后，倏然瞪大双眼，一脸震惊、不敢相信模样。 “真的吗？你确定？”吴歧问，满脸写着“我的天哪！”。 落头氏暗笑，看小漂亮这样，应该已经接了吧？那他要他陪着他，似乎也合情合理、天经地义，谁都阻拦不得——包括小漂亮自己。 这么想着，落头氏就见眼前人，又问了他一遍：“你确定？没骗我？” 落头氏忍着笑，一脸认真道：“我确定。” 为了加深他话的“可信度”，他又补了一句：“某与你不甚相同，玉佩乃是有契。非某族人，触之即定婚约，生死无悔。” 然后他就看到小漂亮，一脸大受打击，仿佛灵魂已经升天的样子。 他心中笑意更深，但面上仍是一副正色，不露分毫。 他想看吴歧接下来会怎么做。会认命，还是会殊死反抗？ 但他觉得两种都不是，所以他很期待…… 可吴歧接下来的操作，着实令他迷惑。因为他看吴歧转身，一脸悲戚地喊满身伤疤的人：“和尚～～和尚你快过来呀。” 华和尚原本在和陈皮阿四，汇报他和吴歧此行，遇到的事。现在听吴歧叫他，还满脸忧伤，不禁疑惑地挠挠头，心说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他看看身边的四阿公，见四阿公没反对，就朝吴歧走去。 落头氏知道脸上戴着奇怪之物（眼镜儿）的刀疤男，是帮小漂亮把他身体，从灵宫里扛回来的人。 可小漂亮喊这个人做什么？难道是让这个人帮他出主意？还是给他和小漂亮的“婚约”当见证人？ 但总而言之，只要小漂亮碰过那枚玉佩，小漂亮就肯定跑不了。 落头氏很有自信，于是他一脸淡定，嘴角还噙着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看小漂亮“垂死挣扎”。 但落头氏很快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吴歧抱着人高马大的刀疤男，一脸痛哭流涕模样，对刀疤男说： “和尚～～我对不起你呀～～” “这死变态说，谁拿了他的玉佩，就要嫁给他，呜呜～～” “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接那枚玉佩，也免得你这么好一个人，现在要委身给这个死变态做老婆，呜呜～～” “你以后可怎么办呀？” 虽然吴歧在装模作样地假哭，但他话说得很清楚。 华和尚的脸，顿时就绿了。 他看看年轻人口中的“死变态”，就见死变态的脸，也从灰紫色变绿了，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僵在脸上。 所有人：“……”我请问呢？ 众人面面相觑，先看看华和尚和吴歧，又看看只有一个脑袋，被钉在石笋上的精怪，感觉大脑有点儿不够用。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事情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儿了？难道这爱掉脑袋的精怪，喜欢小歧\/少爷是假，喜欢又高又壮的华和尚是真？ 华和尚面无表情拍拍吴歧背，算是安慰他，眼镜儿后的眼睛，却划过一道厉芒。 他心道：小少爷说得没错，这该死的变态，果然是个死变态！ 王胖子第一个跳起来，骂落头氏道：“靠！你个死变态，居然喜欢大老爷们儿？不管是，还是刀疤兄，我们这些人，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潘子也附和道：“对！不能让你得逞！” 其实精怪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潘子并不在意；喜欢华和尚，想和华和尚成亲，他也不在意。但这件事儿，唯独不能和自家小少爷扯上关系。 三爷不在，他得替三爷照顾好小少爷。 要是三爷知道，小少爷不但出了意外，来到这里；还莫名其妙和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精怪，有了婚约……他都怕三爷一口气上不来，噶过去。 就算不噶，也没法和二爷交代。 所以，守护小少爷贞操，潘子有责！ 这厢吴歧抱着和尚唱念做打，假哭了一遭后，又眼睛四处乱转，东看看这个，西看看那个，观察大家神色。 见大家都义愤填膺，好像没人向着那死变态，最主要是没人觉得他行为太浮夸后，就放下了心。 但他可不想就这么放过落头氏，于是眼睛一转，就想到一个好主意。 于是他装模作样抹了抹，眼中并不存在的泪水，一副自觉和华和尚出去一趟，就建立深厚“革命友情”，一定要为华和尚讨公道，让落头氏不敢放肆的样子，一边掏兜，一边朝站在不远处，一直闷不吭声的小哥走去。 第186章 别叫烛九阴了 / 清白无了 / 把你给小哥还不行吗? 吴歧本意是想从兜里，再掏块儿糖，“贿赂”小哥的（可别看只是一块糖，在墓里，糖是非常重要的补给，和药一样重要，有时能救命），可他在兜里摸了摸，又摸了摸，愣是什么也没摸到。 哦不，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摸到，他从兜里掏出一条细细长长、还有点儿滑溜溜的东西——黑鳞小蛇烛九阴。 没想到会被饲主，突然从兜里拿出来，小蛇黑曜石般的豆豆眼，直愣愣看着吴歧，嘴里还叼着吴歧想找的东西——糖。 吴歧面无表情盯着，被自己握在手里，和自己平视的烛九阴：“……”呵～～ 烛九阴被饲主盯得一动不敢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莫名有点儿慌。 但蛇马上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因为吴歧一个逼兜抽过来，直接把手里cos“黑色塑料绳”的烛九阴，抽得眼冒金星，并听到饲主的呵骂： “吃吃吃！就知道吃！” “吃这么多糖，不怕得糖尿病啊？！” “我看你以后别叫“烛九阴”了，叫“猪九阴”吧！” “猪、九、阴！” 突然被改了名字的烛九阴：“……” 听到这话的所有人：“……”噗哈哈哈！真的好想笑。 小哥：“……”嘴角微勾一秒钟，旋即恢复过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小蛇自知有错，也不敢驳。只把小小的蛇脑袋，朝吴歧伸过来，试图用贴脸的方式和吴歧撒娇，求吴歧原谅。 但失败了。 “蛇黛玉”只好泪眼婆娑，看着吴歧，嘶嘶两声，对吴歧说： 【对不起，吴歧。】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觉得糖挺甜的，就像你一样，才没忍住多吃两块。】 【你能原谅我吗？】 【我保证以后不这样了。】 【你给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你不给我，我就一口不敢吃。】 吴歧：“……”果然是糖吃多了。瞧这蛇嘴，像抹了蜜似的。 但少爷还是紧绷着脸，对蛇伸出另一只手：“交出来。” 蛇乖巧把头一低，垂头把那块四四方方的牛奶糖，搁到吴歧手里，并用蛇头蹭蹭吴歧掌心。 吴歧无视小蛇撒娇（勾引）的动作，看看手中的牛奶糖。见糖纸完整，没有破损，才脸色稍缓，把蛇搁到肩膀，让蛇盘着。 蛇“滋溜滋溜”在吴歧脖子上缠了半圈，把自己小小的脑袋，搭在吴歧发顶上（这是一个吴歧绝对看不到的角度），拿豆豆眼一错不错盯着张麒麟，并对张麒麟吐吐蛇信： 敢从本大爷嘴里夺食，还害本大爷被吴歧斥责，小子，蛇爷记住你了！ 感觉自己被蛇记恨的张麒麟：“……” 吴歧没有注意闷油瓶和小蛇之间的官司，他把从蛇口抢过来，不，让蛇还回来的糖递给小哥：“可以帮个忙吗？” 张麒麟没说话，只用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吴歧，好似在问：什么事？ 真奇怪，明明他什么也没说，我是怎么从他眼睛里感觉到这句话的？难不成我继小寸丁的狗叫声，和烛九阴的嘶嘶声后，还学会了阅读“哑语”？ 吴歧在心里狐疑地摸摸头。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让果然没打好主意的精怪，感受“爱的教育”——俗称：暴打。 所以他侧身对小哥指指，九鼎手里属于落头氏的佩剑，又指指被八佾、九鼎两个伙计“挟持”的，落头氏的身体……腰部以下的……某个部位？ 如果他感觉不差，眼前这个人的意思是……屁股？ 莫名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什么的张麒麟：“……？？？”你认真的吗？ 第一次遇到这种要求，饶是心性沉稳、处变不惊的闷油瓶，也不禁有片刻怔愣。只是从外表，什么也看不出来罢了。 吴歧看小哥没反应，还以为小哥不愿意。少爷有些不高兴，但自觉没资格勉强小哥。但好巧不巧，少爷眼神往旁边一扫，就看到了他哥。 于是计上心头。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不妨碍他用他哥，在小哥那儿加一把火，搞搞“夫人”外交吧。 于是能装爱演的少爷，继在华和尚那儿“哭过”一顿后，又抱住吴斜，满脸委屈，眼角还疑似含泪道： “哥，如果落头氏只是喜欢华和尚，倒也罢了。可你都不知道那死变态有多过分，他……他竟然摸我屁股！” 说着，他好像不堪受辱似的，一把把头埋进他哥颈窝，哆嗦着身体，好像被落头氏气到不能自已： “呜呜～～我的清白无了……我屁股的清白也无了。我，我不干净了……呜呜呜～～” 吴斜一听这话，饶是好脾气如他，火气也像刚点燃的炮仗，“噌”一下就快爆炸了：好你个死变态！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欺负我弟弟！ 弟弟可还是个“黄花大少男”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 在一边同样听到这话的华和尚，脸皮不停抽动，都快抽成帕金森了：如果不是小少爷无中生有，那他唯一可说得上，被落头氏摸了屁股的机会，就是被落头氏的身体，抱起来的时候。 可分明是小少爷，主动让人家把他抱起来的，还说人家\"好厉害\"呢。 这会儿又倒打一耙，说人家对他不规矩，这不是把精怪骗进来杀，和人家玩“仙人跳”吗？ 不过吴斜并不知道这些。出于对弟弟的爱护，小郎君摸了摸吴歧脑袋，小声安慰他：“好了好了，小歧不哭，不哭嗷～～哎呀，不至于。” 吴歧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 他双手撑在他哥肩膀上，和他哥拉开了点距离，瞪着溜圆的眼睛，对他哥说：“怎么不至于？我长这么大，只被二叔摸过屁股，死变态算哪根葱啊？” 其实连环叔叔也摸过，只是他不想提罢了。 吴斜：“……？？？”只被二叔摸过？你这话说的，还怪暧昧，真不知道怎么接。 但弟弟不高兴，且疑似受辱，吴斜觉得作为哥哥，应该给弟弟排忧解难，于是他一转头，对旁边的小哥说： “小哥，能帮忙吗？我出钱，你帮小歧把这不要脸的精怪，再打一顿怎么样？” 说完，吴斜又暗暗叹了口气，心说：为了弟弟，他也是下血本了。 他那小铺子的营收状况，懂得都懂。 张麒麟心道，打一顿是没问题，可你知道他让我打什么地方吗？ 但他看了吴斜两秒，还是应了：“……嗯。” 张麒麟同意，本是件好事，可作为事情源头的吴歧，却不知吃起了谁的醋。他抿抿嘴，看看他哥，又看看小哥，最后还是把视线挪回他哥脸上，愤愤道： “不公平！凭什么我哥一开口，小哥就同意了？差别待遇，我抗议！” 吴斜抬手在“熊孩子”弟弟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抗议无效！我答应给小哥钱了，你给小哥什么？” 我给小哥糖了！ 我的糖，就是我的友谊。可比你给他钱，值钱多了！ 多少人想和我攀关系，套交情，我还不乐意呢！ 看我伙计，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就知道！ 少爷在心里，没好气地哼了哼，暗道他哥不识货。但有些话不能直说，吴歧也只好秒秒钟闭嘴，噘着嘴不说话了。 但吴斜却隐约听到皮孩子，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好像是……我把你给小哥还不行吗？ 吴斜：“……？？？”你礼貌吗？ 而这句话另一个男主角，疑似叹了口气，默默从吴歧手里抽走了糖。 第187章 佩剑落在精怪臀肉上 / 你和哑巴，以后就跟着吴歧吧 答应别人的事要做到。不管这件事本身，有多一言难尽。 这点闷油瓶小哥，张麒麟最有发言权——尽管他不怎么说话。 总之，为了安慰吴歧吴小少爷，幼小脆弱的心灵，小哥拿落头氏的佩剑当“水火棍”（古代衙役升堂时，用来壮堂威或执法（打犯人屁股）的棍棒），在吴斜和王胖子一左一右，腰背挺直、威严肃穆的“威～～武～～”声中，一下又一下，打起了落头氏屁股。 别说，佩剑落在精怪臀肉上的“啪啪”声，在岩石构筑的空间里，还挺清晰。 张麒麟：“……”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奇怪的事。╮(▼⌒▼)╭ 在场除了吴斜这个半吊子土夫子，和不搞倒斗这行儿的少爷吴歧，几乎所有人都是下墓的好手。 他们见过粽子、见过血尸，见过各种机关陷阱，但这种在墓里，打精怪屁股的事，别说见，就算做梦也想不到啊～～ 这可真是“小刀扎屁股”——开了眼了。 难道是他们这些人，常年倒斗，思想僵化，才没有吴歧这种“纯门外汉”思想活跃，会搞创意？ 众人一下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事情推手吴歧，拿着伙计六马刚递给他的零食，笑嘻嘻看小哥打精怪屁股。 “小哥加油！”吴歧边吃零食，边给小哥打call。 已经变成衙役的张麒麟：“……”哎～～ 又被小骗子骗了一回，还被人类打屁股的苦主落头氏：“……”已经不想说话了。 …… …… 与此同时，陈皮阿四和华和尚处。 老态龙钟的陈皮，坐在岩石空间外的一处隧道里，华和尚站在他身边。 这里只有他和华和尚两个人，是个很好的谈话地点。 “和尚，你觉得他怎么样？”半晌，陈皮问了这么一句。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华和尚知道，四阿公指的是吴歧那个小少爷。 华和尚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道：“这小少爷不简单……我是说，他是跟吴家二爷长大的吧？叔侄两个，难免有些相似之处。” 吴二白虽说不亲自插手九门事务，可道上混的，谁不知道吴家二爷是个什么角色？他身边长大的孩子，能是泛泛之辈？ 再者，吴歧这么年轻，就能在官面当上领导，也足以说明这年轻人，肯定不似他看上去那般天真烂漫、没有心机，至少不是缺心眼的货。 孩子有出息，说家长教导有方，不是很正常吗？ 华和尚觉得自己的话，完全没毛病！ 至于明晃晃夸吴歧好，那是不可能的。他的瓢把子是四阿公，当四阿公面，夸一个和他们不是一路的后生晚辈好，算怎么回事？是不是想另拜山头？ 尽管四阿公对吴歧态度不一般，他刚才也把他和吴歧（？），一路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和四阿公说了。 他和四阿公都很清楚，吴歧才智身手俱是上佳——这点从吴歧根据落头氏弱点，用计诓骗落头氏，之后和烛九阴打配合，把落头氏身体撂倒，且使落头氏的头变得虚弱，就能看出来； 还有就是，吴歧身边那条黑鳞巨蛇（小蛇），是神话传说里才会出现的，烛龙烛九阴！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吴歧或吴家，从哪里搞来的，但就凭吴歧能让烛九阴乖乖听话，一人一蛇相处那么融洽，也足以说明吴歧此子，非寻常人也。 但这话，能直接说出来吗？ 更别提吴歧之前救过他（帮他解决，即将掉到脑袋上的两只“墙串子”），他对吴歧心怀感激。 虽然觉得吴歧性格奇怪了点儿（时而杀伐冷漠、看上去很不好惹；时而活泼爱演，让他无言以对），但整体来说，他对吴歧印象不错。 大约知道华和尚性格如此，尽管华和尚说得极委婉（不了解的，还以为华和尚认为吴歧所有长处优势，就只有他在吴二白身边长大这一条），陈皮还是听出，华和尚对吴歧颇为赞赏。 其实从华和尚描述，和他亲眼所见来看，吴歧这后生，各方面都不差。 很机灵、会借势，嘴也甜。有本事，但人不坏。“他”和这样的吴歧在一起，他也就彻底放心了。 而且看吴歧伙计，对吴歧忠心细致的模样，可见吴歧平时御下有方，对底下人不差，所以伙计才会投桃报李——这对华和尚来说，也是好事。 于是陈皮说：“你和哑巴，以后就跟着吴歧吧。” “老爷子？”华和尚吃了一惊，不知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不，或许从此行伊始，他就有一种感觉，是关于陈皮阿四的。 他感觉老爷子似乎不好了。到这天宫来，与其说是答应吴三省的条件，倒不如说，是给自己找处临终之地。 陈皮淡淡扫过华和尚，什么也没解释。 其实陈皮心里有数。或许从他让华和尚跟随“他”，走出这个由岩石构筑的空间开始，华和尚就已经明白了什么，只是不确定；或者说，是为了给他这老头子留面子，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又做出这副吃惊样子。 毕竟有些事，他不提，华和尚作为徒弟和伙计，是不好主动提出来的——尤其华和尚非常谨慎。 见老爷子不说话，华和尚也不好再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确实感觉，老爷子让他陪吴歧（？）走那一遭，其实是给他创造一个，单独和小少爷熟悉的机会——老爷子在给他找后路，一条安稳的后路。 可是…… “老爷子，小少爷他不干咱们这行儿啊，您让我跟着他……？”有什么用？ 华和尚问。 “他是不做这行儿。”陈皮淡淡道：“可吴家却没有因为他不做这行儿，就完全脱离这行儿。” “吴家以后，肯定会落到吴歧手上。且不管日后如何，你从现在就跟着他，或者说，是通过他的引荐，进入吴家。以后就算吴家转型，吴家也不会没有你一隅之地。” “何况你的能力，我很清楚。以你的才智，去吴二白或吴三省身边，谋个差事，不是难事。只要他们愿意用你，你以后几十年，是不用愁的。” 华和尚恍然大悟，心中仅存的疑惑，也消散了，并且透出几分对陈皮阿四的感激。 他真心实意对老爷子说：“我明白了，老爷子。多谢您。” 陈皮阿四摆摆手，不再说话。 可华和尚又想到一个问题，或者说，是一个人。他觑老爷子神色，轻声问：“那您……怎么安排叶成？” 郎风已死，老爷子身边只剩叶成。 “这你就不用管了，叫他继续跟着我吧。”陈皮说。 华和尚看老爷子不愿多说，也就不再多问。不过他总觉得，老爷子话中，似是对叶成后续，有了对应安排，但……总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他对老爷子此行的预感一样，非常不好。 第188章 张麒麟憋了憋:会说话 / 公子事了，可否带上某? 和尚的忧虑，和他跟陈皮的沟通，吴歧都不清楚。少爷这会儿还在开开心心，看小哥打落头氏屁股。 小哥手持落头氏佩剑，每次落在精怪屁股上的力道都很结实，完全没有糊弄吴歧的意思。 吴歧对此很满意。 至于苦主本人满不满意，不在少爷考虑范围——反正是精怪，这种程度的惩罚，对落头氏来说，根本不痛不痒，顶多就是丢面子。 可面子多少钱一斤？精怪在少爷这有面子吗？ 这么想着，少爷就笑嘻嘻对落头氏的脑袋，露出一个笑，然后头一扭，继续看小哥帅气十足的……打人（精怪）姿势。 【唔……不得不说，小哥侧脸也很好看，有种破碎的美感。】 【想把他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 【把我蠢哥送给他，或再让蠢哥给点钱，小哥能同意让我捏捏脸吗？】 【我保证轻轻地，不会捏疼他。】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礼貌？】 【哎，不管了。他不吱声，我就当他同意了。】 【反正“哑巴”又不会说话。】 听到吴歧心声的“哑巴”，握着佩剑的手，顿时一紧。 他默默把视线移到，坐在石墩上，一脸乖巧看着他的人身上，嘴巴动了动，似是有什么话想说。 他憋了憋，又憋了憋，最后没憋住，说了三个字：“……会说话。” 吴歧：“……？？？” 【什么会说话？谁会说话啊？】 少爷的心声，和大而明媚的狐狸眼，都明晃晃闪过这句话。 张麒麟：“……”哎～～叹气值+1. 哑巴的沉默，震耳欲聋。感觉今天叹的气，比过去几年加一块儿都多。 偏让哑巴沉默的事主本人，还一脸单纯问大张哥：“小哥，你怎么不动了？你是不是累了？我包里有补药，找名医配的，你喝吗？” 这话听上去是在关心小哥身体，实际可能也是，但……莫名让人感觉有点儿侮辱性。 男人总在某些地方特别要强，不管实际状况如何，谁会在面上承认自己需要“补药”？这不明晃晃说自己“不行”，让别人知道自己“虚”吗？ 不行，绝对不行！这可事关男人“尊严”！ 饶是看上去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实际年龄可能超过百岁的“老年人”大张哥，也不能免俗。 所以张麒麟说：“不！” 这个字回答得斩钉截铁，分毫不带犹豫。甚至在字尾，罕见带上了感叹号（这是吴歧听出来的）。 不喝就不喝呗，这么大反应干嘛？一点儿都不“小哥”。 腹诽了这一句，并认为小哥人设跑偏的少爷，面上却顶着茫然脸，好像被小哥吓到似的，“……哦。” 【好凶！】 张麒麟：“……” 好在华和尚及时出现，解救了第一次认为，自己是不是真的笨嘴拙舌，恨不得爹妈再给他多生三张嘴，亦或者应该立马化身“张秃子”，告诉吴歧自己真的不是哑巴，也不需要补药的闷油瓶。 以及，他不凶！「▼_▼」 闷油瓶的心事，吴歧无暇顾及，因为他听到华和尚叫他，“小少爷。” 他转头，就见满身伤疤的人，站在他身后两三步的地方。 少爷用眼神问和尚什么事。 华和尚对吴歧欠欠身，客客气气道：“小少爷，我们老爷子请您过去一下。” 吴歧歪歪头，不明白四阿公叫他干什么。难道是想找“哥哥”？ 话说“哥哥”和四爷爷，到底什么关系啊？也是“姘头”？ 但这种念头刚一产生，就被他慌忙甩掉了：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会被“哥哥”揍屁股的。 不过“长者叫，不敢辞”，何况有“哥哥”在，他觉得四阿公应该不会害他。 这么想着，吴歧把没吃完的零食，随手塞进，不知自己又被弟弟，在心里卖给小哥一回的吴斜怀里，起身就要和华和尚走。 “少爷？” 六马八佾九鼎三个伙计，见主子要跟华和尚走，全都凑过来，一脸防备地看向华和尚，又略显紧张觑着吴歧。 他们同样疑惑，陈皮阿四为什么会突然喊自家小少爷过去。 小少爷和小三爷不同，不仅不倒斗，还是混官面的人，实在不方便和陈皮这样，倒斗行里有名的瓢把子，扯上什么关系。 虽然从之前的情况来看，少爷和四阿公好像认识，并且还挺熟（尽管相处模式很奇怪），也不知少爷和四阿公，到底怎么认识的？ 但无论如何，作为伙计，于情于理都应该尽量避免，少爷和四阿公一行人接触。要是少爷有半点差池，他们这些贴身伙计，全都吃不了兜着走，没法跟二爷交代。 吴歧自然明白，伙计们的担忧。毕竟他们身家性命和前途，全都系在自己身上，不想让自己和倒斗行里的人接触，也情有可原。 但吴歧还是决定要去，于是对伙计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不过为了安伙计们的心，他还是把三个伙计里，身手最好的九鼎带上了，也算是“君子不立于危墙”，防患于未然了。 临走，他突然想到，为了制住落头氏，他的手帕还严丝合缝束缚在，落头氏身体，脖子的断面处。 于是他对好一会儿没说话，有可能已经处在非常虚弱状态的，落头氏的脑袋道： “喂，我把帕子给你松开，我们之前的事两清了好不好？我们到这里，只是有些事。事情一了，我们就走，不侵占你地盘。” 落头氏点点头。 “那你答应我，可不能伺机报复。毕竟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是你先吓唬我，又突然出现，看上去没打算干好事儿的。” “我不能留下陪你的原因，之前已经和你的身体说过了。这是现实原因，你必须考虑，懂吗？” 落头氏又点头。 确实，吴歧之前在灵宫，对他身体说的那些话，身体已经反馈给他了。 这小漂亮，除了是骗子，还是娇气包。在这人迹罕至，生活条件不佳的地方，恐怕难以生存。 “公子，汝之言，某已明白。你且去吧。” “只是不知公子，此间事了，要去何方？可否带上某？” 吴歧一愣，着实没想到这精怪，几句话工夫，就下了这种决定。 为一个不算熟悉的人，甚至都不是同类的人，离开自己生活已久的地方，是相当冒险的。 这死变态当真如此喜欢他？ 不过吴歧又想，这精怪实力不俗，就算离开此处，日后再想回来，也非难事。反倒是他，要防这精怪伤害身边人，不能引狼入室。 他不该同意精怪的要求。 所以他道：“你在这儿逍遥自在，又没有天敌，何苦要跟我去普通人类的世界？人的世界，繁文缛节很多，你这模样打扮，又跟我们不甚相同，说不得还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何苦？” 落头氏不答，上挑的凤眼，露出一抹轻佻的戏谑神色，却没有恶意：“这是某的事，不敢有牢公子挂心。公子若是不愿，某也只好在后面紧随公子了。” 这这……这分明就是耍无赖！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不，难劝“上杆子的精怪”。 吴歧真想再给这，如今头和身子分家的家伙，一个逼兜。 但他看落头氏虚弱，脸都变成灰败的暗紫色，到底是没能狠下这个心，只撂下一句“随便你！”，就气呼呼跟华和尚走了。 如果不提少爷，路经落头氏趴在地上，看上去毫无声息的身体时，在精怪刚被小哥拿佩剑，“啪啪”打过的屁股上，狠狠踩了两脚，看上去还是很高贵冷艳的。 吴歧：哼！ 看到这一幕的吴斜&小哥&华和尚&伙计们：“……” 第189章 三叔不叫我沾这些事 / 让哥哥手下有两个得用的人 华和尚只负责给吴歧引路，等吴歧见到四阿公，他就很有眼色地告退了。不过他也没走太远，就在附近候着，方便四阿公传唤。 吴歧对四阿公微微颔首，喊了声“四爷爷”，就坐到四阿公对面。 位置不远不近，既不会听不清四阿公说话，又不会让四阿公觉得冒犯，以及，如果四阿公想对他做什么，他也能有时间反应。 陈皮不是个喜欢卖关子的人，尽管觉得吴歧这小辈还不错，也没兴趣和吴歧闲聊。他直言：“和尚已经把你们出去这一遭的事，都告诉我了。” 吴歧并不意外，他知道华和尚，肯定会把那些事，和眼前人汇报。 但就如伙计们的担忧，吴歧知道自己不方便和一些事扯上关系。而且，除却忽悠落头氏身体，过来抱他那一时半刻，其他都是“哥哥”的时间。他无意也无法，在四阿公面前，抹去“哥哥”的痕迹和功劳，却可以借此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说：“有些事我不太清楚，您还想问什么，我就喊“哥哥”出来。” 陈皮摇头，“我不是想和你确认那些事，也不是想见“他”。我让和尚喊你过来，就是想见你。” 吴歧倒也淡定，语气和神态都很平和，一副洗耳恭听模样：“您请讲。” 年轻人的反应和态度，让老者又不禁高看他一眼。但老者并没有在言语上做任何夸奖，径自道：“我想让和尚和哑巴跟着你，你觉得怎么样？” 吴歧不知道四阿公何出此言，他瞥了眼四阿公，道：“四爷爷，您知道，我不做这行。” “我知道。”陈皮说：“但吴家还在这个行当里。至少你三叔，吴三省还没完全洗白。” “三叔从不叫我沾这些事。我对他的营生，也不了解。” 吴歧神情语气依旧淡淡，既不严词否认，自己知道三叔在做什么勾当，撇清和三叔关系；也没承认自己清楚三叔在做什么，和三叔的事有任何牵扯。 这是他很早之前，就和舅舅商量好的，如果在某些场合，不得不对外提及吴三省或吴家时的说辞，也和二叔、三叔、连环叔叔通过气，三个叔叔都没有异议。 不极力否认，也不能承认。 不承认好说，懂得都懂。但不极力否认，也是有门道的。 他不能让人觉得他的说辞“假”，也不能显得他很“无情”。 毕竟他和吴三省是亲叔侄，血缘摆在那儿，亲戚关系摆在那儿，想抹也抹不掉（除非他能把三叔重新塞回奶奶肚子里，叫三叔不要出生）。 要说亲叔叔在做什么行当，当侄子的不知道？要么是他治家不严，对家里人缺乏了解管控；要么是在刻意包庇亲属，或许和三叔还有利益往来。 而一味和三叔撇清关系，也只会让人觉得他这个人，缺乏人情味。毕竟连亲叔叔都漠不关心，好像随时都能舍弃的人，谁还敢相信他会对其他人好？谁还能真心替他办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当了他的替罪羊。 所以对三叔的态度，要拿捏好分寸。 不过好在有舅舅和外公在，至少在余杭市或省的范围，消息灵通者，对他的父族都三缄其口，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 至于私下？管天管地，管得了人家的嘴吗？ 陈皮见吴歧如此说，也没有生气，毕竟以吴歧在台面上的身份，他谨慎一些也是应该。 可自己时间不多，如果吴歧一直不松口，他就只好叫华和尚自谋出路了。 但这时，吴歧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我猜，四爷爷叫和尚和小哥跟着我，大约是为了保护“哥哥”，想让“哥哥”手下有两个得用的人。既然如此，四爷爷为什么不直接和“哥哥”说呢？” 陈皮脸色微变，但很快收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确实，这是他的一点私心，但他从未表露。他没告诉和尚，没告诉小哥，也没告诉“他”。 但现在，竟被这年轻小辈猜到了。 既如此，陈皮叹了口气，有些话，或许应该和吴歧直说。 “你很聪明，有你二叔的风范。既然你已经猜到，那我也不瞒你。” “归根结底，“他”和你在一起，用的是你的身份，而不是“他”的身份。我若想留什么给“他”，是绕不开你的。” “不，不是绕不开。只是“他”孤身一人，有很多事，肯定都需要你帮衬。既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绕开你，直接和“他”说呢？” “而且，以“他”的性格，说不定会拒绝我给他留的东西或人，“他”不想欠我情；当然，也有可能因为你——因为你不做这行儿，所以“他”不想因为自己，加深你和这个行当的联系。” 吴歧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这确实是“哥哥”会做的事。 于是他又听陈皮接着道：“所以重点还是在你这里。” “只要你答应，和尚和哑巴，就是吴家的伙计。这样既算我给他留了人，也不影响你和“他”之间的信任；和尚和哑巴，也会因为有吴家，在生计和安全上，多一层保障。” 听完这些话，吴歧不禁在心里感叹，四爷爷对“哥哥”还真是情深义重——尤其听说四爷爷一直以来，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人家都喊他“剃头阿四”呢。 而且他对华和尚、小哥都不错啊，还会为他们的以后着想。 至于四爷爷怎么好像“托孤”一样，四爷爷以后又要到哪里去，吴歧认为这不是他该问的事。问了，人家也未必肯说，所以最好保持缄默，当作什么也没发现。 思及此，吴歧略一点头，道：“四爷爷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和二叔三叔说的，具体还是由叔叔们和和尚、小哥谈。如果双方都没异议的话，我这里自然没什么问题。” 老者“嗯”了一声，他知道这是吴歧能给他的最大承诺。 但陈皮思及一人，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还有个手下，叫黑瞎子。” “你可能不认识他，但他算是哑巴的搭档，目前不在我身边。之后我会让和尚帮你联系。怎么安排，也叫你两个叔叔商量吧。” 吴歧点头：“知道了。” 这个人吴歧确实不认识，也不可能认识，但这不影响少爷在心里腹诽几句： 【黑瞎子？】 【我只听过“熊瞎子”。】 【这名字是绰号？还是真有人叫“黑瞎子”？】 【可无论哪种情况，都太奇怪了吧？】 【难道是因为这个人不仅长得黑，还是个瞎子？】 【不要啊～～】 【小张哥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就够可以了，又来个“瞎子”……】 【难道我要转岗，去残疾人协会当主席？】 从来只做实权岗位的少爷表示：“哒咩”。 刚从岩石空间出来，站到华和尚和九鼎身边，再次听到吴歧心声，说自己是“哑巴”的张麒麟，n+1次用沉默解释：他只是话少，不是哑巴！ 第190章 我只允许他们俩打十分钟 / 你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好在匆匆而来的吴斜和八佾，打散了闷油瓶，还没来得及郁闷的心情。 “少爷，不好了！蛇神爷爷，和长脖子的精怪祖宗打起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 吴歧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见娃娃脸和他哥相偕而来，两人脸上都带了些焦急。 八佾见到四阿公，先欠身为礼，喊了句“老爷子”，又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吴歧听到八佾话，有些狐疑地看着娃娃脸：“他们怎么了？为什么打架？” 八佾略有些为难地搔搔脸，“这……咱们也不清楚，好像是精怪祖宗，嘲讽了蛇神爷爷，蛇神爷爷就和他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吴歧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对八佾说：“嗯……我还是不去了。” “你这样，你告诉他俩，不管他俩有什么恩怨，我只允许他们俩打十分钟。要是有人“想”和我回家（落头氏），或“还想”和我回家（烛九阴），就得学会适可而止。明白吗？” “另外，你再告诉他俩，要是有人把这儿弄塌了，他俩有一个算一个，这辈子给我留这儿挖坟吧！” 娃娃脸听了少爷话，整个人都傻了。他结结巴巴道：“少，少爷，您认真的？” 吴歧对他挑挑眉，“我看上去，像和你开玩笑吗？” “可，可是……”八佾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垂头应了。 八佾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跑回去给烛九阴和落头氏传话。 可吴斜却留了下来。他和吴歧是亲兄弟，说话不用像八佾那样有顾虑，“不是，小歧，你确定这样做有用？” 那条巨蛇和变态精怪，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小郎君已经被两个非人类，搞出心理阴影了。 “哎呀，你就放心吧，哥。”吴歧拍拍他哥肩膀，安抚道：“要是有用，这些话就够了；要是没用，你让我过去也没用，是不是？” 吴斜一琢磨，好像还真这么回事。再看弟弟始终淡定的脸，吴斜稍稍安心。然后他又听弟弟说： “男人嘛，包括男蛇在内，总有些多余的精力无处释放，你让他们打一架，就当泻\/火了。” “再说，有些事就不能惯，越惯就越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你冷一冷他，不肯如他意，他自己就知道分寸，知道懂事了。” “这就叫立规矩。” 吴斜给他弟，竖起一根大拇指：厉害了，弟弟！ “好了哥，我和四爷爷还没聊完，你去找小哥、和尚玩。”吴歧说。他想到自己之前的心愿，又补了一句：“你帮我问小哥，可不可以让我捏捏脸，去吧。” 吴斜：“……”不是，弟弟，你不觉得你这要求有点冒昧吗？ 吴歧才不管冒不冒昧，伸出两根指头，恐吓他哥说：“要是完不成任务，就拿你的脸来抵。” 弟弟给予的“爱”，仿佛还残留在脸上，未曾褪去。吴斜下意识捂住自己不堪“蹂躏”的脸，在弟弟促狭又不怀好意的注视中，一溜烟跑远了。 其实小哥的脸也不是非捏不可，只是找个理由把他哥支走罢了。 看小郎君身影消失，再转过头来，吴歧整个人气质就变了。 “你不该和吴歧说这些。”“他”说。 看着一息之间，变换了身份的人，陈皮微怔之余，叹了口气： “那后生没你想得那么不经事。他出生在吴家那个环境，再怎么不沾染，多多少少也明白些，这行当里的人和事。” “他知不知道是一回事，主动让他沾染，又是另一回事。”“他”说，“我承你的情，但……” “他”想说下次别再这么做了，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最后一次，陈皮能为他做点儿什么的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这种感觉，从“他”在绿皮火车上看到陈皮那一刻，就产生了。 现在的陈皮，就像“他”二十年前，在二月红家里看到解九一样。他们的生命，在不同的时间节点，进入倒计时。而“他”……无力挽回。 一时，“他”陷入沉默。 但这样的寂静并没存在太久，就被陈皮打破了，因为陈皮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从解九，或别人那儿听说。你……“离开”后没多久，佛爷血洗了九门。” “我想知道……这事儿和你有没有关系？你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陈皮说这话时，第一次把一直落在别处的视线，落到“他”脸上——尽管他和“他”都知道，那双“看”“他”的眼睛，早已看不见了。 “是因为黑——” 老者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够了！” “他”也把视线移向陈皮，眼中划过一道隐晦地忧伤：“够了，橘子。过去的事，我不想提。没意义。” “娇气包——”陈皮已经很久没再听他的小金佛，正儿八经喊他“橘子”了，尽管这称呼本身不怎么“正经”。 但看“他”如今这个反应，陈皮又觉得，或许他一直以来的猜测，都是正确的：这个人，果然是被黑飞子——！ “橘子，你现在见到的是“吴歧”，也只能是“吴歧”。你心里那个人，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有关那个人的一切，都不应该在现在的“吴歧”面前提及，你明白吗？” 这次换陈皮沉默了。好半晌，苍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好。” “但是娇气包，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你不想提的那些……人，未必肯对残存的九门甘休。他们或许还会有动作；也许有人，就潜藏在你和吴歧那个后生身边。” “纵然你和吴歧，都不参与九门事务，但只要你和吴歧，其中有一个人是他们“需要”或“感兴趣”的目标，他们都会紧盯你和吴歧不放。” “你……要保护好自己。” 这的确是件麻烦事，也是“他”一直以来担心和在意的事。 “他”已经死过一次，知道那些人手段。“他”怕自己“重生”的事，被有心人发现，扯出过去的事，牵累吴歧；亦或者……吴歧在某时某刻，被他们盯上。 “他”忽然想起吴歧和“他”说，他儿时和吴二白外出，丢失过。 而这次丢失，对吴歧最大、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吴歧被不知名人士（组织）戴上了六角青铜铃，以及……吴歧从此罹患“离魂症”；而“他”，也因此成为吴歧的“同居人”。 经由陈皮这么一说，“他”愈发感觉这一切是可以串联上的。“他”和吴歧早就被“选中”，或许一直生活在某些人（组织）的监控中。 “他”回去之后，或许应该主动找吴二白或吴三省谈一次，但……“他”应该如何确认吴小二和吴小三本身是没问题的呢？ 吴三省和解连环这么多年共用一个身份，都没被人发现，那么在“他”和吴歧，以及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时候，这几个人被人替换，或者改变了立场，也是有可能的吧？ “他”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不能暴露刚才，和过往的那些猜测。“他”不信任吴家这两个小的，亦不能完全信任解连环。 能保护自己和吴歧的，只有自己。 第191章 和尚，你平时爱看三国吗?/ 你喜欢我叫你花花吗? 这么想着，“他”嘴上却和陈皮提了另一件事：“你让华和尚和另外两个，跟着吴歧，他们自己愿意吗？” “我已经和和尚说了，和尚会负责和哑巴、瞎子沟通。”陈皮阿四道。 哑巴暂且不论，好歹和“他”是同族，且经过西周墓和这次见面，“他”和吴歧的观察，此人人品尚可，应该不会伤害吴歧； 那个和尚，暂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姑且可以pass，但后续仍需观察。 唯有那个瞎子……“他”和这人没见过、没交情，但从吴三省那儿听过此人名号，和一些事迹。这人看上去不是省油的灯，要提醒吴歧不可轻信，尽量远离。 下了这样的判断，“他”和吴歧在心里两厢合计，之后对陈皮说：“吴歧想见华和尚。” 陈皮不知道这后生想和和尚说什么，但基于他现在，已经把和尚正式交托给吴歧，吴歧想见自己的伙计，他自然没理由拦着。于是他喊了和尚过来。 须臾，满身伤疤的高大男人，从十余步外的拐角处走了过来。 “老爷子，少爷。” 华和尚站在一老一少几步之外，欠了欠身。 陈皮没有说话，因为找和尚的人，是吴歧；吴歧亦没有说话，因为他正神色淡然，无喜无悲瞧着，与他相隔不远，垂头而立的男人。 事情就是这么出人意料，又瞬息万变。 尽管吴歧刚才还为落头氏的玉佩，和落头氏说的那句：“接之，则为某妇”，抱着和尚“呜呜啊啊”假哭，可那时，华和尚是陈皮阿四的伙计，他为了激起华和尚对精怪的不满，使了些小手段； 可就在这一小时都不到的时间里，华和尚的身份，就和之前截然不同——他从四阿公的伙计，变成了他的伙计，变成了……吴家人。 他看别人的伙计，和看自己的伙计，态度和标准自然大不相同。 “哥哥”评价华和尚“低调谨慎，懂得察言观色”，“是个聪明人”——他亦觉得是。 只是不知道这“聪明人”，是贾诩（先谋己，后谋人），还是郭嘉（一切谋划都是为了“主公”）？ 所以他问华和尚道：“和尚，你平时爱看三国吗？” 华和尚不知吴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他思及老爷子刚才和他说，让他以后跟着吴歧，他感觉这或许是，小少爷对他的一次“测试”。 于是他道：“草草看过一些，略识得几个人物。” “那你最喜欢里面哪个谋士？”吴歧又问。 “各有所长。” “如果一定要说呢？” “郭嘉，郭奉孝。” “为何？” “祭酒（郭嘉的官职）与丞相，君臣相得。” “你自比祭酒如何？” “不敢与“奇佐”相较，但亦不敢做许子远。” （奇佐：曹操对郭嘉的称誉；） （许子远：三国时期，袁绍帐下谋士许攸的字。官渡之战时，因其家人犯法被捕，而叛袁投曹，并为曹操设下，偷袭袁绍屯粮之所，乌巢的计策，袁绍因此而大败于官渡。后许攸随曹操平定冀州，因自恃其功，而屡屡口出狂言，终因触怒曹操而被杀。） “四爷爷应该和你提了，他想让你以后跟着我。你和我说，你欣赏郭嘉，而郭嘉是曹操的谋士，那你是觉得我像曹操吗？” 这问题其实有个“坑”。因为提起曹操此人，难免不会让人想到《三国演义》里，曹操那句名言：“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这句话最早出现在孙盛《杂记》一书，《三国演义》只是引用） 这句话是好是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少爷与丞相，都是有“鸿鹄之志”之人。”略有些出乎吴歧意料，华和尚是这么说的。 但及至此处，不管华和尚是装的也好，还是他心里真这么想也好，吴歧对他几个问题的回答，都挺满意。 这种满意主要集中在： 一、同样作为智囊型人才，华和尚没有盛赞郭嘉的才智，反而说自己最喜欢郭嘉的地方，是他和丞相“君臣相得”——这是一种君主和臣子之间，相互理解、相互合作，相互支持的关系。在这段关系中，君主代表最高权力，负责“治理国家”；臣子则以忠诚和奉献，帮助君主实现这一理想。 试问哪个君主，不想和自己的臣子，有这种“佳话”？ 二、谦虚低调：不管华和尚实际本领如何，面上毫不骄矜自满。所以自述不敢和“奇佐”相较。但他又提及许子远，示意自己才能虽不及“奇佐”，却不会像许攸许子远一样，背叛主公，又行狂悖之事。 三、当他问华和尚“你是觉得我像曹操吗？”时，华和尚既没夸大，说他堪比、甚至比曹操还要厉害；也没表明他不如曹操，而是说他和曹丞相一样，都是有“大志向”的人——这确实让他挑不出毛病。 所以吴歧微微一笑，原本寡淡的神情，也带了点喜欢促狭人的淘气包模样：“那你喜欢我叫你“花花”吗？” 华和尚，“华”谐音“花”。 华和尚一噎，旋即一阵咳嗽：“……咳咳咳。” 这问题和前面那些，喜欢哪个三国人物，如何评价这个人之类的，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也可以说，是地球最高点“珠穆朗玛峰”（海拔高度为8848米），到地球最低点“马里亚纳海沟”（深度为米）之间的距离。 华和尚面苦，“小少爷……”求您收回成命。 吴歧不为所动，反而对他歪歪头，满脸无辜：“嗯？” 华和尚非时间静止的静止了三秒，最终还是戴着痛苦面具，点点头。 抛开一刹那怀疑自己耳背不提，华和尚细想，吴歧这种突如其来的、看似在戏弄人的话，其实也颇具深意。 “花花”是一个“昵称”，一个不正经的“外号”。但除此之外，这其实也是一个“讯号”，或者说“契约”。 小少爷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如果他选择跟他，在别人面前，华和尚依旧可以是“华和尚”；但在“吴歧”面前，华和尚就是“花花”，也只能是“花花”。 这是一种服从性，或者说，顺从性测试。 如果他同意，作为少爷的吴歧，就会把他引荐到吴家；如若不然，他们只能江湖再见。 华和尚不是蠢人，他听明白吴歧这层意思，也确实愿意跟着吴歧。所以尽管内心有一万头“四不像”在策马奔腾，也还是应了吴歧这个称呼。 哎～～谁懂啊。 年轻的“主公”爱促狭人，非得叫他一个五大三粗，满身伤疤的大男人是“花花”，还不能让他沉默两秒，委屈一下吗？ 这年头儿，做伙计难；做小少爷的伙计，难上加难。 第192章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 上位者的作秀 / 蛇的泪水溢满眼眶 在少爷和伙计心照不宣的默契中，华和尚改换门庭的事，就算敲定了。 但华和尚又问了吴歧一个问题，是关于精怪落头氏的。 “少爷，那精怪说，他的玉佩“接之，则为某妇”，您怎么看？” 这话其实是在问吴歧，认为精怪说的话，是真是假。 吴歧还是那副微微笑的表情，只是笑意似乎更深了些，眼中也夹带了几分戏谑。他故意问华和尚道：“怎么？你看上他，想让他来迎亲啊？” 华和尚脸皮一抽，没有说话。 用屁股想，这种事也不可能。一个好好的大老爷们儿，谁会想和妖魔鬼怪结为“夫妻”？《倩女幽魂》看多了吗？ 和尚不说话，吴歧也不再逗他，毕竟双方才重新确立了身份，还要花很长时间磨合，也不好玩笑太过。于是他说： “好啦好啦，你放心吧。那死变态，一看就是在胡说八道，无中生有，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履行所谓的“契约”，留下来陪他呢。咱们都不要上他的套。” 其实华和尚也认为，落头氏在玉佩这件事上，说了假话。现在见吴歧也这么说，顿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那我就放心了”的表情。 吴歧朝新伙计随意摆摆手，不甚在意道：“你放心吧，你在我这儿，只卖艺，不卖身。死变态想“强抢民男”，我就让小蛇帮你咬死他，昂～～” 只卖艺，不卖身。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什么，十八禁地方的头牌、清倌一样。 华和尚内心腹诽了一句。 而且您那蛇神祖宗，可不是什么“小蛇”。 但现在，他也明白自己这新上任的“小主公”，不说正事儿的时候，是个爱促狭人的皮孩子。所以抛开话中，那些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形容词，吴歧这话其实是愿意罩他，不会让他做折辱他的事。 所以他欠身为礼道：“多谢小少爷。” “行了行了，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你去帮我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小蛇”，和精怪怎么样了？” “好的，小少爷。” 华和尚应了，转身就要离开，但旋即又被少爷叫住。 只听吴歧说：“和尚，以后有什么事，如果你已经猜到，或是有了自己的判断，你直说就行。不必担忧我会因为，你想到了我没想到的事，或是你比我先想到了什么，而忌惮你。” “我虽算不上什么好脾气，有时还比较强势，但这点容人之量，我自问还是有的。因为比起那些不必要的猜忌，我更希望能把事情做好——这些你以后就知道了。” “而且，换个角度来说，你比我聪明能干，却还愿意在我手下做事，那不更说明我有本事吗？我应该高兴啊，你说是不是？” 说到最后，吴歧还对华和尚，俏皮地眨眨眼。 华和尚闻言，着实吃了一惊。他完全没想到，吴歧会和他说这些。而这些话，显然是吴歧看出，他刚才那个“恍然大悟”“那我就放心了”的表情，是故意装出来的。 这个表情，确实是一种，作为伙计，对“瓢把子”的才智，表示叹服的“拍马屁”行为——尽管“瓢把子”的判断，他可能早在心里，给出了相同结论。 即便如此，谨慎的华和尚认为，适时表露这样的表情，是很有必要的。 不提之前在四阿公身边的事，就说他现在，作为刚”改换门庭“的新伙计，对新“主公”的性格和处事风格，还缺乏深入了解。因此做出一些，让自己显得笨拙、甚至心无城府的言行表情，总比让新“主公”觉得，他这个伙计处处透着，比“主公”自己还要精明强干的样子，继而让“主公”对他产生忌惮、防备或不喜强。 所以他这种略显浮夸的表情，其实还包含另一层含义：自保。或者说，是藏巧于拙。 这种行为，或许会赢得陈皮，或其他“瓢把子”的好感，但就如前面和尚的惊讶，吴歧的反应，或者说，是吴歧那番“推心置腹”的话，完全超出华和尚想象。 “小少爷？” 或许是这次华和尚吃惊的表情很明显，又很真实，和刚才装出来的，不甚相同。吴歧用眼神告知和尚不必多说什么。 “日久见人心。”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卿不负我，我不负卿。就这么简单。”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这是华和尚第一次听，有人和他说这种话，而且还出自，他刚认了没一刻钟，非常年轻的新“主公”之口。 身份上的加成，让吴歧这些话，变得更难能可贵。 华和尚突然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谋士”最希望得到什么？是一个知他、信他，欣赏他才华，并能让他尽情施展才华和抱负的主公啊。 华和尚当即对吴歧俯身一拜，行了个大礼：“愿为少爷鞠躬尽瘁。” 吴歧抬手叫他起来，“我有和尚，如有子房。以后吴家的事，还要劳烦和尚，替我多多操持啊。” （子房：西汉开国功臣张良的字，帮助刘邦建立汉朝，与韩信、萧何并称为“汉初三杰”） 和尚忙道“不敢”，又对吴歧拜了一拜，就转身离开。 其实吴歧的话，也不能表明，他此时已经全然信任华和尚了，只是作为“主君”，或者说上位者，要适时学会“作秀”。 就如赤壁之战，曹操在许攸来投时，激动地光脚去迎接，结果把许攸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但曹某人，是真连穿一双鞋的时间都没有吗？ 恐怕不尽然。 他这种作态，恐怕是为了体现自己礼贤下士、求贤若渴，以及，表明自己对许攸的“看重”。 这种“看重”虽然不知道有几分真心，但在旁人，尤其是许攸本人看来，却是十分有诚意的。 果不其然，曹操在许攸这里，得到了袁绍储存粮食的位置，偷袭乌巢，最终夺取了官渡之战的胜利。 话题回到现在，要是吴歧说两句“掏心窝子”的好话，就能换来一个能力不差的“臣子”，对自己的忠心，何乐不为？ 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做才是傻子。 少爷的想法秘而不宣，除了“人老精，马老滑”的陈皮阿四，隐约看出吴歧是在笼络人心，暗叹一声“后生可畏”外，旁的不再多说。 而接收吴歧发布的第一道命令，打算去看烛九阴和落头氏情况的华和尚，人还没走出几步，任务就提前终止了——因为黑鳞巨蛇，自己扭着一拐八道弯的身子，“滋溜滋溜”朝他们这处爬来了。 这模样，明显就是来找吴歧的。 黑蛇仿若无人之境，没半点犹疑，就靠自己的感知找到吴歧。他把硕大的蛇脑袋，往吴歧肩膀上一搭，活像受了委屈，来找家长哭诉的小朋友。 他“嘶嘶”两声告知吴歧，那个不要脸的长脖子红衣男，把他打疼了，希望吴歧能给他吹吹，并帮他报仇。 虽然吴歧没在蛇和精怪，打起来的第一时间赶回去，是想给蛇和精怪立点儿规矩，但他关心爱护烛九阴也是真。 听蛇说他受伤了，当下便捧起蛇脑袋，不停打量蛇庞大的脑袋和身体： “啊？你受伤了？伤哪儿了？” 烛九阴对吴歧偏偏脑袋，示意吴歧看。 吴歧认真看了看，蛇露给他看的那片区域，除了蛇鳞上沾了点灰，他一点儿没看出来，蛇到底哪儿受伤了。 难道是内伤？吴歧想。 烛九阴看饲主半天没找着他伤处，用尾巴尖指了指自己某片蛇鳞。 吴歧从华和尚那儿借了强光手电，仔细照了照那片蛇鳞，然后……嘴角一抽。 娘的！就这还没小拇指，指甲盖长的划痕，拿手电照着看，都差点儿没发现，你告诉我这是受伤了？ 估计你再晚点儿来，这伤都自己愈合了吧？！ 不，都用不着“愈合”这么高级的词。 少爷一个逼兜打在蛇脑袋上，面无表情对蛇说了一个字：“滚！” 蛇的泪水一瞬间溢满眼眶，好似在控诉吴歧狠心： 【呜呜呜～～我都受伤了，歧还凶我！】 【终究是没那么爱了吗？】 【没关系，就算你已经找到更好的人，代替我，我也还是会祝福你。】 【我会一个人，带着对你深深的爱和思念，坚强地活下去，不会让你担心！】 吴歧：“……”我tm想骂人。 第193章 碰瓷儿 / 落头氏?秃头氏 / 黑皮筋旁边的……芭比粉皮筋 在少爷一个劲儿深呼吸，劝自己冷静的时候，另一个事主，红衣服的精怪落头氏，也悄然而至。 他和“茶艺”高超的“烛九茶”比，也不遑多让，一个赛一个委屈可怜。只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喊了声“公子～～”，就把浅麦色的小臂，递给吴歧看。 只见落头氏小臂上，有一道说不上深，但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红痕。 应该是让烛九阴，用蛇尾巴抽的。 嗯……有一说一，单看这痕迹，可能大概也许没准儿，是比黑鳞巨蛇身上，那还没指甲盖长的划痕，“受伤”严重？ 但以落头氏的尿性，吴歧觉得这红痕，八成是落头氏故意，让烛九阴抽到他胳膊上的。 不然怎么和“肇事者”的饲主提要求，让饲主索赔？ 这爱掉脑袋的精怪，没憋好屁！ 但精怪有精怪的坏主意，吴歧有吴歧的对策。 少爷就像不知道精怪什么意思似的，对精怪说：“干什么？你让蚊子叮了，还是看自己胳膊不顺眼，抽人家一嘴巴子？” 落头氏：“……”人言否？ 且不说冰天雪地哪儿来的蚊子？就说，自己抽自己胳膊嘴巴，像话吗？ 小骗子装聋作哑，胡说八道的本事，一如既往，十分在线。 但落头氏是个厚脸皮，见吴歧不接茬，就主动道：“公子要包庇这黑鳞巨蛇吗？” “包庇是怎样？不包庇又怎样？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烛九阴干的，而不是你“碰瓷儿”？”吴歧说。 他怕年龄不知凡几的古代男，听不懂什么叫“碰瓷儿”，还主动解释了一句：“碰瓷儿，就是某些不是人的东西，故意制造或者编造被害假象，采用诈骗、敲诈勒索等方式，索取赔偿的行为。” 落头氏：“……”虽然我的确不是人，但我感觉你在骂人。不，你直接报我名字得了。 跟在落头氏后面，重新赶来的八佾，和原本就在此处的小哥、九鼎、华和尚几人，听到吴歧解释的“碰瓷儿”：“……”有点儿想笑。 看落头氏一时无话，吴歧又把头转向烛九阴，“还有你。搭理他干嘛？我说没说过，不许碰“脏东西”？” 黑鳞巨蛇吐吐蛇信，垂着蛇头乖乖听训。 烛九阴：“……”歧好凶，但蛇爷不敢说。 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脏东西”的落头氏：“……”你真不是指桑骂槐吗？ 红衣服的精怪，感觉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但他刚一张嘴，就被吴歧“眼疾眼快”发现了。 少爷一个眼刀甩过去，完全不给精怪发出声音的机会：“你闭嘴！少爷说话，没你说话的份！再张嘴，把你嘴缝上！” 八佾和寡言的九鼎对视一眼，纷纷把头垂得更低了：“……”这很二爷。（二爷是一个形容词） 才更新身份，换了领导人的华和尚，“……”真不愧是吴二爷养大的孩子，果然有二爷风范。 但吴歧的斥骂声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伙计们的心绪，按下暂停键。只听他又指着红衣服精怪的鼻子说：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少在这装大尾巴狼！你要再找事儿，我就把你头发剃了，让你从“落头氏”，变成“秃头氏”，你信不信？！” 落头氏：“……” 虽然小漂亮生气也很漂亮，但为了头发着想，还是别惹他了。 于是精怪点头，表示明白。 得亏这想法，没让小漂亮本人，和他的巨蛇知道，不然高低得被一人一蛇联合起来，混合暴打。 这事儿暂且不提。 吴歧对精怪和蛇，各打五十大板后，两个非人类，就都不敢闹事了。于是一行人重新回到此前，偌大的岩石空间里，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不是吴歧的“专业”，吴歧也不想暴露自己对下墓、倒斗有任何了解，于是就坐在一边等陈皮阿四、吴斜、胖子这几个人商量。 但因为吴歧也要跟着陈皮、吴斜几人的队伍，继续前进，故而伙计六马，在几人谈话时，在旁边听着，只等几人商量好行动路线，就来告知吴歧。 另外两个伙计，八佾和九鼎，则陪着吴歧，和黑鳞巨蛇烛九阴一起，满脸问号，看少爷给精怪…… 梳小辫儿？ 对，就是梳小辫儿。 只见年轻人，把落头氏脑袋，从人家脖子上摘下来，搁到自己腿上；然后从背包里取出梳子，和给年幼女孩儿扎头发时，用的那种又细又小，五颜六色的塑料皮筋，开始给落头氏梳头发。 要不是落头氏只有一个头，在吴歧腿上，又明晃晃是个男人，这场景还真有种爸爸给女儿，哥哥给妹妹梳头的既视感。 吴歧的手很巧，拿梳子挑了几缕头发，编在一起，很快就变成一条又细又平整的小辫子。 少爷非常民主，问精怪，喜欢哪个颜色的小皮筋。 落头氏的头颅，一直面带微笑。他很喜欢，被吴歧搁在大腿上，温柔抚摸的感觉，更别提吴歧还给他梳头。 在他的观念里，梳头，是除了自己，只有夫妻间才能做的事。因此吴歧这么做，他自然不会反对，反而还很享受。 但他看吴歧那些小皮筋，大部分都是花花绿绿的颜色，实在不适合男人，于是他从中选了一根黑的。 黑色不分男女，系在他头发上，完全不显突兀，又能让吴歧帮他把辫子绑好，一举两得。 吴歧应了声“好”，手顺落头氏视线，往落头氏说的那根黑色皮筋处伸去，然后拿起了黑色皮筋……旁边的芭比粉皮筋。 落头氏：“？？？”不是，说好的黑色皮筋呢？小漂亮你是色盲吗？ 少爷含蓄一笑，完全没理会精怪，惊异疑问的眼神，三两下就把小皮筋给落头氏扎上了。 一边看到这幕的八佾九鼎，对视一眼，在同僚眼中，看到同样的无奈： 少爷的“征求意见”，真的只是“征求意见”。和他想做什么，想怎么做，无关。 这精怪祖宗，恐怕还不够了解少爷。 少爷没有注意伙计们的“眉目传情”，他满意地看着落头氏头发上，精致的辫子，和颜色非常鲜亮，一眼就能让人看到的小皮筋，问伙计们，他梳的怎么样。 虽然对少爷的行为感到一言难尽，但寡言的伙计九鼎明白，不能破坏气氛（少爷心情），于是对吴歧竖起一根大拇指，“嗯。” 娃娃脸八佾也马上点头，一脸真诚道：“少爷梳的真好。” 吴歧十分高兴，“那有空也给你梳一个？” 娃娃脸的脸立马凝固了。他眼神飘向落头氏头发上，那“万黑丛中一点粉”，不难想象那小皮筋，如果落在自己脑袋上，自己会如何被整个吴家的伙计笑死。 于是他结结巴巴道：“啊……不用了吧，少爷。一个男人梳辫子……？” 他话没说完，就见落头氏的头，往他这边一转，精怪上挑的凤眸眯了起来，语气低沉道：“哦？男人梳辫子，怎么样呢？” 八佾立马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给了自己一嘴巴子，对落头氏摆手道：“没……没什么，挺好的。” 第194章 不想要你的身体，立马帮你火化 / 必须搞定这女人 / 三叔 就在八佾不知所措的时候，吴歧隐约听到些许“踏踏踏”的声响。 这声响，就像人穿着厚实的皮靴，踩在地上。而且从声音密度，和杂乱程度来看，应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队伍。 吴歧示意八佾噤声。 而作为精怪的落头氏，和巨蛇烛九阴，则比吴歧感知更敏锐，更早注意到这种动静，立马警觉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商量事情的吴斜、胖子、潘子、陈皮阿四等人，注意到吴歧这边情况不对，又见吴歧给他们打手势，也立马安静下来，屏息凝神。胖子和伙计们手里，还不自觉抄起家伙，一行人分别悄悄找地方隐蔽。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吴歧边注意声响，边示意烛九阴变小，盘到自己脖子上；自己则抱着落头氏的头，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其实这时，吴歧根本没注意自己，还抱着落头氏的头，就带着精怪的头，一起躲好了，自然也没注意精怪看着他，嘴角噙笑的表情。） 至于让烛九阴变小，则是吴歧心想，如果来人不是三叔的队伍，就是敌人或陌生人。但不管是敌人，还是陌生人，能出现在这里，都和“好人”不沾边。除非有绝对把握，将来者一网打尽，不留活口，否则还是别让烛九阴这种，上古神话里才有的生物，现出原形，招来人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不一会儿，吴歧就见几只手电的光亮，映射到他们这边的岩壁和石头上。 吴歧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到前面看看，没问题先休息一下。” 这声音让吴歧觉得有点儿耳熟，却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儿听过。然后他又听一个男的说：“好的，领队。”应该是女人的下属。 话音刚落没多久，那个应声的男人，就带几个人高马大，装备精良的队员，从一个入口，进入他们这处岩石空间。 他们见这里十分空旷，细一看却能看到很多，残留在地面和岩石上，细细密密发黑的小孔，都吃了一惊。因为这些孔洞，明显是被什么强酸或强碱，腐蚀后留下的。 进来的人，立马警觉起来，手里拿着手电，不停四处照射，缓步而动。 这时有一个男队员，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啊啊——” 进来的几人都被吓了一跳，立马朝那人看去，只见那人不远的地方，正站着一具无头“尸体”。而这具“尸体”，穿着大红色交领长袍，腰系革带，外披一件和长袍同色，带着浮光暗纹的宽袖大氅；脚蹬黑靴，手持一柄三尺剑。 少爷在岩石后面，也看到这具“尸体”，倏然瞪大眼睛：这，这不是落头氏的身体吗？ 他下意识低头，和手里拿着的东西（落头氏的脑袋），对视一眼，然后给了脑袋一个逼兜。 这逼兜声音有点闷，却足以表明少爷的愤怒：娘的！你怎么不好好看着你的身体？！有你这么当脑袋的吗？ 你要是不想要你的身体，少爷立马帮你火化！ 落头氏：“……” 精怪心里苦，明明是小漂亮把他头摘下来，还要给他扎辫子的，怎么现在又怪他了？ 这时那陌生小队，已经全部端枪，对准落头氏的身体了。但他们没开枪，因为落头氏的身体没动，就像一座雕像，矗立在地上。 精怪的头见状，伸长脖子，凑到吴歧耳边小声道：“若非公子侍从，某可帮公子，让他们“消失”。” “消失”这两个字，落头氏说得意味深长。 吴歧一想，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反正落头氏吐出的黑烟，腐蚀性极强，不管什么东西，碰到之后，连渣都不会剩下。所以这些人，即便看到落头氏的身体，甚至看到烛九阴，或他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如果来者队伍里，有人认识他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让他们“消失”嘛。 这冰天雪地、荒郊野岭，死个把人，尸体估计几十上百年，都不会有人发现。何况落头氏，会直接把他们溶解，连dna都没法做。 这么一想，吴歧就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完全多余。但他又狐疑地看了眼，凤眼狭长的落头氏，怀疑是不是精怪自己想杀人，却硬装出一副，为他排忧解难的模样。 吴歧瞬间清醒过来，暗暗告诫自己：落头氏的方法，只可列为迫不得已时的下策。如果不想让认识他，又信不过的人，知道他来过这里，给他在官面上的身份，增添威胁和障碍的话，让烛九阴帮忙也可以。 精怪的人情，还是能不欠就不欠吧。否则也不知道，这难掩妖邪之气的死变态，要怎么折腾人。 至于烛九阴能怎么帮忙，这个暂且不提。 就在吴歧思考，如何让突然出现的陌生小队，“闭嘴”的时候，陌生小队的领队，也就是刚才给男人下命令的女人进来了。 那是一个年轻漂亮的短发女人，有一张艳丽的脸孔，看上去风情万种。只是这种风情，掩盖在她冷漠，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中，让人不敢小觑。 吴歧认出这女人，是他上次在医院见到的，和小哥伪装的男人一起，来找他哥吴斜的女人。 而和女人，打过不止一次交道的吴斜，显然比少爷更快认出这女人。 “阿宁？！” 那女人也在片刻吃惊后，就认出了吴斜，叫原本端着枪，对准落头氏身体，现在又对准，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知是敌是友的吴斜和王胖子的队员，把枪放下。 “自己人，之前合作过。”阿宁说。 在吴斜叫出女人名字的时候，吴歧也是一惊：原来这就是，之前九鼎和他汇报的，和吴斜一起去西沙海底墓的“宁小姐”。 而且，他那次在医院，见到这个女人后，就在车里和三叔电话确认过，这个女人的老板，是那个几十年前，骗走爷爷战国帛书的美国人——裘德考。 这美国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凭他年轻时，把爷爷和其他十几个土夫子行迹，一封电报告知当时的警备处，也就是沙市临时驻军这件事，吴歧就知道，要是让阿宁这个女人，见到他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这里，然后告知那个该死的裘德考，他在官面上的身份，绝对会有大麻烦。 至于告知这个女人，自己其实是在工作时，一不小心被河水冲到这里的？呵呵，这么离谱的事，这个女人会相信才怪！ 所以，必须搞定这个女人！ 吴歧摸摸烛九阴的头，在心里做了决断。 吴歧看吴斜和王胖子，已经和阿宁寒暄起来，就悄悄把自己掩藏得更深，并和烛九阴说起了微不可闻的小话。 蛇吐吐蛇信，拿小小的蛇头和吴歧贴贴脸，示意自己明白。 就在吴歧伺机而动，让烛九阴对阿宁一行人，搞某些突然袭击的时候，突然看到某个高个子老外身上，背了一个人。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吴歧的直觉，却给了他一个清晰且明确的回答： 三叔！ 第195章 让烛九阴帮忙，把大家弄晕了 / 弟弟，天生玩心眼的货 吴斜是在脸皮的剧烈疼痛中，醒过来的。 他神志还迷糊着，思绪一片混沌，身体就先开启疼痛开关，告知他，这种疼痛剧烈且熟悉。 “疼疼疼！小歧，别拧了！快松手！”吴斜闭着眼都知道，这种疼痛是谁给予的。 除了爱捣蛋的倒霉弟弟，还有第二人吗？ “我和小哥说了让你捏捏脸，小哥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 这句，明显是小郎君记得，弟弟和他说，想捏小哥脸，要是小哥不同意，就拿自己脸来抵的事。 现在脸上的疼痛如此清晰，可不就让小郎君觉得，是弟弟见他未完成“任务”，来找他“索赔”了？ 吴歧一下就乐了：这事儿他都忘了，他哥还记着？他哥真可爱——想让烛九阴把他哥卷起来，呼呼狂甩那种可爱。 几个伙计和胖子听到吴斜这话，也都笑了。 只有靠坐在吴斜另一边的小哥本哥，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哎～～ 大家这一笑，吴斜就彻底清醒了。 小郎君靠在石壁上，看大家都围着他，离他最近的，赫然是抱着巨蛇脑袋，摸啊摸，好像巨蛇是什么毛绒生物的弟弟。 吴斜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吴歧道：“小歧，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围着我？” 他隐约记得，自己刚才见到阿宁，然后……？ “看你什么时候能践行诺言，让小哥同意让我摸摸脸呢。”吴歧故意逗他哥道。 “哈哈哈。”胖子忍不住笑道：“小哥，你看，为了咱们天真无邪同志的脸皮能保住，你就牺牲牺牲，让摸一下吧？我看也没恶意。” 小哥：“……” 见小哥不吭气儿，在吴斜旁边装“查无此人”“我神游太虚，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吴歧也不再提摸脸的事，一五一十把事情，和所有人说了。 “我先和大家道个歉。简单来说，是我让烛九阴帮忙，把大家弄晕了。”吴歧说。 但具体怎么弄晕的，吴歧没解释。 现在这么多人，就算都是“自己人”，也没到能把：“烛九阴的巨蛇形态，其实有上下两只眼睛，但蛇通常只睁开，下面那只紫色蛇瞳；且这只紫色蛇瞳，本就十分怪异骇人，让人不敢与之对视，自然也就让人忽略，蛇有另一只眼睛，在紫瞳之上，是闭着的； 以及，这只常年闭着的猩红色蛇瞳，有非常强烈的催眠、致幻效果，甚至能让处在某一空间内的所有人，不经意间集体中招”这种秘密，大咧咧说出来的程度吧？ 这可是个“全员恶人”的世界，就算是自己的心腹伙计，甚至几个叔叔，吴歧在很多事上都有所保留，何况别人？ 再说，他要连这点儿防人之心都没有，在自己的圈儿里怎么混？早让人坑死了。 至于他自己怎么没中招？ 因为他在烛九阴，发动催眠能力时，就先一步把眼睛闭上；且他手腕上的青铜铃，有镇魂效果，能在一定程度上，帮他抵御催眠和幻觉。 秦岭厍国墓里，他不就靠铃铛的镇魂效果，发现了叔叔们，给他编织的幻境中，那些真真假假的事，和叔叔们容不下“哥哥”的“诡计”吗？ 这个略过不提。 当下，听吴歧一句话就把事情概括，众人也没什么表示。 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人，就算有人好奇，烛九阴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他们这么多人，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一瞬间集体“中招”的，但看吴歧没有想解释的意思，也就按下自己好奇心不表。 一伙人里，和吴歧关系最特殊，且好奇心最旺盛的吴斜也没问。或者说，吴斜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 比起“烛九阴本就不是普通蛇，有些人力不可及的神通也正常”这点，吴斜更关心，吴歧为什么要把大家弄晕。 小郎君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吴歧对他哥的问题毫不意外，说：“我不是冲大家，而是冲他们。” 他指指不远处，横七竖八，姿态各异，现在仍处在昏迷中，阿宁的小队，问他哥道：“知道他们是谁吗？” “知道，为首的女人叫阿宁，上次和我一起去西沙找三叔，你之前不也在医院见过她吗？”吴斜说。 “那你知道这女人……不，你知道我是谁吗？”吴歧又问。 吴歧原本想问吴斜，知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来历，老板是谁，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 因为不管他哥知不知道，这女人老板是谁，他都无法对他哥解释，他是怎么知道这女人老板是谁的——总不能告诉他哥，这是三叔告诉他的吧？ 且提到这女人的老板，就会涉及很多陈年旧事，和一些三叔不想让他哥知道的秘密。 虽然也能谎称是自己查的（以他的人脉和能力，要做到这件事不难），但多说多错，有些事儿还是能不提就不提。 吴斜一听弟弟这么问，联系阿宁那些人的身份，好像明白了什么：弟弟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如果让阿宁他们，看到弟弟出现在这里，事后一查弟弟身份，肯定会对弟弟官面上的身份，造成影响。 不，或许阿宁他们，已经知道弟弟身份。 吴斜思及上次在医院，弟弟临走时，阿宁叫住弟弟，和弟弟说的那句话。 她说：“小吴先生不和令兄一起，和我们去西沙吗？”； 而弟弟说：“我想，小姐你应该清楚我是谁吧？你这个邀请，是你老板的意思吗？” 现在一想，阿宁当时来找他，其实是有预谋的。她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有个弟弟，甚至知道弟弟身份；而弟弟的回答，也说明弟弟知道，阿宁和她背后的老板是谁。 阿宁和弟弟心照不宣。只有他当时，一心以为三叔那老家伙，在西沙出了事，关心则乱，没听出弟弟和阿宁话中，不对劲的地方。 吴斜的心情一下有些沉重，但他还是紧紧抓住弟弟手，想把这事儿问明白。 他目光炯炯看着弟弟，问：“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阿宁，也知道阿宁老板是谁？” 吴歧有些惊讶，暗道他哥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上回出了医院，他给三叔打电话的事暴露了？还是他哥从别的地方，听到什么风声？ 少爷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不露声色，递给他哥一个疑惑中带着无辜的眼神，“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认识那种女人，和他的老板？你是不是还没清醒？” “别打岔！” 吴斜以为弟弟不肯承认，就把他刚想起来的，阿宁和弟弟的对话，以及他自己的分析，说给弟弟听，一副“被我抓到证据，不容你抵赖”的样子。 吴歧一听就笑了，原来是这样～～ “哥，亏你还自诩精明、觉得自己是个会看人的小老板——我那话是在诈她，你看不出来吗？”吴歧说。 “如你所说，阿宁跟我说这样的话，有可能是她来之前，调查过你我，知道我们是兄弟，也知道我在面儿上的身份；但也有可能，是你在她面前，说了一句“我想跟弟弟商量”，所以她了解到，我跟你是兄弟。” “但不管她怎么知道我是你弟弟，也不管她知道我多少事，更不管我认不认识她，在当时那种场景下，我都不能让她看出，我对她一无所知，否则我会很被动——毕竟三叔的事，我不太清楚，也不方便参与。这点你应该明白吧？” 吴斜点头。 吴歧继续道：“所以，她问我：不和你们一块去西沙吗？你说我该说“去”还是“不去”？说“去”，肯定不行；说“不去”，好像我很不关心三叔安危，也不行。” “所以我只好说：“小姐你应该清楚我是谁吧？你这个邀请，是你老板的意思吗？”这样她就会猜测，我是不是认出她是谁，也知道她背后的老板是谁。” “如果她确实知道我在面上的身份，为了不给自己和老板找麻烦，她就不敢再继续邀请我，和你们一起去西沙了。” “如果她不知道我身份，那这句话就当是个“烟雾弹”，让她怀疑我和她老板，是不是有什么私交或利益往来，在未经她老板的允许下，她也不敢再对我发出邀请了。” 简而言之，吴歧的套路是，当一个邀请，会让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时，他就只好请，提出这个邀请的人，主动撤回邀请了。 吴斜听了弟弟的话，恍然大悟：确实，当弟弟问“这是你老板的意思吗？”之后，阿宁就脸色一僵，不敢再说什么了。 真不愧是弟弟！从小跟二叔舅舅长大，混在人精圈儿里，能装会装，天生玩心眼儿的货！ 第196章 咱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脑子落下了?/ 和三叔有一腿 不得不说，吴小狗的心声真是飘了。 得亏没让吴歧听见，不然少爷会笑着教他哥，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翻译：把他哥的脸左三圈，右三圈，拧成“面瘫”。 不过，到底是在阿宁和她背后之人的事上，被他哥察觉到端倪，为了避免以后，再不小心和他哥，提到一些不该提的话，少爷主动在阿宁的事儿上，打了“补丁”。 “不过，我后来确实查过那个女人，和她说的那个打捞公司。”少爷说。 吴斜瞪着狗狗眼，一脸惊奇问弟弟：“嗯？小歧你查到什么了？” “就是一些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注册资本，公司成立时间，经营范围，有无负债和违法违规行为什么的。” “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哥你还是小心点儿，别着了人家道儿——至少那女人，看上去就不太好相与。没准儿人家的心眼儿，比你眼睫毛还多呢。” 听到弟弟关心中，带着埋汰的话，吴斜略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可不是吗？西沙沉船上的经历，足以说明这一点。 但少爷的话还在继续。 他见蠢哥这副心虚模样，就知道自己的话，戳到他哥痛点了。少爷用鼻子，对他哥发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哼声： “有些人，一听三叔失踪，就上赶子凑过去，怎么劝都劝不了，还不让我告诉二叔。” “万一你出点儿什么事，或让人扔海里当饲料了，茫茫大海，我上哪儿捞你去？爹妈奶奶，是不是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怎么不想想？” 提到爹妈奶奶，吴歧就恶狠狠瞪了眼，屁本事没有，就会让人操心的蠢哥，还拿指头戳他哥脑门儿： “你说咱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脑子落肚子里了？还是把你脑袋上的褶儿都挤平了？” “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不能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能轻易和陌生人走。你可倒好，都快奔三的人了，一点儿防范意识都没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咱能不能长点儿心？能不能别一听“三叔”两个字，就跟让丧尸吃了脑子似的，满世界乱窜？” “我见过“恋爱脑”，可还没见过你这种“恋叔脑”。你说，你是不是跟三叔有一腿？” 最后一句，着实语出惊人。大家一听，都哈哈大笑。 吴斜被弟弟训的，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弟弟说得十分在理。 可输人不输阵，小郎君搜肠刮肚，想找一些弟弟的糗事，反击弟弟，突然想到潘子之前和他说的话，顿时找到了反击点： “你才和三叔有一腿！” “潘子之前跟我说，他刚见你时，你和三叔相处的样子，他还以为你是三叔小情儿呢。” “这么大了，还要和叔叔撒娇，天天往叔叔怀里钻，你怎么不说？” 潘子拿他当三叔小情儿这事儿，吴歧知道。现在被他哥拿出来说，少爷也半点儿不惧，反而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对吴小狗挑着眉，道：“怎么？你吃醋了？” “瞧你这表情，跟正宫盘问小三儿似的，醋味儿熏的千年古尸，都能起尸say hello了。” “你和三叔不止一腿吧？——章鱼几腿你几腿！” 说这话时，少爷还在心里，没什么诚意地，和现在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三叔，道了个歉：嗯，三叔应该不会怪他吧？ “小歧——！！！” 小郎君抓狂，简直想和弟弟拼了！ 这什么弟弟？能不能拖出去打一顿？！ 但想到爹妈奶奶二叔那一大家子人，小郎君就如同，被千年玄冰化成的水，从头浇到脚，立马把心思歇了。 不止歇了，可能还冻上了。 且论武力，十个他，也不是弟弟对手。 苍天啊！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上天要派这种弟弟，来折磨他？ 还有没有天理了？！ 冲动的想法行不通（完全没有可操作性），吴小狗也只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和弟弟继续之前的对话。 “总之，你不方便让阿宁和她背后的老板，知道你出现在这里，对吧？”吴斜说。 “对咯～～” 哥俩的拌嘴，以吴歧第n+1次胜利告终。 少爷得意扬扬，朝他哥抬抬下巴，“哥你还是很聪明的嘛～～所以你千万别在，阿宁那群人面前提我。” “只要你不提我，阿宁他们就不会注意到，我也出现在这里——这是烛九阴的神通。给阿宁他们施加一点障眼法，让他们看不到我，也看不到烛九阴和落头氏。” 少爷边说，边胡噜胡噜他哥头发，跟撸小狗儿似的。 吴斜拍开淘气包的手，感觉自己在弟弟面前，一点儿“威严”都没有。 一个哥哥，竟然让弟弟欺负成这样儿…… 吴斜不禁悲从中来。 但这样的心绪只维持了三秒，就被小郎君非常阿q的精神整理好了： 不管弟弟怎么厉害，他都要喊我“哥”嘛。而且弟弟专门为我，查了阿宁和阿宁公司的身份背景，可见还是很关心、爱护我嘛。 “行了，我知道了。”吴斜说。 “所以小歧，你查了半天，阿宁背后的老板到底是谁啊？”吴斜显然比较在意这个问题，单拎出来问。 “嗯——”吴歧做思考状，摸着下巴道：“这可不好说啊……毕竟法人不等于公司真正的掌权人，更不等于阿宁的“老板”。” “所以……”大而明媚的狐狸眼，在小哥身上转转，又看向胖子。在胖子略显紧张，却强装镇定的神情中，话在嘴里转了个弯：“……还是不提了吧。” “小歧——！” 吴斜差点儿被弟弟的大喘气憋死，要不是因为打不过弟弟，弟弟又有家里人护着，他今天高低得和弟弟来个“大战紫禁城之巅”，一决雌雄。 吴歧看出他哥心绪，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哎～～哥你别赖我，有些事是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不然我会有大麻烦。作为疼爱弟弟的好哥哥，你应该不忍心为难我吧？” 如果你忍心，等咱们从这儿出去后，我就要喊二叔、奶奶，过来和你单聊了。 看出弟弟眼里的恐吓意味，吴斜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最后还是选择放弃这个问题。 他只是怕弟弟不跟他说实话，所以以退为进，日后再问，绝对不是怕了奶奶和二叔，更不是“怂”！ 第197章 我看到三叔了 / 王八蛋，负心叔 / 把三叔做成洋娃娃 “行了哥，别憋屈了。看你这模样，我都怕你变成屈原。” “你冷静点儿，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吴歧说。 吴斜见弟弟还有事要说，且神情认真，就扫掉自己的“悲愤”，竖起耳朵认真听：“嗯，小歧你说。” “我看到三叔了。”少爷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 这话不亚于天边一声惊雷，直接在吴斜耳边炸响。 他倏然瞪大眼睛，攥紧弟弟手臂，不敢置信道：“弟弟你说什么……？三叔？你看到三叔了？！在哪儿？！” “啧！你能不能冷静点儿。”吴歧凝眉，半轻不重地斥他哥道：“像什么样子？” 且不说吴斜这一下，把他手臂捏疼了，就说吴斜这种喜怒哀乐，都直截了当表现在脸上的样子，真的能在倒斗行儿里混吗？ 他都为他哥担心。 听弟弟这么说，吴斜也感觉自己太激动，歉然道：“抱歉小歧，我只是……！毕竟你知道……！” 显然“三叔”两个字，对小郎君杀伤力极大。他连解释的话，都有些无法组织。 “行了。”吴歧不欲与他哥计较。 他哥在三叔的事上，反应比他大，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他对三叔的感情也很深，但毕竟从小养在三叔（连环叔叔）身边的人是吴斜。 而且，他从很早以前就明白，生在吴、谢这种人家，他和他哥，在任何事上，都必须有一个人能稳住——这是最起码的。 既然他哥靠不住，就只好由自己，做这个“没有感情”的人了。 “去看看。”吴歧说。 兄弟俩一前一后，来到吴三省身边。 潘子和九鼎，一直没加入兄弟俩和其他人，刚才的谈话，而是在照顾吴三省。这会儿见吴歧和吴斜走过来，潘子就对吴歧说： “小少爷，您刚才给的抗生素和退烧药，我都给三爷用了，现在温度降了点儿。九鼎兄弟也帮着处理了伤口，还上了伤药。现在三爷意识，还说不上清醒，但问题应该不大。” 吴歧略一点头，“嗯，辛苦了潘哥。” 潘子心甘情愿照顾自家三爷，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应该的，小少爷。倒是多亏您给的那些药，不然我真怕三爷熬不住。” 说到这，潘子不知想起什么，一个在吴歧看来，性格非常刚强的人，居然不禁红了眼： “他妈的，小少爷你是不知道，三爷身上有好多烂疮。那他妈都是，咱们之前遇到那种蚰蜒，钻进身体留下的。我和九鼎，给三爷清理伤口的时候，发现好多蚰蜒，都已经折在伤口里；还有好多，甚至还活着……” “狗日的外国佬！肯定是那些人用这种法子，逼问三爷天宫的事。您该叫蛇爷杀了他们，给三爷报仇！” 潘子说的这些话，其实两兄弟都能听见。只是吴斜没心情听潘子说什么，或者说，他现在全身心都在眼前十分憔悴、胡子拉碴的老贼身上，所以完全屏蔽了潘子的话。 失踪多时的老家伙，几个月不见竟像老了十几岁，头发都斑白了不少，根本无法和他印象中的人，同日而语。 虽然早就知道三叔可能也来了这里，但这种猝不及防、十分潦草的现身方式，还是超出吴斜想象，让他一时无法反应，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烛九阴编织的幻境中。 不知是不是叔侄两个有心电感应，在吴斜用不敢置信的神情和目光，看着吴三省时，原本还不太清醒的人，忽然有了反应。 “大侄子？”吴三省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看清眼前人没，只喊了这一句，就又没了动静。 吴斜心里一酸，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突然涌了上来：一方面是看到老家伙平安，放了心；一方面，是旋即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想把这老家伙狠狠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而在听潘子说话的吴歧，听到潘子说的事，又感受到潘子身上传来的愤怒，心里也不禁升起一丝杀意。 他对裘德考那老贼没什么好感，自然对老贼的手下，也好感欠奉。 只是他还留着些许理智，在没得到三叔亲口证实，是阿宁或阿宁的手下，把三叔弄成这样之前，还是不要妄下定论。 毕竟，三叔这臭家伙，为了他那些“计划”，自己对自己下狠手，也不是不可能。 吴歧沉吟着，一时没出声。但当他一只耳朵，听三叔用颤抖、轻微且满含关切的声音喊吴斜“大侄子”时，心里原本还能克制的不痛快，一瞬间迸发了。 他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看上去不动声色，但周身气势却一下冷了下来。 少爷这种不痛快，和他哥几个月没见三叔，以为三叔失踪，现在又失而复得的心情不同。 尽管平时联系不多，但吴歧和吴、解两个三叔，都大致掌握对方动态；有需要对方帮忙的地方，也会及时联系。所以吴三省和解连环，在吴歧这儿，是不存在“失踪”一说的。 而且，前些日子二归秦岭，吴歧也才见过三叔，所以对吴三省的想念，可能不像他哥那么深。 但是，看到三叔和他哥这副“情深似海”“情比金坚”“情深意切”模样，少爷的心情，也如同坐上跳楼机，一下down到马里亚纳海沟。 少爷在心里冷笑一声：瞧这“叔有情，侄有意”“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叔绝”的样子，衬得他吴歧像个外人！ 说好的最疼他，最爱他，就喜欢他一个人呢？ 三叔这臭猪蹄子，说的话，全是骗人！ 少爷都快委屈死了：明明他才是最担心三叔、最为三叔着想、最能帮到三叔的人，怎么三叔一见了他哥，就全忘了？ 难道就因为他哥，是从小养在三叔跟前那个？可抛开前面那几年，后面基本都是连环叔叔在履行三叔职责。他和他哥在三叔这儿，又能差多少？ 王八蛋！负心叔！ 还有他哥，干啥啥不行，和他抢叔叔第一名！ 臭小狗，给少爷靠边站！ 少爷对叔叔占有欲爆棚，嫉妒心发作，连带看他哥，也面目可憎起来。 再一想三叔身上那些伤，和比上次见面白了好多的头发，少爷不禁在心里发了狠： 要是那些伤，在三叔计划之中，三叔心里有数；白头发也是三叔伪装，之后能恢复原状，倒也罢了。 如若不然…… 少爷眼中划过一道厉芒：或许把三叔关进小黑屋，做成洋娃娃，是个不错的选择……也省得他整天，为这该死的臭坏蛋担心。 相信三叔“一定”能理解吧？ 不，由不得那臭猪蹄子说“不”，某些人最好别惹他生气！ 或许是少爷的心绪，随情绪起伏映衬到了脸上，吴歧如兰如玉的漂亮脸蛋儿，不禁露出和吴三省年轻时候，不能说完全一样，只能说没什么差别的凶狠之色，让正好看到的潘子，不禁打了个哆嗦。 妈耶！少爷在想什么？ 这表情，不愧是三爷侄子！ 而既吃醋又心疼，还带着些许，对三叔怨气的少爷，趁三叔精力不济，又有他哥吸引三叔注意，狐狸眼眼波流转，轻轻一扫，就想到个能给自己出气，又能吸引三叔注意的好主意。 第198章 最好能让他脸红心跳，心潮澎湃 / 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吴歧趁三叔还没发现他，轻声走到一边，问红衣服的精怪道：“落头，能帮个忙吗？” “公子何事？”落头氏伸长脖子，脑袋悬在吴歧身边。 吴歧指指受伤“颇重”的吴三省，对精怪说：“你看我三叔，这么大岁数，还不知道爱惜自己，净让我们这些做小辈的担心，实在不像话。” “他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我都怕他挺不住，人没了，所以……” 吴歧话一顿，也让落头氏屏住呼吸，升起不好的感觉。 “所以……”精怪的口气，小心翼翼。 其实以精怪的能力，哪儿能看不出，吴三省一个凡人，真实伤情如何。吴三省是受了点儿伤，甚至有些伤口，看上去还挺吓人，但也没这人表现出来的那么致命。 现在听他喜爱的小漂亮，一脸“忧心忡忡”，“十分诚恳”地说这种，担忧叔叔的话，落头氏非但没感觉到，小漂亮和他语气匹配的忧心情绪，反而有种“小骗子又要戏弄人”的诡异感觉。 而且，小骗子居然非常客气地请他帮忙，那八成不会落他头上，什么好事儿啊。 不得不说，精怪的感知（对吴歧的判断），还是很敏锐的。 只听吴歧说：“所以我想给他找点儿“刺激”，最好能让他“脸红心跳”，“心潮澎湃”那种。” “如果给他“平平无奇”的人生，增添一点“乐趣“，他或许就不会总东奔西跑，让我担心了。” 听到这话，活了不知几许岁月的千年老妖，啊不是，精怪都愣了：“……” 不是，这是一个侄子，能对自己受伤的亲叔叔，说出来的话？还是他在这古墓里待的时间太久，跟不上现在的潮流了？ “那公子想……如何给……令叔……找“乐趣”？” 好好一句话，愣是让实力不凡的精怪，断成好几截。 不管是自己太“复古”，还是吴歧太“新潮”，精怪总觉得，眼前人说的“刺激”，绝对会超出他想象；而那所谓的“乐趣”，恐怕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受得了的“乐趣”。 像是在应和落头氏的想法，漂亮的青年含蓄一笑，看上去非常沉静婉约，但说出的话，却差点让活了千年的精怪裂开。 因为他听吴歧说：“借你的项上人头一用。” 落头氏：“……”wtf？？？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据他所知，上一个说这句话的，应该是曹操，曹丞相吧？ 难道曹操杀粮官王垕的事，现在要在他落头氏身上，重现了吗？ （建安二年（197年），曹操讨伐在淮南称帝的袁术，粮草不足，又遭遇大旱，粮官王垕见粮草不敷大军支用，向曹操请示如何分派，曹操答道：“以小斛分给士兵，权且救一时之急。”王垕大惊：“士兵吃不饱，若是哗变怎么办？”曹操胸有成竹地说：“吾自有办法。”吃不饱饭的士兵果然鼓噪起来，眼看就要哗变，曹操找来王垕：“我要借你一物，平息士兵的怨气。”王垕问道：“丞相欲借何物？”曹操答道：“借汝人头，平息人心。汝死后汝妻子吾养之，汝无虑也。”于是无辜的王垕，以克扣军粮的罪名，被斩首示众，军心平息。） …… 落头氏非时间静止的，静止了三秒。 但在吴歧对天发誓，表示自己真的只是借用，用完还会还给精怪，并且保证精怪的脑袋，不会有任何损伤后，精怪还是把头借给了吴歧。 主要是这小家伙，一边发誓，一边吧唧吧唧亲他，咱也不好意思拒绝啊。 精怪摸摸鼻子，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拜倒在吴歧的“美人计”下，被他心仪的小漂亮，亲得晕晕乎乎，找不着北，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炸晕了。 且不提精怪不可说的想法，吴歧这厢搞定精怪，让落头氏同意借他项上人头一用后，就抱着落头氏脑袋，回到潘子和神志还不太清醒的三叔身边。 “潘哥，配合一下。”少爷悄悄指指三叔，又在对叔叔忠心耿耿的伙计耳边，小声蛐蛐一句。 潘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小少爷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三爷和少爷感情很好，少爷应该不会害三爷，所以还是点点头，示意明白。 于是，少爷清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故意用一种，能让迷迷糊糊的吴三省，听得非常清楚的音量，对潘子说：“潘哥～～这是我刚杀的人脑袋，你拿回去给我三叔煲汤吧——补脑。” 吃哪儿补哪儿，吃人（精怪）脑袋，补人脑袋，这完全没毛病哦呵呵～～ 说着，就把落头氏的头，塞进正因他的话，一脸懵逼的潘子怀里。 潘子：“……？？？”不是，小少爷刚才说什么？拿……拿人脑袋给三爷煲汤？是我疯了？还是少爷疯了？ 再低头一看他怀里的脑袋……好嘛，和精怪祖宗狭长的凤眼，四目相对了。 额……o__o'' “扑哧！”胖子没忍住，最先笑出声。 但他刚笑了一声，就被少爷捉住，并在少爷十分不善的注视中，捂住嘴。 不过他吨位十足的身体，依然笑得前仰后合，坐在地上，差点儿没辄过去。感觉他整个人，都快笑岔气了。 从小跟在吴歧身边伺候，对自家少爷有一定了解的，六马八佾两个伙计，和吴歧的亲哥吴斜，也憋笑都快憋疯了。 伙计们不敢没规矩，因此只能垂着头，死死咬住下嘴唇，生怕自己露出什么声音，对三爷不敬。 而吴斜则因为弟弟这句话，一扫之前的复杂情绪，身子笑得一抖一抖，跟抽了羊癫疯似的。 但他也捂着嘴，不敢让自己放肆笑出来。 因为他知道弟弟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来这一出，刺激三叔。如果他的笑声，破坏了弟弟“剧本”，使“剧情”没有达到弟弟预期效果，弟弟是要发脾气的，搞不好他的脸皮又要倒霉。 不过，这也挡不住小郎君在心里，默默给弟弟叫好。弟弟这么做，他自己也有一种，在三叔这儿，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 三叔这老小子，就该有人治他——这叫“恶三叔，自有弟弟磨”。 再看寡言的九鼎，和同样内敛的小哥，在一群人里还算淡定。但细一看，也能看出，他们都有一只手，紧紧攥在裤腿的布料上，显然是在忍耐什么。 可少爷话还没说完，完全不理众人的反应，又自顾自对潘子道： “我看这人脑袋，眼睛也挺漂亮。三叔要是喜欢，你把他眼珠子抠下来，给我三叔当核桃盘，也可以。” 盘，是一个动词。 落头氏瞬间瞪大眼睛：“……”不是，公子，你这可有点儿过分了啊。我虽然不是人，但你是真的……汪汪汪啊！ 还处在呆滞状态，没反应过来的潘子：“……”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不，我听到了什么？ 三爷你快醒醒——！！！ 第199章 皮孩子一本正经扯王八犊子 / 沉没成本 / 糖衣核弹 像是听到潘子内心的呼唤，原本一直昏沉，没什么力气的吴三省，突然眼睛睁开一条缝，朝吴歧方向瞟了瞟。 这一瞟不要紧，三爷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乖……乖……” 乖侄子，你他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似乎感觉到三叔非常强烈的情绪值，乖侄子微微一笑，把自己如兰如玉的漂亮脸蛋，怼到三叔跟前，让三叔从240p流畅画质，直接鸟枪换炮，切换成只有充了会员，才能看的超高清4k画质。 “嗨～～三叔。你醒了？”吴歧眨巴眨巴眼，一脸单纯，拿指头尖戳戳三叔脸，“一觉醒来，你还好吗？我正想让潘哥给你熬点汤补补呢。” 吴三省脸皮一抽：别以为我没听见你刚才说什么。你那“汤”是正经“汤”吗？喝完不会直接去见你爷爷吧？ “你……你……” “嗯？”吴歧歪歪头，“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嗯。” “我来旅游呀，和我哥一起。”吴歧说。 他还记得绿皮火车上，刚遇到他哥时，他哥跟他说，自己出来旅游，这不就现成的理由，直接抄上了？连脑子都不用动。 “你……你……” 吴三省那个气啊，这皮孩子，绝对是在一本正经扯王八犊子。 可惜他身体状况，现在着实不给力，不然高低得从地上蹦起来，让这小混蛋和他说清楚！但凡有一句隐瞒或没说实话，他就要把这小混蛋，按怀里揍屁股了！ 三爷在心里磨刀霍霍，已经在瞄侄子屁股。 不过……三爷转念一想，侄子和他说，是和吴斜一起来的？刚才确实看到吴斜了。 思及自己叫大侄子来这儿的目的，吴三省在心里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卧槽！该不会是吴斜那小子，叫他弟弟来的吧？乖侄子会不会真以为，他哥来这儿旅游，就和他哥一起跑这冰天雪地、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我的亲娘哎！吴斜那瘪犊子玩意儿，心里真是一点儿b数没有，他怎么能带弟弟瞎跑？这是弟弟该来的地方吗？ 但凡乖侄子有一点儿差池，他得被二哥和老娘，生吞活剥，点了天灯！ （天灯：一种很残酷的中国古代刑罚，也叫点天灯、倒点人油蜡。方法是把犯人扒光衣服，用麻布包裹，放进油缸中浸泡。入夜后，将其头朝下，脚朝上，拴在一根高木杆上，从脚上点燃。） 所以吴歧和三叔要好，是有道理的。就吴三省这，能把吴歧身上的事，自动合理化的本事，也不枉吴歧每次见了他，都要亲要抱，这和下迷魂套儿，有什么区别？ 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说到底还是关心则乱，不然以吴三省的智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信，吴歧这么离谱的话。 可三爷这会儿，不但对大侄子产生了怀疑，还在心里埋怨大侄子，太tm不靠谱——弟弟什么身份、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他把视线从小侄子脸上移开，见大侄子就站在不远处，还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更是怒从心头起，颤颤悠悠抬起胳膊，指着吴斜就是一句： “瘪……瘪犊子！” 老子真想抽死你！ 原本还笑得合不拢嘴，现在又看出三叔未尽之语的吴斜：“……？？？” 不是，忽悠三叔的人是弟弟，要拿精怪脑袋给三叔炖汤的，也是弟弟，关他吴小狗什么事？ 三叔这心，是偏到胳肢窝了吧？ 瞧这事儿闹得。 继认为三叔只看得见哥哥，对他不闻不问，想把三叔关小黑屋的吴歧之后，吴斜也不禁委屈起来： 为什么三叔对弟弟就一口一个“乖乖”，到自己这就一口一个“瘪犊子”？还想抽死他？ 虽然弟弟是比自己聪明了一点、好看了一点、会撒娇了一点、有本事了一点，可……可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搞差别待遇吧？ 三叔，你还是我亲三叔吗？ 到底谁才是你养大的？ 你是不是把自己当二叔了？ 也不怪吴斜委屈，实在是吴歧几乎囊括了，所有能被长辈们偏爱的特质。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如果吴斜了解吴歧实际情况，又稍微懂点经济学概念，就会知道有个词叫“沉没成本”。 要说这些年，吴三省和解连环，在给吴歧找医生、找安神药、找能彻底解决吴歧“离魂症”的方法，和给吴歧带上青铜铃，致使吴歧罹患“离魂症”的幕后之人上，花了多少时间、精力和金钱，恐怕他们自己都说不清——而这些已付出，且不可回收的“成本”，在经济学上，就叫“沉没成本”。 叔叔们怕吴歧惊悸多魇、夜不能寐；又怕吴歧睡过去，就醒不过来；还怕吴歧突然昏过去，醒来之后就失忆。如此数年，有关吴歧的一切，可不就在男人们心里，占了“半壁江山”？ 有可能还是“大半壁”。 再加上吴歧性格黏人，很会撒娇，每次见了叔叔们，都要亲要抱要说想念。 虽然时常做一些，让叔叔们哭笑不得，或缠磨人的事，闹得叔叔们头疼，可每当他们这些叔叔，有些烦躁，想教育“熊孩子”的时候，“熊孩子”又开始抱着叔叔，各种撒娇耍赖说甜话。 那小嘴儿，跟开了光、抹了蜜似的，小词儿一套套儿往外搬，句句说到人心坎儿里，谁听了不迷糊？ 所以不是叔叔们不疼大侄子，而是小侄子的“病西施“（林黛玉）buff和“糖衣炮弹”……不，“糖衣核弹”太强大，叔叔们挡不住啊…… 而吴三省身边的潘子，趁三爷对小三爷怒目而视的工夫，轻轻拍拍吴歧肩膀。现在这剧情展开，着实有点儿超出潘子理解范围。 “小……小少爷，三爷不会噶过去吧？”忠心的伙计摸摸头，显得十分忧虑。 虽然不懂小少爷来这一出后，三爷怎么没对小少爷生气（？），反而把火儿撒在小三爷身上。但三爷本就有伤，再这么一生气，他都怕自己，能直接把三爷埋天宫里，和东夏万奴王那老贼做伴儿了。 这么想着，潘子就见始作俑者微微一笑，安抚他道：“放心吧，潘哥。我三叔没那么容易死。他还得留这条命，替我操心呢～～” 少爷双手一摊，说得毫无心理负担。完全不顾叔叔听到这话，气得直翻白眼。 吴三省感觉自己心口一阵阵发疼：真……真是我的乖侄子！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你这也……太直接了。我不要面子的？ 三爷深吸两口气，示意潘子扶他再往上坐坐，他今天必须得好好教育一下熊侄子。 可吴歧鬼精鬼精，见吴三省这样儿，就知道三叔要发作。 他眼疾手快，先一步把落头氏脑袋，从潘子怀里拿出来，塞进三叔怀里，让三叔抱住，又用一种非常大方、孝顺的语气对吴三省说： “三叔，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拿着玩儿吧，别客气。” 吴三省：“……”不是？谁客气了？你要不要看看，你给我的是什么？ 这孩子，才多大的功夫没见，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第200章 新收的小弟，是个精怪 / 年纪大了，要学会安享晚年 最后，还是吴斜憋着笑，和吴三省说了他们这一路上的事，才让吴三省明白当前状况；以及，为什么吴歧这该干嘛不干嘛，一见面就捉弄他的淘气包，会出现在这里。 听闻阿宁和她的小队，被烛九阴的神通弄晕，现在还在昏迷中，吴三省说话也就少了点儿顾忌。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吴歧往他怀里塞的这个“脑袋”，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人脑袋。哪个正常人的脑袋，脖子会像他一样长，还能凌空悬在空中？ 关于这个问题，吴斜和潘子都不好解释，只能交给和精怪“交情”最深的事主本人，和吴三省说明。 少爷随意一摆手，大咧咧对叔叔说：“这是我新收的小弟，落头氏，是个精怪。他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掉个脑袋，逗人玩儿。三叔你习惯就好。” 侄子话中的信息量有点儿大，吴三省反应了一会儿，才嘴角一抽：娘的！ 小弟、精怪、落头氏、掉脑袋逗人玩儿，还tm让我习惯就好，你确定你说的是人话？ 吴三省继心口疼之后，感觉肝脏也有点儿疼。 但他还是努力控制情绪，问吴歧道：“这东西……不，精怪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跟着你？还成了你……小弟？” 说到“小弟”二字，吴三省又不禁脸皮抽搐：感觉侄子好的没学会，倒学会跟他混江湖了？这是要成立帮派，做大做强的节奏？ 要不怎么数日不见，侄子的小团伙，就又添新成员了？还是个精怪？——绝对是要把小团伙，往“物种多元化”的方向发展。 打算听完侄子解释，和侄子好好说道说道的三爷，正琢磨着，就瞧侄子一脸无奈，实则非常骄傲对他说： “哎呀，可能我人格魅力大吧？” “你侄子我，现在高低算个领导。成天在单位，大事小情一把抓，没事儿和领导喝喝茶、吃吃饭、学习学习，耳濡目染也能养成一些领袖气质吧？” “哪怕在这粽子、精怪满地走的地下世界，我也是最有王霸之气那个，收服个把精怪，还不是手拿把掐？” 少爷就是这么牛批，不接受反驳！（小人叉腰，一脸骄傲.jpg） 三爷简直被侄子不要脸的话惊呆了：哎哟我去！你这么厉害，你二叔知道吗？你咋不上天呢？！ 但吴歧的话还在继续，他就像没看出三叔有什么异常似的，继续说：“再说，我要能多收几个像落头、小蛇这样的小弟，三叔你也不用总操心那些杂事、能早点退休、享受生活了。” “没事儿和落头、小蛇聊聊天、打打扑克多好。对了，还可以让小树（九头蛇柏）给你做做spa。她马杀鸡做得特别好，有空可以享受一下，我不收你钱。” 少爷拍拍三叔肩膀，语重心长道：“年纪大了，就要学会安享晚年，别老瞎跑，让人操心——我这都是为了三叔好～～” 如果前面的话都是胡扯，那最后一句，堪称绝杀。 什么叫“用三叔的话，还治三叔之身”？——这就是。 谁叫他总为侄子好？侄子“投桃报李”，也很正常吧？ 关爱叔叔，侄子有责！ “你……你……” 吴三省被侄子的话，“惊喜”地直哆嗦，简直要“喜极而泣”。（其实是被气的痛哭流涕） 吴斜和潘子忙给三爷\/三叔抚胸拍背，生怕吴三省觉得吴歧太“孝顺”，一口气上不来，真要和万奴王当“邻居”，躺在一个棺材板里了。 三爷“哎哟哎哟”喘着粗气，指着吴歧一句话说不出来。 可有看上去妖气横生、手中持剑的精怪，和竖起来的部分，比人都高的巨蛇，在旁虎视眈眈，吴三省哆嗦了半天，也拿吴歧没办法，只能被侄子气得仰倒。 三爷心里有一万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娘腿儿的！有他这么苦逼的叔叔吗？ 三爷在心里运了好一会儿气，觉得还是不要和侄子，纠缠这个问题比较好，免得被小混蛋气死，或者被小混蛋奇怪的思路带跑偏。 他应该直接劝侄子回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而且，只要侄子回去，侄子的安全，和把侄子跟精怪隔开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三爷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他苦口婆心规劝吴歧，吴歧也一脸认真听叔叔说，还时不时点头，对三叔的劝阻表示认可。 “我明白了，三叔，你说得对。”吴歧表情严肃，一脸赞同：“这的确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也不是我该掺和的事。” 吴三省十分欣慰：侄子淘气归淘气，正经事上拎得清，听劝！ 但他还没高兴两秒，就见听劝的乖侄子摸着下巴，一脸沉思：“但是……” 但是？ 华国人说话讲究先抑后扬，“但是”这个词后面的内容，可能不是什么好话。吴三省想。 三爷屏气凝神，想听侄子说什么。但不管侄子说什么，他今天都一定要劝侄子回去——这是他吴三省说的，谁来了都不好使。 这么想着，三爷就听到侄子的后半句： “但是……我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你让我回去？我怎么回啊？”吴歧狐狸眼睁得大大的，一脸单纯可爱，但说出的话，却好像反将吴三省一军： “你送我？” 这……这让三爷怎么接？ 他已经知道吴歧是意外来到附近，又偶遇吴斜一行人的。 吴歧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到这儿的，身边又没个向导。让吴歧自己带伙计回去，有没有可操作性、安不安全单说，身为叔叔，他确实有点儿不放心； 但要按吴歧所说，他亲自送他回去？人多，侄子的安全是有了保障，可他自己这次也别想去天宫了，堪称“中道崩殂”。 那自己这么些日子，诸多安排，不都白费力气，打了水漂？ 正待吴三省犹豫，要不要让潘子，代替自己送吴歧回去时，吴歧就给他加了一把火。 只听年轻人又说：“再说，外面天寒地冻，荒无人烟，万一我被风刮走、掉坑里、遇到雪崩了怎么办？” “万一我又遇到会掉脑袋的精怪，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 “还有远古时期的大犀牛、大河马和我打起来；亦或会自燃的虫子大军，把我撒上椒盐、孜然粉，当烤串儿了怎么办？” 这些可都是少爷这一路走来，切实遇到的事，可不是他危言耸听，胡编乱造，恐吓叔叔！ 少爷越说越有理，葱白似的指头，怼到被他机关枪似的质问三连，轰炸的头昏脑涨、回不过神的叔叔鼻尖儿上：“你是不是想让我一路走好，半道失踪，好给你大侄儿腾地方？” “你，你们果然有一腿！”这句话，少爷说得慷慨激昂、“不堪受辱”。 吴三省脸都绿了：不是，这孩子说什么鬼话？什么叫他和吴斜“有一腿”？ 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可不能乱说！ “我……”三爷刚要张嘴说点儿什么，就被吴歧“眼疾嘴快”打断。 只见少爷，一把把身边的吴斜，扒拉到一边（推进三叔怀里），一边找了个新目标（闷不吭声的小哥），抱着人“哭天抢地”道： “奶奶～～你看你生的好儿子，要除掉我，给你大孙子腾地方了，呜呜～～我以后，就不能继续陪在您老人家身边，您可要自己保重啊～～呜呜～～” “您要是想我，您就多给我烧点儿纸钱，让我贿赂贿赂阎王爷，让我的魂魄多回来看您两回啊～～说不定我还能给您和二叔，带回来一个鬼媳妇，再给您生个鬼重孙！” 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的吴三省：“……”娘的！继在九头蛇柏上喊“爷爷”，又抱着小哥哭“奶奶”了是吧？ 再次被弟弟无中生有，已经被弟弟的突袭和表演，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吴斜：“……”我真的会谢。 顶级吃瓜群众潘子和胖子，瞪大眼睛：“……”我嘞个去！真的假的？！三爷和小三爷\/小天真？ 感觉知道了某些不可言说辛秘的伙计们：“……”没听见、没看见，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眼见不大的工夫，年轻人就几次让叔叔“脸红心跳”“心潮澎湃”的落头氏：“……”真不愧是他看中的小漂亮，气人的本事果然一流，简直已到达至臻境。 被吴歧抱住当道具的小哥：“……”哎～～ 一番唱念做打、哭天抹泪的吴歧，从小哥肩膀上露出一只眼睛，左瞧瞧三叔，右瞧瞧他哥，思索叔叔和哥哥，会不会暴起打人的少爷，默默往小哥身后挪了挪身子。 小哥背后，超安全。 第201章 摊上你这种崽子，圣人都得被逼疯 / 原来虚的是三爷! 吴歧在小哥背后，悄咪咪观察三叔。 看三叔一度浑身颤抖，口眼歪斜，激动到不能自已的“兴奋”模样，不禁咋舌，暗道：三叔也太不禁玩儿了，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 就三叔这样儿，怎么能长长久久陪着他？ 回头得到京城，找太医院里的国医圣手，给三叔看看，熬点儿苦药汤子（补药）给叔叔喝。 二叔说他想活到九十九，那三叔怎么着，也得活个九十八点五吧？ 秉承自己绝壁是个好侄子的吴歧，这么一寻思，就从小哥身后出来，把吴斜一屁股挤到旁边，也不管哥哥被他撞得东倒西歪，差点儿摔个屁股蹲儿，主动给吴三省抚胸拍背道： “哎呀叔～～你看你，我不就跟你开个玩笑吗？看你激动的。” “这点，你就不如二叔了哦。” 吴三省此时已经无fuck可说，只能在心里呵呵：摊上你这种崽子，圣人都得被逼疯！你二叔算个鸟？ 吴歧不知三叔所想，自顾自嗔了叔叔一眼，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一脸关爱对叔叔说：“叔，来根华子，冷静一下？冷静之后，可就不能这么激动咯，对身体不好。” 华，华子？ 这孩子还懂华子？ 吴三省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红色软包装。这包装半新不旧，明显是已经开封、被人抽过的！ 三爷完全不觉得欣慰，反而一把攥住侄子给他递烟的手，缓缓把视线挪向侄子的脸，“你……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几十年的大烟枪，猛地一拍大腿，痛呼道：“祖宗！你自己什么身体，自己不知道吗？你，你这不是要我命吗？要是让你二叔知道……” 吴三省打了个哆嗦，想都不敢想。 少爷看叔叔在这儿呜呼哀哉，心里不以为意地哼了哼：让二叔知道怎么了？大不了就说和你学的呗！反正二叔也不会把你打死，顶多让你掉层皮。 而且说起抽烟，那还得是我“哥哥”牛批。“他”不仅抽，还敢把烟圈儿吐我二叔脸上呢——虽然那“二叔”是假的。 呜呜呜～～我也想，想想就好刺激！ 而且就算不能抽，拿我二叔抽过的烟，叼在嘴里舔一口滤嘴也行啊。 那不也算间接抽过了？ 少爷的脑子，在作死的道路上一骑绝尘，但他没把这胆大包天的想法说出来，只顶着一张傲慢脸，对三叔抬抬下巴尖： “那怎么了？他抽的烟和你抽的烟，不都是我孝敬你俩的？” “除了华子，还有茅子（酱酒），有能耐你别喝啊？再说，我二叔自己都是个老烟民，凭什么凶我？他的火机，我也不是没拿过！切～～” 少爷朝叔叔翻了个白眼，嫌弃叔叔大惊小怪。 虽然拿火机，并不等于抽烟，但这话吴歧才不会告诉三叔。 所以这话落在吴三省耳朵里，简直就是侄子不但抽烟，还敢拿吴二白的火机点烟。这这……这是要在“豪横”二字上添引线——豪横上天啊！ 三爷抖啊抖，抖啊抖，简直如遭雷击，在原地抖成了帕金森。 吴歧见三叔这样，也见好就收，随手把烟和火机扔给小哥。万一真把人玩儿坏，他就没三叔了。 而且叔叔身上有伤，不宜抽烟。 少爷在心里，为自己的孝顺，点了个“赞”。 他摸摸三叔胸口，给三叔顺气，“好了好了，逗你玩呢。我不抽烟，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烟和火机都是你的，你看不出来吗？” 吴三省一愣，旋即摸摸自己，原本装烟的上衣口袋——果然已经没东西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转眼看向吴歧的目光，带上了无奈。 他狠狠戳戳皮孩子脑门儿，语气却不重：“你啊，一句话不皮都难受。迟早被你气死！” 要么就是被吓死。 吴歧嘻嘻一笑，在叔叔脸上亲了一下：“才不会，我分明是关心三叔身体，帮三叔锻炼心肺功能。” 少爷说得义正词严，清澈见底的狐狸眼，也写满对三叔的爱。 吴三省：“……”我要是没被你气得差点儿见祖宗，还真就信了。 但他对上吴歧毫不作伪的眼睛，又心软了：哎，算了算了。他还小，也没坏心，何必跟他计较？ 一时间，吴歧和吴三省，又恢复了温情脉脉，叔慈侄孝的模样。吴三省也没再提让吴歧回去的事，显然是默认吴歧，跟他们一起走。 而为了报答叔叔的宽容与慈爱，吴歧抄起背包，在里面摸了摸。半晌，从里面摸出一个贴着金黄色标签，不大的白色塑料瓶。 吴三省定睛一看，眼珠子都快掉了。只见标签上，清清楚楚写着五个白字： 六、味、地、黄、丸 不，不是？侄子你这么虚吗？出门还得带六味地黄丸？ 但更让三爷震惊的还在后头。 吴歧在众人诡异地注视中，拧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颗小药丸，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还在震惊，嘴巴半张的叔叔嘴里。 吴三省：“……？？？” 众人的视线，瞬间齐嗖嗖从吴歧身上，转移到吴三省身上。虽然大家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显：原来虚的是三爷！真看不出来！ 吴三省：“……”不是？你们礼貌吗？我他喵的……小混蛋，有你这么当侄子的吗？！谁跟你说，老子需要这个了？！ 老子一夜七……咳咳，这可不能说。 偏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问叔叔：“三叔，好吃不？柠檬味儿的。” 吴三省气得都快原地爆炸了：这熊孩子，今天要不打一顿，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也不知道老子为什么这么暴躁！ 还问我好吃不？好吃个屁！ 柠檬味儿的……嗯？柠檬味儿的？ 三爷用舌头舔了舔嘴里的小药丸，酸溜溜，确实透着一股柠檬的清香。 就算他没吃过地黄丸，也知道地黄丸肯定不是这个味儿。 所以…… “小混蛋，你给老子吃了什么东西？”吴三省问。 吴歧仍旧顶着一张无辜脸，见叔叔问，就答道：“小药丸啊。每天一小片，精神一整天；给生活加油，为生命充电。你的潜能，超出你预料！” 听了这话，众人看向吴三省的视线，就更火热了：果然还是三爷肾亏吧？不然小歧\/少爷\/干嘛说，精神一整天，为生命充电？ 还“潜能”超出预料？ 什么潜能？ 男人嘛，不就是那方面？懂得都懂！ 吴三省后槽牙都快咬断了：就不能指望这小混蛋，说什么正经话！ 为了不让众人误会更深，他干脆从吴歧手上抢过药瓶，将药瓶里的药片，倒了一点儿在手心上。 药片不是地黄丸那种，棕褐色的小圆球，而是白色的扁桃仁形。 三爷从掌心里拿起一颗，仔细端详，就见药片上有两个英文字母。虽然三爷可能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但这两个字母他还是认识的： vc 我嘞个瘪犊子！这分明是维生素！ 第202章 三叔三叔，我们要去哪里呀?/ 棉花糖和你一个爹妈生的? 吴三省脸皮抽抽，嘴角抽抽，额角青筋直跳。 绷不住，真的绷不住。 妈了个蛋儿的，你管这叫“六味地黄丸”？哪个好人家，能把维生素，装在六味地黄丸的瓶子里？ 真他娘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刚从秦岭倒拔垂杨柳，咳，倒拔青铜树回来吗？怎么眼瞅着，在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一发不可收拾了？ 难道是青铜树对侄子效果不佳，还把孩子脑子搞瓦特了？这可怎么好？ 还没等三爷想出个所以然，吴歧就从三叔手里取回地黄丸的瓶儿，倒出里面的白色小药丸，递给在场所有人，一人一颗。 就算有人想拒绝，在少爷伸出的纤纤玉手（随时给人“爱的抚摸”），和蛇神爷爷虎视眈眈的尖牙，及不怀好意的注视下，也只能对少爷给予的“友善”，领药谢恩。 少爷对大家的态度都很满意。可不能只让三叔一个人“虚”，叔叔会不好意思的。哎嘿～～他真是个贴心的好侄子！ 等大家都把小药丸（维生素）塞进嘴里，吴歧问吴三省道：“三叔～～三叔～～我们去哪里呀～～？听四爷爷说，是什么东夏皇帝的“南天门”？” 南天门？你以为这儿是天庭？ 吴三省颇为无奈地，在侄子软乎乎的腮帮肉上，掐了一把，“对，我们去“南天门”，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等你这会闹人的泼猴儿，大闹天宫呢。” 年轻人听叔叔喊他“泼猴儿”也不恼，反而顺势抱住三叔胳膊，笑嘻嘻问：“那三叔是谁啊？是不是我的如来佛？如果能一直被三叔握在掌心里，也不错！” 这话简直太甜了，就像微融的草莓牛奶绵绵冰，酸甜绵密，沁人心脾。但更让叔叔心脏为之一颤的是，吴歧不假思索的样子。吴歧的样子，让吴三省觉得，侄子定是真心这么想，才会把这种话，没片刻犹豫，就脱口而出。 三爷嘴角微勾，伸手揉揉吴歧脑袋。虽然没对侄子的话，表达任何意见或想法，但动作中对吴歧的疼爱，溢于言表。 胖子在一边，看到叔侄俩你来我往的互动，忍不住凑到吴斜身边，小声问：“我说小天真，和你是一个爹妈生的？我怎么觉得，他是你三叔的儿子？” 吴斜也郁闷着呢。听胖子这么问，不禁骂道：“别瞎说！我和我弟，绝对是一个娘肚里爬出来的。虽然我们不是双胞胎，但我俩出生的时候，我们全家都在产房外面等着，绝对出不了错。” 胖子摸摸头，表情仍显得有些疑惑：“那就怪了。性格处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和你不像啊？” “你确定你母亲没出轨？” “就算你们全家在产房外面看着，也只能说明，孩子出生时没被调包，并不能证明，就是你父亲的孩子。” “毕竟，女人生的孩子，肯定是她自己的，但对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来说，可就不一定了。我们没法儿自己生。” 胖子边说，边做了个孕妇扶腰挺肚的动作。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吴斜直接不说话了，一脚踹在胖子屁股上，把胖子踹了个趔趄。 不过经胖子一打岔，吴斜也有点儿同情自家老父亲了：弟弟在吴家，常被新来的伙计，和吴家生意上的伙伴，认为是二叔的儿子就罢了；现在在外面，还被胖子认为是三叔的儿子。 总之和正牌亲爹吴一穷，不能说漠不相关，只能说毫无关系。 不对！ 吴斜猛一拍脑门儿：有可能还真“没关系”。 虽然他还习惯性认为弟弟叫“吴歧”，平时喊弟弟“小歧”，但弟弟其实和母亲姓“谢”。只是这个“谢”，是单纯随母姓，还是弟弟已经过继给舅舅，成为谢家人，他还真不清楚。 但总之，他老爹都逃不过一个大写的“惨”字。 至于母亲出轨一说，吴斜是一万个不信的。虽然母亲在他眼里是个强势户，他小时候，母亲还有段时间，一直和父亲闹离婚。但不知为什么，母亲闹了一阵儿后，就突然不提这事儿了。 他曾一度吐槽老爹老娘，都多大年纪了，还玩儿这种“今天分手，明天和好”的把戏，幼不幼稚？ 也得亏他和吴歧养在两个家里，平时不怎么见面，不然凭吴斜这种想法，作为让吴、谢两家各退一步，爹妈还能维系婚姻关系的“润滑剂”，吴歧吴少爷本人，可又要让自家蠢哥尝尝“爱的巴掌”了。 叫你蠢哥，大部分时候只是个昵称，但没想到，你tm是真蠢啊。 你就一点儿不好奇，爹妈到底为什么闹离婚吗？有没有可能，你就是那个导致爹妈差点儿说再见的“导火索”？ 心也太大了吧？ 这个暂且不提，吴歧和吴三省的对话还在继续。吴斜又听弟弟说： “那三叔，“南天门”里有什么？金银财宝？玉器瓷瓶？奇珍异兽？有没有一万个三叔，在策马奔腾啊？” 吴歧摇头晃脑地说，还给配上象声词：“嘚儿驾～嘚儿驾～吁——” “一万个三叔？给你一万个逼兜要不要？”吴三省没好气儿瞪熊侄子一眼，一巴掌拍在皮孩子脑门儿上。 这小坏蛋，说不了两句话，又开始皮了。真欠揍！ “嘿嘿，是我用词不当，叔别听我瞎说。”吴歧把三叔手臂抱得更紧了，和叔叔撒娇道：“三叔最好了，叔叔不记侄子过，老登肚里能撑船～～” “唔！”最后几个字话音未落，嘴瓢（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人，就把嘴捂住了。 吴歧瞪大眼睛看着叔叔，力求在叔叔那里，显得单纯且弱小，让叔叔原谅自己，又一次“无心之失”。 吴三省：“……”手真是有点儿痒，想和侄子的屁股，睦邻友好，接触一下。 三爷深吸两口气，努力装没听见侄子话里的不妥，把注意力转到侄子的问题上。 但“南天门”，啊呸，青铜门后面有什么，还真不好告诉侄子。于是三爷安抚吴歧说：“到了就知道了。” 说罢，三爷又靠近吴歧耳朵，小声道：“但是侄子，不管你看到什么，猜到什么，还和以前一样，看破不说破，行不行？” 年轻人闻言，眼中闪过大大的疑惑。但三叔这么说，他也没多问，而是点头后又问：“那我们怎么去？” 想到刚才给落头氏扎辫子时，陈皮阿四并潘子、胖子、吴斜几人，在商量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吴歧环视四周，突然发现四阿公，和四阿公身边那个叫叶成的徒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只留下华和尚。应该是在他和三叔插科打诨、互通情况（胡说八道）的时候，悄悄离开的。 吴歧又把视线，挪向一边不远处的吴斜，问他哥道：“哥，你们刚才和四爷爷，商量出什么行进路线没有？” 但还没等他哥回答，就见落头氏道：“公子想去的地方，或许某可带路。” 第203章 在脑袋里冲了杯洁厕灵?/ 蛇的眼神鄙夷又轻蔑:傻逼 吴歧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对啊，这精怪都不知道在万奴王的陵寝里，“借宿”（零元购）多久了，对这里的情况，肯定比他们这些外来户熟吧？ 虽然不知道三叔，想去那道小破门干什么，但早到地方儿，早回家啊。他都想二叔和奶奶了！ 于是少爷一脸期盼看着三叔，等三叔拍板。 但吴三省是个老谋深算、老奸巨猾、老于世故、老而不死是为贼……咳咳，的人，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来路不明、活了不知几许岁月的精怪。 尽管这精怪，疑似被侄子收为“小弟”？但侄子还小，心机手腕怎么是精怪的对手？他都怕侄子被精怪骗，或是让精怪鬼迷心窍、下了“降头”。 他想寻个理由，拒绝精怪的“热情帮助”，可还没等他琢磨好，胳膊就被还抱着它的侄子，晃了晃。 “怎么了？”吴三省轻声问。 吴歧似乎明白三叔在犹豫什么，凑到三叔耳边小声蛐蛐道：“三叔，我们把精怪的头和身子分开，让落头氏的头在前面引路，把身体留下当人质就可以。” 经吴歧这么一说，吴三省似乎也想到，关于落头氏的一些传说。但他还是有点儿不放心，问：“你确定有用？” “有用。”吴歧点头，“在精怪身体的断颈处，盖一块帕子就没问题。” 说到这儿，少爷得意洋洋，斜睨了叔叔一眼，“不然我是怎么收服他当小弟的？” 虽然“收服”过程，有一半是“哥哥”的功劳，但我就是“哥哥”，“哥哥”就是我，四舍五入还是我。 所以少爷觉得他这么说，完全没毛病～～ 吴三省：“……”知道你牛批，但你能不能别再提“小弟”这两个字了？ 听到这两个字，三爷又一阵儿头疼，暗道侄子体质邪门。难道“缺魂少魄”的人，真的那么招非人类喜欢吗？ 三爷叹气。 三爷想再挽救一下，确认侄子是不是有心把精怪带回家，于是问：“乖侄子，你让他陪你在这儿玩一玩就可以了，没必要把他带回家吧？” 吴歧听出三叔忧虑，对三叔无奈地撇撇嘴，道：“难道我不带他，他就不会自己跟上来了？” “三叔你打得过他吗？打败怪兽的方法，是大古变成光；难道打败精怪的方法，是叔叔变成渣？” 吴三省嘴角一抽：“……”前一句很有道理，后一句是什么鬼？ 今天不知被侄子，气得无语过多少次的人，没好气骂了一句：“兔崽子！叔叔变成渣，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会～带着～对叔叔～深深的爱与思念～好好的～活、下、去。”吴歧抄着抑扬顿挫的咏叹调，道。 但总觉得这话在哪儿听过啊？ 皮孩子暗中思索，然后眼神一转，和烛九阴硕大的蛇眼睛，四目，不，三目相对了。 擦！破案了！ 不管了，反正叔叔也不知道。 然后吴歧借着前句的话音，接着道：“然后～把～为叔叔复仇的重任～交给～伟大的～基里艾洛德人～捏捏捏捏捏～” 最后那个奸笑声，简直活灵活现——搁特殊时期，不用审问，就直接能被拖出去枪毙那种。 吴三省已然戴上痛苦面具：完了！这孩子完了！出来一趟，脑壳坏掉了。他是不是被水冲过来的时候，在脑袋里冲了杯洁厕灵？ 和正常人沾边的思路，一点儿不留是吧？ 少爷才不管叔叔什么心情，见三叔不理他，自顾自“沉思”，两根手指就和铁钳子似的，扯住叔叔脸皮。 “叔～说话啊？没事装什么深沉？你就是石化了，也变不成“思想者”。” 【而且“思想者”可是全身红果果，我还得帮你把衣服脱了。】 【不知道三叔身材怎么样？】 【平时抱着，感觉还可以，应该不会太差。】 【不然我怕长针眼。】 听到吴歧心声的三爷，简直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侄子，真tm没法要了！ 他被青年气得直“哎哟”，也不想琢磨什么，精怪可不可信的问题了，就一门心思赶紧到达目的地，然后坐火箭筒直飞余杭，把侄子连人带精怪扔给二哥，然后大喊一声：“告辞！” 以后没什么事儿，就用意念和侄子联系吧——反正他吴老三，也不会使用意念。 于是三爷随手一摆，同意侄子意见。 吴歧嘻嘻一笑，十分贴心地问叔叔道：“那三叔，你还能走吗？我让小蛇背你啊？” 这话一出，就被全身心都在吴歧身上，一直关注饲主动态的巨蛇听到了。 蛇微微转头，看看愚蠢的人类（吴三省），又看看饲主，沉寂两秒后，忽然一尾巴，抽到吴三省倚靠的大石头上。 尾巴所及之处，和吴三省的头，不足一个巴掌的距离，甚至能看到吴三省头顶的头发，被蛇尾巴破空带起的风，带动着摇晃两下。 一些细小的碎石和尘土，噼里啪啦盖了猝不及防的三爷，满头满脸，引起三爷一阵儿咳嗽：“咳咳咳！” 三爷“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土沫子，滑稽的模样，让吴歧一下就乐了：“噗！哈哈哈哈哈！” 吴三省抹了把脸：娘的！这倒霉侄子，真是一点儿没叔侄爱。老子被你养的蛇攻击，你还笑得挺开心是吧？ 还有那死蛇，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惹他了？ 这么想着，三爷就面色不善，看向烛九阴，正好对上蛇鄙夷又轻蔑的眼神： 傻逼！ 吴三省那个气啊！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蛇，这蛇和侄子轮番儿气他是吧？难怪二哥想把蛇炖了，吃溜蛇段！ 三爷哆哆嗦嗦，想说点儿什么，就见蛇先他一步，一把把自己巨大的蛇脑袋往侄子怀里一钻，活像在幼儿园挨了欺负的小孩子。 蛇“嘶嘶”两声，对吴歧吐吐蛇信，拿尾巴尖指指，此时显得面目狰狞的吴三省，又“嘶嘶”两声。 【歧，不是我不愿意背他，只是……我知道他是你很重要的人，万一没背好，把他磕了碰了摔了，就不好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他不怎么喜欢我。】 【他是不是怕我带坏你？】 【其实我可以理解的，他是你叔叔嘛，自然要为你着想。】 【我只是不想你，为我跟他闹矛盾，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少出现在他眼前。】 【你千万别为我跟他吵架。】 【只要你还有一丝喜欢我，就算被你叔叔误会，我也不在意。】 【我的眼里，只有你。】 虽然蛇的话多半是在撒娇（挑拨离间），但叔叔们不太喜欢蛇，也是事实。所以吴歧一边摸着蛇头，安慰蛇，一边面无表情瞥了眼，神情扭曲的三叔： 【哼！老登果然不如小蛇贴心懂事！】 【这么大人，还和一条蛇计较，真是越活越回去。】 吴歧在心里哼哼，对寡言的伙计说：“鼎，你帮我背三叔吧。小心点儿，把他磕了碰了，小心他找你索赔。” 俗称：碰瓷儿。 九鼎：“……” 吴三省：“……” 第204章 愉快的准备出发 / 缺德导航，持续让您撞墙，么么哒 于是，一行人愉快地准备出发。 但在出发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阿宁和她带来的小队怎么办？ 按落头氏的意思，这些人他轻轻吹口气（黑烟），连骨灰都不会留下，根本不值得费心，但这明显不符合吴三省的意图。 吴三省原本计划，让吴斜潘子他们，和阿宁的小队一起行动，可吴歧的出现，明显打破了这个计划。他不能让阿宁他们，看到吴歧。 不过吴歧倒是无所谓，反正有烛九阴的神通，保驾护航，就算三叔想带这些人一起走，也不会给他留下什么祸患。 于是吴歧就把之前，和吴斜提到的，阿宁一行人已经被烛九阴施展神通的事，和吴三省说了。 吴三省没想到烛九阴还有这本事，再一看，到现在都没醒过来的阿宁诸人，就信了侄子的话。 也怪自己刚才，被这气人的小混蛋占了全部心神，居然忘了还有阿宁这些人，不应该啊不应该。 不过，尽管烛九阴的神通，能让他原本的计划继续施行，但为了以防万一，防止他们这些人在言行上，被阿宁看出破绽，吴三省还是选择让烛九阴，按他的说法，再给阿宁和她的小队，上一层“保险”，让阿宁他们醒来后，单独行动，但在意识上却以为，是和他们这伙人一起行动的。 虽然这可能会导致，后续需要花更多时间精力，关注阿宁那个幕后老板的动向，但这些付出，都比不过侄子安危。 侄子不容有失，不能让他被裘德考那个老王八蛋盯上。吴三省想。 吴歧对三叔的决定无有不可，抬手吩咐小蛇，照三叔的吩咐做。 少爷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略一琢磨就明白，三叔估计是为了自己，才调整原定计划。也不知会不会牵一发而动全身，给三叔后续计划，增添什么麻烦？ 但这里人多眼杂，也不好问，吴歧只好亲亲三叔，表示感谢。 吴斜这时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三叔之前，为什么会落到阿宁一伙儿人手里？以及，阿宁一伙人，是否也掌握了这座云顶天宫的秘密？ 吴三省说，他落到阿宁和她的小队手里，是意外（但吴歧总感觉，这臭坏蛋没说实话。就算是“意外”，也是人为的“意外”）； 至于阿宁一伙人，是否掌握了天宫的秘密？三爷又说，就算他们掌握了一些秘密，但他们到底是外来户，是业余的，技术装备再好，也抵不过传统手艺的土夫子。真正核心的秘密，其实他都已经掌握到了，让吴斜不必担心。 正欲吴斜再问，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吴歧就见三叔极为“隐秘”地朝他这边，和吴斜打了个眼色，应该在示意吴斜，有些话不能当着他这个当弟弟的说。吴斜一口气堵在胸口，但也只好作罢。 吴歧悄悄在三叔胳膊上拧了一下，疼得三爷神情有一瞬间扭曲。 三爷看向自家脸带三分笑意的乖侄子，用眼神和侄子道歉：侄子，饶命～～ 少爷仍旧是那副笑吟吟模样，眼神却像要在三叔身上，戳十万八千个洞：臭坏蛋，拿我当挡箭牌是不是？分明就是你不想让哥哥知道太多，还要显出一副我在这，不好开口的样子。你说，你怎么补偿我？ 吴三省疼得呲牙咧嘴，又不敢让吴斜看出端倪，只好用眼神回道：只要不是危险的事，都听你的行不？ 吴歧狐狸眼微眯：这可是你说的。敢反悔，你就是小满哥养的！ 吴三省：真是哔了狗了。 ———————— 但不管三爷怎么想，总之，烛九阴很快完成饲主交代的任务；脑袋和脖子能分家的长脖子精怪，也已经自觉伸长脖子，并把脖子的断面，在他心仪的小漂亮手腕上缠了两圈。 吴歧和凌空飘荡的脑袋站在一处，乍一看，还以为吴歧在逛庙会或市集；而落头氏的脑袋，就是系在吴歧手腕上的“气球”。 三爷简直没眼看，多看一秒都觉得自己会短寿。 少爷没理会已经无力吐槽的叔叔，自顾自点了一遍人，除了他和三叔，还有吴斜、潘子、胖子、小哥、“六八九”三个伙计和华和尚。 吴三省这时也注意到了华和尚。他知道华和尚是陈皮阿四的人，但现在，陈皮阿四不在这里，所以华和尚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四爷爷送我的小弟二号。”吴歧一脸骄傲对三叔说，“从今以后，他就是我们家的和尚了。” “对吧，花花？”吴歧拍拍华和尚肩膀，问人高马大，满身伤疤的人道。 华和尚自动屏蔽小主公对他的称呼，沉默地点头。 和和尚一起沉默的还有吴三省：“……”累了，随便吧，已经不想说话了。 …… 确定人数没问题，少爷带着落头氏的脑袋，率先走在前面，并开启了语音导航模式： “叮咚！已开启语音导航模式。” “缺德导航，持续让您撞墙，么么哒～～” “前方道路畅通，请朋友们系好安全带。” “沿当前道路，直行未知公里数，前方有大量巨型石块和石笋，请注意躲避。注意脚下安全，我感觉自己来到了建筑工地。” “右转。驶入未知道路。请注意，转角不一定遇到爱情，也可能遇到“粽子”。让我们和神秘的墓中生物，来一场美丽的邂逅吧～～” “减速直行，前方车道无异常，但有电子眼拍照，关键还不给开美颜。” “注意前方来车，减速慢行。” “前方有分岔口，我应该往左拐，还是往右拐呢？gps信号弱，请转移到开阔地带，但这里没有开阔地带……” “左转。前方道路狭窄，还是个下坡路。少爷的人生没有下坡路，除非非走不可。请注意安全。哎呀我去，这路窄地和我三叔的心眼儿似的。” （听到这话，吴三省忍不住抬手，在皮孩子后脑勺上，落一个逼兜，但被第六感超强的少爷，箭步躲过了） “前方50米，即将到达服务区，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奶茶、蛋糕、棒棒糖。” “驶离什么都没有的服务区，并随手给了个差评。直行，前方200米有弯道，但无法超车……” “直行。前方无机关、陷阱、非人类及远古生物，无不明现象。但请某些邪门人类，不要上演平地摔。就算你给我磕头，我也不会给你红包的。” 感觉自己被内涵的吴斜：“……”我硬了，拳头硬了。 第205章 会不会有一只巨大的抽水马桶?/ 岩壁顶部的狭长影子 虽然皮皮虾一直在说皮皮话，但在墓穴中应有的谨慎，吴歧是半点儿不缺的。而且身后背着吴三省的九鼎，和闷不吭声的小哥，都是倒斗的好手，他们跟着吴歧走的同时，也会对当前环境做出补充判断。 这让走在队伍中间的潘子、胖子、吴斜感到非常安心。至于六马、八佾、华和尚和烛九阴，则走在队尾，负责守护队伍后方安全。 蛇神爷爷不能和饲主走在一起，有些委屈，早知道就该同意，背吴三省那个人类，也好过和饲主分开一个队伍的距离。 苍天啊！那可是一个队伍的距离。 他平时没什么事，都缠在饲主身上，和饲主零距离好吗？ 还有那个该死的臭精怪！居然抢本大爷饭碗？难道蛇爷不能用感知，给吴歧带路吗？用得着你在这，装模作样献殷勤？！ 还敢把你那根肮脏的脖子，缠在吴歧手腕上，牵着他？ big胆！ 简直不把蛇爷放在眼里！本大爷刚才咬你脖子上那口，怎么就没毒死你呢？ 巨蛇硕大的紫色横瞳中，满是幽怨，滔天怨气不断从粗长蛇身，源源不断往外喷涌，简直都快黑化了。 然鹅……并没什么卵用。巨蛇依旧只能看到，饲主毛茸茸的后脑勺，和想让他贴上，就再不离开的侧脸。 一行人跟着“缺德导航”，行进了几个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在裂谷底部的巨大青铜门。 这扇门是双开门，远远看去，非常雄伟，像一面青铜做的崖壁，和山体融为一体。人在它面前简直如同蝼蚁。且令少爷吃惊的是，这扇门，看上去是用一整块青铜铸造的，因为在上面完全没看出拼接的痕迹。 这是古代能有的铸造技术？古代的工匠也太牛了吧？ 少爷在心里感叹。 而且这一路，实在出乎意料的顺利。 除了需要顺着挂满干尸的铁链子，往下攀爬一段距离，之后又穿过一片火山中的地底峡谷，竟然没遇到任何不同寻常的事，更谈不上危险。 哎呀，精怪做的“导航”就是好使。 少爷对精怪的服务，非常满意。 不过，这算不算精怪带他们，从自己家的“卧室”来到了“厕所”？ 在“自己家”怎么会迷路？所以精怪能快速、准确、无危险，把他们带到这里，也很正常？ 不知道精怪，有没有在青铜门里解过手？这么大的门，要怎么打开呢？ 门后面有什么？会不会有一只巨大的抽水马桶？ 少爷在脑海里思绪纷飞，身体还真就非常配合，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扯扯三叔袖子，“叔，我想上洗手间。” 年轻人看看三叔，又看看青铜门，眼中的意思很明显：青铜门=洗手间。 吴三省无语的一脸无语。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家这侄子，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大一扇青铜门，和“洗手间”三个字，画上等号的？ 难道是因为青铜门和洗手间，都有一扇门？ 还是青铜门上，有哪个符号、花纹或文字，让侄子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但无力吐槽的男人，已经不想探究侄子非人的脑回路了，径自道：“侄子，这不是洗手间，你离远点儿，不要靠近。你要是想解手，就去旁边，解决一下。” “那多不好意思，大庭广众，那么多人呢。”少爷表示拒绝。 “你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三爷都绝望了，这孩子，上厕所也要他教吗？再说，在场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没用解手这个理由，实现探究青铜门后面有什么的少爷，很不高兴。他没好气瞥了叔叔一眼，用鼻子哼了哼，留下一句“等我回来，要陪我拍照留念”，就迤迤然上一边解决问题了。 三爷捂着脑袋直叹气。 脑袋和身体拼接好的精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把叔侄俩的互动，看在眼里。他觉得非常有趣，暗道自己跟着小漂亮的决定，十分正确。 见吴歧要去解手，精怪又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似的跟上，边走边问：“公子，可需要吾帮你扶着？” 吴歧转头，看向红衣服的精怪，眨眨眼，突然对精怪嘻嘻一笑：“我想，我需要……” 正待落头氏挑眉，觉得吴歧是不是同意了的时候，忽然颊边传来一阵凉风。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气中十分响亮，随之而来的是吴歧未尽的后半句： “——让你滚！” 死变态，莫挨少爷！不然把你小丁丁剁了！ 或许是少爷漂亮的狐狸眼中，杀气十分明显，落头氏感觉下半身一凉：危！ 精怪虽然挨了吴歧一巴掌，但为了下面的小兄弟，也只好对吴歧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啊，那吾就不打扰公子了，公子请自便。” “哼！” 少爷雄赳赳气昂昂走了，徒留精怪在原地，抚摸自己被扇红的脸。 其实他也不是躲不开。只是，吴歧小辣椒的模样，也让他觉得非常有意思。用这巴掌，换吴歧一个生动的表情，值！ 精怪用舌尖戳戳自己脸颊的内里，不疼，应该是小漂亮收劲儿了。 不过，不收劲儿也无妨。只要小漂亮不使美男计，给他脖子和身体的断面，盖上东西，以小漂亮区区凡人之躯，便也伤他不得。 这么想着，落头氏就用手，随意在脸上一抹，吴歧巴掌留下的红印儿，就在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 ———————— 就在吴歧解手的工夫，剩下的人也没闲着。 除了潘子忠心耿耿，一直在吴三省身边照顾，其他人除了青铜门，还发现了疑似万奴王，九龙抬尸棺的白石棺椁。 这棺椁犹如轿车大小，九条石刻百足龙盘绕在棺椁地下，形成莲花形状。 所有人里，华和尚的经验相对丰富。他提醒众人，不要轻举妄动，靠近棺椁。棺椁附近的巨大蚰蜒（百足龙）应该是活的，万一惊动了它们，恐怕不好收场。 但一行人随即发现这些蚰蜒，可能是被青铜锁链，拴在棺材石台的石桩上，行动范围有限。只要不靠近它们所能到达的范围，就不会有太大危险。 这时华和尚注意到，胖子竟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棺椁上方，纵横交错的铁链上。 和尚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因为担心胖子，而是因为，在他这个角度，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胖子身后不远的阴暗处，有个疑似倒吊在岩壁顶部的狭长影子。 和尚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却能从影子判断出，那东西的尾部或头部，有一根长长的尖刺，有点像马蜂的尾针，或蚊子的刺吸式口器（喙管）。 这时吴斜也看到了，华和尚看到的影子，忙对胖子大叫道：“胖子！快下来！” 因为胖子背对着那东西，大半注意力又集中在，如何尽量让自己肥胖的身体，攀紧那些青铜铁链。因此听吴斜一叫他，还以为吴斜不同意，他以这种方式靠近棺椁。 胖子想张嘴说点儿什么，还没发出声音，就听到一声枪响，划破他身后的寂静。 开枪的，是六马。 第206章 硕大的复眼，紧盯胖子屁股，喙部似有晶莹的液体滴落 “卧槽——！” 六马突如其来的行为，让胖子在青铜锁链上打了个哆嗦。他手上一滑，差点儿没从锁链上摔下来。 “你大爷的！你是不是想杀了胖爷我！”胖子破口大骂，但还没骂完，就见两道角度略显不同的寒光，又同时朝他袭来。 胖子忙往身下的锁链上一趴，双手双脚缠在锁链上，恨不得和这些锁链融为一体，奈何体形太大，没那个条件。 这一幕，颇有些滑稽，但谁也没心情笑。 这时，胖子也反应过来，不管是六马的子弹，还是刚才那两道寒光（吴歧的扇子和小哥的黑金古刀），都似乎是奔他身后去的，但疑似被他身后之物躲过了。 他在青铜链上蠕动了一下，转头往后看去：我嘞个去！ 只一眼，胖子就感觉天灵盖都快飞起来了。 这什么鬼东西？！ 巨型蚊子？ 蚊虫星人？ 这蚊子三聚氰胺吃多了吧？这是吸干多少人，才长这么大？ 只见胖子身后之物，是一种长得非常像蚊子的，节肢带翅昆虫。 虽然只能看清半个，悬空倒吊在石壁上的身子，但也能看出这个东西，身子细长，整体分头、胸、腹三部分；头部有一双漆黑硕大的复眼，看上去跟外星人似的；其上有一对细长带分叉的触角，粗略估计有7、80公分，触角上有细密的绒毛。 喙一根，为刺吸式口器，长度惊人，乍一看就像把西洋剑；胸部略显发达，生翅三对，足三对。足，在胸部一对，胸腹连接处两对；且细足部细长，其上也有很多质地坚挺的绒毛。 要说这玩意儿和常见的蚊子，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抛开体型，就是颜色。 这巨蚊骨瘦如柴，全身是没有血色的苍白，就连三对薄如蝉翼的翅膀也是。只是翅膀的纹路和轮廓，又比身体多了些枯黄，显得有些陈旧。 “我靠！”胖子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的视线，集中在巨蚊不合常理的口器（喙部），几乎回不过神。 “所有人，抄家伙！花花，照明弹！潘哥，照顾三叔！” 吴歧清晰且快速地给所有人下达指令。他看胖子还傻愣着，忙又提醒道：“胖哥，快跳！想变口粮吗？” 要是被这么大的“吸管”，嘬上一口，胖子还不“满杯”变“空罐”，直接从“立体”变“平面”？到时直接把他叠巴叠巴，塞包里，穿根绳儿都能当风筝了。 吴歧想。 听到吴歧呼喊，胖子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往前爬，并试图使用肥猪跳跃，跳到另一根青铜锁链上，躲开蚊子的“大吸管”。 所有人依言而动，华和尚忙从包里取出两枚照明弹，向巨蚊方向抛了过去，之后也拿起了自己的家伙。 蚊子的视力并不好，害怕强光，喜欢弱光，主要依赖嗅觉和温度，来锁定目标。可这只巨蚊，却完全无视华和尚抛过来的照明弹，只一门心思把注意力集中在胖子的后臀尖上，明显不想放过到嘴边的肥肉。 它一双硕大的复眼，紧盯胖子一扭一扭的屁股，喙部似有晶莹的液体往下滴落。 嗯，后臀尖，肉质纤维较为细软，结缔组织少，肌肉中含有较多的肌间脂肪。适合切成薄片，锅中倒油，下肉炒干。肉出油后，下土豆、蒜片，青红椒，撒孜然粉、芝麻、食盐，再次翻炒后出锅。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小炒肉好了。 至于肉质厚实、肥瘦相当的后腿，剔除多余骨头和筋膜，用足量盐低温腌制3个月左右，确保肉质紧密，缓缓散发鲜香味。 之后，用水洗净后腿上的盐和污垢，用绳子捆好挂晾。等后腿表面干燥，形状固定，即可高温发酵。待腌腿肉呈棕黄色，油光润泽之后，就是一根色泽诱人、香而不腻、咸鲜可口的金华火腿。 内含丰富的蛋白质，维生素和矿物质，是居家食用的上佳之选。 蚊子想如何食用新鲜人肉暂且不提，反正它盯紧胖子肥硕的肉身，绝不会让到嘴的“肥猪”跑了。 它隐匿于黑暗的细足，微微一蹬，身后的翅膀，也如蝴蝶一般展开。整个没有血色的蚊身，就完全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巨蚊远比众人想象的，体型要大。腹部尾端，也有一根尖刺，形如马蜂。看模样，应该是个扎“针灸”的高手。 吴歧不由想到自己看过的志怪录，说其西之地，有怪似蚊，赤体通白，昼伏夜出，嗜血不止。每逢人畜，吸其精血，所过皆枯瘦而亡。 不会就是这玩意儿吧？ 吴歧的想法只在一息之间。眼下见胖子哼哧哼哧往前爬，心里替胖子担忧，恨不得一个飞踹落在胖子屁股上，让他跟保龄球撞球瓶似的，叽里咕噜往前滚，尽快躲开巨蚊的攻击范围不提，掷出后没有击中目标的玄铁扇子，被烛九阴纵身一跃，从裂谷的石壁上叼下，重新回到吴歧手里。 但蚊子是会飞的生物，他们这些只能在陆地上奔跑跳跃的“两脚兽”，应如何对拥有“制空权”的飞行生物，展开有效攻击呢？ 第207章 给你在家里留半张床 / 地黄丸，一天3吨，连吃100年 对了，脑袋！ 吴歧突然想起落头氏的脑袋是会飞的，如果脑袋愿意帮忙，就太好了。 想着，吴歧就朝红衣服的精怪看去，正巧，精怪狭长的凤眼，也在看他。 “公子，需要帮忙吗？”落头氏薄唇轻启，对心仪的小漂亮笑了一下。 纵然这精怪，眉眼中透着妖邪之气，但也不能否认，落头氏长得很不错。他这一笑，忽然让吴歧生出一点，目光所及之处，除精怪之外，全都黯然失色的感觉。 “你愿意吗？”吴歧问。他自问是没有资格和本钱，命令精怪替他做事，一切都看精怪的意愿。 “公子所求，某自当竭尽全力。只是……”精怪又笑了一下：“公子要拿什么来换呢？” 他嘴上说“竭尽全力”，可语气却不疾不徐，甚至还有心情，半真半假逗弄吴歧，可见对自己的实力相当有自信，没把不合常理的巨蚊放在眼里。 这叫吴歧稍稍安心，但也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这精怪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不会发善心，做没好处的事。 但当下场面危急，也没时间让吴歧思考太多，于是他对精怪开出了自己的“价码”，“帮我搞定它，我就给你在家里留半张床的位置，怎么样？” ——书房的半张床，也是床。 自己卧室有软乎乎的席梦思，谁没事想睡书房啊？留给臭不要脸的精怪刚刚好。 少爷的算盘珠儿，在心里打得噼啪响，可脸上却半点儿端倪未露，反而显得很认真。 精怪凤眼微扩，显然有些诧异小漂亮，居然给他开出这种条件，简直和天上掉馅儿饼没两样。他旋即有些怀疑，小漂亮说的是真的吗？这小骗子惯会骗人，莫非其中有诈？ 可他从吴歧脸上，属实看不出任何不妥，反而因为没及时回应吴歧，招了少爷不满。 “死变态，说话啊？磨磨唧唧，是不是个男人了？你要不同意，我就把这半张床留给别人了！” 吴歧见巨蚊把胖子追的狼狈不堪，满地打滚儿，沾点黄豆粉，都快变成驴打滚儿了。其余诸人端枪的端枪，手里家伙短、难以给巨蚊造成什么伤害的，也都四处寻有什么长一些的棍棒武器，给胖子打掩护，或和其他人协同作战，忙半恐吓半催促对精怪说。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满地都是？ 远的不说，就说二叔惹他不开心，他还不是一个抱枕扔过去，叫二叔滚去书房，自己抱自己睡？ 二叔要是不同意，和他讲“道理”，他可就要关门放小蛇柏了。 小蛇柏小手一样的枝丫，最会“教育”人了，保准一教一个准儿，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至于老男人是不是孤单寂寞冷，抱着枕头孤枕难眠，是他吴少爷该考虑的事儿吗？ 哼！ “好好好。”精怪也是无奈，不管小漂亮说的是真是假，先答应下来，免得让小漂亮质疑自己不是男人。而且，只要进了小漂亮的家，睡哪儿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精怪的算盘珠，也很响。 落头氏右手抚上佩剑剑柄，锁定巨蚊位置后，对吴歧说了句“公子且在此等某，某去去就回后”，就直奔巨蚊而去。 吴歧有些身手在身上，初见时就觉这精怪本领不俗，因此也不担心精怪不敌那飞行速度极快，喙部和腹部尾针都极长的巨蚊，反倒有些担忧诸人会对精怪造成干扰。于是狐狸眼以极快速度，扫过诸人位置后，就大声吩咐诸人只干扰巨蚊行动，给落头氏打掩护就好，不必和巨蚊硬拼。 诸人纷纷应是。 吴歧怕潘子一人照顾三叔不利，就叫吴斜撤回来，陪着三叔。 这是一种保护吴斜的手段，同时也是防止，他哥不合常理的“邪门buff”，会不合时宜的启动，让落头氏和巨蚊的战斗，变得更复杂的无奈之举。 至于三叔，作为从小看“小邪门”长大的“邪门三叔”，应该有作者给予的玄学护体，能抵消吴斜的buff吧？ 再看落头氏那处。 脖子像吃过橡胶果实，可以任意伸长的精怪，采取了头和身体分开的进攻策略：利用脑袋会飞的机动性，对巨蚊口吐腐蚀性极强的黑烟，干扰巨蚊感知的同时，把巨蚊往自己身体的攻击范围内驱赶；而作为剑术高手的落头氏身体，就在脑袋的辅助下，对巨蚊发起攻击。 落头氏一个箭步，跳上九龙抬尸棺上方的铁链。精怪未至，剑气先到，别在腰间的宝剑，发出一声铮鸣，旋即脱鞘而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剑光，直逼巨蚊面门。 巨蚊也颇有智慧，似乎明白，它要想好好享用刚才那头“肥猪”，就得先解决眼前这个明显不是人类的家伙。 它三对翅膀，在空中极速震颤，发出“嗡嗡嗡”的声响，正面闪避落头氏的宝剑，且因为躲避的动作，一下逼近落头氏左侧未曾持剑之地，细长坚挺的喙部，如同一杆长枪，朝落头氏刺去。 落头氏侧身分掌，击在巨蚊喙管上，右手宝剑旋即跟上，横劈向巨蚊，不足眨眼工夫，即到巨蚊前胸。 一蚊一精怪，便在虚空和锁链上，你来我往比划起来，如此十余招，巨蚊竟也奈何不得无头之怪。反倒是精怪的招式虚虚实实，忽快忽慢，刚柔并济，让巨蚊吃足了苦头，身上留下长短不一、深浅无二的剑痕。 吴歧在下面看的那个气啊。瞎子都能看出，这死精怪绝对是在划水、逗蚊子玩儿。 娘希匹！ “死变态，你是不是不行了？连个蚊子都打不过，回你娘怀里喝奶吧！软脚虾，需不需要少爷给你来点儿六味地黄丸，一天3吨，连吃100年？” 少爷搜肠刮肚，竭尽所能，对精怪施展嘲讽攻击。 精怪脑袋原本悠闲自在，若有似无的笑容僵住了：被心仪之人，当这么多人面说成软脚虾，他落头氏不要面子的？叔叔不能忍，婶婶更不能忍！ 精怪当下低哼一声，剑风骤变，完全不再给巨蚊喘息之机，厉招一招紧似一招，“唰唰唰”几招，全是进手。 巨蚊不敢和他硬碰硬，当下便借翅而飞。 落头氏哪肯叫它逃走，当下在青铜锁链上，脚下一提，纵身飞越，三枚银针从手中闪现，朝巨蚊背心射去。速度快的，吴歧竟没看清，这三枚银针，是从哪儿抽出来的。 为了挽回在少爷这的面子，告诉少爷自己不是软脚虾，更不需要地黄丸，活了千年的精怪大人，也是拼了！ 第208章 蚊子被蛇抽进裂谷的山壁 / 死泥鳅和小辣鸡 / 阴兵借道 落头氏功法深厚，三枚银针带着内劲，划破空气，直直往巨蚊背脊射去。 巨蚊振翅往地面俯冲，想躲过身后之物，不料忽然前胸一痛，似乎有什么尖利的东西，破胸而入，随之一股巨力把它往下拽。 是黑鳞巨蛇烛九阴！ 蛇神爷爷看准时机，从小蛇形态纵身竖跳，把自己尖利的獠牙，准确无误戳进往下俯冲的巨蚊身体，一边注入蛇毒，一边化身巨蛇形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已注射了足量蛇毒的巨蚊，用铁棒似的尾巴，“砰”一下抽在其胸腹连接处，把体型不小的蚊子，直接抽飞出去。 吴歧似乎已经听到，蚊子腰椎骨裂的声音。 嘶——好疼！ 蚊子一下就被蛇抽进裂谷的山壁中，成为一幅姿态怪异的立体镶嵌画。 而巨蛇往巨蚊被抽飞的方向，挪挪身子。硕大的紫色蛇瞳，挟带无机质的寒光，锁紧通体苍白的蚊子，大有一击不行再来一击的模样。 此时众人也应声望去，就见巨蚊苍白的身体，胸口处赫然有两个血洞，且血洞四周呈龟裂的暗紫色，显然是中毒了。 蚊子的翅膀又“嗡嗡嗡”震颤了十数下，就像没了动力的螺旋桨，轰然耷拉下去，彻底不动了。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看向烛九阴和落头氏的眼神，充满崇敬。 蛇神爷爷眯了眯巨大的紫色横瞳，同样巨大的眼珠，毫无预兆往红衣服的精怪脑袋处一扫：呵～～处理小飞虫，还得靠本大爷，小辣鸡靠边站。 落头氏嘴边勾起一抹冷笑：死泥鳅，某迟早剁了你，给小漂亮熬汤。 精怪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宝剑的剑刃，把剑收回了剑鞘。 但就在这时，地面突然猛烈震颤起来，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才把心放回肚里的诸人四下张望，想看又发生了什么事。 吴斜和三叔、潘子一直躲在角落，率先发现青铜门上封门的人皮，已经全部爆裂脱落。两扇门不知怎么，竟都向外挪开了一点。一条从他们所处位置看来，不大的缝隙，出现在门中间。 吴歧也发现了青铜门间的缝隙，心说难道是住在里面的巨人，上厕所时发现没有纸，打算出来找点儿卫生纸？ 虽是这么想，但少爷的身体，却本能地防备起来。 未知的东西，往往伴随危险。吴歧不住思索，待会儿要怎么带他蠢哥、三叔和伙计们逃跑。但他对这地儿不熟，能不能找到有效逃生路线，也不好说。 大不了再托付落头氏一次，承诺把书房的一整张床，都留给他嘛。 少爷手一摆，毫无压力地想。 这时门缝中，已经喷出大量灰黑色雾气，如同翻滚的云浪，汹涌且浓重。门外的地表和石头缝，也都像得到了什么召唤，开始溢出同样的雾气，萦绕在诸人小腿处。 这些雾和门内喷出的雾，纠缠在一起，形成一条曲折的雾带，好像一条通往地狱幽冥的小径，在指引谁的魂魄往青铜门内走。 像是在附和吴歧的想法，诸人身后，竟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士兵”模样的甲士。他们无声无息顺着雾带往前走，为首的还拿着一面旗。细一看，这是面竖着挂的四方旗，分明是“招魂幡”。 阴兵借道。 这四个字，毫无预兆出现在吴歧脑海里。 其实他对“阴兵借道”这种事，了解得不多，只听三叔略讲过几个故事（这要让二叔知道，说不得三叔又要挨顿胖揍，谁让三叔乱讲故事），但其中一个故事，他还是印象比较深刻。 说清康熙年的某个冬天，有个湖广商人到山东做生意，途经徐州，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栈，想留宿时，已经过了二更（晚上9点到11点）。 店家见有客人来，却很为难，想让他到别的地方去。商人好说歹说，各种卖惨，说自己一路风餐露宿，奔波劳累，实在辛苦。店家见状，也就不忍再拒绝，对商人说：“我们将要招待远方归来的将士，没有多余酒菜招待你，不过我们西边还有间小厢房，可以让你住一下。但你进去之后，不到天亮，就别再出来了。” 商人虽然疑惑，却也应了店家，然后就被店家带进了厢房。 可谁知到凌晨，商人实在饥饿难耐，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他想找店家要点干粮果腹，但忽听外面人马喧哗，一片嘈杂。商人心里泛起了嘀咕，心说难道是店家说的那波将士归来了？ 他透过门缝偷偷查看外面的动静，就见外面密密麻麻全是人，都是当兵的。他们身穿铠甲，头戴铁盔，或坐在桌前，或席地而坐，大口吃喝，期间还谈论一些战场上的事，但具体说了什么，商人着实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有士兵呼喝：“大将军到！”士兵们连忙停下吃喝，起身列队。须臾，有一位高大健壮，蓄着长须的将军走了进来。 他在亲兵护卫下，入了上座，对将士们说：“你们远征归来，吃完就回去歇息吧。有公文到后，再行出发不迟。” 士兵纷纷应是。 待众将士酒足饭饱，进了客房休息，商人才蹑手蹑脚，从自己的厢房里出来。他见不远处的厢房亮着烛火，知道将军的厢房就在此处，于是小心翼翼走到将军房前，借着门缝，往里观看。 这一看，差点儿把商人吓了个半死。 只见将军坐在竹椅上，用手轻轻摇晃自己的头，头就被摘了下来。他抱着自己的头，搁在床榻上，又叫正给他铺床的亲兵，帮他把手臂卸下来。那亲兵握住将军手臂，将军耸耸肩膀，两条胳膊就落了下来。 亲兵把胳膊放在床的里外两侧，见将军已经在床上躺好，自己也摇晃了一下身子，从腰部断裂成两段，倒地睡了。 灯随之熄灭。 商人见此情景，简直三魂没了两魄。只觉身下一凉，吓的；一热，吓尿了；又一凉，尿完被冷风一吹，连滚带爬跑回自己屋里，再不敢出来。 直到天色渐亮，远处传来鸡鸣，用衣袖掩面而睡，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商人，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荒郊野外。 他冒着严寒，走了几里路，才寻得一户人家。 主人家开门迎他进来，问商人为何在此处，商人就把自己的遭遇和主人说了。 那主人说，商人途经之处原是一处古战场。 这个故事告诉吴歧，要管好自己的好奇心，没事儿别闲的蛋疼，给自己找倒霉。但吴歧更觉得，这个故事，三叔应该讲给他哥听。 少爷自问啥都不输他哥，唯独好奇心这一点，十个吴少爷也不是小邪门的对手。他愿称他哥是最强！ 第209章 小哥开始走阴间风格了?/ 不能让自己的牛马跑了 在心里忙里偷闲，吐槽哥哥一句，少爷就见幽灵一样的队伍，离他们越来越近。细一瞅，每个士兵都像纸扎的小人儿似的，画上眼睛不就能“活”吗？ 众人连忙躲远，屏住呼吸，生怕自己被这些阴兵看上，一起带走。 吴歧也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暗中观察。他身边还有一个漂浮在他颈侧，几乎和他脸贴脸的“人脑袋”。 落头氏嘴角含笑，眼睛一眨不眨看吴歧从石头后面，悄咪咪探出一只狐狸眼，瞧着阴兵队伍，眼珠乱转，不停打量的样子，觉得分外可爱。 但这种愉悦还没持续多长时间，就被蛇神爷爷，毫无素质可言，从中加塞的大蛇脑袋破坏了。 烛九阴跟个恶霸似的，一把把落头氏脑袋挤到一边，自己吐着细长蛇信，把满是黑鳞的脑袋，贴在吴歧颈窝里蹭了蹭，又蹭了蹭。 他趁吴歧注意力被那些阴兵吸引，还没回过神来注意他，就屈尊降贵挪了挪自己紫色的蛇瞳，递给落头氏的脑袋，一个“废物精怪，莫挨吴歧”的眼神。 落头氏仍旧是那副带笑模样，可脑袋身后立着的红衣服身体，持剑的手却紧了紧，已然摸上剑柄。 利剑，随时可以出鞘，劈死这条死泥鳅。 而“事故原因”吴歧同学，却完全没注意身旁，一蛇一精怪之间的官司，而是被再次玩儿起cosy的小哥，夺去了心神。 我去！这什么情况？ 小哥继让他认为，黑金古刀在这哥们儿身上，像把cosy的道具之后，又开始走“阴间”风格了？ 还是说小哥本来就是个“阴人”，只是披上了人皮，在某段时期来到“阳间”？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小哥现在是他的“小弟”，四爷爷已经把这人，“卖身”给他了好吗？ 作为一个合格的资本家，啊不，社会主义接班人，可不能让自己的好“牛马”，就这么跑了。 简直无组织，无纪律！ 吴歧转头，抱着蛇脑袋亲了一口，对烛九阴指指没有“契约精神”（不履行卖身义务）的小哥。 蛇神爷爷会意，瞬间化身小蛇形态，“滋溜滋溜”靠近，跟随阴兵队伍一起走，完全没有小弟觉悟的人类。 呵～他得和不识好歹的人类讲讲“道理”，让人类安心留在吴歧身边“当牛做马”，别老四处乱跑。 顺带也在蛇爷这认认“大小王”，在吴歧身边做事，岂能不明白“吴歧第一，蛇爷第二”的道理？这人类要是识趣，蛇爷还能勉为其难罩他一罩，否则……和吴歧撒撒娇，晚上加个餐或许不错。 蛇爷美滋滋地想，转眼就到了“牛马”，不，小哥身边。 …… 张麒麟认为，以落头氏的实力，单独拿下那只白色巨蚊不成问题，何况吴歧身边，还有那条黑鳞巨蛇，可以给精怪打辅助。 于是他就趁无人注意，悄悄撤出了吴歧等人的队伍，又趁青铜门开启之前，找了身阴兵的盔甲穿上，想借盔甲上的“阴气”，和阴兵一起进入青铜门。 他之前的记忆，已经恢复很多，所以这个青铜门，他是一定要进的。 但现在唯一让他心存疑惑的，是吴歧。 吴歧给他的感觉，奇怪又复杂，甚至非常割裂：这人好像知道一些关于自己的事，又好像和自己不是很熟。 他可以毫不掩饰，对自己表露凌厉冷漠、杀伐果断的一面；但下一次，又好像之前的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毫无负担对自己表达感谢和善意，甚至展露非常顽皮的样子。 想到吴歧之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还有那些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能听到，并且自己为什么能听到的“心声”，向来沉默内敛的人，就不禁在心里n+1次叹气。 （现在的小哥还不知道，他以后叹气的时候还多着呢。也得亏他的“待机”时间超长，不然哪儿禁得住少爷“消耗”（折腾）？） 正想着，张麒麟就觉得，好像有什么非常细小、“滋溜滋溜”的声响，在朝他靠近。他垂头一看，黑鳞小蛇的鳞片，在烟雾弥漫的环境里，也显得熠熠生辉。 张麒麟：“……？” 尽管感受到，小哥递来疑问的眼神，可蛇爷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在小哥沉默地注视下，毫无征兆给小哥表演了一出“小蛇变巨蛇”，蛇尾也在蛇身变大的第一时间，缠住小哥脚踝。 然后自脚踝往上，三两下把小哥捆了个结结实实——虽然蛇神爷爷平等的瞧不上，除饲主之外的所有生物，但蛇不傻，知道眼前这个人，实力很强，和之前遇到的物种，不可同日而语（精怪和九头蛇柏除外）。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用尾巴把第二个“受害人”（第一个是吴斜），倒吊起来的黑鳞巨蛇，把巨大蛇头，凑近即便成了“苦主”，也依旧保持面无表情的小哥，十分欣赏地吐了吐蛇信。 只可惜蛇在说什么，没有觉醒“蛇语”技能的小哥，表示听不懂。 听懂了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因为烛九阴说的是： 【很好，小子。】 【以后就跟蛇爷混吧？保你吃香喝辣，有车有房。】 【但前提是，你不能跟本大爷抢吴歧。】 先不提伟大的蛇神爷爷，日后会不会后悔，这会儿帮饲主绑架了小哥，至少现在，蛇扭着“这里的蛇身十八弯”的粗长身体，屁颠屁颠回到饲主身边后，就对饲主挺了挺竖起来的蛇身，一副“蛇真棒，要夸夸”的样子，就很没眼看。 吴歧摸摸蛇头，毫不吝惜对蛇表示了称赞，之后来到蛇尾处，瞅瞅还被蛇倒挂在尾巴上，缠得紧紧的闷油瓶小哥，“啧”了一声。 趁小哥现在没法动，少爷蹲下身子，对小哥俊俏的脸蛋儿，伸出两根不怀好意的手指—— 【嗷嗷嗷，好软，好好捏！】 【这脸，我能捏100年！】 【他是怎么保养的？这皮肤，真绝了！】 少爷仗着“哑巴”不会说话，对小哥的脸又捏又拉，倏然瞪大的狐狸眼，满含惊喜的“小星星”。 不难看出，少爷对自己指尖的触感，非常满意。 此后整整五分钟，吴少爷都在对“我不说话，你就拿我当哑巴是吧”的小哥，施行“左捏捏，右捏捏，我捏捏捏”的捏脸大法。 怕小哥一直被蛇尾巴倒吊着，大脑会充血，贴心的少爷，还十分慷慨的让蛇，把小哥放到地上，只是没让蛇给小哥“松绑”——“松绑”就捏不到脸了，这怎么行？ 中途，作为哥哥的吴斜，也不是没试图劝阻过少爷的行为，但架不住弟弟一个十分“温柔可亲”，清丽漂亮的微笑，和一句“嗯？哥你有什么意见吗？”之后，就偃旗息鼓，不敢吭声了。 在小哥的脸，和自己的安危之间，吴小狗果断选择了自己的安危。 反正弟弟也没恶意，小哥的脸辛苦一下，就辛苦一下吧。 直到吴歧爽了，他才像想起什么正事的样子，双手合掌一拍，对小哥露出一个十分乖巧可爱的笑容： “小张哥哥，你可不能走啊～～” “有人托我问你，你欠“他”的房租，打算什么时候还？欠债不还，可不是好孩子，你说是不是？” 百岁孩子张麒麟：“……” 第210章 喜欢白嫖的老赖?/ 欠了卖身契?还是立了生死状? 尽管大家都很好奇，这看上去十分寡言，身手却很厉害，为人也靠得住的小哥，到底是欠了谁的账，以至于在吴歧这儿成了“老赖”。 但因为吴歧说，他是帮“别人”问的，大家就没有多嘴，问这是怎么回事。 吴三省倒是猜到一些，但他没有开口。 为了表达自己对小哥“偷跑”行为的不满，吴歧决定找个人“看住”小哥。于是他一把握住吴斜手，对自家大哥非常“凄哀”地，表达了自己对哥哥的需要： “哥，你可不能让小哥走啊。他……他还欠我“朋友”钱呢。”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小哥是这样的人，直到我上次无意和“朋友”提起，自己遇到小哥，才听我“朋友”说，原来“他”也认识小哥，还是小哥的房东。” ““他”和我说，小哥之前住过“他”的房子，该交租的时候，人就消失了，到现在房租也没给。” “你说这什么人哪？看着人模人样，长得挺帅，没想到是个喜欢“白嫖”的老赖？” “我“朋友”说，“他”不差那点儿房租，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让我帮忙，看能不能把钱要回来。” ““他”说，能要回来多少是多少。要回来的钱全归我，当我的“辛苦费”。” “我也不差这点儿钱。所以哥，你要是能帮我盯着小哥，让他赶紧把钱还了，这些钱就全给你当零花了，你看行不？” 少爷深谙“只有用和对方息息相关的利益，捆绑对方，才能让对方配合，激发对方最大潜能，让对方努力和自己实现共同目标”的道理，对他哥说得“情真意切”，把吴斜唬得一愣一愣，几乎立马就信了。 因为吴歧说的话，在吴斜听来没什么破绽：什么人交什么朋友。弟弟身边，有个把有钱的朋友，把自己没人住的房子，租出去收租，很正常。 只是……吴斜目光不善，看向此时还被蛇绑住，躺在地上的小哥： 本来还以为，这小哥虽然不爱说话，但为人靠谱儿，没想到小哥竟是这样的小哥！真是人不可貌相！ 吴小狗在心里“呸”了一声，面上把自己的胸膛，对弟弟拍得啪啪响：“你放心吧小歧，我给你盯着他，绝不可能让他少了你朋友一分钱的！” 毕竟这些钱，最终都会落到他兜儿里，自然多一块，是一块。谁会嫌钱多？这要是讨着了，之后几个月的生活费，不就有着落了？也不至于天天吃泡面。 吴斜喜滋滋想。 这时小郎君再看，小哥面无表情的脸，就好像变成了一叠，厚厚的毛爷爷。 谁都不能拦着他，和小哥讨债。他吴小狗说的！ “对了小歧，小哥欠你，不，欠你朋友多少房租？”已经掉钱眼儿里的吴斜，目光灼灼看着弟弟，眼珠儿都已经变成铜钱模样，在光线不足的裂谷，显得金光灿灿。 “嗯……这个嘛，我也不清楚。反正你先按一百万收吧，等我有空，再去问问我“朋友”当时怎么和小哥签合同的。” 虽然听“哥哥”说，这一切都是解九爷爷先斩后奏，让小哥住进“哥哥”在沙市的养父母，生前所居宅邸，躲避“他”哥佛爷的追捕，大约也没有“合同”一说。 但他吴小歧，吴少爷是谁？ 他说有合同，就是有合同。补一份合同，对他来说，很难吗？ 小哥要是不认账，说不定少爷就想让帽子叔叔，帮他查查这个没身份证、没户口本、没护照的“三无产品”了。 吴斜不知弟弟心里的弯弯绕，乍一听弟弟的话，简直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多，多少钱？一百万？！” 吴小狗震惊。 房租一百万？是住在皇宫里了吗？他以后要是见了小歧朋友，是不是还得掸掸马蹄袖，和对方跪地请安，口呼“吾皇万岁”？ “我朋友租给小哥的，是套宅院。乔家大院和王家大院，听说过没有？就是类似这种的。”吴歧说。 吴斜咂咂嘴，虽然吴家老宅也很大，但面积也无法和乔、王二宅相提并论，遑论把这种宅子拿出去租了。 有钱人，果然“壕无人性”。 和年收入未知的兄长，谈妥对小哥的“讨债”问题，吴歧又摩挲着下巴，看向“欠债人”本人。 “哎呀，咱就是说……” 少爷把如兰如玉的漂亮脸蛋儿，缓缓贴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闷油瓶本瓶，在瓶子耳边轻声道： “你是签了卖身契？还是立了生死状？这破门和你有关系吗？值得你为它“守寡”？你是不是“无性恋”？” 张麒麟：“……？？？” 张麒麟：“……！！！” 这话无异于一颗蘑菇弹，在哑巴耳边炸响。饶是心性坚定的大张哥，也不禁被少爷突如其来的话，震惊到瞳孔微扩，以至于自动屏蔽少爷，不着四六的形容词，也无心关注眼前，来自少爷的美色，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惊骇——虽然这种惊骇，相较其他人，反映在脸部和肢体上的讯号，实在很少。 这人，果然是知道些什么吧？！ 张麒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吴歧，想从吴歧嘴里再得到些讯息。 但笑嘻嘻的少爷，完全没有给大张哥解惑的意思，反而趁机伸手，又在大张哥手感极佳的脸上掐了一把。 不掐白不掐，掐了也白掐。不服你咬我啊～～嘿嘿！ 第211章 立马叫吴二白带吴二白过来 / 把三叔的病床当成自己的床 回程的路，不多赘述。有落头氏这个“导航”在，肯定不会让少爷多走冤枉路。遑论少爷要是累了，还有黑鳞巨蛇可以背着他。 虽然不清楚三叔到底想干什么，但就如“哥哥”从陈皮阿四那儿，得到的猜测：他哥吴斜和潘子这次长白山之行，或许又是三叔，想利用他哥当“烟雾弹”，迷惑某些人或组织的行为，亦或是在防备什么人。 吴歧没心情探寻三叔意图，就算问，喜欢搞神秘的家伙，也不会和他说实话，何必把自己搞一肚子气？ 反倒是吴三狗（不是写错），在回程路上，伤势有些恶化，让少爷在心里，又狠狠记了一笔。 好在三爷还有意识，磕磕绊绊把他们，带到自己来时的营地。 众人生火的生火，有伤口的处理伤口。 而几乎没受什么伤的少爷，给手机充满电后，在爆炸似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的轰炸下，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和舅舅、领导，及当地负责同志，解释自己的遭遇。 告知他们，自己在东夏万奴王的陵寝，来了个几日游，显然不现实。 他思来想去，emmmm……要不，还是让老男人（吴二白）来接吧？ 虽说他现在已经从，万奴王的陵寝里出来了，但离他来的红凤沟村，显然还有大几十公里，更别提到镇上。 也不知二叔知不知道他“失踪”了？ 肯定知道。 因为自打他被水冲走，就再没和二叔联系过。他们最近没有吵架，相处还算和谐，所以二叔肯定觉得不正常。说不得已经带着京叔，连夜冲到长白山来了。 嘿嘿，二叔真黏人～～ 至于和村镇县领导沟通的事，还是交给他亲爱的联络员，陈瑾平同志吧。 也不知道瑾平把他“弄丢”了，有没有挨处分？ 回去得帮瑾平说说好话。 这么想着，吴歧就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但对面的人却一时没有动静。直到吴歧觉得，是不是这里信号不好，才听手机里传来一个，略带小心的声音： “是小歧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吴歧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细细听来，似乎还能从中，感觉到一丝颤抖。 二叔一定很担心。吴歧想。 少爷胸口有些闷，眼眶也未经大脑允许，微微有些湿润。 他不想把场面搞得像大型认亲现场，所以眼睛在心里咕噜一转，故意用一种江湖人的语气，十分凶狠地，对对面的吴二白说： “什么小歧不小歧的？” “我告诉你，你的宝贝吴歧，现在在我手上。你要是不想吴歧有事的话，立马叫吴二白带吴二白过来。要是晚了一分钟，我可要“撕票”了！” ““撕票”你懂不懂？” “撕了粘，粘了撕；撕了再粘，粘了又撕。总之，撕拉撕拉滴有，你滴听明白了没有？” 电话对面，忧心了好几天没合眼的吴二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很好。 ———————— 虽然吴歧觉得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但他出了这档事，不知道牵动多少人的心，所以被包括但不限于二叔、奶奶、爹妈、三个舅舅和两个舅妈、他工作上的大小领导，和一干同事在内的乌泱泱一群人，勒令在医院里休养观察。 就连嫁去京城的两个姨妈，在得到消息后，也连夜带着表哥表姐们赶到医院，让吴歧十分感动。 吴歧住在特护病房，每天看望慰问他的人络绎不绝，刚开始他还能耐着性子和人寒暄，到后来他实在受不了，就和负责他的医生护士打招呼，让他们告知那些来探望的人，自己出去做检查，时间不确定。安排好之后，他就悄悄跑到三叔病房躲清闲，和他哥聊天。 三叔的病房就在他楼下，是二叔安排的单间，他哥吴斜自打三叔进了这间病房，就一直寸步不离地照顾。 这劲头，果然是真爱。吴歧不禁感叹。 但无论如何，少爷才是叔叔的心肝宝贝耗子肉。他哥再怎么“追”三叔，也是“单恋”——只能是“单恋”。 少爷在心里哼了哼，把三叔的病床，当成自己的床，蜷缩在臭坏蛋身边睡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吴歧感觉身边人似乎动了动。少爷非常不满意，抱着人的手紧了紧，引得身边人一声叹息。 “哎，乖侄子，你怎么睡这儿了？也不怕着凉。” 其实吴三省的身体，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每天躺在床上，都能听到吴歧和吴斜抱怨，今天又有多少人，一大早就拎着大包小包来看他，他都快烦死了。娇气包还和他哥撒娇，让吴斜给他揉揉脸——成天对那些“不速之客”面带微笑，笑得脸都僵了。 三爷在心里暗笑，小坏蛋也不容易，并且对吴歧身体状况安心的同时，也在等一个能在，几乎24小时都盯着他的大侄子吴斜，眼皮底下跑走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又被小侄子的睡姿缠住了。 三爷无法，只能轻手轻脚，把吴歧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结果挨了刚要睡着的侄子，一个逼兜。 吴三省：“……？？？”不是？你礼貌吗？ 第212章 掐死你，我就不用再替你担心了 / 管三叔叫三爸? 才不管自己礼不礼貌的少爷，毫无预兆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将妄图逃跑的叔叔，抓了个现行。 想干什么不要紧，但把少爷吵醒，就是叔叔不对了。 而且，三叔把自己搞受伤的事，还没和他算呢。 吴歧眼中闪过一抹凌厉，两件事叠加在一起，让少爷怒气值max，几乎一下就到达临界点。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叔叔脖子，不由分说，直接把叔叔怼回床上——整个动作快如闪电，毫不拖泥带水。 吴三省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冷若冰霜，浑身充满肃杀之气的侄子压住了。 “三叔……你要去哪儿啊？”吴歧幽幽问。 如果这是一本漫画书，肯定能看到少爷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黑暗灵气。 呔！大胆三叔，不好好给少爷当抱枕，想跑哪儿去？ “说起来，三叔这次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似乎还没给我什么交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吴歧面无表情瞧着叔叔。 吴三省吞吞口水，显然被侄子这一手惊着了。虽然他有自信，侄子不会对他下死手，但眼前的情况，他不安抚安抚侄子，恐怕事情难以善了，所以他面苦道： “侄，侄子，你听我说，三叔真是有苦衷啊。让你担心，是我不对。可我……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嗯，怕我担心。”吴歧眸色深沉看着吴三省，另一只手拍拍叔叔脸：“那么为了让我不再担心，三叔让我掐死好不好？” “掐死你，我就不用总担心你，为你难过了。” 少爷声音很轻，甚至有点儿飘，可就是这样的语气，愣让吴三省心脏狂跳，汗毛直立。 从某种意义上说，侄子生气的时候和他很像：要是大吵大闹，暴跳如雷，可能只是普通生气；可要是非常平静，甚至还能面带微笑，那说明是气狠了。罪魁祸首若不付出让他满意的代价，恐怕事情难以善了。 “侄，侄子……”三爷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挽救一下。 “嘘——别说话。”吴歧一根手指，抵在叔叔唇上，显然是不想再听叔叔有任何辩解。 “如果三叔只想对我说些似是而非、偷换概念的话，就别说了吧？反正我的心情，在三叔这儿，也不是很重要。” “你放心，等你死了，我就把你埋小蛇柏旁边。这样，你就能时时陪着我。只要我想你，就能把你从土里刨出来看一看，你说好不好？” 年轻人摸着叔叔脸，语气非常温柔。 可吴三省却只觉毛骨悚然——侄子“黑化”了？ 正想着，三爷又见侄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等接通后，就对对面的人说：“六马，请帮我准备一个坛子。……对，就现在。” 不知六马问了吴歧什么，三爷见年轻人毫无情绪的淡漠眼神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然后接着对电话那边说：“唔？能把一个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性，蜷缩着装进去就好。” 吴三省魂儿都快从天灵盖冲出来了。 妈耶！他要再不知道侄子想干嘛，他就是个傻子！ 他忙攥住侄子支在床上的手臂，“祖宗～～我错了，三叔知错了。” 三爷已然在心里泪流满面，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思念二哥。 哥哎，你快过来帮我哄哄侄子。 可吴歧却不为所动，只瞥了叔叔一眼，说：“可三叔上次也这么说，信用值在我这儿，已经变成负一百万了呢～～” “侄子，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我要再骗你，我就不得好死！”吴三省指天画地，对天发誓。 可这话落在吴歧耳里，格外刺耳。年轻人顿时面色一寒，还掐着三叔脖子的手也倏然一紧：“我现在就能让你不得好死。” 【凌迟处死，五马分尸！】 【再不济，还可以替三叔“梳洗”。】 （梳洗：古代刑罚，指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 听到侄子话和心声的吴三省：“！！！” 但他也明白侄子为什么听不得这话，忙在心里抽自己一嘴巴，嘴上改口道：“我说错了！我是说，我要再骗你，再让你担心，我就跟你姓。” “跟你姓，行吗？” “怎么？你现在不跟我一个姓？还是说……你想和我姓“谢”？那估计我外公不能同意，舅舅不能同意，爷爷——也不能同意。” 吴三省：“……” 吴歧微微一笑，素日明媚的狐狸眼，寒意稍减，微微眯起，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不过你要真心道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我也不难为你……” “只要你当着爷爷和各位祖宗的牌位立誓，说你以后，要是让我找不着人或受伤，又或者做出其他让我担心难过的事，你就把爷爷的名字，在族谱上改成“谢老狗”；并且承认，你是我奶奶从隔壁老王家捡回来的孩子，和吴家没有任何关系，你敢不敢？” 吴三省：“……！！！”这，这简直倒反天罡！ 似乎看出叔叔的想法，少爷又一挑眉，似笑非笑道：“你可以不去。你不去，我就默认你同意，我可以把你塞坛子里、埋土里，和小蛇柏做伴了哦～～” 【反正上次连环叔叔想逃跑的时候，我就想直接给“吴三省”开死亡证明。】 【这下也算实至名归。】 吴三省：“……” ———————— 且不提三爷如何在侄子这马失前蹄，被点满病娇属性的侄子，讨伐到一个头两个大，反正当三爷见到推门进来的二哥和吴斜时，头一次觉得，二哥和大侄子脑瓜顶儿上，好像有个金黄色的圈圈在闪耀。 吴斜不知道弟弟和三叔发生了什么，尽管两个人的姿势看上去有些别扭，但看三叔醒着，精神不错，吴斜也就自动忽略，弟弟和三叔之间，格外亲密（？）的氛围。 吴二白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遮住眼底不愉的暗芒，顶着不动如山、斯文禁欲的壳子，走到吴三省床边，一个巧劲儿把吴歧扯进自己怀里，摸摸年轻人的头。 “今天怎么样？”吴二白问。 看到二叔，吴歧表情就不一样了。他仰头对二叔露出一个笑，像离不开成鸟的小雏鸟，双臂环抱二叔，用脸在人身上蹭了蹭。 “很好。”吴歧说：“医生说我大概可以出院了。” “嗯。”吴二白应了一声，又在吴歧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摸了摸。 “哦，对了。”吴歧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从二叔温柔地抚摸中抬起脸，“三叔说，他以后想姓“谢”。二叔，我以后是不是得管三叔叫“三爸”？” 吴二白脸色一寒，旋即把吴歧脑袋按回怀里，重新贴在他身上。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吴歧身后的蠢弟弟，锐利的视线，像是要在蠢弟弟脸上，戳出千百个洞，但对吴歧说话的语气，依旧温和： “怎么会？三叔和你开玩笑呢。而且，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能做父亲的人吗？冷了热了难受了，大概只会叫你多喝热水？” 吴歧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还是二叔好啊。老男人，会疼人。 这么想着，吴歧又拿脸在吴二白身上挨挨蹭蹭，看上去十分亲昵信赖。 吴三省：“……”我怀疑二哥是在用贬低我的方法，刷侄子好感，但我没证据。还有侄子，你真的不是故意提“三叔变三爸”的事，让你二叔吃醋吗？ 呸！两个心机男。三爷不想成为你们之间的一环。 第213章 不懂事的三叔真是令人担忧啊 / 侄子的病变得更严重了? 就在三爷暗骂，二哥和小侄子都不厚道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敲响。 吴歧似有所感，理了理衣服，下床给对方开门，就见院长和一个年过耄耋，却依旧精神抖擞的老爷子，站在门口。 “哦，任爷爷，您来啦。”吴歧一见老人，就非常热情地对对方伸出手，搀扶对方赶紧进来。 他又对院长打了个招呼，寒暄两句，示意院长可以自己去忙。 “你这孩子，怎么数日不见，就把自己搞到医院里来了？” 老爷子明显是吴歧熟人，且对吴歧印象很好，说话透着对青年没照顾好自己的责怪，和对青年身体状况的关切。 “突发意外，不是我的本意啊，任爷爷。”吴歧叹了口气，看向老人的神情带了几分无奈，和小辈对长辈的撒娇。 “对了，和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两个叔叔。”吴歧对老人分别示意了一下，坐在床上的吴三省，和站在床边的吴二白。 “这个年轻的，是我哥哥。”他指指吴斜。 然后少爷又对叔叔哥哥介绍来人道：“这是我从京城太医院里，请来的国医圣手，任老。” 他看向任老，“我这次请您来，主要是想请您帮我看看两个叔叔，尤其是床上那个……” 少爷没好气瞥着被他重点点名的人，“不懂事的三叔真是令人担忧啊。” 任老被年轻人这，好似自己才是长辈的口吻逗笑了，“你啊你，有这么说自己叔叔的吗？” 不过任老也看出，吴歧和吴三省关系定是极好，否则也不会这么说话，还把他千里迢迢从京城请来。 “行了，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老头子我先给你两个叔叔把把脉。” 吴歧乖巧点头，似乎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哥，也辛苦爷爷一并看看。” “欸？弟弟我没事。”吴斜一听这里还有他事儿，忙对弟弟摆了摆手。 吴歧懒得和他哥废话，直接一个眼刀甩过去：“闭嘴！” 现在没事，万一你以后得大病怎么办？想把照顾爹妈奶奶的重担，都交给我一个人？想得美！ 吴少爷不承认自己同样担心他哥，想借此机会，防患于未然。 吴斜：“……”得嘞。 …… 不多时，除吴歧外三个姓吴的，脉就全部把好了。 任老又问了问三人平时的生活起居，饮食习惯，对吴二白提出表扬，对吴三省和吴斜提出批评。 老爷子说了些叔侄俩潜在问题，并告知叔侄俩，之所以有些问题现在还没有暴露，完全是因为他们一个身体底子好，一个还年轻，等两个人年岁渐长，这些平时不注意的事，就会变成病症，爆发出来。 听得吴歧面若寒冰，眼睛里小刀“嗖嗖嗖”往三叔和蠢哥身上扎，简直要把二人戳成刺猬。 三狗和小狗，苦笑连连。 吴歧对任老表示感谢，并送任老出去。 也不知是不是吴歧关门的力度不够，吴歧出去后，病房的门留了一条缝。 走廊里，任老再次安慰吴歧，说吴三省和吴斜目前状况都还好，没有什么大碍，只要以后戒掉一些坏习惯，注意保养，长寿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小谢，比起你两个叔叔，和你哥哥，你的身体才更应该保重啊。”任老看着吴歧，语重心长道。 “我之前给你开的方子，你都按时喝了没有？” 这些话透过门缝，传到病房内的三个吴家男人耳朵里，立时让男人们变了脸。 吴二白对吴歧的身体状况，是很了解的，吴三省次之；唯有吴斜，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可现在也不是询问的时候，只得忍住疑问和担忧，屏息凝神，和叔叔们一起往下听。 但病房里的人，没等到吴歧回答，不知道是没回答，还是用肢体回答了。 这时，任老的声音又起。他似是叹了口气，才又道：“看起来，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老头子我从医几十年，看过的疑难杂症不知有多少，除了刚开始当学徒那几年，还没遇到过你这种，喝了我开的药，没什么效果的。” “好吧好吧，老头子我回头再翻翻古籍，帮你调副新方子，你再喝喝看。” “切记，多吃益气补血的食物，保持情绪稳定。你这个毛病，最忌肝火旺盛。作息也要尽量规律，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就不要熬夜了。” “对了，我上次给你开的安眠药，你尽量少吃。吃的话，也不要再擅自加量了，明白了没有？” 说到这，任老又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得好好养着。不然我真怕你的寿元，活不过你两个叔叔啊……” “行了，回去吧。不用送了。” 吴歧十分乖巧地和任老告别。 房间里，吴二白和吴三省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尤其是任老那句“我真怕你的寿元，活不过你两个叔叔啊……”简直让两个男人心惊胆战，手脚冰凉。 “哥，侄子最近怎么样？”吴三省问。 怎么听任老的意思，侄子的病似乎变得更严重了？ 而且，任老可是太医院里的圣手，连他的方子都对侄子没用，那整个华国，还有能治好侄子病的人，或方法吗？ 一想到这个，吴三省就遍体生寒。 吴二白神情冷凝，整个人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没有回答弟弟问题，故而吴三省也不知道，二哥这种阒然无声，是已经知道侄子病情加重，但一直闷在心里，没有对他提及；还是二哥自己也刚知道。 如果是后者，说明侄子在二哥面前隐藏的很好，竟让总和侄子在一起，狐狸成精似的二哥，没发现半点儿不对。 但眼下没有机会再问，因为吴歧回来了。 吴歧推开门，感觉病房里的气氛怪怪的。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左看看双手抱胸站在墙边，气质超然的二叔；右看看还坐在床上，傻不愣登的三叔，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他想把三叔掐死，然后埋九头蛇柏身边的事，被三叔告诉二叔了吧？ 虽然有点儿不礼貌，但少爷觉得他没错。 两个叔叔谁也没回答吴歧问题。 吴二白径自拉过吴歧，“走吧小歧，不是说可以出院了吗？给你办出院手续。” “哦。”吴歧瞧瞧二叔，又把视线落到三叔和吴斜身上： 【如果我没猜错，三叔刚才还想逃跑呐，也不知我哥发现了没。】 【我们一走，三叔不会又要开始，对我哥开启新一轮忽悠大法了吧？】 想到这，少爷觉得很有可能，又接着琢磨： 【貌似每次他们单独相处，我哥都会被三叔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可怜的哥哥。】 【虽然很想留下来，听臭坏蛋编故事，可我怕自己忍不住，在地上笑成蛆。】 【所以还是算了……】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三省：“……”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叔叔和侄子说话，能叫忽悠，能叫骗吗？分明是选择性优化，和理解力差异。 同样听到心声的吴二白，面无表情凝视弟弟：“……”你干的好事！这点儿破事，全让宝宝学明白了。一点儿起不到好作用。 一脸茫然，不知道二叔三叔这是怎么了的吴斜：“……”我请问呢？ 第214章 谁能拒绝长得好，又嘴甜的弟弟 / 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出着出着公差，半道儿“失踪”了，还被一群人硬压着，在医院里关了好几天“禁闭”。吴歧办完出院手续的第二天，就回到了工作岗位。 咱吴少爷娇气归娇气，但对工作，还是一丝不苟，非常认真的。 鉴于上次在红凤沟村的“帮扶”工作，还没得出具体结论，更别提制定“帮扶”计划，所以吴歧在自己岗位上点了个卯，又在相关人等面前露了个脸，告诉他们自己回来了，且身无大碍，就直接来到他上级领导，余杭市一把手许清如书记的办公室。 其实许清如，不是吴歧的直属领导，但谢家在余杭这块地上的分量，懂得都懂。许清如是吴歧舅舅，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把她提到这个位置，除了许清如自身优秀外，吴歧舅舅也存了点，让许清如帮衬吴歧的意思。 许书记也很懂事，既然是吴歧舅舅线上的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帮衬一下自家“太子爷”，也是应该的。 何况相处下来，许书记对“谢太子”印象很不错，两人私下，常以姐弟相称。 整个余杭市，还有谁不知道，许书记和“谢太子”关系好？ “谢太子”可是书记面前的“第一红人”。 不过，只要许清如和吴歧，不损害别人利益，动别人“蛋糕”，这种事大家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笑笑也就过去了。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预约”，所以吴歧到达书记办公室，礼貌性地敲敲门，就自己进去了。 瞧瞧，这也是“太子”和书记关系好的“铁证”。 就问除了吴歧，谁还敢未经里面的人允许，就自顾自进去，像进自家家门似的？ 此时许清如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早上刚送过来的文件。 她知道敢这么大咧咧，进自己办公室的，只有吴歧这个臭小子，所以她连头也没抬，就对吴歧说：“稚兰来了？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就好。想喝水，自己倒。” “好嘞，领导你先忙。”吴歧应了一声，然后像个二溜子似的，一步三晃往沙发上一靠，脚还往茶几上一搭，跟个大爷似的。 他装模作样喟叹一声，“哎，还是领导这儿的沙发舒服～～” 许清如这时已在文件上签好了名字，闻言抬起头，对吴歧没规矩的行为并不反感斥责，反而还对吴歧笑了一下。 “瞎说什么呢？难道你办公室的沙发，就不舒服了？不是刚新换的吗？” 吴歧随意摆摆手，“姐你这就不懂了。我认为你这儿的沙发，比我的舒服，是因为他们在不同的地方。你这儿可是市委书记的办公室。而且……” 吴歧打量着办公桌后面端庄大方，体态丰腴，还带着知性美的许清如，“我办公室里，可没有姐姐这么好看的女子。” 许清如嗔了吴歧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臭弟弟，就会哄姐姐开心。” “我说的是实话。”吴歧说。 年长的姐姐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反而关心起吴歧身体：“你身体怎么样？不是昨天才出院吗？要是不舒服，还可以请假再休息休息。” 她坐到吴歧身边，清冷如月的脸满是关切。 “姐姐放心，我身体好着呢。”吴歧说，“要不是家里人和姐姐你不放心，我早就想回来上班了。毕竟这么多天没见姐姐，还怪想的。” 许清如被吴歧一言不合，就冒出来的“直球”，打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想拒绝，只好轻轻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哎，谁能拒绝一个长得好，又嘴甜的弟弟呢？ “好了稚兰，找我什么事，说吧。”拿吴歧没办法的许书记，只好秒切工作模式，探寻吴歧来意。 说起正事，吴歧就马上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表情也不再嬉笑： “哦，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红凤沟村的事。我不是还没给出结论，和具体方案吗？就想征求一下书记的意见，看我是不是应该再去一趟。” 一听这话，许清如的秀眉马上蹙了起来，她几乎想都没想就开口道：“不行！” 领导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着实让吴歧有些傻眼：“不是？为什么啊？” “难道是您怕和那边儿不好沟通？毕竟我才刚出这档子事，给那边几级领导班子添了很大麻烦……” “不是这么回事，稚兰。”许清如打断吴歧道。 她深吸两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也在脑海中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好吧，就算是有一些这方面的原因，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于公来说，你要想去，我可以再帮你和那边协调，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大不了这次你再多带几个人，照顾你的安全。但是……你对我来说，不能只论公。你已经出过一次事了，再让你去，我不放心。” 也没法和省领导（吴歧舅舅）交代。 吴歧倏然睁大眼睛。 自打经舅舅介绍，和许清如认识以来，他很少听这位冷静自持的姐姐，如此直白，表达对自己的担忧。 “姐，你在担心我吗？”须臾，吴歧眨眨眼，问了这么一句“废话”。他忽然对许清如扬起一个笑，“我很高兴。” 再次被吴歧“直球”击中的美女书记，狠狠瞪了吴歧一眼，然后报复性地揪住吴歧耳朵，耳提面命道：“总之，不许去，听到没有？” “你要不想半途而废，拿出一份切实可行的“帮扶”方案，就让别人去。你最近给我好好在办公室待着，明白吗？” 被年长的姐姐揪耳朵，虽然不疼，但有点儿没面子。吴歧觑许清如脸色，知道这事儿八成没有回旋余地，只好闷闷应了。 虽然自己工作范围内的事儿，吴歧自己拿主意就行，最多找相关部门配合一下，或和直属领导通个气，谁也不会难为他。但要是涉及“斗争”“改革”“创新”之类的“大动作”，或外出到其他省市走访、交流、搞调研，他就必须先和舅舅，或眼前这位许书记说，得到两人同意，他才能往下干。 否则出了什么事，会让舅舅和许清如陷入被动。 这也是为什么，许清如明明不是吴歧直属领导，吴歧想再去一次红凤沟村，却要先来找许清如的原因——要懂“规矩”。 他以往，就非常“乖巧懂事”，从不主动给两个“大佬”捅娄子。尽管谁都知道吴歧是个“关系户”，但除此之外，吴歧在工作和日常细节上的礼仪分寸，真没什么可指摘的。 这也是许清如和吴歧舅舅，对吴歧比较放心；以及吴歧和自己直属领导、相关同事，关系都还不错的原因之一。 吴歧有“靠山”是一方面；自身懂“规矩”，有礼貌，又是另一方面。 “行了臭弟弟，别不高兴。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许清如说。 她拍拍吴歧背，“对了，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姐给你介绍个朋友。” “嗯？什么时间都可以，姐你看着安排。但这周末不行，我和别人有约了。”吴歧说。 许清如闻言也没有多问。弟弟这么大的年轻人，有自己的社交朋友圈，很正常。何况据她所知，吴歧朋友很多。 “好，那姐就自己安排了，确定好之后通知你。”许清如说。 “行。”吴歧俏皮地对美人姐姐，比划了一个“ok”。 见吴歧这模样，许书记又有些狐疑，“你不问我给你介绍谁？” “哎呀，到时就知道了嘛。”吴歧大手一挥，一副非常相信许清如的样子。 “反正姐姐这么厉害的美女书记，肯定不会给我介绍，名不见经传的小卡拉米，耽误我时间。能被姐姐专门介绍给我的人，肯定是大佬中的大佬～～” 又被弟弟花式夸奖，扑了一脸的许清如，有些不好意思：哎呀，这弟弟真是…… 但作为姐姐，该告知和提醒弟弟的地方，绝不能疏漏。于是许清如板起一张俏脸，十分严肃地和吴歧说起来人身份，和一些喜恶。 哎呀，他就知道。 姐姐这么喜欢他，对他这么好，就算他不问，姐姐也会主动告诉他一些信息，防止他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罪人。 这不就让他猜着了？ 还白得一个拍姐姐“马屁”，显得他非常相信姐姐的机会。 这下姐姐对他的好感值，不得又升几个点？ 果然还是“套路”得人心，他真是个机灵鬼！ 吴歧在心里小人叉腰，一脸得意扬扬，但同时也竖起耳朵，认真听许清如说话，并对姐姐的叮咛，在心里记了笔记。 “你放心吧，姐。我都记住了。” 等许清如说完，吴歧就对姐姐拍拍胸脯，满脸自信：“我一定会用我的“王八之气”征服他的，你就瞧好吧！” 许清如被吴歧的话，逗得“扑哧”一笑。她没好气瞪了眼“不正经”的弟弟，“胡说什么呢？能不能有点儿正形？” “嘿嘿，姐，我错了。”吴歧小小地讨了个饶，然后在许清如眼睛说“弟弟真讨厌”，嘴角说“弟弟好可爱”的表情中，和许清如告辞。 第215章 解语花:伍老板的门路出了变故 / 我们可以一起吃个宵夜 周六晚上，京城某国宴私房菜 包厢里，解语花端坐在副主宾位，听坐在另一边，主宾位的中年男人说话。 “解老板，我先和你交个底，我虽然在资产管理局有些门路，但今天这位王厅长，我是真不熟。我也是托了别人，三请四请才请到的。” “咱们的事儿能不能成，全凭这位王厅长一句话。不过，我真没把握。” 穿着粉衬衫、白西装的俊秀青年闻言倒也淡定，或者说，他知道这事儿现在着急也没用。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和眼前这位，和他说话的伍老板，亦是他这次项目的合作伙伴，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材料、资质他们早已经备得整整齐齐，就看这位还没来的“贵人”，愿不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了。 他转转手上的白瓷杯，突然对伍老板提出一个问题：“伍老板，方便问一下，你在资产管理局的关系是……？” 解语花不是蠢人，既然这位伍老板，说他在资产管理局有门路，那为什么现在不请这位所谓的“门路”来，反而要托其他关系，找一个自己完全说不上话的人呢？ 尽管这位“说不上话”的贵人，能直接决定他们的项目，后续能否“落地”。但风险是，人家和他们又不熟，凭什么要来赴他们的宴，还要给予他们政策倾斜和帮助呢？ 这很难不让解语花认为，是伍老板的“门路”，出了什么变故，才让伍老板不得不另找他人。而这个变故，很可能会直接影响，他们今晚宴请的结果。 果然这个问题一出，伍老板的头上，就冒出一层细汗。他结结巴巴道：“这……” 解语花心里“咯噔”一下，伍老板的样子，让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面色微寒，紧盯伍老板：“还望伍老板，据实以告。” “哎，怎么说呢？事情也很突然。”伍老板拿纸巾擦擦额头的汗，斟酌着自己的措辞，道：“本来这事儿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但……” “说来惭愧，这事儿其实是我太太娘家表哥，有个朋友在管理局当副厅长，正好能管咱们这个业务。但他们那个厅长，最近因为年龄到站，马上要退居二线，这个朋友就和另一个副厅长，竞争厅长的位置。但不知怎么回事，最后没争过人家，还让人家从原有岗位上踢走了……” “我们这次请的这位王厅长，就是和我们那个朋友，争一把手……”最后还赢了的那个。 伍老板的未尽之语，解语花当然能听明白。这不得不说，是个非常不利于他们的消息。但更重要的是—— “那这位新上任的王厅长，知不知道你和另一位，竞争失败的副厅长的关系？”解语花问。 如果不知道还好，如果知道……这次的事情，恐怕凶多吉少，要往最坏的情况考虑。 伍老板又擦了擦汗，脸上带着犹疑：“这……应该不知道吧？毕竟这位副厅长，只是我大舅哥的朋友，我们也只是吃过一两次饭而已。” 按伍老板所说，他和那位副厅长，接触确实不算多，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解语花觉得，此事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最好等王厅长来了，先探探王厅长的底。如果他确实不知道，伍老板和那位副厅长的关系，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正想着，就听“叩叩”两声，有人从外面敲响了包厢门。 解语花和伍老板对视一眼，明白估计是客人到了。 解语花道了声“请进”，和伍老板一起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去迎。 服务员这时从外面把门拉开，并对身后的客人，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然后解语花和伍老板就看到，一个竖着一米七，横着一百七的四十多岁男子，挺胸叠肚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还带了一个比他年轻的小跟班，不知道是秘书还是司机。 解语花是第一次见这位王振坤，王厅长。 怎么说呢？ 如果不是伍老板在一边介绍，他还真以为眼前这个穿着纪某希，腰戴范某哲的人，是什么暴发户，或工地上的包工头。无论如何，也无法和这个人的实际职位，扯上半毛钱关系。 就……挺接地气的吧？ 反正能把纪某希，穿成路边摊99元3件的人，也不多见。 “王厅，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京城解家的解老板。”伍老板说了两句感谢王厅长大驾光临的话，就和王振坤介绍起一边的解语花。 王振坤和伍老板握手时，一直皮笑肉不笑。四喜丸子都没他这么圆的脑袋，一直高傲地仰着。虽然王厅长身高没有一米八，但气势绝对得往两米八发展。不然怎么对得起“厅长”二字？ 可他一见解语花，眼睛马上就直了。 “哎呀，解老板是吧？真是年轻有为。” 王振坤十分热情地，握住解语花的手，晃啊晃，晃啊晃，就是不放。满脸笑容的样子，和刚才跟伍老板握手时鼻孔朝天，“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根本不是一个人。 “要是没有伍老板介绍，我还真以为解老板，是伍老板从哪儿请来的大明星呢。这脸，这身段，这气质，哪怕是大明星也比不上啊。” 王振坤露骨的视线，一直在解语花身上游移，完全无视了一边的伍老板。 “我和你说，本来伍老板邀请我的时候，我是不想来的。毕竟你们的项目，想吃这碗饭的人多了。我本人，是不看好你们的。所以你们提交的申请，我到现在还没有签字。” “但我现在觉得，有解老板在，这次过来，还是很值的。能认识解老板这么优秀的青年才俊，我真的很高兴。” 瞧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厅长对解老板，有多深的了解呢。 哦，或许他的确想“深入”了解一下解语花，以某种不可言说的方式。 “怎么样啊，解老板。不如你再给我，介绍介绍你们那个项目？或许待会儿，我们还可以一起吃个宵夜？” 重点当然不在于宵夜，而是宵夜之后的“节目”。 此中之意，懂得都懂。 解语花当即脸色一寒。 尽管他不是没见过王厅长这种，因为他外形出众，对他不怀好意的。甚至因为他长得好，对他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但大部分人，都碍于他是解家家主，而解家在京城又是百年家族，颇有人脉和势力，故而实力不足之人，多半对他有贼心，没贼胆儿。 剩下那些不惧解家势力，或者就是纯蠢的，也被他一一设法化解了。 可像王振坤这种混官面儿，行事还如此“直白”，一上来就想和他“约”，并且毫不避讳的人，他还真是头一次见——毕竟在王厅长这个圈儿里混的，大多都是“斯文”人。就算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的下作事，面上也得装得人模人样，免得失了身份和脸面。 这王厅长，也算让他开了眼了。 第216章 我签字，才能作数 / 解老板姿容不俗，不如让他陪我几天 其实不止解语花心里不舒服，就连一边的伍老板，也忍不住在心里骂王振坤是土鳖，不讲究。 虽然他来之前，已经听人说过这个王厅长的行事作风，可也没想到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但眼下他们有求于王振坤，所以对王厅长不讲究的行为，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看见。只盼一会儿上了席面，多敬王厅长两杯酒，能让王厅长高抬贵手，让他们的项目顺利通过，同时能放解当家一马。 这么想着，伍老板就再次堆起笑容，和王振坤说了许多客气夸奖的话，并把王振坤往席面的主位上引。 这家私房菜是套餐制，a套餐1580，b套餐1980，c套餐2980，除套餐费用之外，还要额外加收15%的服务费。 但是为了把王厅长陪好，伍老板这次也是拿出最大诚意，和这家私房菜提前预订了定制菜单，在私房菜c套餐的基础上，又把私房菜馆的几道经典招牌菜，统统点了一遍。 饭菜很快上齐，伍老板作为主陪，先端起酒杯敬了王厅长一杯酒，说了些感谢王厅长，百忙之中赏脸赴宴的客气话，又说自家买卖是小本生意，上不得台面，还望王厅长多多照应的谦辞。 王振坤和伍老板碰了下杯，见伍老板把自己的杯口放得很低，就斜眼和他多说了一句：“哎呀，按理说，伍老板我是应该给你点儿面子。你能托人联系到我身边的小贺，说明你这个人，还是有本事的。” 他指指自己带来的，坐在他下首的青年，也就是小贺，继续说：“最起码，朋友多，人品也不错，不然人家也不会帮你牵线。” 伍老板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我在商场上喜欢结交朋友，做生意也讲究公平竞争，因此朋友们，大都愿意给我两分薄面。” “虽然说，你们那个项目的文件，现在需要我签字，才能作数。但这个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还需要和底下相关同志，再讨论一下，确保申请材料和实际情况相符，各方面政策法规，都没问题才行啊。”王振坤说。 伍老板赶紧说：“理解理解。王厅长您放心，肯定不会让您白帮忙。我们都是懂规矩的人。” 虽然和王振坤见面时间不长，可伍老板也看明白，这王厅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和这样的人交往，没必要拐弯抹角，玩那些虚的。 王厅长嘿嘿一笑，不大的眼睛，扫了眼坐在伍老板下首的解语花，然后把视线转到伍老板脸上，“那就劳烦伍老板再和我说说，你们这个项目准备搞多大投资？批下来之后，多长时间能开工啊？” 伍老板道：“这个项目，我们前期准备投10亿，后期看情况再追加。主要是我和解老板两家出资80%，其他一些合作商出资20%。目前我们所有员工、场地、设备都已就位，就等王厅长这边给我们好消息了。” 不得不说，伍老板和解语花，对这个项目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伍老板对这个项目，真是志在必得啊。”王振坤装模作样感叹了一句。 “我老王虽然是个粗人，却也明白“君子有成人之美”的道理。” “这样吧，我看解老板姿容不俗，对事情很有见地，不如让他陪我几天，让我长长见识。” “这见识上去了，对很多事的理解和判断，不也自然而然上去了吗？届时你们那个项目的申报文件，我也好尽快再和其他同志沟通沟通，尽量不耽误伍老板开工，你看怎么样？” 伍老板脸色一白。 他很清楚，王振坤的意思是，如果解语花愿意陪他，那他们那个项目的审批，自然不成问题；如若不然，他们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项目的事，不用再想了。 至于怎么“陪”？成年人那点事，谁还不懂？ 他一脸为难地，看向坐在座位上的解语花。 虽然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合伙人，委身于眼前这个人，但这个项目前期已经花了不少钱，如果现在“打道回府”，那之前所有的投入，都会打水漂。而且，他们还要赔偿其他投资人，巨额违约金。 解语花脸色也不好看，伍老板都能听出王振坤的意思，他能听不出来吗？ 可要他“陪”这个人，绝无可能！ 不说他早已心有所属，就是没有，也不可能！ 可形势比人强，眼下也不能和王振坤硬刚，只能采取怀柔政策。于是解语花从座位上站起来，主动端起酒杯，对王振坤道： “不好意思，王厅长，我最近身体不适，恐怕会怠慢王厅长。这杯酒，就当我给王厅长致歉，您看可以吗？” “还请王厅长见谅。” 王振坤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这么说，解老板是不肯给面子了？” “不愧是解当家，求人办事还这么牛逼。真当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一个唱戏的婊\/子，私下还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又在我这装什么贞节烈妇？老子愿意玩儿你，是你的福气。不知道被多少人玩烂的贱\/货！” 说罢，他又把视线挪向一边的伍老板：“姓伍的，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的关系户。秦副厅长是你大舅哥的朋友，是不是？嘿嘿，敢和老子抢位置，老子就叫他卷铺盖滚蛋！不服你咬我？”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来打你脸的。姓解的算是意外之喜，如果他识趣，愿意让我玩儿，你们那个项目，我手松一松也不是不行。但既然他不识趣，非要和我甩脸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把话撂这儿，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你们任何一个此类项目，都别想从我这通过！我老王说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但牛逼哄哄的王厅长，完全无视伍老板和解语花，带着汹涌怒意的眼神，自顾自带着小贺离开。 待他拉开包厢门，一个轻飘飘，还带了两分戏谑的声音，从包厢外，悠然传来： “哟～～小振坤，谁惹你了？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第217章 花姐?你怎么在这?/ 你要是认识兰少，你早点儿告诉我啊 这声音，王振坤熟啊。 本来还把下巴扬到房顶上，就要摔门而去的王厅长，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 是兰少？他怎么在这？ 王振坤有些惊疑不定，迅速从包厢里探出半个身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一个身姿挺拔，有些清瘦，却气质超然的漂亮青年，缓步朝他这边走来。 来人正是吴歧。 “哎哟！”王振坤发出一道呼声，忙带着小贺，驱动一百七十斤的身躯，朝吴歧迎过去。 “兰少，您怎么在这儿？咱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您最近挺好吧？” 王厅长离青年还有好几米的时候，就已经主动对青年伸出手，满面春风，脸带笑容，对吴歧点头哈腰，连连问候。 虽然他年纪比吴歧大，位置和级别也比吴歧高，但人与人交往，有时也不能只看这些。此中之意，不外细表。 吴歧脸上，也适时带出几分矜持婉约地浅笑，伸手和王振坤握了握，“还不错。小振坤你呢？听说你最近升了厅长，恭喜恭喜。” 说到这个，王振坤就笑得合不拢嘴，毕竟从“副”提“正”了嘛，升官谁都高兴，但嘴上还要和吴歧客气一下：“哎呀，小升一级，小升一级，不值一提，都是托了您和南少的福。” 托没托吴歧的福不好说，但王振坤得到这个位置，应该和他小主子“南少”脱不了关系。 不过王振坤夸里话外带着吴歧，可见这个人看上去粗枝大叶，甚至有点蛮横无礼，其实内里还是很会做人的。 不过提到“南少”，王振坤也注意到，吴歧似乎是一个人来的，不禁有些疑惑：“南少没和您一块儿来吗？” 他们这些亲近之人，谁不知道南少和兰少，是一个院儿里长大的发小，关系极好？南少的父亲和兰少的舅舅，早年在余杭，可是一起搭过班子的好友。这交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比。 听王振坤提起盛图南，吴歧原本矜持地笑，也不禁加深几分：“他去停车了。” 王振坤这才打消疑惑：这才对嘛。只要时间和机会允许，南少和兰少几乎形影不离，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也不为过——主要是他家南少，不太值钱。 咳咳，这可不能乱说。就算南少不值钱，也只在兰少面前不值钱。其他人敢惹个试试？ “小振坤你呢？也来这儿和朋友吃饭吗？怎么吃着吃着，还闹起来了？大老远就听见你声音了。”吴歧问。 还能有人把王振坤气成这样？他不气别人就不错了。吴歧想。 虽然王厅长确实和伍老板、解语花闹得很不愉快，但这些能和吴歧说吗？ 所以王振坤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吴歧避重就轻道：“是是是。我们是闹了些分歧，但问题不大。我正打算先行离开，以后再聊呢。” 以后，就是没有以后。 “哦，原来是这样。”吴歧也不打算深究，毕竟这是人家的事，刨根问底可不好。 就在这时，王厅长刚才出来的包厢，门又被从里面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白西装、粉衬衫的俊秀青年。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不外如是。 此人正是，听到吴歧和王振坤对话的解语花。 解语花对吴歧会出现在这里，既惊喜又意外：“小歧？” 吴歧闻声把视线挪向叫他的人，同样带了三分诧异：“花姐？” 解语花俊秀的脸，微不可察地一抽：虽然他不反对，吴歧私下这么叫他（主要是拒绝无果，自己幼年时造的孽，自己得担），但现在当着外人的面，这么称呼他，是不是不太好？ 他解语花不要面子？ 吴歧这时也反应过来，这称呼不合适。都怪自己平时叫惯，这会儿连想都没想，就秃噜出来了。 他忙不动声色地改口道：“啊，哥。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看解语花，重新变得温柔和煦的脸，又把视线转到，一直和他说话的王振坤身上，“你们认识？” 这轻飘飘四个字，瞬间让王厅长脸色一白，肉丸子似的脑袋，瞬间溢满细密的汗水。 不，准确地说，他很清晰听到，吴歧喊那个唱戏的婊……不，喊解先生“哥”。 不知道是关系特别好，还是两人是亲戚。但无论哪种情况……他今天都算瞎了狗眼，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 王厅长一边在心里抽自己嘴巴，一边对解语花也有些埋怨： 特么的！你要认识兰少，是兰少哥们儿或亲戚，你倒早点儿告诉我啊？ 你告诉我，咱们就是和和气气一家人；你啥也不说，这不是扮猪吃老虎，专坑我姓王的，把我老王骗进来“杀”吗？ 王振坤暗骂姓解的不厚道，嘴上却一时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吴歧问题，只能从裤兜儿里拿出手绢，不停地擦汗。 “这这……算不上认识，只是和解老板，不，解先生闹了点误会，都是误会。” 不过王振坤既然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也是个有决断的狠人，他趁吴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先走回解语花身边，对着解语花连连鞠躬： “不好意思，解先生，真的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您是兰少的兄弟，我要是知道，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和您说话。这这……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对您多有冒犯，请您原谅。” 王振坤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简直惊掉了，在解语花之后走出包厢，但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伍老板的下巴： 见过会变脸的，没见过王振坤这么会变脸的。 这和刚才在包厢里，对他们鼻子抬高、下巴抬高、说话半点儿不客气的王振坤王厅长，还是一个人吗？不会被谁穿了吧？ 解语花也有些诧异，但他很快就把这种诧异收敛了，面上还是一派泰然自若。 他很清楚，王厅长的巨大转变，完全是因为吴歧。若非如此，解语花在王厅长眼里，还是那个低贱、上不得台面的戏子玩物，而不是此时这人口中的“解先生”。 虽然吴歧到现在也不知道，王振坤和解语花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王振坤这个态度，他大概也能猜到，应该是解语花和他身后那位，请王振坤办事，王振坤趁机对解语花，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要求——毕竟他花哥貌美如花，谁看了不迷糊？姓王的没想法才怪。 这种事，他早就见怪不怪了。不止花哥，他自己也遇到不少这种情况，只是他“背景”硬，别人不敢和他硬来罢了。 不然他“谢太子”也不是吃素的。 但这会儿既然是花哥求人办事，也不好得理不饶人，把关系和王振坤搞得太僵——不然之后吃亏的还是花哥。 于是吴歧就上前拦住，还在和解语花频频鞠躬道歉的王振坤，“哎，小振坤，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我和我哥都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不用这样。” 王振坤顺势直起身子，面对吴歧，又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是是是，误会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还请兰少，帮忙说和说和，让解先生，不要和我计较。” 正说着，一个略带三分傲气，又能听出些许调笑和温柔的磁性嗓音，由远及近： “哟，阿兰怎么还没进去？在这儿等我呢？” “兄弟们都到齐了，就差咱俩了。” 第218章 阿兰，哪个是咱哥?/ 恨不得现在就回办公室，把材料签了 吴歧听到这声音，还没转头，就先笑了一下。 他侧身朝身后看去，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帅小伙儿，正朝他们走来。 年轻人个子很高，目测得有一米八八。一身简单的黑白色潮牌，愣是让他穿出男模走秀的味道；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桀骜和痞气。总之，这是个单看外表，让人觉得又帅又坏还有点冷的家伙。 不好惹。 年轻人大步走向吴歧，几步走到吴歧跟前，熟门熟路把胳膊往吴歧肩膀上一搭，把人搂住了。 他比吴歧略高些，微微垂头对吴歧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怎么着？等我啊？” 吴歧暗戳戳瞪了来人一眼。不过他对来人这副德行，早已习以为常，故而也非真恼，瞪完之后就对来人说： “来得正好，正好碰到振坤。他好像和我哥他们，起了点儿误会，我正打算问问怎么回事呢。” 来人，也就是王振坤嘴里的“南少”，盛图南，本来还沉浸在吴歧“撒娇”般的眼神里，暗道阿兰好可爱，闻言眉毛一拧，旋即看向吴歧身边，身如胖虎的王振坤，面色不愉地斥骂道： “王振坤，你搞什么？！刚当几天厅长，长能耐了是吧？分不清大小王了是不是？” 虽然南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先骂王振坤一顿，给吴歧长面子——这是必须的。 王厅长又诚惶诚恐，嗯，姑且说是诚惶诚恐吧，连连和自家小主儿欠身为礼道：“是是是，是我不对，南少。我已经和解先生道歉了，我等下再去给解先生敬酒赔罪。不，我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王厅长就跑回刚才他们那个包厢，从包厢里拿了一瓶白酒，和一个酒杯，又跑回来。 “解先生，伍老板，刚才多有得罪，我先干为敬。”说罢，王振坤再没一句屁话，当所有人的面儿，往酒杯里倒酒，连倒三杯，都是一口闷。 这豪爽劲儿，让吴歧这个南方人，看得心里直打突。 “哎哟，好了好了，小振坤，可以了。”吴歧连忙伸手去拦。 不管解语花和他身后那位老板，满不满意王振坤此时的态度，让王振坤做到这个地步，就可以了。再继续下去，那不是“道歉”，而是“结仇”。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振坤的“惶恐”，仅仅浮于表面，内里其实是在维护自家小主儿，在外人面前的威信和面子，实际却透着对盛图南的亲近。这说明，王厅长和盛图南，是真正的“自己人”。 而吴歧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在，还没了解事情原委的时候，就把王振坤和解语花、伍老板的矛盾定义为“误会”。 王厅长敢如此牛逼哄哄，鼻孔朝天，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不管他和解语花的事情，是不是“误会”，都必须是“误会”。否则，他“谢太子”还怎么从中“调和”？解语花的项目，还要不要办了？ 花哥受些委屈，也是无奈之举——谁叫求人办事的人是解老板，而不是王振坤王厅长？ 盛图南没搭理王振坤，又自顾自看向吴歧对面的解语花，和解语花身后的伍老板。 这两个，他都不认识，所以盛图南问吴歧道，“阿兰，这两个，哪个是咱哥？” 瞧这话说的——咱哥。南少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解语花暗自蹙眉，但令他心惊的是，吴歧对盛图南的措辞，没什么反应，好似合该如此，或者说……是一种默认？ 他看心仪的弟弟，和盛图南示意了一下自己，没说话。 盛图南玩味地“哦～”了一声，对解语花伸出手，“盛图南。” 解语花忙收敛心神，自带威势、不卑不亢地回握，“解语花。” 两个年轻男人对视两秒，默契的同时收回手。 虽然盛图南主动和解语花握了手，解语花看上去也是个人物，但不代表南少有和解语花结交的意思。毕竟谢家人他都认识，着实没见过眼前这位，也不知是谢家的什么亲戚，还是之后问问阿兰再说。 他们这种人，交朋友归交朋友，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朋友的。 而且……这人看他的眼神，很值得深思啊。 南少搭在吴歧肩膀上的胳膊，微微收紧。 不过既然是阿兰亲戚，他自然得把姿态做足，不能让阿兰在亲戚面前没面子。所以他把对解语花的疑惑和防备暂且压下，当着吴歧和解语花的面，问王振坤，他和解语花到底怎么回事。 王振坤哪儿敢说，是他想让解语花“陪睡”，但解语花不同意才闹了这一出？他要敢这么说，盛图南绝对大嘴巴抽他，“啪啪”抽。 于是王厅长只好在伍老板身上做文章，拐了十八个弯，和盛图南介绍说，伍老板是之前，被他们弄走那个秦副厅长的朋友，这次想找他审批一个项目的文件。 吴歧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秦副厅长的事儿他知道，盛图南还在其中出了力呢。 图南虽然对之前，和王振坤竞争厅长位置那个秦副厅长，没什么个人仇怨或好恶，只是单纯想捧自己人上位，才让人查了那秦副厅长情况，想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突破口。本来是瞎猫碰死耗子的事，没想到，还真让他查着些“料”。 只能说那秦副厅长，自己本来就不干净，图南只是搜了些证据，叫人往那副厅长跟前一摆，那副厅长自己就知道“懂事”了——毕竟，他要不想让这些材料，出现在监察机关的举报信箱里，让人家请“喝茶”，他自己就得“明白事理”，主动退出，给王振坤腾位置。 而这位秦副厅长，显然不是一般“懂事”，不止不和王振坤争位置，还打了报告申请调岗，主打就是“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失掉现在的权柄，总比失掉自由强。况且，要是自由都没了，权柄不也没了？ 虽说作为这次宴请的联络人，伍老板和他们之间的争斗没关系，但作为曾经竞争对手的“朋友”，王大厅长能给他好脸色？ 至于解语花……吴歧盲猜，大概只能算王振坤的“意外之喜”，但花哥十有八九没给人家“面子”。 不过也不能怪花哥，毕竟，有些“面子”搁吴少爷身上，吴少爷也给不了啊。 正想着，吴歧就听盛图南问王振坤道：“那不提之前的事，他们的资质和审核材料，符不符合相关政策法规和流程？” 王振坤忙道：“符合符合，绝对符合。” 就算不符合，也得想办法“符合”；何况人家的材料，是真没什么问题。 “嗯，那就好。”盛图南说完这一句，就没下文了。 这时就需要，了解盛图南未尽之语的吴歧，出来说话了。 他先对盛图南说：“阿图，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你也不用特别苛责振坤，人家照章办事，也不容易。” 这话一出，少爷就得到王振坤一个感激的眼神：对对，照章办事，照章办事。还是兰少懂我。 吴歧对王胖虎含蓄地笑笑，又对图南接着说：“我和我哥再聊两句，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哥的项目文件，还要请振坤多多帮忙啊。” 王振坤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办公室，把解语花和伍老板的申报材料签了。 盛图南倒没什么表示，他知道怀中人这么说，是想在解语花和伍老板那儿，再帮着说和说和的意思，于是没有反对。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盛图南说。 吴歧莞尔一笑，拉着解语花进了他们之前的包厢，伍老板亦跟在后面。 第219章 逗解语花值＋1，花哥好感度＋?/ 有时不维护，才是真维护 吴歧和解语花、伍老板进了后者之前的包厢，且毫不客气占据了主位。 解语花疼爱吴歧，向来不和吴歧计较这些；伍老板不知道吴歧是哪家的“太子爷”，但看王振坤对他的态度，也知道这位是他得罪不起的人，自然不敢计较。所以解、伍二人就一左一右，分坐吴歧下首。 解语花似包容似无奈地，瞧着眼前的漂亮青年，“小歧，这次来京城，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嗯？”吴歧歪歪头，递给花哥一个温软无辜的眼神，像只初生的小鹿，简直软到了当家人心坎儿里，让当家人想不顾伍老板在场，摸摸弟弟的头。 但怜爱不过三秒，就被弟弟的话，穿心而过。 “因为没时间点花哥的“钟”，享受花哥的“三陪”服务，只好下次再说。”吴歧说。 解语花原本还温柔带笑的脸，瞬间凝固了。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额角青筋抽了抽：“……”莫名有点想打人。 点钟，三陪，你当你哥是什么人？小混蛋！ 吴歧眉眼低垂，眼珠儿往旁边挪了一下，没让正处在“暴打小混蛋，还是宽容小混蛋，真是个困难抉择”，差点儿把自己搞分裂的解语花，看到自己眼中的促狭。 嘿嘿，花哥真好玩儿。 淘气包就是料定旁边有伍老板在，解语花一定会克制自己，不敢对他发作，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戏弄人。 不过……我这算不算“吴密欧”，踏着七彩祥云，及时拯救了他的“花丽叶”？ 吴歧不动声色，飘给解语花一个小眼神儿。 这句眼神中的示意，成功让在心中默念“生气对自己的一百条坏处”，但手已经脱离控制，自顾自抬起来，想教育皮孩子的解语花，有点脸红耳热，心跳值+10. 吴歧乘胜追击，又瞟了“花丽叶”一眼：嗨呀，你这是想干什么？堂堂解当家，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花丽叶”没良心哦～～（吴少爷委屈.jpg） 被少爷的眼神暴击，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丧良心的解语花：“……”我刚才想干什么？我怎么能这么对小歧呢？真差劲！ 解语花干咳一声，“啊，小歧，今天真是多谢你。” 吴歧半轻不重对花哥哼了哼，狐狸眼里满是“那你还不赶紧夸夸你的小王子，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的控诉。 撒娇值max。 可爱值max。 解语花失笑，从善如流递给爱撒娇的弟弟，一个“嗯，我的小王子真棒！”的眼神。 两人你来我往的眉眼官司（眉目传情？）只在一息之间，没让坐在吴歧另一边的伍老板，察觉什么不对。 淘气包日常逗解语花玩儿值+1，花哥好感度+？？？（这大概只有解当家自己知道） 悄咪咪皮了皮，并得到花哥非常不错的反馈，吴歧收起所有“不应该”的表情，周身气势微沉，和解语花、伍老板说起正事。 “好了哥，不开玩笑，说正经的。”吴歧道。 解语花也严肃起来，“嗯，小歧你说。” “今天的事，我大概已经猜到怎么回事。王振坤说的是真，可还有一半，恐怕是他不敢说的——这部分，恐怕要委屈你了。” 吴歧拍拍解语花的肩膀，“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好拿到台面上来说。而且，到底是你们求人办事，不是人家求你办事，受些委屈也没办法。虽然我们是亲戚，但有些事我也不好明着替你说话。一来，人家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二来，你们的申报材料，还握在人家手里。人家拖得起，你们拖不起，是不是？” “是，小歧。我都明白，让你居中费心了。”解语花道。 解语花当然明白吴歧说的这些，也明白吴歧为什么，刚才除了打招呼，一句话没和他说，只问王振坤发生了什么。 这看似是在维护王振坤，因为对双方之间发生的事情，谁先解释，谁就占了先机，可以从对他有利的方向说明，而把过错全都抛在另一方头上。 但有时候，不维护，才是真维护——尤其是在，形势比人强的时候。 什么叫形势？ 归根结底，就是看谁的背景更深、后台更硬、可调动资源更多。 要不，同样是长得好看，身段气质不俗，为什么王振坤只敢，明目张胆让解语花陪，却对吴歧点头哈腰，毕恭毕敬，不敢生一点儿歪心思？ 抛开盛图南这层关系不提，如果吴歧只是个地方上的普通二代，就算有谢家撑腰，王振坤可能也不惧。 但关键是，谢家不只在地方上有势力，在京城也有亲戚。吴歧俩姨父，都是京城部委里，实权的一二把手，哥哥姐姐也都在强力部门深耕，这就不得不让王厅长顾忌了。 加之吴歧此前还认了，领导小组里，某位排得上号的大领导做干亲，这等“小母牛上天”的人物，不好好供着，就问王厅长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喝了多少吨纯度百分之百的假酒，才敢对吴歧有非分之想？ 而解语花，虽然是京城百年家族，解家的当家人，且解家常年和官宦人家联姻，但解语花本人，不是官家圈子里的人，解家也不是历代从政的政\/治家族。 解家和官宦人家联姻，其实更倾向于一种，让家族稳妥，能一直在京城站稳脚跟的手段。这种手段，很多时候的确行之有效，但弊端是，自己在官家圈子里，没有核心家族子弟，只能作为其他官宦人家的亲戚存在。 亲戚，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或许可以共富贵，帮点忙，互通消息；但紧急关头、危难时刻，能不能，或者说愿不愿意和你一起扛事，恐怕就得看运气了。 所以人家王振坤王厅长，一个实权实职，又有硬邦邦后台的正厅级干部，瞧不上解语花这种，可能只在古董拍卖和其他某些领域，有些名号，但本质只能算商人的当家人，有毛病吗？ 更别提解语花私下那些唱戏啊，倒斗之类的事，那更上不得台面，纯下九流的贱业。 所以见解语花明白他的用心，非但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还向他道谢，吴歧就觉得和解语花说话真轻松。 他最烦那种听不进去话，一味不肯让自己吃亏，说不得还得让，得用的亲戚朋友给自己出头，全然不顾大局，感情用事的人。 花哥这样理智客观，很好。 于是他对解语花笑笑，又把话头引向另一边的伍老板。 第220章 王振坤这人，是个讲规矩的人 / 撞到跟前的大腿 “不好意思啊，伍老板。我们振坤，是半路出家，从前在社会上……现在也难免有很多不太讲究的习气，行事作风比较粗糙，你多担待。” “您太客气了，兰少。我们刚才对王厅长，也有怠慢不周之处，还望王厅长大人大量，不要与我们计较。等会儿我自罚三杯，给王厅长赔罪。” 伍老板应该也做不少年生意了，是商场上的人精，能屈能伸，会说话。 既然有吴歧居中调和，事情又已经八九不离十，他自然也不会把刚才的事咬死不放，毕竟以后他们的事，还少不得要麻烦人家王厅长。 对伍老板想如何给王厅长“赔罪”，吴歧不想过问，但有一件事，还是要再提点一下伍老板，于是吴歧又说： “现在误会既然已经解开，那你们后续再和振坤聊聊，问题应该不大。” “但我听振坤的意思，伍老板原也不是想找他。我冒昧提醒一句，不管伍老板原先想找的那个人，是你们家的什么亲戚朋友，如果不想这个项目再横生枝节，最好和那个人保持距离。万一再闹了什么误会，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王振坤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好脾性的人。你们让他签你们的项目，对和他有“分歧”的人，得拿出点儿实际态度，叫人家瞧瞧吧？ 伍老板听出吴歧的言下之意，愣了一瞬，随即点头称是。 但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敢问兰少，我们那位朋友，啊不，前朋友，是出了什么问题？” 吴歧似笑非笑睨了伍老板一眼：虽然他的确是这个意思，但伍老板这立场，也变得够快的，一下就把“朋友”变“前朋友”了。 果然，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但吴歧也没说什么，只对伍老板微微一笑：“瞧瞧，伍老板，我刚说完是不是？有些事，还是少问为妙，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你问这个，该不会是你和那个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人家连累你吧？吴歧想。 或许是吴歧眼中这个意思太明显，伍老板只得讪讪住了口。 这时吴歧又说：“对了，王振坤这人，虽然粗枝大叶、不拘小节，但本质上还是个讲“规矩”的人，也喜欢和讲“规矩”的人做朋友——伍老板，你懂我意思吧？” 伍老板反应了两秒，立马应道：“懂懂懂，我懂。多谢兰少提点。我老伍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您放心吧。您的那份，我也会一并准备好，还有那位南少。” 其实伍老板来之前，就已经给王振坤准备好，一张两百万的卡作为见面礼。如果事情能成，后面还有重谢。 解语花亦准备好了这些“礼数”，不做细表。 现在事情虽然有些转折，但好在有吴歧和盛图南开口，在王振坤那里帮了他们大忙，吴歧和盛图南的谢礼，伍老板自然也是要给的。 不然人家帮了你，却不给人家好处，岂不是不懂事？而且人家能帮你，自然也有能力，把已经谈妥的事，再收回去。到时吃亏的还是自己。 这点儿人情世故，伍老板还是懂的。否则他也不会把生意，做到如今这个地步。 “欸～～”吴歧一摆手，示意伍老板，误会了自己意思。 “帮忙的是王厅长，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呢。”吴歧说。 要懂“规矩”，也是在王振坤这里懂，可别掺上其他人。 至于王振坤私下，怎么和他小主子懂“规矩”，那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事吗？是你伍老板该问的事吗？ 不讲究！ 而且，这事儿关他吴小歧，或者说，谢稚兰什么事儿？ 少爷差你伍老板，这仨瓜俩枣吗？！你也不看少爷账户上有几个零！ 这还真不是少爷轻狂，爱吹牛。 因为叔叔舅舅们都有钱，所以吴歧从小就富养。加之他成年后，利用自己前世的经验，找人操盘，在漂亮国的股市里大杀四方，挣得盆满钵满，所以要说钱，眼前这伍老板身家，都未必比得上吴歧。 伍老板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一听吴歧的话，就明白吴歧什么意思：“欸，您说的是，是我冒失。那过些时候，我请您和那位南少吃个便饭，聊表谢意，时间地点由您和南少定，您看行吗？” 可不要以为，伍老板这话是纯客气。 伍老板虽然在包厢外没怎么说话，可人家耳朵一直竖着呐。他一听盛图南和解语花握手时，自称姓“盛”，再加上王振坤，对盛图南毕恭毕敬的态度，就斗胆猜测一下盛图南的身份。 这一猜不要紧，可把伍老板吓得，在心里直吸凉气。 要知道资产管理局的一把手，也姓盛。而资产管理局，虽然听名字像个厅局级部门，可人家实际是参政院直属机构，妥妥的正部级单位。 盛图南的身份尚且如此显赫，那这位兰少能是普通人吗？说不得也是上面哪位大佬家的公子。 撞到跟前的“金大腿”，不赶紧抱，等什么呢？ 想到这个，伍老板对吴歧的态度，又添了十成十的客气小心。 他看吴歧对他态度并不热络，也没表现出对自己的邀约，有什么想法的样子，又状似谦恭道：“说起来，和您聊到现在，又承蒙您在我老伍和解老板的事情上，帮了这么大忙，还不知道兰少您贵姓呢？ “姓谢。”吴歧说。 伍老板一听这姓，下意识看向另一边的解语花，“解？”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吴歧说。 虽然不介意伍老板误会他的姓氏，但和解语花私交归私交，明面上，还是不能显得，他和解语花是一家人，关系特别近，否则对两个人都不好。 就说眼前这位伍老板，以后要是打解语花名号，找他办事，他办是不办？ 反之亦然。如果有人在他这吃了闭门羹，去解语花那儿说情，岂不是给解语花找麻烦？ 而且站在他现在的身份和立场上，他应该少和“不应该”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扯关系。 尽管解当家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人，但要是以此让人觉得，他和“九门”，或什么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行当有关系，就不好了。至少面上不能让人知道，他和这些人或事有牵扯。 “啊，原来是谢少。”伍老板又对吴歧拱拱手，表示敬意，心里也在思索，官圈儿里哪位大佬姓谢。 但嘴上的邀请仍然没有停：“那您看，请您和南少吃饭的事……？” 他怕吴歧不愿意，这次还主动加上了解语花，“我和解老板一起做东，宴请您二位，如何？” 吴歧知道伍老板心里在想什么，毕竟想和他跟盛图南，攀关系的人多了，伍老板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他对伍老板请吃饭的邀约，没什么兴趣，所以他道：“吃饭就不必了，只是小事一桩，伍老板不必客气。” 吴歧这话的隐意，其实是不想和伍老板扯上什么关系。 伍老板是解语花的合作伙伴不假，可这和他吴歧有什么关系？伍老板这个人，还不足以让他深交。何况这姓伍的算计心太重，怕他不应，还拿解语花当筏子。 别说姓伍的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不是这个意思，那姓伍的一开始，就应该和他说，和花哥一起做东邀请他，而不是见他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后，才说和花哥一起邀请。 姓伍的一开始没提及花哥，也说明伍老板最初的宴请，压根儿没想请花哥。只是伍老板自己想借宴请他和图南，和他们两个“金大腿”攀关系而已。 所以就算不提吴歧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迎来送往自有不成文的规矩章法，饭局不能随便答应，交友也要慎重。光凭姓伍的这种做法，吴歧也不想和这人在一张饭桌上待着。 晦气！ 盛图南虽然比他自由些，但以盛图南的傲气，大约也不会瞧得上伍老板，更别提和伍老板吃饭。 所以还是拒绝得好。 伍老板见吴歧话虽客气，但神情却比刚才更冷，也自知这事儿无法再求，于是只能作罢。 第221章 私下不定怎么回事 / 狗男人故意的 / 少爷再牛逼也得听… 见该说的事都已经说了，吴歧也不再留，向解语花和伍老板提出告辞： “好了哥，伍老板，我那边还有朋友在等，就不留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和振坤聊吧。” 虽然被吴歧拒绝了邀约，但伍老板仍旧面上带笑，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客客气气给吴歧打开包厢门，送吴歧出去。 解语花也送，只是他没必要像伍老板那样殷勤。 他走在吴歧身后，边走边问吴歧，这次来京城，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明儿上午就回了，哥。下午在余杭还有事。” 解语花一听，就知道自己想单独约吴歧吃饭是不行了，于是只好把想法作罢，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门外，盛图南单手插兜，有一搭没一搭，和站在他身侧的王振坤说话。 见吴歧出来，就对吴歧抬抬下巴：“聊完了？” 吴歧“嗯”了一声，走到盛图南身边。 王振坤看到吴歧，满脸堆笑，作了个揖：“多谢兰少，帮我老王从中说和。” 吴歧对王胖虎笑笑，“小振坤别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王厅长圆滚滚的脑袋，连连点头：“是是，一家人，一家人。” 此时盛图南早已把胳膊，又重新搭回吴歧肩膀上，对王振坤挑挑眉道：“行了，我们走了。你老小子，别总给我找事儿，有事电话联系。” “哎哎哎。”王厅长又是一阵儿点头，吴歧都怕他脖子支不住脑袋，让脑袋掉下来——就和某些“死脑袋”（落头氏）一样。 走过解语花身边时，吴歧又笑着对解语花挥挥手，示意花哥再见。 虽然盛图南和吴歧两人渐行渐远，但解语花却依旧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他眉头微蹙，看着吴歧和另一个男人，挨得极近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伍老板站在当家人身边，同样看着远去的吴歧，对解语花小声道：“我说解老板，您这事儿办得可不地道。有这么牛逼的弟弟，怎么不早说？也省得我老伍，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还挨了王厅长一顿骂。” 解语花淡淡扫了眼伍老板，显然不想和伍老板提吴歧的事：“怎么？这个项目事成之后，还不够伍老板赚的？” 伍老板一噎：“这倒不是。” 他觉得解语花不太给自己面子，毕竟刚才可是因为解语花的缘故，让他们这个项目差点儿黄了，要不是摊上个好亲戚…… 他悄悄瞥了眼面容姣好的解语花，在心里撇撇嘴：谁知道姓解的和刚才那位兰少是什么亲戚，说不定只是用亲戚关系掩人耳目，私下还指不定怎么回事呢。 解语花无心关注身边人心里在想什么，他这会儿全部心神，都落在盛图南对吴歧格外亲昵的动作上。 盛图南一直搂着吴歧往前走，其间还不住说些逗吴歧开心的趣事，引得吴歧嘴角弧度就没落下去过。 但走着走着，南少就像想到什么，朝解语花方向，极为隐晦地扫过一眼，然后嘴角挂起一抹略显轻佻的笑，凑到吴歧耳边轻声问： “宝儿（儿化音），刚才那个粉衬衫，真是你哥？怎么没听你说过？” 吴歧侧头看向自家帅气的发小，丝毫没怀疑身边这个人，心里是不是在打什么，不能告诉他的小九九，面色如常道：“哦，确实是。” “不过他不是我外公，或姨父那边儿的亲戚，而是我奶奶娘家的外戚。” “我爷爷奶奶那边儿的事，不太好提，他平时跟咱们也不在一个圈子里，所以我就没特意跟你说。” “哦，原来如此～～”听吴歧这么说，盛图南就明白了。 阿兰本家的事，他有些耳闻。不过那都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他之前也不会主动提出来，让阿兰面上不好看。 他喜欢阿兰这个人，和他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无关。而且，阿兰早就跟着谢舅舅生活在谢家了，否则他也不会认识阿兰。既如此，阿兰和那些姓吴或姓解的，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盛图南飘向解语花的眼神，就带了几分轻蔑和不喜。只是他也不会把这种轻蔑和不喜，明晃晃在怀中人面前表现出来，让阿兰不舒服就是。 南少和他的宝贝阿兰说了什么，他自己又想了什么，解语花不得而知。但盛图南和吴歧的互动，在解当家眼里，无疑是另一种场景。 当家人看那个姓盛的，趁小歧不注意，“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就当着他的面，仗着自己身量比小歧高些，臭不要脸凑过去，“亲吻”小歧耳廓。 而且……还笑得非常……骚。 就连小歧转头和他说话时，狗男人也不知道躲开，搞得像小歧主动亲他一样。 狗男人绝对是故意的！绝对！ 解当家只觉自己内心，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简直要直冲天灵盖儿。偏面上还不能让人看出什么端倪，否则岂不是要输给姓盛的，让人看笑话？ 他觉得等吴歧有空，一定要和小歧聊聊。 这种不三不四的“朋友”，小歧到底从哪儿交的？可不能让这种不正经的人，带坏弟弟！ 解当家在心里怒气值爆表，简直都快把自己原地点着了，偏离他半远不近的王振坤王厅长，还要给他再加一把火。 哦，其实王厅长也不是故意的，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吴歧和解语花、伍老板在包厢里的时候，盛图南和他说了什么，总之，王厅长现在是满脸笑容，胖乎乎的大手，也不管道别的人能不能看见，还不停对吴歧和盛图南两个人的背影，挥舞刚才用来擦汗的小手绢儿。 他身边的小贺，亦瞧着吴歧和盛图南远去的身影，悄声问王厅长道：“老板，我怎么感觉您对那位兰少，比对咱们南少还客气呢？” 小贺因为办事麻利，嘴巴又严，最近刚被王振坤提拔到身边，很得王振坤信任。小贺知道自家老板是个直肠子，不喜欢搞弯弯绕，所以有什么不懂的事，就会直接问。 “你懂什么？”王厅长转头瞪了眼小贺，似乎是嫌小贺没眼力见儿。 但他念及小贺才跟他没多久，有很多情况都不了解，就轻声对小贺解释了一句，“我跟你说，虽然南少才是咱们正经小主子，咱们都得听南少的。可南少他听兰少的……” 小贺一脸懵，“啊？为什么？” 王厅长又瞪了他一眼，这次带了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还不明白吗？少爷再牛逼，也得听……” 王振坤对小贺打了个手势。 小贺把自家老板的暗示，在脑海里转了个圈，顿时眼睛嘴巴都张得老大：“您，您是说，兰少他……” 小贺忙捂住自己的嘴。 王振坤在小贺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把声音压得极低，还带了些恐吓意味：“我告诉你，是拿你当自己人。你小子，嘴巴可得闭紧点儿，别乱说话！不然出了什么事，别怪老子不保你！” 小贺哪敢怠慢？这种事，借他十个，不，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乱说。 他连连点头，把脑袋点得如同捣蒜：“懂懂懂，老板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打死也不说！” 王振坤这才满意一笑，又拍拍小贺后背，“这就对了，你小子有前途。以后，招子给我放亮点儿，别分不清大小王。你要有本事，把兰少哄高兴了，南少那里，少不得你小子好处。” 小贺又一阵儿点头。 尽管王振坤和小贺，都把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可也没有逃过耳聪目明的解当家的耳朵。 解当家一字不落把这些话听进耳里，神色瞬间变得更冷。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儿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好似有好几个人同时朝这边走来。 人未至，声先到。 “哎哟！阿兰，你可算来了。哥儿几个就等你和图南了。” 第222章 行走的印钞机，最美的小仙男 / 他常吃那家点心铺里买的 为首的人似乎和吴歧关系极好，不仅敢大咧咧，把吴歧从盛图南身边，拉到自己身边，很自然地搂住，还压低声音和吴歧调笑一句。 “你要是想和图南说悄悄话，你们自己回家说去，别让哥哥们在这儿空等啊～～”季唯甫说。 旁边和季唯甫同来的周逾白听到这话，也跟着起哄：“就是啊，阿兰！这可是你不对了。咱们都是实在朋友，可不能一门心思偏着阿南。” 杜仲也说：“阿兰喝不了酒，咱们不为难他。可阿南这鳖孙，今天可不能轻饶了，必须先自罚三杯，再挨个给哥儿几个敬酒赔罪。” “对对对！”剩下的人都跟着附和。 这时季唯甫又开口对吴歧说：“一会儿想吃什么，自己点，今天这顿算哥哥我的。我和老板说了，今天我们不按店里给的套餐走。你想吃什么，我们就点什么；喜欢哪个，还可以多点几份。” 说罢，他又大手一挥，看向其他人：“你们今天都不许跟我抢，必须我结账！” 跟来的几人看季唯甫这模样，递给彼此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纷纷大笑着说唯甫哥大气。 吴歧也笑，似是责怪地拍了季唯甫胸口一下：“哥，你是哪里来的土大款、暴发户？看你那有俩钱，都不知道怎么花的样子，真丢人。” 季唯甫用看上去格外深情的桃花眼，睱着吴歧：“我丢不丢人不要紧，你不丢人就行。你在我眼里，就是行走的印钞机，寺院儿里的大金佛……” 他忽然凑近吴歧耳边，压低了嗓音：“还有，最美的小仙男。” 吴歧的脸不禁升起一丝热意，不知是因为季唯甫靠得太近了，还是别的什么。但很快他就把季唯甫推开，瞪了不正经的人一眼：“见了钱了，能不美吗？！哼！” 说罢，撇下嘴上不把门的人，自顾自走了。 季唯甫低笑一声，对吴歧的背影伸出尔康手：“哎——别走啊？这就生气了？夸你也不行吗？” 他状似无奈摇摇头，亦步亦趋跟上了。 ———————— 到了和解语花那个包厢，隔一条长廊的大包厢，吴歧又一一和刚才没出去接他的人打招呼。 都是熟友，平时总一块儿玩儿的，因此大家也没那么多规矩客套。 这次聚会，是新加入吴歧“薅小漂亮羊毛，让小漂亮变成秃毛光腚羊”小团伙的朋友们，为了感谢吴歧，带他们在漂亮国金融市场大赚一笔，而特意设下的。加之朋友们听说，吴歧前些日子出差，人出了岔子，此宴也有些慰问吴歧的意思。 但不管怎么说，朋友们都一致认为，此宴，吴歧当为上座。 虽然心里承了朋友们好意，但吴歧嘴上还是要客气两句：”嗨呀，坐哪儿不是坐，哪儿就非得坐主位了。” “要的要的。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啊。”方时舟道。他是吴歧在京城认识的朋友，盛图南介绍的，也是新加入吴歧“薅羊毛”小团伙的一员。 “对对，必须把“财神爷”供好，“财神爷”才能继续带我们发财啊。是不是，兄弟们？”说话的是涂京墨，他和方时舟情况差不多，不过现在也是吴歧铁杆儿。 虽然这些“太子”们平时并不缺钱花，但谁会嫌钱多？能让他们富上加富，躺着就把钱赚了，关键还合规合法的人，他们自然好感爆棚，不吝啬自己的友情。 至于刚才出去接吴歧的杜仲、周逾白几人，和盛图南一样，都是吴歧一个院儿里长大的发小，也是第一批加入吴歧“薅羊毛”小团伙的元老，现在随各自父母工作调动，居于京城。 这些感谢的流程，他们之前也有一回，现在自然没必要再说什么客气话——反正，早已把吴歧当自己亲弟弟了嘛。 所有这些人里，只有季唯甫身份比较特殊。 他既不是吴歧发小，也不是后来盛图南，在京城给吴歧介绍的朋友，而是吴歧姨家表哥江晏清，在监察部门的同事兼好友，现任领导小组直属，某监察室副主任一职。 但这个人，却和盛图南、杜仲、周逾白这些发小一样，是吴歧“薅羊毛”小团伙第一批元老。 要说这人私下没点儿心眼儿花活儿，讨吴歧信任喜欢，“薅羊毛”的事吴歧能第一批想着他？盛图南打死都不信——这也是南少，一向有点儿看不惯季监察的原因。 吴歧客随主便，既然大家都让他坐主位，他客气两句，也就大大方方坐了。 等菜的时候，吴歧边吃水果，边听大家和他说自己最近挣了多少票子，和圈儿里的一些八卦趣事，气氛很是热烈。 盛图南和季唯甫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吴歧身边：一个漫不经心，把玩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手串（这是图南的心爱之物）；一个嘴角噙笑，给吴歧端茶递水添水果，把人伺候得非常细心周到。 他们都不主动和其他人搭话，只静静坐在吴歧身边，像两个保护吴歧的护法或保镖，只在别人把话头引到他们身上的时候，才会说几句。 但如果和他们说话的人是吴歧，情形就大不相同了。不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得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还一个赛一个会说俏皮讨喜的话逗吴歧开心，显然都想尽可能多把吴歧注意，吸引到自己身上。 吴歧的笑声，在两只暗自“开屏”的“雄孔雀”这儿，就几乎没停过。 其他的朋友，也都默契地装没看见两个男人幼稚（你争我夺）的行为。反正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大家都习惯了。 服务员很快端着开胃点心上来，每人一碟樱桃毕罗（2个），一碟黄州烧梅（1块）。 毕罗，亦写作“饆饠”。是一种南北朝时期传入华国，盛行于唐代的面点，整体呈卷状，两边开口，形似锅贴。 毕罗通常需油煎而成，里面的馅料以肉为主，羊肝毕罗、蟹黄毕罗等；但有时也会有水果，如吴歧眼前的樱桃毕罗。 这毕罗应该是经过改良，面皮是淀粉和澄粉混合，做出的半透明粉皮，包好馅料后，上锅蒸制而成。看上去珠圆玉润，白里透红，颜值上颇为出彩。 吴歧歪歪头，露出一个似乎洞悉了什么真相，有点想笑，但当着这么多人面，又不想让自己显得不太矜持的“复杂”表情。 这毕罗很眼熟，非常眼熟。无论外形还是馅料，都像是他常吃那家京城特色点心铺里买来的，而非这家私房菜的师傅所制。 吴歧夹起一个，尝了一口。 馅料微酸少甜，清新爽口；一口下去，满满都是樱桃果香。 少爷再也掩不住心情，笑着抄起手边的餐巾，丢向一边一直偷偷观察他表情的人：“烦死了！” 季唯甫眼疾手快，接住小祖宗丢过来的白餐巾，眼中带笑，嘴上却连连惊呼：“欸欸，你这可就不讲理了？我怎么你了，你就说我烦？还要朝我丢东西？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回答他的，是吴歧狐狸眼，似嗔似怪地“怒瞪”。 坐在吴歧左侧的盛图南，不动如山，面上没什么异色，权当没看到身边人和季某人之间的互动。 他见吴歧喜欢毕罗，就暗自记下；等吴歧吃完，又把吴歧跟前的空碟换掉，把另一碟黄州烧梅，推到吴歧跟前，方便吴歧食用。 毕罗虽好，也不宜多吃，因为它是樱桃馅的，吃多了，会胃痛反酸。 吴歧见图南如此贴心，就对图南笑笑，然后观察起碟中的新点心——黄州烧梅。 第223章 满意背后，是季唯甫对他的心 / 哥，阿兰的事劳你多帮忙 黄州烧梅是苏东坡在黄州时，其邻居潘彦明奉上的一种点心，收口如梅花，包馅似石榴，有“榴结百子，梅呈五福”之寓意。传说明代，黄州为八县生员应试之地，卖烧梅的店家会在烧梅上点珠红之色，祝福考生科场如意，高榜及第。 烧梅以烫面为皮，醒发后将擀成荷叶边的圆形饼皮，再以肥猪肉、橘饼、冬瓜、花生米、混合冰糖为馅，还可放入桂花、葡萄干、红绿丝等，调和均匀。 吴歧碟中烧梅，皮是粉色的，让这块点心整体看上去，更加喜庆可爱。 尽管这种点心，馅料中有肥猪肉和冰糖，吃不惯的人会觉得又甜又腻，但吴歧碟中之物，却在原有基础上，减少了糖和猪肉用量，使口感一下清新起来。 瞧吴歧“噌”一下亮起来的眼睛，就知道吴歧对这烧梅的味道，也十分满意。这种满意，让少爷难得“慷慨”，想不顾其他朋友在场，抱着身边的“大猪肘子（季唯甫）”亲一口。 他不是没吃过好东西，这点心虽然合他胃口，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只是，他知道他所有“满意”背后，都是季唯甫为此耗费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是季唯甫单独请做这点心的师傅，按他的口味，把这点心改成如今哪哪都合他心意的样子——这是季唯甫对他的“心”。 他暗戳戳拿指头戳戳季唯甫的腰，表示感谢，却一下被好像早已等在那儿的，男人的手握住了。 季唯甫的手温热干燥，让吴歧觉得沉稳又暖和，是一只值得托付的手。 要说私下被这人拉拉手，搂一下也没什么。但现在是在饭桌上，还有这么多好友在，还有图南在，吴歧就有点放不开。他想偷偷挣掉“猪肘子”的手，却被故意使坏的人，纠纠缠缠难以甩掉。偏面上还要像个没事人似的，保持淡定从容，别提多“窝火”了。 好在这时吴歧的手机响了，让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在“肘子”腰上狠掐两把，最好再来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疼死这个王八蛋的少爷，松了口气。 他面无表情递给季唯甫一个“松手”的眼神，在监察主任“我错了”的眼神中，从善如流从椅子上站起来，和在座诸位朋友打了个招呼，出门接电话。 是少爷那位干亲大领导的电话，少爷没走远，就在包厢外的拐角，把电话接了起来。 他用一种非常俏皮欢快的淘气包口吻，和电话对面的人打招呼说：“哎呀领导，才分别没多久，您又想我啦？从您家里出来，还没两小时呢。” “没有？难道是我自作多情？既然这样的话，我下个星期就不来陪您了，您就一个人在家里当“空巢老人”吧。” “我有啥不敢？您都不想我，我还老往您跟前凑干嘛？不讨人嫌吗？我找我爷爷（领导父亲）玩去。” “怎么就和爷爷告状了？您什么都没做，还怕我告状？” “什么？无中生有？我怎么就无中生有了？您这可就冤枉我了。哎哟～～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您要这么说的话，我可真得和爷爷告状了。我还得叫上我姐（领导女儿），我姐疼我，一定会帮我在爷爷那儿说话的。看爷爷批不批评您就完了。” “那不行，我什么都受得，就是受不得委屈。您说的也不行。” “哼哼，那还差不多。” “嗯？我在和阿图和其他朋友们吃饭，就在离您那红墙小院儿不远的地方。” “应该不错吧，还没上菜呢。等上了菜，我给您拍几张照片，让您羡慕羡慕，“云品尝”一下啊？” “嘿嘿，那可不。好的好的，您也早点吃饭吧，我开动了。领导再见！” 虽然不知道电话对面的大领导说了什么，但吴歧的声音，还是隐约传进了包厢各位衙内太子党的耳朵。 他们听到吴歧和领导说话的措辞腔调，都面面相觑，除盛图南和季唯甫之外的人，大家人都傻了： 虽然知道阿兰，和那位不能说名字的领导认了亲，可……可这可是那位领导，在领导小组里排得上号的领导！ 阿兰私下，都是这么和领导说话的吗？ 关键是，从阿兰的反应判断，领导好像还没有生气？ 这，这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阿兰也太牛逼了，大写的牛逼！ 以后可得和阿兰搞好关系，这弟弟以后，福气还大着呢。他们这些当哥哥的，说不定以后还要弟弟照顾提携，可不能把人得罪了。 不，现在就已经是阿兰在照顾他们了。瞧瞧他们账户里新增的那些票子，都是实打实的“照顾”。 只有图南和唯甫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担忧： 阿兰能得领导喜欢看重是好事；敢用这么“随意”的口吻，和领导说话，还不让领导讨厌，是阿兰的本事——旁人学不来，也不敢学的本事。 可伴君如伴虎。这种大胆行为，就像在走钢丝：领导觉得你好的时候，你的行为在他眼里，就是明艳活泼、俏皮可爱；可领导要是觉得你不好了，你的行为就是言行轻浮，狂悖无礼。 是足以“杀头”的“大罪”。 如果可以，他们宁肯阿兰没有这份人人艳羡的“荣耀”，平平安安就好。 盛图南沉默片刻，主动在自己杯子里倒满酒，端起酒杯敬季唯甫，并对季唯甫轻声道：“哥，以后阿兰在圈子里的事，还劳你多帮忙。圈儿外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只管开口。只要能帮上，兄弟我绝无二话。” 其实他和季唯甫有什么仇，什么怨？无非是不想心上人身边，有同样觊觎他的人罢了。但这些小小的不爽，和阿兰的安危、前途比起来，实在没有提及的必要。 喜欢是索取、是放肆；而爱，是克制，是成全。 阿兰好，他就好。 不管阿兰身边有多少人，他们的情分总归不同，阿兰不会亏待他——这点自信，傲气的南少还是有的。 所以他愿意主动和季唯甫“和解”，只要季唯甫全心全意对阿兰好，别叫圈儿里的杂碎伤到阿兰。 季唯甫拿桃花眼睇了图南一眼，知道盛图南这话真心实意，于是他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和图南碰了一下，“放心吧，阿兰也是我“弟”，照顾他是应该的。” 此中之意，彼此心照不宣。两人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吴歧回来时，正好看到季、盛二人同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两人关系和睦，对他来说是好事。 因为盛图南和季唯甫对他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且他们在吴歧心里，与旁的朋友不同。 旁的朋友，会为他飞得更高、飞得更远高兴；但盛图南和季唯甫，只关心他飞得累不累，会不会遇到危险。 这种情谊，叫他如何敢辜负？ 不过，少爷嘴上是不会承认的，免得叫两个人蹬鼻子上脸，合起伙来欺负他！ 这么想着，服务员就又来上菜了。 第224章 刷领导好感的策略 / 领导的座上宾 / 我还敢还手不成? 打着给领导拍照，让领导“云品尝”一下的心思，吴歧让服务员把前菜、主菜和汤一次性全上了。 前菜六道：翡翠豆腐、奶油雪蛤配鱼子酱、软炸龙虾肉、麻椒鸡、烟熏肉、麻辣鹿肉。每样都是一两口就能吃完的量。 主菜四道：葱烧海参、翅汤烩三鲜、梭油东星斑、四头某国青森网鲍。算是清一色的“硬菜”。 汤一品：是葛仙米虾肉丸子汤。 吴歧拿手机，找各种角度，“咔擦咔擦”给桌上的东西花式拍照。“土包子”的行为，引得给他上菜的服务员，在心里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 呵呵，咱就是说，你要知道“土包子”把照片发给谁，你得给“土包子”跪了。 虽然听到吴歧在电话里提到，要给领导发照片的事，但当吴歧真这么做的时候，季唯甫还是有些惊讶：“不是？阿兰，你连这种事，也要给领导发消息吗？” 吴歧满脸茫然，看向季某人：“不能发吗？” “应该发吗？”季监察真是服了这小祖宗了。 “不应该吗？领导也没说不能发啊？” 吴歧的观念就是“领导没说，就是可以做”，颇有点“法不禁止即自由“的意味——这条同样适用于二叔、舅舅，和其他长辈。 “我经常发，领导有空就会回我。遇到他感兴趣的事，还会多问两句呢。”吴歧说。 季唯甫：“……”你牛，你厉害！是我草率了，告辞！ 其实季唯甫说的，是对的。领导日理万机，确实不应该总拿一些小事打扰他。可吴歧这种……只能说是万中无一的个例吧。 这或许是吴歧观察之后的结果——他认的这位领导并不讨厌他这样，或者说，是这位领导难得遇到吴歧这么个“大胆”“不认生”，还愿意和他分享生活琐碎的人，感觉很……新奇？ 总之，这也是吴歧“攻略”领导，刷领导好感的一种策略。 一般人学不来，也不要模仿。 拍完照，吴歧也没专门等领导回复，就正式开始享用美食了。 所有的菜品食材都很新鲜，咸鲜适口。偶有两道菜是辣的，也不是很辣，让吴歧这个吃不了辣的南方人，也能入口——这肯定也是季监察提前打过招呼了。 少爷对季唯甫好感度up。 吃着吃着，吴歧就听坐他对面的方时舟说：“哎，哥儿几个，有个人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谁啊？”杜仲问。 “和阿兰一样，也是南边儿来的，叫茅星来。”方时舟说。 “不认识，这人干嘛的？”杜仲接着问。 “这位茅星来，茅总，来头可不小，听说很得上面某位大领导看重；在他们当地南疆省，也是响当当的人物，省领导的“座上宾”。”方时舟说。 “真的假的？你这都听谁说的？”涂京墨也不认识此人，所以对方时舟的话，半信半疑。 “这还能有假？”方时舟看向涂京墨，“虽然我也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是我家一个远房亲戚，前些日子来拜会我爸的时候，听他说的。” “我家那个亲戚，就在南疆任职，自然认识这位茅总。不，应该说，他们南疆那边，只要达到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就没人没听说过这位“茅总”。听说这位手眼通天，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我去，还能有这么厉害的人？”涂京墨也是开了眼了。纵然他们这些衙内太子党，家里叔伯老子位置都不低，也不敢放这种话。 一边的周逾白补充道：“这位茅总，我也听说过。听说他原本也在圈子里任职，但后来下海经商，具体干什么不清楚，但据说在京城和南疆都很有人脉。” “前两年南疆那边儿，那个轰动一时的百亿并购案，其中就有这位茅总的手笔。还有，听说有次省领导请他吃饭，他接到一个电话，当时就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就走了，领导都不敢说什么。” “哎，对对对，有这事。”方时舟一听周逾白也知道这位，顿时感觉自己找到了“证人”。 方时舟扫了眼在场所有人，又小声来了句：“听说还有一次，也是在领导的宴席上，这位喝高了，当时就给身边人一耳光。但挨打的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下所有人都惊呆了：按说领导组织的宴会，也不是一般人能去的。不到一定级别，或是领导心腹、亲近之人，连门槛都别想摸到。这位茅总不但敢在领导宴会上喝醉，还把参加宴会的人给打了？ 这是何等牛逼？！ 而吴歧却在想，他不开心或手痒的时候，可以扇谁耳光？ 季唯甫注意到身边人，眼珠儿咕噜咕噜转，还时不时在他和盛图南之间游移，就感觉这祖宗没想好事。 他悄摸摸凑过去，在吴歧耳边轻声说：“祖宗，你可不能学这个。你要是看谁不痛快，私下打就打了，可不能闹到台面上。” 吴歧瞥着他，也小声儿道：“那我看你不痛快，你让不让我打？” 季监察露出一个“委屈，但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你要舍得，你就打呗。我还敢还手不成？” 其实不是不敢，是舍不得。 吴歧用鼻子哼了身边人一哼，但嘴角的弧度却表明他被取悦了。 就在“猪肘子”暗自思考是不是可以趁小祖宗心情好，偷偷搂搂祖宗腰时，涂京墨问吴歧道：“阿兰，你从领导或你舅舅那儿，听过这个人吗？” 既然传闻说茅总，和上面某位领导关系密切，阿兰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涂京墨这么一问，周逾白也道：“对啊，阿兰。咱们在座的，只有你长期在南边儿。虽然不是一个省，但保不齐以后会碰到，多了解也是好的。” 吴歧承周逾白好意，对周逾白笑笑，想了想道：“倒是没听领导或舅舅说起过，不过我确实听过这人名字。” “啊？你从哪儿听到的？”涂京墨问。 “栖桐姐。”吴歧说。 这名字一出，在场几人脸色就变了。 第225章 营造一种手眼通天的假象 / 过敏了?/ 陪你一起受苦 栖桐姐，谢栖桐，可是阿兰认的那位干亲大领导的女儿。在他们这个圈儿，也是极有名号的。 这位“公主”，又美又飒，出了名的朋友多，讲义气，对阿兰这新来的“干弟弟”也很照顾（主要还是阿兰合她眼缘、脾气，否则就算领导认了亲也不好使）。 “不是，栖桐姐都知道了？”杜仲显然很吃惊，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来了这么一句。 其他的朋友们也面面相觑：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看来这位茅星来茅总，的确很牛逼。 “总之，我们倒还好说，阿兰你自己注意点儿这位。指不定什么时候碰上了。”方时舟说。 “好，谢谢时舟。我会注意。”吴歧说。 说罢，他扒拉一下季唯甫，对季唯甫说：“哥，你有空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季唯甫有些诧异，虽说阿兰应该注意一下这个人，但两个人能不能碰上，还未可知，没必要这么着急查人家资料吧？ 似是看出身边人的疑惑，吴歧悄声在他耳边解释一句：“可能是我多心吧。虽然没和这人打过交道，但总觉得这个人……有些怪异。” “你说咱们这些人，要是和哪位领导关系比较密切，会大咧咧说出来，搞得人尽皆知吗？悄咪咪升官发财不香吗？” 吴歧这么一说，季唯甫也感觉姓茅的有点儿怪，但每个人行事风格不同，也不能光凭这一点，就说人家有问题。说不定这位茅总，就喜欢高调呢？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吴歧说了，吴歧也没反对。 “嗯，你说得有理，所以我也只是猜测。”吴歧说：“但如果这人是故意的，那这种牛逼哄哄的名声，就很令人深思了……” 季唯甫也不是蠢人，顺着吴歧说法，很快想到一种可能：“你是说，这个人可能在“包装”自己，故意给人营造一种，自己非常“牛逼”，手眼通天，人脉广阔的假象？归根结底，其实是为自己牟利？” 吴歧笑笑，没说话。 虽然他是有这种想法，但这种事，没有真凭实据，不好妄下定论。 “可是，真有人能做到这种事吗？”季唯甫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姓茅的，就是个骗子！ 他压低声音，对吴歧说：“如果这个茅星来名不副实，那南疆那边儿这么多人，就没一个人发现这位茅总有问题？不可能吧？” “那谁知道？或许有人发现了，但不敢说呢？毕竟——上面的领导或许很信任他，既如此，又有谁敢触这个霉头，把这事儿戳破呢？” 让领导没脸，是件很值得称赞，值得赌上自己职业生涯去做的事吗？ 不会真有这样的傻大胆吧？ 季唯甫一听，觉得有理。 “先了解一下。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咯～～”吴歧说，“反正查一下也没损失。” 季唯甫点头记下，心中自有一番计较不提。他想哄吴歧再多吃些，就见吴歧领口下的皮肤，似乎有点泛红。 他不禁伸手别了一下吴歧领子，想再看清楚些，结果那颜色在心上人冷白皮的映衬下，还挺明显。 这是……过敏了？ 正想着，季监察就听，看到他这个举动的方时舟道：“欸欸，唯甫哥你干嘛呢？就算你再怎么稀罕阿兰，也不能光天化日就对人动手动脚啊？当我们都是瞎的不成。” 说完，他又看向吴歧另一边的盛图南：“阿南，你也不管管？” 盛图南正在帮吴歧把鲍鱼，切成适合入口的小块儿，故而没注意季唯甫的动作。他这时一看，也注意到季唯甫的表情似有不妥。 “怎么了？”他问。 “阿兰好像有点儿过敏。”季唯甫边说，边对盛图南示意了一下，吴歧领口下那一小块皮肤。 说完，季唯甫又看向吴歧，“疼不疼？痒吗？” 吴歧原本没什么感觉，被季唯甫一说，就觉得身上有些刺痒。他下意识想摸摸难受的地方，却被季唯甫拦住。 “别碰。”季唯甫说。 盛图南眉心微蹙：之前和阿兰吃这么多次饭，也没见阿兰对什么东西过敏？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当即对季唯甫说：“我去问问服务员有没有抗过敏药，或是可涂抹的药膏。” 季唯甫应了一声，“那我先带阿兰去卫生间，再仔细检查一下。你回来，就去卫生间找我们。” 两个男人分头行动。 ———————— 听说过敏的人，不仅会皮肤瘙痒，身上长大片大片的红疹，严重的还会喉头水肿、呼吸困难、面部肿胀，甚至引发过敏性休克，故而季唯甫完全不敢怠慢，忙把吴歧带到卫生间仔细检查。 不过好在吴歧症状并不严重，只有脖子下面那一小片泛红，没有再往外扩散的趋势。 这让他不禁松了口气，但他还是对吴歧道：“祖宗，你之前也不这样啊？怎么突然就……？咱们有时间，还是去医院做个过敏原检测吧。” 虽然知道季唯甫是好意，但吴歧还是半撒娇半可怜道：“那要是检测出一堆过敏原，说我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这个不能靠近，那个不能靠近，那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你乖，可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你要是检测出什么东西不能接触，大不了我以后也不碰这些东西，陪你一起“受苦”，行吗？” 吴歧这才哼哼着，算是应了。 盛图南很快从服务员那里，找来可涂抹的药膏。 “你给阿兰涂吧，我去外面抽烟。”盛图南把药膏和棉签，递给季唯甫说。 季唯甫也没客气，接过之后就给吴歧上药。 须臾，卫生间里传来少爷不满的声音：“哎呀，你轻点儿！” “抱歉抱歉，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季监察伏低做小地哄他：“那我再轻点儿，这样好受点儿了吗？” “嗯，这还差不多。”其实少爷不是疼，就是觉得痒痒。 “再接再厉。”他对“猪肘子”说。 “好，我再接再厉。那你把扣子再解开点儿，让我看看下面行吗？” 和王振坤王厅长的席面差不多结束，赶来上卫生间，看到在卫生间外站着抽烟的盛图南，又听到心仪的弟弟，这些让人想入非非声音的解语花：“……” 解当家姣好的脸瞬间变得扭曲：小歧，在干什么？ 第226章 就一次变成每一次/我认为你应该离那两个人远点 嫌弃“猪肘子”上药技术欠佳的吴少爷，还不知道他亲爱的花哥，已经出现在洗手间外，并把他和季唯甫的话，往不可描述的地方，进行了满分理解。 他这会儿上了药，又感念“猪肘子”让他吃到了合心意的点心，难得发发善心，大大方方在季唯甫脸上亲了一口。 “mua～～看在你今天让我很开心的份上，就这一次，便宜你。” 少爷抬着下巴，眼神居高临下地说。 季唯甫摸摸被吴歧亲过的地方，有种天上掉馅儿饼，还正好砸他头上的错觉，整个人都有点儿恍惚。 “嗯？你傻了吗？怎么没反应？”吴歧推推男人肩膀，如兰如玉的脸上明晃晃写了一句话：狗奴才怎么还不和少爷磕头谢恩？大胆！ 季某人这才回过神，一把把吴歧拦腰搂住了。他亲亲吴歧耳朵，在吴歧耳边轻声道：“祖宗，再亲一下，好不好？” “都说没下次了，你听不懂吗？”少爷眉头微动，凶巴巴道。 季唯甫轻笑一声，似乎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也不恼。他亲亲吴歧额角，把视线落到吴歧发梢，在少爷看不到的角度，表情凶狠地，像条贪婪成性的狼： ——招了我，还想全身而退？ ——迟早会把你的“就一次”，变成“每一次”。 季唯甫漆黑深沉的眸里，划过一道势在必得的光。但他很快收敛表情，松开吴歧，又替吴歧整整衣领，两人相携而出。 然后吴歧就在卫生间门口，看到疑似和盛图南对峙的解语花。 “啊，哥？你吃完饭了？”吴歧问。一小时内第二次巧遇解语花，让少爷感叹和花哥真是有缘。 解语花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看看吴歧，转而把视线挪到，和吴歧一起从卫生间出来的季唯甫脸上——又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但刚才对小歧说那种话的人，应该是他。 当家人没回答吴歧问题，转而问吴歧道：“小歧，这位是？” 他对青年示意了一下季唯甫。 “哦，我朋友。”吴歧说。 听弟弟没有要给他，详细介绍身边人身份的意思，解语花眉头蹙得更紧。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当家人看到弟弟衣领下，隐隐透着一抹红。 就好像……被谁亲吻后，留下的印记。 当家人的视线瞬间变得凌厉，再次移到季唯甫脸上的目光，好像要在季监察脸上戳出千百个血洞。 “小歧，我想，我们应该聊聊。”解语花双手环胸，道。 “嗯？聊什么？”吴歧很疑惑，“哥，你在振坤那儿又出岔子了？还是有什么其他事需要我帮忙？” “不是，都不是。”解语花面若寒霜，这是他少有的，对吴歧态度严厉的时候。 吴歧似乎感觉到什么，却也没有明说。 他拍拍身边季唯甫的手臂，“哥，你和图南先回吧，我和我哥聊两句。” “阿兰？”季唯甫同样不认识解语花，因此不太放心吴歧和解语花独处。何况，这人在季唯甫看来，明显是来找吴歧兴师问罪的。 “没关系。”吴歧说。 季唯甫握了握吴歧手，见吴歧坚持，便也没有多劝，“那好，我们先回去，你聊完快点儿回来。” “嗯。” …… 因为这家私房菜，一天只招待两桌客人，今天已经被吴歧和解语花，两拨人把名额占满，因此吴歧这会儿也不用顾虑，他和解语花的对话，会被旁的不认识的人听到。 所以等季、盛二人走后，他就这样和解语花面对面，对解语花说：“哥，什么事儿，说吧。” 解语花看着吴歧没事人一样的脸，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深吸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才问吴歧道：“小歧，你这些“朋友”都是从哪儿交的？我怎么不知道？” 尽管解语花认为，像盛图南和季唯甫这样，言行轻浮的人，实在不应该称之为吴歧的朋友，但眼下面对吴歧，其他的称呼也不合适，所以姑且这么说了。 “嗯？就是自然而然认识的。”吴歧说。 他不认为这问题有什么可问的，而且……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交朋友，还要像花哥“报备”？ 解语花刚松了一会儿的眉心，又蹙了起来，显然对吴歧的回答不满意。但眼下，他也不想和吴歧纠缠这个问题，于是他又道： “小歧，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现在社会上乱得很，你的身份和背景，可能会导致你身边，出现一些对你图谋不轨的人，你要注意辨别。” “嗯，我知道啊。所以我从来不和别有用心的人玩儿。”吴歧狐狸眼微微睁大，显得无辜又真诚。 解语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不知道是他话没说明白，还是弟弟太单纯，总之……吴歧好像完全没往他暗示的方向想。 不，不能怪弟弟。一定是两个狗男人，太会装模作样，哄弟弟开心了。 弟弟被他们蒙蔽了。 “小歧，我的意思是……你该多交些知根知底、志趣相投，能照顾你、保护你的朋友，而不是一味和你胡闹，对你没有分寸的心怀不轨之人。”解语花换了一种说法，希望弟弟能明白。 “嗯，花哥说得对。”吴歧说。 “所以……？”解语花想了解，这让他整颗心都团成一团，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交杂在一起的弟弟，是不是真明白他意思了。 如果明白，就应该离刚才那两个人远些。 “我的朋友，都是这样的。花哥怎么知道，我喜欢结交这样的朋友？”吴歧一脸开心地说。 从没觉得和弟弟说话这么费劲的解语花：“……”我真的会栓q。 解当家揉揉睛明穴，“小歧，直说了吧。我认为你应该，离刚才那两个人远点儿。” 趁解语花没注意，吴歧嘴角微扬了一下，暗道果然来了。 其实他不是没听懂，花哥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他认为，大家都是成年人，很多话没必要说得那么直接，伤感情。很多时候，不明确表明态度，或装傻、顾左右而言他，其实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花哥以为他没理解他的意思，其实是花哥没明白他的“回答”。 不过本着尊重解语花的想法，吴歧还是想再听听花哥想说什么，于是他道：“嗯？花哥何出此言？他们应该没什么地方，得罪花哥吧？” 这其实是在暗示解语花，盛图南刚才在他和王振坤的事情上，也算出了力、帮了忙，否则解语花今天恐怕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小歧，我明白，那位南少，刚才在我和伍老板的事情上出了力，我很感谢他。就像你说的，之后，我该给他的“礼数”，一点儿不会少。但这不意味着，我赞同你和他之间有来往。” 吴歧听到这话，简直要笑了，“我说花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这可真不像你一个，八岁就执掌偌大家族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你觉得，你和王振坤的事情能成，是盛图南图你那点儿“礼数”吗？” “如果不是为了给我面子，你那些“礼数”，就算再加一倍、两倍，甚至三五倍，也送不出去——你信不信？” 这年头儿，有钱的人多了；拿着大把钞票，想找人托关系办事的人，也多了。但关键是——找得着“门路”吗？ 连“拜佛”的门都没找着，找不对，揣着大把“香火”钱，给谁用？ “佛祖”凭什么保佑你？ 凭你是解当家，长得比别人好看？——别开玩笑了。 第227章 温水煮青蛙 / 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 解语花:我真蠢 这话一出，解语花就哑火了。 其实他不是不明白，吴歧说的这个理儿。只是感情上总有些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把该给盛图南的“礼数”给到，甚至多给一点，吴歧和盛图南之间就互不相欠。届时自己再劝劝吴歧，吴歧就能从对他“心怀不轨”的人身边离开。 但他忽略了，对有些人来说，面子比钱重要。 钱，只能作为在别人那儿，让自己有面子的“敲门砖”而已，并不一定对所有人有用。 今天的事儿就是个实证。 吴歧一句话，就让他即将面临巨额损失的项目“起死回生”。不，应该说，吴歧都还没说话，王振坤就自己主动改变了对他的态度。 这是面子，吴歧在王振坤这儿的面子；而这面子取决于，盛图南对吴歧的态度——这不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 “好，抛开这件事不提。小歧，我们从小就认识，我自问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我知道什么样的人，更适合在你身边。但不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他们那样的人。”解语花说。 “不是他们那样的人？那是怎样的人？”吴歧玩味一笑，似是看出解语花的小伎俩，亦或者，他感觉解语花有某种，不能明说的……私心？ “花哥有什么符合你条件，认为我应该交往的朋友，不如给我介绍介绍？”吴歧说。 解语花一噎，他从没想过，在他看来乖乖甜甜爱撒娇的弟弟，有这么难缠的一面。 他的确有私心，而且是很大的私心，但这能和弟弟说吗？ 难道要和吴歧表明，他说的那个“知根知底、志趣相投，能照顾他、保护他”的朋友，其实是他自己？ 他对吴歧，一直是种“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因为他不确定吴歧喜不喜欢男人，更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受男人，所以想徐徐图之，让吴歧慢慢接受自己。 他总觉得，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吴歧，虽然平时见面不多，可时有短信电话往来，自己和吴歧一直处得很好，吴歧看上去很喜欢他。等再过两年，找个合适机会，探探吴歧心意，自己未必不能如愿。 可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他的方法或许不那么合适。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不是今天偶然遇见，他竟不知弟弟身边，已经有了很多他不认识的朋友，其中不乏和他抱着相同心思的人。 而且，看吴歧的样子，他和那个南少，和另一个吴歧没有给他介绍名字的人，相处极好。 那种隐匿于细节之处的亲密，甚至是吴歧从未对他展露过的。 他开始不确定，吴歧是否已经窥探到他的心意，只是对他没那方面意思，所以才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吴歧的心思，压根儿不在他身上，所以才没发现，他对他的好，其实不只是拿他当弟弟？ 见解语花说不出话，吴歧也不难为他，主动打了圆场：“好了好了，我知道花哥关心我，爱护我。你说的话我会考虑，你对我好，我都记着呢。没什么事儿，花哥就赶紧回自己席面儿上去吧，我也回去了。” 似是感觉到吴歧的话只是客气，其实没怎么走心，解语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凭借一种执拗，一种“意识”，想要和吴歧问个明白。 “既然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喜欢你和他们在一起，你会考虑减少，或者不再和他们来往吗？小歧？” 吴歧微微敛额，他感觉这会儿的花哥格外……咄咄逼人？ 他觉得解语花已经触及他的“边界”，让他很不舒服。如果他们是在玩儿什么攻略游戏，他甚至想给花哥降“好感度”。 “哥，我不明白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刚才在饭桌上喝多了，脑子糊涂了吗？”吴歧说，“不管我和谁来往，只要不影响你是我哥，不就够了？” “再说，朋友和鞋差不多。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纵然花哥再了解我，可你又没和我的朋友相处过，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鞋子”穿在我脚上，难道我自己没有发言权吗？” 解语花动了动嘴，似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顿住。 “小歧，我只是怕你被人骗。”最终，他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知道。”吴歧说。“可是哥，你是不是忘了，尽管我比你小，是你弟弟，但我满打满算，也只和你差两岁而已。” “你是解当家，有见识、有手腕不假。可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我真像你想的那么少不更事，连最基本的识人能力都没有，我在我现在的圈儿里，也走不到如今这个位置，你觉得呢？” “何况，这世上本就人无完人，哪有什么绝对完美的“好人”，值得我交往？无非是求同存异、相互退让，甚至各取所需罢了。” “当然，之于刚才那两个人，你也可以理解成，我们本来就是“同类”。他们什么样儿，我很清楚；我什么样儿，他们也都知道。” 说到这，吴歧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清浅甜蜜，是解语花从没见过的样子。 “这世上，总有些人，不敢相负，不是吗？”吴歧说。 “所以，你和那个人，刚才在卫生间……？你是自愿的，是吗？”解语花问。这个问题，似乎用尽了他全身所有力气。 “嗯？”吴歧歪歪头，似是有些疑惑，但他还是答道：“当然，不然他也不敢碰我。而且这种事，我自己一个人也没办法啊？” 一听这话，解语花顿时脸色变得煞白，整个人显得非常虚弱，好像都快昏过去了。 吴歧吓了一跳，想来扶解语花，却被解语花强撑着制止。 “小歧，听哥一句劝，不管你……你再怎么喜欢那个人，有些事，还是别在外面……让人撞见，对你不好。” 纵然一颗心已经四分五裂，但解语花说这话时，还是给了吴歧一个笑。 这话让忧心花哥的少爷更摸不着头脑了，“可是哥，我不在外面，要在哪儿？赶回家太耽误时间了吧？万一更严重了怎么办？” 已经在听自己心碎声音的解语花：“……？？？”不是，你等会儿？ “小歧，你说什么？……什么更严重了？”解语花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被悲伤填满的脑袋，重新运作，“你怎么了？” 不止一次感觉，此时的花哥莫名其妙的少爷，摸摸后脑勺，“我过敏了，哥。刚才我们在上药，你要是不让我在这上，我就只能去医院了。” 解语花的脸，有一瞬间扭曲：“……你过敏了，在上药？” “是啊，哥。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吴歧说，“吃着吃着饭，就过敏了。” 解语花：“……”我真蠢，真的。 发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的解当家，脸色一阵儿红一阵儿白，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 但无论何种心情，解当家都觉得，如果要被眼前的弟弟，知道他把他刚才在卫生间上药的事，想象成某种十八禁故事，一定会被小混蛋笑死。 所以千万千万，打死都不能让弟弟知道。 他解当家说的！ 但听吴歧说他过敏，解语花又不可抑制担忧起弟弟身体，“小歧，之前也没见你对什么东西过敏，这次怎么突然就……？你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 吴歧哪儿肯让他看？这可是在厕所外面，没遮没挡的。 他忙捂紧自己衣领，一脸大写的拒绝：“不！” “有些事，还是别在外面。让人撞见，对我不好。”少爷一脸“我与花哥授受不亲”，把当家人还热乎的话，还给当家人。 解语花：“……”打脸来得猝不及防，我竟没有准备。 眼见花哥又要上演“花式”变脸，吴歧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不禁先后退两步，才说出如下关心的话： “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吴歧小心翼翼，打量解语花姣好的面容，实在不明白他哥，今天情绪起伏怎么和坐过山车似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没个章法。 难道是他哥，身体不舒服？ 少爷眼睛睁得溜圆，表情显得有点儿惊讶：“哥，你来大姨妈了？” 解语花：“……” 他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小混蛋？ 第228章 他不死心，就永远有机会 / 和二叔讨论小歧的教育问题 解语花这厢，被弟弟一句话气得额角直突突，离吴歧和解语花不远处的拐角，本应回自己包厢的季唯甫和盛图南，却在这里吞云吐雾。 季唯甫吐了个烟圈儿，白色烟雾模糊了监察主任的表情，他问盛图南道：“这人谁啊？” 盛图南知道季唯甫问的是解语花，随口答道：“阿兰表哥。” 季唯甫一愣，“表哥？” 谢家第三代他都认识，没见过这位。 “奶奶家的外戚，叫解语花。”盛图南说。 “奶奶家……”季唯甫似乎明白了什么，在面对吴歧时，格外深情的桃花眼，不禁带上几分嘲弄：“那也算不得什么实在亲戚。不过，凭他也敢觊觎阿兰？配吗？” 盛图南对季唯甫的话，并不发表意见，只道：“我刚才找人查了，他是咱们京城，解家的当家，名下还有家拍卖公司。” 季唯甫丝毫没把解语花的身份放在心上，嗤之以鼻道：“下九流的勾当。” “他和阿兰从小就认识？”季唯甫又问。 “应该是。”盛图南说。 “这么多年，都没让阿兰对他另眼相待，真不知道该说他没本事，还是他根本不是阿兰的“菜”。”季唯甫弹弹烟灰，道。 “别大意。”盛图南扫了身边人一眼，吸了口烟，又吐掉，“只要他不死心，还能接触到阿兰，他就永远有机会。” 季唯甫一想也是，遂不再多说。 但他隐匿在烟雾中的眼睛，悄悄瞥了眼盛图南，暗道盛图南虽然和阿兰同龄，在年纪上比他小很多，看上去是个又酷又拽、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但内里其实非常细腻稳重。 尽管这人心里十有八九，也瞧不上阿兰那个“哥”，但却没有在行为上小觑解语花。要不也不会，在察觉到解语花，对阿兰态度不寻常后，马上着人查了解语花底细，现在又和他说这番话。 若非这人为了阿兰，主动向前一步，和他“和解”，阿兰有没有机会落他手里，还真不好说。 虽然对盛图南产生一丝敬佩，但季监察心里，到底不太痛快。他狠狠吸了口烟，神色狠戾道：“他要真心为阿兰好，就应该有多远滚多远，而不是在阿兰面前挑拨离间。” 说罢，他又睇了眼身边的青年，“你在阿兰身边坐着，还敢给人发消息查他哥，不怕阿兰看到生气？” 盛图南神色坦然，对季唯甫的话不以为意，“不是有你们在吗？” 有你和其他人吸引阿兰注意，阿兰一时半刻，哪儿会注意我在做什么？ 听懂盛图南话中之意，季唯甫哂然一笑。他想到吴歧刚才在卫生间，毫不扭捏落在他脸上那个吻，又听吴歧面对解语花的责问，也丝毫不掩饰说出“总有些人，不敢相负”的话，就觉得他没喜欢错人。 唔……该如何再和阿兰讨要一点“好处”呢？ 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但还没等季监察想出个一二三四五，就听“讨要”对象，不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抽抽抽，就知道抽！不好好回去吃饭，在这儿抽什么烟？” 季唯甫一转头，就见不知何时站在拐角处的吴歧，正面色不善看着他和盛图南——准确地说，是看他们手里没抽完的烟。 季监察一个激灵，下意识把手上的烟掐了。 盛图南亦是。 两个大男人，像幼儿园犯了错的小朋友，垂着头排排站，悄悄用表情和吴歧这位“严厉的老师”讨饶。 “阿兰，你和你哥聊完了？”季唯甫小心觑着吴歧，想从吴歧如兰如玉的脸上，判断吴歧是不是真生气。 吴歧对他哼了一哼，“怎么？打扰你抽烟了是吧？” 季唯甫一噎，旋即讨好地笑笑，“怎么会？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戒了。” 虽然吴歧没明令禁止，不许季唯甫和盛图南抽烟，可季唯甫知道，这祖宗不喜欢闻烟味儿。工作应酬时没办法，但私下和这祖宗见面时，季、盛两人还是默契的，能不抽就不抽了。 其实吴歧也知道，在他们这个圈儿里，抽烟喝酒再正常不过——这些都是免不了的。 他身边，除了个别女同志，几乎个个会抽烟、人人能喝酒，有好些人酒量还很不错。反倒是他这种既不抽烟，也不喝酒的“乖宝宝”，从某种意义上，不太受领导同事欢迎。 就问领导和同事，都在饭局上喝得迷迷糊糊，就你在一边非常清醒地冷眼旁观，把大家的洋相都看在眼里，谁心里能不介意，没想法？ 只是碍于某些人有舅舅，现在又有大领导撑腰，大家“敢怒不敢言”而已。 所以对季、盛二人的“恶习”，吴歧谈不上反感厌恶，只是想提醒二人少抽一点——毕竟对身体不好。 于是少爷神情淡淡扫了眼季唯甫，却也没有严厉苛责，“少抽。” 季唯甫立马就笑了，“哎，知道了，就抽一根儿。” 第二根没抽完，不算。 吴歧面无表情瞅了瞅，季唯甫和盛图南之间，灭烟柱上残留的烟屁股，又把视线落到信誓旦旦和他说，只抽了一支烟的狗男人脸上：你是不是当我瞎？ …… 且不提被少爷抓包的季监察，如何被心上人揪住耳朵“爆锤”，又如何哄自己的小祖宗，解语花在吴歧走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想打给吴二白。 尽管卫生间的事，是他误会了小歧，可那两个男人对吴歧的心思，却做不得假。 他目前还不知那两人的底细，小歧也被那两人“蛊惑”，不肯听他的，远离那两人。既如此，他作为哥哥，有责任和小歧的二叔，讨论一下小歧的教育问题。 电话很顺利就接通了，对面传来吴二白沉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小花，找我有事？” “嗯，抱歉二叔，这么晚还打扰您。” 解语花和吴二白寒暄几句，就把今晚他如何遇到吴歧，以及有关吴歧那些事，简明扼要和吴二白说了。 当家人不能否认，他私心是想通过吴二白来约束吴歧，让吴歧远离那两个对他“别有用心”的人，可吴二白的反应却出乎当家人意料，甚至让当家人失望。 因为吴二白静静听完他的话，只说了句：“知道了。” 解语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敢置信：“吴二叔？” 虽然解语花，只单纯和吴二白叙述了今天的所见所闻，并没有什么添油加醋的痕迹，可吴二白怎会不明白，解语花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解语花的用意是什么，当家人一开口，吴二白就明白了。 所以吴二白说：“小歧的交友状况，我向来不过问。他这个年纪，又是这种身份，有些交际应酬在所难免。你该相信小歧，他自己有分寸。” 二爷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解语花说的那些事，归结于正常的“交际应酬”。 “可是二叔……小歧还小，人又单纯，难免识人不清。他进那个圈子，做现在这个工作，我原本就不放心……”解语花不死心，还想再劝两句。 “小花。”吴二白适时打断解语花的未尽之语，“我认为真在意一个人，就应该尊重他的意愿，只在他需要的时候，适时给予帮助和支持，而不是一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对方头上——这不叫“对他好”，这叫“自以为是”。” 别问二爷是怎么明白这个道理的，问就是曾经“痛的领悟”。 解语花脸色一变，“二叔，我只是……” “你爱护小歧，想保护小歧，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我也很感谢。” “但小歧是我们吴、谢两家的孩子，他工作、交友上的事，自有他外公、舅舅做主。如果他在什么地方，有欠缺不妥之处，他们会及时矫正小歧的行为，就不劳小花你费心了。” “你还是多花些心思，在你们解家的事情上。” “你刚才也说了，小歧一句话，就解决了你和伍老板，前期投资十亿的项目？那这件事后续，应该还有不少，需要你费心的地方吧？” 吴二白这些话一出，就相当于断了，解语花打着“关心”吴歧名号，再继续说下去的可能。 关键是，二爷说得很清楚，吴歧和什么人往来，是谢家人负责的范围，不是他吴二白的“业务”。所以解语花跟他说这事儿，没用。 当然，这也不是说，吴二白对吴歧没责任，或不想承担吴歧的“教育”问题。这些话只是一种，不想让解语花再说下去的托辞。毕竟二爷知道，解语花和谢家没有交情，尤其在吴歧舅舅那儿，说不上话。 事实也的确如此。 纵然解语花在京城再怎么有名有号，很多人见了都得礼敬三分，喊声“当家的”或“解老板”，可也没牛逼到，在吴歧舅舅这种“封疆大吏”前挂名，还和人家谈论，人家子侄的社交问题。 所以继在心仪的弟弟那儿劝谏无果，解当家在吴二爷这儿，也碰了个“钉子”，没能达成所愿。 至于得知宝宝，在京城有了“要好的小朋友”，二爷在挂断电话后，心里是何滋味，又想了什么，那是能告诉解当家的吗？ 第229章 老宅的喧嚣 / 这个人很奇怪 / 你要喊我吴歧少爷 翌日午后，安静的吴家老宅，喧嚣起来。 “快快，少爷回来了！” “你们几个，快去帮忙搬东西。东西有点儿多，再叫几个人。” “你，去厨房看看。让厨娘赶紧炒两个少爷爱吃的菜，少爷还没吃饭。别忘了给少爷榨果汁，再准备点儿刚好能喝的温水。” “八佾，快去少爷房里，给少爷烧洗澡水，再给少爷准备换洗衣物。少爷一会儿肯定要洗澡。” 作为吴歧贴身伙计的领头人，六马细致且快速地，对宅子里的伙计们发号施令。 而此时，一辆低调奢华，保险系数极高的小轿车，后跟一辆厢式小货车，停在老宅门口。 “少爷！”已经等在门口的一群伙计，和吴歧欠身为礼。 六马为少爷拉开车门，等吴歧从车上下来。 “少爷，二爷已经在等您。三爷也来了。”六马说。 吴歧一听“三叔”来了，顿时眼睛一亮：虽然不知道是哪个臭坏蛋，但这意味着，他又可以玩叔……啊不，和叔叔玩儿了。 真开心！??? 六马主动接过吴歧手里的点心盒儿，和其他两个伙计一起簇拥着少爷往里走，但当踏上老宅门前的石阶时，吴歧忽然想到什么，对六马他们说：“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六马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少爷说让等，他也不敢驳，只是问了一句：“少爷您忘东西了？我去帮您拿？” 吴歧摇摇头，道：“没忘东西，忘人了。” 满头问号的六马：“啊？” 吴歧没再解释，直接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喂？我到了，你们在哪儿？……嗯，好。那我先不进去，你们快点儿过来。”说罢，吴歧就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一个满身伤疤，戴着眼镜的高大男人，就带着一个神色淡然，容貌俊逸，身后还背着一把古刀的年轻小伙儿，和一个穿着黑夹克，脸戴黑墨镜，嘴边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意味不明怪笑的人过来了。 来人正是在天宫，被陈皮阿四托给吴歧的华和尚、张麒麟，和黑瞎子？ 瞎子？是叫这个名儿吧？吴歧想。 但看这人脸上戴副墨镜，好像叫“黑墨镜”更贴切。 不过……少爷眉心微蹙：他总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上半身，尤其是脖子和后背的位置，好像被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黑色雾气，紧紧缠绕着。 这……这是中邪了？还是让谁下了咒？ 这玩意儿不传染吧？ 少爷心中暗戳戳打了个激灵，但他很快把这些想法抛之脑后，把注意力转到华和尚身后，看上去无悲无喜的小哥身上。 “呀，小哥你来了？” 尽管之前“一本正经”，打着“和老赖讨房租”的名义，让黑鳞巨蛇烛九阴，把已经在cos阴兵，靠近青铜门的小哥捉住了，但其实吴歧闹了会儿，还是放小哥走了。 他看得出来，小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是个不会被其他人影响的人，这让他很欣赏。所以秉承尊重小哥的想法，少爷大发慈悲，叫“欠债人”走了。 不过人可以走，“欠条”得留下。 少爷当时从包里掏出纸和笔，当着所有人面，“唰唰唰”几行，在纸上写下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字据，表明“欠债人”张麒麟，某年某月某日，欠吴歧房租款，一百万元整，该欠款定于某年某月某日前，全部归还。如有违约，每天按欠款金额的10%支付违约金。如发生争议，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之后，让小哥签字画押——真按了红手印那种！ 也不知道少爷出来一趟，包里为什么会有红印泥这种东西。 这个暂且不提，但总之少爷现在，两步从石阶上下来，几步快走，到小哥跟前站定。 他看似在和小哥打招呼，实则一点儿没耽误对小哥的脸，伸出“罪恶”的手指——捏住。 【哦哦哦！好软～～好好捏～～人生满足了！】 少爷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源于小哥的脸，手感一如既往在线，让少爷非常满意，少爷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小哥，算作酬劳。（嫖\/\/资？） 少爷眨巴眨巴眼，兴冲冲问大张哥道：“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小哥默默接过吴歧给他的糖，“嗯。” “那我是谁呀？” “吴歧。” “错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喊我“吴歧少爷”。不然少爷不高兴。”吴歧说。 “吴歧。”大张哥显然有自己的坚持。 喊少爷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_▼」 吴歧：“……”别以为自己长得还行，我就不敢揍你！才来家里第一天，就不听少爷话？big胆！＜(｀^′)＞ 没好气在大张哥小腿肚上踹了一脚（缅因猫攻击？），少爷冷着一张漂亮脸蛋儿，招呼华和尚道：“走吧。” 因为天宫里的际遇，让华和尚多多少少，对自家新上任的小主公，性格有些了解，所以他轻咳一声，装作没看到吴歧刚才的行为，非常规矩地走在吴歧身后一两步的地方，对吴歧轻声道： “小少爷，我们这位小哥，您已经很熟悉了。另一位，就是之前四阿公和您提过的黑瞎子。” 虽然觉得墨镜男的情况很反常，不过吴歧觉得这个人，时时都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本身就是个怪人。 他没兴趣了解“黑墨镜”的事，反正他的任务，就是把和尚、小哥和眼镜男，从他这边正式引荐给二叔、三叔，至于眼镜男叫“黑瞎子”还是“黑墨镜”，这人具体什么情况，在道上又有什么名号，都不关他的事。 所以听华和尚这样介绍，吴歧就随意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 吴歧和华和尚说话时，走在后面的黑眼镜，则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用一种探究眼神，看着吴歧……的后背。 他能看出吴歧跟他们这种道上混的，不是一路人——这的的确确是个，养在富贵窝里，金尊玉贵的少爷。且这少爷眉眼间，还透着股说一不二的锐气——这是手里有权、能当家做主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看起来，这少爷也不是一般人。 不过让黑眼镜最感兴趣的是，小哥对吴歧的态度。 他和哑巴认识时间也不短了，他可不知道哑巴，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脾性，任凭那小少爷又捏又踹，既不躲，也没把人踢出去。 这可真是……有意思。 或许是黑眼镜脸上探寻的意思太明显，走在黑眼镜身边的张麒麟，淡淡道：“他没恶意。” 至于这个“他”说的是谁，不言自明。 “哟～～哑巴，这是在替人说话？”黑眼镜墨镜后的眼睛，透着戏谑。 张麒麟面无表情扫了眼身边人，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第230章 见了朋友兴奋，还是掩盖事实?/ 带小弟二三四号一起回来 吴歧无心关注黑眼镜和张麒麟的“悄悄话”，他大步流星进门后，就一门心思找叔叔。 “二叔～～我亲爱的二叔～～” “你怎么还不赶紧出来，迎接你可爱又迷人的小宝贝儿？” “这么没眼力见儿？差评！” 刚和解连环说完事，从内院儿急匆匆赶来的吴二白：“……”手有点空落落的，想往某些圆润饱满的地方招呼招呼。 但悲剧的是，当吴歧把视线转到吴二白这边时，二爷恰好被转角处的廊柱挡住，反倒让皮孩子，先看到走在二爷身后的解连环，且解连环这时还和吴歧打了个招呼： “小歧，回来了？” 吴歧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眼中喜悦的光彩，简直让解三爷产生一种晃眼的错觉。 呀！确认了，是坏蛋二号（解连环）！ 坏蛋一号（吴三省），大概承受不住，少爷在天宫和医院里的双重“爱意”（折磨），所以叫自己的“半身”出来分担分担吧？ 嗨呀，真没用！ 少爷在心里嫌弃三叔不中用，脚下却没半点儿犹豫停顿，张开双臂，朝解连环小跑儿过去，眨眼间，就把解连环抱住了。 少爷在叔叔脸上左亲亲，右亲亲，啥也不说就是一通猛亲，主打就是“先亲为敬”；亲完还对叔叔露出一口小白牙，和叔叔笑着说：“嘿嘿～～叔，我好想你呀～～” 解连环在吴歧扑过来的时候，就熟门熟路接住吴歧，并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回抱住热情黏人的侄子。 这会儿等吴歧亲够，也不管自己脸上的口水印儿，就目光怜爱地，掐掐吴歧软乎乎的小脸儿，问：“这几天身体怎么样？” 问完，又摸摸侄子的头。 吴歧又嘿嘿一笑，回道：“我好着呢，叔叔不用担心。昨天晚上，还和朋友玩通——” 啊，玩通宵这种事，可不能告诉叔叔。吴歧想。 但少爷“刹车”刹得太晚，只憋回一个字，显然不影响叔叔对整句话的理解，所以少爷在叔叔不赞同地注视中，心虚地把目光移开，搔着脸着补一句： “啊……和朋友们有些日子没见，有点儿兴奋。” 这话一出，解连环的眉心，顿时蹙得更深。 其实吴歧的解释，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像他这么大的年轻人，偶尔贪玩熬夜也没什么，算不得什么大错。 可坏就坏在，吴歧前些日子在医院，和从京城太医院里请来的国医圣手任老的对话，让吴二白和吴三省听到了。吴三省出院后，还特意将这些话，传递给解连环。 所以现在，解连环也认为，吴歧的身体，比之前更糟了。 这会儿再一听吴歧说，昨晚通宵没睡觉，是见了朋友太兴奋。 解三爷就不禁怀疑，孩子到底是见了朋友“兴奋”，还是假借“兴奋”之名，掩盖自己病情加重，根本夜不能寐的“事实”呢？ 吴歧不知道自己一句无心之失，让叔叔陷入深深的忧虑和怀疑。他自知失言，就不敢再提昨晚的事，迅速把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 “叔，我“脑袋”呢？你看到我“脑袋”（落头氏）了吗？我让我“脑袋”出来给你行礼问安好不好？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不要打架。”吴歧说。 解连环听到这话，不禁嘴角一抽，瞬间把对侄子的忧心，暂且抛到九霄云外。 什么叫你“脑袋”呢？你脑袋不就在你脖子上？ 三爷一脸无语的无语了两秒，就把皮孩子不着四六的话，自动在心里进行了满分翻译。 他知道吴歧说的“脑袋”，是指从天宫，跟侄子回来的精怪落头氏。吴歧这话，其实是在问，他知不知道落头氏在哪儿，又和落头氏见过了没有。 哎～～这孩子，说话总爱缩字少字，生怕多说一个字，都能累着似的；还总喜欢给人（精怪），起些奇奇怪怪的昵称、外号。 天天喊人家落头氏“脑袋”，可不一问“落头氏在哪儿”，就说“我脑袋呢”？ 他要没提前从二哥吴二白那儿，得到消息，知道侄子小团伙的成员，又增加了，还真得被这皮孩子的话吓着。 三爷没好气戳戳小淘气脑门儿，顺带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弟一号”是不是？” 他深深叹了口气，对侄子语重心长道：“乖乖，咱能不能别老没事儿，从外面带奇怪的东西回来？你也考虑一下叔叔的心脏啊？” “嘿嘿～～”吴歧又小鸡啄米似的，在叔叔脸上“啾”了一下，“叔心脏好着呢，我这也算锻炼叔叔承受能力嘛～～” “而且……我这次不是还带了小弟二三四号，一起回来？” 吴歧在众伙计，先看看和“三爷”亲亲抱抱，不停撒娇的少爷；又看看和少爷一起回来，道上大名鼎鼎的“南瞎北哑”和华和尚； 最终还是把“少爷真是太牛逼了”的崇敬目光，集中在少爷身上的注视中，对叔叔指指身后，戴着眼镜，身形高大，满身伤疤的和尚，和叔叔介绍道：“小弟2号。” 把指尖挪向背着黑金古刀，闷不吭声的帅气青年：“小弟3号。” 最后指向戴着黑墨镜，看上去吊儿郎当，一脸怪笑的人：“唔……勉强算小弟4号吧。其实我跟他，也不是很熟。” 少爷这话还怪严谨的。谁让他今天，是第一次和黑眼镜见面呢？ 说完，少爷又把身子转回来，重新抱住解连环，对解连环得意洋洋道：“我这么能干，叔是不是应该夸夸我？” 少爷一拍胸口，表情非常骄傲，像只得胜的小公鸡。 虽然侄子已经提前，和他跟二哥打过招呼，说华和尚、黑眼镜、哑巴张三人已经是他“小弟”了（四爷爷“送”的），但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解三爷还是觉得有点儿难以承受。 三爷扶住青筋直突的额角，感觉脑袋一抽抽地疼。他绝对是世上第一个，因为侄子太“能干”，丧失所有语言能力的叔叔：“……” 苍天啊！谁来救救我？ 事情变成这个样子，绝对是三哥（吴三省），没起好作用吧？ 第231章 微醋，醋得不多 / 大哥真可怜 / 多照看他们一些 就在三爷抱着侄子怀疑人生的时候，一边一直没说话（被宝宝忽略）的吴二白开口了：“好了小歧，别闹你三叔。” 他对吴歧招招手，“过来。” “嗯？二叔你在啊？”吴歧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把头转向，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人，“刚才怎么没看到你？” 他一脸不满地“怒瞪”老男人，眼刀“嗖嗖嗖”往吴狗蛋身上戳：“接我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吴二白：“……”很好，这孩子的怪词，还是一如既往地多。 想是这么想，可二爷隐匿于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不由往刚才挡住他身影，没让宝宝及时看到他的转角廊柱处，扫了一眼，暗中思索把这转角调整一下，或把廊柱锯掉的可能性。 不过，这种没由来，甚至可以说“迁怒”的想法，只在一息间就被吴二白收敛，没让在场人察觉什么不对。 他顶着四平八稳、不动如山的壳子，对吴歧说：“我和你三叔一起来的，可能你过于思念三叔，才没注意到我。” “若非还有客人在，我不得已才叫你一声，你或许想在这儿，和你三叔聊通宵？” 瞧这话说的，着实有点儿一语双关。 一方面是对吴歧刚才说，昨晚和朋友玩通宵，没好好休息，表示不满； 另一方面……或许是对吴歧只顾和解连环说话，都没注意到他，还对解连环又亲又抱，那么热情，有点儿醋了。 嗯，微醋，醋得不多，也就80%吧。 毕竟二爷觉得自己口味清淡，不爱吃醋。 而吴歧，在和解连环确认，二叔说的确实是实话，自己可能错怪二叔后，就离开解连环的怀抱，往吴二白身边贴去。 他像懒羊羊看到心爱的青草蛋糕，哆啦a梦看到好吃的铜锣烧，蜡笔小新看到肤白貌美的长腿姐姐（？）一样，把吴二白紧紧抱住了。 “说，想我没有？”吴“霸总”少爷问。 “想。”吴二白说。这是他少有的，明确表达自己思念吴歧的时候。 “有多想？”少爷接着问。 “总归比你想我，还要多一点。” 唔？也有可能是“亿”点？吴二白想。 吴歧一下就笑了，凑到吴二白耳边轻声道：“吴先生，今天说话很甜嘛～～” 是看了什么《甜话大全》吗？ 吴二白摸着吴歧脑袋，没有接话。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解语花昨晚那通电话，对自己影响有多深。 作为二叔，他不该阻拦吴歧奔向更好的人。只是……他私心想让吴歧更喜欢他一点儿，更关注他一点儿。 他希望这种喜欢，能久一点儿，再久一点儿。 但他面上却什么都没表露出来，只拍拍吴歧肩膀，对吴歧说：”好了，去看看你奶奶，奶奶一直念叨你呢。二叔先和你带回来这几位说说话。” “嗯。”吴歧乖乖应了，从吴二白怀里退出来，对二叔笑了一笑，“正好我也想奶奶了。” 说完，他又看向一边的解连环，“叔，我从京城带了水果，你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两箱回去。” “哎哟，乖乖，你自己留着吃吧？”解连环说。 话虽这么说，但侄子孝顺他，想着他，解连环心里还是很开心。 这孩子不白疼。三爷喜滋滋地想。 “没关系，不值钱。”吴歧说。 【大内“专供”而已。】 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瞬间睁大眼睛，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着：“……”不是，你管“专供”叫不值钱？孩子，你狂了～～ 其实少爷说的也没毛病，水果是领导送的，自己没花钱，可不就“不值钱”吗？ 但他没对解连环解释，只伸手揉揉连环叔的脸，又在上面亲了一下，就笑嘻嘻和叔叔告别。 “我们走吧，小六马。叫人洗点儿水果，送到奶奶那儿。”吴歧边走，边招呼他的小伙计说。“哦，对了，别忘了给我爸妈送点儿。我母后爱吃水果，这些水果很甜很好吃，她应该会喜欢。” “她那里风沙大，紫外线也强，把我从京城带回来的，水乳面霜精华液，通通给她送去，还有面膜。” “我还给她买了条裙子，紫色的，很有韵味，是京城现在最时兴的款式……” 六马暗自把少爷的吩咐一一记下，欠了欠身：“知道了，少爷。” 看着侄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再听侄子和伙计交代那些话，解连环突然有种，侄子给他的水果，不香了的感觉。 哎，真羡慕大嫂，生个好儿子……也真……同情大哥？ 侄子让自己带水果走，姑且可以说，是特意留了自己那一份。可听侄子刚才那些话，大哥不仅什么都没有，连水果都好像是沾了大嫂的光，才连带有一份？ 啧，大哥真可怜。 解连环装模作样，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同情”吴一穷三秒。 叔叔的想法，吴歧不得而知（可能知道了也不在意），他带六马走出前院儿，确定前院儿那些人，尤其是他带回来那几人，不会再听到他的声音后，就状似不经意对六马说：“你们几个，多照看他们一些吧。” 照看？ 六马一愣，旋即明白了什么。 少爷的意思是，让他和八佾、九鼎、十二旒几个，多“关注”一下华和尚、哑巴张和黑眼镜。 在少爷这，“照顾”和“照看”是不一样的。 照顾：是给予对方，自己人的优待和关怀； 照看：实则有一点“看管”的意思。要在不露端倪（不让对方察觉）的情况下，再观察一下对方的言行举止，以辨别对方是否对吴家或少爷忠心——至少不能做出危害吴家，或有损吴家利益的事。 看起来，少爷还不完全信任，自己带回来这三人。 也是，虽然少爷不做这行儿，但基本的防人之心还是有的。尽管在天宫时，少爷看起来和华和尚，还有那位“哑爷”，相处得不错，但不代表少爷对他们没有防备。更别提那位才头一次见面的“黑爷”。 想明白这些，六马便对吴歧垂头应是。 接下来的时间，吴歧如何在吴老太太的陪同下，吃完迟来的午饭，之后一起吃饭后点心和水果；又如何抱着自家奶奶撒娇耍赖，不要钱似的对老人家，说各种甜话俏皮话哄奶奶开心，逗得老人家前仰后合，哈哈大笑，一迭声喊他“心肝宝”“小乖乖”不提——半小时后，他接到了来自京城，季唯甫的电话。 吴歧只好和奶奶告别，和奶奶说他晚点儿过来，陪奶奶吃晚饭。 老太太笑着应了。 第232章 这小少爷，还挺有意思 / 某些人，是不是把领带忘我这了 离开奶奶的院子，吴歧把电话回拨回去。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季唯甫的声音：“祖宗，刚才干嘛呢？怎么不接我电话？到家了吗？” “早到了，跟我奶说话呢。”吴歧说。 两人随口逗几句闷子，季唯甫就和吴歧说起正事，“阿兰，我查到点儿，昨晚时舟说的那个“茅总”的消息，跟你说一声。” “行啊你，这么快就有消息了？说吧。”吴歧用慢条斯理的语气，夸了季监察一句。这办事效率，无愧于监察的本行儿。 “那你猜猜我都查到什么。”季唯甫说。在条件允许时，他无时无刻都想，引吴歧和他多说两句话。生气也好，撒娇也好，只要是吴歧说的，都好。 “我猜？你猜我猜不猜？”少爷表示，他才不上狗男人套儿。“要说快说，不说算了。” 说着，他已经走到吴二白书斋附近。 吴歧的小院儿，就在吴二白书斋后面，只隔一条小径和一个月洞门，非常近。他平时回自己房间，都要经过这里。 若他不回小院儿，直接从书斋后门进入书斋，就是吴歧平时办公、看书的地方。可以说，是叔侄两人共用一间“办公室”，只是中间藏书的地方，占地面积颇为可观，像个小型图书馆，即便叔侄两人共处一室，也能互不打扰。 因为这里是吴歧的必经之路，所以他和季唯甫聊电话的声音，就清晰传入正在书斋谈话的五人：吴二白、解连环、华和尚、张麒麟和黑眼镜耳里。 黑眼镜坐在椅子上，透过书斋镂空雕花的木窗，看到单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的青年，挺拔如竹的清瘦身影，从窗前不紧不慢地洒然而过。 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但看吴歧说话的神色腔调，都很放松，甚至透着一股散漫，就知电话那边，一定是他的熟人——关系很不错那种。 这时黑眼镜又听青年说：“这还用说吗？我猜对了是不是？” 说到这，青年脚步微顿，驻足在镂空窗前，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漂亮的脸孔顷刻变得冷凝，威严不容侵\/犯。 “他是个“大雷”，谁触谁死……” 青年说这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微沉，尾音却有点儿发飘，像烟雾般迷蒙、透着不可捉摸的色彩。 但只这一句，青年就恢复原状，语气也随之变得轻快。他对电话里的人，哼了一哼：“……可别，要死你死，少爷还没活够呢，不想奉陪。” 又不知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引得少爷眼睛瞪得溜圆，气呼呼用洋文骂了句：\"fick dich, du arschloch!\"（【德】去你的，滚蛋！） 小腮帮儿都鼓起来了，像条被人戳过的小河豚。 或许是少爷骂人的表情太可爱，让听懂吴歧这句“国骂”的黑眼镜，一下就笑了。 这小少爷，还挺有意思。 ———————— 等吴歧回到自己屋里，又和季唯甫聊了十来分钟，就挂断电话。 虽然茅星来的事，再次证明少爷的“第六感”是正确的，但就目前来说，少爷和这位“茅总”没交集，也没有结交攀附的心。 所以只要日后，别和这位茅总，有什么利益冲突，那茅总是“炸弹”还是“核武器”，都不关少爷的事，也轮不着少爷多事，主动把茅“炸弹”的事捅出去——这非但让少爷讨不着好，还会给他惹麻烦。 所以吴歧暗自把茅星来的情况记下，暗道如果之后舅舅或自己工作上，遇到和此人相关的事，一定要多多留意，长个心眼。 但季唯甫的来电，也提醒吴歧另一件事：昨晚他和季唯甫、盛图南他们一起吃饭的事，被解语花撞见。 虽然少爷尽力插科打诨、装听不懂花哥意思，最后看似把事情糊弄过去，但依解语花性子，会不会打着为自己好的旗号，把事情告到二叔那里，还真不好说。 尽管二叔刚才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可二叔今天的表达，着实比平时直白坦诚不少——要搁以往，不是应该搂着他，让他“别闹”吗？ 老男人，贼别扭！ 少爷思来想去，总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可他又摸不准，二叔到底知不知道这事儿；要是知道，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虽然有了“亲密要好的朋友”，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但少爷内心，还是颇为在意二叔感受，不想让老男人不开心。 所以少爷摩挲着手机，沉思片刻，决定主动出击。 他做了一个相当大胆的举动：把手机解锁，选中名为“吴狗蛋s2”的联系人，三两下就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消息： 【某些人，你早上走的时候，是不是把领带忘我这儿了？】 点击：发送。 其实吴歧原本想写“男友哥”或”裤腰带“的，但想想还是别刺激老男人了，他怕老男人看到心梗，到时他就没二叔（爸爸）了。 瞧瞧，他多贴心～～简直是全宇宙“十佳好侄子”。吴歧想。 …… 还在书斋和华和尚、张麒麟、黑眼镜说话的吴二白，听到手机“叮咚”一声（这是为吴歧设的专属提示音），随手拿起搁在黄花梨木桌上的手机一看，先是愣了愣，然后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 吴二白：“……”孩子果然大了。 手机：“……”快碎了，我到底犯了什么错？orz 看着表情没什么不对，但周身气息却瞬间下降八个八度的二哥，坐在旁边喝茶的解连环有些摸不着头脑，心说二哥这是怎么了？ 难道又是侄子那小淘气，做了什么让人哭笑不得（想揍他）的皮皮事，让二哥不高兴？ 还没意识到自己怎么下意识，就把二哥的情绪，和侄子小歧画上等号（关联紧密）的解三爷，本着关爱表哥的想法，喊了吴二白一声： “二哥？” “没事。” 吴二白此时已经收敛情绪，重新变成端方沉稳的样子，仿佛刚才一息间的变化，根本没发生过。 解连环没有再问。 要是三爷能看到吴二白手机，就会发现，刚才那条让二爷“失态”的消息，已经被撤回，转而是一条新的消息： 【hi～～二叔。你们聊完了吗？我可以过来打扰你吗？想你（づ￣3￣）づ╭?～亲亲】 第233章 这本就不是个唯物主义的世界?/ 烛九阴觉得此人很不对劲 虽然和解连环说没事，但吴二白还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谈话进度。 在表达非常委婉，意思却毋庸置疑地向华和尚、张麒麟、黑眼镜三人重申，吴歧刚才把三人标记为自己“小弟”的话，只是孩子不懂事的戏言；未来三人将受雇于吴家，但所有的事情与吴歧无关，也不要和他提及；以及，万不可伤害冒犯吴歧，否则后果自负的“和谐”氛围中，吴二白结束了今天与三个新“伙计”的谈话。 吴歧在收到二叔回复【可以】后，就带着他从京城带回来的点心盒，晃悠着来到书斋，在书斋外面等。 他没等多长时间，华和尚、张麒麟和黑眼镜就从书斋出来了。他们见吴歧，趴在不知由什么植物编织，碧绿晶莹的藤网上，单手支着下巴，笑吟吟看着他们。 然后一只“手腕”非常细，五根“手指”几乎一样长，“小手”一样的枝丫，似乎怕吴歧着凉，往吴歧身上披了件衣服。 见多识广的三人立马认出，这……这他娘分明是九头蛇柏！ 但这东西，竟然没攻击吴歧！ 小主公\/吴歧\/这小少爷果然不一般！ 吴歧从藤网上坐起来，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对那只给他披衣服的“小手”说：“谢谢你，小树。我去找二叔了。” 九头蛇柏十分婀娜地对他晃晃“小手”，像是在说“不客气～～”。 当九头蛇柏把自己编织的藤网，缓缓降到地面，放吴歧下来时，吴歧又不经意看到，黑眼镜身上那团，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黑雾。 这次比没进家门时看到的还要清晰，隐隐能看出个人形，还是个……古装打扮的……女人？ 少爷努力维持表面淡定，十分端庄有礼地和三人打过招呼，又寒暄几句。 尽管面上看不出什么差错，但实际上，少爷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又做了什么样的表情。他在内心疯狂土拨鼠尖叫： 【wtf！是少爷出现幻觉了吗？】 【还是说，这本就不是唯物主义的世界？】 【爸爸——！二叔——！有诡，有诡啊！】 【大白天见诡了，tm还是个背后灵？！】 【戴墨镜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诡异了！真的太诡异了！】 【难道只有我能看出他很不对劲吗？为什么和尚和小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我少见多怪？】 【爸爸！你这么厉害，你懂不懂驱诡？需要桃木剑吗？还是画符咒？】 【要不然关门放我哥吧？以毒攻毒，以邪驱邪！】 【哥哎，我以后再也不喊你“小邪门”了，因为这戴墨镜的，看上去比你还邪门！】 【绝对不能让诡，知道我能看见她。】 【万一她跟我看对眼，想和我演《人诡情未了》怎么办？】 【难道我要给二叔，找个比他年纪还大的“诡媳妇”？二叔喊诡“伯母”，诡叫二叔“公公”？】 【万一她想跟我玩“诡吹灯”怎么办？那我不得“吹灯拔蜡”了？】 【呜呜呜～～爸爸，救命啊～～】 少爷顶着高贵冷艳的壳子，看上去端方有礼，其实内心已经泪流满面。 在书斋里没出来的吴二白，听到宝宝“尖叫”（心声），努力让自己屏蔽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克制自己想要抽搐的脸皮，在吴歧纷杂的心声中找重点。 他神色淡然地推开书斋门，迈着四方步走出来。 因为有“外人”在，他也不好马上就问吴歧看到什么，让吴歧认为有“诡”，何况让宝宝害怕的事主本人（黑眼镜），正和宝宝面对面。 于是二爷只好按下对宝宝的担忧，装着无事发生的样子，对吴歧说：“怎么还不进来？不是说有事想和我说？” 吴歧看到吴二白，就像看到救星似的，大而明媚的狐狸眼“噌”一下，爆射出夺目的光彩，左眼写：爸爸来救我了；右眼写：爸爸真好～～ 吴二白揉揉吴歧脑袋，顺势把人搂进怀里，“行了行了，快进来。等下是不是还想陪你奶奶吃饭去？” 虽然吴歧没和他明说，但吴二白知道，吴歧晚饭大概也想陪着老太太。 这孩子，淘气归淘气，孝顺还是有的。 吴歧重重点头，一脸“爸爸说得对”“爸爸我好爱你”的表情。 趁年轻人把他抱住撒娇，吴二白和身边，同样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对了个眼神。 虽然不知道是吴歧离魂症犯了，出现幻觉；还是孩子“魂魄”轻，真让他看到什么旁人看不到的“脏东西”。可孩子害怕，当叔叔的哪儿有不心疼？ 但如吴二白所顾忌，有些话不好当着外人问。于是解三爷只好用眼神示意吴二白，等会儿无人时，旁敲侧击问问侄子，问完再把情况转告他。 得到二哥“知道了”的眼神，三爷和二哥打个招呼，又揉揉侄子脑袋算作安慰，就满腹心事（对吴歧的担忧），打算和华和尚、张麒麟、黑眼镜几人一同离开老宅。 但就在这时，抱着吴二白求安慰的吴歧，忽然又转头看向“黑眼镜”。他看了“黑眼镜”两秒，就对“黑眼镜”勾勾手指。 黑眼镜以为娇少爷找他有事，就勾起一抹怪笑，想听听少爷有什么“吩咐”。 但还没等他开口，就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朝他蹿过来。 是活物！有攻击性！ 黑眼镜脑海中闪过这两个标签，战斗意识极强的身体，就秒切防御和躲闪模式，想躲过身后之物。 但他身后之物，速度极快，黑眼镜只来得及往旁边歪一下脖子，避开颈动脉之要害，还未及从腰间抽出匕首，那物就似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带起一阵微风，从他脖颈处飞速越过。 吴歧像接住对他展开翼膜，飞过来的蜜袋鼯似的，单手接住自己的黑鳞小蛇；并在小蛇毫不犹豫缠着他手臂往上爬，三两下就把细长蛇身，像围围巾似的圈到他脖子上，还竖起半截手指粗的身子，拿指节大小的小蛇脑袋，贴贴他脸颊，吐着蛇信，给予他非常有情绪价值的关怀中，也拿指头轻轻摩挲小蛇的脑袋。 按烛九阴的性子，理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靠近吴歧的机会。只是他刚才看吴歧在打电话，似是有事要忙，就贴心地没有打扰，自己扭着一拐八道弯的身体，“滋溜滋溜”出去“散步”。 这会儿见吴歧出现在吴二白书斋门口，应该是忙完了，在树上小憩片刻的小蛇，就想把伺主带回自己的蛇窝，好好亲热亲热，孰知刚好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黑，脸戴黑墨镜，还满身“黑气”的人，从吴二白的书斋走出来。 烛九阴觉得此人很不对劲，在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之前，万不可让这人靠近吴歧。他想悄悄靠近这人，再观察观察，就见吴歧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他，对无声无息，想靠近奇怪人类的他，勾勾手指。 伺主召唤，蛇爷当然要第一时间屁颠屁颠贴过去——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贴过去，不能让其他愚蠢人类或精怪（特指吴二白和落头氏），动摇蛇爷在吴歧心目中的地位。 所以烛九阴暂且放弃，对“怪人”地观察，纵身一跃，就朝伺主对他伸出的手，直扑过去。 至于那个“怪人”？ 蛇爷表示，有空再说吧。蛇爷要去享受吴歧，爱地抚摸了。 第234章 蛇碰我那一下，让我感觉很不对劲 / 真想把小少爷切片 所以……刚才碰到他肩膀的东西，是条蛇？ 而那条蛇，只是想在他肩膀上借个力？ 黑·工具人·眼镜，看着说不出什么品种，现在拿脑袋和小少爷贴贴蹭蹭，看上去对少爷十分亲昵信赖的黑鳞小蛇，有点儿傻眼。 不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那条蛇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一直存于他脖子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不少。 黑眼镜隐匿在墨镜后，看不真切的眼睛，盯住挂在吴歧脖子上，像条黑曜石项链的小蛇，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背着黑金古刀，站在黑眼镜两步开外的闷油瓶小哥，见黑眼镜难得没笑，还瞧着吴歧脖子上的蛇一脸凝重，不知在想什么，心念一动。 但这会儿不是询问的好时机，所以大张哥碰碰黑眼镜手臂，说了句：“走。” 一行几人走出吴家老宅，解连环自己开车先走了，华和尚看出黑眼镜像是有话想和张麒麟说，也找个理由，先行一步。 只留下哑巴和瞎子，两个像从助残机构（？）逃出来的人，在附近找个没客人的小饭馆，说“悄悄话”。 好在这会儿是半下午，饭馆人都不多，他们很快找到了能说话的地方。 两人随意点了两个菜，等菜的间隙，张麒麟用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脸，递给黑眼镜一个“什么事？说吧。”的眼神。 黑眼镜先对哑巴哥，露出一个贱嗖嗖地笑，才轻声问：“哑巴，你和那小少爷是不是挺熟？我看他挺喜欢你。” 张麒麟漆黑如夜的眸，盯在黑眼镜的墨镜上，像是要透过墨镜，看穿黑眼镜在想什么。 他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倒像催促一看就没打好主意的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啧！你看你，咱俩都这么熟了，你跟我多说两句，怎么了？”黑眼镜说。 这下张麒麟连个眼神儿，都不肯给黑眼镜留了。他径自从椅子上站起来。 “哎，别走啊……”黑眼镜看哑巴一副要走的样子，忙按住张麒麟胳膊，“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看你，真没劲！” 沉默的人无视黑眼镜的话，又坐回去。这次再看黑眼镜的眼神，大有“再说屁话，我就拔刀”的意味。 黑眼镜也很了解张麒麟的性格，知道哑巴说到做到，故而也不再卖关子，直接道：“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你刚才也注意到了吧？小少爷那条蛇，从我这儿过去了。”黑眼镜对坐在对面的人，比划了一下自己肩颈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原以为那条蛇要攻击我，还在惊讶这蛇挺厉害，居然不声不响离我那么近，我都没发觉。当时也来不及抽匕首，或拿什么东西挡一下，只好先侧一下脖子，躲一躲蛇的“攻击”。” “但没承想，这蛇是要去找伺主，把我当“垫脚石”了。” “哎，这原本也没什么，谁叫蛇是小少爷的宝贝儿，咱也不可能把他捉起来吃肉啊。” “可就是蛇碰我那一下，让我感觉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说这句话时，黑眼镜已经收起所有不正经的神色。 “哑巴，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你对我的事，也有了解吧？”黑眼镜指指自己的墨镜，其实是在和张麒麟暗示墨镜后的眼睛，“实话说，那条蛇碰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防备。但那条蛇离开我身边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蛇靠近我那一刻，我感到了轻松。” 他拍拍自己的脖子，“虽然只有很短的一瞬，短到让我以为是错觉。” 自从某件事之后，他的脖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且随着时间推移，症状越来越明显，如今已经对他造成不可忽略的影响。 “那条蛇，到底什么来头？”黑眼镜问。 听瞎子这么说，张麒麟的神情也从淡然无波，变得严肃起来。他大概明白，黑眼镜为什么找他私聊了。 如果那条蛇，对黑眼镜的症状有用，自然是好事。 但他想到吴歧，眉心就微微蹙了起来：虽然吴歧看似对他还可以，他也没感觉吴歧对他有什么坏心，顶多就是有点好奇（虽然他不知道这种好奇从何而来），但凭他们现在只能说是乏善可陈的交情，吴歧愿不愿意给他面子，把那条蛇借给黑眼镜，还真不好说。 至于为什么不是给黑眼镜面子？ 呵，一看就不像好人，还特别“邪门”的“墨镜男”，在少爷这有什么面子吗？用屁股想也没有。 而且张麒麟能看出来，吴歧对蛇是极为宝贝的，蛇对吴歧亦是。 但他想到黑眼镜问蛇什么来头，还是答了一句：“烛九阴。”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简直让黑眼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用一种即便戴着墨镜，也难掩惊诧的表情看着哑巴，“你说什么？” 烛……烛九阴？ 是他想的那个东西吗？神话传说里才有的……烛龙？ 张麒麟目光平静地和黑眼镜对视，用自己的眼神和表情告知对方：是的，你没有听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黑眼镜非静止画面的静止了三秒，然后才似是有些恍惚地说：“天啊，这小少爷到底什么人啊？连神话传说里的东西，都能搞到？不过那蛇看上去那么细一条，和普通蛇看上去没区别，你确定那是烛九阴？” “变小了。”张麒麟说，“他原本是条巨蛇，我见过。” 这下黑眼镜就没话说了。 再想想小少爷那棵，并不主动攻击人，还很会照顾人的九头蛇柏，那也绝对是变异了吧？——不是蛇柏变异，而是少爷变异。 “真想把小少爷切片看看，和咱们这种人，有什么不同。”黑眼镜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说。 张麒麟默然无声地注视他：“……”你找死吗？ 看出同伴眼中的含义，黑眼镜干咳一声，“我这不是……想想，就随便想想。” “不过哑巴，我是真觉得，你对那小少爷不一样啊，都会为他用眼神恐吓我了？”黑眼镜又恢复平时，带着怪笑不正经的模样。 这次大张哥连眼神都没有了，懒得理这死瞎子。 第235章 对宝宝的《三十六计》 / 用物理方法，帮二叔解决一下? 而此时，吴二白和吴歧处，类似的对话也在进行。 解连环和张麒麟等人走后，吴歧就跟吴二白进入书斋。 他随意把点心盒，往梨花木做的书桌上一搁，又把二叔往书桌后的椅子上一按，就一点儿不“认生”，把二叔当成自己的“沙发”，一屁股坐在二叔腿上，抱着“沙发”闷不吭声，一副“我有心事，但你要不问我，我就不说（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大白天见诡，对少爷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创伤，需要二叔亲亲抱抱，给少爷“回血”。 吴二白也由吴歧撒娇耍赖，黏着自己——这会给他一种，吴歧需要自己，离不开自己，病态的满足感。 他一边给吴歧拍背，一边思索应如何从吴歧这儿套话，了解孩子刚才在心里大喊“有诡”，还说黑眼镜背后有“背后灵”，是怎么回事。 他摸摸整个人，都恨不得团巴团巴，完全塞进他身体，和他合二为一的吴歧的头，语气平和地问：“乖，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咱们一起分析分析？” 但他想到这些鬼神之事，孩子可能不好开口，或怕自己说出来，他不信，所以便试探性地补充一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或者说，这些事无法用语言形容？” 听到这话，吴歧秒秒钟从二叔颈窝里探出头，用一种“你怎么知道？”的狐疑，但更多是期待男人再说点儿什么的表情，目光热切地看着吴二白。 吴二白回以沉静从容的注视。他揉揉吴歧脖颈两旁的小窝，力道适中，既不会让吴歧应激，又很有存在感：“你的情绪，我总会多关注三分。” 男人说这话时，神情和语调都非常平和，仿佛他嘴里的事，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根本不值一哂。 “再者，大概是因为，我和你有相同感觉？”吴二白又说。 先有吴歧对二爷的《训狗守则》，现有二爷对宝宝的《三十六计》。 ——问：如何驱散宝宝的疑虑，让宝宝对他说出不敢说的话？ ——答：与其从外攻破，不如打入内部。让宝宝觉得自己和他是一头的，和他“感同身受”。 吴二白不动声色地观察吴歧，不放过年轻人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听你三叔说，你和华和尚、张麒麟关系还不错，所以我猜，让你不知所措的问题，可能出在黑眼镜身上？” “他身上的气息，让你觉得很奇怪，是吗？” 这话一出，吴歧顿时感觉找到了知音，马上抛开对二叔为数不多的怀疑，对吴二白连连点头，完全不会想到自己信任的家长，其实开了“作弊器”。（听到他的心声） “二叔也这么觉得吗？” “其实我也不是怕那个“黑墨镜”，只是……” 吴歧搅着自己的手指头，眼神左飘右看，就是不落在吴二白脸上，明显是陷入了某种不知如何是好的纠结。 这种纠结，蕴含不曾浮于表面的慌乱，让他下意识在吴二白这里寻求答案，却也让他在无知无觉中替换了对吴二白的称呼： “爸爸，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不能用“唯物主义”来解释的东西？可能……还长得很漂亮那种……？” 【卧槽！突然就不敢说话了！】 【毕竟刚看完一本小说，书里的男主因为能看见他的“诡”老婆，结果被老婆杀了118次。】 【可不敢拿人家，无限读档的男主光环，赌自己一生一次的单机游戏！】 【万一game over，我就得和爸爸说再见了。下辈子还有机会，投胎到爸爸身边吗？】 【爸爸会不会有其他“狗”？】 【不行不行，爸爸是我一个人的！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一个人的！】 【谁要是敢抢……！】 少爷在心里磨刀霍霍，甚至连看吴二白的目光，都带了两分不善。 要不要防患于未然，先用物理方法，帮二叔解决一下呢？ 少爷过于“超前”的脑袋，已经在下意识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和吴二白吵过、闹过；气得狠了，还想和老男人玩“冷战”，非逼老男人主动和他道歉求和才行，可他确实没想过，和吴二白分开。 但这种事，少爷是不会告诉老男人的。免得老男人知道自己离不开他，就又对他管三管四，蹬鼻子上脸！ 而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爷则在想：虽然宝宝舍不得离开他，甚至下辈子还想和他在一起，让他很高兴，但…… 孩子的眼神儿是不是不太对？ 突然觉得自己某些重要部位被盯上，下身一凉的二爷：“……” 可一心为宝宝好，总怕孩子在他不知道地方学坏的老男人，迟疑两秒，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再看吴歧的眼神就带了两分无奈：“……宝宝，没事少看点儿闲书。” 还在心里散发淡淡忧伤，并思考自己要不要把所思所想，付诸行动的吴歧：“欸？” 【怎么突然扯到看闲书了？老男人是不是听到我心声了？】 【而且，我们不是在讨论“背后灵”的事吗？】 【吴狗蛋，你礼貌吗？】 吴·不礼貌·二白：“……”我真多余。 被宝宝嫌弃不礼貌的人，揉揉自己眉心，觉得还是先抓“主线”，只聊黑眼镜的事比较好，否则话题又不知道，被孩子过于“活跃”的心声引到哪里，再也回不到正轨。 于是他问：“所以……你到底在黑眼镜身上看到什么了？” 第236章 是他在贪恋吴歧这种无声的亲近 / 这点心当真索然无味 大约觉得事情很难用语言描述，或者说，只想让爸爸“意会”，而非接受他的“言传”，所以吴歧从吴二白腿上下来，绕到吴二白身后，缓缓倾下身子，用胳膊把斯文贵气的男人从后面圈住了。 吴歧像条离不开主人的幼犬，眷恋地把自己的脸贴到男人脸上，若有似无地蹭了蹭，又蹭了蹭。 似是感觉男人的呼吸，有瞬间错乱，他好奇地瞥了眼心爱的爸爸，却见男人的面容依旧端方持重，没什么不对，就心念一转，慢慢往下，重新把脑袋埋进男人颈窝，蛄蛹两下。 感受到男人喉结左侧莫约两指，颈动脉传来频率略快，却很稳健的跳动，吴歧没由来觉得安心，干脆把那处视为自己的“领地”，紧贴住不动了。 这可苦了被宝宝贴住的老男人，简直想把孩子按怀里，打一顿屁股。 这孩子，越来越“胆大包天”。真该教教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也免得自己……像被人扼住了心脏。 可话虽如此，吴二白心里清楚，吴歧看似把他贴得很“紧”，可搂抱他的力道却有数。 亲昵有余，禁锢不足。 他若真不想要这种亲近，认为孩子“过界”，想挣脱也很容易。 是他在贪恋，在纵容，默许吴歧这种无声的亲近。 “……宝宝，回来坐好。我明白了。” 莫约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或许更久，吴二白才像在克制什么，垂眸掩下自己眼中不该出现的情绪，抬手揉揉深埋在自己肩颈处，毛茸茸的脑袋。 吴歧也不纠缠，听二叔这么说，就从二叔颈窝里抬起头，满含期待看着在他心里无所不能的人：“爸爸，你真明白了？” 他怕吴二白不能准确体会他的感受，还把从进屋开始，就半截身子圈在他腰上，给他当“裤腰带”，半截身子缩在他外衣口袋的黑鳞小蛇，扯过来怼到老男人跟前，让被他搞了突然袭击，一脸懵逼的小蛇，被迫和老男人四目相对。 但对视不过一秒，一人一蛇就默契地别过头，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嫌晦气。 也是很“有爱”了。 偏诚实的年轻人，为了证明自己言行上的可信度，还要一脸认真和烛九阴求证道：“小蛇也感觉到我说的那种不对劲了。对吧，小蛇？” 尽管对老男人的好感欠奉，料想老男人对他也是，但伺主都这么问了，烛九阴能怎么办？ 手指粗的小蛇，黑曜石般熠熠生辉的豆豆眼，闪过一丝无奈。但为了不让伺主失望，还是竖起半截身子，对看起来面目可憎的老男人点点头，表明事情确实像吴歧说的那样。 哎，都是为了吴歧。伟大的蛇神爷爷，不由在心里安慰自己。 然后……他就当老男人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小小的蛇嘴，亲了吴歧一口。 吴二白：“……？？？”这蛇不能留了！绝对不能留了！ 猝不及防被小蛇亲个正着的少爷，还在诧异小蛇都会“举一反三”，还给他“惊喜”，就察觉二叔身上，隐隐传来对蛇的杀气。 吴歧二话不说托住蛇身，把小蛇搂进怀里，一脸戒备地盯着，对蛇不怀好意的老男人。 二叔想干什么？怎么好像要把蛇煎炸烹炒，炖了一样？ 小蛇能有什么坏心？他只是条蛇啊～～ 被宝宝像防贼一样防备，吴二白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揉揉睛明穴，一脸头痛模样对吴歧说： “行了小歧，你说的事，我真明白了。你也不用再找什么证明。你要不喜欢黑眼镜，以后离他远些就是。” 黑眼镜身上的诡异情况，二爷不想关心。他只在意这种情况，会不会影响到吴歧。但正常情况下，吴歧应该不会和黑眼镜有什么交集，这让吴二白稍稍安心。 大不了自己之后注意一点，不让黑眼镜在宝宝回老宅的时候，过来说事，就不会让黑眼镜冲撞到宝宝。 “还有，把你小蛇放下吧，我不碰他就是。”吴二白说。 二爷觉得，吴歧真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难解问题。 有时觉得他就是吴歧的全世界，有时又觉得，他还不如这孩子养的一条蛇。 “嗯？真的吗？”吴歧用一种狐疑不决的眼光，看着吴二白，“二叔骗我是小狗儿。” 【啊，不对。是二狗。】 【吴二狗！汪汪！】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这孩子，不打一顿不行了是吧？ 但还没等二爷想好，要不要把他的想法付诸行动，就见吴歧把黑鳞小蛇放到书桌上，让小蛇自己去玩，而年轻人打开样式精美的点心盒，从盒里取出一块外皮是粉色，收口如梅花，包馅似石榴的点心，递到他嘴边。 “喏，这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点心，二叔吃一个吧。” 吴二白认出这点心是黄州烧梅，是用烫面做的荷叶皮，包以肥猪肉、橘饼、冬瓜、花生米、冰糖等物，混合的馅儿做成的。 点心好不好吃单说，但看这点心喜庆可爱的外表，就知是吴歧喜欢的。 尽管对这种“孩子气”的玩意儿，不怎么感兴趣，但二爷不忍弗宝宝好意，就着吴歧的手，咬了一口粉嘟嘟的点心。 微甜的口感，带着橘饼的清香，并不如何腻人。饶是吃过不少好东西，对食物颇有见地的吴二白，也难说它不好。 只是…… 二爷的视线，微不可察落在装烧梅的食盒上，看到食盒上精致典雅的logo，便知这点心，果然是他前两年到京城办事，别人请他吃过的那家特色点心铺里买的。 但他现下吃的这块烧梅，明显比他之前吃过的，在馅料上少了很多糖和肥猪肉的用量。如果不是这两年，这家点心铺在馅料上又做过调整改良，那就是买点心的人，特意和店家做过沟通。 宝宝从周五晚上出发去京城，到今天午后回到余杭，不过一天两夜而已。 期间除了昨晚和朋友聚会，算是行程中一点微不足道的“私人时间”，其余全程都该和他姨父姨母，以及认的那位干亲大领导在一起，没有时间单独出去定一份，如此合他心意的点心。 所以…… 想到昨晚解语花那通来电，吴二白心念一动，恍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宝宝在京城的“小朋友”给他定的？ 如果是这样，那这点心当真是——索然无味。 第237章 (不作)情绪不高是源于内心的不安 / 我想你该离开 （和上一章有连续性，但这章和下章不作正文） 尽管吴二白觉得这黄州烧梅，并不如何好吃，但看吴歧满眼期盼，等他评价，俨然希望自己喜欢的点心，能得二叔好评模样，吴二白便舍不得叫宝宝失望。 “……嗯，挺好的。”他说。 因为你喜欢，所以挺好的。 吴歧如愿以偿，得到二叔对点心的赞美，本应觉得高兴，可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反倒像满腔热情，倏然被极寒之地的冰雪，埋了个透心凉——因为他敏锐察觉到，老男人不高兴。 这人嘴里说着夸奖的话，可与之相配的情绪，却没有出现在他脸上、眼里，甚至周身气息里。 “二叔，你怎么了？”吴歧摸摸男人脸，大而明媚的狐狸眼，满是担忧：“你不喜欢就算了，没必要说好听的话迎合我。” “我没有不喜欢。”吴二白任由吴歧抚摸他的脸，对吴歧微微一笑，是平素对吴歧包容疼爱的样子，“别多想。” “可你也没有喜欢。”吴歧才不想听老男人说什么，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我喂你吃点心，是为了让你高兴，不是为了给你添堵。” “你要是不喜欢、不想吃，直说就可以了，没必要迁就我。” 吴歧眉头深蹙，满脸对男人的控诉：“你这样算什么？是我在刁难你、勉强你、委屈你吗？” 说罢，年轻人就嘴巴一抿，自己先委屈上了。 吴二白暗暗叹了口气，不知是为吴歧的敏锐，还是为自己心里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亦或者都有。 他不是故意招宝宝不高兴，只是……他如何能告诉宝宝，他情绪不高，是源于内心的不安，源于……吴歧可能有了心仪的“小朋友”？ 纵然性格再怎么黏人爱闹，吴歧也已经长大了——到了足以成家的年纪。 他迟早会离开他，和别人组建一个“新家”。 而那个“家”里，没有他，也不该有他。 想到这些，吴二白就怅然若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搅弄，闷痛酸涩。 可这件事，显然不可避免，迟早要谈。 那不如就趁现在，也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等宝宝真带他心仪之人回家的那天，他会是一个最称职的二叔。 也只是……二叔。 所以吴二白轻轻抚弄，一看就是在生闷气的年轻人的发丝：“小歧，你……谈朋友了吗？” 这话一出，顿时让吴歧的视线，重新落回老男人脸上。 他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吴二白此时仍旧淡定从容的脸，心道二叔果然从花哥那里听说了什么吧？ 但下一秒，他又有些没由来地恼怒——恼怒二叔为什么对他“可能有了喜欢的人”这件事，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就不怕他离开他，以后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黏着他、闹他、对他亲亲抱抱、各种撒娇，变着花样儿逗他开心了吗？ 还是说，他在二叔心里，根本没那么重要？一直以来，都是他自以为是？ 吴歧从没像这一刻，痛恨老男人的稳如泰山、静谧无垠——这一向是他最喜欢吴二白的地方。 但他或许是和眼前的老男人或舅舅，学会了养气制怒；又或者，是得了三叔吴三省的真传，让他越是在真正愤怒，或情况危急的时候，就越是冷静。 他在心里深吸口气，感觉大脑从未有过的清醒。 这种清醒，甚至让他自己都感觉不到一丝情绪波动，仿佛他就是一台高度精密的仪器，客观、理智……冰冷。 他双手环胸，撇开最初的惊疑，以一种淡然无波的眼神看向吴二白。这种眼神，往往只会出现在吴二白看别人的时候，如今，吴歧也学得很好。 “谈了是怎样？不谈是怎样？二叔有什么见教？”吴歧问。 吴二白胸口一塞，年轻人的话和眼神，都让他胸口堵得厉害。但他没立场责怪孩子，只能勉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对吴歧说：“我没意见。” “毕竟，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会为自己已经决定的事，坚定的走下去——你一向如此，我知道。” “所以只要你喜欢，我不干涉。我只希望，他们是真心实意对你好；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当然，这也不是小事。你要和你舅舅、外公那边沟通好。你奶奶和爹妈那边，我可以帮你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吴歧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那还真是多谢二叔了，您可真是个好“叔叔”。” 这句话落，叔侄俩一时相顾无言。 吴二白有些奇怪，他不阻拦小歧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这孩子看上去并不欢喜，反倒有些……怒他不争？ 原谅他无法用一个词，准确形容他的感受，但大抵是这样？ 不过他并未因年轻人听上去不阴不阳，像是嘲讽的话而动怒，只静静看着吴歧。 不管宝宝在想什么，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他对宝宝撒谎了。 其实他心里，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淡定从容，毫无波澜。 可是……吴二白垂下眼睑，不敢让吴歧看到他眼中，隐藏的危险和诡戾。 邪\/念——假如有某种邪\/念，一直寄存在他心中，或将不受控制、喷涌而出，他该如何把这种情感牢牢锁住，让它永远藏于内心，最隐秘、不见天日的角落？ 他不能让宝宝意识到，他内心波涛汹涌。他应该心静如水——就像从前无数次，在宝宝面前展现出来的样子。 他要把这些不应该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也必须隐藏得很好。 “宝宝，你能和我说说，他……或者他们，都是怎样的人？”须臾，吴二白重新抬眼，看向吴歧。 “你会考虑离开这儿，到你和他们共同的新家去吗？” “我想你对这儿，还是有些眷恋吧？” 其实吴二白想问的是，吴歧会不会因为有了别人，就离开他？是不是像他离不开吴歧那样，依恋自己？ 但他……不敢。 他不该这么问，也不该阻止吴歧奔向更好的人，更有趣的人，能给吴歧带来更好生活、帮助他“进步”的人。 “你想让我离开吗？”吴歧问。 “是的，我想你该离开，到他们身边去——如果他们适合你，能给你更多、更好的一切。”男人目光沉静，看着身边寄托了他此生所有情感的孩子。 “即便，我说我对这里有些不舍？”吴歧说。 吴二白心头微颤，克制住因为吴歧这句话，想把青年锁进卧房或书斋，永远不放青年出来的冲动，故作镇定地回答：“是的，即便如此。” “那要是我说，我对这里的眷恋和不舍，全是因为你呢，吴先生？即便这样，你还是坚持让我这样做吗？远离这座宅院，远离——你？” 第238章 (不作)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心事 / 何曾懂得我的心 回答吴歧的，是吴二白的沉默。 这是种默认，吴二白在把他往外推——这是吴歧从未有过的感受。 吴歧歪歪头，忽然笑了一下，只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他这个笑，到底包含怎样的情绪：“我不太明白，二叔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样的话。” “就算你知道，我在外面交了“朋友”，也没罪大恶极到，需要让我从这儿离开吧？” “假如我偶有，和他们一起小住的想法，也不会很久。” “不会占用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会减少和你相约的频次，和我过去这么多年，一直住在舅舅或外公家里；或我工作后，单独在外居住，休息时才能与你相见，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不明白，我交了“朋友”，碍着你什么？” “这不一样，小歧。这不一样。”吴二白说。 “过去，不管你和你外公，还是舅舅在一起，对我来说，你就在那儿。只要我主动说句“想你”，你就会回来，飞扑进我怀里，亲我、抱我、安慰我——我知道，我也有这个自信。” “但现在，你的重心，或者说，你生命的50%将不再是我。它会被你新的，人生中的伴侣取代——而这个人，不是我。” “哎～～”吴二白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尝试揭开一些，自己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心事，这样吴歧就会如他所愿，远远地离开他。 “小歧，或许你不知道。不知从何时起，我对你，忽然生出一种不可言说的情绪——尤其像现在，你这样靠近我，或者像以往那样抱着我、亲我的时候，我的心脏，仿佛生出一根看不见的弦，被你轻轻拨弄。” “这不应该，很不应该。我是你叔叔，我应该照顾你、保护你，但唯独不能……” “原本我也可以克制，或者说，我在极力避免让自己思考这个问题。” “但自从我们上次，因为你“哥哥”的问题发生争执，你离开了我、不肯理我，我才发现，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就不存在——它一直在那里，时时刻刻在那里——我避无可避。” “你不在我身边的每一天，甚至每一分钟，这种不能说的情绪，都在试图控制我，侵蚀我。” “现在，你既有了心仪之人，就和他们好好地去吧。固然我一时可能难以习惯，但时间一长，总会过去。” “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安排……” 尽管对二叔的感情似有所感，但当吴二白真对他表明这一切的时候，吴歧的心还是不可抑制，随二叔的话微微颤抖起来。 可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果然如此”、“不出所料”的确认感。 但吴歧仍能维持表面寡淡，泰然自若睇着“为他着想”的老男人，似乎对男人的话不为所动： “我不想评判二叔的想法是否正确，但我还是那句话——就算我走后，我们再也见不到，你也还是坚持让我这样做吗？” “如果你说“是”，我马上就走——非走不可！” “如果在我们已有的，过去二十年基础上，你却只想对我说这些——如果你最终只能给我这样的结论，那我真是宁肯，从来都没到过这个家里。” “你以为我爱这个家，是因为这个家吗？”吴歧说。 “小歧——你！”吴二白瞳孔微扩，几乎维持不了自己，素来沉静平和的表情——为吴歧，为吴歧话中之意。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小歧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不，他不该……生出这种妄念！ “好了，我要走了。让我们说再见吧，吴先生。”吴歧就像没注意到吴二白的不妥，径自对吴二白说。 “不，你不能走！”吴二白终是抗拒不了，他心中迸发的强烈情绪——他心中的“魔鬼”。 这种非理性的情感，几乎瞬间控制了他的大脑，让所有“不应该”的冲动，顷刻化为实质——他攥住吴歧的手臂，紧紧攥住了！ 吴歧微不可察地敛额，似是被吴二白攥得有点痛。但他并未表明这一点，问吴二白道： “为什么不能走？不是你让我走的吗？你已经将最好的选择，摆在我眼前，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要去和我命中注定的伴侣，开启新人生了。” “至于你，我亲爱的二叔，我相信您所做的考量，一定都是为我好，我怎么能不承情呢？” 什么叫“用对方的话，打对方的脸”？——这就是。 吴少爷一贯深谙此道。 “回旋镖”来得如此之快，让吴二白猝不及防，被戳了个正着。 但为了使吴歧留下，为了自己心中隐秘的期盼，和触手可及的答案，吴二白也顾不得，是不是在打自己脸了。 他目光灼灼，锁住吴歧。 “不，小歧。我说的话，有时也不一定是对的，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他说。 吴歧没说话，但看模样，摆明是不想理人。 这算什么？说了这么一通“为我好”的话后，现在又说“我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老男人，“既要又要”是不是？谁给你的权利？当少爷没脾气？！ 哼！ 吴二白也感觉自己的话不地道，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觑着吴歧没什么表情的冷脸，踌躇着，平生第一次，再度和一个人道歉： “……我错了，我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你头上，还自以为是对你好。” “我们是平等的。” “呵～～”吴歧发出轻蔑地呵声，阴阳怪气瞥着让他不高兴的老男人，“你只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有什么过错呢？” “倒是我不对，我不该在这儿碍你的眼。说不定二叔早就在心里嫌我碍事，想把我扫地出门，给以后的二婶儿和弟弟腾位置。” “小歧，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吴二白无奈，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怎么又莫名其妙，提到莫须有的“二婶儿”和“弟弟”？ 吴歧用鼻子冷哼一声，“有没有，二叔心里知道，反正我是不晓得的。” 吴二白：“……”突然有一种，自己造孽挖的坑，把自己埋了的感觉。 但这还不算完，因为他又听吴歧说：“行了，现在我要执行“自己”的意志，离开你，离开这座让我不愉的“老宅”了。二叔自己保重吧。” 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意志”，又说让他不愉的是“老宅”，可真正让吴歧不痛快的是谁，懂得都懂——少爷是懂指桑骂槐的。 说罢，吴歧就要起身离开。 吴二白哪儿舍得真叫吴歧走？他骗不了吴歧，更骗不了自己。 他担心吴歧，想念吴歧，一天看不见吴歧，听不到吴歧声音，就整个人都不对劲。 他怕吴歧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工作辛苦没人照顾、别人看他年轻漂亮，就变着花样儿欺负他、给他使绊子。 总之，只要不在自己眼皮底下，吴歧就要吃苦。 他现在都悔死了。如果有时光机，能带他回到一刻钟之前，他一定打死那个自以为是，对宝宝说屁话的自己，再狠狠踏上两脚！ “宝宝～～不要走。” “是我不好，刚才那些狗屁不通的话，你就当从来没有听到过，行吗？我只是怕……” 吴二白有些说不下去。 “二叔怕什么？二叔不敢告诉我那些心事，那二叔又何曾懂得我的心事？”吴歧说，“你尽管将你的真心真意藏起来好了，反正我也不是很稀罕。” 说罢，吴歧就别过头，一副拒绝和老男人再沟通的样子。可他心里已经双手环胸，翘着二郎腿，一副计谋得逞的小狐狸模样： 什么智计卓绝、心机深沉的吴二爷？还治不了你吗？ 老男人，不好搞。说好听，叫克己复礼、守正持重；说难听，不就是瞻前顾后、磨磨唧唧？ 不使劲儿逼一逼，就永远别想撬开老男人的嘴，让老男人和他说实话，遑论让男人明白以后该听谁的！ “宝宝～～” 还不知道自己被宝宝套路的吴二白，正试图和吴歧说两句好话，让宝宝原谅他的过错。 但他得到的，只有年轻人毛茸茸、看上去非常好摸，实际却和主人态度一致的后脑勺。 至于后续，二爷又如何使出浑身解数，绞尽脑汁哄自家不高兴的小家伙？唔……反正据贰京说，他整整三周，没在老宅看到小少爷身影。 至于二爷和少爷，是不是在老宅之外，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可以说的吗？ 反正贰京不敢说，说了要被二爷缝嘴巴的。 第239章 小师妹这弟弟到底哪里找来的?/ 自己喜欢的节目类型 新一天开启，苦逼的打工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牛马”生涯。 但欠揍的吴歧少爷，和旁人“牛马”的方式不太一样，上午在单位点了个卯，处理一些杂事，中午就被亲爱的美女姐姐——许清如书记，喊出去吃饭。 暖阳高照的包厢里，吴歧坐在靠近玻璃窗的位置，喝着年长姐姐亲手给他倒的柳橙汁，别提多惬意了。 这要有张躺椅，他简直都想躺这儿睡一觉。 而面容清冷、端庄大方的许清如坐在吴歧身边，看弟弟十分安静乖巧地，小口小口喝果汁；眼睛还半睁半闭，一副昏昏欲睡模样，心里一边觉得弟弟可爱，一边母爱爆棚。 心说等一会儿吃完饭，弟弟要是困，就让他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再回去上班吧？反正弟弟的工作，也不用他一天八小时，一分钟不落待在办公室里。 这么想着，许清如就听有人轻叩包厢门，得到她允许后，门就从外面被推开，服务员引一个中年男人，从外面进来。 来人叫慕雩（yu）风，也是许清如此前说，要给吴歧介绍的朋友。 许清如从椅子上站起来，顺带拍拍吴歧肩膀，示意吴歧来人了。 吴歧一下就清醒过来，眼神清明，神态微肃，好像刚才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人不是他。 他极为懂事地跟在许清如身后，一起迎客。 慕雩风一看就是许清如熟友，对许清如既不端架子，也不客套，进门就先和许清如打招呼：“哎呀，小师妹，数月不见，你可越来越漂亮了。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是吧？” 许清如对师兄笑笑，谦虚道：“哪有什么喜事啊，师兄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欸～～这可不是开玩笑。” 慕雩风对许清如露出一个“这你可就错了”的表情，然后看向站在师妹身后，清瘦漂亮的年轻人，“有小谢在，你还怕没喜事？恐怕在办公室里躺着，都有“成绩”。” 他们这些人，谁不想有“成绩”？有“成绩”才能“进步”不是？ 慕雩风显然是听过吴歧名号的。 谁叫这年轻人牛批，此前提出的一系列政策举措，登上了官方日报，现在已经成为一套新型办公模式，不止在余杭市，还在余杭省内的其他城市，逐步推广实行？ 而且因为有官方背书，吴歧本人又有上面大佬看重，未来这套模式，说不定还会作为“标杆”，在全国实行。 这种实打实的“成绩”，多少人工作一辈子，也未必搞得成一件。而吴歧不但搞成了，本人还很年轻，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出头，工作两三年吧？ 慕雩风看着吴歧过于年轻漂亮的脸，不禁暗叹一句后生可畏。 这时他再看许清如，眼中就不禁露出几分恰过柠檬的酸意：小师妹这弟弟到底哪里找来的？能不能分我一个？ 但他想到吴歧是省领导家的公子，又不禁一噎：算了，他不该羡慕小师妹，应该羡慕这年轻人，不仅会投胎，自己还有才干，真·老天爷喂饭吃，妥妥的人生赢家；亦或感叹省领导会养孩子，让谢家后继有人。 总之，这都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分。 因为这个饭局只有吴歧、许清如和慕雩风三人，所以三人很快宾主落座。 虽然慕雩风是许清如的同校师兄，年纪又比她年长两岁，但许清如是三个人里，级别职务最高者，又是这顿饭的发起人，自然和慕雩风谦虚两句，就坐到主位。而慕雩风和吴歧，分坐许清如两侧。 饭菜很快上来，三人边吃边聊。主要是许清如和慕雩风说话，毕竟他俩是同校校友，还是多年好友；而吴歧是许清如带来的，又头一次和慕雩风见面，自然不如许清如和慕雩风熟络。 只是许清如很照顾吴歧，有意无意就把话头扔给吴歧，让吴歧和慕雩风说话；慕雩风也是人精，自然能看出许清如，有多疼爱喜欢吴歧这弟弟。 这次的饭局，本就是许清如为把吴歧介绍给慕雩风，特意设下的，所以慕雩风对吴歧态度很友好。 按许清如的话说，弟弟正处在多岗位历练阶段，是在为日后登上更高位置做准备、打地基，方方面面的人多认识一点，对弟弟今后发展有好处。而慕雩风作为她师兄，又是个搞传媒的媒体人，在电视台工作，日后弟弟说不得有需要师兄帮衬的地方。 瞧这话说的，慕雩风就知道自己师妹的心，已经偏到胳肢窝，满心满眼全是为弟弟考虑。这弟弟到底给师妹灌了什么迷魂药？ 慕台长又酸了。 不过酸归酸，和吴歧聊了几句之后，慕台长就觉得吴歧虽然年轻、有本事，但待人接物非常客气规矩，为人也谦虚低调，并不自持出身好，就看不起他们这些从基层打拼上来的人；也不恃才傲物，对他很有礼貌。 这让慕雩风撇开许清如的面子不提，也对吴歧升起不少好感。 吴歧敢对慕雩风不礼貌吗？ 先不提书记姐姐来之前对他耳提面命过，就说慕雩风的身份，吴歧也必须尊敬人家。 没错，虽然慕雩风现在在，余杭省电视台工作，但人家余杭卫视，是余杭省广播电视局下辖厅级单位，也是有级别的哈。 虽然慕雩风目前只是副台长，但级别显然也比吴歧高。 所以这一桌仨人，论职务，吴歧是弟弟；论年龄，吴歧还是弟弟。简称：弟中弟。 少爷心里苦，但少爷没法说。 不说了，干饭！ 抽刀断水水还留，唯有干饭解千愁。 少爷化悲愤为食欲，小腮帮儿吃得一鼓一鼓，像只活泼可爱的小松鼠。让看到他这模样的许清如，会心一笑。 “慢点吃。”年长的姐姐拍拍吴歧背，又用公筷给他添了很多菜在盘子里。 “唔……谢谢姐，够了。”吴歧说。 慕雩风看许清如十分贴心地给弟弟夹菜，不禁问吴歧道：“小谢平时喜不喜欢看电视节目？都看什么？” “嗯？我平时看国内外新闻比较多，舅舅和外公比较在意这方面，有时候会考教。但我自己喜欢看些娱乐、真人秀方面的节目。” “比如全民可参与歌曲选秀、才艺表演；脱口秀；室内竞技；全民运动体验；记录田园生活的纪实；关注社会公德和民俗礼仪的话题节目；聚焦社会和热点问题的辩论什么的……” 想起前世电视网络上那些层出不穷的综艺、选秀、真人秀，吴歧想都没想，就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自己喜欢的节目类型，把旁边的姐姐和慕台长说的直愣神儿。 “稚兰，稚兰，你吃饭吃糊涂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哪儿有你说的这种节目啊？”许清如拍拍吴歧手臂，示意吴歧别说了。 有慕雩风这个专业媒体人在，弟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就吴歧说的这些节目，除了前面的歌曲选秀和才艺表演，许清如能听懂，后面那些什么什么节目，美女书记表示：“臣妾一个字听不懂，弟弟到底在说什么呀？” 第240章 你看过的那些节目，大概都是怎样的?/ 怎样才肯割爱? 听年长的姐姐这么一提醒，吴歧才恍然意识到，他说的这些节目类型，现在在华国应该还没有。他前世第一次对娱乐节目，尤其是选秀节目有概念，还是05年的某女生选秀（实际这个节目04年就有了第一届）。 于是他讪讪闭了嘴。但为了不露端倪，他还是对许清如和慕雩风解释一句：“哦，我以前在国外念书时，在国外电视上看到过。咱们国内是不是还没有这些类型的节目？” 果然这话一出，许清如就不再怀疑。她就说，弟弟怎么平白无故说胡话，原来是在国外看到的，那就不奇怪。 反倒是慕雩风，并不关心吴歧是怎么接触到这些节目类型的。 作为媒体人，也是余杭省省台的金牌策划人、制作人，他很敏锐地感觉到，吴歧说的这些国内还未兴起，或者说闻所未闻的节目类型，如果真能搞起来，绝对是开创了华国电视节目的先河。 不仅他能在台内拥有更多、更重的话语权，连他们省电视台也能把现在可以和他们匹敌，甚至略胜一筹的柠檬台远远甩在后面，成为地方台的no.1。 他试图让吴歧继续说下去，于是他道：“是还没有，不过没有可以搞嘛。” “稚兰，你再和我说说你看过的那些节目，大概都是怎样的？我也想看看，对我们国内目前的节目，有没有什么可操作、可借鉴的地方。”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领导姐姐都不叫他说了……吴歧的小眼神儿飘到许清如身上。 慕台长看到年轻人的眼神，立马明白了。 他对许清如说：“清如，清如，你让稚兰再和我说说，他看过那些东西。我真觉得大有可为啊。这顿饭算我的，我请你和稚兰。” 看师兄一脸兴冲冲模样，许清如不禁一笑：“你要真信这孩子的话，觉得有可为，那你就问他呗。不过他要说不出什么门道儿，你可不许怪他。” “另外，这顿饭说好是我请你，就绝不变卦。你要听稚兰说完，觉得事情可行，你之后就再请他呗。也免得你吃亏。” 许清如这话是在维护吴歧，避免慕雩风感觉在吴歧这儿“买了吃亏，买了上当”，让慕雩风对吴歧有意见。 慕雩风“先买后付”，先听听吴歧说什么，再决定要不要“付款”（后面请吴歧吃饭），慕雩风就不亏了。 慕雩风也“闻弦歌而知雅意”，心道小师妹真是把小谢当自己亲弟弟了，连这种细节，也为小谢考虑到了。 不过他也不反对，很干脆地同意了许清如意见。反正事情要真有可为，以后还少不得要和小谢打交道，让人家帮着参谋。多请一顿饭，甚至几顿饭都是应该的。 听许清如同意，吴歧就在脑海中整了整思路，大大方方对慕雩风说：“这些节目我都知道大概思路，但是就目前国内情况而言，我就先挑个感觉能在国内爆火的节目，和慕台说说。说得不好，您别见怪。” 慕雩风自是满口答应。只要吴歧能告诉他大概思路，他就能用自己的专业技能把它变成现实。 “唔……那我们就先说说，我最先提到的全民可参与的选秀节目吧。”吴歧说。 “咱们国内的娱乐节目，我也知道几个。目前比较火的，应该是《综艺观》，包含唱歌、跳舞、相声、小品、魔术等多元表演模式，有“小除夕晚会”之称；” “其次就是《大赢家》，主要以当红明星打歌、推出新偶像、明星与观众互动等为“卖点”，很受现在年轻观众喜欢；” “还有《幸运每一天》，节目主要在问答和挑战环节，有比较强的竞争性和趣味性，能增强观众参与度。这个节目，是目前我所知的节目中，观众参与感最强的。” “但这些节目，无论以何种形式，让观众有一定参与性，主要还是靠主持人，或专业艺人作为节目主体，而不是让观众，或者说普通老百姓成为节目“内容”。所以我说的这个“全民参与”概念，其实就是指，我们可不可以换一种思路，打造一款，以普通大众为主体的节目呢？” “就比如唱歌比赛。门槛低，基本能张嘴唱两句，就可以参与。” “我们可以对外宣称，只要你敢来，就有机会登上电视荧幕，成为大明星？这种噱头，至少对像我这么大的年轻人，应该是很有吸引力的吧？” “我们可以在全国各地的省会城市，或一些人口数量多的城市，设立海选地点：就是让报名的人进入摄影棚，对评委清唱自己选定的歌曲，由评委评价，得出分数。” “分数比较高的前五十名，或一百名，可以进入复赛，再到晋级赛。晋级赛的前3名或前5名，可以进入最终总决赛。” “当然，这个总决赛的地点，当然要设置在余杭。” “其次，在评委的选择上，我们除了专业评委，还应该设置比重稍大的大众评委。” “因为来参加唱歌比赛的人，到底是少数。设置大众评委，可以让更多没有参加比赛的人，也关注这个比赛，既能引发全民讨论，制造热点话题，也能让大家对这个比赛有参与感；同时可以避免，只由专业评委打分，因为评委的好恶或其他因素，让大众觉得节目有“黑幕”，能最大程度保证节目结果公平、公开、公正。” 说到这，吴歧有些口渴，想端起桌上还没喝完的橙汁，补充一点水分。谁知杯子还没端起来，他的手就被“噌”一下，从自己椅子上站起来的慕台长紧紧攥住了。 “可行啊，太可行了！这个模式好！”慕雩风一脸激动，非常欣喜地看着吴歧，眼神儿都变了——要不是知道慕台长已经结婚，有了孩子，吴歧简直都以为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想法”。 慕雩风倏然转头，看向坐在位置上的许清如：“师妹，开价吧。你要怎么样才肯割爱，叫弟弟来我们台里工作？”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亏待弟弟，只要他能帮我把这节目搞起来，再过几年，我现在的位置就是他的。” 瞧慕台长一口一个“弟弟”，谁能想到他和吴歧今天才刚认识，是头一次见面？从小谢，到稚兰，再到弟弟，对吴歧称呼的变化速度，真是比翻书都快。 许清如先是惊讶，之后又抿嘴一笑，“哎呀师兄，你先冷静冷静。怎么就突然叫稚兰跟着你？就算我同意，上面的领导也不会同意。” “不过，你要真觉得稚兰说的模式可行，不是他小孩子玩闹，信口胡诌，我可以安排稚兰，帮你把这个节目搞起来。” “但事先说好，既然是稚兰的主意，你可不能亏待他。节目主办方除了你们省卫视，还要写余杭市委，和弟弟现在所在部门的名字，不然我不同意。” “那肯定的，那肯定的。”对慕台长来说，这些都是小事。 虽然这件事，还需要和上面的领导沟通，才能最终拍板，但慕雩风和许清如两个有一定决定权的人，也都不是墨叽寡断之辈，既然事情可为，便趁热打铁，初步商量起这件事，经费应该从哪里搞；事成之后的收益，应如何划分等问题。 当然，其中也包括慕台长又问了吴歧一些，节目流程上比较重要的问题。他希望吴歧能帮忙出一份详细的节目策划书。 吴歧想了想，没拒绝。毕竟这也算一种“成绩”。 从全国范围内海选的歌唱比赛，华国之前是没有先例的。这很考验组织者组织、协调、策划等各方面能力。一般人想都不敢想，更别说干。 不过，要能成为第一个吃螃蟹，并且还成功把螃蟹吃到肚子里的人，好处也是大大的，至少绝对能“留名”。 不管实际节目效果如何，以后其他人再做同类节目，就只能叫“跟风”甚至“抄袭”。要是抄都抄不好，更要被人笑“东施效颦”，叫人贻笑大方了。 而且对吴歧来说，事成之后，他也能让更多上面的领导，看到他，并认可他的能力。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自然要抓住。 但吴歧对慕雩风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节目收益，他至少得占40%。其中15%是他留给市委、市政府的；剩下25%，他要作为他现在所在扶贫办公室的扶贫经费。 别的不提，就说他目前主要经手的那个，有关红凤沟村的“帮扶”计划。他想用物流、电商方法，帮村民把山货卖出去，前期就需要不少投入。靠现有扶贫款，那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最起码得和人家当地政府商量，把路帮着修缮修缮、拓宽一下，再建个储存货物的大型仓库吧？ 要是能实现，让村民把山货精加工、提高产品附加值，搞不好还能把简单的仓库，升级成产业园。 所以这个全民选秀节目的收益，25%落他自己这儿，是吴歧的底线。至于给书记姐姐那15%，姐姐这么疼他，多多少少会从中再拨一点扶贫份额给他，专款专用吧？ 两项相加，最后到他手里的，搞不好能有30%或35%。 欸嘿，他真是个天才～～ 想到这，吴歧再看慕雩风的眼神，意味就很明显：慕台长，你也不想让别人说你，不顾广大穷苦百姓的生计，只顾自己升官发财吧？ 真要把这帽子往你脑袋上一扣，就说你还能“进步”不？ 第241章 区区40％的收益，出得值啊 / 孩子确实不撒谎，可他会瞎说 看出吴歧眼中之意的慕台长，瞅着年轻人天使般的脸孔，直咬后槽牙。 本以为是个客气有礼、很有见识的弟弟，没想到是块面白心黑的“黑心棉”，一个眼神儿、一句话，就把他装“套儿”里了？ 但关键是，人家这钱要的有理有据，用来扶贫——这你敢不给吗？ 不给？ 慕台长，你思想觉悟很不够啊。这副台长，还能不能干了？ 要不要让领导和你谈谈？ 许书记在自己位子上，左看看师兄，右看看弟弟，一个没忍住，捂着嘴笑出来了。 嗯，挺好，弟弟还是弟弟，擅长搞突然袭击的芝麻馅。 不过吴歧也有分寸，为了让慕台长觉得自己这钱给的“物超所值”，绝对不是“大出血”，吴歧又选择了两个节目的思路给他。 一个是全民健身类的节目。 大致是设计一些，对普通人有一定难度的关卡，使参与者通过跑跳握推爬等一系列动作，尽量快的到达终点，谁花的时间最少，谁就是冠军。如果参与者在比赛过程中，从比赛器械上掉落，则默认比赛失败，没有第二次挑战机会； 另一个节目，就是以社会公德和民俗礼仪为话题的，访谈类脱口秀节目。 大致就是每期邀请各行各业，尤其是有特色的少数群体，或知名人士作为嘉宾，进行访谈和表演。这可以使大众更加直观了解每个行业背后的故事。 对这个访谈节目，吴歧特意指出，可以多走访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作为访谈的邀请对象。这也是宣扬发展华国传统文化，让人们了解非遗的一种方式。 这三个节目，一个是全民能参与，宣扬年轻人应该青春、积极、有活力的娱乐类节目；一个是致力于推广全民健身，增强国民体质的运动类节目；一个是旨在科普华国传统文化民俗，提倡礼仪公德，能了解行业背后故事的访谈类节目。 这三个节目要是能组成一套“连招”，或同期结合在一起，那可真是“文体兼备，雅俗共赏”。也免得只举办一个唱歌比赛，让人觉得他们余杭卫视，只会搞娱乐节目。 他们也是有内涵、能多栖发展得好吧？ “妙啊～～”这下慕台长算是彻底被吴歧“征服”了。区区40%的收益，出得值啊！ 简直血赚！ 于是慕雩风对吴歧道：“弟弟，你的要求我做主答应了。你赶紧抓时间把计划书写出来，等书面内容出来，我就去找台领导汇报。你放心，台里那边我来搞定，人员设备也都交给我了，绝对没问题。” “但是前期费用这块，我刚才和清如商量，我们两边各出50%，有可能市委这边还要稍微多出一点，你看……” 说到这个问题，慕雩风突然生出一种愧对吴歧的感觉。 毕竟弟弟给他这么多、这么好的主意，现在还要人家在经费上多出钱，想想就不好意思。但吴歧给的思路，想法虽好，可实际操作之后，能不能达到预期效果，实现预期收益，还是未知数。 对有风险的事，台里意见会不会比较保守，现在还不好说。所以在前期经费这儿，慕雩风还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很可能还需要许清如这边支持。 这问题吴歧能理解，但他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太大问题。因为节目播出期间，是可以收广告费的，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而且，如果节目需要启动资金，而书记姐姐那边能批的经费又有限的话，他可以到朋友们那儿拉点赞助——毕竟他朋友多，自己下海经商，或跟他薅“小漂亮”羊毛的人也不少，招呼一声，朋友们给他投资个把节目的钱还是有的。 于是他就把这想法告知了慕雩风和许清如。 能减轻自己财政压力，把项目风险降到最低的好事，不答应才是傻子。 于是慕台长当即笑得合不拢嘴，干脆也不坐许清如身边了，而是绕过许清如，坐到吴歧下首，搂着吴歧肩膀，一口一个“好弟弟”。 他想让服务员上瓶酒，和吴歧喝两杯，却被许清如劝住，“欸，师兄，我们稚兰不抽烟不喝酒，你可不要带坏他。” 圈子里吴歧这种人，着实少见，慕雩风当下问吴歧是不是真的。因为他怀疑，是许清如这当姐姐的，管太严了。 男孩子，抽点烟喝点酒怎么了？用得着上纲上线，拦着不让吗？ 直到吴歧笑着说确实如此，又看吴歧跟前的杯子里，装的是果汁，慕台长才半信半疑，不提这事了。 这时，吴歧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从兜里掏出一看，是二舅谢子鹤，也就是常提的那位省领导。 于是他向许清如和慕雩风告罪一声，就出门接电话。 电话里，谢子鹤问了问吴歧，周末到大领导那里拜访的情况，又问吴歧现在在做什么。 吴歧如实回答，说和领导那边的沟通交往，一切都好，领导中午照例留他在小院里吃了中饭，午后又相偕去颐园散步； 现在在和许清如吃饭，以及许清如给他介绍了，省电视台的慕雩风副台长。他和副台长相谈甚欢，聊了很多节目创意的事。 前面这事儿没什么问题，可谢子鹤一听后面这事儿，着实有点诧异，觉得自家崽也太不“认生”了，头回见面就和人家副台长聊节目创意，不会和人家“胡说八道”了吧？ 不是当舅舅的不相信自己外甥，虽然吴歧在工作上还挺认真踏实、细致负责，让谢子鹤没什么不放心。可就是孩子私下这性格……着实有点活泼过头。 用吴歧自己的话说，他要想和谁聊，就是什么“社交牛逼症”？不想和谁聊，就是“自闭孤独症”？ 总之有点儿分裂。 再一想吴歧爹妈，谁也不是这种性格，所以这孩子到底随谁了？总不能是随他二叔吧？ 所以自从吴歧认了那位，不能说名字的领导的亲，吴歧每次去见大领导，事后谢子鹤都得问两句，生怕吴歧有哪句话不对，把领导得罪了。 但如今看来，自家崽还挺有一套，没多少工夫，就摸索出和大领导的相处方式？这让当舅舅的半是欢喜，半是忧。 喜的是，孩子得领导喜欢；忧的是，怕孩子太跳脱，让领导觉得不稳重。 现在乍一听孩子，又和电视台台长交上了朋友，还一副相见恨晚模样，饶是对外甥交友能力，有一定了解的谢舅舅，也不禁有点儿回不过神，甚至下意识觉得孩子不会和人家“胡扯”了吧？ 这孩子确实不撒谎，可他会瞎说（扯王八犊子）啊…… 可事主完全没体会到舅舅的忧愁，他只觉得舅舅不相信他，怀疑他能力。所以“谢太子”对舅舅哼了一哼，很不高兴地说：“什么啊，你竟然怀疑自己的亲外甥，有你这么当舅舅的吗？我要告诉外公和我妈！” “再说，我瞎没瞎说，你问我清如姐不就知道了？” 说罢，吴歧也不等舅舅反对，就拿着手机风风火火回到包厢里，把手机递给清如姐，让许清如帮他作证。 谢舅舅：“……”哎～～ 许清如当然只会夸吴歧好，再加上有慕台长本人在旁做证，更是把吴歧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简直是百年不遇的旷世奇才！ 于是被人夸外甥，夸出花的谢舅舅，迷迷糊糊就挂断了电话。好像挂断之前，还被自家崽忽悠着，答应给予他们，马上要提上日程的歌唱比赛，资金方面的支持？ 淦！他到底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 等许清如笑着把手机还给吴歧时，就忍不住戳戳弟弟脑门儿：这孩子真是的，薅起羊毛来，怎么连自己舅舅都不放过？ 不过——干得好！ 吴歧也笑嘻嘻，摇头晃脑对书记姐姐露出一口小白牙。从姐姐手里接过手机时，发现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 吴狗蛋s2：小歧，给你订了草莓蛋糕，送到你住的地方。下班记得吃。 呀，二叔很懂事嘛～～果然还是他教得好，是不是？ 但他不想这么简单，就放过懂事的人，所以心念一动，就回了老男人一条消息：噢……原来只有草莓蛋糕吗？ 发完，他就把手机收回兜儿里，继续吃吃喝喝，和许清如、慕雩风聊天说话。 等一顿饭吃成了下午茶，才算结束。分别前，慕雩风还和吴歧交换了联系方式。 等吴歧回到办公室，再次掏出手机，就发现一条新的消息出现了。 吴狗蛋s2：思之念之，无时忘之。 第242章 这件事，总要和一把手通个气 / 狗蛋亲手喂的饭，真香 这次吴歧没再回。 工作时间的爹宝男，要学会把爹暂时删除，不能影响工作。 既然歌唱比赛的事，慕雩风和许清如都觉得可以搞，那他这个出主意的人，就要抓紧时间把节目流程的大纲搞出来。 这个大纲不是给慕雩风和许清如看的，而是给他的直属领导，扶贫办主任师贻之看的。 他现在要做这件事，总要和正管一把手通个气。 没错，就算少爷再怎么牛逼哄哄，在自己分管那部分工作说了算，明面上他也只是个副职，想做什么，怎么做，还是要和师贻之知会一声。否则就算他是市委书记的“红人”，又有舅舅和大领导当“靠山”，也会被人诟病“没规矩”。 少爷深深明白这一点，所以不管他私下如何有主意，敢想敢干，明面上对师贻之还是非常客气尊重的，绝不让人在“规矩礼数”上，挑出“谢太子”一点毛病。 少爷奋笔疾书，两个多小时删删改改，检查之后又重新誊抄一份，确认没问题，吴歧就来到师贻之的办公室。 师贻之虽然是扶贫办的主任，但在市里和省里其实没有什么过硬的“靠山”，自从许清如成为余杭市的市委书记之后，师贻之就隐晦地表达了对许清如的靠拢之意。 吴歧是许清如的宝贝“弟弟”，又是省领导的外甥，这在余杭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自打吴歧来到扶贫办工作，师贻之对吴歧态度一直不错，手把手带吴歧熟悉扶贫办的工作。 再加上师贻之脾气不错，不是那种很强势的一把手，所以对吴歧这种在工作上，有自己方式方法和独到见解的年轻人，并不反感打压，反而时常鼓励吴歧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工作。 吴歧是有才干、能出“成绩”的人。这看吴歧来扶贫办之前，就在官方日报，报上有名就能看出来。既如此，何不大胆一点，叫年轻人放手去干？ 反正吴歧干得好，也是他师贻之的“成绩”嘛。 师主任对此看得非常通透。 也正是因为了解师贻之的想法，所以吴歧才投桃报李，对师贻之非常客气规矩——一个不嫉贤妒能，懂得放权，还时常鼓励他，对他态度温和的领导，简直是吴歧心中的“天选领导”。 所以吴歧轻叩主任办公室的门，在得到里面人允许之后，就笑着走进主任办公室。 “小谢来了。”师贻之在办公桌后面坐着，见来人是吴歧，就笑着对吴歧的到来，表示欢迎。 “打扰了领导。有件事想和您汇报一下。”吴歧也笑着说，并对师贻之示意了一下手上的文件。 师主任从椅子上站起来，邀吴歧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他知道吴歧不抽烟，因此没有给吴歧散烟，只是请吴歧喝茶。 吴歧也不客气，大大方方道谢之后，就和师主任说明来意，也就是歌唱比赛的事。 “《绝顶女声》？”师贻之看着吴歧递给他的计划书，顶端的四个大字，对吴歧发出了疑问。 “对。”吴歧对师主任点点头，然后对主任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这个创意产生的过程，和大致节目流程。 重点和师主任说明，这个节目之后的收益，将有一部分作为扶贫款，划分到扶贫办。 师贻之一听这节目，已经得到市委书记许清如，和余杭省卫视慕雩风副台长的支持；节目预算非但不用他们扶贫办出，节目播出之后，扶贫办还能得到25%左右节目收益，作为扶贫经费，自然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就拍着吴歧肩膀，让他好好把详细的节目策划书写出来。要是手头上的工作，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地方，可以随时和他沟通，交给其他人帮忙处理。 其实除了上面说的这些，师主任也有私心。就说这么大的全国歌唱比赛，之前哪个地级市搞过？尤其还是扶贫办主办？ 绝对是史无前例，全国头一份啊！ 这要是搞好了，他以后外放一个实权实职，主政一方的父母官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小谢，真是许书记给他赐下的“宝贝疙瘩”！对小谢好，和小谢“合作共赢”真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选择！ 师主任看吴歧的眼神，简直锃光瓦亮，好像吴歧是什么烹制入味的“大猪肘子”，让他恨不得抱着亲一口。 衣食父母，衣食父母啊～～ 吴歧被领导过于热情的目光看得心里直发毛，但面上还得非常含蓄地和领导客气两句，说目前尚且能顾得过来，如果有问题，一定会再和师主任沟通，等详细计划写完，也会再过来请主任过目，云云。 领导太热情，少爷有点儿遭不住。 …… 在正管领导这里，把歌唱比赛的事情过了明路，吴歧回到自己办公室，泡了杯茶（悄悄喝，不能告诉二叔），就“唰唰唰”在纸上继续写起来。 大纲已经有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往里面填内容。这需要考虑很多细节问题，例如前期的海选场地设置在哪儿？节目宣传工作怎么搞？报名人多起来之后，还要重点考虑海选会场的安保问题，和会场秩序性。 吴歧在思绪纷飞的头脑风暴中，埋头写到下班。如有涉及电视台专业领域的问题，他就先用另一种颜色的笔标记出来，等初稿全部完成之后，再找时间一次性问慕雩风。 他把没写完的材料，带回自己住的地方，继续写。 直到晚上七点，他接到了吴狗蛋电话。 “小歧，吃饭没有？”吴狗蛋的声音，在听筒里也显得沉静从容，给人非常安心的感觉。 吴歧开着免提，手上奋笔疾书的动作依然没停：“嗯——吃了，还是没吃呢？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电话那边的吴二白听到这话，叹了口气：那就是没吃了？ “怎么不吃饭？”他问。 “嗯？不饿……”吴歧不以为意地说。 “说没说过，不饿也得吃一点？你这样对身体不好。”一心为宝宝好的老男人，像个老妈子似的，苦口婆心劝道。 “欸？是这样吗？”少爷就像今天刚听过这说法似的，装模作样诧异道。 “可是某些人不在，我没胃口嘛。而且今天好忙，不知不觉就到现在。” “所以——为了我的健康着想，某些人要不要考虑过来陪陪我？或许有某些人陪着，我突然就有胃口了也说不定。” …… 于是一小时后，吴歧吃上了热乎乎的四菜一汤。 哎呀，狗蛋亲手喂的饭，真～～～～香！ 吴歧抱着老男人胳膊，笑眯眯想。 吃完饭，吴歧继续工作，而吴二白显而易见成为宝宝的“充电宝”，为吴歧提供“充电五分钟，工作一小时”的贴心服务。 至于之后是不是有更贴心的服务？你猜？ 第243章 烛九阴:妹妹还小，喜欢撒娇耍小脾气 / 自己睡多冷啊 吴歧零零散散忙了两三天，又约了双方都方便的时间，把《绝顶女生》歌唱比赛，涉及电视台工作流程，和媒体相关专业知识的问题，和慕雩风做了咨询；并就节目的一些设想，征求了慕雩风意见。周五下班之前，吴歧终于把修改后的第二版策划稿，交给慕雩风，并请他及时查看，如有需要修改调整的地方，随时沟通。 因为这周工作辛苦，吴歧就没打算到京城去，而是想在自己小窝休息休息，明天下午回吴家老宅。 可谁知，吴歧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竟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人——盛图南。 身高腿长的年轻帅小伙儿，正大咧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一只白毛狐狸和一条小黑蛇，或趴在他腿边，或在茶几上竖起半截蛇身，也和帅气青年一起，专心致志看电视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 一局终了，图南获胜。专注于游戏的人，也注意到房子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哟，阿兰回来了？辛苦了。”盛图南说。 青年身边的一狐一蛇，也立马“嘤嘤”\/“嘶嘶”叫着，朝“哥哥”\/饲主扑（爬）过去。 不过在行动力上，四只脚的大概比没有脚的，有先天优势。所以这波对吴歧的欢迎仪式，大约是盛图南送给吴歧，由二人共同抚养的熊猫狐妹妹“图兰朵”赢了。（需要通过正规渠道购买，可作为宠物狐饲养的狐狸） 小狐狸一下扑进吴歧怀里，用一双溜圆且水汪汪的剪水瞳看向吴歧：“嘤嘤嘤～～”（哥哥，人家好想你～～你想图兰朵了嘛？） 毛茸茸，又双眸含水，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嘤嘤怪”，谁受得了？ 吴歧当下便心软得不行，感觉自己因为工作，忽略了他的“小妲己”“小花魁”真是不应该——简直罪大恶极！ 他忙低头亲亲小狐狸的头，和图兰朵贴贴，“想～～想我的小宝贝儿。” “嘤嘤嘤～～”（想我还不来看我？你坏，你坏～～） 狐狐眉头轻蹙，非常不满地用小拳拳捶打吴歧胸口。 那小模样，让吴歧感受到了一万点暴击——质疑纣王，理解纣王，成为纣王。寡人的功过，无需后人评说。 “哎呀，是我错了。不该忽略我的小宝贝儿～～再亲一下，原谅我吧，我的小公主～～”说罢，吴歧又亲了亲小狐狸的头，一副沉迷“狐色”，无法自拔的模样。 慢了狐狸一步，爬到吴歧跟前的黑鳞小蛇烛九阴：wtf？蛇爷遇到对手了？这骚\/狐狸挺有心机啊？懂得使用美色迷惑吴歧？ 大胆！ 小蛇“滋溜滋溜”爬到吴歧脚边，用手指粗的蛇身，缠住饲主小腿。 他并没有像平常一样对吴歧说些“贴心”又“善解人意”的话，或对吴歧嘘寒问暖，只是静静贴着吴歧，仿佛把吴歧当成了他的全世界——如果不提他把吴歧的腿越缠越紧，还不停抖尾巴尖，吸引吴歧注意的话，确实如此。 吴歧把“可怜没人爱”的蛇，从腿上解下来，安抚地亲了亲，“好了小蛇，没有故意忽略你的意思，只是狐狐还小，又是女孩子，你别和她计较。” 讲真，虽然刚进门时，感觉一蛇一狐还挺融洽，但他有点怕蛇把狐狸吃了。 虽然小蛇形态的烛九阴，体型不是图兰朵的对手，但巨蛇形态可就不一样了——熊猫狐对他来说，和饼干有区别吗？几百只狐狐也不够烛九阴吞的吧？ 烛九阴用小蛇脑袋贴贴吴歧脸，“嘶嘶”两声对吴歧说： 【没关系的吴歧，我看这个“妹妹”（骚\/狐狸）还小，喜欢撒娇、耍小脾气也是有的。你应该多照顾她一些。】 【就算你一时没有注意到我，我也不会怪你。】 【只要还能留在你身边，静静看着你、陪着你，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你放心，我一定不争不抢，和“妹妹”好好相处（骚\/狐狸去死去死），不会让你为难。】 【不管你给我找多少个“兄弟姐妹”，你都是我心里的唯一，没有人可以代替你的位置。】 这番话一出，顿时让吴歧觉得，刚才只顾和图兰朵亲近的行为，实在太过分了。他立马把熊猫狐搁到沙发上，捧着小蛇好好相亲一番。 小蛇是前几天吴二白过来送饭时，被吴二白和饭菜一起送过来的。当时被吴歧从食盒里发现时，吴歧还以为二叔终于忍受不了这条蛇，把烛九阴炖了给他当菜呢！ 所幸最后发现只是个乌龙。 想到这个，少爷就戳戳小蛇脑门儿，严肃地告诫小蛇，以后不能这么做了。 从头到脚只和吴歧说了一句话，就再也没得到吴歧半个眼神的盛图南：“……” “我说阿兰，还有个活人在这儿喘气呢，你没看见呐？”盛图南没好气睇着，“明目张胆”忽略他的人。 这也就是阿兰，旁人谁敢这么怠慢他？真有这么不开眼的，南少早翻脸了。 吴歧听到这话，才把视线和注意力，从黑鳞小蛇身上移开，垂头看了眼自家人高腿长、又酷又帅的发小。 “哎呀，你自己坐呗，哪儿这么多废话？都不拿你当外人，把这个家的钥匙交给你，让你占领我沙发了，你还想怎么着？” 吴歧拿狐狸眼“瞪”了坐在沙发上，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一眼，好像在斥这人没眼力见儿。 盛图南一下就笑了：对，阿兰没把他当外人。 眉眼间带了两分倨傲的年轻人，伸手把吴歧拽到自己身边坐下，习惯性把胳膊搭在吴歧肩膀上，随手在吴歧柔顺丝滑的发丝上揉了两把，就搂着人逗道：“就给个沙发啊？那我要是想占个床，你给不给？” 吴歧瞥着身边人，对身边人抬抬下巴，示意客厅对面往里的房间，“客房不是挺干净的？想住就自己铺床，也没人拦你。” “自己睡多冷啊？”盛图南搂住吴歧的手，微微用力，就把吴歧拢到自己跟前，坏笑着继续说：“你考不考虑陪陪我？或者，我陪你也行啊？” 少爷听到发小臭不要脸的话也不恼，只对惯会得寸进尺的人轻浅一笑，“我想……” 如兰如玉的漂亮青年，就着当前姿势，慢慢摸上图南让人见了，得“嘶哈嘶哈”流口水，说句“爸爸do我”的腰杆。当图南有些惊异，小兰花今天怎么这么大胆，难道要给他意外之喜的时候，就觉腰际一痛。 这种痛感十分酸爽，简直万分之一秒就占领了“高地”，直冲图南天灵盖儿，让南少的神情，立马变得扭曲，嘴里憋不住直吸气：“嘶——” “宝儿，阿兰，松……松手，你快松手啊～～”盛图南这下连人也不搂了，忙握住吴歧在他腰间流连，对他非常“怜爱”的纤纤玉手，想把吴歧的手从自己腰上“解”下来。 吴歧看着被他拧得“绷不住，真的绷不住”的人，嘴角的弧度愈发“甜蜜”，“哎呀～～你瞧你，说得也有理，我应该认真考虑考虑。可就问某些人的腰，受不受得了？” “不不不！不用考虑，你不用考虑了！一个人睡也挺好，反正有空调，不冷也不热，真的挺好的！阿兰我错了！＞_＜” 第244章 我不放心你，就过来了 / 经受信任测试，受到侮辱的蛇爷 嘴花花且没把门儿的南少，在吴歧“爱的抚摸”下，果断认怂。 嗯，和兰花儿（老婆？）认怂，不丢人。南少十分阿q地想。 吴歧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得意且“轻蔑”地对图南哼了哼。 “对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上周末不是才见过？”吴歧问。 嗯，上周末和朋友们聚完餐，是在图南家住的。难不成图南这周想在他这儿住回来？ 刚被少爷狠狠掐了腰的南少，还在一脸痛苦地揉腰，他用一种吴歧99%能听见，并且还听得很清楚的声音“小声”嘀咕道：“哎哟～～下手也太狠了，真要把我腰拧坏了，以后还怎么让你幸福？” 少爷的狐狸眼马上眯了起来，眼中冷厉的“小刀”蓄势待发，准备随时把还没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人戳成刺猬，“你说什么？想死是不是？” 盛图南：“……”我死了，你岂不是要守寡？ 但这话南少不敢说，怕被他的宝贝阿兰打死。 于是他轻咳一声，正色道：“还不是给你发消息，你都不怎么回我？”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吗？要是我给你发消息，你就回一两个字；或回了两句，就找不见人、没下文了，那绝对是在忙什么大事儿，或要紧事儿。” “你自己翻翻这星期咱俩的聊天记录，你拢共给我回了几个字？自己数数——超过50字，算我输。” 吴歧没翻记录，自己一琢磨，就感觉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于是对图南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阿图。这周确实有个大活儿，可能之后几个月都挺忙的。” 盛图南略一挑眉，露出一个“我说什么来的？”“被我说着了吧？”的表情。 “所以啊，我不放心你，就过来了。”盛图南说，“你一忙起来，吃饭睡觉没点儿，我得过来看着。” 这话一出，都不用南少再使什么花招儿，他的小兰花就自己心甘情愿，主动把他抱住了。 阿图真好～～真贴心～～ 吴歧抱着自家男发小，对盛图南的好感噌噌往上涨。 果然，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面对宝贝阿兰可遇不可求的热情，盛图南单手轻拍吴歧背。他私心拍在了贴近吴歧后腰的地方，另一只手则规矩地放在沙发上。 想要阿兰，想给阿兰贴上盛图南的标签，但现在还是应该克制一点，尊重阿兰。 抱了一会儿，吴歧就放开图南，问图南道：“你吃饭没有？想吃什么，可以和服务员阿姨说。” 可不能亏待阿图。吴歧想。 盛图南又抬手揉揉吴歧发丝，在外人看来傲气不好亲近的南少，看向吴歧时，眉眼间的桀骜，总会肉眼可见地柔和下去，目光专注而缱绻，“我什么都吃，让阿姨做你喜欢的就行。” 吴歧比较挑嘴，对食材要求也高，往日和盛图南在一起的时候，图南都是“垃圾桶”的角色，专门负责打扫吴歧不爱吃的东西。 但吴歧也会关注自己的小伙伴。虽然又酷又拽的年轻人确实什么都吃，可也不是没有偏好。图南喜欢吃肉，也喜欢一些重油重辣的食物。从这点来说，图南和吴歧确实截然不同。 听小伙伴这么说，吴歧就对图南笑笑，起身去厨房，叫服务员阿姨烧两个带辣的荤菜。 等吴歧给尾随自己的黏人狐，图兰朵喂了点儿吃的，又端着服务员阿姨刚榨好的新鲜果汁，重回客厅时，就见盛图南和烛九阴，一人仍坐在沙发上，和他走时没什么不同；一蛇半截身子戳在茶几上，一人一蛇静默无声看着对方，大眼瞪小眼。 而且，虽然烛九阴小蛇形态的豆豆眼，不如巨蛇形态的紫色横瞳，能让人那么直观感受到蛇的情绪，但对蛇了解颇深的少爷，还是从小蛇曜石般的眼中，看到两个字： 傻逼！ 再一瞧帅气桀骜的年轻人，指节清晰、线条流畅的手里，那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带着羽毛、飘着彩带的逗猫棒…… 这下不止小蛇，就连吴少爷眼中，也对盛图南明晃晃打了一行字：给蛇玩儿逗猫棒？你没事吧？ 还是说，这是京城最近流行的，和异宠“交流”的独特方式？ “阿图，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根逗猫棒，是买来给图兰朵玩儿的？”吴歧幽幽道。 没错，图兰朵是只对逗猫棒非常感兴趣的熊猫狐。 盛图南轮廓分明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他干咳一声：“咳，那什么……我就是无聊。” 俗称：闲得蛋疼！ “对了，你这黑蛇哪儿来的？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盛图南问。 “今天刚一进门，就看这蛇盘在沙发上，竖着半截身子看电视，真把我吓一跳，还以为是哪儿的野生蛇跑进来了。最后还是服务员阿姨出来，解释说这蛇是你养的，不是从外面溜进来的。” “嗯。”吴歧随意应了一声，把两杯果汁搁到茶几上，又把小蛇微凉的身子，抱进怀里摸了摸，“二叔送的。” “这蛇本来养在吴家老宅，前两天我二叔过来看我，就顺带把蛇一起送过来了。小蛇有点儿黏人，估计最近没怎么见我，就想了。” 虽然蛇的来历并不是这样，但实话是没办法告诉图南的。反正二叔来的时候带着蛇，服务员阿姨也看到了，就算图南之后再和阿姨求证，也不会有什么漏洞。 盛图南听到吴歧的话，怀疑是不怀疑，但听吴歧的意思，这蛇不但会认主人？还会思念自己的主人？ 可真是奇了。 要知道，蛇不同于猫狗，就算养的时间比较长，或者说，是从小开始养，也不会像猫狗一样，存在“认主人”的情况。顶多是因为习惯饲养者地抚摸，和喂食动作，对有这些动作的人，比较温顺而已。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和习惯养成，而非情感上的“养熟”。 “你这蛇，还真通人性。而且还会自己看电视？这是蛇能有的智商？” 须臾，盛图南看着被吴歧托住身子抚摸，不知是什么品种的黑鳞小蛇；又见蛇伸着小蛇脑袋，和吴歧亲昵贴脸的样子，半是感叹，半是惊奇，还有点儿醋地说。 也不知是羡慕吴歧，有这样黏人会“认主”的蛇；还是嫉妒蛇，能时常像这样，被吴歧抱在怀里亲亲贴贴。 吴歧横了身边人一眼，提醒道：“虽然小蛇看上去很温顺，但也只对我一个人温顺。别人要对他不礼貌，他是要发脾气的。所以你别招他，回头他咬你，我可救不了你——他有毒，随便咬一下，都能毒死一头河马那种。” 听到这话，盛图南蹙眉。显然是对吴歧知道蛇有毒，还要养这蛇，并且是散养，没把蛇关进养蛇专用的饲养箱里，感到不赞同： “阿兰，你喜欢归喜欢，想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咱们是不是该把他放进饲养箱里？万一他伤到你怎么办？” 就算这蛇再通人性，也只是条畜生啊？这话盛图南没直接说出来。 吴歧自然明白盛图南在担忧什么，但少爷没解释，只径自看向蛇指节大的脑袋说：“咬我？” 小蛇愣了愣，旋即拨楞拨楞脑袋，坚定地对饲主表示拒绝。 吴歧又把手指头，伸到小蛇嘴边，“咬我？” 小蛇用脑袋推推吴歧指头，还是拒绝。 自觉做了实验，验证小蛇确实不会伤害他的吴少爷，歪头看向自家发小，用眼神问发小：行了不？ 小蛇也把蛇脑袋转过来，和饲主做同款表情动作，歪头看向饲主身边，年轻帅气的小伙儿，然后—— 自觉经受某种信任测试，受到侮辱的蛇神爷爷，直接从吴歧捧他的手心里蹿起来，用尾巴尖狠狠抽了，对饲主“图谋不轨”，还试图挑拨他和饲主关系的南少，一顿大嘴巴子。 第245章 小没良心的 / 干嘛老看我?而且你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噗！哈哈哈哈哈……” 看着自家发小，被蛇甩着尾巴“啪啪”一顿狂抽模样，吴少爷很没同情心地捂着肚子，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 “都说你对他不礼貌，他是要发脾气的。这下你明白了没有？哈哈哈哈哈！” 南少心里苦。其实他不是躲不开蛇的攻击，只是他明白，这蛇肯定是阿兰的心肝宝贝，在阿兰心里很有地位那种，所以只好左闪右躲，尽量防御蛇猛抽过来的尾巴，而不敢真把蛇怎么样。 但看小兰花笑得这么开心，南少又觉得挨蛇这顿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哄阿兰高兴。 “行了行了。”吴歧笑够，就对小蛇招招手，示意蛇过来。 “你都把他打成“猪头”了，等下还要吃饭，可不能影响我胃口。”吴歧对蛇说。 盛图南这时也重新坐回吴歧身边，听到吴歧的话，一脸“你说的是人话吗？”的表情，看着心仪的宝儿：“小没良心的，我都被他打成这样了，你也不说过来关心两句，还怕我影响你胃口？” 说罢，“怨气满满”的南少，就在吴歧腰上掐了一下。 虽说这不是图南第一次碰吴歧腰，但每次都会让图南不可抑制，生出一种惊叹。惊叹吴歧的腰，细而柔韧，让他想入非非。 不过图南对吴歧，向来是温柔的。他把掐吴歧腰的力道，掌握得很好，并不会让吴歧觉得疼，甚至因为时常碰到吴歧痒痒肉，让吴歧边笑边躲。 这次也不例外，被小伙伴搞了突然袭击，吴歧下意识一缩腰，就半避开图南的“攻击”，还抬手拍了下图南胳膊，算是“回击”。 他嗔了图南一眼，算是对图南刚招完小蛇，又来惹他的责怪，“谁叫你贱招来着？说没说不让你惹他，当蛇爷没脾气？” 说罢，吴歧就点点重新爬回他身上，圈住他脖子，给他当“项链”的小蛇，指节大的脑袋，“对吧？小蛇。” 蛇吐吐信子，眼中对图南的鄙夷似乎还未完全删去，听到吴歧问话，就对饲主重重点头。 吴歧又问半坐在他腿边，拿前腿扒拉他，想让他亲亲抱抱的图兰朵，“你觉得呢？图兰朵？你添粮的，是不是太坏了？不仅想把你蛇哥关笼子里，还贬低人家智商，人家能不和他干起来吗？” 狐狐也点头，“嘤嘤”叫着：“哥哥说得对，添粮的太坏了。所以哥哥你能不能抱我了？人家想让你抱抱嘛～～” 吴歧从善如流把图兰朵抱起来，点点她的小鼻子，又摸摸她的头。 看到这一幕的盛图南，别提多心塞了：“行，你们要好，是一家人。就我是外人，行了吧？” 他看看吴歧，又看看被吴歧温柔抚摸，在吴歧腿上，都快变成一张狐狸饼的图兰朵，恨铁不成钢道：“你也和你“哥哥”一样没良心，忘了平时都是谁伺候你？给你添水添粮，给你洗澡了？” 小狐狸傲娇地一扭头，装不认识他：“哼～～” 吴歧：“……”哈哈哈！干得好啊，图兰朵。 图南，好惨一哥们儿。 最终还是服务员阿姨，招呼吴歧和盛图南吃饭的声音，终结了让南少心塞的闹剧。 服务员阿姨做的小炒肉和辣子鸡丁，很合图南胃口，让图南当成下饭菜，啊呜啊呜连干三碗米饭。 “慢点吃。”吴歧拍拍盛图南的背，用公筷给图南夹了点小青菜。光吃肉也不行啊，要荤素搭配。 饭后，图南拉着吴歧到楼下浅浅散个步，回来后，就和吴歧一起在客厅，玩涂装模型。 涂装模型是两人的共同爱好，从小就一起玩，不是在吴歧舅舅家拼，就是在图南爹妈家拼。两人的成果，能铺满一面墙。 图南随手从吴歧的储物间，挑了盒未拆封的模型板件，又取了做模型的两个工具箱，就回到客厅，把工具箱往茶几上一搁，打算一屁股坐到客厅的木质地板上。 吴歧眼疾手快拉住不拘小节的人，在图南要坐的地方，垫了个软垫。这样既坐上去舒服些，也避免着凉。 之后少爷又拿了个同款软垫，坐在图南身边。 图南打开工具箱，里面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东西。其中一个装的是模型的拼装工具，包括但不限于：口水钳、镊子、笔刀、锉刀、刻线针、打磨棒、打磨板、酒精、砂纸、胶水； 另一个则是涂装工具：各种颜色的水性漆、上色笔（面相笔、平头笔、干扫笔、勾线笔）、渗线液、洗笔筒、盛放颜料的器皿、上色夹、手持台钳、用来清理笔尖多余漆料、吸取笔尖多余水分的白色无纺布，等。 图南和吴歧都是做模型的高手，两人又相知相交多年，自有一份旁人插不进的默契，因此动手之前只大致看了下模型样式，就分工合作起来。 这是个机动战士的模型，也是两人在一起最常做的模型。一人做上半身，一人做下半身，然后两个人再一起拼外挂武装。 涂改部分当然都听吴歧的。只想在模型原有基础上勾个线，增添一点细节也好，还是做大面积重涂也好，图南都没有意见，只双手双脚配合吴歧。 这次吴歧大面上不想改，只想把机动战士的主体颜色再加深些，然后在模型腿部，用反差色写上图南名字的首字母而已。 吴歧在白胶板上调好色，感觉颜料的浓度和附着力，达到预期，就用平头笔沾了点颜料，在想重涂的模型配件上薄涂起来。 他从零件的一端，将颜料平推向另一端。一层涂完，就在灯光下查看漆面是否反光均匀，是否有漆在涂刷重叠处堆积。 等漆面彻底干透，形成哑光质感后，他又在已经上好的漆面上，涂抹了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做任何事，都不能急功近利，要有耐心，能沉住气。 做模型，是；吴歧在圈子里的工作，更是。 外公和舅舅从吴歧小时候，就教导他，遇事不能急躁，更不能慌乱。所以吴歧喜欢玩拼装模型，舅舅和外公是很乐见其成的。这能磨炼吴歧的脾性，让吴歧学会静心，学会等待。 直到第四层漆，也干得差不多，吴歧就拿着涂好的配件，摇头晃脑、志得意满地哼起小曲儿。 但他没哼两句，就感觉身边……啊不，身后的人气息离他如此之近，而且貌似一直含笑看着他。 少爷眨眨眼，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身边，坐到他身后，几乎已经把他搂进自己怀里的人：“干嘛老看我？而且……你什么时候坐过来的？我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你是幽灵吗？ 少爷大而明媚的狐狸眼，非常直观打出这几个字，还有点儿小嫌弃。 盛图南噗呲一乐，被吴歧发现，干脆也不装了，直接大大方方从后面把吴歧圈住：“看你好看呗！再说，我一直坐这儿，看你好半天了。是你太专注，才没注意我，怎么能怪我？” 不知是不是被身后人，拒不认错的态度刺激到，还是吴歧潜意识就不反感图南这么抱着他，少爷只在图南怀里扭过身子，啐了厚脸皮的人一口：“强词夺理！” 快跟我道歉！少爷用眼睛说。 但这次图南并没有说话，而是把视线落在吴歧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怎……怎么了？”吴歧有些呆呆地问。 图南还是没有说话，只忽然用和少爷的嫩皮子比，略显粗糙的指腹，抹了一下吴歧脸。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吴歧愣在原地，被图南碰过的地方，亦有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残留在上面。 “干……干嘛？”少爷突然结巴起来，心也好像漏掉一拍。 “没什么，脸上沾到颜料了，帮你擦擦。”盛图南说。 南少虽说的情真意切，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可少爷的“第六感”，却让少爷有种此话半真半假，不知眼前人，是不是在说实话的感觉——好吧，通常少爷要是有这种不知真假的感觉，往往预示着说话人，是liar（说谎者）。 于是少爷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把相机的自拍模式，当成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果然脸上被图南摸过的地方，有一抹红。 可是……不对啊？ 吴歧看看自己刚涂好的模型配件上，不深不浅刚刚好的蓝色，又瞧瞧自己脸上如同青\/楼\/老\/鸨似的胭脂红，眼里的“小刀”立马竖起来：好啊～～死阿图，竟敢戏弄他！ 王八蛋！你没了！少爷说的！ 少爷心中的怒焰熊熊燃烧，好像冬天里的一把火，即将“温暖”盛图南。 吴歧是个能动手，绝不哔哔的好少爷，今天头一回把身上那点儿身手，使在了自家欠揍的发小身上。 他一把扣住图南脖子，和图南来了个脸对脸，然后在图南惊异的目光中，用刚才给模型上色的平头笔，“唰唰唰”几下，在图南脸上画了一只，脸像横过来的“6”，穿着裙子的小猪。 一只圆滚滚，蓝色的佩奇好了。 第246章 皮筋上五个花瓣的小粉花，正仰着笑脸和吴歧打招呼 因为图南突然过来，让吴歧觉得不应该把图南一个人，撂在自己住的地方不管，于是只好给二叔发消息说，这周不回老宅了。 老男人没多问，只回了个【好】，就让吴歧照顾好自己，注意劳逸结合，不要太累。 吴二白这些话，是很关心吴歧，也很符合老男人，一贯沉稳内敛的性格，可不知怎么回事，就是莫名让被年长之人惯坏的少爷，心里有点不舒坦： 什么啊？怎么都不问他为什么不回去？竟一点儿也不想他吗？ 哼！既然这样，少爷也不会想某些人的。狗蛋有什么好？还不如阿图能陪他玩，哄他开心。 于是少爷面上没有任何表露，心里却蛮不讲理，生起老男人闷气来。甚至在梦里，还要把吴二白捆起来，用小皮鞭抽了一遍又一遍，让老男人跪下和他道歉，说“大王我错了”。 嘻嘻～～ ———————— 新一周开启，吴歧《绝顶女生》的策划方案，如何在省电视台内部会议，和市委会议上通过暂且不提，差不多半个月没见老男人的少爷，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提着自己刚做的柠檬巴斯克蛋糕，杀回吴家老宅。 少爷这次使了个坏，没提前告诉吴二白他要回去，而是从自己住处出发之前，先给贰京发了个消息，确认吴二白现在确实在老宅，就悄咪咪摸回去。 但一心想和老男人搞突然袭击，最好再质问一下老男人，到底想不想他的少爷，明显忽略了，他没主动告诉吴二白他这周回不回去，吴二白也没问。 是默认他会回去？还是其他可能？这恐怕只有吴二白自己心里清楚。 …… 少爷没走惯常通往书斋那条路，而是绕路从书斋后门，偷溜进书斋。 彼时吴二白，正习惯性坐在自己书桌后面，一边把玩手里的折扇，一边和张麒麟、黑眼镜、华和尚三人说话。 他以为今天吴歧不会回来，所以便约了这三人来老宅叙话（交代任务）。 “那这件事就交给……”二爷一句话没说完，就觉得头顶上好像有些不对劲。自己的头发，好像被人撩起来，还绑了什么东西。 再一看三个伙计中，表情最丰富的黑眼镜，已经掩着嘴，低头“噗呲噗呲”笑出声了。 二爷抬眼一看，自己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白玉无瑕、手指纤长的漫画手。 顺着手，找到它的主人，就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小混蛋，正顶着一张俏生生的脸，瞅着他笑——明显是憋笑，是做了什么捉弄人的事后，才会有的笑。 吴二白：“……？？？” “小歧？你今天不是不回来吗？”吴二白无暇顾及，小混蛋在自己脑袋上干了什么，抓着吴歧疑似使坏的手，问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青年道。 “嗯？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二叔自己的想法。”吴歧睇着斯文贵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老男人，一脸“你别诬赖我”的表情。 回了这一句，吴歧的眼神，又不自觉瞟向吴二白头顶上那个“冲天炮”——一缕漆黑如墨，完全看不出是吴二白这个年纪的人，能有的头发上，绑着一根淡粉色小皮筋。皮筋上五个花瓣的小粉花，正仰着笑脸和吴歧打招呼： hi～～吴歧。 瞧，少爷的手指多灵活啊～～单手就能给二叔扎个小辫儿。 这时吴二白也从，刚见到吴歧的意外和暗喜中回过神，把注意力挪向吴歧明显是想笑，但又强忍，一看就在他脑袋上没干好事的“事故现场”——吴歧目光所及之处。 他松开握着吴歧的手，摸向自己发顶。 吴二白：“……吴歧，你找揍是不是？” 打屁股预警。 谁知少爷非但分毫不惧，还对隐隐要对他发作的二叔，露出一口小白牙：“嘿嘿二叔，你还别说，真挺好看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适合粉色呢？” 他怕二叔不信（自己挨揍挨得不够快），还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咔嚓咔嚓”给吴二白头上，迎风飘展的粉红色小啾啾拍了两张照，并给二叔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淘气）成果。 “猛男变萝莉，就叫反差萌。非常契合二叔气质，你说是不是？” 说是这么说，但少爷的脚，已经非常机智（有前瞻性）的，带着他很有创意、别具一格（爱作死）的主人往后退。 “那个……二叔你先忙，我去找奶奶聊天。顺便也让奶奶看看，我给二叔梳的小辫儿可爱不？” 说罢，也不等老男人回应，就脚底抹油，赶紧溜走。 笑话，不赶紧走，难道等二叔请他吃“巴掌炒肉”吗？ 看着吴歧三两下就消失不见的身影，吴二白叹了口气。他揉揉自己又在“跳跃”的额角，抬手把自己头上“不像样”的小粉花摘下来，随手扔在跟前梨花木的书桌上，用半轻不重的声音，叫候在书斋外的贰京进来。 “他和你说今天回来？”吴二白问。 吴歧能这么悄无声息进入书斋，肯定是贰京和书斋附近的伙计打招呼了。不然孩子这么大个人过来，不可能一点儿动静没有。 最起码，伙计见了少爷，不该问安吗？ 贰京没说话，用沉默回答了自己的主人。 吴二白对贰京是很信任的，否则贰京从前，也不会被吴歧误认为是“二婶儿”（想到这个，吴二白的神情又有点儿扭曲）。他知道贰京是因为，知道吴歧肯定不会伤害他，所以才愿意配合吴歧，让吴歧和他玩儿这种“突然袭击”“意外之喜”的把戏。 只是……吴二白看着被他随意丢在桌上的小辫绳，默默叹了口气。 “你去叫他回来。”吴二白说。 贰京悄无声息瞥了眼二爷神色：见二爷不似对自己，配合少爷玩闹的行径生气，也不像想教育皮孩子，心中疑惑。 如果不生气，叫少爷回来干嘛呢？让少爷陪老太太聊天，不是挺好？ 但二爷的命令，贰京自然要无条件遵从，于是伙计垂头应了个“是”，就从书斋退了出去。 可这会儿书斋外，哪儿还找得着吴歧人？早跑没影儿了。 估计等他到老太太那儿找着少爷，老太太早就从少爷手里看完照片，和少爷一起哈哈大笑呢吧？ 唉～～ 贰京继二爷之后，也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这算不算二爷威严不保？（如果二爷在少爷面前有威严的话） 但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去老太太院儿里请小祖宗回来。 老太太是很和蔼慈祥的，但在有关小孙孙的事上，又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担心皮皮虾做完皮皮事，会被吴二白教训，就叫贰京传话给吴二白：要是当叔叔的敢打孩子、训孩子，他老娘手里的鸡毛掸子和拐杖，是不答应的。 贰京：“……” 第247章 这就是你说的恭候?/ 真是个小宝贝 / 坏爸爸的三个特征 虽然吴歧尊重贰京，不会叫贰京白跑一趟，但少爷是不会傻到现在回去撞吴二白“枪口”，叫吴二白教训他的。 所以他找了个折中法子，美其名曰“二叔在和伙计谈话，自己不好打扰，所以先行回自己的小院儿，恭候二叔驾临。” 如果二叔不同意，他还有备用方案：因为某些不能言说的，非唯物主义事件，他认为自己，不宜和黑先生见面。 翻译：这戴眼镜儿的，太邪门了。不见！ 事关吴歧身体，就算知道皮孩子有一半是在找借口，吴二白也确实舍不得再强求吴歧过来书斋。 反正吴歧的小院儿就在他书斋后面，几步路的事，和三个受雇的伙计聊完事，自己移步过去也无不可。 于是吴二白抬抬手，示意在他耳边轻声汇报完的贰京下去，算是默认吴歧“耍赖”的行径。 可等一刻钟之后，二爷背着手，踱着四方步走进吴歧的院子时，就见号称要“恭候”自己驾临的少爷本人，已经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着温暖和煦的午后阳光——睡着了。 这……这就是你说的“恭候”？ 弓着身子，蜷缩在躺椅上，睡着觉等候？ 二爷第一次对“恭候”这两个字，有了全新理解。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吴歧可能累了，不是故意怠慢自己；但感情上，他真想在这孩子软乎乎的小腮帮儿上掐一把，告诉孩子什么叫“尊重长辈”。 他站在吴歧的躺椅前，看阳光洒在正在小憩的年轻人脸上，仿佛给年轻人静谧恬淡的脸，镀上一层光。 他甚至能看到孩子脸上，如婴儿般细小的绒毛，和翩跹睫毛上，粼粼闪烁，跳跃的光。 真是个小宝贝儿，就像天使一样。 这一刻，吴二白的心，就像含了块饴糖，味甘，性温。 他想教育人的手其实已经伸出去，贴到孩子脸上，可真叫吴二白掐的时候，他又有些舍不得。 要不……还是算了？想来宝宝最近，也是辛苦的。吴二白想。 他仿佛找到宽恕孩子的理由，想克制自己，把手收回来，让宝宝好好睡一觉。可就在这时，吴歧像感觉到什么，竟一把握住吴二白的手。 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眼睛都没睁开，就小猫似的，用自己的指头，将已经撤开一些的手，重新勾回来，贴到自己脸上蹭了蹭。 “唔……” 年轻人“得寸进尺”，想把这只手扯过来，扯进自己怀里抱住，或让手抱住——就像过去二十年的许多次一样。可他发现他扯了一下，没扯过来。 这一下就惊醒了睡梦中的年轻人。 他“腾”一下从躺椅上弹起半个身子，睁着眼睛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想让自己还有些混沌的脑子，尽快明白身边发生了什么事。（这说明他睡得不太安稳，或对周围环境，在潜意识里还有些防备） 他抬起头，隐约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可还未等他看仔细，这个身影就在他跟前屈膝半蹲下，把他抱住了。 “没事没事，是我，小歧。别怕。”吴二白清晰和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与之同来的，还有吴二白给他拍背，安慰他的动作。 吴歧在吴二白怀里，在抱着他的人脖颈处，微微侧头嗅了嗅——厚重的木质香调中夹杂一丝极淡的烟草味，是二叔平和沉稳，可以让他依赖的味道。 于是吴歧安心地，把自己脑袋抵在这个人肩膀上；撑着身子，好像随时在防备什么，或可以展开进攻的手，也缓缓搭在这个人后背上，攥住了这个人背部的白衬衫。 就着这个稍显别扭的姿势，叔侄俩抱了一会儿，吴歧攥着吴二白衬衫的手，就落到吴二白腰上，把吴二白往自己这边压了压。 吴二白明白，吴歧这是要他坐过去，坐到他身边。 给吴二白腾了，刚好能容一个成年男性坐下的位置，吴歧的手却全程没有从吴二白身上下来。甚至当吴二白在他身边坐好后，此刻显得分外离不开人的少爷，又往男人身边贴了贴，圈在男人脖子上的胳膊，也随贴近的动作，慢慢收紧。 吴二白很享受吴歧这种亲近，而且他知道，现在的吴歧，需要他的纵容和安慰。 他当然会纵容和安慰吴歧——以吴歧想要的方式。 所以吴歧搂着他脖子，在他身上贴了一会儿，又嫌不满足地坐到他腿上。 这时吴歧的情绪稍好一些，开始用不高兴的表情和眼神，控诉老男人让他久等，又吵他睡觉。 “是我不对。”老男人已经学会不和宝宝争辩，从善如流道歉道。（论胡搅蛮缠，他不是吴歧对手） “但是宝宝，就算今天天气还不错，你躺在这儿连件衣服也不披，毯子也不盖，还是会着凉的。到时有个头疼脑热，是不是又要难受？” 他又看看距离他和吴歧，咫尺之遥的圆形石桌上，已经被吃完的两牙冰镇西瓜，和玻璃杯里，直到现在还能隐约看出，有未完全融化冰块儿的西瓜汁，话头一转，又道： “而且我说没说过，让你少吃点儿凉的？闹肚子的时候，你可不要和我撒娇耍赖，哭着喊疼。” 虽然知道二叔说得有理，但“理不直气也壮”的少爷，在气势上是不会输给二叔的。于是他瞪了吴二白一眼，道： “知道了，知道了，两牙西瓜和半杯西瓜汁，能有什么事？二叔真是越来越啰唆。再说，我要是不舒服，你不会帮我找医生吗？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爸爸很完美，就多一张嘴。】 【一天到晚唠唠叨叨、啰哩吧嗦，活像明天就要进棺材板，再也说不了话似的。】 【简直叽叽喳喳、颠三倒四、拖沓冗长、拖泥带水、语无伦次、喋喋不休、长篇大论、废话连篇、词不达意、言不由衷、添油加醋、主次不分、人穷嘴碎……】 原本和谐温情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听到宝宝话和心声的吴二白：“……”果然不能对这孩子太好，否则他真是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 “你……！”二爷咬着后槽牙，觉得他必须得说点儿什么，教孩子些规矩，可刚一张嘴，就被“手疾手快”的年轻人，先一步捧住脸。 吴歧和吴二白脑门儿贴脑门儿，任由彼此呼吸交错。年轻人绷着一张如兰如玉的漂亮脸蛋，眼眸半垂地看着二叔，纤长睫毛在他眼下形成一片清晰可见的阴影。 “二叔，你知道坏爸爸有三个特征吗？”吴歧问。 还在因为孩子的动作，感觉心脏有瞬间停摆的吴二白：“……？？？” 坏，坏爸爸的三个特征？ 这又是什么新鲜言论（歪理邪说）？ 大约吴歧也没指望老男人自己能说上来什么，所以当吴二白和他之间，只有一息的沉默后，吴歧就自己接口道： “第一，爱教训人的；” “第二，不能照顾好宝宝，帮宝宝解决问题的；” “第三，又爱教训人，又不能照顾好宝宝，帮宝宝解决问题的。” 吴歧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看几乎和他眼对眼、鼻贴鼻的老男人：“爸爸，你觉得你是吗？” 第248章 分明很喜欢我这样 / 背着我偷偷健身? / 你怀了?! 就说不能对孩子太怜爱，一点儿也不能怜爱。 说什么“好爸爸”“坏爸爸”的，其实是在这儿等他呢？是吧？ 二爷真是奇了怪了，这孩子是怎么做到，每当他对这孩子满怀爱意，恨不得星星月亮都摘给他，所有需要都满足他，所有愿望为他实现的时候，把自己一腔柔情蜜意，都化作想把这孩子吊起来抽一顿的“熊熊烈焰”？ 不得不说，这也是个本事。 偏爱闹人的皮孩子不肯放过闷不吭声，装深沉（？）的老男人，非要贴在老男人身上，对老男人挨挨蹭蹭、嘟着嘴cos亲吻鱼。搞得老男人心烦意乱、“不胜其扰”，只好一巴掌拍在吴歧后腰上，让吴歧别闹。 被教训的人这才消停片刻，眉毛一蹙，嘴巴一噘，满脸不满地看着二叔。 【老男人，真闷骚。】 【分明很喜欢我这样吧？嘴上还要一本正经装正人君子，让我别闹。】 【怎么没骚\/\/死你呢？哼！】 这么想着，少爷就戳戳老男人腹部，算作报复。 不过这一戳不要紧，直接让少爷的狐狸眼瞪得溜圆： 【wtf？老男人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健身了？！】 【虽然二叔一直很自律，原先身材就挺好，可也没现在这么……嘶哈嘶哈？】 【我戳到二叔腹肌了吧？绝对是！】 男……男为悦己者容？ 少爷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个，说出来绝对会挨打的词。 大约是少爷的表情、动作太明显，加之又听到他的心声，吴二白矜持禁欲的脸，微不可见闪过一抹不自在。 他干咳一声，握住吴歧震惊到都忘了收回去，顽皮的小手，对年轻人说：“好了小歧，你不要闹。太没规矩了。” 少爷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撇着嘴哼了哼。 什么嘛，又是这句。天天不是规矩就是体统，老男人果然又老又古板。 这话得亏没让吴二白听见，不然端方持重的二爷，说不定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宝宝，他不君子、不古板的时候什么样儿。 以及，他不老。至少在某些时候……不老。 所以孩子还是太年轻，长辈疼他，怜惜他，他都不懂。 抛开这些题外话不提，吴二白教育皮孩子的话还在继续：“你看看你，也就是现在这儿没人，要是让伙计或其他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少爷完全没把老男人的话听进去，他还觉得自己挺有理呢。 “你也说了这儿没人，要是有人，你想让我对你这样那样，我还不乐意呢。”吴歧一脸“老男人别不识好歹”的样子，对吴二白说。 “再说……”漂亮青年用上挑的眼尾，睱着身边人，语气和神色都带了股迤迤然，蛊惑人心的味道：“四下无人不好吗？方便调戏你嘛～～” 说完，少爷又像没事人似的，拉起老男人的手，带老男人坐到圆形的石桌边，拆开自己带回来的柠檬巴斯克蛋糕盒子。 少爷自觉刚才的话有些大胆，不知道二叔会怎么想。但不论如何，他和吴二白都是成年人，并且吴二白还是个相当成熟、有些强势的男人，所以就算他的话只是顽皮，也还是见好就收为妙。 让老男人和他一起吃蛋糕，或许是个不错的，把刚才的事绕过去的主意。 蛋糕已经提前被吴歧在自己住的地方，切成三角形的块儿，现在取食起来很方便。 少爷拿勺子半切半挖，在他刚才吃过的地方，剜了一口喂到二叔嘴边：“呐，尝尝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从外面买来的。” 这话显然是少爷还记着，上次老男人心口不一的说辞，在这点人呢。 他看男人薄唇轻启，就着自己喂食的动作，把蛋糕吃进嘴里，还“贴心”的用手捧住男人脸，揉揉男人咬肌，好像在帮人咀嚼。 “一定要诚心诚意给好评啊～～再不喜欢装喜欢，不高兴装高兴，我就……” 少爷直接把漂亮脸蛋儿怼到老男人跟前，土匪似的，一脸“凶狠”道：“在蛋糕里加很多很多糖，齁死你。让你从这儿踢正步，踢到漂亮国洛某矶！” 吴二白一怔，随即失笑：这算什么惩罚？ 不过……亲手做的吗？ 的确别有一番风味，细一品，还能尝到砂糖的味道。 “嗯，挺好的。”吴二白说。 同样说“挺好的”，可这次从男人嘴里说出来，心境就大不相同了。 “甜的。”男人又补了一句。 吴歧：“……” 尽管满口要求二叔给好评，但当这人真这么说的时候，少爷还是感觉惊掉了下巴。 年轻人嘴张得大大的，好像能吞进一颗鸡蛋。他看着二叔悠然淡定，仿佛刚才夸奖的话，没半点违心的脸，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自己做的蛋糕，自己能不知道吗？ 他在做蛋糕夹心馅料，和涂在表面的柠檬奶油及凝乳时，不仅减少了糖的用量，还大幅增加了柠檬汁和柠檬果肉的用量。 不是他这样特别喜欢吃酸，吃惯酸的人，十有八九会被酸的皱眉。 可二叔不仅没反应，竟然觉得甜？！ 味觉失灵了？！ 还是脑子坏掉了？！ 吴歧满眼忧虑地跪坐到老男人腿上，捧住老男人贵气斯文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要是眼睛能发射x光，少爷都想给二叔做个脑部ct，看二叔的脑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未知病变。 难道被外星人入侵了？吴歧想。 还不知道宝宝，觉得自己脑壳儿坏掉的吴二爷，握住宝宝的手，不让他继续作怪，“别闹。” 吴歧满眼狐疑地看着自家老男人，表情非常疑惑：“二叔，你就没觉得蛋糕有点酸吗？你现在怎么这么能吃酸了？” 说完，年轻人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突然一脸震惊垂下头，看向吴二白白衬衫下，理应肌理清晰，锻炼得宜的腹部： “你怀了？！” 吴二白：“……？？？” 吴二白：“……！！！”（额角青筋x3） 想解腰间七匹狼怎么办？ 但还未等二爷发作，自觉失言，说话没过脑子的少爷，就用刚才喂二叔吃蛋糕的勺子背，蹭了一下老男人脸。 一抹淡黄色奶油，大咧咧挂在男人矜持禁欲，但此刻有些扭曲的脸上。 吴二白愣了一下，以为又是淘气包捉弄人的新花样儿，刚要张口“训斥”，就见年轻人明艳带笑的脸倏然靠近，一抹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贴在他脸上被孩子涂了奶油的地方。 吴二白的嗅觉和思维，几乎一瞬间就被吴歧身上，清新怡人的香气俘获，和嘴里残存的巴斯克味道，一模一样。 第249章 轻而易举拉扯他的情绪 / 陪自己的小朋友 / 让老男人滚蛋 这孩子果然克他。 早在某些事上认命的二爷，第n+1次叹息。 怎么会有人，能像吴歧这样，轻而易举拉扯他的情绪？ 大约是因为自己上了心，真的很喜欢，所以才会被吴歧牵着鼻子走。 是他一直在纵容吴歧，为吴歧放肆、蛮横、毫不讲理的行为找借口、找理由，不停安慰自己说“算了，他还小”“孩子只是活泼爱玩，其实没有坏心，不用上纲上线，过于苛责”。 结果就是自己一步退，步步退，不停“原谅”吴歧。 可叹息之余，他又觉得，反正吴歧不是别人，吴歧是吴歧，是他养着的、倾注全部感情和心血的孩子，和旁人不同。 吴歧什么样儿，他早就知道，比任何人都清楚。也可以说，吴歧变成现在这样儿，他自己……功不可没。 可就如这孩子在心声里所说，他并不反感吴歧对他这样那样。甚至，这些不太规矩的“冒犯”，让他有种难以言说的……新奇的刺激？ 这些“刺激”，是他过去从未体会过的，也不会有人敢像吴歧这般大胆，让他体会。 他不是没被别人表达过好感，有很多人不惜名分，也想留在他身边。 可那些人对他有多少真心暂且不提，大概是他一贯在人前，表现得端方有礼、克己持重，他们都以为自己喜欢规矩懂事的人。所以面对他，他们总小心翼翼，看他的脸色行事，生怕有半点儿越过雷池，惹他不悦。 可小心过了头，就难免变成唯唯诺诺、谄媚讨好，不敢有自己的性格、喜好和想法。 谁能想到，世上还有吴歧这样的人，完全无视他可能存在的拒绝，无视他是他的长辈，对他说亲就亲、说抱就抱；像块年糕似的缠在他身上，任他怎么说，怎么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都没有办法； 自己喜欢的食物，就不管不顾塞进他嘴里，美其名曰和他“分享”，还明晃晃想得到他“好评”； 自己喜欢做的事，就非拉他一起，或让他陪着； 甚至脾气上来，就对他又拧又掐、又踢又瞪；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更是家常便饭，简直没一点儿做小辈的样子。 还有上次两人发生争执，这孩子气狠了，就往他脸上扇的那巴掌——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每每想起这些，他就头疼得厉害。心里酸甜苦辣，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也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可只要一想到，这孩子还在他身边，还愿意和他吵吵闹闹、各种缠磨人，对他提稀奇古怪的要求，他就觉得心里那些滋味，瞬间化成刚榨的草莓汁，酸酸甜甜，令人神怡。 头疼也好，无奈也好，亦或半轻不重地“训斥”吴歧，大抵只是为自己，心里实打实的欢喜，套上一层长辈应该在孩子面前，威严稳重的外衣。 想到这些，吴二白就把还跪坐在自己身上的人，拢到自己身边搂住，“好了小歧，坐好。” 他选了个不太高明的话题，转移孩子注意，“你之前要忙的事，都忙完了吗？我以为你这星期也不回来。” 不知吴歧是不是感觉到什么，意味不明地扫了眼假正经的人，“都说是二叔自己的想法了。你要是不想见我，我现在就走。” 吴歧双手环胸，一双大而明媚的狐狸眼，左觑觑，右瞧瞧，满处乱转，就是不看吴二白；表情透着一股对吴二白不以为意的样子，典型的恃宠生娇、有恃无恐。 吴二白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斥责吴歧，只说：“我只是怕，你要陪自己的“小朋友”。” 这一下就把吴歧说愣了，转头看向吴二白：“你说什么？” 少爷似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二叔怎么知道图南来了？ 他怕老男人不开心，并没有对二叔说起过。 对上宝宝有些诧异的神情，吴二白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掩饰性地想略过这个话题，“不，没什么。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他不会告诉吴歧，自从上周被这孩子撒娇耍赖的话缠着，给吴歧送过一次饭后，他之后每天，都会估摸着吴歧下班到家的时间，让司机把车子远远停在吴歧楼下，孩子看不见的地方。 他记得上周五那天，吴歧的小朋友来了，并且之后几天，一直住在吴歧家里。 他本不认识那个年轻人，只是那天偶然看到年轻人和吴歧，相偕下楼散步，一起遛那只应该叫“图兰朵”的白毛狐狸。 年轻人又高又帅，对旁人不假辞色，却很愿意逗吴歧开心，的确像吴歧会喜欢的类型。他们相处的样子，很默契、很和谐。 但没多久，吴歧和那年轻人，就带着狐狸回去了。因为天公不作美，原本还不错的天，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在他车子前挡风玻璃上，形成水幕。 吴歧家的灯又亮起来，并且很久都没熄灭。 他不知道吴歧和那个年轻人在做什么，但料想，应该是能让吴歧开心快乐的事。 可就像他刚才所想，这件事不必说出来，叫宝宝烦心。 就算有些话已经和宝宝说开，可他是吴歧的长辈，孩子愿意陪他、哄他、喂他吃自己亲手做的甜品，已经很好。他应该满足，不该再贪心，勒令吴歧身边只有自己。 这不应该，很不应该。 所以他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看上去无懈可击的微笑，对吴歧说：“你还困不困？刚才不是在睡觉？不如趁现在阳光还足，我陪你回房间再睡一会儿？” 虽然二叔愿意当他的抱枕和安眠药，让吴歧很高兴，但现在明显不是这码事。 他感觉吴二白怪怪的，尽管看上去，刚才提到“小朋友”的话，只是二叔随口一提，二叔没往心里去，可又不像这么回事。 他感觉二叔身上，有种若即若离的游离感——二叔是说了什么，但又有什么没说。并且没说的，才是重要的。 这和他上次喂二叔吃点心，二叔说点心挺好一样。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所以——二叔又有什么事在瞒他？ 想到这个，吴歧就不可抑制暴躁起来：这狗男人怎么回事？！他还以为二叔早该明白，他不喜欢二叔有事瞒他、骗他；更不喜欢任何人，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自作主张。 就算不提吃点心的事，之前二叔容不下“哥哥”，他们闹的那一通，还不足以让老男人长记性吗？ 缺魂少魄，被身边人一再告诫不可动怒的少爷，简直气血上涌，愤怒值一下冲到顶点，想再扇眼前不坦诚的人重重一耳光，让老男人滚蛋！ 但他还是努力控制自己，告诫自己，这是他亲亲二叔，是他很爱很爱，非常在意的人。 所以少爷深吸两口气，决定再给老男人一次机会：“所以——你确定你想和我说的，确实是这个？” “想问我……睡不睡觉？” 第250章 狗男人，净和他拧巴 / 咱俩本来也不是要做到完全一样 吴歧重新跨坐到老男人腿上，摸着吴二白的脸，“说起来，我现在有点儿不高兴。所以建议某些人，最好跟我说实话。” 青年在男人脸上，半轻不重拍了一下，又往下抚摸男人的下颌——像调\/情。但吴二白明白，吴歧这是在警告自己，要是说谎，或对他有所隐瞒，他下次就不会只做到这种程度了。 他会直接大嘴巴抽他，“啪啪”抽。 这是年轻人会做出来的事，他敢这么做，分毫不犹豫——吴二白坚信这一点。 而吴歧眼神锐利、面无表情地盯着老男人的脸，心里把吴二白骂了十万八千次： 狗男人，好的不学，净和他拧巴。 知道他有病，情绪不能太激动，还要气他！ 他要不把吴狗蛋这臭毛病拧过来，他“吴”字倒着写——他谢稚兰说的！ 吴二白叹了口气，看向吴歧的眼神依旧温和：“宝宝，我真没事，你不要多想。我只是……看到你和朋友在一起，有些……” “有些什么？失落？失望？还是拈酸吃醋啊？”吴歧倒是大大方方，对老男人说出老男人自己不敢，或者说，老男人认为自己不该说的话。 “你要是想我，你就直说呗。别别扭扭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吴歧瞪了老男人一眼，伸手把老男人的脸捏住，像男人吃过橡胶果实似的，不客气地把男人脸皮拉长。 “你要是想让我喊你“姑姑”或“姐妹”，你就去把你下面那根东西剁了——我不介意。” 然后说话不把门的年轻人，手就被脸皮吃痛，又被他这句话刺激得青筋直跳，血压飙升的老男人握住了，“吴歧！” 老男人的青筋和血管表示：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投胎到吴二白身上？一天天净给自己安排高强度工作不说，还安排好几次。 “打工筋”和“打工管”迟早会报废。 算工伤吗？ 且不提青筋和血管的想法，少爷看上去比濒临爆表的二爷还横，“干什么？我哪里说错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吴二白一怔，旋即道：“……小歧，不是这样。” 或者说，不完全是这样。 二爷叹了口气，揉揉吴歧脑袋，“你还年轻，性子热烈又活泼；我年长你很多，而且古板内敛，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是那么有趣。” “你现在很喜欢我，很爱我，可时间一长……你会后悔吗？你会觉得自己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吗？” 原来是这样……吴歧忽然就明白了。 但吴歧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所以他对吴二白说： “听不懂你说什么鬼话。咱俩的使命，本来也不是要做到完全一样啊？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遑论两个人？” “咱们俩，一个做太阳，一个做月亮，不是挺好吗？或者陆地和海洋，他们也完全不一样，不需要相互融合或同化。” “我们只要相互认识，能看清对方的本来面目，并尊重它，就可以了。” “我从未想过，如果二叔变成另一个我，会是什么样儿，料想二叔也是。” “你能想象我和你一样端方持重，克己复礼吗？不再活蹦乱跳，对你撒娇耍赖、嘻嘻哈哈？——你能接受吗？”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那样，那我大概是病了；或者你惹我不高兴，我在和你吵架冷战；又或者我在工作，需要让自己看上去成熟稳重一点。” “但那都是客观情况，不是真实的吴歧。” “所以我觉得，二叔现在这样儿就很好。我们互相做对方的反面和补充。” “我在意你、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也是因为你本身——不管什么年纪、什么性格；亦或有什么在你自己，或其他人看来不好的地方，比如：啰嗦、闷骚、别扭、拧巴、不坦诚、装深沉，动不动就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样子气我，但那都是你本身——我已经知道了。” 说这话时，少爷没好气地拿鼻子哼了哼对面的人，显然又是在趁机拿话阴阳老男人。但他没给老男人说话机会，接着说： “如果我有天，真的嫌弃你、讨厌你、不想和你在一起了，那一定是你本身出了什么差错。换言之，可能是我觉得，你没有继续保持你的本色。” “就比如现在，你和我说什么：你觉得自己年纪大、性格古板，问我以后会不会后悔这些，我就很不喜欢。” “因为你在怀疑自己，对自己不自信。” “如果你要担心这些，那我是不是也要担心自己总闹你、气你、挠你、咬你、一言不合就想暴打你、和你冷战、做事只凭自己喜好、一点儿也不成熟、非常情绪化，还娇气、黏人、蛮不讲理，会不会被你嫌弃？” 虽是这么说，但少爷还是适时露出一个“你敢嫌弃，就死定了”的眼神，恐吓老男人。 吴二白脖子快于思维，对吴歧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宝宝不用这么想，他从未觉得宝宝这样有什么不好。 得到满意答案的少爷，继续道： “在我心里，你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人；是一个运筹帷幄，能决胜于千里之外的人。” “你心有城府，算无遗策，什么时候都显得淡定从容，仿佛一切成竹在胸、没什么事能难得倒你，你也不会被任何事击垮。” “你老奸巨猾、老谋深算、老于世故、诡计多端、心狠手辣、深藏不露、笑里藏刀、工于心计……” 吴二白：“……？？？”你确定你是在夸我？ 本来还在为孩子的话，感到安心和宽慰的二爷，咬住自己的后槽牙：“……可以了宝宝，我明白了。” 但二爷的手，仿佛生出一点“自己”的意志，在听到年轻人如此评价自己的主人，觉得孩子不像样的情况下，一巴掌扇在孩子的后腰上。 也就是现在吴歧坐在老男人腿上，不然这巴掌说不定还能往下再挪挪。 “哎呀～～！” 说得正欢，仿佛在和二叔显示自己词汇量的年轻人，突然被教训，嘴里发出一道惊呼。可年轻人脸上却分毫没有要悔改的意思，反倒撇着嘴，像哄孩子似的，捧住二叔斯文贵气得脸揉了揉。 “好吧好吧，最后这几个词，是有点儿不礼貌。可我想说的是，你说的这些“不好”，我都已经知道了。但这妨碍我想对你亲亲摸摸，这样那样了吗？” “你这样不自信，是在怀疑你自己，还是在怀疑我的人品，和对你的感情？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非常随便的人吗？” 说到最后一句，少爷又半真半假生起老男人气来。 第251章 我们其实谁也没亏欠谁 / 我看你根本不想答应我任何要求 年轻人从二叔腿上下来，一屁股坐到石桌对面的圆凳上，背对吴二白，留给吴二白一个“我在生气，你还不赶紧过来哄我”的后脑勺。 吴二白当然得识相，赶紧起来和宝宝说两句好话。 孩子都说这么明白了（虽然中间有些借机蛐蛐他的话），他要是再想些有的没的，就真是辜负孩子心意了。 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所以吴二白俯身蹲在孩子跟前，情真意切道：“原谅我，小歧。” “你知道，我从来都想给你最好的，我……你就当我年纪大了，头脑发昏，才想岔了让你不高兴，行吗？” 吴歧扫了二叔一眼，脸色和语气依旧不怎么好，“你当然头脑发昏，昏的都没脑袋了！什么智计卓绝、端庄沉稳的二爷？真该叫大家来看看，你这副气人的狗德行，哼！” 吴二白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由年轻人埋汰自己。 “再说，二叔不是号称自己要活到九十九吗？你好好保养，等你活到九十九的时候，我也已经变成老头子了，不年轻、不漂亮，所以我们其实谁也没亏欠谁，对不对？” 见老男人道歉的姿态摆得很足，吴歧说着说着，也不忍再对他发脾气了，反而软下声音，对吴二白说了这么一句。 “而且……说不定我会比二叔先“走”呢，这样二叔就不亏，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吴二白恍然被宝宝说中，隐藏在心里，除了眼前正和宝宝沟通的事之外，自己最担心的情况，顿时心头一颤，一下就抬起头，厉声斥吴歧道：“不许瞎说！” 他想起前些日子，宝宝和老三一起在医院休养时，宝宝从京城太医院请来的，国医圣手任老的话，心中更是惶恐。 吴歧被老男人突变的脸色吓了一跳，但还是大着胆子打了男人两下，凶巴巴道：“凶什么？我哪里说错了？” 吴二白完全无视吴歧的动作和表情，把吴歧紧紧抱住。 “宝宝，算我请求你，别说这个话。” “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你想干什么都行。打我、咬我、骂我，变着花样儿折腾我，我都依你。只要你好好地，让我干什么也都行。”吴二白说。 吴歧还是头一次见二叔这么脆弱、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心中诧异之余，又酸酸涩涩，有点心疼。 他回抱住二叔，学着二叔平时哄他、安慰他的样子，拍拍二叔背。 可少爷不想和二叔演苦情戏，这让少爷很不自在，于是少爷思忖片刻，想到一个哄人的“好”主意。 他忽然拖长嗓音，在二叔耳边“哦～～？”了一声，“是这样吗？想干什么都行？那我要是想找八十八房小妾……？” 这么长时间，少爷还没忘这回事呢，也是够执着的。 但话音未落，就被老男人果断拒绝：“不行，我不允许！” 细一听，还能听到老男人后槽牙，咯吱作响，几乎都快咬断的声音。 虽然吴家并不是养不起八十八张嘴，但小妾这种东西只会带坏宝宝，影响宝宝身体——所以他不允许。 “就要！”吴歧一脸蛮横，“我还要让你当我第八十九房！不听话就休了你！” 看，少爷的志向多伟大（作死）啊～～ 吴二白：“……”（青筋x3） 这孩子，这孩子果然要反了！ 他或许应该为他安排一个九天的“豪华套餐”，让孩子体验一下什么叫：吊三天，跪三天，抽抽打打又三天。 但他尚存一丝理智，不想在刚和孩子，就某些问题达成共识的节骨眼上，对孩子执行“爱的教育”。 何况——孩子的奶奶，他老娘还在老宅里。 所以二爷忍了忍，道：“换一个。” “什么嘛～～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我好好的，就什么都答应。我刚提这一个要求，你就拒绝我！”还不知道自己处在危险边缘的少爷，对二叔的态度非常不满意。 “只有这个不行，换一个。”吴二白还是这句话。 吴歧嘴巴一噘，满脸不高兴：“那你叫三叔给我当小妾，连环叔叔也行。” “不行！”吴二白又马不停蹄拒绝。 这孩子，能不能有点儿正经需求和愿望？ 这两个瘪犊子弟弟，果然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给他当绊脚石了吧？ 回头就叫两个狗东西，去非洲挖矿，这辈子别回来了！ 正这么想，二爷的腿肚子，就挨了宝宝一脚。吴歧一把把吴二白推开，狐狸眼瞪得溜圆，一脸“骗子莫挨少爷”的样子，对吴二白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根本不想答应我任何要求，就是说好听的话哄我！” 【狗蛋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装脆弱招我心疼，滚一边玩儿去！】 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狗蛋·二白：“……”头疼，真的头疼。 “宝宝～～别闹好不好？”吴二白揉着自己睛明穴，试图和宝宝讲道理：“你能不能提点儿正常需求？别总想什么小妾？” “咱们现在是新社会，没有什么“小妾”一说。哪个好人家，还养小妾？不都一夫一妻了？” “对，能领证的只有一个，养外面不领证的，指不定有多少呢。”少爷“小声”蛐蛐。 “你说什么？”耳聪目明的二爷，一字不落把孩子的话听进耳朵里，冷恻恻道。 好话不说第二遍，傻子才重复呢。 吴歧对二叔拉了拉眼皮，和二叔做了个鬼脸。 “那你过来。你过来，我就和你提个其他要求，以后也不和你提小妾了。”吴歧说。 吴二白有些怀疑地瞅了吴歧一眼，但还是依言走过去，把吴歧从圆凳上，像抱孩子似的抱起来，自己坐到圆凳上，又把吴歧抱坐在自己腿上。 吴歧搂着二叔脖子，对二叔笑了一下，又亲了一下，才凑到吴二白耳边轻声道：“那你让我摸摸腹肌行吗？伸进去摸。” “小歧，别闹！”二爷黄\/牌警告。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我又不是要摸你屁\/股。”少爷大咧咧说。 “再说，你前两次都说“不行”，只有这次说“别闹”，那说明你就是想让我摸。还是说……” 少爷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看向吴二白的眼睛也竖起小刀，随时准备把抱着他的人，戳成刺猬。 “——你想让别人摸？” 吴二白：“……”天地良心，他没这么想过。 可二爷也明白，今天这事儿要不应了，这会讨伐人的小混蛋，恐怕不肯和他干休。 嗯，他不是娇惯孩子，只是不想孩子误会。 所以二爷瞅了吴歧好一会儿，见吴歧没有收回前言的样子，就小声和吴歧商量道：“……回房再摸，行吗？” 吴歧一下就笑了。 第252章 兰花叶子，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茶喝多了不好，容易尿频 等二十分钟后，贰京有事来找吴二白禀报时，正好看到吴歧从自己房间出来。 年轻人脸上一副刚做完坏事，得意洋洋、非常满足的样子，对半开半掩，房门后的人唱道： “啊～～老男人再见～～老男人再见～～老男人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如果我在～～你屁股上雕花～～你一定不要生我气～～” 这两句歌词，简直把刚赶来的贰京吓了一跳：在，在屁股上雕花？！少爷，您到底对二爷做了什么呀？二爷的屁股还好吗？ 不过吴歧不会读贰京的心，要不然肯定会笑嘻嘻对贰京说：也没什么，只是给老男人盖了个戳，又在老男人腹肌上，用毛笔画了朵兰花（给老男人打标记），歌词有“亿”点夸张而已。 下次画牡丹吧？ 唯有牡丹真国色，二叔也很雍容华贵，两相结合，非常契合哦～～ 但料想这些事，吴歧敢说，贰京也不敢听。 抛开这些不提，这时吴歧也看到对二叔忠心寡言的伙计，对贰京笑着打了个招呼：“嗨～～京叔，来找二叔说事啊？在里面呢。我去找奶奶聊天，你们慢聊。” “好的，小少爷。”贰京应道。 等少爷走远，贰京才进了少爷卧房。此时他的主子，正侧躺在罗汉软榻上，单手撑住额头，看不清表情。 可吴二白有些凌乱，还染了颜料的白衬衫，以及脖子上那个，明晃晃的新鲜牙印儿，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映入贰京眼里——简直把贰京吓出一身冷汗。 这这……这是少爷干的？！ 忠心的伙计完全想不出，除了少爷，还有谁敢如此胆大包天对待二爷？ 不想活了？！ 再细一看二爷衬衫下，那株被衣服半遮半掩、高洁清幽的兰花，说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也不为过，可这……这兰花的叶子，是不是有点儿不礼貌？ 说好听，是在下腹，说难听不就是……？咳，还是不说了。 幸好只有一根叶子是这样，所以……应该是少爷画的时候不小心……吧？ 贰京不确定地想。 但贰京斗胆猜测，二爷这会儿虽是一副不辨喜怒的假寐模样，可大概……心情不差？ 至少二爷没为少爷的“放肆”，和少爷产生不愉快。不然少爷刚才从房里出来时，也不会满口哼着“大逆不道”的歌，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原谅他的冒犯，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在潜意识里，就把二爷的心情，基本和少爷挂上了勾。毕竟能让二爷，在暴跳如雷和开心愉悦之间反复横跳的人，他迄今为止只见过少爷一个，大概也只会有少爷一个。） 自觉察觉到某些真相的伙计，眼神一下就弹开了。 他在心里，把少爷对二爷的重要性和特殊性，又提升一个等级，面上却站在离罗汉榻不远不近的地方，把自己头垂得低低的，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少爷，真非常人也。 ———————— 转眼到了次日下午，刚睡醒一个午觉的少爷，就接到慕雩风电话，表示想和吴歧商议一下《绝顶女声》海选启动的事。 于是少爷溜溜达达走出自己的小院儿，并且老远就从连通吴二白书斋的小径和月洞门，看到坐在亭子里喝茶的二叔。 吴歧心情瞬间变好，哼着小曲儿快步朝二叔走过去。 …… 爱江山～更爱美人～～ 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好儿郎～浑身是胆～～ 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 听到身后由远及近的歌声，吴二白微微一笑，想转身问问宝宝，什么事这么开心，就被先一步扑上来的人，从后面搂住了。 然后整个上半身，都像没骨头似的，趴在二爷肩膀上的年轻人，就用实际行动，和大家诠释了一下什么叫“好儿郎，浑身是胆”。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 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儿啊～～（对二叔的脸，猛亲一口，继续唱） 西边～黄河流～～ 被搞了突然袭击的吴二白：“……？？？”我应该高兴宝宝亲我，还是应该教训没大没小，借着唱歌趁机喊我“美人儿”的皮孩子呢？ 但吴歧鬼精鬼精，肯定不会给二叔训他的机会，唱完这一句，就笑嘻嘻对吴二白说：“玛卡巴卡～～晚上好呀，二叔。我们又在云里雾里、不明所以的道路上相逢了呢——你还是这么帅！” 吴二白无奈一笑，用手边的折扇，敲敲皮孩子脑门儿。 这孩子，刚醒就对他胡言乱语。 玛卡巴卡是谁？ 对着午后的太阳，和他说“晚上好”，那晚上岂不是要问他“你起床了吗？” 还有那句“云里雾里、不明所以的道路上相逢了”，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这孩子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抽象了？ 也就最后一句，还算贴心，像那么回事——年长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也很在意自己在吴歧心目中的形象。 吴歧无心关注吴二白在想什么，他见二叔心情不差，并没有因为他大咧咧的“冒犯”感到不悦，又“嘿嘿”一笑，道：“二叔，同事找我有事，我出去会儿，一会儿回来。” “嗯，去吧。”吴二白摸摸吴歧脑袋，又在他脸上捏了捏，“要伙计开车送你吗？” “不用，就附近那家会所。走着二十分钟就到。”吴歧说。 这会所是私人性质，一般不对外开放。是吴歧大舅，在吴歧工作后，为方便吴歧待客说事，专门给吴歧在吴家老宅附近开的。 吴二白知道吴歧说的这个地方，所以“嗯”了一声，就放吴歧去了。 “那你不用太想我～～一定要等我回来，再吃晚饭。”吴歧说。 他又在二叔脸上亲了一下，就迈着六亲不认，一步三晃的步伐，带着自己的小伙计六马往前走了。 来呀来个酒～～ 不醉不罢休～～ 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欢快的歌声，带着吴歧渐渐走远，可就在年轻人挺拔如竹的清瘦身影，即将消失在吴二白视野里的时候，年轻人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转头对吴二白扬声说： “二叔，少喝点儿茶。茶喝多了不好，容易尿频。” “你也不想，我认为你某些地方有问题吧？” 吴二白握着茶杯的手，差点儿把手里的青花瓷杯捏碎：“……”这小混蛋，打一顿还是打一顿，需要考虑吗？ 候在二爷身边的贰京：“……”没听见没看见，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我是不是应该给二爷叫个医生？ 跟在吴歧身后，送吴歧出门的六马：“……”死嘴，给我憋住，不许笑。 第253章 广告位的名额，二叔有没有兴趣 / 主动暴出来让人家知道 吴歧这次和慕雩风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聊完以后，确实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慕雩风本想请吴歧吃顿便饭，但被吴歧还要回去陪长辈的理由婉拒了。 但少爷也懂人情往来，笑着对慕雩风说，以后能在一起吃饭的机会还多着呢。而且要能把《绝顶女声》这个项目搞好、搞出彩，他就单独请慕雩风吃顿好的，大家的庆功宴也算他的。 慕雩风这才满意离去。 和慕雩风告别之后，吴歧就给吴二白打电话，说他这边的事情结束了。 吴二白道了声“好”，等吴歧回到老宅之后没多久，就吃上了刚炒的热乎饭菜。 二叔真贴心，值得奖励一个亲亲，木啊～～ 饭后，叔侄俩相偕在院子里散步消食，这时吴歧主动和二叔提起，他下午和慕雩风聊过的事。 “二叔，我最近在搞的那个，唱歌比赛的项目，你还有印象吧？”吴歧问。 “就是我前两周给你送饭那回，你在忙的策划？”吴二白说。 “对，就是这个。”吴歧看向身边人，“这个项目，现在已经通过所有官方流程，可以正式启动了。我手上有几个节目广告位的名额，想问问二叔有没有兴趣。” “如果你不想白占，也可以用个人企业家的名义，给这个节目投一点钱，算赞助。”吴歧说。 虽然二叔的营生，他不过问，但他知道二叔自打养了他，尤其是这几年他工作之后，二叔为了不给他招祸，已经把手上很多，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业务，私下处理掉了。 尽管还说不上完全干净，可这年头儿，能做到像二叔这种身家的“老板”，有几个是真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做上来的？ 吴歧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何况真要说起来，他也是靠二叔的钱，金尊玉贵养起来的，难道还要骂自己吃饭的“锅”和“厨子”不成？ 而对吴二白来说，这两年，吴歧私下给他介绍了不少，能赚钱的正经行当，或是能帮他把吴家那些不能说的事情，洗白的法子。并且前些年，孩子还在国外念书时，和他要了笔投资款，说要在金融市场搞点投资。 虽然他一直都觉得宝宝很聪明，可孩子到底还小，金融市场是一般人能进、能玩儿的东西吗？ 可他拗不过吴歧，终是给了吴歧一笔钱——就当……就当给孩子闹着玩，让孩子买个教训吧。 可谁曾想，他没抱任何希望的事，孩子竟真给他一个大惊喜。 他到现在都记得，孩子几个月之后，放假回家时，那副“男人，这是我赏你的零花钱，拿着随便用吧”的样子。 他叫贰京一查卡内余额，查完之后，也算见过大风浪，沉稳忠心的伙计，愣是踌躇着不敢回话，拿着查询结果叫他自己看。 然后他生平第一次，差点儿从椅子上蹦起来——看着查询结果上，一眼扫过去，不知有几个的“0”，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孩子背着他抢银行了！ 直到在孩子“辣鸡二叔，没见过世面”的嫌弃眼神中，给他拿出切实证据，证明这些钱，真的是孩子在股市和各种理财投资里赚的，他一颗心才放回原处。 当然，这些钱，连带给吴歧的本金，至今仍留在吴歧还给他那张卡里。 他会把这些钱留给吴歧，一直留着。 一想到这些，吴二白此时看向吴歧的眼神，又难免带了些责怪和无奈——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和谁学的？老三？ 吴歧完全不知道，自家亲亲二叔的思绪，已经重新回到几年前。他看二叔不理他，就用两根手指，捏住吴二白两侧的脸颊，把吴二白捏成金鱼嘴。 －0－ “二叔，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想入非非？”吴歧问。 吴二白这才回过神，对吴歧无奈一笑，“别闹～～” “我闹什么啦？”吴歧睁大眼睛，一下就把老男人抱住了，“你不理我，还说我闹？有没有天理？还是你老你有理？”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吴二白：“……” 二爷一巴掌甩在，年轻人圆润饱满的屁股蛋儿上，没半点犹豫。只是二爷把手上力道控制得极好，没伤到嘴上越来越没规矩的皮孩子罢了。 “哎呀～～”年轻人瞪着溜圆的眼睛，控诉老男人。 年长的人完全无视吴歧的不满，回抱住吴歧。他不欲和年轻人逞口舌之利，径自道：“我没这么想，我只是……在想你……” 这下原本还想缠着老男人闹一闹的年轻人，眼睛“噌”一下就亮了。他兴冲冲问吴二白道：“真的吗二叔？你早说呀！我在你身边，你还说想我，你怎么这么爱我？” 【真高兴～～】 吴二白性格沉稳，着实跟不上吴歧跳跃性、发散性都非常强的思维，何况刚才吴歧也没给他说话机会，非让他教育，才肯略略消停一会儿。 但这不妨碍他，看出宝宝因为他这句话非常高兴，于是吴二白也不扫兴，轻轻揉揉吴歧屁股，刚才被他扇过的地方，又拍拍孩子的背，道：“嗯，很爱你～～” “但是小歧，你刚才说的事，我建议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 “我知道你是好意，为家里考虑，但不要让人觉得你以权谋私。咱们家这个情况，对你的拖累，可能要高于帮助，所以别叫人拿了你的把柄。” “我当然考虑过了，要不也不会问你。但你要不放心，怕影响我，我就先问问舅舅，如果舅舅觉得没问题，你就不要再拒绝咯？”吴歧说。 “毕竟，咱们家多做些政府组织的投资、捐款，或政府行为也是好的——有些事情，就是要明晃晃做出来给上面的人看嘛，不然和“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真正掌权的人，谁会特意去关注一个“小小”的吴家，今天、明天和昨天有什么区别？你得主动暴出来，让人家知道嘛。” “是是，就按你的想法做吧，小歧。”吴二白说。他不能否认吴歧说得有道理，“如果你和你舅舅沟通之后，还是觉得没问题，我就全力配合你，你说怎么做，我都依你，行不行？” “但你可不要为了给吴家造势洗白，假传你舅舅的“圣旨”，听到没有？不然我答应你的事，可不作数。” “哎呀，知道了。”吴歧责怪地瞪了二叔一眼，好像在斥责老男人不相信他。 “对了，我和同事初步决定，闭幕式要在余杭搞个大的，地点就在国香体育场，二叔要来看啊。” 国香体育场，亦是吴歧大舅出资捐建，历时3年修建完毕，不仅场馆名称暗含吴歧的名讳（“国香”是兰花的别称），建筑外形也形似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其中主场馆正式座位8万个，临时座位2万个，最多同时可容纳10万人同时观看比赛，目前已成为余杭市的新地标。 事关吴歧，吴二白自然一万个捧场，无有不应之理，“好。” 吴歧得到了满意地回答，对二叔“嘿嘿”一笑：“那咱们可说好了，你要是敢反悔不来，放我鸽子，我就要闹了！” “我会气成河豚，扎死你扎死你！你怕不怕～～？” 吴二白宠溺又无奈地笑笑：“怕，怕死了。到时你再往你奶奶面前，告我一状，我还有活路吗？” “嘿嘿，你知道就好。奶奶的鸡毛掸子，和二叔的屁股也很相亲相爱～～”吴歧一脸“男人你很上道”的表情说。 “小混蛋，还不都是因为你。”吴二白半轻不重，在吴歧脑门儿上轻敲一记，表情似怪似纵。 吴歧表情乖巧地，晃晃圈在二叔腰上的胳膊，和二叔撒娇讨饶。 “对了，尽管现在说这个还早，但奶奶能来看这个演出吗？”听吴二白提到老太太，吴歧就问吴二白道：“虽然很想让奶奶也来，但奶奶到底上了年纪，能不能去人这么多的地方啊？” “你奶奶身体还不错，近几年体检，都没查出什么大毛病。回头我帮你问问你奶奶，她要是想去，我就陪她一起。你不用担心。” 吴二白神色温柔地看着，吴歧年轻漂亮的脸孔，“我想她会想去的，你奶奶一直很为你骄傲。” ——我也是。 第254章 既然项目已经启动，我们今天就简单开个碰头会 周中，吴歧再次来到市委许清如书记的办公室。 因为《绝顶女声》项目，官方流程已经走完，下一步就是海选启动的筹备工作，所以他这次来许清如办公室，是来开碰头会的。 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是“陪同”他的直属领导，扶贫办主任师贻之一起来的。 书记办公室门外，一位中等身材，看上去秀外慧中的女同志已经在等——她是许清如的联络员，瞿晓雅。 见到师贻之和吴歧一前一后过来，瞿晓雅就对他们微微一笑：“来啦？书记和市中心区的高玉兰书记，已经在等你们。” 这话虽然说的是“你们”，但其实就是对走在师贻之后面的吴歧说的。因为吴歧和许清如关系好，连带瞿晓雅这位书记“大秘”，也对吴歧多有亲近，瞿、吴二人关系很不错。 说完，瞿晓雅又对走在前面的师贻之微微颔首致意，远近亲疏由此可见。 不过师贻之自然不敢计较这些，不提瞿晓雅是市委书记的“大秘”，就说他现在还指望吴歧带他“飞”呢，和货真价实的“成绩”、日后的“帽子”比起来，些许脸面算什么？简直不值一提。 吴歧和师贻之分别和瞿晓雅打过招呼，就进了书记办公室。 此时许清如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和另一位女同志，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见师贻之和吴歧进来，就随口打了个招呼，“贻之和稚兰来了？快坐。” 说罢，许清如又和吴歧介绍，和她一同坐在沙发上的女同志：“这位是咱们市中心区的区委书记高玉兰同志。” 吴歧知道这位高玉兰书记，但却是第一次和这位女区委书记打交道，听说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中豪杰”。 吴歧主动对高玉兰伸出手，显得很谦逊客气：“您好，高书记。我是谢稚兰。” 高玉兰轻轻回握了一下，对吴歧露出一个笑：“久仰大名了，小谢，很高兴认识你。” 吴歧又和高玉兰客气两句，和高玉兰分别落座。 “贻之啊，你提交上来的《绝顶女声》海选筹备计划书，我已经看过了，整体没什么问题。既然项目已经启动，我们今天就简单开个碰头会。”许清如说。 “因为这个项目，最终决赛的场地定在国香体育馆，海选地点又设立在国香广场，这两个地点都是我们中心区的重点地标，所以我今天就请高玉兰同志一起来开这个碰头会了，毕竟有很多工作，还需要玉兰同志组织协调。” 师贻之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我们扶贫办这边，第一次承办这么大规模的歌唱比赛，光靠我们自己肯定是不行的，还要请玉兰书记多多帮忙。” “并且，我正想和两位书记汇报，我们扶贫办已经就《绝顶女声》的事，成立工作组，由我亲自挂帅，小谢负责抓全盘，落实具体工作，还有几位办公室工作人员负责协助。” “目前，我们已经开始着手第一步工作，也就是宣传工作。” “我们将通过电视、电台、报纸、杂志等渠道刊登广告，以及在标志性建筑、人口密集区张贴宣传语、宣传海报等多种方式，让更多人知道我们这个比赛。” “这个工作，我们会持续做下去，一直到《绝顶女声》决赛收官。” “其次，我们希望通过市委、市政府，和区委、区政府这边，为我们的节目多招收一些志愿者。发节目传单也好，维护比赛现场秩序也好，总之，我们目前在这方面的人手，还很不够。” “另外，安保问题也是重中之重。” “这个活动一旦搞起来，尤其到后期，全国各地通过地区赛的选手，都会汇集到余杭，这对我们的社会治安，综合管理能力也是个考验。” “而且不只是参赛选手，我们余杭本来就是有名的旅游胜地，一旦这个活动在全国打响，各地来咱们这儿旅游的游客，也会成倍增长。所以旅游局那边的工作，也要请许书记和相关领导同志做好沟通，请他们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确保游客在余杭旅游期间，能够吃好、睡好、玩好。尤其是要注意食品安全，以及避免某些餐饮住宿业老板，趁机哄抬市场价格。” “如果某些景点容易产生客流拥堵，应提前呼吁大家错峰出行，或给大家推荐其他有意思的文娱项目或景点，分散客流。” “总之，确保人民群众的人身财产安全是最重要的，绝不能出现某地、某时段客流集中拥堵的情况。我们要做的也不是一锤子买卖，只有在老百姓心里留下好口碑，才能持续发展。” “关于这一点，小谢的意见是，是否可以请交通和旅游部门的同志，单独规划出旅游线路；以及，准备足够的大巴车，在客运站、飞机场等地，用来接送来观看《绝顶女声》决赛的观众。还可以在沿途，旅客容易停留聚集的地方，布置一些饮水处，给旅客准备一些具有我们余杭特色的小零食。晚上再布置一下灯光秀……” 师贻之口齿清晰且流利的，把扶贫办当前如何开展《绝顶女声》项目的起步工作，和当前工作中，需要各部门协同配合的地方，对许清如做了详细汇报。 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总结，“当然这些内容，小谢都已经写在筹备计划书里了。” 嗯，师主任是很懂事的，三句话不离“小谢的意见”，表明自己完全没有要和“太子爷”抢功劳的意思。 “另外，小谢和我提议，对于我们的志愿者，不但要年轻、有素质、还要接受相关培训，合格之后才能上岗。” “以及，小谢说志愿者的工作也不容易，我们不应该按老思想，把志愿者当成免费劳动力，应该给予一定补贴。所以我们初步拟定，每名志愿者，每天8块钱补贴，包一日三餐和宵夜。” “当然，这部分支出，小谢愿意帮忙协调，不用市委或区委出资。” 不用自己出钱的事，两位女书记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而事实上，吴歧在这个碰头会之前，已经和许清如打电话沟通过，这个志愿者补贴的事。 这部分费用，将由吴家全权承担，并且每天由专人，定时定点配送到工作点，无需麻烦工作人员来回跑。 伙食标准就按早餐自助，午餐、晚餐、宵夜都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一份不够吃，可以再要一份的标准执行。 许清如听完，对师贻之点点头，“交通、旅游和治安这部分内容，我会找相关负责同志再沟通；你们扶贫办这边，要尽快把海选地点的记录棚搭建起来，设备设施也要尽快就位。” “好的好的。”师贻之连连点头，表示会落实书记的指示。 第255章 以赞助商的名义，在节目留名 / 山不来找我，我就来找山 办公室里的几人又沟通、协调了一些细节，这个碰头会就算结束了。 师贻之和高玉兰先行离开，吴歧则留了下来。 虽然吴歧能看出，被许清如叫来，或被允许参加这个碰头会的，高玉兰和师贻之两人，如今应该算许清如线上还算得用的人，但有些话，还是不好当着这两位说，尤其是关于吴家的事。 于是吴歧接过年长姐姐递过来的温水，对许清如说：“姐，我直说了。既然《绝顶女声》海选和决赛的场地，用的都是“国香”，那我想把手上的广告位分一个给我大舅那边，不过分吧？” 许清如当然明白吴歧的意思，她也没有“举贤非得避亲”的原则。既然赛事用了人家国香集团的场地，给个广告位，甚至在协办单位的名录里，写上国香集团的名字，都不算过分。 所以她说：“好，这个当然没问题。” “嗯。”吴歧并不意外许清如会同意，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就和许清如聊起了吴家的事。 “姐，虽然我之前给你打电话，已经和你提过我想给志愿者补贴的事，也和你说这部分费用，吴家会全权承担，但……你知道吴家的情况，所以……吴家能以赞助商的名义，在节目上留个名字吗？” 对吴歧的出身，许清如是有些了解的，所以她一下就看出吴歧在顾虑什么，又为什么要问她，吴家在歌唱比赛的事上，能不能留个名字。 但这个问题确实要慎重，所以她目光严肃地问吴歧道：“稚兰，这个问题你和你舅舅，也就是省领导沟通过了吗？” “我和他打过电话了，说叔叔那里，或许想在这个节目上给一点投资，算是无偿赞助吧。”吴歧说。 “那领导的意思是……？”许清如问。 “姐，你知道，有些事是旧社会残存下来的，这些年我二叔为了我，也做了不少实业，但是事关那么多人的生计，一时半刻要完全处理干净，也不容易。不过你自己看，自打你在余杭任职后，吴家没出过什么乱子吧？至少明面上还算规矩乖巧，没惹过什么麻烦，是不是？” “而且我要的只是，吴家出现在赞助商的名录里，排名先后无所谓，排到最后也没关系。并且我和你保证，吴家在赞助商里留名的企业，肯定是干净的、合法的、没有半点违规行为的。或者，你要不放心，我可以马上让叔叔再去注册一家新公司？公司法人、股东和高管绝对和吴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你问舅舅的意见，唔……只能说是原则上没有反对吧？毕竟只要是“有实力”的企业，都可以投资赞助这个节目，而且……” 说到这，吴歧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有些讪讪地搔搔脸，“你知道，我舅舅和叔叔们的关系不是那么……融洽，所以你要让他有什么明确的指示，大概是不可能的。” 许清如也明白这个理儿，甚至她一开始从吴歧舅舅那儿，知道一些关于吴家的事后还着实吃了一惊：她完全无法理解，在政\/治上颇有建树，门生故吏颇多的谢老爷子，为什么会把视若明珠的小女儿，嫁到吴家这种人家。 但这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按照吴歧舅舅的要求，照顾好他们“小太子”。 至于旁的，不是她该过问的事。 于是许清如叹了口气，道：“行吧行吧，既然领导原则上没有反对，我这里自然也不会卡你。” “但是稚兰，有些事，你有心自然是好的，可你也不要为这些事所累。如果事不可为，就要及时抽身，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年长的姐姐看着弟弟，语重心长道。 吴歧自然明白许清如这话是和他表明，她知道吴歧做这些，是给吴家洗白，但如果经过一系列努力，吴家营生始终无法逆转，就要尽快和吴家切断联系，不要把自己陷在吴家那个“泥潭”里，影响自己的前途。 年轻人知道许清如说这些，都是为他好，所以他对年长的姐姐微微一笑，真心实意道：“我知道了，姐。你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那就好。”许清如略略安心，别的不说，弟弟在正经事上还是拎得清、很听劝的，所以她也不用太担心。 “行了，回去吧。”许清如说：“你先安心把这次《绝顶女声》的项目搞好，只要不出大错，之前红凤沟村的“帮扶”工作，又能出一点切实可见的成绩的话，之后……或许会动一动。” 动一动？ 吴歧暗自把这三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个圈，又想到他刚才见到的高玉兰书记，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成型。 不过吴歧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要事情没板上钉钉，发出公示，就不作数。 所以年轻人面上，就像没听懂书记姐姐的暗示一样，只乖巧说了句“绝不辜负领导期望”，就不再打扰书记姐姐办公，和姐姐告别。 门外，瞿晓雅见吴歧出来，就悄悄往吴歧兜里塞了一把小零食，“吃吧，稚兰，别太累着自己。吃完姐姐这儿还有，随时过来拿啊～～” “嗯嗯。”吴歧也不和瞿晓雅客气，咧着嘴对秘书姐姐笑道：“还是晓雅姐疼我，回头有空，我请姐吃饭。” “得了，快去吧。” ———————— 吴歧把《绝顶女声》的宣传工作做得很足。 在多种渠道、多方媒体铺天盖地的卖力宣传下，短短二十天，这个形式新颖的选秀节目，就在余杭市、省，及周边几个省引起巨大轰动，几乎成为家喻户晓的节目。 吴歧甚至还让他在京城的哥哥姐姐、朋友发小，也帮着宣传，最后连吴歧认的那位干亲大领导也特意打电话过来，过问此事——原本这事应该当面汇报比较好，但吴歧为了把这个节目，各项准备工作做好做细，所以已经有些日子没去京城给领导请安了，也得亏领导没因为这事儿生他的气。 当然，这个项目对吴歧来说，有利有弊。 好处之前也说过，可以通过组织这个节目，让更多上面的领导，看到他的能力，对他日后“进步”有好处；并且，他自己也乐于组织这些活动，虽然工作千头万绪，每天让他忙得脚打后脑勺，但心里也是高兴的。 唯一让他不高兴的，可能就是没时间和老男人（二叔）亲亲抱抱，挨挨蹭蹭了。 哎～～有爸的孩子是个宝，没爸的孩子像根草。而他，就是棵孤独寂寞、无人问津的可怜草～～ 或许是爹宝男的怨念过于强烈，没过几天，老男人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有事没事喜欢憋着不说，惯会别扭拧巴的人，居然学会“山不来找我，我就只好来找山”这一套了！——尽管老男人嘴硬，面上只说“要看着伙计们，把志愿者们的服务保障工作（送餐服务）做好，不能让他们给吴家丢人”。 而吴歧站在老男人身边，看看云淡风轻，仿佛事实就是如此的二叔；又看看，一改往日江湖人短褂打扮，个个西装笔挺、规矩有礼的伙计们，突然感觉世界有点儿玄幻。 说这些人，是哪个世界五百强企业出来的社会精英，或cbd商务写字楼里出来的高级白领他都信。 要说二叔没在背后给伙计们下死命令，使劲给伙计们训练，谁信啊？ 也不知算不算为伙计们的“再就业”做准备？ 再者说，志愿者们的工作地点那么多，为什么他在哪儿，老男人就看着哪里的伙计们送饭，不叫伙计们丢脸？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狗男人打量他年纪小，就当他是傻子，好糊弄呢！ 喊这人吴二狗，真是一点儿没冤枉他。 不过，看在这人给他单独准备的饭菜，都很合他口味的份上，勉强承认这人干得还不错吧。 私家车上，被老男人哄着再多吃一点的爹宝男，如是想。 第256章 多好的年轻人 / 当然是哄我睡觉，难不成是想看你果奔? 虽然师贻之大手一挥，很干脆的放权，让吴歧主导《绝顶女声》这个节目的全盘工作，但实际上，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担心吴歧会出岔子。 也不为别的，因为吴歧年纪小。 尽管师贻之不否认吴歧是个有才干、有想法的年轻人，但吴歧目前最大的“硬伤”，就是他太年轻了。 可时间一长，师贻之就觉得自己多虑了。无他，吴歧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担心，所以每天都会定时定点，把当天工作内容和他做汇报。包括今天做了哪些工作；哪些工作已完成，哪些工作未完成；哪些工作遇到了问题，大致想怎么解决；哪些工作需要和相关单位配合；还有哪些是需要他这个“挂帅”的人出面，帮忙和领导或相关同志协调的。 此外，师贻之也到现场实地考察过几次，见吴歧的工作确实做得扎实又细致，各方面都井井有条，他也就撂开手，完全交给年轻人去做了。 他这个“挂帅”的人唯一要做的，就是前面说的“协调”工作，以及和领导的汇报工作，或在吴歧需要的时候，到某个现场，帮吴歧看一下“场子”。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和吴歧要做的那些工作比，根本不值一提。他这个正职主任，简直可以说是“躺着”就把“成绩”拿了。 小谢，多好的年轻人啊，合该有前途。 ———————— 又到一天吃饭时间，吴歧把二叔喂到嘴边的糖醋鱼，小猫似的叼进嘴里吃掉，算是愉快地结束了今天的午膳。 然后对今天饭菜，和二叔服务也都很满意的少爷，在裤兜里摸了摸，递给老男人一张低调奢华的黑金卡。 【拿着吧，狗蛋。这是少爷给你的赏，不用谢～～】 吴二白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那我还真是谢谢你。 不过老男人显然没心情计较，熊孩子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心声。因为他发现，吴歧大咧咧递给他的东西，分明是一张……房卡。 吴二白：“……？？？” 吴二白：“……！！！” 二爷历尽千帆，做的又是些和人打交道的“活计”，怎会不明白给人递房卡是什么意思？！ 孩子是想和他……？孩子疯了？！而且，现在可是小歧的工作时间！ 就算是午休时间，可午休时间不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闹什么？！ 而且……时间可能也不太……？ 吴二白看看吴歧手上的卡，却没有接，反而用金丝镜后的眼睛，瞬间锁紧坐在身边，几乎和他腿挨腿的人。想通过吴歧的表情，确认吴歧到底什么意思。 可他见年轻人一脸单纯，见他不接，眼睛里还划过大大的问号，他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所以他试探性地问道：“小歧，你这是……？” “嗯？二叔，快拿着啊？”吴歧见老男人愣着，不由分说直接把房卡塞进老男人手里，“怎么傻乎乎的？” 吴二白：“……”小混蛋！说谁傻呢？！还不是为了你好？ 二爷忍住一口咬死年轻人的冲动，耐着性子问：“你给我的这是……房卡？” “对啊。”少爷一脸“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别告诉我你不认识”的模样。 “那你给我这个东西，是想……？”二爷略过皮孩子不礼貌的神态，接着问。 “当然是让你给我铺床、倒水、点助眠用的熏香，给我泡脚，然后哄我睡觉啊？——难不成是想看你果奔啊？”少爷一脸理所应当地对二叔撇撇嘴，表情十分嫌弃。 【这都不明白，怎么当二叔的？】 明白自己想多了，原本有点儿尴尬的二爷，又听到孩子的最后一句话和心声，拼命咬住自己的后槽牙：“……”真是好极了。 二爷心中仿佛有一团小宇宙在熊熊燃烧，想让孩子梨花带雨，哭着入睡。 如果吴歧诞生在某红眼病家族，估计都不用让族人受什么巨大刺激，就能让全族开眼了——无他，这孩子实在太气人了。什么刺激，能比得上他那张嘴？ 二爷的脸青了白，白了红。红里透黑，黑不溜秋，绿了吧唧，蓝哇哇的，紫中带青，总之和调色盘似的，“好看”极了。 然后“好看”极了的二爷，就被嫌他磨叽的少爷，在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愣着干嘛？赶紧的啊？” “酒店就在附近。国香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一般人可住不起哦。舅舅专门留给我了。二叔跟着我，可是享福了，知道吗？”少爷对二爷抬抬下巴，一副“小吴子还不和少爷谢恩”的样子。 虽然以吴二白的财力，肯定住得起这套套房，但这不妨碍少爷满脸得意洋洋，对二叔臭显摆啊。 年长的人额角青筋一突，不停在心里默念：这是在外面，这是在外面。孩子大小是个领导，我得给孩子留面子。 我忍！ …… 等少爷带着都快憋出内伤，变成忍者神龟的二叔（虽然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和联络员陈瑾平一前两后，走进国香酒店大厅时，酒店经理陈湛平已经在等了。 “少爷。”陈湛平穿着一身西装笔挺的职业装，对吴歧欠身为礼道。 “哦，湛平，你在啊。”吴歧对陈湛平随意一抬手，显然和这人是熟人。少爷的眼睛在经理身上转了个圈，笑问：“最近给你介绍的健身教练怎么样？有没有练出腹肌和二头肌啊？” 经理十分含蓄地回给少爷一个笑，谦逊道：“还在努力，还在努力。” “那晚点儿有了成果，可要告诉我。”吴歧说。 “一定。” 两人随意说着话，陈湛平就引吴歧来到，总统包厢的专用电梯处，这时吴歧对他摆摆手：“好了，也不是生人，送到这儿就得了。你要是有闲，就和瑾平聊天去。瑾平一天到晚跟着我，你工作也忙。你们兄弟俩，应该没什么时间聊天吧？” 是的，湛平和瑾平是嫡亲兄弟。 少爷体恤他们兄弟俩，陈湛平自然不会不开眼的拒绝，于是笑容更加可掬地，送吴歧和吴二白上了专用电梯。 “那我就先送您到这儿了，剩下的就交由您的管家，带您二位上去。您有什么吩咐，都可以叫他，或者告诉我。” “知道了，去吧。”吴歧说。这套流程，他已经很熟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联络员陈瑾平也道：“那主任，我两点钟来叫您。” “好。”吴歧应了，“你也去歇歇吧，瑾平。” “哎。”瑾平欠身告退。 第257章 在满是财宝的床上，把你扑倒 / 不信任的时候才渴望婚约 吴歧、吴二白和管家乘坐电梯，直达88楼。吴歧的房间号码也相当霸气：8810. 谐音：爸爸莅临。 随手挥退自己的管家，吴歧拉着老男人大步走进自己的私人领地，虽然吴歧在余杭市中心另有住所，但这不妨碍他有时心血来潮，住到这里。 毕竟占了酒店整整一层楼的豪华大平层，谁住谁舒坦——就是没住惯的时候，有点儿容易在套房里“迷路”。 吴歧十分矜持（显摆）的邀请二叔，浅浅参观了一下自己除老宅，和自己平时住的地方之外的，第三个家。 不同于吴家老宅一看就是中式园林，这间套房的设计风格是意式轻奢，简约而不简单，清一色的意国进口家具，处处透着低调奢华。 墙上和走廊里，也都是一些名家画作和工艺品。 总之，这里的一切，确实是按吴歧的喜好进行布置的。 因为午休时间不多，吴歧没把整间套房都带二叔参观完，只看了走廊、客厅、泳池和阳光房几个地方，就径直把二叔拉进卧房。 占了一层楼的套房，其实只有一个房间。吴歧拉吴二白在落地窗前站定，透过八十八层楼的玻璃，能将整个余杭中心区，甚至毗邻的周边地区的景色，尽收眼底，亦包括白娘子湖和皇妃塔。 吴歧站在吴二白身后，手圈在老男人腰上，兴冲冲对二叔指指窗外的景色：“二叔，你看到没有——这片土地，以后都是少爷的江山；这底下的人，都是少爷的子民。” “当然，也包括你。” “你怕不怕？” “你要是不好好伺候我，少爷就要关你小黑屋，再抽你小皮鞭了！” 说着，没大没小、胆大包天的熊孩子，就在二叔屁股上拍了拍，又拍了拍，还给配上了象声词：“啪啪啪～～啪啪啪～～” 虽然打屁股的动作落在吴二白身上，根本不疼，甚至都说不上这孩子到底是在“拍”他，还是“摸”他。 但“老虎”的屁股，是能随意碰的吗？ 吴二白一下就捉住年轻人不干好事的手，把它重新圈回自己腰间，另一只手反手捏住年轻人滑溜的软腮，沉声警告：“皮是吧？屁股又想挨揍是不是？” “唔……”被二叔捏住脸的人，整张脸都皱成一个白面包子，“才没有～～二叔真小气。” 【我的屁股，还不是你想摸就摸，想拍就拍？我说什么啦？】 吴二白这次没理淘气包的话和心声，径自又道：“还有你刚才问人家什么？有没有练出腹肌？这种问题也是可以随便问的吗？” “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哎呀～～我就随便问问怎么了？”少爷满脸委屈，“随便聊两句嘛，我又不是要摸他！” 二爷咬牙：“你还想摸他？” “那又怎么样？只要他不反对，不就行了？”少爷一脸“我很尊重人权”的样子。 但关键是……这是“人权”的事吗？ 还没等二爷再说点儿什么，就见少爷暗示性极强的对他眨眨眼，一脸不怀好意道：“那我不摸他，我摸你？” “你给不给我摸啊～～？”少爷拖长了嗓音，圈住二叔的手臂，也撒娇似的晃了晃，大有“你要是说“不给”，我就真去摸别人了”的意味。 吴二白：“……”很好，学会恐吓我了是吧？ 老男人在心里直运气，他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告诫自己要冷静。须臾，他还是把孩子的手，贴在自己线条流畅的腹部理肌上。 唉～～摸吧摸吧。 反正被孩子摸摸，也不会少块肉。总比孩子和别人“授受不亲”，乱搞男男关系强。 孩子做这个工作，应该言行有度。 而且，孩子愿意摸他，对他的身\/\/体有兴趣，说明他对孩子很有吸引力，这是好事，他应该高兴。 所以……绝对不是他宠孩子。 吴歧不知老男人心中所想，得偿所愿的年轻人，抱着二叔嘻嘻哈哈一通乱摸。摸了一会儿，就把老男人拉到床边，说他要睡觉了。 吴二白忙把铺盖给吴歧掀开，又点了可以安神的熏香，坐在床边，等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又洗了脚的人出来。 莫约等了十分钟，二爷就被他的“小炮弹”扑倒在床上，毫不讲理一通猛亲。直把矜持沉稳的男人亲的，眼镜歪了，头发散了，衣服也有些凌乱，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人道： “知道吗二叔，我一直有个愿望：希望能在满是金银财宝，或一沓沓毛爷爷垒成的床上，把你扑倒，这样你和财宝就都是我的啦！哈哈哈！” 吴二白单手搂住年轻人的腰，防止年轻人因为太兴奋，从他身上辄下去；分毫没有在意，自己此时被年轻人弄的“乱七八糟”，和自己平时干净利落的形象大相径庭，甚至有点儿不成体统的模样。 二爷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金丝镜，使视线重新变得清晰。他目光专注且平和地，注视着身上人欢快的脸，道：“那你这个愿望，大概已经实现了。” 因为我已经是你的了。吴二白想。 而且……想要一张用金银财宝或钞票堆成的床，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只要宝宝说句想要，他就会立马满足他。 年轻人“嘿嘿”一笑，大大方方道：“我想也是。所以……我的所有物，你要不要给你的主人，讲个睡前故事，让他开心开心？如果他睡得好，他会更开心！” 吴二白有心说句“别闹”，但看年轻人满含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又自动变成了：“那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吴歧说。 年轻人像只蚕蛹，带老男人在床上蛄蛹几下，就把自己和男人一起塞进被窝里。 他一点儿不客气，把脑袋枕在年长的人肩膀上，还要年长的人搂住他，然后眨巴眨巴眼，用眼神示意吴二白：二叔，你可以启动自己的“故事机”程序了。 讲故事这种事……吴二白在吴歧小时候确实没少做，但现在……面对二十多岁的青年，他该讲什么？成年人的故事吗？ 哎～～二爷揉揉自己的睛明穴，觉得有点头疼。 “好了，眼睛先闭起来……”吴二白说。 276个月的宝宝，乖乖照做。 然后二爷沉吟片刻，开始娓娓讲述： “夏天过去了，大部分田地都光秃秃的，视野非常开阔。我离开的前一晚，不，是离开前两天的傍晚时分，我和朱莉叶特来到花园低处的小树林。 …… 她沉默片刻，又突然说道，“你后天就要走了吗？” “是得走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阿莉莎结婚？” “等服完兵役吧，甚至还要等到我对将来要做的事有点头绪之后。” “你不订婚，也是怕不能再有所选择吗？”她坚持说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呢？为什么不马上订婚呢？” “我们为什么要订婚呢？知道拥有彼此，而且永远不变，难道还不够吗？何必昭告天下呢？我若愿意为她奉献一生，你真觉得需要用诺言来维系这份爱情，才更美好吗？不，誓言对我而言是对爱情的侮辱……只有在不信任她的时候，我才渴望和她缔结婚约。”” 故事讲到此，似乎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因为现实故事的其中一个主人公，已经抱着他的人形抱枕、人肉床垫进入甜蜜的梦乡。 吴歧睡得静谧安稳，尽管少爷的小猫爪，毫不客气伸进老男人的衬衫下摆，把老男人最近锻炼得很不错，线条流畅紧实的腹肌，当成自己的领地，毫不羞涩地非要和人家零距离接触，时不时就要摸一下，挠一下，再呼噜一下。 要是有心把孩子的手挪个位置，过不了两分钟，那小手就自己熟门熟路，又摸回去了。 哎～～年轻人这觉睡的，简直让二爷苦不堪言。 第258章 助纣为虐的坏蛋 / 男色惑人的妖精 / 送丈夫出门的娇妻 转眼时针指向两点，在床上念了120遍《波罗蜜心经》的二爷，轻手轻脚把还趴在他身上呼呼大睡的年轻人，小心翼翼搁回床上。 因为不知道哪块儿毛巾，是孩子平时用来擦脸的，所以吴二白干脆从柜子里找了块干净的新毛巾，到卫生间用温水浸湿又拧干后，回到床上给吴歧擦脸，试图用这种比较温和的唤醒方式，让孩子尽快醒过来。 虽然温毛巾敷在脸上的感觉还挺舒服的，但睡着了就不想起的年轻人，咂巴咂巴嘴，身子一扭，翻了个身，把头往被子里一埋，连个后脑勺也没给二叔留，就想接着和胸肌、腹肌都很哇塞的周公，继续探讨人生真谛。 “小歧，醒醒～～上班要迟到了。”吴二白无奈，只好掀开化身卡比兽或请假王的贪睡虫的被子，掐掐吴歧的脸。 但上下眼皮就像热恋中的情侣，非要抱着亲，死活不肯分开的年轻人，一边轰苍蝇似的，拍开二叔掐在脸上的手，一边哼哼唧唧撒娇耍赖道：“呜呜～～五分钟，就再睡五分钟。” “不行，已经晚叫你十五分钟了，再不起来，上班要迟到了。”“冷酷无情”的家长半点儿不肯通融。 熊孩子在床上撒泼打滚，还踹了老男人一脚。 他把jio～jio贴在吴二白斯文贵气的脸上踩了踩，睁开眼睛一脸蛮横道：“哼！工作这个小妖精，真是打扰我和正宫（床）相亲相爱的绊脚石，二叔就是那个助纣为虐的臭坏蛋！迟早休了你们俩！” 然后一点儿没规矩，还口无遮拦的少爷，就被“臭坏蛋”一巴掌扇在屁股上。 “呜呜～～”少爷双手捂住屁股，这下不仅瞌睡没了，还眼角含泪，满脸控诉地看着狠心的老男人。 老男人不为所动，双手环胸坐在床边盯着他：“还敢不敢乱说话？反了你了！” “哼！”少爷非常傲娇地对二叔哼了哼，然后一下蹿到老男人身上，把人抱住，在人脸上么么么涂了一层口水印儿，算作报复，然后说：“你是好蛋，行了吧？” 被搞了突然袭击的二爷：“……”哎～～ 但说归说，老男人还是抓紧时间，认命地帮年轻人穿衣服、穿裤子、穿袜子，确认全部没问题后，就把好像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像抱孩子似的，抱到玄关的换鞋凳上坐下。 然后年轻人就自己乖乖把鞋穿好了。 换好鞋后，吴歧用消毒纸巾擦擦手，再次抱住自己的老男人，又在老男人脸上亲亲蹭蹭了好一会儿，差点儿没把吴二白蹭掉一层皮后，才意犹未尽地对吴二白说：“那二叔，我走了。” “你下午要没事，想在这儿待着也行。套房里有健身房、游泳池、饮茶室、影音室和书房；还有按摩房，可以叫人给你做按摩或spa。你要是饿了，就喊管家给你送吃的。” “当然，你要是想在这儿玩跑酷我也不反对。”吴歧笑着和二叔开了个玩笑，然后又正色起来：“但是，你要是把我房间里那些收藏品，尤其是我那些模型、玩偶、手办摆件弄坏了，我是要翻脸的。你听懂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吴二白摸摸吴歧的头，微微颔首，又在吴歧额角亲了亲，“你好好工作，不用担心我。你那些玩意儿，我也不碰，好不好？” “嘿嘿，这还差不多。”吴歧这才又笑了。他突发奇想，问吴二白道：“那我们晚上也住这儿好不好？” “好。”吴二白没半点儿犹豫就答应了。 “明天呢？” “好。” “后天呢？” “都好，只要你愿意，住多久都好。” 对吴歧的要求，只要不伤害他的身体，吴二白自然无有不应。 “嘿嘿，二叔你真好，想每天和你一起起床。”吴歧对二叔露出一口小白牙，又在老男人斯文贵气的脸上嘬了个红印子，和盖戳儿似的。 可话音刚落，年轻人又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对劲，在心里嘀咕： 【emmmm……这话有点儿怪怪的，好像和有妇之夫在酒店偷\/\/情一样。】 【算了，不管了。】 【反正二叔的腹肌好好摸，我还能再摸“亿”百八十遍。呜呜～～】 【要是二叔能把胸肌再练练就好了，我容哥胸围102，真的好好埋。】 【嗷呜嗷呜～～我死了。为什么我周围都是一群男色惑人的大妖精？】 【想祸害少爷的江山，少爷是不会上当的！】 【但是……二叔到底可不可以再练练？】 【我要直言不讳，对二叔提出要求，会不会有点冒昧？】 【而且，这是不是太难为二叔了？】 【毕竟年纪大了嘛。】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呵呵，男色惑人的大妖精？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个没有节操的小色鬼呢？ 且不说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到底礼不礼貌，就说还和我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在心里想其他男人，你这样对吗？ 而且我年纪大不大，你要不要亲自试验一下？ 二爷咬着腮帮子，在心里磨刀霍霍。 再说…… 二爷捏住嘴上不把门，心声也不把门的皮皮鬼的鼻子，眼里划过一丝无奈：每天都和你一块儿睡，那我还用不用睡了？真怕自己会短寿。 但二爷面上不动如山，把这些心绪隐藏得很好，并就着自己捏孩子鼻子的动作，对胆肥心大的年轻人道： “就你这睡了就赖在床上不肯起的小懒猫，还和我一起起床呢？等你醒了，我早就洗漱好、做完晨练、吃完早饭，说不定连事情都处理完好几件了。” “那你就不能等等我吗？”吴歧鼓着包子脸，皱起鼻子，一脸不满地对吴二白说。显然老男人嫌他懒散的话，让少爷不太高兴。 但他也没太多时间再缠磨老男人，于是只好“哎呀”一声，对吴二白说： “算了算了。二叔，我真的要走了，让我们说再见吧。不过……你这样，真的好像电视剧里，送丈夫出门工作的小娇妻哦～～” 说完，皮孩子就自己忍不住先爆笑起来，“噗哈哈哈哈哈！吴，吴娇妻～～哈哈哈哈哈！” “爱妻不用送了，为夫这就走了，等晚上再来宠幸你哦……鹅鹅鹅鹅鹅……”孩子边说，边笑出了“鹅叫”声。 吴二白：“……”我硬了，真的硬了，拳头邦邦硬。就问孩子你的屁股，练没练过“铁布衫”？ 幸好这时早已等在门外的陈瑾平，敲了敲套房的门，解救了屁股差点儿变成橘子瓣的少爷。 细致稳重的联络员同志，有些疑惑地看着捂着嘴，明显都快笑疯了的小领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无论如何，他赶紧扶住小领导，又给领导拍拍背，怕吴歧笑岔气。 两个同样要在生活上，对吴歧有所照料的男人，不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么，吴先生，我们就先走了。”陈瑾平对吴二白说。 “好。晚上照例把他送到这儿就行了，我会在这儿等他的。”吴二白说。 “好。” 第259章 考虑的问题有很多 / 谁能拒绝一个甜妹 / 希望某些人识趣 吴歧随陈瑾平离开后，没像上午一样，在国香广场看现场，而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现在《绝顶女声》在余杭市的海选，已经率先打响第一枪。下个星期，余杭省内其他三个海选城市的海选也会开始。 并且在未来三个月内，将海选城市逐步遍及，全国所有省份的省会城市和人口密集城市，包括直辖市。 而作为率先开启海选的省市，余杭省，也将率先在下个月开启复赛。 既然目前余杭的海选工作已经走上正轨，其他地区的工作也在有序推进，吴歧觉得他是时候抓紧时间，考虑一下三四个月之后，将在国香体育场举办的《绝顶女声》决赛演出问题了。 三四个月的时间，看起来很充裕，但要考虑的问题有很多。首先，方案出了之后，要和相关领导汇报，如果领导对某些方面有异议，要按照领导的要求重新修改方案； 方案没问题了，就要开始准备。节目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编排、练习；还要设计舞台的灯光、舞美等各方面；如果考虑邀请一些当红明星，在决赛现场进行演唱，就要和人家提前沟通，确定行程； 另外，因为这个节目是有官方背景的，那决赛时是不是应该邀请一些领导前来观赛？请谁，不请谁？领导能不能抽出时间，这些都要提前搞清楚。总不能离决赛没几天了，你一个电话打过去，问领导有没有时间吧？ 不像话！ 所以这么一想，扣除前期设计方案，和最后确认领导名单，留给吴歧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三个月。 不过对于决赛现场演出的想法，吴歧在确认会有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就一直在构思了，所以如今着手开始做的时候，也不用担心毫无灵感。 于是，化身“么得感情工作机器”的谢稚兰主任，又趴在办公桌上奋笔疾书起来。 虽然到下班时间，谢主任的设计方案才写到一半，但不要紧，因为大框架已经出来了。并且因为这个框架，他还忙里摸鱼，写了两首歌。 一首是《隐形的翅膀》，这首歌前世发行于06年，一经问世，就红遍大街小巷，并且作为励志曲红了很多年。其歌手张邵晗在10年表示，这首歌在4年内唱了至少5000次，足以说明这首歌的含金量和受欢迎程度。 吴歧觉得这首歌也很适合《绝顶女声》这个节目，因为《绝顶女声》虽然是个歌曲类的选秀节目，但归根结底，也可以算是女孩儿们，追求自己音乐梦想和人生理想的励志节目嘛。 另一首歌，是《梦的光点》，王甜妹的代表作之一，也是鼓励勇敢追梦的歌曲，契合《绝顶女声》的主题。 而且，吴歧也有点小小的私心，《梦的光点》都有了，再来首《honey》《爱你》或《彩虹的微笑》不过分吧？ 谁能拒绝一个甜妹？君不见后世的“甜妹男孩”，“你一票我一票，甜妹八十还能跳”；“敢淘汰甜妹，就让芒果变成芒果干”乎？ 但张邵晗和王甜妹在现在这个时期，都是刚出道不久的新人歌手，虽然可能有一定知名度，但知名度还未到后期，被称作“华语乐坛四大教主”的时候。所以吴歧考虑，还是要再请几位如今家喻户晓的，重量级女歌手“镇场子”。 这个暂且不提，既然下班时间到了，当然是要开心愉悦地下班了，谁想无偿当“牛马”啊？脑子坏掉了吗？ 有偿也不干！ 所以伟大的吴歧少爷说：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再说，“吴娇妻”还在酒店等他呢，这种快乐谁懂？！哈哈～～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亦或者，这种“变化”其实是有迹可循的，因为少爷接到了理应长期待在京城的，解语花的电话。 “忙吗？小歧。”电话对面，传来解语花温柔和煦的声音。 讲真，自打吴歧上次在京城和解语花见过，两人在表面和谐，但实际却未能在某些问题达成一致的氛围中分别，吴歧就没再主动联系过解语花。 一来是少爷的确有事要忙，《绝顶女声》的事情千头万绪，不能出错；二来，他也有意晾一晾解语花。毕竟，当家人的某些行为，着实踩了少爷的“线”，让少爷心里很不舒服。 倒是解语花抽空又给吴歧打过两次电话，但少爷不是在忙，就是装没看见。总之没搭理当家的。 这次解语花再来电，估计是为和《绝顶女声》节目签广告的事。 之前提过，吴歧手上不是有几个节目广告的名额吗？除了舅舅那边，吴歧还把这几个名额分给了解语花、盛图南和栖桐姐（大领导的女儿）。 估摸时间，解语花这几天也该来余杭签合同了。 当然，联系解语花的电话，是吴歧让陈瑾平代为拨打的。吴歧作为节目总策划，“忙”得脚打后脑勺，没时间亲自招呼花哥一声，也可以理解吧？ 少爷是不会承认自己记仇的。 而且不管怎么说，某些人先让少爷不高兴，事后还到二叔那儿打“小报告”，试图用二叔的权威来压他，如此种种之后，当弟弟的还把这么好的机会，主动留给某些人，为某些人“当家人”身份，增添一点稳固地位的筹码，够意思了吧？ 希望某些人识趣，别再搞什么“为你好”那一套。 敬谢不敏。 这么想着，吴歧就开启50%的社交模式，装着之前和解语花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对解语花说：“还行，正打算下班回去吃饭呢，哥。” “那你方便不方便出来吃个饭？我现在在余杭。”解语花说。 “行啊。那你来中心区的国香酒店等我吧。”吴歧说。 少爷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因为二叔现在，还在国香酒店的总统套房等他，所以这顿饭注定是他、解语花和吴二白三个人一起吃的。 要是解语花再说什么让少爷想翻白眼的话，他就直接把当家的扔给二叔处理，少爷是不想伺候的。 为宝宝解决让他不愉快的人，也是一个优秀家长的职责。作为一个贴心的好爸爸，二叔应该明白吧？ 第260章 多让我呼噜呼噜脑袋上的毛 / 关系没到可以僭越的份上 吴歧和解语花两人离国香酒店都不远，但吴歧有意磨叽了一会儿（和师贻之主任汇报今天的工作内容），所以还是当家人先到了。 当家人今天照例穿着粉衬衫和白西装，见吴歧过来，就对吴歧微微一笑：“小歧，来了。” “嗯。哥，你今天有时间过来签合同啊？”吴歧一边随口问了句，一边和解语花往酒店里走。 当家人也是日理万机的主儿，并不是陈瑾平通知完，就马上能从京城赶过来。何况当家的总要准备些材料，以备签合同之用。 “下午刚签完。本想问问你在不在，但想想还是不太方便。于是只好估摸你下班的时间，给你打个电话。”解语花说。 “打电话好。我并不总在办公室里，最近因为节目的事，不在的时候反而比较多。”吴歧说，“对了，上次你在王振坤那儿那件事怎么样了？” “已经都办妥了，王厅长之后很痛快，现在项目已经进入一期阶段。”解语花说。 走在少爷身边的当家人，微微仰头看了眼身边姿容不俗，不笑时显得有些高冷的弟弟，“还要多谢你，小歧。上次那个项目也好，这次这个节目广告的位置也好，对我、对解家都很重要。” “嗯，别客气了，哥。”吴歧倒是什么表示都没有，边走边回道，“反正……” 不提私交，连环叔叔也托我照顾你嘛；而且还有解九爷爷在“哥哥”那儿的面子。 但这些话吴歧没说出来。 倒是解语花听出吴歧有未尽之语，敛额问道：“反正什么？” “没什么。”吴歧的表情很自然，甚至还能一边和当家人说话，一边回应酒店里认识他的员工，对他的问候。 “你多让我呼噜呼噜脑袋上的毛，就算还债了嘛。”少爷随口扯了个，一听就是扯犊子的理由。可这理由，从吴歧这爱开玩笑的皮孩子嘴里说出来，又很说得过去——捣蛋鬼是不能用常理推断的。 这不，为了增强自己话中的可信度，少爷随手就把靠近解语花那边的手，一点儿不认生地搭在当家人脑袋上，像撸泰迪犬似的揉了揉——每当皮皮虾想做这事儿的时候，身高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做皮皮事一点儿不带费劲的。 而身高不足180公分的当家人，只能被动接受弟弟的“爱”。 解语花俊秀的脸瞬间凝固了，并且隐隐有龟裂的迹象：“……”小混蛋！当你花哥是狗是不是？ “……小歧，可不可以不要，每次一有机会，就趁机摸我头呢？”当家人宛若春花的笑，着实有点儿勉强。 亲脸不行？拥抱不行？为什么偏偏要摸头？你长得高了不起？难道我不要面子的？ 当家人心里有一百万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嗯？不摸头摸哪儿？难道摸你小丁丁啊？”吴歧大咧咧道。 “我倒是想亲你，和你来个亲吻礼，贴脸礼什么的。可亲你得低头啊～～”略小两岁的弟弟，一脸无辜注视解语花。 当家的嘴角抽搐两下：“低个头能累死你吗？”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些咬牙切齿。 “累是累不死，就是觉得男孩子，应该矜持一点。”吴歧说，“而且，老低头容易得颈椎病——二叔说的。难道……我每次都要把你举起来say hello吗？” 杀伤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解语花一脸无语的无语了两秒：“……”听我说谢谢你。 为了不让自己在冲动之下，把不会说话的瘪犊子弟弟打死，解语花决定换一个话题。他见吴歧带他上了专用电梯，问吴歧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餐厅不是在楼下吗？” “哦，是这样没错，但我们先要去接一下我的“小娇妻”，他在88楼的套房里等我。” 娇妻？在套房里等他？ 这两个词，信息量着实有点儿大，让解语花无法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诧，和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想起之前在京城遇到的，和吴歧在一起吃饭的，盛图南和季唯甫两人，解语花问：“小歧，你……你和上次那个……你们……”已经在酒店同居了吗？ 吴歧不知道解语花说的是谁，但料想应该是季、盛二人之中的一个，尽管少爷并不在意身边人误会，可他还是解释了一句：“不是哦～～不过这人花哥也认识，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说罢，他就不动声色瞥了眼当家人，嘴上继续道：“说起来，二叔已经见过阿图了，还要多谢花哥呢。” 纵然不知道吴歧最后一句“多谢花哥”，是不是有其他意思（譬如年轻人已经知道自己给吴二叔打过电话，并告知二叔年轻人和那两个男人的事），但就冲吴歧这句“二叔已经见过阿图”，也已经足够让当家人脸色骤然一变了。 解语花俊秀的脸一下就白了，他略有些慌乱且带有试探性地看向吴歧：“小歧……你的意思是……？你是说真的？” 虽然当家人的重点，应该是问二叔是不是知晓，并同意了吴歧和图南的事。但鉴于当家人上次在背后告状的行为，让少爷心里也有根刺。 以及……实话实说，就算感觉到解语花对他的感情，可能不一般，但就目前而言，少爷对解语花确实没什么那方面的意思。 所以吴歧故作没有发现当家人的神色变化，道：“当然是真的，骗你有什么好处？反正你可以自己问二叔。”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儿一语双关的意思。至少落在当家人耳朵里，是的。 年轻人像在说这次的事，又像在影射上次的事。 至于二叔虽然见过图南，但双方没有说过话，也不算“见家长”这一茬，少爷会告诉解语花吗？ 当然不会。 少爷可不想和解语花解释清楚之后，又让解语花有理由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对他管三管四。别说两人的关系，没到解语花可以“僭越”至此的份上，就算少爷之后改主意了，这个“规矩”也必须立起来。 莎士比亚曾说：“人们可支配自己的命运，若我们受制于人，那错不在命运，而在我们自己。” 要是谁都打着“关心他”“为他好”的旗号，什么都要他听对方的；或是对方背着他，做一些自以为“为他好”的事情，那人生究竟是自己的人生，还是对方给他设定好的人生？ 无法自己做主的人生，他不要。试图控制他、掌握他的人，他也不要。 第261章 在他脸上绝对没画好东西 / 小歧说的娇妻是吴二叔? 88层很快到了，吴歧和解语花都没有再说话。因为双方都知道，再说下去，恐怕连两人现有的、岌岌可危的氛围都维持不住。 吴歧刷了房卡，邀请解语花在客厅稍坐，自己去其他地方找二叔。 少爷盲猜，吴二白不是在饮茶室喝茶，就是在书房下棋、练字。毕竟老男人除了少爷本人，不就这点儿爱好嘛。 但是，不管老男人有什么爱好，老男人最大的爱好都得是他，也只能是他——他吴少爷说的！ 果不出所料，少爷一进饮茶室，就看矜贵禁欲的男人，稳稳当当站那儿写毛笔字呢，旁边还有没喝完的茶。 也不知老男人一天到晚喝那么多茶，晚上怎么还能睡着觉。 少爷心里吐槽这一句，面上却咧着嘴，兴冲冲朝自己的大狐狸家长扑过去，啥也不说，先亲为敬。 么么么么么。 “二叔，我回来啦！你想我不？”吴歧隔着茶案，搂住吴二白的脖子，对吴二白笑得牙不见眼。 年轻人明艳活泼、有生气的样子，总是特别讨喜，想让人会心一笑。 二爷在宝宝扑过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停下手上写字的动作，眼疾手快把毛笔搁到笔架上，熟门熟路接住自己的“小炮弹”，亲亲孩子的脸。 “想～特别想。”吴二白说。 不管心里想不想，或有几分想，嘴上都要说“特别想”，不然孩子是要发脾气的——这点，二爷已经在过去的经历中，深深明白了。 （不明白，腰上的皮肉也会帮他明白。） 不过，纵然这话是有点儿哄孩子的意味，但吴歧不在他身边的每一分钟，他都思念着这个孩子，这也做不得假就是了。 现在吴歧回来，这套套房就立马变得喧嚣热闹、颜色鲜活起来，不再让他觉得冷冷清清、非常空旷。 “嘿嘿！”吴歧听了，果然很高兴。他晃晃圈在二叔脖子上的胳膊，问：“那你下午都干嘛了？有没有出去？” “是出去处理了一些杂事，不过时间不长。回来后，就在这里喝茶、习字。”吴二白说。 吴歧不关心二叔出去做了什么，只顺男人的话，瞅瞅茶案上墨汁还没干透的毛笔字，“怎么不去书房写？” “我想你的书房，应该是很重要的地方，或许有些你平时工作会用的书籍、文件、内部刊物什么的，我还是不去得好。” 虽然他是吴歧的叔叔，但吴二白觉得，他应该懂得避嫌。 “没关系的二叔，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或不能让你看到的东西。如果有，它一定不在这儿。”吴歧直言不讳道。 吴二白摸摸孩子的头，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但既然提到写毛笔字的事，二爷有件事，倒是不吐不快： “小歧，虽然这里是你住的地方，你想把它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但饮茶室和文房四宝，这种寓意传统文化的地方和东西，还是应该有点儿样子吧？” “你看看。” 吴二白对性格过于活泼的人，示意了一下茶案上，像个人一样直立起来，双手上举，身姿妖娆的三花猫型笔托； 又指指表情十分猥琐，还是个斗鸡眼的“黑脸”砚台； 还有光着两瓣丰满圆润的屁股，趴跪在地上，小孩儿（蜡笔小新）模样的镇纸…… 虽然笔托、镇纸和砚台的材质都是上佳，可这造型也太不像样了。 不像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吴歧拖长了嗓音，语意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抄起二叔刚搁到小猫笔架上的毛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唰唰”几笔，在说教的人斯文贵气得脸上留下自己的“墨宝”。 被宝宝搞了突然袭击的吴二白：“……？？？” “小混蛋，你在做什么？” 二爷额角一抽，他赌一百个蠢弟弟，这孩子在他脸上，绝对没画好东西。如果他猜错，就让弟弟的小丁丁，缩短10厘米。 但可惜的是，饮茶室里没有镜子，可以马上验证孩子到底在他脸上画了什么。以及，始作俑者还笑嘻嘻地捧住他的脸，一脸“正经”道： “就像二叔说的，要在适合的地方，留下适合的东西。我不就现学现卖，正这么做呢吗？” 吴二白：“……”我信了你才有鬼。 年轻人在老男人幸免于难那半张脸上，啵了一口，就像没事人似的对吴二白说：“好了二叔，我们走吧。” “花哥今天过来余杭签合同，现在还在外面等咱们一起吃饭呢。让客人久候，可不是主人应该做的事。” …… 解语花一脸淡定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也不在意吴歧连杯水也没给他倒，人就消失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弟弟和他说的那个“小娇妻”。 娇妻，还是他认识的人……他还真想好好见识一下。不过当家的思来想去，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和吴歧都认识，还能被吴歧称之为“娇妻”的人，究竟是谁。 难道是吴斜？ 正想着，当家人就看到让他一颗心又酸又涩的年轻人，贴在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的身上，双手还环抱在那个男人胳膊上，显然是连拉带拽，把那人拽过来的。 原来就是那个人吗？ 当家人秒秒钟整理了表情，一派颇具威严，很有气势的样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好好看看是哪个狗男人，能让心仪的弟弟这么喜欢，不管不顾就要和他“同居”。 结果…… 当家人定睛一看，漂亮的脸蛋儿顿时一抽：“吴二叔？” 他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来人，准确地说，是来人脸上那个，整体呈椭圆形，身体有些扁平；头部细长，四肢分列甲壳斜边四角的……王八？ 这是王八吧？别名：中华鳖、团鱼或甲鱼。 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场景，一下就把当家人cpu干烧了：这这……这什么情况？ 小歧说的“娇妻”，其实是吴二叔？ 还有，二叔脸上为什么会有只……%@#￥&*！@#……？ 但当解语花重新把视线落回，二叔身边的淘气包身上时，又觉得事情一下变得“合理”起来。 挺好，这很小歧。确实是熊孩子会干出来的事——不管称呼二叔为“娇妻”，还是胆大包天，往二叔脸上画王八。 别说，这王八画得还挺好，一下就抓住了“鳖”这种，四脚甲壳动物的神韵和精髓。解语花想。 第262章 哥哥～二哥哥 / 把手搁我屁股上的时候，就不提规矩了 当家人努力控制自己根本不受控制、有些扭曲抽搐的脸皮，非常客气有礼地对吴二白打了个招呼：“二叔，您也在啊？我正好有事过来余杭，想约小歧一起吃个便饭。” 吴二白略略点头，他从解语花的表情，已经非常肯定，身边的狗崽子绝对没干人事。 二爷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却顶着一副云淡风轻、不动如山的样子，对解语花微微颔首：“嗯，小歧和我说了。小花你随便坐，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好的，您自便。”解语花把视线落到地上，恭敬有礼地说。再看吴二白的脸，他真怕自己绷不住笑出来。 吴二白无心关注小花的想法，等解语花应了，就径自转头看向自己身边，一脸单纯无辜的年轻人，“你跟我过来。” 这话怎么听，怎么一副咬牙切齿，山雨欲来的模样。 吴二白这个样子，原本是很有威势、很吓人的，但配上他脸上那只四仰八叉的甲鱼，这场景就怎么看怎么搞笑。 皮孩子可没他花哥那样的节操，直接喷笑出来：“噗哈哈哈哈！” 忍无可忍的二爷，一把薅住再不教训，就要翻天的年轻人的衣领子，把人提溜进客用卫生间。 吴歧没半点儿怕的，依旧对马上就要化身“超级赛亚人”，对他使用龟派气功的老男人，咧着嘴笑个不停：“哎呀二叔，别生气嘛～～你这样就不可爱咯！” “再说，生气伤身，还容易变老。这话我和你说过吧？” “你老那么严肃，明明才四十多，却过得像七老八十似的，你让脑袋（落头氏）、小蛇和小树（九头蛇柏）怎么办？难道说他们老黄瓜刷绿漆，为老不尊？” “奶奶都比你活泼，她可是你娘。” 说着，他就搂住老男人的腰，用两根指头扯扯老男人衣领，“还有……” 他忽然凑到吴二白耳边，轻声道：“你还想不想听我喊你二哥哥啦？” “哥哥～～二哥哥？别跟我计较嘛。”年轻的男“妲己”，把自己的脸贴在长者脸上蹭了蹭，又蹭了蹭，别提多黏糊了。 吴“纣王”呼吸陡然一滞，连带金丝镜后的眼睛，也闪过一道诡戾深沉的光：这孩子，想死是不是？ 不过自投罗网的鱼，二爷自然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他胳膊蛮横地往吴歧腰上一圈，再用力把人往前一带，就把自己和年轻人之间，仅存的那点空隙完全消除了。 他拍拍吴歧的屁股，并且第一次不那么端庄矜持地在上面捏了一把。 “别皮，快给我擦干净。”二爷的语气不怒自威，不容拒绝。 但意外的是，这种强势和蛮横，并不招吴歧讨厌，反而让少爷觉得十分刺激有趣。 于是不知死活的年轻人，眼神一转，就带上了点蛊惑人心的味道。 他微微转头，在男人近在咫尺的薄唇上吹了口气：“哦～～那我要是不擦，你能把我怎么样呢？” 于是挑衅的年轻人，屁股又挨了老男人重重一巴掌。 被打疼了的皮孩子：呜呜～～爸爸好凶！但我好喜欢～～ 不过残暴的家长，威严太盛，孩子不敢再造次，只好乖乖从洗手池旁边，扯过自己平时用的洗脸毛巾，浸了温水，拧干之后一点一点给家长擦脸。 一直擦了三四遍，才擦干净。 少爷委屈地嘟嘴在二叔脸上亲了亲，又示意老男人自己看洗手台前的镜子，“行了吧？” 二爷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直到确认自己脸上，确实一丝墨汁的痕迹也无，才威势稍缓，看向被自己拦腰按在身前的人，“以后还敢不敢放肆、没规矩了？” “我怎么没规矩了？不就和你开个玩笑吗？”少爷眼里的小刀，和手里剑似的，“嗖嗖嗖”往老男人脸上扎，简直要把老男人戳出千百个血洞，“你那么喜欢规矩，你就和规矩过去好了？还搭理我干嘛？” 他用鼻子对假正经的人哼了哼，狐狸眼透着大写的鄙夷：“不过就你这样的，估计要不了三天，就得别别扭扭来找我，让我和你回去吧？” “再说，你把手搁我屁股上的时候，怎么就不提规矩、体统了？” “是不是特别软，特别好摸？” “有这么饱满的屁股，端庄是什么？持重是什么？斯文是什么？来，你告诉我！”说这句话时，少爷简直贴脸开大，问一句，就要在二爷胸口上戳一下。根本不给二爷逃避的机会。 要不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呢？刚才还一本正经教训孩子的人，转眼就让孩子讨伐了。 听吴歧提起这个，吴二白脸上就肉眼可见，闪过一抹不自然，这个……确实是他孟浪了。 他干咳一声，试图说点儿什么，在孩子那儿挽尊，“咳，小歧……” 但年轻人压根儿不会给老男人这个机会，他一把揪住老男人衬衫领子，继续道：“什么小歧不小歧的？我告诉你，你少转移话题。” “我还不知道你吗？面上装得和什么似的，实际连自己亲弟弟和表弟的醋都要吃。只要我多和三叔、连环叔叔说两句话，或者和他们亲亲抱抱，你都要拈酸吃醋不高兴。” “我要是和别人聊两句闲话，那更完了。哎呀～～练没练出腹肌这种问题，是可以随便问的吗？”最后这句话，吴歧学着老男人的样子，假模假样道。 “是不是你说的？嗯？” “合着我这种问题不可以随便问别人，就可以随便问你是吧？”少爷耷拉着薄如蝉翼的眼皮，面无表情地凝视老男人，“真让你把肉露出来让我摸摸的时候，你又开始矜持、害羞、拧巴了。 “你是在和我玩欲迎还拒吗？” “小歧，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吴二白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疼。 他对感情，向来矜持含蓄，不太外露。哪承想，他这宝宝和他完全不同。 难道是在国外，学会了洋人大胆奔放那一套？ 二爷突然开始反思，自己早年是不是不该和吴歧舅舅商量，把孩子送出国。 “解释什么解释？！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吴歧小嘴儿嘚吧嘚吧，对吴二白又是一阵输出，“男人矜持过了头，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等我哪天对你的腹肌没兴趣了，你就找个厕所哭去吧，哼！” 【你也不想想，我要是不图你这些，难道图你屁股翘，好生养吗？】 【开什么玩笑？！】 少爷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吴二白：“……”小，小混蛋！ 第263章 孩子嘴里的乐趣，是正经乐趣吗?/ 让我看你的丁某人 “好了好了，二叔乖。” 似乎感觉吴二白的脸，有逐渐从沉静走向狰狞的趋势，吴歧还以为自己说了这话，二叔在担心自己以后会不要他。 所以“贴心”的年轻人，双手捧住老男人的脸揉了揉，又亲了亲，哄道：“就算你没胸肌、没腹肌、脸不帅，我也会一直喜欢你的，好不好？直到——” “我找到下一个更喜欢的。噗哈哈哈哈！” 三句话不皮一下就难受的熊孩子，抱着已经被他气得，尾巴呼呼狂甩的狐狸家长哈哈大笑，都快笑岔气了。 但有一说一，就算老男人外形条件不怎么样，他也有一个能完爆99%比他长得帅、身材好的人的优势，那就是——有钱。 rmb，多么金光灿灿，熠熠生辉的三个字。 何况，老男人的外形条件是真的挺不错，至少挺戳吴歧。 本来还很感动的二爷，听到最后一句：“……？？？”汝听，人言否？ 意识到自己又被孩子耍了的老男人，额角青筋抽了抽：“吴歧，你屁股不疼了是吧？” 这孩子，非得让他按洗手池上教训一顿，才会老实是吧？ 熊孩子整个人笑得一抖一抖，还要和二叔倒打一耙：“什么啊？你看看你，不自信了不是？有你珠玉在前，我还能找到更喜欢、比你更好的人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二爷这才心情稍缓，不自觉露出一个笑。他在总能在他心尖上，反复横跳的小坏蛋后腰上，拍了一巴掌，笑骂：“坏小子！” 就会折磨我。 “嘿嘿～～这就叫“宝宝不坏，爸爸不爱”。你就说你喜不喜欢我吧？”年轻人顽皮地对二叔眨眨眼，一脸坏笑着说。表情明显是一副对老男人秘而不宣的心思，了然于胸的模样。 年长的人见状，也难得被激起了一点好胜心。他要一再被孩子牵着鼻子走，不懂反击，孩子就当他是好调戏的。 所以二爷没直接回答吴歧，而是语气微微下沉，反问吴歧道：“哦？我说喜欢是怎样？不喜欢是怎样？” 这可难不倒少爷，他甚至连半分思考都没有，就说：“你说喜欢，我当然很高兴。并且有可能会做出一些，让你更喜欢的事。比如……” 少爷的手，顺老男人非常好摸的胸腹，缓缓往下，用指头勾住老男人的裤腰带…… “那你要说不喜欢……”少爷歪歪脑袋，眼睛咕噜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好主意，对二爷笑颜如花道：“我只能当你口是心非，或想给自己“平平无奇”的人生，增添一点“乐趣”。” 吴二白忽然就不敢说话了，看上去非常性感的喉结，也仿佛生出一点儿自己的“意志”，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他想问，孩子嘴里的“乐趣”，是正经人的“乐趣”吗？ 吴二白甚至觉得，这孩子该不会想让九头蛇柏把他绑起来，然后脱掉他的衣服，给他拍“写真集”（果照）吧？ 他赌100个吴家祖宗，这孩子绝对能干得出来！ 所以二爷心里，刚因年轻人的动作，升起得些许火热，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就被自己的危机意识，浇个透心凉。 二爷之前还和解连环说，吴歧“第六感”很强，如今看来，他自己也不遑多让。 所以老话说得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话真是一点儿没毛病——吴二白是“尺”，吴歧是“丈”。 孙悟空再厉害，能逃得过如来佛的掌中佛国吗？ “吴来佛”见“吴行者”乖巧安静了，就对“吴行者”露出一口小白牙，重新问“吴行者”一次：“所以二叔，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这样？嗯？” “喜，喜欢……你什么样，我都很喜欢。”吴二白十分“从心”地说。向来雍容沉静、不形于色的人，这会儿却连冷汗都快下来了。 不是他宠孩子，对孩子没底线。 只是这孩子，“讲文明、懂礼貌”，五讲四美三热爱，一直和他某些不可言说部位，睦邻友好（威胁恐吓），没事儿就想戳一下，再戳一下。 他要说不喜欢，说不得从今天开始，“吴二爷”就得变成“吴二娘”。 这谁受得了？ 而为了验证老男人话语的真实性，少爷眼睛一眯，语气十分单纯对二叔歪歪头道：“噢……什么样儿都喜欢？” “我不信。除非——” “除非什么？”二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除非你让我看看你的丁某人。”吴歧大咧咧说。 “吴歧——！！！” 好嗨哦～～二爷的血管一下就到达了巅峰，一下就到达了高\/\/潮。 尽管猜到这孩子八成没想干好事，但吴二白着实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没想干好事。这孩子是一点儿不知道矜持害羞怎么写吗？ “干什么？”少爷仍旧顶着无辜脸，“让我看看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 “还是说，几日没见，二叔你的小伙伴缩水了？” “没关系，就算他变小了，我也不嫌弃。小小的，也很可爱。” “吴歧，你别找揍！”二爷血管爆炸前，最后一次提醒，恨不得让他马上薅过来打一顿的熊孩子，好让熊孩子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可年轻人压根儿没把老男人的警告当回事，还拿鼻子轻蔑地对老男人哼了哼，又用同样意味的眼神看着老男人的小伙伴：“找揍？你拿什么揍？你害羞的迷你小伙伴吗？要不要把少爷的借你？” “而且少爷可提醒你，花哥还在外面等哦～～你也不想让他认为端方雅正、克己复礼的吴二爷，其实是满脑袋不可描述思想，只想和自己宝宝玩成年人游戏的大\/变\/态吧？” 听到这话，二爷的后槽牙都快咬断了。 咱就是说，到底是谁先提那些不可描述要求的？某些人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愈发进益了。 一向从容稳重的人被孩子气得呼气吸气，呼气吸气，简直让人觉得是不是得给他上个氧气瓶。 吴二白冷恻恻看着年轻人有恃无恐的漂亮脸孔，心道：狗崽子，等你花哥走了，有你好受的！ 而自觉自己获得某种胜利的少爷，摇头晃脑，满脸得意，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他也不在乎老男人刚才“手疾手快”，把他总想和老男人小伙伴“相亲相爱”的手，握到老男人自己掌心里，就在（被他气的）满面红光的老男人脸上，“木啊木啊”亲了两口，对老男人“识时务者为俊杰”（等解语花走后秋后算账）的态度，表示赞赏，希望老男人再接再厉。 emmmm……咱就是说，少爷的威严在二叔这儿，果然没的说。 《论语·雍也》说：敬鬼神而远之。孔子一发威，连鬼神见了都敬畏；少爷一发威，连二叔见了都敬畏。 古人诚不我欺！ （这句话的原意是：对鬼神要存有尊敬之心，但不与之亲近或迷信，要保持一定距离。现在常用来指，对某些人的一种态度，即：不愿理睬又怕得罪他，所以对他客客气气，但绝不接近。） 第264章 借我嘴巴用用 / 让喜欢的人变成讨厌鬼 / 男人不能憋太狠 “好了好了，二叔，不开玩笑。我肚子饿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吧。而且让我花哥一个孤寡年轻人（单身狗）在外面久等，也太不人道了，所以……” 重新变得明艳活泼，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的年轻人，满含期待地看着自己心爱的老男人。 “所以……？”被年轻人气够呛的二爷，反射性额角一抽，就算刚被孩子亲过也不能抵消这种buff。 他觉得自己头疼又心累，完全不知道这会折腾人的皮孩子，三两句话的工夫，又琢磨出什么闹人的新花样儿。 “在我们出去之前，二叔借我，你的嘴巴用用吧？”吴歧说。 “借……嘴巴？”饶是智计卓绝的二爷，这会儿也不禁满头问号。 他活这么大岁数，见过借什么的都有，借钱、借物，甚至有借项上人头的，但就是没听说过，有借人嘴巴的。 还没等已经“乱码”的老男人，琢磨出个所以然，就听年轻人又说：“老话说得好：每天亲“亿”口，活到九十九。你听说过没有？” 二爷哑然中带着对吴歧的莫可奈何：“那我还真没听说过。”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借嘴巴”，是亲吻的另一种说法。 性情沉稳的人真是想不通，这孩子哪儿来这么多俏皮话，都是怎么想到的？ “哎呀，这句话这么有名，你怎么能没听说过？孤陋寡闻了不是？”少爷递给二叔一个“辣鸡二叔，你好low。亏你也是留过洋，有文化的人”的眼神。 “那宝宝告诉我，这是哪位伟人说的？什么时候说的？”被宝宝嫌弃的二爷揉揉自己的睛明穴，无奈地问。 尽管他从内心觉得，这孩子八成是在扯王八犊子，但表面功夫得做到位。 否则……又要让孩子找借口看他丁某人吗？尽管二爷的丁某人并不是拿不出手，可能已经超过全国99%的用户。 “当然是“吴子”了，还用问吗？”年轻人满脸“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表情，非常理直气壮地对吴二白说：“难道不是吴二白的宝贝心尖子，现在在和吴二白说吗？” 吴二白一愣，旋即失笑。他在吴歧软乎乎的小腮帮儿上掐了掐，半是无奈半是责怪道：“就你会作怪。” 少爷才不想听老男人说什么，径自对吴二白嘟嘟嘴道：“那你亲不亲？” “亲，没说不亲。”老男人投降。 “嘻嘻，这就对了嘛。” 继让年轻人用热毛巾，帮长者把脸擦干净后，吴二爷也用另一种方式，帮宝宝把脸“洗”了一遍。 ———————— 半小时后，吴歧坐在餐桌前，开始享用今天的晚饭。 右有斯文贵气老男人帮忙盛饭，前有温柔貌美小花哥看着下饭，少爷的生活别提多美了。 吴歧和解语花边吃边聊，除了关心一下对方的身体，就是大致互通一下自己最近都在做什么。 出身背景和人生经历，有很多相似之处的两个年轻人，在各自完全不同的轨迹上，找到了“共同”话题。 解语花的生活很规律：不是在搞项目，拓展家族业务，就是在和家里不安分的老家伙们斗智斗勇；没事还要惦记一下总让他心里酸酸涩涩，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弟弟。 吴歧的生活也很规律：不是一门心思搞“成绩”，就是一本正经在领导面前装规矩懂事、谦虚低调；也就私下开心开心，高兴了就赏二叔一顿亲，不高兴就拧他、踹他、咬他。 前者解语花还能理解，但是后者……弟弟，你现在对二叔都这么随便（胆大包天）了吗？ 解当家震惊.jpg “那怎么了？”少爷对花哥抬抬下巴尖，看上去比苦主（吴二白）本人还有理，“哎呀花哥，你都不知道老……二叔有多可恶。本来上班当牛马的人生已经够悲惨了，结果老……二叔还非得让我不痛快。” “你能想象吗？我每天早上醒来，都有一种生无可恋、走投无路的感觉。你问我每天在做什么，其实很简单：被吴二狗叫醒，然后起床、受苦。” 说到这，少爷的表情不禁幽怨起来，对餐厅富丽堂皇的吊顶翻了个不甚优雅的白眼：“我现在算知道，如何让自己喜欢的人变成讨厌鬼了，答：把他变成自己的闹钟，让他每天和你说“上班要迟到了，上班要迟到了”……哎哟～～！” 话还没说完，少爷就挨了坐在身边的“讨厌鬼”一个逼兜。 “臭二叔，你干嘛？！”少爷捂着自己遭到突然袭击的后脑勺，转头用狐狸眼瞪可恶的老男人，“言论自由，是每个公民最基本的权利，你无权干涉！” 吴二白听到这话，直接一个眼神，朝给他上基本法、政\/治课的年轻人甩过去，面上仍是一派镇定自若、优雅从容的模样，好像刚才用动作教育皮孩子的人，不是他。 “教育不懂事的皮孩子，也是每个家长，应尽的义务。”二爷淡定地说，同时也不耽误他给皮孩子本人，再夹一点青菜。 自打自家皮皮虾上班后，二爷的思想水平，尤其是和皮孩子，或自家生意相关的法律法规这块儿，也不是白给哦。 “我不管！生活已经把我折磨到心理变态，偏偏你还得让我身体也不健康。有你这么当二叔的吗？”少爷绷着一张如兰如玉的脸，满脸不赞同地对老男人持续使用“瞪眼”攻击。 “我爱睡觉，睡觉使我快乐。难道你要把我这，为数不多的爱好也剥夺吗？” “我有理由怀疑你在嫉妒——因为我梦里有八十八房大狼狗，个顶个身材哇塞，颜值哇塞，性格哇塞，比现实生活中这个不许，那个不让的老男人强多了。” 说完这些，少爷也不管二叔怎么想，就把头转回来，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解语花：“花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像我这种，除了睡觉时间，其他时间都困的人，现在都不敢睡觉了——怕我醒过来的时候，又要上班。” “某些人，长得道貌岸然、装模作样、装腔作势，人模狗样、狗仗人势，能不能对我这个二十多岁的老年人，有一点同情和关爱？良心被狗吃了吗？”少爷阴阳怪气地说。 解语花捂着嘴，憋笑都快憋成羊癫疯了。无他，这弟弟埋汰人的词实在太有意思了，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吴二叔也不是这种性格，怎么会养出小歧这种性格的孩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乐子人”？ 也不知道是解语花笑点低，还是他对吴歧有滤镜加成，当家的真觉得他要被弟弟笑死了。 “小歧，别这么说，二叔也是为你好。”半晌，当家人才掐着掌心，勉强忍笑，说了这么一句。 “哦，花哥说得对。”少爷对花哥干巴巴地劝解不予置评，毫不走心给了点儿回应，就径自道：“所以我决定，不走心，不去想，开开心心做自己；不去争，不去吵，不拿狗蛋气自己。” 说罢，看起来比谁都有理的年轻人，又用鼻子哼了哼，小声嘀咕道：“再说，为我好有什么用？让他给我摸摸小伙伴，他还不是扭扭捏捏地不肯。哼～～” 尽管年轻人音量不大，有的词还说得很含糊，但还是被耳聪目明的解当家抓到几个关键词。 本来还觉得弟弟前一句话很有意思的解语花，感觉弟弟后一句信息量有点儿大：“……”wtf？？？弟弟在说什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吴歧见花哥似乎被他“蛐蛐”某些人的话，震惊到整个人非静止画面的静止了，马上转移话题道：“怎么了哥？怎么这个表情？” “emmmm……”少爷摸摸下巴，“暗戳戳”扫了眼被餐桌挡住，其实根本看不到的当家人的某些地方，十分“善解人意”的和解语花说了句：“咱就是说，男人不能憋太狠，不然容易出问题。憋坏了还得治。” 解语花的脸瞬间就绿了：“……”小混蛋，你在说什么鬼话？ 恰巧这时，邻桌的两位男宾朝解语花看过来：“……”两秒后收回视线，递给彼此一个心照不宣，男人都懂的眼神。 他们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感觉自己男性风评莫名被害的解语花：“……”拳头硬了，想打人。 “小歧，我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我有这种问题的呢？”说这话时，解当家的牙齿还在“咯吱咯吱”作响，好像随时都能换一副新假牙。 “啊？什么啊？”吴歧满脸茫然地看着，解语花已经扭曲的脸，“哥，我怕你笑岔气，所以想安慰你一下。” 解语花的脸皮又抽了抽：“……”听我说，谢谢你。 当家的觉得，自己真是无愧于自己的姓氏。遇到这么个气人的小混蛋，他真的会“解（谢）”。 少爷下意识缩缩脖子，“第六感”滴滴滴告诉他：亲爱的，别说了，不然我们会有大麻烦。 少爷：好的，六。 第六感：手，喂少爷吃菜。 手：好的，六。 于是手操控筷子，往少爷嘴里塞了一大口青菜。 嘴：嚼嚼嚼～～嚼嚼嚼～～ 脑子：真好吃啊，六。 第六感：（比划了一个“哦了”的手势）心道：少爷没有我，迟早得完蛋。我真是太难了…… 第265章 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 花点你的钱，让我开心开心吧 问：当皮皮虾学会“食不言，寝不语”后会发生什么事？ 答：原本被皮皮虾的皮皮话，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人反倒不习惯了。 说得再具体一点，就是解语花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被弟弟刺激到心跳加速、血脉偾张、动脉硬化、心肌梗死的血管和心脏，试图说点儿什么，让话题重归正轨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弟弟都不接茬儿了。 端的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干饭人”的模样。 “小歧，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呐。”解语花俊秀的脸蛋面露无奈。这弟弟，要么一言不合净气人，要么一语不发装i人，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吴歧从给餐盘面相的伟大事业中探起头，面露疑惑地看向解语花：“欸？哥，原来你刚才在和我说话吗？我还以为你最近排了什么新戏，在这儿背台词呢。” 解语花额角青筋抽了抽，真想给自己一嘴巴，抽死记吃不记打，刚被小混蛋气得仰倒，转眼又和小混蛋搭话的自己。 你说你理他干嘛？脑袋里没三吨芨芨草，十吨敌敌畏，都干不出这事儿。 但解语花还是忍住想把皮孩子暴打一顿的心，问吴歧道：“小歧，你花哥才疏学浅，想请教一下，哪一折哪一段的戏，唱得是我刚才说那些话？你听过吗？” 吴歧眨巴眨巴眼，没半点犹豫，对花哥说了三个字：“独角戏。” 解语花：“……”我再跟你说话，我就是狗。我解当家说的。 似乎感觉当家的，已经濒临某种临界点，少爷赶紧找补道：“嘿嘿，花哥别生气。你知道，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经常被人认为不太合群。所以我刚才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俊秀的当家人继额角抽抽之后，嘴角也跟着抽搐起来：谦虚了，弟弟。你要不擅长和人打交道，那我们这些人，都是不会说话的哑巴吧？ 谁能有你的小嘴儿能说会道？和抹了耗子药似的。 当家的瞧三两句话，就能把人气个半死的皮孩子，说这话时一本正经的样子，真不明白吴歧怎么想的。这得对自己有多大误解，才能说出这么“臭不要脸”的话？ 要不是他和吴歧从小就认识，还真就信了。 “那你说说，你怎么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了？”当家的想听听弟弟，又能说出什么真知灼见（胡言乱语）。 “很好理解，因为我不喝酒，也不抽烟。”吴歧说。 这话一出，就让解语花惊了一下：因为吴歧给的确实是个正经理由，不算胡扯。 因为华国酒桌文化盛行，他做当家人也好，还是弟弟在圈子里工作也好，确实少不得这些吃吃喝喝的事。 见解语花没驳斥他的理由，少爷接着道：“花哥你懂吧，大家都在那儿推杯换盏，相互敬酒，一个个可能喝得东倒西歪，人事不知。就你在那儿，冷静得像屈原要和楚怀王进谏似的。这种感觉，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还不如爹妈把我生成一块儿色泽红润、咸甜适中的叉烧呢。” “至少我能在餐桌上，找到我的小伙伴——和其他不是人的在一起。” 说到这，少爷突然叹了口气：“不过这个愿望，这辈子没希望了，只能下辈子注意点儿。” 虽然解语花很能理解弟弟的心情，但弟弟的话在他听来，还是让他一脸无语的无语了两秒：谁好好的人不做，想当叉烧啊？ 但还没等当家的说点儿什么，安慰疑似陷入忧郁状态不可自拔的弟弟，就听吴歧又说：“但这还不是最难堪的，难堪的是，领导有时喝多了，就会搂着我的肩膀说……” 少爷边说边比画，就着这句话，一点儿不认生搂住身边吴二白的肩膀，面色“安详”，语气深情地说：“小谢啊，你好好干。你小子，有前途（拍拍吴二白的肩膀）。来，你跟同志们说说，“三清”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当时的氛围感染了，非常含蓄有礼地对领导笑笑，然后谨慎地说：原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 吴二白&解语花：“……”孩子\/弟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虽然你说得没毛病，但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你是要讲唯物主义的人呐。 吴歧看看被自己搂住的老男人，又看看桌子对面的俊秀青年，幽幽然继续道：“是的，就是这个表情。当时领导也一脸懵逼看着我，好半天才说了句：小谢啊，你要不要看看你胸前的徽章再说话呢？” “然后我一低头，看到胸前的小红旗，顿悟了。我意识到“三清”应该是：干部清正、政府清廉、政\/治清明。”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滴酒不沾是对的，因为还没喝就醉了。” 说到这，少爷又叹了口气，满脸忧伤道：“突然好心塞啊。哥，我们一起花点儿你的钱，让我开心开心吧？” 解·财神·atm机·语花，感觉自己面部神经已坏死：“……”呵呵～～什么忧郁心塞都是假的，说这么多，你就是为了最后一句吧？ 在一边回过味儿，也明白这孩子前面说的话，根本就是在一本正经扯王八犊子的吴二白，也开口道：“小歧，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而且，你自己和家里的钱还不够你花吗？为什么还惦记小花的？” 少爷垮着脸，拖长嗓音“哦”了一声，“可钱就是要花别人的才爽啊，不然别人挣这么多钱干什么？” 说着，年轻人就抱住自家老男人的胳膊：“那二叔的钱给我花花。撕一张，扔一张，烧一张，我要的不多，300个小目标就够了。” 吴二白：“……”听听，你说的是人话？虽然我不是给不起，但你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别闹，快吃饭。”二爷选择性忽略，熊孩子不着四六的要求，又往孩子盘子里夹了点吃的。 年轻人的嘴立马噘得和叫驴似的，满脸控诉看着老男人：“什么啊？花你点儿钱怎么了？难道你的钱不是我的钱？还是说……你背着我养小三了？你是不是有私生子？！” 二爷脸皮一抽，黄\/牌警告：“吴歧，你别找事儿！” 可年轻人戏精附体，完全没理会老男人的警告，瞬间捂着脸小声假哭起来：“苍天啊，没天理啊～～这个年代还有真感情吗？” “是谁信誓旦旦对我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区区300个小目标你都舍不得？果然没爱了是不是？” “狗蛋的嘴，骗人的鬼。今天能骗我，明天就杀我。感情好的时候，是长相厮守，不好的时候，是长箱尸首；好的时候，是诗与远方，不好的时候，是尸与警方；好的时候，总在一块儿，不好的时候，不知道几块；好的时候，总掏心掏肺，不好的时候，也掏心掏肺；好的时候，一件一件脱，不好的时候，一片一片脱。人生就是一场躲不过的be文学，终究是要被二叔嫌弃的，呜呜～～” “啪！” 已经被吴歧嘚儿吧嘚儿吧的小嘴，刺激到扭曲变形，马上就要爆炸的二爷，直接往吴歧跟前拍了张银行卡，“给你给你，行了没？你可真是我活爹！” “客气了，儿子。”少爷想都没想，这句话就和家长无缝衔接上了。可话音未落，少爷就自觉要遭： 【糟糕，嘴快了。】 【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年轻人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狐狸眼瞪得溜圆，一脸单纯无辜看向老男人。 【爸爸别听，我在念经。阿巴阿巴阿巴。】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呼气吸气，呼气吸气：“……”你他娘…… 还念经？你也不怕佛祖直接被你气涅盘。有你这种信徒，和渡劫有什么两样儿？ 偏这时说错话的年轻人，还一点儿不害臊，拿起二叔甩到餐桌上的银行卡亲了亲，“嘿嘿，二叔，你果然是最帅的。我就喜欢你掏银行卡的样子，乱花渐欲迷人眼，不及爸爸送我钱。” 吴二白：“……闭嘴。” 再让这孩子说下去，他真的会被气死。 二爷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疼，感觉自己是不是得让贰京，多给他准备点降压药。 果然孩子最可爱的时候，就是他睡着的时候吧？ 唔……可能还有，变着花样儿想亲他的时候。 二爷金丝镜后的眼睛，不动声色瞥了眼被他凶了，就可怜巴巴鼓着小腮帮儿，吃口饭都要瞅他一眼，再瞅他一眼的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冤家。 第266章 人在江湖混，哪有要脸的 / 如果他有错，请让他入土为安 而对二叔心绪一无所觉的吴歧，见二叔不搭理他，也很有骨气地不搭理二叔了。 其实少爷也就装装样子，毕竟二叔再好，能有毛爷爷香吗？他可是受全国人民爱戴的人。 再说，成年人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有小朋友（二叔）才会动不动就生气。像少爷这样稳重的成年人，只会拿走二叔的钱——然后把它花干净。 哎～～如果二叔的钱，能像少爷的心一样，永远够“花”就好了。 少爷美滋滋（没心没肺）地想。 年轻人拿着二叔的银行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仔细端详，然后深思起来： 【emmmm……不知道这卡里有多少钱？】 【盲猜应该不会低于500万，否则二叔也太丢人了。】 【既然钱都送了，那我拿二叔的钱，搞个男模玩玩不过分吧？】 【反正老男人也不给我玩儿。】 【欸嘿，我真是个天才～～（来自老天爷的肯定.jpg）】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好好好，我给你钱，就是让你用来干这个的是吧？小混蛋！ “你给我拿过来！”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扭曲的老男人，伸手就要去抽吴歧手里的银行卡，结果被眼疾手快的少爷先一步躲过了。 少爷“跐溜”一下把银行卡，塞进自己裤兜里，用一种“朕睥睨天下，看谁都像赵高”的眼神看向吴二白：“干什么？银行卡上写你名字了？你喊它“爸爸”，它答应你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喜欢二叔的钱，所以拿走它，很合理吧？” 【落少爷手里的东西，还想收回去？给你脸了是不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后一句话在少爷心里喊得超大声，坚定得像入dang宣言。 【除非……爸爸拿一张额度更高的卡跟我换——那前一张卡就能顺理成章以“手续费”的名义，继续待在我兜儿里了。嘿嘿！】 二爷简直被年轻人不要脸的心声惊呆了。 这孩子，算盘珠儿打的噼啪响，都快崩他脸上了。他这么多年空手套的白狼，见了这孩子都得喊“祖师爷汪汪汪（666）”吧？ 从未见过孩子这么厚颜无耻之人！简直“青出于蓝胜于蓝”。 要说吴二白也难，一向智计卓绝、心思深沉的人，整个人都被皮孩子刺激得“精神焕发”（神经错乱）了——哪有人这么“夸”孩子的？重要的是，还把自己带上？ 所以他们吴家能养出吴歧这种，思维活动异于常人、精神状态从没正常过的孩子，吴三省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吴二白想。 莫名躺枪的吴三省：“……？？？”我请问呢？ 溺爱吴歧的解连环，在侄子亲亲抱抱，挨挨蹭蹭，左一句“连环叔叔我爱你”，右一句“连环叔叔你好棒”，横批“连环叔叔天下第一好”的“糖衣核弹”中，先看看二哥，又看看三哥：“……”嗯，二哥说得对。孩子能有什么错？一定都是三哥不靠谱。 吴三省一口老血喷出来：“……” 三爷，卒。 话题扯得有些远。但有一说一，得亏少爷不会读二叔的心，要是听到自己心爱的老男人，说自己厚颜无耻，少爷一定会拍着二叔肩膀，语重心长对吴二白说：“二叔啊，亏你活这么大岁数，怎么连这都不懂？” “人在江湖混，哪有要脸的？” “脸乃身外之物。任何时候，只要脸皮比别人厚，别人就绝打不倒你。” “你就是太要脸，别人才会喊你吴二爷，而不是吴二狗。” ———————— 饭后，解语花表示自己在京城还有事，就先走了。 绷不住，真的绷不住。当家的表示，自己再和这弟弟多待一秒，都怕自己“英年早逝”——不是被皮孩子逗得笑死，就是忍不住和弟弟同归于尽。 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去青山病院，高级vip病房休息休息。说不得能搞个永久居住权。 谁懂啊，当家人对弟弟的爱意丝毫未减，但有时，当家人必须承认，他离吴歧越远，就越爱吴歧。 而少爷也没挽留花哥，毕竟在“花心”上的少爷（这是个一语双关），一门心思只想和老男人过二人世界，实在没心情招待解语花。 所以少爷非常矜持含蓄地对花哥笑笑，和花哥道别：“哥，保重身体啊。你看你那么忙，都没时间长个儿了。睡眠也很重要，睡得不好容易掉头发和腿毛。我觉得你家头发最多的，搞不好是你的枕巾哟～～” 解语花脸皮一抽：“……小歧，谢谢你，但你下次别说了。” 当家的突然感到一股蛋蛋的悲伤：花会谢，他也会谢。但更悲伤的是，他叫解（谢）语花。 和弟弟说话，真有一种魂飞魄散、原地升天的感觉。 一脸茫然的吴歧：“……欸？” 我明明是在关心花哥，但好像无意中得罪了花哥。但……我没错！ 如果花哥因此讨厌我，一定是花哥有问题！ “那你好好地去吧，哥。”吴歧非常礼貌地抱了抱解语花，“一定要好好地休息，睡得很“安详”啊。我会想你的。” 解语花：“……”如果这世上有真龙，请让他变成那条“真聋”，不想听弟弟说话，一点儿也不想听。如果他有错，请让他入土为安，而不是让这弟弟惩罚（折磨）他。 感觉俊秀的青年莫名心情不佳，吴歧轻轻把人放开，“哥，别不开心。垂头丧气的，显矮。” “你有什么不开心，就告诉我，让我开心开心。” 解语花顿时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洪荒之力，在熊熊燃烧。他忍了忍，真心实意和吴歧建议道：“小歧，我觉得你家里，给你起的名字不适合你。” 吴歧歪歪头，一脸疑惑：“嗯？” “我认为，你应该叫“吴语”，让人无语的“吴语”；或者叫“吴言”，无言以对的“吴言”。” 吴歧眨巴眨巴眼，思考两秒，一脸赞同道：“哥，你说得有理，但你说得不对——因为我姓谢。” 一口气没上来的解语花：“……@#￥%……&*！@#￥……&”想骂人，但不知该从何骂起。 很好，与小歧见面的每一次，都会遭遇新的打击。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因为除了小歧，已经没有困难能再击倒我了。 我欲善其事，必先遇小歧。 戒掉小歧，做回自己。心中无情爱，当家自成神。 我为我自己代言，我就是解语花。 感觉回到京城，应该马上联系医院，输点儿氧的解语花（吸氧已经不能解决他的问题了），在心里不停练习肺活量。在肺说它马上就要爆炸了的呼喊和嗷嗷哭泣中，决定把自己装成瞎子，忽略眼前让他恨不得，马上一脚踹出地球的年轻人，神情扭曲地看向吴歧身边的吴二白，脸皮抽搐着和二叔告别。 吴二白淡然地对解语花点点头，实则心里对解语花的同情，都快溢出来了。 其实二爷还是很欣赏解语花的，因为有解语花在，小混蛋气他、折磨他、让他感觉青筋血管爆炸的时间，明显减少很多。 小花真不错，二爷很欣慰。 第267章 我和草莓哪个更甜 / 一不小心把二叔从窗户或露台扔下去 挥舞着自己的小手绢儿，依依不舍（欢天喜地）把解语花送上车，吴歧开开心心把自家老男人拉回自己的“小黑屋”（总统套房）。 吴二白有点无奈。解语花在的时候，他就忍着没说，现在和吴歧两个人乘上直通套房的专用电梯，他就忍不住教育起，说话越来越疯癫的皮孩子。 “小歧，虽然咱们家和解家是亲戚，你和小花关系也很不错，但无论如何，你是不是应该稳重一点？” “你看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像什么样子？” 少爷没骨头似的，和二叔并排坐在电梯里的椅子上，随手从小茶几的果盘上取了颗草莓丢进嘴里，不以为意道：“那有什么？反正花哥也不是外人。就算花哥一时不习惯，我以后多来几次，他总会习惯的。” 说罢，他不知想到什么，拿狐狸眼睇了眼身边的老男人，“还是说……二叔想让花哥成为“自己人”？” 最后这三个字，落在吴二白耳里，显然有点儿一语双关的意味。而事实上，少爷也的确在点吴二白——他不信二叔不明白，解语花对他的心意。 果然这话一出，想教育人的老男人就哑火了。 且不提自己的私心，就冲吴歧是自己娇养的孩子，任何能让吴歧另眼相看，或试图和吴歧发展出超友情关系的人，在吴二白眼里，都是想拱他水灵灵好白菜的臭野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该杀千刀的黄毛小伙。 二爷没拿八十八米大砍刀砍死他们，已经很雅量了。 吴歧是在用这种方式，委婉地表明自己对解语花的态度。 见二叔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少爷在心里傲娇地哼了哼，随手拿起一颗红润饱满的草莓，递到吴二白嘴边。 男人就吴歧动作，把草莓衔进嘴里，还未来得及把草莓咬断，就感觉眼前一片阴影。 倏然靠近的漂亮脸孔，和青年身上干净的味道，模糊了二爷的视线和一切感官。 …… 直到少爷重新大咧咧靠在椅背上，嗷呜嗷呜咀嚼从某些人那儿抢过来的半截草莓，被年轻人毫无征兆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二爷，还怔愣地仿佛被施了某种魔法，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要干什么。 直到少爷心满意足嚼完草莓，发现老男人还傻呆呆看着他，好心（欠揍）地把老男人脸皮捏住扯了扯，吴二白才仿佛重新“开机”，感觉自己嘴里有酸酸甜甜的草莓味。 二爷上颚与舌头微微用力，自己嘴里那半颗草莓，就融化在口腔里。 年长的人面容沉静，金丝镜后的目光，却灼然深邃地刻在吴歧脸上。 “小歧，你在做什么？”他问年轻人，语气听上去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吃草莓啊。”吴歧说。 “为什么不好好吃自己的？” “因为没有了。” 年轻人说这话时，好似全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神情非常坦然，甚至还透着一股理所应当的味道。 但他见吴二白一直盯着他，就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身子往旁边一缩，用一种略带防备的眼神打量吴二白。 “喂喂喂，二叔，我已经把最后一只草莓的草莓尖留给你了，你还想怎么着？别太过分啊～～” “就算你想要刚才那个草莓屁股，我大概也只能把它变成粑粑再还给你了。” 原本还因为孩子刚才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感觉心脏微颤的吴二白，瞬间感觉自己心脏不颤了，甚至有种心搏骤停，感觉所有情爱都与他无关，当下看破红尘，想立马出家的感觉。 这小混蛋，玩惊喜浪漫是个好手；破坏气氛，更是个好手！ 而感觉老男人在心里，肯定已经对他破口大骂的年轻人，看到老男人脸皮抽搐，一脸便秘，简直都快憋出内伤的样子，没一点儿心理负担，哈哈大笑。 他一把搂住老男人肩膀，坏笑着在二叔脸上亲了一下，“哎呀二叔，和你开玩笑呢。可不许生气。” “不就抢你半个草莓吗？你要是觉得心里过不去，你就亲亲我呗。”小坏蛋对二叔笑得牙不见眼，又嘟嘴在男人耳垂上“啾”了一下，轻声道：“我不介意。而且——” “二叔想不想了解一下，我和草莓哪个更甜？嘻嘻～～” 感觉自己已经到达某种临界点的男人，单手从后面扣住，不知死活的年轻人，颈侧的小窝，正待男人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叮”一声，电梯提示88层到了。 电梯门自动打开。 老男人闭了闭眼，咬住自己的腮帮子，旋即把自己胳膊，往吴歧腰上一扣。 年轻人只觉一阵儿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老男人扛到了肩膀上。 吴歧：“……？？？” 吴歧：“……！！！” 年轻人顿时脸颊通红，在二叔肩膀上挣扎了几下，“喂，二叔！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这……这像什么样子？尽管这儿没人，但……少爷不要面子的？！ 然后要面子的少爷，屁股就挨了威严不容侵犯的家长一巴掌，“啪！” “闭嘴！”老男人说。 “呜呜～～”少爷都快哭了。 要说未知的，才最可怕。少爷完全不知道二叔想做什么。 看上去很招人，很会玩，但实际没有任何经验的年轻人，一时脑海中闪过很多18禁字眼，和不可描述游戏。 苍天啊～～现在喊“哥哥”出来行吗？ 有一说一，单论武力值，100个二叔也不可能打得过“哥哥”。俩人真要对上，二叔一拳就得被“哥哥”ko。 如果说，二叔能单手把他托起来，那“哥哥”一只手把二叔举起来，之后还能做一套360度托马斯全旋，720度自由转体，1001个蹲起，外加一套狗刨蛙跳俯卧撑，再一口气拎着二叔跑十公里。 “他”：“……”虽然你说得没毛病，但我现在更想给你一个大嘴巴子。 少爷心里一哆嗦，“汪”一下哭出狗叫声。 可能被“哥哥”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少爷突然想起来，“哥哥”和二叔关系欠佳。 想到这点的少爷，被二叔像羔羊似的，扛进总统套房的卧室，丢在床上。 一阵儿眩晕后，年轻人看到卧室窗明几净的落地窗，然后把视线挪向床边，二叔端庄雅正、不辨喜怒的帅脸，再一想套房外面，还有个带泳池的露台，整个人都不好了。 “哥哥”脾气不好，二叔真要把我这样那样，“他”不会一怒之下，“一不小心”把二叔从窗户或外面台子上扔下去吧？ 这里可是八十八层啊喂！！！ 要是这样，二叔岂不是……！ 【这是飞翔的感觉——！！！】 【这是自由的感觉——！！！】 【在洒满鲜血的～～天空迎着风飞舞～～】 【凭着一颗永不哭泣——勇敢的心！！！】 汪枫老师，果然高瞻远瞩，非常有生活气息（ ???d ）。 第268章 越来越爱你 / 算踢倒棉花糖了/ 我言语吝啬，又喋喋不休 察觉到吴歧视线变化，又听到吴歧内心歌声的吴二白，面色冷沉看着，恨不得马上按床上教训一顿的熊孩子，直磨后槽牙。 这小混蛋想干什么？想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真是要反了！ “吴歧，别以为我舍不得动你，你就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少爷这时也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双手环胸，用一种“虽然我坐着、你站着；论海拔你比少爷高，但论气势，少爷肯定比你高”的睥睨模样，抬着下巴打断吴二白。 “越来越爱你、越来越离不开你、越来越想无时无刻都让你陪着我、让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感觉谁都可以离开我，就你不行，是这样吗？” 一言不合就被年轻人抢了白（说甜言蜜语）的吴二白，瞬间哑火了。 他被吴歧的话搞了突然袭击，微微错愕之余，再一品吴歧的话，既让他有点儿想气吴歧偷换概念，态度蛮横；又从心底止不住泛起愉悦，高兴他之于孩子，是很重要的。 吴歧离不开他，就像他同样离不开吴歧。 这个认知让二爷顿时想起，刚才电梯里那颗草莓尖尖的滋味，虽然有些微酸，但更多的是清甜。 思及此，吴二白感觉自己应该是笑了，再看吴歧的目光也带了几分不痛不痒、似是纵容的责怪：“胡搅蛮缠。” “你别管蛮缠不蛮缠，你就说这话你爱不爱听吧？”年轻人也跟着笑，明艳活泼的笑脸，仿佛三月春光，让吴二白的心情随之变好。 感觉到二叔情绪变化，少爷心里别提多骄傲了。 不管老男人在外面多厉害、多有威望，在少爷面前，还不是三两句话，就被他哄得缴械投降？ 这么想着，年轻人就又行动起来，在床上三两步爬向吴二白，伸手把二叔锻炼得宜的腰杆搂住了。 他把老男人的腰腹，视作自己的所有物，一点儿不认生把脸贴在老男人腹肌上蹭了蹭，又在老男人瞬间收紧的肌肉线条中，仰头看向吴二白，眼神还带了点儿幽怨： “我告诉你臭二叔，别以为你长得帅、长得高、身材好、有腹肌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惹了我，可算……” “算什么？”吴二白神情平和，垂头注视明显在和自己撒娇的人。他一手搭在吴歧肩膀上，一手揉揉吴歧发丝，显然没把少爷的“威胁恐吓”放在心上。 吴歧神色一凛，凶巴巴（奶凶）道：“算……踢倒了！你明白吗？臭狗蛋，还不赶紧把脸凑过来让我亲一口，还要少爷请你吗？” “一点儿没眼力见儿！” 吴二白这次都没怀疑，就切切实实知道自己笑了。他依言半跪在孩子跟前，被孩子“么么”两口亲在脸上，黏黏糊糊蹭了好一会儿，才被孩子用额头抵住额头。 “嘿嘿，这才像话嘛～～”吴歧抱着老男人笑得一本满足，又用鼻尖蹭蹭近在咫尺的人，“爸爸，你爱我吗？” “爱。”吴二白没半点犹豫。 “有多爱？” “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就是想了解一下。” “我以为我想掩藏的，其实什么也没瞒过你。” “我了解的，是我了解的；你告诉我的，是你告诉我的。” “所以非说不可么？” “非说不可！”少爷斩钉截铁，根本不给老男人一点拒绝的可能。 “哎～～”吴二白叹了口气，不明白此刻几乎和他鼻尖贴鼻尖的人，又作什么妖。但他沉吟一会儿，还是缓缓开口： “对你，我总是言语吝啬，又喋喋不休；我进退有度，又难掩笨拙；我知你甚详，又知你甚少。关于你，我想我还有很多问题难以回答，只好用余生来探索……” 说到这儿，吴二白目光专注且缱绻地看着，寄托他所有情绪的人，“所以小歧，你愿意等我吗？关于你那些天马行空、千奇百怪的想法，你愿意多给我点儿时间，让我了解吗？” 吴歧的嘴角，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扬起一抹清浅甜蜜的弧度。惯来古灵精怪的皮皮虾，学着二叔刚才沉吟的模样，想了想，然后笑容忽然加深了。 他侧头在二叔脸上落下一个吻，说：“当然可以。但……二叔要我等你的话，是不是应该再给我转个账。想套白狼让我空等，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原本还满腔柔情蜜意的吴二白：“……？？？” 特么的！他真想打死这小混蛋！现在是说钱的时候吗？狗崽子是钻钱眼儿里了吧？ 二爷真想不明白，他平时也没亏待这孩子，给孩子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且这孩子自己搞投资理财，在金融市场也没少挣，怎么现在就一副见钱眼开的守财奴模样？ 而在二叔心上再次反复横跳的狗崽子，眼看二叔因为他这句话，整张俊脸都瞬间石化，一副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或者像被雷劈过的样子，根本憋不住笑。 年轻人因为和二叔讨亲亲，而自动圈在吴二白脖子上的胳膊微微用力，就叫整个人沉浸在“把他打一顿还是打一顿”思绪里，完全无法自拔的老男人，顺着他胳膊的力道，坐到他身边。然后少爷自己毫不羞涩，跨到老男人腿上。 少爷用自己滑溜溜的脸蛋，蹭蹭老男人的脸，软声道：“哎呀二叔，其实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你就当我不好意思，故意拿这话逗你，行不行？” “老话说得好：枯藤老树昏鸦，爸爸要爱我鸭——你不爱我，我要闹了。一嘴叨（亲）死你信不信？” 吴二白双手环住吴歧腰身，怕年轻人从自己身上摔下去，但听到年轻人这话，却只是面无表情吐了一个字：“哦。” 我再信你，我吴二白三个字倒过来写。二爷想。 见二叔态度冷淡，吴歧不满地晃晃圈住男人的胳膊，“什么啊？你什么态度？你不信是不是？” “你刚才不还问我，能不能等等你，让你再多了解我一点儿？怎么这么会儿工夫，说话就不作数了？” “你也不想想，活着哪有不发疯的？我这不就在以实际行动，让你了解我吗？”吴歧说，“不当人之后精神状态好多了。你也不想我天天不开心，把自己搞得很抑郁吧？” 二爷简直被年轻人恬不知耻的话，开启了新世界大门：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发疯还有理了是吧？还是说，你自己不抑郁的方法，就是把别人搞抑郁？ 完全想不通自己对孩子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又觉得是不是孩子在圈子里的工作、人际交往压力太大，才让孩子在离谱之路上越走越远的二爷，忍不住看看吴歧手腕上还挂得好好的，外面包裹了一层黄金壳的青铜铃。 莫非这铃铛，在他和孩子都不知道的时候，让人给调包了？ 还是这铃铛到保质期了？ 把家里的青铜树锯下来一点儿，给孩子做个新铃铛，有用吗？ 二爷在这一刻，陷入深深地思索。 第269章 不理我的坏东西 / 整个人哇凉哇凉的 / we will rock you 但还没等年长的人得出什么结论，就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扯住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干的。 二爷一把攥住吴歧没规矩的手，道：“别皮，又没规矩了是不是？就不能老实点儿？” “我不！谁叫二叔突然不理我了？”吴歧一脸不满地注视老男人，“你五秒钟没理我，我给你数着呢。二叔什么档次？竟然敢冷落我？” big胆！ “不理我的坏东西，看我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扫堂腿！回旋踢！过肩摔！拎着你衣领往地上甩！踩你肚子踩踩踩踩踩！踹你！挠你！咬你！呼你一巴掌！两巴掌！三巴掌！把你甩飞！这是蜘蛛吃耳屎，这是龙卷风咆哮！羚羊踢！山羊蹬！乌鸦坐飞机！老鼠走迷宫！肥猪打挺！大象踢腿！愤怒章鱼喷墨水！光头强电锯砍大树！” “愤怒”的皮孩子，边说边在老男人错愕的眼神中，对老男人嘻嘻哈哈一通乱摸，还试图找到老男人的痒痒肉，咯吱他。 性情稳重的人简直不堪其扰，不仅要忍受孩子的胡言乱语，还要想方设法躲避孩子的“攻击”。可实话实说，二爷不仅在胡搅蛮缠这块儿，不是自家宝宝的对手，武力值这块儿也得甘拜下风。 他平时能把吴歧按怀里打屁股，纯属吴歧让着他、爱重他，才让二爷能在孩子这有些许脸面和威严罢了。 这会儿孩子铁了心，一定要闹他，二爷也只有被孩子折腾得乱七八糟，又叫孩子扑倒在床上，满头满脸涂口水的份。 等吴歧闹够，吴二白已然看不出半点儿和平时端庄沉稳、矜持禁欲相关的样子，反倒一副“这个世界赶紧毁灭吧”的摆烂脸。 一点儿不害臊，躺老男人身上，把老男人当成自己床垫子和被褥子的少爷见状，忍不住喷笑出来：“噗哈哈哈哈！” 他用指尖戳戳男人脸，“二叔，这就不行了？你也太差劲了。谁叫你不理我？以后还敢不敢了？” 吴二白仰面朝天，平躺在床上，尽管心里对爱折腾人的熊孩子，气得牙痒痒，但还是下意识，把一只胳膊搂在气人的小混蛋身上，怕小混蛋从自己身上摔下去。 “狗，狗崽子！”二爷的后槽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 老男人色厉内荏的样子，让狗崽子又掩嘴笑出了声，“哎呀二叔，你这可就不讲理了。你知不知道，你不理我，会让我整夜整夜失眠？想起来就要琢磨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才会连你最重要的宝宝都不搭理？久而久之就会觉得，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点，有了我不知道的人。” “这么一想，我的心瞬间就像被人凿了一个大洞，呼呼的寒风，刮得我找不着东南西北，整个人哇凉哇凉的。” “你在乎吗？你不在乎，你只在乎你自己，就像你不在乎狮子头里没有狮子，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你也不在乎担心即将失去爸爸，孤苦无依，像棵无坪小草的我……” 吴二白：“……” 这下老男人直接连话都不说了，递给小嘴嘚吧嘚吧，很会给自己加戏的年轻人一个毫无情绪的眼神，就把年轻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安置到床上，自己从床上坐起身。 二爷表示：至少半个小时内，他不想再和这孩子共处一室。 他想静静，别问他静静是谁。 眼见二叔被自己折磨得够呛，真心想走，吴歧也不再闹，“腾”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从老男人背后抱住他，“别走啊，不闹了行不行？” 年轻人用脸蹭蹭二叔肩膀，“和你在一起，高兴。” 吴二白偏头看了撒娇的人一眼，还是没说话。 吴歧也不在意，又道：“真的二叔，我们去弹琴吧。琴房里有把贝斯，我弹给你听啊？” 吴歧会弹贝斯，这吴二白倒是不知道，他只见过吴歧弹钢琴、拉提琴或是弹古筝古琴的时候。整体来说，这孩子很多才多艺。 虽然对洋人的乐器不感兴趣，但只要孩子不再折腾他，能让他缓口气，吴二白就知足。 所以二爷没反对。 见老男人默认，吴歧笑嘻嘻抱住老男人胳膊，把老男人拉到琴房。 年轻人一边从墙上取下造型炫酷、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贝斯，一边对吴二白说：“知道吗二叔，我要没干我现在这个工作，我就想去搞摇滚。we will～～we will rock you！你懂不懂？” 不过话虽这么说，可实际上，吴歧对自己现在的工作，也很喜欢——玩音乐是很开心，但权力的感觉，谁懂啊？ 吴二白同样对年轻人的话不置可否，因为他知道吴歧外公和吴歧舅舅，是不会允许谢家第三代唯一的男娃，去搞什么音乐的——这简直不务正业。 但抛开这个不提，其实吴二白也不想让吴歧做什么音乐人。 固然他不是什么封建家长，可孩子的健康问题，在他看来确是顶顶要紧的。音乐这种很调动人情绪的东西，对罹患离魂症，应该时刻注意平心静气，不能情绪太过激动的人来说，还是少沾为妙。 所以吴二白可以接受吴歧喜欢音乐，喜欢玩乐器，甚至还很欣赏吴歧这一点，但他素日也只敢叫吴歧，或弹或拉些，不那么闹腾的乐器，演奏的还得是欢快浪漫，不会让吴歧过于亢奋或悲伤的曲子。 想到这些，吴二白就不禁劝谏吴歧：“宝宝，你想干什么不要紧，但咱们是不是得先注意身体？医生也总提醒你，情绪不能太激动是不是？” 尽管老男人是为他好，自己说想搞摇滚也只是说说的成分居多，真心想做这行儿的愿望其实没有那么强烈，但吴歧此时也还是觉得被二叔泼了凉水。 一件事，自己不想做，和客观原因不能做，还是有区别的。 所以少爷不大高兴，撇嘴说了句：“没劲。” 吴二白一时间有些愧疚，要不是他早年把孩子弄丢了，如今宝宝哪儿用得着注意这个，注意那个？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由自在过他想要的生活？ 察觉到老男人情绪变化，吴歧也不再多提这事，只道：“好了好了，我也就随口说说，哪儿就上纲上线，这个不许，那个不让了？你再啰唆，我又要不开心，折腾你了。” 这话一出，果然很有效，吴二白立马就不敢再说话了。 要是孩子再想些什么花活儿折腾他，他可遭不住，感觉起码少活十年。 但有一说一，虽然只是当成兴趣爱好，随便玩一玩，可吴二白觉得吴歧弹贝斯的样子，还挺像模像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吴歧选的曲子都很抓耳，还是这孩子弹贝斯的样子出乎意料的沉静寡淡，显得酷酷的，但总之，一向对摇滚乐不感兴趣的二爷，竟意外没觉得，这种让他感觉非常喧杂吵闹的音乐，很闹心刺耳——尽管弹奏它的人，本身也是个爱闹腾人的皮孩子。 steve walks warily down the street 史蒂夫小心翼翼地沿街走着 with the brim pulled way down low 帽檐拉得很低 ain''t no sound but the sound of his feet 寂静的街上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machine guns ready to go 机枪已经备好 …… 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 又干掉一个 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 又干掉一个 …… 年长的人就这么无知无觉，听完年轻人弹完好几支曲子，甚至在吴歧不想弹了的时候，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感觉。 要是皮孩子平时弹的都是这种曲子，那小歧喜欢玩贝斯，他也不拦着。吴二白想。 正琢磨着，二爷就被把贝斯重新放好的年轻人抱住了。 吴歧亲亲二叔的脸，道：“好了二叔，我看我还是给你弹钢琴吧。你愿意听我给你弹贝斯，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嫌闹腾。但我给你弹这个，也是在践行让你多了解我的承诺，让你知道我喜欢弹这个，并且弹得还不错，就够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会给你弹你更喜欢的钢琴或古琴的。” 吴二白闻言也没拒绝，只神色温柔地揉揉吴歧发顶，“好。” 吴歧嘻嘻一笑，拉着二叔坐到琴凳上，给老男人弹老男人最喜欢的《flower day》（花日）。 不得不说，虽然吴狗蛋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少爷觉得这人像七老八十的老头儿一样又老又古板，但其实有的时候，狗蛋还是很浪漫的。 不扫兴，并且懂得欣赏，也是一种浪漫，嘿嘿～～ 第270章 哥是想让我查查这家公司，尤其那个幕后老板的身份? 吴歧接到沈靖川电话时，正坐在总统套房的客厅里，让吴二白陪他打游戏打得很开心。 【野生的波波出来了。就决定是你了，皮卡丘——使用电光一闪。】 【野生的波波不行了。皮卡丘23点经验值得到了，等级上升为6.】 打完一只野生宝可梦，吴歧接起电话：“晚上好啊，川儿哥你这大忙人，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舅舅有什么指示？” 是的，沈靖川是吴歧舅舅的“大秘”，和吴歧也是很熟的朋友了。 一边的吴二白听到吴歧这话，也判断出来电人身份。他怕游戏的声响影响吴歧接电话，就把游戏背景乐关掉，然后离开客厅，留吴歧独自在客厅接电话。 大约是真有什么要紧事想和吴歧说，这次沈靖川一反以往给吴歧打电话时，有闲心和吴歧闲扯两句的模样，直接问吴歧道：“稚兰，我有些事想请你帮忙参谋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嗯？”察觉沈靖川和平时不同，不想和他闲聊，吴歧愣了一下，但还是马上接口道：“当然可以，哥你有事儿就直说，要是能帮上忙，我绝不推辞。” 沈靖川道了谢，和吴歧说起他这么晚，还打电话找吴歧的原因。 “这事儿说起来算公事，但也算我私人想请你帮忙。”沈靖川说，“稚兰，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们扶贫办的戚如山主任，最近手头有个改建项目？” “嗯，听说了。怎么了哥？”吴歧问。 这位戚如山主任，其实和吴歧一样，是扶贫办的副职。只是这人平时，说好听是刚正不阿，一心做好本职工作；说难听就是独来独往，古板不知变通。总之和擅长交朋友，很得领导同事喜欢的吴歧，不是一路人。 曾经还有同事，“闲聊”时和吴歧说，戚主任觉得吴歧年纪轻轻，仗着自己出身好，就不把精力放到工作上，一门心思和领导同事套近乎，巴结领导。 对此吴歧只是笑笑，却不以为意。 咱就是说，虽然自身能力很重要，做好本职工作也很重要，但不管在哪儿，人际关系都是最要紧的。 有句话说得好，领导觉得你行，你就行；领导觉得你不行，行也不行。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遇到一个赏识你，愿意提拔你的领导，得少走多少弯路？ 除非你不想“进步”，这话就算没说。 而且，抛开“进步”的事不提，如果平时只顾埋头做事，要是工作中遇到问题，找谁帮忙？和大家都不走动，没什么交情，人家凭什么帮你？自然是能推脱就推脱，推脱不掉就另说。 这都不明白，合该这位戚主任，年纪比少爷大了足足二十岁，却和少爷是平级。 回到原题，沈靖川听吴歧说，知道戚如山正在经手那个项目，就接着说：“是这样的，这个项目，最近已经到了招标阶段。其中一个投标单位，戚如山觉得有些问题。” “但这个投标单位的幕后老板，是从南疆省来的。听说对方来头很大，认识很多上面的大领导，在南疆本地也比较强横，很多工程都被他开的公司或和他有关系的公司承包。所以我想……” “哥是想让我帮忙查查这家公司，尤其是那个幕后老板的身份？”吴歧“闻弦歌而知雅意”，一下就明白沈靖川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对。”沈靖川也很干脆地承认，“主要是我听说，这位老板和京城的某位大领导关系密切。稚兰你人脉广、朋友多，能不能帮哥哥这个忙？” “帮忙是没问题，但哥你刚才说，那位幕后老板是从南疆来的？” 这人设吴歧熟啊，越听越耳熟。 “对。”沈靖川说。 “那哥你知不知道，这位幕后老板的名字是……”保险起见，吴歧并没有直接对沈靖川说出，他想的那个人的名字。 但这也没关系，因为电话对面的人替他说了。 “姓茅，叫茅星来。” 果然——不出少爷所料。 想到之前到京城和朋友们吃饭时，方时舟和周逾白说的那些，关于这位“牛逼哄哄”的茅总的事迹，以及之后托季唯甫给他查的那些消息，吴歧沉吟片刻，问沈靖川道： “哥，在回答你某些问题之前，我想先冒昧问你一下，你和我们戚主任的关系是……？你们是朋友？还是……？” “抱歉哥，因为事情有点复杂，所以我想，如果你和我们戚主任没什么深交的话，你应该没必要特地打电话过来，让我帮你做一件，和你本职工作没有任何牵扯的事吧？” 电话对面的沈靖川也不是蠢人，他听吴歧这么说，就马上捕捉到了重要信息：吴歧不想让他掺和这事儿。 他一惊，立马又问：“怎么了稚兰？难道你认识这位茅星来茅总？” “不瞒你说，我和戚如山其实有点亲戚关系。我们两人的母亲，是表亲。不过我和戚如山本人，平时几乎不怎么走动，也算不上多熟。只是因为我被领导赏识，当了领导秘书，所以我母亲看在戚如山母亲的份上，让我照顾一下戚如山。” “哦，原来是这样。”吴歧应了一句。 那这样就说得通了。但是…… “哥，所以现在这位茅总是什么意思？投标材料不合规，但仗着自己和领导有“关系”，在南疆也强横惯了，所以就一定要把这次的“标”搞到手吗？”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稚兰。”沈靖川道。“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还望据实以告。” 吴歧叹了口气，“哎，这个……怎么说呢？一两句话可能也说不清。哥你急吗？不急我明天就到舅舅那儿找你去，急的话，我现在在国香酒店。” “但实话实说，如果我把事情告诉你之后，戚主任无法用一种比较妥善的方式，把那位茅总劝退的话，那我建议，这件事还是要和我舅舅汇报一下——因为有关茅星来的事，不是光靠戚主任，或你我这个级别能解决的。” 电话那边的沈靖川，听到吴歧的话，顿时心头一紧。 因为他知道，尽管领导这外甥十分年轻，私下又爱玩爱闹、爱说爱笑，但在正事上，是很细致谨慎，靠得住的。 虽然他目前还不知道，这个茅星来到底怎么回事，能让年轻人给出这样的判断，但他相信吴歧不会无的放矢。 所以他当机立断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喊戚如山一起过来找你，稚兰。” 吴歧也不推诿，“好。我这里正好有份关于茅星来的资料，我马上叫瑾平取来，哥你和戚主任看过，就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多谢，稚兰。那一会儿国香酒店见。” 第271章 戚如山给他的这些材料，和季唯甫帮他查的大差不差 挂断和沈靖川的电话，吴歧马上打给自己的联络员陈瑾平，叫陈瑾平到自己平时住的地方，把季唯甫之前给他查的，有关茅星来的资料拿来。 这份资料，是此前季唯甫给少爷打电话之后，又从京城寄来的书面资料，比季某人在电话里告知少爷的信息，详细很多。 做完这件事，吴歧就去找吴二白，对吴二白说：“二叔，我等下有两个同事要过来，你帮我和管家说，让他帮我准备点儿宵夜和水果吧。嗯，再准备点儿茶。” 吴二白沉声应了。尽管他认为吴歧差不多该休息了，但孩子的工作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是没有什么朝九晚五，固定工作时间的。就算下了班，大概率也有很多应酬，有些还推不得。 如果孩子什么时候没有这些人情往来，那反倒是件坏事，说明孩子在本职工作上出了问题，或即将被调去什么没实权的部门坐“冷板凳”。 莫约过了四十多分钟，沈靖川就和戚如山一起到了。 尽管戚主任认为，吴歧约他们在这种星级酒店的高级套房见面，实在过于奢靡，不是一个清廉干部该做的事。但毕竟吴歧住的是自己家的酒店，这次见面，本意是在帮他戚如山的忙，且来时又有沈靖川在旁提点过，所以沈、戚二人和吴歧见面后，戚如山并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只一脸严肃，按圈子里的规矩和吴歧相互问好，就被吴歧引到套房的客厅就座。 虽是临时约见，时间比较紧促，但沈靖川还是从附近，国香广场的大型商超里，买了吴歧爱喝的果味牛奶和一些坚果零食。 价格不贵，但多少算是心意，而且很合吴歧口味。 没办法，他们这些亲近之人，谁不知道“太子爷”不抽烟、不喝酒，就好喝点儿“宝宝奶”，吃点儿小零食？ 但不要以为年轻脸嫩的“宝宝”好欺负，谁要对”宝宝”不规矩、不礼貌，叫“宝宝”讨厌，“宝宝”的“大嘴巴子”，也不是一般人能遭得住的哦。 《抡语》了解一下。 主客三人，分主宾落座，管家为三人上了宵夜、水果和茶。既有吴歧爱吃的，也有适合用来待客的。 吴歧趁管家往茶几上放东西的时候，对管家说：“你去问一下，吴先生有没有什么需求。” “好的，少爷。”管家应道。 等管家走后，吴歧冲坐在他对面的两人笑笑，和二人示意了一下茶几上刚摆好的瓜果点心，对沈靖川和戚如山说：“也不知道你们吃饭了没有，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不嫌弃的话，川儿哥和戚主任就随便吃一点吧。” “太客气了，稚兰。”沈靖川和吴歧关系比较好，客气一句也就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好茶。” 沈秘书又啜了一口，旋即示意身边的戚如山把东西拿出来。 “哦，稚兰，事情我们刚才在电话里已经大致沟通过。我知道你是个认真严谨的人，所以叫如山把茅星来公司的提报文件，和他自己审查时，查到的一些关于茅星来公司业务范围、组织架构，和过往承办项目的资料，一并带来了。你先看看。”沈靖川说。 吴歧从戚如山手里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年轻人一目十行，很快看完这些文件，把材料放回茶几上，用指头在沙发座上点了点。 他没问戚如山是怎么发现茅星来公司不对劲的，也没问那些关于茅星来公司的材料是怎么查到的。因为目前来看，戚如山给他的这些材料，和他让季唯甫帮他查到的情况，大差不差。 只是戚如山给的资料，更倾向于茅星来申请竞标那家公司的情况；而他让季唯甫帮他查的，则倾向于茅星来的个人履历和社会关系。当然，茅星来这个人名下有几家公司，又在什么公司持有股份，以及之前承接过什么项目，这些信息也是有的。 所以吴歧大致确定，戚如山这些资料还是比较可信的。 “所以……戚主任的意思是，如果把这个项目交给茅星来的公司，那么你手上的改建项目，很有可能变成豆腐渣工程——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对！而且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会”变成豆腐渣工程。”戚如山斩钉截铁道。 “谢主任你也看到了，他们这个公司，之前的几个项目都大概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他们在南疆那些项目都是怎么拿到的，但这里是余杭。” “我既然主要负责这个项目，就要为和这个项目相关的老百姓着想。而且这个项目的投资也不是小数，于情于理，我都不会把这么大的事情，交给这种人、这种公司来承办。” “我很敬佩戚主任的精神和操守，但有些事并不是靠信仰和操守就能解决的。戚主任有信心把这个强横的茅总劝退吗？”吴歧十分冷静地问。 青年点点被他搁在茶几上的，戚如山带过来的文件，对戚如山接着说：“人家既然敢拿这种“不太规矩”的文件来竞标，还扬言一定要拿下，那也是有些“资本”的。” 戚如山没再回答吴歧问题，但他严肃的表情和坚毅的眼神，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倒是同样听到吴歧这话的沈靖川问道：“稚兰，你说的这个“资本”，难道就是你刚才在电话里和我说，事情也许需要和省领导汇报的理由？” “是啊，哥。”吴歧看向沈靖川，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我刚才在电话里，也和你提了，你们给我准备了文件，我也给你们准备了文件。你们自己看过就知道了。” 说着，吴歧就把自己身边的文件，递给沈靖川。 秘书同志和他身边的戚主任，一起看起这份材料。 当看到材料里明晃晃写着，某年某月某日，茅星来在南疆省省领导的宴席上接了一个电话，接着大发雷霆，拍着桌子就走了；以及某年某月某日，在另一次领导的宴请上，这位茅总喝高了，直接甩身边人一耳光。而被他打了的人，还得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和茅总赔笑，沈、戚二人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见过牛逼的，没见过这么牛逼的！ 第272章 拿出确凿证据才好说话 / 爸爸的苦茶子能不能掏出任意门 “其实这位茅星来茅总，我之前就听朋友们说过。他不止和南疆省的省领导关系密切，而且，听说这位也很得上面某位领导“看重”。”吴歧边说，边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他这意思，其实就是在和沈、戚二人示意领导小组。 二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这个姓茅的，真和上面某某同志有关，那这种人，确实不是他们这个层级能招惹的。 “所以川儿哥，你要不要把事情和我舅舅汇报一下呢？尽管戚主任的项目，和我没有直接关系，但毕竟项目是在余杭。要是出了什么事，百姓遭受损失是一方面，舅舅那里也要担责任。” “你说得对，稚兰。”沈靖川郑重地点点头。 吴歧用指头点点还拿在秘书手上，内容“骇人”的资料，道：“如果你需要，这份资料你可以拿走。” “但是川儿哥，我认为我们目前，除了需要戒备这个姓茅的之外，还需要尽可能掌握这个人，到底和哪位上面的领导有关系，这很重要；” “另外，就如我和戚主任，各自调查的这两份资料里的内容，我们如果要拒绝这位茅总在项目上的申请资格，还需要切实掌握这位茅总，是不法商人的证据，这样才能在大义和法理上占据主动啊。” “你说得对，稚兰。”秘书现在除了这句话，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其他的了。 “关于这两点，我看能不能再托我在京城的关系，查出点儿什么。但是川儿哥、戚主任，你们要不想让这个项目落进茅某人的口袋，就要想办法先安抚住他。要是他闹起来，不管是用些不当手段，逼戚主任就范，还是请他背后的人下场，恐怕事情都不好收场。” “我明白了，稚兰。”沈靖川郑重点头，“这件事，我明天一早就和领导先汇报一下。” “我一会儿先给舅舅打个电话，明天哥你直接把材料交给舅舅就好。”吴歧说。 “其实事情现在也不太好办，毕竟戚主任只能说人家的材料可能有些问题，那人家修改一下，事情可能也就了了。总不能因为人家材料上的一点“疏忽”，就剥夺人家“正常”竞标的权力吧？” “至于我们刚才说的那些事，包括查到的那些信息，其实都算不得什么确凿证据。所以还是要尽快查明，茅星来的公司确实有非法行为，拿出确凿证据，在竞标的事上才好说话。” “这说不定是个持久战。而且因为南疆省省领导，和上面某领导的问题，就算我们拿到一些证据，是否能顺利拿下茅星来，目前也不好说。” 说到这儿，吴歧又把视线挪向戚如山，“戚主任，无论如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毕竟——你是整件事第一线的负责人。” “我明白，多谢你，谢主任。不管事情如何，我都会坚守自己的底线，除非他们把我从这个岗位上撤下来，否则，我绝不后退。”戚如山说。 这人无愧于自己的本名，果然是“如山”一样的坚定信念。 “好，事情我会尽量帮你的。”吴歧说。至少在这一刻，少爷还挺欣赏这位，一贯和他不怎么处得来的戚副主任。 三人又随意聊过几句，沈靖川就和戚如山表示告辞。 吴歧客客气气把人送到酒店楼下，就回到客厅给舅舅打电话。这一打又是半个多小时。 总之，等少爷和舅舅汇报完事情，又洗脸刷牙泡完澡，回到套房唯一的主卧时，时间已经十二点过半。 吴二白还没睡，换了下午叫贰京从吴家老宅带来的睡袍，倚靠在床头看书。 吴歧蹦到床上，掀开被子，贴坐到老男人身边，把老男人抱住。 “二叔，你在看什么书？”吴歧眨巴眨巴眼，看看二叔精致贵气的脸，又看看书页里的内容。 【资本主义生产，一方面是生产使用价值的劳动过程，另一方面是生产剩余价值的价值形成，和价值增值过程；雇佣工人在必要劳动时间内，生产出自己劳动力的等价，在剩余劳动时间内，无偿地为资本家生产出剩余价值。】 唔……《资本论》？ 少爷摸索着下巴：挺好，二叔这不当人的老狐狸，又想用资本家那一套压榨谁了？ 但少爷没有深究，而是突发奇想，问了老男人另一个问题：“爸爸，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书，你会怎么想？” 吴二白把书合上，搁到一边，瞅瞅好似一本正经和他讨论哲学问题的年轻人，顺带捉住皮孩子在被子下面，也颇具探索精神，越来越往下，都快伸进他苦茶子参观一下的手，问：“这书……它正经吗？” 疑似被捉了现行，但面上却好像什么都没做的少爷，一脸无辜和自家帅气逼人的老男人对视，听到二叔问题，就装模作样想了想道：“那估计是不太正经。因为在各位美丽大方、优雅迷人的读者朋友们的鞭策下，这本书可能会往非常奇怪的方向发展……” “奇怪的方向？那八成是托你的福吧？小色鬼，你那手就不能老实点？！”吴二白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这也不能怪我啊～～”少爷看起来十分冤枉，“知道吗爸爸，你在我心里，就像无所不能的哆啦a梦一样。哆啦a梦有个异次元口袋，总能掏出各式各样神奇的道具，所以我也想看看爸爸的苦茶子，能不能掏出任意门……” 扯一下吴二白裤子。 “竹蜻蜓……” 再扯一下。 “记忆面包……” 苦茶子都快掉了的吴二白：“……”呵呵～～我信了你才有鬼。 年长且沉稳的人真是搞不懂，明明这孩子自己也是个男人，他有的东西，孩子自己也有，为什么还一副看起来对他的小伙伴兴致勃勃、很感兴趣的样子？还总试图探寻一下？ 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话：别人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而且这孩子，又在胡言乱语吧？ 任意门和竹蜻蜓先不提，咱就是说，就算他有记忆面包，从苦茶子里掏出来的面包，他给这孩子，这孩子敢吃吗？ 要不要给狗崽子加根火腿肠，再涂点沙拉酱？ 不像话！ 第273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今天我还要上班 / 吾日三省吾身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和二叔在酒店这种地方休息，让吴歧觉得新奇又刺激，但总之，就算在吴二白的叮咛下，不情不愿地喝了安神药，吴歧重新钻进被窝后，也丝毫没有睡意。 他在二叔身边装模做样地睡着，感觉二叔应该睡着了，就踏着凌晨两三点的月光，悄悄起来吃国医圣手任老给他开的安眠药。 至于效果如何，且看少爷早上神不附体、魂归天外、生无可恋的表情和状态就知道了。 好爽哦～～有种活不过今天的感觉。 在床上薅了次头发，摊了张煎饼，数了8888只羊了个羊，咬了7777次手指头，磨了5298次牙，在床单上划了2980个道，撞了985次枕头，出现631次幻觉，472次幻听，用思想扇了对上述问题一无所觉的吴狗蛋，365个大逼兜，已经处在濒死边缘，恨不得马上昏过去的少爷表示：他想一拳打爆地球！ 垂死病中惊坐起，今天我还要上班。 朝辞白帝彩云间，今天我还要上班。 长啸一声天地阔，今天我还要上班。 两岸猿声啼不住，今天我还要上班。 杨花落尽子规啼，今天我还要上班。 万丈高楼平地起，今天我还要上班。 死去元知万事空，今天我还要上班。 若是世间真情在，今天我还要上班。 太阳睡了我没睡，今天我还要上班。 月亮不睡我不睡，今天我还要上班。 很好，感觉人存在的意义，就是给这操蛋的人生竖一根中指。 其实吴歧睡得好不好，吴二白哪儿能不知道？只是吴歧没主动寻求他的帮助，吴二白也只能当不知道。 自己的宝宝自己了解。孩子装睡，无非就是不想打扰他休息。他要是一个劲儿安慰吴歧、陪着吴歧一起熬，反而会加重孩子的精神负担，给吴歧压力。 所以吴二白只好装作，是睡梦中不经意的动作，一直搂着吴歧，偶尔借由翻身的动作，拍拍吴歧后背，或揉揉吴歧脑袋，把吴歧抱紧。 可二爷眼看孩子脸色很差，精神萎靡，哪儿能不心疼。他一边暗自忧心，一边把人揽进自己怀里，道：“宝宝，要不我们今天就请假吧？你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一定要做吗？” 尽管二叔的关爱，让年轻人在心理上得到不少慰藉，可年轻人一心还想着昨晚和沈靖川、戚如山聊过的事，努力驱动好像生锈了似的的脑袋，思索片刻，道： “倒是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但是恐怕上午舅舅会打电话找我。而且，我也想再给别人打个电话，叫人家帮我确定点儿事。” “二叔，你上午有事吗？没事能再陪陪我吗？如果有电话，你就帮我接一下。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你就告诉对方，我中午以后会给他回电。但午饭时间一定要叫我起来，因为我还有个重要电话，要给别人打……” 吴二白把年轻人的吩咐一一记下，无声点头，并哄着年轻人再休息一下。不过在此之前，他又问年轻人，哪个是吴歧现在领导的电话。毕竟不能按时上班，需要请假的话，和领导知会一声，是应有之礼。 吴歧打开自己的通讯录，把师贻之这个名字指给二叔看，并且告知二叔，顺带给陈瑾平打电话，叫瑾平一会儿不用来接自己上班了。 等吴二白按照吴歧的要求，用吴歧的手机，把该打的电话打完；又用自己的手机打给贰京，叫贰京马上过来一趟后，就重新回到卧房。 见年轻人像只蚕蛹似的，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年长的人怕孩子憋气，只好亲自上床把人挖出来，又用适中的力道给孩子按揉太阳穴——每次吴歧睡不好，都是要闹头疼的。 或许是安眠药的药效还在，亦或者是吴二白按揉的动作，确实舒缓了吴歧紧绷的神经，这次少爷莫约躺了一刻钟，就迷迷糊糊睡熟了。 他是把自己团巴团巴，蜷缩进二叔怀里睡的。咱就是说，有一个男妈妈的快乐，谁懂？ 而吴·男妈妈·二白，则看着年轻人白皙如玉的小半张脸，忍耐着胸前有些怪异的感觉，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哎～～这小冤家，平时闹腾也就算了，睡觉也要折磨人。 …… 等吴二白确定吴歧这次确实睡得很安稳，就把吴歧安置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再次确定年轻人没有发热或梦魇之后，就轻轻起身，从孩子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白色塑料瓶，走出卧室。 彼时贰京已经在客厅等他。 吴二白也不多话，直接打开塑料瓶，从里面取了一颗药丸，递给贰京。 “你找人看看，这是什么药。”吴二白说：“尤其是药的成分，一定要搞清楚。” “好的，二爷。”贰京恭敬地接过药丸，没有多问，就把小药丸用纸巾包好，揣进外衣口袋。 忠心的伙计，照例和二爷回禀了一些事情，在二爷“今天上午所有事情取消，也不见客”的吩咐中，躬身告退。 至于二爷衬衫，胸口处那个明晃晃的口水印，伙计表示：那是我能看的吗？ …… 很快到了中午，吴二白按吴歧的要求，捏着吴歧软乎乎的小腮帮把人唤醒。 “小歧，醒醒，该吃午饭了。”吴二白说。 这孩子，早上就什么都没吃，午餐可不能再错过去。 “嗯～～”感觉自己才刚睡一会儿的人，才不想管只会嗡嗡叫的“苍蝇”说什么，一巴掌拍开“苍蝇手”，就扭过身子，抱着被子继续睡。边睡还边嘟囔：“死苍蝇，比狗蛋还烦人。一会儿就让狗蛋打死你。” 吴死苍蝇·狗蛋·二白：“……”好好好，好一个让我打死我自己。 他一巴掌拍到年轻人圆润饱满的屁股上，直接让年轻人抖了个激灵，眼睛一下就睁开了。 吴歧面无表情把眼珠儿移向一大早，啊不，大中午就不干好事的人：“二叔，你最好有什么事，不然……” 【我可就要“吾日三省吾身”了。】 【众所周知，“三省”的意思是：吾是不是对他太客气了？吾是不是给他脸了？吾是不是该动手了？】 【emmm……这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退一步前列腺增生，忍一时不孕不育。】 【骂一句海阔天空，打一顿延年益寿。】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你可真是我的孝子贤侄。 而且，“三省”是这么解释的吗？你问你三叔了？他同意吗？ 第274章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 / 姐姐留条狗命 / 落不到你头上就别管 二爷在心里运了运气，一个劲儿安慰自己：孩子有起床气，孩子有起床气。他身体不舒服，肯定不开心，绝不是故意气我…… 须臾，吴二白把熊孩子大逆不道的心声，一键“清空”，对吴歧说：“乖，你不是说有个重要的电话要打吗？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嗯？我说了吗？二叔可不要“假传圣旨”。”少爷一脸“老男人看上去不太聪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骗我”的样子，却一点儿没耽误他把腿，毫不客气从被子里伸出来，把jio～jio贴在老男人腹肌上。 【唔……该说不说，还挺暖和。】 少爷的脚趾头缩了缩，旋即五指分开，在二叔平坦的腹部开出一朵花。 二爷神色寡淡瞅着，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年轻人，就着年轻人姿势，一手握住年轻人脚踝，微微用力，就把吴歧整个人从床上拖到床沿，然后单手托住狗崽子的屁股，把人抱到身上，大步流星走向卫生间。 洗漱、递饭、夹菜，一气呵成。 而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少爷，则安静乖巧地坐在二叔身边，看向二叔的眼睛满含爱意： 孔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三年不改把我当成父亲一样照料的习惯，就可以算作孝了。何况二叔对我这样的照顾，可不止三年。 二叔真好～～ （这句话的原意是：父母过世后，如果三年（长期）不改变父母生前，合理的为人准则，就算孝顺了。） …… 吃完饭，吴歧用纸巾擦擦嘴，就跟个大爷似的，往客厅沙发上一摊，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午间一点，就摸出手机给大领导的女儿谢栖桐打电话。 要说吴歧和大领导也是有点儿缘分，两个人都姓“谢”。 虽然少爷的名字是后改的，但这不妨碍两边会来事的人，用“一般树上两般花，五百年前是一家”和“同姓本是一家人”，在吴歧舅舅和大领导跟前，说讨喜的吉祥话儿啊。 国人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矛盾，一边讲“凡事要讲究科学”，但一边在很多事上又能找到诸如“阴阳八卦”“黄道吉日”之类玄学的影子。 人与人之间相处，也讲究“眼缘”。 而很合大姐头“眼缘”的“谢小弟”，也在谢栖桐豪爽又略带调笑的声音中，迎来姐姐的关爱：“哟～～阿兰，嘛呢？你可是好些日子没给姐姐我打电话了，还在忙你那项目呢？” 吴歧马上换上亲近但不失尊重的语气，对电话对面的谢栖桐说：“是啊姐，我这些日子都在余杭忙得脚打后脑勺呢。有些日子没去给领导和姐姐你请安了。” “唉～～前些日子你来京城，我正好不在，没看见你。你什么时候能再来京城，陪姐姐喝一杯啊？”谢栖桐说。 吴歧赶紧讨饶：“哎呀姐，你就饶了我吧～～论喝酒，十个我也不是你一人的对手，你不是叫我出洋相吗？” 少爷可知道这姐姐，不仅性格像个男孩子，连酒量也像男孩子。 不，一般爷们儿和她拼酒，都还拼不过。姐姐的傲人战绩表示，她可没少把人喝趴下过——真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就少爷这滴酒不沾的，陪这姐们儿喝酒，和寻死有什么区别？ 谢栖桐也知道吴歧在喝酒方面是个“菜鸡”，闻言哈哈大笑，也不再难为弟弟，只道：“那你下次来京城，可得好好陪我逛逛。我那些姐妹，也都惦记你呢。” 吴歧：“……” 不是，姐，你这“惦记”是怎么个意思？是正经惦记吗？我怎么感觉你姐妹们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呢？ 男女授受不亲啊喂！ 想到热情的姐姐们，少爷就在心里直突突：和江南女子温婉可人的形象不同，北方的女子大多很“虎”，着实让少爷有点遭不住。就谢栖桐和她那些闺蜜，说话做事，包括嘴里开车的速度，让少爷一个男的都甘拜下风。 遑论其中几个姐姐的胸怀，那是相当宽广澎湃，每次大咧咧把少爷抱住的时候，都让少爷有种上不来气的感觉。 唔……栖桐姐本人，就是翘楚。论规模尺寸，无人能出其右。 似是感觉到弟弟无语（崩溃）的心情，“谢公主”又爽朗地笑起来，“哎呀弟弟，这就怕了。别怂啊！” 吴歧第一次让别人整得嘴角抽了抽，对电话对面的姐姐道：“求你了姐，你想去哪儿逛，我都陪你。你想买什么，全算我的。你让姐姐们给我留条狗命～～” “我老感觉她们看我那眼神儿，就像看误入狼群的羊似的，都快把我生吞活剥了……” “嘿嘿，姐姐们也是第一次见你这种，从南边来的，看起来又乖又甜、漂漂亮亮的弟弟嘛……你叫她们稀罕稀罕，习惯就好。”谢栖桐说。 吴歧：“……”谢谢你，我的姐，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好了姐，这事儿先不提，我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吴歧赶紧转移话题。 感觉弟弟语气已经不是开玩笑的样子，谢栖桐也正经起来，“说吧阿兰，都是一家人。只要姐能帮上，绝不推辞。” 谢公主就这点好，性子爽快，讲义气。她要是喜欢谁，拿谁当自己人，请她帮忙的时候，绝没二话。 何况吴歧对谢公主一向规矩懂事、十分尊重。而且不管是带朋友发小，薅漂亮国羊毛的事，还是这次《绝顶女声》项目广告的事，谢栖桐都从吴歧这儿得了十成十好处，对弟弟的事，公主焉有不上心的道理？ 吴歧嘿嘿一笑，说了句“就知道姐疼我”，就一五一十把戚如山手上那个改建项目，和牛逼哄哄的茅星来茅总之间的事说了。 当然，他也没忘了提，自己之前已经让季唯甫，又查过关于茅星来的事，表明自己对“茅总”的情况，除了最开始从谢栖桐嘴里，和朋友们那儿听到过一些，之后又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谢栖桐静静听完弟弟的讲述，先是调笑一句“唯甫哥对你果然不一般”后，就正色道：“所以……阿兰你是想让我帮你查一下，这个茅星来和哪位领导小组里的领导，关系比较密切？” “是啊姐。本来这事儿我也不想麻烦你，但毕竟我认识的人里，就你层级（父亲职位）最高，最有可能接触到这些信息。我总不能拿这事儿直接去问领导吧……”吴歧可怜巴巴道。 纵然在领导面前再怎么活泼不认生，干亲和真正有血缘亲戚的人还是有区别的。况且，少爷这亲也没认多大工夫，有些事他是真不敢和领导提，会让领导对他印象不好。 而告诉谢栖桐就少了很多这方面的顾虑。 尽管这姐们儿是领导女儿，但这位公主和吴歧相处，只看各方面合不合得来，尤其是脾气性格这块儿对不对胃口。政治因素对这位圈子里有名的女公子、大姐头来说，需要考虑，但不是结交的决定性因素。 而且谢栖桐也明白吴歧的顾虑，她亦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藏着掖着的性格，于是直言道：“我知道，阿兰。虽然我老头儿很欣赏你，对你也不错，可你毕竟不是他亲生的，你和他说话有顾虑很正常。” “但是阿兰，我也实话说，这事儿要落不到你头上，不损害你的利益，你还是别管得好，叫你那个同事自己头疼去。” “我早就提醒过你，这个姓茅的不是一般人。有关他的事，你还是能避就避。” “我知道姐是为我好。你说的话，我也一直记着呢。但这件事你放心，首先，我顶多是在背后出谋划策，或查查这姓茅的有什么错漏可抓，以备不时之需罢了。”吴歧道。 “其次，我之所以愿意帮衬我那个同事，不是因为我俩关系有多好，或是我喜欢做滥好人。是因为这个项目本身在余杭，牵扯到我们本地很多老百姓的住房问题。我作为土生土长的余杭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有人要把我的同胞推进火坑，而什么都不做呢？” “再次，这个项目涉及的资金和改建规模都比较大，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舅舅也是要担责任的。说句有私心的话，我还盼着舅舅以后，能成为余杭省一把手呢，那少爷我更能在余杭横着走了。哪个不开眼的敢得罪少爷我，看我不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 最后这句好像地主家傻儿子一样的话，配上吴歧活灵活现的“轻狂”语气，不禁让谢栖桐“扑哧”一笑。 她在电话里嗔了吴歧一句：“说什么呢？就算你舅舅当不成一把手，你也可以把不开眼的人拖出去打死，姐姐我给你撑腰。” “嘿嘿～～我也就这么一说，姐你就当听个乐呵。不过还是谢谢你，姐。你对我真好～～” 可不是嘛，少爷天生好命，不仅能当个叔宝男，还能当奶宝男，妈宝男，和姐宝男。 许清如和谢栖桐这两个年长的姐姐，对少爷真是没的说。 宝男的快乐，就是这么平平无奇。 第275章 弟弟对她们这些女公子，是没有任何想法的 / 青花瓷盘 “好好好。”见吴歧有自己的坚持，谢栖桐也就不再劝了，“那你答应姐，这事儿你可不能冲在前头，你要做什么都得先和你舅舅商量，再和姐打个招呼，听到没有？” 对谢舅舅的政治智慧，谢栖桐还是信任的。毕竟能做到省一级领导，还排得上号的，肯定都不简单。 “嗯嗯，我知道姐。”吴歧十分乖巧地应了：“你知道我从不主动惹事，我就想你好我好大家好，然后一门心思搞“成绩”，让自己“进步”。” 这倒是。虽然这弟弟才工作两三年，但迄今为止，谢栖桐确实没听说这小家伙和谁有特别大的龃龉。 栖桐姐放心了。 “那行，回头姐帮你打听打听。”谢栖桐道。 “谢谢姐。”吴歧说。这话确实真心实意，因为贸然打听某个大领导，和某某人之间有没有关系，是很忌讳的。一旦这种风声传进领导本人耳里，就是一场“地震”。 “哎，你都喊我“姐”了，姐姐照顾弟弟不是应该的吗？甭客气了。”谢栖桐又恢复非常豪爽的语气，对吴歧说。 “但是阿兰，你光道个谢，是不是太没诚意了？”大姐头又道。 “那姐想让我干什么？”吴歧问。他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唯恐这姐们儿语出惊人，所以赶紧补了一句：“先说好，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我不干啊～～” 少爷赌100个大领导，以这姐姐的“虎”劲儿，让他和她同处一室也不是不可能！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在一间房里，会发生什么事，不用想也知道吧？他都怕这姐姐对他“霸王硬上弓”。 苍天可见，少爷从未想过和这姐姐，发展出什么超友谊或姐弟情的关系。 不做女婿党，不做女婿党，不做女婿党！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尽管这条路子在少爷的事业上，是条“快车道”，甚至“超车道”，但少爷是有节操的人！ 谢公主“啧”了一声，说了句“没劲”，就没再说下去。或许她也知道，吴歧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况且…… “行了行了，知道你和图南那小子，和唯甫哥最好，行了吧？”谢栖桐故作不耐烦地说。 谢公主虽然有自己的姐妹团，但和季、盛二人也是熟人，平时也都相互称兄道弟的，所以季、盛二人对吴歧到底什么心思，她这做姐姐的，哪儿看不出来？ 她私下亦问过吴歧，得知弟弟喜欢男人，还大感可惜，不知以后会便宜谁？ 不过她也因此对吴歧更加欣赏：弟弟敢和她大方承认这事儿，说明弟弟真心拿她当自己人；另一个，也说明这弟弟为人坦荡，不是那种非常虚伪，明明自己喜欢男人，却还要装直男，欺骗女孩子感情的渣男。 基于上述原因，当姐姐的，也愿意在自己的姐妹团、朋友圈帮弟弟在这方面打打圆场——长得好、有礼貌，还嘴甜有本事的男孩子，谁不喜欢？不仅她们这些姐姐喜欢，就是年纪略小些的丫头们，也有不少喜欢、想打听这弟弟情况的。 况且这弟弟虽是地方上来的，出身比不上他们这些常年居于京城的“太子”“公主”们，但家世也还马马虎虎、说得过去；加之弟弟自己是个知上进、有前途的潜力股，在工作上得领导看重。整体来看，是个可以考虑结婚、联姻的对象。 可谢栖桐如今明白，不管这些女公子们怎么想，从取向上来看，弟弟肯定对她们这些女公子，是没有任何想法的。 他对她们，只有尊重。 所以要是有谁对弟弟感兴趣，她这姐姐的作用，可不就凸显出来了？ 但说到结婚，谢栖桐又不得不为弟弟考虑一个现实问题：以弟弟的能力，只要他以后不犯大错，是一定会主政一方的。可弟弟如果一直没对象，或者说不结婚，那弟弟到一定年纪，就会对他的事业产生影响——毕竟家庭和婚姻的稳定性，也是领导考虑是否能将一个人，提拔到更重要岗位的参考指标。 不知道这个问题，弟弟家里是怎么考虑的？如果弟弟需要，她也可以帮忙找个懂事的——毕竟他们这个圈子里，夫妻俩各取所需，结婚后各过各的，这种事很常见。 感情是虚的，双方代表的家族，能因此结盟获益，才是实的。 （这本书的时间线，在吴歧30岁之前就会完结，所以不会涉及吴歧必须考虑婚姻问题这一步。） 不过现在讨论这些，也还尚早，毕竟弟弟还年轻，远不到不得不考虑婚姻问题的时候，所以谢栖桐也没提这事儿扫弟弟的兴，而是接着对吴歧道： “听说阿南那小子，最近又跑青海那边的藏区玩儿去了？你怎么没跟他一块儿去？” “哎哟，姐，我哪儿有时间啊？”吴歧的声音明显垮了下去，显得可怜兮兮的，“我可不敢和你们比。你们时间都自由，想去哪儿玩，说走就走，我可不行。” “况且，姐，你知道，就我这小身板儿，三天两头就得闹点儿不舒服，平时老得请假休息休息，这就够不像话了。” “难道我还能得寸进尺，觍着个脸和领导说：“领导，我今天想去这儿玩，明天我想上那儿玩”？” “那我这工作岗位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麻利儿滚蛋，给别人腾位置吧。” 谢公主被弟弟的语调和措辞逗笑了，嗔了句：“就你有理。” 但旋即做姐姐的，又担忧起弟弟身体：“不过我说阿兰，你这身体也确实该调理调理。你还那么年轻，身体素质不行啊。我爸上次，不是给你介绍了个太医院里的国医吗？你抓紧让他给你看看啊？” “我看了，姐。”吴歧说：“我和领导给我介绍那位任老，现在长期有联系。但我身体的问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只能尽量配合任老的治疗。” 谢栖桐叹了口气，“那行吧。要是效果不佳，需要找其他医生，或找什么药材补品，你随时和姐姐说，不要客气。” “知道了姐。多谢你～～”吴歧真诚地和姐姐道谢。 “臭弟弟，和姐客气什么，以后不许说谢谢，听到没有？！”大姐头“怒”道。 弟弟从善如流地改口：“嗯嗯，我是姐的心肝宝贝好弟弟，和姐姐天下第一好！吃姐姐的饭饭，我骄傲！” 谢栖桐又“扑哧”一笑，似是责怪，实则满意地说了句：“就你会作怪！” 姐弟俩又聊了会儿，就挂断电话。 吴歧伸了个懒腰，因为刚才和栖桐姐聊到自家发小，于是就不禁翻出这些日子和盛图南的聊天记录。 图南这人，除了拼模型，也很喜欢自驾游。青海啊，西藏啊，这种高原地区或盆地，都是图南的心头好。每年总有个把月，和几个朋友组团在那块儿转悠。 吴歧有时会吐槽自家发小，让图南干脆在那儿定居，别回来了。 这时图南就会笑说：不行，他得回来，因为这里还有他的小兰花。谁叫兰花是种需要精养、细养、只能日日待在花房里的娇气鬼？不仅不能让他时时带在身边，和他一起领略西北部地区的风土人情，还得让他日夜牵记，时不时就得回来浇点水、施点肥、除除虫、剪剪叶。 也是很一语双关了。 说起和图南的聊天内容，其实大多是图南和少爷报备，自己今天跑到了什么地方、沿途又遇到哪些事，还有很多图南给少爷发过来的照片。 这些照片大多是沿途风光，也有些是图南给少爷买的纪念品或土特产的照片。这其中有个青花瓷的盘子，吴歧还挺喜欢的。 这东西据图南所说，是图南路遇公路旁一家藏民开的铺子，进去补给时，无意间看到的。因为吴家的营生和这些古董、玉器瓷盘之类的东西相关，所以图南觉得吴歧在耳濡目染之下，说不定会喜欢，因此就和老板买下来了。 一开始这老板还不肯卖，但架不住盛公子用钱说话，那老板最后还是“割爱”了。 这件事逗得少爷哈哈笑，直发消息说图南是败家爷们儿。 可与此同时，少爷也有点儿好奇，这个青瓷盘，怎么看也不像藏区会有的东西，那个藏民老板，是怎么得到这个东西的呢？ 但不管怎么说，这东西已经被图南找人发快递，给少爷送来余杭了，不日就可签收。 第276章 欧豆豆，可怕的生物 / 我想要极品大哥，不是极品小受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余杭省内除余杭本地，其他几个海选城市，也都陆续开启《绝顶女声》节目海选。 作为本次比赛的策划者和主要负责人，吴歧这周需要离开余杭，到省内其他海选城市，实地考察各地海选的组织情况和成果。 等再过些日子，余杭省邻近省市的海选开启，吴歧也少不得要到这些省外城市，再考察指导一下工作。 一连两三日在外忙活，吴歧这时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可一想又在情理之中的电话。 电话是吴斜打来的。 “哥，什么事？”因为在工作，所以吴歧的声音，不似平时活泼欢快，甚至有些低沉冷漠。 这可把吴小狗吓了一跳，心说弟弟这是怎么了，听声音好像很不高兴。 但事情别无他法。因为收到了奇怪的录像带，现在人已经在柴达木盆地的小郎君，也只好在身边潘子的眼神鼓励，胖子满脸好奇，和黑眼镜似笑非笑的怪笑中，硬着头皮和弟弟说：“啊……抱歉，小歧。你现在忙吗？” “有事儿快说。” 已经在外地两三天，吃不惯也住不惯（主要是晚上休息不好），一身班味，心情十分抑郁（虽然从外表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少爷，实在没心思和大哥闲聊。 年轻人对正站在他身边，和他汇报事情的同事，打了个手势，就走到僻静处，想听听他哥到底有什么事。 感觉弟弟心情不佳，吴斜在心里打了个突，恍恍惚惚记起，此前弟弟不高兴的时候，切切实实给予他那些“爱的疼痛”。 吴小狗下意识捂住脸，感觉身上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欧豆豆～～可怕的生物。 “啊……那个，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我就是想问你，你手上有没有一个青花瓷盘子？”或许是想起被弟弟“支配”的恐惧，吴斜说话的速度，都不自觉比平时加快了一倍。 青花瓷盘子？ 吴歧蹙眉，着实不明白自家大哥，为什么要因为这种小事，专门给他打电话。 少爷看上去很闲吗？ 但少爷还是耐着性子，对他哥说：“哥，这种东西家里多的是。你想要，叔叔们不是随便在家里，就能给你找出百八十件吗？为什么还问我要？” “不是啊，小歧。”吴斜连忙解释：“这盘子和其他盘子不同，我是非得要你手上那个不可。哎，总之你先听我解释……” 大约是怕吴歧不耐烦，挂电话，吴斜也不再磨叽，直接简明扼要，捡些他认为能告诉弟弟的事情经过，和弟弟说了。 总体就是告诉弟弟，他现在出于某些原因，要去一个地方。但这个地方的地图，很可能被人刻画在，弟弟手上那个青花瓷盘子上。 吴歧静静听吴斜说完，并没有对自家大哥，听上去漏洞百出的说辞发表什么意见，甚至也没提出任何疑问，因为少爷就两句话： “听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有个朋友，之前去那边儿自驾游，从那边某个藏民老板那里得到一个盘子。不过……这盘子我不能给你，哥。” “为什么？”吴小狗大感疑惑。 尽管和吴歧不是在同一个家里长大，平时见面不多，可这么多年下来，吴斜知道弟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并且对他这当哥的，还十分大方——看他铺子里的房租水电煤气费，和王萌的工资就知道。 咳～～说起来他这当哥的也有点儿丢人，平时还要靠弟弟接济帮衬。 这么想着，小郎君就听电话对面的弟弟说：“都说那盘子是朋友送的了。你会把你朋友送的东西，随便借或送给别的什么人吗？” “再说……”少爷不知想到什么，轻蔑地对他哥“呵～～”了一声，“单身狗懂什么？” 杀伤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感觉自己被弟弟鄙视了的吴斜：“……”单身狗怎么了？单身狗没人权？再说，我问你盘子的事，关单身狗什么事？ 咦？不对！ 难道这盘子，是小歧的男朋友，送给小歧的？ 吴斜突然想起，上次弟弟和二叔闹完矛盾，他被京叔一个电话喊来，劝正在酒吧的弟弟和二叔回去。弟弟不肯，并对他说“二叔要问你我干嘛去了，你就和他说我上男朋友家了。” 不是？不会吧？弟弟究竟有几个男朋友？ 上次那个穿黑衬衫，叼着烟，让他看着莫名有点儿眼熟的男人，他还没搞明白是谁，这又来一个？ 还是说，这次送弟弟盘子的，和上次在酒吧见过的，其实是一个人？ 突然觉得弟弟感情生活，相当丰富多彩的小郎君一脸震惊。 但更让小郎君有情绪波动的还在后面，因为他听弟弟忽然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说：“哦，也不能说你不懂，这盘子要是某小哥送你的，说不定你就懂了——你比谁都懂。” 吴小狗：“……？？？” “嗳，哥，我特好奇，你是不是对小张哥有意思？你对他……是社会主义兄弟情吗？”少爷在电话对面，把狐狸眼睁得溜圆，满眼“八卦八卦，我要听大八卦”的兴奋之情。 他哥要是愿意和他聊这个，他可就不困了。让少爷今晚熬通宵也没问题。 “小歧——！！！你他娘在胡说什么？我对小哥才不像你想的那样！”吴斜土拨鼠尖叫，差点儿没把少爷耳朵震聋。 站在吴斜身边的潘子、胖子，也都一脸“小三爷\/天真无邪同志你没事吧？”的表情，看着突然抓狂大叫的小郎君，不知电话对面的吴歧说了什么，能把一向脾气还不错的人，逼成这样儿。 而同样听到这话，尤其是吴斜话中“小哥”二字的黑眼镜，则不知在脑海里脑补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戏码，一下就咧着嘴乐不可支起来。 至于造成这一现象的罪魁祸首本人，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任由吴小狗在电话对面“奶汪咆哮”，满脸无所谓地掏掏耳朵。 emmm……咱就是说，这蠢哥虽然菜了点儿、弱鸡了点儿、好奇心旺盛了点儿、没事儿爱瞎跑了点儿、总爱探寻自己能力范围外的事情，让人操心了点儿，但总体来说，算是苦逼打工人（特指少爷）的一大快乐源泉。 炸毛的吴小狗，越逗越想逗，越逗越好玩。 世上怎么会有他哥这么可爱（好欺负）的碳基生物？喵喵咪的。 这么想着，少爷又不紧不慢地说：“哦～～那我想的那样儿，是怎样的？我哥一胎800个？个个都姓张？” 论促狭人，100个小郎君也不可能是淘气包的对手。 整个人气到浑身颤抖，都快噶过去的小郎君：“……@%……&*（！@#￥%……”我他喵……！还有没有人能管管这弟弟了？！小狗儿的命也是命！我要掀桌子了！ 或许是感到自家大哥的怨念过于强烈，都快变成怨灵从电话里钻出来了，少爷哈哈大笑，“哎呀哥，我和你开玩笑呢～～可不许生气。毕竟我的梦想，是有一个极品大哥，而不是一个能当极品小受的大哥。哈哈哈～～” 血压直逼一万八千八的吴斜：“……听我说，谢谢你。” 这弟弟能不能让爹妈回炉重造？二叔到底怎么教孩子的？！ “甭客气了，哥。”少爷大咧咧说：“毕竟我也只是听说，一时没忍住，才找你这个当事人求证一下。” 小郎君嘴角一抽，心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无中生友”，嘴上却半点儿情绪也无：“呵呵～～弟弟，你拿这话骗三岁小孩儿，三岁小孩儿都不信。” “嗯，哥哥说得对。所以我拿来骗你。”吴歧说。 吴斜：“……” 第277章 人不在盘也得在 / 恐怕又得和我出发了 / 朝闻道夕死可矣 被弟弟气到原地爆炸、灵魂升天的吴小狗，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看到了已经去世的爷爷吴老狗。 而好奇自家大哥和某小哥，私人关系究竟为何的皮皮虾，也见好就收，怕自己真把蠢哥气成傻子（届时不就更蠢了？），于是他道：“哎呀，好了好了。那盘子你要需要，我就找个伙计给你送过去。” “不过先说好，你要把盘子弄丢、弄坏了，我是要翻脸的。就问你脸皮够不够厚，禁不禁得住，我给你的嘴巴子就完了。听明白没有？” 吴斜的脸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好像现在就开始痛了。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回答弟弟的声音坚定的像和红旗宣誓：“放心吧小歧。人在盘在，人亡盘亡！” “错了哥。是盘在人在；人不在，盘也得在。”少爷悠然道。 吴斜：“……”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感觉已经无法再和弟弟，多说一句话的小郎君捂住胸口，觉得自己有点儿心梗。但他迫使自己冷静，并不停在心里劝慰自己： 这是一个娘生的，一个娘生的。不能试图顺手机讯号，爬过去把弟弟打一顿（主要也打不过）。伤了弟弟，爸妈奶奶二叔三叔，他们全家人都不会放过他。 这么一想，突然更心塞了怎么办？ 吴小狗真的会哭死。 …… 吴歧在哥哥毫无情绪波澜，好像已经遁入空门的“那就拜托你了，小歧。我稍后会把我的定位发给你”的人机声中，和哥哥说再见。 少爷面上不露分毫，内心却忍不住号啕大笑。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缓解情绪），才点开自己的通讯录，打算给伙计六马打电话，让六马到自己住的地方，找找图南给他发的快递，把那只青花瓷盘子给他哥送去。 但又一个电话，先少爷一步打了进来。 少爷看着手机屏上“坏蛋二号”几个字，不禁吐槽：连环叔叔和吴斜这叔侄俩，莫不是商量好了，轮番儿给他打电话？ 不过就少爷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叔叔和蠢哥会同时拜倒在他西装裤下，也很正常。 自恋的年轻人，美滋滋（臭不要脸）地想。 少爷按下接听键，咧着一口小白牙，笑嘻嘻问对面的人道：“么西么西～～？是谁家的臭坏蛋？是不是想请少爷“咪西咪西”呀？” 电话对面的解连环：“……？？？”不是？孩子，一上来就“咪西”，你肚子饿了，想敲我竹杠？ “呀～～？你怎么不说话？”吴歧又问。“你要是不请少爷“咪西”，少爷就挂了。少爷可是很忙的。” 解连环忙咳了一声，道：“小歧，是我。” “哦……我当然知道是你，叔叔要请我吃饭吗？午休时间到了哟～～”吴歧摇头晃脑说，“我想吃澳龙，叔叔买给我吧？” 解连环一噎，心说这孩子还真是一点儿不客气。但他打电话过来，可不是为了没事请这孩子吃饭，所以三爷说： “乖乖，你想吃饭当然没问题，想吃澳龙叔叔也管够。但这个问题，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我有要紧事，想和你说啊。” “嗯？”少爷闻言，也不知想到什么，眼珠儿咕噜一转，然后非常有松弛感地和叔叔说：“那你就想呗，不用告诉我。” 因为少爷不想听。 真·想和你说——光“想”就可以了，不用说出来。 解连环嘴角一抽：“……”不是，孩子，这句话是这么理解的吗？ “小歧，不开玩笑，事情很急，你恐怕又得和我出发了。”解连环说。 “出发？去哪儿？”少爷问。想到刚才他哥吴斜的来电，少爷觉得，叔叔不会要带他去追他哥吧？ 哎哟喂！这可算新鲜事儿。 一贯都是哥哥追着叔叔跑，难得有叔叔想追哥哥的时候。 怎么着？突然发现他哥还不错，从“叔逃，侄追，叔没翅膀也要飞”的戏码，变成“叔追侄火葬场”了？ 可哥哥已经有了新的人生目标（某小哥），叔叔你这样“第三者插足”，是没有好结果的！ 思维异常活跃（不干人事）的少爷，瞬间在内心脑补了十万字叔叔、哥哥和小哥之间，不得不说且非常混乱（刺激），感情关系的小作文，以至于解连环在电话那头喊了少爷好几遍，少爷都没听见。 “喂？乖乖？？小歧，你在听吗？” 孩子突然没声音了，可把解连环吓得够呛。尤其是二哥吴二白昨天给他传消息，说孩子前两天失眠，自己偷偷吃了安眠药也没什么用。 重点是，那药疑似是太医院里的国医，给孩子开的。而且二哥叫贰京查了那药的成分后，发现这种药的药效，比普通安眠药强。 可见孩子的病情非但没什么好转，还有可能更厉害了。 眼下吴歧不搭理他，解三爷甚至都怀疑，这孩子不会昏过去了吧？ 但还没等三爷，有什么下一步举措，被怀疑昏倒的人，就撇着嘴，语气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了他：“哎呀～～我听着呢。叔叔能不能稳重一点，别老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 担心侄子，急得脑门儿直冒汗的解连环：“……”所以，我“不稳重”到底是因为谁？ 才和侄子说两句话，就被另一个大侄子吴斜，隔空传递了同款心梗的解三叔表示无fuck可说。 但在和皮孩子相处过程中，总结出不少经验的三爷，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和孩子掰扯这个问题，否则话题就会朝和原本事情漠不相关、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策马疾驰，再也回不到正轨。 所以他在内心自己劝自己：理清思路，理清思路，要多想想这通电话原本是为了什么。不管孩子说什么，千万不要被孩子离谱（欠打）的话，调动情绪。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不孕不育……完全没有问题。 解连环，你可以！要相信自己，加油！ 所以三爷深吸两口气，装没听见侄子“批评”他的话，道：“侄子，你听我说。你哥吴斜刚才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欸？” 叔叔这话一出，倒叫又是脑补，又是教育人，反正没干好事儿的年轻人怔愣了一瞬。但年轻人马上反应过来，对叔叔不满道： “叔为什么会知道？你在我手机上装监控了？还是在蠢哥手机上装监控了？我警告你叔叔，你这种行为很危险！” 合不合法单说，少爷“以德服人，以理服众”的《抡语》（大耳刮子），绝对想请叔叔了解一下。 【果然老祖宗说得好……】 【君子不重则不威：君子下手不重就树立不了威信！】 【朝闻道，夕死可矣：我现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你晚上就可以等死了。】 【我会让你“既来之，则安之”：我会马不停蹄坐飞机飞回余杭，让你睡得很“安详”。把你安葬在吴家老宅，和小蛇柏做伴儿的。】 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不是，侄子，你听我解释！！！ （心声中三句话的原意是：君子不自重就不令人敬畏；早上明白了仁义之道（宇宙间的法则），晚上为它去死也可以（为真理或正义的事业而死）；既然已经把他们招抚来，就要把他们安顿下来。） 第278章 你三叔早就知道这盘子，在那藏民老板的铺子里了 “侄子，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解连环真是怕了这侄子了，忙道：“我并没有在你手机上安监控，也没给你哥安。我会知道这件事，完全是因为你哥给你打电话是有原因的。” “我当然知道蠢哥给我打电话有原因……”吴歧面无表情对叔叔说，声音十分寡淡：“他问我手上有没有一个青花瓷盘子，说什么那盘子上有地图，让我把盘子借他呢。” “咳，你哥没骗你，确实是这样的，小歧，那盘子上的花纹上是张地图。”解连环认可了这件事。 “地图不地图单说，但我哥为什么会知道那盘子在我手上？那盘子是我朋友送的，而且我哥可不认识我朋友，为什么这盘子刚到我手里没多大工夫，我哥就刚好打电话过来问了？”吴歧问。 “是不是你和三叔在背后捣鬼？你俩又想干什么？”少爷的语气非常不善。 阴谋，这里绝对有阴谋。就冲连环叔叔现在这通电话，少爷现在有理由相信，吴斜给他打电话，还一上来就问他盘子的事，好像对盘子在他手里非常笃定，绝对是叔叔们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事情无法解释。 “哎呀乖乖……”解连环有点儿头疼，他不想让吴歧知道那么多，可这孩子精明，不好糊弄，所以思来想去，三爷只好承认：“好好好，那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那你要先说才行。”少爷不上套，不肯对叔叔做任何承诺。 解连环拿侄子没办法，于是道：“哎，其实这个问题，和我给你打电话的原因也有关系。乖乖，你那朋友有没有告诉你，他是怎么得到这个盘子的？” “告诉了，他说是在一个藏民老板的铺子里看到，觉得我会喜欢，就买下来了。”吴歧说。 “这就对了。其实你三叔，在你朋友看到这盘子之前，就已经知道这盘子在那藏民老板的铺子里了。他一下就看出这盘子上是张地图，并且地图描绘的是他自己想去，以及我这次也得带你去的地方。” “至于这个地方，具体是什么地方，咱们先不提。总之，你三叔乍一见到这个盘子非常吃惊。他不知道这个盘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藏民老板的铺子里。但他有自己的计划，干脆将计就计，没把盘子带走，而是让这盘子继续留在藏民老板的铺子里——目的就是想留给某人。” “呵～～你不会想告诉我，你说的这个“某人”，其实是我哥吧？”少爷没好气地说，但他突然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又或者，是那个叫什么阿宁的女人，和她背后的老板跟团队；还有……那个不能说名字的组织……” “嗳嗳，乖乖。”解连环立马打断吴歧，“这可不能乱说啊，这不是你该问的事，你听话。” 什么嘛～～少爷不满地撇撇嘴，但看连环叔叔的反应和措辞，少爷觉得他猜对了也说不定。 但年轻人没纠缠这个问题，而是阴阳怪气埋汰人道：“好好好，就当狗三叔是为了把盘子留给我哥吧。” “那叔叔你是不是还想说，三叔早就知道我哥一定会去青海，一定会到那藏民老板的铺子里，又“恰好”看到那青花瓷盘子，还一下就看出盘子上的花纹，就是他想去那个地方的地图吧？” 好神哦～～感觉三叔以后不要干什么神神秘秘、不能说的事，也不要倒斗了，直接改行当神棍吧？保管比现在过得舒坦，来钱快。 少爷在心里冷笑。 不过年轻人旋即反应过来：如果真有人能料事如神到这种地步，那只能说明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少爷不知道三叔，是如何引诱他哥去青海的。但如果要确保他哥，一定能按三叔计划，找到那个藏民老板，就只有一种可能——有熟知藏民老板位置的人和他哥在一起，而那个人（有可能是潘子或其他和三叔认识的人），听从三叔吩咐，把他哥带到了那老板的铺子里。 只是天算不如人算。他哥到那老板店里的时间，比图南慢了一步，导致原本三叔留给他哥的盘子，被图南这个不相干的人，花高价买走了。 想想少爷就有点儿想笑。 但如果事情是这样，那现在问题就变成，三叔或他哥，是怎么知道谁从店老板那里买走了盘子，还把盘子寄给了自己呢？ 总不能是三叔或他哥，刚好撞见图南买盘子，或说要给他寄盘子了吧？ 吴歧不得其解，于是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谢连环听侄子上一句还在“夸”三哥，这句就变成询问吴三省或吴斜，是如何知晓谁买走了盘子，还寄给了自己，就知道吴斜如何遇到藏民老板这部分情况，侄子说不定自己猜到了。解三爷在暗叹侄子果然聪慧的同时，道： “说起来也是个巧合。因为你三叔，前脚刚和老板谈妥，让老板把盘子留给你哥，还给老板留了钱，正打算从老板铺子里出去，后脚你朋友就进来了。” “你那朋友应该挺高、挺帅、挺有钱吧？你三叔就算和你朋友从没见过，两人擦肩而过，也还是一下就注意到那小伙子咯～～” 吴歧微微一笑：嗯，有些人就是这样，总能在芸芸众生中，一下就被人注意到。图南就是这种人。 然后少爷又听叔叔接着说：“你三叔一愣神儿，多注意了那小伙子几秒，就听见那小伙子和店老板说话了。” “小伙子先买了条烟，又买了点儿食物和水，就看到被老板挂在墙上的盘子。他说让老板给他拿下来看看，还问老板卖不卖，说想买下来送人。” “你三叔一听就不干了。原因前面也说过，但是……” 说到这儿，解连环不知是替吴三省害臊，还是有点儿幸灾乐祸三哥居然在一个小辈身上惨遭滑铁卢，总之—— “那老板一开始，或许还因为三叔已经付了他“合适”的价格，觉得自己应该信守和三叔的承诺，但架不住我朋友给的实在太多了，所以老板就不讲义气地“叛变”了，是吗？”吴歧接口道。 这下不只解连环想笑，吴歧也想笑。年轻人感觉自己之后要是见到三叔，一定要拿这事糗三叔一顿。 但与此同时，少爷又不禁为自己的小伙伴图南默哀起来：虽然图南不知情，把事情赖到他身上有点儿冤，但架不住南少干的这事儿，好巧不巧算从三叔手里截了个胡，还差点儿让三叔的原定计划“破产”。 这要是少爷以后，想把图南带回吴家，给家里人看看……啧！ 阿图啊，至少在三叔这儿，你就自求多福吧。少爷帮不了你太多。 第279章 很多事要做得巧妙一点 / 我希望自己的生命能有意义 少爷捂脸做忧伤状，实则心里笑得都快打结了。 半晌，收拾了心情，重新正经起来的少爷，接着问解连环道：“嗯，然后呢？三叔和我朋友起争执了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 “这倒没有。”解连环说：“你三叔老江湖了，看你朋友那样儿，就知道你朋友非富即贵，说不定是哪个大佬、富商家的公子。他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当时什么都没做，就让你朋友出高价把东西买走了。” “但你三叔也留了个心眼，装作不经意，在旁边一直听你朋友和老板说话。” “你三叔知道这东西，是你朋友买来送人的。但这荒郊野外、大西北带着个瓷盘子肯定不方便。所以你三叔就猜测，你朋友肯定会找最近的邮寄点，或托人帮他把东西包好邮寄出去。” “那就是说……我三叔看到我朋友填写的邮寄信息，或听到我朋友告诉帮他邮寄东西的人，收件地址了？”吴歧说。 “是啊，侄子。”解连环说。“你三叔见那收件地址，是你在余杭的住址，才会知道那小伙子其实是你朋友；而那个瓷盘子，是你朋友买来送给你的。” “那这样，你三叔也不必再费心琢磨，怎么把东西截下来；或和你朋友起冲突；又或者再想其他办法，引你哥去那个地方了。直接让你哥找你借就得了。” “所以等你朋友走后，你三叔又找那个藏民老板，让老板在遇到你哥一行人的时候，把那个盘子已经被人买走的事告诉你哥；同时又让老板装成自己无意中听到，买盘子的人和自己的同伴说，要把这个盘子邮寄到余杭，送朋友。所以你哥才会给你打电话。” 听连环叔叔原原本本，把事情讲到这儿，吴歧就明白，为什么他哥一给他打电话，就直接开口问他，他这儿是不是有个青花瓷盘子了。 至于为什么他哥只凭老板说，买东西的人要把盘子邮寄到余杭，他哥就知道东西是寄给他，而不是寄给余杭其他6、700万人（取2003年底户籍人口），那还用说吗？ 肯定是三叔把他的住址，稍微改两个字，告诉那藏民老板——这种做法既能保护他的住址信息；又能保证整件事的可信度。 既然三叔只想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很多事就要做得巧妙一点。 就说那铺子老板，一个远在青海的藏民，怎么可能会把一个几百、上千里外的余杭市的地址，说得那么清楚？何况那老板要装成听客人“闲聊”的样子，假装自己不经意听了那么一耳朵。既如此，会“记错”、说得不准确，才正常吧？ 三叔这老狐狸，真是把方方面面的细节都考虑到了。难怪他蠢哥玩不过三叔，还总被三叔耍得团团转，像前面被吊了根胡萝卜的驴似的，追着三叔到处跑。 吴歧想。 但话又说回来，刚才连环叔叔说，他哥要去的地方，他也要跟连环叔叔一起去，以及，连环叔叔还没告诉他，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以及他们为什么要去。 不过……少爷盲猜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又要跋山涉水、以“天”为单位进行徒步。况且少爷现在在外面出差，才没时间和叔叔玩什么“野外生存”游戏，少爷也不感兴趣。 所以少爷就装作没有发现任何“华点”的样子，“嗯嗯”两声准备挂电话。 “那既然是这样，盘子就给我哥吧。反正我和他说“盘在人在，人不在盘也得在”，叔叔有机会也再提醒提醒我哥，别让他把我盘子搞坏了。” “行了叔，我这儿还有事，有空再聊，爱你～～” 话音没落，少爷就想挂电话。 “欸，侄子，我还没说完呢！”解连环一看情况不对，忙对吴歧说：“盘子的事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得和我一起去找你哥啊～～” “嗯？我找他干嘛？我已经过了想和哥哥手拉手，一起走的年纪咯～～”吴歧说。 再说，他小时候也没怎么和吴斜拉过手，因为俩人见得少。有那功夫，还不如窝二叔怀里睡会儿觉，或缠二叔给他讲故事呢。 “哎呀，不开玩笑，叔。我这儿还忙着呢，你难道没听我二叔说，我这几天都在外地出差吗？我没时间陪你“度假”。” “你要想我哥了，你就自己找他玩儿去。这次我就不吃我哥的醋了，昂～～”少爷着急忙慌，想把叔叔赶紧打发了。 想骗少爷出门？不可能！ 吴歧在出差，这事儿解连环当然知道。但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有特殊的时间要求。如果错过了，就要再等好几年。所以三爷没办法，只好在孩子正忙的时候，前来打扰。 “乖乖，我知道你在忙，我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时候打扰你，只是我们必须马上出发，再不走就赶不上了……”解连环说。 “叔叔说的这是什么话？”吴歧声音清冷，语气中透着一股“雨我无瓜”的意味：“我原本也没答应要和叔叔一起去吧？所以错过不错过时间，和我有什么关系？” “孩子，可不能这么说。”电话对面的解连环咬了咬腮帮子。 “如果事情和你无关，我绝不会专门打这个电话打扰你，只是……你老实说，上次从秦岭搬回来那棵青铜树，对你的病症到底有没有用？” “改善也好，维持之前状况也好，你通夕不寐的毛病，有没有好一点？” 果然是因为这事儿。少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二叔大嘴巴。 要不是二叔把他前几天失眠，还请了半天假的事告诉连环叔叔，叔叔怎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狗蛋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尽管少爷知道二叔担心他、关爱他，也不妨碍少爷给二叔打这样的标签。少爷有理（蛮不讲理）o(′^｀)o。 但年轻人面上却不动如山，好像叔叔的问题和他漠不相干似的，道：“哦，好一点是怎样？不好又是怎样？叔叔不会想告诉我，你和三叔又找到什么“疑似”有用的法子，让我过去看看吧？” “叔，你这可就不讲理了哈。” “虽然我知道你们是爱我、关心我，才不停满世界找法子想治好我。可前两次我不是没跟着去。” “你看，你们一和我说去哪儿去哪儿，我二话不说就去请假了。可结果呢？有什么用？” “你们老这样儿，我工作还要不要干了？” “或许对你们来说，工作不重要，我的身体才最重要。可对我来说，如果我现在的工作黄了，那我还能做什么？” “如果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家闲着，成天像个老佛爷似的在家养着，那我还不如去死呢。”吴歧说。 “抱歉叔，我说这话，也不是想让你担心，或招你不高兴。但——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或许对有的人来说，活着最要紧；但对有的人来说，不是。” “你看那些乌龟王八，往水里一窝，千八百年都不会死，但那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反正我不理解，也不能接受。” “我希望自己的生命能有意义，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做自己喜欢，或对国家人民有益的事——而不是仅仅——活着。” 说到这，吴歧深吸口气，对解连环下了结语：“我希望你和二叔、三叔能支持我、理解我。就这样。” 第280章 从后面一脚蹬在屁股上 / 投桃报李，让你开心开心 尽管少爷的意思很明确，听上去很骄傲、又有理想，符合年轻人一贯性格，但当叔叔的怎会任由孩子，在攸关性命和身体健康的事上“胡闹”？ 但解连环自知自己劝不动吴歧，于是也没有和少爷硬刚，只又劝了两句就无奈“放弃”——实则是暗戳戳去请救兵。他说不过侄子，喊侄子正牌家长帮着劝总行吧？ 于是少爷在晚间接到了省领导舅舅的电话。 对，没错，是舅舅，不是二叔。 正因为吴二白了解吴歧，所以当解连环给二爷打完电话，吴二白也明白吴歧用工作，半真半假搪塞解连环（实际是因为吴歧自己不想去），自己再打给吴歧，八成也会无功而返。 而他又不想用强权来压吴歧——这只会让孩子越来越逆反，除了损害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一点好处。于是他思来想去，也只好请吴歧舅舅出马，和孩子谈。 吴歧不是在出差、忙工作吗？那叫吴歧舅舅这个不是孩子直属领导的“领导”和长辈，来和孩子谈，把孩子原有工作计划取消或延后，总可以了吧？ 这样一来，孩子拒绝的理由，从源头上就不存在了。剩下的，无非就是在感情上，多哄哄闹脾气的人罢了。 该说不说，被少爷吐槽狐狸成精的二爷，果然智计卓绝——尤其在自己宝宝身上，特别懂得对症下药。 只是“下药”的后果也很明显——次日在院子里浇花的老男人，被面上笑嘻嘻，心里mmp，杀回吴家老宅的宝宝，毫无征兆从后面一脚蹬在屁股上，摔了个和优雅稳重完全不沾边的狗吃屎。 吴二白：“……！！！” 偏始作俑者本人仍旧脸上带笑，对叔叔笑得清浅甜蜜，“哎呀二叔，你看看，不过年不过节的，干什么给我行这么大礼啊？客气了不是？” （过年了，让二叔给大家拜个年。） 被年轻人搞了突然袭击，一下滑出三米远，还躺在地上的二爷，听到年轻人不要脸的话，脸色铁青，差点儿把自己的牙咬断：“……狗，狗崽子！” 大逆不道的小混蛋，这是要反了！ “啧啧啧！可不能这么喊我哦，二叔。”年轻人迈着大长腿，几步走到二叔身边蹲下，对二叔笑得十分纯良。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实在不行拿脚踹。我好几天没看到二叔，实在非常想念，在行为上有些激动，二叔肯定能理解吧？” “况且我最近在研读《礼记·中庸》，我认为上面有句话，非常有道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句话，二叔不陌生吧？” 【但凡报仇的事，切不可犹豫给对方准备的机会。只有毫不犹豫，才能直接将对方打废。】 “我这不就学以致用了吗？你看我学得好不好？” （这句话的原意是：做任何事情，事先有计划和准备就会成功，否则就要失败。） 听到吴歧心声，头回听说这句话是这个意思的吴二白：“……”好极了，我让你多读书，你就给我读成这样是吧？真是我的好宝宝。 可令血压飙升速度已经直逼火箭的二爷，意想不到的事还在后头。 只见年轻人，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叔叔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或者说，是年轻人注意到，却故意当没看见。 他神情悲悯地，伸手摸摸二叔的头，像撸小狗似的。然后在老男人想说什么，却未及发声的时候，从老男人身边倏然起身，直接一屁股坐到老男人后腰上，毫不客气把老男人当成自己的人肉椅子。 少爷一手搭在二叔肩膀上，一手贴在二叔圆滚滚，看上去还挺翘的地方（？），两条长腿大咧咧跷起了二郎腿。 好一副悠闲自得模样，松弛感拉满。 吴二白：“……？？？” 吴二白：“……！！！” 在一边从头看到尾，把这场景尽收眼底的贰京，和一众伙计们人都傻了。 贰京呆若木鸡地怔愣片刻，在“我是该劝少爷对二爷规矩点，并解救二爷成为少爷屁股垫的命运”，和“当什么都没看见，并让伙计们也当什么都没看见”的艰难抉择中，只用了两秒，就果断选择了后者。 二爷和少爷的“情趣”嘛，他当伙计的怎能不懂？ 况且二爷没喊他过去帮忙，也说明二爷不需要他帮忙。说不定二爷就喜欢、享受这样的“乐趣”。既如此，他还是别不开眼的过去打扰了。 于是国民好伙计贰京，闷不吭声朝周围还傻站着，回不过神的伙计们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都安静退下。 当然，之后该有的敲打，还是不会少。少爷和二爷之间的“乐趣”，可不是伙计们之间能乱说，遑论往外传的。 不能让英明神武的二爷，风评被害。 而胆大包天的少爷本人，则悄无声息递给京叔一个“京叔nice(????-)”的眼神，之后又用居高临下的样子，瞅了眼好像都快原地爆炸，气成蘑菇弹的人，毫不在意地拍拍二叔的屁股，笑吟吟道：“这就生气了？” “二叔“借力打力”这招儿，玩儿挺好啊。”少爷挑眉，语气中满是对二叔的“夸奖”：“你给舅舅打电话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我会“投桃报李”，让你“开心开心”吧？” “这“惊喜”你喜欢吗？不喜欢，我还可以给你换别的。比如……让小蛇柏给你做个“马杀鸡”啊？” 被孩子压在身上的吴二白嘴角一抽：还“马杀鸡”？我看你是想让你那棵不正经的树“杀”我吧？ 第281章 顶着一头淡粉色双马尾的二哥 / 还想让二叔给我穿jk裙 事情最终以吴二白和吴歧，签订了一系列不可描述的条约告终。 至于是何种“不可描述条约”，但看第二天一早，来吴家老宅接侄子出发的解三爷，一口茶喷在会客厅地板上，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的表情，就可窥见一二。 三爷一脸“震惊他妈给震惊开门”“这个世界太玄幻了”的模样，看着神情古井无波（生无可恋），却顶着一头淡粉色双马尾（假发）的二哥，和咧着一口小白牙，笑嘻嘻搂着二哥胳膊，和二哥相偕而来的侄子，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哥哥哥哥哥，你，你这是……”什么情况？ 才多大功夫没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三爷震惊.jpg 吴二白眼神淡淡扫过表弟的脸，把脸微微别向一边，没说话。 倒是二爷身边的青年，心情颇佳，和叔叔打了个招呼：“嗨～～叔，早上好呀？你这么早就来了？” 吴歧放开环抱着二叔胳膊的手，大步朝解连环走过去，捧住叔叔的脸揉了揉，语重心长道：“……不过，早就已经过了公鸡打鸣的时间咯～～叔叔不要“咯咯咯”地抢公鸡先生的工作，这不好。” 解连环脸皮一抽：“……”我当然知道这不好……啊呸，谁抢公鸡的工作了？！你这孩子可不能瞎说！再说，这都怪谁？！你要不要看看你干了什么？！ 这么想着，三爷的眼神就不禁往二哥头顶上飘，然后一个没忍住：“……噗！” 但不过一秒，不合时宜喷笑出声的解三爷，就捂住自己的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和二哥再次扫过来，但这次却明晃晃写着“你找死”的眼神对视：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哥。看我真诚的眼神。 吴二白：“……”这表弟真是越来越蠢了，看着就来气。 而作为让二爷被蠢表弟笑话的始作俑者本人，少爷也顺连环叔叔视线，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二叔身上。不过他并未理会两个叔叔的眉眼官司，而是歪歪头，一副若有所思，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的样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换到相机模式，给二叔“咔嚓咔嚓”，拍了张全身照和头部特写，把吴二白脑袋上的粉色双马尾，拍得非常清楚，堪称高清4k。 然后，少爷就把这两张照片发到他和二叔、三叔、连环叔叔四个人的消息群里： 【图片】 【图片】 【少爷的事情你少管：@坏蛋一号，三叔三叔，快看，二叔的双马尾好看吗？萝不萝莉？哇不哇塞？】 【少爷的事情你少管：连环叔叔也看到了哟～～】 【少爷的事情你少管：一脸骄傲.jpg.】 【少爷的事情你少管：不愧是我.jpg.】 【少爷的事情你少管：@坏蛋二号，连环叔叔，快冒个泡。】 正把少爷搂在怀里，眼瞅着少爷把照片和这几行消息，发到四人小群的解连环，在侄子“爱的抚摸”提醒和眼神示意（恐吓）下，也从外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消息群，给少爷认证、打call。 【解连环：是啊，三哥。侄子的眼光挺好的，我看挺适合二哥。@吴三省】 解三爷一边在侄子的指导下发消息，一边在心里泪流满面：对不起了，二哥。不是我不尊重你，实在是侄子的“抚摸”更胜一筹（威胁更大）。 遭不住，真的遭不住。 你这么英明神武，睿智不凡，一定会体谅我吧？ 解连环在心里哭成狗，既期盼二哥能原谅他，又期盼三哥不会这么快看到消息，回复侄子。 只要三哥不回，事情到这儿就算暂时了结，纵然侄子可能有点儿失望，埋怨当三叔的又不知在搞什么鬼，但至少事情不会往更坏（惹怒吴二白）的方向发展。 而他……作为受害者之一，事后找机会和二哥道个歉，卖个惨，事情大概也许可能就过去了…… 解连环在心里不住祈祷，但上天似乎并没有垂怜这位，时常夹在侄子和哥哥之间，里外不是人的可怜表叔——因为通常一条消息，恨不得编辑个十分钟，故而更乐意打电话，而不是在手机上不停按键的吴三爷，几乎“秒回”了这条消息： 【吴三省：笑死我了.jpg） 【吴三省：真不愧是我侄子，眼光果然独到（给你竖一根大拇指.jpg）】 看到这两条消息的解连环：垂死病中惊坐起，我叫连环我要完。 别问他为什么要完，问就是他和吴三省共用一个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吴三省”，“吴三省”就是他——而真正的“吴三省”现在不在这。 苍天啊～～他解连环到底犯了什么错？！ 如果他有错，请判他有罪，而不是让三哥和侄子来折磨他！！！ 不过，人与人的悲欢，显然并不能相通。因为折磨解三爷的侄子本人，在看到亲三叔吴三省发来的这两条消息后，顿时眼睛一亮。 他仿佛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又用自己的手机，在四人群里噼里啪啦一顿输入： 【少爷的事情你少管：是吧？三叔，你也这么觉得吧？】 【少爷的事情你少管：不愧是你！就是有眼光。】 【少爷的事情你少管：实不相瞒，其实我还想让二叔给我穿jk裙、洛丽塔、水手服什么的。三叔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啊？@坏蛋一号】 由于少爷打字速度太快，解连环都来不及阻止，这一连串儿消息，就已经被侄子发出去了。 而作为被谈论对象，且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吴二白在看到自家“好宝宝”发的这些消息后，更是直接“黑化”了。 他也不发消息，直接一个电话，给和不打一顿不行了的熊孩子一样，不着四六的狗弟弟打过去，咬着后槽牙，阴恻恻对对面的人说了句：“老三，你再敢回吴歧消息试试？” 只这一句说完，二爷就挂了电话，大步流星朝和三叔宣称，要让他穿那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衣服的狗崽子走过去。 吴歧眼疾脚快，连忙往连环叔叔背后一躲，和一看就处在“变身”边缘的老男人拉开距离。 “吴狗蛋，你想干嘛？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我不礼貌，我就哭给你看！”少爷恐吓离他越来越近的人道。 “众所周知，人和人的体质是不能一概而论的。我曾在极度伤心的情况下，流了上百吨眼泪。你知不知道，太平洋其实曾经是沙漠？之所以现在变成海洋，并且孕育出那么多生命，都是靠我一次又一次的伤心，所以《伤心太平洋》不是白唱的。你再过来，我就水淹陈塘关……啊不是，我就水淹吴家老宅了！” 吴歧一边指着老男人的鼻子，一边连连后退。 吴二白已经被气笑了，他闲庭信步般逼近吴歧，在蠢表弟不知该不该劝，该怎么劝的纠结表情中，一把把欠揍的皮孩子扛到肩膀上，然后不顾吴歧的叫喊和挣扎，一巴掌扇在狗崽子屁股上。 “你哭？哭吧，哭得好听点儿。” 说完，二爷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解连环，留下一句“在这儿等着”，就扛着吴歧走进内厅。 第282章 已把吴狗蛋s2移除群聊 / 审时度势的二爷重新整理了措辞 一刻钟之后，已经卸下粉红色双马尾假发的吴二白，从内厅走出来，身后几步还跟着蔫头耷脑的漂亮青年。 年轻人眼角红红，一只手还捂在屁股上，很明显是被教训了。 吴歧抿嘴走在二叔后面，脸上明晃晃写着“不高兴”三个字。但当连环叔叔和诸多伙计的面，他也不好真把二叔薅过来打一顿，遑论二叔是长辈。 所以他只好用眼睛“嗖嗖嗖”往狗蛋后背戳“刀子”，戳得不痛快，干脆又掏出手机，把所有关于二叔的联系方式拉黑。 尤其是他和叔叔们的四人消息群，更是重点拉黑对象。 【您已把吴狗蛋s2移出群聊】 什么狗蛋不狗蛋？从现在起，他吴少爷不认识！ 做完这一切，吴歧又狠狠瞪了眼吴二白（的后背），小跑着扑进解连环怀里，对连环叔叔实行亲亲抱抱、贴贴蹭蹭的撒娇攻击。 他像块黏糊糊、糯叽叽的小年糕，把自己的脸贴在连环叔叔脸上，转着圈对解连环蹭来蹭去，一副“从今以后，我就和连环叔叔粘在一起”“我和连环叔叔天下第一好”的样子，让解三爷瞬间忘了十多分钟前，才被侄子“威胁恐吓”，在消息群里发了会被二哥狠狠记一笔，把自己坑了的信息。 三爷心里美～～ 解连环对吴歧好感度+10； 解连环对吴歧心软度+100. 吴二白看蠢表弟，和刚被自己教训过的熊孩子抱在一起，俩人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不动声色给表弟在心里打了个新标记——碍眼。 可不论如何，孩子又要离开他，单独出远门，说不定路上还会遇到危险，所以二爷暂时收起对表弟的不满，揉揉又双叒叕被熊孩子气得嗡嗡疼的额角，叹着气叫贰京，把他提前给吴歧准备好的登山包，给孩子拎上车。 尽管在皮孩子临走前，终是没忍住在狗崽子饱满的屁股上，又招呼了好几下，但二爷还是极为贴心地，根据年轻人此行的目的地，给皮孩子提前准备好一应装备，一如他之前和吴歧一起去秦岭时那样。 而且除了必要的野外生存用品，还有些能提升少爷生活品质的东西，诸如零食糖果（这部分有但不多），驱蚊驱虫的东西，和防风保暖性极强的帐篷等。 当然，最重要的是贴身伺候、保护吴歧的六八九三个伙计，和二爷大手一挥，额外拨给少爷的三四十个见识、体能和身手都很不错的年轻伙计。他们会一并跟着吴歧去。 吴二白亲自把吴歧送到老宅门口，并给吴歧打开越野车的门。 虽然临走还和二叔闹了点小情绪，但这会儿真要出发，吴歧又舍不得吴二白了。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住自己端方沉稳、斯文帅气的老男人，嘴巴不自觉噘得老高，声音也带上几分明知不可能，也还心怀侥幸的期盼：“二叔真不能和我一起去吗？” “不能，小歧。我在余杭这边还有事，这次就让你三叔带着你，好不好？”吴二白神色温柔地回抱住自己的小淘气，抬手揉揉小淘气毛茸茸的后脑勺。 “你有什么事，能比我还重要？”吴歧眉头紧蹙，明显对二叔的回答不满意：“给我生弟弟？” “小歧！”二爷黄牌警告，“你胡说什么？” “哼！”少爷脑袋往旁边一撇，“反正我已经把你删了，以后漂流瓶联系吧！” 二爷无奈：“小歧，别闹～～至少，回来再闹，好不好？” 少爷在老男人看不到的角度眉梢一扬：唔？从“别闹”追加成“回来再闹”，这算不算有进步？ 可少爷面上却不肯放过先退一步的人，语气蛮横道：“谁闹了？” 少爷把头扭回来，大大的狐狸眼好似在看一个负心汉，“你都不陪我，还说我闹？果然没爱了，是不是？” “小歧，真的是有特殊原因，不是故意不陪你。再说，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 吴二白真是服了这孩子，一点儿没顺着，就是“不爱了”。他的感情看上去很随意吗？ 老男人的反问，让少爷一下就笑了。 他扯扯二叔领口，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那你真有正事要忙，我也不难为你。可你那些“事”，要和我有关系，你还瞒我、骗我，又像上次一样，偷偷在私下搞小动作的话——” 【我可不会放过你。】 “是，我不敢。”想起吴歧那些折磨人的花活儿，二爷又开始头疼了。 何况他也怕这孩子，动不动就和他冷战。 他宁肯这孩子和他讲《抡语》，亦或让九头蛇柏把他吊起来打一顿，也不要这孩子冷落他、不搭理他，或对他说那些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话。 “那你也要答应我，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千万不要一个人瞎跑，更不要……”总带那些奇怪的非人类生物回来。 但后半句二爷没能说出来，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呲溜呲溜”盘到吴歧脖子上，给年轻人当项链的黑鳞小蛇烛九阴，正竖着半截蛇身，用黑曜石般的豆豆眼，一动不动看着他： 【怎么着？某些人是不是对蛇爷有意见？】 而缠在吴歧腰上，疑似给年轻人当裤腰带，碧绿晶莹，身姿十分妩媚婀娜的九头蛇柏，也在不停朝吴二白晃动自己“小手”一样的枝丫： 【讨厌～～奴家婴儿大的“小粉拳”，一拳能把官人打飞哦～～】 【真害羞。(*\/w＼*)】 红衣服的精怪落头氏，倒对二爷的未尽之语没什么反应——如果不提长发古装男的手，已经握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他整个精怪看上去，还是非常有风范的武林高手模样。 吴二白：“……”罢了，要是这些蛇啊，树啊，怪啊的，能照顾保护宝宝，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算了。 于是很会审时度势的二爷重新整理了措辞，让吴歧从自己怀里出来站好，对吴歧说：“不要和对你心怀不轨的东西交朋友，知道吗？” 虽然感觉二叔原本想说的，肯定不是这句，但得到二叔关爱的吴歧，还是乖巧点头：“知道了二叔。” “二叔要想我～～”少爷说。他眼睛咕噜一转，就惦记上二叔领口旁那块皮肉，然后出其不意，“嗷呜”一口咬上去。 “嘶——”吴歧这口咬得有点重，把被他搞了突然袭击的人，疼得直吸气。 吴二白一巴掌扇在，又不知作什么妖的年轻人后腰上，“干什么你，狗崽子！又皮是不是？” 少爷被半轻不重地教训了也不恼，直到确定自己，已经在二叔脖子上，留下一个足够深的印记，才松开眉头紧皱瞧着他的老男人。 “嘿嘿，我要给你留个印记，提醒二叔记得想我。”吴歧说，“同时也希望，这个印记消失之前，我能回来见你。” 原来是这样。 二爷叹了口气，再看吴歧的眼神和表情就柔和很多，细看之下还带了点微不可察的无奈，“孩子气。” 他捏捏吴歧挺翘的鼻尖，催促孩子抓紧时间和表叔出发：“好了好了，说想你，就会想你。这点你无需担忧。快和你三叔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这次吴歧没再纠缠，长腿一蹬，就坐上了车。 第283章 小哥牌靠垫又软又舒服 / 杀虫剂 / 养孩子比杀粽子费劲 吴歧和他的小蛇、小树、精怪一起坐上越野车后座，解连环坐在副驾上，另有一名伙计，负责给他们开车。 在路上，解连环大致和吴歧说了下，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并让吴歧没什么事儿，就在车上尽量多休息一下。毕竟到了地方，能休息的时间，会比现在少很多。 一行几十人的车队，白天除了补给，几乎不间断地行驶，晚上为了照顾吴歧，就找地方住宿休息。直到第三天将近中午，一行人才终于和吴斜、潘子、胖子、黑眼镜几人汇合。 彼时少爷还紧紧抱着，同样出现在车队，坐在另一辆车上，和他们一起从余杭出发的闷油瓶小哥，呼呼大睡，一点儿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小哥牌的人肉枕头和靠垫儿，真是又软又舒服，还自带武力值和驱虫功能，堪称居家旅行必备之选。 这是继二叔吴二白之后，又一款少爷亲测的实用好物，同样也给五星好评哦～～ 年轻人睡得安稳，当叔叔的自然高兴。他最怕吴歧睡不好，影响身体。可现在已经到吴斜、潘子几人等他们一起进入塔木陀的营地，总不能让小歧再缠在小哥身上，叫小哥也跟着动弹不得吧？ 于是解三爷拍拍吴歧肩膀，试图让侄子醒一醒，要是没睡够，就先吃点儿东西，再接着睡。 可睡着了就不想起的少爷，只蹙了蹙眉，就轰苍蝇似的对叔叔挥挥手，一看就想把他耳边烦人的声响，从身边挥开。而他自己往肉垫子小哥怀里一扭脸，一副“我要继续睡，狗苍蝇别来打扰本少爷”的样子。 解连环无奈，只好锲而不舍继续拍吴歧肩膀，“哎呀小歧，醒醒。我们到地方了。” 吴歧才不想听“臭苍蝇”说什么，哼哼两声，就一脸委屈拽拽“肉垫子”的袖子，含含糊糊地喊：“杀虫剂，杀虫剂。” 【有苍蝇，给少爷弄死他。】 听到吴歧话和心声的肉垫子·杀虫剂·小哥：“……”哎～～ 张麒麟默默叹了口气，转而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向解连环：“他帐篷在哪儿？” 解连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寡言小哥想干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和小哥示意了一下，刚搭好的某个帐篷。 这帐篷一看就比别人的好，是给某个娇气包住的。 小哥没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解连环，往旁边挪个位置，就手上微微用力，把死死粘在自己身上的黏豆包，打横抱起来。 解连环：“……？？？” 解连环：“……！！！” 不是？没听说哑巴张是这好性儿啊？他怎么对侄子这么好？ 三爷再一看侄子那张如兰如玉的漂亮脸孔，突然想到吴歧这孩子很会交朋友。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侄子和哑巴已经交上朋友了？ 这才多大工夫？俩人见过几回？ 尽管侄子之前口口声声和他介绍，哑巴小哥是他的小弟3号，可孩子的玩笑话，怎么能当真？ 况且，这孩子性子活泼，又在圈子里工作，能和小哥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又在道上混的“三无”人员，有什么共同语言？两人怎么沟通交流？用眼神或“哑语”吗？ 三爷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不得不说，解连环和吴歧在一起时间久了，思维也越来越“活泼”。 同样看到张麒麟把吴歧打横抱起来的，还有吴斜、胖子和黑眼镜几人。 “我去！那是小哥和？”胖子倏然瞪大眼睛，显然被自己看到的场景惊得不轻，手里罐头掉了都没发现，“他们现在关系那么好吗？” 黑眼镜倒是没说话，但墨镜后的眼睛，却一直紧随张麒麟抱着吴歧的身影移动，脸上的怪笑也愈加明显。 至于吴斜，则完全愣在原地，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 因为看到闷油瓶那一刻，吴斜大脑一片空白。任何吴斜想象中，自己应有的情绪：愤怒、惊讶、疑惑都没出现。亦或者说，他是被种名为“出乎意料”的情绪，暂时屏蔽了其他感知。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儿看到闷油瓶。 闷油瓶不是进那个门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闷油瓶来这里干什么？他来到这里的线索是不是闷油瓶留下的？ 还有，闷油瓶为什么会抱着他弟弟……啊，不对！ 小郎君突然反应过来一件更要紧的事：小歧为什么在这里？！还和……还和闷油瓶、三叔在一起？！ 而且，弟弟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受伤昏过去了？！ 吴斜“噌”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着张麒麟身影，跑到小哥身边。他看看小哥，又看看弟弟，问小哥道：“你怎么在这儿？还有，我弟弟这是怎么了？你们俩为什么会在一起？” 张麒麟闷不吭声看了，突然跑到自己身边的年轻人两秒，却没有回答吴斜任何问题，只说：“小点儿声。” 要是把他正抱着的人吵醒，是要挨嘴巴子的。 别问小哥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问就是他自己在来时路上的亲身体会。 当时不知怎么回事，前方车子突然急刹，导致他和吴歧坐的那辆车也要急刹。车子因为作用力的缘故，猛烈摇晃了一下，差点儿把正枕在他肩膀酣睡的人，从座位上颠下去。 而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己被打扰了的人，连眼睛都没睁开，就一巴掌朝他扇过来。要不是他反应快，一手把这人牢牢固定在座位上，让这人坐稳；又一手“手疾手快”攥住这人手腕，这巴掌真会毫无悬念和他的脸说“hello，how are you?” 就这，他在车子恢复平稳后，还被闭着眼睛哼哼唧唧没好气的人，连掐带挠了好几下。所幸这人下手不重，没让他掉血。 想到这儿，张麒麟又不禁叹了口气。 他不再搭理吴斜，自顾自大步流星往前走，等把吴歧送进帐篷，放在简易床上躺好，才抬手擦了一下额上并不存在的汗。 他转身想走，却见床上的人不知是不是梦到什么，砸砸嘴，一下就握住了他的手，“呜呜～～床垫子，不要走。有虫子咬我～～” 活了不知几许岁月，突然觉得养孩子比杀“粽子”费劲多了的小哥：“……” 第284章 一口咬在张麒麟才吃了两口的面包上 / 帮胖子开了家饭馆 而随后进入吴歧帐篷的解连环，也听到吴歧这句似是梦呓的话，嘴角抽了抽。 三爷木着脸，把手上的食物和水递给小哥，轻声道：“小哥，辛苦了。这孩子……哎～～” “我看他挺喜欢你，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照看他一下？也不用你特意做什么，在他旁边陪着就行。” “这些食物和水是给你们俩的，你吃点儿，休息休息；等他醒了，再让他吃点儿。吃完我们就出发。” 小哥闷不吭声应了，等解连环出去，就斜倚在吴歧床边（因为帐篷里没椅子），闭上眼假寐。 …… 吴歧是被紫米乳酪的味道勾醒的。 他脑子还处在半开机状态，眼睛也没睁开，就吸吸鼻子，顺着这股香甜味道动动身子，然后奶狗似的“嗷呜”一口，咬在张麒麟才吃了两口的面包上。 【好吃，是我喜欢的馅料。】 然后一点儿不客气的少爷，就闭着眼，在“面包支架”上，小口小口把面包吃进肚子里。 莫名被抢了面包，还差点儿被人咬在手指头上的小哥：“……” 感觉面包乳酪里怎么还有肉馅儿的吴歧：“……？？？” 少爷的眼睛“噌”一下就睁开了，他先看到一堵“人墙”，然后往上瞅了瞅：嚯～～溜圆的狐狸眼，瞬间和小哥漆黑无波的眼睛，四目相对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干了什么的年轻人，尴尬却不失礼貌地对小张哥笑笑：“嗨～～小哥，你好吗？” 张麒麟面无表情看了吴歧一会儿，就把自己被吴歧吃得差不多的小面包，递到吴歧跟前。 他原意是用这种方式，对吴歧吃他面包的行为进行控诉（虽然吴歧不是故意的），但架不住这人实在不按套路出牌——看他把面包递过去，就垂下眼睑，无声给面包面了面相，然后把他递面包的手往上托了托，仓鼠似的，低头小口但快速地，把剩下的面包也吃了。 张麒麟：“……？？？”不是，我是这个意思吗？ 完全没注意小哥心绪的吴歧：“……”嗷呜嗷呜～～ 少爷虽然性格活泼，但吃东西的样子还挺斯文秀气，直至吃完整个面包，都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 他见面包袋空了，就重新掀起又薄又好看的眼皮，乖巧又可怜地对小哥说：“渴了……” 张麒麟：“……” 面无表情的小哥和委屈巴巴的少爷对视两秒，最终还是前者认命地化身保姆，帮吴歧拧开一瓶水。 “谢谢～～”吴歧和小哥道谢后，就不客气地接过水，喝起来。 年轻人看被小哥搁在一边的食物袋子，里面除了面包和水，还有罐头和饼干。少爷不想吃冷冰冰的罐头，就想去外面找火把罐头热热再吃。于是他从简易床上下来，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拽着小哥袖子，和小哥一起走出帐篷。 这会儿伙计们都已经吃过东西，在做休整和出发前最后的准备，吴歧不想麻烦他们，就自己走到他哥吴斜和胖子围坐的火堆前，和二人打过招呼，把袋子里的罐头放在火堆旁加热。 胖子见到吴歧，非常高兴，招呼吴歧坐到自己身边。 他和吴歧虽然不混一个圈子，但之前也都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 吴歧此前除了给胖子在京城的铺子，介绍过两个客户，之后还帮胖子开了家饭馆，地理位置优越，房租也不高。最主要的是，吴歧给胖子制定的营销策略，找的管理者和厨师都很有水平。因此饭馆开起来后，生意火爆，每月除却运营成本和人工水电这些必要支出，还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进账，几乎让胖子躺着就把钱赚了。 这把胖子喜的，直接就要和吴歧拜把子，只是最后考虑到吴歧是在圈子里工作的人，拜把子不合适才作罢。但胖子心里，也已经把吴歧当成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这不，胖子和吴歧闲扯几句，就开始滔滔不绝和吴歧讲他那饭馆的事了。 除了这事确实让胖子眉飞色舞，一提起来就特别高兴外，也是胖子言语上的分寸——他没问吴歧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人，为什么会和叔叔一起来这，也不该问。那么，他和吴歧“共同持有”的饭馆无疑是最好的话题。 不过，说是“共同持有”，但这家饭馆，其实完全是吴歧出资开起来的。 吴歧私心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胖子多照顾、提点一下自己爱瞎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闯祸、出危险的蠢哥；也弥补一下胖子之前几次“夹喇嘛”，因为遇到他哥（？），但最后什么好处（明器）也没落着的损失。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少爷只能矜持含蓄地表示：和胖哥一见如故，觉得胖哥人很不错，想让胖哥有个除替人“夹喇嘛”，和自己不知道多长时间能开回张，营收极为不稳定的铺子外，能保底的买卖，不至于“饥一顿饱一顿”。 而胖子也承弟弟好意，应了这买卖。只是他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出，就白嫖弟弟给他的长期收入，所以和弟弟商量：开饭馆可以，只是这饭馆的成本开销既然全是吴歧出，那吴歧就必须在饭馆里占股，而且还必须占大头儿，每月月底哥俩按股份多少分钱。不然，这饭馆儿他就不要。 吴歧也没拗着不同意，所以目前胖子的饭馆儿，胖子占股40%（打欠条，买股份的钱，从每月分账里扣除一部分，直到把这部分股份，全都买进自己手里），吴歧找其他人代持60%。 有了这一桩事，加之吴歧和胖子都是擅交际的人，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故而俩人一来一往，聊得十分开心热闹。 可旁边的吴斜和张麒麟就是另一番场景。 吴斜原本想先问吴歧为什么会和三叔、小哥来到这里，但看弟弟三两句话就和胖子聊得热火朝天，好像说的是什么胖子新开店面的经营问题，这些他不感兴趣，也插不上话，于是只好先按下想问的话不提，转而把注意力转到小哥身上。 为了避免吴歧听到“不该听”的话，知道“不该知道”的事，也不想当弟弟面和小哥闹不愉快，于是吴斜按下满头满脑想要得到解答的疑问，和对小哥纷杂的情绪，站起身对小哥道：“你过来一下。” 张麒麟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吴斜一眼，也站了起来。 第285章 把我哥送你，你愿意一辈子当我枕头吗? / 他不该这么做 原本和胖子聊得很开心的吴歧，看他哥和小哥忽然都站起来，一副要单聊模样，他哥脸上还明晃晃写了“兴师问罪”四个字，而“问罪”对象小哥仍旧一脸冷漠，仿佛世间万物都不会让他动容的样子，就心道“不好”。 他俩不会要打起来吧？吴歧想。他哥这小身板儿可禁不住小哥一脚踹的。 少爷觉得他这蠢哥虽然经常犯蠢，还总做些在少爷看来难以理解的事，但他们毕竟是一个爹妈生的亲兄弟，所以能照顾保护吴斜的时候，还是应该照顾保护一下，免得他哥受伤。 所以吴歧也赶紧站起来，往小哥那边挪了一步，把闷不吭声的人紧紧抱住，一脸防备地看着他哥：“哥，你要对我的“大枕头”（少爷自封）做什么？” 嗯，少爷觉得，他应该向着小哥说话，这样才能让小哥不好意思和蠢哥计较。 “小歧，你别闹，我有重要的事想问小哥。”吴斜说。 “谁闹了？”吴歧寸步不让，半点也不妥协：“你在我眼皮底下，把我小弟叫走，还说我闹？别以为你是我哥，就可以和少爷无理取闹！” “小，小弟？”吴小狗震惊，一下就抓住一个重点词。 “是啊。”吴歧一脸“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的表情，对哥哥说：“小哥现在受雇于吴家，是咱们家的伙计，你不知道吗？叔叔们叫小哥照顾我。” “对吧，小哥？”吴歧扭脸问被他抱住的人，说。 解锁新称呼“大枕头”的小哥，沉默两秒：“……嗯。” 得到事主本人声援的少爷更加得意。他朝自家蠢哥抬抬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再说，你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还要悄悄地？怎么着？你是他相公，他是你娘子，你要和他说闺房里的话啊？” 这话一出，还坐在原地的胖子先乐了，“噗！”哎呀妈呀，弟弟真是个人才。 而不等听到弟弟这话，顿时羞恼起来的吴斜说什么，被少爷抱住的闷油瓶就先说话了：“……不是娘子。” 吴歧看向疑似和他说话的人：“欸？” “不是娘子。”张麒麟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想当相公？”吴歧眨眨眼，问张麒麟道。其实他也不知道小哥是不是这个意思，但—— “哎呀，这不是重点。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少爷大咧咧说。 不过，说起相公娘子这事儿，少爷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张麒麟的目光“噌”一下就变得锃光瓦亮。 他晃晃还抱着小哥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期待地说：“小哥小哥，我要把我蠢哥送你，你愿意一辈子当我的大枕头、肉垫子，陪我睡觉吗？” “虽然他蠢了点、轴了点、菜了点，一言不合就拖后腿，但他心地善良、脾气好，长得也还行，你就勉为其难接受好不好？” 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吴少爷也是拼了。 他觉得张麒麟除了不爱说话，别的没毛病——抱着“人形抱枕”睡了一路，百分之九十时间都睡得非常安稳，醒来又被“抱枕”投喂面包（大误）、拧水瓶喂水的少爷，现在看小哥着实眉清目秀、非常顺眼，好感度噌噌往上涨！ 听到年轻人的话，人生第一次体会什么叫无语的张麒麟：“……”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但看着吴歧期待值max，清澈的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狐狸眼，他嘴唇嗫嚅两下，到底是没说出什么严词拒绝的话。 被拒绝，他会哭的吧？张麒麟想。 有什么柔和一点的方法，能和这个人说明自己的意思呢？在线等，挺急的。 而被弟弟当成特价大甩卖的货物，准备把他打包送给小哥的吴斜，则一脸扭曲握紧自己的拳头：“……”真是我的好弟弟，有你这么卖哥哥的吗？ 眼见天真无邪小同志整个人都快原地爆炸了，胖子赶紧帮忙打了个圆场：“咳咳，，你哥不是说他有话想和小哥说吗？你就听听他想说什么呗？” 哎，胖爷也是为了小天真好啊。 凭胖爷之前的所见所闻，论身手，天真同志非但打不过小哥，连也打不过。真要动起手来，轻轻松松就能把天真按地上摩擦。 要说有他们那个三爷在也不好使。三叔向着谁，还用问吗？ 天真同志，可怜呐～～ 不过经胖子这么一提醒，事情总算回归正题：吴斜到底想和小哥说什么。 少爷扯扯小哥袖子，示意小哥和他重新坐回火堆旁。而吴斜一看闷油瓶和弟弟都坐了，也不好再提让小哥和他离开单聊的话，只好同样坐回去。 吴斜闷头整理了一下心情，就目光灼灼盯住小哥，“我有话想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而小哥则默不作声接过吴歧从火堆旁扒拉过来，已经热好的牛肉和金枪鱼罐头，对吴斜说：“我不会回答。” 他似乎很清楚吴斜想问什么，也很干脆地拒绝。 “你！”吴斜一听，心头的火就起来了，“为什么？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明明知道很多事，还这样耍我玩儿，有意思吗？” “我并没有耍你，有很多事，都是你自己要探寻的。如果你不追寻那些问题的答案，你就不会出现在之前那些地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张麒麟语气淡然地说。 他边说，边帮身边怕烫的娇气包打开一个罐头，又给自己开了一个。 吴歧看看小哥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罐头，悄悄（明目张胆）从小哥的罐头里划了一块肉，塞进自己嘴里，得意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张麒麟淡淡扫了眼身边做了坏事，还笑得牙不见眼的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而吴歧看张麒麟好像并没有因为他的行为生气，更觉得小哥脾气真好。 要是别人，尤其是他觉得关系没那么亲近的人，敢像他这样从自己嘴里抢食，他会直接把盘子掀他脸上，让他吃个够！ 于是少爷投桃报李，从自己罐头里划了半块肉还给小哥。 少爷不是不讲理的人，小哥对他好，他也会对小哥好。 张麒麟看着自己罐头里多出来的半块肉，偏头看向身边人明媚潋滟的脸，以及看他看过来，就用眼神示意他吃，不用客气的眼睛，忽然有种想摸摸身边人脑袋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不该这么做。 第286章 你怎么知道我不明白?/ 小哥在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眼见在张麒麟这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吴斜就把话头对准了弟弟吴歧：“小歧，那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和三叔、小哥一起出现在这里？” “嗯？”小口小口吃罐头的人，闻言递给他哥一个狐疑，写着“哥你好奇怪”的眼神：“我为什么不能和三叔、小哥出现在这里？” “而且在你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之前，我是不是也应该问问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之前在电话里，不是和你说了吗？”吴斜说，“你还要问什么？” “那能问得可多了。”吴歧用自己的猫舌舔舔自己的嘴，一边扯扯身边小哥的袖子，想让小哥再帮自己开个金枪鱼罐头，一边也没耽误自己继续接吴斜的话。 他看都没看吴斜，就对蠢哥提出一溜烟儿问题： “比如，你说你要去一个地方，要去什么地方？去那儿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你要去那个地方的地图，被人刻画在我手里那个盘子上？你怎么知道那个盘子在我手上？” “而且，你好像并不奇怪“三叔”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惊讶看到“三叔”的同时，会看到我和小哥。” “你是不是特意在这里等“三叔”？你为什么要等他？是不是一早就和“三叔”商量好，要一起进入你说的那个地方？” “你和胖哥，还有那个戴墨镜的黑眼镜，又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来，你回答我。” 吴歧似笑非笑看着吴斜，“期待”自家大哥给他解惑。 但这些问题，吴斜一个也答不上来，亦或者说，他不敢答——他不敢把这些事，告诉吴歧。 所以只能被吴歧堵得哑口无言。 吴歧也没难为什么话都说不出的大哥，只悠然道：“你看，你自己没和我说清的问题明明也很多，却还要问我为什么会和三叔、小哥一起出现在这里，这对吗？” “再者说，哥你以为你之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把事情和我说明了。” “可事实上，有没有一种可能，哥你的说辞在我听来漏洞百出，我只是没兴趣多问你到底想干嘛而已。” “毕竟哥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又是我哥。你要做什么，想怎么做，是你自己应该深思熟虑的问题，而不是我应该替你考虑的问题。” “如果你明知事不可为，还非要去做，那我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莽撞。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没必要劝，也劝不了；反之，如果你认为事情可为，自己能驾驭得住，不需要旁人，尤其是家里人给你兜底，那我更没必要劝。你觉得呢？” 尽管少爷觉得，他哥想探寻的事，和一系列所作所为，实在超出他哥本身能力范围，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儿，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一点儿acde数。但他哥好像意识不到这点，或者说，不懂什么叫“明哲保身”。 纵然其中有两位三叔刻意引导的责任，但吴斜是有机会拒绝的。 他可以拒绝。 “小歧，先不提劝不劝的问题。我有很多事没和你说，是因为家里一直都不让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尤其是有关三叔的事和你说。” “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因为我自己，都有很多千头万绪的问题没搞明白。”吴斜说。 “我知道你嘴上说我想干什么，你不劝我，但我知道你其实和爹妈奶奶一样，不希望我一个劲儿追三叔乱跑。你不需要我给家里争光，只想让我安稳度日。” “可是……你就当我这种人实在命犯太岁吧。我对什么事，一旦产生疑问，不把事情搞清楚，就总也不甘心。” “就像你说的，一件事应不应该做，应该怎么做，应该由我自己判断，而不是别人替我判断。” “可三叔总有一堆事瞒着我，还一次又一次骗我。” “他总说自己有苦衷，是为我好。那么好，我现在不叫他为难，我自己把事情搞清楚总可以吧？” “你没我这种好奇心，所以你根本不明白，那种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知道，感觉自己生命总有一团迷雾在笼罩，浑浊没有头绪，还可能越理越乱、越理问题越多的感觉，小歧。” 吴歧静静听他哥把自己的想法讲完，手里的半个罐头，也在不知不觉中吃完。他瞧了眼坐在他对面，看起来情绪有些激动的小郎君，神情淡漠无波。 “你怎么知道我不明白？你会这么想，只是因为你不知道，别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都经历过什么。”吴歧说。 少爷的声音，也和少爷的面容一样沉静，没有起伏。 “每个人在遇到问题，尤其是那些令人不愉快的问题的时候，都会下意识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其实是因为，他对自己没有经历过的，别人的苦难，根本一无所知，也无法想象。” “就像于你而言，眼睛一闭一睁，新一天开始了。每天对你来说，都是新的希望；而对有些人来说，眼睛一闭，就有可能再也睁不开，或醒来之后，就再也不是“自己”。每天对他来说，都是生与死的考验，是一种活又活不好，死又死不掉的感觉——这种绝望，你体会过吗？” “那你就告诉我啊，小歧。如果有些事是我误会，或行为想法失之偏颇，你告诉我，我不就明白了？”吴斜说。 他感觉弟弟最后这段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又抓不到什么实证。并且，这种突如其来，抓不到痕迹的感觉，很快被弟弟后面的话“掩埋”了。 只听吴歧又说：“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教育你，是父母长辈的职责，不是我的职责。哪有弟弟教育哥哥的？” 年轻人对他哥挑挑眉，似乎觉得他哥的话有点可笑。 “而且就算你是我哥，我是你弟弟，但有很多事，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没必要向你汇报吧？”吴歧说。 “还有小哥的事也是。我认为小哥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应该怎么做。” “你既不是他相公，也不是他娘子。上次我问你，你对小哥是不是有别的意思？你也不承认。” “既然你和小哥没有任何“特殊”关系，那小哥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和你有关系吗？哥你不觉得自己管太多了？” 吴歧说着，又转头从张麒麟罐头里切了块肉，毫不客气塞进自己嘴里：别人罐头里的肉，就是好吃！ “何况，我觉得我和小哥，在某些地方挺像的。我很欣赏他，而且我们都没有把自己的遭遇到处宣扬，和别人卖惨的习惯。” 少爷咀嚼食物的动作很斯文，他嚼嚼嘴里的肉，咽下去之后才接着道：“所以，我觉得小哥说得挺对的。你只要不探寻那些和你不相干的事，老老实实做你铺子的小老板，你现在所有的“烦恼”，都不存在。” “你之所以会产生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好痛苦”的想法，就是因为你总试图探寻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可有些事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以你的能力，你能解决什么问题？到时，你是不是又要因为，自己对现实无能为力而痛苦？” 说这句话时，吴歧的神情不由变得冷肃。 他缓了口气，接着道：“那我呢？作为弟弟，我要不要安慰你？如果不安慰，难免显得不近人情，没有兄弟爱；如果安慰……我安慰你，你就能卸下那些心事，不再纠结emo了吗？以我对你的了解，未必哦～～” 少爷接过张麒麟默默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对自己的话做了总结： “不过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劝你放弃探寻，你想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 “要不要放弃，是你自己的考量，我无权干涉，并且应该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也希望，你能为你自己的选择兜底。” “而且，退一步说，如果你觉得我说这些话，好像没和你换位思考，没和你感同身受，那真是抱歉。我想你该知道，虽然咱们俩是从一个娘肚里爬出来的，但我们的人生经历、所受教育、脾气秉性，包括思维模式都是截然不同的。” “我只会站在客观理性、对自己有利的角度思考问题——趋利避害，是我的本能。” “君子不立于危墙，任何情况下，我都会先考虑保全我自己，也必须保全我自己。毕竟，我身边还有一大帮人靠我吃饭、要我养活呢，可不能像你这么横冲直撞，一天到晚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也不知道图什么。” 说到最后一句，吴歧就摇摇头，悻悻然表示自己对吴斜的行为，确实不理解。 第287章 你都吃什么?粽子禁婆海猴子?/ 青铜铃化成人形的妖精 大约觉得自己在性格和认知上，实在和他哥差异太大，于是吴歧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小哥张麒麟，问： “小哥小哥，你觉得我说的对吗？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儿很自私、很冷漠？” 少爷垮着脸，满心满眼希望得到大张哥的赞同。 说起来，少爷之前也和他哥聊过好几次，让他哥不要掺和三叔的事，追着三叔到处跑；也试图给他哥创造过机会，让他哥能从三叔的事里抽身。 奈何他哥这榆木脑袋，就和让人夺舍了似的，无论他怎么明示暗示，就是不明白。于是少爷现在也不想多管他哥的闲事，和他哥白费口舌了。 少爷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没兴趣给他哥当保镖，更没义务给他哥当保姆。 他哥身为长兄，不能给他这做弟弟的当榜样，对他有任何提携帮衬就罢了，连最起码的，为自己人生负责的能力和担当也没有吗？ 就算家里问起来，少爷也有的说。遑论他并不觉得爹妈奶奶，会因为吴斜的事指责他——少爷的前途和身体健康在长辈们看来，才是最要紧的。 不过话虽这么说，也不妨碍少爷对小哥有此一问。 因为少爷现在，正是看小哥哪儿哪儿都顺眼的时候，自然不希望小哥因为他的话讨厌他。但—— 【如果小哥因此讨厌我，我也不会改的。】 【一定是小哥有问题，而不是少爷的错！】 听到吴歧心声，原本还纠结自己该如何安慰身边人，并告知身边人，自己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的张麒麟：“……”你这样对吗？ 可少爷才不管对不对呢。他见闷油瓶不搭理他，就扒拉着小哥胳膊，一定要小哥给他一个答复：“喂，小哥！说话啊？” “别以为别人喊你“哑巴张”，你就真是哑巴了。都是长声带的人，凭什么你老让你声带闲着？你这样对吗？” “你要是不想要你声带，你把它割下来给我！我不嫌弃。” 张麒麟：“……”不是？这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吗？ 小哥真是服了这人了：他声带又没考公务员，为什么不能闲着？他现在连保持沉默的权利都没了吗？ 不得不说，小哥还是和吴歧相处时间太少，才会低估少爷把人逼疯的实力。不过没关系，因为小哥很快就懂了。 只见年轻人说完前面那句话，思维异常活跃，发散性很强的脑子，又不知想到什么，使他倏然把眼睛瞪得溜圆。 小哥忽然升起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但寡言的人还未来得及想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毫无征兆，又莫名其妙的感觉，就见吴歧大而明媚的狐狸眼爆射出“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我一定要知道”的意味，兴冲冲问他道： “小哥小哥，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进了青铜门。青铜门里有什么？” “你有地儿吃饭喝水上厕所吗？” “你都吃什么？粽子禁婆海猴子？吃完会拉肚子吗？” “你平时怎么休息？” “还有还有，除了这些，你其他时间有什么娱乐？” “我听说，你之前一进这个门，就要待十年。这十年你都在干什么？” “写入dang申请书？你是团员吗？你以后会不会考虑到文物保护部门工作？” “吴歧。”张麒麟叫了吴歧一声。 惯来淡定，好像没什么事能让其动容的大张哥，深吸一口气，显然已经快被眼前这漂漂亮亮，看起来活泼可爱，实际脑回路异于常人，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这些匪夷所思（脑子不太正常）问题的人，搞得差点儿维持不了自己闷油瓶的人设。 小哥一手捂住小嘴嘚儿吧嘚儿吧，和机关枪似的，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个劲儿问他各种稀奇古怪问题，年轻人的嘴，说： “青铜门里有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但肯定有办法存活；我也不吃粽子禁婆海猴子，我是人；平时会休息；我没写什么申请书，也不是团员，和你当不了同事，也不考虑和你当同事。还有——我的声带不能送给你。” 被捂住嘴的年轻人眨巴眨巴眼，有点儿惊讶地看着，居然一口气说了80个字的人：这还是小哥吗？该不会被谁给穿了吧？ 但他明智地没把这问题问出口，怕小哥忍不住揍他。 所以年轻人觑觑，突然学会说话（这辈子可能都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帅气青年的脸，一脸单纯无辜的“哦”了一声，就乖巧懂事地闭嘴了。 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胖子都惊呆了：哎哟我去！也太牛逼了！都把“哑巴”逼得会说话了？这语速，说小哥会唱rap他都信。 就在这时，几人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青铜铃般的笑声。 吴歧一扭头，就见连环叔叔、潘子、黑眼镜相偕而来。而那“诡异”的笑声无疑是咧着嘴的黑眼镜发出的。 【妈耶！这个人不会是青铜铃化成人形的妖精吧？】 【虽然他已经够邪门了。】 心里这么想着，吴歧脚下也没停，非常丝滑地往小哥身边挪了一步，把小哥抱住了。 【我有小哥，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从这心声可以看出，吴歧对小哥的定义，已经从“小哥能杀虫”进化成“小哥能辟邪”了。 听到吴歧心声的张麒麟，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哎～～ 但——这个人知道青铜铃？ 张麒麟漆黑无波的眼睛，在吴歧看着解连环和黑眼镜，没注意他的时候，往少爷如兰如玉的漂亮脸孔上，停留了一瞬。 第288章 这种细节之处的考量，不像三叔的风格 / 你能把我怎么着 且不提张麒麟在想什么。和黑眼镜一样，听到吴歧连珠炮似的，对闷油瓶小哥，提出那些但凡脑子和“正常人”沾点边儿，都不可能问出来的问题的解连环，脸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 他站在离吴歧和张麒麟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肯定把闷油瓶小哥，折磨得够呛（毕竟都让哑巴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的侄子，一脸无奈道：“小歧，不要欺负小哥。你看看你，问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吴歧看到亲爱的连环叔叔，眼睛先是一亮，而后听到叔叔的话，就撇着嘴一脸不赞同道：“我没有欺负小哥，我还给他往罐头里添肉了呢。不信你问他！” 听到弟弟话的吴斜嘴角一抽：“……”你是给小哥添肉了，但你把人家罐头里的肉，当成自己的食物，还让人家给你开罐头的事，你是一点儿都不提。 不过提到罐头…… 吴斜垂头看了看散落在火堆旁，包括弟弟和小哥吃过的那些，已经空了或半空的罐头：其中最多的是各种肉罐头和水产罐头，但也有几个是水果和蔬菜罐头。 这些罐头不仅考虑到高蛋白、维生素、吃了管饱这些方面，还考虑到了口味的多样性，以及，罐头的品牌也是比较高端那类的。这种细节之处的考量，实在不像三叔那大老粗的风格。 但小郎君旋即想到弟弟也在这，弟弟是和三叔一起来的，就感觉这种不合常理之处，似乎也能说得通。 虽然不知道弟弟来这儿干嘛，但弟弟一向被二叔娇养，讲究生活品质，这些罐头是三叔在弟弟的要求下，或二叔特意给弟弟准备的也说不定。 或许是小郎君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过于明显，被一言不合就想和叔叔生闷气的吴歧，一下就捕捉到了。 少爷狐疑地把视线转向自家蠢哥，用略带防备的口吻，问吴斜道：“喂！蠢哥，你干嘛？干嘛这么看着本少爷？别说你肚子饿，想吃人啊～～你敢对少爷不礼貌，少爷就先一巴掌拍死你！” 吴斜：“……”我特么的……！ 但还没等秒秒钟，被弟弟刺激得血压飙升，想和弟弟来场营地pk的吴小狗说什么，就听少爷下一句话，和小狗暴跳的血管无缝衔接上了。 “说你爱上我了也不行，少爷挑食。” 少爷双手环胸，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淡淡扫过小郎君的脸，并用鼻子对吴斜哼了哼。 “吴歧——！！！” 吴斜“噌”一下就从地上站起来，撸撸两条胳膊上的袖子，大有和不会说人话的弟弟“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势。 虽然从武力值上来说，只存在“吴斜死，吴斜亡”这一种可能，但吴斜已经不想考虑那么多了。 吴歧完全没把他哥的“奶狗”恐吓放在眼里，仍用一种淡漠骄矜的神色，气定神闲看着他哥。 他拖长嗓音“噢——”了一声，语气分毫不以为意：“干什么？你站起来是什么意思？” “我要和你拼了！！！”吴斜说。 “拼了？”这话简直把吴歧逗笑了。 “哎哟哥，你这是支棱起来了？不过恕我提醒你，一对一，你不是我对手；找别人帮忙？这里除了胖哥、叔叔和潘子之外，理论上都算我的伙计。你问他们谁敢帮你？分不清大小王吗？” 总归少爷的话就一个意思：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我……”这话好悬没把正处在“红温”状态的吴小狗，噎得厥过去。因为吴歧说的是事实。 苍天啊～～还有天理吗？！就不能对他这当哥的，有一点儿同情和怜爱？！ 老天爷——！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 吴斜在内心不住咆哮，然后“汪呜～～”一声哭出奶狗叫。 …… …… 最后还是作为叔叔的解连环，出来给兄弟两个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侄子，你说你没事儿招弟弟干嘛？你不知道弟弟什么脾气吗？当心他真抽你一顿。”解连环对吴斜说。 说罢，他又把头转向嘴巴和脾气都很厉害的小侄子，“小歧，你哥不是那个意思，你也少说两句——过来喝罐果汁吧。” 解连环对吴歧招招手，把手上还没开封的柳橙汁，递给吴歧，试图用这种方式堵住小侄子的嘴。 自觉被叔叔偏爱，得到叔叔“爱的小果汁”的少爷，对叔叔咧嘴一笑，就张开双臂，朝叔叔小跑过去。 他边跑还边偏头，再次用鼻子对他哥哼了一哼，道：“就是嘛，好好吃你罐头不行吗？非要找事儿。这罐头可是二叔特意给我准备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才不会给你留呢！” 其实罐头是解连环准备的。吴歧知道。 解连环就这点好，比吴三省贴心细致，知道少爷是个挑嘴的娇气包，就不辞辛苦，给少爷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罐头和果汁，还让伙计大老远背到这儿。 可解连环现在是“吴三省”，也该好好在吴斜面前扮演“吴三省”，所以罐头的多样性和准备果汁这事儿，多少有点儿不合“三叔”粗糙的人设，ooc了。 作为和连环叔叔一样贴心细致的好侄子，少爷就“勉为其难”帮连环叔叔打个“补丁”吧～～吴歧暗戳戳，摇头晃脑地想。 而且说这罐头是二叔准备的，总比说这罐头是“三叔”（连环叔叔）特意给他准备的好。毕竟一直养在三叔，和连环叔叔跟前的人是他哥，不是他。 要这么明晃晃让他哥觉得，叔叔搞差别待遇，多不好？ 他也得考虑哥哥心情。 至于说这罐头是二叔准备的，哥哥会不会扎心？哼哼，二叔对少爷比对蠢哥好，不是理所应当吗？ 他哥要是不服气？重新投胎啊～～ 不过就算“重新投胎”，换了蠢哥在少爷这个位置，蠢哥也是要吃苦头的。舅舅可容不得蠢哥，像现在这么吊儿郎当、不上进。 想过自己的生活？先有能力把家族撑起来再说。 吴歧边想，边接过连环叔叔递给他的果汁。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熟门熟路环抱住叔叔胳膊，然后美滋滋打开果汁，喝了一口。 第289章 在戈壁上飞驰 / 黑眼镜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吴歧的好感? 自觉解决了两个侄子的争端，解连环摸摸身边吴歧的头，问吴歧道：“乖乖，你休息好了没有？吃饱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吴歧点点头，用自己的小表情告诉叔叔，他现在吃饱喝足，休息得非常好，心情也不差。 “那就好。”解连环说，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潘子，对潘子说：“叫大家上车。” “好嘞，三爷。”潘子应了，并对伙计们挥挥手。 伙计们井然有序地上了各自的车，吴歧也招呼自己的小伙伴：在自己睡觉、吃饭期间，自由活动的九头蛇柏的枝桠、小蛇形态的烛九阴，和红衣服的精怪落头氏上车。 这次吴歧和解连环、潘子一辆车，六马负责开车。九头蛇柏把自己的藤蔓，搭在车子后座的靠背上；烛九阴一如以往盘在吴歧脖子上，给吴歧当装饰； 八佾、九鼎和落头氏，同乘吴歧后面那辆车；吴斜、小哥、黑眼镜和另一名开车伙计，跟在八佾、九鼎后面。 其他伙计不一而述。 越野车队一字排开，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上飞驰，扬起漫天黄沙。 吴歧长期生活在城市里，很少见到这样粗犷的自然风光，自然非常新奇。他从上了车后，就一直透过车窗往外看，烛九阴竖着半截身子，用黑曜石般的豆豆眼，和他一起看。 作为在厍国墓里待了几百上千年，认识吴歧后，又几乎只能待在吴家老宅和吴歧住的地方的千年老蛇，蛇神爷爷的生活轨迹也十分单一，乏善可陈。只是和吴歧在一起的时候，对吴歧的喜欢和依恋，让蛇爷觉得足以弥补他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不过……现在既然有机会和吴歧一起出来，蛇爷趁机多看两眼外面的景色，不过分吧？ 但不管什么样的景色，在蛇爷心里，都不如他身边这个人万分之一好看。 烛九阴吐吐蛇信，指节大的脑袋微微侧向身边人，看向身边漂亮青年的眼睛，熠熠生辉。 而他心心念念的青年似乎若有所感，也微微侧脸，低头在小蛇脑袋上亲了一口。 把自己搭在车座靠背上，身姿十分婀娜的九头蛇柏不甘示弱，摇晃着“小手”一样的枝丫，在吴歧脸上摸了摸。 吴歧本着一碗水端平的想法，亦握着碧绿晶莹的“小手”亲了亲，心里不禁感叹：得亏长头发的精怪和他们不是一辆车，不然少爷的嘴，真忙不过来。 …… 这厢吴歧和他不是人的小伙伴含情脉脉，车里氛围很好。而另一辆车——吴斜所坐的车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也不能说车里气氛不好，只是，大概和吴斜的心情有关，他发现自己难得主动出击一次，但好像所有的一切，还是在“三叔”的计划之中。而且“三叔”什么都不愿意主动告诉他，还一次次骗他，结果却愿意主动接弟弟过来，加入他们的行动。这差别，不可谓不大。 那之前家里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和弟弟提吴家祖业和三叔营生那些话，都算怎么回事？ 只有他一个人不能和弟弟提这些事，是吧？“三叔”带头违反，而且二叔肯定也知道——如果二叔不知道、不同意，“三叔”根本不可能背着二叔，把弟弟从余杭带出来。 想到这儿，吴斜的心情就愈发抑郁。 他试图和开车的伙计搭两句话，看能不能从伙计这儿，问出弟弟为什么会和“三叔”一起出现，还和他们一起进入塔木陀的原因。 但毫无意外，他失败了。 不过也不怨伙计。这些被吴二白派出来，照顾保护吴歧的年轻伙计，原本就是吴二白特意训练出来，留着给吴歧使唤，帮吴歧日后照看吴家家业的，怎会不明白自己到底该听谁的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别说这开车的伙计，确实不清楚三爷带少爷来这儿的真实目的；就算知道，他也不敢告诉吴斜。 于是伙计对吴斜试图搭话的行为，只随便打两句哈哈，就以前面路况不佳为由，不再和吴斜说话。 …… 再说坐在吴斜后座的黑眼镜。 自打上车后，除了一开始觉得吴斜挺有意思，闲不住和吴斜说了会儿话，黑眼镜就把注意力挪到前车后座，穿红衣服的长发古装男身上。 他能看出这个特立独行，和其他吴家伙计格格不入的家伙，实力非常强。如果他和这人对上，能不能取胜，不，能不能顺利从这人手里逃脱，都不好说。 这么厉害的家伙，他之前从未见过，似乎也未在道上听过这人的名号，所以……这人到底是吴家从哪里找来的？ 他这么想，就想问问开车的伙计，看能不能从伙计这儿套话。 但黑眼镜的胳膊，马上被抱着黑金古刀看窗外，疑似在发呆，实则看出黑眼镜意图的小哥攥住了。小哥在黑眼镜胳膊上微微用力，示意黑眼镜不要多问。 黑眼镜和张麒麟搭档已久，自然明白哑巴的意思，于是黑眼镜扬起一抹怪笑，就放弃了和开车伙计说话的想法。但他见伙计专心开车，吴斜也没有额外注意他和哑巴的动向，就悄无声息用墨镜后的眼睛，看向哑巴小哥。 小哥对黑眼镜几乎不可察地摇摇头，又隐晦地瞥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吴斜，表明自己知道些情况，但车上有吴斜在，不好当着吴斜的面说什么，之后和黑眼镜私下再聊。 黑眼镜也是明白人，于是没有再问。 倒是张麒麟见黑眼镜提到落头氏，就不禁想到烛九阴。 他记得黑眼镜和他说，当烛九阴落在黑眼镜脖子上的时候，黑眼镜觉得自己脖子上的压力减轻了。 于是小哥在吴斜和伙计，都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对黑眼镜打了个手势，示意黑眼镜要对吴歧好一点儿。因为如果黑眼镜想再试一下，那条蛇到底有什么神通，能对自己身上的异状有作用的话，就要和吴歧搞好关系。 吴歧的意见对蛇非常重要。 蛇可以对黑眼镜无感，甚至印象不好，反正有吴歧可以帮忙说和；可如果吴歧对黑眼镜无感，或印象不好，那黑眼镜想借蛇的事，就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但现在对黑眼镜非常不利的是：因为黑眼镜身上的异状，和黑眼镜自身有些怪癖（喜欢怪笑，笑得还不好听），让黑眼镜看着就不像好人，以至于吴歧对他印象实在不怎么样。 所以在塔木陀之行期间，张麒麟希望黑眼镜努努力，让吴歧对他改观。 至于黑眼镜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吴歧好感？ 张麒麟结合黑眼镜的特点，给黑眼镜的参考意见是：保护吴歧、对吴歧有耐心、愿意陪吴歧玩、哄吴歧开心。 而且黑眼镜本身也是留过洋，懂音乐的人。这不就是共同话题，是黑眼镜的优势吗？赶紧找机会和吴歧聊聊，在吴歧面前露一手啊？ 沉默的大张哥恨不得现在就把身边这人，薅到吴歧车上，告诉吴歧：玩吧，这个人很好玩，你玩过就知道了。 为了自己看上去很不靠谱，实则可以托付的同伴，哑巴也是很努力了。 第290章 叮!您已发动召唤术 / 解三爷看到小哥，就像看到了救星 吴二白向来舍得给吴歧花钱，因此给吴歧配备的越野车，性能也都极为优越。一行几十人的队伍很快到达沙洲，补给过一次后，就一直在荒无人烟的戈壁上行驶。 吴歧在补给的时候，就带着烛九阴和九头蛇柏，从解连环车上回到自己车上，和八佾、九鼎、落头氏在一起。 就算少爷平时不怎么走出城市，在被连环叔叔告知，之后连续十几、二十个小时，周围景色几乎不会有什么变化后，也感觉大受打击。再好、再新奇的景色，看个把小时都会腻，遑论这么长时间？ 于是少爷回自己车上，该干嘛干嘛去了。 因为不是少爷主动想和解连环出来，甚至出来的时候还很不情愿，所以吴二白为了安抚吴歧，也怕吴歧路上无聊，就给吴歧准备了手提电脑，和吴歧平时喜欢看的书，供吴歧路上解闷儿、打发时间。 因此少爷看够窗外景色后，要是不想和伙计、落头氏聊天，还可以看书，或用电脑看提前下载好的节目。 所以当其他车子，氛围都略显沉闷时，解连环和相邻两辆车上的伙计，却能偶尔听到，吴歧车上传来的说话声，和少爷嘻嘻哈哈的笑声。 这时坐在吴歧前面车上，也拿笔记本电脑，在忙自己事情的解连环，就会露出半是无奈半是纵容的笑，和潘子吐槽吴歧这孩子长不大，总像个小孩子一样。 可潘子哪能不知道，自家三爷有多喜欢、在意吴歧这小少爷？虽然三爷是在说“责怪”少爷的话，可实际语气中对少爷的满意和宠溺，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出来。 所以潘子也只能附和些“小少爷还小，性格活泼”“别看少爷这样，其实少爷很有本事，很靠得住”之类的话。 不过这样的场景到底是少数，因为吴歧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看书、接二叔和朋友们的电话，或处理工作上的事。这种时候，吴歧车上的氛围，就会安静肃穆很多。 说起吴歧的工作，并不是吴歧不在岗，就可以完全撂开手了。事实上，吴歧的事情千头万绪，总有些事要等他拿主意后，身边的同事才能继续——当然，如果少爷有心当甩手掌柜，一切就另当别论。但少爷年轻归年轻，爱闹归爱闹，工作上的事还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故而要不是一直坐在吴歧身边，陪伴吴歧的落头氏，喊了声“公子”，直至几十人的车队，驶入一个不大的村落打算落脚时，吴歧都还没反应过来。 吴歧有些茫然地看着，只有几户人家的村子，“我们到地方了？” “尚未。只是暂住一宿，明日破晓，再行出发。”落头氏说。 “好吧。”吴歧撇撇嘴。让他一个千娇万宠的大少爷，“露宿”这种地方，实在让少爷心里有些委屈，不禁在连环叔叔的名字上记了一笔。 但事情没有结束。因为村子条件过于简陋，没有多余客房，能容下吴歧他们一行几十号人住宿，一行人只能在村子里扎营。所以就算少爷在，被他“狠狠”两脚踹到小腿肚上的，解连环的哄劝下，喝了刚热好的安神药，回到自己帐篷后，也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是解三爷眼瞅他的活祖宗，喝完药后还没一小时，又重新带自己的小团伙，“杀”回他帐篷，左精怪，右黑蛇，中间还有几根碧绿晶莹的藤蔓，挥舞着婴儿巴掌大的“小手”，对他“咔啦咔啦”活动关节的样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孩子正牌家长吴二白不在的前提下，三爷该如何解决当前困境？解连环面上“侄不动，我不动”，镇定自若，实则内心已经流出了面条泪。 他疯狂“头脑风暴”，想让自己赶紧想个法子把侄子哄回去，重点是把侄子哄睡。但他思来想去，想了半天，貌似也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尝试一下。 于是三爷搓着无处安放，不知如何是好的手，对侄子干笑两声，让潘子赶紧去请小哥。 如果这是一本系统文或游戏文，解连环脑海中，一定会响起这样的提示音： 叮！您已发动召唤术：小哥。并请求小哥变换身份技能：人形枕头·宝宝保育员小哥。 此身份可用于照顾，因为无法入眠而陷入暴走状态的“宝宝歧”，避免“宝宝歧”和他的小团伙，对自身造成人身伤害。 技能使用时长：根据“宝宝歧”入睡及醒来的时间而定。 技能冷却时间：暂无（根据技能使用情况，由小哥自行判断）。 潘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少爷看三爷的脸色很差，也不知道三爷为什么让他去请小哥，但他看帐篷里情况不对，莫名感觉三爷会遇到什么生死大危机似的，就一句屁话没有，赶紧去找人了。 但尽管潘子心系三爷安危，很快找到了张麒麟；张麒麟也不磨叽，很干脆和潘子过来了，但当这二人掀开解连环帐篷帘时，却没看到三爷人。 潘子正挠头，不知道三爷和少爷，都跑到哪里去了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潘子和张麒麟应声望去，就见他们要找的人（解连环），头发乱了，衣服散了，鞋还丢了一只，总之一副阿富汗难民的样子，正使出吃奶的劲儿，一个劲儿往前狂奔，也不知道后面，是不是有什么豺狼虎豹在追。 但两人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因为他们看到解连环身后，几条碧绿晶莹的藤蔓，正扭动自己纤长妖娆的身躯，对三爷“奋起直追”，活脱脱一副十八禁地方的老鸨，要把“三姑娘”抓回去“接客”的样子。 潘子&小哥：“……” (⊙_⊙)额…… 恰好这时，已经被侄子和他的小团伙，折磨到生无可恋，仿佛已经魂归天外，单凭一口气吊着往前狂奔的解三爷，看到自己帐篷外并排而立的潘子和小哥（主要是小哥），就像看到了救星！ 三爷从没觉得小哥这么顺眼过。 解连环边跑边对小哥伸出尔康手：“……救，救命！” 第291章 我不就想和你玩玩儿吗?你跑什么?/ 为了脸皮的生命安全 但天不遂人愿，越是看到希望的时候，就越容易出意外。解连环自觉身上一沉，好像被什么东西“泰山压顶”了。 他脖子一梗，差点儿被这股力量扑倒，在原地摔个狗啃泥。但就在他的脸，要和土地公来个无死角kiss的千钧一发之际，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他的身子，把他往后一扯，就让他顺这股力道重新站好了。 不远处化身巨蛇模样，用尾巴缠住解连环和饲主的烛九阴，得意地抖抖尾巴尖。 老登摔了不要紧，可不能让老登连带把吴歧也摔了。 烛九阴想。 而暗自庆幸自己没摔成，松了一口气的解连环，这时也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东西扑到他后背上，让他差点儿摔了。因为他垂眸看到两只，圈在他脖子上，搂抱着他，素白修长的漫画手。 解连环差点儿心梗：“……！！！” 他倏然瞪大眼睛，脖子像几百年没维修过的机器，一点点往旁边转，然后……然后“小恶魔”，哦不，乖乖好侄子如兰如玉，还在对他明媚带笑的脸，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吴歧见叔叔看过来，就用自己的漂亮脸蛋贴贴叔叔的脸，笑吟吟问解连环道：“哎呀，叔～～你看你，这是要跑到哪里去啊？我不就想和你玩玩儿吗？你跑什么？还是说——” 少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透着一股蛊惑人心，但在解连环眼里无疑是不怀好意，还会要了他半条命的索命鬼模样。 “你不爱我了？”少爷幽幽然对叔叔说了下半句。 被侄子发出灵魂拷问，进行死亡问题攻击的解连环吞吞口水，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寒毛都立起来了：“……怎，怎么会？侄子。我最爱的人就是你了。我这不是……这不是想喊小哥过来陪你吗？你睡不着觉，我也心疼啊……” “哦？你心疼？那你让我把你心脏挖出来，看看有多疼呗？”吴歧说。 三爷都快哭了：“孩子，给叔留条命行吗？” 他边和吴歧商量讨饶，边忍不住在心里痛骂让孩子得病的人：特么的，别让他知道是谁做的。要是让他知道，不把始作俑者骨灰扬了，都算他解连环没脾气。 “乖乖，算我求你，你不是挺喜欢小哥吗？让他陪你休息休息好不好？我们天亮之后还要赶路，你这样儿，白天会没精神的。”解连环说。 “哟～～这难道是我的过错吗？我睡不着觉，赖谁啊？我说我不过来，你非要拉我过来。现在你让小哥陪我，是想当甩手掌柜吗？”吴歧一把掐住叔叔的脸，用力扯了扯。 感觉脸皮被侄子扯出二里地，都快掉了的解连环，面苦心更苦。 他无比后悔，没把吴二白生拉硬拽过来，照顾侄子，于是只好苦哈哈和侄子道歉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小歧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吴歧才不想听叔叔说这些屁话，他冷哼一声：“对，你是为我好。你为我好的方法，就是让我吃苦、睡不着觉！” 说完，少爷觉得自己愈发火大，于是干脆薅住了叔叔的头发。 解连环已然戴上痛苦面具，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才能让侄子乖乖去睡觉，不再折腾他。但他也明白，侄子睡不着，才是侄子折腾他的根本原因。 也由此证明，从余杭带过来的安神药，确实对侄子已经不起作用了。 两件事夹杂在一起，让解连环又头疼又担忧，捂着脸半天没说话。 似乎感觉到叔叔复杂心绪中，对他深深的情感和忧虑，吴歧也安静下来。 他从叔叔背上下来，往前一步走到叔叔跟前，捧住叔叔的脸揉了揉：“好了好了，叔，我没事。我只是心情不好，睡不着觉还头疼，不是故意闹你。” “我知道。”解连环把侄子搂进怀里，拍拍侄子的背，“叔没怪你。” 吴歧哼哼两声，示意叔叔：那我们这事儿就翻篇了，我不闹你，你也别为我忧心了。 但他旋即想到一个问题，又把叔叔刚惨遭蹂躏的脸皮捏住了：“那你回答我，我们到底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你说的那个鬼地方？要是还有好几天，我现在就想打道回府！” 解连环忙握住侄子，很可能又要对他的脸，实行新一轮袭击的手，一迭声儿劝道：“乖乖，不行啊。我知道你难受，但你坚强点儿，熬过这几天就好了，昂～～”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吴歧对叔叔笑了一下，然后道：“……几天？你确定你说的是人话？我一口咬死你信不信？” 说着，又要往解连环脸皮上掐。他觉得自己要不给叔叔的脸，来个三百六十度旋转“按摩”，叔叔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 “孩子，事情不能这么想啊。”为了自己和脸皮的生命安全，解连环也是绞尽脑汁，恨不得自己再多长两个脑袋，想些能保命，又能让侄子乖乖跟他去塔木陀的法子。 “你想想，如果单纯什么都不干，那几天时间的确是很长的。可你不是有书、有电脑吗？随便看看，就半天时间过去了？” “还有还有，你可以和你“脑袋”（落头氏）他们聊天啊。再不济，这里还没到信号特别差的地方，你多打几个电话给你朋友，或打给你二叔，让你朋友和二叔陪你聊天。这不一聊，半天又过去了？” “聊困了就喊小哥陪你睡觉，一晃几天时间就能过去的，对吧？” “等咱们回了余杭，你好好休息休息，休息好了叔就请你吃饭怎么样？地方随你挑，咱们多点几个菜，美美地吃一顿，行不行？” 为了哄孩子，三爷也是拼了！别说请吴歧吃饭，就是吴歧想要他的存折、私房钱，三爷也会忍痛割爱。 说罢，解连环就忙招呼不远处的张麒麟过来：“小哥，有劳你陪陪他。这部分钱另算，怎么样？” 小哥沉默地走过去，看看解连环，又看看吴歧，说：“不用另算。” 说完，就用眼神示意闹腾了一通的皮孩子，和他回帐篷。 吴歧不自觉对张麒麟露出一个笑，两步走过去，把自己“新封”的人肉垫子抱住，一点儿不认生地对小哥说：“小哥小哥，你能背我吗？不想自己走～～” 小哥用漆黑无波的眼睛，瞧着漂漂亮亮的年轻人，无声拒绝。 吴歧好似全然不在意，又晃晃抱着小哥的胳膊，半撒娇半开玩笑道：“哎呀，别那么小气嘛。” 张麒麟：“……”这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吗？但…… 闷油瓶看着吴歧满含期待的狐狸眼，抿了抿嘴，到底是不忍心拒绝，只好暗自叹了口气，在吴歧身前默默俯身。 第292章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你一定很痛 / 吴歧，你不该来这儿 这下反倒换吴歧瞪大眼睛，表情有些惊讶了——撒娇归撒娇，可少爷没想过小哥会同意。 感觉得到意外之喜的少爷，一下就扑到小哥背上，抱住沉默寡言，却对他格外纵容的人，非常开心地说：“哇！小哥你真好！你真愿意背我啊？！” 年轻人拼命用脸蹭小哥肩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恨不得抱着他的“大枕头”亲一口。但少爷觉得他还是应该矜持一点，不要太孟浪，免得吓到小哥，让小哥觉得他没礼貌。 不过，少爷对小哥的好感度，又大幅提升了，现在看小哥的眼神都“blingbling”的。?w? 但也因此，少爷就舍不得叫小哥背了。他把小哥拽起来，扯着小哥袖子，就把人拽走了。 回到自己挂着暖黄色彩灯的帐篷，少爷对小哥指指自己，一看就很厚实软和、颜色鲜亮的简易床垫子，示意小哥躺上去。 小哥躺床垫子上，他躺小哥身上……啊不，躺小哥身边，很开心有木有？ 少爷支着下巴，笑嘻嘻看着和他躺在一块儿的帅气小哥，用指头戳戳小哥脸。闷油瓶脸的柔软度和弹性，还是一如既往让少爷觉得在线。 张麒麟闷不吭声看着对他作怪的人，一把握住吴歧做坏事的手。 “睡觉。”他说。 “我不！”少爷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就拒绝了他的“肉垫子”。他用一种弱小无辜的眼神看着小哥：“我睡不着～～小哥要给我讲个故事吗？” 小哥在少爷身上，充分理解了什么叫“得寸进尺”。 “睡觉。”小哥还是这句话，然后也不管吴歧什么反应，伸手就要把帐篷里的彩灯关掉。 吴歧赶紧拦住他，明艳活泼的脸上，罕见露出些许慌张焦虑，“嗳，别关。” 【不能关。】 听到吴歧心声的张麒麟手一顿，漆黑如墨的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但小哥什么都没问，只默默把吴歧的心声记在心里，并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手收回来，第三次提醒吴歧：“睡觉。” 吴歧撇撇嘴，有点委屈。但他怕张麒麟真把彩灯关了，只好乖乖在张麒麟身边躺好，闭上眼睛。 张麒麟看闹腾的人不闹了，也闭上眼休息。但没过两分钟，他就觉得有人在看他，然后就是像弹屏一样，“噼里啪啦”连续不断的心声： 【小哥睡了吗？睡了吗？睡了吗？】 【睡着了吗？睡着了吗？睡着了吗？】 【想捏他脸怎么办？会把他吵醒吧？】 【……算了，我忍忍。明天再捏。】 张麒麟：“……”你还怪礼貌的。 张麒麟虽然没睁眼，但感官还在工作。他敏锐感觉到，吴歧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往旁边移——移到了他手上？ 别问他怎么知道吴歧在看他手的，问就是吴歧的心声。 【小哥的手指头好长啊。】 悄悄戳了戳…… 【这个东西叫“发丘指”吧？】 【这是怎么练的？真有那么神奇吗？】 想到这儿，吴歧似乎有点难受，因为他的心声突然垮了下来，变得蔫哒哒的：【但一定很痛吧？说不定骨头都断了不知道多少次……】 小哥的心倏然一颤：这还是第一次，听有人对他说这种话——你一定很痛。 尽管，这只是一个人的心声。 而也是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脱离了大脑管控，生出一点“自己的”意志，未经大脑同意，或评定后给出指令，就先一步执行了这种“意志”——勾住身边人，指尖还搭在他发丘指上的手指头。 吴歧：“……？？？” 吴歧：“……！！！” 以为自己做坏事被抓包的人，一下就把眼睛瞪得溜圆：“啊……小哥你醒了？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抱歉。” 看吴歧第一反应不是抽回手，而是一脸关切和他道歉，张麒麟难得勾了勾嘴角，眼中似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暖意在涌动。 但这种非常浅，甚至让吴歧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的弧度和暖意，不到眨眼工夫就消失了。 尽管张麒麟并不觉得自己被打扰，但他还是难得坏心眼儿地“嗯”了一声，想看看吴歧又会作何反应。 果然这个字让吴歧非常愧疚。他像小孩子似的，动动被小哥勾住的手指，小脸儿也变得可怜兮兮的，眼睛里求原谅的意思非常明显。 大约过了几息之后，张麒麟才又“嗯”了一声，表明自己接受吴歧的道歉（撒娇）。 吴歧顿时喜笑颜开，整个人贴过去，把寡言的人紧紧抱住，“小哥你真好！” 似乎被年轻人喜悦的心情传染，张麒麟放在身侧的手顿了顿，但须臾，到底是抵不过身体“自己的”意志，在抱着他的人背上轻轻拍了拍。 “吴歧，你不该来这儿。”张麒麟说。 “嗯？”听到张麒麟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吴歧松开被他抱住的人，又和小哥隔开一点距离，才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张麒麟。 但少爷的语气，却对和他说话的人，表达了赞同，甚至像是在某种观念上，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是吧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小哥？”少爷兴冲冲地说了这一句，语气和表情就转而变得幽怨，“真是的，少爷这辈子吃的苦，最大的苦都在叔叔身上了。” 他捏捏小哥还和他勾在一起的指头，道：“小哥……你帮我和叔叔说说，让叔叔送我回去吧？少爷才不想和他去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塔木陀？听都没听过！我想我的大平层，想我的高级酒店，想我的江南园林（吴家老宅），想我二叔。” 少爷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可怜，又忍不住在连环叔叔的小本上，给叔叔“唰唰唰”记了好几笔。 （解连环：我冤啊……） 而张麒麟看吴歧的模样，不似作伪，便明白吴歧确实不是自己主动要和“吴三省”过来，加入他们一行人队伍的。 这点从他和“吴三省”，一起去吴家老宅接吴歧时的所见所闻，就能看出来——如果是吴歧主动加入，且不提吴二白会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也不可能如此“声势浩大”，给吴歧派几十个伙计跟着。 吴二白这么做，与其说是在纵容吴歧和“三叔”胡闹，不如说是怕吴歧半路逃跑，“吴三省”一个人看不住吴歧。 可问题是，据他所知吴歧有正经工作，且从吴二白之前对他、黑眼镜、华和尚的警告来看，吴家是极力反对，或者说，是在极力避免吴歧，和他们这一行儿扯上任何关系。那吴歧出现在这儿的原因，就另有蹊跷。 吴歧一定有不得不来的原因。 第293章 如果你也搞不清，就不用告诉我了 / 你想让我发现吗? 所以张麒麟问：“吴二白或吴三省为什么让你来这儿？” “啊？”吴歧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叔叔们没有告诉我，就说让我一定要跟着过来。” “你身体不舒服？”张麒麟又问。如果来这儿不是吴歧的主观意愿，那他就只能认为是吴歧的身体，在某些方面出了问题。否则无法解释吴二白和“吴三省”前后矛盾的行为。 那塔木陀有什么东西，被吴二白和“吴三省”认为，可以解决吴歧的问题？ 也和西王母国有关？ 正想着，张麒麟就听吴歧说：“没有啊？” 但年轻人说完，也似乎想到什么，眼神飘忽了一瞬，似是有点心虚道：“啊……老毛病而已，问题不大。” 【小哥小哥不要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听到吴歧这句心声的张麒麟，眉头微蹙：看这人的表情和心声，分明就是问题很大。 但张麒麟明白，吴歧不是吴斜。吴歧看着活泼可爱，实则口风很紧。如果吴歧不想说，那不管他怎么问，吴歧都不会告诉他。 于是寡言的人，干脆按下心中的疑惑和担忧不表，想着之后是否可以从吴斜那儿旁敲侧击，得到些消息。 这么想着，张麒麟就注意到吴歧跳跃性极强的思维，又不知想到什么，对他眨眨眼，换上一副好奇模样，问他道：“小哥小哥，那你为什么会跟我叔叔一起来这儿？是在我叔叔那儿接了活，护送我来这儿吗？” “一半一半。”张麒麟说。 “那就是说，我只是你来这儿的其中一半原因；而另一半原因，是你自己也想来这儿？”吴歧问：“为什么？” 但话一出口，吴歧就觉得这问题可能涉及张麒麟的隐私，他这样大咧咧问出来，好像有点不礼貌，于是马上着补道：“啊，抱歉，我不是有意打听你的私事，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可以不用回答。” “没什么不方便。”张麒麟说：“只是有些事，我说给你听，你未必相信；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还在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 “听起来很复杂。”吴歧说，“那好吧，如果你也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就不用告诉我了。但如果你以后，想找人聊聊你的疑惑的话，我很乐意做你的倾听者。” “嗯。”张麒麟定定地看着眼前人，嘴角的弧度不再昙花一现，而是切切实实让少爷看到了。 “呀！小哥你笑起来很好看啊。” 少爷的眼睛一下又亮了：张家男模，名不虚传～～ 而不知吴歧心中所想的张麒麟，心中升起淡淡的欢喜。他觉得吴歧落在他脸（嘴）上的目光，比天上的星辰还璀璨。 吴歧没注意小哥的心绪，只一个劲儿盯着小哥的嘴瞧，然后觉得小哥笑容不够灿烂的少爷，两根手指自给自足，一左一右把小哥浅浅的嘴角往上一提： 「▼ ?▼」→「- u -」 张麒麟眼中，难得划过一道应该称之为“懵逼”的情绪：“……？？？”不是？ 不按套路出牌，喜欢对人搞突然袭击，并且又一次得逞了的年轻人，静默两秒，忽然大笑起来：“……噗哈哈哈哈！”(????) 张麒麟：“……吴歧。”「▼_▼」 始作俑者拍拍小哥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哈哈！小，小哥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 【我确实不是故意的，我是成心的，哈哈哈！】 【但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哈哈哈！】 听到吴歧心声的张麒麟：“……”很好。「▼_▼」 但还没等被捉弄的人，想好怎么惩罚爱捉弄人的淘气包，就又被笑得不能自已的人抱住了，“小，小哥……可不准生气。我就是看你刚才不开心，想让你开心开心。” 小哥：“……”信了你才有鬼。我开不开心不好说，反正你肯定很开心。 寡言的人叹了口气，揉揉自己眉心：头回见把捉弄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恬不知耻）的。 不过沉默如他，这时也不禁升起一种不应该的希冀：像他这种找不到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未来的人，如果从这个世界消失，这个人会发现吗？ 他嘴唇嗫嚅两下，语气平淡地问出了口。 尽管小哥的语气和表情都透着一股无事发生，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但吴歧却莫名从小哥身上看出一种……期盼？ 他在期盼我的回答吗？吴歧想。他期盼我会发现他消失的痕迹吗？ 但年轻人想了想，既没如张麒麟所希望的，说“会”；也没说“不会”，而是眼睛滴溜一转，反问张麒麟道：“那你想让我发现吗？” 张麒麟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人：“……？？？”什么意思？ 淘气包微微一笑，而后装作很无奈的样子，对小哥叹了口气：“哎～～少爷身边人实在太多了。实话说，有些人我到现在还记不住名字呢。” “如果你想让我发现你不见了的话，就要更努力一点，对少爷好啊。” “比如，好好当你的“肉垫子” ；又比如，让我捏脸、背我、抱我、不准拒绝我，什么都要听我的。知道吗？小张子？” 【你好好干，少爷就给你留个位置，让你做少爷的好朋友（“工具人”）。】 张麒麟：“……”不知道该责怪自己多余问这个话，还是该打这人一顿。 真欠揍！ 眼瞅原本就话不多的人，听到他的回答后，一副“难得鼓起勇气主动一次，却换来一生自闭，以后再不想和这个人说话”的样子，吴歧又忍不住发出一阵爆笑。 他觉得自己应该文雅一点（给小哥留点儿面子），于是——他捂住了自己的嘴。 年轻人把头抵在小哥肩膀上，整个人都在颤抖（憋笑憋的），但他不忘再次拍拍小哥肩膀，提醒疑似正处在某种临界点的人：“喂，小哥，可不许……不许骂我，更不许打我。你要是凶我，我就不和你当朋友了。” “从来只有少爷打骂别人，没有别人打骂少爷的，你听懂没有？” “毕竟，别人打骂我，是他有病；我打骂别人，也是他有病。他要没病，他干嘛欺负我？他要没病，我干嘛教育他？你说对不对？” “所以……你也不想我认为你有病吧？” 张麒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与其反思自己，不如全怪别人”是吧？ 大张哥无奈：“霸王条款”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他真是服了这人。 而且……当朋友？ 他可从没想过，要和吴歧当朋友。 第294章 吴歧很好，就是起床气有点儿大 / 找张黄符贴小哥脑门上 第二天一早，是在少爷身边陪了一宿的张麒麟，把还在睡的少爷抱上车的。 其实小哥这几个小时也没睡好。且不提吴歧和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包括心声，让他心有波澜，就说后面吴歧不再闹他，放他好好睡觉，他也没怎么休息——因为吴歧没睡着。 直至临近破晓，吴歧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才放了心。 可此时吴歧的姿势也几经变化：从最开始乖乖躺在他身边，变成搂着他胳膊，又变成把脑袋枕在他胸膛，到最后更是整个人都趴到他身上，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肉垫子”…… 他就好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被这人随意摆弄。 感觉压在自己身上，半轻不重的重量，张麒麟默然无语地叹了口气。 就这么躺了不知多久，直至张麒麟听到帐篷外面有人说话，脚步声也慢慢多起来，才终于松了口气，感觉这一夜算是熬过去了。 他想捏捏吴歧脸，让吴歧醒醒。 但当他把手指贴上吴歧脸时，忽然想起此前在车上，被这人抱着呼呼大睡，因为车子急停，差点儿落在他脸上那个嘴巴子，张麒麟就默默把想叫醒吴歧的心思撤回了。 吴歧很好，就是起床气有点儿大。 真要被这人一巴掌扇到脸上，他张麒麟不要面子的？ 于是寡言的人动了动身子，把趴在身上的人，小心翼翼往旁边挪了挪，让年轻人在软垫上躺好。见年轻人虽然皱了皱眉，但没醒，张麒麟才默默长出一口气，擦擦额角虚汗，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走出帐篷去洗漱。 不多时，张麒麟回到帐篷，给吴歧理了理被子，就把还躺在软垫上的人，连人带被一起打横抱起来。 再次走出帐篷，想把吴歧先抱上车的闷油瓶，遇到从隔壁帐篷出来的黑眼镜。 “哟，哑巴，早啊。这是……”黑眼镜瞧瞧被张麒麟横抱着，似乎是怕人冷，连被子都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少爷，露出一个贱嗖嗖地笑：“看不出来啊哑巴，你对着小少爷还挺上心。” “嗳，你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想法？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儿，人家三叔还在呢，别让人看见。” 哑巴根本就不想理这嘴上没把门的人，只递给黑眼镜一个冷酷的眼神，示意黑眼镜有事儿没事儿？没事赶紧起开，别在这挡路。 就在这时，张麒麟忽然升起一种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不妙的感觉。他垂头一看：好嘛，就见吴歧露在被子外面那只狐狸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正一眨不眨盯着他瞧呢。 吴歧对抱着他的人微微一笑，看起来非常含蓄有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嗷呜”一口，狠狠咬在张麒麟近在咫尺的下颌上。 “嘶——”张麒麟被毫无征兆，对他发动突然“袭击”的年轻人咬个正着。饶是心性沉稳，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从小到大没少受伤的大张哥，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手上一滑，差点儿把还抱着的人摔了。 也得亏没摔了，不然张麒麟都怕吴歧直接暴走，抄起砍刀，追杀他到天涯海角——这绝对是吴歧能干出来的事。 届时自己没死在“粽子”禁婆海猴子，这样的非人物种手里，而是“交代”在吴歧这漂漂亮亮，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爷手上，也是很滑稽了。 “吴歧，是瞎。是瞎子吵你……”张麒麟眉头紧蹙，不停晃动脑袋，想让吴歧松嘴。 可沾上他，就和老虎钳夹钢板似的年轻人，就是紧咬他不放，锲而不舍想把自己的牙和他的皮肉，甚至他的颌骨镶嵌在一起，让它们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这可苦了闷油瓶。偏苦主本人自觉还抱着吴歧，不能让吴歧摔了，于是没法儿腾出手来挡。几息工夫就让少爷咬得苦不堪言的人，只好祸水东引——啊不，本来就是瞎子不对，他只是让吴歧找“罪魁祸首”报仇罢了。 张麒麟觉得自己这么做，完全没毛病。 与此同时，神情愈发冷峻的大张哥，还不禁在心里给黑眼镜狠记了一笔：这死瞎子！大早上吃饱了撑的，非要过来和自己搭话，衬他长嘴有舌头是不是？！活该吴歧不待见他！ 嗯，哑巴表示，他只是不想瞎（黑眼镜）影响吴歧休息，绝不是因为吴歧咬他，让他遭受无妄之灾，所以看瞎子不顺眼。 而听到吵少爷睡觉的人（bushi），说什么“瞎子”，吴歧就叼着嘴里的皮肉“唔？”了一声，还迷糊的脑子，完全不知道张麒麟在说谁。 但不管是谁，他今天都必须—— 愤怒的少爷边想边把眼珠儿往黑眼镜那边挪，心里想着要如何把罪魁祸首“煎炸烹炒”“碎尸万段”，告诉某些人有些事是绝对不可以做的。但少爷的心绪还没来得及有什么下文，吴歧就被视野里，满屏的黑色雾气掠去了心神。 吴歧看了看黑眼镜上半身，准确地说，是看了黑眼镜肩颈处的虚空两秒，就默默把眼珠儿收回来，重新闭起眼，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把脸往抱着他的人肩颈处偏了偏，一副要枕在小哥肩膀上继续“睡”的样子。 但少爷与他面上截然不同的心声，却一连好几条落在张麒麟耳里： 【爸欸，谁懂？天刚亮就见诡，晦气！】 【这个人真没被诡异附身吗？还是说……他本身就是诡异的化身？】 【他后面那位，该不会是他的诡老婆吧？】 【天亮了还在他脖子上趴着，果然是真爱。】 【但为了小哥安全着想，我是不是应该劝小哥，不要再和这个人来往？】 【可他们看上去关系很好。我这么说，小哥会不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 【少爷好难。???】 【要不……送小哥一柄桃木剑？还是找大师画张黄符，贴小哥脑门儿上？】 【啊啊啊啊啊！这种和唯物主义丝毫不沾边的事，少爷不懂啊！】 【有谁能给少爷空投一本基础教程吗？在线等，挺急的。】 听到吴歧心声，感觉打开某种新世界大门（新思路），其实是被吴歧心声，带跑偏而不自知的大张哥暗中思索： 根据吴歧心声，瞎后面那位是位女性。如果她能和瞎结为伴侣，那瞎的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也不用再费心找吴歧借烛九阴了？ 可行性有待商榷，但可以暂且记下，回头和瞎子说说。 不过——张麒麟从思绪中回过神，眼神落到吴歧如兰如玉的漂亮脸蛋上：知道你在关心我，但贴黄符这种事就大可不必了。我不是僵尸！ 有什么方法能把吴歧不靠谱的心声屏蔽掉？同样在线等，挺急的。「▼_▼」 第295章 之前都在做什么 / 在水里当漂流瓶 / 再不济你带个铁牙刷 等日头升高后，被车子晃悠醒的吴歧，就丧着一张脸在越野车里小口小口吃东西。 他们一行人已经行驶在戈壁深处，什么都没有的无人区。这些不知道有没有人来过的地方，路况差得一批，车子不仅摇晃得厉害，还要非常小心，才能不让自己陷入沙土下潜藏的深坑和岩石。 没办法，柴达木盆地是由昆仑山、阿尔金山和祁连山环抱的荒漠地区，地处高原，海拔基本在2600至3000米左右，是盆地中的“高冷男神”（高寒地区）。且柴达木盆地本身离大海较远，所以极度干旱，地貌也主要以沙漠和戈壁为主，降水稀少，风力强大，全年温差可达60c左右。 无论怎么看，这种地方也和少爷不搭。 吴歧睡眠不足，这会儿又被车子摇来晃去，弄得头晕眼花还想吐。于是心情很差的人，第n+1次往前车解连环身上，隔空戳了千百次眼刀后，就转身抱住自己的“肉垫靠枕”，哼哼着和小哥说难受。 张麒麟也没办法，只好沉默地拍拍吴歧背，算作安慰。 吴歧独自生了会儿闷气，就抿着嘴，用指头戳戳小哥下巴上，戴着墨镜，一脸坏笑的小鸡创可贴，问小哥还疼吗？ 这伤口是他大清早，意识还不清醒时咬的，他已经知道了，因此对小哥感到很抱歉。 寡言的人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让吴歧不用担心。 小哥脾气真好～～少爷再次感叹。同时少爷也在心里埋怨起，那个戴墨镜的家伙：【死瞎子果然不是好人！合该他这么邪门。】 听到吴歧心声的张麒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瞎在吴歧这儿的好感，一点儿没刷上不说，反感度倒是越来越高了。自己是不是该换种策略？ 要不……和吴歧直说得了？看吴歧对胖子也挺照顾，应该会给自己这个面子……吧？ 正想着，寡言的人就听身边人又说：“小哥，我好无聊，你跟我说说话吧？” 张麒麟看着垮着一张脸，可怜兮兮，还用指头扯他衣袖的人，有点儿无奈：聊天不是他的长项，他也不知道该和吴歧说什么。如果吴歧不搭理他，他可能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 “……聊什么？”张麒麟问。 “嗯？”意识到小哥的意思是愿意陪他说话了，吴歧顿时一扫前面的“丧气”，眼睛一亮，瞬间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他一把抱住自己的“人形支架”，兴致勃勃对大张哥说：“小哥小哥，你知道我不做我们吴家的祖业，所以我很好奇，你们这些人，不，主要是你，在遇到我之前都在做什么？” “像我们家的伙计，可能几代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和我同辈的人，都从小就学那些“手艺”；叔叔辈的人，也都从年轻时就开始“从业”。那你呢？” “你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接受训练，还是跟了四爷爷（陈皮阿四）之后，跟四爷爷学的“手艺”？” 尽管少爷知道小哥和“哥哥”是亲戚，但有关张家和小哥的事，“哥哥”都不怎么愿意告诉他。 但少爷盲猜，“哥哥”的哥哥，也就是和他爷爷吴老狗，同一时期那个佛爷，之所以当年能坐上“九门”第一把交椅，肯定是有旁人不能及之处。说不定张家也是世代从事这行儿的家族，所以佛爷才能在爷爷年轻时候，有那样的“名望”。那小哥也可能像吴家伙计似的，是从小就学习那些倒斗“知识”，接受那些严格训练，之后才出来自己混，又有了名号。 不出吴歧所料，张麒麟说：“从小练。” 寡言的人垂头看看自己的手，和吴歧示意了一下，自己异于常人的手指。 吴歧瞧瞧这两根奇长手指，又瞧瞧自己相较之下，又细又白的指头，感觉自己的指头和小哥的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就他这样的指头，小哥随便用点力就能掰断吧？ 吴歧脸皮一抽，似乎已经感觉到，手指上传来的疼痛。他满眼戒备，面色不善地看向张麒麟：“你不能欺负我啊，一定不能欺负。你要是对我不好，对我使用暴力，我就……！” 少爷想了两秒，没想到什么能恐吓大张哥的词，干脆色厉内荏道：“我就不理你了！！！我会哭给你看，嘤嘤哭，嗷嗷哭，哇哇哭，号啕大哭！古有水淹七军、水淹陈塘关；今有水淹小哥，水淹闷油瓶，你懂不懂？！” “等我把你淹了，你就只能在水里当漂流瓶了！”吴歧说。 张麒麟：“……”你确定你在威胁我？哪有人这么威胁人的？ 小哥动了动嘴，没出声。他想他该是笑了，不，肯定笑了——看吴歧错愕之后，马上变得悲愤的表情就知道。 “你笑我？！你怎么可以嘲笑我？！” 少爷葱白如玉的指头，万分之一秒都没犹豫，就怼到了张麒麟鼻尖上。然后被气成河豚的年轻人，立马鼓起腮帮子，对小哥“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缅因猫攻击）。 可吴歧的攻击，对武力值在线的大张哥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张麒麟甚至都说不上吴歧是在打他，还是在和他闹着玩儿。 （吴歧：少爷留手了懂吗？闷油瓶你别不识好歹，哼！＜(｀^′)＞） 闷油瓶不语，只一味纵容吴歧。等吴歧打累了，噘着嘴瞪他时，张麒麟才拍拍吴歧后背，算作安抚。 少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其实没真生气），被小哥“哄”了两下，就接着和小哥聊天。 他握住小哥奇长的手指捏了捏，一脸看到新奇之物的样子，“唔……小哥，这个东西叫发丘指吧？我之前听三叔和我说，你这两根指头，往西周墓带矾酸的那个砖墙里一插，砖头就被你用指头夹出来了，是真的吗？” “嗯。”张麒麟“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相较之下，他还是更有兴趣，把吴歧捏他手指的指头勾住。 吴歧没在意闷油瓶的小动作，只一门心思回想之前在西周墓的事。得到小哥回答，少爷又说：“其实我那次去西周墓找三叔的时候，在半路遇到三叔，和三叔见过你们遇到的那种砖墙。但你猜，我是怎么把砖墙里的砖，拆下来的？” 张麒麟：“……？？？”不是？你还有这本事？ 大张哥着实有点儿惊奇——虽然他面上没怎么表现出来，不仔细观察还以为他没反应。 看出小哥眼中意思的少爷，没好气拍了小哥一巴掌，用眼睛瞪小哥道：“看不起谁呢？我也很厉害的好嘛？” 斥了身边人这一句，少爷接着道：“我告诉你，少爷是用我铁扇子上的扇骨，把砖头夹出来的，厉害吧？！” 说罢，少爷对身边寡言的人抬抬下巴，骄傲得像只小公鸡。 然后年轻人又对身边人傲慢地哼了哼，睇着身边人道：“所以，我就奇怪了，明明这些事，借助工具也可以，为什么要用自己手指头呢？你要没有铁扇子，可以用铁筷子、铁叉子、铁勺儿？再不济你带个铁牙刷？出门总得刷牙吧？” 听到最后一句，饶是心性沉稳的大张哥，也不禁脸皮抽搐：“吴歧。” 用扇子破机关虽然别出心裁，但姑且说得过去；可你说的那些筷子叉子勺儿，又是怎么回事？你是出来倒斗，还是出来野餐？ 还有，谁出门会带铁牙刷？啊不，谁会用铁牙刷给自己刷牙？刷的是铁齿铜牙吗？ 张麒麟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么无语过。 第296章 谁把救世主的活儿交给你了?/ 他希望吴歧永远不知道这些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吴歧撇撇嘴，一脸“小哥你真没劲”的样子。 尽管张麒麟只是叫了少爷名字，其他一句话没说，但已经足够让吴歧明白身边人的意思了。 但少爷觉得自己有理：这叫创意，创意懂不懂？！ 而且人要学会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资源解决问题。他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小哥几岁啊？思想这么保守？能不能与时俱进一点？ 吴歧气得三秒钟没搭理闷油瓶。 闷油瓶看出吴歧不高兴，难得解释了一句：“不只墙砖，棺椁或墓穴的其他地方，也会有很多细小机关，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借助外力。” “哦，原来是这样。”吴歧一想也对，毕竟手指的灵活性和感知，是外物不能及的，于是就释然了。 但他旋即想到一个问题，问小哥道：“那照你这么说，万一手指头伸进去，遇到机关伤人、毒虫，或是让“粽子”咬了怎么办？那手指头岂不是没法要了？搞不好还得截肢、丢命呢。” 吴歧越想越觉得干这行儿太危险了，于是叹了口气，道：“哎，小哥，虽然我不知道你来这儿干嘛，也不知道你一直在追寻什么，但——我觉得做你这个工作还挺危险的。” “虽然吴家从祖上开始，也是做这行儿的，我没资格说这个话，但我觉得你人不错，对我也很好，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考虑过转行儿？能保证自己温饱，又没那么危险的工作，应该有很多吧？如果你在身份上，有不方便的地方，只要没案底，或许我可以帮忙。” 说完，少爷搔搔脸，似乎感觉自己的表达，可能没那么准确，又补充道：“嗯……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昨晚和我说，有些问题你现在也无法回答我，因为你还在找这些问题的答案。” “那你所谓的这个“答案”，是一定要找吗？就像上次，你让我放你进青铜门，为什么这个门你一定要进？如果不进，会发生什么事？世界末日？人类危机？还是什么其他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觉得你进这个门，就更不对了。” “你虽然很厉害，但归根结底还是人类吧？你又不是什么超级英雄，有不死之身，你也不会魔法。如果你不进这个门，就会引发什么世界性的大危机的话，那我倒想问问，是谁把这种类似于“救世主”的活儿交给你了？你让他出来，我和他谈谈。” 【看少爷打不打死他就完了！】 【打累了，就叫小蛇、小树和脑袋接着帮我打。】 【少爷有的是人可以摇。】 【不把他人脑袋打出狗脑袋，事情不算完。】 听到吴歧心声的张麒麟，在心中莞尔：他有点无奈，又觉得吴歧可爱。 但吴歧的话还在继续，于是张麒麟听吴歧接着说： “他给你多少钱工资？许了什么好处？难道是想把女儿嫁给你，让你做他女婿？还是说，他手里握着你的把柄，让你不得不替他卖命？不听话就把你绑起来抽小皮鞭？” 说到最后，吴歧已经双手环胸，露出一副“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你？”“反了他了，竟然敢欺负少爷的“大枕头”“肉垫子”，谁给他的狗胆？”“看少爷不抽他大嘴巴子，啊不，拿《论语》以德服人”模样。 尽管少爷的话，有些词句叫张麒麟着实哭笑不得，可寡言的人知道，吴歧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吴歧想让他平安。 不过就算他要做的事，被吴歧歪打正着（？）猜到一些，但事情并非像吴歧想的那样，能容他轻易脱身。 于是张麒麟握了握年轻人的手，却没给年轻人任何言语上的回复。他相信吴歧能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少爷见状，就知道张麒麟的心意不可改，还是要去追寻那些张麒麟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也无法对自己解释的事。所以少爷抿抿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不再劝了。 “那好吧，小哥。你自己注意安全。”吴歧说。 年轻人瞥向闷油瓶的狐狸眼写着关切，偏要用鼻子对“辜负”他好意的人，甩个重重的“哼！”，表明少爷嫌该死的闷油瓶不识抬举，嘴上也凶巴巴的：“你要好好照顾我的“大枕头”。你要是让我“枕头”受伤、失踪、不好看了，你看我拧不拧你就完了。” 说罢，少爷就扯住小哥手感颇佳的脸皮，用实际行动，让小哥切实体会了一下，什么叫“爱的疼痛”。 “嘶——！”绷不住，真的绷不住。∑ ▼△▼；」 真·脸皮360度无死角旋转。 这感觉，比连吃一百桶，加麻加辣的老坛酸菜牛肉面还要酸爽，一下就让大张哥爽到了天灵盖儿，让天灵盖儿飞起来了。 相较之下，大张哥觉得吴歧清晨咬在他下巴上那口，简直就是小卡拉米，都不配和吴歧的手指头，坐一桌儿上吃饭。 都说人不可貌相，现在看来，手指头也不能貌相。谁能想到，吴歧这看上去轻轻一掰就能断的手指头，掐起人来居然这么疼！ “吴，吴歧……别拧了。疼。”张麒麟眉头微蹙，一边攥住少爷一言不合，就对他“表达爱意”的手，一边用简短的话表达自己的感受（想让吴歧心疼）。 但大张哥再次失算了，因为吴歧非但没松手，还拧得更用力了。 “我不叫“吴吴歧”。”吴歧说。 张麒麟：“……”这是重点吗？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的脸皮还被吴歧死死掐住，再这么下去，他都得考虑是不是得去某棒国“换脸”（因为自己的脸皮没法用了）。 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大张哥，立马化身“张秃子”一迭声答应了吴歧的要求：“不受伤、不失踪、不会不好看！你叫吴歧，不叫“吴吴歧”。” “这才对嘛。”少爷对小哥的态度很满意，松开了小哥惨遭蹂躏的脸，“不过你以后要是食言，少爷就还拧你；你要是给少爷乱起名字，叫我“吴吴歧”，我就喊你“格格巫（吴），啊不对，你是格格张，格格哒，咯咯咯。” 感觉自己来到家禽市场的张麒麟，静默无声地捂住自己的脸，在心里对天立誓：宁肯再砍十个“粽子”，也不惹吴歧掐他一次，他张麒麟说的。 为了挽救自己和自己的脸，一向淡漠出尘，不为外物所迫的哑巴哥，难得学会了转移话题。 也是天公作美，车队恰巧路经一片美丽的湖泊，于是张麒麟对吴歧说：“看到那片湖了吗？那是一片咸水湖。” “咸水湖？”吴歧饶有兴趣地，随小哥视线朝车外望去：湖水很漂亮，只可惜…… “不能喝啊。”吴歧说。 张麒麟点点头，但他告知吴歧，如果在咸水湖旁挖个深一点的坑，坑底放个能接水的器皿，往器皿上蒙上塑料薄膜，薄膜中间再放几块石子让薄膜凹下去，之后用土把器皿四周盖严，薄膜就会因为早晚温差，把一些蒸馏出来的水珠收集到一起。这些水虽然有味道，不好喝，但能救命。 他还说，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戈壁上，如果实在找不到食物，可以找些蚂蚁，舔它们的尾部。蚂蚁会释放一种叫蚁酸的物质，这种物质能刺激人分泌唾液，达到解渴目的。如果又渴又饿，可以抓几十只一起放进嘴里，既解渴又充饥。 虽然吴歧知道小哥说得没毛病，但吃蚂蚁这种事，对少爷来说还是有点儿难以接受。不过对于能保命的法子，少爷也不嫌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况且在生死关头，生命经受考验的时候，哪儿还顾得上心理能不能接受？闭着眼往嘴里塞就是——先保证自己生理所需，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于是少爷一脸正色点点头，示意小哥自己记下来了。 可少爷同时也在想，小哥说的这些生存技能，可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很可能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小哥知道，只能证明小哥，很可能通过这些方法活下来过。 吴歧突然感觉车子里有些气闷，让他想打开车窗透透气。 似是感觉到吴歧心情一下变差了，张麒麟有些疑惑。他和吴歧说这些，一开始只是想转移吴歧注意力，让吴歧不再惦记他的脸皮；但话头一开，他又觉得，吴歧一个千娇万宠的大少爷，突然要和他们一行人来这种地方，告诉吴歧一些野外生存技巧也好； 可说完他才发现，他希望吴歧永远不知道这些，永远没机会用到这些。 他希望吴歧的人生，永远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第297章 车队该提前做好应对 / 某可代为探查前方是否有避难之所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吴歧一行人的车队，行驶到更加荒芜的地方。 车外不知什么时候，渐渐起了风。等吴歧斜靠在落头氏身上，和落头氏、烛九阴看完一集动画片，车外的风就肉眼可见变成狂风，裹着漫天黄沙呼呼呼啸。 吴歧看着车窗外遮天蔽日的沙尘，眉头微蹙，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虽然极少离开城市，到野外旅行探险，对柴达木盆地的了解也大多浮于书本，但他的第六感时至今日，未曾有过什么差错。所以他在考虑，他们的车队是不是应该先停下来避避风再说？ 而这时，落头氏也在观察车外情况后，对吴歧说：“公子，某观此风甚疾，恐怕于吾等不利。不若暂且避之，待风势稍缓，再行赶路？” 吴歧知道，落头氏身为活了不知几许岁月的千年精怪，自有凡人所不能及的神通。当下见落头氏也这么说，吴歧便更坚信自己的判断：趁风力还未达到最强的时候，车队该提前做好应对。 于是少爷戴上自己的通信器，联系前车的解连环。 解连环听了侄子的顾虑和建议，又听落头氏也给予了相同意见，加之他自己在车里也能看到车外的状况，当下就认可了吴歧的说法。只是他们目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行驶在茫茫戈壁上，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避风点，于是解连环和吴歧商量，是否让车队再往前行驶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能挡风的地方。 吴歧觉得连环叔叔说得也有道理，但这个方案有一个需要顾虑的地方，那就是： 如果他们再往前行驶一段儿之后，能找到合适的避风点倒也罢了，如果找不到，搞不好会让一行人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在视线愈加不明，对周围环境无法做出准确判断的情况下，很容易让车子陷入流沙坑，或遇到其他危险； 可若现在就让车队停下避风，虽然可以避免车队，在继续行驶过程中，可能遭遇的危险，但就目前而言，车队所在位置也无任何遮挡。如果风越来越大，他们一行人就这么待在车上，也是极为不安全的。遑论如果风长时间不停，他们的车子可能会被黄沙活埋。 叔侄俩一时有些两难。 这时，吴歧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脸，侧脸一看，原来是盘在自己脖子上，小蛇形态的烛九阴。 烛九阴贴贴吴歧脸，见饲主看过来，就吐着蛇信，“嘶嘶”两声对吴歧说： 【需要避风港吗？】 【蛇爷……不，蛇蛇我会钻洞，可以帮忙挖土，砌土墙。】 碧绿晶莹的九头蛇柏，也用五根“手指”一样长的枝桠，摸摸吴歧脸，不停摆动自己妩媚婀娜的藤蔓，示意吴歧：奴家可以扎进土里，变成遮天蔽日的藤蔓，用藤网把各位官人遮得严严实实，官人们尽可用奴家来挡风。 啊～～小蛇和小树真是太好了！既贴心又懂事，关键时刻还能帮上大忙。相较之下—— 少爷把毫无情绪的视线挪向坐在身边，红衣服的精怪：呵～～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落头氏：“……” 面容俊美，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妖邪之气的长发古装男，边对心仪的小漂亮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边在心里对烛九阴和九头蛇柏破口大骂。 但他面上未显分毫，仍旧非常谦逊有礼地对吴歧说：“如公子不弃，某可代为探查前方是否有避难之所。公子以为如何？” 吴歧也对落头氏微微一笑，清浅婉约的样子，竟一时让落头氏有些恍惚。孰知这种恍惚没持续多久，下一秒一个逼兜就从天而降，直接扇在慢一步体现自己价值和作用的精怪脑袋上。 落头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小漂亮厉声道：“不如何！要去还不赶紧去？！要少爷请你吗？” 落头氏：“……？？？”不是？某请问，为什么公子对那条两面三刀的蛇，和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藤蔓的树那么好，到某这就只能挨打？这公平吗？ 但这话落头氏也只敢想想，并不敢说出来。否则，他要挨的可就不止一个逼兜了——千年的精怪在少爷这，也得学会识时务。虽然吴歧伤不了他，但精怪只想被吴歧抱着脑袋亲，而不是抱着脑袋锤。 不过，就算少爷对精怪的态度看着不怎么好，也只是看着而已。落头氏的脑袋要飞出去探路，吴歧就从自己的装备里找出防风镜，打算让落头氏戴上。 “喂，自己小心点儿，别让风把你脑袋刮跑了，少爷可没法找你去。”吴歧边把风镜给从没见过这个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戴的精怪戴好，边说。 落头氏安静地让吴歧，替他摆弄这个叫风镜的东西，嘴角的弧度就没落下去过：明明是担心的话，这小漂亮也要说得如此别扭，真可爱！ 他这么想着，嘴上却应得乖巧：“公子放心。某会些定风之法，即便让头颅在狂风暴雨中飞行，也无碍。” 吴歧一听精怪还有“定风术”这能耐，马上道：“你还会定风术呢？那你能让外面的风停下来吗？你让他停下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我们也不用满处找能避风的地方了。” 落头氏略带歉意地笑笑：“抱歉公子，某之技，大多是杀人技。这定风之法，也只是有些小用，才习得一二，实在无法满足公子的心愿。” 吴歧又不高兴了，他在“学艺不精”的古装男肩上拍了一巴掌：“瞧瞧你，要你有什么用？！回去之后要是能学能练，赶紧给我学起来，知道吗？” “少爷最讨厌不好的天气了。” “天不好，我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我就想打人。你明白吗？” 说是“打人”，但少爷就差点把“打的就是你”，这几个字贴脸上了。 落头氏笑容一僵：“……好，好的公子。某回去之后，定会勤学苦练，绝不辜负公子期望。” “唔……这才对嘛。”吴歧满意一笑，拍拍落头氏的肩膀，“好了，去吧。给你一炷香时间，找得着就找，找不到就算了。我们的车队会继续沿这条路往前走，如果有转向或其他情况……罢了，反正你的身体会留在我身边，到时你自己感应你的身体就好。” 落头氏对吴歧点点头，说：“那公子，某先行一步。稍后再会。” 第298章 这就是哑巴不让他多问，关于那红衣男人来历的原因吗? 说罢，落头氏脖颈处的“红线”隐隐泛光，精怪的头和“红线”之上的半截脖颈，就缓缓升起，漂浮在断颈和自己身着红装的肉身之上。 吴歧让开车的六马暂且停车，自己为落头氏打开车门，放落头氏的脑袋下车。 少爷端端正正地坐在车里，对落头氏的脑袋晃晃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又用眼神示意落头氏自己小心，并得到落头氏回给他的微笑后，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让六马继续开车。 等车发动起来，少爷就用通信器第二次联系前车的解连环，把自己和烛九阴、九头蛇柏和落头氏刚才商量的事，和叔叔复述了一遍。 解连环自然没有异议，或者说，烛九阴、九头蛇柏和落头氏，这几个非人类的活祖宗愿意帮忙，他简直求之不得。 吴斜、张麒麟和黑眼镜三人，同坐在吴歧后面那辆车上。且不提吴斜，张麒麟和黑眼镜都是耳聪目明之辈，纵然此时黄沙漫天，也能把前车发生的事隐约看个大概。 黑眼镜用手支了一下自己墨镜的中梁，以此来掩饰自己的震惊：他都看到了什么？那个红衣服的男人，脑袋和脖子，就这么……分开了？！不仅如此，那男人的脑袋，就那么悬浮在空气中，还从小少爷车上飞……不，飘下来了？（原谅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 好在有墨镜的遮挡，才没让黑眼镜的情绪太过外露。 不过在最初的震惊后，黑眼镜很快回过神来，嘴角扬起一抹怪笑：有趣，太有趣了！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也算见过世面的人，千奇百怪的事情他见多了，但时至今日，又让他遇上一桩，可不是有趣吗？ 只是让他觉得有趣的，到底是脑袋和身体可以分开，脑袋还能凌空飞起来的落头氏；还是身边卧虎藏龙，能同时收拢九头蛇柏、烛九阴和此时一看也非寻常人类的红衣男人在身边的吴歧，恐怕就只有黑眼镜自己知道了。 按下这件事不提，黑眼镜见吴歧和那红衣服男人的脑袋告别，车子继续前行，墨镜后的眼睛就不禁看向坐在身边的张麒麟：这就是哑巴不让他多问，关于那红衣男人来历的原因吗？因为——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人”。 注意到黑眼镜朝他看过来的视线，张麒麟波澜不惊的眼神，淡淡扫过黑眼镜的脸，似乎在告知黑眼镜：对，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别招他，也别招吴歧。”张麒麟说。 因为那人（精怪）的神通，远不止这些。 想到之前在天宫的岩洞里，自己和落头氏脑袋的战斗，若非吴歧使计，先找到了落头氏的身体，并切断了落头氏头和身体之间的联系，使落头氏的脑袋肉眼可见的虚弱下来，他和吴斜、王胖子和吴家伙计那些人，能不能拿下落头氏的脑袋，还真不好说。 纵然对自己身手心里有数的张麒麟，在落头氏面前，也分毫不敢拿大——凡人之躯比之精怪，原本就是劣势。他不想让自己，也不想让黑眼镜贸然和落头氏对上。 不，准确地说，是不能和吴歧身边，任何一个“非人类生物”对上——就算九头蛇柏和烛九阴，看起来温驯无害，对人没有攻击性，甚至九头蛇柏还很会照顾人（经常给吴歧披衣服，把吴歧托在自己编织的藤网上），那也仅限于吴歧——实则他们没一个好惹的。 原本张麒麟也不想在车上和黑眼镜说这些，但一来，他没什么时间能单独和黑眼镜在一起（没在车上的时间，都被吴歧侵占了；在车上的时间，就算吴歧没完全侵占，也有开车的伙计和吴斜在）； 二来，开车的伙计是吴家人，应该很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能管住自己的耳朵和嘴，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且吴斜是上次和他们一起去天宫的人，落头氏的来历和身份，吴斜都很清楚，所以他要说的事，也没必要避开吴斜。 这么想着，张麒麟就把他之前，如何在天宫遇到吴歧和落头氏，又如何找到落头氏的弱点，“打败”（？）落头氏，以及落头氏和吴歧之间的二三事，和黑眼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说到吴歧让他拿黑金古刀，打落头氏屁股那一幕，饶是事情已经过去许久，还是让想起这事的大张哥，不禁陷入沉默。 张麒麟过去的人生实在乏善可陈，硬要说的话，可能苦难、背叛和利用这类的故事要更多些（虽然他自己并不以此怨天尤人，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但吴歧这种完全无法按常理来判断的人，他确实是第一次遇到——不能说吴歧有什么坏心，但吴歧做的事确实难评。 他在吴歧身上，体会到了很多从前没体会过的情绪：无语、无奈、觉得这人欠揍（可真让他打吴歧一顿，他又觉得没必要，或者说，是有点儿舍不得），但更多时候，还是感到难以理解——吴歧永远能做出超出他认知，让他意想不到的事，并且还把这些事做得熟门熟路、理所应当。 他想，如果有谁能让他，选一项关于吴歧的道具或神通的话，他一定要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助他理解吴歧，尤其是吴歧那些想法的资料或书籍。 就在闷油瓶这么想的时候，他身边的黑眼镜，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黑眼镜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吴歧这小少爷有意思得很。 打一个脑袋和身子能分家的，精怪的屁股，还让哑巴用黑金古刀打，这是吴二白那种人能教出来的孩子？ 咯咯咯，笑死他了！ 怪不得把一向没什么情绪的哑巴，都给整无语了。黑眼镜想。 不过哑巴也是，居然还真依了那小少爷，帮小少爷把精怪打一顿？ 黑眼镜摸摸自己的下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地笑。 张麒麟不知道黑眼镜，已经在暗中揣测他和吴歧的关系（即便知道了，可能也不在意），他听黑眼镜不停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就不禁微微皱了一下眉。 原因无他，黑眼镜的笑声，让大张哥不禁想起，吴歧之前对他说“你要是给少爷乱起名字，叫我“吴吴歧”，我就喊你“格格巫（吴），啊不对，你是格格张，格格哒，咯咯咯。” 他那时就被吴歧搞的，满脑袋都是“咯咯”声，现在黑眼镜也要在他耳边一直“咯咯”个不停。 于是哑巴哥对自己的同伴发出了黄牌警告：“瞎，闭嘴。” 黑眼镜一愣，不知道张麒麟这是怎么了。但不妨碍有些人喜欢贱招，于是黑眼镜贱嗖嗖一笑，“哦，那我要是不闭，你要把我怎么样呢？哑巴你这可就不讲理了，我笑也碍着你了？平时没见你这么多事儿啊？” 被指控“事多”的哑巴这次没再说话，只默默握住黑金古刀的刀柄和刀鞘。 感觉脖颈一凉的黑眼镜：“……” 第299章 前面有辆车陷入了流沙坑 / 又是蛇蛇茶香四溢的一天 就在吴歧和解连环第二次沟通、黑眼镜和张麒麟说话的时候，车外的风越来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不仅车被风吹得摇来晃去，风中夹杂的碎石、沙土还不停击打车身和车窗，把越野车的车身，击打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坑洞。 更糟糕的是，前面有辆车疑似陷入了流沙坑，不仅无法继续前行，车身还在慢慢下陷。 这时吴歧也不再磨叽，赶紧让解连环通知车队停下，自己握着九头蛇柏“小手”一样的枝桠，让她扎进车子外面的沙土里，织张密实的藤网，帮车队挡挡风。 蛇柏对吴歧晃晃身姿婀娜的藤蔓，用“小手”对吴歧比画了一个“ok”的手势，就二话不说，顺着吴歧为她打开的车窗缝隙，攀爬出了吴歧的车，在吴歧车边不远不近的沙土地里扎根。 不多时，蛇柏就在吴歧前后两车，车上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土层中窜天而起，并分裂出大量粗细不一的藤蔓。 这些藤蔓像急速扭动前行的蛇般，不停往车队前后两边延伸，直至把车队所有车的两边和车顶，通通覆盖在自己的藤蔓之下，蛇柏的生长速度才渐渐舒缓下来，最后不动了。 尽管车上的伙计，有很多对蛇柏并不陌生，但树妖姥姥这种惊人神通，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所以蛇柏的举动，着实在伙计们中间引发了一些骚动。 也因此，当吴歧戴着风镜，脖子上圈着黑鳞小蛇，肩膀上还搭着一根碧绿晶莹的“小手”，从自己车上下来，和解连环一起走向那辆陷入流沙坑，无法动弹的越野车时，伙计们透过车窗，看向吴歧的目光都非常崇敬。 少爷，真非常人也！ 且不提伙计们的想法，被伙计们崇拜的事主本人，没敢太靠近那辆陷入流沙坑的车。离得太近，恐怕他自己也要陷下去。 吴歧站在不远不近的安全处，观察了一下那辆车的情况，见车上的伙计都没事，就略略安心，和烛九阴、九头蛇柏商量起，如何把越野车和车上的伙计，从沙坑里救出来。 烛九阴没有冒进，而是先变成巨蛇形态，用感知和尾巴大致判断了一下流沙坑的大小：如果流沙坑不大不深，他可以钻进沙土，从车底用身体把车托起来；但如果沙坑又大又深，他就不能这么做，因为会让自己也被流沙困住，无法脱身。这时就应该考虑是否可以用尾巴，把越野车卷起来，然后采取“拔萝卜”之类的方法，把车拔出来或吊起来。 但流沙是一种非牛顿流体，贸然采取“拔”或“吊”的方法，可能会使车子越陷越深，所以首先应尽量加大车和流沙之间的受力面。这点，九头蛇柏或许可以帮忙。让蛇柏在车子下面织张藤网，也许是个好办法。这样既能增加越野车和流沙之间的接触面，又能增加车轮在流沙内的摩擦力，而且蛇柏本身可以起到托举车辆的作用。 一人、一蛇和一树商量好对策，吴歧又和解连环简单说过他们的方案，而解连环也表明自己没有异议后，吴歧就告诉车上的伙计，让他们在车上坐稳扶好，千万不要乱动，之后一蛇一树，就按商量好的方案开始行动。 除却九头蛇柏扎进沙土，将藤蔓延伸至越野车陷得比较深的车轮处织网，并往上托举；烛九阴用蛇尾和部分蛇身圈住越野车身，配合九头蛇柏将车往外拔时，越野车剧烈摇晃了几下，整个救援过程基本算有惊无险。 所以当越野车完全从流沙坑里脱困，被烛九阴尾巴吊起来在安全地带放稳，车里伙计也平安无事从车上下来时，一行几十人的车队，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受困的几个伙计想要上前对吴歧、烛九阴和九头蛇柏表示感谢，却被巨蛇形态，紫色横瞳写满鄙夷的蛇神爷爷，一人一尾巴抽在屁股上，疼得几个伙计立马捂着屁股一蹦三尺高，嘴里“嗷嗷”痛呼。 而蛇却竖着比成年男性还要高的半截身子，“嘶嘶”两声对伙计们说： 【辣鸡人类，弱爆了！】 【关键时刻还要靠蛇爷来救，你们是伙计，还是本大爷是伙计？】 【就你们这样儿，怎么保护吴歧？】 果然，保护吴歧还得靠伟大的蛇神爷爷。烛九阴想。 几个挨抽的伙计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烛九阴在说什么，不过看蛇神爷爷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而唯一能听懂蛇说话的人，吴歧已经掩着嘴笑出声：小蛇真是的，和伙计计较什么？伙计肉体凡胎，自然在某些地方远不及蛇。 这么想着，年轻人就见刚“训斥”完伙计的蛇神爷爷，转过粗长蛇身，熟门熟路把大蛇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搭，扭着十八街麻花一样的身子，和他撒起娇来： 【歧，你看我做得好不好？】 【蛇蛇我啊，可是很努力在帮忙呢～～不像他们那些人，只会在旁边看着，什么事都不做。】 【不过，大概是每种生物能力不同吧？所以他们应该不是故意不帮忙，吴歧千万不要误会他们，更不要生他们的气～～】 很好，今天又是蛇蛇抓住机会，“茶香四溢”的一天。 作为被蛇撒娇的对象，吴歧在搂住蛇，抚摸蛇脑袋的同时，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哎～～这年头儿，当饲主难，当撒娇怪·小蛇的饲主更难，情绪价值必须给足，不然蛇蛇可是会闹，啊不，会“抑郁而死”的。 于是吴歧非常真诚地说：“小蛇最好，小蛇最棒。蛇蛇辛苦了，回去给你加鸡腿儿，昂～～” 看到这一幕的解连环和伙计们：家人们，谁懂啊？明明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料，非要把自己装成娇滴滴的“蛇妲己”和“蛇黛玉”，蛇神爷爷可真会玩儿。 而同样在解救伙计事件中，出了力的九头蛇柏的枝桠，这时也凑过来用“小手”摸摸吴歧脸，大有一副吴歧不能厚此薄彼，只夸烛九阴不夸她的样子。 于是少爷连忙握住蛇柏姑娘，妩媚妖娆的“小手”，用差不多的话夸奖道：“嗯嗯，小树也最好。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而且还要多谢你，为我和大家挡风，否则那些砂石砸到车上，或是刮到脸上，我们这些人可要吃大苦头了。回去也给你加鸡腿儿。” 蛇柏姑娘这才心满意足地，对吴歧晃晃自己的藤蔓，好像在说“不客气～～” 哄完两个祖宗，吴歧又招呼六马找几个技术水平高的伙计，帮忙看看这辆陷入流沙的车，还能不能正常启动，就带着巨蛇和蛇柏，深藏功与名回到自己车上，等待车队重新出发。 第300章 容人暂避的横向深沟 / 这死肥猪真是一点儿眼力见也没有 吴歧刚坐上自己的车，去外面探路的落头氏的脑袋也回来了。 在落头氏的带领，和九头蛇柏的保护下，车队一行人在比之前更糟糕的天气里，来到一处类似峡谷的地方。 吴歧在车上，隐约可以看出落头氏引他们来的这片区域，狂风对山体软性岩体侵蚀比较严重，且风还卷走了地表细小的颗粒，只留下连绵不断的巨型岩丘。这些岩丘经过成年累月的风化和风蚀，形成与盛行风向平行、相间排列的风蚀土墩和风蚀凹地。 如果不是当前天气太差，对他们的安全有碍，吴歧还真想让开车的伙计六马，带他好好兜个风，欣赏欣赏这在城市里不可见的雅丹地貌。 正想着，车队开进峡谷某处，两面峭壁之间的窄道。窄道右手边山体下方，有处足够容纳他们一行几十号人暂避的横向深沟。这深沟横向开口很长，足有几十米；纵深看着也颇深，说它是个大号洞穴也使得。 依吴歧之见，虽然这个深沟横向开口很长，但其他三面都是山岩；横沟正前方还有另一面峭壁，可以算作挡风的屏障。他们进入这个横沟形状的岩洞后，可以让九头蛇柏在进口处生长缠绕，给一行人织个“门帘”，这样他们就有了防风性较好的密闭空间，任外面天气再恶劣，对他们一行人影响也不大，大家可以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吴歧暗中思索，等车子停稳后，就紧了紧身上的防风服，戴好手套和风镜，和众人一起下车。 虽然车停放的位置正对沟状洞窟，但在他们进入深沟，并对深沟做好相应防风措施以前，还是要做好防护，避免被狂风席卷而来的沙石伤到自己。 吴歧小心翼翼打开车门，在车上自动恢复成小蛇形态的烛九阴，自告奋勇先下车，并在下车后，第一时间变成巨蛇形态，想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给吴歧挡风。且蛇怕吴歧体重不够，站不稳，还用尾巴尖缠住吴歧的腿，这样就不用担心吴歧被刮跑了。 蛇蛇贴心，蛇蛇骄傲！ 可还没走几步，作为饲主的吴歧，就发现巨蛇有不妥：蛇硕大的紫色横瞳，没由来滑向了斜后方，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蛇的注意。 “怎么了？”吴歧半掩着唇，边防止砂石进入自己口腔，边问烛九阴道。他顺蛇的视线看向自己身后，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他在身后两步的地方，看到一张戴着风镜，头上缠着黑色围巾，好像塔利班武装似的，胖乎乎的脸。 是胖子。 倏然一惊之余，吴歧倒是很快认出身后这人的身份。莫约是风声太大，吴歧的注意力又集中在前方道路，所以才没注意胖子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 烛九阴该不会没认出胖子，把胖子当成什么身份不明的“恐怖分子”了吧？吴歧想。 他有心和烛九阴解释一下，让蛇不要误会，就见蛇突然行动起来。 烛九阴把自家饲主挡在自己粗长的蛇身后面，用竖起来的部分，有一人多高的身体，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居高临下朝胖子俯下身，缓缓靠近胖子。而蛇看不出人类情绪的紫色横瞳，也闪烁着冰冷且不怀好意的光，好像在琢磨要怎么把胖子煎炸烹炒，炖了吃肉；蛇信前面的分叉，几乎已经碰到胖子的鼻子。 但不同于吴歧所想，烛九阴并不是没认出王胖子，继而把胖子当成可能对吴歧造成伤害的不明人士，而是认为胖子侵犯了自己的“领地”。 【愚蠢的人类，竟敢走在吴歧后面，还离吴歧这么近？！】 【大胆！】 【吴歧直径两米内，只能有本大爷一条蛇，其他阿猫阿狗给爷靠边站！】 【这死肥猪真是一点儿眼力见儿也没有！】 【不知道这死胖子，有没有上次和吴歧，在长白山的岩洞里，遇到的水龙兽好吃？】 【蛇爷是应该让吴歧，帮忙把这死胖子，烤个三分熟，还是五分熟呢？】 【孜然和椒盐，这两种口味都不错。】 【可惜吴歧不吃辣，不然蛇爷想试试辣椒面。】 烛九阴想。 望周知，bbq现在已经成为伟大的蛇神爷爷，除吴歧之外的第二大爱好。 说起来胖子也是倒霉，遇到对饲主占有欲很强的黑鳞巨蛇。蛇神爷爷平等地讨厌饲主身边，除他自己之外的所有生物。 他讨厌九头蛇柏、讨厌落头氏、讨厌解连环、讨厌吴斜、讨厌张麒麟。 但在蛇爷心里，这些“愚蠢的辣鸡生物“，前两个勉强对饲主有些用处；姓解的是饲主叔叔、姓吴的是饲主哥哥，饲主和他们关系都不错；剩下那个不爱说话的闷油瓶子，是饲主刚看上的“人肉抱枕”“大床垫子”，有助于饲主睡个好觉。 这些人就算为了饲主，蛇爷也得勉强忍耐，不能吃了了事。（其他伙计之流，根本不在蛇爷考虑范围。） 可这个满身肥膘的胖子是哪盘菜？ 竟也敢在蛇爷眼皮底下，和吴歧套关系、攀交情？ 可别说蛇爷误会，之前这胖子和他们都不是一辆车，现在突然追上来，走在饲主后面，明显就是想和饲主搭话。 士可忍，孰不可忍！ 这么一想，烛九阴看王胖子的眼神就更加不善。 再看被蛇爷针对的事主本人，王胖子豆大的汗珠已经溢满他胖乎乎的脸，只是他头上包裹缠绕着围巾，什么也看不出来罢了。 他瞪大眼睛和烛九阴对视，或者说，其实也不是他想和蛇对视，只是巨蛇近在咫尺的诡异蛇瞳，已经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像个木头人似的，呆愣愣站在原地，和蛇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的“游戏”。 而“一不小心”听到一贯贴心懂事的蛇蛇，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吴歧：“emmmm……”很好，这很小蛇。 不过为了避免胖子真被蛇吃掉，吴歧只好适时开口道：“好了小蛇，快过来。就算你想和胖哥“交朋友”，也得等我们进去再说。你在这儿挡着，大家都走不了了。” 哎，也不是少爷想说违心话，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他不能当这么多人面，尤其是当胖子面，说蛇想把他吃了吧？这不是制造矛盾吗？ 所以只好按“交朋友”处理。 反正这儿只有少爷能听懂蛇在说什么，他说蛇是想和胖子“交朋友”，谁还敢不开眼的反对不成？ 如果真有这样的傻大胆，那少爷就只好教他，如何和蛇“交朋友”了。 第301章 只想和他做好朋友 / 用藤蔓简单清理一下岩洞 听到饲主发话，看胖子不顺眼的烛九阴，又定定看了眼前的“死肥猪”两眼，就收回靠近胖子的蛇身和蛇信，把头一扭，朝饲主贴过去。 还没意识到已经把对胖子的真实想法，都说出来的蛇，把大大的蛇脑袋往饲主和他比，看上去非常“瘦弱”的肩膀上一搭，蛇身又虚虚在饲主身边缠了两圈，才“嘶嘶”两声，顺着吴歧刚给他找的理由，对吴歧说： 【歧，我只是想认识认识你这位新朋友，所以过去打个招呼（威胁恐吓），你不会生我气吧？】 【真的很喜欢吴歧，所以想让吴歧的朋友们也喜欢我。】 【如果那个死……那个胖乎乎的人类，以后对我有什么“误解”，你可要帮我解释一下——我真的真的，只想和他做“好朋友”。】 吴歧：“……”我要没听见你刚才说什么，我还真就信了。 你嘴上情真意切地和我说，要和胖子当“好朋友”，其实心里已经在想怎么把“好朋友”烤了，以及把“好朋友”烤了的一百零八种方法了，是吧？ 但少爷着实没法儿和条蛇计较，何况他要和蛇讲道理，蛇听不听得进去单说，蛇是一种非常记仇的生物，到时别没把蛇劝得“改邪归正”，再让蛇把胖子彻底记恨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吴歧只好抱住两面三刀·茶茶蛇的大蛇脑袋，把脸贴在蛇头部的鳞片上，避重就轻地轻斥蛇说：“你当我耳背，没听见你刚才对胖子说什么？——是的，你说出来了，我听得真真的。” “说没说过，不让你乱吃东西？” “乱吃东西不卫生，乱吃东西会变笨，你不长记性？” “而且你看胖子那个样子，满身都是肥膘，能好吃吗？我平时也没亏待你，你怎么就不知道吃点儿上档次的？嗯？” 吴歧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默给王胖子道歉：对不起了，胖哥。你一定要原谅我。如果我不这么说，蛇蛇就会一直惦记着想“尝尝”你，到时你就危险了。你一定能理解吧？ 是的，少爷没用错动词，就是“尝尝”——品尝的“尝”。 不过，尽管是蛇不对，可作为饲主的吴歧，也不禁有点儿埋怨王胖子： 你说胖哥怎么就不能减减肥、健健身呢？要是胖哥能变成他哥吴斜这种，看上去比较匀称的体型，不就没事儿了？ 毕竟他哥那种体型，把他哥扔蛇怀里，蛇都懒得看，更别说吃了——用蛇的话就是：看着跟个“弱鸡崽儿”似的，全身上下没多少肉，还不够蛇爷塞牙缝。 而且，虽然少爷不搞倒斗，但也知道倒斗这行儿时常需要钻洞、爬行，因此对身高体重多少有点儿要求。 就胖子这体型，钻洞能钻过去吗？ 要是赶上遇到“粽子”禁婆海猴子之类的东西，需要逃命，他一个人钻洞得把自己卡那儿；要是有别人和他一起钻洞，他得把所有人卡那儿，最后大家一起给“非人类生物”当了下酒菜。 在心里吐槽几句，吴歧就收敛心神，拍拍还搭在他肩膀上的蛇脑袋，对烛九阴说：“好了好了，胖子不惹你，你也不许欺负人家，知道吗？否则人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指不定觉得是我没有教好你，对我有意见呢。你也不想别人对我印象不好吧？” 吴歧这么一说，蛇就乖乖点头，不作妖了。 有一说一，虽然伟大的蛇爷无所畏惧，不服就干，但他现在和吴歧生活在人类世界，耳濡目染也明白一些人类社会的规则——人类的世界具有多面性，而吴歧的世界没有打打杀杀，只有人情世故。吴歧要在人情世故中生存，给蛇爷买好吃的、住好房子、让其他人类在吴歧不在的时候，伺候蛇爷，蛇爷要体恤吴歧。 而对蛇的情绪非常敏锐的吴歧，似是感觉到蛇的想法，心中一动，无声地又摸了摸蛇脑袋。 “好了，我们快进去吧。这里风太大了。”吴歧说。 蛇也不再缠磨吴歧，把蛇身重新立直之后，就扭着“这里的蛇身十八弯”的身子，和吴歧一起进了开口很长的岩洞。 彼时贴心程度和烛九阴不相上下的九头蛇柏，已经先一步把自己的藤蔓攀到解连环身上，跟解连环进入岩洞。 虽然蛇柏是棵树，但到底是个姑娘家，在居家技能方面，明显要比烛九阴这种大男蛇，有先天优势。 进入深沟后，她先把自己的藤蔓快速伸展延长，覆盖住整个极长的洞口，只在洞口中间，留下一个大约一人半左右宽度的入口（吴歧合理怀疑，蛇柏多出来这半个人的宽度，是为了留给胖子，其次才是为了方便伙计们搬装备、取行李），然后又分裂出很多带“小手”的枝桠，在解连环和潘子确认这岩洞安全后，用“小手”和藤蔓“简单”清理了一下岩洞： 地上的小石子，通通清理掉——不能硌着吴歧官人的脚，或让吴歧官人滑倒； 稍微大一点的岩体，就用奴家的藤蔓包裹起来，以岩体作为支点，在上面给吴歧官人编织出一张桌子。有桌子，自然要有椅子，再编两张藤椅也没问题； 哎呀～～洞顶有倒吊下来的山岩，奴家可以把自己缠绕上去，再把藤蔓垂下来，给吴歧官人做个秋千； 要是吴歧官人秋千玩腻了，奴家还可以变换形态，把自己变成吊床，哄官人睡觉——脏兮兮的地面，可一点儿都不适合吴歧官人呢～～ 还有还有，这个吧啦吧啦吧啦……那个吧啦吧啦吧啦…… 于是当吴歧带着巨蛇烛九阴，和王胖子、张麒麟、黑眼镜、落头氏、伙计们，依次进入这个可以供他们暂时避风休息的洞穴时，看到的就是，在无数碧绿晶莹的藤蔓中，一脸懵逼的解连环，和比解连环更懵逼的潘子。 众人再借由岩洞里，已经被解连环和潘子点起来的简易灯光，环顾一下洞穴里的情况，顿时目瞪口呆： 嚯——！！！他们真的会直呼“好家伙”！ 桌子、椅子、沙发、躺椅，甚至连秋千都有！ 而且地上干净的连颗小石子都找不到不说，所有疑似尖锐、可能会伤人的东西，都已经被蛇柏碧绿晶莹的藤蔓，包裹得严严实实，绝对安全。 更有眼尖的伙计，发现藤蔓在岩壁和由藤蔓编织的桌子上，摆了各式各样的艺术造型，主打就是浪漫气息。 这这……！他们到底是跟着三爷，护送少爷出任务来了？还是和三爷、少爷度假来了？比起以前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的经历，眼前这一切就和进了五星级酒店一样。 一时间，所有伙计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第302章 这待遇，天选之人啊 / 可以吃火爆腰花 / 这张脸不能要了 看到这一切的吴歧却很惊喜。他拊掌一笑，握住离他最近的九头蛇柏的枝桠，赞叹地说：“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小树？你好厉害啊～～谢谢。” 蛇柏晃晃自己妩媚婀娜的枝桠，示意吴歧不用客气。藤蔓又随手从解连环的背包里，熟门熟路抽出一瓶还没开封的果汁，递到吴歧面前，让吴歧拿着喝。 旅途劳顿，吴歧官人一定渴了吧？蛇柏想。 吴歧开心接过，又和蛇柏道了一次谢，就三两步把自己扔到，九头蛇柏给他用藤蔓编织的双人沙发上——是的，给吴歧一个人坐的，双人沙发。因为吴歧总喜欢斜靠在沙发上，脚丫子一翘。普通单人沙发对他来说，空间太小。 连这种细节都能注意到，可见蛇柏对吴歧有多用心。 吴歧把自己的背包，随手搁在身边的空位上，一手拿着蛇柏递给他的果汁，一手很随意地抬了抬，招呼还傻站着，好像石化了一样的吴斜、胖子和伙计们：“欸，你们还站着干嘛？赶紧把东西放下，休息休息，喝点儿水，吃点儿东西。大家也都辛苦了。” 所有人都愣愣看着，好像进了家门似的吴歧，又看到沙发背上探出一只，翠绿晶莹的“小手”，贴心地帮吴歧把果汁瓶盖拧开。 吴斜、胖子和伙计们：“……”不愧是弟弟\/\/少爷，这待遇，天选之人啊。 张麒麟还是一副淡然如水、静默无声的样子，但细看他眼里又有些无奈；黑眼镜站在张麒麟身边，看着靠坐在沙发上，神气活现对众人抬手，好像在场诸位都是他“爱卿”的少爷，咧着嘴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各人有各人的感叹和想法，不过没一会儿大家也都各自动起来：清点装备的清点装备、生火的生火、从包里拿食物的拿食物。 有年纪较小、性格活泼的伙计，还不停观察岩洞里的九头蛇柏，非常新奇的样子。偶有大着胆子上手摸一摸的行为，蛇柏也不反对，反而还挥舞着婀娜的“小手”，和伙计打招呼。总之一派相处和谐模样。 六马作为吴歧为首的贴身伙计，负责安排今晚守夜人员的名单和排班——作为一直跟贰京学习，等吴歧从“少爷”成了“爷”，就会顶替贰京位置的人，如今这些事六马都已驾轻就熟，很有年轻一代伙计领头人的风范了。 见众人分头行动，不再当木头人，被树妖姥姥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少爷，就把视线挪向一边的解连环。 他对解连环招招手，示意解连环过来：“叔——你也歇会儿嘛。快过来坐。” 解连环看向吴歧的表情，有点儿一言难尽：都不知道该说九头蛇柏夸张，溺爱吴歧；还是该说侄子，被这树妖姥姥照顾得真好。 树妖姥姥绝对是把吴歧，当成自己孩子了吧？解连环想。 而且，解三爷自问在照顾孩子方面，虽然比不上二哥吴二白那样尽善尽美，但总归比粗枝大叶的三哥吴三省强。但如今看来，他们哥仨竟都输给了一棵树？！ 且不提人与非人生物之间的能力差异，就算是吴二白，也不可能在带孩子出远门，尤其是来这种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地方的时候，还要给孩子带个沙发或软床吧？ 不过，抛开这些不提，树妖姥姥给侄子的优待，他真是好羡慕啊～～（眼热的解三爷实名咬小手绢儿.jpg） 要不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抛开身体问题不提，有些人天生就是享福的命。 微微醋了侄子一会儿，解连环就装作什么都没想的样子，依言朝吴歧走过去。他坐在吴歧给他腾的沙发位上，还未及说什么，就先迎来了侄子的“拷问”： “叔啊，我们还要走多久？我们都出来好几天了，结果还在路上。要不是咱们一行有这么多人，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想把我骗去某些地方噶腰子。” 这孩子，开局就不是什么好话。 解连环没好气白了吴歧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无奈：“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还噶腰子？我的腰子给你，你要不要？” 吴歧哈哈一笑，“好呀，可以吃火爆腰花，一定很补。” 年轻人大而明媚的狐狸眼里，满是对叔叔的促狭。 解连环抬手，作势要打。 虽然知道叔叔肯定舍不得对自己动手，但少爷还是赶紧让沙发背上，蛇柏的“小手”帮自己拿一下果汁，自己则双手搂住叔叔的腰，撒娇似的晃了晃：“哎呀，和你开玩笑嘛～～” 解连环捏住吴歧小脸掐了掐，似纵似怪：“淘气。” 吴歧笑嘻嘻对叔叔露出一口小白牙，对叔叔的话不以为意，反而打蛇随棍上，把解连环贴得更紧了。 他把下巴支在叔叔肩膀上，一脸可怜样儿对叔叔说：“可我说的也是实话啊。这里风大土大，干旱少雨，我都从水灵灵的小白菜，变成皱巴巴的梅干菜了。叔叔难道不应该负责吗？”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你说的那个“陀”？再这样儿，我要生气了，咬你信不信？” 少爷牙尖嘴利，小哥都怕，更别提解连环了。这话一出，就让解连环头皮一麻，说话也磕巴起来：“哎呀……侄，侄子，这种事也不是我说了算啊。这里是大西北的无人区，肯定和你在城市里不一样。” “你再忍一忍。” “还记得我和你提过吗？那个地方要找到，是要分时候的。我之所以这么着急把你从余杭带过来，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也就这两天了，不会再让你辛苦多久的，昂～～” 虽然解连环说得没毛病，但这些话落在吴歧耳里，只想让少爷翻白眼。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看起来很有道理的话，实际却不能解决少爷的任何问题。 想拧叔叔的脸，让叔叔别说废话，同时也让少爷开心开心。吴歧想。 但这种想法刚冒头，就被少爷打消了：算了算了。这儿还有这么多伙计在呢。要是让伙计们看到“英明神武”的“三爷”，被侄子拧得吱哇乱叫，一蹦三尺高，“三爷”还有什么面子可言？以后怎么在伙计面前立威？ 这么想着，年轻人就淡淡瞥了眼，和他坐在一处的解连环：叔叔可得感谢我，不然你以后就再换张脸吧——因为这张“脸”不能要了。 不过相较还有多久才能到目的地，吴歧更想知道，连环叔叔到底带他来这儿找什么？进入那个什么“陀”，还要分时间，难道是“陀”里有什么旷世奇景？只要他看了，就能治好他的病吗？ 想不通。 而疑似从侄子那轻飘飘一瞥中，感觉到什么的解连环，背后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现在又没有了，像逃过一劫。 但三爷仍明智地认为，他现在应该立刻、马上、马不停蹄离开侄子，到“安全”的地方去，所以三爷对侄子露出一个十分和煦（勉强）的笑容，对吴歧说： “哎呀乖乖，你看，咱们今天遇到这么大的风，应该也没法儿赶路了。你有时间就多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你要是还不困，就去找你哥或小哥玩儿，叔叔还有些事要忙，就先不陪你了哈。” 吴歧鬼精鬼精，哪儿看不出叔叔是想开溜？但他也没再难为叔叔，随意一摆手，就示意解连环：小解子，你可以退下了。 解连环：“……”我是不是还得和你说声“喳，谢主隆恩？” 三爷一脸无语的无语了两秒，到底是忍住没把这句话说出口（怕吴歧又要找借口折腾埋汰他），只揉揉吴歧脑袋就去找潘子了。 第303章 洗澡澡～我要和吴歧洗澡澡～/ 做少爷伙计的坏处和好处 等解连环走后，吴歧刚想躺沙发上歇会儿，就被一根抖啊抖，抖啊抖，好像逗猫棒似的尾巴尖，搭在了肚子上。 吴歧侧头一看，就见黑鳞巨蛇，睁着他那不按套路出牌的大眼珠子瞅他呢。 “怎么了？”吴歧问。这小蛇，刚消停会儿，又有什么事？ 烛九阴没说话，只用尾巴尖和吴歧指指洞穴深处，明显是示意吴歧那里有什么，想让吴歧陪他一起去看看。 吴歧无法，毕竟小蛇平时对他很好，这会儿小蛇想让他陪，他也不好拒绝。于是就从沙发上起身，跟着巨蛇扭动的身躯，往洞穴深处走。 走了莫约二百米，吴歧就在洞穴深处看到一片翠绿色的湖水——这是一种像翡翠一样的颜色，在漆黑幽暗的洞穴里，格外显眼。 不过，虽然看到湖水，尤其是如此漂亮的湖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这种颜色的湖水，通常是远古湖泊的残留；是水中矿物质，和少量适应这种高盐度湖水的藻类和微生物，将湖水浸染出这种讨喜的颜色，其实地球上大部分生命，都无法在这样的湖水中生存。 所以吴歧赞叹这片湖水之余，又略略感觉有些可惜。 但黑鳞巨蛇烛九阴，显然不会有人类这种“多愁善感”的情绪。他原也不是能用常理来判断的远古生物，是神话传说里才有的东西，所以这片盐湖对烛九阴来说，就是天然的浴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且这片湖面积也够大，能让他在里面尽情翻滚，洗盐水泡泡浴。 所以在吴歧和解连环说话时，独自一蛇在洞穴里溜达的蛇神爷爷，一看到这片“池水”，就马上想起自己之前和吴歧在长白山，吃完水龙兽bbq后，在有硫黄味道的天然温泉里泡得那个澡，那叫一个舒坦～～ 巴适得很！泡过都说好！ 蛇蛇已经迫不及待想复刻上次的经历——尽管这片湖，和上次的温泉看起来有点儿不一样：颜色不一样，水温也不一样。但对蛇蛇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所以他一看吴歧和解连环说完话，就迫不及待拉饲主过来。 【洗啊洗啊洗澡澡～～我要和吴歧洗澡澡～～】 【洗一洗呀泡一泡～～帅气干净的好蛇蛇～～】 烛九阴摇晃着大蛇脑袋和尾巴尖，非常开心地吐着信子唱起了歌，就连一向没什么人类情绪的紫色蛇瞳，都弯成了月牙儿。 别说，这词儿唱得还挺押韵。 可是，虽然词儿是好词儿，蛇是好蛇，但…… 吴歧搔搔脸，一脸为难地看着蛇：“蛇啊，要不……还是你自己泡吧？我去给你拿洗漱用品？你常用的牙膏、牙刷、沐浴露，我全带着呢。” 烛九阴顿时一脸失落，整条蛇都仿佛失去了精气神，瞬间变得十分萎靡，不明白饲主为什么拒绝他。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天地～～一片苍茫～～】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 【只为～～伊人飘香～～】 再次听到巨蛇歌声的吴歧：“……” 少爷露出并不尴尬，但也不失礼貌的微笑：蛇，奥斯卡欠你个小金人呢～～ 但自己的蛇蛇，自己能怎么办呢？ 于是少爷只好叹着气，把自己不能陪蛇洗泡泡浴的原因说了。 重点表明自己是人，和蛇的体质不一样。这盐湖对他来说，虽然不是绝对不能碰，其中的矿物质，可能对他还有好处，但同时，盐湖的高盐分会对人体产生刺激，对皮肤产生伤害，还可能存在其他安全风险。 “而且……这盐湖可不是温泉，水比较凉，你也不想我泡了之后生病吧？”吴歧捧着烛九阴的大蛇脑袋问。 蛇听了，虽然还是一副受了沉重打击模样，但到底是没有再勉强吴歧陪他下水。对他来说，吴歧的健康是最最重要的。 于是蛇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了吴歧的说辞，表明蛇不怕盐湖，蛇可以自己泡，但希望吴歧能在湖边陪他。 吴歧自然无有不应。况且蛇刚才也和他们一样，经历了外面那么大的风沙，还用蛇身救助了陷入流沙坑的伙计，身上肯定好多土，让蛇在这儿洗洗也好。等蛇洗好了，他就可以抱着蛇一起睡觉。 计划通。 于是吴歧对蛇点点头，说：“那你先泡着，我回去帮你拿洗漱用品。” 蛇开心地对饲主吐吐蛇信，表示自己会在这儿等饲主。 …… 吴歧顺着烛九阴来时的路往回走，没走多远，就遇上了怀抱黑金古刀的张麒麟，和伙计六马。 吴歧眼中划过一个问号，但还是很自然地上前，问二人道：“你们俩怎么在这儿？组团儿上厕所？” 张麒麟：“……” 六马：“……” 六马轻叹口气，道：“少爷，我和哑爷不是女孩子，没有手拉手组团上厕所的习惯。” 吴歧“哦”了一声，不以为意道：“是吗？你想和他手拉手，我也不介意。” 六马一噎：“……”这是重点吗？我的少爷？ 这时就体现出做少爷伙计的坏处了——没法儿和少爷“讲道理”；但好处是，跟着少爷的人，心理承受能力远超其他伙计。 想想吧，少爷最近一年时间，身边新添了多少不是人的小伙伴？左一个树妖姥姥，右一个蛇神爷爷，还有红衣服的精怪落头氏，也不是善茬儿。 相较之下，少爷说现在站他身边这位，道上有名的“北哑”，和另一位没跟来，但在道上同样有名的“南瞎”，是自己小弟，都不算什么“大新闻”。 小意思，洒洒水好吧？ 而且上述这几位，和少爷本人比，那也是“小巫见大巫”。少爷虽然不难为伙计，平时也不怎么在吴家老宅待着，可少爷会整活儿啊。 少爷的思维，一般人还真跟不上，没看二爷（吴二白）那等人物，都时常被少爷搞得，非常有生活气息（气变形了）吗？ 如此种种，他们这些常年伺候少爷的伙计，心脏能不强大吗？但凡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儿，都受不了这刺激。 于是感觉自己心脏，好像被少爷的话戳了一支箭的年轻伙计，只好默默深呼吸，在心里不停安慰（告诫）自己：这是少爷，这是少爷；然后木着脸，和吴歧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发现您和蛇爷不见了，有伙计说看见您和蛇爷来了这边，于是我就过来看看，并且在这里遇到了，先一步过来的哑爷，少爷。” “哦，我想也是。”吴歧说。 六马的回答并不如何出吴歧意料，毕竟自己少爷不见了，伙计哪有不出来找的道理？ 不过吴歧也恰好要找六马，于是问六马道：“蛇在前面不远处，发现了一片盐湖，想泡澡，他那些洗漱用品你给搁哪儿了？” 六马没想到少爷和蛇来这儿，原来是为这一桩事，当下也并不觉得如何惊奇（毕竟他和八佾，是见过少爷和蛇爷一起泡温泉，少爷还给蛇爷刷牙的人），就回答道：“少爷放心，东西我让八佾拿着呢。我这就给少爷找出来。” “嗯，谢了。小六马。”吴歧说。 六马自然不敢受吴歧的谢，谦虚两句就说：“那少爷，我先走一步，回去找东西，您和哑爷在这儿慢慢走。” “嗯，好。”吴歧应了，示意六马可以先走。 等伙计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吴歧才看向自己身边的张麒麟。 第304章 张麒麟第一时间就把爱作怪的他托住 / 秃子秃子张秃子! 吴歧笑吟吟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人，“小哥，我都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关心我？不然我怎么前脚刚出来，你后脚就跟上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关注我？你怕我失踪，更怕我有三长两短，是不是？” 张麒麟用漆黑无波的眼睛看了眼吴歧，没说话。但其实哑巴哥也很惊奇，吴歧那条巨蛇居然还懂泡澡？而吴歧也让伙计帮他带着蛇的洗漱用品？显然蛇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果然，在吴歧身边，什么新奇（不合常理）的事都会发生，而最不合常理的，显然是……某些人本人。 吴歧没注意小哥在想什么，或者说，小哥那张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别人也很难从他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 不过，张麒麟这看似冷淡的态度，要换了别人，估计一下就把人劝退了。可吴歧和别人不一样，他见张麒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恼，且这闷油瓶子越不说话、越装深沉，就越能激发吴歧的好胜心，非把哑巴逼得“会说话”不可。 所以少爷状似对小哥态度不满的噘起嘴，嘴上还“小声儿”（实际能让张麒麟听得很清楚）嘟囔着：“什么嘛，一言不合就装哑，我要真把你当哑巴，你又不高兴。小哥的心，海底的针。总和我玩儿猜谜游戏，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话虽这么说，可实际淘气包已经在心里转眼珠儿，琢磨怎么折腾人了。 少爷故作和张麒麟生气，落后张麒麟两步，实则狐狸眼一直在若有若无地瞟闷不吭声的人。自觉找好了时机和位置，爱搞突袭的年轻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蹦到小哥背上，双手双脚把小哥缠住了。 吴歧用胳膊晃晃小哥身体，又用手，把看起来想把闷油瓶人设，贯彻到底的人的脸皮捏住。 “快说，你是不是担心我？你不说话，我又要拧你了？”吴歧威胁道。 他一心想从小哥嘴里得到答案，却没发现，张麒麟在他蹦到自己背上第一时间，就用没拿刀的手，反手把爱作怪的他托住，帮自以为突袭成功的他稳住身形，免得摔了。 “吴歧。”来自闷油瓶的警告。 但这种警告对少爷的威慑几乎等同于没有，被叫到名字的人，不以为意地哼了哼，转而又拿捏小哥脸的手，揪住了小哥的头发。 扯扯，又扯扯。大有闷油瓶子再不回答，少爷就把你头发薅光的意味。 【想见见没做伪装的“张秃子”什么样儿……】 【是不是有我哥说得那么有意思啊？】 想到这个，少爷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眼里突然爆射出的光，让背着他的小哥如芒在“脸”，瞬间就感到了不妙。 再一琢磨自己刚才听到的心声，小哥在万分之一秒，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担心。” “吴歧，不要瞎跑。”张麒麟说。 而吴歧在突然得到嘴比鸭子还硬，怎么闹他，他也不松口的大张哥的回答后，着实愣了一瞬：“欸？” 但他把自己刚才所有行为，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之后，就突然抱着小哥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原来比起拧脸，小哥更怕变成秃子吗！！！】 【看不出来，小哥还怪爱美的，哈哈哈哈哈！】 【哎呀妈呀！这笑话我能笑一百年！！！】 【小哥也太可爱了叭～～(?＞?＜ ?)】 被少爷言行一致，心声内外铺天盖地的“哈哈”声霸屏，还被少爷夸可爱的张麒麟：“……”哎～～ 他以前总在寻找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但现在想想，有时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没那么深，也挺好的。「▼_▼」 很好，今天又是大张哥被吴歧搞“自闭”的一天，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吴歧就这么被沉默的张麒麟，背回他们来时的休息点。两个备受关注的人（主要是吴歧）同时出现，尤其吴歧还是被张麒麟背回来的，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解连环和吴斜，前者是吴歧叔叔，后者是吴歧哥哥；以及刚跟吴歧见过，先一步回来给吴歧找东西的六马，三个最关注吴歧安危的人，更是抛下手头的事，三步并作两步，朝吴歧和张麒麟围过来。 “哎呀，乖乖，你这是怎么了？”解连环一脸担忧，看着还挂在小哥身上的侄子，“你哪里受伤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不过，看小歧脸色还可以，不像不舒服啊？解连环想。 吴歧搔搔脸，睁着溜圆的眼睛，一脸无辜看叔叔：“我没事啊，叔。只是想让小哥背我而已。” 说完，少爷就嫌弃地把眼睛瞥向张麒麟，不高兴地对闷油瓶哼了哼，继续回答叔叔说：“谁叫他不理我，和我装沉默。声带是摆设吗？” 但少爷想起刚才的“趣事”，又兴冲冲把脸和眼神转回来，对解连环道：“叔，你知道吗？小哥竟然怕……唔唔唔……？” 淘气包刚说一个“怕”字，就被事主本人抬手把嘴捂住了。 吴歧：“？？？” 张麒麟：“……” 抓心挠肺想知道闷油瓶\/小哥\/赫赫有名的哑爷，到底怕什么的其他人：“……” “吴歧，我没有怕。”张麒麟说。 “不，你怕！”吴歧说。表情和语气非常斩钉截铁。 “没有。” “你有！” 张麒麟：“……” 吴歧一下从小哥背上蹦下来，走到张麒麟面前，和张麒麟面对面：“好，你说你不怕，那你怎么证明？要不我现在就拿黑金古刀把你剃成秃子？” “秃子！秃子！张秃子！”少爷拿葱白似的，又细又长的指头，指着张麒麟的鼻尖，一连三声，把这个称呼喊得清脆又有力。张麒麟都来不及制止，话音就和连珠炮似的，在偌大的岩洞里产生了回音。 秃，秃子？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离吴歧和张麒麟最近，也把少爷的话听得最清楚的解连环、吴斜和六马：“……？？？”我听到了什么？ 潘子、胖子和其他伙计们：“……！！！”我的天哪！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所有人在短暂沉默后，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笑声，“哈哈哈哈哈！” 原来闷油瓶\/小哥\/哑爷，是这样的闷油瓶\/小哥\/哑爷？真没看出来！ 怕变成秃子？难道闷油瓶\/小哥\/哑爷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脱发危机了吗？ 还是怕小歧\/\/少爷把他剃成秃子？有些人闷不吭声，看着高冷，实际还怪爱美的！ 这算不算闷骚？或许用小歧\/\/少爷的话说，这是一种“反差萌”？ 一时间，大家，尤其是吴家的伙计们，都惊觉张麒麟，居然还有这样有人气儿的一面，顿时因为这小哥看上去淡漠疏离、寡言少语、不好亲近，对他的疏离感也减少很多。 而这，也是吴歧想看到的——虽然小哥并不以为意，但吴歧认为帮小哥和团队（吴家伙计）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否则小哥总一个人独来独往，有什么事，别人也不会想到主动来帮他，多辛苦？ 从这点来看，张麒麟也算因祸得福（虽然某小哥自己不这么认为）。 我想回青铜门。「▼_▼」 第305章 一碗水端平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 蛇蛇委屈，但蛇蛇不说 众人笑过一通，解连环、吴斜和六马确定吴歧真没事，就放心了。 解连环回去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吴斜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和胖子、黑眼镜聊天；六马则把已经从八佾那里找出来的，蛇神爷爷的洗浴用品，让九鼎拿着，并叫同样话不多，但身手在线的九鼎，陪少爷一起去给蛇神爷爷洗澡。 吴歧和六马道了谢，就在六马对张麒麟聊表感激（非常同情）的目光中，再次把闷油瓶拉走。只是这次，少爷还喊上了红衣服的精怪。 虽然蛇想洗泡泡浴，已经不算稀罕事，但这次和上次不同的地方在于，落头氏也来了。要是少爷只照顾烛九阴一条蛇，还不知道落头氏要闹出怎样的事端。 哎～～想一碗水端平也不是什么容易事，何况烛九阴和落头氏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想独占少爷所有时间，少爷也很苦恼。所以不管落头氏作为精怪，能否接触含盐量很高的盐湖，少爷都觉得，还是叫上他为妙。 落头氏能洗，就和烛九阴一起洗；不能洗，或不愿意和烛九阴一起洗，就不关少爷事咯～～可不要事后翻账，说少爷偏心。吴歧想。 黑眼镜看到吴歧、张麒麟、红衣服的古装男，和一个他不熟的伙计，又相偕离开，顿觉有趣。于是也不接着和吴斜、胖子说话了，而是从原地站起身，准备悄悄跟上去，想看吴歧又能和哑巴发生什么“趣事”。 而且哑巴不是说，让他多刷这小少爷的好感吗？他这不就是在践行哑巴交代他的事？绝对不是想看哑巴热闹（笑话）！ 胖子见状，也想跟上去看看。实话说，他还真挺好奇吴歧和小哥，刚才干嘛去了，现在又要走？而且他对吴歧好感度很高，总觉得有吴歧在的地方，就不缺新鲜好玩儿的事。 “欸，天真，你去不去？”胖子扒拉了一下身边的吴斜。 吴斜摸摸后脑勺，有些纠结。其实他也好奇弟弟怎么又把小哥拉走了，想知道他们要去哪儿、做什么。但他又怕弟弟兴起，一言不合就会给予他“爱的疼痛”和“抚摸”。 遭不住，真的遭不住～～光想想，脸皮就已经开始疼了。 可是，弟弟如今对小哥的兴趣远高于他，有小哥在的地方，弟弟应该不会注意到他吧？吴斜想。 他就找个边边角角、离弟弟远的地方旁观、不说话，应该不会让弟弟有机会、有理由“爱”他吧……？ 况且他和胖子、黑眼镜一起去，弟弟要是因为自己偷偷跟上来的行为生气，也不应该只和他一个人生气？有个词叫“法不责众”。 这么想着，吴斜就下了决心（好奇心驱使），对胖子拍板道：“去！” 于是三人一拍即合，悄咪咪跟在吴歧、张麒麟几人后面。 …… 在等吴歧回来这段时间，伟大的蛇神爷爷已经在翡翠色的盐湖里，翻滚了好几十个来回，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非常开心。连这次出门，吴歧还要带上九头蛇柏那个小婊砸，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长脖子红衣男，都没那么不爽了。 然后听到吴歧脚步声由远及近的烛九阴，就从盐湖中探出脑袋，把自己半个蛇脑袋和硕大的紫色横瞳，裸露在湖面上，以免饲主来了，找不见他。 可惜的是，饲主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另外三个人……不，六个人跟着？ 饲主要给蛇爷来个一条龙服务吗？ 一个给他按摩、一个给他搓澡、一个给他喂吃的，而剩下三人就是他的“开胃小菜”？ 可惜蛇爷没有脚，不然其中一个人还能给他做足浴。 不过蛇想了想，还是在心里拨楞拨楞脑袋，表示自己并不需要这种服务，蛇可以自己洗。只是——如果吴歧愿意帮他涂一点沐浴露，再帮他刷个牙就更好了。 烛九阴正想着，就听饲主的声音从几米外传来，“小蛇，我回来咯～～你把身体沾湿了没有？我们来涂泡泡吧？我给你带了新款浴盐和沐浴露，你看你喜欢哪个……？” 话音未落，吴歧就对上蛇正对他来的方向，好像一直在看这边，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视线的紫瞳。 啊，小蛇他一直这样一动不动地等我吗？他在期盼我回来吗？吴歧想。 他忽然觉得有点儿对不起烛九阴：是自己把烛九阴从秦岭带回家的，结果自己能陪他的时间并不多。尤其工作的时候，基本都把他扔在吴家老宅，稍微好一点儿的情况，也是把他扔在自己住的地方，或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实在太不应该了。 蛇这么爱我，这么离不开我，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得多孤单、多寂寞、多可怜啊…… 这么想着，吴歧看向巨蛇的狐狸眼，就带上了明晃晃的愧疚。 刚才玩水玩得很开心的蛇：“……”饲主这是怎么了？ 但蛇是一种非常狡诈的生物，并没有把心中的疑惑表现出来，而是心思一转，马上借由饲主的歉疚，用眼睛和吴歧装起了可怜： 蛇蛇委屈，但蛇蛇不说。 蛇蛇孤单寂寞冷，但蛇蛇也不说。 蛇心里明白，蛇没有吴歧的工作重要，也没有吴歧的朋友有趣，所以不敢奢望在吴歧心里能有一席之地。 蛇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眼底含泪（湖水）的紫色蛇瞳，已经替蛇表明了一切！ 这可把吴歧心疼坏了，忙三两步走到湖边蹲下，对烛九阴展开手臂，示意巨蛇过来。 蛇在水里扭动蛇身，非常丝滑地朝饲主游过去。 吴歧抱住烛九阴的大蛇脑袋，摸了摸，又摸了摸，口中直呼：“蛇蛇委屈了，都是我不好，平时没什么时间陪你，真是太不应该了。” 蛇借势一个劲儿往饲主怀里钻，一边把蛇眼睛闭上（怕眼睛表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在饲主这露馅儿），一边对饲主吐吐蛇信： 【没关系，吴歧。我会一直等你。】 【和你从厍国墓出来，是我心甘情愿。我还要感谢你，让我看到了和过去千百年来，不一样的世界。所以你千万不要对我有什么愧疚。】 【而且……比起你明日见了旁人的妙处，才觉得我无趣没用，你一直觉得我无趣没用，反倒叫我好受些。】 满心自责的吴歧听到最后一句：“……？？？”旁人的妙处？突然有种蛇在阴阳落头氏的感觉，真奇怪。 但这种“没由来”的想法，马上被少爷甩到一边找不见了。他一个劲儿对蛇亲亲摸摸，表明自己绝对没有蛇说的这种想法，在他心里，蛇是最棒的。 蛇听到这些话，就睁开蛇瞳看向饲主，眼中满是对饲主的希冀和爱意，仿佛在说“真的吗？”，又让吴歧好一阵儿心疼。 黑鳞巨蛇动动身子，把蛇脑袋从饲主怀里，搭到饲主肩膀上，和饲主脸贴脸。蛇吐吐蛇信，道： 【吴歧说的可当真？】 【你说的这些，可莫要忘了。若今日拿这话哄我、寻我开心，明日便忘了，可真真叫我伤心……】 吴歧自然一迭声答应，搂着蛇脖子道：“自然当真，自然当真，我最喜欢的，就是小蛇了。” 【我也最喜欢吴歧了。】蛇说。 如果不提蛇说这话时，紫色蛇瞳满含轻蔑与鄙夷，一脸看小爬虫，在场各位（特指红衣服的精怪），除了吴歧都是垃圾模样，还是非常和谐温馨的。 而被蛇神爷爷针对了的落头氏，一只手已经紧握住佩剑的剑柄，倏然变成猩红色的眼睛，也泛起妖异的光芒：很好，这死泥鳅果然不能留了！ 第306章 落头要和小蛇一起洗吗?/ 瓶仔?你有听清我的问题吗? 而烛九阴面对落头氏的威胁，也没半点儿怂的。他分毫不惧，甚至做出的反击也很简单粗暴——直接把蛇脑袋往吴歧那边一歪，和吴歧贴得更近了。 烛九阴轻动蛇头，在吴歧脸上蹭了蹭，力度掌握得很好，既不会让蛇鳞刮伤吴歧的脸，又显得非常柔弱无害，能惹吴歧心疼。 论撒娇和嘲讽，蛇神爷爷说他是第二，只有吴歧可堪第一（撒娇都懂，嘲讽……起码蛇不会说落头氏不是男人，还需要地黄丸）。 感觉身后的红衣服精怪，已经濒临某种临界值，吴歧适时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小蛇别撒娇。你快点儿洗完，我们回去还能玩会儿再睡觉。” 说完，年轻人侧过身子，看向自己身后俊美妖异的长发古装男：“落头要和小蛇一起洗吗？你要是不怕这盐湖的高盐度，也不怕冷的话，洗洗也好，毕竟外面风沙大，你刚才帮忙找路也辛苦了。” “区区小事，公子不必客气。能帮到公子，亦是某之荣幸。”落头氏非常客气有礼地说。 尽管在场谁都知道这精怪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得不说，这精怪平时装模作样，装贵公子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说完，落头氏狭长的眼睛，在翡翠色的盐湖处扫过两眼，又道：“某观这湖对某无碍，既如此，就多谢公子相邀了。” 吴歧嘴角一抽：这话说的，好像他邀请落头氏和他一起洗似的。死脑袋果然没有一个逼兜是白挨的！ 但少爷不欲与不是人的精怪纠缠这个问题，于是随意抬抬手，示意落头氏可以自便。但少爷旋即想到什么，又把身子转回来，重新看向黑鳞巨蛇道：“乖点儿，不要惹事。” 这话就是在提醒烛九阴，一会儿和落头氏在一个盐湖里待着，要懂得和落头氏“井水不犯河水”，不要主动招惹是非。 尽管他希望蛇和精怪能相互制约，但他不希望蛇和精怪一直闹来闹去，没个消停。 烛九阴吐吐蛇信，委屈巴巴地应了。但蛇又提醒吴歧说，后面有三个人在鬼鬼祟祟跟着吴歧，据蛇的感知，应该是弱鸡人类（吴斜）、死肥猪（王胖子）和满身黑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怪人”（黑眼镜）。 吴歧没理蛇故作可怜的姿态，倒是有点儿好奇吴斜他们，跟着自己和小哥干嘛。但他面上没把这种疑问表现出来，只面不改色叫九鼎从洗浴包里，拿出蛇的洗漱用品，再次问蛇想用浴盐还是沐浴露。 蛇选了沐浴露，因为蛇觉得“浴池”（盐湖）里，已经有很多“盐”了！他不想成为一条“盐焗蛇”。 吴歧也无所谓烛九阴想用什么，顺蛇的意思，把沐浴露和浴球从包里拿出来，又随手把一瓶皂角熬制的洗发水，丢给落头氏。 落头氏作为活了不知几许岁月的精怪，在说话和日常生活中，还保持着一些古代人的习惯；可他又不迂腐古板、墨守成规，对现代的电子产品、交通工具也适应得很好，否则也不会在来时路上，坐在越野车后座，没一点儿不适应，还能陪吴歧一起，用吴歧的笔记本电脑看剧。 吴歧边给落头氏扔洗发水，边对身边性格内敛，不爱说话的九鼎说：“去喊我哥他们到这儿来。” 九鼎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少爷的意思是有人跟踪他们，且跟踪的人里，有一个是小三爷。 而自己居然没发现？！ 九鼎对自己的水平有数，按理说这种事不太可能会发生，但如今发生了，只能说要么是对方和他隔得太远，要么是跟来的人里有身手胜过他，或精通躲藏跟踪、身法轻盈之辈。 但不管怎么说，都算他做伙计的失职，功夫水平和警惕心都不到家。若非来人不是小三爷他们，岂不是要把少爷置于险地？ 于是九鼎二话不说，就和吴歧行了个大礼，“对不起少爷。” 吴歧对九鼎抬抬手，示意自己没怪他。一来，烛九阴的感知远超人类，蛇能发现的事，人发现不了很正常；二来，跟在后面那三个人里，还有那个黑眼镜。尽管少爷对墨镜男的印象不怎么样，但少爷看得出来，那家伙身手不错，非常在线。比不比得上小哥不好说（毕竟他没见过墨镜男和小哥比划拳脚），但和九鼎比，九鼎能不能赢，少爷还真得保留意见。 如果非要和戴墨镜的分个胜负，或许他该叫在三叔盘口看场子的十二旒过来。有东南亚血统，从小又生活在战乱地区，在枪林弹雨中生存下来的十二旒，身上那股狠劲儿，和在实战中磨练出来的杀人技，不是六八九这种家生的伙计能比的。 想到这些，吴歧就不禁看向另一个不爱说话的人：闷不吭声的哑巴瓶。 少爷有时也挺佩服张麒麟的。这小哥，只要别人（特指少爷）不主动和他说话，他就好像这辈子都能一句话也不说似的，搞得少爷非常郁闷。 九鼎虽然也不爱说话，但也只是性格内敛，显得寡言而已。正常伙计们之间的沟通交流、团队协作，和向他汇报事情时，一口气说个七八分钟、十来分钟，之后再问他下一步计划之类的，都没有问题。 但少爷却很难想象，张麒麟在非“张秃子”那种情况下，能和别人产生什么工作上“对齐颗粒度”的行为。 而且，少爷平时见惯了想和他攀关系、套近乎、极尽奉承的人，就是没见过小哥这种机会都摆在跟前了，还对少爷“爱搭不理”的。 很好，小哥。你成功地引起了少爷的注意，少爷也不想理你了！ 于是少爷一边安抚九鼎两句，叫九鼎去做事，一边面无表情用眼睛往小哥身上戳眼刀，搞得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沉默艺术家”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吴歧、让吴歧不高兴了。 但少爷显然没有要给小哥解惑的意思，只问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喂，小哥！你和镜镜谁身手比较厉害啊？你和镜镜一直是“同事”，应该对对方都很了解吧？” 镜，镜镜？ 张麒麟在茫然中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吴歧说的该不会是瞎子吧？ 大张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直至过了几秒，才在见他一直不说话，又开始用眼睛表达不满，仿佛在斥问他“大瓶子你是被人敲闷棍，灵魂升天了吗？居然敢忽略本少爷！”的年轻人的瞪视中，说： “瞎很好。” 感觉被答非所问的吴歧：“……？？？”hello，我的瓶仔？你有听清我的问题吗？ 我问你“你和镜镜谁厉害？”，你回答我“瞎很好。” 这叫什么回答？ 擅长把别人搞无语的少爷，第一次自己体会到，什么叫“一脸无语的无语了两秒”——这也就是小哥。要是常年跟在少爷身边的伙计，或和少爷一起工作的下属敢这么回答少爷问题，少爷都要让他考虑一下自己的新岗位了。 而被少爷认为答非所问的大张哥则在想：这是吴歧第一次主动提起瞎子，一定要尽量给瞎说好话。 所以，瞎很好。「▼_▼」 第307章 说不定你脑子里有片太平洋 / 组团来看小蛇洗澡吗? 自觉回答得有理有据的张麒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答案有什么问题。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对他提问的人，用双手捧住了脸。 张麒麟：“……？？？” 张麒麟：“……！！！”吴歧……在干什么？ 哑巴哥看着吴歧近在咫尺，如兰如玉的漂亮脸孔，尤其是那双大而明媚、潋滟活泼的狐狸眼，一时间有点儿失神。 而让他失神的人，却用手把他的头上抬下压、左摇右晃，还用一种非常认真，带有探索意味的目光紧盯着他。 “嗯……”吴歧表情严肃得像个老学究，如果不提他把张麒麟脑袋摆正后，又像晃荡瓶子似的，上下晃了晃，还真以为他在研究什么世纪难题。 “吴歧，你在干什么？”张麒麟有些无奈，不明白这人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是不是又要琢磨怎么折腾他？ 但年轻人的问题却意外得非常正经，还带着关爱的意味：“小哥，你头晕吗？耳鸣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麒麟：“……？？？” 虽然不知道吴歧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但感觉吴歧应该是在关心他的小哥，还是老实回答道：“没有。” “那你背着我偷偷洗澡了？”吴歧又问。 跳跃性很强的问题，让张麒麟更加疑惑。但他沉默两秒，还是做了相同回答：“……没有。” “那就怪了。”吴歧一脸迷惑地看着，闷油瓶还挺帅气的脸，嘀咕道：“没不舒服，也没洗澡，怎么就开始胡言乱语、答非所问了？还以为你洗澡时脑子进水，连带把耳朵也堵住了。” 说到这，吴歧又一脸认真问闷油瓶道：“喂，小哥，你真没感觉你脑袋里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吗？比如哗哗的水声，哔哔的水声，哐啷哐啷的水声？说不定你脑子里有片太平洋，还养了一群小金鱼。我好像听到你脑子里，洪湖水浪打浪的声音了哎～～” 感觉吴歧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张麒麟：“……”吴歧，你礼貌吗？ 谁脑子里装得下太平洋？还在太平洋里养金鱼？养的是其他鱼类的下酒菜吗？ 但思维运转非常快的少爷，根本不给大张哥说话机会，自己又马上想到一种可能，说：“难道是年纪大了，所以耳背？” 少爷目光灼灼和眼前的帅气青年对视，问：“小哥，你几岁啊？有没有我哥年纪大？” 先被怀疑脑子发晕、脑壳进水，又被怀疑年纪大、耳背的大张哥忍无可忍，一把攥住吴歧还捧着他脸的手，很认真地说：“吴歧，我不聋，也没病，不是答非所问，瞎很好。” 至于年纪大不大这个问题……emmm，被大张哥选择性忽略了。 “还说不是答非所问？”吴歧一脸不赞同道：“你自己说，我问你的问题，和你给我的回答，能对上吗？你说“瞎很好”，那你的意思是镜镜比你厉害、比你好吗？” “那我要是让他和你打一架，他是不是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爹妈都不认识？我要是让他背我、抱我、哄我睡觉、陪我说话、陪我玩儿，他是不是能比你做得更好？” 说到这儿，吴歧似乎想到什么，眼神和表情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说起来，虽然我还没有主动和镜镜说过几句话，但我觉得镜镜起码是个健谈的人，不像某些人，光长声带不长嘴，是个不会说话的闷油瓶，你说是不是？” 论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少爷是这本书里的最强。 突然感觉自己“搬起自己的脚，主动往石头上砸”的张麒麟：“……”我是这个意思吗？不，我和吴歧说“瞎好”干嘛？ 大张哥不忍心责怪吴歧曲解他的意思，只好把责任都推到，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黑眼镜身上。 瞎，很好。「▼_▼」 大张哥在心里磨刀霍霍，几个人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 “哟～～真难得啊，哑巴。第一次听你在别人面前夸我。” 人未至，声先到。人都还没进来，一道贱嗖嗖的说话声，就传进吴歧和张麒麟耳里。 两人应声望去，就见九鼎带着吴斜、王胖子和黑眼镜三人，从不远处走过来。说话的正是黑眼镜。 而黑眼镜的话也表明，吴歧和张麒麟的对话，至少在张麒麟第二次和吴歧说“瞎很好”的时候，就被黑眼镜尽数听到了。 一身黑的墨镜男，一瞧吴歧和张麒麟站在一起，张麒麟还攥着吴歧的手，顿时笑容更深了，“哎呀，我们几个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哑巴和小少爷了？” “瞎。”张麒麟目光冰冷地看向黑眼镜，对同伴发出黄牌警告。 大张哥刚被吴歧说了那些，是不是黑眼镜比他更好更厉害的话，现在正是对黑眼镜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时候，黑眼镜还要往枪口上撞，说些什么惹人误会的玩笑话，张麒麟当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而吴歧也在看黑眼镜。 或许是岩洞里的光线比较昏暗，还要靠些照明设备才能看清，所以吴歧这会儿再看到黑眼镜，就觉得黑眼镜身上的黑雾，没有早上看到这人时那么清晰，仿佛和此时的周围环境混为一体了。 这让吴歧对黑眼镜的防备心，多少降低了些。 有一说一，如果不是总看到黑眼镜身上的黑雾，而这个人又总穿一身黑，还无时无刻都挂着意味不明的怪笑的话，吴歧觉得黑眼镜应该挺有意思的。 可惜……吴歧飞快在黑眼镜脖子后面的虚空扫过一眼，又看了看黑眼镜被墨镜遮挡，完全看不出真实情绪和想法的脸——还是算了。无法判断在想什么的人，对少爷来说太危险了。 所以吴歧很快把视线从黑眼镜身上移开，偏头看向他哥吴斜：“哥，你们怎么来了？和胖哥他们一起，组团来看小蛇洗澡吗？咿～～～～好猥琐。” 少爷适时做出一个略显浮夸的嫌弃表情，好像他哥是什么道德败坏的猥琐男。 见面第一句话，就迎来弟弟暴击的吴斜：“……”我tm！这弟弟会不会说话？谁猥琐？你才猥琐！你全家都猥琐——！ 吴斜在心里破口大骂，骂到一半忽然发现，弟弟全家也是他全家。 所以……他其实还是在骂自己猥琐？ 吴斜：“……”忽然感觉更糟心了。 偏口头上占了便宜的弟弟，还不肯放过他，继续道：“没关系，小蛇是条大男蛇，就算你臭不要脸看他洗澡，他也不会告你耍流氓的。” 他只会琢磨怎么把你吃掉。吴歧想。 已经被弟弟两句话气得拳头邦邦硬，恨不得冲上去和弟弟一决雌雄的小郎君，先看看弟弟那张神气活现、得意扬扬的脸孔，又看看已经从盐湖里缓缓伸出半截又粗又长的蛇身，把蛇脑袋凑到弟弟脸颊旁边，还一直拿横着长的紫色蛇瞳盯紧自己的黑鳞巨蛇，对比双方差距后，还是悲愤地学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认怂）。 小郎君神情僵硬扭曲地对弟弟挤出一个笑：“……谢谢你的安慰，小歧。” 下次别安慰了。 少爷大咧咧对哥哥一摆手，“不用客气，哥。但你还是别笑了——猥琐。” 吴斜额角青筋一抽，刚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瓦解：“……”这两个字过不去了是吧？ 苍天啊，有没有人能管管这弟弟？ 二叔，二叔你在哪儿？ 这一刻，吴小狗突然非常思念远在吴家老宅，让他通常一看到，就腿肚子转筋的吴二白。 而在老宅书斋看拓本的二爷，也适时打了个喷嚏。 嗯？是不是小歧在想我？ 第308章 黑眼镜看吴歧的目光多了几分热切 / 懂不懂什么叫男德? 看着自家大哥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吴歧没什么同情心、兄弟爱的“噗呲”一下笑出声。 他反手拍拍已经把脑袋伸到自己颊边，碰他一下，又碰他一下，试图引起他注意的黑鳞巨蛇的脑袋，“怎么了？” 蛇吐吐蛇信，意思是嫌吴歧冷落他了，就连没什么人类情绪的蛇瞳，也带上了几分幽怨。 吴歧又是一笑，却也拿蛇没办法，只好哄蛇道：“好好好，我们去洗澡。你把身子缩回去。” 蛇也极为黏人，非要把蛇脑袋搭在吴歧肩膀上，吴歧往盐湖旁走一步，蛇就把身体往盐湖里缩一点。等吴歧走回湖边，站在湖岸上，蛇除了蛇脑袋，和几乎和吴歧等高的一段蛇身外，其余蛇身和蛇尾，就全隐匿在湖水之下了。 吴歧顺势蹲在湖岸上，打开蛇的沐浴露，往马卡龙色的浴球上倒了一点，揉搓出泡，然后一点点涂到烛九阴身上，蛇硕大的紫色横瞳，顿时开心地弯起，全身上下都像在对吴歧，不停发射粉红色的爱心泡泡，仿佛恋爱中的少女。 这一幕简直让其他人都看傻了。 王胖子：“……”我嘞了人鬼……不，人蛇情未了。 吴斜：“……”这和刚才威胁恐吓胖子，不能靠近弟弟，否则就要把胖子吃了的蛇，是一条蛇吗？ 黑眼镜还是嘴角挂着怪笑，非常不正经的模样，但墨镜后的眼睛，却一点儿笑意也无，反而异常严肃认真： 抛开第一次在吴家老宅，见到从他肩膀上借力，小蛇模样的烛九阴不提，他之前已经在和吴斜、王胖子，等“吴三省”、张麒麟跟他们汇合的营地里，见过一次烛九阴的巨蛇形态——当时“吴三省”不知因为什么事，被吴歧这小少爷紧追不舍，跑的衣服头发全都乱了，鞋还丢了一只，可最后还是被小少爷抓住，扑到背上。 那时，是这条蛇化作巨蛇形态，用尾巴卷住叔侄二人，才避免“吴三省”摔倒。 他远远看着这场闹剧，直至亲眼看到那条黑鳞巨蛇，看到蛇横着长的紫色蛇瞳，才在震惊和诧异中，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哑巴之前和他说的是真的，这条蛇是神话传说里才有的烛龙。 再说现在，从他们下车进入这个岩洞避风开始，烛九阴一直是这副巨蛇模样。这一切都再次验证，他第一次接触小蛇形态的烛九阴时，感觉脖子上的压力倏然减轻了，确实不是他的错觉。 烛九阴并非寻常蛇类，有些特殊能力，很正常吧？ 如今再看巨蛇对吴歧这小少爷，纠纠缠缠的黏人劲儿和保护欲，哑巴让他和吴歧搞好关系，确实没错——吴歧在蛇那儿，很有面子和话语权。若能博一点儿吴歧好感，让吴歧帮他和蛇说和，他就能借由蛇的力量，减轻自己身上的负担。要是能找出蛇对他起作用的原因，说不定能治好他的眼睛。 多年夙愿，如今有了希望，让黑眼镜看向吴歧的目光，也不可抑制的多了几分热切。 似乎是感觉到同伴的心情，站在黑眼镜身边，看吴歧给黑蛇洗澡、搓泡泡的张麒麟，叹息眼前场景之余，用漆黑无波的眼睛扫向自己的搭档。 他轻声提醒黑眼镜道：“瞎，不要冒进。” 张麒麟知道，吴歧看着活泼可爱，非常单纯，但年轻人的生活环境、所受教育、包括他自己做的工作，都注定他不可能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天真、对人毫无戒心。 瞎在毫无铺垫的情况下，贸然接近吴歧，只会让事情变糟。 刷好感的前提是，对方不讨厌自己。对瞎子来说，目前只要让吴歧不像之前那样，老想避开瞎，不怎么愿意主动和瞎说话，还在心里大喊“戴墨镜的果然不是好人”“这个人实在太邪门了”就是胜利。 想到吴歧那些关于瞎子的心声，惜字如金的大张哥沉默片刻，又把自己的话和黑眼镜重复了一遍，以此表明自己的认真：“不要冒进。” 黑眼镜用墨镜后的眼睛，和张麒麟对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知道。” 且不提他对吴歧这小少爷还谈不上了解，贸然套近乎，或套不到点子上，会不会引起小少爷反感，就说小少爷身边，还有不是人的红衣服古装男，在时刻帮小少爷注意他们这些人，以及不喜欢别人靠近小少爷的巨蛇本身，他也得徐徐图之，不能乱来。 张麒麟见同伴似是把他的建议听进去了，也就放心地不再说话，继续看吴歧给蛇洗澡。 而被大张哥和黑眼镜重点关注的对象本人，此时已经把巨蛇大部分蛇身，都涂满了沐浴露。 少爷边对蛇唱“我爱洗澡皮肤好好～～ahoh～ahoh～戴上浴帽唱唱跳跳～～ahoh～ahoh～”，边用揉搓出来的肥皂泡，在蛇头上堆出一个白乎乎，软绵绵的泡沫云朵。 而蛇也不恼，或者说，他见吴歧高兴，自己就更高兴。 反倒是自觉被吴歧忽略，和蛇一起泡在盐湖里的落头氏，在心里骂了烛九阴千八百次后，挂着淡淡委屈，对吴歧说：“公子为何只顾巨蛇？某也想请公子沐发（洗头）。” 吴歧没什么表情地扫了眼，惯会装模作样的精怪，道：“小蛇没手，没法自己涂洗浴用品，你也没手吗？——自己洗！” 虽然嘴上凶巴巴，但少爷的眼睛，却不由瞟向精怪，因为被水浸湿而变得透明的白色里衣下，胸肌饱满、腹肌紧实、不管怎么看都非常哇噻，男性荷尔蒙爆发的身体。 这死脑袋，还学会用这种方式诱惑他了是吧？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算想给他看，也得等没别人的时候再看啊？现在当这么多人面，成何体统？懂不懂什么叫“男德”？！ 吴歧越想越生气，一下就用满是泡泡的手，指着落头氏的鼻尖说：“你给我转过去，把衣服和苦茶子给我穿好！光天化日之下，当自己是十八禁地方的头牌吗？你再这样儿，我给你送夜店里当男模去，你信不信？” 落头氏俊美的脸一下就僵住了，不知道自己该作什么心情。 嘻嘻：公子对某之身体很满意，并看出某想用男色迷惑他； 不嘻嘻：公子有点儿不好意思，羞恼地想送某去当模子哥。 是的，活了不知多久的长头发精怪，知道什么叫“男模”，也懂什么叫“夜店”。 可是，精怪只想勾引他的公子，对别人没有兴趣。要是别人近了他的身，他手中的佩剑，和口中能将人化为黑水的“浓雾”，也不是摆设。 正想着，精怪就听到一个带着明显不赞同的男声，从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传来：“欸欸，小歧，说什么呢？什么头牌、夜店、男模？是你该说的话吗？” 这老妈子一样的声音，一听就是解连环。他不知怎的，也顺路找来了。 三爷心里苦。 作为自己的事情刚告一段落，就发现大、小两个侄子都不见了的叔叔，沿六马给他指的路，过来找侄子。 人还没见着，就听到小侄子如此“劲爆”的话，差点儿叫唯恐让二哥误会，孩子跟自己学坏的解三爷，脚下一滑，摔个跟头。好在和他同来的潘子，及时把他扶住，才没让他丢人。 这孩子，说什么“虎狼之词”呢？都是和谁学的？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别让他知道是谁带坏了孩子…… 三爷咬着牙，脚下步伐不禁加快，然后就率先看到站在开阔处外边沿的…… 黑眼镜？ 第309章 提醒两句，就提醒出更劲爆的内容 / 有没有被人欺负过? 黑眼镜？ 解连环第一反应，要是小侄子刚才那些“头牌”“夜店”“男模”的话，是听黑眼镜说的，然后自己学会了，也很合理…… 但三爷旋即反应过来：啊呸，合理个屁！黑眼镜带坏我侄子！ 尽管三爷在看到黑眼镜后，又马上看到和黑眼镜站在一起的张麒麟，可单看这两人的形象，谁也不会认为张麒麟这种淡漠出尘，好像自己和这个世界没什么联系的人，会和吴歧说什么“夜店”“模子哥”之类的话。张麒麟自己知不知道什么叫“夜店”“模子哥”还两说。 所以继张麒麟在吴歧曲解自己的回答，认为黑眼镜比自己厉害，暗中给黑眼镜记了一笔之后，解三爷也因为误会，把黑眼镜记上了。 （黑眼镜：我冤啊……） 不过三爷现在不想搭理黑眼镜，只想和孩子本人沟通一下，孩子的言行举止问题。 而大咧咧对一个男精怪，说出“不该说的话”的年轻人，听到叔叔声音，循声望去，就对来人粲然一笑，“呀～～叔你忙完了？” 吴歧赶紧把手上沐浴露的泡沫，用盐湖的水冲干净，而后转身站起来，熟门熟路、非常丝滑地把疾步走到他跟前的解连环抱住了。他孩子似的“么么”两口亲在叔叔脸上，对叔叔笑得牙不见眼。 解连环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回搂住爱撒娇的侄子，似是无奈地瞪了吴歧一眼，但眼神中却是对吴歧的疼爱与纵容。 不过……虽然孩子喜欢他、对他热情，让他十分欢喜，但这不能抵消孩子言行上的不妥。所以解连环道： “你这孩子，刚才说什么呢？又胡言乱语了是不是？” “叫你二叔听见，当心他又要打你屁股。” 话虽这么说，可解连环的语气却一点儿也不凶，不仅让少爷一点儿都不怕他，还让少爷觉得叔叔少见多怪呢。 “我说什么了？”吴歧语带不满地对叔叔哼了哼，“就算二叔在，也是我有理。有本事，他当年别和舅舅商量，把我送出国啊～～” “国外这种店不是多得很？国内也有。叔叔做这个行当，对这些事应该比我懂吧？”吴歧对叔叔说。 “而且我不只见过男模，还见过男模在台上一边跳舞，一边脱衣服呢。” “有人兴致起来了，就直接搂着模子哥上演十八禁戏码，叔你见过没有？” “你觉得新鲜吗？我觉得一点儿不新鲜。” 吴歧眼神清澈，表情也非常坦荡，说出的话，却差点儿让一向宠溺吴歧的解连环吐血。 苍天啊～～他到底听见了什么？有没有人能来给他解释一下？ 解连环神情扭曲地看着自己漂漂亮亮，好像在说一件非常稀松平常小事的乖侄子，整个人都抖啊抖，抖啊抖，恨不得当场去世。 完了！全完了！ 孩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解连环原以为，孩子只是说话不把门，没想到稍微提醒两句，就提醒出更劲爆的内容！ 这孩子到底在他们这些当叔叔、当长辈不知道的时候，去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有没有做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最主要的是——有没有让人“欺负”？ 这可不是他小题大做。关键吴家往上捯五代（起码五代），就出了吴歧这么一个在国外读过博，现在不仅把身份洗白了，还在圈子里工作的“金娃娃”；而且，尽管这孩子不能说是吴家的独苗，可却算得上是谢家（吴歧母家）三代的独苗（唯一的男孩），这要有个三长两短，出了半点岔子，对吴、谢两家来说，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地震”！ 解连环甚至都开始埋怨吴二白：为什么要把吴歧送出国？国外多乱啊？！孩子这不就跟国外学坏了？ 感觉自己都快心肌梗死，血压直飙一百八的解三爷，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孩子，我就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诚实地回答我。”解连环盯紧了吴歧，脸上的表情是吴歧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我不管别人怎么玩儿，在哪玩儿，有没有什么不可描述故事，我就问你——你，有没有被人“欺负”过？有没有人，对你图谋不轨、不怀好意？” “当然啦～～”吴歧说。 这三个字仿佛一声惊雷在三爷耳边炸响，简直要把解连环劈成傻子。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连舌头都打结了：“你，你说什么？！” 他双手攥住吴歧两只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孩子，谁欺负你？怎么欺负你了？！” 在倒斗行里很有名的三爷，已经完全丧失理智，和平时在人前展现出来的样子大相径庭。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只一个劲儿仔细打量眼前的乖侄子，额头愣是被侄子轻飘飘三个字，吓出一脑门儿汗。 但三爷也顾不上擦，就急得直拍大腿道：“哎哟！造孽啊！小歧啊，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就瞒着不说呢？你不好告诉我，总要告诉你二叔吧？！” 吴歧看着一脸呜呼哀哉、痛心疾首的叔叔，大感疑惑，连大而明媚的狐狸眼也竖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年轻人不知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叔叔：“啊……可是，这种事情也要告诉二叔吗？他们没得逞啊……” “当然得告诉，怎么能不告诉……嘎？”解连环忽然一噎，连没说完的话也顿住了，“你说什么？他们……他们没得逞？” 年轻人对叔叔歪歪头，一脸单纯道：“是啊。” “不是，你等会儿。”解连环拍拍脑门儿，觉得事情有点儿乱，需要重新梳理一下，“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欺负”你，但是他，或者说他们，没得逞？你是这个意思吗？” “是啊，叔。”吴歧还是那副单纯，不知道叔叔为什么反应那么大的样子，“所以我问你，就算那些人没得逞，只是想和我搭讪、约会、问我有没有男女朋友，还想和我one night……” 嗯嗯嗯……说到最后一个词，少爷意识到不妥，立马捂着嘴收声了。并不是他觉得这个词羞耻，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他和叔叔说这个话的时候，周围还有一群人看着呢。 尤其是他哥也在。 他要是和连环叔叔说洋文，连环叔叔还一脸听懂了的样子，不就让连环叔叔在他哥面前露馅儿了？——连环叔叔现在是“三叔”，而三叔不懂洋文啊。 想到这个，少爷就不禁在心里埋怨起，文化水平不怎么高的真三叔：就不能学点儿文化吗？这样他在他哥面前，和连环叔叔说话时，也不用老惦记连环叔叔和三叔不同的地方了。 而且两个三叔共用一个身份，还存在这么“明显”的差异，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亦或者叔叔们觉得，“吴三省”这个人一会儿粗糙，一会儿细致；一会儿土了吧唧，一会儿洋气时髦，更能迷惑他们想迷惑的那些人？ 少爷真的很好奇。 不过提到他哥……少爷又觉得他哥和连环叔叔之间的氛围很奇怪。他们应该在少爷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怎么会一路都没见他哥，像从前那样紧缠着叔叔，像《十万个为什么》似的，和叔叔问东问西，反倒一副不怎么愿意搭理叔叔，对叔叔非常冷淡的样子？ 这也太反常了。 我嘞个豆！少爷在心里双手一拍：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蠢哥和叔叔闹矛盾了？那以后是不是两个三叔都是他一个人的，不用和蠢哥分享了？ 虽然这话对不起蠢哥，但他觉得——这真是太好了！！！ 思维转向极快，一下就变得欢天喜地、喜气洋洋的年轻人，二话不说就把还沉浸在他刚才说的那些约会啊，搭讪啊，尤其最后的英文，明显是三个单词组成的，不可描述短语的解连环抱住了。 蹭蹭～～又蹭蹭～～ 今天是个好日子，叔叔们是我一个人的咯～～ 第310章 夹在两个家庭的侄子非常为难 / 赌毒前面那个字绝口不提 第310章 夹在两个家庭的侄子非常为难 \/ 赌毒前面那个字绝口不提 解连环不语，只一个劲儿抚额。 他搂住不知为何又突然变得兴冲冲，对他撒起娇来的侄子，在心里直叹气： 这孩子，小脑瓜又转到哪里去了？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开心？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 三爷仿佛看到侄子身后，有条蓬松柔软的尾巴，在朝他大开大合、左摇右晃，和他说：嗨～～你好吗？ 解连环：我不好。(ノへ￣、) 对侄子忧心忡忡、唯恐侄子有半点不妥的叔叔，面对好像在状况之外，仿佛他们在说别人的事的侄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但他舍不得责怪吴歧，只好不停劝自己：平心静气，平心静气。孩子在国外、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遇到那些糟心事已经够让人不痛快了，他就不要再和孩子计较一些不重要的事了。 整理了一下心情，解三爷拍拍吴歧背，想重新吸引吴歧注意力：“孩子，我再问你一遍，他们真没得逞？” “没有。”吴歧大大方方对上叔叔的眼睛，语气非常坦然。 “叔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个有节操的人，才不想和莫名其妙的人玩耍呢。谁要是对我不礼貌，想对我用强，我就要和他讲《抡语》，以德服人了哟～～” 【俗称：大嘴巴抽他！“啪啪”抽！】 吴歧想。 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嘴角抽了抽：“……”很好，侄子还是那个侄子，始终如一，万年不变。他的担心有点儿多余了。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叔叔与其担心我会不会被别人“欺负”，更该担心别人会不会被我欺负（抽嘴巴子）吧？”吴歧说。 解连环有些无奈：咱俩说的“欺负”，是一个意思吗？ 但他看年轻人说话的语气神态不似作伪，担忧的心也放了下来：不管谁欺负谁，是哪一种欺负，侄子没吃亏就好。 而且……三爷瞧着侄子漂漂亮亮的脸蛋儿，突然觉得，就算侄子想“欺负”别人，和别人有什么十八禁故事，别人也巴不得让他“欺负”吧？颜值就是正义。 但这想法一出，三爷就暗自摇头：不应该啊不应该，他这想法不对。孩子还是应该找个真心对他好，能和他安稳过日子的，而不是在外面和人玩感情游戏。 只是……解连环不禁想起远在吴家老宅的吴二白：不知二哥那里，对小歧是个什么章程？ 想到这个，三爷刚因孩子的话，略略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有些忧虑，却又不好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于是只好按下不提，问了吴歧另一件事： “那你刚才问我“这种事情也要告诉二叔吗？”，怎么？你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告诉他吗？” “小歧，虽然我能理解，你可能是怕你二叔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他。” “可这种事，事关你的安危，不管那些人有没有得逞，你都应该和你二叔知会一声，让他心里有数。” “之后你二叔是找人照顾你也好，还是想别的办法也好，总之……你要真出了什么事，你让你二叔，还有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 “后悔都来不及，你说是不是？” “嗯……我知道啊，可是……”听完叔叔话的年轻人搔搔脸，难得露出了非常为难，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 但他想了想，还是凑到叔叔耳边，悄声道：“叔，我告诉你件事，但你别跟我二叔说啊……” 他怕解连环不应，又用指头扯扯解连环的脸皮，重复道：“你一定不能告诉他，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解连环心头一动，不知道孩子想跟他说什么，还让他一定不能告诉吴二白，但这不妨碍他先应了孩子，听听孩子说什么再做判断。 所以他点点头，对吴歧说：“嗯，你说。” “我之所以没告诉二叔，是因为我当时在国外有人照顾。”吴歧说。 “大舅花钱，在国内给我请了几个专业保镖，让他们陪我一起出国，所以我遇到这些事，一般自己都能摆平。而且我学校还不错，在学校里认识了很多家里有头有脸的二代、三代，我和人家交交朋友，对自己来说不也是一种保护？”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我把有人和我搭讪、想和我这样那样那些事，告诉二叔，我要怎么和二叔解释，我是如何解决这些麻烦的？” “告诉他我有保镖？保镖哪儿来的？” “虽然二叔和舅舅从来不在我跟前说对方坏话，但我知道舅舅和二叔的关系非常微妙。” “我学习、生活、工作上的事，舅舅都不想让二叔参与，二叔是为了能让我有更好的出路和未来，才不得不向舅舅退让。” “所以我要是告诉二叔，舅舅给我请保镖了，保镖给我解决了很多麻烦，这不是让二叔心里不痛快吗？因为这些事都不是二叔帮我解决的。” “再说……”吴歧语气一转，“我告诉二叔有什么用？除了让他担心，难道他还能从余杭，立马闪现到我身边保护我？” “等他从余杭打“飞的”过来，事情要么已经解决完了，要么我就已经被人“欺负”完了，更甚者，我可能已经凉了。你说是不是？” 哎～～夹在“王不见王”的两方家长之间，少爷很难啊…… 谢家的事，解连环知道得不算多，但因为吴歧，以及要扮演吴三省的关系，倒也从吴三省那儿听过一些。 听说早年表嫂（吴歧妈）因为两个孩子的事，有段时间和大哥（吴一穷）闹得很不愉快，一度已经闹到了老爷子、老太太跟前，差点儿就离了婚。 最后还是双方各退一步，吴斜归吴家，吴歧归谢家，并让吴歧改名姓“谢”，事情才作罢。 可吴歧这孩子，和他哥吴斜又有些不同： 吴斜常年不和谢家人接触，所以除了自己母亲外，吴斜和其他谢家人都不熟； 但吴歧不仅和谢家人亲近，和吴家人也亲近。尤其是和他二叔，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吴二白才是孩子爸爸，俩人就差躺一个被窝里了吧？ 啊呸呸呸，这可不能乱说！ 解连环忙甩掉“不应该”的想法，让自己非常危险的思绪重回正轨：对，就是因为表嫂这桩事，让吴家和谢家的关系，尤其是二哥和孩子舅舅的关系，完全不像普通的姻亲关系，倒像想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似的。 这不就让夹在两个家庭之间的小侄子，非常为难吗？ 向着舅舅不对，向着二叔也不对；在舅舅面前提吴家人不对，在二叔面前提谢家人也不对。 想通这一茬，解连环就摸摸吴歧后脑勺，不忍心再责怪孩子自作主张，把自己不好的遭遇瞒着不说了。 而且，孩子的保镖既然是孩子舅舅请的，说明孩子舅舅对孩子还是很上心、很照顾的。那孩子遇到这些事，应该都经由保镖之口，让孩子舅舅知道了吧？舅舅应该自有处置。 既如此，为了不让孩子难做，如果二哥没有从其他地方知晓这些事，他不如保持缄默？解连环想。 回头也提醒提醒吴斜，让他不要在二叔面前乱说话。 想着，解连环又忍不住对吴歧说：“虽然这事儿你有自己的考量，也算是不得已，但是孩子，你得答应我，以后夜店酒吧这种地方，还是少去。” “从前你去，我可以认为你是好奇，或是想和谁“交朋友”，得入乡随俗。可你现在已经回到国内，又进了那个圈子，做那种工作，再叫人看到你总出入那种不应该的场所，对你影响不好，你自己应该明白。” “而且我听你二叔说，你舅舅在老宅附近，给你开了家，专门供你待客用的私人会所？你要是闲得无聊，你就到那儿去。这么大一个会所，还不够你玩儿吗？” 吴歧知道叔叔说这话是好意，为他着想，于是也不反驳，还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对叔叔说：“嗯嗯，叔叔说得对。自从我回国，我就再也没去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了。” “实话说，之前在国外，那些夜店酒吧也不是我想去的。叔叔知道我，我对这些地方不感兴趣，里面那些男男女女，长得还没我好看。有那工夫，我还不如在家玩二叔呢。二叔多好玩儿啊～～” 我就喜欢二叔“脸红心跳”、“心潮澎湃”的样子。吴歧想。 何况老男人最近注重健身，肌肉线条练得很不错，还有腹肌可以摸摸。 吸溜～～ 听到吴歧话，却没有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这孩子前面几句还挺像那么回事，乖乖巧巧很懂事，可最后两句是认真的吗？ 但还没等三爷就这个问题，对侄子发表什么意见，就听吴歧又正气凛然地说：“所以叔叔放心吧，我肯定五讲四美三热爱，誓与赌毒不共戴天！” 解连环顿时把刚才的疑问抛到九霄云外，一脸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真不错～～ 但当欣慰的三爷又把吴歧的话，在脑海里转过一遍，忽然就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脸皮一抽：娘腿儿的！赌毒前面那个字，你是绝口不提是吧？ 第311章 差不多我们就回去吧 / 吴家为什么不让我哥和谢家人接触 吴歧看到叔叔脸皮抽搐，一脸便秘模样，顿时哈哈大笑。 他捧住叔叔的脸，揉了揉，又揉了揉，笑道：“哎呀叔，我和你开玩笑呢。别当真啊～～” 解连环没好气瞥了眼爱闹人的侄子，用指头在吴歧脑门儿轻敲一记，“皮孩子，刚说两句正经的，就开始淘气。” “嘻嘻。”吴歧对叔叔露出一口小白牙，说甜话都不打草稿：“叔叔关心我、在意我，我高兴嘛。我想让叔叔更关心我……” 他重新把解连环抱住，用自己的脸蹭蹭叔叔的脸，显得分外依恋，“想让叔叔是我一个人的。” 吴歧言行直白，从不吝惜对叔叔们表达自己的占有欲。 “好了好了。”解连环揉揉吴歧脑袋，心中甜软。他感念吴歧对他的心意，心下便更想让吴歧的身体好起来，以后都不受离魂症的侵扰，有喜乐无忧的人生。 “乖，你给你小蛇洗好了没有？差不多我们就回去吧。”解连环说。 吴歧对叔叔笑着点头，从叔叔怀里转头，对还在盐湖里泡着的黑鳞巨蛇道：喂，小蛇，差不多行了。你把泡泡冲一冲，我们回去了。” 说完，他又把视线转到长头发的精怪身上，“脑袋也是。你洗头了吗？回去擦擦干，给你重新把辫子扎一扎，怎么样？” 自从吴歧在天宫里遇到落头氏，并挑了几缕落头氏头发，用芭比粉的小皮筋给落头氏扎了个小辫儿后，这个辫子就成为落头氏的个人特色之一。 只是落头氏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头发上有个粉揪揪不合适，于是跟吴歧回吴家老宅后，各种好话说尽，才让吴歧勉强同意，给他换个其他颜色的小辫绳。 如今，众人总能看到，一根低调奢华的银丝线，被编织缠绕在精怪墨色如瀑的长发间，那条莫约两毫米粗，极细的麻花辫上。而那抹银白，也时刻随精怪动作，在他发间若隐若现，闪耀着独特的光彩。 故而落头氏一听吴歧说这话，自是欢喜。二话不说，就用法术把自己和衣服“烘干”，嘴角含笑地看着吴歧。 只是精怪这边麻利，蛇这边却还需要饲主帮忙。 哎，伟大的蛇爷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手，因此没法自己擦身子，只能有劳吴歧辛苦。 蛇一边对用浴巾给他擦脑袋、擦身子的吴歧吐吐蛇信，表示感谢和歉意，一边在心中暗爽没有手的好处。 但同时，也不耽误蛇爷，用横着长的紫色蛇瞳，在吴歧俯下身没注意他表情的时候，递给不远处红衣服的精怪，一个轻蔑又鄙夷的眼神： 呵～～某些自己有手有脚的狗东西，恐怕一辈子都得不到吴歧这样的照顾。辣鸡！ 落头氏回以一个冷笑：死泥鳅不想活了？！ 黑鳞巨蛇和不是人的精怪间的“官司”暂且不提，蛇只让吴歧帮他擦擦蛇脑袋，和上半截竖起来的蛇身便罢了。虽然很享受饲主的服务，但蛇并不想累到吴歧。 他是条懂得体贴饲主的好蛇。烛九阴想。 …… 回去的路，照例是吴歧环抱着解连环胳膊，和叔叔亲亲热热走在最前面，其他人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因为刚才和解连环，聊起夜店酒吧的话题，又提到舅舅，倒叫吴歧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于是他扯扯叔叔袖子，对解连环悄声道：“叔，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和二叔，来酒吧找我的事？” 这件事解连环记忆犹新：侄子和二哥闹矛盾了嘛，他怎么会不记得？于是他略一点头，说：“当然记得，怎么了？” “叔，我跟你说件好玩儿的事。”吴歧满脸笑意看向叔叔，“那次我在酒吧找你单聊之后，我哥不就过来了吗？你怕我哥看见你，你就先走了。对吧？” “对。”这件事解连环也有印象。 “你走之后，我跟我哥聊了会儿，后来我容哥……唔，小舅舅就过来接我了。有意思的是，他们俩明明也是舅甥关系，却跟相互不认识对方似的，你说好不好笑？” 说到这，吴歧就忍不住捂着嘴，笑出来了。 他笑了会儿，又道：“准确地说，我小舅其实认出我哥了。不过应该是我小舅，看我和我哥坐在一块儿说话那劲儿，和我哥的长相，判断出他是吴斜吧？” “我哥还傻不愣登问小舅，先生请问你是谁呢？简直要笑死我！”说到这个，吴歧就笑得更开心了，他把额头抵在叔叔肩膀上，笑得一抖一抖，“难道他没觉得小舅很面熟，和自己长得有点儿像吗？外甥似舅啊喂！” 哎～～ 解连环心中一叹，看着吴歧的目光有些无奈：他大概明白为什么吴歧会觉得这事有意思了。明明是血缘关系很近的近亲，见了面却和陌生人似的，能不“好笑”吗？ 他虽然心里高兴，吴歧什么都愿意和他说，和他分享，但他作为吴家远房外戚，不好随意评价吴家其他亲戚的事。尤其是，吴歧说的事，事关谢家人，是吴歧这孩子的母家。 所以他也只能淡淡笑着，看着吴歧，等孩子自己从这件“可笑”的事情中缓过来。 但之后的事，有点儿出乎解三爷意料，因为吴歧似乎想到什么，“噌”一下就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不对啊，叔。”吴歧的狐狸眼一下睁得溜圆。 他刚才还觉得小舅和他哥，好像是对假亲戚，觉得好笑，可细一想事情不对啊…… 三岁之前的事，他完全没印象。所以也不知道他和他哥，之前跟外公舅舅姨妈这些人，关系怎么样。可自从他被母后，接到外公舅舅家教养，他就从来没见过，他爸妈带着他哥，到外公舅舅家拜访——平时不来也就罢了，逢年过节也不来？这对吗？ 而外公舅舅，所有谢家人，也从来不提他哥（至少没当他面提过），就好像没他哥这个人，他母后只生了他一个孩子似的。 他以前没觉得不对，是因为吴、谢两家虽然是姻亲，但圈子不同，不方便有过多往来；且谢家人不会在一个对自家家族和派系，没有任何帮助的孩子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所以没有提他哥的必要。 可现在想想，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让他哥和谢家，连最基本的、礼节性的来往都没有吧？吴斜这个和他一样，拥有一半谢家血统的人，就好像在谢家被“抹杀”了似的。 为什么会这样？ 吴歧私以为，就算外公舅舅，觉得他哥对谢家没什么用处，但对谢家这种人家，随便做做面子工程，总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难道问题出在吴家人身上？是吴家人不想让他哥和谢家人接触？ 可是这好像也说不通——因为谢家是官宦人家，于公于私，他哥和谢家人亲近，对他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无论他哥想不想和他一样，进入圈子工作。 吴歧越想，越觉得事情有点儿细思极恐。 他下意识偏头，往后扫了眼和胖子走在一处的吴斜，然后怕他哥听到什么，又搂着叔叔肩膀，往前快走几步，和后面的人拉远距离。 “叔，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吴歧凑到解连环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或者说，你有没有听二叔、三叔说起过，吴家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哥和谢家人接触？” 第312章 这事不会和爷爷有关吧?/ 他俩见面在一起的时间比你多 这问题几乎直击到某个不可言说的秘密核心，仿佛当头一棒，在解连环耳边炸响，把解三爷砸蒙了。 但三爷还是尽量维持住自己的表情，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问吴歧道：“孩子，你……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吴歧一看解连环的反应，就敏锐感觉到自己刚才的推测是正确的。但他也不想和叔叔过多解释，于是只说：“我自然有我的判断依据，叔叔只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可以了。” 他怕叔叔不肯告诉他，还和叔叔打包票道：“我和你保证，不管你说什么，我绝不告诉我哥，我也不会去问我二叔、三叔，好不好？” 解连环知道吴歧这孩子性格跳脱归跳脱，可嘴巴还是很严的，但这件事他确实不敢告诉吴歧。因为这事关他表姑父，也就是吴歧和吴斜两个孩子的爷爷吴老狗，早年定下的一个计划。 所以解连环也悄声对吴歧说：“小歧乖，这事儿不是你该问的，别瞎打听。我只能说，这事儿确实是有原因的，但不管你猜到什么，你还像以前那样，别告诉你哥，行吗？——千万千万不能告诉他，有些事，不是你哥能承受的，你明白吗？” 吴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叔叔，可实际已经把叔叔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所以……叔叔的意思是……确实是吴家人不让他哥和谢家人接触？或者说，是吴家人在有意无意，断开他哥和谢家人的联系？为什么？ 有些事，不是他哥能承受的？“有些事”是什么事？而且，到底是怎样的事，会让他哥无法承受？ 前面提到，自他三岁起，他二十年都没在谢家见过他哥。如果这个“有些事”，是从二十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定下的，那那个时候，爷爷可还活着呢。 爷爷？！ 吴歧倏然瞪大眼睛：这事儿不会和爷爷他老人家有关吧？ 如果是这样，那他是不是可以反向推断，谢家人不愿意让他和吴家人接触，也是因为吴家人，或者说是他爷爷，对他哥做了什么？让谢家人知道了？ 所以他爹妈当初闹离婚，尽管他知道“导火索”是他哥，但其实更深层次的原因，是这件发生在他哥身上的事？ 其次是因为他母后——如今看来，应该是为这件发生在他哥身上的事，到老宅找老太太谈话的时候，又发现他这小儿子也“失忆”，不认识她这当娘的了。 这么一想，吴歧都觉得他母后当初没让谢家人，直接把吴家人灭了，还同意各退一步，不和他老爹离婚，脾气可真是太好了。 就这，他蠢哥还老觉得母后是个强势户？纯粹就是缺“爱的教育”（毒打）。 不过这个想法，离原题有些远，所以吴歧也只在心里吐槽这一句，就赶紧把思绪收回来了。 他见解连环看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很认真，知道自己的疑问从叔叔这儿得不到解答，于是也没有再和叔叔纠缠这些问题，略一点头，算是应了叔叔不让他和他哥提这件事的要求。 但抛开这件事不提，吴歧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想问解连环，于是他再次压低嗓音，贴近叔叔道：“叔，那你和我哥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这一路，你和我哥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你们吵架了？”年轻人小心翼翼觑着叔叔脸色，“还是你和三叔共用一个身份，或你们俩不想让我哥知道那些事，让我哥知道了？” “我哥他不会已经知道，我刚才问你那件事了吧？” “老实说，虽然我老一口一个“蠢哥”喊他，但我只是嫌弃我哥，有时过于天真善良，显得妇人之仁，没有魄力。可我没把他当傻子。” “所以……”吴歧眼含担忧地瞧着解连环，“到底是不是我哥发现了什么？如果他发现了，你和三叔打算怎么办？” “但先说好！”少爷猛地拽住叔叔的衣领子，尽管情绪有些上头，却仍不忘先压低声音，才继续恐吓叔叔道：“不管你和三叔怎么考虑，你们两个臭坏蛋，都不能从我这儿消失，让我找不见人，听到没有？！其他的事情，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你听懂没有？！” 【你要是食言，或不答应我，我现在就让脑袋或小蛇弄死你！再去找那个王八蛋！】 吴歧恶狠狠地想。 解连环哪儿舍得让吴歧难过？何况他知道，吴歧这会儿凶巴巴地威胁他，也只是怕他和吴三省出事。 所以他温柔地把吴歧搂住，在吴歧额角亲了亲，“好好好，答应你，都答应你。你放心，我和你三叔都没事，我们还要长长久久陪着你呢，你说是不是？” 得到连环叔富有耐心且没有迟疑的承诺，吴歧才感到内心稍有慰藉。他对叔叔哼哼两声，才别别扭扭地说：“这还差不多。” 嗯……好吧，他承认，连环叔回答得非常好，他很满意。 所以他在解连环脸上落下一个重重的亲吻，然后又抱着叔叔胳膊，开开心心往前走。 …… 叔侄俩后面，和吴斜并排走在一处的胖子，边看着前面连走路都要黏在一起，好像一对连体婴的吴歧和解连环，用胳膊肘捅捅身边人，问： “欸欸，天真，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和我说，绝对不是你三叔的儿子，他也不养在你三叔跟前吗？那怎么我每次见和你三叔在一起，都觉得他们关系特别亲近？” “你看他俩凑一块儿嘀嘀咕咕这劲头儿，可不像平时不怎么见面的样子。别是他俩见面在一起的时间比你多，只是你不知道吧？” 不得不说，胖子作为局外人，竟意外发现了“华点”，戳中了事实。 吴斜闻言亦是一惊，感觉胖子说得有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他旋即摇摇头，对胖子说： “不可能。我二叔一心盼弟弟学好、成才，从小就不愿意让弟弟和三叔接触。况且现在弟弟做了那种工作，就更不方便和三叔扯上关系了。” “而且小歧的生活轨迹，和三叔完全没有重叠之处。虽然我和你说，弟弟是二叔在养，但这仅限于吴家。其实弟弟大部分时间都养在舅舅和外公那儿，不在吴家待着，所以根本没机会见到三叔。” 胖子没想到关于吴歧的养育问题，其间还有这一桩事，当下便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确实在操作性上就已经被推翻了。 可要不是常年和他三叔在一块儿，又无法解释，为什么两个基本不见面的人，会有这么好的感情？难道叔侄间也讲眼缘，有一见如故这回事吗？ 胖子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他刚才的话，其实有一点，没和天真明说，那就是和这位三爷之间，恐怕有很多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秘密——而这些，天真都不知道。 这叔侄仨之间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好像三个人组建了四个消息群一样。胖子想。 但他到底是外人，有些话不好从他嘴里说出来，免得让人觉得，他在离间人家叔侄感情；而且对他很好，又是帮他开店，又是给他介绍客户，之前还给过他一部分麒麟竭。他要和天真说些有的没的，没有证据的话，岂不是有背刺之嫌？ 再一个，他也不是嫌弃天真，可据他观察，虽然是弟弟，又是那种看上去乖乖甜甜，活泼可爱的性格，但就凭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领导，就比天真强。肯定是有真本事的，这种人，遇事肯定比天真拎得清、靠得住，否则在自己那个圈儿里怎么混？早让人坑死了。 所以，就算和那位三爷之间，真有什么事是天真不能、或者说没必要知道的，那一定有自己的考量——他是天真的亲弟弟，还能害天真不成？ 这么想着，胖子就按下心中疑惑不提，又和吴斜扯了两句别的，和一行人走回了他们来时的原处。 第313章 蓄意隐瞒他私下见面的事 / 会玩牌吗?陪我和胖哥一起玩 尽管胖子的话被吴斜推翻了，但这些话，并不是完全没有在吴斜心中留下痕迹。 毕竟，越来越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已经浮出水面，也证明三叔从前对他说的话，都是在处心积虑骗他。 三叔口口声声说，事情和他没有关系，叫他不要参与，可事实上，整件事不仅和他有关系，而且关系还很紧密——他或许是整件事的核心人物也说不定。 既如此，三叔和弟弟的关系，是否像他一直以为，或者说“了解”的那样，是一种平时不怎么见面的关系，还真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也许就像胖子所说，三叔和弟弟不是不见面，只是没让他知道罢了—— 三叔没有主动提起过，可能是怕对弟弟影响不好，也可能是在蓄意隐瞒他； 弟弟也没有主动提起过，可能是觉得没必要（不管弟弟和三叔见不见面，见过几次面，他这个当哥的，都确实是一种和弟弟养在两个家里，一年见不了两次，说亲密也亲密，说陌生也陌生的关系）； 也可能是三叔和弟弟私下，出于某种不能让他知道的原因，使两人在“不能向他提及两人见过面”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假设三叔和弟弟，是在蓄意隐瞒他，他们私下经常见面的事，那三叔和弟弟为什么要这么做？怕他吃醋？怕他觉得三叔对弟弟更好，心里不舒服？ 要是弟弟这么想，还情有可原。但三叔应该了解他，知道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其中一定另有蹊跷。 在很多事尚未得到解答的前提下，如今又添了一桩，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未解之谜，令吴斜心情一下就降到了谷底。 只能说，世上有很多事是纸包不住火。 吴三省、解连环和吴歧三人，不是没想过自己该如何在吴斜，或者说，在仅有的知情人，吴二白以外的人面前，展现和对方的叔侄关系。 作为平时“不怎么见面”的亲属，他们应该对对方保有分寸：既不能让人感觉像陌生人，也不能表现得过于亲密，否则都会叫人起疑。 但感情有时是不受理性驱使的。 就算再怎么明白这些道理，叔叔们在吴歧身体不舒服、遇到危险或麻烦事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表露“过度”的担心和焦虑；他们亦怕在吴歧面前故作冷淡，会让吴歧心里不痛快，伤了孩子的心。 而吴歧在面对叔叔们时，也会非常情绪化。他喜欢和叔叔们撒娇、耍赖、开玩笑；喜欢看叔叔们一脸扭曲，被他气得跳脚，却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会对叔叔们有很强的占有欲。 所以这注定是个无解的问题。就算胖子不提，吴斜也迟早会发现三叔和弟弟之间，关系亲密得不正常。 但现下，或许是从过去的事情中，得到一些成长，小郎君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旦对什么事有了疑问，就第一时间冲过去询问三叔，和三叔求证，故而他就被不知他心中所想，让他有所怀疑的其中一个当事人吴歧，拉去和胖子、小哥玩儿牌。 要说胖子也是个人才，出来干活儿，还能在裤兜里揣副扑克牌，让看到这幕的少爷先瞧瞧牌，又瞧瞧胖哥胖乎乎的圆脸，满眼问号地问：“哥，你这是要开拓非人类市场，和粽子禁婆海猴子“交朋友”吗？那我也想让小树（蛇柏）、落头学一学，回家陪我玩儿啊。” 烛九阴就算了，小蛇很好，但小蛇没手。难道要让蛇用嘴叼着出牌？那牌上不都是蛇的哈喇子？ 咿～～～～（嫌弃脸.jpg） 胖子一脸无语地看着眼前的漂亮弟弟，“你想哪儿去了？打牌这种事，当然是要和人玩儿啊。天真、小哥、黑眼镜，这些不是人啊？” 【我哥、小哥是人肯定没问题，因为有影子，人也是热乎的。】 【尤其小哥，往他身上一躺，软乎的像个女孩子。要不是看小哥有喉结，身上也确实是肌肉，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变过xing，有没有小丁丁了……】 【但那个戴墨镜的，是不是人就不好说了。哪个正常人出门，还带阿飘啊？】 站在吴歧身后，听到吴歧心声的张麒麟，无声叹息。他揉揉眉心，一时竟说不出吴歧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至于瞎……反正吴歧对瞎的印象也就那样儿了，他已经放弃为瞎解释了。 不过，有些郁闷的大张哥，还没郁闷多长时间，就被让他陷入郁闷的人扯住了袖子。 “小哥，你会玩牌吗？陪我和胖哥一起玩儿啊？”吴歧非常热情地邀请道。 张麒麟迟疑两秒：“……嗯。” 其实他不会玩，甚至扑克牌这种东西，都是第一次接触。只是对上吴歧兴冲冲、满含期待的眼睛，不怎么忍心拒绝。 “嘻嘻。”得到满意回答，吴歧对张麒麟咧嘴一笑，然后就三两步小跑着去拽他哥。 胖子和吴歧、吴斜两兄弟围坐在一起，玩儿起了斗地主。小哥不会玩儿，因此坐在吴歧身边负责围观，看吴歧怎么玩儿。 吴歧拿到牌，先给小哥大致讲解了一下斗地主的规则，然后玩牌的三人就开始叫地主，轮流出牌。 这一玩儿不要紧，把把都是吴歧赢。吴歧的牌运真的好到爆，不是三带单，就是三带对，要么就是顺子、连对、四带二，单牌都少。 还没一小时，吴斜就一脸抓狂，把没出的牌随便往九头蛇柏编织的藤蔓桌子上一扔，大呼不玩儿了。 他身边的胖子也一脸菜色。这要是谁输了，谁就脱衣服那种，估计胖子现在连苦茶子都输没了。 只有作为赢家的吴歧在哈哈大笑。 他一把抱住和他同坐一边，一直没吭声的寡言小哥，一脸“惋惜”地对小哥说：“可惜我们没玩儿输家要给赢家钱那种，不然高低分一半给你。留着买糖吃啊，小哥！” 小哥静默无声地看着，抱着他非常开心的人：如果吴歧真要给他钱，他还是存起来，留着给吴歧花吧。 另外，他是不是该额外存点儿钱？ 吴歧这么娇气，又讲生活品质的人，没钱不行，钱少也供不起。 大张哥一时陷入了思考。 对面的吴斜听到弟弟这话，顿时气更不打一处来。他没好气瞪了眼身边的胖子，骂道：“你个死胖子！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不要和小歧玩牌。你非不信邪。这下高兴了吧？” 胖子也冤，拍着腿大叫：“我哪儿知道世上真有这种，回回都能赢，还赢那么快的？” 他转头看向吴歧：“，你可得老实回答胖哥我，你真没作弊吗？” “这有什么可作弊的？玩儿牌不就是图高兴？输赢不重要。”吴歧一摆手，大咧咧说。 听到这话的胖子，一口气堵在胸口：“……”虽然你说得没毛病，但我怎么就有点儿想打你呢？ 凡尔赛是不？ 第314章 玩牌图的是高兴，但也得看跟谁玩 / 为什么母家没选天真 吴歧一看胖子这模样，心中好笑，嘴上却赶紧说两句好话，不然他都怕胖子以后不跟他玩儿了。 “哎呀～～胖哥你最好了。”吴歧抄着撒娇的口吻，对胖子说，继而语气一转，正色道：“我还得多谢胖哥，我好久没在牌桌上这么开心过了。” 吴斜听到这话，大感惊奇：“不是吧？小歧。你牌技和运气都那么好，想赢别人还不是轻轻松松？难道总和你玩牌的人，比你还厉害，所以你总输吗？” “那倒也不是。”吴歧说。 “嗯？那是为什么？”吴斜非常期待弟弟能给他解惑。 但这次年轻人只对哥哥露出一个略显寡淡、兴致不高的笑，没有回答。 吴斜正欲再问，却被身边的王胖子找理由制止：“欸，天真，该你洗牌了。” 胖子边说边对吴斜使了个眼色，示意吴斜别说了。 等吴斜洗完牌，三人又各自拿到自己的牌，吴歧在理牌，并把手中的牌给身边的小哥看，问小哥等下该怎么出牌的时候，胖子才边注意吴歧动向，边漫不经心整理自己的牌，边凑近吴斜耳边小声道：“我说天真，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什么？”吴斜一时没反应过来胖子在说什么。 “刚才的问题啊？”胖子瞪了他一眼，“你刚才问的问题。” 听胖子提起这个，吴斜也悄悄瞥了眼坐在对面，和小哥一起看牌的弟弟，然后轻声问胖子道：“怎么说？” 胖子叹了口气，大有“我真是服了你”的意味，但他还是解释道：“你想想，是干什么工作的？平时都接触什么人？” “能和坐一块儿玩牌的人，会是一般人吗？” “和那些人玩牌，与其说是玩牌，不如说是社交，是工作需要。玩牌的目的，根本不是享受玩牌的乐趣，而是为了和一些人搭关系、交朋友，甚至是在牌桌上求人办事。” “而且要和领导坐在一张桌子上打牌，敢赢吗？就算赢，也得装出一副赢得很艰难，都是运气好、非常侥幸的样子吧？要不然，岂不是落领导面子，让领导脸上不好看？领导不高兴，能给好果子吃？” 说到这儿，王胖子看吴斜的眼神，就带了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叫你“天真”，咱也不至于真这么天真吧？亏你是的哥哥，自己也是吃开口饭的，怎么对工作的性质，和这些人情世故一点儿都不明白？” “而且你要像刚才这么大咧咧问，为什么他平时玩牌玩儿得不开心，这不是让不痛快吗？” 吴斜经胖子这么一说，也马上反应过来，还真这么回事：虽说玩牌确实图的是高兴，但也得看跟谁玩儿啊…… 不过他并不像胖子以为的那样，完全不知道这些弯弯绕，只是自己平时遇不到、不用做这种事，所以没想到这一茬。 于是小郎君一下就为自己刚才的冒失，对弟弟愧疚起来。 其实就算胖子刻意压低了声音，他的话也还是几乎全都落在吴歧耳里。毕竟他们围坐的藤蔓桌子，就这么大，再怎么压低声音，也还是能听到一点。 所以吴歧状似在和小哥，看自己手上的牌之余，也在心里感念胖子确实是个看着粗犷、不靠谱，实则是个心细、有分寸的明白人。 和他比，自家那蠢哥就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不提也罢。 这么想着，吴歧就假装还在理牌，视线也一直落在自己牌面上的样子，不咸不淡、半开玩笑地和胖子说了句：“哎呀胖哥，你可别说了。我哥向来不喜欢我做现在这个工作，你再说下去，我哥又得说我“眼睫毛都是空心的”“成天和一群人斗心眼儿”了。” 胖子一听，顿时瞪大眼睛，再次转头看向身边的吴斜，“天真，你还说过这话呢？这胖爷我就得说你两句了，什么叫“眼睫毛空”“玩心眼儿”啊？这叫工作需要！工作需要懂不懂？要不是环境所迫，谁喜欢天天和人玩心眼儿啊？” “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小歧你可别诬赖我。”吴斜顿时瞪大狗狗眼，一脸“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的样子。 “哦～～你没说？”吴歧拖长嗓音，耷拉着又薄又好看的眼皮，淡淡扫着他哥的脸道：“那我们第一次，在三叔铺子外面碰到小哥的时候，你说的话是我听错了？” 吴斜一噎，旋即想到确实有这回事，脸上顿时有些讪讪：“哎呀小歧，我那是口误，口误。我当时不是和你道歉了吗？你还让三叔踹我屁股，我都没说什么，这还不算还了吗？” 是这样没错。 所以吴歧也没再得理不饶人，只用鼻子对蠢哥哼了哼，就说：“罢了，跟你较劲没意思。反正我自己，也挺喜欢现在这个工作的。” “再说——” 【咱俩总得有一个人能顶事儿吧？】 但这话吴歧没说出来，他觉得还是应该在胖子和小哥面前，给他哥留点儿面子。所以他改口道：“算了。” 说是这么说，可听到吴歧说喜欢现在这个工作的胖子和张麒麟，都没从吴歧脸上看出什么“喜欢”的意味。尤其和吴歧坐在一处，听到吴歧未尽之语（心声）的哑巴哥，沉默地拍拍吴歧背，算作安慰。 胖子虽然没听到吴歧心声，可他粗中有细，也借由兄弟俩你来我往的话头，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 吴家几代人都是倒斗出身，能做现在这个工作，应该和他母家脱不了关系。看的样子，应该是从小就被家族往圈子的方向培养。 可如果兄弟俩的母家有这种条件和能力，而母家家族又需要一个继承人的话，那为什么母家当初没选身为长子长孙的天真，而是选了次子次孙的呢？ 不管怎么说，天真年纪更大些，性格天赋各方面，应该比年纪比他小的更稳定、更容易判断吧？ 而且天真虽然现在看来，性格着实天真了些，但聪明才智还是有的，从小加以培养，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好的继承人。 退一步说，就算兄弟俩的母家，在兄弟俩幼时，一时拿不定主意选谁当继承人，把两个孩子都接回自家培养，也不是没这个条件？要是两个孩子都能成才，岂不是对家里更有利？ 可事实却不是这样。 要说天真是留给吴家培养，日后继承吴家的产业，目前来看，也说不过去——看他们那个三爷对天真的态度就知道。吴家要真把天真当继承人，哪儿有什么都不告诉继承人，也不锻炼继承人专业能力，还想方设法不让继承人接触这些行儿里和江湖上的事情的？ 再看吴家那些伙计，和三爷对的态度，要不是知道在圈子里工作，不干倒斗这行儿，他都以为才是吴家钦定的继承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吴家，尤其是那个三爷，在明知有工作，并且的工作应该少和，甚至不和他们这些古董、倒斗行儿扯上任何关系的前提下，还要主动带着到处跑？ 这不就是该做的事情没有做，不该做的事情做个遍吗？ 说不通，很说不通。而且不管怎么想，事情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这些说不通的地方，天真有没有想到？或者说，天真知道多少？ 胖子不动声色瞥了眼身边的吴斜，暗自思索。 他又悄悄看了眼对面的吴歧：虽然没有实证，但他总觉得，有些事天真未必知道，而未必不知道——尽管什么也没说，本身也一副和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关系，自己也不感兴趣的样子。 第315章 胖哥有没有成家?小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我的天哪! 感觉胖子的眼神在他和他哥之间游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吴歧微微一笑道：“怎么了，胖哥？好像有心事啊？” 胖子一惊，暗道这弟弟真是敏锐。 但他也不好把自己刚才那些想法，真大咧咧说出来，于是只好摸摸脑袋，半真半假和吴歧打哈哈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儿感叹，你和天真是亲兄弟，但你俩看上去，真是一点儿不一样。” “哦？”吴歧仍是那副笑盈盈模样，“那胖哥有何高见？是觉得我更好些，还是我哥更好些？” 但少爷的眼睛却明晃晃写着：你要是只夸我哥，不夸我，我可就要不高兴了！ 看出年轻人意思的胖子，一下就乐了：“哎哟～～，你怎么连天真的醋都吃？他可是你哥！” 吴歧用鼻子对胖子轻轻哼了哼，不以为意道：“那怎么了？胖哥这么说，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我的脾气，可没我哥好。你要是只喜欢我哥，不喜欢我，我就要伤心了……你忍心让我难受吗？” 胖子笑道：“不忍心，不忍心。别说胖爷我不忍心，谁要是敢欺负咱们，胖爷第一个冲上去揍他丫的！” 说着，胖子还看向吴歧身边的张麒麟，和张麒麟求认同道：“对吧？小哥？要是有人对不好，胖爷又打不过，你可不能在旁边干看着。” 张麒麟也很给面子：“嗯。” “你看小哥都这么说。”胖子没想到小哥真的会回应，而且还给了肯定答复，心里感叹这小哥对可真不一般，面上却好像得到了什么有力支持似的，问吴歧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吴歧这才高兴起来，“嗯，胖哥和小哥都最好了！” “对了胖哥，我还不知道你有没有成家，有没有女朋友呢？要是没有，我身边有不少条件还不错的女孩儿，我给胖哥介绍介绍啊？” 胖子“嗐”了一声：“谢了，不过你胖哥虽然单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你身边的女孩儿我可不敢招惹。你也知道胖哥我干这行儿，普通人家的姑娘尚且得掂量掂量，你身边的公主贵女富家千金，人家哪儿会瞧得上我？” 吴歧一想也是，但面上还是夸了胖子几句，“这怎么话儿说的？胖哥明明就很好，一看就是耐心温柔又顾家的类型。你要真想对谁好，对方不知道得有多幸福。瞧不上你，是她们眼瞎，没福气。” 吴歧一脸“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心实意这么想的”样子，叫胖子脸上的笑容完全没办法收敛。 他心里暗叹这么好的弟弟，怎么就叫吴天真同志摊上了？又恨自己爹妈没给他生个亲兄弟。要是自己亲兄弟，能像这么贴心会说话，还有出息，那自己绝对好好照顾他，要星星不给月亮。 这么想着，胖子又听吴歧接着说：“那行吧，哥，你自己的人生大事，你自己考虑。要是什么时候有喜事了，一定要告诉我。我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酒店婚宴我全包，没问题～～” “嗳！多谢了，。”胖子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应了。 哥俩相视一笑，吴歧又转而看向身边的闷油瓶：“那小哥你呢？你结婚了吗？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孩儿啊？” 这话一出，少爷就突然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小哥的婚恋交友情况，要是小哥已经结婚，或已经有了关系稳定的女友，那少爷之前那些对小哥表达“喜爱”（折磨人，让小哥自闭）的行为，还真是不太妥当。 希望小哥不会觉得他没礼貌，咳～～ 而被少爷提问的人，则用漆黑无波的眼睛，静默无声地看着身边朝气蓬勃，让人一见就觉得欢喜的年轻人，没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吴歧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提问，和过去行为都过于冒昧，让小哥感到冒犯时，几息间仿佛静止的人，才说了一个字：“……不。” 谁也不知道张麒麟，在这无声的数秒时间里，想了什么。少爷更是一脸茫然看着大张哥，用眼睛和大张哥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意思？小哥你是没结婚？还是不喜欢女孩儿啊？”吴歧问。 能不能来个翻译，给少爷翻译一下闷油瓶的“哑语”？吴歧想。 但他突然想到，这个世界公认的“哑语”翻译机，不就在自己对面坐着呢吗？ 于是少爷“噌”一下，把视线转到坐在对面的吴斜身上，眼中爆射出的光，愣是让有一会儿没说话的小郎君，如坐针毡，仿佛自己被什么猛兽盯上，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吴斜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弟弟看他的眼神：饿了十几天的野狼看到了肉骨头？学渣看到了新型人形电子产品？科学狂人看到了新的可切片的“小白鼠”？唔……好像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验证什么，又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身处八卦现场看大八卦的样子。 吴小狗挠头，表示这题超纲了。 但小郎君的疑问和感受，显然不在少爷考虑范围。因为少爷马上对他提出了自己的需求：“哥，你那么厉害（了解小哥），请你给我翻译一下，小哥是什么意思？” 头一次被弟弟夸奖（虽然是在奇怪的地方）的吴斜一怔：“啊？” “啊什么啊？你傻了吗？”吴歧嫌弃地瞅了眼他哥，又把自己的需求和蠢哥重复了一次：“我让你翻译，快翻译！” 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为了避免弟弟一言不合掐他脸皮，给他“爱的疼痛”，吴小狗还是乖乖照做。 他看了眼小哥，对吴歧说：“小哥的意思是没结婚，也不用你给他介绍女孩儿吧？” 听到这个答案，吴歧就一脸惊奇看向张麒麟，“是这样吗？小哥？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还是……你不喜欢女孩子？” 张麒麟静静看着吴歧，没有回答。 眼见闷油瓶子一言不合又装哑，少爷没好气地撇撇嘴，“什么嘛，小哥你怎么回事？你——！” 不满的话还没说完，似乎想到什么的年轻人，就倏然收声。 等一下！ 有喜欢的人，和不喜欢女孩子，似乎并不矛盾。 要是小哥有喜欢的人，并且这个人还不是个女孩子，那不就说明……？！ 感觉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发现什么“真相”（大误）的年轻人，狐狸眼突然睁大，变得溜圆。 他看看张麒麟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视线缓缓挪到“翻译器”，也就是他哥吴斜脸上。 然后一脸震惊的少爷，把自己的脸当成公屏，在上面打了几个字：我的天哪！ 第316章 叔叔你快来啊!我有嫂子了/ 怎么可能只是单纯朋友关系 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吴歧满头问号。 我哥不是说，他对小哥没那方面意思吗？难道小哥是单恋？ 还是说，他们早就在少爷不知道的时候，暗通款曲，悄悄好上了？只是怕少爷告诉家里人，家里人不同意，所以才瞒着少爷，和少爷说没这回事？ 瞧瞧他哥这“小哥哑语翻译器”的满级翻译能力，小哥都没反对，那不就是证明他哥翻译的没问题？ 小哥的意思，少爷不明白，胖哥不明白，他哥一下就明白了。要说他哥和小哥清清白白没一腿，谁信啊？！ 当少爷是傻子吗？！ 但少爷本着“严谨”的态度，在脑海里认真回忆了一下，有关他哥和小哥的蛛丝马迹： 唔？虽然上次他哥打电话，问他手上是不是有个青花瓷盘子时，他问了嘴他哥，和小哥是不是“社会主义兄弟情”，他哥严词否认了。但目前来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少爷戳破了事实，在嘴硬或羞恼。 至于小哥……少爷一想更完蛋。 虽然第一次见到小哥，啊不，是在西周墓第一次正式和小哥有点儿接触时，就在想这小哥和他哥是不是cp，但少爷当时和小哥不熟，不方便一上来就问人家这种私人问题。 后面在天宫，虽然少爷又琢磨把蠢哥送给小哥，小哥能不能让他捏捏脸，但其实也只是想想，感觉自己和小哥的关系还没到那份儿上，怕这问题不礼貌，也没问小哥。 再之后就是前两天在营地，和他哥、潘子、胖子汇合时，他哥说有事想问小哥，要和小哥单聊，但少爷看两人气氛不对，所以用“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和“相公”“娘子”那些话拦了。 嗯？相公？娘子？ 少爷像是想到什么，又仔细想了想当初自己和他哥、小哥的对话： 他对他哥说：“你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还要悄悄地？怎么着？你是他相公，他是你娘子，你要和他说闺房里的话啊？” 小哥对他说：“不是娘子。” 他对小哥说：“那你想当相公？……我要把我蠢哥送你，你愿意一辈子当我的大枕头、肉垫子，陪我睡觉吗？” “虽然他蠢了点、轴了点、菜了点，一言不合就拖后腿，但他心地善良、脾气好，长得也还行，你就勉为其难接受好不好？” 然后……小、哥、没、说、话！！！ 再之后就是胖子打圆场，让他听听他哥想和小哥说什么。 oh～～my god！ 所以整件事，其实可以大致归结成：他哥明确（？）说自己对小哥没有别的意思，但也不排除他哥是在口是心非；而小哥却在少爷唯一一次开口问他，可不可以接受他哥时，只说自己不是“娘子”，而没回答可不可以接受他哥。 遇到这种问题，没回答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默认？！ 或者说，小哥其实已经变相承认自己和他哥是一对，并且自己是“相公”的角色，所以才会对他说“不是娘子”！ 我滴个亲爸哎！我这是有嫂子了吗？还是应该喊小哥“哥夫”？我喊他，他会给我红包吗？ 这么想着，吴歧仿若迪厅闪耀的灯球儿的两只狐狸眼，又双叒叕一下亮了，对小哥爆射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光。 而对吴歧这种眼神已经很有经验的大张哥，也是瞬间头皮一麻、菊花一紧（？）感觉到了不妙。 大张哥的反应很快，但吴歧的动作更快。闷油瓶的嘴刚张开，想和吴歧说点儿什么，少爷的小嘴儿就和机关枪似的，把令闷油瓶感到不妙的原因，突突出来了。 只见年轻人一脸激动，“嗖”一下从九头蛇柏用藤蔓编织的圆凳上站起身，对不远处正和潘子说话的解连环喊道：“叔叔！叔叔！你快来啊！我有嫂子了！小哥要给我当嫂子了！” …… …… …… 这话一出，整个密闭的山体横沟、岩体裂缝，非静止画面的静止了三秒。 伙计们全都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那位哑爷和他们小三爷……？！少爷是这个意思吗？ 而被少爷呼唤的叔叔本人，也目瞪口呆：娘的！这孩子在说什么？小哥和大侄子……？！ 解三爷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被惊呆的三爷才好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小歧，你刚才说什么？” 但他也等不及吴歧回答，就捯着小脚老太太似的佛山无影脚，走到两个侄子跟前，先看看一脸信誓旦旦，觉得自己说得没毛病的吴歧，又看看坐在鬼手藤藤椅上，同样一脸震惊，不知道弟弟在说什么的吴斜，最后还是把视线落回皮归皮，但见微知着的本事强得一批的小侄子脸上，又问了小侄子一遍： “小歧，你说什么？你有什么了？小哥怎么了？” “小哥是我嫂子，你有侄媳妇儿了，叔！”年轻人一脸“我非常肯定，绝对没和你开玩笑”的表情，兴冲冲看着叔叔，回答叔叔的声音也脆生生的。 这时回过神的吴斜立马从藤椅上站起来，嗷嗷叫道：“小歧，你他娘在胡言乱语什么？！” 说完，他又看向解连环，“三叔，你可不能听小歧瞎说！这根本是没有的事儿！” 其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微微缓过神儿的解连环，也不太相信吴歧的话（主要是这事儿太突然、太劲爆，他从感情上一时无法接受），但他又想听听吴歧这孩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所以才让这孩子有了“小哥是嫂子”的想法。 所以他对吴斜一摆手，对吴斜说：“大侄子，你先别说话，先听听你弟弟怎么说。” 说罢，他把视线挪向旁边，信誓旦旦给出惊人结论的小侄子，问吴歧道：“来，小歧，到我这儿来。你和我说说，你为什么会认为你哥和小哥，是那种关系？他们就不能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或是在某方面志同道合的人吗？” 吴歧一边对叔叔露出甜丝丝、软乎乎的笑，一边顺叔叔的话，两三步小跑到叔叔身边，熟门熟路抱住叔叔的胳膊。 听到解连环的问题，他就满脸坚定得像对红旗宣誓一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这么聪明、擅长交朋友的人，有时都觉得和小哥说话太费劲了，我哥却能马上明白小哥意思。我哥这么了解小哥，怎么可能和小哥，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说着，少爷就嘚儿吧嘚儿吧，连个磕巴都不打，口齿清晰且伶俐的，把自己想的那些事，和刚才让他哥，给少爷翻译小哥话里意思的事，跟叔叔说了。 重点落在，他哥要和小哥没点儿特殊关系，干嘛总关心小哥在干嘛，还让人家一定要如实回答他？这不就和老婆盘问老公，在外面有没有小三一样？ 还有，他问小哥能不能接受他哥，小哥不也没说不行吗？ 再加上他哥和小哥能无障碍沟通（当翻译器），所以少爷说这俩人绝对有猫腻，有毛病吗？ 第317章 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同情 / 到底什么人和吴歧胡说八道 不得不说，吴歧说的这些事，和给的分析，让解连环也难以反驳。只是，三爷心里隐隐有另一种猜测，那就是小侄子说的这些，小哥和他哥之间的事，他是没见着，也没听着，但小哥对小侄子什么样儿，他可是切切实实自己看见了。 所以，如果说小哥一定有个心上人，而这个人一定在两个侄子之间，他倒是更倾向于这个人是吴歧。 但看自家这小乖乖，还一脸“绝对是这样”的表情，一个劲儿和他说，他哥和小哥是一对，还喊小哥是“嫂子”，显然完全没往“小哥心仪对象可能是自己”那方面想。他作为叔叔，都不知道该庆幸自家孩子，对小哥没那方面意思，还是该同情小哥。 啊呸！他同情小哥干嘛？ 自家的崽最重要，尤其孩子还是在圈子里工作的，可不能让“不应该”的人，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虽然他之前让小哥帮忙带孩子，给孩子当“保育员”，但也没想让小哥和孩子，进化出什么超越主家和雇佣的关系。俩人当个普通朋友都顶天了。 所以解三爷听完小侄子的话，都不用事情其中一个主角——大侄子说什么解释的话，就摸着身边年轻人的后脑勺说：“哎呀，乖乖，虽然你说得确实有理有据，但事情可能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儿。” “为什么？”自己的推断被叔叔推翻，吴歧很不高兴。 解连环有点儿头疼，因为他要在不提及，他怀疑小哥是不是对吴歧有什么特殊想法的前提下，和吴歧解释解释吴歧的疑问，至少得给孩子个说得过去，不会让孩子怀疑的理由。 于是三爷拼命在脑海里头脑风暴了一番，然后道：“你想啊，你说得那些，尤其是小哥的态度，只是基于小哥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你把人家态度当默认之后产生的推断。但小哥到底是不是默认？——这不好说。人家可能只是单纯不想回答你而已。” 为了验证自己话中的真实性，解连环还顺带问了事主本人张麒麟：“对吧，小哥？你是不想回答吧？” 三爷边问，边悄悄给闷不吭声的闷油瓶递了个眼神，示意小哥说话，但不要乱说话。 小哥很配合地“嗯”了一声，示意吴歧，确实是解连环说得那样。至于他当时为什么不回答？——整个人都无语住了，还回答什么？ 这次吴歧都不用找人翻译，就明白小哥意思了。他非常不满地瞪了张麒麟一眼： 【死哑巴！你说清楚点儿会死啊？】 【居然害少爷误会？少爷白高兴了！】 【可恶！】 【还钱吧！少爷和你，只配当没有感情的债主和欠债人！】 听到吴歧心声的张麒麟：“……”有种无力的忧伤。 他知道吴歧思维活跃，有时异于常人，但也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异于常人。 吴歧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亦或者说，吴歧在其他地方心思敏锐、见微知着，只是在某些问题上，特别迟钝？ 虽然他知道自己和吴歧身份背景、所处圈子都天差地别，他不应该打扰吴歧，给吴歧添麻烦。可他现在很想知道，到底什么原因，让吴歧从西周墓开始，就一直在心里琢磨，他和吴斜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吴歧在心声里说，是“那些小姑娘”告诉他的？“那些小姑娘”是谁？ 自己身边根本没有女人，遑论同时认识他和吴斜的女人。非要说的话，唯一一个算得上，与他和吴斜都有接触的女人，是阿宁。 可据他所知，吴歧第一次见到阿宁，应该是从西周墓出来后的一段时间，他和阿宁一起去医院，邀请吴斜加入他们的团队，跟他们一起去西沙的时候。可这件事，晚于他听到吴歧的心声。 除非吴歧和阿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更早的以前，就已经认识了，否则和吴歧说这些毫无根据言论的人，就不是阿宁。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既认识他又能接触到吴歧，和吴歧胡说八道，随意编排他和吴斜的关系？ 且抛开这个不提，至少这次和“吴三省”他们出来，自己路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谁身上，吴歧是一点儿感觉不到吗？ 还是说，他不是感觉不到，只是对自己没那方面意思，所以就算自己再怎么对他好，对他不同，他也不会往其他方向想？ 他对他来说，是不是只是一个让他觉得好玩儿的、新奇的、从前没有接触过的类型？是一个他还算喜欢、颇具实用功能的“人形抱枕”“大床垫子”？ 以及，他是不是已经有了门当户对的恋人？ 大张哥的心绪无人可知，另一边闹了乌龙的吴歧，也被叔叔叫走。 不过在叫走吴歧之前，解连环还是严令伙计们，不能把刚才的误会私下嚼舌根；以及，提醒作为吴歧兄长的吴斜，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总试图探究和自己不相关的事，要给弟弟做榜样。 …… 解连环找了个僻静处，和吴歧腿挨腿并排坐在一起。 这会儿吴歧还是有点儿不高兴，抿着嘴一脸失落。 他看向解连环，问解连环道：“叔……真不能让我哥和小哥在一起吗？这样你以后再请小哥帮忙做事，他就不好意思收你“市场价”，而是要按“亲友价”给你算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少爷眼睛里却明晃晃写了两个字：白嫖。 【现成的牛马都不要，叔叔你行不行啊？】 【不就牺牲我哥一点儿吗？这有什么的？】 【而且我哥这么菜，和小哥在一起，是谁吃亏还不好说呢～～（嫌弃脸.jpg）】 看出吴歧意思，又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满脸无奈：“孩子，我觉得你不应该和你二舅混什么圈子，你应该和你大舅去经商。” 这算盘珠儿打的，你爷爷在另一个世界都能听见吧？ 而且，有你这么卖哥哥的吗？你就这么嫌弃吴斜？ 解连环真是服了这孩子。 “而且，你哥和小哥不都表示，自己对对方没有那个意思了吗？强扭的瓜不甜啊，咱们也应该尊重你哥和小哥的意思，对不对？”解连环说。 但三爷想到自己关于小哥，到底是不是喜欢小侄子的猜测，又忍不住继续装作不经意，实则是旁敲侧击地对吴歧说：“你说这个话，真没半点儿是为了你自己？” 吴歧一脸狐疑看叔叔：“为我什么？” 但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对叔叔警惕起来，“喂喂喂，叔，虽然小哥一言不合就沉默，但我其实挺喜欢小哥的。我觉得他脾气不错，还会照顾人；武力值在线，还自带驱虫功能。所以……” 解连环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担心的事发生了。不仅小哥对这孩子可能有意思，就连这孩子也对小哥有意思了吗？ 不行，绝对不可以！ 第318章 床垫子和我前途有什么关系 / 有了关系要好的小伙伴 “小歧，不行！”解连环二话不说，直接打断了吴歧的未尽之语。 吴歧一脸懵逼看叔叔：“什么？为什么？” “哪儿有什么为什么？”解连环一脸痛心疾首地说：“孩子，你自己干什么工作，是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你舅舅、外公花这么多时间精力培养你，你二叔一心想让你远离吴家祖业，你怎么可以和小哥……？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还小，有很多事你可能没有经历过，所以分不清。你千万不能因为对小哥一时好奇，觉得他好玩儿，或者他照顾你，就觉得自己对他产生了什么不一样的感情，更不能因为感情问题，自毁前程啊～～” 听到这些话的吴歧更摸不着头脑，满头满脑都是问号。 “叔，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和小哥？我和小哥怎么了？我只是喜欢小哥，想让他当我的肉垫、抱枕也不行吗？” “一个“床垫子”，和我前途有什么关系？为了前途就不能睡觉吗？” “嘎？”听到吴歧问题，还有十万字劝阻小作文没说的解连环，顿时愣住了：不是，你等会儿？ 三爷把侄子的话，重新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问侄子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欢小哥，主要是因为他对你还不错，而你把他当成了有助你睡眠的东西，是这样吗？” “那不然呢？”吴歧一脸“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的表情对叔叔说：“难不成你以为我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叔，你也不想想，我要对小哥有意思，还能兴高采烈和你说我有“嫂子”了，我“嫂子”是小哥？你没事吧？” 说到这儿，年轻人眼珠儿一转，忽然坏笑着对叔叔眨眨眼：“难道干你们这行儿的，还流行“嫂子文学”？哇哦～～这么刺激吗？” 解连环脸皮一抽，出言警告：“你这孩子，瞎说什么？什么嫂子文学？是你该说的话吗？”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解连环的心却一下就放了下来：小歧说得对，哪个正常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心里有其他人”这件事时，非但不吃醋，还能像小歧这么欢天喜地，恨不得马上让他哥和小哥，当场入洞房的样子？这不扯吗？ 小歧八成是想把他哥和小哥关系过个明路，然后让自己顺势可以白嫖个可以陪睡的“工具人”吧？毕竟，“嫂子”照顾弟弟，也是应该的吧？ 他真是关心则乱。 想通这一茬，解连环就抬手摸摸吴歧发顶，语重心长道：“总之，你明白就好。你和你哥不一样，做事不能只凭自己喜好，要分清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知道吗？” “嗯，叔叔放心吧。无论什么事，我都只会做对自己、对家族有利的事，交朋友也是。我虽然在某些方面很欣赏小哥，也很感激他对我好，愿意陪我休息，但……” 吴歧露出一个颇有意味的笑，然后对叔叔摇摇头。 且不提小哥对他是什么想法，但在他这儿，他会对小哥好，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小哥，可真让他和小哥谈感情，对小哥就是一种伤害。因为他连最基本的，对小哥的尊重都做不到——他无法对任何人，尤其是对吴家以外的人，承认他和小哥的关系，甚至都不能承认自己认识小哥。 所以他不能，也不该这么做。 这么想着，他就对解连环说：“叔叔和小哥是同行儿，小哥又对我这么好，叔叔就帮我照顾一下小哥吧——毕竟，能让我睡个好觉的“大枕头”可不多，叔叔也应该对小哥聊表谢意才是。” “好好好～～”解连环半是无奈半是干脆地应了。 虽然他对小哥谈不上有什么好恶，只是纯粹的雇佣关系，以及，不完全信任的对象（防备心是必须的），但只要侄子把握住和小哥相处的尺度，别搞出什么“男男关系”，答应侄子也无妨。 “不过小歧，尽管你的事情都由外公舅舅做主，再不济还有你二叔，可你在自己的人生大事上，有没有什么想法？我是说——你有心仪的“小朋友”了吗？”解连环问。 吴歧咧嘴一笑，“怎么？叔叔迫不及待想抱孙子了吗？” “孙子不孙子倒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啊，孩子。”解连环看向吴歧，语气中满是对吴歧的关爱：“我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开心快乐就好。你的对象，只要你喜欢，身家清白又真心对你好，我就没意见。” “但你的婚恋交友情况，肯定是吴、谢两家重点关注的问题，不会随便定下。所以我想趁现在这个话头问问，你舅舅或外公那里，对这件事是个什么章程？尤其是，你现在还认了那位京城大领导做干亲，难道那位领导家里，就没什么适龄的孩子能接触接触？” “当然我这话，也不是要你攀人家的“枝子”。你要真和大领导家的孩子好上，我反而要担心你会受委屈了——毕竟人家的门第在那儿，光凭你舅舅外公家，很难给你什么帮衬。咱们吴、解两家更别提了，说话资格都没有……哎～～” 说到最后，解连环就不禁叹了口气。 他现在算是体会到为人父母的难处：孩子平庸，难免觉得孩子不争气、不上进；可孩子不平庸，担心的事反而更多。这时倒“返璞归真”，觉得孩子普普通通就是福，没必要太好强。 感觉到叔叔对自己深切的感情和担忧，吴歧斜侧过身，用胳膊抱紧解连环，又用脸蹭了蹭叔叔的脸，最后把脑袋靠在叔叔肩膀上，道： “叔叔不用担心，我好着呢。你说的这个问题，的确应该听舅舅外公和领导的安排，但……一来，现在这个事情还有点儿早；二来，其实我也算是有了关系要好的小伙伴吧。” 最后一句话，吴歧说得含含糊糊，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但这话显然还是落进解连环耳里了，只见他倏然睁大眼睛，一脸震惊道：“什么？！小歧，你说真的？你有……你有……？！” 吴歧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显然被惊得不轻的叔叔的嘴唇上，“嘘～～叔，你小点儿声。事情还没有定论，叔叔不要那么大惊小怪——不稳重。” 解连环哪儿还顾得上什么稳重不稳重，忙握住吴歧抵在他嘴上的手，问：“小歧，你当真吗？可别逗我！” “这有什么可逗你的？”年轻人嫌弃地朝叔叔撇撇嘴，但他很快正色起来，“不过——” “叔知道我喜欢男孩子吗？”吴歧凑近解连环耳边，轻声道。 说罢，年轻人又先一步捂住了叔叔的嘴。 被侄子突如其来、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的话，砸晕的解连环：“……！！！” 第319章 你二叔什么反应 / 送你青花瓷盘的小伙子 / 这是华国语吗 不知过了多久，疑似消化这个问题，重新冷静下来的解连环，才重新握住侄子的手，又把侄子的手从自己嘴上卸下来。 “乖乖，我就一个问题，这事儿你爹妈奶奶，尤其是——你二叔知道吗？” 提到吴二白，解连环就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哆嗦：苍天啊～～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么劲爆的消息？他配吗？他配吗？他配吗？ 好消息：侄子有心上人； 坏消息：心上人是男的。 解三爷“汪呜”一声，哭晕在厕所。 也不知叔叔想到什么，让叔叔露出一副“生无可恋”“马上药丸”的表情，吴歧一下就乐了。 他双手捧住叔叔脸，揉了揉，又揉了揉：“哎呀叔，瞧你这怂样儿，你可是三爷，得支棱起来啊。为什么一提我二叔，你就一副“不堪蹂躏”“被事实摧残”的样子？” 听到侄子话，解三爷表示：呵呵～～我只想呵呵～～ 见叔叔不搭理他，吴歧也不再开叔叔玩笑，告诉解连环：“二叔当然知道，只是爹妈奶奶还不知道。” 他转念一想，这话不准确，又改口道：“不，我母后应该知道，她应该能看出来。” 听到侄子的话，让刚才还忧心忡忡的解连环，心中大半块石头都落了地，但他旋即又把心提了起来：“你二叔知道？你告诉他了？” “而且，你说你母亲知道？还说她能看出来——你的意思是，你的“小朋友”是你母亲认识的人吗？是她认识的人，家里的小孩儿？” 如果是这样，那侄子的“小朋友”也算知根知底的人，可以稍稍放心。解连环想。 “是的叔，你说得都对。但二叔会知道这件事，其实也不算是我告诉他的，毕竟我刚才也和你说，“算是”有了要好的小朋友——事情还没定下，我也还没考虑，要带人过来见家长，所以自然不会主动和二叔提这事儿。” 解连环一想也是，所以他又问：“那这件事是谁告诉他的？” 吴歧微微一笑，显得别有意味：“这你就得问我亲爱的花哥了。” “小花儿？！”吴歧的回答显然出乎解连环意料，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所以……你是先把人介绍给小花了？然后小花告诉了你二叔？还是小花自己撞见你和你朋友在一起？然后告诉了你二叔？他是在余杭撞见的？还是在京城？” “他自己撞见的，在京城。”吴歧说。 “你二叔什么反应？”解连环问。虽然他的语气听上去没问题，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带上几分小心翼翼——他不敢乱猜侄子和二哥之间到底什么情况，但他问的这个问题无疑很重要。 吴歧歪歪头，表情殊无异样，只透出一点儿似乎觉得叔叔问题很有趣的兴味。他反问解连环道：“他能有什么反应？或者说，叔叔认为他会有什么反应？” 解连环一噎：这叫他怎么回答？不管说什么，都像活腻了。会被二哥一脚踹去非洲挖矿吧？ 所以三爷思索两秒，果断放弃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还是交给孩子自己去探究吧。解连环想。反正他看孩子的反应，应该没为这事儿，又和二哥发生争执。既如此，他还操什么心？ 于是他换了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小花是在京城撞见你和你朋友的？那你朋友是京城人？” 他想到什么，又道：“不会是那个，送你青花瓷盘子的小伙子吧？” “是啊叔，就是他。”吴歧大大方方地承认，并和叔叔简单介绍了一下小伙伴的情况： “他是我发小，我们从小一个院儿里长大的。他父亲和我二舅，从前在余杭一起搭过班子，是好朋友。后面我朋友就随他父亲工作调动，常住京城了。以前我母后，总能在舅舅那儿见到我俩一块儿玩，所以我说我母后，大概能看出我朋友对我的心意吧。” “而且，你不用太担心他对我不好，叔。” “虽然严格说起来，不能说他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毕竟和我比，人家才是正儿八经“太子爷”，世代从政，家也是京城的，哪用得着看谁脸色？只是他对我，确实很耐心温柔，做事也细心稳重。“ “而且，虽然他出身比我好，但他本人不在圈子里工作，所以我们俩在一起，分工明确。他很支持我在圈子里“进步”，也会用自己的人脉，给我介绍朋友什么的。” 吴歧的话，让解连环安心不少。 其实解连环不介意吴歧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只盼吴歧能得到幸福。他虽头一次听吴歧说起自己的“小朋友”，和“小朋友”本人还没见过，但至少现在听上去，侄子的“朋友”是个条件很不错的小伙子，对侄子也好。 现下他仅存的疑虑就是，侄子和侄子的“朋友”，都是男人，对方家里能同意吗？——尽管对方家里，和侄子舅舅是熟人、是朋友，但两个孩子当朋友，和两个孩子当恋人，肯定是不一样的。对方家里能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和一个同性在一起？ 解连环这么想，就这么问了。他满眼都是对侄子的担忧，唯恐侄子以后会伤心。 但吴歧却对叔叔微微一笑，问了叔叔一个问题：“叔，你说我母后，只是偶尔到舅舅外公那儿看我，都能看出我朋友喜欢我，我俩感情非常好，那你说我朋友家里，他父母天天看着，能看不出来？” 解连环顺侄子的话一琢磨，顿时一拍大腿：对啊！表嫂不是天天和孩子在一起，都能看出苗头。那两个孩子从前住一个院儿里，成天在人家父母眼皮子底下，人家能看不出来？ 如今却没听侄子说，人家父母有什么阻拦，或为难侄子，不让侄子再和人家孩子来往之事。 所以是……已经默认两个孩子的关系了？还是人家孩子在自己父母那里，把喜欢侄子这回事，和父母过了明路？人家父母同意了？ “是啊叔，你大概可以这么理解。”吴歧大约看出叔叔在想什么，再次肯定了叔叔的想法。 “我们共同的朋友、发小，也都知道，会帮着打掩护。短期之内不会有亲朋好友给我介绍对象。至于以后……如果感情稳定，我会找合适机会把他，或者说他们，带回来给你、爹妈奶奶、二叔三叔看看的。” “那就好，那就好。”解连环一连说了两次，可见这次是真放心了。但他神情马上又是一僵，“孩，孩子……你刚才说什么？他，他们？” 这是华国语吗？！我的乖侄子？ 这两个字他认识，只是放到这句话里，他怎么就听不懂了？ 第320章 现在年轻人在感情上都这么新潮吗?/ 和别人相处要懂分寸 “不是，乖乖，你到底有几个对象？”解连环人都傻了。 “嗯……”吴歧摩挲着下巴，装模作样想了想，“如果叔叔指的是，以稳定交往为目的，正在接触的小伙伴的话，不多——就两个吧？” 两，两个？！ 解连环简直被侄子惊世骇俗（不要脸）的话惊呆了：还不多？就两个？孩子，你还想要几个？你当自己是什么后宫文的男主吗？！ “不是？小歧，你可别开玩笑！这这……！你们这是三个人的恋爱？他们……他们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吗？！” 解连环满脸震惊。他有一堆问题想问吴歧，但话到嘴边，潜意识却替他选了这个最要紧的问题。 尽管作为吴歧的叔叔，解连环认为吴歧能同时谈两个对象，是有魅力、有本事的表现，但对方的身份背景——至少其中一个人的身份背景，已经表明对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他怕这孩子玩儿脱了，给自己找麻烦。 而且，这孩子要是经商，或当个富贵闲人，不管谈几个对象，是不是同时谈，都只能算风流韵事，根本无伤大雅，可是……这孩子他不是啊！ 所以……所以……？！ “知道啊～～”似乎看出叔叔在担忧什么，吴歧轻飘飘扫了眼解连环，说：“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对方对我什么想法？” 和解连环纠结、惊恐又复杂的心情不同，年轻人说这话时，一脸坦荡，甚至还摇头晃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而且他们出身、背景本就相仿。虽然平时各玩儿各的，有自己的小圈子，但终归都是一个衙内圈儿里的，肯定认识对方，知道对方名号啊。”吴歧又补充道。 解连环：“……”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听。现在年轻人在感情上都这么新潮吗？还是我太落伍了？ 三爷已然戴上痛苦面具，并在心里不停痛骂自己： 特么的！解连环你没事和孩子聊这个干嘛？这是你一个外姓表叔该过问的事吗？你嘴欠呐！ 现在知道了这么炸裂的消息，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孩子二叔。 告诉不对，不告诉也不对。 进退两难的人，真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把没事乱找话题的自己抽一顿！ 但上天并没有同情这位可怜的表叔，因为他又听身边闷不吭声干大事（找了两个对象）的侄子撒着娇喊他：“哎呀，叔～～” 吴歧晃晃环抱着叔叔的手臂，一脸好笑地看着，仿佛被他的话震得灵魂升天，找不到东南西北的人：“这是他们自己达成的平衡，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只有“感情”二字，比叔叔想得牢固，叔叔不用担心。” 解连环把侄子的话，又细细品了一遍：不只有感情？那就是说，还有利益关系？是金钱上的，还是政\/治同盟？亦或都有？ 但他还没想出结论，就听侄子接着说：“而且，虽然我是应该注意一下私人问题，但这些事只要不闹到台面上，平时也别太高调招摇，谁也不会当面说什么。” “领导也不会有闲心过问这些，毕竟谁还没有个七情六欲？只要我工作干得好，其他都是小节。说不定领导知道了，还会拿这事儿和我调笑两句呢——当然这只是私下。” “叔叔不用对我的工作，有什么特别厚的滤镜。不管干什么工作，在什么圈子里，大家也不会真高洁的，个个都是圣人吧？” 说罢，年轻人不知想到什么，又用鼻子对叔叔哼了哼，“叔叔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担心担心你亲爱的宝贝侄子我呢～～你都不知道那两个不知廉耻的狗东西，是怎么串通一气套路我的。” “我平时和他们打个电话，发条消息，说话都得思索再三，生怕一不小心就让狗男人装套儿里。就这斗智斗勇的劲头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什么阶级敌人呢～～” 解连环对此不予评价，他对年轻人之间的情趣没兴趣。相较之下，他更想了解，也更该了解的是，侄子说的这第二个“小伙伴”，到底是什么人？ “哦，他是我姨家表哥的同事和朋友，表哥介绍我们认识的。也在京城。”吴歧说。 既然是表哥的朋友，那也算可以信赖。解连环想。但和刚才那个小伙子不一样的是，这个小伙子，也和侄子一样，在圈子里工作？ 解连环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是啊，叔。”吴歧并不隐瞒，“他是干监察的。” 单位倒是个好单位，只是这种工作，难免不太让人愉快啊。 解连环揉揉眉心：天天查腐败、搞廉洁的人，侄子能玩儿得过人家吗？别让人给坑了。 察觉到叔叔重新变得忧虑，吴歧眼珠儿一转就知道叔叔在想什么。 “叔，人家是很强力的部门，我在那种地方有个人脉，对自己不是好事吗？叔叔应该替我高兴吧？”吴歧变相开解解连环道。 “而且你忘了，我和你说他是我表哥的同事，他要是欺负我、坑我，我表哥能放过他？表哥很疼我，才不会让狗男人“谋害”我。” “真的？”解连环将信将疑。 “真的！”吴歧没半点儿犹豫，“再说，我为什么要怕他？我又没做错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吴歧一脸“叔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信仰和节操？我也是有思想、有觉悟的人好吧”的表情，狐狸眼狠狠瞪叔叔。 解三爷表情有些讪讪：侄子说得没毛病。他是干自己这行儿时间长了，下意识对监察、帽子叔叔这类人有有色眼光——毕竟得躲着人家，咳～～ 刚瞪完人的年轻人似乎也想到这点，顿时捂着嘴偷笑起来，明晃晃是在看叔叔笑话。 “你看你，虽说人家也查案子，但人家只查圈儿里人，你又不是人家的“业务”范围，愁眉苦脸干什么？就算你在外面把天捅个窟窿，他也管不着啊？他要是个帽子叔叔，你才该担心吧？” 不过话是这么说，姓季的要真是个帽子叔叔，吴歧反而不会和他有这种交往了——否则就变成真坑叔了。 解连环没好气瞥了眼侄子，眼中满是无奈。 吴歧再次晃晃环抱着叔叔的胳膊，和叔叔撒娇讨饶，而后又道：“叔真的多虑了。你以为人家不知道吴家？也不知道吴家是干什么的？光靠我母后一个人，也生不出来我啊？” “总之，这个干监察的，对我也很好。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我欺负他。我打他、掐他、拧他耳朵，他都不敢还手！” “扑哧！”作为同样经受过侄子“爱的疼痛”的人，吴歧这话倒是让解连环一下就笑了，还瞬间脑补出那小伙子，被侄子的“纤纤玉指”搞的浑身青一块、紫一块，龇牙咧嘴嗷嗷叫的样子。 他嗔怪地看了眼吴歧，半是责怪半是宠溺地对吴歧说：“乖乖，你别老随便和人家动手动脚、发脾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 “狗男人不正经，满脑袋黄色废料，我能不烦他吗？我得让他清醒清醒！”吴歧一脸“少爷没错”“少爷有理”的样子。 嗐～～两个年轻人还是在“打情骂俏”。三爷明白了。 “行了行了，你自己把握。”解三爷不欲再和侄子掰扯这个问题，人家“小两口”有自己的相处方式，自己一个当叔叔的，瞎掺和什么？ “但是——”想到他们一开始谈论的话题，解连环语气一转，正色起来：“已经有了要好的“小朋友”，和别人相处就要懂分寸了，知道吗？” 少爷聪慧，自然明白叔叔的意思，于是他道：“知道了，叔。既然是我误会，我等会儿会去和小哥、我哥道歉的，以后也不会再提这事儿。” “这就对了。”解连环摸摸吴歧的头，“还有小哥那里……” “嗯，我知道。”吴歧说。 不管小哥对他什么意思，他觉得小哥很好，就应该多为小哥考虑一下，而不是只顾自己开心。吴歧想。 而作为叔叔的解连环，见侄子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回答他的语气神态也不像随口糊弄，就放心了。 这孩子，虽然在个人感情上，着实把他吓得不轻，但整体来说，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第321章 小哥，你要当少爷的朋友 / 从探究关系到关爱残障 于是叔侄两个，相偕回到诸人休息的地方。 众人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伙计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已经睡了。 张麒麟、王胖子和吴斜，还是吴歧和解连环走之前的样子，围坐在九头蛇柏编织的藤蔓桌子边闲聊——其实是胖子和吴斜在聊。小哥好像在听，但心思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看他神游天外的样子就知道。 少爷装作一副蔫头耷脑，好像被叔叔训斥了的样子，走到三人跟前，准确地说，是小哥跟前，递给小哥一根棒棒糖。 “对不起，小哥。是我误会你和我哥了。你能原谅我吗？”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要能到我们家来，我就能时常看见你，让你陪着我了。” “而且……”少爷顿了顿，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令他有些为难，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直言不讳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就想摸摸你，捏捏你，掐你脸。可我又不好意思白嫖，怕你觉得我不礼貌，我就想把我蠢哥送给你……当交换物。” 说到最后几个字，少爷声音小得和蚊子似的，不仔细听都听不清，且他眼神明显游移了一下，不敢看小哥平静无波的眼睛。但他的表情，却明显告诉小哥：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要哭了。 张麒麟沉默两秒，默然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接过吴歧递给他的棒棒糖，算是接受了吴歧的说辞和歉意。 吴歧眼睛“噌”一下就亮了，在光线不是那么充足的岩洞里，熠熠生辉。 “你愿意原谅我吗？小哥。”年轻人如兰如玉的脸上，止不住地欢喜。 “……没怪你。”张麒麟说。 “哇！”吴歧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抱住小哥，但距离小哥还有一寸之地的时候又停住了——他觉得自己这样不合适。 但年轻人脸上殊无异样，还是一副兴冲冲、很高兴的样子，垂头对坐在藤椅上的小哥说：“真的吗？！你真好！” 他看着小哥帅气的侧脸，忍住在上面亲一口的冲动，接着问小哥道：“那我们还能当朋友吗？小哥？我会对你好的！” 话虽这么说，但少爷心里，忍不住对小哥说了句抱歉。 【小哥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不论如何，我都不能害他。】 听到吴歧心声的张麒麟眉心一跳：“……”什么意思？吴歧为什么会说他“不能害我”？他怎么会“害我”？ 这念头刚一出，还来不及细细琢磨，张麒麟就听吴歧催促着问他：“你怎么不说话，小哥？你不想当少爷的朋友吗？” 【快答应，小哥。】 张麒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总觉得吴歧在被什么事胁迫。是“吴三省”和吴歧说了什么吗？ 但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因为吴歧又扯扯他的袖子。 张麒麟只好按下心中的疑虑不提，应了一声：“嗯。” 吴歧马上就笑开了，“这就对了，小哥。你要当少爷的“朋友”～～” 最后两个字，吴歧略略加重了音调，显得别有意味。 【否则你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吴歧想。 少爷深切地明白，不管小哥对他什么想法，也不管他以后对小哥的感情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只要他和小哥的感情超出“朋友”的界限，吴家人就不会放过小哥，谢家人更不会。 所以不管他现在，或以后如何跟小哥要好，他们都只能是“朋友”，而且还得是“普通朋友”——这是吴家人的底线。 只要不超过这条底线，吴家人就会对他和小哥的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只要吴家没因为他和小哥发生“地震”，作为完全和吴家处在两个圈子的谢家人，自然不会特意调查一个和他们完全不相干的人的底细，小哥就是安全的。 这么想着，吴歧就恢复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对小哥说：“那小哥，我们还能继续玩牌吗？你学会了吗？我想看你和胖哥、我哥玩儿。你把我哥苦茶子赢过来，好不好？” 少爷说得轻巧，张麒麟却觉得有点儿头疼：“……”我要吴斜苦茶子干什么？难不成你嘴上道歉之后，还想撮合我跟他不成？ 似乎看出闷不吭声的人在想什么，亦或者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点儿引人误会，吴歧又解释了一句：“我没有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只是单纯想看我哥憋屈而已。” 真·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吴斜，简直被弟弟理直气壮（臭不要脸）的要求惊呆了：“……”听听，你说的是人话？真是我的好弟弟！ “小歧，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用得着这么折磨我吗？！”吴斜一脸抓狂，朝吴歧大叫道。 这叫什么事啊？先是被弟弟哐哐赢牌，之后被弟弟认为和小哥有“男男关系”，还搞得尽人皆知，现在又要被小哥继续赢牌？ 他吴小狗到底犯了什么错，弟弟要这么对他？！ 小狗的命，也是命！ 但吴斜的狗命，显然不在少爷考虑范围。少爷连看都没看他哥一眼，就用话，把明显想拒绝的大张哥，架到“火堆”上了。因为他说： “小哥，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吧？难道你真和我哥有一腿？”少爷用手支着下巴，一脸单纯中，还带了点探询意味，问张麒麟道。 “还是说……小哥你智商欠费，该充钱了？否则你怎么会连我哥都赢不了？”吴歧又说。 【不是吧？不是吧？】 【小哥在我旁边，看了好几次我怎么玩，竟然还没学会？该不会真智商堪忧吧？】 【我是不是该给他找个医生？】 听到吴歧心声，又见吴歧从探究他和吴斜关系，变成“关爱残障人士，人人有责”模样的张麒麟：“……” 能来个“粽子”给我杀吗？不想和吴歧说话，一点儿也不想说。「▼_▼」 但老天爷显然没有理会闷油瓶苦逼的心情，因为让大张哥感觉苦逼的事主本人，还站在他面前等他回复，并且完全没有收回这个要求的意思。 张麒麟：“……”哎～～ 为了避免吴歧产生更让他遭不住的想法，惯来无悲无喜、不为外物所扰的人，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睛明穴，沉默地点头同意。 吴歧话都撂这儿了，他能怎么办？难道要承认他和吴斜有不正当关系？还是承认自己智商堪忧？ 所以他不仅要答应吴歧的要求，还必须要赢。 “嘻嘻～～就知道你最好。”得偿所愿的淘气包马上换了一副嘴脸，不仅对小哥露出一口小白牙，还给小哥打call：“小哥加油！我看好你哟～～” 张麒麟：“……”大可不必。 第322章 除了把狗弟弟打一顿，没别的想法 / 百忙之中给我打电话 虽然解连环说，他对小哥和吴斜的关系产生了误解，但对这个问题，吴歧有自己的验证方法，那就是——让小哥和吴斜玩牌。 只要他在小哥身边观察，小哥在和吴斜玩牌时确实没有放水，并且努力在赢，他就相信小哥和他哥之间，确实是清白的。 因为他和盛图南、季唯甫玩牌的时候，两个狗男人为了哄他高兴，多多少少会让着他。尽管少爷觉得势均力敌的牌局更有意思，但这也算狗男人刷他好感的一种策略。甚至如果牌局上还有其他人，两个狗男人会酌情（根据实际情况）给他“喂牌”，让他赢。 （但不是所有牌局都能赢，有时也要刻意输牌。） 所以少爷认为，如果小哥真对他哥没想法，和吴斜不是那种关系，他们之间的牌局，就应该是互不相让，甚至小哥应该用实力把吴斜打败才对。 当然，前面这些话，完全是少爷在一本正经扯王八犊子，给自己找乐子的行为，穿上一层“合理”的外衣。 而不知吴歧心中真实想法，很有赢牌动力（不想再被吴歧用话或心声蛐蛐）的大张哥，也不负所望，把吴斜赢了个底儿掉。 “嗨呀，瞧瞧～～瞧瞧～～”吴歧用比赢牌的事主本人，还要得意的嘴脸，骄傲地抬抬下巴，说：“小哥一看就是聪明人。瞧瞧咱这无处安放的智慧，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再瞧瞧你……”吴歧转而一副对他哥嫌弃至极的模样，睇着他哥道：“你还玩不过一个新手？回炉重造吧，哥！” 吴斜额角青筋抽了抽：“……”我硬了，拳头邦邦硬。 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咬牙切齿问了句：“小歧，就算你觉得小哥很聪明、很厉害，可胖子也输了，你为什么不说他，就说我？” 是的，胖子作为陪玩，也输给了小哥。 “我说人家干嘛？人家叫王胖子，你叫什么？吴胖子？”吴歧说。 绷不住，真的绷不住。 “吴歧，我们来一决雌雄吧！”吴斜忍无可忍，不想再忍。他现在除了把这就会气他、欺负他、嘲讽他的狗弟弟打一顿，再没别的想法。 现在、立刻、马上！谁来都不好使！ 但被他喊到名字的人，完全没把自家大哥的“奶汪咆哮”，和想跟他单挑的话放在心上。 吴歧极为闲适地坐在小哥身边，瞧着他哥被他气到扭曲变形的脸，迤迤然道：“哎哟，哥，你确定？劝你还是不要太冲动，不然……我很难办啊～～” 少爷双手一摊，表情很随意，但就是让吴斜看出一股，自家弟弟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还很得意的意味。 吴斜：怒气值max！！！已到达临界点！！！ 小郎君“噌”一下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撑着藤蔓编织的圆桌，恶狠狠（奶凶）看着弟弟，“我确定！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后面几个字还未出口，小郎君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抚摸自己的脸。 这感觉……？ 吴斜用眼角余光一看：好嘛，果然是一只碧绿晶莹，五根“手指”几乎一样长的“小手”。 再听另一侧耳边，似乎有“咔啦咔啦”，活动指关节的声音。 吴斜整个人都僵硬了，寒毛先于他的思维，一下就立了起来：“……”危！??°Д°?? 他吞吞口水，把视线一点点挪向弟弟，努力维持着表情，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怂：“弟，弟弟……” “嗯？”吴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笑着，用眼神问他什么事。 “我，我……！”吴斜真的会哭死，因为烛九阴的大蛇脑袋也朝他贴过来了。蛇横着长得紫色蛇瞳微微眯起，对他闪着狡诈且不怀好意的光，似乎在琢磨先吃他的胳膊还是先吃他的脑袋，细长的蛇信几乎已经碰到了他的脸。 偏那边的巨蛇饲主还嫌事情不够“热闹”，对蛇淡淡道：“蛇蛇你看，我哥好凶啊～～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我，你和小树可得保护我～～” 于是巨蛇直接把自己的血盆大口张开，向弱鸡人类（吴斜）展示了一下自己攻击性极强的尖牙；原本还只是活动关节的“小手”，也顿时延展分裂出十几条崭新的枝桠，把妄图攻击吴歧官人的“危险物品”包围了。 吴斜：“……”三叔救我！！！我错了还不行吗？呜呜～～?? ???? ? ???? ?? 雄起不过一掌之数的小郎君果断认输：打不过，真的打不过！不是他胆小，是“敌人”武力值太强，且“人”多势众。 虽然在人数和武力值上，都占据了绝对优势，但得理不饶人的少爷，还要再刺一下他哥，“哥你怎么了？你不是要和我一决雌雄吗？快过来啊？我就在这儿坐着……” 吴歧拍拍自己的脸，“你打我撒～你打我撒～你打我撒～你打我撒～” 呵～～还治不了你吗？ 吴·太乙真人·歧在心里，对自家蠢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而和兄弟俩同坐一张桌子的胖子和张麒麟，就像隐身了似的，没一个人帮处在弱势地位的吴斜说话。 胖子眼观鼻鼻观心，在烛九阴凑过来的第一时间，就从藤椅上站起来，几步退到三米开外（怕蛇把他吃了）。 不是胖爷不讲义气，对天真“见死不救”。而是和他的小伙伴（小伙伴是重点）过于豪横，胖爷胳膊拧不过大腿。胖爷的伟大事业还没有完成，得酌情保留好革命火种。 而坐在吴歧身边的张麒麟，又是一副神游太虚模样，仿佛世间万物与他无关。 吴斜：“……”这小哥，关键时刻掉链子！ 吴歧：“……”嘻嘻～～小哥果然偏心我。（一脸骄傲.jpg） 最后还是吴歧的手机震动，解救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吴斜。 吴小狗激动得热泪盈眶：是谁？是哪位好心人解救了危难之中的我？吴小狗给您跪了！ 而吴歧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呦呵～～吴狗蛋？ 他按下通话键，也不避着他哥，就大大方方接了起来，开局就是一句阴阳怪气地问候：“哟～～是哪位大忙人，百忙之中屈尊给我打电话啊？还真是怪荣幸的。” 电话对面的吴二白，揉揉睛明穴：“……”哎～～看到上午那通未接来电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会儿给孩子回拨过去，孩子肯定是要借机蛐蛐他的。 但他也只能装作没听出吴歧语气不妥的样子，对吴歧说：“小歧，是我。你这会儿还在路上吗？” “没有啊，今天路遇大风，能见度非常低，我们就先找地方避风了。”吴歧说。 吴二白“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是柴达木地区常见的现象。所以他又问：“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唔……也没干什么，等着我哥和我一决雌雄呢～～”少爷用平淡的口吻，说着能让对面老男人心头一跳的话。 吴二白：“……？？？” 二爷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哥、要、打、我！听明白了吗？狗蛋？”少爷一字一顿，说得可清楚了。 狗，狗蛋？ 站在吴歧对面，内心已经泪流成河的吴斜一听这两个字，瞬间愣住了：娘哎～～给弟弟打电话的人，不会是二叔吧？ 吴小狗的魂儿一下从天灵盖儿里飞出来，并说了句：吾命休矣！！！ “二叔！二叔！我没有打弟弟！您别听弟弟胡说！”吴斜嗷嗷大叫，说着就要去抢弟弟手里的手机。 弟弟！你害我！ 家里谁不知道弟弟是二叔的命根子？弟弟这话不是要他命吗？！ 这下小郎君真不禁“汪呜”一声，号啕哭出让人撵了尾巴的狗叫声。 第323章 你不爱我，我就再也不能做你的小宝贝了 / 睡过觉的朋友 少爷完全不想理会他哥没出息的“奶狗”叫，从九头蛇柏编织的藤椅上站起来，一点儿没兄弟爱的和他哥做了个鬼脸，就闲庭信步似的走远了。 不过他还算有点儿“良心”，边走边对电话那边的吴二白说： “二叔你瞧，我哥这么大人了，一点儿都不稳重。成天一点儿小事，就大呼小叫，没个样子。” “你也该和我爸讨论一下，我哥的教育问题。七匹狼什么的，该用就用，不要让它闲着。” “还有我母后谢女士，多温柔的女性，从来都不打我哥，只会耐心地劝说（大骂）他。” 吴一穷：我从来不骂吴斜。 谢女士：我从来不打吴斜。 电话对面的吴二白：“……”别以为我没听出你什么意思。 说完这通“关爱”哥哥话的吴歧则在想：虽然蠢哥的教育问题，是三叔的“业务”，但真三叔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至于连环叔？他和连环叔天下第一好，何况刚和连环叔单聊过，可不能前脚刚得到连环叔的关爱，后脚就坑叔，太缺德啦～～ 所以只好和二叔提一下自家老父亲和母后，虽然这两人也常年不在自己和蠢哥身边，但好歹能找到人——一个电话的事嘛。 这么想着，吴歧又说：“不过你不用担心，虽然你和父亲母亲都不在，但我还有小蛇和小树。” “我相信在小蛇和小树，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感化下，我哥一定会认识到他的错误，重新做人的！我相信他！” 少爷说得义正词严，好像入dang宣言。 吴二白：“……”很好，这孩子的小嘴儿，还是一如既往能说会道。他除了叹气，无话可说。 但不幸的是，这股“能说会道”的旋风，很快刮到了二爷自己身上。 只见年轻人把手机贴在耳边，往同样由九头蛇柏给他编织的吊床上一躺，就抄着一种少爷睥睨天下的语气，问吴二白道： “所以二叔要不要和我交代一下，你先前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要是理由合情合理，我就不让你去叙利亚卖老婆饼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吴二白无奈一笑，把自己今天都处理了哪些事情，和吴歧大致说了。 其实吴歧根本不意外，但他还是拖长嗓音“哦——”了一声，对老男人说：“我还以为我变成你的闲置品，让你无聊的时候，才会想起和我说话。” “小歧～～没有的事。”吴二白说。 “这可不好说。”吴歧哼哼两声，警告老男人道：“我告诉你，二叔，你眼圈可以黑，头发可以秃；容颜可以老，丁丁可以短。但如果你不爱我，对不起，我就再也不能做你的小宝贝儿了。” “我将两袖清风，来去匆匆；一颗冰心，两行热泪，祝你先穿袜子再穿鞋，先当孙子再当爷。两岸猿声啼不住，一看二叔在嚎叫；吱吱唧唧咿咿呀，还是二叔在嚎叫。” 吴二白：“……？？？”不是，这孩子在说什么鬼话？又找揍是不是？ “吴歧。”二爷黄牌警告。 “干什么？”少爷的口气比老男人还横：“你都不愿意过来陪我，把我扔给叔叔了，还不许我抱怨两句吗？我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都快变成梅干菜了。” “可你呢？在老宅吃好喝好睡好，每天都是诗与远方，还不能允许我躺在蛇柏给我编的吊床上，懒与嚣张吗？小树都比你贴心懂事，会照顾人。” “臭二叔，你再这样，别怪我戒掉二叔，从你做起！” 吴二白：“……？？？”前面的抱怨他听懂了，可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戒掉我，从我做起”？难道不是从你做起？ 可还没等跟不上年轻人思维的人，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就听吴歧又说：“因为我做不到！” 戒掉二叔（爸爸），我做不到！ 吴二白一下就笑了：“小歧，不要闹～～” “谁闹了？谁闹了？”吴歧一听又不干了，质问老男人的声调一声比一声高，还特别坚定：“你这人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去报个班学学。我每天情绪都可稳定了，问就是烦死了！哼！” 情绪稳定还能这么解释？性格沉稳的人真是开了眼了。但他细一品皮孩子的话，居然觉得……好像也没毛病？ 二爷不语，只一味扶额： 他这宝宝可真是……别人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孩子倒好，做一天宝宝发一天疯。 最关键的是，他的思路也被这孩子越带越跑偏了。这叫什么事儿？ “好好好，你没闹，是我闹。我说错话了，行不行？”二爷头疼。 “然后呢？这就完了？”吴歧不依不饶：“你道歉怎么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你要什么诚意？”吴二白问。这孩子又想搞什么花活儿？ “嗯？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拍张腹肌照给少爷看啊？”少爷大咧咧说，语气中还透着一股“这都不懂，怎么当二叔”的意味。 “喂，二叔！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健身啊？如果身材不如之前好的话，我可就要去“观察”别人了。” 理直气壮，什么叫理直气壮？这就是。 二爷额角青筋x3，阴恻恻道：“吴歧，你不打算回来了是吧？” 打屁股预警。 可再次被二叔警告的少爷本人，就跟听不懂老男人话似的，完全无视老男人的恐吓，自顾自道： “哎呀，小哥呢？我那么大一个小哥呢？让少爷瞧瞧他在哪儿？” “唔……小哥颜值在线，很有破碎感。哪儿像我，一天到晚跟破产了似的。” “何况小哥身上都是肌肉，抱着可软、可舒服了。” “好了二叔，我不和你这孤寡老人聊了，我要去找我的大床垫子、人肉抱枕了。晚安！” 话是这么说，可说话的人却只在吊床上翻了个身，弄出点儿动静给老男人听，实际一点儿找小哥的行动都没有。 听到吴歧话的吴二白，差点儿把自己的手机握碎：“……”小哥？很好！ 愤怒的二爷已经在琢磨，马上让贰京给他订机票了。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忍住咬碎后槽牙的冲动，问了吴歧一句：“你这是……看上张麒麟了？” “嗯？没有啊。”少爷就像听不出对面风雨欲来似的，用一种很轻快自然的语气回答二叔说：“我们只是朋友……” 这句话，叫血压狂飙的二爷，怒气值瞬间下降40%。 但须臾，这数值就重新升回去了——并且有爆表的趋势。因为他听到吴歧的后半句： “……睡过觉的朋友。” 第324章 不能给孩子任何自由 / 我还不如直接去投胎 / 宝宝请点菜 瞬间化身“超级赛亚人”的吴二白：“……！！！”让张麒麟和狗弟弟（解连环）一起毁灭吧！！！ （蘑菇弹爆炸.jpg） 解连环那个狗东西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看好小歧，让小歧和姓张的臭野猪……？！姓张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还有吴歧……果然不能给孩子任何自由！ 二爷一边在心里磨刀霍霍，一边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阴暗想法。但电话对面，把老男人刺激到扭曲变\/态的年轻人，却在感觉到老男人没声音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二叔，你该不会真信了吧？” “不是吧？不是吧？哈哈哈！你要真信，我可就要被你笑死了！” 吴歧在吊床上，笑得直打滚儿，“我要笑话你一百年！” 哎哟妈耶！老男人也太可爱了吧？！ 这是智计卓绝的二爷吗？不会这么容易就上当吧？ 二叔是不是已经在心里琢磨，怎么把他关小黑屋了？ 哈哈哈！想想还怪刺激的！ “唔？二叔？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因为太“惊喜”，昏过去了吧？”吴歧没心没肺地说。 这话有点儿不礼貌，但少爷知道二叔没那么脆弱。 不过他还是软声撒着娇，安慰了老男人两句（有良心但不多）： “哎呀～～我的好二叔，好爸爸，我和你开玩笑呢～～可不能当真。” “你也不想想，我和叔叔（解连环）在一块儿，能干什么坏事？” “我每天都睡觉、赶路、睡觉、赶路呢，乖得不能再乖了。不信你问叔叔。” 这事儿他当然会去问解连环。吴二白想。 事实上，他每天除了和吴歧打电话，和解连环也有信息往来，自然知道吴歧每天的动向和情况。 这孩子除了夜不安枕，闹了点儿脾气，其他时候还算乖巧懂事。但这不妨碍他在心里，给欠教育的熊孩子狠狠记一笔！ “吴歧，这事儿等你回来，我们再聊。”吴二白说。 吴歧嘴巴一噘，知道二叔这话一出，等他一回去，指定没有好下场，所以他道： “什么啊，明明是二叔不对，怎么又怪到我头上？” “我们明明是在谈论你有没有好好健身的事情，怎么又变成少爷的错？” “你麻利儿发张腹肌照过来，让少爷看看，不就没后面那些话了？亏我每天那么想你，你对得起我吗？” 论倒打一耙，少爷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你要这么说，我还觉得你每天处理那些事情，多的是人巴结你、贿赂你，指不定什么时候，一个洗干净的大帅哥、大美女就躺你床上了，倒时你再和我介绍说这是我二婶儿？我还不如直接去投胎呢！” 吴歧越说越委屈，不禁悲从中来，对吴二白说：“挂了吧！没什么事儿别联系了！反正和你说话也是难过。” 本来还想教育皮孩子的二爷，听到宝宝这些话，就彻底没话说了。他软下声音，道：“宝宝，真没这回事。你多虑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反正我是不知道的。我还能二十四小时在你身边装监控，或找人盯着你吗？” “我刚才也说和你开玩笑，你信了没有？” “还说“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干嘛？回来个屁！” “你就让我在外面和花花草草、未知生物做伴儿吧。也免得我瞧见你心里苦。” 吴二白：“……” 二爷头疼，二爷叹气，可还得好言好语哄着自家的活祖宗，因为孩子有病，他不敢赌吴歧现在对他表露的这些情绪，是不是真走心了。 于是他柔声道：“小歧～～咱们稍微讲讲道理好不好？你说的那些有关小哥的话，是不是真的单说，但你故意拿这话气我，是不是你的过错？我教育你有毛病吗？” “就算……就算你我分隔两地，你对我有些思念，你也不要总疑心我会有什么男女之事好不好？有你一个，我已经招架不住，哪还有心思看别人、想别人？” “你要是觉得我刚才拿话吓唬你，让你不高兴，我和你道歉好吗？” “我和你保证，不管你和小哥有没有什么事，我都不提不问，也不和你秋后算账好不好？” “相对的，你也不要用那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折腾自己，行吗？” 少爷静静听完，用鼻子对老男人哼了一哼：“当真吗？” “自然当真，怎么敢再骗你？”吴二白说。有些事只发生一次就可以了，足够铭记终生。 看老男人说得斩钉截铁，就差对天立誓了，吴歧也不再矫情，说了句： “行吧～～那等我回去，你能亲自下厨，做两个菜给我吃吗？你还得和我说“宝宝请点菜”，可不可以？” 吴歧趁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但他知道吴二白是个从来没有下过厨的人，又补充道： “你不许拒绝，更不许和我说什么“君子远庖厨”，听见没有？！” “凭什么我老想着你，给你做东西吃？难道我不是男人吗？！” “好好好，听你的，没不答应。我等一下就去找两个，你爱吃的菜的菜谱，研究一下好不好？”吴二白说。 自己养的娇气包、活祖宗，他能怎么办？ 吴歧这才开心起来，对二叔嘻嘻一笑，“好，那我就期待你的成果了，二叔。” “嗯。早点儿休息吧，宝宝。明天还要继续赶路是不是？”吴二白说。 “好，二叔拜拜～～我等一下就睡了，今天也想梦到你，嘿嘿～～”吴歧隔着手机“木啊木啊”亲了老男人两下。 吴二白因为吴歧的话，和亲他的动作心中甜软，也不禁笑起来：“乖，睡吧。” 但他又提醒吴歧道：“记得喝药——只有这件事，不可以胡闹，知道吗？” 提起安神药，吴歧就不太情愿，但现在和二叔气氛很好，他也就没再耍赖闹着不肯喝，只对二叔哼哼两声，就说：“知道了。我挂了电话，就去找叔叔。” 他的药在解连环那儿。 吴二白满意地夸了一句，又提醒吴歧照顾好自己，就挂了电话。 第325章 这果汁有什么问题?/ 怀疑弟弟情况 / 他像突然昏过去了 吴歧是个言出必行的好崽，既然答应二叔乖乖喝药，就不会食言。 于是少爷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漂亮脸孔，去找解连环。 作为和吴歧关系亲密，又时常哄孩子的人，解连环当然知道吴歧为什么不高兴。 但他也没办法，只好给吴歧递了瓶“果汁”，安慰他道：“好了小歧，你乖，两眼一闭，咕咚咕咚就喝完了，昂～～” “那叔叔倒是两眼一闭，喝给我看啊？”吴歧没好气瞥着叔叔，阴阳怪气的。 但少爷知道叔叔是为他好，也只说了这一句，就接过叔叔递给他的“果汁”瓶，打开已经被拧开的瓶盖，一连喝了两口。 嘴里和果汁完全不沾边的苦涩味道，让吴歧心情更差。刚和吴二白聊完电话的愉悦心情，几乎一下就清空了大半。 年轻人心情不好，情绪就难免写在脸上，让闷不吭声关注他的张麒麟捕捉个正着。 吴歧离开几人围坐的，九头蛇柏编织的藤桌和藤椅，去自己吊床上接电话后，张麒麟也离开吴斜、王胖子两人，独自一人靠坐到山岩边，抱着黑金古刀假寐。 寡言少语的人注意到吴歧聊完电话后，又去找“吴三省”，并从“吴三省”那儿接了一瓶果汁。 但这次吴歧喝果汁的样子，却不像之前那般开心愉悦、眉头舒展，反而很不情愿。也不知是吴歧和“吴三省”闹了情绪，还是……这果汁有什么问题？ 不，与其说是“果汁”，不如说是因为吴歧拿的，确实是一个果汁的塑料瓶。但这瓶子不是透明的，所以从外表根本无法判断，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可以是果汁，也可以是……别的东西。 思及自己之前问吴歧，吴歧为什么要来这儿，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时，吴歧的反应和心声，张麒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而事实似乎也在验证张麒麟的猜测，吴歧喝完“果汁”后，抱着叔叔撒了会儿娇，就不再打扰叔叔，回自己吊床上去了。 他坐在吊床上，看了会儿视频，又拿笔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了一会儿，人就迷糊了。 所幸他身边，有红衣服的精怪落头氏和他同坐，才没让吴歧一头从吊床上栽下去。 但这也让悄无声息关注吴歧的张麒麟，一下就从岩体边坐直了身体，见精怪把吴歧扶住，吴歧安全无虞，才略略放下了心。 与此同时，吴斜、王胖子、黑眼镜和六八九几个伙计，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几个伙计自然不用说，关注吴歧是必须的——这是他们的职责。且几人负责照顾吴歧这么多年，就算不知内情，对吴歧的身体情况肯定有数，只是心照不宣，从不拿到嘴上说罢了。 这会儿见红衣服的精怪祖宗，在少爷身边，把少爷扶住，少爷没有大碍，就略略安心，但心中的担忧自不必提。 至于吴斜和王胖子，两人还是凑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如今乍一看吴歧迷迷糊糊，差点儿栽倒的样子，也是一惊。 吴斜虽是吴歧的哥哥，但对同母胞弟的情况知之甚少。遑论吴歧的身体会变成现在这样儿，幕后到底是谁在操纵，有什么目的，至今尚不明确。 所以吴二白、吴三省和解连环三人，谁都不会和吴斜提这事。 且如果背后是什么不能说名字的组织在操控，知道越多，对吴斜也不是好事。所以吴斜至今不知道吴歧罹患离魂症。 但现在的场景，让吴斜也不禁有些怀疑弟弟情况了。 一边的胖子，边看落头氏把吴歧放到吊床上安置好，边拍拍吴斜手臂，脸带疑惑和忧虑地对吴斜说： “唉，天真，没事吧？” “胖爷我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啊？” “你说他困了吧？合理。但我看他那样儿，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突然昏过去了。” 说着，胖子又转眼看了看另一处不知在忙什么，对吴歧异状好像一无所觉的解连环，接着道： “你说你三叔，好像是很关心爱护，和感情很好的样子。” “可现在这样儿，他又只看了一眼，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接着忙自己的事了。” “这怎么看，都太奇怪了吧？” 难不成是那个三爷，对的情况见怪不怪了吗？胖子不知为何，突然生出这种没由来的想法，不禁摸着头暗道。 看似粗糙实则心细的人这么想着，就见同样陪在吴歧身边的黑鳞巨蛇，把自己的蛇脑袋搭在吴歧的吊床上，显然是要用自己的脑袋给吴歧当枕头； 九头蛇柏用自己小手一样的枝桠，从伙计的背包里拿出颜色鲜亮的毛毯，给吴歧盖上；又以一种不紧不慢、均匀适中的速度，不停挥舞其他枝桠，给吴歧驱虫； 红衣服的精怪落头氏则侧躺在吴歧身边，守着吴歧。精怪的外形和生理特征，比巨蛇烛九阴更倾向人类，所以如果吴歧有不妥，落头氏会比巨蛇更快发现。 而烛九阴因为事关饲主安危，难得在落头氏陪吴歧躺着这件事上，没发表什么意见，算是默认精怪的行为。 一蛇一精怪，难得和谐。 —————— 第二天上午，风已经停了。一行人收拾妥当，又吃了点干粮，就继续出发。 吴歧从昨天睡了之后，就一直没醒。如果不是解连环亲自摸过吴歧额头和脖颈，确定吴歧没有发热，呼吸也比较平稳，又听落头氏说，吴歧没有梦魇，解连环继在昨天王胖子的怀疑后，也要怀疑吴歧是不是昏过去了。 不过，虽然算不得昏迷，可吴歧这么长时间睡着不醒，也不是好事。当叔叔的自然心存忧虑，只是作为一个老江湖，解连环并不会把这种忧虑带到脸上，只请落头氏代为照顾吴歧，把吴歧抱上车。 之后的路是如何行进的，吴歧不得而知，只知道他醒来的时候，眼前就好像是细细密密、大小不一的骷髅脑袋。 这些脑袋泛着诡异的幽绿色光芒，飘飘忽忽，飘飘忽忽在他眼前晃。其中还有个顽皮的小孩儿脑袋（吴歧也不清楚是不是小孩的脑袋，只是见这个脑袋比其他脑袋略小些），还对他咧嘴一笑。 爸哎！！！ 吴歧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如果他有三魂七魄的话），都从天灵盖儿冲出来了。巨大的惊吓，让他一下就抱紧了，身边唯一能抱紧的东西——一根同样泛着绿光，上面全是腐肉的，人的大腿骨。 吴歧倏然瞪大了眼睛：“……！！！” 我嘞个豆！ 爸爸，救命！！！ 第326章 你能不能别用屁股和我说话?/ 小哥，你脸上哪儿去了 吴歧正不知所措，就感觉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轻拍他的脸颊。 “侄子，小歧，你快醒醒！” 解连环满眼担忧地看着，刚还枕在他大腿上，睡得非常静谧的吴歧，突然变得惊恐，仿佛遇到什么让他害怕，又难以理解情况的脸。 这孩子，是不是梦魇了？昨晚睡前不是喝过安神药？再者，这孩子已经睡了十几、二十个小时，就算喝过安神药也不正常。 莫非是孩子的情况再次恶化了？ 三爷满心担忧，手上却没停下轻拍吴歧脸的动作，试图用这种动作，让吴歧清醒过来。 直到吴歧紧绷的神经和身体都慢慢松懈下来，迷迷糊糊握住自己放在他脸上的手，解连环才稍松一口气，感觉吴歧是不是缓过神来了。因为他听到吴歧含糊且轻飘地喊了他一声“叔”。 解连环忙应道：“唉！乖乖，是我。” 他俯身凑近吴歧，一迭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是不是做噩梦了？你别怕，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呢，昂～～” 因为吴歧一直不醒，解连环实在不放心，可他又不敢主动叫醒吴歧，怕孩子应激、出问题。 所以等众人顺他指引，找到戈壁滩上潜藏的绿洲，再次休息补给时，他就请落头氏把吴歧抱下车，让吴歧躺在他腿上，方便他就近观察照顾。 他心里琢磨，要是今晚之前，吴歧再不醒，他就联系吴二白和吴三省过来。 孩子的安危全系在他一个人身上，压力太大。孩子要有个好歹，他担不起这个责任。且要是二哥三哥在，孩子的事还能有个商量对象，不至于耽误孩子。 所幸在他面上镇静自若，实际忧心焦虑的暗自呼唤中，侄子醒来了。 吴歧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解连环这些话，他听进去多少。 他把握着叔叔手的手，又搭到叔叔膝盖上，微微用了点力，似乎是想以此借力，从叔叔腿上坐起来。 但他这点儿力道实在微不足道，还是解连环察觉出他的意图，双手施力，把他从自己腿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才算满足了他的需求。 吴歧顺势把自己团巴团巴，整个人像没出母体的小婴儿似的，塞进叔叔怀里。 解连环也由着他，还把一条胳膊搭在吴歧身上，搂着他，另一只手则不停抚摸吴歧的头发，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予侄子安慰。 莫约过了三两分钟，吴歧好似才稍缓过来，环抱着解连环，对叔叔说：“叔，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只是……” 吴歧的语气欲言又止。 解连环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但须臾，他就听侄子接着说：“虽然我很爱你，但你能不能别用屁股对着我，和我说话？这很不礼貌。而且……” 吴歧边说边从叔叔怀里探出头，用一种略带飘忽的眼神，上下打量解连环： “我刚才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东西，现在想亲亲你，安慰一下自己。但如果对象是你的屁股的话，我实在下不了嘴。” 解连环嘴角一抽：“……”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哪个正常人能用屁股对着人，还用屁股说话的？这孩子，分明还在迷糊吧？ 但想是这么想，解连环心里的担忧，也在瞬间被无限放大了。 “孩子，你可别开玩笑。”解连环一脸正色地对吴歧说：“我并没有拿屁股对着你，也没用屁股和你说话。” 说完这句，解三爷脸皮又不禁抽搐了一下：哎～～这叫什么事儿？感觉脸都从吴家丢回解家了。 可三爷这话一出，吴歧就不高兴了。 他用指头戳戳叔叔的“屁股”（其实是脸），感觉还怪有弹性的，但嘴上却凶巴巴道： “你有！你就有！快把你的臭屁股拿开！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好了！我要告诉二叔，让他揍你屁股！” 解连环：“……”特么的！这孩子是喝了假酒吗？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该不会是那安神药没保存好，变质之后伤了孩子脑袋吧？ 这么想着，三爷就不禁对伙计六马招招手，示意六马赶紧把吴歧剩下没喝的安神药，拿一瓶儿过来，他要亲自检查。 三爷看了看包装的密封性，又拧开看了看药的颜色，闻了闻药的味道，都觉得没问题。但他还是不放心，干脆自己喝了一小口。 呸！真够苦的！难怪孩子不情愿，总要撒泼耍赖，各种闹着不肯喝。孩子受苦了！ 这么想着，三爷就下意识怜爱地，又摸摸吴歧脑袋，也不计较刚才孩子胡言乱语，说自己用屁股和他说话的事了。 哎～～这也不是孩子的错。 三爷暗叹了一句，手上的“果汁”瓶就让人拿走了。三爷抬头一看，是闷不吭声、不爱说话的闷油瓶小哥。 张麒麟早就怀疑“吴三省”带吴歧来这儿的目的，也经由昨晚的事，开始怀疑吴歧喝的“果汁”，到底是什么东西了。现在一看，果不其然——这瓶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果汁”，而是一种褐色的药汁。 张麒麟从小经受张家训练，之后又常年倒斗，在墓里和野外生活，稍微一闻，就闻出这药汁中，几味主要药材，都是用来补气凝神，缓解失眠多梦，调节紧张焦虑的；其他几味辅助药材，也多以镇定、促进入眠的效用为主。 吴歧果然病了。张麒麟想。 但就在大张哥想问“吴三省”些什么的时候，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了扯自己的裤腿。 他往下一看，是吴歧莹白修长的手。而这只手的主人，正用一种委屈巴巴的神态望着他。 张麒麟：“……？？？” “小哥～～你是小哥吗？”吴歧问。 “嗯。”张麒麟应了一声，蹲下身，非常丝滑地托住吴歧扯他裤子的手，把吴歧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吴歧，你还好吗？” 吴歧没有回答，只可怜又无助地对大张哥吸吸鼻子，问大张哥道：“小哥～～你脸呢？你脸上哪儿去了？” “是不是掉地上了？还是在我睡觉的时候，被我不知道的东西吃了？” 说到这儿，吴歧不禁悲从中来，从叔叔怀里出来，一把搂抱住沉默寡言的帅气青年，呜呜嗷嗷哭道： “呜呜～～苍天啊～～我好好的小哥变成无脸男了！他不帅了！他再也不是我眉清目秀的小哥了，呜呜～～” “小哥，你怎么能不好好看着你的脸呢？你是不是不要脸了？这怎么可以？！” 张麒麟：“……”吴歧很可爱，也很关心我。但或许只有他睡着了的时候，才是最可爱的；以及，那些关心的话……其实也没必要太关心。「▼_▼」 第327章 你的脸不会让我哥偷走了吧?/ 还真在脑袋上长条狗尾巴 而不知张麒麟内心想法的吴歧，痛心疾首地哭了几声，仿佛很为张麒麟失去他的脸难过，之后又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睁大眼睛，一脸震惊看向张麒麟（其实吴歧眼前很模糊，根本看不清）： “小哥，你老实和我说，你的脸不会让我哥偷走了吧？我知道，我哥一直嫉妒你长得比他帅。” 张麒麟：“……”谢邀，人在吴歧身边，已经丧失所有语言能力。 虽然张麒麟不爱说话，尤其不爱说废话，但遇到吴歧，他是真的会无语。 寡言的人完全不明白，吴歧这都是哪儿来的逻辑？吴歧的思维这么天马行空、异于常人吗？不，这简直可以说，是和正常人完全不沾边了吧？ 而距离吴歧几步之遥，见弟弟醒了，就和胖子一起围过来关心弟弟的吴斜，闻言也是整个人直抽搐。 吴小狗一脸抓狂，薅着自己头发问吴歧道：“小歧——！我知道你瞧不上我，觉得我弱鸡、觉得我菜，没一点儿当哥哥的样儿。可你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有你这么空口白牙污蔑人的吗？！什么叫我把小哥的脸偷走了？！” “我自己有脸，偷他的脸干什么？！” “你当他的脸是什么人皮面具吗？还能撕下来？” 少爷人还有点儿晕乎，眼睛直发花，看什么都有虚影，所以他靠在小哥身上，眼睛半睁半闭，不以为意地对他哥撇撇嘴道： “那谁知道？” “只要你喜欢，不就能占为己有？和你自己有没有脸，有什么关系？” 吴小狗一噎：“……”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细一听……啊呸！这什么强盗逻辑？这分明是弟弟才能干出来的事吧？ 但还未及他再说什么，就听吴歧又道：“再说，你把小哥的脸贴你脸上，你不就有两张脸了？” “还能轮流换着用，脏了就摘下来洗洗，晒干了接着用。” “但是哥，你这样是不对的！不管美丑，脸皮还是自己原装的好。总惦记别人的脸，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侄子未提他分毫，却莫名有种“躺枪”感觉，和吴三省“共用”一张脸和一个身份的解连环：“……？？？”好像被侄子阴阳了，但我没证据。 吴斜：“……”弟弟是在说我二皮脸吗？可恶！ 张麒麟：“……”我没不要脸，我也不是无脸男！难道我在吴歧心里只有一张脸吗？ 可一段话精准创飞三个人的年轻人，话还没说完。 只见年轻人瞅了吴斜一眼，接着对吴斜道：“还有，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说你叫吴小狗，你还真在脑袋上长条狗尾巴了是吧？” “就算你脑袋上长条狗尾巴，并且尾巴已经摇成螺旋桨，我也还是这句话——出门别说你是我哥啊～～我丢不起这个人！” “谁好好的人不做，想当小汪汪啊？除非……你给我换成小泰迪！” 听完弟弟话的吴斜，一口血喷出八丈远。 吴斜，卒。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但小郎君此时，确实顾不上和三叔之间的龃龉了，抱着解连环的腿就号啕大哭起来： “三叔哎～～你看看小歧，他就这么欺负我！” “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让他动不动就要刺我一下，动不动就要刺我一下？” “我这心啊～～都快被他刺成刺猬了！呼啦啦的全是风！吹得我拔凉拔凉的！” 解连环不语，只觉得自己脑袋一抽抽地疼。 小侄子晕晕乎乎，胡言乱语的问题没解决，大侄子又开始哭天抹泪，呜呼哀哉了。 哎，连环心里苦，连环没法说。 但吴斜抱着叔叔腿这一哭，对叔叔占有欲很强的吴歧就不高兴了。 他从小哥怀里坐直了身体，半轻不重，一脚把自己蠢哥从叔叔身边踹开，又把自己重新塞回叔叔怀里，面无表情递给吴斜一个眼神： 辣鸡蠢哥，叔叔是我的！你给我靠边站！ 递罢，也不等吴斜有什么反应，就十分弱小可怜地抱住解连环，对解连环说： “叔，我觉得我也就这样儿了，不如你和二叔说说，以后叫我哥承担吴家的未来吧？” 他撇撇嘴，又道：“……反正吴家也没有未来。” 解连环脸皮一抽：“……”孩子，后面这句，你还是自己留着跟你二叔说吧。 还有…… “小歧，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会就这样儿了？你肯定会没事的，不要胡思乱想。”解连环把怀里的侄子抱紧，宽慰吴歧道。 吴歧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这样的安慰你说多少次了？你自己信吗？” 这话一出，就让解连环一时无言。 或许在事实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非常苍白无力。 但他又不能什么都不说，只好一个劲儿重复：“不会的，不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解连环的样子，也让吴歧有些后悔。 他现在大概明白，应该是自己又产生了幻视。不管是前面绿幽幽的骷髅头（那应该是热带雨林里，高耸大树上面的枝叶，和其他连绵不断的植被），还是这会儿用屁股说话的解连环、没有脸的小哥，和头上长狗尾巴的吴斜，都是他的幻视。 且他现在头晕得厉害，视线里所有景象人物，都是一种模糊发飘，有重影的状态，这让他心情很差，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还没地方发，可不就口不择言，说话不太好听了吗？ 于是自觉有错的年轻人，又哼哼两声，幼犬似的，闭着眼把叔叔的脸贴住，蹭了蹭，又蹭了蹭，无声和叔叔道歉。 解连环自然不会怪他，反而又安慰了他好一会儿。 在叔叔的温柔抚慰下，感觉自己马上又要睡过去的少爷，对刚才被自己好一通嫌弃埋汰的蠢哥，伸出一只手。 经过这一通，就算再怎么不明所以、对弟弟身体情况一无所知的小郎君，也明白弟弟确确实实出问题了。 所以他没再计较弟弟，刚才那些让他扎心扎肺、想要吐血的话，而是赶紧像小哥刚才那样，托住了弟弟的手。 “小歧？”吴斜从解连环怀里接过弟弟，任由弟弟闭着眼睛搂抱住他。 但他也无心享受弟弟难得的依赖和亲昵，反而看向解连环道： “三叔，前面那些你不停骗我、瞒着我的事就不提了。你老实告诉我，小歧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病了？你带他到这儿来，是为了治病吗？” “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小歧的哥哥，难道这些事我没有知情的权利吗？” 解三爷叹了口气。其实他早就预料到，如果吴歧的病一直好不了，就算他和吴二白吴三省不提，吴斜说不定也会通过一种出乎意料，但细一想可能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知道弟弟的身体出了问题。 就像现在，吴斜这趟出来，原本是“主动出击”，到这儿来探查一些他想知道的事情（虽然事情背后，也有吴三省和寄录像带给吴斜的人，在推波助澜，所以不能说吴斜这次出来是完全偶然），可偏偏这次进塔木陀的队伍，也是他要再带吴歧出来，给吴歧找治病法子的，且恰好吴歧这两天人又迷糊了，使整件事就以一种“巧合”的方式，组成了“必然”，让吴斜“必然”会知道吴歧健康状况有不妥。 可这件事，没有吴歧“正牌”家长，也是吴歧身体状况，会变成现在这样儿的第一责任人，吴二白的授意，他还真不敢告诉吴斜。 遑论这件事幕后主使是谁还没有找到，出于保护吴斜的目的，就更不能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吴斜了。 于是解连环道：“大侄子，纵然前面那些事，让你有些怨我，但一码归一码，关于小歧的事，我是真不能告诉你。” “这件事，你就不要再问了。” “你只需要知道，你弟弟的身体状况，确实欠佳，你不要故意气他，让他着急上火就行了——这点，你小时候，你二叔和我，应该都特意嘱咐过你，对吧？” 吴斜一听这话，再好脾气的人，也顿时就火冒三丈起来。 他看向解连环的双眸似有一团熊熊怒火在燃烧，让他恨不得薅住三叔的脖领子，把叔叔打一顿。 但纵然如此，看出吴斜怒气的解连环，也还是没有分毫要松口的意思。 且这时感觉到哥哥情绪，对周围环境很敏感的少爷，又在哥哥怀里哼哼唧唧，摆明一副很难受的样子，让吴斜纵然有再大的火气，也只好以弟弟的状况为优先，不情不愿的把自己的怒意按捺下来。 第328章 难道就没人能打些野味打打牙祭吗?/ 椒盐、孜然、烧烤酱 等吴歧再次醒来，已经到了晚上。 整整一天没吃东西，感觉有点儿饥肠辘辘的少爷，不知自己怎么又到了小哥怀里。 他对小哥吸吸鼻子，奶狗似的对小哥说，“饿了。” 【少爷要吃饭。】 【你不给我吃，我就要吃你了。嗷呜嗷呜～～】 张麒麟：“……”很好，刚醒就作怪。 不过这会儿他们已经身处在热带雨林中，且又找了一片地势平坦，附近有水源的地方搭建营地；众人在生火，准备晚上的吃食（其实还是一些方便面、罐头、饼干之类的速食，又在附近找了些可食用的野果和野菜）。 吴歧一听食物的种类，就顿时没了胃口。他问小哥，难道就没人能打些野味打打牙祭吗？ 张麒麟说晚上丛林里太危险了，毒虫野兽都很多，不敢叫大家走远。 吴歧有点儿失望，他还惦记上次在天宫遇到三叔之前，在岩洞里和烛九阴吃的那顿水龙兽大餐呢～～ 但少爷知道小哥说得没毛病，他作为少爷，也应该以伙计们的安危为重，不能只顾自己的口腹之欲，于是便抿抿嘴，有些失望地没有再说话。 不过想到烛九阴，吴歧顿时眼睛一亮：对了！烛九阴！ 如果不能让伙计们冒险，是不是可以劳烦一下烛九阴？ 反正烛九阴这么大一条蛇（而且不是普通蛇），出入夜晚的热带丛林，应该没问题。 等闲的野兽，完全不是蛇蛇的对手，和送菜没两样；至于毒虫？蛇蛇也和小哥一样，有驱虫buff，只要不像之前那样，遇到什么会着火的小飞虫（螽斯），就没问题。 再者，不是人的精怪落头氏也可以帮忙。 一蛇一精怪，两相配合，多弄点儿东西回来，还能让伙计们每人都能分到点儿肉——少爷一个人吃独食，终归不好，不利于少爷在伙计们心中的形象和威信。 少爷这么想，就这么和小哥说了。 毕竟小哥的野外生存经验远超于他，他在让巨蛇行动之前，还是应该参考一下小哥的意见——如果这里像之前遇到水龙兽一样，只有他和蛇蛇两个，他可就二话不说，让蛇蛇动手咯～～只是这次还要再加个落头氏。 张麒麟听了吴歧的想法，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倒不是他觉得吴歧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反正蛇和精怪的本事，他之前都见识过了，且吴歧对蛇和精怪的了解，肯定比他深。 吴歧不算是个冒失的人（虽然很多想法一言难尽），如果吴歧感觉蛇和精怪的实力，足以应对密林里潜在的危机，那就没有问题，自己也不必强拦。 只是……吴歧果然是个千金大少爷。 无论处在何种境遇，只要条件允许，吴歧都会想方设法，提高自己的生活物质水平——这点和不怎么追求吃穿用度、生活环境的自己，截然不同。 暗叹了这几句，张麒麟看着吴歧饱含期待的眼睛，还是沉默着点头同意了。 除了前面的理由，这件事要不满足吴歧，难道又要让吴歧找理由蛐蛐他，说他“不要脸”（脸皮丢了）吗？ 吴歧不知大张哥心中所想，见闷油瓶答应，就非常开心地对小哥笑了一笑，然后四下找起他的小蛇。所幸小蛇形态的烛九阴，就在附近守着他，没让吴歧怎么费事就找到了。 年轻人把指头粗的黑鳞小蛇托在手上，又用嘴亲亲小蛇指节大的脑袋，就把自己的需求告诉了烛九阴。 烛九阴自然什么都顺着吴歧，听吴歧说肚子饿，想吃肉，二话没说就贴贴吴歧的脸，让吴歧把他放到地上，转身滋溜滋溜爬走了——他要先去找红衣服的精怪，然后和精怪一起出发。 虽然蛇爷觉得吴歧的需求，只靠他一条蛇也可以，但白来的苦力，不用白不用，反正蛇爷一定比辣鸡精怪强，能给吴歧找到更多、更可口的食物。 …… 蛇和精怪的效率（武力值）很高，等吴歧洗完脸、刷完牙，又在营地里稍微活动了一下（找解连环撒娇，主要是告诉叔叔自己已经清醒了，心情也不差，让叔叔不要担心）之后，一蛇一精怪，就用尾巴拖、用嘴叼，或用肩扛、用手拿着大量可食用野生动物的“尸身”回来了。 这在几十人的营地里，着实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有眼尖的伙计，大致瞧了一下烛九阴和落头氏的“战利品”：各式各样的飞禽走兽就不提了，最显眼的当属，蛇神爷爷嘴上叼的那条，体长足有5-6米，起码也有百十来斤的巨骨舌鱼。 巨骨舌鱼是一种古老的淡水鱼，俗称“龙鱼”，被誉为“活化石”。其祖先可追溯至中生代三叠纪，距今约2.42亿—2.37亿年。 其头部稍侧扁，嘴大且无下颌骨，舌上有坚固的牙齿。鳞片坚硬密集，可达6厘米长；背鳍和臀鳍位于身体后部，尾鳍圆形，体色灰绿色，背部较深，腹部较淡，尾鳍及体后部为红色。随着年龄增长，身体后半部的鳞片边缘从尾部开始变红。 乖乖～～伙计吞吞口水，这么大一条鱼，膘肥体壮的，得够不少人吃吧？ 而且…… 伙计的视线从蛇嘴挪向蛇尾，又挪向走在蛇尾边上的精怪祖宗：这蛇尾巴圈的可是一头棕熊；而精怪祖宗手里拖的，是两头躺着都几乎有人高的野猪。 这下发财了！够他们一行几十人敞开了吃，吃个肚饱瓜圆。 不止这个伙计一人这么想，所有伙计都这么想，于是营地中响起一片欢呼声。 大家高兴，吴歧也高兴。他兴冲冲拉着解连环和小哥，去找胖子和吴斜。 少爷之前和胖子聊天的时候得知，胖子做饭技术在线，烤肉技术更是不赖，但他之前一直没机会品尝一下，现在不就赶上了？ 胖子很喜欢吴歧，自然不会拒绝弟弟的请求。于是等伙计们处理好食材，给他们送来后，胖子就主动承担起大厨的职责。 其实吴歧会做饭，并且对食材、口味都颇有见地，并不是只会做一些很简单的家常菜——这从他之前送给吴二白吃的，巴斯克蛋糕就能看出来。他做得很不错：卖相不错，口味也可以。至于偏酸，是因为吴歧喜欢吃酸。 所以吴歧现在蹲在胖子身边，双手托着自己的脸，一副可可爱爱，又开心愉悦的样子，看胖子把肉切花刀，又做了其他简单处理，就架到火上烤。 “稍微再等会儿，一会儿就能吃了。”胖子对吴歧说。 “好。”吴歧也不急，乖乖应了。 “就是这荒郊野外，少了点儿烧烤用的调料。要是能有点儿烧烤酱或蘸料什么的，嘿～～那才叫有滋有味儿呢！保准能把人香迷糊。”胖子说。 “只是现在条件有限，你就先凑合吃一口。等回了城里，胖哥我再专门请你一顿儿。” 吴歧还是那张可爱带笑的脸，闻言就略想了想，对胖子说：“其实现在也可以啊？” 胖子：“……？？？”嗯？你说什么？什么可以？不会是胖爷我想的那样儿吧？ 似乎是为了印证胖子未出口的想法，吴歧招呼六马把他的背包拿过来，然后在背包里摸了摸，又摸了摸。 胖子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漂亮弟弟，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天宫，吴歧也是这么摸了摸自己的包，然后从里面掏出一瓶花露水；第二次摸了摸，就摸出一瓶地黄丸（其实是维生素）。 这次再摸了摸……不会就摸出……？ 嗯，果然是几个透明的小瓶子。 胖子看着近在咫尺的玻璃小瓶儿有些傻眼，只见瓶子上的小标签依次写着：椒盐、孜然、烧烤酱。 胖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东西：“……？？？” 我嘞个去！不是吧，弟弟？你来真的？！你真上这儿郊游来了，是吧？！ 谁家“下地”还带烧烤酱和调料啊？有得吃就不错了。 你是想用这些调料做成的饭菜投喂“粽子”，让他们也体会体会几百上千年以后，我大中华的美食文化？ 还是打算用烧烤酱收买他们，和他们搞“外交”啊？ 坐在吴歧对面的解连环一个字不想说。 他一脸头痛地扶着额头，真想问一句侄子这背包是谁给侄子收拾的？是二哥？伙计？还是侄子自己？ 侄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到这儿干嘛来了？ 别人包里，药品、食物和水都不够装的，侄子可倒好，还有闲心装调料？下次要不要再带个铜锅，在这儿吃涮羊肉？ 其他诸人的反应不一而述，说回吴歧。 吴歧对胖子十分含蓄地笑笑，对已经呆若木鸡的胖子伸出手，打了个“请用”的手势，还怪有礼貌的。 于是胖子就在神情恍惚中，迷迷糊糊给他的，往肉上撒了调料粉、又刷了烤肉酱。 可惜没有辣椒粉，因为吴歧不吃辣。 和吴歧、王胖子，同坐一个篝火旁的黑眼镜，捂着嘴都快笑疯了：有意思，这小少爷太有意思了！跟着哑巴去吴家，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而坐在黑眼镜身边的哑巴：“……”哎～～ 第329章 胖哥烤小兔，真香!/ 你会做不带青椒的青椒肉丝炒饭吗? 胖子的手艺真心挺好，至少吴歧很满意。 他小口小口吃着胖子刚烤好，还晾了一会儿的野兔腿，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食物的渴望与满足。 但他也没忘记自己的大功臣小蛇，自己咬一口兔肉，就撕下一条肉，喂给重新恢复小蛇形态，圈到他脖子上当项链的烛九阴。 至于另一个功臣落头氏，精怪有手有脚自己吃呗，大不了让胖子多给精怪烤两块肉嘛。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有兔斯首，炮之燔之。有兔斯首，燔之炙之。有兔斯首，燔之炮之。” 和自己的小蛇分享完一只兔腿，吴歧小猫似的，用舌头舔舔自己的指头，很有兴致地念了一首诗。这是《诗经》中的一首诗，名曰《小雅·瓠叶》。 大意是：瓠叶翩舞瓠瓜香，采来做菜又煮汤。野兔肉儿鲜又嫩，烤它煨它味道美，烤它熏它成佳肴，煨它烤它成美味。 至于每句诗后半句关于主人向宾客敬酒的部分，吴歧则没有提及。毕竟他不喝酒，现在也没有酒让他喝。 但吴歧觉得，这首诗现在应该改名叫《胖哥烤小兔，真香！》 “胖哥胖哥，你要老婆不要？真的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嘛？”接过张麒麟递给他的第二只兔腿，非常满意胖子手艺的少爷，旧事重提了。 “我给你介绍一个老婆，你别干倒斗了，过来给我当厨子怎么样？价钱好商量嘛～～”吴歧眼巴巴瞅着胖子，显然是被胖子的手艺征服了味蕾。 “我现在的厨子，不管红案还是白案，基本每人每月在8万左右浮动，我给你10万怎么样？” “而且我不需要你每天负责我一日三餐，因为我经常在外面有饭局，早餐也不怎么吃，吃得很少，因为我起不来。所以你就偶尔给我做顿烤肉，配两个小菜，行吗？” 胖子一听这话自然高兴，但他高兴的，不是吴歧说要给他介绍老婆，也不是要给他开工资，请他过去当高薪厨师，而是吴歧喜欢他的手艺。 不过老婆是真不要吴歧给他介绍，他讲究缘分，想找自己喜欢的；且他也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找工作时间很固定的工作。 尽管他知道吴歧各方面肯定不会亏待他，但到底是“寄人篱下”，难免不自在。 所以他道：“哎哟，，多谢了。但你看胖哥这样儿，也不像能老实找个稳定工作，正正经经上班的吧？” “你要是让胖哥我跟你似的，天天有时有点儿的，我还真不习惯。” “不过你要是喜欢胖哥我的手艺，你想吃的时候，招呼胖哥我一声儿就得了。” “虽然我在京城，你在余杭，但也就打个“飞的”的事，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只是——嘿嘿，你要是让我来余杭，而不是你过来京城，你得把机票钱给胖哥我报销一下。” 吴歧一下就乐了，他也没说不同意，只坏心眼儿地表示：“那胖哥记得写报销申请哈，我们可是要讲规矩流程的。哈哈哈！” 胖子的脸一下就僵住了：“……”还是上班那一套呢？ 这时一向不怎么主动往吴歧跟前凑（知道吴歧不想看见他）的黑眼镜说话了，“欸，小少爷，瞎子我也很会做烧烤，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话意思就是想毛遂自荐，领了吴歧烧烤师傅的活儿了。毕竟每个月10万块呢，而且活儿很轻松，基本可以算是白嫖。 虽然这些钱比不上别人请他做事的出场费，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这事儿要成了，不也算能刷到一点儿小少爷的好感吗？ 于是黑眼镜又道：“我还会做青椒肉丝炒饭，小少爷想不想尝尝？” 吴歧歪歪头，似乎在琢磨黑眼镜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但他脸上表情不像对黑眼镜有兴趣的样子，于是黑眼镜和一直没说话的闷油瓶小哥，都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吴歧说：“可我不喜欢吃青椒肉丝炒饭啊～～你会做不带青椒的青椒肉丝炒饭吗？” 黑眼镜有点儿傻眼：“……”不，不带青椒的青椒肉丝炒饭？ 沉默不语的张麒麟：“……”哎～～他都不明白吴歧这话算拒绝瞎子，还是在给瞎子机会。 但在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问题上，黑眼镜的思维显然快于张麒麟，黑眼镜只愣了两秒，就马上回答说：“会会会，我会。我可以做肉丝炒饭，或者其他口味的炒饭。” “那我要是想吃，带青椒又不带青椒的，青椒肉丝炒饭呢？”吴歧支着下巴又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散漫的味道。大约因为现在是晚上，黑眼镜背后的黑雾，在吴歧看来没那么明显，所以吴歧并不抗拒和黑眼镜说话。 这问题也难不倒黑眼镜，“那我可以在炒饭摆盘时，给你在盘子上摆个青椒，或把炒饭塞进青椒里。” 吴歧笑了一下，说不上有多高兴，但应该算是基本满意。因为他又说：“那你还是琢磨琢磨别的吧，因为……我真不喜欢青椒。” 听话听音，黑眼镜反应极快，知道自己机会来了，于是马上道：“那莓果布丁怎么样？我还会做巴伐利亚蛋糕和芝士蛋糕。你喜欢在芝士蛋糕上加点儿橘子或樱桃吗？” 这纯纯就是投吴歧所好了，因为黑眼镜知道吴歧和他一样，是在外面留过学的，所以他说的这几种吃食，都是比较说得上名字的西点。 “嗯，都可以。别太甜了。”吴歧说。 其实吴歧觉得黑眼镜儿的行为和反应有点儿奇怪，至少现在，黑眼镜似乎对他非常热情。但太热情，反而会让他觉得这人不怀好意，似有所图。 他不拒绝，其实是想看黑眼镜想干什么。把事情摆到明面上，自己在暗中观察，总比把事情隐匿到黑暗里，自己防不胜防好。 “好嘞，包君满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吴歧怀疑的黑眼镜，咧嘴一笑，显得自信满满。 倒是张麒麟在旁边，把吴歧话和反应看在眼里，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之前吴歧并没表现出很喜欢瞎子，或对瞎子很感兴趣的样子，反而一直躲着瞎子，也不怎么愿意主动和瞎子说话。 按说吴歧和瞎之间谈不上什么交情，以吴歧的性格，他会接受一个和自己交情不深，或者说，关系没到那个份儿上的人，主动给予的食物吗？ 吴歧不是这么没防备心的人。 但现在吴歧接受了，那他是不是应该合理怀疑，吴歧在怀疑瞎子的动机？ 张麒麟觉得，他还是要提醒一下瞎子，让瞎子不要太忘乎所以。 不过，只要瞎子对吴歧没有恶意，而吴歧也知道瞎子对他没有恶意，那这两人之间，就算有了比较好的开始，后面的事，在徐徐图之就是。 这么想着，张麒麟也咬了口自己手上的兔肉，慢慢嚼了起来。 第330章 烛九阴的蛇涎玉 / 不爱惜自己，少爷就要和小哥讲武德了 吴歧胃口不算大，吃了一会儿就吃饱了。 期间，他和胖子天南海北地聊了会儿。胖子很贴心，并没有问关于吴歧身体情况的任何事，还在吴斜试图问吴歧点儿什么的时候，把天真无邪同志暗戳戳制止了。这一切都被吴歧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不禁给胖子加了很多好感。 年轻人从包里掏出一瓶果汁（这次真的是果汁），慢悠悠喝着。见身边的小哥吃得差不多，就站起来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然后重新蹲下，把小哥抱住，用胳膊晃了晃，道：“小哥，我困了，我们去睡觉吧？” 张麒麟微不可察蹙了下眉：吴歧才刚醒没多久，又想睡了？ 但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沉默地点点头，算是同意陪吴歧休息。 于是吴歧和在场诸人打了个招呼，就左手拎着自己的包，右手拎着……拉着小哥袖子，把小哥拽走了。 走到六马所在的篝火旁时，少爷还不忘提醒伙计，吃完别忘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分给大家，一定要确保明天和他们一起进入热带雨林的人，人手一块。 伙计们明天一早，就要兵分两路，一路和他们进入雨林深处，一路留在这里，作为接应和救援。这是吴歧吃饭前找解连环，解连环告诉他的安排。 伙计利落地应了。他们这些做伙计的，吃饭都快。虽然中途给吴歧取过一次东西，但六马这会儿也囫囵吃了八九分饱，见吴歧提醒他这事儿，干脆招呼身边同坐，也吃得差不多的八佾，一起起来做事。 六马做事，吴歧向来放心，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径自拉小哥走了。 还是之前装了彩灯，内里色调鲜亮的帐篷。吴歧让小哥随便坐，自己在一边又翻起了包。 小哥默然地看着吴歧，觉得吴歧的包，就像机器猫的异次元口袋一样，什么神奇（匪夷所思）的东西都可能出现。寡言的人甚至有点儿期待，吴歧这次又能从包里掏出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 但这次既不是花露水，也不是地黄丸，更不是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调料，而是一个做工和雕刻都非常精细，用料也讲究的红木方盒。 张麒麟：“……？？？” 看出大张哥眼中的疑惑，吴歧也没解释，只大咧咧坐到张麒麟身边，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两块不足巴掌大的玉坠，颜色是非常正且浓郁的绿色，质地细密，晶莹闪烁，一看就不是凡品。 吴歧随意拿起一块已经穿了红绳的玉坠，塞进张麒麟手里，“拿着吧，小哥。” 他对寡言的人，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块玉的来历和作用：“这是泡过烛九阴蛇涎（蛇的唾液）的蛇涎玉，能驱蛇驱虫，让你不受蚊虫叮咬。” “我出来之前，二叔和我说，我们要去的地方，毒蛇毒虫特别多。你把这玉戴在脖子上，那些东西就不敢靠近你了。” 说罢，吴歧似乎想到什么，不太高兴地瞪了身边人一眼，凶巴巴道：“不许拒绝！虽然你的血，好像也有驱虫祛邪的功效，但你是人，不是神，能不能别老动不动就给自己放血？就不能善待自己一点？！” 少爷边说边对小哥抬起一只手，示意小哥，如果小哥不接受少爷的好意，不爱惜自己，少爷就要和小哥讲一讲“武德”了——俗称：抽你大嘴巴子。 就问你怕不怕？ 张麒麟的脸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显然是看明白了吴歧的暗示——不，这应该可以算是明示了。 但须臾，静默无声的人，看向和他同坐在一处，漂亮青年的眼神，就多了几许自己都没发现的脉脉温情。 尽管心里承了吴歧好意，但张麒麟还是说：“吴歧，这太贵重了。” “有什么贵重的？”吴歧歪歪头，似乎觉得闷油瓶子的话很奇怪，“不是什么稀罕物，我给叔叔和每个伙计都准备了。” 张麒麟：“……” 在倒斗行儿有响当当名号，亦在古董玉器上颇有眼界的大张哥，看看身边人单纯无辜，好像自己给他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的样子，又垂头看看掌心里上千万的帝王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虽然他不是没见过这么好的玉石挂坠，但……用帝王绿的吊坠驱虫，是不是有点儿暴殄天物？ 且据吴歧所言，吴家已经豪横到能把八位数的东西，随手让几十人的队伍，人手一块的地步了吗？ 闷油瓶悄悄瞥了眼吴歧手上的盒子——不，这种质地的吊坠，应该只有一对。尽管这吊坠的价值，和烛九阴的蛇涎比，确实不值一提。 吴歧果然是用巨款，和各种好东西堆起来的人。 寡言的人这么想，片刻还是依言收下了玉坠，并把玉坠直接戴到自己脖子上——吴歧都这么认真给他讲“道理”了，他不能不识趣，让吴歧不高兴。 吴歧见哑巴瓶把玉坠戴上，也有了点儿笑模样。他想说点儿什么夸夸“懂事”的人，就听帐篷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六马的声音，在帐篷外两步响起。 “怎么了，六马？”吴歧问，并让伙计进来说话。 六马说了句“打扰了，少爷”，就掀开帐篷帘从外面走进来。他和坐在吴歧身边的张麒麟点点头，算作招呼，同时一下就看到那块，刚被张麒麟戴到脖子上的帝王绿。 伙计有一瞬间的吃惊，但他很快收敛好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垂着头对吴歧说：“少爷，我们从老宅带出来的蛇涎玉，少了一块。” “少一块？怎么会？”吴歧问：“我记得让小蛇帮忙泡玉的时候，除了保证咱们人手一块，分明还有两块富余的。怎么没了？碎了？还是丢了？” 六马摇摇头，“都不是，少爷。我们来的时候，不知道小三爷、胖爷、黑爷也在，所以压根儿没准备他们仨的。我刚才把两块富余的蛇涎玉拿出来，但还是少一块。” 至于潘子，因为少爷已经默认有叔叔在的地方，就会有潘子，所以提前多给了连环叔一块，故而六马这会儿不必提潘子。 不，准确地说，少爷多给了连环叔两块，因为“三叔”是两个人。 听到六马的话，吴歧就明白了。他没好气“啧”了一声，对六马说：“所以我哥到底上这儿干嘛来了？闲得没事干，来旅游吗？你叫他别去了，添什么乱？” “这……”六马苦笑。虽然他的主子是少爷，也应该听少爷的话，但小三爷在身份上和少爷没什么不同——至少现在没什么不同。他作为伙计，哪儿管得了小三爷想干什么？ 吴歧见伙计一脸为难，也知道自己的话，有点儿超出伙计能力范围了。 他要是日后当家作主成了“爷”，六马的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到时六马再执行他这种命令，就不会有什么顾忌了。 说到底，是六马从他这儿得到的底气——身份上的底气，还不是那么足。 于是吴歧拿着手里的红木方盒站起身，对六马说：“走吧，一起去看看。” 六马先一步给吴歧掀开帐篷帘。 吴歧拍拍给他掀帘、从小一起长大伙计的肩膀，有些东西，迟早会落在六马身上。他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对他忠心、对他好的人。 六马似有所感，对吴歧欠了欠身。 张麒麟无声地跟在吴歧后面，和吴歧一起走出帐篷。他不放心吴歧，万一吴歧又头晕昏倒就不好了。 第331章 瞎子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 / 小少爷给自己准备的又给他了 第331章 瞎子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 \/ 小少爷给自己准备的又给他了 回到刚才吃东西的篝火旁，协助六马给众人分蛇涎玉的娃娃脸八佾，对吴歧行了一礼，有些苦恼地对吴歧说：“少爷，玉坠少了一个，没有小三爷的。然后黑爷（黑眼镜）就把自己的，给小三爷了。” 吴歧依言看向仍坐在篝火旁，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不同的黑眼镜。一身黑衣黑裤的人，见他看过来，还笑着对他抬抬手，算是招呼。 “你不去了？”吴歧没心情和黑眼镜寒暄，径自切入正题，问黑眼镜道。 如果黑眼镜选择留在这儿做支援，不进入雨林深处，那黑眼镜有没有玉坠，就不打紧。 而且……说少爷拿有色眼光看待黑眼镜也好，臭不要脸自恋狂也好，还是单纯多心了也好，反正少爷有一半怀疑，黑眼镜把自己吊坠给他哥的行为，是在刷少爷好感。 固然少爷没有真凭实据，但不妨碍他先这么想一想。 “不啊。”黑眼镜双手一摊，对吴歧说：“我收了二爷和三爷的钱，负责看好小三爷，和照顾小少爷你，怎么能不跟着去？瞎子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 说着，黑眼镜的视线，在吴歧和吴歧身后的张麒麟身上，游移了一个来回，忽然露出一个贱嗖嗖，又有点儿意味深长地笑：“但现在看来，小少爷你更喜欢让哑巴“照顾”你，用不上瞎子我～～” 黑眼镜的话，让吴歧简直都要笑了，“让你照顾？我怕我做噩梦。再说……你什么职业啊？还职业道德？一趟活儿收两份钱，就是你的职业道德？你可真会做生意。” 黑眼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比不得小少爷财大气粗，瞎子我缺钱啊～～” “怎么？你从前跟着四爷爷的时候，四爷爷亏待你了？”说罢，吴歧似乎想到什么，以一种探寻（想看黑眼镜笑话）的口吻，问黑眼镜道：“虽然我不干这行儿，但我听说，请你做事的价格，没有小哥高，是不是真的？” 黑眼镜还是一副嘴角带笑模样，似乎并没有为吴歧冒昧、不礼貌的问题生气，但他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却定定看着吴歧：“是啊，瞎子我，最可怜了～～小少爷要不要同情我一下？” 吴歧发出一个类似“我信了你才有鬼”的哼声，嘴上却说：“嗯，我同情。我同情你，所以把你送到助残机构好不好？你这打扮，挺适合在街边拿个二胡，拉《二泉映月》的。” 少爷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像扔垃圾似的，把手里的红木方盒扔到瞎子怀里——盒子里，还剩一块和刚才给张麒麟的帝王绿，一模一样的吊坠。 便宜这“邪门怪”了。吴歧想。少爷可真是慷慨大方。 但愿这人能管好他背后的“诡娘娘”，不要让她时时刻刻都一副，想和少爷say hello的样子。 黑眼镜尚未打开盒子，不知红木盒里装了什么，但张麒麟知道啊。于是站在少爷身后一直没说话的人，赶紧道：“吴歧。” 虽然闷油瓶只叫了少爷名字，但少爷知道张麒麟什么意思，所以少爷转身安抚了张麒麟一句：“没关系，小哥。我有小蛇。” 反正玉坠是用小蛇的蛇涎泡的，他有小蛇本蛇，戴不戴蛇涎玉无所谓。 “可是……”张麒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吴歧扯住袖子。 年轻人非常丝滑地用，扯袖子之外的另一只手，捏住闷油瓶的脸，捏了捏，又捏了捏，“好了好了。你看你，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话到多起来了。” “快陪我回去睡觉！你再啰唆，我又要不高兴了！”少爷恐吓大张哥道。 大张哥抿抿嘴，想再劝，却不知该说什么；且论口舌（讲歪理），他实在不是吴歧对手，于是寡言的人静静看了吴歧一会儿，见吴歧没有把东西，从黑眼镜那儿拿回来的意思，只好放弃劝人的想法，任由吴歧把他拉回帐篷。 张麒麟不是没想过，把自己脖子上的帝王绿摘下来，给吴歧戴上。但他刚把手抬起来，就被洞悉他意图的吴歧，狠狠掐住脸皮，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外加一秒钟千百次，秒秒钟把他戳成刺猬的眼刀。 于是已经学会看少爷脸色（再次体会“爱的疼痛”）的大张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默默把手放回去了。 气大伤身，他只是为吴歧身体着想，绝不是怕了吴歧。「▼_▼」 大不了之后进了雨林深处，多照顾一下吴歧，不让乱七八糟的东西伤害吴歧。沉默的闷油瓶如是想。 且不提闷油瓶是什么想法，在篝火旁，见小少爷把哑巴拉走了，就打开红木盒子的黑眼镜，也看到了盒子里价值不菲的帝王绿吊坠。 黑眼镜也是有眼界，又善于观察之人，自然看得出这吊坠价值不菲，用得是最顶尖的玉料；且这吊坠的样式，和他刚才视线在小少爷和哑巴之间游移时，看到新出现在哑巴脖子上的吊坠，明显是一样的。 所以……这吊坠，是小少爷准备给自己戴，现在又给了他吗？ …… 黑眼镜的想法吴歧不得而知，也没心思探究。他把张麒麟重新拉回自己帐篷后，就脱了外套，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小哥，算作小哥今晚陪睡的费用，然后毫不羞涩把自己和小哥，同时塞进颜色鲜亮活泼，同时保暖性极佳，又十分轻柔舒适的被子。 年轻人熟门熟路抱住自己的“肉垫子”，把脑袋枕在今晚承担“枕头”职责的，小哥的肩膀上，用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和明媚的狐狸眼，和小哥无声道了晚安。 张麒麟看着吴歧安静乖巧地样子，“嗯”了一声，又拍拍吴歧肩膀，示意吴歧快睡。 于是吴歧就把眼睛闭上。“肉垫”“抱枕”的效果拔群，没一会儿，少爷就睡熟，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起来。 张麒麟定定看了会儿枕在他肩膀上，一只手还不认生，非要搭在他身上的人，毛茸茸的发顶，无声把搂在吴歧肩膀上的胳膊收紧。 他另一只手，还拿着吴歧刚递给他的棒棒糖。他把糖放到嘴边，用牙齿把糖上的包装纸撕咬开，然后把糖含进嘴里。 嗯，是清甜的草莓牛奶味。 和吴歧一样，好甜…… 第332章 身体出了被窝，灵魂还在 / 难度给到解连环 / 侄子的脚踝 第332章 身体出了被窝，灵魂还在 \/ 难度给到解连环 \/ 侄子的脚踝 第二天一早，吴歧是在红衣服的精怪落头氏背上醒来的。据精怪说，此时距他们早上收拾好东西，离开营地，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3个小时）。 吴歧迷迷糊糊把下巴支在落头氏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地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似乎想起一点早上的事。 ——三个小时前—— 吴歧被张麒麟从被子里挖出来，穿好衣服，打横抱出帐篷的时候，天才刚大亮。可和他们一起出发的伙计们，早已准备好行囊和装备，又吃过早饭，就等他这少爷和自家三爷了。 可身体出了被窝，灵魂却还在被窝里和周公相亲相爱的少爷，就算被闷油瓶抱坐到一块大石头上醒神，外加等伙计帮忙收拾好帐篷，整个人看上去也还头重脚轻、晃晃悠悠，像个不倒翁似的。 年轻人脑袋一点一点，两双又薄又好看的眼皮，也像狗血剧的男女主角，拼命抱在一起，亲啊亲，亲啊亲，就是不愿意分开。 张麒麟怕吴歧危险，从石头上栽下去，只好沉默又无奈地和年轻人坐在一起，把吴歧脑袋搭在自己肩膀上，单手扶着吴歧。 坏事：叫吴歧起床，并让吴歧完全清醒过来，是个“大工程”； 好事：至少今天，吴歧没因为睡眠不足被打扰，还被他拉起来穿衣服，抱出帐篷“吹冷风”，赏他一个大逼兜，或直接上嘴咬他，给他血的教训。 感谢吴歧。「▼_▼」 之后，难度系数就给到了当叔叔的解连环。 解连环薅薅头发，一脸为难地看着眼前，连眼睛都没睁开，好像又抱着小哥睡过去的侄子。 他也想让侄子睡到自然醒，可一来，他们后面还有很多路要走，确实不能再耽误时间；二来，雨林里不仅植被茂密、地形复杂、降雨可能也比较丰富，届时能见度低，贸然行进会遇到危险；此外，还有瘴气、毒虫、沼泽或其他特殊情况，这些他必须提前提醒一下吴歧。 其他问题都好说，环境问题顶多是耗费体力；毒虫问题有烛九阴和烛九阴给大家的蛇涎玉；如果遇到大型猛兽，武力值方面他们也很充足，只要侄子不落单，基本不用担心侄子会出什么问题。 但他唯一担心的是瘴气。 这种东西并不单指某种有毒有害气体，而是原始森林中自然形成的水汽、死水和沼泽中腐烂的动植物产生的气体混合物，其成分主要包括甲烷、二氧化碳、硫化氢等。 这些气体在高温、高湿环境下易于挥发和聚集，从而形成所谓的“瘴气”。热带雨林植被茂密，气流不畅，又有很多死水沼泽存在，所以瘴气更为严重。尤其是夜晚，浓雾密闭的环境里会释放大量二氧化碳，人一旦长时间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可能因为缺氧而失去意识，最终造成失温甚至死亡。 所以侄子的防毒面具必须随身携带，并且必须保证面具功能完好，等他们再往前走段距离，就要戴上。 但他看吴歧现在这个样子，估计和侄子说什么叮咛嘱咐的话，也是白搭。于是只好请小哥代为检查一下，侄子包里的防毒面具，之后再请红衣服的精怪落头氏，代为照顾吴歧。 原本让小哥照顾也可以，但如果让小哥照顾吴歧，说不得就得让另一个武力值担当，落头氏负责在前面开路，但解连环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脸面和话语权，能指挥活了千年的精怪祖宗做事，于是只好把侄子交给落头氏。 反正据他这些日子观察，及之前和吴二白吴三省互通消息，落头氏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至少看上去是一副对侄子兴致勃勃、很有兴趣的样子，不管实际在打什么鬼主意，至少在行为上，对侄子还不错。 抛开这个不提，解三爷见吴歧，身上已经是防护功能非常不错的长袖长裤，甚至还戴上了手套、帽子，就知道这是细心的小哥的功劳，心里不禁对小哥多了几分感谢。 “侄子，你再把你裤脚收一收，系紧一点。”解连环上下打量了一番侄子的装扮，最后也只能找出这一点儿不太严谨的毛病。 “哦。”少爷好像是应了，但也只是应了。或许更该理解成，这只是一个语义不明的音节。 解连环看着一脸“人魂分体，没事勿cue”的侄子：“……”哎～～ 算了算了。三爷揉揉额角，自己蹲下身，帮侄子把两只裤脚扎好。 当叔叔的还顺势检查了一下侄子的脚踝，见之前被僵尸婴儿绊过脚的“鬼手印”，已经全部被糯米的效用清退，侄子的脚踝又恢复又细又白的样子，就真真切切了了一桩担忧的事。 虽然这件事，他从吴三省那儿听说后，也陆陆续续问过吴歧和吴二白几次，但哪儿有自己亲眼所见来得放心？ 只是这孩子，着实太瘦了点儿。这脚踝，他都不太敢使劲儿，怕给孩子掰折了。 （吴歧：我只是稍微清瘦了一点，哪有叔叔说得那么夸张？有种瘦，叫叔叔觉得我瘦！） …… 事情回到现在。 吴歧醒来之后，就从红衣服的精怪身上下来，用湿巾擦了擦脸，把残存的困意清除，又从自己包里拿出牙膏牙刷，装了点儿水，花两三分钟快速刷了个牙。 他心情不差，洗漱完后，就拿了个小面包，凑到胖子和吴斜身边，边走边吃。 “哎哟，。你这一觉睡的，可真够滋润的。”胖子看着吴歧漂漂亮亮的侧脸，小口小口咀嚼食物的样子，非常欢快活泼，也不提什么“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啦？”，“你到底得了什么病？”之类，看似关心，实则糟心的话让吴歧心里不痛快，只用开玩笑的口吻，夸吴歧在这种环境也过得舒舒服服、非常滋润。 因为嘴里还有东西没嚼完，所以吴歧只对胖子扬唇一笑，但他眼里的光彩，却非常生动鲜活，让人见了，就不禁会心一笑。 第333章 我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 伴随着《卡路里》的曲调 第333章 我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 伴随着《卡路里》的曲调 等吴歧把食物吃完，又咽下去，才重新对胖子露出一口小白牙，用歌声表达了自己的开心： “好嗨哦～～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我的灵魂已遨游在太空，一夜暴富已经算不上什么～～” 胖子听到这词儿，一下就乐了：“灵魂都跑外太空去了？一夜暴富都不算什么？那还真是够high的。” “所以胖哥，我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每天开开心心睡觉、睡好觉，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起床。谁要是大早上把我从被子里薅出来，还叫我吹冷风清醒一下，我可就要……” 胖子脸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这这……这话不会是在点小哥吧？不，不用怀疑，弟弟的眼睛，已经在“唰唰唰”剜前面，负责开路的小哥后背了。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张麒麟背后一凉：“……”有种不妙的感觉。 闷油瓶转身一看，在一群人里，秒秒钟和刚醒没多会儿的少爷，四目相对了。 这时吴歧的下半句，也应运而生：“我可就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了。” 胖子瞧瞧弟弟突然变得冷漠起来的脸，又看看前面不远处同样面无表情的小哥，突然就不敢说话了。 温度颇高的热带雨林里，愣是让胖子不禁抱臂环胸，搓了搓胳膊——取暖。 “吴歧，我听见了。”张麒麟用一种不大，却能让吴歧听得很清楚的音量，对吴歧说。 “听见又怎么了？”少爷对闷油瓶抬抬下巴，看起来比谁都横：“我点名道姓喊你名字了？” 再说，就算我喊你张麒麟又怎么样？你是因为是张家族长才叫张麒麟，又不是因为你本身就叫张麒麟。 这世上张麒麟多了，光你家老祖宗，叫张麒麟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个，你怎么知道我在叫你？ 少爷这么想着，就眼神一转，显然一副轻慢傲娇的小孔雀模样，没把闷油瓶放在眼里。 然后……被少爷蛐蛐的事主本人，就朝少爷走过来了。 “喂！小哥！你干嘛？！”少爷见状不好，就脚底抹油，往胖子身后躲了一躲，但他嘴上仍不改凶巴巴的样子，道：“你要是对少爷不礼貌，少爷就不让叔叔给你结账了！少爷要扣你工资！” 张麒麟：“……”有威慑，但不多。「▼_▼」 大张哥三两步走到胖子跟前，完全无视试图劝架、给弟弟说点儿好话的胖子，一把扯过吴歧，对他说：“吴歧，你打算怎么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吴歧：“……？？？”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但你要问我具体怎么操作，这问题少爷还真没想过。 但本着输人不输阵的气势，少爷略微思索两秒，就对大张哥一脸正气地喊了三个字：“斗、地、主！” 张麒麟：“……？？？” 小哥有一瞬间地怔愣，但下一秒，他就放开吴歧，转身回队伍最前方去了。但就是他转身那一秒，吴歧隐约看到闷油瓶的嘴角，有一丝上扬的弧度。 这下换吴歧愣住了：“……？？？” 但少爷很快反应过来，“噌”一下朝闷不吭声低头走路，已经走到前面的“坏人”追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就扑到闷油瓶背上，像只炸了毛的奶猫似的，用力晃了晃哑巴哥的身子，怒道：“臭小哥！坏小哥！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你在偷偷笑话我？！你怎么可以这样？！” “上次你笑我，这次你还笑我？！我……我……！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舍不得揍你！你太过分啦！快和我道歉！”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 被少爷扑倒背上的人，就像没听见少爷话似的，闷不吭声埋头走路，当然，他也不忘用一只手护着吴歧，不叫吴歧从自己身上摔下去就是。 气爆炸的吴歧秒变河豚：“……”虽然感受到小哥动作上的关心，但我还是好气！ 于是少爷眼咕噜一转，就想到个“报复”小哥的好主意。 他故作还在生气地用鼻子对小哥哼了一哼，就从小哥身上蹦下来，好像不肯理小哥了。 他回到胖子身边，重新唱起了歌。这次的歌词非常新颖，少爷伴随着《卡路里》的曲调张口就来： 每天出门第一句 先给自己打个气 每次见到这个人 都要说声真憋气 粽子粽子看看我 你的小哥在那里 暴躁 我真暴躁 我要剃他大秃瓢！ pose pose 我要剃他大秃瓢 pose pose 为了打败闷油瓶 天天提着一口气 为了让他能还钱 只好把他卖富婆 睡醒一觉很高兴 可惜小哥嘲笑我 嘲笑我～嘲笑我 他居然敢嘲笑我 wow—— 卖了他卖了他卖了 卖了他卖了他卖了 卖了他卖了他卖了 卖了他买冰激凌！ 拜拜 臭小哥 你是我的臭小哥 青椒炒饭全给你 让你满身青椒味 拜拜 臭小哥 你是我的臭小哥 和我道歉原谅你 否则把你喂小蛇 来来 喂小蛇 我要把你喂小蛇 小蛇嫌你不好吃 还要让我加佐料 来来 喂小蛇 我要把你喂小蛇 椒盐孜然搞里头 还要再刷烧烤酱 还要再刷烧烤酱！ …… 别说，这词儿朗朗上口，还真是那么回事。至少歌词情节有了，逻辑也没毛病。 侄子\/弟弟\/\/少爷可真是个人才啊！ 已经笑抽过去的所有人（除小哥），一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啪啪拍地、拍树、拍石头，一边在心里如是感叹。 所有人：哈哈哈！ o(*≧▽≦)ツ┏━┓ 小哥：不哈哈。「▼ ?▼」 但事情还没完，只见一脸张狂的少爷，先走到红衣服的精怪落头氏身后，才用自己葱白似的指头，指着小哥鼻尖道： “还钱吧，小哥！你现在可是负债上班，别逼我给你上征信，让你以后买不了房，买不了车！” “你不还钱，少爷就要奴役你，每天让你伺候少爷，给少爷揉肩捶腿扇扇子，晚上还要当肉垫子。” “干得不好，就不让你吃饭喝水，想睡觉还得和少爷说：主人～～我错了！你听明白没有？” 说完这些话，少爷就脚底抹油，扯扯落头氏衣服，让精怪把他背起来，一人一精怪原地飞走了。 是的，飞走了。 落头氏的脑袋是会飞的，脖子伸长之后，可以带动自己的身体，和后背上的吴歧飞起来。 嘿嘿，又一款居家旅行、野外生存（躲避小哥）的必备好物，少爷亲测，五星好评哦～～ 第334章 懒洋洋地晒太阳 / 吴貂蝉和三太师 / 新手难度，地狱副本 吴歧一消失，可苦了剩下的人，尤其是解连环和伙计们，侄子\/少爷叫精怪祖宗带走了，他们这些人还不赶紧找人，赶紧追吗？ 于是队伍的赶路速度，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提升了一个档次。 而那边让长脖子的古装男背在背上的少爷，也找到了新的行进方式，那就是让落头氏背着他在天上飞。 这不比自己用两只脚走路强吗？省时还不费力。毕竟雨林里的路实在太难走了，和走平地或单纯的爬山，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少爷作为一个日常出入都有车，平时锻炼也就泡泡健身房，或和吴二白在老宅及老宅附近散散步的人，哪儿吃得了这种苦？ 况且，俗话说得好：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少爷才不想当“苦瓜”呢！ 至于给向来不知道脸为何物，总想占少爷便宜，让少爷给好处的精怪的“车费”（报酬）？大不了就亲一下嘛～～反正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少爷深谙“要叫马儿跑，得叫马儿多吃草”的道理，这在不是人的狗东西身上同样适用。 于是惯会享受的少爷，让落头氏带他在天上飞了一阵，找了处阳光充足，还有块大石头能让他坐着歇脚的地方，就叫落头氏把他放下，又叫落头氏的身体留下保护自己，让落头氏的脑袋飞回去给众人引路。 引路是一方面，主要是落头氏的脑袋，能口吐腐蚀性极强的黑烟，可以帮众人清理前进路上的杂草荆棘——这也算少爷有点儿良心（虽然不多）。 于是众人随落头氏指引，找到吴歧和落头氏的身体时，就见少爷侧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单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晒太阳，俨然一副快睡着了的样子。 不，瞧这眼睛都闭上了的模样，分明是已经睡着了吧？ 所有人：“……”真想打侄子\/弟弟\/\/少爷\/吴歧一顿，就现在！ 坐在吴歧身边守着吴歧的落头氏身体，察觉到众人出现，就拍拍吴歧肩膀，示意吴歧其他人过来了。 飘在半空中的落头氏脑袋，也像个气球似的飞到吴歧身边，把自己头和身体之间的断颈，重新严丝合缝连接到一起。 解连环喘着粗气，走到仿佛出来度假郊游，身上衣服干干净净，连褶皱都没几条的小侄子身边，心中有一万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歧，你……！你……！”解连环看着吴歧如兰如玉，仿佛漫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一样的侧脸，一句话说不出来。 倒是感觉到脸上的光，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的吴歧，掀开自己又薄又好看，蝴蝶一样翩跹的眼皮，瞥了眼灰头土脸，这会儿还呼哧呼哧喘不上气的叔叔，对叔叔清浅一笑：“呀，叔，你来了？” 他从大石头上撑起身子坐起身，给解连环在自己身边，留了能容下一个成年男性坐的位置，并轻轻拍了拍这个位置，招呼叔叔说：“快坐，我等你好久了。” 听到这话，解连环一口气没上来，堵在胸口，都不知道该夸侄子贴心懂事，知道给他留位置，让他休息，还是该说这孩子太不当人了。 但须臾，解三爷还是一句话没说，直接坐到了吴歧身边。毕竟三爷现在累得够呛，谁会和能休息的座位过不去啊？ 待叔叔坐定，吴歧就贴心地给叔叔，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叔叔，“渴了吧？喝吧。” 说罢，年轻人又拿了一块夹心小饼干，亲自喂到叔叔嘴边，“来，张嘴。吃吧，叔叔赶路辛苦，需要补充一点儿糖分。” 再之后，年轻人甚至还拿出一片湿巾，给叔叔擦脸、擦头发。 这么细致周到的服务，让解连环心里就算有再多火气，也都一下就消散了。他抬手摸摸吴歧脑袋，半点儿看不出片刻之前，内心还有一万头“四不像”的样子。 谁能拒绝温柔小意、很会照顾人的乖乖好侄子呢？纵然刚才还对侄子有些怨言的解三爷，也在吴歧的“攻势”下，一下就被侄子哄成了胎盘。 吴歧暗自得意一笑：哼哼～～他吴少爷对付叔叔，还不是手拿把掐，轻轻松松？就这，说不定叔叔还得在心里觉得，让他辛苦，叫他受累了呢～～ 不远处同样累得直喘气，一屁股坐地上的胖子看到这叔侄和谐、非常温馨的一幕，简直目瞪口呆：我嘞个去！也太厉害了！这这……这分明是妲己娘娘转世吧？亦或者是吴貂蝉和三太师？ 牛逼！太牛逼了！ 不过缓过气来的解三爷，还是半轻不重地斥了吴歧一句：“你这孩子，没事儿闹腾小哥也就算了，怎么还让精怪祖宗带着你离开我们的大部队？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这孩子，也太冒失了。” 少爷不以为意地对叔叔哼了哼，“我怎么就冒失了？我不走，难道要留在原地等小哥给我“讲道理”吗？万一他不开心，拿黑金古刀把我砍死怎么办？到时你不就没我这么贴心、懂得提供情绪价值的侄子了？” “再说，我不是留了“脑袋”（落头氏）的身体陪我吗？他的身体是个剑术高手，一般人或动物都不是他对手，叔叔有什么可担心的？” 解连环一噎：侄子说得很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可解连环不说话，吴歧就更进一步，讨伐起了叔叔：“说起来，这事儿也有一半是叔叔的责任。” 少爷满脸不高兴看着叔叔：“叔叔知道我和你们不一样，不是常年在外奔波，翻山越岭的人，你总叫我来这种地方，不就是让我吃苦吗？那我吃不了这个苦，也不想拖大家后腿，所以叫“脑袋”背着我先走一步，到前面等你们，有什么不对？我不叫他背我，难道要叫叔叔背我？” 说罢，少爷眼睛一眯，眼刀“嗖嗖嗖”就往解连环脸上戳，要是这眼刀能化为实体，解连环的脸早都烂了。 解连环面带无奈回给侄子一瞥：“……”侄子你要这么说，你还真是怪贴心、怪懂事的。 三爷无话可说x2。 但少爷的话显然还没完。他眼神一转，就把注意力挪到了同样坐在地上，累得像条哈巴狗，就差原地吐舌头的吴小狗身上。 他用指头隔空一指他哥，对叔叔说：“而且，我说我不过来，叔叔非要让我过来，还左一句“为我好”，右一句“为我好”，好像我不同意就是闹脾气、不懂事一样。” “结果叔叔倒是懂事，还把我哥也带上了？” “我哥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队伍里？我哥有多邪门，叔叔你不知道吗？” “你这是“为我好”吗？我看你分明就是觉得我太舒坦，怕我路上无聊，所以给我增添点出行的“乐趣”和难度吧？” “哥不在，新手难度。顶多是路难走一点，我忍忍也就过去了；可他一来，直接切换地狱副本，什么妖魔鬼怪不都得出来遛遛，看看我哥这“玉面唐僧”长什么样儿了？！” “说不得那位“陀陀国”（塔木陀）的“王母娘娘”（西王母），就把他掳了去当夫君呢！你说到时，咱们救他不救他？我看你分明就是想要我命！” “这该死的“陀陀国”（塔木陀）你自己去吧！少爷不伺候了！少爷要回家找二叔！” 少爷一通输出，让解连环人都傻了：这这……自己只是说两句关心侄子安危的话，怎么就演变成侄子要回家了？ 这合理吗？ 躺着也中枪的吴斜，也想问这合理吗？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坐这儿喘口气，怎么就变成弟弟“攻击”三叔的理由了？ 还说他邪门，会把新手难度，直接升级为地狱难度，这是人话吗？！ 吴斜眼角含泪，忍不住在内心咆哮：弟弟，你不讲道理！ 第335章 净享福了 / 在枝叶婆娑的榕树下支帐篷 / 吴歧情绪不对劲 但有一说一，抛开上述这个小插曲和吴歧埋汰叔叔，顺带攻击蠢哥的话不提，吴歧用让落头氏带他飞的方法赶路，确实节省不少体力，也让众人大幅提升了行进速度（因为不用照顾吴歧，专门花时间等少爷休息了）。 于是一行人，在热带雨林里行进的第一天，不仅完成了预期目标，甚至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晚间休息时，吴歧又辛苦烛九阴化作巨蛇形态，在营地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抓来吃的动物，给大家补充体力。 烛九阴自然没有二话。他白天行进的时候，没能照顾到吴歧，叫不是人的精怪拔了头筹，刷了吴歧好感，这会儿在吃食上，还不多多努力，证明一下蛇爷才是对吴歧最有用的吗？ 于是蛇蛇充分发挥自己的“蛇友力”，给吴歧猎到两只大型肉食动物。吴歧招呼伙计把动物的肉好好处理一下，又是一顿美美地烤肉。 但光有肉也不行，还要考虑到维生素和矿物质的补充，于是吴歧又拉着九头蛇柏的“小手”晃了晃，作为植物的树妖姥姥就原地扎根，延展出不少枝桠，到林子里给吴歧采回很多可食用的野果、野菜。 吴歧只负责躺在蛇柏给他编织的吊床上，接过六马给他用清水洗过，又削了皮的水果，细嚼慢咽。 吴歧这趟出来，看着什么都没做，一路上净让人伺候和享福了，可一来，他没故意折腾人，顶多让伙计帮他拎包、找东西（如：烛九阴的洗浴用品）、支帐篷，现在又帮他削个水果； 二来，他能使唤烛九阴、落头氏和九头蛇柏这样不是人的物种，在路遇狂风时照顾、保护一下众人； 以及，让这些非人物种，给大家在人类单独行动，危险系数很高的密林里，找到很多食物果腹。虽然起因是吴歧自己想吃，但这不妨碍所有人都得了好处，简直可以说，是让所有人都大大饱餐了一顿。这要换了旁人可做不到。严格说起来，还是伙计们和其他人沾了吴歧的光呢。 再者就是，因为有上述几个不是人的祖宗，众人的安全指数也大大提升了。 这么多好处叠加在一起，说这次是伙计们和其他人，下墓倒斗这么长时间以来，最轻松，氛围最活跃的一次，一点儿毛病都没有。至少吴家的伙计们，对吴歧这种喜欢“享受”的态度，没什么微词。 爱享受好啊～～ 少爷爱享受，随便把多出来的东西留给他们，或和他们共享一下，他们这些当伙计的，不就跟着享福了。 美滋滋。 不过这种想法，也和伙计们年轻有关，要是换了年纪辈分稍长的伙计，说不得就是另一种景象。 不过这种轻松愉悦的氛围，到第二天傍晚，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自中午开始，雨林的天就渐渐黑了，云雾升腾得悄无声息却又十分快速。等吴歧一行人察觉到的时候，乌云已经层层叠叠压上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住周围所有视线可及之处的天空，并以同样的速度往周围扩散。 雨雾天气在野外行进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能见度不足，容易让人迷失方向，遑论这里是地形条件非常不稳定、道路崎岖蜿蜒又陡峭的密林，其间还有大量毒虫、蟒蛇和野兽出没。所以找个地势较高的开阔处扎营等雨停，就变成一行人的当务之急。 于是找合适扎营点的任务，又交到了落头氏手里——毕竟脖子能伸得极长、脑袋还会飞的精怪，总比别人看得更高、望得更远些。 落头氏也不含糊，很快找到一处矮子里面拔高子，相对地势平坦开阔，能容下他们一行这么多人的地方。 一行人顺落头氏指引，很快在一棵枝叶婆娑、浓荫蔽日的榕树下做了驱虫，支起帐篷，点燃暖炉。大家把水烧开，热了点食物充饥御寒。 （幸好这会儿光下雨不打雷，不然落头氏敢在雷雨天，找棵树让众人避雨，吴歧非得第一个冲上去，把落头氏的脖子系树杈上，让落头氏当“吊死鬼”；要不就把落头氏脑袋倒系在树枝上，勒令死脑袋伸长脖子，把自己的脑袋给他当球踢） 吴歧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两口，就在自己帐篷里给榕树“面相”。 他的帐篷在最贴近榕树树干的地方，这是榕树枝叶最茂盛、根茎最粗壮的部位，不仅避雨性好，且有的是地方，能让九头蛇柏碧绿晶莹的藤蔓缠绕攀爬。 蛇柏“小手”一样的枝桠，和榕树的枝叶交织在一起，摇来晃去，或像门帘一样垂挂下来，别提多悠闲自在了。小树很满意； 而且榕树不太规则，但要几人合抱才能抱住的主干上，有树洞可供小蛇形态的烛九阴钻进去，当一日蛇窝。小蛇也很满意； 至于落头氏？死脑袋最满意的居所，当然是吴歧的帐篷。但被来到这棵榕树附近，就莫名感觉自己胸闷心悸，说不上哪儿不得劲儿，或有什么事情疏忽遗忘，就是感觉有什么地方让他抓心挠肝、脾气暴躁的少爷，一脚踹出去了。 尽管吴歧这一脚的攻击力，对不是人的精怪来说，乏善可陈，根本不痛不痒，可也让落头氏敏锐感觉到，吴歧情绪不对劲。 虽然吴歧平时也有些少爷脾气，还动不动就要上手教育他，美其名曰“以德服人”。但这种“服人”，多半可以理解为撒娇或恐吓，其实吴歧心里，根本没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所以基本说两句好话、道个歉、服个软，顺了吴歧的意，事情也就过去了，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吴歧眉眼间隐隐透着一股阴郁、烦躁，好像他再说句废话，吴歧就会冲上来和他同归于尽似的。 这不是他对自己心仪的公子、小漂亮有滤镜，而是事实如此。 吴歧对他怎么样，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有数。毕竟哪个凡人，愿意把一个不是人的精怪带回家，还供他吃、供他喝，不拿有色眼光看他，也不算计他为自己做事？ 其他人，光看他当初吓唬（蓄意使坏）吴歧那一出，就要被吓死，亦或想杀了他吧？ 所以吴歧刚才踹他的样子，再加上吴歧最近几天的身体状况，让活了千年、不为生老病死所困扰的精怪，也不禁担忧起来。 第336章 关于榕树的灵异传说 / 他赫然发现自己帐篷外面有个黑影 精怪的担忧吴歧不得而知，说回吴歧。 他正躺在自己颜色鲜亮的简易床垫上，透过帐篷顶透明的天窗，漫无目的看着这棵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独木成林”的巨大榕树，从上往下垂在空气里，像美女秀发一样多的气生根。 气生根是指植物茎上发生的，生长在地面以上的、暴露在空气中的不定根，一般无根冠和根毛的结构，能起到吸收气体或支撑植物体向上生长，有保持水分的作用。常见于多年生的草本或木本植物中。 榕树的气生根，不仅多，而且能随时间推移逐渐长长；接触地面后，能深入地下，变成真正的根。 这些根还能结成网状的地面根，如果找不到依附物，就会沿着地表延伸、扩张，并以此侵占其他植物的领地。又因为榕树能长出异常茂密的叶片，导致附近植物不仅吸收不到土壤中的养分，还接触不到阳光，就让别的植物几乎无法在它身边生存。（这也是“独木成林”现象的由来，也让榕树在很多人心里，或鬼神故事中被称为“鬼树”。） 如果有谁不幸成为榕树的“邻居”，又不能及时“搬家”的话，那大概难逃和自己的“好邻居”共享土壤养分，最后自己也变成“邻居”养分的结局。 主打就是侵占身边一切可侵占之物，我的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 也因为榕树有极强的侵占性和领地意识，让吴歧一下就想到很多关于榕树的灵异传说。 说古时候有个秀才，娶了个貌美如花，父亲还是能人异士的媳妇，但两人生完孩子没两年，媳妇就突然离世。之后媳妇被其父放进了秀才家中，几百年的榕树树洞里，经过其父七七四十九天作法，媳妇竟和榕树合为一体，诡异地又活了。只是媳妇不可见光，只能每晚与秀才相见，而后这秀才也是飞黄腾达，进了官府当差。但住在秀才家附近的人都道，每当秀才不在家时，秀才家里就阴风阵阵，好像一座鬼宅； 还有，之前有个村子，村内唯一与外界连通的路上有棵榕树。每当夜晚有人从这条路通过，就会离奇失踪（其实是成为了榕树的养料，使榕树长得愈发粗壮高大）； 这么想着，吴歧再看自己眼前这棵榕树，都觉得树是不是已经有了自我意识，甚至化成了妖。它在暗戳戳盯着自己这些人。而这些从树上成条成缕，披散下来的气生根，会在他不注意或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伸长，或垂下茎干，把气生根压低，直接戳进他的帐篷，刺破他的喉咙或把他缠绕起来吸干，变成主干的养料。 吴歧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这种不靠谱也不应该的想法甩掉，怕自己再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干脆盖上被子睡觉。 这一睡还真让他睡着了，从傍晚睡到凌晨，因为口渴才又醒来。他在被子里蛄蛹两下，实在耐不住口干舌燥，才不情不愿从“爱妃”（被子）温柔的怀抱里坐起身。 他迷迷糊糊想找自己的背包，从包里掏瓶水。但一找不要紧，他赫然发现自己帐篷外面有个黑影。 黑影正和他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一层帐篷布，都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又看了他多久！ 吴歧瞬间感觉后背发凉，汗毛一下就立了起来。他借着帐篷里的彩灯，能清晰地看出外面这个黑影，是个人！就算不是人，也是个类人形的生物。 这这……！这不可能！ 他的帐篷居于整个营地的核心位置，被其他人和伙计们的帐篷包围着。如果这个黑影不是连环叔、小哥、胖子、吴斜、黑眼镜或其他哪个伙计，那这个“人”是怎么悄无声息靠近他的帐篷，还没让任何一个人发现的？！ 遑论他帐篷外的榕树树干上，还有九头蛇柏和烛九阴。 落头氏也应该在附近守着。精怪几乎是不用睡觉的，只偶尔会在自己帐篷，或靠他很近的地方假寐。 吴歧心里直打鼓，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对这“黑影”产生两种猜测： 第一种猜测，这是个人，且本来就是他们一行人中的一员，对他没有恶意。现在站在他帐篷外，可能只是想解决“三急”（毕竟他的帐篷靠近树干，有人就是喜欢在树根底下解决问题）所以九头蛇柏、烛九阴和落头氏才没有攻击他； 但会做这种事的，不可能是伙计。因为伙计不会这么胆大没规矩，敢在少爷帐篷外“放水”。 那剩下的人，会是谁？ 少爷首先排除解连环和张麒麟。因为叔叔和小哥都很照顾他，不会在明知他对睡眠环境有要求，睡眠质量可能还不高的情况下，做这种可能会把他吵醒，然后百分百会被他“制裁”的事； 至于黑眼镜、王胖子和吴斜三人…… 首先排除他哥。他哥对他，在某种意义上存在畏惧心理（毕竟他有时会给予他哥“爱的疼痛”），且他哥现在知道他病了，也格外爱护他，不会过来打扰他。 再说他哥和胖子，睡在同一个帐篷里，他俩的帐篷又和自己的帐篷，隔了些距离。他哥和胖子都没必要舍近求远，特意到他这来解决“问题”。 那就只剩黑眼镜了？ 说实话，不管黑眼镜此人做什么，他都不觉得奇怪（这种认知本来就有点奇怪，因为他和黑眼镜没那么熟，彼此谈不上了解）。且他确实没特意关注过，黑眼镜的帐篷在哪儿。 所以他对外面的人，是不是黑眼镜保留意见，但也没断定外面的“人”就一定是黑眼镜。因为同时满足“人形或类人型”“是一行人中的一员”“对他没恶意，所以精怪、小蛇和小树没攻击他”这三个条件的，也可能是精怪本怪。也就是说，外面的“人”可能是落头氏。 但提到落头氏，少爷就不禁琢磨起自己第二种猜测： 如果外面这个“人”，不是他们一行人中的一个，而是意图不明的陌生人，那就说明，这个人很可能原本就潜藏在附近某个位置，亦有可能潜藏在榕树的枝杈上，只是之前一直没现身。 可这人如果是普通人类，即便是小哥、黑眼镜那样的高手，也不可能逃过烛九阴和落头氏的感知，所以……只能说明外面这个影子，可能是非人类。 少爷分析到最后，竟分析出“非人类”这三个字，这可让本就受了惊，只是强迫自己不要慌的年轻人，脑子一下就炸锅了。 爸欸！外面那个，该不是“诡”吧？！因为没有实体，所以才让所有人，包括精怪、小蛇和小树都没发现？ 少爷一下就在内心哭出了面条泪：谁能来个人和他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一个要讲唯物主义的人，总遇到这种和唯物主义完全不沾边的事？ 这合适吗？！这合理吗？！ 他现在用意念呼叫小蛇或脑袋（落头氏），他俩能“听”到吗？ 他确信，外面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一定看到他了——就像他能借由帐篷里彩灯的灯光，看到那东西的影子，那东西一定也看到了帐篷里他的影子。 那东西现在不动，是在判断能不能把他“一击斩杀”吗？还是在思考应该如何把他煎炸烹炒，烤了吃肉？是先吃胳膊，还是先吃腿？ 他希望那东西，如果真的不是人，把他吃了就吃了，可千万别舔他的脸。否则这脸他就不要了！呜呜～～ 吴歧胡乱地想着，也没个章法。而像是嫌给少爷的刺激还不够大，外面的黑影这时就动了起来。 第337章 这些手指像长短不一的细树枝 / 小哥是不是不太尊重他? 只见这个好像人一样的黑影，两只手贴到了吴歧的帐篷布上，紧接着，整张脸也贴了上来。 吴歧的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冷汗布满额头，耳畔似乎能很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狂跳的声音——因为他看到，外面这个影子贴在他帐篷上的“手印”，似人非人。 说它似人，是因为这个掌印，确实分“手掌”和“手指”两部分，是人手的形状； 说它不似人，是因为它“手指”的部分，长度惊人。每根手指都已经完全脱离正常人能有的长度范围，小哥的发丘指见了都要甘拜下风，自称“弟弟”。 且这些“手指”非常细，像用长短不一的细树枝，插在“手掌”上做的木头人；大、小拇指和其他三根手指的长度差异，也不像人类那么明显，让这只手，手指并拢的时候，有点像某种四脚着地动物的爪子。 再说这个影子贴在他帐篷上的“人脸”，也是一种相对扁平的状态，并不像正常人脸一样，五官凹凸有致。尤其鼻子，理应是五官最突出的地方，可这张脸透过帐篷给他的感觉，却像一张披萨饼，或平面木雕，是整个贴在了他帐篷布上。 而且更让吴歧惊恐的是，这时这张“人脸”，或者说，这个脑袋，竟对他做了个偏头、歪脖子的动作——这是他常对熟人做的一个动作，尤其是平时表现无辜和困惑的时候，这个举动出现的概率非常高。 但最吓人的是，这个已经被他确定，肯定不是人的“人”，不仅做出了和他雷同的动作，还能把脖子一直往下歪，直至歪出一个逼近90度的直角！ 这下差点儿把少爷吓得，眼泪都飙出来了：爸爸！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仅存的一个念头就是：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实体？ 如果有，现在喊“哥哥”出来，能出其不意打爆他脑袋吗？ 如果没有，那估计喊“哥哥”出来也白搭。“哥哥”虽然很厉害，但也没听说“他”会驱鬼啊？ 他甚至得感谢这东西，到现在还没用不合理的指头，划开他的帐篷布；或以更不合理的方式，直接穿过帐篷布；又或以渗透的方式，进来和他说“你好”。 啊呸！他不好！ 就在吴歧决定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他就背水一战，或看有没有机会逃跑时，他忽然听到有个沉静无波的声音，在他耳边喊了句： “吴歧。” 吴歧不受控制地抖了个激灵，身上的冷汗更是不要钱似的往下淌。他心说外面这玩意儿，不仅能学他常做的动作，竟还知道他名字？ 他到底做了什么错事，惹了哪路“神仙”啊？ 但他旋即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并且声音传来的方向，和现在贴在他帐篷帘上这个，不知道想干嘛的“人影”不是一个方向。 于是他以微不可见的速度，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了下头，并用眼珠以极快速度往那方向扫了一眼。 这一扫，他就发现背着黑金古刀的闷油瓶小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外面拉开了他的帐篷帘，帅气的脸隐匿在连帽卫衣的帽兜下，让吴歧只能看到一片阴影。 但吴歧一下就有种安心的感觉，看小哥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天使，感觉小哥全身上下散发着圣洁不可侵犯的光芒，就差往小哥脑袋上戴个光环了。 他一指面前的帐篷布，想对小哥说有个不是人的东西，在他帐篷外观察他好半天了，可他才喊了声“小哥”，再一把视线挪回自己正对的帐篷布，就赫然发现刚才那个“人形”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吴歧倏然瞪大眼睛，张着嘴再发不出一个音节。 这这……！ 吴歧人都傻了。他揉揉眼睛，再看眼前的帐篷布，还是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这时张麒麟也从吴歧帐篷外走进来，大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到吴歧跟前蹲下，握着吴歧此时冷冰冰的手（被吓的），问吴歧道：“吴歧，你又做噩梦了吗？” “没有。”吴歧说。闷油瓶温热干燥的掌心，让他感到一丝安慰。刚还被吓得神不附体的情绪，也以自己可知的速度，稳定下来。 小哥真好～～ 吴歧这么想，看闷油瓶的眼神，就明晃晃透出对闷油瓶的喜爱。然后他又听闷油瓶说：“那一定是你出现了幻觉。” 这话让吴歧一下就愣住了：虽然不是没这种可能，毕竟他有离魂症，出现幻觉也不是一次两次，但小哥的话，还是让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他都还没和小哥说明，自己刚才遇到了什么事，小哥怎么就觉得问题一定出在他身上？ 小哥是不是不太尊重他？还是说，小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学会了“读心术”？ 就算小哥会“读心术”，或从自己的表情推断出，自己遇到了什么问题，又或在小哥进自己帐篷之前，已经确认过外面其实什么都没有，那和自己解释一句，有这么难吗？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说是他的问题？ 吴歧顿觉委屈，前一秒刚给小哥升上去的好感，立马又降了回来，而且还隐隐有再往下降的趋势。 而且，小哥非要这么说的话，他倒想问小哥一句：如果刚才的事，是他的幻觉，或者他做了噩梦，一时没分清现实与虚幻，那现在他看到的小哥，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不是也是他的幻觉？ 吴歧这么想，就打算这么问小哥。但就在这时，他感觉握着他手，给予他安慰的闷油瓶的手，好像也有点儿不对劲。 这触感，像是突然从带着茧子、有些粗糙的人皮，变成表面光滑，却质地坚硬，没有弹性的木质结构。 他倏然瞪大眼睛，惊恐地垂头一看，果不其然，“闷油瓶”的手，已经悄然变成一只“五指”细长，但每根“手指”长短差异并不大的树枝。 这……！这分明是他刚才隔着帐篷布看到的，在他帐篷外面那个黑影的手！ 第338章 眼前的小哥对他露出一抹冷笑 / 我叔?你怎么证明? 吴歧“腾”一下从颜色鲜亮的床垫上坐起来，满头大汗。他神情恍惚地看着帐篷里的彩灯，半天缓不过神。 是梦？ 那这梦可真够真实的。吴歧苦笑。 他随手拿起身边的矿泉水，想喝点儿水压惊，可不知是不是情绪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他拧瓶盖时，竟觉得自己有点儿手软，拧了两次都没拧开，直到第三次，他借助纸巾增加了瓶盖和手之间的摩擦力，才成功把瓶盖拧开。 但喝水的时候，又不慎把水吸入气管，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他一下就变得非常暴躁，干脆连水也不喝了，拧上瓶盖，一把把水瓶摔到地上，发出“duang”的一声。 他正烦着，就见一个黑影从他帐篷边经过。和梦里差不多的场景重现，让吴歧还需要一点儿时间，才能完全缓下来的情绪，瞬间又紧绷起来。 直到这个黑影在吴歧帐篷门处站定，显出颀长的影子，语带担忧地叫了声：“吴歧。” 是小哥。 吴歧马上认出了这个声音，但他因为那个梦境，有些不敢给小哥开门。 所幸张麒麟很尊重他，没有擅自从外面把帐篷门打开的意思，这让他小小的安心。 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平稳：“有事吗？小哥？” “你帐篷有声音。”张麒麟说。言下之意就是听到吴歧帐篷有动静，所以从自己帐篷出来查看吴歧情况了。 吴歧“嗯”了一声：确实，他这次傍晚睡的时候，没叫小哥一起。而且小哥的帐篷确实在他旁边，以小哥的耳力和警醒程度，听到他刚才被噩梦吓醒，又被水呛到，最后摔了水瓶的声音，很合理。 于是吴歧就想给小哥拉开帐篷门的拉链，让小哥进来说话。 还是让小哥陪着睡吧。吴歧想。自己睡实在太可怕了。 他这么想，就打算这么做，然后看到站在帐篷外，戴着帽兜的小哥。 但小哥的模样，又让吴歧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小哥隐匿于帽兜阴影下，无法看清的脸，竟意外地和刚才梦境里，小哥的样子重合了！ 吴歧几乎立马就后悔了，他不想让小哥进来陪睡了。他想和小哥说没事，让小哥回去睡，不用担心他。但他也不知是不是被这个“巧合”吓懵了，他竟觉得自己身体无法动弹，也张不开嘴，发出任何声音了。 他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似的，只能眼睁睁，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前的“小哥”对他露出一抹冷笑，然后抬起脸…… 吴歧只觉视线之内，一阵天旋地转，所有一切都瞬间扭曲变形，变得模糊不清。 他在恍惚中，看到“张麒麟”把他打横抱起来，瞬间拉近的距离，让他隐约窥到了“张麒麟”的脸。 这根本不是小哥的脸！但这张脸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还很熟悉。 吴歧努力驱动自己几近僵化的大脑，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恍然意识到，这人好像是那个，在秦岭厍国墓的石柱和天宫壁画上见过的，穿着官服、手拿笏牌的男人？ …… 之后发生什么，暂不做细表。 且说第二天清晨，雨停，众人又该启程的时候，帐篷搭在吴歧隔壁，方便时刻注意吴歧动静的张麒麟，去喊吴歧起床，就见年轻人蜷缩在被子里，闭着眼，泪流满面。 大张哥有一瞬间慌乱，不知道吴歧是不是在做噩梦，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了。他拍拍吴歧肩膀，喊了吴歧两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张麒麟二话不说，转身去找解连环。 …… “侄子！小歧！快醒醒！” 吴歧恍恍惚惚睁开眼时，就看到解连环紧张、焦虑，还带了明显慌张的脸。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见他睁眼的人就换了一副又惊又喜，还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解连环说：“可真要把我吓死了！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当叔叔的不知想到什么，又略显紧张地，仔细观察起吴歧神色：“乖乖，你还好吗？还认不认识我是谁？” 吴歧不答，只无声地醒了醒神，然后用眼神示意解连环把他扶起来。 解连环照做，让侄子靠在自己怀里。他想问吴歧头晕不晕？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怎么叫吴歧，吴歧都醒不过来？是不是做噩梦了？ 但这些话还未及开口，就被吴歧一句话，全卡在喉咙里。因为他听吴歧问：“你是谁？” 解连环的脸一下就白了：不会吧？孩子又失忆了？！这这……这也没预兆啊？ 难道是…… 他也顾不上想很多，忙撸起侄子的袖子，想检查一下吴歧手腕上的铃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这要丢了或坏了……他想都不敢想！ 所幸上天没用“铃铛离家出走”或“罢工摆烂”这种事，折磨这位爱侄心切的表叔，铃铛仍旧静悄悄、好端端系在吴歧莹白的手腕上，见解连环看过来，黄金做的圆形外壳，还反了一下光，算作招呼，好像在和解连环说：“hi～～” 可三爷完全没心情理会铃铛的招呼，只要它好好待在侄子手腕上，乖乖工作，让三爷给它上供上香都行。 检查了一茬，确认铃铛应该没问题，解连环又把注意力挪到侄子脸上，“孩子，我是你叔啊，怎么睡一觉就不认识了？你可别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心脏不好，承受不了你这玩笑话！” “我叔？”吴歧这时已经清醒很多，但却对解连环露出一个冷笑：“你说是就是？你怎么证明？” “我，我……”完全没想到吴歧会是这个反应的解三爷，一下就卡壳了：这要怎么证明？他是远房表叔，不是亲叔，更不是这孩子的父母，难道还能和孩子做个“亲属鉴定”不成？ 吴歧见眼前人说不出话，神情和笑容更冷：“证明不了，你就是假的！别碰我！我不上你当！” “我，我……”三爷都绝望了，完全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醒来就问他要证明？还说拿不出证明，他就是假的？ 这问题需要造假吗？ 他虽然当了二十年假“吴三省”，可他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解连环，是这孩子的真“表叔”啊！ 三爷头秃，真的头秃。但他灵光一闪，秃中生智，还真想到一个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好主意。 于是他对满心满眼，对他防备至极的侄子说：“二号。” 这是吴歧这小淘气，为了区分他和吴三省，也为了方便自己在他们其中一个人面前，提另一个人，给他和吴三省取的“外号”。吴三省是“坏蛋一号”，他是“坏蛋二号”。 果然一听这个词，吴歧对他的防备就松动了很多。但保险起见，年轻人还是半眯起眼，把视线紧锁在他脸上，又问了一句：“还有呢？” 解连环无奈，只好在脑子里疯狂头脑风暴，试图找到另一个“有效证明”，证明自己确实是真的。 他思来想去，想了半天，在不能当着别人面（特指吴斜、胖子和小哥，现在他们仨也在自己和吴歧身边），透露自己是解连环，和一些其他“不应该”透露的信息的前提下，说了一个不能算只有自己知道，但理应只有他和吴二白、吴三省三个叔叔，才了解由来的介绍词： “你“脑袋”（落头氏），是你小弟一号。” 这是吴歧之前回吴家老宅，和他跟吴二白介绍张麒麟、黑眼镜和华和尚时，他和吴歧说过的话——因为吴歧之前，就是这么和他们三个叔叔，介绍落头氏的。 这下吴歧似乎就信了，因为他抿着嘴，眼泪“唰”一下就流了下来。 第339章 再也不会信你了!狗骗子!/ 吴歧，我不想在水里当漂流瓶 这可把担忧吴歧的解连环又吓坏了，又是拍背，又是揉脑袋，一迭声问吴歧怎么了。 自觉受了大委屈、大惊吓的年轻人，一下就抱住叔叔，把脸贴在叔叔肩膀上，呜呜啊啊地抽泣，没一会儿就把解连环的衣服打湿了。 解连环真是又着急又心疼，又哄又劝，还拿纸巾给吴歧擦眼泪，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才把吴歧哄的，断断续续把自己的遭遇和他说了。 吴歧说，他看到一个像人又不像人的黑影，手指像树枝一样；还说他两次见到小哥，结果两个“小哥”都是假的，是坏人。 提到小哥，吴歧就不禁悲从中来，哭得更伤心了。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对解连环说：“叔～～你别嫌我娇……娇气，矫……矫情，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我真的很喜欢小哥。” “你都不知道，我看到这个黑影，就在我帐篷外面，一动不动看着我，后来又……整个贴到我帐篷布上，我有多害怕。我都在心里琢磨遗书了——虽然我肯定没时间写。” “但是……就是在这种时候，我看到小哥，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我感觉小哥就是上天派来解救我的天使，结果……结果他居然骗我、吓我、最后还要绑架我！” “你都不知道他把我抱起来的时候，他对我笑得多瘆人。” 吴歧边说边比画，用手指勾住自己的嘴角，努力往两边扯，扯出一个比dc世界的小丑还小丑的笑。 “我都快吓死了！”伴随着吴歧说到此处有些崩溃的心情，吴歧眼泪落得更快、更多了。 他打算从身边吴斜手里，再拿两张纸巾擦眼泪，可就是这视线一转的工夫，就叫他眼角余光看到被他重点描述，简直罪大恶极的闷油瓶小哥本人。 吴歧愣了愣，旋即抄起手边一物，朝张麒麟跩过去：“你走！别让我再看见你！休想再骗本少爷！我再也不会信你了！狗骗子！” 少爷葱白似的指头，随着自己控诉张麒麟的话，愤愤指向张麒麟，脸上悲愤又委屈的神色，好像眼前的闷油瓶小哥，是什么骗了他感情，又不想负责的绝世大渣男。 “亏我那么相信你，你就这么对我？！不仅骗我，还骗我两次？！你对得起我吗？！” 说罢，吴歧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手疾眼快接住吴歧扔过来的水瓶，否则就会被水瓶砸到脑袋的张麒麟：“……”我冤啊…… 同时围在吴歧身边的吴斜、王胖子两人，听到吴歧的话，虽然理智上知道，并不是张麒麟真对吴歧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而是吴歧本身出了问题。但看吴歧这个样子，又不禁心疼吴歧，和吴歧感同身受。 于是两人和解连环一起，整齐划一看向张麒麟的眼神，就变得非常不善，好像这该死的臭哑巴稍有异动，就会群起而攻之，一起冲上去把不做人的闷油瓶痛扁一顿，给侄子\/弟弟\/出气。 而姓张的事主本人，虽然还是一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样子，但细看他眼中已经带上了一抹，可以称之为“委屈”的情绪。 他想照顾、保护吴歧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吴歧、骗吴歧呢？ 如果他真的想欺负吴歧、骗吴歧，那一定是在某种特定场合，而不是现在。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旖旎杂念的时候，因为张麒麟发现，情绪激动的年轻人，扯着嗓子嗷嗷几声，实在感觉气不过，水瓶也没砸中他，就要从解连环怀里冲过来打他。解连环、吴斜和王胖子三人连拉带扯、连搂带抱、连哄带劝，才没让吴歧扑过来把他爆捶一顿。 张麒麟顿时感觉自己更委屈了。但细一说，大张哥的心绪又有些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因为吴歧的“梦境”多少有些现实的映射，比如： “黑影”的手长得像树杈，是因为吴歧睡前正在观察营地那棵榕树； “黑影”的几根手指，长短没那么分明，映射的其实是九头蛇柏“小手”一样的枝桠； 至于吴歧的想法，什么“黑影”会不会划破他的帐篷，进来把他煎炸烹炒，烤了吃肉那些，是因为吴歧之前在胖子那里吃过烤肉。 一切都有迹可循。 至于吴歧“梦境”里有关自己那部分——大张哥很高兴吴歧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并在危急时刻看到自己，会让吴歧感到安心（至于说他像天使，还想给他戴光环什么的，大张哥不予评价）；但吴歧后面说自己变成坏人骗他、吓唬他、绑架他那一段……唔，大概是吴歧潜意识里，不能接受自己背叛他、对他不好吧？ 真是娇气又可爱的想法。「▼︶▼」 抛开这个不提，张麒麟当务之急是“自证清白”——和吴歧证明自己是真实世界的张麒麟，并且没有做过，以后也永远不会对吴歧做，吴歧“梦境”里那些不好的事。 所以寡言的人，学着解连环刚才的模样想了想，忽然对吴歧说：“古有水淹七军、水淹陈塘关；今有水淹小哥，水淹闷油瓶。等你把我淹了，我就只能在水里当漂流瓶了！” 还在哭哭啼啼，噼里啪啦掉眼泪的吴歧：“……欸？” 同样听到张麒麟这话的解连环、吴斜和胖子也都愣了：“……？？？”我请问呢？这是小哥能说出来的话？无论如何也不像啊？ 但当他们把惊诧的视线，从小哥身上，挪回吴歧身上时，又感觉一切都可以说通了：这……这小词儿一套套儿，稀奇古怪又埋汰人的话，分明是侄子\/弟弟\/才能说出来的吧？ 闷油瓶只是在学舌。 想通这一茬，解连环、吴斜、胖子三人又见闷油瓶，三两步朝吴歧走过来。 寡言的人静默无声地蹲到吴歧跟前，漆黑无波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前的人：“吴歧，我不想在水里当漂流瓶。” 所以——不要哭了。 说完这句，张麒麟就不再说话，而是轻轻拍了拍吴歧脑袋。毛茸茸的手感，让张麒麟指尖一颤，但惯来不把喜怒放到脸上的人，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啊……”吴歧呆愣愣地对张麒麟张了张嘴，却只发出这一个语义不明的音节。或许他也没想好该说什么，亦或者是被张麒麟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 但思维和旁人迥然不同（从来没正常过）的少爷，愣了两秒，就对大张哥眨眨眼，问了大张哥一个问题：“小哥，你洗手了吗？” 张麒麟：“……？？？” 这下懵逼的变成闷油瓶了。 可自觉发现“华点”的少爷，才不管闷油瓶懵不懵呢。 他抬手一把捏住闷油瓶手感在线的脸皮，用力捏了捏，暴怒道：“死瓶子！不洗手就敢摸少爷脑袋，谁给你的狗胆？！你这狗东西果然不是好人——！！！” 闷油瓶：“……” 第340章 抱着他哭这回事，很蹊跷啊 / 少爷跟在精怪后面跑走了 且不说解连环、吴斜、胖子三人见状，又如何鸡飞狗跳、连哄带劝，一通安慰吴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少爷，在对闷油瓶执行一通“缅因猫攻击”，又指着闷油瓶鼻尖，勒令可恶的臭瓶子马上去找水源，把自己“罪恶的脏手”洗上三五遍，必须洗干净，之后回来让他检查的要求下，事情总算暂告一段落。 一小时后，在众人关爱下，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又休息休息，确认自己身体没问题的少爷，就和诸人一起重新出发了。 彼时吴歧已经和他的臭瓶子和好，又笑嘻嘻拉着闷油瓶的袖子，和闷油瓶肩并肩一起走。 这多少让走在后面，和吴斜在一处的解连环安了点儿心。 小侄子闹了这一通，可把三爷折腾得够呛，现在脑门儿上还有，因为小侄子昏睡不醒急的，和后面小侄子要打张麒麟，劝架时残留的汗渍呢。 但话虽这么说，三爷又隐约觉得吴歧有哪里不对劲。 这孩子素日，脾气说不上好，时不时就想闹点儿情绪，耍点儿性子，还有些黏人娇气。可你要说他一点儿不坚强，是那种菟丝花，非常爱哭、动不动就悲秋伤春的人，那肯定也不是。 孩子要真和林黛玉似的，能动不动就想“以德服人”，给人讲《抡语》？给你个嘴巴子了解一下？ 作为经常被侄子“爱的疼痛”关照（威胁恐吓）的三爷表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吴歧刚才哭哭啼啼这一通就很奇怪了：就算受了惊吓，让孩子感觉自己委屈、情感受挫，也不至于抱着他痛哭吧？ 不高兴是肯定的。情绪低落、抱着他生闷气，这些他都能理解； 甚至因为“梦里”的事，和现实里的小哥搞“连坐”，看小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拿眼睛瞪小哥，用话阴阳小哥，他也觉得正常，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 但唯独抱着他哭这回事……三爷觉得很蹊跷啊。 解连环不知道吴歧在吴二白、吴三省面前哭过没有，但至少目前为止，吴歧没在他面前出现过这种情况（撒娇耍赖那种假哭不算），所以孩子在情绪上，肯定有点儿不对劲。 解三爷这么想，就不禁悄声问身边的吴斜道：“大侄子，你见过弟弟哭没有？” 听三叔问这个问题，吴斜也感觉弟弟有点儿奇怪。 吴歧给他的感觉，一向是看着漂漂亮亮、活泼可爱、很会撒娇，但其实内里和他们老娘一样，是个强势户，凶巴巴的，完全不像会抱着叔叔痛哭流涕的性格。 但他和弟弟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少，对弟弟谈不上有特别深的了解，所以吴斜也摸不准弟弟刚才的样子，到底正常还是不正常。 不过吴斜还是根据自己的感观，回答了三叔：“没有啊，三叔。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弟弟那种性格，只有他把别人弄哭的份，哪会有自己哭得很伤心的时候？” 瞧瞧他吴小狗自己就知道了，他自己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都不知道被弟弟欺负哭多少次了（甭管面上哭，还是心里哭）。 这么想着，吴小狗就不禁觉得自己实在太苦逼了。又想哭了，有木有？ 吴斜的话，难得让解连环也感同身受——毕竟他是一个时常被小侄子折磨到生无可恋，把西湖水都能哭成连环泪的人。 解连环：“……”哎～～ 三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和大侄子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 且按下解连环的怀疑和猜测不提，一行人后面的路，各种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的树木和各式各样的植被，肉眼可见的比之前更多了起来，其间还有一片片大小不一、深度不一的沼泽，和水流湍急的浅溪。 一行人早上出发，莫约走到下午，就到达一片树冠几乎把所有阳光都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各种树根藤蔓纵横交错，甚至有些凌空交织在一起的区域。 这片密林下，是片水位大概到成年人膝盖或大腿，深浅不一的水域。这就促使一行人，在这样的环境中二选一：要么从树木凌驾在水域上的树体或树根上攀爬、行走过去；要么从茎干藤蔓之下的水里淌过去。 但这问题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因为比起浮在水面上，肉眼可见的“危险”，水下未知的“危险”才更可怕。谁也不知道这看上去还比较清澈的水里，有没有什么毒虫、食人鱼、电鳗、水蛇或其他未知生物。贸然淌过去，一旦遇到危险，可能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于是解连环和吴歧商量，走上面的树体和树根。 这些树体和树根都十分粗壮，目光所及之处的茎干，大多需要两三人合抱才能抱住一圈，稍微细一点的，也有一人合抱那么粗的直径，只要小心一点，不要脚滑摔倒，或遇到什么被毒虫从内部蛀空的茎干，一脚踩空跌到水里，从茎干上安全通过不成问题。 吴歧对此当然没有异议。 少爷仗着自己有落头氏可以在前面开路，能为他清理前方碍事的藤蔓树枝、毒蛇毒虫；又有蛇柏碧绿晶莹的藤蔓，可以在他上不去、下不来的地方，或脚滑遇到危险时协助他、保护他的安全，非常乐意在丛林里体验一把“忍者”的乐趣（但该有的警惕性还是要有的）。 于是在把小树“小手”一样的枝桠，分一条给叔叔，又分一条给蠢哥，再让胖子和蠢哥一起走，让蠢哥和胖哥公用一根枝桠作为保险后，少爷就跟在红衣服的精怪后面跑走了。 抛开玩闹的心思不提，吴歧觉得，在不考虑前方道路存在危机的前提下，在这种只能从凌驾于水面上的树木茎干上经过的地方，快速奔跑跳跃其实是最优选择。因为奔跑时，步与步之间时间间隔，明显短于小心翼翼地行走，反倒不用把注意力，过多集中在行进过程中，保持身体平衡上。 他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他认为人有时就是这样，在越想平衡，越不想让自己摔倒的时候，反而越会摔倒。就像老天爷专门和自己对着干似的。而且越小心翼翼地走，越神经紧绷，精神也累。 但这种行为在实际情况中的可行性和安全性仅限于吴歧，旁人最好不要模仿。毕竟不是谁都有和少爷同等水平，或高于少爷水平的身手，以及自己的小团伙（不是人的保镖）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不过少爷也算艺高人胆大，身手不差（虽然比不得小哥，但也在及格线以上）、体态轻盈的好处在这时就体现出来——少爷果断跟在落头氏后面，在粗细不一、上下有间隔落差的密林里上蹿下跳，没一会儿就只剩一个小小的影子。不过他在奔跑过程中，也不忘耳聪目明、时刻警醒、分了一点注意力在周围，手里也紧握着由玄铁扇子，变形后化成的匕首就是。 当叔叔的心里苦，都不知道该夸侄子身手好，在这种环境里不拖后腿、不用人额外照顾；还是该责怪侄子无组织、无纪律，像个好不容易和父母出来郊游的小朋友似的，没一会儿愿意消停。 但解连环也只能对吴歧几息之间，就和他拉开距离，奔出大老远的身影叹气，然后在蛇柏和潘子的帮助下，捯着小脚老太太一样的步伐，在树干和树根上慢慢往前挪。 罢了罢了，有精怪祖宗，和一直缠在孩子脖子上的树妖姥姥和蛇神爷爷在，孩子应该不至于出危险。 而且孩子还知道照顾他和吴斜，给他们留了一根树妖姥姥的藤蔓，保障他们的安全，也是有心了。 三爷只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好在吴歧还算懂事，知道照顾叔叔心情，每往前跑一段儿距离，就会和落头氏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等解连环和其他人的大部队过来。 就这样走走停停，过了两三个小时，吴歧和落头氏第一个穿过这片树根藤蔓交错的地区，再次踏上平实的土壤，往前走了一段儿后，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第341章 跳舞草 / 欺负哑巴草不会说话 / 把你带回家当看门草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地仿佛天地间，只有吴歧、落头氏、烛九阴和作为植物的蛇柏。可最多二十分钟、半小时前，一人和一群不是人的，还在那片只能从树木茎干上行进的区域时，不是这样的。 那时吴歧为了打发等叔叔他们的无聊，还饶有兴趣地（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观察密林里是否有什么他没见过的昆虫、鸟类或植物。 他看到一种由一根独茎，五片叶片组成的小灌木草本植物。整株植物高度约5、60公分。其顶端有一片叶片，椭圆，叶尾带尖，有点像觉明草；其他四片叶片，分列独茎两侧，左右各两片，相对而生，非常对称，看上去就像两对翅膀，又像两对手臂。 这种形态，加之它顶端的椭圆形叶片，使整株植物看上去，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蜻蜓，亦像双臂呈45度角，向上伸展的舞蹈演员。 拟人或拟物神态如此逼真的植物，吴歧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大感惊奇，甚至不禁吹了声口哨，以示赞叹。 但更惊奇的是，这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草本植物，竟随着吴歧的哨声，舞动了一下自己的叶片。 吴歧瞬间把自己的眼睛，睁得溜圆，表情更是讶异，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指着这株植物的叶片，问圈在自己脖子上的黑鳞小蛇烛九阴道：“喂，小蛇，你也看到了吧？它……它会动！” 烛九阴亦看着眼前这株绿色、乍一看只让他觉得平平无奇的小草，黑曜石般的豆豆眼，也同样惊奇。 他缓缓顺着吴歧肩膀和手臂，往下爬了点儿，用尾巴尖碰碰这株植物的叶片，但植物并没有什么动静。 【这是跳舞草，一种喜欢别人对它唱歌或击掌、哼曲子的植物。】“他”用心声对吴歧说。 【因为你刚才对它吹口哨，它才动了。】 【它的叶片会随你哼唱、吹出的曲调舞动。但如果你只是正常看着它，或摸它，它是不会动的。】 【不过这东西没毒，想摸也没关系。】 吴歧听完“他”的讲解，顿时对这种神奇植物更好奇了。他连忙按“哥哥”所说，又用口哨吹了些曲调出来，那植物果然重新随着他的乐声，舞动起自己的枝叶和茎干。 而且不仅头顶圆叶这株跳舞草，在随他曲调舞动身子，它身边还有另一株和它长得极为相似，只是顶端叶片是狭长形状，莫约有成年男性一根中指长短，类似女孩子往左45度角倾斜的及腰长发的植物，也一同舞动起来——这可能也是一株跳舞草。 吴歧又是一阵惊奇，同一种植物，竟并排长出两种形态？就好像每个人的长相都不同，同一种植物的长相，也不同。 有趣，太有趣了！ 这么想着，吴歧就开开心心，和这两株跳舞草，一起摇头晃脑起来。 但开心没多久，吴歧就听到有人“额呵”一声，就像训导主任用咳嗽制止学生、老师的一些不当行为似的。 吴歧：“……？？？” 年轻人以为附近有陌生人，或是连环叔叔来了，提醒他归队，可他四下看了看，一个鬼影都没有。 吴歧摸摸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这次还是“他”提醒了他：【看到那边那株草了吗？】 “他”对吴歧示意了一下，两株跳舞草后面不远处，一株叶片和“花苞”都长得极像兰花的植物。只是和兰花不同的是，这株植物叶片中间，只有一根手指粗细，光秃秃的白色“花茎”。“花茎”在诸多最高不超它本身高度二分之一，繁茂叶片的簇拥下，简直“鹤立鸡群”。 “花茎”顶端有一个形似花苞，却不知真是这株植物的花苞，还是这株植物果实的“花骨朵”。其下有两片延伸出来的“花萼”，就像常见的管瓣类菊花的花瓣一样，细而长，一根平伸外延，一根回曲搭在“花茎”上。这姿势看着就像一只手单手叉腰，另一手伸着胳膊，指向某人，和某人吵架一样。 【这株草，名曰护门草。】等吴歧注意到“他”说的这株草，“他”继续说：【传说把这种草放置在门上，夜里有人路过，草就会发出呵斥声。】 吴歧：“……”真的假的？那这不就跟看门狗一样吗？只不过它是看门草。 想了这一句，吴歧就问：“那这草刚才是在训斥我？还是什么意思？他嫌我打扰他了？还是嫌我哼的曲子不好听？” “该不会是护门草把跳舞草，当成自己小姐或女儿，又把自己当成管家或父亲，然后认为我对它家小姐、女儿不礼貌，是个登徒子吧？”吴歧发散性极强的脑子，在一息间就给三棵草安排好了各自身份，还挺像那么回事。 虽然这说法有话本、戏曲看多了之嫌，但一想之前草的种种“巧合”，也不算是无稽之谈——毕竟，草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再说，它不是晚上放在门上，才会发出呵斥吗？那这里也没有门，它也没在门上待着，现在也不是晚上，怎么就呵斥起我来了？”吴歧撇撇嘴，满脸“看门草多管闲事”的意味。 “他”：【那你可以问问它，说不定这草是变异了，或单纯看你不顺眼。】 吴歧：“……还是算了。” 变异不变异他倒无所谓，主要怕这草把叶子伸过来抽他。 暗戳戳吐槽了这一句，吴歧就小心翼翼摸摸，茎干顶端是椭圆形叶片，跳舞草的叶子，心中思考起把这棵很有意思的草，带回家的可行性。 会跳舞的草，和舞姬有什么区别？工作之余，还可以消遣解闷儿。 于是他就一脸真诚地，和跳舞草商量起这件事。 和草说完自己的想法，吴歧就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瓶。这瓶子是他之前喝完水还没扔的空瓶，他想先把跳舞草移植到瓶子里，到家再给草换花盆。 他仗着草只对曲调节拍有反应，假模假样和草搞了个“民主”，对草说：“你不说话，也不动，我就当你同意了。” 主打就是欺负哑巴草不会说话。 他在心里数了三个数，把肯定不会提出异议的草，用匕首刨刨周围的土，打算把草的根须带土挖出来，就见也不知是不是被风吹的，茎干顶端是椭圆形叶片的跳舞草，把自己一片长在茎干侧边的叶片，搭在身边茎干顶端是狭长形状，好像女孩子长头发一样的跳舞草叶片上。 吴歧有一瞬间怔愣：“……？？？”什么意思？草不愿意和我回家吗？ 年轻人不得其解，只好搔搔头继续挖土。但须臾，他眼角余光又瞥见顶端椭圆叶片的草，那片搭在同类身上的叶片，前后动了动，颇有点儿和好朋友手拉手，一起走的意思。 吴歧：“……”不是吧？它的意思是，让我把它的小伙伴也一起带走吗？植物和植物还能交朋友？这怎么看都像带闺蜜一起进入豪门吧？ 似乎在印证吴歧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想法，顶端是椭圆形叶片的跳舞草，又上下动了动自己椭圆形的叶片，就像一个姑娘在对他点头。 而旁边椭圆形叶片跳舞草的闺蜜，也微微垂下自己顶端狭长的叶片，显得有点儿拘谨羞涩——也不知是为自己也想跟闺蜜一起走，不好意思；还是为闺蜜对吴歧提的要求有些冒昧，向吴歧表示歉意。 吴歧：“……”你还真是怪有礼貌的。 虽然跳舞草的意思，到底是不是自己凭空臆造不好说，但年轻人沉默两秒，还是把跳舞草和它的好姐妹，另一株跳舞草，分别装进两个空塑料瓶。 至于刚才那株疑似在训斥他的看门草，啊不，护门草，则同样被吴歧吭哧吭哧，连根带土挖了出来，打算带走。 只是护门草，显然没资格享受跳舞草同样的待遇，直接被吴歧简单粗暴地塞进了塑料袋。 哼哼！你不是“训斥”我吗？我偏要把你带回家，给我当看门草去！ 吴歧隔着塑料袋，对护门草面露“凶光”。 护门草：“……”救命啊！有人想绑架草，草菅“草”命啦！ 但草的心声，显然无人倾听。而绑架草的“草贩子”，则在瞬息之间，又改变了让护门草给自己看门的想法——他决定把护门草送给二叔。 二叔不是最爱讲规矩体统吗？就让他和护门草待在一起。看是二叔给草讲规矩能讲赢，还是草把二叔训成三孙子。 计划很完美，少爷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 第342章 颜色变异的喜鹊?/ 安静得过分 / 你怎么会没注意到呢? 之后，吴歧就把两棵跳舞草，小心翼翼放进自己包里，又把护门草强制塞进去，给两位“草小姐”做伴后，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自己刚才刨土，维持同一姿势有些劳累的身体。 这一伸懒腰不要紧，他一抬头，就见离刚才跳舞草和护门草最近的一棵树上，有只长得像喜鹊，浑身上下却是深褐色羽毛，只有腹部颜色略浅，是浅褐色的小鸟。 他又是一阵惊奇，暗道这“王母娘娘”的“陀陀国”，附近的雨林里还真是千奇百怪、无奇不有。不仅有会跳舞、会呵斥人的草，还有颜色变异的喜鹊？ 这种鸟不是应该只生活在平原、丘陵和低山地区，常见于山麓、林缘、农田、村庄及城市公园这种地方吗？ 还是他认错了？这其实不是喜鹊，只是一种长得像喜鹊，实际却是他没见过的鸟类？ 否则这种鸟，怎么会出现在热带雨林里，且全身上下还是褐色羽毛，只有胸腹处是白色，和平时在余杭见过的那种头部、颈部、背部至尾羽均呈黑色，但翅膀和尾羽，又有紫蓝色的普通喜鹊完全不同？ 他这么想，就和那只颜色不同的喜鹊眼对眼，四目相对了一会儿。他想把他的发现告诉落头氏，可他刚一转头呼喊落头氏，再转过头来看，那只鸟就不见了，他当时还大感可惜。 可现在一琢磨，撇开猎奇心理不提，吴歧就觉得那只鸟，应该不只颜色独特那么简单——在当前安静到不正常的环境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只鸟，那只鸟一定还有其他奇异之处，只是他当时专注于鸟的特殊形态，下意识忽略了。但他的潜意识，一定帮他记录了下来——他的第六感可是很强的。 他在心里把见鸟之后的行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好像遇到那只鸟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其他动物了，连只虫子也没看见——这在雨林这种虫蛇极多的环境，是不可能的。 他是又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幻觉，或进入梦境了吗？ 还是说，他和落头氏、烛九阴他们，无意间闯入了什么不该进来的诡异之地？ 吴歧心中不定，问落头氏道：“落头，你有没有觉得这儿有点儿不对劲？好像安静得过分了。” 红衣服的精怪早就感觉不对劲了，所以他一直集中精神，感知周围，并暗自握紧手中之剑，只要稍有不对，便可宝剑出鞘，保护吴歧。但他听吴歧这么问，面上却殊无异色，对吴歧道：“公子所言甚是，某亦早有此感。” 吴歧一听就火了，一脚踹到落头氏小腿肚上，骂道：“王八蛋，那你不早说？！” 落头氏对吴歧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可是公子，公子所去之处，必要经过此地。如若不然，吾等便要回去，再行绕道，岂不让公子劳累？何况有某与黑蛇在，定让公子无虞。” 听到和自己一向不对付的“狗脑袋”的话，黑鳞小蛇也用自己指节大的脑袋，对吴歧点点头，难得在这件事上，和“狗脑袋”保持了一致——吴歧身体欠佳，可不能拖，还是早些找到救治之法为要。 感觉到落头氏和烛九阴的心意，吴歧一噎，难得在口舌上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或许其根本，是不忍心拒绝精怪和蛇的好意。 “行吧。”吴歧撇撇嘴，算是原谅精怪隐瞒不报的罪过。 但他又问精怪道：“那我刚才挖草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离草最近的那棵树上，有只深褐色的喜鹊？哦，说喜鹊可能也不准确，是一只和喜鹊长得差不多，但全身羽毛大部分都是深褐色的鸟？” “并未，公子。”落头氏说。“那鸟，公子觉得有何不妥？” “说不上来。”吴歧有些失望地摇摇头，“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所以才想问问你。” 但他旋即想到自己脖子上还圈着小蛇：小蛇应该看到了吧？ 所以他把希冀的目光转向小蛇。 但出乎意料的是，烛九阴竟然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完全没注意到那地方有只鸟。要是有，蛇爷说不定会想“加餐”。 “不是？小蛇，你怎么会没注意到呢？”吴歧着实有些诧异，问烛九阴道：“就算你的注意力大多在我身上，或是在看别的地方，以你的感知，也不可能没注意到那只鸟啊？”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正常蛇类的感知方式了。 蛇的视觉普遍都是比较差的，大概有点儿一米以外人畜不分的意思，所以蛇“看”东西，主要靠颊窝或唇窝这种独特器官，感知其他动物散发出的红外线波长，继而在大脑中成像，以及，靠蛇信来收集空气中的气味颗粒，判断猎物的位置和种类。 说回烛九阴。虽然作为神话传说里才有的“烛龙”，烛九阴的视力，并非普通蛇类那种“半盲”，比普通蛇好一点儿，可烛九阴“视物”也主要靠感知，即：红外线成像。 按理说，烛九阴就算真没靠眼睛，看到那只颜色怪异的鸟，也不应该在对烛九阴来说，非常近的区域范围内，没靠感知感觉到那只鸟，除非那只鸟不是活物。 但也不对。吴歧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算那只鸟是只“死鸟”，可死鸟虽然没有生命，但对蛇来说，只要存在温差，就会产生不同的红外辐射，蛇也是能感知到的。 那烛九阴怎么就会对那只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除非那只鸟连温差都没有。 可没有温差……？难道说……！ 吴歧突然想到一种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可能：那就是那只鸟确实是个“死物”——那只鸟是个“模型”。 这想法虽然匪夷所思，但很多事，最不可能的猜想，往往就是事实。 若非这西王母之滨，不仅有什么扯犊子的“长生之法”，还有人擅长机械和机关原理，能做偃师？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有很多千百年前古人的设计发明，今人看了都大感精妙，有些甚至以今人的技术水平，都不知道古人是怎么做到的。 要不是他平时喜欢组装个模型，还真未必能这么快想到这一茬。 不过，想是这么想，吴歧也没有实证，只好把这些想法按下不提，心中却暗自提防起来。 第343章 诱惑吴歧和自己走在前面 / 玄木 / 果实处皆被青铜铃代替 一人一蛇一精怪又往前走了几公里，落头氏伸长脖子，让脑袋居于空中，远眺而望，就见再往前十数里，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 他们一行人所行之路线，一开始是解连环制定的，但自打在榕树下避雨，落头氏感觉吴歧情绪不对劲，吴歧做了噩梦，醒来又抱着解连环哭鼻子后，落头氏就趁吴歧吃东西、调整情绪的时间，见没人注意他，单独找解连环聊过。 之后，尽管解连环和落头氏均未向众人提及，但实际上，已经是落头氏在为众人重新规划，进入西王母之地的行进路线——这也是为什么，落头氏暗戳戳诱惑吴歧，在之前树木茎干和藤蔓都十分粗壮、密集，其下有水的地方，脱离大部队，让吴歧单独和自己走在最前面的原因。 因为落头氏认为，只要吴歧和他走在前面，所有人就一定会顺吴歧走过的线路往前走，而不会考虑其他行进路线——因为对其他人来说，侄子\/弟弟\/少爷不能丢。且这样做，也能避免他和解连环在行进时需要沟通，让队伍里的人知道，是他这个不是人的精怪在带路，心生猜忌和疑虑。 所有的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大家也都会以为，是解连环提前告知过吴歧线路，所以吴歧和他一道走在前面，也不用担心他们走错路。 现在他和吴歧再往前走一段，就走到了悬崖峭壁，看似是他的感知出错，致使行进方向出现偏差，实则他感觉这处悬崖，另有玄机。 其实西王母与长生不老药的传说，落头氏也有所耳闻。只是如果西王母之滨这么容易就被人找到，这世上早不知几人成仙，几人成佛了。 所以，这处悬崖看似是悬崖，但落头氏此前探知地形的时候，却发现悬崖后的地域是一片空白——就算悬崖之下，是湍急的河水，或平地岩石、密林险滩，总归是有东西的，不可能什么都不存在，就像一张地图上的某片区域，凭空消失了一样。 所以落头氏只能推断，此处应该是被某种秘法，隐匿了起来。而特意被隐匿起来的东西，一定是怕被人发现的东西，也一定是……他们要找的去处，西王母国的遗迹！ 这么想着，落头氏居于空中的脑袋，就又用感知四处探查了一番，两只带着妖邪之气的狭长凤眸，也在不停扫视下方，希望能找到一些破解悬崖异常的方法。 这一寻，还真叫精怪寻到一棵颇为古怪的树。 只见这棵树，形似高山松，树皮却是黑色的；叶子是绿色的，有四个角。且这棵树茂密的枝叶间，好像用细链系着一个个两寸余的……六角青铜铃？ 这树落头氏识得，只是这青铜铃是何物？又为何系在此树的枝叶间？ 不得解的精怪，把脖子恢复成正常长度，回到吴歧身边，把自己再次确认过的前方道路情况和心中疑问，一并告知了吴歧。 “所以……你怀疑前面其实有路，只是被“王母娘娘”施展了某种障眼法，以此误导我们，不让我们找到王母国真正之所在？”吴歧静静听完，问落头氏道。 “正是如此，公子。”落头氏说：“且某观前方虽无路，但有一松柏，立于悬崖边。以某之见，那松柏恰可证明，吾等所至之处，无错。甚至那松柏，便是吾等破解王母之障眼法的关键所在。” 吴歧听到这说法，顿时来了兴趣，想知道落头氏有何见解，于是道：“哦？何出此言？说说看。” 落头氏一笑，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某听闻，西王母善长生之道，其崖边松柏，虽形似松柏，实则其干通体漆黑，叶绿，有四角，故而非真松柏也。” “公子可曾听闻，传说有国，名为中容，国人乃帝俊之子中容之后裔；其国有树，名曰玄木。其木，通体漆黑；其叶、果实味道鲜美，食者即可成仙。仙者，亦长寿长生者也。” 吴歧一听就明白了：不管落头氏说的传说是不是真的，但有能让人成仙的长生树的地方，是不是暗示这附近一定会有“长生国”？ 吴歧看落头氏的眼神一下就变了：你这导航，可以啊！ 落头氏十分矜持地对心仪的公子微微一笑，仿佛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但精怪想到树上从未见过的青铜铃，又道：“只是，某还未能看出，那玄木之树，与王母之障眼法有何关联，又该如何破解。且某观此玄木，枝叶间皆被一种未曾见过的青铜铃代替，某亦不知何故。公子可识得那青铜铃？知晓青铜铃是何物？有何作用？” 青铜铃？！ 听到这三个字，吴歧的心脏顿时咯噔一下。 目前为止，落头氏算是他不是人的小伙伴里，来得最晚的，如果落头氏之前没自己见过青铜铃，那落头氏不识得或没听说过此物，很正常。 他之前对落头氏还没那么信任，把落头氏留在身边，也一直在观察落头氏，所以自然不可能，把这种和他性命攸关的事，主动告诉落头氏。 但如今落头氏和他同来王母国，又亲眼见过他身体不适了，那青铜铃和有关他病情的事，落头氏迟早会知道。 他亦不准备再刻意隐瞒落头氏——毕竟活了不知几许岁月的精怪，对很多事，尤其古籍、古方、古代传说这些事，一定比他见多识广，说不定能在他的病上，给什么建议，或帮上大忙。 只是他身体的事说来话长，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且整件事对他来说，着实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所以吴歧现在也没心情，把这件事和落头氏和盘托出。 再者，吴歧一听“青铜铃”三个字，就没由来一阵暴躁。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叔叔生拉硬拽，把他从余杭带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难道叔叔们还坚定地认为，有青铜的地方，就会有救治他离魂症的方法吗？要真有用，前两次早该成功了！ 况且这里有青铜铃，也意味着，叔叔、蠢哥、小哥、胖子、伙计们，所有人都不能再往前走了。 大家对他都很好，他可不想大家为他涉险——青铜铃有极强的致幻能力，十有八九会让人神经错乱，甚至会出人命！ 所以吴歧当机立断，马上原路返回，去找叔叔。解连环也带着众人，在往这边赶，所以他们很快就会遇上。 第344章 玄木是不是会分泌油脂的树? / 我们回去吧，前面有铃铛 但在回去之前，吴歧又问了落头氏一个问题：“落头，你观那些青铜铃，是否会随风发出铃响？还有，我对玄木的了解很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你说。你知不知道，玄木是不是一种会分泌油脂，还分泌得比较多的树？” 这个问题很重要。虽然吴歧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棵玄木上，会被挂满青铜铃。但对青铜铃有一定“克制”作用，使青铜铃发不出声音的“松香”，就是松科松属植物中渗出的油树脂，经蒸馏或提取，除去挥发油后所余的固体树脂。 他听落头氏说，那棵玄木形似松柏，说不定按现在人对树的分类，玄木也属于松科植物。这样玄木就有可能分泌出大量树脂，起到“松香”的作用。 如果是这样，那玄木上挂满青铜铃，对他们一行人就没有什么妨碍，从这儿过去也无妨。 听到吴歧问题，落头氏说：“这某倒是不知。不过，如公子需要，某可代为查看。” 吴歧一抬手，片刻没犹豫，就否决了落头氏要帮忙的话，“还是不要了。那个铃铛不是什么好东西，贸然靠近，会中招的。” 年轻人看向落头氏狭长的凤眼，“你也不想变成一个“疯脑袋”吧？” “公子的意思是……”落头氏也是聪明人，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吴歧意思，“那些铃铛有毁人神志的效用？” “对。所以千万不能靠近，知道吗？”吴歧又叮嘱道。 落头氏略一点头，对吴歧抱拳道谢道：“某已知晓，必不靠近。多谢公子提醒。” “只是某尚有一疑问，公子为何要问那玄木，是否分泌油脂？可是油脂能克制铜铃？”落头氏问。 “是的，你可以这么理解。”吴歧也不隐瞒，何况落头氏智商在线，自己猜到了。 “那某仍可代公子查看，玄木是否盛产油脂。公子放心，某不靠近玄木及铃铛便是。只是……若玄木盛产油脂，倒还好说，吾等可及至玄木近处，再找破解悬崖障眼法之法；可若玄木不产油脂，公子又当如何？”落头氏问。 其实不管前方玄木产不产油脂，能否克制青铜铃，吴歧都认为这对后续要不要进入西王母国，不起决定性作用。原因有二： 其一，就算这棵玄木产油脂，让他们能安全通过此处，可谁知他们进入王母国腹地之后，还会不会再遇到青铜铃？ 玄木上挂满了青铜铃，已经证明西王母国有青铜铃，且还不少。那他们一行人进入西王母国遗迹后，再次遇到青铜铃的概率很高； 其二，吴歧猜测玄木虽形似松柏，但应该是不产油脂的。如果玄木有油脂，能起到松香作用，继而克制青铜铃的效用，那这棵玄木立在这里，还挂这么多青铜铃的目的是什么？ 当告示？做地标？告诉来这儿的人西王母国到了？或这里的情况有异常？ 比起这些，吴歧更愿意相信玄木就是在给那些青铜铃当“架子”，方便青铜铃在此处起到致幻作用，让那些来到这里，试图进入西王母国的人通通见阎王。 基于这一点，落头氏说玄木立于悬崖峭壁边，这个“悬崖峭壁”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青铜铃的作用效果幻化出来的，迷惑了落头氏，也不好说。 吴歧把他的想法告知了落头氏，以及，他还是决定先带落头氏回去，和解连环会合再说。 他既不考虑再往前走，那先让落头氏代为查看玄木产不产油脂，意义不大。 落头氏听完吴歧的分析，觉得公子说得也有道理，遂和吴歧一起返回。 …… 待吴歧和落头氏走远，一个高约4-50公分，鹅蛋圆脸，柳叶细眉，樱唇上翘； 上衣下裳（裙），衣领朝右开，腰部束着宽边腰带，外加一条蔽膝（衣服前面的大巾，古代下体之衣，用于遮盖大腿至膝部的服饰）的女俑，出现在吴歧和落头氏刚才说话处，最近的一棵树的枝杈上。 其跽坐（两膝着地，挺直上身，臀部坐在小腿肚上），双手交握置于腿上；细看其眼，形似弯月，宜喜宜嗔，却通体漆黑，眼中无仁。 但就是这双无仁之眼，却一眨不眨将视线盯在吴歧的后脑之上，随吴歧的身影，渐行渐远…… ———————— 纵然吴歧和落头氏之前行进速度很快，但路上吴歧又是挖草，又是等落头氏重新探查路线，还从落头氏那儿得到玄木和青铜铃的消息，两人做了一通分析，所以等吴歧带着落头氏原路返回，去找解连环时，解连环已经带着大部队离他很近了。 吴歧大概只花了几分钟，就见到了人，并乳燕归巢似的跑到叔叔面前，把叔叔抱住了。 解连环被突然出现的侄子抱住，似惊非喜。他有些担忧地拍拍吴歧背，问：“乖乖，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前面有危险？哎呀，你受伤没有？” 一迭声问了几句，解连环便要和吴歧拉开距离，好好检查一下侄子有没有受伤。 吴歧摇摇头，一言不发地抱着叔叔，雏鸟似的，似乎很不愿意和叔叔分开， 解连环更是心急，“祖宗，你说话啊？” 吴歧这才抿抿嘴，用手掩唇，在解连环耳边轻声道：“叔，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再往前走了。” “嗯？怎么说？”解连环不解，侄子又闹什么妖，但他还是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前面有什么危险？” “是有危险。”吴歧说。但具体什么危险，他又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告诉叔叔，于是只好把解连环扯到一边，并不忘让所有人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等着他们回来。 直至两人走出二三十米开外，找了一棵大树作为遮挡，吴歧才又凑到解连环耳边轻声道：“叔，前面有铃铛。” “铃铛？什么铃铛？”解连环一时没反应过来。 吴歧真想一巴掌呼叔叔脸上，让叔叔清醒清醒。他没好气瞪了眼叔叔：“你说什么铃铛？我能和你说什么铃铛？” 他抬起自己的手腕，凑到叔叔眼前，和叔叔示意了一下，手腕上系着红绳的黄金小圆球——这里面包裹了什么东西，叔侄俩心知肚明，这辈子都不会忘。 于是解连环的瞳孔，瞬间外扩。 他面带震惊地握住侄子的手腕，道：“孩子，你说真的？不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吴歧一下又变得非常不满，眼刀“嗖嗖嗖”戳着叔叔的脸，“脑袋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于是吴歧就把刚才落头氏如何伸长脖子探路，看到十数里外，那棵通体漆黑，叶片间挂满青铜铃的树的事和叔叔说了，并把之后他问玄木产不产油脂，以及自己后续的分析怀疑也和叔叔说了。 解连环静静听完侄子的话，一时无言。因为侄子说得对，分析得也没毛病。但解连环想的是，如果现在这条路走不通，或不好走，那是不是可以带吴歧走其他线路，进入西王母国？ 反正就算侄子合理怀疑，西王母国腹地会有其他青铜铃，有可能数量还不少，可若就此带吴歧回去，也不好和吴二白、吴三省交代。 再者，他在前几天吴歧喝完安神药，就一直睡着不醒，醒来之后又晕晕乎乎出现幻视，说他用屁股和他说话，还说小哥脸丢了，吴斜脑袋上长狗尾巴之后，就给吴二白、吴三省传了消息，把吴歧的情况，告知了孩子两个亲叔。 他希望吴二白赶紧从余杭过来。让他单独带吴歧出来，本就是个艰巨任务，这一路他真有种殚精竭虑、死而后已的感觉，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吴三省倒是好说，一直跟在他们这支队伍后面。只是他怕吴歧吵着要见三叔，让三叔陪着，自己又不好解释吴三省跟在他们后面的目的，并不完全是为了吴歧。与其多说多错，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到时孩子要是和三叔见面了，说不定还算个惊喜，不至于让孩子觉得自己有事瞒他，又要埋怨他，给他“爱的疼痛”。 解三爷在小侄子这儿，趋利避害的本事，也近乎变成一种本能。毕竟，他的脸皮可真遭不住孩子的“纤纤玉指”。 第345章 他不想再走了，叔叔看着办 / 科学吗?回答我!why! 言归正传，如果三爷还想带侄子继续下面的行程，那如何规劝侄子接着跟他往下走，无疑是所有问题中的重中之重——毕竟孩子已经明确告诉他，他不想再继续往下走了。 “侄子，你看咱们来都来了，遇到点儿小问题也正常，可不能轻言放弃。”解连环觑着侄子神色，小心翼翼地劝吴歧道。 “你刚才也说了，你“脑袋”怀疑前面的悬崖是障眼法，那他和你说的那棵挂满青铜铃的树，是不是障眼法的一部分呢？这不好说。” “但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咱们想办法解决了就是；如果解决不了，那咱们就另想办法，找其他路过去。办法总比问题多，你说是不是？” 吴歧神情寡淡地听完叔叔的话，“夸奖”叔叔道：“叔叔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我的顾虑，你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是吧？” “重点是那棵树上的青铜铃吗？那只是问题的一部分。” “就算我们解决了那棵树，或是找到其他线路，可以绕过此处进入西王母国，那进去之后，万一又遇到别的青铜铃怎么办？” “青铜铃是什么效果，叔叔不是不知道。叔叔是要为了我，弃那么多伙计，还有小哥、胖子、我哥他们的性命于不顾吗？！” “就算你狠得下这个心，我可狠不下。如果叔叔硬要这么做的话，我还不如现在就一头碰死，省得变成“杀人犯”！” 说最后两句话时，吴歧的声音非常明显地扬高了不少。引得离叔侄二人比较近的几个伙计，外加小哥、胖子、吴斜、黑眼镜看了过来。 “小歧！你……你怎么说话呢？”解连环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吴歧，不想让孩子这么说自己，“咱们不是要想办法吗？怎么就到“杀人犯”这一步了？不许这么说自己。还说什么一头碰死？更不可以！” “我的祖宗！算我求你，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不能想不开啊～～” 吴歧不为所动，双手环胸，把头扭向一边，用鼻子给了叔叔一个“哼！”，明显是不想和叔叔继续沟通。 反正少爷的意思很明确，他不想再走了，叔叔自己看着办！ 解连环见年轻人这个样子，急得直拍大腿，却也拿侄子没什么好办法。他搜肠刮肚，努力消耗脑细胞，试图再找些能说动吴歧的理由，但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吴歧就先对叔叔一抬手，对叔叔道： “叔叔不用再劝。我现在还愿意和你说这些废话，已经是很爱你、很尊重你的表现；如若不然，我直接把你打晕，丢给伙计，再带伙计们回去，也是一样的。叔叔不要不懂事！” 解连环一噎：这话他是真的无法反驳。论武力值，他不是吴歧对手，遑论侄子身体里还有那位前辈…… 但作为叔叔，他当然希望侄子好。所以就算明知有些事情无法挽救，也还是要挽救一下，于是他道：“哎呀～～小歧，你先不要急。咱俩还是再商量商量。” “你看，我都还没见过你说的那棵，挂满青铜铃的树呢。要不，你先带我过去看看，我们再聊啊？” “而且咱队伍里不是有小哥吗？小哥身手本领都不差，精于倒斗、见多识广，没准儿他对这个问题，能有破解之法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小哥也没办法，咱们也找不到其他路进西王母国，或者是，像你说的，你担心西王母国里还有大量青铜铃存在，那……那大不了就像之前，第二次去秦岭厍国墓那样，你自己带落头氏、烛九阴和九头蛇柏进去？我们这些人，在外面等你？” 说到这，解连环突然压低声音，“孩子，你知道你手腕上这个铃铛，有些镇魂效果吗？我是说……你手腕上这个铃铛，其实对普通青铜铃的致幻效果，是有抗性的。虽然不能说完全抵消，但是……” “你之前和你二叔闹的那一出……咳，其实归根结底是因为，你手上的铃铛发挥了效用，加之你这孩子确实比较聪慧敏锐，才让你发现你第一次去厍国墓时，有很多事都不对劲。” “所以我斗胆说一句，要是我们这些人确实无法解决青铜铃的问题，你可以自己带着你“脑袋”和小蛇、小树，尝试进入西王母国的腹地吗？” “我知道，烛九阴肯定是不怕青铜铃的，否则他也不会在厍国墓生活了这么多年，还好好的；你“脑袋”落头氏，对青铜铃有没有抵抗能力，我倒是不清楚，你待会儿可以问问他；至于九头蛇柏，她是一株植物，自然也不会受到幻术影响，你说对吧？” “所以侄子，事情还远没到必须打道回府的时候啊～～你再考虑一下，看我说得对不对？” 这些话倒算把刚才还一副“没得商量”样子的少爷，说得有些松动了。他细细琢磨了一下叔叔的话，觉得先按叔叔的话尝试一下，也无不可。反正……反正实在不行，再打道回府也来得及。 届时叔叔要是再说些有的没的劝他，他就给叔叔一闷棍，也省得叔叔屁话多。 吴歧面上仍冷着一张脸，暗戳戳瞥了眼叔叔的后脑勺。 突然感觉有阵凉风从后脑飘过的解连环：“……？？？”有种不好的感觉。 但当叔叔的还没想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就听侄子对他说：“行吧，叔，你说的我同意了。” 解连环一喜，刚要夸夸侄子懂事，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就听年轻人又说：“但是……” 三爷一口气憋在胸口：“……”我高兴早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先来算一卦吧？”吴歧双手一拍，一副想到了好主意的样子：“是吉卦，我们就接着往前走；是凶卦，我们就不必再往前走，浪费时间了，叔叔也不用再劝我，你觉得怎么样？” 解连环搓搓手，露出一副想再商量的样子。他不知道吴歧为什么会算卦，也不知道吴歧算得准不准。可万一算出个“凶卦”，自己刚才不就白费口舌了？侄子本就不愿意继续往前走，这下更有理由拒绝了。 所以他道：“小歧啊，你看，你是要讲唯物主义的人，怎么能行算卦这种事呢？这不是你该做、该信的事啊？” 吴歧怎会看不出，叔叔这话到底安的什么心？他在心里用鼻子对叔叔哼了一哼，面上却对叔叔微微一笑道： “叔叔说得对。” “但请你告诉我，粽子、血尸、女傀、禁婆、海猴子，这些东西科学吗？” “西王母的长生之法，那些我之前在西周墓里见过的人蛇共生体，科学吗？” “青铜铃、幻术、障眼法、我来这儿的原因和目的，科学吗？你回答我！” 【还有厍国墓里的青铜铠甲人、设有五行八卦的八个洞口、青铜树、烛九阴；天宫里会掉脑袋的精怪落头氏，长得像大犀牛，实则是远古生物的水龙兽、青铜门和阴兵过境这些都科学吗？】 【小哥的血能驱虫，戴墨镜的背后总笼罩着一团黑雾，背着个“诡娘娘”，这些都科学吗？】 【回答我！】 后面几句，吴歧到底顾忌不远处还有一群人在，没说出来，只在心里想想。不过这心声落在解连环耳里，也振聋发聩，好像有人在他耳边敲响锣，让解连环一个激灵连着一个激灵，被侄子“震慑”得直哆嗦。 但少爷面上的话也还没完，只见年轻人连个磕巴都不打，就接着前言，继续道： “既然你说，我是一个要讲唯物主义的人，那你为什么总拉我来这种，和唯物主义一点儿不沾边的地方？嗯？look in my eyes！tell me！why？why uncle，why？” “现在你又和我扯什么，巫卜算卦不科学了？你这话科学吗？回答我！你说的话，和你做的事，统一论证和论据了吗？说话！” “对不科学、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我们应该秉承不听、不看、不信的态度对吗？所以我刚才说，我们应该原路返回，有什么不对？回答我！” 已经被侄子的逻辑，绕懵逼的解连环人都傻了：“……”他……他这是被侄子“训斥”了？ 但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觉得侄子说的话，没毛病！ 已经被侄子的话统一了思想（说的五迷三道）的解连环，在心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二哥——！你快来啊！！！ 第346章 什么时候学会算卦了?/ 为什么没把青铜铃一起隐匿起来 而给叔叔好好上了一堂“思想政\/治课”的吴歧，看叔叔被他说得晕晕乎乎，好像都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又来这儿来干嘛的样子，就一阵好笑。 哼哼！他吴小歧、吴少爷，这么多年逻辑学和政\/治课，可不是白上的！对付连环叔还不是轻松拿捏？ 小意思，洒洒水啦～～（小人叉腰，一脸骄傲.jpg） 不过，谁叫他是个言出必行的好崽？说算一卦，是吉卦就继续往前走，也决不食言。 所以他伸出手，捏住叔叔脸皮扯了扯，对还没回过神，好像仍在探究他刚才那些话，说得到底对不对的解连环道：“哎呀～～好了，叔。想不明白，就默认我说得对不就行了？我是你侄子，我还能蒙你不成？我可是个有节操、讲道理的人。” 不管正理、歪理，反正是我有理。少爷想。 而听到侄子话的解连环，则嘴角一抽，腹诽道：你有没有节操我不评价，但你嘴里的“讲理”，是正经“讲理”吗？讲的是《抡语》吧？ 但这话三爷着实不敢说出来，毕竟孩子的“纤纤玉指”，可还在他脸上，和他的脸皮“睦邻友好”呢。 于是三爷干咳一声，对侄子说：“那什么，小歧啊……你这卦算得准不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算卦了？和你二叔学的？你，你没考虑改行儿吧？” 最后这个问题很重要。 解连环实在怕了这祖宗：在疑似和三哥（吴三省）学会混江湖（组织自己不是人的小团伙）之后，别又想改行当算命先生吧？ 三爷在心里一个劲儿拨楞脑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吴歧不知叔叔心中所想，听到叔叔的话，嗔怪似的瞪了叔叔一眼：“叔在说什么鬼话？我从没这么想过好吧？” “我只和二叔学了点皮毛，把它当作一种能在工作、生活上，辅助我做决定的工具而已。毕竟就算舅舅外公很疼我，我也不可能什么事都和他们说，让他们帮我做决定吧？这会让舅舅外公觉得我能力不足，尤其缺乏决断能力的。” 解连环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吴歧趁自己的手还在叔叔脸皮上捏着，没放下，又顺势捏捏叔叔的脸，提醒（恐吓）道：“叔叔可不许告诉别人，因为我只能有，且只有一个信仰，明白吗？” 解连环握住吴歧不太规矩的手，面露无奈道，“是是是。行了，快算吧，算完咱们也好早些赶路。” “叔叔怎么知道，一定就是吉卦？”似是责怪地嘀咕了这一句，吴歧就从包里掏出三枚硬币。 硬币卜卦的方法相对比较简单，主要就是取三枚硬币，用双手或容器包裹，摇晃后抛出，看三枚硬币分别是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正面记3，反面记2，三枚硬币的记数结果总和，无非是6、7、8、9这四个数。其中6、8（双数）记为阴，用两条短横表示；7、9（单数）记为阳，用一条长横表示。 需要注意的是，如果三枚硬币在某次抛掷过程中，都是正面朝上，或都是反面朝上，这时要将结果打个特殊记号，表示“变化”。 一卦有六爻，也就是说，上面抛掷的操作步骤需要重复六次，把结果从下往上依次记录，这样就能得到一个卦象，之后根据卦象进行解卦即可。 至于如何解卦，就需要结合《易经》爻辞解读，这里就不再赘述。 吴歧平心静气，按照上述步骤一通操作，又解了卦象，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是有惊无险，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 这让吴歧大为惊奇，感觉自己的卦象是不是算错，或解读错了？ 他又重新算了一卦，卦象和爻辞解读与前次大差不差。 这次少爷就信了。 他把卦象显示“有惊无险”，自己愿意尝试和叔叔继续往前走的意思，告诉了叔叔，解连环喜上眉梢，当即拉着吴歧从树后走出来，和大部队会合。 吴歧坐在自家蠢哥身边，毫不客气从蠢哥包里掏了瓶水，小口小口喝起来。他无心听叔叔把刚才他和叔叔说的那些话，有所整理和保留地说给其他人听，而是暗自思索起，该如何破解前方玄木处障眼法的问题。 他既已决定和叔叔接着往前走，那如今最需要考虑的，无疑是这个障眼法。 但这个问题的核心在于，所谓“悬崖峭壁处的障眼法，把峭壁之后的环境全部隐匿了起来”，这件事和悬崖边上，玄木枝叶间的青铜铃有没有关系？ 换言之，就是这个障眼法，是不是青铜铃的致幻作用导致？ 如果是，那为什么这个致幻作用，没把青铜铃和玄木本身一起隐匿起来，而是明晃晃让落头氏看到了呢？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破绽吗？ 如果有有识之士，通晓破解青铜铃的方法，那使用青铜铃致幻作用，作为保护西王母国不被入侵的保护机制，就没意义。 虽然西王母可能认为，即便把青铜铃暴露出来，能破解青铜铃作用的人也少之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没有把铃铛隐藏起来的必要。 但换一种思路来想，如果能通过青铜铃的致幻作用，把青铜铃和玄木一起隐匿起来，不就连这万分之一都不到，被人破解青铜铃幻境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吗？关键是，这种事根本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光靠铃铛自己就能做到，不需要西王母额外做什么，或给铃铛添加外部辅助。 那西王母为什么没这么做？ 吴歧认为，如果是他，他就会这么做；如果没这么做……那一定是外部原因导致他无法这么做，或他这么做了之后，没能达成预期结果。 可这个“外部原因”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会是什么呢？什么原因，能让西王母这样一个，一国或一个政权的统治者，希望做或已经做了的事，没有达成？ 等等！ 吴歧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虽然西王母是这个国家实际的统治者，但这个国家的国家建设，肯定不是西王母亲自动手，施工建造的，而是她发布命令后，相关官员承接她的命令，带领下面的“施工队”也好，普通老百姓或奴隶也好，进行建造的。 商周时期，殉葬之风盛行，尤其是人殉。和西周同期（至少是同期）的西王母国，会不会也实行这种制度？尤其西王母本身，是个神话色彩非常浓重的人物。 君权神授，甚至号称自己是“神”在世间的化身，是古代统治者的常见做法，目的是巩固自己的权力，使自己的统治行为合理化。 在这种背景下，西王母作为“神”或“神”的化身，希望日后有人，并且是很多人为自己随葬，是“很合理”的需求。随葬的人，除了奴隶和近身服侍西王母的人，负责西王母国建设，包括建造其陵寝这些人，不就是最好的殉葬人选吗？ 那如果这些人不想殉葬怎么办？有没有比较聪明、有反抗精神的，想方设法逃生了？铃铛和树效果的矛盾之处，会不会是有些人给自己留的后路？ 但少爷不是专业倒斗人，也不是学建筑、历史专业出身，所以对这方面了解得比较少，所以他突然开口问解连环道：“叔，请教你一个问题。” 第347章 这个破绽是怎么留出来的?/ 落头氏是不是为青铜铃所迷 已经把刚才吴歧和他说的那些事，说给大家知道的解连环一听，坐到侄子身边问：“什么问题？问吧。” “叔，我想请问，古代，尤其是商周时期，殉葬制度不是比较盛行吗？那作为古代城市或陵墓的设计师，和那些建造城市或陵墓的人，在君主死后，会变成殉葬者的一部分吗？” “如果会，那这些人不想殉葬怎么办？有没有机会逃生？比如……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于是在施工建造的时候，给自己留了逃生记号，或制定了逃生方法？” 说罢，他又圈住坐在身边，叔叔的胳膊问：“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儿异想天开？古时候，尤其几千年前，这种事有可操作性吗？” 虽然不知道吴歧刚才在想什么，让吴歧有了这种疑问，但解连环还是解释道：“当然有可操作性了，孩子。你可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尤其是，虽然年代比较久远的商周时期，很多底层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压迫和剥削中，但有剥削的地方就会有反抗——这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尽管底层那些人，可能没能力摆脱成为奴隶或祭祀品的命运，但肯定有人是不甘于这样的命运的。” “就拿干我们这行儿来说，很多墓里，其实都能找到当时修建这座陵墓的工匠，留下的暗道、机关。这些暗道、机关，就是匠人们关键时刻用来逃出生天的。求生欲是人类本能，谁好好的，会想死啊？你说对吧？” 吴歧对叔叔咧嘴一笑，“嗯，叔叔说得很有道理。” 解连环捏捏吴歧鼻子，也对吴歧笑了一下，“那你呢？你这小脑瓜又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才没有。”吴歧似是责怪地嗔了叔叔一眼，“只是觉得有些问题不太对劲。但我还有些地方没想明白。刚才问你那个问题，也算其一。” 说是这么说，但吴歧听了叔叔的解答，就在心里给自己刚才想的问题，下了定论： 那就是说，如果青铜铃的致幻作用，没把青铜铃自己一并隐藏起来，或幻化成别的东西，是一个“漏洞”，或者说“破绽”，那这个“漏洞”或“破绽”，是不是当初在西王母国外围，设置那棵挂满青铜铃的玄木时，设计师或负责这个任务的匠人或奴隶故意留下的？目的是不想殉葬，给自己留下一个能逃生的“标记”？ 不，奴隶应该不会有这种见识，识得青铜铃的“奥妙”，也没能力想到可以借助青铜铃和挂铃铛的玄木，创造逃出西王母国的破绽，和具体实施方法。 所以……如果他前面所有的猜测和想法都是正确的，不是无稽之谈，那能做到这种事的，就只能是整个西王母国的设计者，至少也是专门负责构筑这棵，在西王母国外围，施展“障眼法”的青铜铃树的匠人。 只是想到现在，吴歧还有一事不明：这个“破绽”到底是怎么留出来的呢？ 综合目前情况来看，青铜铃的破绽在于，仍然对“悬崖”之后的地域施展了障眼法（已知那就是西王母国的遗迹）；但却把自身和挂铃铛的树，大咧咧暴露在落头氏的视野中。 难道是玄木附近有东西，削弱了铃铛的效用？让铃铛没能“保护自己”，把自己同时隐匿起来，或幻化成其他东西？ 可根据落头氏和他提到那棵通体漆黑，形似松柏的玄木的时候，他的推断和想法：这棵玄木虽然形似松柏，但应该是不产油脂——也就是松香的。否则在这样的树上挂满青铜铃，青铜铃就起不到致幻作用，也就无法施展所谓“障眼法”，起到保护西王母国的作用。 而且作用如此紧要的树和铃铛，肯定在设计者脑海里，和“城市设计图”上有记录。建设完成，验收的时候，肯定会查验到。 要是玄木被人替换成别的，对铃铛有克制作用，或能削减铃铛作用的树，或减少树上铃铛的数量，在对此处进行验收的时候，肯定一下就露馅儿了，责任人搞不好当时就没命了，更别提之后利用树和铃铛的破绽逃命了。 所以这个“破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吴歧还真一时想不透。 但想不透，就干脆故地重游，到落头氏刚才伸长脖子，远眺看到玄木和青铜铃的地方，叫落头氏再重新帮忙观察一下便是。 再不济还有小蛇烛九阴。 烛九阴巨蛇形态，上边那只常年闭合的红色横瞳，本就有致幻、催眠的作用，所以烛九阴是不会被青铜铃的致幻能力影响的。 如果落头氏再看，还看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叫小蛇直接过去树下，近距离观察一下嘛。 计划通。 这么想着，吴歧就站起身，顺便把还被他抱着胳膊的解连环也拽起来了，“叔，快走，我们马上回刚才落头伸长脖子，看到那棵奇怪的树的地方去。” 说罢，也不等叔叔回应，就连拉带拽把解连环拖走了。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风就是雨啊？”被侄子拉扯着，无法好好走路的三爷叫苦不迭。 所幸他们这会儿，离落头氏发现前方有异常的地方不远，所以吴歧拉着走的歪歪扭扭的解连环，没一会儿就停下了。 吴歧准备让落头氏在此处重新再伸长脖子，看一眼前方十余里的那棵玄木。但在此之前，他问落头氏道：“落头，你是到这儿之后，伸脖子一看，发现前方有悬崖的？还是到这儿之前就通过感知知道了？” 吴歧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想确认落头氏是不是为青铜铃所迷惑。 如果落头氏到这儿之前，就已经知道前面不对劲，那他说前面有悬崖，但悬崖后面空无一物，就不是被青铜铃迷惑；反之，如果落头氏是到这儿之后，伸着脖子往前看的时候，才发现前面是悬崖，悬崖边有棵挂满青铜铃的玄木，那他很有可能为青铜铃所迷，看到的悬崖可能是假的。 “公子，某早就对前路有感，非是到此处查看之后才得知。”落头氏说。 吴歧“嗯”了一声，精怪的回答，让少爷定了心，不用担心落头氏此前告知他的情况，都是假象了。 他又扭头吩咐缠在自己脖颈上，给自己当项链的黑鳞小蛇烛九阴道：“小蛇，辛苦你帮我到前面十余里的地方，看看那棵通体漆黑、形似松柏的树。如果可以，请你帮我带一点儿树的枝叶和树皮回来。” 小蛇点点指节大的蛇脑袋，从吴歧身上蹿到地上，扭着一拐八道弯的蛇身，滋溜滋溜爬走了。 见小蛇的身影消失，解连环问吴歧道：“小歧，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我刚才不是和叔叔说，前面不远，应该就是西王母国的遗迹了？但关于落头看到的那棵树，我还有些疑问想再确认一下。这可能会影响到，我们能不能从现在这条路，直接进入西王母国。” 吴歧看着叔叔，用眼神安抚了一下解连环，“叔叔不用担心，等小蛇回来，一切就可见分晓。届时我会解释给你听的。” 听吴歧这么说，解连环也就不再多问，安静地和众人一起等。 第348章 一种名叫安息香的树 / 青铜铃，类似逃生标记的记号 烛九阴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衔着玄木的枝叶，和一小片玄木树皮回来了。 吴歧从烛九阴口中接过枝叶和树皮，仔细端详起来，果然和落头氏告诉他的形状、颜色一致：玄木的树皮通体漆黑，树叶是绿色的四角形。 只是在他看来，这树皮虽是黑色，但细看之下，又隐隐泛黄。 所以吴歧又问烛九阴道：“那树有多高？有没有什么奇异、不同寻常之处？” 蛇“嘶嘶”两声，告知吴歧：那树高约3丈，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倒是他划开树体，为吴歧取下这一小片树皮时，会流出像饴糖一样的树胶。而且他看树上，尤其是挂着青铜铃的枝杈上，有大小不一的豁口。这些豁口好多都已经愈合，且从豁口流出的树胶，也已经凝结。 吴歧一下就从小蛇的话里，找到了他想要的重点：划开玄木的树皮，就会流出树胶。 树胶虽然和树脂不是同一种东西，前者是指变硬的树脂和各种树和灌木的渗出物，有些溶于水，有些会吸收水，且浸泡于水中时会膨胀，属于亲水性胶体；后者则是高分子聚合物，不溶于水，用于保护树木免受真菌和昆虫侵害。 但如果把烛九阴对玄木的描述，和落头氏对玄木的描述，结合起来，就会得到一个新的结论，那就是：这棵被落头氏认为是“玄木”的树，其实根本不是“玄木”！而是一种名叫“安息香”的树。 安息香树，出自波斯国，在波斯亦被称作辟邪树。树高三丈（30米），树皮黄黑色，树叶有四只角，划开树皮，流出的树胶就像饴糖，这就是安息香。这种香，过六七个月就会凝结坚固，可以取用。传说焚这种香，可以通达神明，避一切恶。 而如果这棵树是安息香树，那吴歧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即：如果有人为作用，致使青铜铃既能维持部分作用，对自己身后的西王母国施展“障眼法”，又暴露了自己，没让青铜铃和挂铃铛的树本身，成为“幻境”的一部分，把自己隐匿起来，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现在就全能明白了。 因为安息香树和玄木长得很像：两者都是黑色树皮，又都是绿色的四角叶子。加之落头氏说，挂满青铜铃的树，形似松柏。松树，尤其是高山松，树高一般是30米，也就是三丈；而玄木和安息香树，树高也是三丈。 至于小蛇近前看到的，树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小口，划开树皮后会流出树胶，树体上有很多树胶已经凝结，这些落头氏没有提及，应该是落头氏离树太远，再加上有树叶遮挡，树皮还是黑色，没看清树上有这些特殊之处。 基于上述种种巧合，落头氏就把这棵应该称作安息香的树，错认成了玄木。 想明白这一茬，吴歧就用手指捏住那块巴掌大的树皮，用树皮半轻不重扇了落头氏一个嘴巴子：“死脑袋！你再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树？” 落头氏被吴歧突如其来的“教育”打得有点儿蒙，但他忙从吴歧手里接过那片树皮端详起来。这一看，还真叫他看出树皮颜色上的不妥（黑中带黄），和树皮上些许已经凝固，和树皮混为一体的树胶。 “公子，这……” 落头氏似乎也认出了树的真面目，但吴歧却没心思听落头氏解释，只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几步，对解连环说：“叔，我好像知道怎么从这里通过了。” 解连环正等着吴歧解答呢，闻言就叫年轻人赶紧说。 吴歧也不磨叽，把他刚才思考的问题，和从小蛇取来的树枝和叶片上，观察到的结果，及他如今得到的结论说了。 然后事情的重点，就转到了安息香树上。 吴歧道：“叔叔刚才已经知晓，我对前面悬崖峭壁处的青铜铃，和玄木的疑问了。那现在已知玄木其实是安神香树；而安神香树，划开其树皮，是会流出树胶的。那是不是可以猜测，这个树胶其实和松树的树脂——也就是松香，有类似功能？” “这种树胶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青铜铃的效用。虽然不敢说是完全克制，使青铜铃丧失效用，但也克制了部分效用，使青铜铃把自身和树暴露在外面，没能成为“幻境”的一部分，同时又维持了对西王母国边界的“障眼法”？” “我猜，事情或许是这样：或许有人不想给西王母殉葬，所以特意把原本寓意长生的玄木，也就是挂青铜铃的树，悄悄换成了和玄木长相十分相似的安息香树。这安息香树，使青铜铃效用减弱，让青铜铃本身暴露在“幻境”之外，形成一个破绽，一个类似逃生标记的记号，让创造这个标记的人，可以顺这个标记，从西王母国边境的“幻境”，或者说边境的“障眼法”里逃出生天？” “叔，你觉得我的推断有什么漏洞吗？有可行性吗？”吴歧问解连环道。 解连环把侄子的话，在脑海里思前想后琢磨了两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只是，如果要执行这个计划，还有一个关键性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 不管建造一座城池，还是建造一座陵寝，肯定都有设计师和设计图，还有监督施工的人。如果按吴歧所说，这棵挂满青铜铃的树的漏洞（把树调包了，致使原本树和铃铛的效用没能完全发挥）是有人刻意为之，那这个人是怎么规避工程监督者，使自己擅自更改的地方，顺利通过“验收”呢？ 这个问题吴歧刚才也有想过，他认为这个不想殉葬的人，要么是负责这棵青铜铃树的匠人，要么是负责整个工程的总设计师。 匠人或许是买通了负责监督工程建造的人，而工程的总设计师……整个工程都是他说了算，他说这里要摆什么树，旁人还敢有异议不成？ 但说这个“缺漏”是总设计师所为，其实论证也不是那么充分： 因为作为西王母国这么大工程的总设计师，那一定是深受西王母亲近、信任的人，说不定是这个国家的国师，或是设计院的院长之类的人。按说这种职位的人，应该对西王母很忠心，会做在自己的设计图中，暗戳戳给自己留逃生后路这种事吗？ 况且有些古人认为，成为祭祀品或为君主、主人殉葬，是件非常光荣的事，如果这个设计师也是这种思想，那就更没必要给自己留后路了。 当然，这种说法只是基于设计师对西王母忠心。如果设计师不是西王母的死忠，那设计师做这种在设计中，给自己留退路的事，就是有合理动机的，不算对设计师恶意揣测。 但这个问题要得到确切回答，要么在西王母国找到设计师本人（不过这种概率几乎等同于零，除非设计师也通过秘法获得了长生，并且还能正常沟通交流），要么从西王母国里，找到一些关于设计西王母国的壁画、手稿或文字记载。 抛开这个问题不提，吴歧和解连环所言，最终还是要落在，如何通过前方的“障眼法”，正式进入西王母国境内，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铺垫，所以吴歧又道： “正如前面所言，前面那棵树，是安神香树；而安神香树的树胶，又称安息香。这种香有通达神明、避一切恶的作用，那我们是不是取一点这种香，在经过青铜铃的时候点上，就能破除青铜铃残余的致幻作用，破除青铜铃施加在西王母国外围的“障眼法”了？” 解连环一拍大腿：哎呀，侄子说得对啊！ 三爷当机立断，想按吴歧说的，尝试一下。至于如何取到安神香树的树胶，也就是安息香？这不是有伟大的蛇神爷爷烛九阴吗？ 于是三爷搓着有点儿无处安放的手，拜托吴歧再和蛇爷说说，让蛇爷给一行人搜集一点安息香回来。 虽然吩咐是吴歧下的，但先提出这个要求的却是解连环。烛九阴舍不得责怪饲主使唤他，可不就把错都归结到解连环身上？ 于是小蛇形态的蛇神爷爷，前脚乖乖对饲主点点头，一副“都包在蛇蛇身上”的样子，后脚就从饲主身上，蹿到解连环身上，抄起小蛇尾巴，对解连环“啪啪”一顿猛抽。 吴歧：“……？？？”虽然闹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有点想笑。 解连环：“……？？？”我这是怎么招蛇祖宗的眼了？但……蛇爷饶命啊！ 第349章 小没良心的，你还挺高兴是吧?/ 别带我哥了，怪危险的 等吴歧把烛九阴从解连环身上取下来，又好一阵亲亲摸摸，让小蛇心满意足扭着蛇身爬走，去为众人取安息香树的树胶后，三爷的脸和脖子，已经明晃晃印上了好几道新鲜的蛇尾巴印。 吴歧努力憋了憋，还是没憋住，一下就乐了：“哈哈哈哈哈！” 他三两步走到叔叔跟前，捧着叔叔脸，用指腹摸了摸，好像在查验叔叔伤得重不重，还十分“贴心”的在叔叔脸上的红印子上吹了好几下，关爱道：“哎呀叔，你没事吧？疼不疼？” 他边说，边招呼自己的伙计六马，给叔叔找点儿伤药出来，他要亲自给叔叔涂上。 解连环没好气瞥了，明显就是在看他笑话，都笑出声的小坏包一眼：“小没良心的，我让你蛇用蛇尾巴抽了，你还挺高兴是吧？” 有你这么当侄子的吗？不像话！ 听叔叔这么说，吴歧又忍不住对叔叔咧出一口小白牙，笑得更开心了。但他嘴上，却雄赳赳、气昂昂，义正辞严道：“才没有！我明明是在关心叔叔！再说，我刚才不是帮你揍小蛇了吗？” 解连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那叫揍？分明是摸吧？真不知那条蛇给你下了什么迷魂套儿。 但三爷到底没把这话说出来，因为侄子已经取过伙计递过来的药膏，又把药膏挤到棉签上，在他脸上涂抹起来。 动作轻轻柔柔，神态仔细认真，确实很像那么回事。 解连环心怀大慰：唔，这还像样。是个好孩子。 上过药，吴歧和解连环也和众人一起，在原地休息了会儿。不过少爷这会儿精神尚可，枕着叔叔肩膀坐了几分钟，就有点儿无聊。 【我是草履虫，蠕动蠕动蠕动蠕动蠕动蠕动蠕动。】 【少爷好无聊，蠕动蠕动蠕动蠕动蠕动蠕动蠕动。】 他想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俗称：找事儿。又称：整活儿。 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暗自无奈地叹了口气：“……”孩子，你是蛆吗？没一会儿消停时候？ 但准备搞事的少爷，无心关注叔叔的心绪，自顾自把大而明媚的狐狸眼，从视线可及之处的每个人脸上扫过，眼睛滴溜一转，就把目光锁定在自家蠢哥身上。 他悄咪咪扯扯，被自己环抱着胳膊的解连环的衣袖，对叔叔轻声道：“叔，等小蛇回来，我们带着伙计自己进去吧？别带我哥了，怪危险的。” 解连环睱了年轻人发顶一眼：以他对这小淘气的了解，恐怕这话并不是在关心吴斜吧？唔……至少不完全是。 他刚这么一琢磨，就听到侄子的心声接踵而至：【我们怪危险的。】 三爷脸皮一抽：他就知道。这小淘气根本不是在关心他哥安危，而是在关心自己安危。 不过，也就是这一琢磨、吐槽的时间，解连环让说话的年轻人，感觉叔叔没及时回应他，直接把脑袋从叔叔肩膀上抬起来了。 吴歧似瞪非瞪地，递给解连环一个不满的眼神：“叔叔怎么不理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呐？” 【莫非是叔叔年纪大了？耳背？】 年纪大·耳背·连环：“……”你礼貌吗？ 解连环忍了忍，决定忽略侄子，难得让他也想往侄子屁股上招呼招呼，告诉侄子什么叫尊重长辈的心声，只在侄子软乎乎的腮帮肉上掐了一把，算作警告，就无可奈何地回答吴歧说：“听见了听见了。我这不是在琢磨，你怎么又突然提这茬儿呢吗？” “你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又寻思你哥“邪门”呢？是不是？” 吴歧被叔叔说中了心思，对叔叔嘻嘻一笑，咧着一口小白牙的样子，非常讨喜，“知我者，叔叔也。” 他先拍了个马屁，然后才哼哼着，接着对叔叔说：“这也不能赖我啊。自打之前在西周墓，我哥一屁股坐在躺了一男一女的石台上，我又被那僵尸婴儿推进那女的怀里，又中了那个男的的幻术，我就对我哥有阴影了——虽然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是……哎，我哥绝对是有邪门buff吧？碰哪儿，哪儿有机关，要不就是粽子女傀满地爬，我能不害怕吗？” “叔叔知道我，没事的时候，还得犯点儿病，看见点儿“妖魔鬼怪”，幻听幻视呢。要是让我哥跟着我们，见到点儿真东西，我还不得被吓死？” “到时你都不用救我了，直接把我找地儿埋了得了。”吴歧半是埋怨，半是吐槽地说。 这些话让解连环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该气吴歧胡说八道，不盼自己好；还是笑吴歧煞有介事，说的话细一品，好像还真有点儿道理，不是完全没根据。 所以这些话，叫解连环评价，确实有点儿难评。于是三爷只好摸摸吴歧脑袋，算作安抚：“行了行了，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不许诅咒自己。再说，你就是让我喊你哥回去，或在这儿等咱们，恐怕他也是不肯。” 解连环没细说吴斜为什么不肯，因为他知道吴歧明白。 果然这话一出，吴歧就嘴巴一噘，嘟囔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少爷走到一半，也中道崩殂。” 解连环被吴歧的小表情和抱怨的话逗笑了，但他嘴上还是温柔地斥责吴歧道：“不许瞎说！” 吴歧“哼”了一声，嘴巴却噘得更高了，都能挂个闷油瓶：“什么瞎说？叔叔不怕，我可担心呢。看上去是我哥怕我，拧他、掐他、给他“爱的巴掌”；但实际我更怕我哥——我怕他光环一开，我得殡天。” 主角光环，多么可怕的词汇。 这么想着，吴歧就把视线转向，离他不远的另一个“主角”——闷油瓶小哥。 【难怪……都说小哥和我哥是cp呢。】 【小哥这么厉害，还能辟邪，是专门用来抵消我哥邪门buff的吧？】 想是这么想，但吴歧也就这么一琢磨，没当真。 自从上次玩牌时候，让吴歧知道是自己误会小哥和他哥后，就再没胡乱揣测过小哥和他哥之间的关系了。 而听到吴歧心声的张麒麟，握着黑金古刀的手却是一紧：“……”在你心里，我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还有……他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和吴歧胡说八道。 他想练刀了。「▼_▼」 第350章 小哥，会不会背《出师表》?能用东北话给我背一遍吗? 吴歧不知被他蛐蛐的事主本人，已经听到了他的心声，也不知张麒麟心中所想，但年轻人这么一想，就彻底把思维和注意力挪到小哥身上了。 唔……小哥之前是跟四爷爷（陈皮阿四）做事的，所以应该生活在广西吧？但他之前听“哥哥”说，“哥哥”和佛爷这一支，是从东北逃难到沙市的？ “哥哥”和小哥是亲戚，所以……小哥其实是东北人？但也会说广西话？ 嗯……广西话他听不懂，但东北话一股大碴子味儿，很有意思。 少爷摸着下巴，这么一想，看向小哥的目光就变得非常灼热，甚至透着一股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意味。 张麒麟：“……”不知道吴歧又想到了什么，但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尿遁来得及吗？ 不怪他有这种条件反射，实在吴歧“战绩”可查。 每次吴歧对他露出这种锃光瓦亮、兴冲冲的表情和眼神，随之而来的，肯定是各种稀奇古怪（和正常人不沾边）的问题，和让他遭不住的事。 比如吴歧之前问他：青铜门里有什么？他吃粽子禁婆海猴子吗？他在青铜门里干什么？是不是在写入dang申请书？ 还问过他：遇到自己之前在干什么？是不是从小练“手艺”？让他不要欺负他，否则他就嚎啕大哭，把他淹死，让他在水里当漂流瓶…… 离现在最近一次露出兴冲冲的表情，则是在对“吴三省”说：自己有“嫂子”，“吴三省”有“侄媳妇”了…… 想起这些，一贯情绪内敛、看上去无悲无喜的人就觉得头疼：吴歧很好，就是思维异常活跃，有些活泼过头了。 但让他觉得活泼过头的人，并不会因为他的叹息，就放弃了解（折腾）他的心，于是吴歧像只小青蛙似的，一蹦一蹦，朝他蹦过来了。 只见吴歧双手托腮，看小哥的眼神亮晶晶的。他对小哥嘻嘻一笑，一副可可爱爱的样子，问小哥道：“小哥小哥，我突然想到，你是东北人吗？” 张麒麟一怔，不知道吴歧的脑回路是怎么运转的，怎么突然就从“认为他是不是能抵消吴斜的邪门buff”，转到“他是什么地方的人”了，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嗯。” 果然寡言的人这么一说，吴歧的眼神就“噌”一下更亮了，好像从小哥这儿确认了什么有意思——让吴歧觉得有意思的事似的，下一句接踵而至，和小哥的回答几乎无缝衔接上了。 “那你一定会说东北话了？”吴歧又问。 张麒麟更加疑惑，满头满脑都是问号，但他这次回答时带了点儿谨慎：“……嗯。” “那你会背《出师表》吗？”假装没看出小哥的犹疑和不妥，吴歧歪歪头，继续满含期待地看着眼前人问。 “吴歧。”这下张麒麟就不回答了，因为他完全无法判断，吴歧问这些问题与问题之间，好像完全没有因果、逻辑关系的问题，是想干嘛。但不妙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嗯？”听到小哥叫他，吴歧就换上一张无辜脸，和小哥对视：“叫我干嘛？快回答啊，小哥。你到底会不会背《出师表》？” 【别说你不会啊～～少爷不喜欢没文化的人。】 感觉吴歧的问题是想搞事，刚想说他不会背的张麒麟，听到吴歧心声：“……”这下该说会，还是不会？ 不会……好像不行。 沉默的大张哥，在“会背《出师表》”还是“让吴歧讨厌他”之间犹豫两秒，果断（沉痛）地选择了前者，“……会。” 吴歧双手一拍，好像很满意闷油瓶的回答，“那你能用东北话，给我背一遍《出师表》吗？我想听。” 张麒麟：“……”这人果然没憋好屁！现在改口说不会，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的。因为大张哥看到吴歧对他微微笑的脸，和……对他伸出的两根手指。 这手指又细又长，莹白如玉，是想让人轻握在手里亲吻的手指，但……就是让张麒麟心头一颤，下意识感觉脸皮有点儿痛——不，是很痛！ 背古文，还是体会“爱的疼痛”，是个值得认真思量的问题。∑ ▼△▼；」 于是一次别开生面的古文鉴赏开始了： “你爹刚出来混，还没咋地呢，就嘎嘣一下没了。眼瞅着现在，天下三分，咱益州这嘎，也属实挺难整。咱这前儿，可挺要命，整不好就完犊子了。你小子可得听着点儿：平时多学着点儿你爹，遇事敞亮儿的，多听别人意见，别人好心劝你啥的，你可上点儿心。” “宫里和朝中大臣，有那洋吧二正，偷鸡摸狗不干人事儿的，和忠心办事，一点儿坏心眼儿没有的，你心里应该明白儿的。对他们的奖惩，也得明白儿的。该奖励奖励，该削他削他，可不能迷得糊的。” “像侍中、侍郎，那老郭、老费，还有你董叔，都是和你爹风里来雨里去过的人，是你爹拉巴出来留给你的，都是实在人，能处。” “我觉着吧，你有啥事儿和他们通个气，多问问他们，跟他们合计合计，指定能查漏补缺，不出啥大毛病。” “还有那个将军小向，人嘎嘎板正，嘎嘎好，干仗也老猛了，没毛病。” “当初你爹就觉得这小子可以，我觉着，我不在的时候，军中的事你问问他，指定能行。” “少听烂心眼的人胡咧咧，要和贤明的人多耍耍。你爹在世时，可膈应那些溜须拍马、不干事的人了……” 张麒麟像老和尚念经一样，面无表情（生无可恋）地在吴歧鼓励（威胁）下，做着和道上大名鼎鼎的“哑爷”，气质完全不符的事，还要遭受“鼓励”他的事主本人，和其他人毫不留情、铺天盖地的笑声。 张麒麟：“……”我的脸面无了。 吴歧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快抽过去了。 他整个人趴在小哥身上，完全把自己的体重交给小哥，“啪啪”拍着小哥手臂，哆哆嗦嗦地说：“哈哈……臭……臭小哥，你……哈哈哈……你是不是……想……笑死我，继……继承我的财产？哈哈哈……你，你太歹毒了……哈哈哈！哎哟！我……我肚……肚子疼！” 张麒麟：“……”听听，你说的是人话？明明是你逼我这么做的，现在你高兴了，又来倒打一耙，全怪我了是吧？ 真该按怀里打一顿！打一顿，就不敢皮了！ 想是这么想，但寡言的人看吴歧毫无防备笑倒在他怀里，在他怀里直打滚儿的样子，又在淘气包潋滟活泼、对他毫无恶意的脸上停留两秒，还是默然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给吴歧拍背顺气，又揉揉吴歧笑到酸痛的肚子。 他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吴歧吧？ 第351章 小哥不爱说话，是怕自己说话有口音吧?/ 累了，毁灭吧。 最后还是被吴歧派出去做事的烛九阴，带着足够众人使用的安息香树的树胶，也就是安息香，才解救了被吴歧“耻笑”到怀疑人生的闷油瓶小哥。 张麒麟见到烛九阴化身巨蛇形态，还用尾巴卷了一大堆，沾满树胶的安息香树皮和枝杈回来，眼神就微不可察的一亮。 他从没觉得这条黑蛇这么顺眼过——尽管烛九阴身上的奇异之处，可能对自己的伙伴，黑眼镜有帮助。 不过，就算把安息香从树枝和树皮上取下来，并做成方便众人点燃，通过前方青铜铃处的样子，并不需要他这位“哑爷”亲自动手，自有伙计做好之后，给他和吴歧送来，但生怕吴歧再想些什么花招，以各种意想不到的理由“折磨”他的闷油瓶，还是少见的有些急切。 “酷爱粥。”张麒麟说。 感觉已经快维持不了高冷人设的闷油瓶，原本是想用归来的烛九阴，和烛九阴带回来的安息香，转移吴歧注意力，示意吴歧和他到巨蛇身边看看那些安息香，但不知是不是被刚才那篇“奇形怪状”的《出师表》带的，竟让他一时嘴瓢了。 张麒麟：“……”糟糕！ 而这句话显然已经无法撤回，完完全全落进了刚略略收敛笑意，仰面朝天，四仰八叉看着他的吴歧耳里。 吴歧有些疑惑地对小哥眨眨眼：“酷爱粥”是什么意思？小哥饿了吗？ 但等他把这三个字，又重新在脑海里转了个圈后，突然“扑哧”一声，重新咧嘴哈哈大笑起来：“噗哈哈哈哈！小，小哥，你果然好可爱，啊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酷爱粥，哈哈哈哈哈！】 【小哥真他娘是个人才，他应该是想说“快走”吧？】 【哎呀妈呀！少爷今年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小哥，因为少爷今年的笑点已经被小哥承包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小哥这么有意思呢？鹅鹅鹅鹅鹅……真的会被他笑死！】 【什么高冷寡言都是假的，我看小哥不爱说话，纯粹是怕自己说话有口音，在人前露怯吧？哈哈哈哈哈！】 再次被吴歧嘲笑，并被吴歧面上和心声里的“哈哈”声，铺天盖地轰炸的张麒麟：“……”并不想在这种事上，被吴歧“夸奖”，以及……这辈子都不想说话了。「▼_▼」 小哥正郁闷着，就见一点儿良心都没有，在他身边笑得死去活来的人，“噌”一下从他身边坐起身，对刚要招呼伙计们，把安息香从树枝和树皮上取下来，就听到侄子又开始嘎嘎笑的解连环，大叫道：“叔叔！叔叔！我和你说，小哥太搞笑了！唔唔唔……！” 但秉承有“好事”（好笑的事）就要和叔叔分享的淘气包，重点还没出口，就被洞悉他意图的张麒麟，手疾眼快捂住了嘴。 张麒麟：“……”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对吴歧的警惕。这个人的快乐，完全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他张麒麟不要面子的？ 虽然不知道吴歧想跟他说什么，让吴歧觉得张麒麟很搞笑，但看小哥这熟门熟路、又似曾相识的动作，让解连环一下就想起，之前他们在戈壁上行驶，路遇狂风，在避风点避风那天晚上，背着侄子从山体深处回来的小哥，也是这么捂住侄子嘴的。 那会儿侄子非常不满地从小哥背上蹦下来，指着小哥鼻尖说了啥？ 哦，对了——秃子！秃子！张秃子！ 想起这个，解连环也有点儿想笑。 再看小哥现在同款动作，和仿佛余音在耳的那篇，碴子味浓郁的《出师表》，解连环脑筋一转，还不知道吴歧想和他说什么吗？ 八成是这小坏蛋又折磨小哥、套路小哥，让小哥在情急之下，又说了什么引他发笑的话吧？ 论了解自家不干人事的皮皮虾，解三爷也颇有心得。这么多年的遭遇，不是白给哦～～ 做长辈的在心里轻叹口气，露在面上的，却是带了些宠溺地无奈。 “小歧，不要欺负小哥，不礼貌。”解连环半轻不重地斥了吴歧一句，叫孩子不要闹。 吴歧瞬间从兴冲冲，变得蔫哒哒的，好像一颗缺光少水、没人爱的小白菜。 “呜呜了。”（知道了） 因为还被小哥捂着嘴，吴歧的回答不甚清晰，但也能叫人猜个大概。 张麒麟悄悄递给解连环一个，带有感谢意味的眼神，再把视线挪向蔫头耷脑，好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委屈吧啦的吴歧时，目光中又带了几分安慰吴歧的意思。 他虽然遭不住吴歧这样闹他、笑他，可也不想让吴歧忧伤、低落。 “唔……小哥你真好。”感受到小哥无声的关切，吴歧抱着小哥蹭了蹭。他用清透见底的狐狸眼看着小哥，对上小哥漆黑无波的眼睛，“你这么好，不如——” 不如……？ 张麒麟满心满眼，全是吴歧单纯无辜的漂亮脸孔。他觉得吴歧从没对他这么亲昵过，细一闻靠近鼻尖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和吴歧身上一样的清新味道。这种细微的感官刺激，竟让张麒麟一时忘了思考与防备，也忘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淘气鬼。 但下一秒，脸皮上酸爽到直冲天灵盖儿的感觉，就帮大张哥重新找回了所有短暂丧失的能力，包括——对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爱意”。 “吴……吴歧……”张麒麟“手疾手快”，握住和他脸“睦邻友好”，痛得他整个人都扭曲了的“纤纤玉手”，完全不知道吴歧又搞的是哪一出，自己又怎么得罪吴歧了。 吴歧好像没看出小哥有任何不妥一样，铁钳子似的手指，任小哥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其中也有小哥怕自己太用力，会伤到吴歧的功劳）。 他对小哥嘻嘻一笑，说出让小哥不过一掌之数之前，还心有旖旎，但现下却只觉人生无望的话的后半句：“……你这么好，让我拧一下，不介意吧？” 张麒麟：“……”不，我很介意。 累了，毁灭吧。脸皮已经没有知觉了。「▼_▼」 果然不能对吴歧有任何同情与怜爱，一点儿也不能有。 第352章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 他觉得张麒麟有点儿一语双关 和张麒麟单方面玩闹了一会儿，吴歧的注意力就转到了正事上。 虽然古籍有载，安息香有通达神明、避一切恶的作用，但这种作用只存在于记载中，他们这些人有几个认识、见过安息香树的都难说，更别提知道它树胶的效果，和亲身体验过的了。 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得有个人过去亲自试验一下，安息香这个东西有没有用，能不能对抗青铜铃的效果啊。吴歧想。 他这么想，就这么和解连环说了。解连环也觉得吴歧考虑得有理。出门在外，尤其在这种“不讲道理”的地方，还是要严谨一点，再小心都不为过。 但叔侄俩却在“让谁过去尝试一下安息香的效果”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 吴歧认为应该他去，毕竟他手上同样有青铜铃，而且这个铃铛有镇魂的效果——也就是说，就算安息香没用，他受到前方那棵树上，青铜铃致幻效果的影响，也没旁人那么大。所以他去是最好的。 解连环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作为吴歧的叔叔，怎么能让自己关心爱护的孩子，以身犯险呢？他宁肯自己去，也不会让吴歧去。 于是一老一少，就在都不提吴歧手腕上其实是个青铜铃，也不暴露吴歧手上那个青铜铃有什么效用的前提下，没再避着众人，当众你来我往打起哑谜，说着只有对方才能听明白的话。 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双方都一时说服不了对方，使事情陷入僵局。 这时一个不太正经、听上去贱嗖嗖的声音，传入正默默对视，看谁先认输的吴歧和解连环耳里。 “我说，二位是不是可以听我说一句。” 可叔侄俩注意力和情绪，都在对方身上，根本看都不看说话的人一眼，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就异口同声道：“你闭嘴！” 黑眼镜一噎，想说的话还没机会开口，就憋了回去：“……”真不愧是叔侄，就是有默契。 “小歧，我是认真的，你再考虑一下。”解连环苦口婆心地劝年轻人道。吴歧要有个三长两短，不提吴二白和吴三省，光他自己这里，他就受不了。 吴歧的态度也很坚定，看叔叔的目光像个勇敢无畏的阶级斗士：“我也是认真的，叔叔再考虑一下。” “祖宗～～算我求你，你叫个伙计替你去。”解连环说。 “伙计的命不是命吗？叔叔不要随意草菅人命。”吴歧说。 “你不是有小蛇吗？小蛇不怕那铃铛，大不了你叫伙计带着你小蛇一起去嘛。”解连环又说。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带着小蛇一起去？”吴歧淡定地把叔叔的话，换个主角，还给叔叔。 “先不提我确实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冒险，就说你要有个万一，你叫我怎么和你二叔交代？”解连环没办法，只好搬出吴二白的名头，希望侄子别再和他犟。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我过去了？”吴歧说。 “那万一你要是被铃铛影响了，你二叔能看不出来？”解连环满脸“你是不是当你二叔瞎”的模样，对吴歧表明这压根儿不是不告诉吴二白，吴二白就不会知道的事儿。 “那你带我上这儿干嘛来了？要是你的目的——你所谓（能治我病）的法子不管用，咱还在这儿浪费什么时间？要是有用，你担心的问题不就不存在？”吴歧的神情不以为意，就差把“叔叔庸人自扰”这几个字贴脸上了。 【到时你直接把我送去治病不就好了？我病好了，二叔哪儿还能看出我遭遇了什么？】吴歧想。 听到吴歧话和心声的解连环都快绝望了，恨自己老爹老娘生他的时候，没让他多长几个脑子，多生几张嘴——要不现在也不至于说不过侄子。 不过也得亏当叔叔的，这会儿被侄子堵得说不出话，倒叫得意扬扬，自以为在叔叔这儿，又一次取得胜利的吴歧，放松了心神，想起刚才有人在自己和叔叔说话时，插话来的。 于是就转头看到了黑眼镜。 出于某些非唯物主义原因，吴歧对黑眼镜，一向是能避就避，避不开也不会主动驱逐的态度。这会儿他看黑眼镜主动凑过来，虽然还是不太喜欢这人靠他太近，但也没把人赶走，而是还算好声好气问了句：“有什么事？” 看模样，是全然忘了和叔叔你来我往的几句话之前，叫人家闭嘴的事。 黑眼镜也没提前面的事，见吴歧看过来，就重新在嘴边挂起意味不明的怪笑，道：“小少爷，你也别和三爷争了。你看瞎子我，替你走这一遭怎么样？” 嗯？什么意思？这瞎子，是要替他去试试安息香，对前面的青铜铃起不起作用吗？ 这样的想法在吴歧脑海急速闪过，完全不明白黑眼镜的用意。 他和连环叔叔都没主动叫这瞎子，承担这个任务，那黑眼镜在旁边当个透明人，享清闲不就行了？事后该给黑眼镜的劳务费，也一分都不会少。黑眼镜没必要主动跳出来，承担这个风险啊？ 但吴歧还没想明白这一茬，刚被他折磨得够呛，一时间发誓自己再也不想说话，尤其不想和吴歧说话的张麒麟，就说话了：“吴歧，叫瞎去。” 张麒麟和吴歧关系更好些，说话也直白。 这下吴歧就更疑惑了：镜镜不是小哥一直以来的同伴和好朋友吗？那为什么小哥还主动开口，叫他把这活计交给镜镜？小哥不担心镜镜吗？还是，这是什么所谓“江湖上的规矩”，受雇的伙计，理应帮主家排忧解难什么的…… 但要说这规矩，也轮不到黑眼镜啊？该做这事儿的是六马、八佾和九鼎。 就在吴歧愈发不得其解的时候，张麒麟又道：“蛇借瞎子，行吗？” 这下吴歧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他觉得张麒麟这话有点儿一语双关，他开始怀疑，张麒麟这话的意思是“让烛九阴陪黑眼镜一起，探寻安息香对青铜铃有没有用？”毕竟烛九阴对青铜铃的致幻作用有抗性，万一出了什么事，烛九阴能帮衬黑眼镜，带黑眼镜回来； 还是“抛开当前的事不提，之后出于某种原因，希望自己能把烛九阴借给黑眼镜”呢？ 亦或者，两者都是。 虽然他不确定张麒麟有没有第二种意思，但敏感多思的少爷，确实愈发怀疑黑眼镜这一路上的某些行为，是在刷存在感，准确地说，是在刷他好感了。 这让吴歧一时间，对张麒麟和黑眼镜都多了两分防备——尽管少爷愿意相信，张麒麟应该没什么理由害他，但这种“相信”，本身就带着一厢情愿的意味，是出于对小哥的欣赏、喜爱，而不是客观、理性，更不是真凭实据。 不过少爷并没有把这种猜忌和疑虑，展现在脸上，反而先对张麒麟微微一笑，看上去很相信张麒麟，也愿意给张麒麟脸面的样子，而后才搔着脸，对小哥勉为其难道： “唔？为什么连你都这么说呀？镜镜不是你的朋友吗？不过……那好吧，如果你觉得以镜镜的能力，他去没问题的话。” 说罢，吴歧就对还维持巨蛇形态的烛九阴招招手，烛九阴见饲主召唤，就扭了两下粗长蛇身，把大蛇脑袋朝饲主贴过来了。 其实对烛九阴而言，他不在意这些弱鸡人类，如何考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但他确实认为吴歧的安全是最要紧的。要是有辣鸡人类，愿意为吴歧排查前方潜在风险，叫伟大的蛇爷陪辣鸡人类再走一遭，也无不可。 啧！果然本大爷才是最强、最能保护吴歧的！其他精怪、人类什么的，都给爷靠边站！ 蛇蛇十分娇羞的，把脑袋贴在吴歧对他来说，十分瘦弱的肩膀上，硕大的紫色横瞳，却对张麒麟和黑眼镜，闪烁着轻蔑又鄙夷的光。 很好，今天又是蛇蛇平等看不起，在场每个人的一天。 第353章 蛇头是三角形，上竖火红色鸡冠 / 这鸟两次出现绝非偶然 事情似乎以一种复杂却又简单的情形，得到了解决。吴歧拍拍烛九阴的蛇脑袋，示意蛇蛇跟着黑眼镜去吧。 伙计把已经从安息香树，树皮上取下来的部分树胶，也就是安息香，做成方便点燃的样子，递给黑眼镜。 吴歧看黑眼镜接过安息香，提醒了黑眼镜一句：“小蛇脾气不好，你别招他。你对他“不礼貌”，他会把你吊起来当“下酒菜”的。” 黑眼镜还是那副怪笑，看不出在想什么的样子，闻言对吴歧嘿嘿一笑道：“知道了，小少爷。瞎子保管规规矩矩，不招惹蛇爷。” 吴歧对墨镜男的话不置可否，“最好如此。” 黑眼镜也没再说话，转身和烛九阴走了。 吴歧看着黑眼镜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这墨镜男，后背和肩颈处的“黑雾”依旧浓郁。他忽然想到，如果安息香真有通达神明、避一切恶的作用，对黑眼镜背后的“诡娘娘”有没有用呢？ 【镜镜和他身后的诡娘娘，到底什么关系啊？】 【万一把香点起来，对诡娘娘有影响，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别把人家“老婆”搞没了吧？那可就罪过了……】 听到吴歧心声的张麒麟，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都不知道吴歧是在关心瞎子，还是在说风凉话。 不过吴歧不知道瞎和那团“黑雾”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会这么想也……也情有可原吧。 不自觉给吴歧“奇形怪状”的想法找了理由，旋即张麒麟就感觉周围环境有些异常。常年野外生存和倒斗的经验，让他一把扯下背在背后的黑金古刀，并且握上了刀柄，好似随时都能让刀出鞘。 同时，吴歧也神色一肃，表情倏然变冷，完全看不出片刻之前，被小哥逗得哈哈大笑，和叔叔你来我往争论不休时，神气活现的样子。 他和伙计们打了个警戒，和保护蠢哥的手势，自己则一边感知周围环境，一边抄起自己的玄铁扇子，三两步挪到解连环身边，显然是想保护解连环的姿态。 同样感觉到不对劲的落头氏，原本想站在吴歧身边，却被吴歧打发去了解连环的另一边。 在其他人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让张麒麟和吴歧都露出这种严肃、警惕的样子时，吴歧又边用极快速度，扫过视线可及范围内的每一寸，边对解连环轻声道： “叔，大意了。刚才光顾和你扯那铃铛树的问题，都忘告诉你，我和脑袋从那片下面是水，需要从树体和树根上经过的区域出来后，就感觉现在这地界不对劲了——不只是铃铛树的问题。这地方，连只鸟，连个虫子都没有！” 解连环听侄子简要说明情况，尤其听到侄子最后一句，就眉心紧蹙，顿时觉得，如果是这样，那这里确实很不对劲：一定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情况，导致这里鸟虫不生。而这“情况”，对他们来说，十之八九也不是好事。 他刚这么一想，就听侄子又道：“不过叔叔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如果我不行……” 【我就叫“哥哥”出来。】 【虽然不知道“哥哥”和小哥哪个强，但肯定比我强。】 【一定能保障叔叔安全。】 听到吴歧话和心声的解连环，前一刻还因周身环境中潜在的危机，感到紧绷的心，一下就化成了酸酸甜甜的草莓绵绵冰。 吴歧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保护他这当叔叔的，而不是考虑自己，这让解连环心怀大慰，一迭声在心里念叨“孩子不白疼”“孩子不白疼”。 但理智却告诉解连环，无论发生什么，吴歧都应该先考虑自己，而不是他这当叔叔的、不是吴斜，也不是任何一个伙计，包括孩子不是人的小伙伴——烛九阴和落头氏。 正待解连环想这么和吴歧说的时候，解连环就听到四周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他霎时把未出口的话先抛到九霄云外，定睛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来者皆是浑身火红，有成年人手腕粗细的蛇。但这蛇的蛇头，异于常蛇，竟是非常尖锐的三角形，上竖一个同样火红的鸡冠。 为首的一条蛇，在他们一行人几十米开外停下，蛇身悄无声息竖了起来，蛇头以略高于水平面的角度，正对他们，两只眼睛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 这这……这是野鸡脖子啊！ 解连环几乎一下就认出了这种蛇，并下意识伸手把身边，和他并肩而立的吴歧，往自己身边扯了扯。 吴歧的注意力，则完全不在那些数量之多，令人咋舌，把他们一行人完全包围了的，长相怪异凶狠的蛇上。他神情冷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离他数米之外的，一棵高耸粗壮的大树上，那只形似喜鹊，却全身几乎都是深褐色的鸟。 是那只之前挖完跳舞草和护门草时，遇到的同款鸟——只能说是同款，因为吴歧无法判断到底是不是同一只。 吴歧发出一声冷笑，目光未转，就以盯着鸟的姿势，招呼站在解连环身边的落头氏道：“脑袋，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之前问你和小蛇，你和小蛇都说没看见的那只鸟，或者，是那只鸟的同类。” “你现在看看，你还是感觉不到它吗？” 少爷赌一百个闷油瓶，这只让他之前猜测，应该没有生命体征（否则烛九阴和落头氏不可能都没注意到），是“死物”的鸟，绝对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一直密切关注着他们的动向，否则就叫小哥生孩子没屁股！ 他吴歧说的！ 而听到吴歧的话，就顺吴歧视线，朝那只异常的鸟看过去的落头氏，在看到那只鸟后，也察觉到那只鸟确实有不同寻常之处——难怪之前公子询问之时，他未曾察觉到不妥，原来是这鸟非活物。若此前这鸟在树上一动不动，没有攻击性，确实容易被忽略掉。 “公子，某猜测，这鸟两次出现，绝非偶然。”落头氏看了深褐色的喜鹊一会儿，又把视线转回把一行人包围的红蛇身上，对吴歧说：“是监视，亦或同时把这些蛇引来的元凶。” 而之所以这鸟跟了他们这么久，现在才把这些蛇引来的原因，落头氏不说，吴歧也能明白：这鸟说不定是在顾忌烛九阴。它发现烛九阴有不同寻常之处（或许对其他蛇类有克制、威慑作用），不敢冒进，只能先行跟随，直到看烛九阴刚才去安息香树那儿采摘枝叶、树皮，现在又跟黑眼镜一起，再次脱离他们的大部队，去前面试验安息香的效果，才敢叫这些提前埋伏在各处的蛇围上来。 这鸟虽是死物，没有生命气息，但若把蛇引过来真是它做的，就说明这鸟不是没有“智慧”，亦或可以认为，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只鸟。 吴歧和落头氏同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第354章 这蛇俗称野鸡脖子 / 吴歧是不是能和这些蛇沟通一下 但不管蛇和鸟之间有没有关联，当前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这些蛇也和他们马上会遇到那些青铜铃一样，是西王母或那个西王母国设计师，设计出来的，对西王母国的保护机制吗？ 吴歧这会儿已经把视线，从鸟转到距他不算远，数量非常多，长相令人生畏的红蛇上。 他从未见过这种蛇，自然谈不上认识。但他豁然想起自己好像从书上，看到过和这蛇奇特长相，类似蛇的记载。 据《录异记》和《太平广记》述，有一种叫鸡冠蛇的蛇类，头如雄鸡有冠，身长尺余，围可数寸，中人必死。会稽山下有之。 这不就和眼前的蛇一样吗？而且根据古书上的记载，这种蛇应该有毒，而且毒性还很强吧？ 这么想着，吴歧就感觉身边人碰了碰他手臂。 “侄子，这蛇俗称“野鸡脖子”，也叫鸡冠蛇，很危险，千万不能被它咬到，你小心一点。”解连环轻声提醒道。 还真是鸡冠蛇啊？ 吴歧一时有些无言，但还是认真回应叔叔道：“知道了，叔。” “那你看，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又问解连环道。 这蛇看着数量多，又长相凶狠，让人心里打怵，可它们围上来也有一会儿了，既不攻击，也不退散，就这么和他们这些人僵持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吴歧想。 不过他突然想到诸人脖子上，都挂着用烛九阴蛇涎泡过的蛇涎玉，这玉有驱虫避蛇的功效，说不定这些蛇，也是感觉到他们身上有烛九阴的气味，才不敢贸然靠近吧？ 【也不知道这些蛇，和烛九阴有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虽然我总一口一个“小蛇”喊烛九阴，但烛九阴是正儿八经，神话传说里才有的东西，是活了千年的蛇祖宗呢。】 【也不知道这些蛇见了烛九阴，是不是得叫爷爷、太爷爷、太太爷爷什么的……】 【那凭我和小蛇的关系，不也四舍五入，有一群蛇子蛇孙了？】 站在吴歧身边，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和握着黑金古刀，对群蛇满级防备，同样听到吴歧心声的张麒麟，同时不可抑制的脸皮一抽：“……” 这种敌不动、我不动的紧要关头、危急时刻，你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解连环&张麒麟：“……”哎～～ 但二人转念一想，就觉得吴歧“不靠谱”的心声，给他们提供了一种解决当前困境的新思路，那就是： 且不提烛九阴和眼前这些野鸡脖子，有没有什么亲戚、血缘关系，但侄子\/吴歧能听懂烛九阴在说什么，是不是意味着，吴歧有能和蛇沟通的能力？那侄子\/吴歧是不是能尝试，和眼前这些蛇沟通一下，看它们想干什么？ 解连环对吴歧了解程度更深，他知道吴歧很会“交朋友”，尤其是和不是人的东西“交朋友”。 想到侄子各种不是人的小伙伴，解连环又不禁抽了抽嘴角，都不知道该夸侄子出类拔萃、天赋异禀（邪门），还是该说这种“交朋友”的能力，其实也没必要太强。 吐槽归吐槽，该解决的问题，还是要解决。 于是解连环一边装木头人，一边对身边的年轻人轻声道：“小歧，你不是能听懂烛九阴在说什么吗？那你能不能尝试，也和这些蛇沟通一下？看它们把我们围在这里，想干嘛？你和它们说说好话，让它们放咱们过去吧？” 虽然不觉得叔叔的话是无稽之谈，但吴歧初见烛九阴的观感，和现在初见鸡冠蛇的观感，显然是不一样的。于是咬蛇尾巴这种事都能做出来的少爷，少见为难起来： “啊……这能行吗？难道我要让为首的那条蛇先过来一下，让我咬一下尾巴，看它什么反应，再决定后续怎么沟通？——它绝对会咬死我吧？” 【最主要的是，我觉得这些蛇，没小蛇长得可爱，我下不去嘴啊……】 听到吴歧话和心声的解连环，这下不止嘴角抽搐，整个人都想抽搐了：侄子哎，难道你就不能变通一下，非得先咬一下人家尾巴，才能说话吗？就不能有正常一点，开启沟通交流的方式？ 而且你说烛九阴“可爱”？这特么是加了多少层滤镜，脑子多不正常才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若非侄子提起，解连环还真差点儿忘了，侄子和烛九阴是怎么认识的，想想就心累。 三爷：“……”哎～～ 但让三爷心累的事主本人，还算有点儿靠谱在身上，已经在认真思考叔叔的话，并试图从对面的蛇身上，找一种新方式，和蛇沟通了。 但是……吴歧摸摸下巴，思索道： 【我和这些蛇说话，蛇真能听懂吗？不是所有蛇，都叫烛九阴啊……】 吴歧在前面没有用的说辞和想法中，找到了一个“华点”，让再次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也愣住了：有道理。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侄子和烛九阴能沟通，不一定是侄子特殊，也可能是烛九阴特殊，能听懂人类的语言——这在烛九阴的日常行为中，其实已经被证实了。只是烛九阴生性高傲，不屑搭理除侄子之外的人罢了。 问题似乎陷入了僵局，但又似乎没有。因为解连环看到吴歧沉思片刻，做了一个举动——他轻声喊了声小哥，等吸引到小哥注意力之后，就叫小哥把脖子上那块，同样浸泡过烛九阴蛇涎的帝王绿摘下来，递给他。然后他把这块帝王绿，交给一直无声圈在自己身上的九头蛇柏。 等蛇柏用自己小手一样的枝桠，把这块帝王绿的挂绳握住之后，吴歧就对蛇柏说：“小树，你把这块蛇涎玉，伸过去给为首的那条蛇闻闻。” 吴歧想通过这个办法尝试一下，烛九阴的蛇涎玉，是否真对鸡冠蛇有用。让蛇柏伸长枝桠递过去，也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 蛇柏会意，二话不说就按吴歧的话做。缠在吴歧手臂上，碧绿晶莹的藤蔓瞬间就像吃过橡胶果实一样，伸得老长，在为首那条鸡冠蛇面前莫约一米处，停下了。 鸡冠蛇的表情仍旧狠戾，它不知道九头蛇柏是什么东西，但却能感受到，挂在蛇柏“小手”一样枝桠上，那块帝王绿挂坠传来的，古老而又神秘，浓郁厚重的气息，对它是一种血脉上的压制。 鸡冠蛇虽然性格乖张还记仇，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但它不是傻。这块玉坠上的气息，让它知道今天遇到不好惹的“硬茬儿”了。 但它并未轻而易举地放弃——尽管玉坠上的气味儿不好惹，可眼前这些人，显然不是蛇的同类，所以为首的鸡冠蛇，有心再探一下这些人的虚实。 可它刚这么想，就见让绿色藤蔓，把玉坠给它递过来的人类，大咧咧往块石头上一坐，还翘上二郎腿了。 鸡冠蛇：“……？？？”不是？这人类什么意思？ 第355章 孩子，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找到克制敌蛇的主心骨啦 张麒麟和解连环也想知道吴歧什么意思。 闷油瓶小哥虽然站在吴歧和解连环更前面的地方，但也分了点儿注意力在背后，亦或者说，是在吴歧身上。现在察觉到吴歧动作，再用眼睛一睱，差点儿没维持住自己淡漠无悲的表情，微微瞪大的眼睛，已经暴露闷油瓶并不平静的内心。 而当叔叔的，在惊诧的同时，都快被侄子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死了。 他在内心汗如雨下，心脏怦怦狂跳：孩子，你到底在干什么呀？！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不是你摆少爷派头的时候啊！ 吴歧也知道现在不是耍少爷架子的时候，但现在烛九阴不在，只能想方设法唬住这些奇形怪状的蛇再说。否则真要打起来，不是人的精怪落头氏不提，其他人只是普通人类，面对数量多他们好几倍的剧毒之蛇，还不是只有“送菜”的份？ 他自己的安全没问题，反正落头氏肯定会保护他，可他也得为叔叔、小哥、他哥、胖子和伙计们的安危考虑一下啊？所以不管他心里有没有底，都得按心中所想尝试一下。 于是少爷假装没看到叔叔突变的脸色，和不停给他打眼色的动作，跷着脚一副大爷模样，坐在大石头上，“唰”一下打开手中的玄铁扇子，悠然自得地给自己扇起了扇子。 解连环：“……？？？” 别说，孩子腰背挺直往那儿一坐，扇扇子的样子，和二哥（吴二白）还真挺像。 这想法刚一出，解三爷就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啊呸！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祖宗！活爹！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可不能乱来！ 这么想着，三爷就见他的“祖宗”“活爹”，十分闲适地对他伸出手，笑容可掬地招呼他过去同坐，“叔？愣着干嘛？过来和我一起坐啊？怎么傻呆呆的？” 解连环：“……”我真的会谢。 吴歧见叔叔愣愣地看着他，好像失去了所有言行思考能力，就忍不住直接上手，把叔叔拉过来，和善（强硬）地把叔叔按坐到自己身边，还没大没小得像搂自家大兄弟似的，搂住了满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好像已经灵魂升天的解连环。 “哎呀，这就对了嘛。坐着歇歇。”吴歧拍拍叔叔的肩膀，完全无视叔叔几近崩溃的内心。 解连环都快哭了。 虽然他在最初的惊诧后，很快意识到侄子可能想到什么，对付野鸡脖子的对策（这孩子皮归皮、闹归闹，正经事上还是很靠得住、很稳当的），但关键是，他真是一点儿看不出来，这孩子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是解连环智商不够，恰恰相反，他是吴歧身边智商和各方面能力，都比较拔尖那一拨儿的。只能说……是吴歧思维过于天马行空，好像活在外太空似的。 解连环再聪明，也是正常人。正常人按正常思路，哪儿能预判得到，不太正常的人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 现在不就让解连环，既期盼吴歧想到好主意，解决大家的困境；又忧愁不知道吴歧想干什么，心里没底吗？ 而比之当叔叔的，心绪矛盾复杂，对面当蛇的，也陷入纠结，一时没了主意。 头一次见到吴歧这种，见了蛇非但不紧张、不跑，还大咧咧往石头上一坐，跷二郎腿的。 这是傻大胆，无知者无畏？还是手里真有两把刷子，所以有恃无恐？ 为首的鸡冠蛇，虽然比其他包围一行人的蛇更聪慧，但哪儿知道人类有个成语叫“虚张声势”，又有个成语叫“故弄玄虚”？还有个计策叫“空城计”？ 如果蛇识得一人叫司马懿，现在应该和这人很有共同语言。 不过蛇显然没闲心想这些有的没的，现在看吴歧这不拿它，和它上百的蛇兄蛇弟当回事的人类，自己坐下后又招呼另一个人类也坐下，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觉得其中必定有诈，而且是“大诈”。 人类，良心大大滴坏了。想诓骗蛇主动攻击他，然后把蛇一网打尽？ 蛇是不会上当的！ 但为首的蛇这一不“上当”，就上了吴歧的当了——它错失了唯一能组织群蛇攻击吴歧一行人的机会——因为和黑眼镜一同到前路测试，安息香对青铜铃效果的烛九阴回来了。 烛九阴有多喜欢在意吴歧，自不用说。 蛇返程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敏锐地感知，飞快在脑海中红外线成像，构成群蛇把吴歧一行人包围的图像。 其他人的死活，蛇不在乎；蛇在乎的，只有吴歧。 所以烛九阴扭动着粗壮蛇身，把自身速度提升到极致，就往回赶，也不管身边的黑眼镜能不能跟上自己。 与此同时，包围吴歧一行人的群蛇，也感觉到了烛九阴的气息——那是一种磅礴如海、厚重如山的威压与气势；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绝对的等级压制。 吴歧和烛九阴横着长的紫色横瞳，三目相对的时候，也都快喜极而泣了。别看少爷面上稳稳当当、悠闲自在，好像没把这些鸡冠蛇放在眼里的样子，实则心里也在打鼓，不知道自己的计策，能不能唬住这些长得歪瓜裂枣，但实际毒性和智商都很在线的鸡冠蛇。 现在自己的蛇蛇一回来，吴歧也算找到，真正能克制敌蛇的主心骨啦！ “小蛇～～”吴歧感觉烛九阴整条蛇都在发光，像个踏着七彩祥云来拯救他的勇士。 烛九阴用硕大的蛇瞳，打量着吴歧，确认饲主没事，才放下心，对饲主吐吐蛇信，道：【吴歧，我回来了。】 然后蛇把粗长蛇身，竖得比平时更高，足有三、五个成年人垒起来的模样，同时对四周火红色的鸡冠蛇，张开血喷蛇口，露出自己能同时贯穿好几条鸡冠蛇的尖利獠牙。 【尔等还不速速退下。】烛九阴说。紫色蛇瞳和语气里，都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亦是吴歧没见过的模样。 而那些鸡冠蛇似乎有严明的组织架构，亦或社会体系，竟然真以一种俯首帖耳的姿态，退得更远了些，给吴歧这些人让出一条路。 虽然在吴歧眼里，这些蛇的模样一Ω一Ω的，差点儿没让他笑出来，但……好歹是自家小蛇的高光时刻，还是要给烛九阴面子，让烛九阴在众蛇面前，保有蛇祖宗的威仪。 于是吴歧忍着笑，以一种既不仓促，又不缓慢的速度，朝烛九阴走去，及至烛九阴跟前，双手搂抱住了烛九阴的蛇身。 烛九阴也毫不在意在众人和鸡冠蛇们面前，展露他对吴歧的亲昵与保护欲，用满是黑鳞的蛇身，在吴歧周身缠绕两圈，把吴歧完全划进自己的“地盘”，才垂下令人和蛇都望而生畏的大蛇脑袋，贴在吴歧细腻滑嫩的颊边，一副对吴歧温情脉脉的样子。 众人：“……”不愧是侄子\/弟弟\/吴歧\/少爷\/。 鸡冠蛇：“……”好悬，幸亏没对这群人展开攻击。不然蛇们就可以去投胎了。 第356章 你读过《三国演义》第九十五回没有?/ 建议你把眼睛闭上 而被吴歧留在原地的解连环，见烛九阴回来，也松了口气。 但他的心却仍悬在半空——无他，侄子去找烛九阴，就离那些鸡冠蛇，尤其是为首那条鸡冠蛇更近了。纵然鸡冠蛇们现在没有攻击的讯号，但他还是担心蛇会发动突然袭击，那样侄子就危险了。 不过这会儿，刚被侄子不按套路的行为，弄得一脸懵的三爷，也好似回过闷儿来，明白了什么。 恰巧这时，对鸡冠蛇满心防备，同时留了部分注意力，在三爷和小少爷身上的潘子，轻手轻脚，走到解连环身边，轻声问：“三爷，您说小少爷这是什么章程？这……我看了这么半天，真是一点儿门道儿没看出来。” 听伙计这么问，解连环眼中划过一道对吴歧的纵容与无奈。 他瞟了身边伙计一眼，语气同样带了两分，对吴歧的莫可奈何：“别说你，我刚才也被搞蒙了，还以为这孩子失心疯呢。但我现在好像明白这孩子在干什么了。” 潘子摸摸脑袋，一头雾水向自家三爷求教。 “你读过《三国演义》没有？其中第九十五回，叫作“马谡拒谏失街亭，武侯弹琴退仲达”，讲的其实是诸葛孔明对司马仲达，使用“空城计”的故事。” “当时孔明坐在城楼上，焚香操琴，左有童子，手持宝剑；右有童子，手执麈尾。城门内外，有二十馀百姓，低头洒扫，傍若无人。” “司马仲达兵临城下，见状大疑，认为孔明平生谨慎，不曾弄险。今大开城门，必有埋伏。其兵若进，必中孔明之计。故而后军作前军，前军作后军，往北而退。” “这其实是中了孔明的疑兵之计。因为当时孔明的兵，只有二千五百，若弃城而走，必不能远遁，届时很可能为司马仲达所擒。” “我们如今的情形，与孔明当时很像。我们只有这些人，但对方蛇的数量，却几倍于我们，甚至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可能还有蛇，在源源不断朝我们这边汇拢。” “我们就算逃，又怎么逃得过，这么多蛇的围追堵截？” “就算蛇一时没有对我们展开攻击，可能也只是在评估我们这些人的战斗力；另外就是，我们大家脖子上的蛇涎玉，让这些鸡冠蛇有所顾忌。” “所以我想，小歧应该是想到这一点，所以先让九头蛇柏，把小哥脖子上那块蛇涎玉，递给为首的鸡冠蛇闻闻，确认蛇涎玉在鸡冠蛇那儿有没有、有多大的威慑力；然后再根据测试结果——那些蛇确实很忌惮蛇涎玉上，烛九阴的气味儿，演了一出故弄玄虚的好戏，让鸡冠蛇以为我们这些人有恃无恐，根本不怕它们的威胁。” “而鸡冠蛇则因为，小歧一上来就对它们使用了蛇涎玉这个“大招”，又看到小歧悠闲自在的样子，一时摸不准小歧脉搏，认为小歧后面还有“撒手锏”，所以根本不敢攻击咱们。这一拖，烛九阴就回来了。” 说到这儿，解连环笑了一下，眼中满是对吴歧的欣赏和喜爱，“要说这孩子手上，有什么可以称之为“撒手锏”的东西，其实就是刚才不在，现在又去而复返的烛九阴啊——那可是神话传说里才有的“烛龙”，搞不好是这些鸡冠蛇的老祖宗呢。” 解连环对潘子点点前面诸多“趴跪”在地上，好像对烛九阴俯首帖耳的红蛇，示意潘子看，“看这些鸡冠蛇现在的样子，我想，就算这些蛇，刚才对侄子的行为态度有所怀疑，现在也一定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它们一定在庆幸，幸好刚才对咱们只是“围而未攻”，否则这会儿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要葬身在老祖宗的蛇口了。” 潘子细细听完三爷的解释，又顺三爷指引去看那些，刚才还满脸凶狠的鸡冠蛇现在的样子，顿时恍然大悟，且觉得鸡冠蛇现在的样子也有点儿好笑，但同时，心中也升起对吴歧的崇敬。 吴歧的计策在潘子看来着实大胆，但就目前情形来看，潘子又忍不住暗叹一声：小少爷智勇双全，所行之策妙啊～～ 也就是三爷明确说过，小少爷不搞古董、倒斗这一行儿，要不潘子还真要替三爷高兴，觉得三爷后继有人了。 而在解连环和潘子后面不远的吴斜、胖子，和六马八佾九鼎几个，吴歧的贴身伙计，也听到了解连环对潘子的解答。 几个伙计好说，他们对自家少爷向来是极尊敬、忠心的，就算少爷时常做些令人哭笑不得，不合少爷威仪，看上去也不太稳重的事，但这些“折腾人”的事，通常只发生在二爷、三爷，现在再加上个哑爷和小三爷身上，与他们这些伙计无碍。所以抛开这些不提，伙计们从来都是知晓吴歧本领，十分佩服的。当下解连环的解释，更让他们赞叹少爷的巧思和胆识。 但作为吴歧兄长，同样也是解连环侄子的吴斜，除却和伙计们一样赞叹吴歧外，还对解连环的解答多了两分疑惑。 倒不是解连环的解答有什么问题，只是作为从小长期和三叔生活在一起的人，他自问对三叔还是颇了解的——尽管现在已经证实，三叔有很多事瞒着他、欺骗他，但三叔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个大老粗，正统文化应该是三叔的短板。可现在，眼前的“三叔”却把“空城计”的典故出处说得头头是道、非常细致。这不得不令他怀疑。 吴斜立时觉得有些头痛，感觉三叔身上的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 …… 吴歧不知解连环和潘子的对话，也不知吴斜心中所想。他现在正搂着烛九阴粗壮的蛇身，和蛇互通消息呢。 烛九阴告知吴歧，那些安息香确实能克制青铜铃的效用； 而吴歧则在知晓这件事后，问烛九阴该如何应对，他们身边这些数量庞大且毒性很强的鸡冠蛇。 术业有专攻，蛇的事还是要多征询蛇的意见。 烛九阴表示，他对周围这些红色的鸡冠蛇，有血脉上的压制，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觉得自己应该帮吴歧把这些鸡冠蛇都控制起来，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至于怎么控制…… 烛九阴紫色横瞳上面还有只眼睛，是常年闭着的。而那只眼睛是什么效果，吴歧很清楚——毕竟，之前烛九阴就是靠这只红色横瞳，帮吴歧把天宫里的阿宁和她的小队直接撂倒，还做了催眠，避免那些人在天宫里看到吴歧，给吴歧惹麻烦。 吴歧对烛九阴的意见表示赞同，抛开那些嘻嘻哈哈的事不提，其实少爷也是个相当谨慎的人，且之前叔叔们也一再提醒过，出门在外，尤其是在这种“不科学”的地方，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于是他用不大，但足以让解连环听到，且听得很清楚的声音喊了声：“叔——” 解连环立马警觉起来，他看向吴歧：“怎么了小歧？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吴歧对叔叔摇摇头，沉静的表情有效地安抚了解连环的疑虑，随即，他对叔叔做了个捂眼睛的动作，示意叔叔照做，同时也是让叔叔，提醒所有人照做。 虽然不知道吴歧又想干什么，但侄子不闹腾的时候，言行是很值得信赖的，于是解连环不疑有他，马上吩咐其他人把眼睛闭上。 众人纷纷照做。 吴歧扫视了众人一圈，又把视线落在小哥脸上，他对小哥抬抬下巴，示意小哥赶紧把眼睛闭起来，而后就看向，和烛九阴一起测试安息香回来，这会儿正站在靠烛九阴蛇尾较近处的黑眼镜。 虽然黑眼镜戴着墨镜，根本看不出他把眼睛闭上没有，但吴歧直觉他没有，因为吴歧感觉黑眼镜的视线，正一眨不眨落在他身上，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吴歧用半轻不重，好似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调，对无时无刻都挂着不明笑意的黑眼镜说：“建议你把眼睛闭上——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第357章 墨镜男还算乖觉 / 你夸夸它，它就愿意告诉咱们了呢? 黑眼镜和烛九阴单独走了这一遭，已经在途中又不动声色，找机会触碰过蛇的身体——虽然他立马就被巨蛇，用一种睥睨天下，弱鸡人类莫挨老子的眼神注视着，让蛇尾巴吊起来抽了一顿。 但这种不致命的疼痛，显然不足以抵消他在触碰到蛇那一瞬间，后背和肩颈切实感到轻松的感觉。 尽管他还分析不出，蛇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具体原因，但目前只要知道这蛇确实能缓解，甚至解决他的问题，就足够了。 他心满意足。 所以当下，见吴歧用这种看似商量，实则命令的语气和他说话，黑眼镜也不恼。 且不提他观察吴歧，看着漂亮活泼好说话，也不摆架子，实则细节之处表明，吴歧还是比较强势的，和吴斜完全不一样。吴歧说的话，提出的要求，最好乖乖照做，否则后果自负。就说现在，他还寄希望于烛九阴身上的神通，或者说，奇异之处能彻底解决，或改善他身上的问题，他就不能招惹吴歧，让吴歧不高兴。 吴歧的好感，对他很重要。 于是黑眼镜也不深究吴歧想干什么，会不会危及自己性命，就取下自己的墨镜，对吴歧露出墨镜后，已经紧闭的双眼。 吴歧看这墨镜男还算乖觉，就轻哼一声，不再搭理黑眼镜了。 少爷把头重新转向烛九阴，在烛九阴的大蛇脑袋上亲了一口，就把自己的眼睛也闭上了。但在临闭上之前，他隐约看到烛九阴身上的鳞片，似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头到尾蜕变成了红色。 他忽然就想到山海经里对烛九阴的描述：人面蛇身而赤，直目（纵目）正乘，其瞑乃晦（闭着眼睛天下一片黑暗），其视乃明（睁开眼睛天下一片光明）。 他这小蛇，会不会在他闭上眼睛后，突然变幻出一张人脸不好说，但该不会是个爱好玩儿变装的“红衣大佬”吧？ 还是个把丁丁掏出来，比谁都大的“红衣大佬”？ 话说这么长时间，他还真没见过小蛇的丁丁长什么样，但听说蛇有两根那啥…… 额……o__o'' 在心里想了些有的没的，不太礼貌的事，没一会儿，吴歧就感觉有什么细长带分叉的东西，在轻碰他的脸。 这是烛九阴的蛇信。 意识到这一点，吴歧就明白可以睁眼了。于是他睁开眼，再次和烛九阴不按套路出牌的紫色横瞳三目相对了。 蛇上面那只红色眼睛，已经恢复闭合状态，几乎和蛇鳞混为一体，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至于吴歧感觉自己，看到蛇从黑鳞变红鳞，则完全好像是吴歧的错觉。 难道是蛇睁开上面那只红眼睛时，散发出的光，反射到黑色蛇鳞上，让我产生幻觉了吗？吴歧不禁这样想。 但这问题对当前的他来说不重要，于是吴歧没有细究，只对烛九阴笑笑又亲亲，再环视一遍周围的鸡冠蛇，和烛九阴确认这些蛇，都已经对自己等人构不成危害后，就扬声叫其他人把眼睛睁开了。 等张麒麟和解连环注意一下四周情况，尤其是那些围着他们的鸡冠蛇的情况，再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吴歧身边，确认吴歧有没有问题时，就见吴歧已经先一步蹲下身，和为首的鸡冠蛇面对面，给蛇面起相来（沟通？）。 吴歧没什么表情地和蛇四目相对，还时不时对蛇点点头，好像在认真听蛇说什么，还听懂了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参加什么两国首脑磋商会谈，一人一蛇正深入交换意见呢。 真把解连环唬得一愣一愣的。 三爷看看严肃认真的侄子，又看看模样凶狠的红蛇，最终还是把视线落到吴歧脸上，轻声问：“小歧啊，你和蛇聊什么呢？” 说完，他觉得这话不太准确，又改口道：“不，蛇和你说什么呢？” 听到叔叔问题，正和蛇沟通交流的人，就偏了偏头，看向自己身边，同样蹲着身子的解连环： “唔……蛇说，它和其他蛇，是奉祭司和西王母娘娘的命令，作为护卫，看守整个西王母国的。它还有很多兄弟姐妹，在王母国里面沉睡，不过那些蛇和它们不同，只有遇到外敌入侵，被祭司或西王母唤醒时，才会醒来，驱除外敌。” 解连环一听还有这回事，顿时感叹西王母果然不同凡响，不仅能驱使这些毒性凶猛、性情残暴的“蛇王”为自己所用，还能给它们构筑出一种类似人，或蚂蚁的社会体系，不仅明确上下级关系，还明确各自分工。有的是守卫，负责日常巡逻；有的是士兵，专门负责打仗。而眼前这条蛇，就是守卫蛇里的头，最起码也是个小队长之类的角色。 但是……据吴歧所言，这西王母国里不仅有西王母，还有个“祭司”？ 这“祭司”，在他已经得到的信息中，倒是从未有过关于此人的只字片语，但看其职位，恐怕是整个西王母国，除西王母外，另一个掌握“神权”（对西王母国控制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 所以他有心让吴歧，再多和这条为首的鸡冠蛇，打听一点儿关于这个“祭司”的情况。 吴歧不用叔叔说，也已经这么做了，只是…… 年轻人搔搔脸，面有为难地看着叔叔，嘴里发出一个语义不明的音节：“嗯——” “怎么了？”解连环心里“咯噔”一声，忙问。 “叔，我问了。但蛇不告诉我，他跟我说这是机密，不能随意告诉别人。”吴歧一脸“这可怎么办”的样子，对叔叔说。 解连环不疑有他，毕竟他之前也没掌握到这部分情报，所以鸡冠蛇和侄子说祭司的事是机密，没问题。 “要不……”吴歧“不忍心”看叔叔忧愁，在心里悄悄转了转眼珠，想到一个帮叔叔“排忧解难”的好主意。 “要不？”解连环有点儿期待地看着侄子，心道这孩子难道已经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真聪明！ 吴歧也不卖关子，对叔叔道：“要不——你夸夸它？说不定你把它哄高兴了，它就愿意告诉咱们了呢？” 解连环脸皮一抽：“……” 第358章 蛇喜欢被人夸奖，很合理吧?/ 夸夸鸡冠蛇?夸夸我? 三爷都想骂娘了：我期待了半天，结果你就和我说这？根本就是你这孩子，在和我扯王八犊子吧？ 吴歧看叔叔的表情和眼神，就知道叔叔不信。他早就料到了，所以半点不慌地接着和叔叔说： “真的，叔。不和你开玩笑。刚才要不是你过来和我说话，我真的要开始夸这鸡冠蛇了。” “我喜欢被你和二叔夸奖，那蛇也喜欢被人夸奖，很合理吧？” “每条蛇也有每条蛇的性格和喜好，我们要尊重它。不能因为人家是蛇，就忽略人家的个性和需求啊。” 吴歧连眼睛都不眨，就抄着圈子里领导讲话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对叔叔说。而且他怕叔叔不信，还会找证人（证蛇）： “对吧？小红？” 有烛九阴在旁威慑，鸡冠蛇哪儿敢说不对？都顾不上反对吴歧给它取的名字，就忙不迭对解连环点点头，示意解连环就是吴歧说的那样，没错。 真·长着最凶狠的模样·做着最识时务（怂）的事。 鸡冠蛇：人说什么不要紧，我的小命最要紧。可不要当蛇傻！ 有了鸡冠蛇本蛇的“支持”，吴歧对叔叔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就更坦荡了： “这种小事，本来我也不想麻烦你，但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交给叔叔做。因为小蛇（烛九阴）在，我当着他面夸别的蛇，他会不高兴的。到时他要直接把这为首的鸡冠蛇吃了，我们不就得不到情报了？” 说到此处，吴歧就露出一个略带可怜的神情，用指头扯扯叔叔衣袖，“所以叔叔就辛苦一下，好不好？” 吴歧说得情真意切，除了烛九阴和他心意相通，大约也没人能看出年轻人在忽悠解连环，就连解连环都信了七八成。 至于剩下那两三成……烛九阴为了让吴歧的话，在解连环这儿更有说服力，在吴歧话音刚落时，就矮下身子，把大蛇脑袋凑到解连环身边，横着长的紫色蛇瞳，微微眯起，对解连环闪着狡诈又冰冷的光。 巨蛇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解连环除了在秦岭，第一次见烛九阴（被侄子把烛九阴介绍给自己，和其他两个表哥）外，就再没和烛九阴，尤其是烛九阴的巨蛇形态，贴得这么近过，这让三爷的冷汗几乎一下就流了下来。 三爷：“……”危！ 但同时，三爷心里仅存的那点儿，怀疑自家皮皮虾，是不是想趁机干皮皮事，和他胡说八道的心也歇了。 于是三爷马上调整表情，用一种新闻播音员的语气，带着“崇敬”与“深情”，和面前的鸡冠蛇，说起了他此生所知，所有用来夸人（蛇）的话： “鸡冠蛇大人，你是雄性中的雄性，蛇中最帅的蛇，西王母国最伟大的存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高八斗，帅破天际，法力无边。鸡冠蛇大人你太帅了，你是帅哥中的帅哥，蛇族之中的统治者，蛇中的战斗机，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你简直是全世界的宝藏，求求你了，再告诉我们一点儿关于祭司大人的事吧……” 烛九阴：“……”big胆！这愚蠢人类不想活了，竟然敢当蛇爷面，夸其他弱鸡蛇是最帅最强的？！要不是看在这弱鸡人类，是吴歧叔叔的份上，今天蛇爷高低得拿他下酒！ 得偿所愿的皮孩子吴歧，在叔叔看不见的角度，递给烛九阴一个“奈斯”的眼神，显然对烛九阴的配合（威胁恐吓叔叔的行为）非常满意。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笑开了花：哈哈哈！叔叔也是个人才啊！哈哈哈！ 但他旋即想到，叔叔都没这么夸过自己，就先夸了一条蛇？这怎么可以？！叔叔好过分！ 于是年轻人嘴巴一噘，看向解连环的眼神，就变得十分幽怨。 唯一在吴歧身边，没有说话没有动，却注意到吴歧小动作和心绪的张麒麟：“哎～～” 但闷油瓶这一叹气，就叫暗戳戳拿叔叔寻开心，还没叫叔叔发觉，现在又非常孩子气的，吃起蛇的醋来的少爷，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个人了。于是吴歧的视线就从叔叔和蛇身上，转向帅气寡言的人。 他对小哥眨巴眨巴眼，一脸刚发现闷油瓶在这儿的样子，邀请小哥说：“小哥，你也来和叔叔一起，夸夸鸡冠蛇啊？” 闷油瓶：“……不用了。” “那你来夸夸我？”吴歧显然不想放过，主动靠近他的大瓶子。 闷油瓶：“……” 见张麒麟既不说话也不动，好像还有点儿无语，吴歧就瞬间眼角含泪、满面忧伤，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似的，问大张哥道：“你是不是讨厌我？” 年轻人好似全然不能接受这种事，也不等大张哥回答，就低下头，低声掩面而泣，“呜呜～～被小哥讨厌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就让我去了吧，也免得遭人嫌弃～～从今往后，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再不敢叨扰你了，呜呜～～” 张麒麟：“……”我究竟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派吴歧来折磨我？ 面对脸翻得比书还快，一言不合就假哭的人，大张哥心里有一万头“四不像”在策马奔腾，感觉自己哔了狗。 “吴歧……” “呜呜～～”少爷根本不理大张哥的茬儿，仍旧自顾自哭得可“伤心”了。 大张哥被惯会做戏的人逼得没办法，又狠不下心真不理吴歧，或把吴歧打一顿，只好憋了憋，又憋了憋，在心里一咬牙一跺脚，学着解连环对鸡冠蛇的说辞，对吴歧道： “吴歧，你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人间最帅的美男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高八斗，帅破天际。吴歧你太帅了，你是帅哥中的帅哥，美男中的美男，战斗力（掐人的本事）爆表，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可爱的人……” 求求你，别再折腾我了。遭不住，真的遭不住…… 后面这句话，张麒麟没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得不到吴歧的“善良”，说不定还会让吴歧变本加厉。 吴歧毫不在意小哥已经灵魂升天，恨不得马上转世投胎的内心，在小哥“夸奖”他第一句话时，就已经咧着嘴，笑得阳光灿烂、明媚如春了。 他脸上一点儿和之前语气相配的幽怨哀伤、悲秋伤春的痕迹都没有，反倒一副小人得志，知道小哥偏爱他，不忍心拒绝他，就有恃无恐、无法无天的欠打模样。 尽管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暴露了他的内心，但惯会蹬鼻子上脸、给根杆子就往上爬的年轻人，还要抄着他那无辜又气人的语气，一脸单纯问闷油瓶： “真的吗？在你心里，我真有这么好吗？我不信。” “我要是信了，之后又发现你在骗我，恐怕要哭断肠去。” 张麒麟面无表情地搓搓手指：手痒，但恨自己不争气。 怎么就狠不下心打吴歧一顿？ 第359章 蛇会出现，是奉了祭司的命令 / 避邪避得该不会是我吧? 乐于在别人底线上蹦迪，反复横跳，生怕自己不挨揍的年轻人，感觉对面的闷油瓶已经濒临某种临界值，在第六感“滴滴滴”的警报声中，迅速且不留痕迹地收敛起所有玩闹心思，好像刚才唱念做打要夸夸，还装模作样假哭的人不是他。 唔……闷油瓶很好，但让闷油瓶变成燃烧弹，可就不划算了。 于是吴歧悄悄（明目张胆）瞥了眼，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的小哥，把注意力转回自家人生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把一条鸡冠蛇夸的世间少有、人间难寻，后来又一脸无奈，看自己和小哥演苦情戏的解连环身上。 “好了叔，小红（鸡冠蛇）说你夸得很好，下次再接着夸吧。我要趁热打铁，再问一次那个祭司的事了。” 解连环一脸无语的无语了两秒：要不是这小坏蛋，刚才和小哥演得那出嘤嘤啊啊的戏码，让他回过味儿，他还真想不到，自己居然被侄子和两条蛇，串通起来骗了！他堂堂三爷，还真信了这淘气包，“蛇想要夸夸”的狗屁说辞！ 三爷顿时没好气地戳戳皮孩子脑门儿：这孩子闹人的招数真是千奇百怪、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有这心思，花正道儿上，干什么不成功呢？ 不过孩子说要干正事了，解连环也就没舍得再教育熊孩子，而是在旁边默默看着孩子和鸡冠蛇重新开始沟通，基本都是蛇说，吴歧在听。 这种玄幻的场景，跟写小说似的，写出来都没人信，更别提发生在现实里了。 鸡冠蛇：“咯咯咯～～” 吴歧：“嗯嗯嗯。” 鸡冠蛇：“咯咯咯～～” 吴歧：“嗯嗯嗯。明白了，谢谢你，小红。” 于是也不知道明白了什么的少爷，把鸡冠蛇的话，给叔叔翻译了一遍：“蛇说，它和其他蛇会出现在这里，是奉了祭司的命令，在这儿等我们。” “至于祭司是怎么知道，我们一行人出现在这儿的，他有专门负责监控西王母国内部，和周边环境的鸟。” 说到这儿，吴歧特意给叔叔解释了一句：“就是这些鸡冠蛇刚来的时候，我和落头说话时，提到的那只鸟。那只鸟我之前也见过，同样是我感觉这周围不对劲的问题之一。它不像活物，倒像是木偶或木头做的傀儡。” 不过这时吴歧再顺自己的话，看向那只鸟刚才停留的地方，鸟的身影已经又不知所踪了。 吴歧微微敛额，暗道失策，刚才应该先让落头氏把那只鸟抓到再说。这样不仅能验证自己“鸟是死物”的推论，没准儿还能从鸟身上，找到什么关于西王母国的信息，对他们后续行程也有好处。 解连环听了侄子的话，也眉心微蹙，但还是很快从吴歧话里，提取到有效信息，对当前情形查漏补缺。他示意侄子可以继续往下说。 于是吴歧又道：“这些蛇来到这儿，把我们包围起来，攻击不是主要目的，它们只是想用这种办法，把我们驱赶到，它们想让我们去的地方——也就是，去见祭司。” “不过蛇也说，虽然他们不会主动攻击我们，但我们这些人，要是有人反抗，或趁机逃跑，它们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解连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但他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那祭司的命令，是把他们这些人带到自己跟前去，而不是让这些蛇，像对待正常入侵者那样，包围之后杀掉呢？ 难道那祭司另有目的？该不会是要把他们做成人殉、祭祀品或供养其他生灵的食物吧？ 解连环觉得很有可能，心一下也沉了下去。 不过事情未有定论，一切只是他的猜测。且他们有，可以称作这些鸡冠蛇老祖宗的烛九阴在，如果他们进入西王母国后，没遇到其他不是人的生物的袭击，至少后续这一路，在见到祭司之前，都还算安全。 反正已经走到这儿了，为了侄子的病，也不能原路返回，且去看看这祭司想干什么吧？ 这么想着，解连环就做了决定，叫大家和这些鸡冠蛇走。 不过在此之前，三爷又重点看了看一边，和烛九阴一起测试过，安息香对青铜铃有没有抵抗效果，看似平安无事，毫发无伤回来的黑眼镜，然后问吴歧道：“蛇祖宗（烛九阴）和你说了吗？那安息香对前面的青铜铃有没有用？” “嗯，说了，没问题的叔。我们可以继续往前走。”吴歧说。 得到侄子确认，解连环就定了心，大手一挥，吩咐所有人重新出发。 但在出发之前，吴歧觉得有一件事很“重要”。 他叫六马帮他在伙计们已经做好的，方便携带的安息香里，找两根最粗最长的，交给吴斜。 吴斜：“……？？？” 少爷绷着一张如兰如玉的脸，扯过一再被自己搞心态，暗自发誓自己半小时之内，绝对不会再搭理他的闷油瓶小哥，一起走到他哥面前，也不管他哥满脸疑惑的神情，就用火折子把香点燃了。 但他犹嫌不足，还吩咐之前在其下有水，一行人需要从树根和树体上通过时，送给他哥那根九头蛇柏的枝桠，把他哥握着安息香的手，和安息香紧紧缠绕住，避免他哥待会儿，一言不合上演平地摔，来个狗啃泥，把香摔折或脱手了。 这也是为了蠢哥的人身安全着想啊～～ 少爷面无表情地注视自家大哥，内心却挺起胸膛拍了拍，觉得自己真是个关爱哥哥（觉得蠢哥太蠢了）的好弟弟啊。 但他面上却一本正经对吴斜说：“哥，这安息香有通神避邪的作用，你一定要拿好。” 吴斜看看手里粗长的安息香，又看看缠绕在香和自己手上，把自己整个手包成一个绿皮粽子的藤蔓，和藤蔓在封口处给他系的蝴蝶结，最后还是把视线挪到自家弟弟，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仿佛真是在爱护他、担心他、对他表达郑重的脸上，忽然神情一阵儿扭曲。 弟弟说的那个“避邪”，避的该不会是我吧？吴斜想。但让他郁闷的是，他没证据。 是的，所以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不会承认的。似乎看出哥哥在想什么的吴歧想。 暗戳戳回了自家蠢哥这么一句，假正经的淘气包又一脸严肃认真，看向吴斜身边的胖子：“胖哥，请你和小哥一定要看好我哥，尤其是他手里的安息香——你也不想莫名其妙变成傻子，或者被鸡冠蛇咬屁股吧？” “你的后臀尖几分肥几分瘦？好不好吃啊？我看小红（鸡冠蛇）它们很感兴趣。” 本来还在感叹之前的行为，有勇有谋，还能和蛇沟通，实在神通广大（有点儿邪门）的胖子，听吴歧这么一说，瞬间就僵住了。 他一瞬间被吴歧带偏了思路，在心里想，蛇也对后臀尖感兴趣吗？ 但旋即就抽了自己一嘴巴：啊呸！胖爷的屁股不是红烧肉！ 他嘴角一抽，看吴歧的眼神也从喜爱变得有点儿一言难尽。尽管他心里明白，吴歧的说辞大约只是一种夸张的形容，好让他明白这安息香的必要性，和对他们后续之路的重要性，外加借机蛐蛐小天真的“特殊体质”，可说鸡冠蛇对他屁股感兴趣，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但还没等胖子说些什么，默认胖子不说话，就是同意的年轻人，一把薅过身边的闷油瓶小哥，让小哥和胖子、他哥走在一起。 “小哥，发挥你作用的时候到了，一定要照顾好我哥，完成dang和人民交给你的重任啊～～”吴歧拍拍小哥肩膀，语带“深情”地对小哥说：“你做得好，人民就授予你“特级战斗英雄”的称号，怎么样？” 小哥：“……”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意思，还是在说我能克制吴斜的“邪门buff”吧？ 第360章 有些人，或许天生就适合当领袖 / 青铜色的古代遗迹 吴歧笑而不语，比ak还难压的嘴角，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就是小哥想的那样。 但一个好闷油瓶，要学会保持缄默，不应该拆穿少爷的心。 小哥：“……”头疼。 不过让他头疼的年轻人，自觉给他分派好了任务，连一秒钟都没在他身上多停留，就把视线挪向后面一众伙计。 “安息香大家一定要人手一根，不要弄丢或弄坏；脖子上的蛇涎玉，都再相互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尤其是挂绳，有磨损一定要马上换新的，不要凑合。”吴歧提醒众人道。 说完，他恍然想到，也不知道西王母国内部的环境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瘴气、毒虫，或其他会影响到众人生命安全或健康的情况，于是又几步回到为首的鸡冠蛇跟前，蹲下身问：“小红……？” 等和鸡冠蛇又一阵“咯咯咯”和“嗯嗯嗯”后，吴歧又嘱咐大家道： “所有人，都检查一下自己的防毒面具，等正式进入西王母国后，就必须把面具戴上，因为西王母国里有大量瘴气、毒雾；” “还有，西王母国里还有很多鸡冠蛇出没，大家一定要小心，不要离开大部队，更不要离开现在包围我们的，这些鸡冠蛇的包围圈。只有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些蛇，基本不会攻击我们，但是——”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忽然沉下声，神情变得更严肃，表明自己不是在和众人开玩笑，“这不代表你们可以随便招惹这些蛇，明白吗？都安分一点。” 他的视线在每个伙计脸上扫过。 得益于舅舅、外公多年培养，加之自己常年混迹于圈子，让吴歧不笑不闹的时候，着实有股不怒自威的威压在身上，让人明知他年轻，也不敢轻视、造次。 这时这种压迫感，配合吴歧情绪稳定，不疾不徐的语气，对众人做出一系列条理清晰且细致的要求，就将他的领袖气质和领导才能，非常直观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就连一边看着这一切没说话的解连环，也难得有种深刻且真切的感受：就算小侄子平时再怎么贪玩爱闹，娇气黏人，也确实已经长大，是当领导的人了。 他为这样的吴歧感到骄傲——有些人，或许天生就适合当领袖。作为表叔，他俱有荣焉。 吴歧不知叔叔心中所想，因为他还在吩咐自己的伙计：“六马、八佾、九鼎，你们三个负责监督大家，有问题吗？” 这话的潜台词，其实是把整个队伍，至少是伙计们的性命，都交到六八九三人身上了。 三个伙计躬身应道：“没有，少爷。” “如果有人想解手，就打报告，整个队伍停下来等。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人都要保持高度统一、集体行动——包括解手，也不能落单，都听清楚了吗？”吴歧说。 伙计们齐声应“是”。 见伙计们应了，吴歧就把视线落到胖子和吴斜身上：“胖哥、蠢哥，明白吗？” 年轻人语气不重，却愣是让人不敢拒绝。 两人心下一颤，忙把脖子一缩，连连点头：“明白弟弟\/。” “小哥？”吴歧又看向张麒麟。 实话说，作为个人，他很欣赏小哥；但作为主家或领导者，他就很不喜欢小哥这种下属或伙计了——他可以接受，甚至鼓励下属或伙计，有自己的想法，但不能接受下属或伙计，无组织无纪律，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有事不和他沟通，也不遵从他的命令。 而小哥无疑是很有自己主意，并且认定了就一定会去做的人。 不过好在当前的事，并不牵扯小哥擅自行动，且张麒麟知道吴歧说这些，都是为他和大家好，所以也没和吴歧拧着来，很干脆地“嗯”了一声，表明自己清楚吴歧意思了。 最后只剩黑眼镜，这人还是比较识时务的，见吴歧侧身朝他看过来，就咧着嘴对吴歧笑了笑，然后什么屁话都没有，直接把脖子上的帝王绿，露出来给吴歧看，又把已经从包里拿出来的防毒面具，套头上了。 吴歧：“……”虽然不用这么着急戴面具，但……算这人懂事。 于是对众人一通提醒嘱咐的少爷，从蛇柏小手一样的枝桠上，接过刚才和小哥借用的蛇涎玉，还给小哥，就回到叔叔身边，非常丝滑地把叔叔胳膊抱住了。 他撒娇似的晃晃解连环的胳膊，对叔叔露出一个又乖又甜，有些含蓄的笑。 这时解连环对吴歧“吾家有子是麒麟”的满意与骄傲，还未完全褪去，便抬手摸摸侄子的头，对吴歧的喜爱溢于言表。 一行人点燃安神香，跟着鸡冠蛇们，到达安神香树的青铜铃处。因为有安神香的功效，一行人甚至都没感觉到此处有任何不对劲，就顺利通过了西王母国外围的“障眼法”。 没有人发现，安神香树高处的枝杈上，全身几乎都是深褐色的“喜鹊”，和鹅蛋圆脸，上衣下裳有蔽膝的跽坐女俑，四只眼睛正一错不错盯着，一行人的队伍。 而一行人穿越因为有安息香效用，肉眼不可察的“保护屏障”（障眼法）后，就按吴歧所说，停下来戴防毒面具。 解连环先戴好自己的面具，又怕吴歧不知道怎么戴面具，怕孩子戴不好，就亲自帮吴歧把面具戴上，固定头带、调节松紧，又检查了气密性。确认一切都没问题，才在吴歧对他明媚的笑脸中，对吴歧说了句“不要乱跑”。 吴歧乖乖点头，像只小兔子似的，抱着叔叔蹭了蹭。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而会撒娇的孩子，有叔疼啊……吴少爷深谙此道，并驾轻就熟。 莫约跟着鸡冠蛇们又走了半个钟头，一行人就隐隐能看到些青铜色的古代遗迹。这些遗迹大多是断壁残垣，和随意延伸、纠结缠绕的粗壮树根，混在一起，或大半个身子陷在淤泥里。总之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看不清全貌。 这时吴歧就听到吴斜有些唏嘘的和胖子说，看这西王母古城的建筑和规模，也能想象当年女王的统治力是何等强大，这里是何等繁荣。但现在也时过境迁，所有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了。 吴歧听到这些话，笑着睱了他哥一眼，说：“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建立自己的“帝国王都”啊？不用羡慕旁人。” 吓得吴斜直朝弟弟摆手，“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我有那种能力，恐怕我主观也是没有这个心思的。” 吴歧听到这话，也不意外，只用鼻子对自家大哥哼了一哼，显然是嫌吴斜不上进。 “人人都想咸鱼翻身，你可倒好，不仅懒得翻身，还粘锅了。” 闻言，吴斜不禁露出一个苦笑：在追求“进步”这个问题上，他大概要一辈子被弟弟瞧不上了。 不过好在吴歧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搭理吴斜了。因为他和叔叔绕过一棵树的遮挡，又往前走了一段，就看到一大块巨型石壁，上面雕刻的图案极为精美，细一看又有些邪恶，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这块石壁，雕刻的是两条蛇交合的模样。 第361章 在这些动物崇拜中，蛇有特殊地位 / 把你那两根东西收好 说起华国自古以来的信仰，可谓是五花八门。天神、地神、气象神、动植物、图腾、祖先、门神、灶神、财神、喜神、龙王、河神、海神等。人们在心理上认为他们是神秘的、是有意志、感情和超人力量的，对他们充满崇敬感、恐惧感，希望能获得他们的保佑和帮助，唯恐他们发怒会带来灾难和厄运。 动物崇拜属于自然崇拜之一，是以动物或幻想中的动物作为崇拜对象，是狩猎时期，原始人群社会意识的一种反映。 在那个时期，人们生活依赖动物，因而祈求所依赖动物的支持，以满足生活需要；又因为人们还没把自己和动物区分开，故认为动物和人一样有思想、有感情、有灵魂。 人们为了维持生活需要而捕杀动物，又怕动物的灵魂予以报复，所以对动物进行膜拜，以求得到宽恕。且那时的人们，在动物面前常感到力所不及和无能为力，对动物心存敬畏，故而产生动物崇拜。 几乎世界上所有原始部族，都有过动物崇拜。例如法国西南部韦泽尔峡谷洞穴群，有旧石器时代遗址147个，25个岩洞有壁画，其中拉斯科洞穴中约有100个动物形象，是人类最早的艺术品。其中一幅野牛图，长达5米，虽然用色单一，却完美地体现出体积感，和动态效果，是史前艺术的辉煌杰作。 我国《山海经》里，也有很多历史传说人物，或各地区的神，被描述成与动物相关的模样：鸟、龙、马、牛、羊、虎、豹、蛇、马、猪；还有很多被描述成“人面兽身”，或“兽首人身”。 在这些动物崇拜中，蛇具有特殊地位。我国古代传说中，许多神都是蛇首或蛇身，如伏羲和女娲“人首蛇身”，等。 人们崇敬、畏惧蛇，将蛇神化，又希望有“神”能控制蛇，使之不能加害于人。 传说蛇是有灵性的动物，成了精的蛇，能预知未来之事。 但看到雌雄二蛇交合，就预兆会有灾祸降临。这种说法有什么来源根据暂不可考，但民间认为蛇属阴，又是凶物，且雌雄二蛇交合之事极为罕见，交合时竖首纠缠，状貌丑恶，故视为不祥。 吴歧一下就惊呆了。说起来，他能这么快就认出这块青绿色石壁上，雕刻的是两条巨蛇在交合，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在干别的事，还得多亏自己见惯了烛九阴的巨蛇模样。 不过……这么大的两条蛇，究竟是匠人在雕刻时，特意把蛇的体积放大了，还是这里真有这么大的蛇啊？ 这该不会是小蛇（烛九阴）的亲戚吧？ 吴歧这么想，就偏头看向一边的烛九阴，眼里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烛九阴吐吐蛇信，有些无奈地告知吴歧，虽然他可能还有别的亲戚，或兄弟姐妹之类的，但石壁上雕刻的这两条，肯定不是他的家族成员——看长相就知道。 吴歧看看烛九阴横着长的紫色横瞳，又看看石壁上两条正在交合的蛇……emmm……行吧，石壁上刻的应该只是普通巨蟒？和烛九阴长得确实不像。 但研究完这个问题，吴歧又经由这石壁雕刻上的场景，想起自己之前抱着烛九阴闭眼睛，等烛九阴睁开上面那只红色横瞳，施展神通，控制那些鸡冠蛇时，自己“胡思乱想”的问题——蛇有两根丁丁吧？好像还是带“刺”的？ 而且，就小蛇这少说也得上百米的体型，那玩意儿得多大啊？ 想想都可怕。 少爷正想这些有的没的，再看那幅巨型石板雕刻，就看到了最“关键”、最能“解答”他问题的部分。 吴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些几千年前的古人，这……这么open的吗？还……还给特写？ 我滴个亲爸哎！除了双方不是人，这和十八禁故事片有区别吗？ 吴歧忽然打了个寒战，想起自己平时抱着烛九阴睡觉的样子（甭管巨蛇形态还是小蛇形态），脸都绿了，眼刀没一秒犹豫，就“嗖嗖嗖”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蛇身上戳，显然被自己突然发现的“华点”，搞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完全忘记不久之前，见到和黑眼镜一起测试安息香效果回来的巨蛇，还觉得人家整条蛇在发光，是解救他于水火的勇士呢。 呸！狗屁的勇士！分明就是yin贼！ 他哆哆嗦嗦把手指向，不知何故就挨了饲主千百次眼刀，要是这眼刀能化为实质，蛇脑袋早烂了，满眼茫然无措看着他的烛九阴，用同样哆哆嗦嗦带着颤音儿的声音，对蛇说： “喂！小蛇！你……你给我把你那两根东西收好。你……你要是敢对我不礼貌，我就把你那两根东西剁了，让你当太监！你听懂没有？” “蛇鞭可是好东西，你觉得你那两根东西能卖多少钱？” 其实做药、泡酒也可以，有滋补身体、增强体力、改善睡眠、提高免疫力的作用，正适合给吴歧用，但吴歧觉得太恶心了，他接受不了。 烛九阴觉得某处一凉，下意识蜷缩起自己的下半身：“……”蛇蛇委屈，但蛇蛇不敢说。 但为了避免吴歧误会他图谋不轨，真把他的小兄弟切了，让他变太监，蛇只好像个被丈夫冤枉，又不敢为自己发声的小媳妇似的，对吴歧点点头，告知吴歧，自己对吴歧绝对规规矩矩，不敢有半点儿歹心。 蛇爷太难了！ 解连环虽然不知道吴歧看到这幅巨型雕刻之后，脑回路是怎么运转的，但吴歧对烛九阴说的话，三爷可听的真真儿的。 他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无语的是，侄子看到这壁画，好像只关注两条蛇的十八禁故事了；无奈的是，烛九阴要想对侄子图谋不轨，早动手了，还轮得到侄子现在提醒（恐吓）人家？ 还说什么要把人家剁了？搞得他这当叔叔的，都下身一紧，某些重要部位很有危机感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其实不光解连环有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但凡在场是个男性（除了吴歧本人）都有危机感。于是众人在听到吴歧说要把蛇丁丁剁了之后，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尽量和吴歧隔开安全距离。 他们怕啊～～ 怕吴歧\/少爷\/弟弟\/剁上瘾了，也想拿他们“开心开心”，那这辈子就对不起祖宗了。 吴歧也注意到众人好像“应激”一样的反应，有些狐疑地看了眼所有人，又扭头看向解连环，好像在问叔叔：他们怎么了？ 但当他把视线挪向叔叔的下三路时，好像就明白了什么，突然一下就笑了。 他抱住一脸便秘，无法判断他是不是想对自己搞突然袭击，只能用眼神警惕地看着他，警告他的叔叔，撒娇似的晃了晃手臂，“哎呀，叔～～你看你。” 吴歧嗔了解连环一眼，好像在责怪叔叔多虑，“叔叔又不会对我不礼貌，你怕什么？再说……” 吴歧皱皱鼻子，压低声音凑近解连环耳边，有些无奈地说：“虽然很想让叔叔全身上下都是我一个人的，但只有那个东西不行啦——我也得考虑一下哑姐的感受嘛～～” 解连环有些被侄子的“大实话”哽住了脖子，他没好气瞥了眼好像什么都懂，又好像什么都不懂的侄子，心里直叹气：那你还真是怪懂事的，我是不是还得夸夸你？ 察觉到叔叔心情，皮皮虾一脸乖巧地和叔叔对视：哦嘿～～不用谢了叔。 反正我只对二叔的小伙伴感兴趣，你的伙伴还是留着给哑姐玩儿吧。 吴歧善解人意（没心没肺）地想。 第362章 摸哪儿，哪儿有机关圣体!/ 拔身纵起，朝吴斜而去 石壁之后就再没出现过同样大小的雕刻，多是一人多高的浮雕。 为了避免吴歧再说些让人“害怕”或无语的话，解连环想从包里拿点儿吃的，堵住小侄子的嘴，但思及这地方，有大量腐叶烂根，和水汽升腾形成的有害气体，侄子理应时刻戴着防毒面具，不能摘下来，所以还是作罢了。 浮雕上的图案多是一群人祭祀，对蛇顶礼膜拜的场景，或一些雌蛇生育小蛇、蛇的饲养，和蛇与人的战争之类的场景，除了让吴歧确认，果然和自己在西周墓里猜测的那样，西王母靠这些蛇打败了周穆王，没什么其他特别有用的信息。 再其后，就是一些大半个人高，立于石台上的人面鸟雕像。 人面鸟吴歧没怎么见过，唯一一次看到类似图案，还是在前往秦岭厍国墓途中，那个明朝寺庙女神像背后的帛画上。 虽然他已经知道这帛画是三叔伪造的，但帛画上由两条长得像蛇一样的大鱼，鱼身共同托起的那只人面鸟身的青鸟，和现在这雕像还真挺像。他当时还以为，是青鸟脸上戴了个人形面具呢～～ 所以当时那帛画里的信息，或者说不足为外人道的概念，远比他当时想到的多得多？至少那帛画上的青鸟，不会就是在描绘眼前这个，西王母国里的人面鸟雕像吧？——尽管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什么现实意义。 三叔果然老谋深算、老奸巨猾，没事儿就爱蒙人，忒不是东西！ 吴歧在心里狠狠唾骂有些日子没见，让他有些思念，却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的人。 不过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少爷，很快就知道这些人面鸟雕像有什么意义了——因为他听到一声极轻微，却很清晰的，利刃的破空声。 吴歧倏然转头，警惕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他们一行人所行之路上，所有人面鸟雕像，都以一种不算很快，却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离他十米左右的吴斜转、过、去、了…… 而他哥的手，正搭在他哥面前那尊人面鸟雕像，石台右侧的一块砖上，而那块砖，毫无疑问地下陷了！ 我滴个先天“摸哪儿，哪儿有机关”圣体！ 蠢哥是西王母派来坑他们的细作吧？ 顿时，这两行斗大的字，在吴歧脑海中闪过。但他旋即觉得，吴斜要有这“运气”，买彩票早成亿万富翁了，还倒什么斗？开什么古董铺子？ 而那些人面鸟雕像，可不管吴斜什么体质，是不是故意的，鸟的人面都以一种被迫加班的“牛马”姿态，面目狰狞地看着吴斜，好像吴斜是什么无良资本家的“走狗”； 而“牛马”，啊不，人面鸟的嘴，也慢慢张成一个个圆筒形，好像准备对吴斜，以妈为中心，亲戚为半径，爹为辅助，祖宗为目的破口大骂，最后再画个圈圈诅咒吴斜，问候吴斜和他的十八代！ 但吴歧却脑中灵光一闪，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对吴斜大喊道：“快跑！” 可还是有些迟了，话音未落，那些犹如箭筒的鸟嘴，就“嗖嗖嗖”对吴斜和他身边的人，以肉眼几乎看不清，只能看到残影的速度，射出一支支箭羽。 也得亏吴歧提前给他哥找的“保镖”起了作用，张麒麟手疾眼快，薅住吴斜后脖领子，把人往旁边一扯，才没叫小郎君被箭射中面门。 吴歧松了口气，来不及对小哥道谢，就转而对还傻呆呆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的所有人大喊，“飞箭袭击，快跑！注意安全！” 之后，吴歧马上招呼圈在自己身上的，九头蛇柏的枝桠，和离自己不远的落头氏支援大家：“脑袋，小树！” 一树一精怪不必吴歧多言，各自行事： 蛇柏用最快速度，把自己藤蔓伸长，和解连环、吴斜身上的藤蔓连结到一起，同时延展分裂出大量枝桠。她想形成屏障，为众人抵挡密集的箭雨，也可挥舞自己的藤蔓，为众人打落一些箭矢； 落头氏没半点儿犹豫，就把自己脖子伸得老长，和身体分离。一方面留剑术高超的身体在吴歧身边，保护吴歧，另一方面利用脑袋的机动性，口吐腐蚀性极强的“黑雾”，帮众人清除箭矢。不过，当他发现那些箭矢数量太多，并源源不断从那些人面鸟雕像口中射出时，就改变策略，把“黑雾”对准人面鸟雕像了。大有“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解决不了问题，就直接解决发生问题的源头的意味。 至于巨蛇烛九阴？倒不是说他一点儿忙帮不上，只是面对当前危机，巨蛇巨大的体型、尖利的毒牙和不惧幻境这三者优势，实在派不上什么用处。且吴歧担心烛九阴蛇身过于粗长，跟个靶子似的，会让那些“鸟嘴”里射出来的箭射伤，就叫蛇赶紧滋溜滋溜往前爬，带着鸡冠蛇们，给大家到前面“探测”安全逃生路线了。 吴歧扯着解连环，拔扇在手，一边拨动扇柄机关，使扇骨延长，扇面延展，增加扇子整体长度和扇面面积，一边不停用扇子抵挡，还在“嗖嗖嗖”朝他们射来的箭矢，一边朝吴斜处奔去。 他身形灵巧，速度很快，不过两息，便已靠近吴斜数步，且确保自己和叔叔安然无恙。 就在这时，异变横生。 只见那人面鸟雕像不知是否有灵，亦或有人在后方操纵，见拿一行人不下，便展开羽翼，对众人飞射出羽毛型的利刃。这利刃虽形似轻羽，却羽边呈锯齿状的倒钩，不仅能轻而易举射穿人体，就算只是被划到，也能刮下一大条肉，叫人血流不止，痛不欲生。 吴歧的玄铁扇子虽用料罕见，等闲之物无法穿透，是个材质上佳的好“盾牌”，但缺点是，比真正的盾牌还是小了不少，且扇面若被这形状不规则的“羽刃”勾住，对他亦是个麻烦——因为“羽刃”的另一头，还用极细的青铜锁链，连结在人面鸟雕像的翅膀上。 这些锁链可伸长缩短，肆意调动指挥这些“羽刃”，不断朝他们发动进攻，就算一时把这些“羽刃”打落在地，也可经由这些锁链复起，重新对他们展开攻击。 虽然“羽刃”脱离翅膀后，让人面鸟雕像看起来像只“秃毛鸡”，但……嗨，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吴歧不停挥舞翻转自己的扇子，让扇子在自己手中步步生花，在保护自己和解连环同时，也在一点点缩短和吴斜的距离。 他刚打落一波箭矢，就见五支连着细锁链的“羽刃”，直奔被人面鸟雕像这波攻击，逼得满处乱窜的吴斜而去——不管在吴斜心里，自己的行为有无章法，但在吴歧眼中，他哥就像只撅着肥屁股，四处扑扇翅膀的填鸭。 吴歧知道厉害，若被这几支“羽刃”击中，他哥断无生机，于是当下大惊，脚下步子却片刻未曾犹疑，拔身纵起，朝吴斜而去！ 吴斜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一个百多斤的重量，撞得脚下趔趄，摔在地上。且非常不幸的是，他是脸先着地的。 “哎哟！”小郎君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体，尤其是鼻子上的疼痛，让他痛呼出声。 苍天啊！是哪个孙子撞我？我鼻梁骨不会断了吧？ 小郎君这么想着，就忍不住摸摸自己悲催的鼻子，好在他的鼻梁骨还好好的，没断。 但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看到底是谁撞他，就听到三叔、胖子、小哥等人急切地惊呼：“侄子\/吴歧\/！” 吴斜顿时手脚冰凉，该不会是……？！ 第363章 对他十分嫌弃的弟弟救了他 / 急于找个地方查看吴歧情况 吴斜在地上扑腾两下，像乌龟翻盖似的，从地上翻坐起来，然后就看到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弟弟正躺在自己刚才站的位置，身上被一支“羽刃”戳中，生死不知！ “小歧——！”吴歧完全没想到紧急关头，竟是平日总对他十分嫌弃、满口埋汰他的弟弟救了他。 他连滚带爬就要过去看弟弟伤势，哪承想，这人面鸟雕像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端得一副“趁你病，要你命”的姿态，见自己的“羽刃”击中了吴歧，便要收回连结在“羽刃”尾部的青铜链，想借由“羽刃”锯齿状的倒钩，已经死死勾住吴歧皮肉的“便利”，把吴歧从地上扯到自己跟前。 这要是叫人面鸟得逞了，吴歧立时就得被人面鸟口中之箭，射成刺猬。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吴歧洞悉人面鸟雕像意图，忍痛与已经射入他右腹的“羽刃”，顶着劲儿作斗争的千钧一发之际，原本是落头氏留下保护吴歧，却一时被身边其他箭矢绊住手脚，且没料到吴歧会冲过去保护吴斜的，落头氏的身体，持剑从下往上一个竖劈，“咣”一下斩在这支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射中吴歧）的“羽刃”锁链上，一下就把这根该死的锁链劈断了。 落头氏的脑袋见吴歧受伤，也连忙归位，重新回到自己身体的断颈处，和自己的身体合二为一，操纵自己的身体收剑，把吴歧从地上打横抱起。 “公子，汝可安否？” 吴歧看落头氏妖异的眼中，闪过一丝平素不可见的急切与慌张，便安抚地拍拍他肩膀，“没事，别慌。” 别看少爷平时娇气吧啦，一点儿小事都要小题大做，借题发挥，但越是这种危急存亡之际，他反倒比旁人冷静，坚强的让人惊讶了。 明明感觉自己被“羽刃”戳中的地方，伤口不浅，且此刻血流不止，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裳，但吴歧还是先用，能稳定人情绪的冷沉语气，对担忧他的叔叔、小哥和其他人扬声道：“我没事，都不要慌。别恋战，快撤！” 其他人这才镇定下来，依吴歧之言行事。 伙计们的心理素质和身手，都被吴二白着人教得很好。除了刚发现吴歧受伤那会儿有点儿慌乱，其余被人面鸟雕像袭击的时间，都拿着各自趁手之物，使用吴歧让二叔教给大家的“三三制战术”打配合（一种以三人小组，为基本作战单元的步兵战术，强调灵活配合与环形防御），无人受重伤或死亡。 其他诸如张麒麟、黑眼镜、王胖子等，各自有各自的身手、灵活性在身上，不用吴歧太过担心。所以几个综合素质拔尖儿的，护着受伤的吴歧、抱住吴歧的落头氏、不添乱就算帮忙的吴斜，及队伍的核心人物解连环，迅速且还算有序地，撤离人面鸟雕像的攻击范围。总体来说，有惊无险。 安全有了保障，接下来该担忧的就是吴歧的情况。原本和鸡冠蛇们“商量”好，去见西王母国祭司的事，也因为这个意外，可能无法如期到达。 可鸡冠蛇们，虽然畏惧烛九阴这位蛇祖宗的威严和实力，却也不敢不执行祭司大人的命令。于是首要问题又变成，是让队伍找个地方休整一下，还是马不停蹄继续跟随鸡冠蛇们往前走，直至一行人见到祭司为止。 作为队伍里除了受伤的吴歧，唯一能和鸡冠蛇们沟通的人（蛇），烛九阴理应挑起和同类们沟通的“大旗”，但蛇祖宗那个脾气……懂得都懂！ 蛇神爷爷在吴歧面前一副“我最喜欢吴歧了，如果吴歧不喜欢我，我就会抑郁而死”“蛇蛇柔弱，蛇蛇委屈，需要吴歧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样子； 但在其他人，包括任何不是人的生物面前，真“老子天下第一，不服来战！”“在场除了吴歧都是辣鸡”模样。 纵然和烛九阴甚少沟通，基本不说话的解连环，也知道烛九阴是个什么德行，把和鸡冠蛇商量的事情交给这位爷？想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烛九阴懂什么叫“商量”吗？ 就算他懂，并且和鸡冠蛇商量了，可谁能听懂烛九阴那些“嘶嘶”声，和鸡冠蛇那些“咯咯”声，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还不是得靠吴歧翻译？ 想到这个，解连环就头疼，同时更急于能找个地方，尽快查看吴歧情况了。 他看着正被红衣服的精怪抱着，脸色发白，完全没了平时精气神的侄子，和侄子腹部明晃晃的“羽刃”和大片血迹，恨不得以身代之。 之前吴歧在西周墓受的那些皮外伤，或用糯米敷敷，祛一祛尸毒就能痊愈的“鬼手印”，和这次比都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但那种不太严重的伤，解连环事后知晓，都担心得不行，几次给吴歧打电话、发消息，或和吴歧见面时，询问吴歧伤势恢复的情况。何况这次都不用解开衣服细看，解连环就知道侄子的伤，比之前严重很多，当叔叔的哪儿能不心急？ 但心急没有用。 西王母国腹地是鸡冠蛇们的主场，不宜和蛇们硬碰硬，否则他们将不断遭受蛇们的追踪、袭击，哪有完全安全、可停留的时间和地方，能给侄子看伤、包扎伤口，让侄子休息呢？ 尽管心急如焚，有些不似寻常冷静，可这点儿清醒的认知，解三爷还是有的。 于是他握住侄子因为失血，而变得冰冰凉的手，见吴歧虽然虚弱，但人还醒着；看模样，意识也还清醒。三爷在略略安心的同时，对吴歧说：“小歧，我们现在应该马上找个地方，看看你的伤，但……我怕鸡冠蛇们一心要让我们去见那“祭司”，不肯通融……” 解连环的话，不必说得很透，吴歧也已经明白了。他对叔叔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明白，又用眼睛找了找巨蛇烛九阴，叫烛九阴带为首的鸡冠蛇过来。 第364章 找到一种理解祭司命令的新思路 / 呼唤什么人过来 落头氏把吴歧放在地上，让吴歧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方便自己的公子和蛇沟通。 吴歧也不和红蛇废话，直接道：“我不知道祭司大人为何要见我们这些人，有可能是觉得，我们这些人未经允许，就擅闯西王母娘娘的国都，他作为“祭司”，理应对我们有些惩处……但不管如何，你和其他蛇，接到“押解”我们的命令时，祭司大人有说，几时之前必须见到我们吗？” 鸡冠蛇略一思索，好像……还真没有。 似乎从蛇凶狠的脸上，看出蛇在想什么，吴歧趁热打铁，用不紧不慢的语气接着问（忽悠）蛇：“如果没有，那我们走两天，还是走两个月，甚至走两年，应该都没有关系吧？反正祭司大人只说要见我们，又没说什么时候之前，必须见到我们。所以我们现在要求休息一下，这要求过分吗？” 这一说，还真把为首的鸡冠蛇给说愣了。它顺着吴歧的话想了想，突然找到了一种理解祭司大人命令的“新思路”： 对啊，祭司大人只说让它带着兄弟们，即刻出发，把这些人带到他跟前，却没明确说让这些人“即刻到达”啊？ 是它下意识认为，祭司大人是想马上见到这些人，所以现在这些人（特指眼前和它说话这个人）出了状况，它也不认为这是什么，能推延这些人面见祭司大人的理由。可现在经由面前这人一说，蛇觉得……人说的有道理啊～～ 这下都不用吴歧翻译，大家就都看出鸡冠蛇什么意思了。虽然鸡冠蛇并没发出“咯咯咯”的叫声，但大家却诡异地从蛇身上，感觉到一股名为“原来如此”“原来祭司大人是这个意思吗？”的意味。 所有人一下就惊呆了：娘哎，见过忽悠人的，没见过忽悠蛇的，关键是……好像还忽悠成功了？真不愧是少爷\/弟弟\/！ 解连环嘴唇动了动，想说点儿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怕自己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让鸡冠蛇回过神，发现自己被侄子蒙骗就不好了。 三爷不语，只一味扶额：他可真是老了，比不得侄子年轻的新脑瓜好使。 眼见吴歧受了伤，还能小嘴儿嘚吧嘚吧，连个草稿都不打，就把凶神恶煞的鸡冠蛇，说成浑身“打开新世界大门”，怀疑自己对祭司命令理解不到位的样子，张麒麟无声地叹了口气：“……”幸好吴歧不搞古董，也不干倒斗。不然道上那些人，趁早退出江湖算了。 黑眼镜在一边，捂着嘴都快笑死了。他墨镜后的眼睛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这小少爷当真是个妙人。 几个人这么想着，就听吴歧喘了口气，又接着对鸡冠蛇说：“祭司大人没要求我们与他见面的时间，却要求了我们与他见面的状态——他要求我们活着。否则你之前也不会带着你的兄弟们，只对我们围而不攻，不是吗？何况我们之前的沟通，你自己也这么说了。” “那你看看我现在的状态，再不叫我身边这些人给我治伤、替我包扎，我可就要死了……” 说着，吴歧适时咳嗽两声，和鸡冠蛇以示自己的“虚弱”，可未曾想，这一下就带动自己腹部的伤势，把他疼得一下就扭曲了，脸也变得煞白。 围着他的几个人，包括精怪，忙神情慌张地来劝，七嘴八舌地关心他情况，让他少说几句话。 吴歧这个样子，在一行人这儿，算是一不小心演的有点儿过，导致自己意外遭罪；但在鸡冠蛇这儿，无疑是佐证吴歧说自己“命不久矣”的状态。加之吴歧前面那些话，几乎一下就说服了鸡冠蛇。 于是蛇的态度就完全倾向，让一行人，尤其是吴歧这个“将死之人”，先休息一下的做法。 虽然鸡冠蛇心里这么想，但蛇知道，它只是祭司命令的执行者，没有权力决定能否让这些人休息，所以它立马“咯咯咯”地叫起来，似是在给谁打呼哨，呼唤什么人过来。 一行人不知鸡冠蛇所为何事，只当蛇不知想到什么，又变卦不同意让吴歧和他们休息，亦或前面蛇被说服的样子，只是假象，于是所有人纷纷警惕地看向周围，尤其附近鸡冠蛇的同伴，唯恐蛇们会对他们发起突然袭击。 不过令众人猜测、防备的事并没有发生。不多时，落头氏率先发现，离他们半远不近处，一棵树的枝杈间，那只熟悉的，几乎全身都是深褐色的“喜鹊”，及……它身边还有一个鹅蛋圆脸，柳叶细眉，上衣下裳的跽坐女俑。 这女俑虽是一副宜嗔宜喜模样，但弯月形的眼睛，却眼中无仁，一片漆黑。乍一看，视如鬼魅，令人毛骨悚然。 深褐色的“喜鹊”落头氏已经见过，倒是这女俑，却是第一次相见。但这女俑与“喜鹊”同在一处，想必也是那西王母国的祭司，用来监视他们一行人的行踪，或领导这些鸡冠蛇的。 而之后鸡冠蛇的行为，也印证了落头氏的猜想。 只见为首的鸡冠蛇，面对树梢上的跽坐女俑，“咯咯咯”几声，似乎在禀报什么事情，以期女俑能给予它进一步的指令。 女俑听了鸡冠蛇的话，把视线重点落到受伤的吴歧身上。就当一行人觉得这女俑是不是坏了，怎么没反应的时候，女俑忽然从所立枝杈上一跃而下，落在离吴歧和怀抱吴歧的落头氏，不远不近的地方。 这可让众人吃了一惊，忙对女俑大肆防备，生怕女俑会伤害吴歧。 吴歧倒是不慌不忙，目光沉静且平淡地，和女俑无仁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这跽坐女俑虽然看似诡异，但吴歧却没有从女俑身上感觉到危险。 或许这女俑并不想伤害他。 亦或者，这女俑也和鸡冠蛇一样，只是想完成祭司的任务，而不是杀人灭口。 这么想着，吴歧就扯扯抱着他的落头氏的衣袖，吸引落头氏注意，又悄声凑到精怪耳边，让精怪帮他从包里拿个东西过来。 也不知吴歧和精怪说了什么，让落头氏神情有一瞬间变得十分古怪。但落头氏没有多问，把吴歧轻手轻脚交给解连环，径自去伙计那里找吴歧的包，并在吴歧包里翻了翻。 然后就在背包带拉锁的密封袋里，找到一个淡粉色的……小皮筋？ 皮筋上五个花瓣的小粉花，正仰着笑脸和精怪打招呼：“hi～” 如果吴二白此刻出现，一定会认出这小皮筋，就是之前吴歧没大没小没规矩，趁他不注意系到他头发上，不仅给他绑了个“朝天啾”，还说他“猛男变萝莉，就叫反差萌”的那个。 落头氏：“……” 精怪揉揉自己的睛明穴：罢了，只要这粉花不出现在他头发上，旁的……他不想管这么多。 第365章 和女孩交往时，先送点小礼物 / 小哥，你是不是失灵了? 吴歧从落头氏手里接过，粉色花朵形状的小皮筋，递给跽坐女俑，且对女俑微微一笑，显得彬彬有礼、纯良无害。 谁不喜欢长得好看，又有礼貌的人？女俑也不例外。 遑论吴歧认为，和女孩儿交往时，最好先送点儿小礼物，这样更有利于打开局面。 果然女俑对吴歧的好感，一下就往上涨了不少。 女俑用无仁的弯月眼，看了吴歧和吴歧手中的小粉花一会儿，忽然有些机械化地往下倾了倾身子，好像在对吴歧表示感谢，又好像是请吴歧代劳，帮她把这朵小粉花，戴到自己发髻上。 女俑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弯腰，所以她倾着身子的样子，好像整个俑都呈四十五度角，在往地上倒，要摔不摔的模样；且她手和胳膊都不会动，没法儿抬手从吴歧手里接过这朵粉花，自己给自己戴上，只能拜托吴歧。 吴歧自然不会拒绝。女俑接受他的礼物，对他和一行人是好事。只是吴歧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只好靠在解连环怀里，单手把小皮筋，在女俑发髻上绑了两圈，又整理了一下小粉花的形状，确定皮筋不会从女俑髻上掉下来，才作罢。 不仅如此，吴歧还十分贴心地，让落头氏再从他包里拿出小镜子，给女俑照一照，让女俑亲自看看那朵小粉花，在自己头上好不好看。 可不要小瞧这朵简简单单，样式不太复杂的粉色小辫绳。这辫绳的花蕊，是用上好的珍珠和玉石做的；花瓣外沿还点缀了一圈碎钻，让整个花朵看上去blingbling的，无论做工还是价值，都很拿得出手。 虽说女俑是西周同时期的产物，西周比较名贵的器物是青铜、玉器和纺织品。珍珠和碎钻在女俑眼里，可能不怎么值钱，但上面的玉一定值钱；而且珍珠和碎钻好看啊，容易吸引女孩子目光，得女孩子欢心。 女俑一照镜子，果然十分欢喜，且她第一次遇到，能把人俑照得这么清楚的镜子，当下便开心地原地转了两个圈。 于是吴歧就把小镜子，也送给女俑了。 少爷很会做人，这些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实际人与人交往中，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所以少爷能顺利博得女俑好感，也算事出有因，是少爷懂得投女俑所好的缘故。 有了好的开局，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很多。 吴歧看出这女俑的地位明显高于鸡冠蛇，也高于现在还在枝杈上没下来的深褐色“喜鹊”（那“喜鹊”恐怕只起到监视器的作用），大主意还要靠女俑来拿，于是吴歧又三分真七分假，好一通脆弱中夹杂着坚强，对女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成功说服女俑同意他们一行人，暂且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让其他人照顾他、为他疗伤。 真·用实力诠释了，什么叫“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多谢了，姑娘。有劳。”就算已经达成目的，吴歧也不忘做戏做全套，对女俑真诚地表示感谢。 女俑不能说话，只又倾了两下身，好像在回礼，又好像在说“不客气”。 于是一行人，就在女俑和鸡冠蛇的引领下，找了处可供众人暂时休憩的地方——一座用七八层楼房那么高，莫约十来人手拉手那么长的整块青铜，雕成立体人面鸟模样，作为入口的巨型山体。 伙计们找了可燃物，点燃后作为光源，先进入山体内部探查一番，确认安全，之后才是落头氏抱着吴歧，和解连环、吴斜、胖子等人一同进入。 虽然还不清楚，这女俑具体什么身份，但她显然对西王母国内部环境颇为熟悉，到这处山体前，不仅没叫众人遇上什么危险，还因着女俑对吴歧颇有好感，给众人找的休息之所，条件很是不错——不仅洞里面积很大，有个比单人床宽些的石台，能让吴歧躺着，往里走还能闻到些许硫磺味，显然是有天然温泉。 这条件，在已经变成遗迹，湮灭在历史尘埃里的西王母国，也算“五星级”待遇了。 于是六马安排伙计们生火的生火，准备食物的准备食物，还有人负责在洞内外巡视，确保一行人安全。 至于解连环、张麒麟、吴斜、胖子几人自然在关心吴歧情况。吴歧躺在石台上，枕着落头氏的腿，经解连环查看，吴歧的伤口虽然有点儿深，但没有伤到内脏。 解连环先叫潘子和八佾，给吴歧准备好消毒用品、伤药和纱布，然后摸摸吴歧脑袋，对吴歧说：“乖乖，我得把这个“羽刃”给你拔出来，可能有点儿痛，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坚强点儿。” 吴歧抿抿嘴，这种事不坚强也没办法吧？ 但这不妨碍他递给叔叔一个“宝宝委屈，但宝宝强忍”的眼神，对叔叔说：“那好吧，不过叔你要快一点儿，你要是在我这儿“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门口唱大戏”，我可受不了……” 解连环有点儿无奈，侄子这话都不知道该夸他心态好，受伤了还有心思说俏皮话，还是说他这时候都没个正形儿。 不过到底是疼惜吴歧的心占了上风，当叔叔地叹了口气，只当没听见侄子促狭的皮皮话，转头给站在石床边不远的小哥，打了个眼色。 小哥会意，拍了下身边黑眼镜的肩膀，叫黑眼镜一起过来帮忙。 这荒郊野外，没地儿给吴歧找麻药，只好让吴歧生扛。解连环很心疼，但也没有办法，于是让落头氏按住吴歧肩膀，黑眼镜按住吴歧的腿，让吴歧不要乱动。 至于闷油瓶，是用来吸引吴歧注意力的。不管吴歧是捏是掐、还是想和小哥说话，就酌情（看吴歧心情）委屈一下小哥吧…… 张麒麟蹲在吴歧床边，握着吴歧有些冰凉的手，眼神仍旧平静无波，但细一看，又能看出对吴歧的担忧。 “小哥……”少爷递给张麒麟一个无辜、弱小的眼神，表情也可怜兮兮的。 “嗯？”被叫到的人，好脾气地应着吴歧。 “你是不是失灵了？”吴歧问。 没前没后的问题，让张麒麟着实有点儿懵：“……嗯？” “我问你是不是失灵了？”少爷又重复了一遍，并解释道：“我不是让你和胖哥看好我哥吗？你怎么没看好？” “你这“辟邪物”不行啊，是你功效退化了？还是我哥“buff”太强劲，已经邪门到连你都压不住的程度？” 少爷一脸单纯，求知欲旺盛，但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像在埋汰人。不，这分明就是在埋汰人，夺笋啊！ 张麒麟：“……” 听到这些话的黑眼镜：“扑哧！哈哈哈！” 张麒麟一个眼刀朝无良的同伴甩过去：“瞎。”——来自闷油瓶的黄牌警告。 但当张麒麟把视线挪回，控诉他“失灵”的年轻人时，眼中就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无奈：“吴歧，我不会辟邪。” 张麒麟都不知道吴歧是太相信他（的实力），还是对他有什么误解，自顾自就给他点了“技能值”。 但大张哥表示：臣做不到啊。 “啊～～”听张麒麟这么说，吴歧很失望，脸也垮了下来，“你怎么能不会呢？不会你就不能学吗？人要懂得上进，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说到后面一句，少爷又变得有些慷慨激昂，显然对小哥的说辞，很不满意。 张麒麟：“……”这是上不上进的问题吗？还是你以为“辟邪”这种玄学，是靠“上进”就能学到的？ 大张哥的沉默震耳欲聋。每每和吴歧沟通到最后，都有让张麒麟化身“张秃子”的冲动。 但这股冲动，很快就变成对吴歧的担忧和紧张，因为张麒麟见吴歧脸色突变，整个身体陡然不受控地，从石床上弹起来了！ 第366章 从吴歧不致命的伤中，体会恐惧 / 意中人和别的男人跑了 落头氏和黑眼镜，赶紧用力压住因为疼痛而整个人绷着劲儿，下意识想躲的人。 吴歧的身体剧烈抖动着，汗水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冒，剧烈的疼痛几乎一瞬间就侵蚀了他的大脑，一波一波冲向他的神经，让他除了痛，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感觉他腹部的利刃，在无情撕刮着他的肉，让他整个人都快昏过去了。但他的意识好像叛变了一样，非要让他在疼痛中保持清醒。 “吴歧！” 张麒麟见素来活泼欢快有朝气，上一秒还在和他扯些有的没的，好似“欲加之罪”，让他不知怎么接话的皮皮鬼，现在就像朵惨白到即将衰败的花，头一次觉得，受伤是件令人恐惧的事。 他自己不是没受过伤，而且有很多伤，远比吴歧现在受得伤，严重得多，有好几次，甚至都危及生命，差点儿就挺不过来了。 但那些严重的伤，对他来说，好像家常便饭，他并不以为意；可现在，他却从吴歧并不致命的伤中，体会到什么叫“恐惧”。 是的，看吴歧毫无血色，死死咬住自己嘴唇，又忍不住因为疼痛，控制不了自己身体，在石床上挺着身子扑腾的样子，张麒麟没由来一阵儿背脊发凉。 他浑身也好像溢出细细密密的汗，这些汗不停带走他身体的温度，可他却无心关注。 他满心满眼都是吴歧，怕吴歧挺不住。 吴歧这么娇气，怎么吃得了这种苦，受得了这种痛？这人这辈子遭过最大的罪，估计就是和叔叔出远门，来这种“深山老林”，和之前喝的那些苦药汤子吧？ 这么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张麒麟听到解连环松了一口气，之后就是哄孩子的声音：“好了，好了。小歧很棒！叔给你包扎起来，一会儿就不疼了。” 于是床边围着吴歧的人和精怪，也松了一口气。 尤其黑眼镜，他可结结实实被吴歧踹了好几脚，就算在解连环给吴歧拔“羽刃”时，看到吴歧腰身又白又细，还挺柔韧，感觉摸上去手感应该更好，也不能抵销小少爷这几脚，踹的他还挺疼。 几人就相互打配合，把身体还在颤抖，且因为失血和疼痛，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的年轻人，从石床上扶起来，方便解连环上药包扎。 解连环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拿纱布围吴歧腰身缠了好几圈，直至看不到渗血才收了纱布，给纱布打了结。 他拍拍眼眶通红，泪眼婆娑，脸色白惨惨，显得分外可怜的侄子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你年轻，回去休息些时日，很快就会痊愈的，昂～～” 吴歧轻轻回抱住解连环，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内心得到些许慰藉。他吸吸鼻子，有气无力却争强好胜（要面子）地说：“我没有哭，只是生理眼泪。” 但他的心声却在对解连环大喊： 【疼死少爷了！呜呜～～】 【少爷现在要修正一下，少爷吃过最大的苦，不在叔叔身上，而在蠢哥身上！】 【虽然救蠢哥，是少爷自愿，但有没有人，能帮我打蠢哥一顿？】 解连环：“……”很好，这很小歧。自愿救你，和因为你受伤，事后想打你一顿，互不干涉，并不矛盾。 “而且……我不会留疤吧？”吴歧无视叔叔的沉默，又问。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别说什么“伤疤是男人的功勋章”这一套，这“功勋章”爱谁要谁要，反正他吴小歧，吴少爷是不想要！ 解连环失笑，显然也知道吴歧爱臭美，道：“不会的，不会的。你二叔那儿有的是好药，回头你让他给你涂一涂，保证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少爷这才哼哼两声，似乎是满意了。 但想到二叔，吴歧就不禁担心起叔叔和蠢哥来，“叔叔要怎么给二叔解释我的伤呢？实话实说？我哥不会被二叔打死吧？到时我不仅是外公家第三代唯一的男娃，也是吴家，爷爷这一支第三代唯一的男娃了。” 这话说的，好像是在关心吴斜安危，又好像是想看吴斜笑话，有点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解连环一脸无语地看着怀里的小淘气，捏捏淘气包的鼻子，“你哥倒霉，你很开心是吧？” “怎么可能？”吴歧当然不会承认，表情可无辜了，“我只是在想……要是二叔把我哥打一顿，能不能改善我哥的“邪门”体质啊？” “胡言乱语。”解连环没好气瞪了，嘴里没句正经的侄子一眼，“好了，快躺下休息休息，我们晚点儿还要继续赶路呢。想让小哥陪你吗？” 听到解连环贴心地询问，吴歧看看叔叔，又悄悄瞥了眼，好像永远只有一种表情的小哥，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嗯……算了。” “为什么？”吴歧的回答，显然让解连环也有些惊讶，“你不喜欢小哥了？” 虽然当叔叔的，并不希望侄子对小哥，产生什么不一样的感情，和小哥搞“男男关系”，但如果有小哥在，能让侄子休息得安稳一点，自当别论。 “没有啊。”吴歧说。 他瞧着叔叔，心说：不是你说要和小哥保有分寸的吗？怎么现在又把我往小哥身边推啊？虽然可能是为了我能安枕，但是…… “小哥很好，但小哥“骗人”。”不能当着小哥面，完全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少爷，最后选了一个半真不假的理由。 为了让叔叔和小哥明白他的意思，并增加这虽然是拿梦里的事，和现实世界的人搞“连坐”，但细一想，这种事发生在少爷身上又很合理的可信度，少爷干脆用狐狸眼对小哥打了一行字：狗骗子！休想再骗本少爷！ 显然是在和小哥表明，他还记着之前在梦里，小哥骗了他两次，还想绑架他的事呢。 看明白吴歧意思的张麒麟：“……”就不该担心你！ 同样看明白的解连环：“……”哎～～ 一句话把两个男人整无语的年轻人，为自己的选择，再次增添“砝码”：“不能辟邪的闷油瓶，不是好小哥！” 自觉自己没错（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少爷，侧身看向身后，仍坐在石床边的红衣服精怪，“脑袋，一起休息休息怎么样？我好疼啊……” 精怪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不会拒绝吴歧，遑论这样能和心仪的公子亲近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当然二话不说，就是答应。 于是吴歧在落头氏的帮助下，重新在石床上躺好，并且一副“少爷要睡觉，不相干的人，还不速速退下”模样。 多少有点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欠打样子。 解连环只当吴歧顽皮，懒得和他计较，遑论侄子愿意乖乖休息，比什么都重要，因此什么也没说，还给侄子盖了被子。 而张麒麟则在闷不吭声看了，已经把眼睛闭起来，明晃晃一个大少爷模样（只是脸色还不好）的吴歧一会儿，就被黑眼镜拉走了。 直至离吴歧远了些，确认不至于打扰到吴歧，让吴歧蹦起来再踹他一顿之后，黑眼镜就挂着自己招牌似的怪笑，揶揄似的对张麒麟说：“欸，哑巴，你真没对那小少爷，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瞧瞧刚才，人家说不要你陪时候，你那样儿——哎哟喂～～活脱脱一个被夫君抛弃的小妾。那眼神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眼瞅自己的意中人，和别的男人跑了呢！” 张麒麟闷不吭声看了身边贱嗖嗖的人一眼，然后——铮！ 黑金古刀半截出鞘。 我舍不得拿吴歧怎么样，还舍不得你吗？「▼_▼」 第367章 忧伤又想笑的话 / 帮不上忙的时候，还是保持缄默的好 且不提闷油瓶和黑眼镜之间的“友好”交流，那厢看似乖乖睡觉的吴歧，其实并没有睡着——无他，伤口痛。 但不幸的是，走了这一路，又掉了点儿血，着实让吴歧身体和精神上，都有些不济，只觉得头昏脑胀，急需一场睡眠来补充精力和体力。 于是一场名曰“困，但睡不着”的拉锯战，在吴歧意识里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疼痛和困意谁也消灭不了谁，反倒让一边观战的“心情”直接down到谷底。 【好困啊～～有谁能行行好，把我打晕吗？】 【好烦啊～～想上吊又觉得没必要，还是可以再苟一下吧？实在坚持不下去，就找人资助包薯片割腕吧……原味的就行，其他的我不喜欢。】 【好累啊～～有种变成一头牛，累死累活耕了五百亩田，回家后发现还有五百亩田没耕，现在回去耕，实在没这个精力，但放到第二天再耕，这五百亩田就会属于别人的无力感……】 【什么时候才能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吃一大碗，一睡一整天呢？】 【不过睡不着也不用太焦虑？反正生前不睡，死后也会长眠。实在不行，就地取材，找“王母娘娘”借个棺材板往里一躺，也不是不行。】 【如果她不借？那我只好痛哭一场，擦擦眼泪，安慰自己还可以找其他人，然后因为分不清东西南北，毅然决然走上西天。】 【所以真的不用太纠结，毕竟条条大路通罗马，只有我，条条大路通陵墓，不是在这个坟，就是在那个冢，已经习惯了呢～～】 【我应该多夸夸自己——毕竟同时拥有脆皮的身体，紊乱的作息，和糟糕的情绪，这种人应该万中无一，可遇不可求吧？】 【突然发现生命的缩写是s（heng）m（ing），难怪活得像拼某夕，不是想和人拼了，就是想砍别人一刀。】 【呜呜～～感觉人生没有希望了——除非小哥再拿东北话给我朗诵一首《再别康桥》。但我希望他不要和诗人学：一声没吱就蹽了，正如他来时，也鸟悄的……】 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很好，这孩子的精神状态，还是一如既往，非常难评。这……不能说孩子有什么问题，只能说压根儿没正常过吧？ 他这乖乖，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看似忧伤，实际也可能在表达忧伤，但细一品又让人想笑的话的？ 还有……果然不能让这孩子和小哥接触。 这才多大工夫，都和小哥学了什么？语言天赋这么强吗？ 要是今天能和小哥学说东北话，明天是不是就能和小哥学黑金古刀或倒斗？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同样听到吴歧心声，并在心声中被吴歧点名的小哥：现在就想蹽了，告辞！ 幸福的人生都是相似的，但眼下和吴歧关系亲近的两个男人，各有各的不幸。 解连环&张麒麟：“……”哎～～ 可就在这时，张麒麟忽然感觉周围似乎有动静。他屏息凝神，漆黑无波的眼睛用一种不快、但仔细的速度，扫过洞穴的每一寸，手里的黑金古刀再度握紧。 和张麒麟站在一处的黑眼镜，也感觉到不对，亦从腰间抄起匕首，警惕地注意周围——只是从他那张无时无刻不在挂笑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罢了。 守在吴歧身边的落头氏和烛九阴，感知非寻常人类可比，自然不会错过洞穴及洞穴周边的不寻常之处。 烛九阴盘卧在石床边的硕大蛇身，已经悄然直立起来，毫无人类情绪的紫色横瞳，微微眯起，细长的蛇信一吐一吐，显然在不停收集空气中的气味颗粒。 落头氏到暂时没什么异动，照旧陪他的公子一起躺在石床上，一手给吴歧不紧不慢地拍背，哄吴歧休息，一手却握在了自己的佩剑之上。 而吴歧虽然昏沉着，且不耽误他在心里用心声表达情绪，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但不能否认，因为受伤，他对周围的反应不如平时敏锐，但他却能感觉到自己掌下，属于精怪的肌肉慢慢收紧了。 对精怪的判断，弥补了吴歧自身对环境和危险，感知上的不足。 吴歧没睁眼，轻轻在精怪身上动了动手指，似拍似摸，又似一个行动暗号。 落头氏会意，撑起身子，对床边的巨蛇打了个眼色，示意烛九阴在此按兵不动，守着吴歧，他持剑过去看看——蛇和精怪都已锁定了目标。 这一蛇一精怪虽然相互看不顺眼，平时没在吴歧面前给对方使绊子、上“眼药”，但关乎吴歧安危的事，蛇和精怪立场统一，一致对外。 作为植物的九头蛇柏，主动承担起辅助的职责，非常丝滑地缠到落头氏手臂上。 落头氏把被子给吴歧往上盖了盖，瞬息之间便没了踪影。 把张麒麟、黑眼镜、落头氏、烛九阴和九头蛇柏动静，尽收眼底的六马，暗自对同样注意到这些动静，有些躁动，感觉应该有什么事发生，但又摸不着头绪的伙计们摇摇头，示意伙计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暗中警惕即可； 另两个吴歧的贴身伙计，八佾和九鼎，片刻没犹豫，代替落头氏守在吴歧的石床边，配合烛九阴保护吴歧（虽然高傲的蛇神爷爷认为并不需要）； 张麒麟和黑眼镜，注意到落头氏离开的方向，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守在那个方向； 解连环作为整支队伍的领头人，自有不动如山的气魄。潘子忠心耿耿地守在解连环身边，保护自家三爷； 至于吴斜和王胖子两人，自然不会完全没注意到，所有人无声的反应。 吴斜感觉洞穴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所有人看上去都很正常，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不正常。不就是弟弟身边那个，红衣服的精怪离开了吗？怎么所有人都不对劲起来？就不兴人家去附近解个手什么的？ 他有心问问小哥或“三叔”发生了什么事，但刚要张口，就被身边的胖子，用动作制止。 吴斜看向胖子，就见胖子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吴斜满腹狐疑，当时就觉得有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向来是个命犯太岁的人，有什么问题必须探究个明白，不然就抓心挠肝，难受得不得了。 但此情此景，他又清晰地明白，或许听从胖子的意见，闭嘴才是正确的——这就很奇怪，是一种没由来、说不出理由的感觉。 但胖子接下来的话，无疑让小郎君，把所有探知欲都打消了。因为胖子说： “小天真，帮不上忙的时候，还是别添乱、保持缄默的好。” “我们头一次在天宫，遇到这红衣服的精怪，和刚才面对人面鸟雕像袭击时，精怪祖宗的表现，还不够你了解这祖宗的本事吗？” “他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人家有人家的本领和神通，不是咱们这些普通人能比的。我看他那样儿，八成是感觉附近有什么不对劲，所以过去查看。” 说罢，胖子又悄悄指指张麒麟和黑眼镜，“没看小哥和四眼（黑眼镜），都在精怪祖宗离开的方向，刀刃不离手吗？” 吴斜顺着王胖子的话想了想，觉得胖子说得有理，尽管这些话让他有点儿憋屈，但他警惕性和观察力各方面，比不上其他人也是事实，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 “那你是说，这附近有什么会对咱们产生危害的事？”吴斜郁卒了一会儿，问。 “对，但准确地说，是可能对产生危害的事。”胖子瞧着吴斜，修正了吴斜的说辞，“咱们这些人的安危，是不在精怪祖宗和蛇神爷爷考虑范围的。之前他们帮助咱们，是遵从的意思，和咱们这些人本身，是不相关的。” 吴斜一噎，觉得胖子的话有点儿扎心，但细一想又无法反驳，因为胖子说的是实话。 “就算精怪没有保护咱们的义务，可他为什么不把附近可能有危险的事，告诉咱们一声？也好让咱们做些准备。”吴斜满目不解。 “人家既没有义务保护咱们这些人，又有什么义务提醒咱们呢？” 胖子一脸“你这话问得好奇怪”的表情，直接又把吴斜搞自闭了。 “所以干咱们这行儿，得自己学会审时度势，仔细观察，不要什么事都等着问别人——别人是没有义务帮助你、保护你、解答你问题的。甚至很多时候，只要人家不坑你、拿你挡枪、喂“粽子”，就算对你不错了。”胖子拍拍吴斜肩膀，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 吴斜点点头，胖子的话并不如何让人愉快，但却是事实。 两人的对话刚告一段落，不知发现什么、干嘛去了的红衣服精怪，就从洞穴外面回来了。 后面还跟着个走路踉踉跄跄，满身是泥的人，但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 第368章 抱歉了文锦，说不上话(遭不住疼)啊 / 和二哥感同身受 尽管这女人被九头蛇柏碧绿晶莹的藤蔓五花大绑着，只有两条腿勉强可以走路，脸上也涂满褐色的泥，但一行人中还是有几人，马上把她认了出来。 “文……文锦？！” 作为二十年前，同一支考古队的队员，解连环当然知道这女人是谁。 解三爷脸上写满了惊诧，显然对陈文锦会出现在这里，还以这种方式和他们见面，非常震惊。 但这种震惊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恐怕只有三爷自己心里清楚。 而同样和陈文锦当过队友的张麒麟，和从吴三省那儿见过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队照片，前一阵儿又得到文锦笔记的吴斜，自然也马上就认出了文锦。 两人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惊诧，其中真假亦是难评。 尽管以目前这种不太体面的形象和方式，和一行人见面，多少有些尴尬，但文锦不愧是能让吴三省喜欢的女中豪杰，竟在最初被落头氏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捉到，并叫九头蛇柏五花大绑，也不知后续会发生什么事，很可能没什么好下场的紧张和忐忑，及以这种意外，但细究之下又没那么意外（至少吴斜会出现在这里，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见到一行人的怔愣后，很快恢复成淡定从容、落落大方的样子。 不过文锦很快被不知她身份，只当她是图谋不轨之人的落头氏，扔在洞穴中央的空地上，并用已经脱鞘的佩剑比在文锦脖子上，仿佛文锦稍有异动，马上就会身首异处。 文锦不识得落头氏是何方神圣，不敢轻举妄动，但自从她跟落头氏进入洞穴后，就先看到了解连环。 她心中微定，却因大致知晓解连环，已经顶替吴三省身份，并以“吴三省”身份对外活动，故而没有直呼解连环姓名，只对意外相逢的人，说了句：“你好。” 解连环看着眼前，容貌几乎和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的文锦，心中百感交集，却也不知道当下该说些什么（主要还是顾虑有吴斜在），所以只回了句：“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文锦亦道。说罢，她又似是感叹地说了句：“你手下越发卧虎藏龙了。” 这话显然是在点抓她过来的落头氏。 解连环有一瞬间沉默，似乎是在尴尬，又或许是在想什么旁的（特指和吴歧有关的）事。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况且落头氏的事，也不太方便和陈文锦解释，于是解连环什么也没说，只抬眼看向把文锦抓回来后，就一句话没说，看不出对文锦是什么态度的红衣精怪——不，看精怪怼在文锦脖子上的剑，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吧？而且是明显的态度。 这下解连环真尴尬了，他干咳一声，打着商量的语气，问落头氏道：“这人算是我的熟人，估计她可能不太清楚，在这儿的人是我们，所以才……这应该是个误会，你看能不能……” 你不放心，可以看着她，但是不是可以先把剑收一收，再让树妖姥姥给人家松绑？ 不过后面这句，解连环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在精怪祖宗这儿，是没有面子和话语权的。唯一能让这祖宗做事，或改主意的，只有自家小侄子。 可侄子躺石床上睡觉呢——虽然侄子没睡着，但从刚才那些一言难尽的心声，也知道侄子夹在困意和痛感之间，正烦着呢。自己这当叔叔的，这会儿过去打扰，怕不是让侄子有理由，给他“爱的抚摸”或“疼痛”？ 想到那种感觉，解连环就浑身一抖，好像脸皮已经开始痛了。 唔，侄子很好，就是有点儿爱掐人。 这么想着，解连环就不禁收回前言，打算随落头氏和九头蛇柏去了。 他看着文锦，默默在心里给文锦道了个歉：抱歉了文锦，不是我不顾念旧情，实在是……说不上话（遭不住疼）啊。 恰好这时躺在石床上的吴歧打了个喷嚏（也不知是不是被某人念叨所致），解连环转头一看，就见侄子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往下滑落了不少，露出只穿单衣的半个背。 他怕吴歧着凉，就想起身去给吴歧盖被，但落头氏快他一步，收剑从陈文锦身边走向吴歧。 原本这时解连环就可不动，继续坐着和陈文锦叙旧说话，但当叔叔的想到侄子身上的伤，就突然忧心侄子会不会因伤引起什么并发症，所以迟疑两秒，还是尾随落头氏，朝吴歧方向而去。 不管和文锦有没有什么话说，或和文锦的沟通，可能让他和吴三省，迄今一直在吴斜那儿编织的谎言，瞬间被全部拆穿，他都已经在来时就做好了准备，现下只有吴歧的伤是在计划之外，提前没有料到，他无论如何，都要先保证小侄子情况稳定，没什么大碍。 所以在落头氏给吴歧重新盖好被子之后，解连环就坐在吴歧床边，摸了摸小侄子的额头和脖颈，确认侄子呼吸平稳，好像没有发烧，才略略安心。 感觉到叔叔的手，在自己额头和脖颈上探了探，吴歧睁开一只狐狸眼，恹恹地瞅了瞅叔叔，还把叔叔碰他的手，用指头勾住了。 “小歧，除了伤口疼，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解连环问。 向来叽叽喳喳、活泼爱闹的人，突然精神萎靡，不爱说话了，这种差别不可谓不大。连带解连环，都觉得自己说不上来哪不得劲儿，好像被侄子的情绪侵蚀传染了一样。 突然有一瞬间，他好像能明白，几月之前，侄子和二哥吴二白发生争执，二哥那种和平时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只让他觉得“吴二白这个人，似乎在某些方面出了问题”的想法，是怎么回事了——那时的二哥，看着稳如泰山，其实内心并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透着一股焦躁。 焦躁，一个和吴二白并不相称，好像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的形容词。 但那段时间的吴二白，在解连环看来，就像一棵无根之萍，找不到自己的心安之处。 二哥肯定知道自己和侄子的问题出在哪儿，也知道怎么解决；他急于做些什么，挽回和侄子的关系，却因为对方态度，感觉自己做什么都像打在棉花上，对方根本不理不睬，不接茬儿；就算说话，也十句有八句在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剩下两句是嗤之以鼻的哼声。 这是种很无力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无疑让二哥更焦躁，继而恶性循环。 见惯侄子的热情，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种热情，骤然失去，这种极致的落差，搁谁身上，谁也受不了。遑论二哥嘴上不说，心里对小歧感情很深，可不就躁动不安，浑身上下，甚至感觉全世界都不对劲了吗？ 虽然想通了这一茬，但现在的解三爷完全没有意识到，当一个人的情绪（无论吴二白还是自己），完全随另一个人的情绪变化而变化，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他现在满脑袋都是吴歧蔫了吧唧，好像脱水的小青菜的样子，顿时感觉和二哥之前的心境有些感同身受：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怎样才能让小歧重新高兴起来？ 把“罪魁祸首”，大侄子吴斜薅过来打一顿？ 打一顿，小侄子能开心点儿吗？ 第369章 洗洗洗!马上洗!/ 搞清那些，不在她计划和情报之内的事 思来想去，也得不出什么结论的解连环，愁得直薅头发。他用没被吴歧勾住那只手，搓搓自己的脸，问吴歧道：“乖乖，你喝饮料吗？来瓶果汁，怎么样？” 喝点儿甜的，能让侄子心情好点儿吗？ 吴歧抿着嘴，半噘不噘不说话，只用眼神回答叔叔：不，我不想喝。 “那你想干嘛？我让小哥过来陪你啊？”当叔叔的又问。这法子多少有点儿“病急乱投医”的意味。 吴歧还是拒绝。他想了想，用勾着叔叔手的指头，在叔叔掌心里写了个英文单词：shower（洗澡）。 解连环懂了，但正因为他懂了，才没有同意：“不行啊小歧，你身上有伤，不能沾水。 吴歧的情绪值一下就降了一大截，加之他本来有些烦躁，根本不想听叔叔说什么，见叔叔不答应，脸就马上绷起来，眼睛里的“大砍刀”也准备好了。 【我要回家！】 这句话吴歧没说出来，却在吴歧心里掷地有声、非常清晰，叫听见心声的解连环几乎一下就投降了。 同意孩子洗澡，还是让孩子就此打道回府，还用选吗？当然是选第一个，也只能选第一个。 别说什么他不同意，侄子就走不了。 他们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不是精怪祖宗和蛇神爷爷的对手。到时孩子直接命令精怪和蛇施展神通，把他们撂倒，他们这些人还不是只有歇菜的份？ 于是三爷审时度势，万分之一秒地迟疑都没有，马上道：“洗洗洗！马上洗！现在就去！” 连环心里苦，但再苦，也得皱着一张脸，好声好气和身上不舒服还作妖的侄子商量，“那你答应我，就泡十分钟行吗？还得把伤口，先用防水的东西缠起来。叫你“脑袋”和小蛇陪你去？可不能在温泉水里睡觉啊，当心呛水。” 三爷婆妈地一连说了好几条要求，希望侄子看在自己同意他去泡澡的份上，务必答应。 旁的吴歧倒没什么意见，毕竟叔叔都是为了他好，他不能不识好歹。但他没打算让烛九阴陪着洗，一来烛九阴没有手，在他洗澡的事上起不到太大作用；二来他得在精怪和蛇之间，选一个留下镇场子：震慑鸡冠蛇，和看着那个被落头氏抓回来的人（文锦）。防止那个人在他不在期间，有什么异动。 因为一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所以吴歧还不知道落头氏抓回来的人，是自己知道其人、未见其面的“三叔的女朋友”。 再者，只能泡十分钟温泉，时间确实有点儿少……所以吴歧补充道：“想洗头。” “那就再加五分钟。不能再多了，侄子，你听话！”解连环说。 这次吴歧就没再说什么，乖乖应了。 解连环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小祖宗从石床上扶起来，小心翼翼交给落头氏，又让六马帮吴歧找洗漱用品和塑料薄膜。前者不必多说，后者是用来给吴歧伤口处的纱布做防水的。 吴歧趁这个时间叫烛九阴留下了。 至于三爷本人？吩咐完伙计后，自然是跟侄子一起去！ 否则侄子撒娇耍赖，泡在水里就不肯出来，精怪、伙计哪个拗得过？还不是一味顺着吴歧？这可不行！ 虽然三爷也宠溺吴歧，对吴歧没什么底线，但事关吴歧身体，三爷说什么也得让孩子乖一点儿，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哎～～ 解连环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侄子这少爷习气，真叫人头疼；但换个角度想，正因为侄子身上有这种习气，所以绝对不可能对倒斗感兴趣——因为侄子吃不了苦，受不了脏。而倒斗，风餐露宿，挖土钻洞是肯定的；十天半月不洗澡，也是常事。 所以这么一看，还是好处胜于坏处吧。 …… 就在解连环关爱吴歧，和吴歧说话，有些忧愁却又不得不依着心情不佳的小祖宗，陪吴歧洗澡这段时间，被解连环暂时撇到一边的文锦也没闲着，和对她很有礼貌，好像从照片一下见到真人，有些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吴斜说话。 “文锦……姨，嗯……你好，突然见到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反应。你……这么多年你还好吗？当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我有好多事想问你。”吴斜磕磕巴巴地说。 文锦亦有些震惊。不过不是震惊看到吴斜，而是看到吴斜身后不远处，刚被吴歧躺过的石床边，那条森然的、长着紫色横瞳的黑鳞巨蟒。 并且，在她看着蛇时，蛇也在一动不动紧盯着她。遑论这蛇身边，还有大量火红色的鸡冠蛇。 她一时有些难以反应：这蛇……？是神话传说里才有的烛九阴吗？且烛九阴身边那些长相凶狠、毒性又强的鸡冠蛇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烛九阴还是鸡冠蛇，都一直待在解连环与之说话那年轻人床边吧？如此近的距离，却不见那些蛇攻击那年轻人？ 还有一直绑在她身上，没给她松绑的，碧绿晶莹的藤蔓，是有“鬼手藤”之称的九头蛇柏？ 以及，刚才抓她过来，之后和解连环一起关心、照顾床上年轻人，红衣服的长发古装男又是什么人？ 这些莫名出现在这里的人和生物，都是怎么回事？且这些人和生物，都和躺在床上的年轻人有关？ 尽管陈文锦现在还被九头蛇柏绑着，但心中的疑问也是一个接一个。 不过她很快收敛起惊疑不定的目光，转而看向眼前，曾经帮忙换过尿布，现在已经长大的孩子，微微一笑，说：“你也长大了，小斜。” “你先不要急，我想我们还有很充裕的时间，可以慢慢聊。你想知道的那些事……虽然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但如果你有疑问，我都可以告诉你。” 吴斜闻言，才慢慢镇定下来。 不过就在吴斜想要理清思绪，琢磨自己那些疑问，应该从哪儿开始问起的时候，倒是文锦先发问了。 出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避免事情被不可说名字的组织或人渗透，文锦面上不显，却也急于搞清那些，不在她计划和情报范围之内的事。 于是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吴斜身后半远不近处，刚才吴歧躺过的石床，问吴斜道：“小斜，刚才躺在那张石床上，和你三叔说话的人是……？” 吴斜可能在潜意识里，把文锦当成自己未曾谋面，但见过照片（婴儿时期见过，但没有记忆）的熟人，所以并没升起对文锦的警惕性，一时把二叔、三叔的告诫抛之脑后，没怎么多想就告知文锦： “哦，那是我弟弟吴歧，他从小跟我二叔长大，文锦姨应该不知道他，第一次和他见面吧？” “吴歧……”文锦把这名字念了一遍，然后露出一副“原来是他”的表情，对吴斜道：“不，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知道他。” 第370章 他有段时间一直在寻医问药 / 少爷的事，请您三缄其口 这下换吴斜惊讶了，“你知道他，你怎么会知道他？” “你三叔有段时间总和我提他，所以我知道他是你弟弟。”文锦说：“二十年前，那时你弟弟应该只有两三岁，虽然不养在你三叔跟前，但你三叔很喜欢他，时常和我说小侄子性格像他。” 吴斜一想三叔年轻时，无法无天的活土匪模样，又想想弟弟霸道独裁、一言不合就想往人脸上招呼那劲儿，不能说完全一样，也确实有些相似之处，不怪三叔喜欢、觉得弟弟像他了。 “不过那时，你弟弟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虽然你三叔没和我明说，但我知道你三叔有段时间，一直在寻医问药。” 听到文锦这话，吴斜就一下想起前两天，弟弟睡了就不醒，醒来还胡言乱语，说三叔用屁股和他说话，小哥脸皮丢了，自己这当哥的脑袋上长狗尾巴，明显就是出现幻视，人糊涂了的样子。自己也是那时才得知并确定，弟弟身体出了问题。 可现在文锦的话，却让他一下意识到，如果文锦口中“弟弟的病”，和他了解的“弟弟的病”，是一种情况的话，那弟弟的病就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二十年。 什么病，能一病二十年？并且以吴家的人脉、财力，到现在都没给弟弟治好，还要带弟弟来西王母国这种地方，寻求不同寻常，甚至不可言说的治病法子？ 在一边有段时间没说话的张麒麟，听到文锦的话，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眉头深深地蹙起来。 吴歧的病，不是寻常的病。 而正当吴斜想问文锦，知不知道吴歧到底得了什么病时，就见吴歧的贴身伙计，八佾和九鼎，朝他们走过来。 八佾在前，九鼎在后。 娃娃脸是种具有欺骗性的长相，不仅显年轻，而且讨喜，是种不会让人心生防备的长相。 可此时八佾脸上虽然带笑，说话也客客气气，但看文锦的眼神，却是明晃晃的警告： “陈小姐，不管您从我家三爷那儿，知道什么关于我家少爷的事，都请您三缄其口。少爷的事，是不好提的，您还是小心……祸从口出。” 随着八佾最后一个词落下，九鼎的手也已经握在自己的兵器上，表明八佾的提醒，并不只是随便说说。 遑论八佾张口就喊文锦“陈小姐”，而不是“文小姐”或“文锦小姐”，也说明八佾知道文锦是谁，并且这种“知道”，不是源于解连环和吴斜，刚才对文锦的称呼。 这就更给文锦，平添一层隐形的压力。因为解连环和吴斜，刚才都没带姓称呼文锦——文锦知道，并想到了这一点。 原本这些话，理应由吴歧身边为首的六马来说，但六马陪吴歧沐浴去了，只好由八佾顶上。 这小伙计，虽说在某些时候，让人感觉和吴斜一样“邪门”，但能被吴二白和吴歧同时选中，留在吴歧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还没被换掉，至少说明他对吴歧忠心耿耿，且必有所长，不是泛泛之辈。 之前八佾就用随身携带的糯米和墨斗，协助吴歧搞定了西周墓里的白衣女“粽子”和尸婴；又用特制熏香，迷晕了大群会飞的四翼蜚蛭。现在六马不在，他就承接起了“对外沟通”的重任。 八佾看文锦的时候，文锦也在看八佾。这个年轻的伙计，一番言辞表明他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毫无疑问，这个伙计在对自己“先礼后兵”，如果自己不听话，那和自己“对话”的，就是后面那个伙计的兵刃了。 看样子，他和他后面那个伙计，应该是吴歧的伙计；而他这番话，应该是出自吴二白立的“规矩”（因为吴斜说，吴歧是吴二白养的）。 吴歧的病必不简单，其中必有不能为外人道的事，否则吴二白没必要对伙计们下“封口令”，连提都不让提。陈文锦想。 而吴斜听到八佾的话后，脸上是明晃晃的不赞同。 他识得八佾，毕竟在西周墓和天宫都见过，且在他跟随潘子、小哥、陈皮阿四等人前往天宫的火车上，被弟弟身边叫六马的伙计，正式通报过姓名。 但吴斜现在想的是，不管八佾这番话，是出于对弟弟的维护，还是其他目的或原因，他作为吴歧的哥哥，难道没有资格知道弟弟的情况？ 他在三叔那儿问不出个所以然，问别人也不行吗？弟弟到底得了什么病？二叔和三叔，究竟在极力隐瞒什么？ 他这么想，就难得露出严肃认真的表情，把自己的想法问出了口。 而对“小三爷”的问话，八佾在礼节上是挑不出任何错处的，但回答却让吴斜失望，因为八佾说： “抱歉了小三爷，您关心我们少爷，我们这些做伙计的，自然感激。但“有关少爷的一切问题，切不可私自对外提及，也不可私下讨论”是二爷给的规矩，三爷也是这个意思——这规矩您应该知道。” “当然了，您是小三爷，您遵不遵守二爷给的规矩，您自有主张，我们作为伙计，无权干涉；但我们这些伙计若不遵守，或没尽到应尽的职责，确实无法向二爷交代，还请您体恤。” 这番话说得有礼有节、软硬兼施，一下就堵得吴斜没话说。 尤其是听到八佾说“这规矩您应该知道”这一句，吴斜才恍然想起，确实，因为弟弟在圈子里工作的原因，两个叔叔对弟弟情况的保密性特别看重，都找自己提过这事儿，他们怕自己和吴家营生给弟弟招祸。 所以按叔叔们的要求，他根本不该和文锦询问弟弟的事，但他乍一听文锦知道弟弟，还知道弟弟身体有问题，一时情急，就把叔叔们的叮咛忘记了。 这会儿想来，确实冒失。 吴斜摸摸鼻子，不禁有些讪讪。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啊，文锦是三叔的女朋友，虽然据三叔说，文锦二十年前就失踪了，他们二十年都没见面，但……文锦应该……不算外人吧？ 且退一步来说，弟弟的情况，是文锦从三叔那儿知晓的。要说坏了“不能和别人私提、讨论弟弟”的规矩，也是三叔先坏了规矩，怎么能只拿规矩卡他这“小三爷”，而不卡“三爷”呢？ 就算二叔问起，他也有得说！ 吴斜一下又觉得自己可以支棱起来了。 第371章 小三爷和文锦谈论少爷，是极为不妥的行为 / 三叔是假的 吴斜想得好，八佾却不会给他这个“有恃无恐”犯忌讳的机会，因为八佾说完前面那席话后，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仍旧保持和吴斜、文锦半远不近的距离俨然一副“小三爷和陈小姐说什么，他不干涉，但他会确保二人话题与自家少爷无关”的架势。 且不提吴二白立的规矩，就算没有这个规矩，八佾也认为小三爷和陈文锦谈论他家少爷身体状况，是极为不妥的行为。 陈文锦虽是三爷“相好”，但两人没有结婚，文锦就是“外人”；更别提在他掌握的情报里，这位陈小姐可是“失踪”了很多年，杳无音信，谁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立场？有没有什么目的？会不会伤害自家少爷？ 小三爷怎么能和这样的人，谈论自己弟弟情况？真是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 遑论小少爷在吴家，或者说吴、谢两家是个什么地位，小三爷是一点儿不知道吗？继承人身体出了状况，对外隐瞒还来不及，哪儿会有谁大咧咧拿出来问？还问一个客观来说，并不熟悉的“外人”？ 这其中风险，包括对吴、谢两家可能带来的动荡，小三爷怎么一点儿都不考虑？ 且按八佾的想法，陈文锦要真从三爷那儿，知道过一些少爷的身体情况，如今也应该让六哥（六马）禀明二爷，把这女人除掉才是。免得这如今情况不明的女人，拿少爷身体上的问题做文章，伤了少爷。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作为少爷的贴身伙计之一，对少爷的事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遑论做他们这个营生的，每天都会死人。不是死在墓里，就是死在自己人，或同行儿手里，所以他不觉得自己想除掉陈文锦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一切还要请二爷决断。 八佾这么想，也没耽误他盯紧吴斜和陈文锦二人，更不会把他们之间的对话，漏听一个字。 但其实八佾表明自己态度后，吴斜就没办法再和文锦探讨，弟弟身体上的事了。 小郎君虽然在弟弟的问题上，想不了八佾那么深，只是单纯关心弟弟、担忧弟弟，想多方了解弟弟情况，但好在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看得出来，虽然八佾口口声声喊他“小三爷”，但只是因为他是吴歧的哥哥，要说他本人在八佾这有什么面子、威慑，那纯粹是想多了。 他根本指挥不动八佾，八佾也不会听他的。 他知道，六八九这三个伙计，任何情况下，都只听吴歧的，其次听二叔的；其他从老宅出来的伙计，首先听二叔的，其次听吴歧的。三叔在这两种略有差别的伙计里，地位都只能排第三，更别提他这有名无实的“小三爷”了。 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问八佾道：“那你能让蛇柏给文锦……姨，先松绑吗？这都绑了人家好半天了。” 说到这个，吴斜就不禁有些埋怨三叔，自己走了，也不说先给文锦松绑，这叫什么事儿？ 八佾倒是有些明白，三爷为什么一直没提给自家“相好”松绑，因为蛇柏和自己一样，只听少爷的，三爷的话在树妖姥姥这儿，不好使。 于是伙计就这么告知了吴斜。 吴斜闻言，尝试和蛇柏沟通了一下，可蛇柏就跟没听见似的，仍旧绑在文锦身上，纹丝不动。 这下吴斜也没办法了，只好有些尴尬地看着陈文锦，请文锦暂且忍耐，等弟弟回来就好了。 文锦表示理解，但也借着这个由头，和吴斜聊起九头蛇柏、烛九阴和落头氏的事。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预判，但当听吴斜说这三者确实都是吴歧身边的人（精怪）和物，文锦还是难掩震惊：她真是头一次知晓，这世间竟有此奇人，能同时“控制”鬼手藤、烛九阴和不是人的精怪乖乖听话，为其所用，且这种先天在考古、倒斗行当有“优势”的人，竟然不是干这一行儿的？！ 文锦一时都不知道该为吴歧扼腕叹息，还是说吴歧有鸿鹄之志。 但当文锦问及，吴歧不做文物保护或倒斗行当，那他是干什么工作的时，八佾又出言干预，告知文锦不要多问。 于是这件事，也只能作罢。 虽然吴歧的事不能多提，但文锦也从吴斜这儿，获取到不少信息，解答了刚才令她震惊，又感到困惑的许多问题，不算没有收获。 所以文锦没什么问题后，提问的主动权，就交到了吴斜手里。 吴斜最想知道的，无疑是有关三叔和文锦，二十年前西沙考古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后续的一些问题。 于是文锦便娓娓道来。 从文锦的讲述中，吴斜知道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那就是：现在这个三叔是假的，是叫解连环的人假扮的，并且解连环和真正的三叔，二十年前，都参与了那次西沙考古；以及，自从那次考古之后，考古队员们的身体就发生了变化，文锦的身体亦是——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吴斜从文锦口中，得知了一个名为“它”的组织。准确地说，是一股“力量”或“势力”，但这股力量或势力的具体信息，文锦也说不太清，只说这股势力，大概是她和考古队其他人，身体发生变化的元凶。 完全超出预料，且巨大的信息量，让吴斜一时有些难以承受。他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理解和接受，文锦给他的信息。 文锦和吴斜一时相顾无言。 就在这时，受了伤还闹着要泡澡的吴歧，双手环抱解连环的胳膊，带着六马和落头氏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年轻人愉快的歌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嘻嘻～～叔，你说我唱的好不好？”年轻人撒着娇问他身边的人。 虽然伤口还在痛，但身体上的清爽感觉，总算挽回了吴歧一直降的心情，让吴歧在叔叔身边，有了点儿笑模样，那种明媚如春，让人看了不禁会心一笑的样子，又回来了。 解连环哪儿舍得说不好，何况吴歧唱的是真挺好，所以他道：“嗯，好。等下擦擦头再玩儿，不要着凉了。” 吴歧仍旧嘻嘻笑着，顺杆爬：“要叔叔帮我擦嘛～～好不好？” 解连环无奈，却也没有拒绝吴歧。何况这种事，本就一回生二回熟。之前已经在吴家老宅，二哥吴二白的书斋里，帮侄子擦过一回，如今再擦一回也没什么。 第372章 帮孩子把头发整理好 / 极尽撒娇之事 / 商量好一起瞒着他 吴歧完全不在意，别人在他和叔叔一起泡澡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他笑着和叔叔说话，又为叔叔答应给他擦头，感到满足。 两人相偕走回吴歧刚才躺的石床上，六马很有眼色，递给解连环一块毛巾，显然是用来给少爷擦头的。 吴歧什么也没说，乖乖背对叔叔，方便叔叔伺候自己，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降不下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解连环擦头的技术，略有些提升，至少没再让娇气包“嗯嗯啊啊”责怪叔叔薅他头发了。 不多时，头发就擦好了。解连环又拿梳子给吴歧梳了梳，否则叫孩子知道，自己顶着一头小泰迪似的头发，又要跟他闹了。 哎～～三爷默默叹了口气，却半点不敢耽搁，麻利儿帮孩子把头发整理好了。 年轻人松软无辜，略带三分水汽的样子，让他看上去像个十六、七岁的未成年，一下就对三爷的心，产生强烈暴击，感觉整颗心都颤抖了： 哦～～他纯洁无害的小宝贝儿哟，真是怎么怜爱都不嫌多。分明是个刚断奶，还离不开父母的小羊羔嘛。 而吴歧体会到叔叔心绪，更是极尽撒娇之事，抱着叔叔一个劲儿亲亲蹭蹭，夸解连环擦头发技术好，这次一点儿没把他擦疼不说，还没让他掉什么头发，值得奖励，下次继续努力； 说完这些，“吴妲己”还要把脑袋搭在人家肩膀上，用一眼能望到底的狐狸眼，对叔叔施行“孺慕、崇拜、我就是离不开叔叔、喜欢叔叔、需要叔叔关心和疼爱”的眼神攻击。 三爷防御值下降200%，对吴歧怜爱值提升500%。 解连环感觉自己已经找不着北了，唯一仅存的感想就是：谁要是欺负这孩子，对这孩子不好，先问问他手里的biubiubiu再说！ 但吴歧的“炮弹”，还未停止对叔叔的攻击。 只见他先给同样洗过头发的叔叔，轻轻柔柔地擦了擦头发，然后就从自己包里掏出擦脸油，先挤出一点儿，在自己掌心涂匀，然后就伸手要摸叔叔的脸。 解连环虽然很享受侄子的撒娇和贴心服务，但他自问是个大男人，又是跑江湖、做那种行当的人，抹擦脸油这种事还是算了。 于是他就得到侄子满脸哀怨、非常委屈的眼神和表情攻击，好像他是什么骗了侄子感情的“负心汉”一样。 三爷无奈，只好投降：“涂吧，涂吧。” 就当哄孩子玩儿了。 吴歧这才变了脸色，笑嘻嘻在叔叔脸上擦起了油。他擦得非常仔细认真，边擦还边唱：“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我好叔叔，擦得很漂亮～～” 别说，这词儿还挺押韵。 解连环：“……”倒也不必。 旁边的六马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扑哧！”但下一秒，感觉自己没规矩的伙计，就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吴歧和解连环。 吴歧也不理他，给叔叔涂完油之后，就捧着叔叔脸，亲了解连环一口。 他问解连环道：“叔，一直忘了问你，上次送你的剃须水，你觉得怎么样？那是最近京城流行的外国进口货，你要喜欢，我回头再给你几瓶？朋友送我好多呢。” 解连环年轻时，就很喜欢新鲜时髦的洋玩意儿、舶来品，认识吴歧后，还送了吴歧不少；吴歧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有留学经验，在国外待了很多年，所以这方面叔侄俩算是有共同爱好。 解连环听吴歧提起这事儿，就笑着摸摸吴歧脑袋，说吴歧送他的东西很好用，他很喜欢。 唔……准确地说，吴歧送他的东西，没有不好的。尤其孩子长大，和圈子的接触日益加深，之后又进了圈子工作，华子、酱酒这些自不必说，还时常给他和吴三省，送些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也是很孝顺了。 解三爷在心里，n+1次感叹孩子不白疼。 …… 连环叔和小侄子这厢亲亲热热，氛围很好，那厢吴斜见了弟弟和“三叔”和谐默契，仿佛周围空气都在冒粉红泡泡的一幕，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虽然一路上已经见惯，“三叔”对弟弟非常关心爱护，感觉两人私交匪浅，不像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样子，但现在这种好像“新婚夫妻”“非常恩爱”模样，还是让他感觉非常扎心。 并不是在嫉妒，或见不得弟弟和“三叔”关系好，只是，“三叔”和弟弟关系愈好，两人在细节上愈有默契，就愈说明，“三叔”和弟弟一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经常在一起——而这件事，“三叔”和弟弟同样默契的，或者说，是商量好的，一起瞒着他。 这让吴斜心里很难受，加之从文锦那儿得知，眼前的“三叔”其实是解连环，难以平息的心情，驱使吴斜走向吴歧和解连环。 这会儿吴歧和解连环的话题，已经从剃须水，转到吴歧之前让京城太医院的国医圣手任老（从天宫出来，吴歧在医院休养时见到的，给二叔三叔和吴斜把过脉的长者），也抽空给解连环看了次诊，确认叔叔身体没什么大碍，并敦促叔叔，任老给叔叔开的保健方子，叔叔一定要按时按量服用，不能耍赖不喝的事上了。 “叔叔答应过我，要和那个坏蛋（吴三省），一起长长久久陪着我，可不能食言！否则叔叔给我找的安神方子，我也不喝了！”吴歧睁着溜圆的狐狸眼，用略显笨拙的方式，恐吓叔叔。 “好好好。”解连环柔声哄着吴歧。不管是感念侄子对他的关爱，还是唯恐侄子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三爷都只有答应的份，“我喝着呢，一顿不落，按时按量好不好？不信，你回去自己检查。” 见叔叔说得情真意切，还敢叫他检查，吴歧就姑且信了。正待他还要说什么，就见吴斜表情不太对地，朝他和叔叔走过来，于是马上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有些责怪地对他哥说：“干嘛啊，蠢哥？没看我和叔叔说话呢吗？” 他朝吴斜身后，亦是吴斜走来的方向看了眼，见落头氏抓来的是个女人，也没认出这女人是谁，探究她在附近有什么目的，就接着说：“你和那边那个女的聊天去，别来打扰我和叔叔说悄悄话。” 但这次，吴斜却不似往常，看见吴歧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或只能被弟弟挤兑得苦笑、想哭、想和弟弟大战三百回合，而是难得平心静气、不卑不亢地对吴歧说： “小歧，我想你大概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儿，到现在为止，我感觉身边的谜团越来越多了，但我发现的秘密和真相，也越来越多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想开诚布公地和三叔聊一聊，应该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如果你想，你也可以留下来听一听，我没意见。” “正好，我也想知道，有关三叔的很多事，你是不是都知道？” 第373章 蛇柏摸摸吴歧脸，对吴斜伸出食指 / 情分怎么可能不深 吴歧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了吴斜一会儿。说实话，他现在难得觉得，他哥有点儿像样了。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一闪而过，吴歧就把视线重新转向解连环。 既然他哥说想和连环叔聊，那要接受还是拒绝，是连环叔应该决定的事，他不该也不能越俎代庖。 解连环此时也在看着，有段时间没在一起好好说话的大侄子。他用正搂着吴歧的手，拍拍吴歧肩膀，示意吴歧不用担心自己，且可以听听吴斜说点什么。 同时，解连环也注意到文锦，还在被九头蛇柏五花大绑着，遂叫小侄子先去给文锦松绑。 吴歧无有不可地，在叔叔身边扬声喊了声“小树”，九头蛇柏就明白吴歧意思了。 蛇柏碧绿晶莹的藤蔓在文锦身上动了动，“小手”一样的枝桠，在藤蔓的延展下，就朝吴歧伸过来了。 这匪夷所思的场景，就算在场人看过再多次，也不禁感到诧异，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场景，脑袋里直呼“太邪门了”。 蛇柏姑娘娇柔地把自己搭在吴歧肩膀上，用婴儿巴掌大的“小手”，摸摸吴歧脸，好像在关心吴歧身体情况，问吴歧伤口还疼不疼。 吴歧感觉到蛇柏的关爱，握住蛇柏的“手”晃了晃，“我没事，小树，不用担心。” 蛇柏这才又晃了晃枝桠，略显安心。 但旋即蛇柏又把自己的枝桠，凌空伸向站在吴歧和解连环对面的吴斜，用“小手”对吴斜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 这动作相当拟人，看上去像挑衅，实际却是一种警告——警告吴斜，有些事（让吴歧受伤），下不为例。否则蛇柏姑娘巴掌大的“小手”，就要好好和吴斜讲一讲“武德”了。 蛇柏不会说话，但此时，她什么都“说”了。 吴斜下意识一缩脖：“……”危！ 吴歧：“……噗！”哈哈哈！他哥真是……硬气不过三秒，又怂了。蠢哥好蠢！ 盘在石床边休息，负责看着文锦，震慑鸡冠蛇的烛九阴，吐吐蛇信，对吴斜露出一个轻蔑又鄙夷的眼神：“……”菜鸡！ 落头氏不置一词，解连环和吴斜，包括蛇柏和吴斜之间的事，他都没兴趣了解和关注，但他感觉自己的公子，或许会有想和自己抓来那个女人问话的地方，所以他大步流星走到文锦跟前，把长时间被蛇柏绑着，此时有些气血不通，手麻脚麻的女人，直接薅起来，扔到吴斜身边。 而他就在文锦后侧站着，也不怕那女人有机会伤害自家公子。 有了这些小插曲，吴歧也笑够了，就重新把注意力挪回叔叔身上。 他看解连环脸上，并无异色，应该早料到自己和他哥会有这一天，会有这场谈话，且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没有再多言，只安静乖巧地用两只胳膊，把叔叔重新抱住，上半身窝进叔叔怀里，等着他哥说话。 吴斜见状，且感觉“三叔”也没拒绝与他沟通，就直接开门见山了，“三叔，直说吧。” 这称呼一出口，吴斜就愣了——无他，他已经从文锦那儿知道，眼前这人，其实不是他的亲三叔了，可“三叔”这个称呼还是没怎么犹豫，不，甚至可以说，非常连贯，一点儿纠结犹疑的情绪都没有，就脱口而出了。 解连环见吴斜这个反应，加之自己的猜测和推断，也大致能知道他陪吴歧洗澡时，文锦和吴斜说了什么，所以听到这声，和以往没半点儿不同的“三叔”时，解连环的心也骤然紧缩了一下。 纵然和大侄子一步步走到目前这个地步，实非他之所愿。而且，就算他看起来好像更疼爱吴歧，在吴歧的事情上花了很多心思和精力，但也不代表，他与吴斜的感情就不深。 毕竟，纵然在表姑父狗五爷，和他老爹的安排下，他和小侄子先有了好的开端，和比较密切的来往，但从他顶替吴三省身份，来到吴家后，日日在他跟前的人是吴斜——这毋庸置疑。且这种二十年如一日，日积月累的情分，怎么可能不深？ 正因如此，有很多事，他和吴三省可以和吴歧有所提及，但却不敢和吴斜说，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吴斜是站在“风暴”中间的人，他们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吴斜。 于是解连环叹了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亦或自家孩子实在不听话，但又拿他没办法的口吻，对吴斜说：“他娘的！要不是因为你是我侄子，我真恨不得抽死你！你这小子，看着软趴趴，实则和你老爹一个德行，死倔！” 这时解连环就不禁念起吴歧的好来了。虽然经常被小侄子折磨到生无可恋，恨不得跳西湖，但吴歧起码有一个好处，就是懂得明哲保身，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不该做的绝对不做，危机意识超强！——这可能和小侄子一直以来的生活环境、所受教育有关。 而吴斜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听到解连环这话，脑子就生出点儿自己的“意志”，半点儿没犹豫，就回了句：“反正也不是亲的。” 这话一出，叔侄俩都愣住了，旋即对视一眼，不禁苦笑起来。 “抱歉，三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吴斜摸摸自己脑袋，表情有些复杂，但从他话中可看出，也许他此时的心境更复杂。 他看看解连环，又看看窝在叔叔怀里，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的弟弟，有些不知该怎么说地说：“我……我听文锦姨说，你……这事儿弟弟知道吗？” 虽然吴斜这话说得不甚明白，但解连环还是一下就明白了侄子的意思：吴斜是在问，自己顶替吴三省身份的事，吴歧知不知道？ 解连环垂头看了眼，好像在自己怀里睡得很静谧，像个小天使一样的吴歧，拍拍吴歧背，算哄着吴歧睡得更安稳些，然后才转而对吴斜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弟弟知道，一直都知道。” 吴斜的无名火一下就起来了：好啊，弟弟知道，合着就只瞒着他一个人，是吧？ 解连环一看吴斜要发作，就赶紧对他摆摆手，解释道：“别误会，这不是我告诉小歧的，是小歧自己看出来的。” “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小歧，了解多少。但你弟弟在某些方面，是很敏锐的。二十年前，我第一次顶着“吴三省”的名字进入吴家，他一见我，就不似寻常热情……” 第374章 第一次以吴三省身份，见到吴歧的场景，似乎就在昨天 解连环似乎陷入某种回忆。 他感觉二十年前，第一次以“吴三省”身份，做了些许伪装，进入吴家，见到吴歧的场景，似乎就在昨天。 明明大半个月前，他才在吴二白茶馆儿，和这孩子见过，如今再见面，他却顶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了。 其实这次进入吴家，他没打算见吴歧，只打算和吴二白先私聊一下。 毕竟吴二白何许人也？如果不把他和吴三省决定共用一个身份，和后续一些计划，先和这位表哥通个气，以这位表哥的聪明才智，能看不出自家弟弟被人“调包”了？——这只是时间问题。 他可不敢小觑这位表哥能力，遑论自大到，觉得能在吴二白眼皮底下，瞒过吴二白的“火眼金睛”。 且如果吴二白看出自己弟弟被人“调包”，甚至认为弟弟叫人谋害了，那以吴二白的性格，能善罢甘休？——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听他爹解九说，吴二白早年是出了名的刺头，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这表哥近两年看着四平八稳、端方雅正，与早年性格大不相同，也只是学会了锋芒内敛，深藏不露，加之又养了吴歧在身边，不想给孩子做坏榜样而已。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把他和吴三省的事，先和吴二白交代一下，必要时，可能还需要这位表哥协助。 不过事情并不完全按他所想进行，就在他和表哥聊事儿聊得差不多时，小侄子就敲敲门，从门外走进来了。 想到这儿，解连环就不禁有些埋怨吴二白。要不是吴二白对小歧纵容太过，能叫孩子想进吴二白书斋的时候，就自己敲敲门，也不用经吴二白允许，就自己大咧咧进来了？ 若不然，他当时好歹能在吴二白书斋里，先找个地方藏一藏，算是给自己和小歧（主要是自己）一个缓冲，让他有点儿心理准备，在孩子面前装“吴三省”（适应孩子，从今往后喊他“三叔”而不是“连环叔”，且把他当成真正的吴三省），也不至于突然被孩子逮个正着，后面还叫孩子发现端倪，哭一鼻子。 言归正传，小歧进来后，先规规矩矩和吴二白问了安，就想扑过来和自己这“三叔”亲亲抱抱打招呼，可这孩子也不知道发现他哪儿不对劲，刚朝他走一步，露出个笑模样，人就愣住了。 豆丁大的崽，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站在原地看他好半天，跟不认识了似的。就在他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还装作一副不知道孩子怎么了，对孩子非常和善，学着吴三省的样子喊侄子“乖侄子”，孩子也不肯过来，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孩子就像受到什么大惊吓，一下扑进吴二白怀里，抱着二哥大喊“有鬼”！ 这一下就叫他和二哥都愣了。但“鬼”这个词，虽然有些词不达意，但对他和二哥来说，都已经非常直白——这孩子分明就是在说，他不是吴三省。 他和二哥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脸上的骇然，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看出他这“三叔”有问题的。 他没说话，二哥却赶紧抱着孩子哄了哄。还没他和二哥大腿高的奶团子，在二哥怀里瑟瑟发抖。 “乖乖乖，别怕。他不是什么坏人，也没有鬼，宝宝别害怕。”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位表哥，如此温柔富有耐心的时候。 “那不是你三叔嘛？你怕什么？有段时间不见，你就不认识他了？”二哥尝试和孩子沟通一下。 可孩子却不为所动，一个劲儿把自己团巴团巴塞二叔怀里，既不回答二叔的话，也不否认二叔的话。 他当时以为孩子单纯在害怕，所以顾不上回答，现在再想，或许是小歧认为自己觉得他不是三叔，但吴二白没认出来。小歧知道自己是个孩子，孩子的话，大人可能不会相信，说不定还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觉得自己不懂事。 正当他有些一筹莫展，不知该怎么办时，二哥似乎先一步做出了决断（如今看来，二哥确实比自己更了解小歧）。 因为他见二哥问小歧道：“好孩子，你悄悄告诉二叔，你觉得他有哪儿不对劲吗？咳，其实不瞒你说，他是二叔一个手下，扮成你三叔的样子，也是事出有因啊。二叔想让他扮成你三叔的样子，帮二叔办点事。” 此言一出，孩子的表情就从惊恐缓缓变成好奇。 （后来二哥告诉他，小歧这孩子的感知很敏锐，如果他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一定不要一味驳斥他，说他想多了、想错了，要想别的法子和小歧沟通，否则会被小歧认为你不相信他，把他越推越远，到最后他就什么都不愿意和你说了。这说法他如今深以为然。） “是这样吗？二叔？”孩子在二哥怀里，先这样问了二哥一句，就把视线挪向他，说了后半句，“……我觉得不像。” “嗯？那你说说看，你觉得是怎样的？”二哥也不驳斥，反倒露出松弛惬意、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下也叫孩子彻底放松下来，他想了想说：“二叔说，他是你的手下，可我觉得……这人虽然不是三叔，却又很像三叔。唔……？我是说，他让我感觉像三叔，是因为他伪装成三叔的样子，又学了三叔平时的动作习气吗？如果是这样，倒也说得通，但我觉得……好像也不是这样的。” “他是我认识的人吗？总觉得很熟悉啊？你总不能告诉我，他是京叔假扮的吧？身形也不像啊？最主要的是……我觉得他给我的感觉，那种气息真的很熟啊，就好像……不是三叔，胜似三叔？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奶团子的脸，有点儿纠结，满眼困惑。 其实孩子形容得很准确，他只是对一个人如何能伪装成另一个人这种事不熟悉，有点儿知识盲区；加之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自己的表叔在假扮亲三叔而已。 但他刚这么想，就被小侄子打脸了。 因为他看到孩子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睁大眼睛，一脸震惊看着他，然后……眼泪“唰”一下就流了下来。 第375章 他是不是死了?出海的时候淹死了?和我文锦姨私奔了? “你，你……”孩子似乎意识到什么，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睛里滚落下来。 他能看出这孩子在一瞬间确认了什么，又在下一秒否定、怀疑了什么，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鼓足勇气，问了他这不是三叔的“三叔”一句：“三叔他……他还能回来吗？” “我不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就想知道……他，他还能回来吗？” “他，他是不是……是不是死……死了？”说到这句，孩子突然绷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啊呜呜呜呜～～我不要，我不要！” 三叔可能死了——这无疑是这孩子无法承受的噩耗。 这一下就把他和二哥都吓坏了。无他，孩子情绪来得太突然了，他和二哥都没反应过来，孩子脑子是怎么运作的，认出他不是真三叔便罢了，他可以认为是小孩子敏感，能感觉到大人感觉不到的东西，但……怎么就觉得真三叔死了呢？ 这他娘到底怎么给的判断？ 不过抛开这个不提，孩子一哭，还哭得那么凶，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也心疼啊。于是也顾不上想很多，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过去，和二哥一起哄孩子。 又是哄又是劝，还拿纸巾给孩子擦鼻子，抹眼泪，他们两个大男人好一通忙活，才让孩子勘勘收了声，但他和吴二白，此时也都出了一脑门儿汗，只能相视叹气。 不过也难怪。他自己没孩子，虽然认了小花当继子，但也只是出于家族继承人的需要。且小花有父母，也忘不了自己的父母，所以他和小花关系也就那样儿，不咸不淡，却也相安无事。 但小歧这孩子则不然。小歧活泼可爱，也愿意和他亲近。除去前面几次，两人还没那么熟悉，彼此有些拘谨，之后每次见了，这孩子都黏黏糊糊，要亲要抱。时间一长，他也就把小歧，当成自己亲生孩子一样了。 虽说之后有了小斜，对小斜也很疼爱，但要说第一次在一个人那儿，体会当父亲的感觉，那确实是在小歧这孩子身上体会的。 这问题暂且略过，他和吴二白这会儿把孩子哄得“鸣金收兵”了，也就方便问问话了。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一下就觉得“三叔死了”呢？ 这问题是二哥问出了口。 孩子这会儿还有些抽抽噎噎的，但好歹算是冷静了点儿，能思考问题，能说话了，于是他就见孩子扑簌着泪珠子，看着他，小声儿问：“你……你是连……连环叔吗？我感觉你像。而且……如果三叔没出事，你……你为什么要假扮他？” “我上次见三叔，他和我说，他要和文锦姨出海……去……去什么“沙”？“哥”说，你也去了，让我不要太想你。所以我前一阵儿没看到你，是正常的。” “可现在……你都回来了，我却没见到三叔，你还装成三叔的样子骗我，不就说明三叔出事了？” “他是不是出海的时候，掉水里淹死了？会不会变成鲨鱼口粮，让鱼吃了？”说到这儿，孩子又不禁张着嘴大哭起来：“呜呜呜～～我不要！不要三叔变成鲨鱼粑粑～～不要三叔被吃掉！呜呜呜～～” 孩子前面说得都对，分析得也有理有据，还挺聪明，可就是最后一句，怎么这么让人想笑呢？ 是的，他当时确实没憋住，“扑哧”一下就乐了。 他捂着嘴，乐得不行；抱着孩子的二哥，则一脸无奈地揉揉自己睛明穴。 “小歧，你想多了。你三叔……你三叔他没掉海里，也没让鲨鱼吃了，更没变什么“粑粑”，哎～～”吴二白一脸痛苦，都不知道这话算怎么回事。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偏小侄子还泪眼婆娑，一脸单纯看着他，问他：“那三叔去哪儿了？” 小小的人儿，似乎又想到什么，倏然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看着自家二叔：“他……他该不会和我文锦姨私奔了吧？！他……他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讨厌文锦姨，果然是正确的！这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只会和我抢三叔！” “小歧——”吴二白简直无语，“你这孩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根本就是没有的事儿，怎么一到你嘴里就言之凿凿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看二哥当时的样子，估计连刀了三哥的心都有了。 果然他见吴二白视线转向他，非常不满地说：“看看这老三，早就提醒他，他和文锦的事不要老和宝宝提，现在好了，孩子都和他学了什么玩意儿？连“私奔”这种词都学会了？这是孩子该学的话吗？你以后，可不能和老三学——带坏了孩子，我唯你是问！” 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遑论二哥这话，也相当于默认他作为“吴三省”在明面上活动，且允许他可以继续接触小歧，和小歧叔侄和乐的意思。 后面自然是他和吴二白提醒小歧这孩子，在外面不要把他不是真正的吴三省这件事，说漏嘴的叮咛和嘱咐。 所幸小歧危机意识很强，似乎感觉叔叔们在做件大事，所以完全没有再追问他假扮吴三省的目的，只是又问了次三叔是否真的没出事，以及什么时候能让真三叔来老宅见他一次，让他安心。 之后不管他和吴二白说什么，这孩子都乖乖答应，保证绝不在这件事儿上，给叔叔们添麻烦。 其实他假扮吴三省这件事，就算被孩子发现不对劲，他和吴二白也不该和孩子承认。只是考虑到，如果他们不承认，这孩子就不肯和他亲近，这在外人看来，也是很有问题的，所以才不得不走个“险招”。 他们一开始也提心吊胆，只能用他和吴三省尽量少和小歧见面，规避小歧把他身份说漏嘴的风险。但时间一长，在他、吴二白和吴三省三个人的共同观察下，发现这孩子很机灵，嘴巴也严实，才渐渐放了心。 而且，他和吴三省，也不是没从这件事上得到好处。 就算他对吴三省有些熟悉，两人也就彼此生活习惯、说话方式、为人处事各方面“对过账”，但两人刚共用一个身份，难免有因为磨合时间太短，导致两人行为模式不甚相同，让人看出端倪的风险。 这时对他们二人都比较熟悉，观察和感知能力都很强的小侄子，就能起到“查漏补缺”和提醒的作用。这在很大程度上，快速且有效地，帮他们完成了在“吴三省”这个身份上的统一。 尽管时至今日，两人还有不甚相同的地方，但也未尝不可说，是故意将计就计，留下一些诸如“既洋又土”“一会儿粗糙、一会儿细致”的破绽，迷惑那些他们想迷惑的人，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第376章 详细的事，解连环没多说 / 知道自己弱，还往危险里钻 回忆起这些既让人紧张，又让人啼笑皆非的往昔，解连环如今还是难掩对吴歧的无奈。 他悄悄瞥了眼，在他怀里闭着眼休息的侄子，简直想戳戳这孩子脑门儿。 当初见面不过一掌之数，他就在这孩子面前露馅儿了，还真把他吓得够呛——他的伪装连个三岁奶娃都骗不过，那他这一路不是早暴露了？ 好在后来又及时确定了一下，情况还算可控，没出什么大纰漏，才让他松了口气。否则他和三哥吴三省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四处漏风”，得宣告失败了。 但这些非常详细的事，解连环没和吴斜多说。因为吴歧能认出他和吴三省不同，和当时吴歧和他们两个三叔，尤其和他这表叔，有定期交往是脱不开关系的。 可吴歧当时，为什么会和他有定期交往？这又牵扯到他表姑父狗五爷，和他爹解九公，以及吴歧身体里那位前辈的事。尤其那位前辈的事，至少现在，是绝不能和大侄子吴斜解释的。 因为提起那位前辈，就会牵扯到老九门，和小侄子吴歧当年，在二哥吴二白那儿，被不知名人士或势力劫走的事。包括常年戴在孩子手腕上，那个铃铛的特殊之处。 这林林总总，牵扯的人和秘密就太多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干脆什么都不说。 不过不说归不说，吴歧当年，究竟是怎么发现他不是吴三省的，还是要给吴斜一个看似合理，并且实际也很合理的理由，否则大侄子肯定又要怀疑，他没说实话。 所以解连环半真半假地，继续前言道：“其实我到现在，也说不上来，你弟弟当时，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不是吴三省的。” “我做了些尝试，试图让他相信我就是吴三省，但我失败了。没办法，我只好寻求你二叔的帮助。因为我知道你弟弟虽然和你三叔见得少，但他们关系还不错。如果小歧不亲近我，在外人眼里就会变成，小歧突然不亲近“吴三省”了，这对我伪装成你三叔，是很不利的。” 解连环这么说，就在心里寻思，待会儿有机会，一定要给吴歧知会一声，别叫孩子在他哥，向他核实这个问题的时候，说漏嘴了。 吴歧的专业“打补丁”技能，解连环还是信得过的。还有谁能比这孩子，更擅长一本正经扯王八犊子？且这孩子的“神奇”之处在于，任何不合理的事，在他身上都“合理”。 这么想着，解连环又说：“总之，我也不太清楚，你二叔怎么和小歧聊的，等我第二次以吴三省身份见小歧时，小歧就把我当真三叔一样对待了。” “不过，现在到底已经过了二十年，就算他当初再怎么跟我不熟悉，现在也很亲近了。” 且不提吴斜觉得，解连环前面那些话是真是假，至少最后一句，确实无法反驳。因为吴斜自己有经验——就算现在突然知道，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三叔，其实是假的，着实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但这么多年和解连环的感情，确是实打实，无可辩驳的。 所以这也是他刚才，就算知道了如此“劲爆”的消息，还能对解连环脱口喊“三叔”的原因吧——他想弟弟也是。 提起吴歧，吴斜就突然想起吴歧刚受了伤。 他看看弟弟抱着解连环，毫无防备窝在解连环怀里睡觉的样子，又注意到吴歧的脸，就算刚和三叔洗了澡，也还显得有些白，就不禁自责起来：“都是我不好，害弟弟受伤了。我……” “行了行了，他肯定没怪你。”解连环难得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安慰吴斜：“但凡小歧主动做的事，他是不会那么计较得失的。你也别娘们唧唧，在这儿说这些屁话。叫他听见，他又要拧你，嫌你弱鸡嫌你菜了。” “我已经听见了……”一个不大高兴的声音，随解连环的尾音，突兀地响起。 吴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一只狐狸眼，正面无表情瞅着他哥那张蠢脸。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扰弟弟睡觉的吴斜：“……”危！ 感觉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否则搞不好会被起床气很大的弟弟，打死的小郎君，局促不安地搓搓手：“啊……小歧，你伤口还疼吗？我……真是抱歉，都是我不好，是我太弱，才连累你受伤。” 少爷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在叔叔怀里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弱，还喜欢往危险的地方和事儿里钻？要不是知道你为人，知道你不是那种心口不一的人，我还以为你这话是在和我装，其实根本不走心呢～～” 吴斜：“……” 很好，少爷埋汰人的本事依旧在线，一句话就把小郎君所有歉意，和未出口的关爱都堵了回去。 不过年轻人也没心情和他哥多说，只顺势打了个秀气的呵欠，又砸吧砸吧嘴，好像一脸没睡够、灵魂还在天上飘的样子，接着说了句： “得啦～～救你是我自己愿意，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再说，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又菜又邪门，要不怎么喊你“蠢哥”呢？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你说对不对？” 吴斜一噎，弟弟的话就像支利箭，狠狠戳在他心口上，即便想回嘴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好被弟弟扎得心口疼。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弟弟。”吴斜好一会儿，才磨着后槽牙，郁闷地说了这句话。 吴歧很随意地一摆手，“甭客气了，哥。你要真想谢我，这次回去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你那小破摊子里。要实在闲得无聊，你就谈个恋爱，结个婚，省得你一天屁事儿没有，净找刺激。” 吴斜扎心值x2。 “而且别怪我没提醒你哦，你最好整理整理你那捉襟见肘的“口条”，早点儿打好腹稿，免得二叔知道我受伤以后，你“理屈词穷”，没法解释，到时因为左脚先踏进家门，而被二叔打一顿。” 这下真是“万箭穿心”了，他都忘了还有二叔这一茬。 吴斜扎心值x3。 虽然整个人寒毛都立起来了，背脊发凉，但小郎君还是很有探索精神地问了弟弟一句：“为什么是因为“左脚踏进家门”而打我？而不是因为害你受伤而打我？” 吴歧递给大哥一个“说你蠢，你还真蠢”的眼神，说：“当然是因为我救你，是因为我和你“兄友弟恭”；且我受伤，不是你主观陷害我，所以二叔不能因为这个打你，否则他这理由多少有点儿站不住脚，让人觉得他过度宠溺我，对你不公。” “但所谓的“左脚踏进家门”可就不一样了。” “这种理由，就像举报某公司、单位，消防设备不合格似的，几乎一查一个准儿。平时“民不举，官不究”，大家相安无事，可一旦突击检查或有人举报，可就另说了。” “你现在就和这些消防设施和器材似的，二叔平时不搭理你就算了，他要看你不顺眼，想找你点儿错处，趁机“教育”你一顿，有毛病吗？谁也说不出什么吧？” “人家知道了，还得夸二叔教侄有方，严叔出孝侄，玉不琢不成器呢——反正你确实不成器。” 吴斜扎心值x4。 “哎呀～～我看你，能联系爹妈奶奶，还是趁早联系一下，帮你在二叔那儿求求情，说点儿好话吧——如果爹妈奶奶没先打你一顿，或让二叔打你打得更狠的话。” 吴斜一口老血喷出来。 吴斜，卒。 第377章 弟弟到底得了什么病 / 我们是兄弟，也不代表都要告知你 当然这只是在开玩笑，吴斜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否则有这么一个被长辈偏爱，自己很上进，没事还喜欢埋汰人的弟弟，心态不好早找块豆腐碰死了。 该说不说，和这种弟弟不在一个家里长大，也是一种幸运。至少是吴斜的幸运。 抛开这个不提，其实吴斜还有一个重要问题，没从文锦或解连环口中，得到确切答案，那就是——真三叔，还活着吗？ 但小郎君的心，现在已经被弟弟戳得千疮百孔，哇凉哇凉直透风，至少在情绪上，已经丧失探究任何谜团的兴趣了。 与此同时，解连环适时出来，给大小两个侄子打圆场：“好了好了，小歧，身体不舒服就少说两句，多养养精神吧，一会儿还要赶路。” 说完，他又把视线，转向站在自己对面的吴斜，道：“小斜，你也是。” “弟弟心情不好，你少说点儿让他不爱听的话。抱歉什么的，不要再提了。晚点儿去你二叔那儿，好好道个歉，叫弟弟帮你说点儿好话，再给弟弟买点儿吃的、补品什么的，事儿就过去了。” “不过你以后也注意点儿，不要在这种地方，随意乱摸乱碰。” “你看看，这次多危险？你和小歧都是我侄子，你们俩但凡有一个出了事，我都万死难辞其咎。” “另外，我和你三叔的事，大致就是你了解的那样，旁的我也不想再提了。说实话，我现在没心情，也没精力，再和你多说这些二十年前的事。你弟弟的身体，不能再拖。对我来说，现在任何事，都要给这件事让路，你明白吗？” 吴斜当然明白，并且弟弟身体有恙，他这当哥的也很担忧。 既然话题又扯到弟弟身体这个问题上，吴斜又不禁正色起来，问解连环道：“那好三叔，你和另一个三叔的事先放一放，既然又主动提到小歧身体的事，我正好也想问问，文锦姨说，二十年前，另一个三叔就已经开始给弟弟寻医问药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小歧至少已经病了二十年？” “以咱们家的人力、财力，和你、二叔、三叔的能力，弟弟到底得了什么病，能二十年都没治好？” “我看弟弟也不像得了心脏病或癌症，或其他我能想到的，广义上的“大病”“重病”，毕竟截至两三天前，我都没看出弟弟有病——当然，这算我这当哥哥的不称职。但我看弟弟前两天那晕晕乎乎，抱着你和小哥说胡话的样子，也知道肯定不是我想的这些病，所以你不用拿这些病症的名字来糊弄我。” “你带弟弟到这儿来，说明弟弟的病，用寻常中西医的法子，已经不好使了，所以才会“剑走偏锋”，找不那么“寻常”的法子，对不对？” “而且，你能从余杭把弟弟带出来，说明弟弟的病，二叔肯定知情；且你要带弟弟来西王母国的事，二叔肯定也知情。如果这二者，有其中一点二叔不知情，你都不可能顺利把弟弟，从二叔眼皮底下带出来——我说得对吗？” 吴斜虽然总被吴歧戏称为“蠢哥”，也总有些“爱犯蠢”或“拖后腿”的行为，但他不是傻，甚至很多时候，相较很多人，他还挺聪明的。这不就洋洋洒洒，把自己这些天观察到的情况，和刚从文锦那儿得知的情况，综合分析出这么一大堆和实情基本相符的信息吗？ 且吴斜怕解连环不和他说实话，又补充道：“刚才文锦姨和我说这些情况的时候，弟弟身边的八佾还来提醒文锦姨，让文锦姨对弟弟的事三缄其口，不能提。” “八佾说，这是二叔的命令，这纵然不假，可八佾作为弟弟的贴身伙计，我是不是可以斗胆猜测，八佾对弟弟的状况，也不是全然不知？” 这一下就把解连环说愣了，确实，小侄子有病的事，已经在大侄子面前暴露，但他着实没想到，大侄子已经知晓、分析出这么多情况。 他正琢磨应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就听小侄子先笑了。 吴歧从叔叔怀里出来，在叔叔身边坐好，且对他哥招招手，示意他哥近前来，又握握围在自己肩颈处，九头蛇柏的“小手”，示意蛇柏给他哥编织一把藤蔓椅子，让他哥坐。 吴斜不疑有他，等蛇柏三两下变成一张藤椅，就坐到藤椅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弟弟，想看弟弟说什么。 吴歧又对他哥笑了一下，看起来温软无害，并单手勾住了他哥一只手。 这种亲昵的动作，吴歧对吴斜做得不多，所以叫吴斜一下就呆住了。 但吴歧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他哥说：“哥，谢谢你关心我，我很感激。你刚才那些话，对，都对，非常对。但——我想和你说，你有没有想过，二叔，包括我们身边这位“三叔”，他们为什么从来不和你提这件事？甚至我身边的八佾，也不让文锦提？” “你总觉得有些事你应该知道，也必须知道。就像之前小哥的事，你觉得小哥知道很多事，也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目的，你要求小哥一定要告诉你。但事实上，这是小哥自己的事，小哥为什么要告诉你？就算其中某些事与你有关，你也没资格要求人家，一定要对你和盘托出，对么？这问题我们之前已经聊过。” “那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也是。虽然我们是兄弟，但也不代表我身上的事都要一一告知你吧？” “抱歉，我这话好像有点儿不识好歹。不过我并不是说，你关心我，关心错了。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任何不告诉你的事，自然有不告诉你的理由。不管这理由本身能不能告诉你，亦或把理由告知你之后，你觉得这理由很荒谬，感觉无法接受——你可以认为，这是双方立场或认知上的差异，但客观来讲，谈不上谁对谁错。” “说回我身上的事。是，我身上的事，二叔三叔都知道。但他们不和你提，也不让别人和你提，不是因为他们针对你，而是因为他们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请注意，是任何人——与你是不是吴家人，是不是他们的侄子，是不是我一个爹妈生的胞兄无关。” “至于八佾？他刚才的行为，或许让你认为他知道什么，又或许他只是在执行二叔的命令。但不管他知不知道什么关于我的事，都很正常。因为他是我的贴身伙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你还长，所以他知道点儿什么也很正常，且不必有人特意告知。” “但不管他知道什么，他都不会告诉你。因为他懂规矩，我身边其他两个贴身伙计，六马和九鼎，也懂规矩。” “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即便他们知道或猜到什么，也会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因为他们清楚，我和二叔也很清楚，有些事，只要他们还在我身边伺候一天，就必定瞒不过，也绕不开他们。” “但这些事，未必是我和二叔想让他们知道的。所以他们想继续留在我身边，在我身边待下去，就要学会当聋子、瞎子、哑巴，甚至把自己当个傻子，并且——他们还得懂得，让其他试图探究、提及，或只是单纯知道，我那些不能为外人所知情况的人也闭嘴。这是一个合格伙计，该有的操守和素养。” 吴歧缓了口气，似乎是在给他哥缓冲，也似乎是自己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有些累。 他默了几秒，接着道：“当然，如果你一定要探究我身上这件事，二叔三叔为什么不想让你和其他人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 第378章 不该在当下这个环境问的，愚蠢问题 / 你得好好活着呀 年轻人缓缓凑近吴斜，压低了嗓音，慢悠悠地说：“三叔真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你根本不像一个已经二十多岁，没几年就奔三十的成年人。” “抱歉，我这话并不是在贬低你，只是……道理说出来你都懂，但要让你自己想，你恐怕是想不到的；就算想到，可能也觉得没有必要。” “因为你以往的生活和所处环境，根本不涉及，也不会接触到这些问题。你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所以才会当着这么多人面，刨根问底问一些，根本不应该在当下这个环境里问的，且在我看来，非常“愚蠢”的问题。” 吴歧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无奈似是对吴斜的，又似乎是对自己的，但年轻人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就接着道： “哎～～嫌弃的话已经太多了，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哥。你听说过一个词，叫“秘不发丧”吗？” “这个词大意是指重要人物，如帝王或权臣去世后，暂时隐瞒死讯不对外公开。这种行为通常与政治权谋密切相关，因为总有人需要，通过隐瞒某人的死讯，争取处理权力交接或稳定局势的时间。比如：秦始皇死于沙丘后，李斯、赵高为扶持胡亥继位，对始皇之死“秘不发丧”。” “哥，我与你说过，我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靠我吃饭，把前途和身家性命系在我身上的人也很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叫人知道我身体有恙，甚至命不久矣，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如果我是一个帝国王朝的“太子”，那意味着国祚不稳，江山易主；如果我是一个家族派系的继承人，我所代表的派系，权力架构将会重组。派系内部人心浮动，派系外部的敌对势力，伺机而攻，随时准备瓜分我们已有的一切。” “哥，你不在圈子里工作，可能感受不到。你也没有这种欲\/望，所以我和你说的这些，在你看来或许是一群人，在为没有意义的事情争权夺利，打得你死我活。” “但不管你怎么想，我都希望你知道，政\/治斗争，亦或家族的权力之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战争还残酷，也是会死人，叫人家破人亡的。这种事不是你不接触，或觉得没有必要，就不存在、不会发生的。” “所以我身上肩负的使命非常重大，稍有不慎，就会让家族，甚至整个派系迎来惊天动地的“大地震”。” “也因为人与人之间会有这些争斗，不管我身上的事，还是三叔那些事，不该你问的，千万不要乱问，尤其是不分场合地乱问，知道吗？”吴歧说。 “你的生活原本是很安逸的，你要珍惜。因为你的安逸，很可能是别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不停为你挡下那些，原本应该打在你身上的“风雨”；是别人在为你挡下那些，原本应该让你承受的“黑暗”。” “我这话并不是在你这儿，为自己和三叔邀功，也不是想博你同情、怜悯，和没用的善心。只是有些话在你听来，可能并不能让你认同，因为你会觉得，我们凭什么私自决定这些事，要不要告诉你？应该是全告诉你之后，再由你决定，要不要接受。” “你当然可以这么想，这是你的权利和自由；但换个角度来说，有很多事，要不要告诉你，什么时候、怎么告诉你，也是我和叔叔们的权利和自由。就算我们不告诉你，也不能称之为“过错”，因为在我们的立场上，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不告诉你，是出于对你的爱护。你觉得呢？” 吴歧双手一摊，脸上的神情却摆明是一副“说是这么说，我其实就是不想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意味。 搞得脾气还不错的小郎君，都想一拳打在弟弟那漂亮但可恶的脸上。 但年轻人后面这两句话，着实是在用吴斜的想法打败吴斜。纵然小郎君心里不太痛快，也确实无话可说。 因为就像吴歧前面所说，这种“告诉与不告诉”之间的矛盾，其实是立场和认知的差异。每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都觉得事情应该按自己所期盼的进行，但往往事与愿违。 于是想通这一茬的吴斜，在弟弟的表情和话音中，陷入沉默。 吴歧看吴斜这样儿，心里也有些难过，但他和叔叔们一样，也是想保护吴斜的。且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至少吴家以后，还是要靠吴斜来撑的，所以吴歧接着说： “抱歉，哥。我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 “但我没别的意思，抛开我自己的事情不提，我也希望你知道，在你一个劲儿埋怨三叔什么都不告诉你、总一个劲儿骗你的时候，其实是他在努力保护你，为你遮挡那些很有可能把你击垮，残酷的现实。所以别总为了你所谓的“好奇心”，探究所谓的真相，上杆子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了。” “人生不如意的事有很多，有时是要学会“装糊涂”的——你这样浪费三叔的苦心，真的很欠打！” “而且，我也和你说过，别总试图探寻自己能力范围外的事，自己痛苦不说，还要连累别人。” “我现在受的这个伤是怎么来的呢？虽然救你是我自愿，并不自恃有功，但也请你想一想，当你遇到危险，你又没有能力避开、解决危险的时候，别人——我们这些关心爱护你的人，要不要救你呢？” “不救你，感情上过不去；救你，那就是把我们自己的人身安全，甚至性命置之度外了。” “虽然你主观上，肯定没有害人意愿；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这些人若为你受伤或身死，你究竟有没有责任？” “再换句话说，是不是你安安稳稳什么都不做，就是在给我们这些人帮忙了？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哥你怎么考虑？” 说完，吴歧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什么情绪，“我的话有点儿多了。尽管我和你说完这话，我们在这些问题上可能仍保有分歧，并且是很大的分歧，但——至少在“探寻事情真相之前，应尽量确保自己安全”这个问题上，你是不是能听我一句劝？”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否则既是对自己生命不负责任，也是对身边人生命不负责任，对吗？” 其实话说到这里，吴歧已经从一开始，为他哥“不合时宜”的关爱，感到厌烦（这是一种知道他哥是好心，但这种好心，对他来说是在办“坏事”，且他哥的话已经问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无法强硬要求他哥闭嘴的抓狂感觉），变成说着说着，就有些情绪上头，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事想做，或没完成，还想在父母奶奶，和二叔身边多尽尽孝、撒撒娇，但天不假年，时不我待的无力感。 这时再看他哥以往和现在做的那些事，他真有一种“他哥明明有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条件，却非要在“不重要”的事上浪费时间、虚度光阴”，想把他哥狠狠吊起来打一顿的感觉。 但他还是勉强压下心中这种“怒意”，决定趁当下这个时机，对他哥使用一波“大招儿”。能不能让他哥“回心转意”，回归家庭，按照叔叔们的设想过完自己的人生，或许就在此一举。 毕竟——“愧疚”这种东西，用得好，也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和人生轨迹的吧？ 所以吴歧当机立断，顺势调整策略（当然有一部分源自他真实的内心），语气和神情都变得更加低落忧伤，似乎是在某些问题（自己的身体问题）上已经认命了，忽然说了句声音不大，但落在吴斜耳里，却如同惊天响雷，一下就把吴斜劈成傻子，呆坐在藤椅上的话。 因为吴歧说：“我死不死无所谓，但你得好好活着呀。” “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能留下，给爹妈奶奶尽孝，对不对？不能把责任，都理所应当推给二叔，这太不孝了，是不是？” 第379章 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都是最后一次了 / 你在胡说什么? 这两句话杀伤力不可谓不大，几乎让在某些问题上非常执拗的小郎君，一下就投降了。 就连坐在吴歧旁边的解连环，都给吓着了：这……这什么意思？小侄子这是要托孤了？！ 但吴歧的话还没完，只听年轻人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又对他哥接着道：“抱歉，我的话真是多了。一不小心，情绪上头。” “我本来在之前去长白山的，绿皮火车上遇见你，和你说了那些“乱发脾气”的话后，就“反思”自己做得不对。无论如何，你是我哥，我不该和你那样说话，我该尊重你。” “不过，不管之前的话，和现在的话，你听不听得进去，都是最后一次了。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我可能没太多时间精力，再过问你的事了，以后……以后都不会再过问你的事了。” “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哥。爹妈奶奶，就交给你了。你要替我尽孝，给他们养老送终啊……” 听完这些话的吴斜简直大惊失色，弟弟这是什么意思？明里暗里说自己时间到了，活不成了吗？ 不成不成！ 他赶紧道：“不不不！小歧，都是我不好。我让你担心了，你骂我蠢，说我又弱又菜，没本事还老追三叔跑，说话不分场合，不懂人情世故和你圈子里那些弯弯绕，给你添麻烦，这些我都认。” “你得好好的，我这么差劲，可离不开你提醒、教育呢。” “我可不敢教育你。”吴歧说：“我知道，你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觉得我和咱妈一样，是个强势户。我也知道我脾气不好，但……其实我也没办法，固然家人的宠溺是一方面，但你知道我做这个工作，如果我不强势一点，别人是要来欺负我，不配合我工作的。” “我太年轻了，难免压不住我手下、身边那些比我年长很多的同僚；加之我长得还不错，光这两点，就算我什么都没做，人家也要说我闲话的。” “可嘴长在人家身上，我能怎么办？找领导告状吗？我已经不是小学生了，镇不住场子是我自己没本事，不能说是别人有问题。” “哥，我对你的心，一直没有变。”吴歧抬头，看着此时因他的话而显得无比慌乱的吴斜，“我不求你有什么大出息，只求你好好待着，安安稳稳地照顾好爹妈奶奶。这话我和你说过，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再说一次。” “比起那些，你感觉和你有关系，也似乎摸到一点头绪，但让你摸不着头脑的事却还有很多的问题，还是眼下实实在在，在你身边的人更重要吧？” “别等他们老了、死了，你才后悔在那些，看不见也抓不着的事情上，耗费太多时间，没在有机会、来得及的时候，多陪陪他们，在他们膝下承欢啊～～” “我言尽于此，说话算话，以后也不会再提。任何有关你，包括你一直在追寻、想知道那些事，我都不会再劝你不要再追。你怎么想、怎么做，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会问。” 说罢，吴歧就不再看他哥，也不在意他哥是否还想说些什么，来挽回他，挽回事态，径自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六马，对六马说：“八佾和九鼎，做事做得很好，记得回去之后，给他们包个红包。” 六马知道，少爷是在为之前八佾和九鼎，阻止文锦和小三爷说些不该说的话，而奖赏他们。但忠心的伙计，却第一次没及时回应少爷的吩咐。 因为比起给八佾九鼎的赏，少爷的身体，才是他此时最关心的问题。 八佾和九鼎也是。 娃娃脸见少爷和六哥（六马），提了对他和九鼎的赏，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儿得赏之后的喜悦，反而丧着一张脸，满心满眼都是对吴歧的担忧。 伙计两步走近吴歧，对吴歧说：“少爷，我不要赏！只要你好好的，就比给我金山银山，都让我高兴。不，如果金山银山，能换你平安无事、长命百岁，我八佾拼了命，也会给你攒的；如果攒不够，我就去抢！杀人放火，在所不惜！” “胡说！”吴歧立马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虽然吴歧感念八佾对他的心，知道八佾对他忠心，对他好，但八佾这种念头着实不可取。 遑论这两年，他已经和二叔商量，要给吴家洗白，并做了很多与之相关的工作。这时候，哪能容得八佾冲动之下，做什么与这大方针、大方向背道而驰的事？就算为八佾本人考虑，这种行为也是不好的。 所以吴歧认为，自己必须及时、马上、立刻制止八佾这种说法，最好叫八佾想都不要想！ 这么想着，吴歧就装作一副疾言厉色的样子，继续对八佾说：“我还没死呢，你就在这儿胡言乱语？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可是……”八佾还想说什么，却被吴歧打断。 “你闭嘴！是不是想气死我？”吴歧看上去怒不可遏。 这下八佾就不敢说话了。年轻的伙计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上去非常可怜。 吴歧深吸一口气，在旁人看来，像是在压制怒火。 也是，常年在自己身边伺候，从小一起长大的伙计，情分自然不同，况且八佾那些话，也是担心吴歧，怕吴歧出事。 所以吴歧生气归生气，但还是会顾念八佾和他相伴十数载的情谊。 但众人，尤其是其他从吴家老宅，陪吴歧一起出来的伙计们，还是个顶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一方面是伙计们畏惧吴歧威严，不敢在这时招少爷的眼；一方面或许也在为少爷担忧。 旁的不说，少爷对他们这些伙计，是极好的。且日后吴家落在少爷手里，和落在小三爷手里，无疑还是落在少爷手里更有前途——尽管少爷不做下地倒斗的行当。 就在这时，一直盘卧在吴歧石床边的黑鳞巨蛇烛九阴，悄无声息靠近了疑似处在愤怒中的吴歧。 烛九阴和吴歧心意相通，自然能窥到饲主的真实情绪和想法。纵然吴歧并不像他表现出来那么生气，但也不妨碍他趁机安慰吴歧一波，这是身为一个“绿茶”，不，贴心懂事的好蛇蛇的基本素养。 吴歧摸摸烛九阴的大蛇脑袋，和巨蛇的紫色横瞳三目相对。吴歧什么都没说，蛇却已经明白了吴歧的心。 吴歧微微笑着，亲了烛九阴一口，就转而拉起身边解连环的手，对叔叔撒娇道：“哎呀叔，说了这么半天话，我想上洗手间。” 第380章 我也没办法 / 我哥是好心，但他靠不住 / 凡事要抱有希望 解连环不明白侄子情绪怎么变得那么快，突然一下就变得和个没事人似的，仿佛刚才和吴斜说那些话，又和伙计发了脾气的人不是他。 但当叔叔的也有点儿无奈，“乖乖，这荒郊野岭，哪儿有洗手间给你上？你就找个半远不近的角落，凑合解决一下嘛～～” “欸～～？”吴歧拖长嗓音，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是这样吗？“王母娘娘”基础建设不行啊，怎么能连公共卫生间都没有？差评！” “那叔叔陪我出去找个地方吧？”吴歧抱着叔叔的腰晃了晃，下巴搭在叔叔肩膀上，一副离不开叔叔的三岁奶娃模样，“别叫我一个人去嘛，我会害怕的。万一我遇到什么野兽，把我叼走了，叔叔就没我这么可爱的侄子了。” 哎～～撒娇就撒娇，想让他陪就直说，干嘛非得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解连环无奈x2. 但他也没拒绝吴歧，遑论侄子身上有伤，万一侄子想上大号，一个人蹲下再站起来，确实不太方便，于是当叔叔的没再说什么，和吴歧站起来，肩并肩往洞穴外面走。 至于为什么不在洞穴里找地方，一来洞穴虽然不小，可也就这么大，在里面上难免气味不好；二来，吴歧怕黑啊。 待年轻人环抱叔叔胳膊，和叔叔一起走出洞穴，洞穴里就传出一片妖异的红光。 解连环似有所感，刚要转头，就被吴歧按着脑袋制止了。 “小歧，你……！”解连环有些失色，因为他不知道吴歧想干什么。 倒是被喊到名字的年轻人，神色如常道：“叔，我也没有办法。但就如我刚才和我哥说的那样，我总不能让一群人知道，我得了重病，甚至快死了吧？” “就算这群人，是咱们自家的伙计，可你能确保他们每个人，对我，对吴家都是百分之百忠心，在得知这个秘密后不会起异心，或有意无意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遑论这里面，还有小哥、黑眼睛和王胖子。我信不信他们单说，你真能完全相信他们仨？” “还有那个叫文锦的女人……三叔的“女朋友”是不是？她不是已经失踪二十年？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了？” “虽然我刚才一句话没和她说，但我知道她不信任我，至少没有相信我哥那样信任我。不过我不在乎，毕竟我也不信任她。” “既如此，一个不被我信任的人，却掌握了我的身体状况，我是不是该让她“消失”啊？只让她丧失一部分关于我的记忆，已经很好了。” “再说我哥，你能保证他不为了救我，把我的事情告诉他那些同学、朋友，不相干的人？就算他不说，我也怕他被其他人套话，或在表情神态上被人看出端倪。这对我、我们来说，都是个麻烦。” “我哥是好心，但他靠不住。” “并且，我刚才告诉他那些，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叫他在不合时宜的地方，提出了不合时宜的问题？比起我真实的病因，和病因背后绝对不能让我哥知道的事，我说那些话，和所谓“政治斗争”这个理由，也不算骗我哥。至少这确实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说出来还是能取信于他的。” “再者，我这么做，也是在保护你和三叔。你能让别人知道你是假的，你在顶替吴三省身份，做些不可言说的事？” “我哥没恶意，也不是故意的，但他和文锦的沟通，和之后直说你不是亲的，这些话可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不是置你和三叔的安危不顾，是在往死里坑你们吗？” “哎，不行，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干脆打死他算了！”吴歧一脸烦躁，甚至在心里责怪起母后谢女士，怎么给他生了这么一个蠢哥？难道是随了父亲吴一穷？也不像啊？ 这种想法产生的过于“丝滑”，以至于吴歧完全没注意到，他这种想法，其实影射出他内心，已经完全把吴一穷、谢女士和吴斜，当成真正的一家人，全然忘了自己的“芯子”，是个外来户，根本没资格责怪谢女士，给他生了个糟心的哥哥。 解连环则一时无言，因为他知道吴歧说得都对，吴歧的顾虑是正确，且有必要的。 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本就脆弱，何况在倒斗行里，背叛是常有的事。 所以对解连环来说，侄子有这样的防备心很好，但是…… 似乎看出叔叔在担心什么，吴歧又道：“叔叔放心，我只是让烛九阴施展了一点儿小神通而已。叔之前不是也闭着眼睛体验过？” “我只想让我哥和其他人，把不利于我和叔叔的信息，那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永久“封存”（清空），确保他们永远不会把这些信息，泄漏出去罢了，没必要伤人。” “真的？”解连环将信将疑。 “真的！”吴歧言之凿凿，面上半点儿不心虚，“叔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人品？” 说着，年轻人看叔叔的眼神就变了，随即对叔叔抬起一只手，仿佛只要叔叔说个“对”字，就会毫不犹豫对叔叔表达“爱意”，让叔叔清醒一下。 解连环一抖，显然是看明白了侄子的意思，万分之一秒都没犹豫，就从善如流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侄子你根红苗正，三观板正，是新时代的五好青年，肯定不会做违法乱纪，违背公德良俗的事，是我多虑了。” 嗨呀，其实孩子的法子真挺好，不伤人，又能保证那些不能为外人知晓的信息，仍处在一种（适度）保密状态。所有人，尤其是吴斜知道的，关于吴歧的信息，包括他顶替吴三省身份的那些事，都退回到今天之前的状态。 虽然这样做，也难保日后吴斜不会找机会，把他刚才问过的事，再问一遍。但只要吴斜别再当着这么多人面，大咧咧把那些事问出来；或让他和吴歧有机会阻止吴斜，叫吴斜私下没人的时候再说，就算达成了这波操作的目的。 他不指望吴斜什么都不问，以吴斜的性格，也不可能。但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抛开这一桩事不提，解连环又摸着吴歧小脸，关心起侄子情绪来。毕竟刚才吴歧和吴斜说话时，那种悲伤忧郁的样子，以及“我死不死无所谓，但你得好好活着呀。”“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能留下，给爹妈奶奶尽孝。”这两句话，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尽管现在已经知道，侄子刚才那些话，可能都是侄子的“策略”，是有目的而为之，但他也不知道，侄子在说这两句话的时候，是不是真走心了？是不是真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说出这么丧气的话？ 他这么想，就欲言又止地问了吴歧。 虽然叔叔吞吞吐吐的，但也足够吴歧明白叔叔意思，他对叔叔莞尔一笑，看起来还是很潋滟活泼，甚至有些顽皮。 他对叔叔说：“唔？叔叔不用担心，既然和叔叔来这儿治病——虽然我还不知道怎么治，但我现在也看开了，凡事都要抱有希望。不能总乱发脾气，说不好听的话，叫叔叔们忧心嘛。” 解连环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过望，“对对！小歧，你这么想就对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要对自己有信心。就算这次还是不行，我们还可以有下次，下下次，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嗯。”吴歧应了一声，在叔叔脸上亲了亲，表达对叔叔一直以来，为自己耗时费力，找治病法子的感谢。 但他亲完，眼睛又咕噜一转，像憋了什么坏主意似的，对叔叔坏笑道：“那叔叔还不速速陪我上卫生间去？我可是有伤人士，叔叔要帮我扶着小伙伴吗？嘿嘿！” 解连环没好气瞪着，眨眼又变成皮皮虾的淘气侄子，掐掐皮孩子软乎乎的腮帮肉，轻斥道：“你还真是不客气，没大没小！” 吴歧仍旧笑嘻嘻，边搂着解连环，往半远不近处的一棵树跟前走去，边和叔叔训斥的话，无缝衔接上了：“嗯，我大，你小。” 这话，着实是一语双关，气得一向对吴歧好脾气的解三爷，也不禁想不顾侄子身上的伤，把这小混蛋打一顿。 打一顿，就不敢皮了。 第381章 叔是不是先给我劈个叉?/ 我想看他俩穿旗袍，一定很好看 尽管事情以出乎解连环意料的方式，利用烛九阴的神通，把吴斜和其他人的“数据”，短时清空了，但为了避免之后“系统”运行时，还会出现三爷刚才想让吴歧帮忙“打补丁”的bug，三爷还是趁陪小侄子出来解手的工夫，把他之前琢磨的，关于“吴歧二十年前，究竟是怎么认出，第一次顶着吴三省身份上门的他，不是吴三省”这件事，和其他一些，后续吴斜可能会跑去和吴歧求证、求解答的问题，和小侄子一一说了。 总之一句话：孩子你可注意点儿，别在你哥那儿说漏嘴啊。 吴歧认真听叔叔说完，并把叔叔的话记在心里，面上却假模假样点点头，对叔叔把胸口拍得“啪啪”响，“嗯嗯，我知道了叔。我办事，你就糟心……放心吧。” 解连环：“……”现在就开始糟心了。 但更糟心的在后面，因为吴歧说：“但是……”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侄子说了“但是”。 刚想安慰自己两句，平复心情的解连环又是一梗，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神特么但是……但是还得听一听啊，万一侄子想到什么他没想到的事呢？这孩子还是有些严谨和独到之处的。 连环面苦，心更苦，却还要苦哈哈问：“乖乖，你觉得有什么不妥？” “并没有。”吴歧说。年轻人拍拍叔叔肩膀，一脸乖巧看着叔叔：“但是，作为帮叔叔“打补丁”的报酬，叔是不是先给我劈个叉，让我开心开心？我一开心，事儿就办得更好了嘛～～” 明明侄子说得一本正经（啊呸），解连环却好像听到，小坏包隐藏在面容下的笑声。 嘿嘿嘿，哈哈哈，吼吼吼……总之和人相关的事，这孩子一点儿都不干。 “我tm……”解连环一口气没上来，简直想骂娘，“我说小歧，你时间真是一点儿不浪费，见缝插针就得皮一下？你是不是有“业务指标”？” 见叔叔一脸哔了狗，有一万句“mmp”想和他探讨一下的样子，吴歧这下连装都不装，真是一下就笑了。 “哎呀叔～～”小坏包圈着叔叔脖子，晃呀晃，晃呀晃，对叔叔笑得牙不见眼，“我就是看你一天到晚殚精竭虑，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怕你未老先衰，想让你换换心情，高兴一点嘛。” “你看二叔，现在多精于保养，勤于锻炼？那脸，那腹肌，那气质，真是相当哇塞。我和他走在一起，和别人介绍他是我叔叔，估计都没人信。” “你再看看你。整天愁眉苦脸，担忧这个，操心那个，都不知道你和二叔在一起的时候，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了。你应该不想我以后喊你“三大爷”吧？” 他边说，边在解连环脸上，小鸡啄米似的啾了一口，接着道：“所以我真是为了叔叔好，叔叔不用太感谢我。” 解连环简直被孩子臭不要脸的话惊呆了。他目瞪口呆看着，眼前顶着漂亮脸孔的侄子，心想：照你这么说，你让我劈个叉给你看，我还得多谢你孝顺我是吧？你说的是人话吗？ 还有，脸和气质就算了，你是怎么看出你二叔腹肌也很哇塞的？你摸过？ 三爷什么都没说，但脸上的表情却非常明显，清晰地表达了他的内心。可他的小乖乖就和看不懂、没看见似的，对他眨眨眼，歪着头一脸单纯问：“叔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觉得劈叉太容易，想给我跳个芭蕾舞？” “也可以，我不挑——我想看《天鹅湖》。” 解连环嘴角一抽：你这叫不挑？不挑想看《天鹅湖》？那你挑的话，想看什么？ 但旋即，三爷就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想什么呢？现在是讨论芭蕾舞剧的时候吗？都被淘气包带跑偏了喂！ 这下三爷的额角也抽搐起来了。 在心里默念一百次“侄子身上有伤”“侄子身上有伤后”，解连环勉强压下把皮皮虾按怀里揍一顿的心，木着脸，仿佛自己是个么得感情的人机，对侄子说：“找你哥给你跳去，再不济还有小哥。” 妥妥的死道友，不死贫道；死大侄子\/小哥，不死叔叔\/三爷。 “什么嘛。”吴歧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叔叔分明在推诿。你伤了我的心，还要把我推给蠢哥和小哥，哼！” 年轻人对叔叔哼了一哼，又用狐狸眼居高临下瞅着叔叔，“你这样对吗？小心我半路给你扔香蕉皮或玻璃小弹珠，到时你不劈也得劈，不跳也得跳，说不定还会扯到叔叔的小伙伴哦～～” 解连环：“……”可真是我的好侄子。有点儿花活儿全使我身上了是吧？有你这么当侄子的吗？白疼你了！ “哈哈哈哈哈！”吴歧看着整个人都已经扭曲变形的叔叔，一点儿没叔侄爱的再次笑出声儿。 他捧住叔叔脸，揉了揉，又揉了揉，要多开心有多开心，“哈哈哈！开玩笑，真的是开玩笑！我这么乖，怎么可能对叔叔做出这种事呢？想也知道不可能！” 解连环皮笑肉不笑：“呵呵～～”我信了你才有鬼。 想也知道不可能？我看是“不想也知道很可能”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是什么阶级敌人，你把我当小日子国的鬼子整呢！ 兔崽子！ 解连环没好气瞪了眼不做人的熊侄子，但还是在熊侄子笑得一抖一抖，根本憋不住，把脑袋枕到他肩膀上时，无声把人回抱住了。 哎～～ 三爷一手搂着侄子，一手扶额叹气，但也只能叹气。 “行了行了，回去吧。咱们出来也够久了，再不回去，恐怕你哥和伙计们要出来找人了。” “嗯。”吴歧应了一声，又拿自己的脸蹭蹭叔叔的脸，收敛笑意，待到重新看向解连环时，又是一派乖乖巧巧模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叔叔说得对。既然叔叔不愿意给我劈叉、跳舞，我们就一起回去看我哥和小哥走秀吧？我想看他俩穿旗袍，一定很好看，哈哈哈！” 说到最后一句，皮皮虾又忍不住捂着嘴喷笑出来。 解连环简直无语：这都什么爱好？你二叔知道吗？ 但他不想和侄子掰扯这个问题，免得好不容易被侄子放过，又引火烧身，于是便随意应和着：“嗯嗯嗯，好好好，你回去和他们说说，看他俩同意不？” “那他俩要是同意，叔叔要和我一起看吗？”吴歧热情地邀请，表情兴冲冲地。 “嗯嗯，好。”解连环也不管侄子说什么，随口应着。只要侄子折腾的不是他，侄子爱干嘛干嘛。 可三爷不会想到，就是这随口一句话，之后又让侄子把自己坑了。 但这会儿，吴歧却笑眯眯看着叔叔，为叔叔答应自己的邀请，感到高兴。 “gogogo！”年轻人环抱着叔叔手臂，又把人像来时那样儿拽回了洞穴。 第382章 你是不是全天下最好最帅的小哥?/ 想看你和我哥穿小裙子 这会儿洞穴里的一行人，已经恢复成吴斜和文锦、解连环分别聊过之前的样子，仨一群两一伙，睡觉、聊天、吃东西；当然，亦有人在看守文锦。 解连环和吴歧相视一眼，递给对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以烛九阴的神通，是能保证让洞穴里所有人同时中招的，遑论刚才打了众人一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也就是说，现在还记得吴斜和谁聊过，又从谁那儿知道了什么的，只有解连环和吴歧。剩下的人，包括吴斜本人，也忘了自己刚才和文锦、“三叔”、弟弟分别聊过，又分别从这几人口中，知晓很多关于“三叔”、弟弟的情况，就好像这些事吴斜从来没做过，只是在心里惦记找个合适机会，再和“三叔”、弟弟问明白一样。 这个洞穴的时间一直在流逝，状态却被烛九阴“倒带”重置了，就像一部电影重新拍摄时，导演和编剧会在某个节点，引领故事走向另一种剧情。 而现在，身为“导演”和“编剧”的巨蛇，把洞穴内的“剧情”点重新调回，解连环在落头氏、小哥、黑眼镜协助下，给吴歧包扎好伤口的时候。 在众人现有的认知里，事情已经变成三爷\/三叔，给吴歧\/少爷\/弟弟包好伤口后，就陪吴歧\/少爷\/弟弟出去解手了。以及，落头氏趁吴歧和解连环不在，发现了在洞穴附近，对一行人意图不明的陌生女人文锦，并在九头蛇柏的配合下，把她抓了起来，等吴歧\/少爷\/弟弟回来后，再行发落。 值得一提的是，在吴斜现在的“记忆”里，他依旧认出了文锦，并和文锦主动打了招呼，却未来得及和文锦细聊，从文锦口中得知真假三叔的事——毕竟不足弟弟解手的时间，实在来不及和文锦聊很多。 这几件事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烛九阴只需把之前真实情况的“成片”，重新“剪辑”，稍微补充、删改部分细节，把吴歧不想让众人知道的内容去掉，使“新故事”整体看上去很丝滑，没什么漏洞即可。 感觉自己完成饲主交代的“伟大事业”，并完成的非常好，堪称“天下第一好蛇蛇”的烛九阴，眼见吴歧从洞穴外回来，就立马吐着蛇信，谦虚谨慎（臭显摆）地把事情告知了吴歧，务必让饲主掌握第一手资料。 吴歧摸摸烛九阴的大蛇脑袋，算是夸奖。 虽然对烛九阴的神通非常信任，但吴歧却没有因此完全放心。因为“烛九阴的神通，能保证让所有人在同一时间中招”这件事，只能算理论上可以做到，但若有人先一步闭上眼睛，或刚好不在洞穴里，是能避开烛九阴的神通，不被催眠干扰的。 抛开伙计们和精怪落头氏不提（前者不在吴歧的重点关注范围，后者是非人类，难说会不会对烛九阴的神通有抗性，但即便有抗性也没关系，反正落头氏与人类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吴歧，吴歧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他不会背叛吴歧），吴歧对张麒麟、黑眼镜、王胖子这几人到底有没有中招，是存疑的，在未经验证的前提下，不敢掉以轻心。 如果确定他们三人还记得，或无法确定他们三人是不是记得，为了自身和两个三叔的安全，搞不好得让他们仨“消失”——这不是少爷想看到的，遑论他和胖子、小哥关系颇佳，不到万不得已，不想使用极端手段。 但有些事，是不能赌概率的。因为赌不起。 不过少爷认为，如果这三人没中招，但懂得明哲保身，嘴巴也够严，不把他们知道的事情往外说，尤其泄漏给吴斜，或其它对他和叔叔们有影响的敌对势力，则可以另当别论。 但这种情况需要长期、细致地观察，对他来说时间、精力成本太高，且难免有疏漏之处。 吴歧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不该和“不应该”的人交朋友，若不然，哪会有这种纠结、苦恼？直接杀了了事。 少爷这么想，面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装着一副开开心心模样，在一众人中“眼疾眼快”找到淡漠出尘的帅气青年，率先对张麒麟发起“攻击”（测试）。 他脚步极其轻快的，一溜烟儿小跑到小哥身边，半点儿不矜持，直接把人抱了个满怀。 张麒麟见明艳活泼的人笑着朝他扑过来，先是感到欢喜（虽然从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然后是微不可察地蹙眉，应该是在为吴歧身上有伤，还这么不注意，做些可能会让自己二次受伤、扯到伤口的动作，感到不赞同。 但还未等他说点儿什么，让人担心的年轻人，已经跑到他跟前，把他抱住了。于是大张哥只好站稳，别叫抱着他的人摔了。 就在闷油瓶刚要张嘴，提醒吴歧应该注意举止，别叫自己再受伤的时候，把他双手抱住的年轻人就先说话了。 只见吴歧兴冲冲瞧着他，对他露出一口小白牙，问他：“小哥小哥！嘿嘿，你是不是全天下最好最帅的小哥啊～～？” 众所周知，对张麒麟来说，每当吴歧对他露出兴冲冲的表情，接下来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张麒麟心里慌的一批，但面上还要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和神态，不敢让吴歧看出他想撒丫子跑路的内心。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故作淡定（浑身僵硬）地和吴歧对视，漆黑无波的眼底，飞快划过一抹名曰“吴歧又想干什么？”的光，疑似是被吴歧那些千奇百怪、出人意料、正常人按正常思路，根本想不到的花招支配的恐惧。 被吴歧抱着，吴歧还对他笑，开心；但吴歧在这种表情和热情下问的问题，他是真不敢答。∑ ▼△▼；」 但不答显然也是不行的，因为吴歧已经在摸他的脸了。 张麒麟：“……！！！”这比遇到“粽子”、女傀可怕。 大张哥急中生智，决定先问问吴歧想干嘛，再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当吴歧嘴里“全天下最好最帅的小哥”。 于是他道：“吴歧……” “嗯？”被喊到名字的人，还是那副阳光明媚、潋滟如春的样子，“怎么了小哥？你是想问我有什么事吗？” “嗯！” “啊……这个吗？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看你和我哥穿小裙子——jk裙，洛丽塔，汉服，旗袍都可以，我不挑。但我还是最想看旗袍，因为感觉你腿还挺长的，嘿嘿！” 吴歧也不藏着掖着，一脸单纯说着让人吐血的“虎狼之词”。 所有人都惊呆了：娘哎！少爷\/神勇！ 但在震惊之余，所有人又有些隐隐地期盼：小哥\/哑爷会同意吗？想想还有点儿小激动呢！（洒家也想看.jpg） 于是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沉默寡言，看上去无悲无喜，实际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的人。 至于另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吴斜，则被众人先行忽略了。 张麒麟：“……”吴歧果然没憋好主意。 吴斜：“……”这什么狗弟弟？能不能让小哥打一顿？ 第383章 真正想了解那些事 / 吴歧明显生气了，该怎么哄哄他? 面对小哥掷地有声的沉默，吴歧也不恼，反而像早有预料似的，继续自己的表演。他顿时换上一副“吴黛玉”的嘴脸，看上去十分幽怨哀伤，“小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同意，还是默认？” “你看我哥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劝也劝不动，打又打不得，真是让我又气又急，恨不得自己从这山顶上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 “虽然他做的事，和你没关系，但你就不能让我开心开心吗？” 年轻人这话说得极为可怜，但实际却是把他真正想了解那些事，套上一层“想看小哥穿裙子”的外衣，暗戳戳在这儿观察小哥反应呢。 小哥全然不记得他拉着叔叔出去之前，他、叔叔、文锦三人跟吴斜说的那些话，和小哥记得那些话，但试图隐瞒或不和他说实话，在听到他现在这两句话后，细微之处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因为按照小哥现在“应有”的记忆，小哥应该只记得进入洞穴后，叔叔给他包扎伤口的事。在这期间，他哥只是在围观叔叔给他治疗，并暗自忧心自责，并没有跟他说话。 如果小哥没对他说的“我哥说的那些话”这几个字，表现出疑惑，或类似反应，就说明小哥根本没“失忆”——谁会对别人和自己说一件，自己记忆里根本没有，或自己不了解的事，不感到疑惑呢？没反应，或表现得很警惕，只能表明，他还记得这件事。 少爷的眼珠儿在心里转了又转，同时暗自祈祷，小哥一定要什么都不记得了才好。 张麒麟心中微动，面上仍是一副淡定无波模样，递给吴歧一个略显疑惑的眼神。但对大张哥来说，就算他再怎么纵容吴歧，舍不得拒绝吴歧，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答应吴歧穿小裙子这种要求。但他又怕他说了“不”后，吴歧会直接动手掐他。 于是不想体会酸爽感觉，也不想答应吴歧的闷油瓶，发动了自己最擅长的技能——装哑，同时在心里做好被吴歧各种埋汰、讨伐，甚至阴阳怪气的准备。 但出乎大张哥意料的是，吴歧见他不说话，也只是晃晃抱着他的胳膊，又喊了他两声撒娇，看他还是不搭理，就鸣金收兵了。 已经准备好面对“狂风骤雨”，结果只是“轻风细雨”。 幸福来得太突然，搞得大张哥都有些愣住了：“……？？？”这是吴歧吗？合理，但又好像不那么合理？这人今天转性了？还是因为受伤，所以没什么精力折腾他？ 但这种“幸福”也只是相对论，大张哥依旧得到了少爷不满意地瞪视，和噘得和个叫驴似的嘴。 少爷递给“不识相”的闷油瓶，一个重重的“哼！”，就松开用眼睛骂了千八百遍的臭瓶子，回自己石床上去了。 年轻人在自己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个a4纸大小的画本，抄起随本携带的碳素笔，就安静地在床上画起画来。 张麒麟默默松了口气，但又有些揪心：吴歧在担心那些事吗？他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想让吴斜知道？ 其实他对“吴三省”的身份早有预料和猜测，如今被证实，也没什么可惊讶的；但吴歧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吴歧不想让他知道，他可以装作不知道，但……他希望自己能多方了解，并暗中帮到吴歧。 他希望吴歧平安。 可现在的问题是，吴歧明显生气了，该怎么哄哄他？ 吴歧的性格喜好很浅显，喜欢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贪玩爱闹、爱说爱笑，但……关键在于，这荒山野岭，没法儿再给吴歧提供，比吴歧自己给自己创造、准备，和让伙计们给吴歧带的，更好的吃穿用度了。 要说像胖子那样儿，天南海北的和吴歧聊天，还聊得非常好……这明显不是他性格，且吴歧这会儿还愿不愿意搭理他，也是两说。 总不能盼着来个血尸、女傀，杀给吴歧玩儿吧？吴歧说不定会觉得他有病！ 于是似乎从不为外物所扰的大张哥，难得为一件事，站在原地犯起难来，细一看他的神情，似乎还有点儿委屈。 吴歧在没有其他事，或被其他人和事吸引的前提下，突然不搭理他了，这还是他和吴歧熟悉之后的头一次呢。 大张哥有些不习惯。 这会儿有谁可以帮忙吗？吴斜、胖子、瞎？难不成要暗示“吴三省”？ 要不说胖子看着粗糙，实则细致呢。他一看小哥身上那劲儿就不对，再一瞅状似在专心画画，实则身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尤其是某个“狗瓶子”（小哥）更是勿近”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刚才那出，他可在旁边看得真真儿的。 虽然能理解小哥，确实遭不住这种“另类”（不干人事）的需求，所以用沉默表示拒绝，可架不住不是什么能允许人家说“不”的性格啊？ 再加上小哥不是什么爱说话，在非必要或某种特殊情况下善交际（化身张秃子）的人，估计也做不来什么哄人劝人、说甜言蜜语那一套…… 得嘞，关键时刻，还得看胖爷我～～ 胖子这么想，就脸上挂着笑，朝石床上的吴歧走过去，边走边说：“嗨哟，～～怎么招？给小哥写十万字讨伐小作文呢？” “小哥就那样儿，你也不是不知道。再说，胖哥我说句公道话，你那要求，但凡是个正经老爷们儿，也不可能答应啊？”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别的需求？让小哥给你背古诗词怎么样？先背个《离骚》（2400余字）？再背个《孔雀东南飞》（1700多字）？再不济还有《寡妇吟》（1600多字）……” 听到这些话的闷油瓶：“……”听我说，谢谢你。 同样听到这些话的吴斜：“……？？？”胖哎～～你确定不是在坑小哥？ 小郎君捂着嘴都快笑死了，他瞅瞅弟弟和胖子，又把视线转到小哥身上，走到小哥身边，安慰性地拍拍小哥肩膀： “小哥，你什么学历啊？要是“九漏鱼”什么的，赶紧抽空补补课？有时间再去考个在职研究生？我弟弟可是博士，别让他嫌你没文化，背课文背不出来啊……” 这话有没有可行性单说，但其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含量，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肯定是没跑儿。 张麒麟无奈地瞥了眼吴斜，这会儿确实能看出吴歧、吴斜确实是一个爹妈生的亲兄弟了。 再看吴歧那边听了胖子的话，也很无奈：“哥，那不叫《寡妇吟》，那叫《秦妇吟》，小心韦庄（《秦妇吟》作者），从棺材板里蹦出来打你哦～～” “而且……”吴歧眼中竖起两把大砍刀：“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但凡是个正经老爷们儿，也不可能答应啊？”，那你的意思是我不正经呗？你这么说话，我不跟你好了。” “嘿嘿，别生气，胖哥不会说话。” 胖子听吴歧的语气，抱怨多于生气，就知道吴歧其实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是随口挑个刺，发发牢骚，所以也就改口和弟弟道个歉，顺势一屁股坐在弟弟石床边。 吴歧用鼻子对胖子哼了哼，转念认真思索道：“胖哥说得对，是该叫小哥给我背个《秦妇吟》。韦庄作为“花间派”词人，有很多作品，《浣花集》什么的，通通给我背起来。” 没看过《浣花集》，但莫名感觉对不起小哥的胖子：“……”虽然我是好意，但好像让小哥境遇更糟了…… 在心里暗戳戳给小哥道歉的胖子摸摸鼻子，决定换个话题，免得说到最后，连累小哥把古今所有诗词着作全背一遍，那就罪过了。 这么想着，胖子就不禁探头，看吴歧刚才在画本上“唰唰唰”干嘛呢，这一看不要紧——“噗！” “哈哈哈哈哈！”洞穴内顿时传出惊天动地爆笑声，胖子拍着大腿，笑得东倒西歪，甚至让人担心他会不会从石床边摔下来。 “哎呀妈呀！这……这是小哥？胖爷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哈哈哈哈！弟弟，你他娘真是个人才！” 胖子咧嘴乐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却不忘给吴歧竖起一根大拇指：论天马行空的整人法子（不做人），他只服吴歧！ 第384章 单手叉腰的旗袍装 / 保护不好少爷，就把你也画成肖像画 胖子整个人都快笑噶过去的样子，顿时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最先跑过来的，是刚和张麒麟说话的吴斜。 “怎么了？怎么了？小歧你在做什么？”小郎君着实好奇弟弟做了什么，让胖子笑成这样，于是三步并作两步，朝弟弟走过来了。 他瞅瞅弟弟像个没事人似的脸，再看看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大呼“笑死胖爷我了，我肚子疼”的胖子，最终还是把脑袋探向弟弟的画本——“噗！” “哈哈哈哈哈！”继胖子之后，洞穴里再次响起吴斜和胖子一模一样，连绵不断的笑声。 一连两人看了吴歧的画本，都变成这副模样，着实让其他人更加心痒难耐，想看看吴歧\/少爷\/侄子到底画了什么东西，能让胖子和吴斜笑成这样。 听胖子的意思，吴歧\/少爷\/侄子画的是小哥\/哑爷？ 但解连环自持三爷身份，不好和两个侄子及胖子凑热闹；伙计们再怎么好奇，也不敢没规矩，只盼小三爷和胖爷，有一人笑够之后，给他们解惑。 剩下的唯有黑眼镜，既没有三爷这样的顾虑，也没有伙计们的顾虑，大咧咧走向吴歧，并在吴歧身后，看到了画本上的内容。 墨镜男忍了忍：“……扑哧！咯咯咯！”——还是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 别说，哑巴这身手持羽扇，戴着白蕾丝手套，单手叉腰的旗袍装，还真别具风情，相当有韵味。这脸，这身段，再配上高开衩的裙摆，和露在外面那条大长腿，啧啧啧！ 更别提哑巴脸上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表情……这要是让道上那些人看见了，从此以后哑巴得改名叫“哑姑娘”吧？ 这么想着，黑眼镜就不禁把视线，挪向吴歧毛茸茸的后脑勺：胖子说得对，这小少爷真是个人才。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不过他这一笑，倒把吴歧吓了一跳。年轻人倏然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黑眼镜，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什么啊，这“邪门怪”笑得这么奇怪，他还以为是鸡冠蛇在叫呢！ 正待吴歧想说点儿什么，让黑眼镜离自己远点儿，他的第六感就先“滴滴滴”发出了警报。 吴歧：“……”危！ 他再一瞅小哥刚才站的位置，果然见闷不吭声的人，正闷不吭声朝他这边走过来呢。 也是，就算闷油瓶再迟钝，看胖子吴斜黑眼镜的样子，也明白他肯定没干好事（没画好东西）。 于是吴歧没片刻犹疑，果断拿着他的画本，往黑眼镜身后一躲——没办法，他附近就仨人。先不提他哥和胖子还笑得满地打滚，根本停不下来；就是停下来，论武力值，他俩加一块儿也不是小哥一人对手。所以不管怎么想，都只能往黑眼镜身后躲。 至于黑眼镜身后的“黑雾”什么的，先选择性忽略吧，保命要紧。 虽然不介意陪小少爷和哑巴玩儿一次“老鹰捉小鸡”，但不妨碍黑眼镜嘴欠，逗逗吴歧：“哎，小少爷，你和哑巴之间的问题，你们自己解决，别扯上瞎子我啊？” “少废话！保护少爷，是你的荣幸！还是说……你尾款不想要了？信不信我让二叔扣你工资？”吴歧睁着大大的狐狸眼，和黑眼镜对视，“再啰唆，或保护不好少爷，少爷就把你也画成肖像画——红果果的人体素描，丁丁只有三厘米那种！” 黑眼镜道：“小少爷，“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句话你听过没有？你不但“杀我父母”，还人身攻击啊？！——你要画也写实一点嘛，我脱给你看啊？你看我是不是三厘米？” 说最后一句时，黑眼镜又扬起招牌怪笑，整个人贱嗖嗖的，简直没眼看。 吴歧才不管这男的说什么，一脸“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回道：“事实不重要，我开不开心最重要！我画完之后，就让人复印个几百万份，争取让京城和余杭人手一份。” 他转念一想，觉得这样杀伤力不够大，又道：“不！我要让叔叔帮我发给你们这些江湖上的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豆芽菜”！” 这话一出，在场看没看过张麒麟旗袍图的人，就都哄堂大笑起来，还有几个好事者连连叫好，对吴歧吹口哨，请少爷务必这么做，他们可以帮忙宣传，绝对让“黑爷”的名号更上一层楼！ 这下黑眼镜就傻眼了：这小少爷既不害羞，也不讲道理，重要的是……小少爷绝对有能力做到他说的这件事。 同样听到吴歧的话，已经从吴斜口中大致知晓吴歧画了什么，想教育皮孩子一下的张麒麟，也不禁同情起黑眼镜：比起自己那张不太规矩，好歹有件衣服（有条裙子），且可能只是“私家珍藏”的画，瞎子在吴歧这儿，做到了真正的“广而告之”。 另外，该说不说，吴歧想给瞎子画的，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不是一般的强啊…… 偏这时，吴歧还要对好像已经失去语言能力的人，眨巴眨巴眼，一脸单纯对黑眼镜说：“要不你和小哥打一架吧？你赢了，我就不把你画成三厘米的“豆芽菜”了——我把小哥画成三厘米。” 是这样吗？ 莫名觉得很有必要和哑巴来场决斗的黑眼镜，默默掏出自己的匕首：“……”在让自己变成“三厘米”肖像画，还是让哑巴变成“三厘米”肖像画这个问题上，还用选吗？ 事关男性尊严啊喂！ 张麒麟从背后扯下黑金古刀，握在手里：“……”死瞎子！自己不想当“三厘米”，就把我变成“三厘米”是吧？很好！ 在一边看着这一切的解连环：“……”我滴个乖乖！这……这他娘分明是“祸水东引”吧？ 自家小侄子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他都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就从小哥想教育熊侄子，变成小哥和黑眼镜之间，事关男性尊严，绝不能输的决斗了？ 还有人记得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吗？ 还有人记得罪魁祸首是他的小乖乖吗？ 解连环看着像个招财猫似的，弯着嘴角给小哥、黑眼镜打call的乖侄子，陷入深深地沉默。 第385章 你和小哥谁赢了 / 哑巴身材比我好 / 吴歧和瞎子的友谊 但当叔叔的可能有点儿多虑了，张麒麟和黑眼镜这两个真实年龄未知，又在倒斗行儿里混了那么久，且有响当当名号的“年轻人”，没那么容易被吴歧的小手段装套儿里，只不过一个暗戳戳有求于吴歧，想跟吴歧借烛九阴用用，另一个感觉自己没满足吴歧的“愿望”，让吴歧不高兴，得哄一哄罢了。其中不乏两个“年轻人”配合对方做戏的成分。 且不论真假，能把吴歧哄高兴就行。 这不，在张麒麟看似很帅，实际也很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演技略显浮夸的飞踹，把黑眼镜“踹倒”在地；而黑眼镜又顺势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喊“哑爷饶命”后，坐在石床边“观众席”的吴歧，一下就笑了，还很有“赞美精神”的给两位“演员”鼓了鼓掌。 叮！吴歧原谅了张麒麟，并提升了对张麒麟的好感； 吴歧觉得黑眼镜很有喜剧天赋，很有意思，也提升了对他的好感。 躺在地上的墨镜男，和站着的闷油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里叹了口气：哎～～笑了就好，没白忙活。 不得不说，哑巴和瞎子这波也是很努力了。 吴歧摸摸烛九阴枕在自己腿上的大蛇脑袋，拍拍自己身边石床的空位，示意小哥和黑眼镜可以过来坐。 黑眼镜率先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坐到吴歧身边。 不过黑眼镜很有分寸，没靠吴歧太近，而是和吴歧隔了一人多的距离。这种距离既不会太近，让吴歧感到冒犯，或让自己身上的“黑雾”吓到吴歧，又不至于太远，以致双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这种适度距离和贴心举动，让吴歧不禁高看黑眼镜一眼，对黑眼镜的好感度再次小幅提升。 年轻人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黑眼镜，对黑眼镜的“绅士作风”表示赞许。 吴歧的行为看似乏善可陈，可要知道，糖在野外算很重要的补给，能迅速补充能量，维持生命体征。在条件非常恶劣的环境里，有人愿意给块糖，简直是救命了；且在吴歧这儿，给糖这种事，是小哥才有的待遇。 所以一时间，黑眼镜竟生出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同样的行为，由不同人做，分量是不同的——黑眼镜有自知之明，知道吴歧之前因为各种原因，不怎么愿意靠近他，也不想让他靠近。 “瞎。”晚黑眼镜一步，坐到吴歧另一边的张麒麟，出声提醒，示意黑眼镜赶紧接糖。 于是黑眼镜边道谢，边把棒棒糖揣进兜里，“谢了，小少爷。” 吴歧对墨镜男的道谢并不以为意，反而一脸单纯地，用大而明媚的狐狸眼打量黑眼镜的脸。 他问黑眼镜道：“镜镜，你和小哥，谁赢了？” 明知故问，纯纯就是明知故问。 才为吴歧的友善于自己有利，高兴不过两秒的黑眼镜，顿时噎住了，“……不是？小少爷你来真的？” 他还以为小少爷看出他和哑巴在演戏了呢。不，分明就是看出来了吧？！ 但是……高兴归高兴，高兴也不耽误小少爷践行自己的话，是吧？ “小少爷，你看，咱们还是再商量商量？”黑眼镜咧着嘴，搓搓手，用一种好像伪军看到太君的语气神情，试图让吴歧高抬贵手，“咱不是说好，我保护你，不让哑巴“恃强凌弱”，你就不给我画素描了吗？” 即便只是在小少爷的画本上，黑爷也不想留下有辱男性雄风的“墨宝”。 吴歧歪歪头，就好像全然忘了这回事似的，对黑眼镜说：“是吗？我这么说了吗？我分明说，你赢了，我就不把你画成三厘米“豆芽菜”，改画小哥吧？——所以，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高情商：你和小哥谁赢了？ 低情商：你看我把你俩谁画成“豆芽菜”？ 加之少爷的表情和语气，分明就是告知黑眼镜，今天他和小哥，必须有一个人在少爷本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接受反驳！ 但少爷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还是可以退一步，给黑眼镜一点儿选择权的，所以他说：“当然了，如果你说不出来，我也可以接受你和小哥是平局。” 黑眼镜：“……”我真是谢谢你了，少爷。这话分明是在说，可以把他和哑巴都画成“豆芽菜”吧？ 吴歧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不干人事）。 黑眼镜：“小少爷，我觉得吧……” 吴歧一抬手，“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真有当领导时，力排众议那劲儿。 年轻人转头看向另一边，闷不吭声的小哥，“对吧，小哥？其实我还挺想看镜镜穿比基尼的，你呢？真不知道你和他，谁穿起来更好看呢？” 小哥：“……”危！ 听懂吴歧暗示（不，这应该是明示了吧？）的大张哥万分之一秒都没迟疑，就目光深沉（暗中警告）地看向自己的伙伴，“瞎，输了要认。” 这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主儿。 瞎子死不死（要不要脸）不要紧，我得活（要脸）啊～～「▼_▼」 黑眼镜：“……”我tm……好好好，好哑巴，你就这么对我是吧？那就别怪瞎子我不厚道，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了。 于是墨镜男马上换上一副“和蔼可亲”（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嘴脸，对吴歧说：“哎呀，小少爷你看，哑巴身材比我好，你这么会画画，应该能看出来吧？要我说，你就该把小裙子什么的，全给哑巴“换上”，再给他来个黑丝、女仆、高中生水手服什么的……你想想～～“ 黑眼镜递给吴歧一个“小少爷你懂吧？”“是男人都懂”的表情。 这些吴歧倒真没想到，听黑眼镜这么一说，顿时开启新思路。 他眼睛一亮，一脸“镜镜你说得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的表情，看向此时恨不得把黑眼镜大卸八块（虽然从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张麒麟，暗戳戳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可行，太可行了！ 呦西，就这么办！（双手一拍，就这么决定了.jpg） 花姑娘滴小哥，一定非常斯国一！ 这一下吴歧就像找到什么志同道合的人（？）似的，主动往黑眼镜身边挪了一个身位，用一只手勾住了黑眼镜的胳膊。 “嘿嘿！镜镜，你会不会画画？我们一起画？” “你不会也没关系，你和小哥认识那么久，是好朋友吧？你一定比我了解他，在旁边给我提建议吧？” 黑眼镜从善如流地咧嘴一笑，“没问题，小少爷！不瞒你说，瞎子我也是留过洋的人，我在国外学过解剖，对人体结构还是很了解的。画哑巴（小哥）也是要讲人体结构的嘛～～” “你说得有理！”吴歧深以为然，然后又一脸惊奇看着墨镜男，“原来你也在外面读过书啊？真看不出来？” “不过你学解剖，可以从事医疗或生物技术相关工作，干什么要做现在这行儿啊？缺钱？” “瞎子我胸无大志，随便混口饭吃。”黑眼镜说。 这话一看不走心，但吴歧也没再问。毕竟他和黑眼镜的关系，还没到一起探讨人生理想、职业规划的份上。 这厢少爷和镜镜看起来亲亲热热，另一边的张麒麟，却恨不得回到刚来西王母国的路上，把那个努力琢磨怎么给这死瞎子，在吴歧面前刷点儿好感，好让吴歧把烛九阴借瞎子用用的自己，一刀砍死。 谁能想到吴歧和瞎子的“友谊”，竟然是从一起蛐蛐，该给他穿什么小裙子开始的？ 借蛇？ 借个屁！ 就让那“诡娘娘”在瞎子背后趴着吧！ 瞎子的肩颈后背，有没有压力关他张麒麟什么事？瞎子的眼睛有没有什么问题，又关他张麒麟什么事？！ 且叫这死瞎子，真和吴歧关系融洽起来，两人合起伙来一起折腾他怎么办？只一个吴歧，他现在已经招架不住，再来一个给吴歧打“助攻”的，他还要不要活了？ 闷油瓶悲催的心事，无人问津，离三人不远处的解连环也同样糟心。 把侄子、小哥、黑眼镜三人互动尽收眼底的叔叔，浑身抽搐，眼见整个人都不好了。 娘的！侄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学会给男人穿旗袍、比基尼就够让人害怕了，这该死的黑眼镜，还和侄子说那些不正经的玩意儿，简直带坏我侄子！ 万一他俩趁机交上朋友，孩子还指不定从黑眼镜那儿学会什么呢！ 光这么想，三爷都觉得天已经塌了！ 要不……还是早点儿给自己准备个棺材板吧——叫二哥知道，怕是要把自己打死！ 第386章 分明是叔想看 / 穿帽衫的q版小人 / 不喜欢蠢可以改成穷 解连环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皮侄子别闹得太过，否则事情不好收场（自己和二哥没法交代）。 但在此之前，不妨碍他对小哥的旗袍图，先笑为敬。 “噗——！哈哈唔……”立马意识到不妥地三爷捂住自己的嘴，干咳几声掩饰笑意：“咳咳咳！小歧啊～～你这可不对，怎么能这么对待小哥呢？你看看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话？可不能仗着人家对你脾气好，不和你计较，就老欺负人家。” 吴歧手指灵活、麻利，这会儿已经又在黑眼镜的“指点”下，在画本上画了半个女仆装小哥（剩下半个没画完），听到叔叔的话，就仰起头，看向走到他身边的解连环，道：“我没有欺负小哥，分明是叔叔想看小哥和蠢哥的旗袍秀，我才去问小哥的。怎么就变成我的过错了？” 这话一出，偌大的洞穴，立马呈现无人般的寂静，更是在吴歧身边几人心里炸了锅。 一屁股坐在吴歧跟前，看吴歧画画的胖子，倏然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看着解连环：“……”娘哎！真看不出来，三爷还有这爱好？！ 吴斜：“……”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听到了什么？原来不是弟弟不干人事，是三叔为老不尊，老不正经！ 张麒麟一句话没说，只默默握紧黑金古刀的刀柄：“……”教坏吴歧，可以刀了他吗？ 感觉一口巨锅从天而降，还把他砸个正着的解连环：“……”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我，我……！”三爷简直被侄子突如其来的话砸懵了，站在原地我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猛地一拍大腿，痛呼道：“小歧，你他娘在说什么鬼话？！我什么时候说想看小哥和你哥那个玩意儿了？！你说话可要讲良心！” 旗袍秀这三个字，对三爷来说着实烫嘴，说都不敢说。 可被叔叔呵斥的年轻人，看上去比叔叔还有理，“我怎么不讲良心了？难道我刚才让你陪我出去解手的时候，没问你要不要看小哥穿旗袍？信誓旦旦和我说“嗯嗯嗯，好好好”的人是谁？” 年轻人从石床上站起来，用葱白似的指头，气呼呼指向叔叔的鼻尖，“当叔叔的，才应该讲良心！自己讲过的话，自己不承认，还倒打一耙全怪我，你这样对吗？！” 嘿嘿！只要他先手出击，把责任推给叔叔，叔叔就绝赖不着他！ 小坏包面上说得义正辞严，心里摇头晃脑，想得可美了。 解连环一梗，简直被侄子气得心口疼：“……”我tm……怎么说不了两句，又变成我的错了？我刚才只是随口应和你啊喂！还我“倒打一耙”？论倒打一耙的本事，谁玩得过你啊？ 不过想是这么想，三爷经吴歧这么一提醒，也想到刚才在洞穴外和侄子的对话，明白自己分明是被侄子坑了，为此留下叫侄子这会儿能抨击他、让他风评被害的话柄。 一失足成千古恨呐～～这个故事告诉他，侄子说的话，千万不能随意答应，就算只是不走心的附和也不行。 这孩子……这孩子他真会拿着鸡毛当令箭，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扎死你扎死你，让你有口难言，有苦说不出啊…… “小歧，我觉得我们爷俩应该聊聊……”解连环木着脸说。 “我不！”吴歧半点儿没迟疑，就拒绝了叔叔的“邀请”，“万一叔叔借机报复，抽我一顿怎么办？” 年轻人一脸“你当我傻吗？”的表情，瞅着叔叔。 之后也不管叔叔什么反应，低下头把画本翻开新一页，重新“唰唰唰”在本上画起画来，寥寥几笔就画好了。 “小哥，你来～～”吴歧对还坐在原位的闷油瓶招招手，示意瓶子来。 想静静，但静不下来的闷油瓶依言坐过去，心中祈祷吴歧想画他就画吧，只是别再整些让他遭不住的“奇装异服”。他张麒麟不要面子的？ 不过这次还算吴歧有“良心”（有但不多），照他的模样，画了个穿着帽衫的q版小人：奶呼呼的脸颊上，还有肥嘟嘟的奶膘，伸着小奶手在颊边比了个“耶”，简直能把人的心萌化。 可是——下半身这条小鸡内裤是什么意思？ 张麒麟眼中划过大大的问号，但看在吴歧在小人脑袋上，用艺术字写了个大大的“帅”字，这点儿瑕疵还是瑕不掩瑜，可以忽略不计的。 吴歧鬼精鬼精，一看张麒麟气息柔和，就知道大瓶子喜欢这幅画。就算他还是皮了一下，给小哥画上小鸡内裤，但只要他在画上写个“帅”字，事情就可以被原谅，前面所有的事情，也可以一笔勾销。 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真机智！（来自老天爷的肯定.jpg） 吴歧在心里挺了挺胸膛，抬着下巴哼了哼，别提多骄傲了。 暗自夸了夸自己，吴歧眼睛滴溜一转，就把注意力挪到他哥吴斜身上，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嘿嘿一笑，又抬笔在画本上画起来。 须臾，一个q版吴斜出现在q版小哥身边。 吴斜穿着一身登山装，坐在地上，咬着嘴唇，眼角含泪，一脸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头顶一个大大的“蠢”字。 这画刚一画完，吴歧就自己忍不住笑了——占了他哥便宜，能不笑吗？ 胖子把头往前一伸，也看到了这张“犯上作乱”“没大没小”的画，也“噗呲”一下乐了。无他，吴歧的画很符合这弟弟对吴斜的一贯认知，抓住了精髓。 “哎呀妈呀！小天真，哈哈哈！” 没多大工夫已经笑过好几场的胖子，揉揉自己酸痛的下巴，感觉自己脸都快笑抽筋了。 而从胖子口中听到自己名字的吴斜，感觉到不妙，也围到弟弟身边，看到了弟弟的画。 “小歧——！”吴斜对弟弟奶汪咆哮，指着弟弟的画，一脸悲愤（抓狂）对弟弟说：“你平时嘴上埋汰我、嫌弃我就算了，为什么画张画也不放过我？！” 吴歧满脸无辜看向他哥，“你不觉得很写实吗？这一看不就是你？你觉得有哪儿不像？” 还未等吴斜回话，皮皮虾就好像自己想到什么，一脸恍然大悟模样，对他哥道：“哦～～你要是不喜欢这个“蠢”字，我可以给你改成“穷”，再不济改成“受”？” “小歧！！！”这下吴小狗彻底斯巴达了，如同圣斗士一样，爆发了自己的小宇宙。 但是，吴斜的战斗力对吴歧而言，别说只是爆发小宇宙，变成赛亚人也不好使啊？何况吴歧还能摇人。 嗨呀，找小哥、九鼎、烛九阴还是落头氏呢？真是好难选。 再不济还有九头蛇柏，或单独给点儿钱，让黑眼镜上吧？ 吴歧笑嘻嘻，对吴斜扯着眼皮，做了个鬼脸，显然没把蠢哥放在眼里。 偏他嘴上还要说风凉话刺激他哥，“你瞧你，你瞧你，暴躁了不是？做人嘛，开心最重要，遇事要讲平～常～心；世间的事，哪儿那么多十全十美，放宽心就好，毕竟——你不宽心，你拿我也没办法不是？” 吴小狗：“喵喵咪的！”我想骂人，但不知从何骂起。 第387章 吴歧对小哥、黑眼镜、王胖子的判断 / 再观察一下文锦 在一阵儿鸡飞狗跳（大型劝架现场，众人单方面劝吴斜）之后，偌大的山体洞穴里，终于回归它应有的“和谐”。 洞穴：几千年没这么热闹过（微笑）。 当叔叔的解连环，实在受不了两个侄子在一起时，双方碰撞出的“激烈火花”，揉着额角把“导火索”（吴歧）拉走了。 虽然刚才是来劝阻小侄子不要欺负小哥，但抛开这茬，他其实还有另外的事想和侄子说。 于是叔侄俩再次说起了悄悄话。 和吴歧担心的事大致相同，解连环也想测试几个“重要”的人，是不是真受到烛九阴神通的“洗礼”，不记得彼此之间的对话了。但与吴歧先找了小哥不同，解连环先关注的是文锦。 解连环重新在吴歧和小哥、黑眼镜、胖子等人说话时，和文锦说了些不痛不痒（试探）的话，感觉文锦应该确实不记得，她之前和吴斜说了什么话后，才以“不要欺负小哥”的名义，找了吴歧。 这会儿解连环想了解一下，吴歧对小哥、黑眼镜、王胖子的判断。 小哥？吴歧难说他的样子是不是装的。毕竟年龄未知，又在倒斗行儿这种“吃人”的行当里做了这么久，还顺利存活下来的人，肯定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黑眼镜亦然，吴歧不愿意靠近黑眼镜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黑眼镜总戴着副墨镜，脸上还时常带着怪笑，实在无法从言谈举止上，看出这人的真实想法——这是个极度危险的人。 但这两人不管是真中招了，还是隐藏得极好，出于明哲保身或什么其他目的，吴歧见两人合伙演了那一出“哑爷饶命”的戏码，讨他开心，言行举止（尤其是小哥）看上去对他毫无结缔，他的第六感也没感觉出这两人，有什么言不由衷或算计，姑且可以认为这两人不会在这件事上，对他造成什么危害。 但就如他一开始所想，他还是想以观后效，再观察一下。 至于王胖子？不敢说此人心机深沉，但和傻白甜、缺心眼儿显然沾不上边。不过吴歧看胖子刚才和他说话时，神情坦荡，不像心里有事还在他面前装或隐瞒的样子，应该是中了烛九阴的招数无疑。 想到这个，吴歧就不禁在心里给胖子道了个歉：抱歉了胖哥，实非有意这么做，实在是我心中不安。但换个角度来想，有些事叫你知道，对你未必是好事，你就当我间接保护你得了。且无论如何，不管你是不是真中招，看破不说破，才能继续当好朋友嘛～～ 这么想着，吴歧就把他的想法和判断，简要告知了解连环。当叔叔的并未多说什么，亦或者说，是默许了侄子的想法。 之后就是当叔叔的，叫侄子配合，重新在众人面前演一出戏。 这出戏只有一个剧情，就是经由他之口，给吴歧简要介绍一下文锦。尽管解连环知道吴歧知道文锦是谁，也认出了文锦，但面上还是要装模作样介绍一下，也好通过这件事，再观察一下文锦的反应。 吴歧无有不可。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包括他现在做的工作，都少不得和人打交道，做些相互算计、试探的事，这种事已经驾轻就熟，非常习惯。 吴歧对文锦谈不上有什么好感，甚至因为小时候，觉得这女人会和自己抢三叔，还有点儿讨厌她。但抛开三叔不提，吴歧还是很欣赏文锦这种类型的女子，觉得她身上有股坚韧独立、百折不挠的劲儿。 不过讨厌也好，欣赏也罢，吴歧对文锦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曾经很有可能成为自己“三婶儿”的女人，还是不咸不淡摆出了社交姿态，不失礼，却也不热情地，在解连环介绍下，和文锦打招呼。 “乖侄子，你可能没见过她，但她就是我曾经和你提过的，你文锦姨啊。” 解连环既然顶替了吴三省身份，自然要用吴三省的口吻，和吴歧介绍文锦，才不会叫人起疑。 纵然这话在吴歧听来，本就不是无懈可击——毕竟解连环和文锦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解连环神态语气再怎么演，又怎么会和真正的男朋友一样？ 遑论此次，是这对“男女朋友”间，时隔二十年后的重逢。那种既复杂又矛盾，甚至怅然若失的心情，解连环或许能表达出一部分，但定然和真正的吴三省不甚相同。 细节之处的感情流露，是很难伪装的。 但吴歧就没有这样的顾虑，毕竟对他来说，文锦只是一个存在于真三叔口中，素未谋面的人，就算可能是自己的“三婶儿”，也和陌生人没什么不同。 故而他该对她有多热情呢？况且时至今日，文锦与真三叔这段感情，应该算无疾而终了吧？ 所以吴歧脸上挂着矜持的笑意，主动对文锦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幸会，我是吴歧。” 这是对自己相当自信的介绍方式——我是吴歧，而非我叫吴歧。 “久闻你的名字了，小歧。” 文锦也不在意吴歧对他亲近与否，只一个照面，她就看出吴歧和吴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吴歧这会儿看似谦和有礼，实则情不外露，让人觉得不好接近。加之她刚才看到吴歧和张麒麟、吴斜、解连环嬉笑怒骂那一通，两相结合，她断定吴歧要么只对特定的人热烈活泼，要么就是外热内冷，外表看着对谁都好、都合得来，其实没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而且，令她最忌惮吴歧的地方是，吴歧不在她的计划，和所有已知情报之内。她不知道吴歧，是不是某个不能说名字的组织的人，也不知道吴歧的出现，会对事情产生怎样的变数。但如今，吴歧一行人多，敌众“她”寡，她纵使心中担忧，也不敢贸然产生什么进一步的动作。 要说脱离他们这些人单独行动？——那个轻而易举抓她过来的，红衣服古装男，就不是她能应对的角色。 且不论文锦对吴歧什么想法，既然队伍增添了新成员，吴歧这会儿看着精神也不差，解连环就有意无意，想隔开吴斜和文锦，避免吴斜再次和文锦，在众目睽睽之下有过多沟通。 于是当叔叔的对吴斜表示，想和吴歧、文锦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程，试图把吴斜从身边不远处支开。 有吴歧在旁“虎视眈眈”，面无表情瞅着他作为震慑，大有他再不离开，就要给予他“爱的疼痛”；或把他像黑眼镜、小哥那样，画成不可描述的人物肖像，还传得满天飞，吴小狗再不情愿也只得避让。 欧豆豆，可怕的生物～～ 第388章 你是不是想犯上作乱，谋害少爷?/ 有种淡淡的想死感 吴斜的心情无人问津，因为解连环、文锦和吴歧的心思都不在他身上。 解连环和文锦心知肚明，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文锦会和他们大部队一起走。虽然事情还未对吴歧和盘托出，但解连环知道，文锦和他们一行人最终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至于留下吴歧，除了让侄子观察文锦，还因为侄子性格（喜欢给人“爱的疼痛”，不喜欢别人对他的事擅自做主），和对侄子各方面能力的信任，让解连环形成遇事与吴歧沟通，且多以商量口吻进行的习惯。 所以解连环、文锦和吴歧三人围坐在一起，由解连环先简要（选择性）和文锦说了些，他们这个队伍目前的情况，和途中遭遇（主要就是在吴歧受伤之前，路遇鸡冠蛇和女俑，以及鸡冠蛇表示，要带他们一行人去见西王母国祭司的事）； 之后则是请吴歧，和鸡冠蛇、女俑再商量一下，看是否能允许他们明天一早再行出发。现在天色已晚，夜晚在雨林中行进，是非常危险的，纵然他们有鸡冠蛇们的“保护”，也不代表万无一失。 而吴歧则在叔叔说话时，边面容沉静地“认真”听叔叔说话，边在心里琢磨文锦的怪异之处——他总觉得这女人，给他感觉怪怪的：是人，又不像人（原谅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披着人皮的鬼怪？ 还有……这女人身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喷香水了？还是体香？这么精致吗？ 三人短暂开了个小会，吴歧就重新回到自己石床边，和半天没动静，好像一个真正木偶娃娃似的女俑，叽叽咕咕，又是撒娇又是装可怜地沟通起来，半晌递给叔叔一个“ok”的手势。 解连环倒不怎么意外，毕竟吴歧的社交能力一直强得离谱。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当叔叔的就叫侄子再躺石床上好好休息休息，养精蓄锐。毕竟侄子受了伤，又因为他哥的事（之前在极短时间内，琢磨出该和他哥说哪些话，又怎么说，还当机立断让烛九阴施展了神通）费了神，无论身心都有不少消耗。 吴歧承叔叔好意，笑嘻嘻应了，就叫他的小伙计八佾，给他在石床上铺个软垫——刚才包扎伤口时，事出紧急也就算了，但现在要让他在这么硬邦邦还有点儿凉的石床上睡觉，他睡不着。 纵然已经知道，刚挨了他训斥的八佾，这会儿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吴歧还是为自己的行为和态度，对八佾有些愧疚。以及，原本和六马说，要给八佾、九鼎封红包，这会儿也因为烛九阴的神通，让这件事在几个伙计记忆里，“一键删除”了。 不过没关系，少爷想赏赐谁，还怕找不到机会吗？过阵子随便找个理由，再把这钱给两个伙计补上便是。 这么想着，站在石床边，看八佾给他铺床的吴歧，就一不留神被铺好床，刚要转身的八佾撞到了。 “哎哟！”更不幸的是，吴歧被八佾一胳膊肘怼在了伤口处，疼得吴歧痛呼出声，脸也皱成了包子。 吴歧下意识弓起腰，捂着被八佾撞疼的地方，颤颤巍巍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喘就感觉伤口更疼了。 吴歧都快哭了，哆哆嗦嗦指着八佾，有些“欲加之罪”地说：“死八佾！你是不是想犯上作乱，谋害少爷？” 八佾也快哭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满是慌张与不知所措。 他忙把吴歧扶住，让吴歧坐到刚铺好的石床上，和少爷道歉道：“对，对不起少爷，您……您没事吧？我真不是故意的。很疼吗？要不要给您把纱布解开，再重新检查一下伤口，上点儿伤药？” 年轻的伙计急忙喊六马：“六哥！六哥！” 六马也是无语，虽然八佾肯定不是故意的，但如此种种歪打正着的“邪门”事件，他都想琢磨一下，是不是该把八佾调走了。 但少爷喜欢八佾……哎～～ 两个伙计通力合作，给吴歧检查了一下，解开纱布，发现少爷伤口只是又溢了点儿血，但整体还好，上了点儿药后，就重新给吴歧包扎上了。 躺在石床上的少爷，捏捏因为犯了错，而哭丧着脸的伙计的脸，哼哼道：“臭八佾，罚你回去之后，一个星期不许吃肉！” “是，少爷。”八佾是个肉食动物，平时最爱吃肉，这会儿愣是半点儿没犹豫就应了。 “都是我不好，让您又遭了次罪。您要快点儿好起来啊。只要您能好起来，别说一个星期不吃肉，就是一个月、一年，甚至一辈子不吃肉也行啊～～”伙计说。 “贫嘴！”吴歧斥他，但心里还是很高兴，“我还不知道你吗？平时让你吃点儿菜，和吃药似的。你现在说得好听，别到时候看见其他伙计吃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口水”落九天～～” “才不会呢，少爷。”八佾不服，对吴歧表示抗议。 他也是有骨气的，说不吃，就不吃！——大不了一个星期之后，再补回来嘛，嘿嘿！ ———————— 六马安排伙计们轮流守夜，其余人就好好休息了一夜。 吴歧因为伤口疼，本来是睡不着的，但被有先见之明的解连环，哄着喝了瓶“果汁”（安神药），就躺在红衣服的精怪身上，迷迷糊糊睡了个囫囵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半上午，才晕晕乎乎从精怪身上醒来。 几个贴身伙计，配合默契，有的伺候吴歧洗漱，有的给吴歧准备食物和热水。 并非吴歧生活不能自理，或在野外还要摆少爷款儿，只是这一晚睡得半梦半醒的人，就算从石床上坐起来，也一副魂飞天外，神不附体的样子，叫他自理也够呛。 原本他就起得晚，再等他醒过神，自给自足，其他人估计都得吃中午饭了。 可不能这么耽误时间。 解连环趁吴歧“灵魂出窍”的工夫，过来摸了摸侄子的头和脸蛋儿，确认侄子体温正常，看起来这一晚应该没有着凉，或因为伤口引起发烧之类的症状，就略略安心。 吴歧的感情和理智在脑海中掐架，感情说：我还想睡；理智说：该起床了，时间已经很晚了，还要赶路。 于是少爷就烦躁地在石床上，像小孩子一样跺了跺脚，又用手把身下的垫子拍得“啪啪”响。 他眼睛半睁不睁，噘着嘴把自己上半身往叔叔怀里一倒，就和叔叔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发起了脾气：“哎呀叔～～我好烦啊！什么时候才能到地方？我不想走了。” “一天睡不够二十四小时的人生，有什么意义？我现在真有种淡淡的想死感，但又感觉该死的另有其人。”说罢，他就耷拉着眼皮，抬眼看向自己的好叔叔。 搂着吴歧的解连环，顿时一僵：“……”孩子，你说的这个“该死的人”该不会是我吧？ 第389章 不犯困，难道要犯贱嘛?/ 没办法再瞒下去 / 还是人类? 但所幸吴歧只用这种不善的眼神，看了解连环几秒，就把脑袋重新窝回叔叔怀里，还附上一句贴心的解答：“别在意啊叔，我不是在点你。我只是偶尔犯困，心情不好而已——嗯，一直偶尔。” “不过你不要怪我，毕竟……我不犯困，难道要犯贱嘛？” 说着，他就“呜呜啊啊”假哭着唱了起来：“错错错～～是我的错～～犯困的时候怎么不说？生活的无奈我已好困惑，你能不能不要再啰嗦？最好沉默～～” “我略过、错过、借过、难过、爱过、忍过、滑过、晕过、熬过，就是没睡过；我闭门思过、得过且过、擦肩而过、当面错过；我大人偏记小人过、雨昏青草湖边过、沉舟侧畔千帆过、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欸欸～～小歧。”看侄子言行越来越离谱，跟喝了假酒似的，解连环赶紧制止怀里的年轻人道：“你困就困，难受就直说，怎么突然……”发起疯来了？ 最后这几个字，解连环没敢说出来，怕侄子掐他。 “嗯？”吴歧眼睛一眯，锁在解连环脸上：“突然什么？叔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啊……我不是……小歧你别误会。”解连环赶紧挽救一下，求生欲max。 “就算你这么想也没关系。”吴歧幽幽道：“与其精神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别人。其实做人没必要太正常，对吧？” “最主要的是，就算你这么认为，我也不会改的。” 解连环脸皮一抽，无奈地看着自家小乖乖：“……”那你这精神状态还真是相当美丽了，我的乖侄子。 三爷叹了口气，揉揉自己额角，感觉有点儿头疼。 心累的叔叔忙招呼伙计，给吴歧拿点儿吃的。管不了侄子间接性发疯，用食物堵住侄子的嘴总行吧？ 于是少爷波斯猫似的，蜷缩在叔叔怀里，小口小口吃起小面包，安静乖巧的模样和刚才判若两人。 解连环暗戳戳松了口气，同时凑近吴歧耳边，轻声道：“小歧，和你说一声，昨晚你睡了之后，你哥又来找我聊了。” 这句话让原本身心松弛的少爷，瞬间警醒起来：叔叔的意思是……？ 解连环对上侄子意有所指的眼眸，神色如常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关于我的身份，你哥已经再次知道了。不过你放心，这次是我们在没人的地方单聊的。” “可是……！” 吴歧想说“那我之前辛苦给你打的“补丁”不就白费了？你怎么不再拖久一点，这么点儿工夫，就又和我哥撂了？”。 可话到嘴边，吴歧却突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叔叔撂得快，也不是叔叔不珍惜他和烛九阴的“劳动成果”，只是叔叔在他哥那里，可能确实没办法再瞒下去了。 大概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叔叔在他哥那里暴露的破绽已经够多了，不是他帮叔叔打一两次“补丁”，就能解决的。 这么想着，吴歧很快调整思路，把重点放在两个三叔的安危，和叔叔知道自己暴露，现在打算怎么做这两件事上。 他有些嗔怪地睨着叔叔，同样轻声道：“叔真是的，你要早料到会这样，或打算这么干，昨天陪我解手的时候，倒是提前告诉我一声儿啊。这倒好，一觉醒来，就给我惊吓，要是心脏不好，都得被你吓死。” “那你后续打算怎么办？还有文锦那个女人，她没又和我哥说什么有的没的吧？”吴歧问。 “文锦那里你不用担心，只是提起她，我得告诉你，她和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解连环说。 “啊？她也要去见那个西王母国的祭司？”吴歧问。 这件事解连环昨天和他、文锦开会时，没有和他提，不过吴歧并不意外，只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文锦是要找祭司，所以一脸“她找祭司干嘛”的表情。 “不是啊，侄子。”解连环见侄子误会，解释道：“见祭司并不是咱们的原定计划，咱们的原定计划，是来这儿找样东西，给你治病，你忘了吗？” “没有。”吴歧说。他转念一想，“叔叔的意思是，文锦也想找，咱们要去找的那个东西？” “是啊侄子，十有八九。”解连环说。他没把话说死，因为百分百肯定文锦的目的，和吴歧解释起来很麻烦——有些事还是不要和侄子多说，和侄子也没关系。 “那这个东西是有很多，还是只有一个？如果只有一个，是给我，还是给文锦？”吴歧问。 解连环摸摸吴歧脸，动作轻柔。他没直接回答，却胜似直接回答。他说：“乖乖，你不用管文锦想干什么。任何时候，都要先顾好你自己，家里不是一直这么告诉你？” 吴歧明白了，于是他没有再问，而是顺叔叔的话，提起另一件让他困惑的事，“叔，说起文锦，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我总感觉她怪怪的。” 他想起昨天自己从文锦身上感觉到的，那种怪异又说不上来的感觉，微不可察蹙了下眉，同时把声音压得更低，即使解连环与他挨得极近，不仔细听也听不清，“她……那个女人还是……人类吗？” 想起自己平时常看的那些，国外科幻电影里的桥段，吴歧又补了一句：“她不会变异、中病毒、被外星生物寄生，或让外星人改造了吧？” 解连环脸皮一抽：“……”孩子，你说她变异、中病毒我都能理解（和事实沾边），可最后一句是什么鬼？能不能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三爷无奈地瞅着自己嗅觉灵敏、感知惊人，但就是脑回路不太正常的侄子，叹道：“孩子，你很机敏，但下次外星人这种东西，就不要再想了。” “呀，为什么？叔叔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吗？我还想和叔叔探讨一下“三体”什么的。三个质点在相互引力的作用下如何运动，叔真的没兴趣吗？” 解连环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吴歧撇撇嘴，显然是明白叔叔的意思，有些失望道：“那好吧……” 他把已经奔向外太空的脑子，重新拉回文锦身上，想了想又道：“那按叔叔的意思，文锦身上确实有问题，……是不是因为她和我一样，身上出现某种和我不一样的问题，所以才需要找到那个，叔叔想带我去找的东西？” “还有，既然文锦出现了问题，那她和我们一行人一起走，不会对我们一行人产生什么危害吗？”这个问题是吴歧当下最关心的。 解连环摸摸侄子的头，“没关系的，侄子。文锦和咱们的目的地一样，就算不让她和咱们一起走，她也会跟在咱们后面，或找其他路线到达目的地，到时还会碰上。而且，你若担心她对我们不利，那不是更该把她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方便监控吗？” 吴歧一想也对，遂不再多说。 第390章 吴歧:我真的会栓q / 体型行不行啊?/ 横着走的肥螃蟹 年轻人在叔叔的贴心照顾下吃饱喝足，从石床上下来，活动一下身体（小心翼翼没扯到伤口），等伙计们给他收拾好床铺，把该带的东西带上，就和女俑、鸡冠蛇们重新出发。 这时吴歧和一行人发现，原来女俑昨天把他们带到这个洞穴，并不是机缘巧合、随意带路，而是这洞穴内部，别有洞天——洞穴里的温泉池旁有个不易发觉的机关门，女俑把它打开后，就出现一条幽深，只有一个成年人宽，不知通往何处的山体隧道。 通往何处吴歧并不关心，反正女俑和鸡冠蛇都说了，要把他们一行人带到祭司处，中途只要他们不反抗、逃跑，女俑和鸡冠蛇们，是不会主动伤害他们的，所以这条通道按理说应该很安全，纵然有机关，在女俑和鸡冠蛇的带领下，也不会启动。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吴歧怕黑啊。 吴歧：“……”我真的会栓q。这和秦岭女神庙里，女神像屁股后面那条暗道有什么区别？别告诉我是同款，通道尽头是“王母娘娘”的神像。 他目光幽幽把视线转向解连环，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叔，你确定你在治我病，而不是要我命？ 解连环看到这条不知有多深、伸手不见五指的窄道，也第一时间就想到侄子在昏暗幽闭的空间，容易产生幻听幻视这件事，立马安慰吴歧道：“侄子，别害怕，我们多叫几个人走在我们前面，给你打手电，我在你旁边陪着你，跟你说话，我们很快就会从这儿走出去的，好不好？” 吴歧不情愿，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闷声应了。 他环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打算让各方面最强的落头氏，跟在女俑和鸡冠蛇后面开路，其次是几个伙计和小哥，再之后是自己、叔叔和潘子；文锦、其他伙计、黑眼镜和烛九阴，则走在队伍后半段。 至于他哥和胖子，由于他哥的“邪门”属性，吴歧觉得还是让他哥走在自己和小哥之间，自己亲自看着为妙。而胖子……吴歧看看他胖哥这体型，再看看隧道的宽度，一下就笑了。 哎呀，胖哥真有点儿“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意味，要让他走队伍最前面或中间，该不会把后面的人全堵住吧？ 真怕胖哥把自己卡那儿…… 吴歧的视线转换和笑容都太明显，几乎让众人一下就明白他什么意思。 吴斜最先跟弟弟笑起来，并拍拍胖子肩膀道：“我说胖子，你这体型行不行啊？别连累我们一起和你卡那儿。” 胖子一听就不干了，“欸，我说小天真，你看不起谁呢？胖爷我这是虚胖，收一收肯定没问题。胖爷我年轻时候，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嗯嗯，对。”吴斜毫不走心地应和着，“那现在呢？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长肥膘是吧？”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哈哈大笑。 胖子作势要打吴斜，道：“吴天真你真行，和学是不？怎么就不能学点儿好呢？” 吴歧恰时接口，“欸？我有什么好儿，能让我哥学吗？我怎么不知道？哈哈哈！” 小坏包毫不介意自黑，和他哥唱起了双簧，把胖子气得直翻白眼，表示再不想搭理这兄弟俩。 这时吴歧就拿出自己的撒娇绝技，几步上前，拉着胖子胳膊，开始和胖子说好话：“哎呀胖哥，可不许真生气～～虽然我哥这么说你，是他不对，可他也是关心你嘛～～” “要说不对，也是”王母娘娘“不对，谁叫她修个暗道，还修这么窄？这不是歧视咱们这些，圆润富态有福气的人吗？” “可见在她的统治下，王母国的子民没怎么过上好日子，要不怎么一个个都瘦了吧唧，只修这么窄的过道，就能通过了？你说对吧？” 胖子一听这话，顿觉有理，心情也跟着好上不少，“还是会说话啊……” 这话一出，吴斜就不干了，“欸欸，胖子，可不能这么偏心我弟弟，要说嫌你胖这话茬，可是我弟弟先引起来的，你怎么不怪他不该提这茬儿？” 吴歧满脸骄横，对他哥道：“什么我提起来的？分明是你提起来的！你说话可要讲良心、讲证据，我刚才可一句话没说！” “你怎么没说？”吴斜分毫不让，和弟弟争执起来。可这话一出，他就忽然想到，弟弟刚才只是看看胖子的体型，又看了看隧道，好像……还真没说话。 淦！会用眼神和表情说话的人，真可恶！ “哼哼～～”吴歧骄傲地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瞅着他哥，慢悠悠道：“哥可不要诬赖我，小心我告你诽谤。” 我什么意思，都是你自己的理解，和我吴小歧有什么关系？ “你……！”吴斜被弟弟噎得没话说，更是被弟弟的模样，刺激得恨不得暴打他一顿。 这什么弟弟？能不能让爹妈塞回去重造？ 不，我不需要弟弟，叫他重新投胎吧！ 少爷自觉在哥哥这儿获得n+1次胜利，得意得像只小孔雀，就差长条尾巴在这儿开屏了。 但他懂得见好就收，免得他哥真的暴走，所以没一会儿就收敛表情，招呼众人出发了。 他左手拉着后面的叔叔，右手牵着前面的哥哥，叫这两个重要的人和他走在一处，必要时可以给予保护；叔叔哥哥也爱护他，知道他怕黑，就帮他打着手电，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缓解他的紧张和焦虑。 不过吴歧既不紧张，也不焦虑，因为他根本无心注意隧道两面的墙壁，给予他的逼仄感觉，而是分了大半心思，在吴斜前面的胖子身上。 事实证明，这条暗道对胖子这种体型的人来说，真的非常不友好，正常走根本行不通，于是胖子只好侧着身，一点一点往前挪，还得注意挺胸收腹，别让自己的肚子或屁股被卡住。 这么一看，颇有点儿像横着走的肥螃蟹。 吴歧没再哈哈笑出声（这多少有点儿不礼貌），只是嘴角的弧度也确实没怎么落下去过。 年轻人就这么一直走，一直看，不知不觉就和大部队走了不少路，直到这条人工修筑的山体隧道逐渐宽阔，且四通八达起来。 胖子最先松了口气，因为他终于能正常走路，不用再走螃蟹步了。他摸摸脑门儿上的汗，“哎哟喂，可累死胖爷我了。” 第391章 和厍国墓类似的祭祀柱 / 社会我鸟哥，鸟狠话不多的精髓 吴斜看胖子也不容易，遂笑道：“我说胖子，你也该减减肥。就你这体型，真遇到什么事儿需要逃命……”钻洞都费劲。 但后面这几个字，小郎君还没出口，就先被身后的年轻人捂住了嘴。 吴歧看着自家说话不把门的蠢哥，微微一笑道：“哥，你很帅，你很好，但我希望你能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自己什么体质，自己不清楚吗？好的不灵，坏的灵，邪神都没你这么“邪”啊喂！ 吴斜：“……”感觉弟弟面上笑嘻嘻，心里在对我mmp。 之后吴歧就叫九头蛇柏用“小手”捂住吴斜的嘴，一行人继续赶路。 吴歧发现进入宽阔地带后，除却为首的鸡冠蛇和女俑走在前面，给一行人领路，剩下的鸡冠蛇们，则“滋溜滋溜”游走在队伍两边和队尾，对他们整条队伍执行了环绕式的包围政策。 这种情况，显然是鸡冠蛇们还记得自己的任务——要把他们一行人带到祭司面前，并且不允许他们逃跑。 尽管他们并没有想这么做，且这些蛇还挺谨慎，但对一行人来说，难免有些胁迫、押解的意味，总归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好在这样的“押解”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就在女俑和为首的鸡冠蛇的引领下，来到一块莫约两人多高的，双开门青铜色石板门前。 石板门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值得注意的是石门中间位置，雕刻的图案。 那是一根青铜祭祀柱，大概和石门等高，只比石门略矮一点。祭祀柱顶端是一个由两条首尾相交，纠缠在一起的蛇组成的圆环，粗细如汽车方向盘。 圆环内，有一实心球体，和一回旋镖形器物，应该分别代表“太阳”和“月亮”。 这根祭祀柱的形态吴歧很熟，因为他在厍国墓祭祀殿里见过。当时那个祭祀殿祭台四角，还分别半跪着一个手持重剑的青铜铠甲人。（虽然最后让“他”全部斩杀了） 为什么“王母娘娘”的地界，会出现和厍国祭祀柱类似的图案？ 难道厍国也是“王母娘娘”统治的国都？还是两国国君，有相同信仰？亦或厍国国君，也和西王母求取过什么所谓的“长生不老药”？ 总不能这西王母也和咱妈一样，是个基建狂魔，喜欢四处支援其他国家的“基础建设”吧？ 吴歧一时想不透西王母国和厍国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他打算不动声色，再观察一下。 不过，看到这扇大门，吴歧也明白估计是他们一行人到地方了。 如果这门后，就是那个西王母国祭司的祭祀神殿或寝殿，那其实离他们刚才出发的地方不远，零零总总才两三个小时路程而已。当然也得说，是因为有“向导”在前带路，所以没叫一行人走弯路。这一路要是让他们自己走，说不定会绕远、迷路或遇到机关陷阱之类的。 但是……吴歧悄咪咪把视线落在，队伍最前方的女俑身上，难怪这女俑同意让他们休息一晚再行动，原来是因为女俑给他们找的休憩之所，已经算进入祭司大人所在之地的外门，离祭司大人真正所在之地，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不远了。 想到这个，吴歧就不太高兴，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王霸之气”（撒娇求情）征服了女俑呢。 【白给这臭木头说那么多好话了，可恶！】 在吴歧身边的解连环，听到侄子突如其来的心声，再一看侄子视线“明晃晃”落在女俑后脑勺上，脑筋稍微一转，就大约明白侄子的心声是怎么回事。 他无奈一笑：这孩子，用得着人家的时候，就喊人家“姑娘”；人家叫他不满意的时候，就马上改名，喊人家“臭木头”了。 真是有点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意味。 只是……这祭司大费周章，让女俑和鸡冠蛇们，把他们“请”到这里，到底意欲何为？ 吴歧没注意叔叔，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眼神），仍旧思绪纷飞。他给伙计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伙计们警惕。 鸡冠蛇们没有手，因此无法帮众人打开这扇石门，规避伙计们开门时，可能存在的风险，但吴歧也注意到，这扇门两边各有座，不足一人高的人面鸟雕像，立于石台上。 鸟的面容，和昨天袭击他们的那些人面鸟雕像模样，没什么不同，都是一副狰狞的“社畜”“牛马”模样，班味很足。且这一左一右两只鸟的嘴，都大张着，露出里面尖利的獠牙，好像要吃人似的。 也不知道让西王母拖欠工资了，还是没交社保，总之这俩货一脸看人不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意境——两者都要抓，两者都要硬，要不他俩能在这当鸟人呢？ 但不管怎么说，用这种不友好的表情接待来宾，可就是鸟的不对了，所以…… 吴歧从背上取下自己的背包，在包里摸了摸，翻出自己画过小哥旗袍图的画本，在众人诧异的表情下，翻开新一页，又开始“唰唰唰”画起来。 所有人：“……？？？”这弟弟\/侄子\/少爷\/吴歧又想干什么？什么时候，还有闲心画画？ 但吴歧也没叫满脸疑惑的众人等太久，不过两三分钟，就把自己想画的东西画好了。 他收了笔，把画稿从本子上撕下来，用手把自己画好的东西，沿轮廓撕巴撕巴，又扯了张画纸，卷巴卷巴，然后朝其中一个人面鸟雕像走过去。 他站在人面鸟跟前，把自己画好的其中一个东西，两边的细长条往里折出印子，挂在人面鸟鼻梁上；又把自己画的另一个，整体是细长条的东西，往人面鸟脖子上一圈，再把细长条两端，纸做的卡扣一卡；最后把那个，用画纸卷成的，手指粗的细长筒，往人面鸟大张的嘴巴里一塞。 我嘞个去！ 看到吴歧的所作所为，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咱就是说，眼前这个戴着“黑墨镜”，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嘴里还叼了根“烟”的活祖宗，是人面鸟？！ 真特么抓住了“社会我鸟哥，鸟狠话不多”的精髓。 众人看看相当“社会”的鸟，又把视线齐齐转向，正摇头晃脑，一脸微笑，显然对自己“杰作”很满意的少爷—— 不，这才是活祖宗吧？ 第392章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 揖礼 / 打开石门的方法不外乎三种 解连环整个人都快扭曲了。他在原地抖啊抖，抖啊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吴歧道：“侄子，你他娘在干什么？” 做完和正常人不沾边事情的吴歧，这会儿正饶有兴趣，拿手机给“社会鸟”拍照，好像把人面鸟，当成什么旅游景点的标志性打卡点，听到叔叔的话，就转头看向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看到了什么？”的人。 他对叔叔乖巧含蓄地笑笑，解释道：“哎呀，叔，这不是初次登门，得给人家带点儿礼物吗？本就是咱们贸然打扰，到别人家做客，还空手而来，多不好？会让“小鸟”（人面鸟）和主人家（祭司），觉得咱们没礼貌，不懂为客之道的。” 年轻人边说边给叔叔打眼色，示意叔叔不要多问。 之后，年轻人就转回头，继续面向人面鸟雕像，收起手机，对人面鸟非常客气有礼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鸟兄不要嫌弃。” 说罢，还往后退了两步，对人面鸟行了个时揖。 揖礼是在商周时期就开始使用的礼仪，揖礼时，先肃立，拱手合抱，齐于心。左手掌心贴于右手背（女子相反），手心向内。左右手拇指横向相对，其余四指并拢。双手高度推手至额或向前平推，或推手向下。身体也需随双手的移动，向下微俯低头，眼看自己鞋头，稍留片刻后，缓缓地以手随身起，拱手齐胸，礼毕，垂手或袖手，恢复立容。 而吴歧所行的“时揖”，就是拱手从胸前往外平推的揖礼。这种揖礼多用于平辈之间，也可用于君对臣的行礼。 抛开皮皮虾刚做的皮皮事，和对叔叔说话不打草稿，王八犊子张口就来，偏面上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解释，少爷这礼行的，绝对让人挑不出半点儿瑕疵。且他还有颜值和气质上的加成，谁见了不迷糊，当他是个如竹如玉的翩翩公子？ 其实吴歧并不知道西王母国的规矩礼仪是怎样的，只是按自己所知的商周礼仪，和人家打个招呼。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上门做客，不能空手而来，是现在的礼仪（虽然他给人面鸟的“礼物”确实难评，但好歹是那个意思）；揖礼，是古代的礼仪。不管怎么说，古礼今礼都有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女俑、主人家，包括现在面前充当护卫、小厮这类角色的人面鸟，看在他这么客气懂事的份上，总不该太难为他们吧？ 且在吴歧看来，打开这道石门的方法，不外乎有三种： 要么是他们一行人自己用人力推开；要么是这一左一右，两尊人面鸟雕像有机关，可以打开这扇门；要么是在这地界颇有话语权（但尚未知其是什么身份）的女俑帮忙，或由主人家从内部打开。 前两种方法，都不能保证他们把石门打开后，里面会不会出现什么箭矢、暗器、毒雾之类的东西，他们一行人的安全得不到保障；那可选的，就只有最后一种方法——依靠女俑或主人家。 所以他这种行径，其实是做给在一行人旁边，没什么动静的女俑，和不知是否有神通，可以关注到他们一行人，在这儿做了什么的主人家——也就是那个祭司看的。 刷点儿好感，叫主人家或女俑，主动帮他们把门打开，总比自己打开更安全吧？ 这么想，吴歧的神情就愈加“真诚”。 除此之外，吴歧还有一重无法对叔叔言明的事：如前言，除了一开始，他对石板门上雕刻的图案有些惊讶，让他短时把注意力集中在石门上外，之后他就有一种诡异且强烈的被窥视感——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亦或有谁在透过什么东西，密切关注他们一行人动向似的。 这种感觉，在对上那两座立在门口的人面鸟雕像，尤其是对上人面鸟的眼睛时，尤为强烈。 他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也无法判断是不是这两座雕像凶狠的样子，给他一种被盯住、被窥视的错觉。但他确实怕祭司或什么别的东西，在透过人面鸟雕像关注他们。 想想之前那只没有生命体征，深褐色的“喜鹊”，按西王母国的技术，这种类似“监视器”的东西，是可以存在的。 如叔叔们经常告知他那样，在这种不符合唯物主义价值观的地方，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不怕想得多，就怕想不到，更怕什么都不想。所以他才会谨慎地行礼，对主人家和女俑表明自己的态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少爷纵然心有傲气，却更明白做人要识时务的道理。 解连环虽然对侄子的言行心有疑惑，但对侄子的了解，还是让他琢磨出一点，可以解释吴歧行为的苗头，再加上吴歧刚给他打的那个眼色……所以他神色一肃，赶紧轻声招呼队伍里的所有人，“快快，照做！” 说罢，三爷就自己率先学着吴歧的样子，俯身低头，双手平推做了个揖礼。 伙计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疑惑，但三爷的吩咐，也促使他们先不要想那么多，乖乖低头行礼。 张麒麟对吴歧算有些了解，虽然他觉得吴歧规矩礼仪定是极好，但以吴歧这么顽皮爱闹的性格，突然这么规矩的和人行礼，还一派沉静自若、很有气度的世家公子模样，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吴歧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他当机立断也跟着照做。 黑眼镜嗅觉敏锐，此刻也察觉到小少爷举动不寻常，亦二话不说就俯身。 胖子不明所以，但他会观察小哥。过去的事已经证明，小哥除了爱失踪，其他时候，尤其在这种地方，显然比其他人靠谱。他见小哥都按的样子做，也乖乖行礼，做了再说。 解连环身边的吴斜，不知弟弟和众人都是什么情况，怎么弟弟莫名其妙做了皮皮事后，又朝人面鸟雕像拜起来了？难道是知道自己嘴上说“不成敬意”，其实心里明白自己做得不对，用动作和鸟道歉？ 不过见三叔说照做，大家都不疑有他，跟着做，他虽满心疑问，却也先俯身行礼，摆出恭敬的样子后，才悄声问解连环道：“三叔，你这是……？你和小歧这是在干什么？” 解连环无奈地看着身边的大侄子，这无奈不知是为吴歧，总能在顽皮和正经之间切换自如，还是为吴斜无时无刻像个问题宝宝，总有一堆问题想问。但他还是压低声音解释道： “我觉得小歧应该发现了什么，但具体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不过，你何时见你弟弟，对谁这么规矩，行这么大礼过？别说我，恐怕你二叔、奶奶都没享受过这待遇。所以肯定有问题。你先别说话，好好行礼，看看情况再说。” 吴歧行过一礼，垂头看向女俑。这时就见女俑在和他对视。 年轻人赶紧侧身挪了一步，面向女俑俯身又是一礼，脸上完全看不出，不久之前还在心里骂人家“臭木头”的样子，反而显得诚挚且恭谨：“我们来得匆忙，未能略备薄礼，聊表心意，实在不成敬意，还望姑娘代我，向主人家告罪。” 女俑看了他一会儿，俯身回给他一礼，然后驱使自己的身体行动起来，沿人面鸟雕像的底座，竖着往上攀爬，把自己塞进人面鸟嘴里。 虽然吴歧一直怀疑这女俑跽坐的腿下，有类似轮子的东西，可以让女俑动起来（且现在看来攀爬能力也很强），但一言不合就把自己塞鸟嘴里，是什么操作？ 这鸟一看几百上千年没人清理过，嘴里脏不脏？臭不臭？有没有蛀牙？ 少爷在心里想些有的没的、不着四六的东西，就见女俑在人面鸟嘴里，调整一下自己的位置，一个转体，让自己在鸟嘴里，面向吴歧。 吴歧这才发现，原来鸟嘴里有个四方形凹槽，和这跽坐女俑的底盘，刚好能合在一起——看来他琢磨，让女俑帮忙打开这个石门的想法，是对的。 只听鸟嘴内的凹槽，在女俑转过来“坐下”的一瞬间，“喀啦”一声下陷了半寸，然后就是一阵机关传送带、各种链条齿轮之类的声音。 两人多高的青铜色石板门，缓缓打开了。 第393章 不要做不礼貌的事 / 此间画栋雕檐 / 上百人的大型歌舞团 见石门打开，众人虽然还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动作，眼睛却不由纷纷警惕地看向石门处，唯恐石门里会出现什么妖魔鬼怪、暗器毒雾。 但叫人惊奇的是，众人防备了一会儿，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这时女俑已经从人面鸟嘴里出来，沿雕像底座，重新回到地上，并不紧不慢地来到已经打开的石门边。 吴歧最先反应过来，先对石门恭恭敬敬揖了一礼，又对石门边的女俑同样揖了一礼，道：“有劳姑娘，多谢。” 不管真心假意，礼数总要做到位。同时吴歧也在心里庆幸，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虽然猜的成分居多，但感觉和运气有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只凭一种感觉：既然是女俑将他们带到此处，理应由女俑主动为他们打开石门或其他通道，让他们进入此处。但女俑却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给他们足够时间，任由他们查看石门上的雕刻、人面鸟雕像和周围环境，自己就像个真正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死物一样，静静待在一边，不注意都容易把她忽略过去。 想来在他们观察此处环境的时候，女俑也在观察他们。 规规矩矩把自己当成“客人”，等女俑引荐入门，和“不请自来”，对石门又打又砸，或试图查找此处，有没有财宝的盗匪之相，主人家自然会用不同态度，区别对待。 届时他们一行人会遭遇什么，还真未可知。 不过若真如他猜测、推断的那样，那他还真窥得，这主人家的一点脾气秉性。 所以他对众人道：“都起来吧。” 他见女俑用不快不慢的速度，往门内而去，背对众人提醒道：“进去之后，管住手，管住腿，还要管住嘴，不要做不礼貌的事，明白吗？” 众伙计纷纷应是。 吴歧特意瞥了眼胖子，“胖哥，里面的正主儿不好惹，可不是能让你“这个”的泛泛之辈。” 年轻人边说，边对胖子做了个点钱的动作，示意胖子不可贪财。 贪财要命。 别以为他刚才看石门上雕刻，和想事情的时候，没注意到胖子和他哥说，能不能把这两扇青铜石板门卸下来卖钱，又问人面鸟雕像的眼睛，是不是什么玉石宝珠做的。 要不是他哥拦着，这胖子估计真要上手，抠人面鸟的眼珠子。 虽然知道胖子是做什么行当的，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吴歧还真佩服胖子这股，无时无刻不忘坚持自己本色的样子。 吴歧叹了口气，率先抬步跟上女俑。 解连环快走两步，跟上吴歧，想从侄子这儿了解了解情况。侄子的行为不由他不在意。 他递给吴歧一个疑问的眼神，吴歧却什么也没说，只对他无声摇头，大概是在顾虑女俑在前面，以及那个“看不见的人”或许就在周围，所以这件事不好提。 但当叔叔的，见侄子面上没有半分玩闹心思，反而神情凝重，眉心微蹙，也从侄子这少见模样中，嗅出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心下一紧，暗自提醒自己，注意众人进入这道石门后，所有行动需格外谨慎，别出什么岔子。 可叔侄俩谁都没有想到，石门后的景象别有洞天，完全惊呆了众人： 此间画栋雕檐，室宇精美，玉帘石屏，假山顽石，绿树清溪；说不尽那秀阁烟霞，青光照窗；更见奇花馥郁，异草芬芳。细嗅之下，空气中还隐隐透着一丝幽香，不知是此中花木之味，还是点焚何物。说是仙境，也不算夸奖。 这种超乎众人想象的美景，让众人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简直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在不知不觉中，中了什么幻术。 一众伙计，胖子吴斜等人连连惊呼，谁能想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千百年前的古代遗迹里，能有这等恢宏秀丽，水木明瑟的清雅之所。这不仅仅是财力、权力的象征，更是古代技艺的集大成者。 及至亭台深处几转，又见三四丈高，十余丈宽的巨型青石板浮雕，上有十二名仕女，宛若仙子。其姿态各异，妩媚婀娜，羽衣蹁跹，姣若春花，质如秋月。 绕过浮雕，便是主人家的居所。 吴歧又躬身一揖，才放缓脚步，随女俑进入。 实话说，自打跟女俑进入石门之后，吴歧的警惕心一直没放下来过。纵然这里的景色再怎么令人惊叹，也引不起吴歧一丝一毫的兴趣。 一来，少爷是吃过见过的人，刘姥姥进大观园什么的，完全不可能发生在少爷身上；二来，越是美好的事物，就越是要警醒、警醒、再警醒！ 这处主人家的居所，地面由两块大小不一，上小下大，足足有一个体育场那么大的正圆形青石板，叠加在一起构成。石板有两级台阶连接上下，上下两层石板，各围有一圈长明宫灯。 此殿虽无外墙，物什皆为外摆，却能看出主人家的文人雅趣：石板上面那层，作为主人日常所居，有两张并排的矮几，矮几上各有一张瑶琴。其后是主人家的矮床，被青石板微微垫高，床上有青色帷幔，饰以蛇形纹饰和青鸟吊坠。 此外，居所里还有宝鼎、铜镜、香炉、青石屏风，各式青铜雕刻、玉石摆件，和大量或码放整齐，或略显散乱，好像有人刚看过的竹简。 吴歧扫过竹简上不知是西王母国，还是什么地方古文字的字体，实在懒得看，不过通过这上面略显抽象的简易图案，倒能知晓这竹简里的内容，大致是关于天文历法、药物试验、大型祭祀之类——以此处是祭司所居之所来看，祭司的寝殿里会出现这种书籍，非常合理。 但若说这里有什么东西，最能引起吴歧注意，无疑是呈环形围绕此间的上百跽坐人俑。 这些人俑有男有女，大小、样式皆与与他们一路而来的女俑相仿，每个都高约4-50公分，上衣下裳，鹅蛋圆脸，弯唇上翘。 男俑均束发髻，或手持，或平置，或身旁侧立各式各样吴歧见过、没见过的乐器。光吴歧能认出来的体鸣乐器，就有青铜制造的镛（表示节拍的大钟）、鎛、甬钟、钲、铎、钮钟、铃和石制的磬九种；其次还有气鸣乐器：骨笛、铜角、埙和骨箫等四种；再次还有：箫、笙、篪、鼓、琴、瑟等，不一而述。 吴歧甚至还在某个男俑身边，看到一组等比例缩小的编钟，还特么是十三枚一组的。 要知道编钟作为古代大型打击乐器，一般是大小三枚组合起来，到春秋末期和战国，数量逐渐增多，有九枚和十三枚的组合。我国出土的第一套十三枚编钟演奏的《东方红》，随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唱响太空。 我滴个乖乖！ 吴歧震惊的眼睛瞪得溜圆，要说这里有什么东西，对他来说是无价之宝，让他想无组织、无纪律做出一些不合身份的事，绝对是把这套编钟，连带编钟旁边那个男性木俑，一起连锅端带走。 这些男性木俑，一看就是乐师啊！还特么是个大型乐团！这祭司一看就喜好音乐，没准儿自己在这方面也颇有造诣，是个大师。 再看其他那些女俑，皆是二八少女，最多不超双十年华，上半身做着各式各样的动作：小五花、盘腕、云手、穿手、顺风旗、提腕压腕、绕腕推腕等，体态风流，宜喜宜嗔，看样子是舞姬。 这些舞姬，对吴歧也有一定吸引力，只是在看到刚才那个身边带编钟的男俑后，这种吸引力就降了一截，变得乏善可陈起来。 不过整体来说，他还是很感兴趣，对这些人俑兴致勃勃，看他们的眼神也亮晶晶的。毕竟他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模型摆件，是个手办达人。这些跽坐人俑，也算得上是古代版的“手办”，还是整套上百人的大型歌舞团，怎么能让吴歧不激动？ 想想少爷心里又有些发酸，像洽了一万吨新鲜柠檬：当古人真好，尤其是古代的统治阶级，养个这么大规模的歌舞团，没事接着奏乐接着舞什么的，想想都爽！ 哎～～ 但这种想法，以他的身份，着实要不得。 且看这些“手办”个个眼中无仁，眼睛是黑洞洞的弯月形，怎么看怎么诡异恐怖，吴歧就打消了不管不顾收集一个的念头。 这玩意儿什么都好，就是搁床头，晚上有点儿睡不着觉啊…… 就在吴歧这么想的时候，胖子的一声惊呼，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我嘞个去！吓死胖爷了！“ 第394章 青铜鼎里藏死人 / 祭司在哪呢?/ 祭司是不是还活着? 众人纷纷朝胖子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胖子正站在祭司居所正中间，那尊刻有花纹的四方青铜鼎旁。看胖子的样子，应该是被鼎中之物，吓得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胖子？”吴斜走到胖子身边，看看胖子，看看青铜鼎，“干嘛一惊一乍的？还以为诈尸了呢！” “可不就是诈尸了？”胖子心有余悸地用手拍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眼睛却没从青铜鼎上移开，“这祭司是不是有病啊！往青铜鼎里藏死人？” “死人？”吴斜听胖子这么说，顿时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听二人这么一说，一时在居所里没找到主人家，正四散而看的小哥、黑眼镜、解连环、潘子几人就围了过去，六人围着这尊胖子说有死人的鼎看。 只见这尊通高莫约一米五，口长一米余，宽约八十公分，少说也得有七八百斤，鼎身雕刻大量繁复文饰，其中最明显的无疑是他们正对这一面，鼎腹上雕刻的浮雕人脸。 其实青铜鼎上雕刻人脸的事，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例如湘地宁乡，就曾出土过此类人面方鼎，是商朝的物件，通高38.5厘米，鼎腹四面各有一个浮雕人脸，有人推测这种形态与古代传说“黄帝四面”有关。 如今几人眼前这尊人面鼎，人脸也被雕刻得极为逼真，不过其面容非常狰狞扭曲，仿佛置身于熊熊业火，而无法脱身。 如果这雕刻是个真人，他此刻一定跌跌撞撞，奋力向前跑着，想要伸出手寻求世人帮助，让身上的烈焰熄灭。但不管他怎么跑，都显得徒劳无功，因为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被封印在这尊用他血肉浇灌的青铜鼎里，根本寻不到半点儿生机，只能在绝望中被烧成灰烬。 而胖子在鼎中看到的，半个已经风干发黑的头骨，或许是他存在过的唯一证据，也是仅存的证据。 严格来说，胖子做摸金倒斗，替人“夹喇嘛”的买卖，死人骨头、干尸之类的应该司空见惯，不至于让他受这么大惊吓。要说可怕，这鼎里的半个头骨，还不如这鼎腹上刻画的人面浮雕，来得可怖。 但关键在于，这半个头骨隐匿在鼎腹各式各样、满满当当，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不可多得的玉器、首饰、各种摆件中。 胖子向来有些贪财，刚才乍一看鼎中有这么多，一看就有市无价，不知能在京城买几个四合院的好宝贝，可不就被迷花了眼，有些走不动道似的，驻足在鼎旁哗啦啦翻起宝贝来？ 他左看这也好，右看那也好；拿了这个，又想要那个，真恨不得自己多生两只手，亦或绿巨人附体，能让他把这些宝贝，连宝贝带鼎一起搬走。 这一翻翻捡捡，冷不丁翻出个死人骨头来，还是个已经风干的干尸，睁着两只没有眼珠子，黑洞洞的大窟窿眼儿，直勾勾“盯着”他瞧，他受惊之余，连连后退几步，又恰好看到这鼎腹上刻画的狰狞人脸，可不就惊上加惊，心脏悬停到嗓子眼，差点儿腿下一软，摔个屁墩儿？ 胖子把这一桩事，简要和身边几人说了，得到吴斜和潘子略显无良的笑声。 “欸欸，你们别笑啊！还能不能有点儿革命情谊了？”胖子不满道：“谁能想这鼎里有死人啊？再一看这鼎上还刻了个人脸，还刻得像那个什么……什么外国洋画家，画的那个《呐喊》，还是《尖叫》似的，谁他妈看了不害怕？” （《呐喊》：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于1893年创作的绘画作品） “这也就是胖爷我心理承受能力强，要换了其他人，冷不丁见了这场面，说不得当时就得去见马克思！” 虽然这是一桩乌龙事，细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胖子，不能说胖子大惊小怪，但解连环还是提醒胖子道： “这鼎里的东西还是不要乱碰。不说这鼎里有头盖骨，说明这鼎以前搞不好用活人当祭品，搞过祭祀，就说这里的主人家还在，叫人家看见也保不齐会出什么问题。咱们进来时，你不是也听小歧说，让咱们管住手、管住腿，别做不礼貌的事吗？” 解连环这么一说，胖子也清醒过来：对了，那祭司还在。 “可他娘的，那劳神子祭司在哪儿呢？”胖子问。 “既然让鸡冠蛇和那木头俑带咱们过来，咱们这些人也已经在这儿了，可连个鬼影儿都没瞧见，哪儿有这么待客的？这不是逗咱们这些人玩儿嘛？” 胖子的语气神态，都明晃晃写着对“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祭司的不满意。 吴斜也这么觉得，不过胖子这话，倒提醒他另一件事。他问众人道：“三叔、胖子、小哥，你们说，按现在这情况，这西王母国的祭司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他现在还算人吗？” “不会像咱们之前遇到那些“粽子”、血尸、女傀一样，已经脱离人类范畴了吧？搞不好连个物理形态都没有，是个“阿飘”？” “额……” 说到最后，吴小狗突然抖了个激灵，显然被自己这种非唯物主义言论，说得背脊一寒，好像现在就有“人”，往自己后脖领子上吹气似的…… 这次换胖子对天真同学翻白眼了，“我说小天真，你刚才还笑话胖爷我。可你也是个正正经经上过大学的知识分子，怎么下了两次墓，就开始讲“唯心主义”了？可不兴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啊……” 解连环难得在这事儿上赞同了胖子，他也怕大侄子在这种地方，好的不灵，坏的灵。再加上胖子的话，意外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三爷提了个醒，那就是他刚才在石门外，问小侄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时候，小侄子那明显有事，但又不好说的样子…… 该不会这地方真的有“阿飘”吧？ 对吴歧这种“魂魄轻“，还时常幻听幻视的人来说，看到或感觉到什么都不奇怪，他之前不是还觉得黑眼镜身上有不可言说的“黑雾”，好像还是个女子，是个“诡娘娘”吗？ 解连环顿时一惊，感觉自己发现了“华点”。 他忙转头看向吴歧，见吴歧已经从祭司的竹简，把注意力转向那些越看越让人头皮发麻，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动起来的人俑，现在又蹲在祭司的琴案前，神情专注地看人家的瑶琴，莫名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为何有些惶恐起来。 “小歧，你看归看，可别碰人家的琴啊。”解连环提醒道。 “知道了叔，我就看看，绝对不碰。”吴歧头也不抬，眼睛仍一眨不眨看着矮几上的瑶琴说。 其实解连环在这方面，对吴歧还是比较放心的。虽然进门的时候，这孩子做了些让人目瞪口呆，嘴角抽搐的皮皮事（给人面鸟雕像戴墨镜、戴金链、递烟），但全程没碰那鸟雕像一下。 且基于之前几次带吴歧出去的经验，吴歧不是在这种地方乱摸乱碰的性格。他本身对墓里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也没有探究的欲望，这会儿蹲在人家古琴前，也只是因为喜好音乐，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应该还是有数的。 想到这个，解连环略略安心。 但那种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的惶恐感觉，却没有因为这种安心，得到任何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这时不知哪里的长明灯，烛火摇曳了两下，照在吴歧如兰如玉的漂亮脸孔上，有些忽明忽暗，在年轻人脸上映出一片阴影，让年轻人的脸，有些虚无。 解连环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再看却发现侄子脸庞一派惨白带青模样，细看之下，还能看到隐匿在皮肤下，灰中带黑的毛细血管。 这些血管粗细不一、七扭八歪，自下而上蔓延成蛛网状，好像随时能从薄如蝉翼的面皮下“破土而出”，把整张脸从内“撕碎”，似将褪去人皮的厉鬼！ 他心脏顿时收紧，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就见侄子突然朝他转过头，用一种令人头皮发麻、背脊发凉、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了他，毫无血色的薄唇弯起一个清晰可见的弧度，对他阴恻恻地笑着： “叔～～” 第395章 孩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青铜鼎成精了?/ 岛国知名小姐 解连环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也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打进入那道石门后，他不能说眼睛一直没从吴歧身上移开过，也能说一直让侄子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否则他刚才也不会知道，吴歧先看了人家的竹简，又看了人家的人俑，还一副眼睛锃光瓦亮，想把其中一个人俑直接端走的样子。 但现在，他只是听到胖子惊叫，把注意力从孩子身上挪开不足一根烟的工夫，这孩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这这……！这是不小心吸入毒气，被毒气感染了？还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中了什么抹了秘药的暗器？亦或被尚不知名的，诸如尸鳖之类的东西袭击了？ 解连环不到一息之间，就想到好几种可能。但这些可能，他从感情上都无法接受，且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探究孩子，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副诡异模样，而是如何挽救孩子。 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他万死难辞其咎！ 而解连环身边，没注意到吴歧不妥的潘子、胖子两人，这时也不约而同惊慌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人面鼎上，那张扭曲狰狞的人面，竟也像吴歧对解连环那般，对他们咧嘴一笑，然后以一种雾化方式，突破了鼎的“封印”，从“人面”雕刻上缓缓溢出，在空气中形成一团，三分之一以上部位，呈青铜鼎雕刻人脸模样，但整体是上宽下窄的水滴形的，青灰色烟雾。 这种匪夷所思的场景，让潘子和胖子两人，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娘哎！这什么情况？青铜鼎成精了？ 只听说过有些玄幻小说里有剑灵，没听说青铜鼎还能有鼎灵啊？ 他们下意识后退几步，艰难地吞吞口水，和眼前这团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诡异生物，拉开距离，同时手也下意识握到各自的家伙上（潘子握得是biubiubiu，胖子握得是洛阳铲），准备随时根据情况（如果这玩意儿不礼貌，对他们展开袭击），就先给这玩意儿一梭子\/一铲子再说。 而在旁一直没说话的小哥张麒麟，看到的则是一个，戴着和人面鼎上的人面，一模一样的白色面具，通体漆黑，手臂细长如蜘蛛腿，且像蜘蛛或其他甲壳虫一样，通过手臂俯撑身体，而非直立行走的“人”，慢慢从人面鼎的人面里，爬了出来。 至于吴斜？拥有某种“邪门法力”的人类，已经无心探寻，为什么眼前的青铜鼎，会突然清晰得像面镜子，不仅反射出他整个人的模样，还能让他看到自己身后那个，和他贴得极近，好像背后灵一样，穿着白色长袍，留着长发，肤色灰白，却看不清脸，宛如某个能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某岛国知名小姐的女子…… 啊呸！ 要不是顾虑后面这位，吴斜真恨不得马上抽自己一嘴巴子：他这抹了耗子药，喝了毒鼠强的小嘴儿哟，简直比开光还要灵验！ 但更恐怖的是，这位“知名小姐”已经对他张开嘴，并从嘴里伸出一根类似巨蜥的长舌头，只是舌尖没有分叉而已。 要是直接被咬死，或被这根舌头勒死倒也罢了，要是被这“小姐”亲一口，还把这么长的舌头捅进喉咙里……！ 光想想，小郎君的头皮就已经炸起来了。 吴斜：“……”危！ 但他也顾不上再细想这些有的没的，因为他旁边的潘子和胖子，不知怎么回事，竟抄着各自家伙，对什么都没有的空气，拼命挥舞起来，就好像那空气中，有什么令他们恐惧的东西一样。 吴斜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两人在搞什么鬼，怎么好端端抽起风来（嗯，这个“抽风”是动词）同时在心里大骂潘子、胖子不厚道，在自己身边这么近，都没注意到自己背后的不妥吗？ 可他不敢说话，不敢动，连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唯恐自己身后的“小姐”对他发起攻击，届时自己恐怕没有半点招架之力，不是这“小姐”一合之敌。 小郎君只能苦哈哈在心里流出了面条泪。 苍天啊～～有没有谁能来救救他？ 小哥？小哥你在吗？ 想到小哥，吴斜就尽量挪动自己的眼珠儿，用自己的眼角余光，寻找寡言之人的踪迹，但悲剧的是——他没找到。 小哥又闷不吭声地失踪了？ 这个认知，无疑又在小郎君心头浇了一盆冷水，让他的心哇凉哇凉的。 而被吴斜视为失踪人口的张麒麟，其实也不好受，着实挨了冤枉。 先不提他发现自己身边所有人，都以一种诡异且迅速的方式消失了，就算没消失，估计大张哥也没余力去关注吴斜的境遇和心绪，因为他现在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眼前这个戴着白色面具，通体漆黑，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类的“人”身上。 这家伙说是人，不如说是长着类人形的爬行动物。 张麒麟握紧手中黑金古刀的刀柄，调整自己的呼吸，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眼前的面具人；而面具人虽然是双手双脚支撑着身体，趴在地上，却也毫不妨碍他仰起自己的白色面具脸，用黑洞洞的眼睛看小哥。 几个呼吸过后，也不知是谁先打破寂静，一站一趴两者便以极快速度靠近对方。 张麒麟作为武力值相当在线的天花板级人物，攻击和移动速度自不用说，但令人诧异的是，那面具人虽然是爬行的四脚兽姿态，速度却丝毫不逊于张麒麟，这不得不令人惊诧。 那面具人脚下一蹬，整个两米有余的身体，便凌空平跃，叫他一息之间便已和张麒麟相隔不足一米，同时伸臂向张麒麟抓来。 好在张麒麟反应够快，提前有了预判，不等面具人的胳膊抓到他，就已用黑金古刀横向一挡，挡开了面具人这一抓，同时也看到面具人抓在黑金古刀上的手，是何等模样——这只手，大约有普通成年人的手，一点五倍那么大，和面具人的身体一样，通体漆黑，一爪抓在黑金古刀上，与刀身相撞时，竟发出“duang”的一声，宛如钢铁撞在了和古刀同样坚硬的钢铁上！且这只利爪，手指奇长，指节清晰有力，指甲呈三角状，散发着尖利如冷兵器的光芒。 张麒麟毫不怀疑，这样一只手，这样的指甲，能轻松划开一个人的皮肉，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亦或能直接洞穿一个人的喉咙。 他心下一凛，对这面具男更不敢大意。 第396章 不浅的抓痕 / 白色丝线奇异诡谲 / 这丝线在干什么? 而面具人看自己一击未中，还被面前之人挡下，也片刻没有迟疑，突然间一个“倒栽金钟”，以抓住黑金古刀那只手为支点，一个倒翻筋斗，整个人凌空跃过张麒麟，双脚落地后，扭身又向张麒麟扑了过来。 张麒麟古刀在手，也是不慢，敌动他动，在面具人凌空之时，就已转身向后，古刀微颤，回手横劈向面具人砍去。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你有铁手，我有古刀，手刀霍霍，电光石火。 空气中满是古刀的破空声，和古刀、铁手相撞的“乒乓”声，一时打得热火朝天、难解难分，谁也奈何不了谁。 基于此，那面具男其实能像正常人那样，直立而动什么的，实在不值一提。 面具男和张麒麟斗了十几个回合，不见下风，反而攻势愈猛，令张麒麟也不敢硬接，只得左躲右闪，动作不敢再如同一开始那般，大开大合。不过他仍旧刀势如风，刀刀直截敌人要害，在戳劈敌人的同时，也在试探这面具人之要害，是否和正常人类一样，亦或是有什么罩门？ 偏这时面具男右手挡开了黑金古刀，左手直取张麒麟心口，张麒麟躲闪不及，虽避开要害，却叫面具男的利爪，在臂膀上留下一道不浅的抓痕，顿时鲜血四涌。 但面具人并没有放过张麒麟，见未能把张麒麟击杀，只伤得张麒麟一臂，白色面具顿时带上怒容，更加凶猛。 张麒麟不及多想，瞬时一个后仰，用古刀刀尖点地，确保自己不会直接倒在地上 与这面具男来来回回斗了数十招，张麒麟知道这面具人不仅速度不慢，且臂力惊人，感觉这个人就像钢筋铁骨一样。他现在伤了一臂，气力上显然已经落于下风，只能找出空档，以巧劲或其他方法将此人击杀。 就在这时，不知从面具人身后何处，冒出数道丝线一样的东西，悬空直逼面具人后心，面具人察觉不对，扭身一躲，便与那数道丝线缠斗起来。 那白色丝线奇异诡谲，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与那面具男你退我进，你疲我扰，虽一时拿面具男不下，却也缠住面具男的心神，让他一时无法分心。 张麒麟趁机回身站好，看着眼前丝线和面具男缠斗在一起的场面，不知丝线是敌是友。 如果是敌，那丝线为何只攻击了面具男，而未试图连同他一起拿下？如果是友，那这些不知为何物的丝线，到底为什么要帮他呢？难道是丝线另一端，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操纵这些丝线吗？ 这么想着，张麒麟定睛一看，就感觉那些丝线，好像是古琴的丝制琴弦？ 但现在也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不管这些从哪儿冒出来，好似琴弦的丝线，或丝线背后的主人是何目的，为今之计，还是先配合这些丝线，把面具男斩杀为要。 于是张麒麟不再多想，也不顾臂膀上血流如溪，再次抄刀向那面具男而去。有丝线在，多少解了些张麒麟的后顾之忧，弥补他气力上的劣势。 于是糟心的就变成了面具男。 他对上张麒麟时，时间愈长，他便愈能处于上风，更别提他刚才伤了张麒麟一臂，此时乘胜追击，就是把张麒麟一击毙命的好时机。偏天不遂人愿，不知从哪儿冒出一股丝线，二话不说就向他袭来，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且这丝线看似普通，实则既有金属般的坚硬，又有丝帛般的柔韧，着实恼人；且这丝线并不一味强攻，倒像狗皮膏药似的，以缠住他，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为主要目的，叫他简直怒从心头起，恨不得一把烧掉这些该死的丝线。 可就在这时，他忽听身后有气流涌动，和人急奔的脚步声，便知身后之人定是刚才只差一击，未曾拿下的张麒麟。 这下他只能连连闪躲，又要注意丝线的侵扰缠绕，又要招架张麒麟的猛劈猛砍，简直苦不堪言，几合过后，顿处下风。 又一回合，张麒麟的古刀与白色丝线，同时从面具男两面攻到，面具男避无可避，只得一手将黑金古刀挡住，另一面的丝线却躲闪不及，只侧开半个身子，令丝线在他黑衫上划过一道十余公分的口子，顿时有浓稠如酱的血液流出，洇湿了面具男的衣服。 张麒麟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一记鞭腿朝面具人扫去。面具人猝不及防，把这记重击挨了个结实，顿时如同落叶，飞摔出去。 那丝线反应亦不慢，在面具男未及落地之时便已跟上，待人落地，也至近前，莫约百道细丝线结成一股手臂粗的麻绳，环绕面具男的臂膀，三下五除二，将面具男的上半身捆得结结实实，好像一个大号蚕蛹。 张麒麟单手持刀，几个疾步，往面具男脖颈处横砍而去，力道之大，竟把面具男的脖颈尽数砍断，那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头瞬时从脖颈上翻倒而下，掉落在面具男的身体旁边。 不过张麒麟仍未松懈，依旧持刀在面具男的尸体旁，肃立了一会儿，确认面具男已经死透，不会像某个身体和头颅能分家，两者能单独存活的精怪一样“死而复生”，才松了一口气。 他用静默无波的眼睛，递给已经从面具男尸体上松开的丝线，一个感谢的眼神。 丝线接到他的致意，居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凌空晃了晃自己的身体，好像在说“不客气～～”。 这模样莫名让张麒麟想起吴歧身边的九头蛇柏，若非这丝线确实是白色琴弦状，而非碧绿晶莹的藤蔓，枝桠好似五根手指几乎一样长的“小手”，他还真以为是蛇柏帮了他。 这么想着，张麒麟又见这些，把自己结成粗壮“麻绳”形态的丝线，在空中变化成两只人手，在他疑惑、紧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知该不该防备的情绪中，温柔地托住他的脸，揉了揉，又揉了揉。 大张哥眼中少见出现一抹，应该名曰懵逼的情绪：“……？？？” 这丝线在干什么？ 不过……这丝线的动作怎么感觉很熟悉？就好像……那个人一样？ 第397章 寝殿里应该有古怪 / 你是怎么清醒过来的?/ 阴沟里翻船 不过丝线显然没有给大张哥解惑的意思，它也没法儿说话。它唯一能送给大张哥的，只有一道刺目的白光—— 张麒麟下意识用手背挡住眼睛，避免眼睛被这些光灼伤。等他感觉光晕渐淡，逐渐消失，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祭司寝殿里，有些忽明忽暗的长明灯。 他一时反应不及，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先听到解连环略带焦急的声音，“大侄子，大侄子，你醒醒！” 他闻声看去，就见解连环蹲在地上，一边摇晃吴斜肩膀，一边呼喊吴斜；而吴斜此时不知为何，上半身靠着他们刚才看到的人面青铜鼎，坐在地上昏迷不醒；而离吴斜不远的潘子、胖子也以不同姿势处在昏迷中；其余伙计更不用提，零零散散躺了一地。 张麒麟揉揉眉心，给还有些混沌的脑子一些重启时间，之后就朝潘子、胖子的方向走去，学着解连环的样子拍拍两人肩膀和后背，试图让两人醒过来。 好在不多时，吴斜、胖子和潘子三人就醒过来了。 吴斜最先腾地一下从昏迷中惊醒，背脊从倚靠的青铜鼎上弹起来。他看到解连环，也没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就先满面惊恐的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在脑袋瓜挨了解连环一记，半轻不重的逼兜后，才消停下来——看样子是回神了。 “大侄子，别叫了。”解连环痛苦地揉揉耳朵，无奈道。他都不知道吴斜这么能叫，简直魔音穿耳，差点儿把他耳膜都震碎了。 “三叔？”吴斜瞪大眼睛，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样子，看着眼前的人，“我这是怎么了？” “你昏倒了。”解连环说：“准确地说，是咱们一行人全昏倒了。” 吴斜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只呆呆地重复叔叔的话，“全昏倒了？” “是啊，咱们一行人，应该是中了那祭司的招。他这寝殿里应该有古怪。”解连环又解释了一句。 但他说完，觉得后一句不准确，又补充道：“其实我也刚醒来，不能肯定是这寝殿有古怪，还是我们自打进入那道，有人面鸟雕像在旁守护的石门，就已经中了祭司的圈套。” 三爷仔细在脑海中回顾了一遍，自打见到那扇对开的石门后，自己一系列所见所闻，试图从中找出端倪。他边想边对吴斜说：“我不知道你进石门后注没注意，其实这里有很多奇花异草，有的还能闻见香味。谁知道有没有哪个，是能让咱们产生幻觉的？而且空气里好像还有一丝焚香的味道……” “总之，这里能让咱们神不知，鬼不觉中招的机会很多啊，大侄子。” 吴斜仔细听着三叔的话，也觉得三叔的话有道理，而且那些香味，他进来的时候也闻到了，说不定就是其中某种香味，或这些香味混杂在一起，让他们集体产生了幻觉，之后又晕厥在这里。 “那我们……不，你是怎么清醒过来的？三叔？还有，小歧呢？小歧在哪儿？”吴斜问。提起弟弟，小郎君也有些着急，连忙就着当前坐姿，环视一圈，没看到弟弟身影。 解连环连忙安抚大侄子，”别慌，小歧在那儿呢。” 说着，解连环指向某个地方，示意他看。 吴斜顺三叔指引而望，确实看到弟弟略显清瘦，却腰板笔直的身影。年轻人正跽坐在整座寝殿居中位置，两张放置古琴的矮几，其中一张矮几后，焚香操琴。 只见他眼眸低垂，气息和缓；面容沉静、端方自持；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配合得宜。每次指尖微动，都会有袅袅弦音，绕梁不绝。一举一动皆是落落大方，不疾不徐，好一派世家大族的翩翩公子模样，看时间长了，竟还有种穿越千古，好似看到诸葛丞相端坐于城楼，空城弹琴退仲达的感觉。 真是奇了！ 不过吴歧的样子，也让当哥哥的松了口气：弟弟看起来挺正常，还有闲心弹琴，好像没受幻觉影响。 吴斜略略安心的同时，把视线重新转向解连环，等待解连环解答他另一个问题：三叔是怎么醒来的？ 解连环也不瞒着，直接道：“关于这个，我也说不清。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弟弟，正跪坐在那张瑶琴条案后面弹琴。” 吴斜点点头，表示了解。但叔叔的话，同时引发小郎君另一串儿疑问：“按你这么说，难道弟弟没中招吗？否则他怎么会，在大家都不知不觉进入幻境后，还能坐那儿弹琴？难道他知道那琴能解除大家的幻觉？他怎么知道的？” 这些问题解连环也想知道，毕竟他还没来得及问小侄子，就先来关心大侄子安危了。但对于吴斜这几个问题中的头一个问题，解连环有自己的猜测，并且他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那就是和吴歧手上的铃铛有关。 那个不能和外人提及来历和用途的铃铛，能在一定程度上，消减外力（尤其是青铜）产生的致幻作用，减轻幻境对侄子的影响。 但这话不好对吴斜提，于是解连环只好装作没有头绪的样子，对大侄子摇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同时在内心祈祷，等会儿他和大侄子，过去问小侄子这些问题的时候，小侄子能机灵点儿，别把不该说的事告诉他哥，给个能把他哥糊弄过去的理由。 至于实情，他和吴歧可以找个没人的时候，私下再聊。 就在解连环和吴斜谈论这些问题的时候，张麒麟也在视线可及范围内环视一周，在附近角落里，找到了同样昏迷，倒在地上的黑眼镜，并长腿一迈，过去把黑眼镜叫醒。 从昏迷中醒来的黑眼镜，脸色很不好看，简直可以用阴沉来形容。 对他们这些江湖上的人来说，突然进入幻境，或陷入昏迷，是很危险的。这两种情况代表，他们在某段时间内，完全丧失掌握自己生命安全的能力，空有一身技能、身手，却无半点儿发挥、自保的空间。如果有人或其他东西，想威胁他们的性命，或对他们做些不好的事，恐怕已经得手了。 这次，纯纯可以说是“阴沟里翻了船”。 张麒麟体会到伙伴的心绪，拍拍他的肩膀。黑眼镜的感受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大张哥本人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心里未必不是这么想。且会有这种想法，是他们这种人的人之常情。 但现在也不是多说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先询问吴歧——这个可能是刚才，唯一在一行人中保持清醒，没受到幻境影响的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产生了幻觉？这种幻觉又是怎么消失的？ 于是有相同想法，又和吴歧关系亲近的人，就不约而同向还在弹琴的人凑了过去。 第398章 你们看这墙上，有几个影子?/ 矮几上的琴，竟无人自弹! 此时吴歧的琴声仍未停息。诸人静听，琴曲旋律慷慨激昂，颇具肃杀之气，好似渲染了一派，戈矛攻伐的战斗气氛。 解连环不过须臾，便听出侄子弹奏的是，华国音乐史上非常有名的古琴曲之一，《广陵散》。 《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据《琴操》记载，这首曲子的由来是因为，战国聂政的父亲，为韩王铸剑，因延误日期而惨遭杀害。聂政立志为父亲报仇，入山学琴十年，身成绝技，名扬韩国。韩王召唤他进宫演奏，聂政终于实现了刺杀韩王的报仇夙愿，自己毁容而死，后人根据这个故事，谱成琴曲。 但据《晋书》记载，此曲乃嵇康游玩洛西时，为一古人所赠。而《太平广记》里更有一则神鬼传奇，说嵇康好琴，有一次嵇康夜宿月华亭，夜不能寝，便起坐抚琴，琴声优雅，打动一幽灵，那幽灵遂传《广陵散》于嵇康，更与嵇康约定此曲不得教人。 鬼神之说，真假难辨，但这首曲子之所以有名，大概还是因为公元263年，嵇康为司马昭所害。临死前，嵇康俱不伤感，唯索琴弹奏此曲，并慨然叹惋：“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 再看吴歧所弹之琴，是为七弦琴。长约3尺6寸5分，代表一年有365天，琴面是弧形，代表天；琴底为平，象征地，又为天圆地方之说。古琴有13个徽，代表着一年有12个月及闰月。 古琴素有“士无故不撤琴瑟”和“左琴右书”之说，位列华国传统文化四艺“琴棋书画”之首，被文人视为高雅的代表，亦为文人吟唱时的伴奏乐器。最初有五根弦，象征着金、木、水、火、土。周文王为了悼念他死去的儿子伯邑考，增加了一根弦；武王伐纣时，为了增加士气，又增添了一根弦，所以古琴又称文武七弦琴。 照此来看，这西王母的地界会出现此琴，很可能是穆王拜西王母时，赠与西王母，西王母又转赐给了这祭司也未可知。毕竟穆王可是文王和武王的后代，会有这种琴完全不奇怪。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孩子，你可不可以先停一停，给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些人怎么就迷迷糊糊中了招，只有你看起来没事，还有闲心在这儿弹琴啊？ 解连环蹲在自家小乖乖跟前，面露无奈地瞅着如兰如玉、一派贵公子模样的小侄子。 似乎是感觉到叔叔心绪，吴歧从七弦琴上，抬眼看向解连环，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静静看着眼前人，轻轻摇摇头。 解连环想要问些什么，同样围到吴歧身边的潘子，却先说话了。他发出一声惊叫，面露惊恐地指着这处寝殿的外围墙，也就是山体的石壁，道：“三，三爷，你快看！” “看什么？”解连环有些不解，没好气把视线转向自家一惊一乍的伙计：这潘子怎么越来越不稳重了？ 潘子完全没注意到三爷的不满，仍用震惊又十分害怕的眼神，看着石壁，并用哆哆嗦嗦的语调儿说：“看石壁！三爷，你快看石壁！” 听到潘子的话，解连环依旧不解，但还是依言扭头看向潘子视线所及之处，只见几个人的影子，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清晰的印在山体的石壁上。 同样围着吴歧的胖子、吴斜，和稍后赶来的张麒麟、黑眼镜几人，也纷纷把视线转向石壁。 胖子边看边嘲笑潘子道：“我说大潘，不就是几个影子？你连影子都怕吗？亏你还自诩是上过战场的人。” 潘子完全不理胖子的话，见众人都往石壁上看去，就问众人道：“你们看这墙上，有几个影子？” 吴斜从左到右依次数了数：“一、二、三……嗯，八个，一共有八个影子。” 听到吴斜的回答，潘子的音调更添了几分恐惧，“可咱们这一圈儿，一共有几个人？三爷、小三爷、小少爷、胖子、小哥、黑眼镜和我，这应该是七个人，对不对？” 除潘子外的其余人，飞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潘子的话，又各自数了数身边人的个数，然后发现……潘子说得对啊！ 这一下大家的脸色就都变得非常不好看：七个人，却出现了八个影子，那多出来这个影子……是谁的？ 意识到这个问题，先前帮着数数的吴斜还吞了口口水，但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却分毫没有缓解他瞬间涌上来的紧张，和背脊发凉的感觉。 解连环也有些头皮发麻。他把视线转回矮几后的小侄子身上，难怪这孩子刚才不敢说话，原来是一早就发现这里有其他人吗？ 张麒麟和黑眼镜，作为围绕吴歧这几人中的战力天花板，则不约而同在石壁上的影子里，迅速找到了那个，不属于他们一圈人里的“第八人”——那个人，身着一袭古装，就在吴歧\/小少爷身边，和吴歧\/小少爷几乎并排而坐。 胖子则眼睛睁得溜圆，四下而看，完全没看到他们一圈人周围，还有其他人在附近。伙计们和精怪，都和他们隔了些距离，至少也在十步之外，要有影子印在石壁上，也不会离他们这么近，更不会好似加入了他们这些人，影子的投射还这么清晰，这么大。 所以这是……只有影子，没有人？ 那不就是……？ 胖子几乎不受控地大喊一声：“有鬼！” 这可不是他在西周墓第一次遇到小天真他们时，自己套着瓦罐摆pose，把天真他们吓了一大跳那种“有鬼”啊！胖子想。 胖子能想到的事，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于是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围绕吴歧的潘子、吴斜、解连环几人都慌忙打量起四周，都想找到这个人影所代表的“人”在哪儿，好打消自己心中的恐惧。 也就在这时，解连环率先发现，与吴歧所弹之琴所在的矮几，并排而立的那张矮几上的琴，竟无人自弹！——也就是说，那张矮几在他看来空无一人，可矮几上的琴，却在“自行”弹奏！ 解连环倏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琴弦。 这这……！这简直突破了他的认知！ 其他人也在慌乱中，注意到解连环的样子，纷纷往三爷视线所到之处看来，也都看到这骇人一幕：琴弦自己在动！ 这到底是古琴上有机关，可以驱动琴弦发出琴音，还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非唯物主义事件发生了？！ 第399章 用这首琴曲和身边人，套套近乎 / 今见贤兄，此生无憾矣 众人一时既惊讶又傻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可不是能和人家动刀动枪，或直接冲上去揍他丫一顿的时候。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只看到一个影子，却根本找不到人，现在这琴弦又“自己”在那儿弹，这叫大家能怎么办？ 把琴砸了也不是事儿啊？万一把那看不见的“人”，激怒了怎么办？ 于是解连环觉得，还是要寄希望于吴歧，看看小侄子的意见和想法——毕竟小侄子与旁人不同，或许是他们这些人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清晰感觉到这位只见其影，未见其人的“未知力量”，存在的人吧？ 于是当叔叔的，悄悄给侄子递了个眼色，希望侄子能给点建议。如果不方便说话，暗示也可以。 接收到叔叔讯号，吴歧依旧不言。因为他现在也摸不准“那人”脉搏，且对他来说，这种大家都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且感觉到的“神仙人物”，他一个小小凡人哪里敢得罪？ 虽然时常抬着下巴看人，还时不时就要对别人轻蔑、鄙夷地哼哼两声，但这种行为也是分对象的好吗？ 该识的时务，一点儿不能含糊。 恰逢这一曲《广陵散》终了，吴歧回给叔叔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并对叔叔和所有人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众人安静。 吴歧一脸镇定自若，全身透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有效安抚了周围吴斜、潘子、胖子的情绪，叫几人在心底暗叹一声：真不愧是弟弟\/少爷\/，见鬼了还能这么镇静。 他们哪儿会知道，吴歧看着跟个没事人似的，一派悠然淡定模样，其实已经在心里大喊“爸爸救我！”，且哭出了一盆又一盆的面条泪╥﹏╥。 少爷害怕，但少爷不敢说——说了也没用。 见鬼的事，别人帮不上忙啊～～ 少爷在心里打了个哭嗝，面上却从容不迫地作思考状，略微沉吟后，重新弹起了琴。 这次的琴音不再似刚才一派肃杀之气，而是如同高山峻岭，不可拟测。它停顿得宜，气韵自然，曲调抑扬高下，意味无穷。 这是春秋时期，琴师伯牙所作的《高山流水》。 哎呀～～这孩子！弹得真好！ 解连环眼中满是对吴歧的赞叹。 “高山流水觅知音”，伯牙、子期的故事，谁没听过两句呢？ 据《吕氏春秋》记载：伯牙弹琴，钟子期听他弹奏。刚弹奏时，伯牙表现出攀登大山的志向，钟子期说：“弹琴弹得真好啊！好像泰山一样高大。”过了一会儿，琴声表现出了随流水常进不懈的志向，钟子期再一次说：“弹琴弹得真好啊！好像长江黄河一样激荡。”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破琴，拉断弦，终身不再弹琴，认为世上再没有值得为之弹琴的人了。 照这个故事说来，那看不见的“人”，既然也是个懂音乐、会弹琴的，先用这曲《高山流水》和人家套套近乎，搞搞关系，总没错——前提是，“那人”真的精通音律，不是什么附庸风雅之辈。 果然没一会儿，因为吴歧上一曲终了，这一曲又刚开始，一时难以附和的另一张矮几上的琴，琴弦又重新“无人自弹”起来。 一时两张琴的重奏，在这偌大的寝殿内，幽幽传响，叫人忘了自己身居何处，只被这袅袅琴音吸引了所有心神。 及至一曲终了，一群专业的、不专业的人，都还纷纷沉浸在这罕见的琴音里。 倒是弹琴的吴歧，虽然心中暗喜身边这“人”能附和、愿意附和他的琴音，大概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一个有相同兴趣爱好的“同好”，却也没忘记自己的本意，是想用这首琴曲和身边“人”，用共同话题套套近乎。 要是身边“人”也当自己是“伯牙”，而他是“子期”，那接下来的事不就好办了？ 少爷在心里转了转眼珠，决定继续执行自己这套计划，摸摸对方“脉搏”再说。 于是跽坐在矮几后的他，在琴音完全落下后，就着当前姿势，向自己右手边转了个身，对自己旁边矮几后的“虚无”，恭谨地行了个揖礼。 他这次行的揖礼，可不是之前那种多用于平辈之间的“时揖”，细看之下可以注意到，他的拱手是往上的，也就是说，整体是先拱手于胸前，左手覆于右手上，右手心朝内，然后推手举至额，自上而下曲身低首。 这种揖礼，叫“天揖”，多用于正式场合，比如祭祀、冠礼、婚礼等，面对尊长可行此礼，也用于君王对诸侯和本家同姓诸侯的礼节，恭敬程度比“时揖”更胜一筹。 可见吴少爷把姿态摆得很端正，甚至有些低——都把身边这位当尊长了，还要怎么着？ 吴歧边行礼，边和身边“人”告罪，口称“见琴心喜”“擅自动琴”“还望赎罪”云云，最后又问身边“人”道：“天下贤士，请教高名雅姓？” 也不知那“人”和吴歧说了什么，就见吴歧又是一拜，“原来是琴兄，在下吴歧，幸会。” 拜毕，吴歧又一脸“真诚”（假模假样）叹道：“愚弟不才，相识满天下，知心者不足一二。今见贤兄，又与贤兄共合琴曲，此生无憾矣。” 听到这句话的解连环：“……？？？”我请问呢？ 当叔叔的一下就愣了：不是？这孩子在说什么？怎么才见人家没多久，话都没说两句，张口就喊人家“贤兄”，还说什么“此生无憾”了？ 虽然他大概明白孩子想干什么，但这话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解连环转念一想，又有些喜滋滋的：尽管话是夸张了一点，但该说不说，这孩子的小嘴儿，是真甜啊～～跟喝了十吨蜜似的。 瞧瞧这真诚的表情，再配上这几句感人至深的话，谁听了不迷糊？那真是久逢知己，相见恨晚的感觉。 且不提孩子身边“人”听了怎么想，这话要是对他解连环说的，就算他对这孩子有些了解，又常年经受孩子的“糖衣炮弹”，也得立马握着孩子手，和孩子结拜了吧？ 从此以后，孩子喊他“连环叔”，他喊孩子“好兄弟”，各论各的，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种如同脱缰的“四不像”一样的想法，不多时便被解连环收敛了。 因为他看到上一秒还在和人说甜话的吴歧，此刻正用一种“叔你没事吧？”，一言难尽（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手上还拿了个上好的镂空雕花木盒。 第400章 东极之东有紫麻，食之，目视鬼魅 / 打消解连环的疑问 吴歧把木盒递给自家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傻呆呆的叔叔，顺势扯住叔叔的脸皮，让叔叔清醒一下。 “嘶——！”酸爽到直冲天灵盖的感觉，一下就让想入非非，显得有些呆愣的解三爷清醒了。 当叔叔的一边接过孩子递过来的木盒，一边神情扭曲地，和侄子用眼神讨饶：已知错，求放过！ 见叔叔认错态度好，吴歧也见好就收，同样用眼神示意叔叔，把木盒打开。 解连环有些狐疑地看着吴歧，不知道这孩子又想干什么，不过还是按侄子的意思把木盒打开了。 只见盒中铺满半盒形如粟，颜色却是紫色的……不知道是果实，还是粮食的东西。 “小歧，这是……？”解连环看看盒里的“粟”，又看看吴歧，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叔，你没听说过一种叫“紫麻”的东西？古籍有载：东极之东有紫麻，粒如粟，色紫，迮为油，则汁如清水。食之，目视鬼魅。”吴歧说。 这东西解连环是真没听说过，但他年轻时翻阅一些古籍，确实看到过一些传说吃了能产生特异功能的东西。 虽然这些传说真实性有待商榷，但他现在听吴歧这么说，也没说什么，只是好奇吴歧怎么知道，这盒中之物叫“紫麻”，这些“紫麻”又是从哪里来的？ 看出叔叔的疑惑，吴歧也不瞒着，大大方方道：“嗯，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这是我身边这位贤兄给我的。他和我介绍了一下这个东西的用途，叫我把这东西给大家服用。” 吴歧的解释还算清楚，但又不禁引发出另一串儿问题，那就是：吴歧身边这位“贤兄”到底是谁？是不是祭司？如果是，他叫一行人到这儿来有什么目的？以及，这种叫“紫麻”的东西，在座除了吴歧身边这位看不见的“人”，有谁认识吗？如何能确保其功效，确实如“这人”所说，食之，目视鬼魅？ 想到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当前可能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解连环突然抖了个激灵，浑身直冒冷汗： 什么意思？如果这“紫麻”的功效是：食之，目视鬼魅，那侄子旁边这个看不见的“人”，其实就如同他们所想，是个……鬼魅？！ 苍天啊～～不是吧？不是吧？ 解连环做这行儿时间也不短了，但还是觉得……这题超纲了吧？ 绝对超纲了！ “不是？侄子！”解连环一把握住吴歧的手，目光炯炯看着他：“你说的我听明白了，但我不明白的是……你可不可以先给我们大家，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位……贤兄？” 说到最后两个字，三爷的神情又是一阵儿扭曲抽搐。 听到叔叔的话，吴歧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于是用另一只没被叔叔握住的手拍拍自己脑门儿，道：“哦——我忘了。给你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贤兄，是这个西王母国的祭司，琴鬼。” 吴歧用手和胳膊，作四十五度延伸状的现代介绍礼仪，对叔叔说。 “当然，这只是他现在的称呼，他生前叫什么名字，据他所说，他已经不记得了。”吴歧又补充道。 生……生前？ 细思极恐的两个字。 解连环从侄子的介绍中找到一个“华点”，忙追问道：“侄子，你的意思是……是……这位祭司大人他死……他已经去世了吗？” 直接说人家死了也不好，话到嘴边三爷又驱动自己的词汇量，换了个稍微文雅一点的词。 “是的，叔。你可以这么理解。”吴歧非常干脆地说，表情坦荡的，就好像在和解连环说“我晚上想吃满汉全席”。 解连环嘴角又是一阵抽动：什么叫“我可以这么理解”？是“我只能这么理解”吧？ 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于是解连环又问：“孩子，你确定这个东西吃了之后，不会对我们产生什么……无法控制的效果吗？” 介于看不见的“祭司”本人就在身边，解连环也不敢直言，这东西吃了之后，他们这些人不会直接go die或变异吧？ 不怪解连环想得多：陌生人给的吃食尚且要掂量掂量，遑论现在他们遇到的，不仅是陌生人，还是不讲科学的人。这怎么能让三爷不心生疑虑？ 吴歧明白叔叔的疑虑，这种疑虑他也不是没有，不过综合考虑之下，他还是愿意相信身边“人”一回。 但他现在无法提供什么有力佐证，来证明琴鬼这鬼，做鬼还是比较坦荡的。 于是他只说了句：“琴如其人，我观他的琴音不像心机深沉、作恶多端之辈。且叔想想，如果他真想对咱们做什么不好的事，直接叫人俑或鸡冠蛇们，或通过其他方式动手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请咱们到这儿来？” 解连环觉得吴歧说得也有道理，可照侄子这么说，又无法解释他们一行人，刚才为何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幻境了——这幻境应该是祭司特意给他们准备的吧？ 看出叔叔的想法，吴歧又说：“叔叔对他有疑虑，难道他对咱们就没疑虑吗？人家是这里的主家，咱们才是未经邀请，就贸然前来打扰的外来户，难道他不该用些法子试试咱们这些人，到底都是什么人吗？大家做什么工作，来这儿有什么目的单说，至少不应该是什么人品很差、作奸犯科的人吧？” “所以你刚才进门时候提醒……”听侄子这么说，解连环立马想到侄子此前提醒大家管住嘴、管住腿，更要管住手，不要做不礼貌的事，原因在这儿吗？ 可侄子又怎么知道这祭司，会用些法子来试验他们人品呢？ 叔叔的话虽然没说完，可也给吴歧提了醒，让吴歧对身边的“虚无”又是一拜，“敢问贤兄，我们方才随女俑姑娘进门时，见门左右各有一人面鸟雕像，不知贤兄当时可也在场？” 吴歧这话，一方面是在解答解连环，可能心存疑问的问题；一方面也是在和琴鬼本鬼，确认自己进入青石板门时，那种感觉被人窥视的感觉，是否是自己多疑了。 经此一问，不管吴歧身边“人”，回答“是”或“不是”，都足以打消解连环仅存的疑问：原来刚进门时，侄子提醒大家那些话，和他想细问时，侄子又不说话的原因在这儿吗？ 首先侄子自己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其次，侄子感觉到这里的主人，无法用常理来形容。如果不是又遇到现在这些事，侄子当时和他这么说，他信不信、信多少都不好说。搞不好还以为侄子又出现幻听幻视，人迷糊了呢。 现在事情大概清楚了，解连环再看手里，侄子递给他装着紫麻的木盒，防备之心倒是减轻了几分，但还不足以让他完全打消疑虑。 就在三爷还在犹豫时，一只手从他手中拿走了木盒。 解连环顺势而看——是潘子。 第401章 玉质金相的美男子 / 你来我往、端庄沉稳的社交模式 这位忠心耿耿的伙计，见三爷看过来，对三爷咧嘴一笑，“三爷，你不用犹豫，你要是信不过这木盒里的东西，我潘子替你试试不就行了？” 说罢，也不等解连环阻拦，或有什么回应，就抓起一小撮紫麻，丢进嘴里嚼了嚼，一咽。 这种堪称“不要命”的行为，不仅把解连环惊到了，把周围一圈所有人也惊到了。所有人都一脸惊讶，看着表情镇定，好像刚才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潘子。 倒是吴歧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恢复了平静，但他心中亦有些感慨：做叔叔这行儿的，能碰到潘子这样“傻乎乎”的伙计，真不知烧了哪门子高香！ 这么想着，他就把视线从潘子身上，转向解连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对叔叔说：“叔叔这伙计哪里捡的？我也想捡一个。” 解连环这时也堪堪回过神，听到吴歧“酸溜溜”的话，有些无奈道：“你自己的伙计，还不够你使唤，还要惦记潘子？” 过分了啊，侄子。 听出叔叔的潜台词，吴歧抿嘴一笑，准备再说点儿什么，就听到一声惨叫——又是潘子！ 吴歧和解连环脸色一变，视线马上又回到刚吃过紫麻的伙计身上，就见潘子一脸惊恐，用手指着吴歧身后的“虚无”，道：“有鬼！有鬼！真的有鬼！” 离潘子比较近的胖子和吴斜，连忙扶住潘子。 胖子问潘子道：“大潘，虽然是发生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但你确定不是你吃了这个叫紫麻的东西，产生幻觉了吗？” 这问题潘子无法解释，所以回答胖子的，是不知为何，倏然漂浮起来的两张矮几，和上面的古琴。 这下大家就都没什么疑问了——就算潘子因为食用紫麻，产生了幻觉，那他们这些未曾食用紫麻的人，现在集体看到，矮几和古琴腾空而起，要怎么解释？ 于是一众人也不再犹豫多说，纷纷从木盒里，拿了一小撮紫色的“粟”，放进嘴里，然后…… 不多时，他们就看到一个穿着古装，仪态清雅、玉质金相，还略带三分文人（忧郁？）气质的长发美男子，出现在吴歧身后。 只见这人，内着一袭银白色，领口呈直角相交，袖根宽大，袖口收祛的“深衣”（先将上衣、下裳分裁，然后在腰部缝合，成为整长衣；再用不同颜色的布料，作为边沿的一种汉服制式。其特点是使身体深藏不露、看起来雍容典雅）；外披一件和“深衣”同色，略显宽大的对襟大袖氅衣（汉民族汉服的传统服装之一，又称大氅，男装罩衣的一种，一般做常服穿着）。 且定睛可见，不管是穿在里面的深衣，还是披在外面的氅衣，都有大幅用银丝线勾勒的双蛇交尾和人面鸟刺绣，是能代表西王母国信仰的图腾。 这些看似有些怪异可怖的图案，出现在一个看上去很文艺，还有点儿书卷气的青年身上，这种极致反差带来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但仅凭这身华贵至极的衣服，也能一眼看出此“人”，定是相当有身份地位的人，是那西王母国的祭司不假。 眼前“突然”多了个“人”，还是一身华服的古装男，让解连环心中也甚是惊骇。但作为一个老江湖，他还是迫使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对祭司行了一礼——既然这祭司确实一直在侄子身边，那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讨论的那些事，就太失礼了。如小侄子所说，在人家的地界上，还是要规矩客气些。 其他几人，胖子、吴斜、张麒麟、黑眼镜，也在吴歧的提醒和示意下，极有眼色地对祭司行了一礼；最先食用紫麻，被“突然出现”的祭司，吓了个半死的潘子，同样在胖子和吴斜的安抚下，对祭司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最后是吴歧。年轻人作为一行人里，有特殊体质，及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社交达人”，自然要承担起，与祭司沟通己方目的，和来意的“外交官”工作。 他先恭恭敬敬地，对祭司再揖一礼（鬼知道自打进了那道青石板门，他这会儿已经行了多少礼，但无奈形势比人强，只好忍耐），口中连连为潘子刚才尖叫，和解连环问的那些问题等，诸多失礼行为，和祭司告罪；而后又悄咪咪给叔叔打了个手势，示意叔叔带附近其余人撤退，到稍远的地方去等，别在这儿影响他发挥（忽悠鬼）。 在收到叔叔“收到，自己小心”的眼神回复后，少爷就正式开启，和祭司你来我往、端庄沉稳的社交模式。 盗墓社记者，某年某月某日报道：吴家小少爷吴歧，对西王母国展开非国事访问。乘“11路专机”（走路）到达西王母国祭司寝殿后，受到西王母国祭司，琴鬼同志“热情”迎接。琴鬼同志和吴歧共奏琴曲，以示“欢迎”吴歧一行人到访。 吴歧为祭司琴鬼弹奏《高山流水》，以表达对琴鬼同志诚挚的友谊，并对双方睦邻友好，表达希冀和美好祝愿。 之后，双方就吴歧一行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西王母国，以及祭司对一行人有什么殷切期盼和要求，展开深入探讨和磋商。 吴歧表示：“我谨代表个人和团队中的其他成员，向祭司和伟大的西王母，致以崇高敬意和最真挚的问候。” “我认为我与祭司虽远隔千山万水，但也是此生难觅的知音、朋友、好伙伴、好同志，是战略意义上的命运共同体。” “我希望能得到祭司与西王母的帮助，在我争取个人独立自由，和命运解放的峥嵘岁月中，双方并肩战斗、相互支持，进一步结下深厚友谊；在探索符合我个人及团队，和西王母国国情的道路上，双方互学互鉴、携手并进，向世界昭示双方建交的光明前景。” “我期待以这次非国事访问为契机，同祭司同志就双方关系的全局性、战略性、方向性问题深入交换意见，共同擘画双方命运共同体建设新蓝图！” 虽然和吴歧稍微隔开了些距离，但仍然能把吴歧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解连环，简直目瞪口呆，人都傻了：“……！！！” 我嘞个去！我侄子这么牛逼吗？ 瞧这小词儿一套套的，能把自己来西王母国的目的，和需要人家帮忙这种事，上升到双方命运共同体的高度，这这……！这孩子不当领导，谁当领导？ 其他吴斜、潘子、胖子、伙计们：“……”我们也傻了+！ 张麒麟在最初的怔愣过后，漆黑如墨的眼中划过一抹无奈。他揉揉额角：“……”现在去报个政治学习班还来得及吗？真怕以后和吴歧没话说。 黑眼镜墨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小嘴儿嘚吧嘚吧，一脸真诚严肃与祭司“深入交换意见”（扯王八犊子）的吴歧瞧，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小少爷果然是个人才，竟然是做这种工作的吗？ 与此同时，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处，被解连环一再呼叫，恨不得亲自到余杭把人提溜过来，现在又隐匿在一道岩壁后，被岩壁遮挡的人，无声叹了口气： 孩子的专业性，施展在这种“不法之地”，真是……！ 第402章 默许了那个工匠的做法 / 请他们一行人到这里来的目的 且不提家长、朋友和伙计们作何感想，吴歧那厢的“社交模式”仍未停止。 他半真半假，初步和祭司说明来意，并希望祭司能给予一定帮助后，本着互惠互利原则，也请教了祭司，如此费周章，叫鸡冠蛇和女俑，把他们一行人请来这里的目的为何。 吴歧之前对解连环说“琴如其人”，意思是通过一个人的琴声，大致能判断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品性，所以吴歧在祭司给他那盒紫麻，并让吴歧分给大家吃的时候，吴歧选择相信祭司（但也有相当程度，是在顾虑如果拒绝祭司，会被祭司直接噶掉）。 现在祭司大致也如吴歧一样，用琴音辨人，加之祭司之前让女俑、鸡冠蛇，包括那只全身是深褐色的“喜鹊”，在一定时间和范围内，近距离观察、接触过吴歧一行人——至少是接触过吴歧。所以当吴歧问他，是否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忙的时候，祭司犹豫片刻，还是告知了吴歧。 通过祭司的讲述，吴歧之前在挂满青铜铃的安神香树处，有关安神香树和青铜铃的那些猜测，得到了确切解答。 不重要的事就先略过不提，大致来讲，就是琴鬼虽贵为西王母国祭司，很受西王母赏识，但西王母的某些治国手段，包括大兴祭祀和殉葬之风，和私下搞的某些，能实现西王母“长生”夙愿的实验，其实祭司都是不太赞同的。 故而吴歧之前关于“安神香树，是某人特意留下的破绽，可能是某人给自己或其他人，留下的逃生通道”这一猜测，从祭司的讲述中，得到了证实。 祭司曾作为“设计师”，为西王母设计了整个西王母国，包括但不限于所有建筑、工事、给排水设施等。 而那棵矗立在西王母国边沿的安神香树，是当时负责栽种这棵树的工匠，不想自己完成施工后，被西王母下令处死，就私自更换了原本应该树立在那里的玄木（前文提到，玄木和安神香树长得很像，不仔细分辨，看不出来两者的异同之处）。 可这种“以假乱真”的事，就算能瞒过别人，又怎么能瞒过整个王国的设计者，也就是祭司呢？何况祭司手下，还有成百上千，可以用来监视工匠们的木俑和鸡冠蛇。 作为西王母国的祭司，琴鬼从小受到的教育告知他，他不能背叛西王母和西王母国，也不能损害西王母和西王母国的利益——至少在主观行为上，不行。 可善良，或者说，本来就不赞同西王母某些行为、做法的祭司，却在知道这个消息后，默许了那个工匠的做法。 所以这个让吴歧临近西王母国边界，深感不对劲的破绽，就此产生了。 但西王母才是整个国家的统治者，在西王母国整体工程竣工后，有多少人通过这名工匠留下的“逃生通道”，死里逃生，又有多少人被西王母发现后，追杀致死，祭司就不清楚了。 祭司只知道，这些帮忙建造西王母国的工匠，包括奴隶，在事后被当作祭祀品，献祭而死的数量，是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吴歧大致明白了这一桩事，心中也倍感唏嘘，暗道封建社会，尤其是更早些的奴隶制社会，真不是什么好制度，简直就是人吃人的社会，尤其是底层的劳工和奴隶，根本就没人权啊。 叹了这一句，吴歧就把事情单刀直入，切回之前他询问祭司的问题上：祭司告知他的事，和祭司让女俑和鸡冠蛇们，请他们一行人到这里来的目的，是否有什么关联？ 祭司点点头。但关于这件事，他希望自己和吴歧的谈话，不被其他人干扰，于是在吴歧有些不明所以的注视中，祭司拨弄了两下，自己身前矮几上的古琴，一团白色浓雾，顿时在他和吴歧所在之处冉冉升起，像一道屏障或障眼法，完全隔绝了解连环、吴斜等人在不远处的注意，使一行人中的其他人，既无法看到他和吴歧的身影，也无法探听到他和吴歧之后会说什么，保密性极佳。 这可急坏了不远处，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听，眼睛也目不转睛，一错不错停留在小侄子身上的解连环。 他见状，唯恐小侄子出事，就立马站起身，想朝吴歧和祭司处奔来，却被身边的张麒麟一把扯住胳膊。 张麒麟也担忧吴歧，只是被他隐藏得很好。他用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一脸被突发情况，渲染上焦急之色的解连环，道：“祭司非人，我们只能相信吴歧。” 解连环见小哥拦他，原本还对小哥有些不满，但听到这句话，也不得不冷静下来——因为小哥说得对。 所以当叔叔的只能一拍大腿，重重地“哎哟！”一声，强忍住自己再次迈腿的冲动，内心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心担忧地在原地看着那团，把侄子和祭司同时包裹起来的浓雾。 由于事发突然，祭司也没提前和他解释，待他自己反应过来，祭司的举动是在干什么后，吴歧已经失去用语言或动作、眼神，提醒叔叔不必担心的机会，只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等待祭司解答他的问题。 祭司此时才表示，他之所以请吴歧一行人过来，其实是想请吴歧帮他，在这儿跳一支祭祀舞，以超度那些因为西王母的命令，枉死的冤魂。 这回答着实超出吴歧预料。他有些错愕地看着，祭司神态淡然，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祭司动容的俊秀脸庞，似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过了一会儿，吴歧才从这种错愕中回过神，问祭司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通过机关鸟、女俑和自己观察到，你的灵魂与旁人不同。”祭司淡定地说。 这话让吴歧心里一突。 说他做贼心虚也好，还是掩耳盗铃也罢，他不知道祭司这意思，是看出他的“魂魄”比旁人轻，适合这种祭祀仪式，还是看出他的“芯子”并非原本的吴歧。 但这些想法，他不能在面上露出分毫，只能继续试探性地询问祭司：“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我对祭祀之事一无所知，就算有心帮忙，可一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胜任这件事；二来，我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本人是否有什么损伤？” 他干咳一声，又略带小心地补充了一句：“且我不明白，既然你是这个国家的祭司，那么你为什么不能跳这个祭祀舞，为死去的臣民超度呢？” 第403章 无愧于他的职责 / 第一反应是解救他?/ 其他需求做价码 祭司还是那副寂静无波模样，闻言对吴歧说：“第一，我可以教你怎么跳这个舞，这点你不用担心；第二，如果你说的“损伤”，是指跳这种祭祀舞，是否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或攸关你之生死，那么我的回答是——会。” “如果你在祭祀过程中，跳错一步，那么你的灵魂将会被神灵侵蚀——这很正常，因为跳错舞步，意味着对神灵不敬，神自然要对犯错之人做出惩罚。” “至于第三点，你问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做这件事？因为这个祭祀舞，需要舞者“肉灵合一”，而我的肉身已经消逝，只剩这副魂体，被西王母大人用秘法禁锢在这座寝殿里，千百年来，日复一日为她守护这座陵寝。” 待到祭司最后一个字落下，吴歧内心莫名升起一股震颤： 抛开突然被安排跳祭祀舞的事不提，就算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西王母国的祭司，可祭司这种古代神职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他对这个职业缺乏清晰且深刻的认知。 但这一刻，他第一次从祭司的语气、神态和表述中，体会到这个职业为什么叫“祭司”，也明白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是个“祭司”，且无愧于他的职责。 先不提别的，光凭此“人”能用这种无喜无悲的语气，说出“千百年来，日复一日为她守护这座陵寝”这句话，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也相当于一种献祭（虽然可能不是祭司自愿，但论迹不论心）。 “千年孤身守陵”这事儿要搁别人身上，可能早就疯癫了，至少吴歧自问自己做不到。遑论，看如今这模样，祭司确实做到了他说的这件事。 其次，吴歧认为，祭司在知道了那替换玄木的木匠，做了什么事后，却没选择上报西王母，或自己派人、鸡冠蛇、木俑等，把那木匠抓起来行刑、处死，而是选择瞒下这件事、默认这件事，其实也算是一种，在封建奴隶制王朝，以祭司之身，护佑崇敬、膜拜自己的子民的行为。凭这点，祭司已经无愧于“祭司”之职。 还有另一桩，让吴歧通过祭司的话，感觉自己窥探，或者说斗胆猜测、阴谋论的事就是：据祭司所说，祭司现在只剩“魂体”，又被西王母用秘法禁锢在这间寝殿里，为西王母守护整座陵寝。这真不是祭司默许那工匠，私自改了挂青铜铃树的种类，被西王母发现后，让西王母一起惩罚了吗？ 还是说，西王母不知道这件事，只是西王母原本就打算在陵寝建成后，让祭司成为自己陵寝的“守护灵”，永远为自己服务？ 想到这个，吴歧就不禁脱口问道：“你说你是被西王母，施展秘法禁锢在这里的？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打破或解除这种禁锢吗？” 说完，年轻人就一愣，感觉自己失言了，同时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暗骂自己交浅言深，做了不该做的事。 自己最重要，自己最重要，不要多管别人的闲事，对自己没好处。 吴歧在心里默念，家里教他的处世准则：要懂明哲保身啊，吴歧。你的安危可不只代表你一个人。 就在吴歧懊恼自己说话没过脑子，多嘴的时候，听到吴歧问话的琴鬼也是一愣。他眼中闪过一抹自己都不知道，不细看都看不出来的，理应名曰“诧异”的情绪：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听到他的要求和解答之后，既没暴跳如雷，直接拒绝他；也没逃跑或想杀了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解救他？ 解救他——他可以这么理解，吴歧刚才这个问题的本意吧？琴鬼想。 随这种想法而来的，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这个叫吴歧的人类，实在太奇怪了。生来就被选做下一任祭司，又在死后以魂体形式活了千百年，也被困在这座陵寝里千百年的他，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没见过吴歧这种人。 他有些无所适从，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吴歧，只能依旧顶着淡然无波的壳子，忽略掉吴歧的问题，继续前言，对吴歧说： “只要你答应我在这儿跳一支祭祀舞，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说来，我会鼎力相助，必不食言。” 嗯，眼前这个人和他的队伍，应该是有目的而来。虽然这人刚才说了很多话，但这些话细琢磨之下，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所以他对吴歧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云里雾里。 不过他可以用对方的目的，和自己的目的做交换条件，这样就谁也不亏，两相便宜。 如果对方不同意，他就只好请对方回去，或全部“留在”这里了。 琴鬼想。 可见就算面上再怎么无悲无喜，给人一种超脱凡尘的感觉，能当一国之祭司的人，也绝不可能是什么心性纯良到，像傻白甜一样的人。 至于祭司因为吴歧自打进了这个门，就一直很客气有礼，和吴歧琴弹得不错，让他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两者综合形成的，对吴歧还不错的印象和观感；及刚才那一层，因为吴歧潜意识，可能是想解救他离开这个地方，在心头泛起的涟漪，在他想要“超度王国所有枉死劳苦者”这个目的前，还是不够看的。 尽管琴鬼并没有把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但也足够吴歧听出琴鬼的潜台词了：答应，则一切好说；不答应，要么离开，要么死。 这条件对吴歧来说，实在谈不上有利，但也没办法。谁叫他们是外来户，还想从人家这儿，得到一些东西呢？ 其实按吴歧所想，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答应祭司的要求也没什么，主要得在叔叔那儿，先做好思想工作——毕竟跳祭祀舞这种事，颇具危险性，恐怕叔叔不会轻易答应。 但谈判本就是尽可能多地，了解对方信息，在沟通时灵活多变，不要被对方的节奏带跑，以及适当使用一些技巧，比如：他可以尝试探寻祭司是否有其他需求？如可满足，他可以借此和祭司商量，是否可以用满足其他需求，作为“价码”，请祭司在他们一行人，后续行动中给予“方便”。 于是吴歧借由自己刚才想到的：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打破或解除西王母给予祭司的禁锢这件事，作为切入点，开始尝试和祭司探讨，是否可以用这件事，作为祭司需求，成为他们商谈的“价码”。 但如果吴歧想这么做，他先要搞清楚的是“帮祭司跳祭祀舞”这件事，和他给祭司找的新需求，在祭司心里孰轻孰重？ 如果祭司不在意自身情况，那他这种试图“给祭司替换需求，达成合作共赢”的方案，从一开始就无法成立； 且如果祭司愿意接受更换条件，他还要搞清楚，如何能做到“为祭司解除禁锢”这件事，以及，如果帮祭司解除禁锢后，祭司能自己为自己罹难的臣民，跳一场祭祀舞，以超度臣民们的亡魂，就太完美了。 所以吴歧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也没直接、干脆地拒绝祭司提出的要求，而是先在脑海里理了理沟通思路，小心谨慎地向祭司提出自己的意见，看祭司什么反应。 第404章 帮我参谋参谋 / 不跳这个舞会发生什么事?变成盒儿 这一沟通，且随着沟通的深入，还真叫吴歧抓住一些，祭司话语中的蛛丝马迹，让少爷感觉自己的计划有门儿。 故而他在和祭司彼此试探、拉扯了一段时间后，认为自己和祭司的沟通可以先暂告一段落：两人都以一定程度的退让，使沟通（谈判）达成初步共识。 吴歧此时便趁机对祭司表示，此事关系重大，想和叔叔沟通一下，再给予祭司最终回复。 祭司无有不可的应了，只略一点头，什么都没再说，就又在身前的古琴上弹了几下，使包裹在他和吴歧周围的白色浓雾，渐渐变淡，直至逐渐消退。 吴歧又对祭司行了一礼，以示对祭司的感谢。 那厢等在不远处的解连环都快急死了，这会儿再次看到小侄子和祭司身影，从浓雾中出现，就三步并作两步，朝吴歧奔过来，想第一时间查看侄子有没有什么不妥；以及，想知道侄子刚才在浓雾里，都和祭司聊了什么，做了什么。 吴歧抱住朝他迎上来，满脸关心和急切的叔叔，在叔叔“乖乖，你没事吧？”的问询中，亲亲叔叔的脸。 “我没事，叔。你不用担心。我刚才只是和祭司大人，聊些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的事。你等咱们回我哥和小哥那儿，我再仔细说给你听啊？我正需要你帮我参谋参谋呢！” 吴歧安慰叔叔说，并把需要叔叔帮忙这件事，简要提了一嘴。 解连环听侄子说自己没事，又上上下下打量侄子，摸了摸侄子脸颊、额头，观察侄子此前因为救吴斜，受伤的地方，确认这些地方没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侄子的说辞和安抚，明白了侄子的需求。 于是吴歧和解连环一起回到，解连环刚才所在之处，和解连环、潘子、胖子、吴斜、小哥围坐成一圈，还顺带叫来了和诸人不在一处，环抱宝剑，单独而立的红衣服古装男（精怪），和趴在祭司放摆件桌案上的黑鳞小蛇。 说不得他接下来要说的事，还需要落头氏和烛九阴帮忙。 于是吴歧先和叔叔及其他人，简要复述了，祭司请他们一行人来这儿的目的（让自己帮他跳祭祀舞），及祭司开出的筹码（如果自己跳了这个舞，后续一行人有什么需求，可以和祭司提，祭司会给予帮助）。 但同时，吴歧选择性隐瞒了，祭司为什么会选中他，来跳这个祭祀舞的原因，毕竟“魂魄与别人不同”这种事，实在没办法在人前大咧咧说出来，尤其是在解连环之外的人面前，毫无顾忌的说出来。 而且，他自己本来就对祭司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有点儿心虚，更不会主动提了。 反正不提，对和大家同步信息，商量后续操作，也构不成什么实质影响嘛。 这么想着，吴歧就想继续说下去，但当叔叔的解连环，却先炸锅了。 他也不顾孩子说没说完，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侄子要给人家跳祭祀舞这件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可事关侄子你的安危，绝不能听他的！万一你失败了，有个三长两短，这不是要我命吗？！” “而且就算你这么做，并且做成功了，也不能确保那祭司，一定会践行自己的承诺——敌强我弱，就算祭司反悔，甚至事后把咱们全都噶了，咱们拿他也没办法。侄子你可不能太相信他，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话落，吴斜和胖子也跳出来反对。 “三叔说得对！小歧，事关你的安危，可不能马虎！”吴斜说。 胖子情绪更激烈一点儿，立马就拍着大腿，要去找那狗祭司拼命，嘴上还骂骂咧咧，说： “tmd！什么狗屁祭司？这不是欺负年轻、脸嫩、好欺负吗？！” “这该死的祭祀仪式，他自己怎么不干？要超度，也是他自己超度，凭什么把这要命的活儿，扔给我弟弟？！” “大潘，借你枪用用！老子非一枪毙了那狗东西不可！”胖子边说边对旁边的潘子伸出手，要拿潘子背后背的枪。 “哎呀！胖哥，你先别急啊！你先听我说完！”见胖子作势要走，吴歧怕胖子一时冲动，真和祭司拼命去（主要是肯定拼不过），忙抓住胖子胳膊，拦住他。 “我还没说完呢！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你先耐心听我说完好吗？” “我也没那么傻，这种和自己性命攸关的事，我怎么会轻轻松松就答应？我可还没活够呢！” “再说，你也不是没看见祭司，到底是个什么非人类物种！你拿把枪去，物理攻击对“玄学”生物，能起什么作用？！” 听吴歧这么说，胖子这才稍稍冷静。倒是无关吴歧说的最后一句，主要是觉得弟弟说他还没活够这句，很有道理。 谁好好的，会想死啊？这劳神子祭司，今天才头一次和弟弟见面，和弟弟没什么交情，弟弟怎么会答应祭司这么不做人的要求？（虽然祭司本来就不是人） 于是他在吴歧半推半拉半哄地劝慰下，重新回到原地，等待弟弟的下文。 吴歧略松一口气。 之后，吴歧又抱着叔叔胳膊晃了晃，示意叔叔稍安勿躁：“叔～～你和我哥也先别急，听我说完。” 解连环听到吴歧和胖子说的话，这会儿又听侄子眼带认真地看着他，也是缓了口气，暂且按捺住情绪，示意侄子继续说。 “我当然知道不能全信那祭司，所以我尝试和祭司沟通一下，看是否能把“跳祭祀舞”这件事，替换成别的条件……” 吴歧也不磨叽（怕胖哥和叔叔又蹦起来），迅速把之后又怎么和祭司谈的，跟叔叔及在座的人说了。 说完，吴歧又总结道：“所以我认为，如果我们能帮祭司，解除西王母对他的禁锢，无疑能大大提升祭司对我们的好感，于我们来这儿的目的有利。” “且如果解除了禁锢的祭司，能自己想办法完成这个祭祀舞，或辅助我完成这个祭祀舞，在我身边当“护法”什么的，我不就安全，或者说，能大幅提升安全系数了？这对我们双方来说，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解连环闻言，虽然还是有点儿不放心，但也觉得侄子说得有理。如果事情，真能如侄子所言那样进行，他也勉强可以接受。 当然，他最希望的，还是不要叫侄子，亲自去跳那劳神子祭祀舞。西王母国有多少枉死的亡魂需要超度，关他侄子什么事？那是西王母造的孽！ 所以当叔叔的，又问了侄子一句：“小歧，如果你非不跳这个祭祀舞，我们会发生什么事？” 吴歧对叔叔微微一笑，“自然是变成“盒儿”。” 解连环：“……” “叔～～事到如今，你该不会以为，这儿是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吧？”吴歧用一种意有所指的眼神，瞥着叔叔，“你连人带盒儿有五斤嘛？” “还是说，你想留这儿当化肥？这寝殿外，那么多花草树木，个顶个枝繁叶茂、争奇斗艳，你不会没看见吧？你觉得那些花花草草，缺不缺养料？” 【我都怀疑，它们用的是不是正常养料。】 年轻人所说所想没毛病，但这话和心声，多少有点儿不顾叔叔心情，没考虑会不会把叔叔的心，扎成刺猬。 解连环嘴角一抽：“……”他就多余问这问题。 其他人：“……”吴歧\/弟弟\/很“孝顺”的样子（憋笑.jpg）。 虽然吴歧着实体现出“叔慈侄孝”“孝子贤侄”“孝出强大”的“优良”美德，但也让当叔叔的，完全打消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把重点问题迅速切换到，“如何能帮祭司，解除西王母对他的禁锢”这件事上。 第405章 找到西王母用来禁锢祭司的法门 / 还是棉花糖懂事 “这个问题我也和祭司了解过。”吴歧道：“西王母那老女人，不知使了什么诡异法术，获得了“长生”？唔……？” 说这话时，吴歧摩挲着下巴，试图驱动大脑，找出一些可以和叔叔描述，祭司刚告知他的，关于西王母当前状态的语句——但他失败了。 这题对一个要讲唯物主义的人来说，明显超纲了，就算只是单纯转述祭司的话，可能也有些困难。因为他在听祭司，给他说明这件事的时候，就有很多地方压根儿没理解。 一个是，此事事关西王母国的国家机密，祭司不可能和他说得那么细；再一个，他自己也懒得理解。 他觉得这件事，与他当下急需解决的事，关系不大，不用了解得那么清楚。且有些秘密，知道越多，死得越快——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还是少问为妙。 所以关于“西王母长生”这个问题，吴歧思索了一会儿，也只能含糊地一笔带过，告知叔叔：“这件事我有点儿无法形容，因为叔你知道，我本人是不相信，世上会有“长生”这种事的。我也“不能”相信。” 在说“不能”这两个字的时候，吴歧加重了读音。 解连环点点头，又抬手摸摸吴歧脑袋，示意自己能理解，让吴歧不必介怀。 于是得到叔叔宽容和理解的吴歧，对叔叔“嘿嘿”一笑，又接着道：“总之，这个西王母好像还活着，或者说，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活”着。” “我们需要在这间寝殿，找到西王母用来禁锢祭司的“法门”，把它破坏掉。这样祭司就不会再受西王母控制，可以从这间寝殿，或者说整座西王母的陵寝中离开，相当于让祭司得到自由。” “之所以需要我们来做这件事，是因为祭司说，他只知道有这样的一个“法门”，在这间寝殿里。但具体这个“法门”是什么东西，又在什么位置，祭司自己也说不清。” “不过这也能理解，既然这个“法门”，是西王母用来控制祭司的手段，西王母肯定不会轻易让祭司知道，更别提找到；就算祭司侥幸知道，并找到这个“法门”，八成也无法通过自己的力量，把这个“法门”毁掉。” “祭司认为，西王母应该在这个“法门”上，做了什么能屏蔽他、防止他把这个“法门”找到并毁掉的手脚，所以才让他被困在这儿千百年，都找不到这个东西，更别提想办法破坏它了。”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吴歧接着说：“所以，如果以“破坏法门”为先决条件，祭司就愿意主动带我们去找，我们来这儿想找、想得到的东西——什么都行。” 说到这儿，吴歧又定定地看着解连环，表情中还带了点儿小埋怨：“具体来这儿找什么，我不清楚。这一点，等我们找到“法门”，并把它破坏掉之后，叔叔自己和祭司沟通就好。” 解连环无视吴歧的小表情，免得孩子顺杆儿爬，只“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就没了下文。 吴歧也不在意，见叔叔答应后，就把视线挪向胖子，“胖哥，你也帮帮忙好不好？我和人家祭司商量了，这个“法门”要在你手里找到，祭司大人愿意单独送你个“小礼物”～～这间寝殿里的东西，你看上哪个，就可以把哪个拿走，童叟无欺、说话算话！” 胖子眼睛一亮，“真的吗？，可不许拿这种事和胖哥开玩笑！你知道胖哥我，就好点儿小财。” 虽然不知道那个三爷，带到这儿来找什么，但应该是能救性命的东西， 他作为朋友，自然愿意帮这个忙。但他来这儿，说不图财是假——尤其是在看到这寝殿里，有那么多奇珍异宝之后，更是按捺不住。 原本见那祭司是个“鬼魅”，又听说，那劳神子祭司，有能力把他们一行人，变成“盒儿”之后，他就迫使自己放弃了“摸金”的想法（毕竟有命“摸金”，没命把东西带出去变现，也是白搭），现在一听这话，顿时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这突如其来的好事儿，怎么就砸他胖爷头上了呢？ 还是懂事，会疼人，知道给他胖哥捞好处！ 想到这儿，胖子看吴歧的眼神就愈发“和蔼可亲”起来，只是这眼神落在吴歧等人眼里，怎么看怎么像要把吴歧“生吞活剥”了似的。 吴歧忙干咳一声，不敢直视胖子的眼睛，道：“真的！真的！不过，只能拿一件，拿多了可是要烂手的！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胖哥可不要用凡人之躯，去赌人家非人的神通哈！” 胖子虽然贪财，有时还有点儿混不吝，但还是有眼色，能分清大小王的。 那祭司神出鬼没，能从空气中“闪现“，还是规矩点儿为妙。能有一件宝贝可拿，已经很好了，大不了到时让小天真帮忙参谋参谋，拿件最值钱的。 于是胖子对吴歧打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完全把弟弟的叮嘱听了进去，叫弟弟不用担心。 到此，吴歧需要和大家同步，及主要想和叔叔商议的事情，就已告一段落。吴歧和祭司初步协商的结果，在解连环这儿得到了认可，那此时，需要大家一起琢磨的问题就剩下： 被西王母留在这个寝殿，用于禁锢祭司的“法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已知此问题，无法从祭司口中得到任何线索或情报，需要众人自行摸索） 除此之外，还有解连环和吴歧对祭司的期盼： 如果祭司解除了西王母对他的控制，那解除禁锢后的祭司，能否单独完成那场，他需要的祭祀舞？ 还是说，即便解除禁锢，祭司也还是需要一个，“肉灵合一”的合适之人，来完成这场超度？ 于是带着问题和期盼的叔侄两人，一个负责给大家分组、分辖区，两两一组在寝殿里仔细查看每一处，是否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机关、暗门；寝殿里的各种玉器摆件，有没有和同款长得不一样，或本身制式有问题、看上去像被“做新”和掏空的地方；或这个东西看上去，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而另一个，则拍拍屁股，把事情甩给叔叔和其他人，重新向放置古琴的矮几后走去。 第406章 叔你懂不懂外交?/ 古琴版的《bad guy》了解一下? 解连环见吴歧要走，问道：“侄子你干嘛去？” “去找祭司大人弹琴、说话啊～～”吴歧睁着大大的狐狸眼，一脸“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的表情看着叔叔。 “你叫我和大家一起，在这间寝殿里翻箱倒柜，查看玉器古董有什么异常，或有没有什么机关、暗门，我哪儿看得出来？” “与其在这儿干坐着，看别人忙活，感觉怪不好意思的，我还不如再找祭司说说话，聊聊天呢！说不定能从祭司话里，或其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有关“法门”的蛛丝马迹！” 说到这儿，年轻人又用鼻子，对叔叔哼了一哼，神态傲娇地像只小孔雀：“叔不是说我不懂倒斗，也干不了倒斗？我的确不懂，所以不如把这些“专业”的事，交给你们这些“专业”的人来做。比起这个，叔，你懂不懂“外交”啊～～？” 这番话一出，简直让解连环一噎，觉得既想气，又想笑，最后还是觉得吴歧神气活现的小模样可爱的情绪，占了上风。 他无奈一叹，抬抬手对侄子做了个赶人的手势，“就你歪理多，就你能耐行了吧？行吧行吧，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但就一条，注意安全！” 吴歧感觉到叔叔的关爱，嘿嘿一笑：“知道了叔，爱你哦～～笔芯！” 于是当叔叔的，得到淘气包“爱的三连”——花式比心。 解连环很喜欢吴歧活泼的样子，但此时面上却故意捂住自己的腮帮子，一副牙酸模样。 吴歧也不以为意，对叔叔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 此时两张矮几后，都空无一人，吴歧坐回自己刚才的位置，拨动琴弦，弹了几个刚才离开前，和祭司商量好的音节，祭司就再次凭空出现了。 说起来，这祭司还挺有绅士风度的，知道吴歧去找自己的团队，商量他们刚才初步达成共识的事，竟自觉消失在寝殿里，给吴歧一行人，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纵然吴歧知道，祭司这种行为，大概率只是象征性的。就算祭司在寝殿里消失不见，也不代表祭司没有神通，或不能通过寝殿内的人俑或其他物件，知晓这间寝殿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他和叔叔几人说了什么，怎么说的，最后达成了什么结果。 但这种暂避姿态，总是有胜于无，让吴歧感觉祭司还挺君子的。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说，他又宁肯这祭司是个粗鲁、莽撞，性格暴烈的“爆炭子”。因为这种人，脾气秉性和想法大概率都写在脸上，或写在言行举止的细节中，好掌握； 反倒是那些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温温柔柔，脾气秉性特别好，实则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比较难对付。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就在不知不觉中，给你下个套，或在背后摆你一道。 且吴歧前世听过一种说法，当你觉得和一个人相处起来特别舒服，对方好像特别懂你，让你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那八成是因为对方的智商和情商都远高于你——这时需要的是警醒，而不是盲目和人家“拜把子”，否则可能被人家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 所以纵然为祭司是自己的“同好”（同样喜欢弹琴，喜欢音乐），而对祭司有一定好感，但因为彼此还没那么熟悉，又有利益上的冲突（祭司想让吴歧帮忙跳祭祀舞，而吴歧不想跳），引得吴歧在不提及双方矛盾的前提下，只敢和祭司聊些音乐和琴曲方面的事，比如：西王母国音乐史和乐曲风格是怎样的？祭司平时都弹什么曲子？能否有幸听祭司单独弹奏一曲等。 而琴鬼虽然性格恬淡寡欲，却也没有拒绝回答吴歧的问题，以及吴歧想听他弹奏的请求；并且琴鬼也想从吴歧这个穿着打扮，和细节之中的语气措辞，一看就和他完全不是一个国家，甚至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口中，知晓一些，他被困于这陵寝遗迹，与世隔绝的千百年后，中原大地已经发展出什么样的人文、科技、历法和音乐。 出于吴歧工作性质和个人喜好的原因，吴歧对这些倒是颇了解，于是对琴鬼的问题，也能侃侃而谈。但年轻人懂得拿捏分寸，太过深入的内容，此时还是不便和琴鬼提及。 不过这场景落在其他人眼里，也足够震撼了：要不是知道这一人一鬼之前都谈过什么，单看双方你来我往，和谐友好的模样，真堪称君子相交的时代楷模。 且值得一提的是，随时间推移，吴歧在与琴鬼沟通，彼此熟络的过程中，逐渐暴露了皮皮虾的“本性”，尤其当祭司问他，有什么他喜欢，或最近新得的琴曲，能否再给自己弹一首时，皮孩子就彻底放飞自我，一门心思想给祭司，安利自己前世常听的一首英文踩点儿神曲：《bad guy》。 古琴版的《bad guy》了解一下？ 淘气包面上嘿嘿笑着，手上也不耽误，开始拨弄琴弦。 于是建立于千百年前，此时早已荒无人烟、人迹罕至的古代遗迹，不为人知的偌大的寝殿里，再次响起古琴深沉且余音持久的丝弦声。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 噔！噔愣～噔愣～噔～噔～噔愣噔～～ 噔～噔愣～噔～噔～噔～噔愣噔～～ 噔！噔愣～噔愣～噔～噔～噔愣噔～～ 噔！噔愣噔～噔噔噔～ …… 这曲声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注意，尤其是解连环。 这琴音，音色和响度在解连环听来，没问题；孩子的样子，也一如之前雍容沉静，好像一派世家公子模样；可就是这弹出来的音调儿，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太正经呢？ 解连环满脸狐疑地看着矮几后弹琴的小侄子，一时陷入沉思。 他很难形容自己听到这首，疑似节奏感（卡点儿）很强的曲子时，那种怪异感受：好像是一种极致的反差，就像鲁智深学会了绣花？林黛玉学会了倒拔垂杨柳？ 不对！ 解连环在心里猛地一拍大腿：这分明像二哥在小歧的影响下，学会了蹦迪！还边蹦边点头那种！ 这念头一出，自觉找到了准确的比喻句，也让自己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的解连环，脸一下就绿了！ 再细一听侄子嘴里念念有词，好像是这首歌的歌词，还是英文的！ 解连环没听全，也没听太清楚，只好像有几句唱的是什么：我是坏人，会让你妈失望难过，会让你女友勃然大怒，会勾……咳咳咳！这句可不兴说啊！ 当叔叔的第一反应：不知道该高兴自己懂点儿洋文，能听懂侄子在唱什么，还是不如听不懂； 第二反应：这孩子绝对是留学时候，在外面接触到不该接触的西方文化了吧？ 听听这歌儿，都什么虎狼之词？！ 呔！狗屁外国佬，带坏我侄子！ 第407章 全身都是破绽就是没有破绽 / 这歌词怎么自己秃噜出来了 当叔叔的不知道，自家小侄子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他这副面容沉静端庄，实际做的事（弹的琴曲）一点儿不沉静端庄的样子，至少有一半是装的。 谁不喜欢单纯没心机的人？愈是单纯的人，愈叫人不设防；且比起心思深沉的人，浅白却不愚蠢的人，无疑更讨人喜欢。 尤其是祭司这种活了千年的老鬼，与其和人家玩心机、弯弯绕，冒着一不小心就翻船的风险，还不如反其道行之，直接“摊牌”。 哎嘿～～我就是让你看出，我之前的“社交模式”都是装的，其实我的本性根本不是这样儿。我本性“天真单纯”，但我又做得不明显，让你以为我在无形之间暴露了本性，自己还一无所知，实际是我想让你这么认为。 一个自曝破绽，甚至让你觉得全身都是破绽的人，从效果来说，就是没有破绽。具体案例可参考某谍战片里的翠萍。 至于那首《bad guy》的选择，也是吴歧刻意为之。 难道他不知道琴鬼听不懂英文，也大概率不会对现代西洋风格感兴趣吗？可他偏要这么做。 祭司不是问他，有什么他喜欢的琴曲，或最近常在听的琴曲，可以弹吗？那他就弹呗，主打就是一个“真诚”，拿“真诚”当必杀技。 吴歧这么想，就这么做，同时在与祭司说话、弹琴时，一直不动声色，观察祭司的反应，看祭司更喜欢刚才客套的自己，还是逐渐表露真性情的自己。 可解连环不知吴歧心中所想，只当侄子又开始“脱缰”，做些不合身份、不合时宜的事，便想提醒侄子，至少在琴曲的选择上，靠谱一点。 于是他收敛面上因为吴歧之前的琴曲，还不太好的神色，干咳一声，轻手轻脚朝吴歧和祭司所在之处走去。 他先和祭司告了个罪，才用劝导的语气对吴歧说：“小歧啊，你弹琴就好好弹，刚才那首洋文的曲子，是不是有点儿过？” “嗯？”听到叔叔话的年轻人，眼带疑惑地朝叔叔抬起头，问：“什么有点儿过？怎么就有点儿过了？” “我觉得我弹得挺好，指法和节奏都没有错，而且很能带动气氛。难道叔叔听完，就没有想点头晃腰，当场蹦个迪的想法吗？” 说到这儿，年轻人就适时露出一脸受了打击的模样，不知道在懊恼自己“曲高和寡”，曲子选得太委婉；还是埋怨一向和自己有共同语言的叔叔，在这件事上和自己想法不同步，思想太保守。 其实吴歧能明白叔叔的意思，只是还在琴鬼面前立人设，不好把心中所想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只好故作不解，又做出小孩子的情态，希望叔叔自己能看出“猫腻”，或全权相信自己，任由自己发挥。 故而他说完这句话，眼睛马上一转，好像想到什么，也不等叔叔开口询问或回答他刚才的话，就转而对叔叔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自己解答了自己的问题： “哦～～难道叔叔的意思是，华国人不应该蹦洋迪？叔叔果然有思想、有觉悟，堪称吾辈之楷模！” 说罢，皮孩子还一脸兴冲冲对叔叔比了个大拇指：点赞！ 解连环脸皮一抽：“……”孩子，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还有，谁和你是“吾辈”？咱俩可差着辈分呢！怀疑你想占我便宜。 吴歧看到叔叔无语的表情，暗自一笑。他半真半假逗弄了叔叔两句，就“见好就收”，一脸乖巧地对叔叔咧出一口小白牙，指尖也随之在琴弦上，重新弹奏了几个音，组成一段新的、听上去异常欢快活泼的曲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愣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 在吴歧和解连环半远不近处，和六马在一起查看面前桌案上青铜器的八佾，听到这琴音，似有所感地搔搔脸。 他碰碰身边为首伙计的肩膀，道：“六哥，你有没有觉得这曲调儿很熟悉？” 六马正忙着，眼睛和心神都集中在面前瓶瓶罐罐的古器具上，边挨个拿起来，里里外外仔细查看是否有异常，边在心里嘀咕这劳神子祭司宝贝还真不少，要搁平时看到这么多宝贝是高兴事，可现在要逐一检查，就是个耗时费眼的差事了。 所以他哪儿会分心，和八佾一样，还有心思把自家少爷的琴声听得那么全乎、仔细？闻言也只是随意地应了句：“是有点儿耳熟……老八，你再把旁边那个像酒盏一样的东西，仔细看看。” 八佾一边应着六马的吩咐，一边把刚才自己听到的琴音，又放在自己嘴里哼了两遍：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愣噔噔噔～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八佾：“……？？？”欸？这歌词儿怎么自己就秃噜出来了？ 他还在犯愣，只听身边又传来一句：“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娃娃脸往自己旁边看去，就见自家六哥也一脸懵逼看着他：“……欸？” 六马见娃娃脸看过来，马上回过神，干咳一声，试图挽回自己在八佾面前的权威和脸面：“咳，一不小心，一不小心。” 妈的，这词儿简直和刻进dna了一样，难怪听自家少爷说，有人拿这首歌的歌词儿，抓到过外国派来的细作。 少爷诚不我欺！ 这么想着，六马就见八佾还是那副静静瞧着他的模样，也不知把他刚才的解释听进去没有。 他刚想再说点儿什么，让这小伙计别再发呆，赶紧干活儿（主要是把这件令他尴尬的事掀过篇去），就见静默了几秒的娃娃脸，突然又开口唱道：“……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六马想都没想就再次接上：“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六马：“……”我嘞个擦？ 八佾：“……”噗！ 然后不知是不是被自家少爷带坏，还是本身就自带黑芝麻馅儿的小伙计，就得到自家六哥“爱的教育”——被六马一脚踹到屁股上，“嗷——！”一嗓子，差点儿摔了个狗吃屎。 六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д◢) 八佾：“……”六哥好凶！╥﹏╥ 第408章 不让你蹦迪，你就用雪埋了我是吧?/ 寝殿上方的空间 伙计们的官司无人问津，年轻人和叔叔的“对峙”却还在继续。 解连环听到侄子弹的《民族风》，既无语又无奈：你不蹦迪，又改跳广场舞了是吧？ “换一个。”解连环也不废话，直接说。 吴歧并不和叔叔硬刚，听叔叔这么说，只假模假样叹了口气，一副被叔叔“训斥”后，垂头丧气的小可怜模样，又给叔叔弹了一段。 散勾二弦；七弦十徽上滑到九徽；压六弦九徽，右手挑六弦。 左手压五弦九徽，右手勾；左手拇指上到八徽半，右手踢；左手下九徽，再下十二徽；右手小撮二五弦，左手在搓的同时，上滑到十徽出音…… 解连环于古琴和古琴的弹奏技巧一道，是个外行，不懂侄子弹琴时用的这些指法，但侄子弹的曲子，他可太熟了。就算吴歧弹琴时，额外加了很多和弦，他也一下就听出来了。 真情像草原广阔， 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天地一片苍茫～～ …… 妈了个蛋儿！这tm《一剪梅》啊！ 只要这前奏一响，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严寒酷暑，都能开启隐藏buff，开始漫天飘雪，雪漫金山的那个《一剪梅》啊～～ 吴歧：可不是吗？我弹的曲子叔叔不喜欢，还让我换，心可不就拔凉拔凉的，正适合用这首曲子，对叔叔和所有人，表达一下我的感情。看这雪花，下得和瀑布似的。 嗯？和瀑布似的？ 吴歧倏然瞪大狐狸眼，把狐狸眼睁的溜圆，好像看到什么非常让他吃惊的场景。 解连环忽然感觉自己头上有点儿凉，还有点儿湿润润的，一摸脑袋：好家伙～～这白乎乎的六角形小雪花，还怪可爱的咧！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我不让你蹦迪，你就用雪埋了我是吧？ 这么想着，解连环就觉得他必须说点儿什么，教育教育这越说越来劲的皮孩子。可还没等他张口，一大团白乎乎，好像细砂糖一样的结晶体，就从天而降，好巧不巧把他埋了进去，好像一件从头裹到脚的白色棉大衣，只叫解连环露出两只懵逼的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可把从小可怜模样，又恢复成端方凝沉模样，实则内心对自己给叔叔弹《一剪梅》这种行为，偷笑不已的吴歧吓坏了，“哎呀，叔，你没事吧？” 他忙琴也不弹了，当即就从矮几后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叔叔身边，用手扒拉叔叔身上，不知从哪儿掉下来的白色结晶体。 同样作为解连环侄子的吴斜，和作为三爷伙计的潘子，在被这意想不到的事件，惊地愣在原地几秒后，也忙过来帮忙。 三人七手八脚忙活着，想赶紧把解连环从雪里扒拉出来，直到上手吴歧才发现，原来这白色结晶体不是别的东西，而是雪，怪不得摸起来冰冰凉，还一碰就化。 【是雪？】 【嗨呀，我还以为是哪路神仙知道我饿了，所以给我“空投”了袋面粉呢！】 【这样我往里倒点儿水，刷点儿油，再来张平底锅，或找个平底锅的平替，就能吃手抓饼卷叔叔了。】 【吴式卷饼，倍儿香！吃过都说好！】 听到吴歧心声的解·卷饼：“……”可真是我的好侄子！要不是听见你的心声，光看你这火烧房似的表情，我还真以为你担心我，差点儿就信了！ 你是怎么做到脸和心声，各说各话的？ 就在解连环在心里琢磨，等自己从这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雪堆儿里出来之后，要不要先往侄子屁股上招呼招呼的时候，就听吴歧的心声又说： 【可这山体应该是密封结构，不是露天的，现在也不是下雪的季节，哪儿来的雪？】 当叔叔的一听对啊，也从突然被雪上了个“套儿”的惊慌，和懵逼中醒神，暂且按捺住教育皮孩子的心，心里琢磨起这码事。 但吴歧的思维更快一步，把叔叔身上还没扒干净的雪，交给大哥和潘子，自己招来伙计六马，叫六马帮他打只强光手电，想仰头往上看看，这山体上面怎么会有雪落下来。 但打了手电之后发现，这山体内部的“层高”比他想的还要高，即便是强光手电打上去，也看不到头，于是转念一想，便和祭司行了一礼，询问祭司，是否方便让他打只照明弹，看一下寝殿上面的情况。 听吴歧这么说，祭司只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也从矮几后站起来，缓步走到吴歧身边。 吴歧不知道祭司为什么要叹气，好像他提了什么为难人的要求似的。可祭司是这儿的主人，祭司若是不愿，直接拒绝就好，何必为难？ 两害相权从其轻。如果这件事会惹祭司不快，继而增加一行人的风险，他也不是一定要探究这山体上方有什么不可。 而且除了这点，吴歧还觉得祭司叹气的样子，就像被人发现什么，自己守护千年的秘密，终究在这一刻还是瞒不住，要大白于天下，为世人所知一样。 这想法没由来，也说不出什么道理，却在一时间，让吴歧感觉太奇怪了——甚至已经让他在一瞬间脑补出，自己无意间发现什么不能言说的惊天秘闻，祭司在让他们看过之后，就会让他们这些人，通通去另一个世界周游列国一样。Σ(?д?|||)ノノ 要不还是不看了吧？毕竟，有一种死法，叫“你知道太多了”。 想到这一茬，吴歧就想和祭司收回前言，但显然晚了一步，祭司已经站到他身边两三步处，宽袖一挥，距吴歧所站之处上方的岩体，每隔百八十米，便有一圈幽蓝带绿，好像磷火一样的“光点”依次亮起。 实话说，要不是祭司寝殿里，有大量长明灯可以照亮，在全黑的环境里，突然看到一堆“凌空漂浮”的“鬼火”，心脏不好的恐怕当时就得吓晕过去。 好在这种事情并没发生，吴歧借由寝殿里长明灯，和“光点”本身的光亮，细看这些“光点”，其实是一个个如同木质女俑般，仕女模样的宫灯。 只是这宫灯的光源，不知是什么做的，颜色不仅诡异，映衬在侍女鹅蛋圆脸、柳叶细眉，尤其是那一双双漆黑无仁的弯月眼上，更是让人看了头皮发麻、背脊发凉，平白添了三分恐怖。 这些宫灯在岩壁上呈环形分布，每一圈上下间隔都很整齐统一。吴歧打眼掠去，发现这些“光点”形成的“光带”，自下而上，起码排了有二十多，小三十圈。也就是说，不提祭司寝殿本身，在这座山体居于什么位置高度，光看上面这些“光带”标记出来的高度，这座山就得有2000到3000米。 且吴歧也在这些宫灯的帮助下，看到自下而上第一排，也就是离他们最近那排宫灯的同等高度处，竟有一棵从山体岩缝里，斜着生长出来的，类似迎客松的树。 那树的主冠好似一个斗笠，从斗笠之下，又横出一根比成年人手臂粗上不少的分枝。但不管是斗笠状的主冠，还是其下横出来的分枝，上面的枝叶都很繁茂，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这是一棵从山体裂缝里挤出来，还不怎么见光的树！ 吴歧都不知道自己该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树着实生命力顽强，大自然果然有很多超乎想象的自然奇景；还是该认为这棵树，之所以能在这种条件下，还能长得这么郁郁葱葱，其实是祭司大人在树上施展了什么神通。 亦或者，这树该不会是什么障眼法或幻觉，是假的吧？ 可他再一看树的主冠上，有细白之物，而其下横长的分枝，冠顶上则一派浓郁之色，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这树是假的，也没必要把树搞成一半有雪覆盖，一半没有的模样吧？ 且这树的模样，倒是让他觉得，刚才从上方不知名处，落下的那团把叔叔整个人团团埋进去，好像穿了个“雪孩子”套装的“迷之雪”，该不会是从这棵树的分枝上掉下来的吧？ 不会吧？不会吧？该不会那么巧吧？ 这树长在那么高的岩壁上，位置和叔叔站的地方也不垂直，怎么可能是树上的雪，好巧不巧落到叔叔身上，把叔叔埋了？难道是这里有不符合唯物主义的主人，连树上的雪都可以不遵从牛顿定律，自己学会平移了？ 再说叔叔除了受了点儿惊吓，最多再受点儿凉，完全没有被从那种高度落下的雪砸伤，甚至砸死？ 这可不是他诅咒解连环，或见不得解连环好。要知道，雪这种东西，看似很轻，可鸡蛋大小的雪团，从4楼坠下，就可能把人砸出肿包；8楼坠下，就会让人头破血流；25楼左右坠下就会导致人死亡。 那树所在高度，保守按80米算，也差不多是25、6层的高度，完全能把人砸死。 所以叔叔没受伤这件事，就很迷，但却是不幸中的万幸，是好事。 可这些引吴歧关注之处，在山体上方悬空镶嵌的那块，外表坑坑洼洼，好似月球表面的，硕大球体的衬托下，就显得十分微不足道了。 吴歧确实没想到，这寝殿上方的空间，竟还别有洞天！ 第409章 我们来这儿的原因 / 一个大大的惊喜 / 全和中邪了一样 所有人都被这意料之外，出现在这“吊顶”上的“大圆球”吸引住了心神，一时间寝殿中，除了些许倒吸气，和某种带植物的华国传统感叹语，竟一时没有别的动静。 吴歧觉得这块球形巨石，好像一块撞击到地球上的陨石或小行星，不知道上面能不能找到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 但旋即他又摇摇头，觉得b612小行星应该没那么丑。 不过，他确实看一些科普节目上说，柴达木盆地什么的，其实是陨石撞击地球，留下的凹坑形成的——眼前这巨石，该不会是罪魁祸首（之一）吧？ 正想了几句有的没的，吴歧就听到身边叔叔，形似自言自语的声音：“找，找到了……” 这会儿解连环已经让吴斜和潘子，从雪团里解救出来，也和众人一样，仰头定定望着那块悬于他们上方，好像一颗大珍珠（虽然这珍珠着实丑了点），镶嵌在适合它的底托上的球形巨石。 吴歧疑惑地看向叔叔，先上下打量了一下离他没两步的人，确认叔叔没什么大碍，才非常丝滑地揽住叔叔胳膊，问：“嗯？什么找到了？” 该不会连环叔生拉硬拽，也要把他带到这个鬼地方（真正意义上的“鬼”地方），就是为了找这个丑陋的鬼东西吧？ 嗯，就是鬼东西，既是形容词，也是名词。华语非常博大精深。 吴歧溜圆的狐狸眼，在叔叔和巨石之间游移，非常期待叔叔能给他解惑。 解连环拍拍侄子环着他胳膊的手，对吴歧说了句是解答，但其中缘由又说得不是那么明白的话：“孩子，上面这块大石头，就是我们一定要来这儿的原因。具体的，我晚点儿再和你解释，现在我想和祭司单独谈谈，看他是否愿意以这块陨石作为交换筹码，把它提供给我们。” 好事：叔叔终于和他解释，他们一行人来这儿找什么了； 坏事：他还是不清楚，这块丑到不能自已的破石头，到底有什么用。 但吴歧看解连环和他说得认真，便也没有和叔叔胡搅蛮缠，硬要叔叔现在就和他说明白，反倒乖巧地对叔叔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你们聊，我接着到那边弹琴去。叔叔有事，随时叫我。”吴歧说。 “嗯，乖。去吧。”解连环也不多说，只摸摸吴歧脑袋，就叫孩子走了，“别把人家琴弄坏了。” 虽然知道吴歧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当叔叔的还是提醒一句。 “知道～～”吴歧脆生生应了，就四处环视一圈，找到自己好长时间没关注，负责把他们一行人带到这里的跽坐女俑。 那女俑仍旧戴着吴歧送她的小粉花头绳，头绳上的碎钻和玉石熠熠生辉。 注意到吴歧视线，那女俑也转了个身，朝吴歧看过来。 吴歧对她微微一笑，大步走到她跟前蹲下，以一种尽量平等的姿态，邀请女俑要不要一起弹琴（他弹她听），并想请女俑给他介绍介绍，这祭司殿里其他的人俑（那些舞姬俑和乐师俑）。 女俑对吴歧好感在线，且吴歧的邀请内容，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于是女俑欣然应允。 吴歧很高兴，在征求女俑同意后，就把女俑从地上抱起来，走向摆放古琴的矮几。 在此过程中，吴歧装作不经意瞥了眼，距自己半远不近处，怀抱宝剑，一直没出声儿的红衣服精怪，用眼神示意精怪，用感知帮他注意一下叔叔和那琴鬼。 纵然叔叔说他想和琴鬼单聊，他不便打扰，但他也不放心真把叔叔撂那儿，和琴鬼独处。万一两人没谈好，琴鬼想对叔叔动手，那他岂不是没叔叔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这样的眼神交流，大约只在一息之间，谁也没有注意到。 而被侄子派人暗戳戳保护的叔叔，见侄子抱着跽坐女俑走了，也转眼看向沉静无言的祭司，对祭司行了一礼后，径直朝祭司走去，边走还边对祭司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自己想和祭司单独叙话。 但当叔叔的完全想不到，自己不过在祭司的引领下，到祭司寝殿隔壁拐角，无人注意的僻静处，和祭司说了会儿话，自家才华横溢、善于社交的小乖乖，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见在场唯一的长辈，和祭司殿的主人都走了，应该不会再有人妨碍自己“蹦迪”，皮皮虾“嘿嘿”一笑，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听歌软件，在自己常听的歌曲列表里划拉几下，最后选中一首国风歌曲。 很好，就是你了。 是时候给这千年古墓，“亿”点儿来自现代人的震撼了。 传播浩然正气，人人有责！ 于是偌大的寝殿里，再次响起吴歧“噔噔愣噔蹬”的古琴声。 再之后—— 寝殿里和吴歧一起来的那帮人，除了真实年龄未知的张麒麟和黑眼镜，及和吴歧年龄有些差距，对流行音乐一窍不通的潘子，其他伙计们、吴斜、胖子等人，全都在“吴教主”的乐曲声中，一脸兴奋与激动，随吴歧给的节奏，整齐划一地大声呼喊起来。 吴歧一摆手，他们就配合地来一句：“霍霍霍霍，霍霍霍霍！” 再摆手：“活活活活，活活活活！” 三摆手：“过过过过，过过过过！” 四摆手：“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最后吴歧自己再来一句：“我们精武出手无人能躲！”，顿时使现场氛围到达高潮。 伙计们更是十分配合地欢呼，大喊“少爷好棒！”“少爷牛逼！”，妥妥一群吴歧的迷弟、粉丝。 前有酒吧一唱《双节棍》（这个姑且算正常），现有祭司殿二唱《霍元甲》。 就问从古至今，有谁能把千年古墓，搞成大型演唱会现场？ 除了吴歧，还有谁？！ 再看祭司殿里那些，看上去静默无声，好像是个死物的人俑们，有眼尖的伙计已经注意到，其中有几个负责打击乐器的乐师男俑，已经在悄悄配合少爷的琴曲声，给少爷打节拍了。 真不愧是少爷！连人俑都能被少爷的魅力征服，拜倒在少爷的西装裤下。 …… 而那厢和祭司商讨事情，并得到较好结果的解连环，刚略缓心神，松了口气，就感觉祭司寝殿那边儿的气氛，好像不对——怎么那么吵闹？ 他忙和祭司告罪，并捯着小碎步，和祭司一起从祭司寝殿，隔壁拐角的僻静处，回到祭司寝殿时，整个人都傻了： 就见他那小侄子，还如他离开时，安安稳稳坐在祭司放置古琴的矮几后，没错；小侄子一脸笑意，开开心心弹琴，也没错；其他诸如吴斜、潘子、胖子、小哥、黑眼镜和伙计们都在，更没错。 可就是他娘的——这些人怎么全和中邪了一样？！ 这这……！ 还有那些寝殿里的人俑是怎么回事？怎么全围在小侄子周围？ 男的是乐师，全在小侄子身后，配合侄子的曲调，弹奏乐器；女的是舞姬，全在小侄子跟前，根据小侄子给的曲调跳舞？ 别说，这些舞姬跳得还怪好，怪整齐的。 啊呸！这不是重点！ 感觉自己重点跑偏的叔叔，忙在心里给自己一嘴巴子，把心神重新挪回吴歧和其他人身上。 这时他就见侄子从矮几后面，抄着古琴站起来了。 第410章 古琴，多高雅的东西?有他这么弹的吗?/ 时新变守旧 年轻人把古琴往身前一横，好像古琴不是古琴，而是把吉他或贝斯似的，整个人踩着节拍，摇头晃脑地又换了一首，节奏稍快的曲子：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可怕的是，在场其他人非但不觉得吴歧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反而一脸开心和期待地看着吴歧，等吴歧又弹了一段，让不少人耳熟能详的前奏后，好多人还跟着哼哼、附和；最气人的当数，吴歧身边那个娃娃脸的伙计，竟还大摇大摆唱起来了： 这晚在街中偶遇心中的她 两脚决定不听叫唤跟她归家 深宵的冷风，不准吹去她 她那幽幽眼神快要对我说话 纤纤身影，飘飘身影，默默转来吧 对我说浪漫情人爱我吗？ …… 别说，这粤语听着一点儿不塑料，可见八佾平时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就是这草泥马一样的歌声，着实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人类能有的音乐水平。 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歌词和旋律各说各话，互不相干是吧？ 要不是这词儿唱的还算清楚，谁能知道他唱的是《护花使者》啊？ 其实解连环并不反对伙计，私下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毕竟这是人之常情。可现在这场景，八佾表露出来的才能，只让解三爷觉得，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了： 这他娘到底算怎么回事儿啊？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认为，八佾跟着侄子，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主必有其仆；还是这样不稳重的伙计，留在侄子身边，着实叫人不放心，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侄子。 还有小歧这孩子也是。 那古琴，多高雅的东西？有他这么弹的吗？好好的矮几上不搁，还要站起来抱着弹？这一边弹一边扭的样子，妥妥还是在蹦迪吧？ 他是不是还得感谢侄子，没站到矮几上抱着琴蹦？ 这都谁教他的？对得起老祖宗吗？！ 就在解三爷捂着脸，一脸痛苦，满脑袋都是“礼崩乐坏啊礼崩乐坏”，“这孩子完了”这两行斗大的字循环播放时，得到解连环消息，从余杭赶来，至今未曾在一行人跟前露面，把自己隐匿在一道岩壁后，把所有场景全都尽收眼底的吴二白，面色冷峻，不置一词。 他什么都没说，但身上不容忽视的气势，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倒是站在他身侧的吴三省，在看到小侄子一系列骚操作，又见这好好的千年古墓，愣是在侄子的引领下，变成大型蹦迪现场；而那些原本在祭司寝殿里的人俑，非但不阻拦、伤害侄子一行人，居然还兴致勃勃，主动跟随侄子的乐声，给侄子伴奏、跳舞，跟个大型歌舞团似的，先是一阵儿目瞪口呆，然后就没什么包袱、架子地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娘腿儿的！我吴老三倒斗倒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邪门儿的场面！” “太他妈匪夷所思了！我侄子这脑袋到底怎么长的？真他娘是个人才！这纯纯就是倒斗行儿的“天选之子”吧？啊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吴二白斯文贵气的脸上，虽还是一派不动如山，镇定自若模样，可金丝镜后的眼刀，却已经在侧头看向弟弟时，准确无误朝弟弟脸上甩去。 “老三，注意你的措辞。小歧在什么地方都可以是人才，甚至是天才，但唯独在“下地”这件事上，不可以。” “你不要胡言乱语。” 一听二哥这话，吴三省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不过他性格向来有些“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样子，也有些粗枝大叶，不太在意这些细节，于是有些混不吝地对二哥一摆手，好像略有些桀骜不服管似的，嘴上却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说下去。 他顿了顿，转而对吴二白接着道：“那现在怎么办？我看连环那小子，被侄子折腾得够呛，他也管不了那皮崽子，你现在过去和他们汇合吗？” 吴二白比谁都了解吴歧，自然知道这孩子闹起来有多让人头疼，恐怕解连环这一路没少操心、掉头发，不然也不会十万火急，一连三次催促自己赶紧从余杭过来，于是对吴三省略一点头，示意自己先过去。 “那你就先留在这儿，别出来了。”吴二白说。 这是两兄弟来时商量好的事，因为吴歧的队伍里有解连环在，他这个真正的吴三省，就不方便出现在人前了。否则叫人知道，世上有两个“吴三省”，算怎么回事？之前所有计划，和已经做过的事，都会前功尽弃，打了水漂。 所以吴三省也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就目送吴二白带贰京和几个伙计，往侄子那边走去。 哎～～也不知道乖侄子的屁股会不会倒霉哟～～吴三省没心没肺地想。 …… 这会儿吴歧一曲已经终了，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重新把古琴放回矮几上，自己则像个没事人似的，走向已经和琴鬼聊事聊回来，不知在台阶上坐了多久，捂着脸满身愁绪的解连环。 吴歧一点儿没架子，径自蹲在叔叔跟前，二话不说就把叔叔捂脸的手，扒拉到一边，自己捧住叔叔的脸，揉了揉，又揉了揉，满脸担忧道： “叔你这是怎么了？我弹的曲子不好听？还是你和祭司大人聊的事不顺利？你没受伤吧？” 听侄子关心他，倒让解连环濒临崩溃、呜呼哀哉的内心得到些许慰藉。但他一想起侄子刚才把好好的古琴抱起来弹的样子，神情又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乖乖，我没事。只是在想你刚才弹琴的样子。”解连环说。 说起这个，吴歧还挺骄傲，他一仰脑袋，像只小孔雀似的，用下巴尖和叔叔打了个招呼，“怎么样啊，叔？我是不是很好、很厉害？” “你看现场这气氛，多热闹、多有氛围感？就算是千年前的陵寝，也该学会与时俱进，总死气沉沉、没点儿人气儿哪儿行？” 听到这话的解三爷，脸皮不受控的狠狠一抽：侄子的话，搁别地儿或许没毛病，可这是死人墓啊！就算有个和寻常死人不能相提并论，更不可同日而语的祭司，也不能否认这儿就是个死人墓啊！ 侄子哎～～你自己都说这儿是个千年的陵寝了，你到底知不知道“陵寝”是什么意思？ 还“人气儿”？那是活人气儿，还是死人气儿？难不成你想让棺材板里的僵尸、血尸什么的，从棺材板里蹦出来陪你跳舞吗？ 三爷越想越心梗，捂着心口直哎哟。 得亏他这话没说出来，要不然脑袋异于常人的皮皮虾，说不定还得兴冲冲和他来一句：“好啊好啊～～要是有会跳舞的僵尸，我还真想见见，说不定能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舞王僵尸那样，给我跳段儿michael jackson（迈克尔·杰克逊）的太空步或机械舞。上次我在西周墓里遇到那个白衣女“粽子”，霹雳舞就跳得很好。” 但此时的吴歧却不明所以，见叔叔不接他的话，反而捂着胸口，一脸痛苦，也吓了一跳，忙给叔叔抚胸拍背。 连环叔该不会有心脏病吧？吴歧想。可他之前明明让太医院里的国医圣手任老，给叔叔检查过，没问题啊？ 要不等回去之后，还是把叔叔薅到京城，再让任老看看吧？不成就托关系，再找几个心脏方面的专家，联合起来给叔叔看看。 嗯，就这么定了！ 当叔叔的不知侄子关心则乱，已经给他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他见吴歧被自己的样子，吓得脸都有点儿发白，忙安抚侄子道： “小歧，我没事，我就是……哎～～你这孩子，有事说话做事还挺稳重，头头是道，井井有条；但有时……真是让人不省心。” “你看看你刚才那样儿，把琴抱起来又蹦又跳，你这样儿对吗？那琴是那么弹的吗？怎么就突然放飞自我，没规没矩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吴歧一听，就明白叔叔意思了。叔叔的样子，其实是嫌他刚才弹琴的模样不稳重，并不是心脏真有什么问题。 吴歧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换上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对叔叔说：“那咋了？有谁规定古琴不能那么弹吗？我不是弹得挺好的？” 见叔叔还想说些什么，少爷直接一抬手，根本不给叔叔说话机会，“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啰唆了。本来还以为和你很有共同语言，怎么你一下就从“时新派”变成“守旧派”了？” “你没听我刚才曲子里有句歌词，叫“止干戈，我辈尚武德”吗？如果叔叔不懂什么叫“武德”，我可以让小树或小蛇来告诉你。相信他们一定会倾尽全力，很快让叔叔领悟这个词的真谛！” 听到这话的解连环，差点儿又吐出一口老血“……”我尼玛……！ 威胁，这赤果果就是威胁！你叫他们和我讲“武德”，那我还有命在吗？你是不是想在明年的今天，给我上坟？ 于是说也说不过侄子，打也打不过侄子的解三爷，只好又捂住胸口，一脸痛苦地哎哟起来。 就在这时，吴歧的身后传来一道听上去很平淡，却根本无法让人忽视的声音： “小歧，你在说什么鬼话？” 第411章 狗……狗崽子!干什么呢你!/ 牺牲哥一个，幸福他自己 狗蛋？！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吴歧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幻听了：吴狗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有事忙吗？ 一转头，好嘛，就见老男人斯文禁欲的脸，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和自己只有几步之遥。 吴歧揉揉眼睛，一脸“我不是在做梦吧？”的表情，呆呆地看了突然出现在这儿的老男人一会儿，在老男人又想说些什么之前，突然从地上蹦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大黄狗看到自己心爱的肉骨头一样，猛扑到吴二白身上，双手双脚把人缠住了。 得亏二爷即便宝宝不在，也没荒废锻炼，下盘依旧稳当，才免于被年轻人当众扑倒的窘境。 二爷感念宝宝对他看起来异常思念，可又感觉吴歧当着这么多人面，就这么不管不顾，像个小孩子一样扑过来，实在不太像样儿。 他有心轻斥孩子两句，叫孩子稳重一点儿，可嘴才刚要张开，就被身上不按套路出牌的大号人形挂件，先一步用两根手指扯住了脸皮——这种酸爽到冲破天灵盖儿的“美妙”感觉，体会过的人都懂。不仅一下就把二爷想说的话，完全堵了回去，还让一张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俊脸，瞬间皱成梅子干。 “狗……狗崽子！干什么呢你！” 吴二白着实没想到，自家皮孩子会这么不做人，才一见面就给他“惊喜”。偏他两只手都托抱在吴歧身上，实在腾不出手，把吴歧的手拿开，只好尽量往孩子手的反方向偏头，想把狗崽子的手从自己脸上甩下去。 可这孩子的手指，看着又细又脆，好像一掰就折，掐起人来却和铁钳子一样，任他怎么甩都纹丝不动，跟焊在脸上了似的…… “吴歧，你闹够了没有？”吴二白纵然再怎么疼爱吴歧，也经不住孩子这么造，只好对吴歧下了最后通牒。 “我没有闹！”吴歧一脸认真地说：“我就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不过话是这么说，年轻人还是把指头从二叔脸上拿下来，把手重新搭回二叔肩膀上。 吴二白只觉得自己半边脸都没知觉了，真恨不得马上把这下手没轻重的熊孩子打一顿，听吴歧这么说，更是都快气笑了：“你想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为什么不掐自己的脸，而要掐我的脸？” “谁没事儿掐自己的脸？多疼啊！”吴歧一脸“你是不是当我傻”的表情，瞅着有些日子没见的人，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二叔你没事吧？”的字样。 吴二白：“……”好好好，你不傻，所以专拧别人脸，别人不疼是吧？还有，我有没有事不好说，我看你的小屁股，马上就要有事了！ 吴歧：“……”危！ 虽然二叔就一脸“我就静静看着你，什么也不说”的样子，但第六感很强的少爷，还是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为了自己危在旦夕的后臀尖，吴歧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没羞没臊地搂着二叔亲亲贴贴，“嗨呀，嗨呀，我说什么了嘛？我明明想说的是，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家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帅气逼人，貌比潘安的“吴彦祖”吗？我都想死你啦！” 好巧不巧，吴二白和吴彦祖都姓吴，且众所周知，吴彦祖这三个字，是个形容词，所以他这么说完全没毛病。 吴二白惯来对吴歧的甜言蜜语彩虹屁，没什么抵抗能力，纵然知道这孩子多半是在用这些话讨巧，这会儿也不禁像喝过蜂蜜水一样，心中微甜，把刚才吴歧拧他脸时，想揍吴歧一顿的心，丢了个七七八八。 但他面上还是故作严肃地说：“哦？你想我？想我的方式就是没规矩是吧？” “哪有？”吴歧才不会承认，“如果有，也是因为你太讨厌了——太讨我喜欢，让我百看不厌了！” 吴二白这下终于绷不住，一下就笑了，“淘气～～” 吴歧见二叔这副模样，也心中稍安，嘿嘿笑着，继续道：“都说七日不见，如隔一周；十日不见，如隔一旬，你懂不懂？我对你的思念，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而一发不可收拾。你再不来，我都能把想你的泪，变成一片大西洋了！” 眼见叔侄俩重归于好，恩恩爱爱（？），解连环也从坐着的台阶上站起身，和表哥打了个招呼，“二哥，来啦？” 解三爷面上没什么异样，实则心里都拿着小手绢热泪盈眶了：哥哎，你终于来了！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到底是怎么过的！二哥，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叹了这一句的三爷，再看小侄子像只考拉似的缠在吴二白身上，想到什么，又是一叹。但为了侄子身体着想，他还是出言道：“好了小歧，知道你和你二叔多日未见，肯定想他了，但还是身体要紧，不要总这么蹦蹦跳跳的，当心伤口又裂开了。” 经解连环这么一提醒，吴歧这才反应过来，之前腰腹受伤的地方，又开始疼了——其实蹦到吴二白身上的时候就开始疼了，只是对二叔的思念，让他把这件事忽略了而已。 但现在，他又觉得自己这伤受得好、受得妙，受得呱呱叫啊！这不又有理由让二叔心疼，叫二叔伺候他了？ 至于二叔知道事情原委后，会不会迁怒于“罪魁祸首”——也就是自家蠢哥，以及自家蠢哥的死活什么的，已经完全不在少爷考虑范围了。 欸嘿～～牺牲哥一个，幸福他自己，稳赚不赔啊！?*? (ˊ?ˋ*) ?* 然后他就装作一副听到连环叔的话，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摸摸自己受伤的地方，倒吸一口凉气—— “嘶——！”一张明艳活泼的漂亮脸孔，瞬间皱成了梅干菜。 “二叔，你……你快放我下来……”吴歧哆哆嗦嗦地说，好像都要重伤不治了。 吴歧受伤的事，解连环给吴二白发消息，让吴二白赶紧过来时，没有提过，所以现在一听解连环这话，又见孩子这副模样，顿时一惊，忙把年轻人从自己身上放下来了。 “小歧，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哪儿受伤了？”吴二白一迭声地问。 吴歧站在地上，一手捂着伤口，一手对二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二叔不用担心——虽然实际很想让二叔担心，但必要的“懂事”环节，还是需要的。 以退为进啊，以退为进。 这时解连环也三两步走过来，帮吴二白扶着吴歧。他对吴歧这个半真半假的反应也不疑有他，嘴上半是心疼半是责怪地说：“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冒失？自己伤着了，自己忘了吗？” “还真忘了。”吴歧扁扁嘴，有些哀怨地说：“看到二叔太激动了嘛～～” 这理由真是……解连环简直无言以对，只好扶着“疼到”弓着身子的侄子，慢慢走回自己刚坐的地方，让他休息休息，缓一缓。 待吴歧坐定，吴二白没什么情绪的视线，就落到表弟身上：“说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412章 一个劲对自家亲亲二叔，发射夸夸弹屏 / 让他多锻炼锻炼 见表哥这副模样，解连环就知道事情绕不过去。 不过吴歧受伤的事，早说晚说，早晚都得说，瞒是瞒不了的，也不能瞒，于是解三爷沉吟片刻，还是努力琢磨着措辞，尽量委婉的，把他们进入西王母国腹地前后的种种事情，尤其是他们刚进入西王母国时，吴斜不慎触碰到人面鸟雕像的机关，导致人面鸟雕像对他们一行人展开攻击的事，和吴二白说了。 “咳，是我没照顾好侄子，我的错。” “不过，虽然这件事，是大侄子不小心导致的，但整体来说，其实是个意外。”解连环边说，边暗戳戳观察自家二哥的表情，唯恐二哥护侄心切，把另一个侄子拖出去打死。 “再说，小歧这孩子，这次还挺出乎我意料的。别看他平时满口嫌弃他哥，但关键时候，他还真奋不顾身就冲过去了。” “两个孩子兄友弟恭，是好事……” 话是这么说，但解连环越说声音越小，说完又不禁干咳一声，感觉自己再也说不下去了——无他，不管他说什么，吴二白都不置一词，只一副神情冷漠，岿然不动的样子。 只有愈发压抑，如同凝固的空气，压得解连环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 三爷悄无声息擦擦额角虚汗，心里默默给大侄子道了个歉：抱歉了，大侄子。你叔叔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你自求多福吧。 道完这一句，三爷眼角余光又窥到，正和二哥肩并肩、腿挨腿，并排坐在一处，此时正双手托腮，一副可可爱爱、安静乖巧模样，眼睛却一眨不眨粘在二哥脸上的小侄子。 年轻人好像完全没发现，周围气氛有什么不对，更没发现自家二叔身上散发的冷空气，已经把可怜的连环叔吹得瑟瑟发抖，不敢吱声，完全一副沉迷二叔男色，无法自拔的模样。 解连环：“……”喂喂喂！侄子，现在可不是发花痴的时候，给点儿作用啊！ 但被叔叔用脑电波疯狂暗示的侄子，完全没有接收到叔叔的求救讯号，只一个劲儿对自家亲亲二叔，发射夸夸弹屏： 【呜呜～～二叔杀我。数日不见，二叔还是这么帅！】 【这脸，这颜值，我能舔一百年。】 【世上怎么会有二叔这么帅，这么完美的人？】 【难怪觉得周围突然暗了，原来是二叔的俊脸在发光～～】 【嗨呀，我的眼睛本来长这样o v o，但每次看到二叔，都会变成这样?v?】 【不愧是四套减三套，帅得有一套的男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二叔的嘴巴有点儿小瑕疵——居然没贴我脸上，可恶！】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 谁懂老男人忍得有多辛苦？明明听到解连环的话，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却在下一秒，硬生生被宝宝夸成翘嘴。 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只能逼自己忍住。 吴二白：“……”哎～～有个有事喜欢对自己框框一通猛夸，没事找机会，也想对自己框框一通猛夸的宝宝，真是甜蜜的烦恼。 但有些事，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有些无法言说的情绪，并不是吴二白想忍就能忍住。 就在吴二白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说点儿什么，别让孩子总这么目光灼灼盯着他看，好像要把他的脸盯出一个窟窿时，吴歧的视线就从吴二白脸上挪开了。 但年轻人的视线只往下移了些许，就停住了。 吴二白感觉吴歧的视线落在自己领口处，他有些莫名，但不多时，又听吴歧的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emmmm……恨啊！】 吴二白：“……？？？”恨？恨什么？难道是我今天穿的衣服不得体？明明和宝宝穿的是不同色的同款。按宝宝的话说，不仅帅，而且显年轻。 不过年轻人的心声，没让二爷多等，就主动帮二爷解答了疑惑： 【恨自己没长透视眼，不然高低能看看衣服里的vip付费内容。】 【待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二叔给我看看、摸摸，二叔会同意吗？】 【不管了。伤口很痛，心情不好，作为一个优秀的二叔，应该懂得照顾宝宝心情。】 【绝对不是我想涩涩，吸溜～～】 吴二白一顿，旋即有些哑然。 他真是服了这小色鬼了，动不动就想对他做些没规没矩的事，还把理由搞得那么清新脱俗、一本正经，真该给些教训。 但细一想，似乎又没有必要——因为吴歧不是别人，吴歧是吴歧。 且他心中，尚有一丝窃喜，为自己多日不见，依旧能吸引吴歧目光，对吴歧很有吸引力而窃喜。 他暗自一叹，抬手在自己的小冤家，发顶上揉了揉，动作神态非常温柔。 但当他转眼看向坐在另一边的解连环时，这种温柔就消失殆尽，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正如解连环现在，和吴歧刚受伤，对他哥说的那样：救吴斜，是吴歧自愿，是两人兄友弟恭的表现。 吴二白纵然再怎么偏爱吴歧、心疼吴歧，也不能因为这个，惩罚吴斜，否则道理上说不过去。 但不代表这件事，可以在吴二白这儿轻松过关。 所以他对解连环说：“你对吴斜的教育，的确很不够，才让他总有闲心追着你东奔西跑，好奇心旺盛，频频使自己陷入危险。为了让他以后有自保能力，回去之后，你是不是应该给吴斜找个军事化的训练营，让他多锻炼锻炼？” 解连环脸皮一抽：“……”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句句不提小歧，句句为了小歧，还美其名曰“为吴斜好”，这是打量他像个傻子，听不出来是吧？ 我的哥，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纣王”，为了自己的“小妲己”，装都不装了是吧？ 但这话，给解三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来，只默了默，见二哥完全没有收回成命的样子，道：“敢问二哥，您打算让小斜锻炼多长时间？” 吴二白没有回答，只用金丝镜后的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表弟：“你觉得呢？” 解连环都想掀桌子了：“……”这叫他怎么说？ 说多说少都不合适。 多了，难免有坑侄子之嫌；少了，必不能让知道宝贝心尖尖，受伤的二哥满意。 但二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冷汗直冒，只好硬着头皮，试探性问道：“……半，半个月？” 吴二白不吱声。 “一个月？” 吴二白还是不吱声。 解连环一咬牙，一跺脚，“三个月！” 吴二白这才淡淡“嗯”了一声。 解连环：“……” “行，我回去之后，马上安排。”解连环说。 “可以。”吴二白道。 就在解连环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又听二哥轻飘飘道：“既然是军事化训练，每天除了固定项目，来个50公里越野跑，不过分吧？” 解连环：“……” “还是你考虑给吴斜这五十公里越野，再加上负重？”吴二白见解连环没及时回答，又问。 解连环：“……我觉得50公里就行了，负重什么的，还是得经过一些训练，看看情况再说。” 闻言，吴二白也没再说什么，“嗯，你看着安排就好。” 解三爷差点没吐血：还我看着安排？这分明是你的安排！ 但二爷对三爷，天生有血脉压制，三爷敢怒不敢言，只好在心里默默把这口血咽下。 反正接受训练的是大侄子，没必要在这事儿上，和二哥硬刚。万一二哥让自己和大侄子，一起接受军事化训练就不好了。解连环想。 妥妥的死大侄子，不死三爷。 “明白了，二哥。保证完成任务。”解连环说。 “这次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再有下次，你改行儿去非洲创收吧。”吴二白说。 谢连环：“……！！！”黄连都没我命苦。 还不知道自己被叔叔安排了，自打吴二白出现，就好像老鼠见到猫，根本不敢凑过来的吴小狗：“……”危！ 第413章 老祖宗非要问的话，你让他别管不就行了?/ 古琴的主人 决定了大侄子接下来的命运，以及蠢表弟如果没把他交代的事情办好，会经受怎样的“人生变革”，吴二白这才把注意力挪回，身边想长透视眼的人身上。 “小歧，说多少次了，就算你想救人，也要先顾好自己的安全。”吴二白说。 对吴歧，他只能这样点到为止。私心归私心，但总不能明晃晃对孩子说“下次遇到这种事，不用管你哥”吧？ 那他这当叔叔的，成什么了？ 尽管吴二白私以为，像吴斜这么大的人，早该学会为自己生命安全，和所作所为负责，而不是总要人保护他，在他后面收拾烂摊子。 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没这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否则只能害人害己。 但这话不好对吴歧说——尽管他知道，吴歧心里未必不是这么想。 所以二爷说了这一句，见吴歧可怜兮兮地噘着嘴，一脸幽怨地看着他，就没再纠着吴歧受伤的事不放，只看了看吴歧伤口处包扎的情况，又问了问解连环吴歧的伤情，确认吴歧确实没有大碍，便罢了。 于是话题又转向吴歧刚才抱着古琴，在矮几后又唱又跳的样子。 “你三叔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他说得对，有你这样儿的吗？我花钱给你找古琴行儿里的泰山北斗，教你学琴，你就给我学成这样儿？老祖宗几百上千年的东西，你就这么嚯嚯？成何体统？”吴二白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吴歧脑门儿。 这孩子，真叫他又爱又恨。 好的时候，叫他柔情蜜意，与有荣焉，怎么怜爱都不嫌多；坏的时候，感觉这孩子总在他肺管子上反复横跳，精准暴击，简直能把他气死。 真恨不得把人薅过来，吊三天，跪三天，抽抽打打又三天。 （吴歧：哦吼～～？二叔你怕不是忘了还有奶奶在？你要真这么干，这“套餐”先落谁身上，还真不好说……） 吴歧这会儿不知二叔心中所想，听到二叔的话，也只是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什么嘛～～“成何”是谁？他为什么要“提桶”？” 睿智的二爷着实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听到“成何体统”这四个字，可以这么理解：“……” 不过……这孩子听不懂人话是吧？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他该不该这么弹琴吗？ 可还没等二爷说点儿什么，教训皮孩子，就听吴歧又说：“再说了，虽然二叔你给我花钱了，可老师教我的时候，也没说不能这么弹啊？——没说就是可以。“法无禁止即自由”，这话二叔你听过没有？” “至于老祖宗什么的，你更不用担心了。” “咱就说，我这琴弹得怎么样吧？是不是把老祖宗的东西，继承下来了？至于怎么继承的？老祖宗非要问的话，你让他别管不就行了？” “哎呀～～你这个“保守派”，能不能别总那么保守？能不能与时俱进一点儿？” 吴歧瞪着溜圆的眼睛瞅二叔，又对二叔抬抬下巴尖，端的是一副“少爷有理”“少爷无罪”模样。 听到吴歧这些话的吴二白，额角青筋抽了抽：“……”还我保守？这他妈是传统！传统你懂不懂？ 二爷简直想不顾体面地骂娘，但很会体察二叔心绪的年轻人，显然不会给老男人发飙的机会。 只见吴歧手疾眼快，一把抱住濒临“红温”的老男人，在老男人斯文贵气，此时却有些泛青的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下，亲完又把自己的脸贴过去，对老男人挨挨蹭蹭。 他像哄孩子似的拍拍二叔背，对二叔说：“好了，好了，多大点儿事儿？你要不喜欢，我下次不这么干了嘛～～” 【大不了干的时候，不让你看见。】 【欸嘿～～我真是个天才。（来自老天爷的肯定.jpg）】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刚升起的心软和感动，瞬间喂了狗。这崽子真是用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心口不一”。 这么想，吴二白就听吴歧又说：“还有，你要不喜欢我说你“保守”，大不了下次我“保守”一点儿，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我这个“保守”的人，觉得你太“保守”了，没问题吧？】 吴二白：“……”好好好，还能这么玩儿是吧？那你这歉不如不道，直接让我打一顿，什么火儿都消了。 那边看到被侄子的话，气得脸色发青的二哥，这会儿叫侄子抱着撒娇道歉，也还是一副时喜时悲，喜忧参半，神情逐渐从扭曲走向变态……啊呸！这不能乱说……的样子，没听到侄子心声的解连环，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二哥这是怎么了？ 纵然孩子前面那些话，确实不像样儿，可孩子这会儿都道歉了，态度也“诚恳”（反正他是遭不住），二哥怎么就不能原谅？ 一点儿“小事”，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对孩子要求太高，不利于孩子身心健康，孩子本来就“魂魄轻”，感情上有些脆弱，别真把孩子吓着…… 就在解连环发散思维，为二哥对小歧的态度忧心忡忡时，让连环叔误解一波，害自家二叔在连环叔这儿，风评有些被害的事主本人，自觉已经为自己可能引二叔不快的地方，一一致歉后，就像完成了任务，觉得事情可以翻篇，开始兴冲冲扯着二叔胳膊，说要给他弹琴。 “这次我保证好好弹，不唱不跳不蹦迪，好不好？” 说了这一句，吴歧也不等吴二白同意或是拒绝，就一阵风似的，站起来跑走了——他要去矮几上拿琴。 当然，拿的时候，也不忘和那祭司告罪行礼一番： 一则，是为吴二白突然带贰京和几个伙计，突然出现在这里，实属不请自来，但又事出有因而告罪； 二来，则是请祭司宽恕自己，稍后再正式给祭司介绍自家二叔。届时，还请祭司先给些紫麻一用。 祭司无有不可。 他这反应，倒叫自觉无礼的吴歧，心中一愣：纵然祭司再怎么好脾气，也不该这么好脾气吧？祭司不是在替西王母，守卫整座陵寝吗？这里莫名其妙出现，不知目的的陌生人，祭司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但想到祭司之前说，祭司是被西王母用秘法困在这里的，吴歧又觉得事情似乎可以解释——守护这里并不是，至少不完全是祭司的本意，自然用不着那么“恪尽职守”。 不过无论如何，吴歧还是对祭司客客气气又行过一礼，才回到两位叔叔身边。 因为琴需要“支架”，而两个叔叔，都不愿意让他把琴抱起来弹，所以吴歧只能盘腿往地上一坐，把古琴放在自己腿上。 他对二叔嘻嘻一笑说：“二叔，你看这琴怎么样？比家里那张如何？” 吴二白宠溺吴歧，自然舍得给吴歧花钱。吴家老宅有张古琴，名曰“九霄”。琴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髹紫漆；琴声温劲松透，形制浑厚古朴，乃是唐朝文物，迄今出世的唯有四件。 其中三件，都在国家或省市一级的博物馆里；另一件，就是吴歧在吴家老宅这一件。其价格，是四个小目标。 故而吴二白听吴歧这么问，也不扫兴，打眼往吴歧腿上之琴上一看，也能说出些许门道，叫吴歧很高兴。 但二爷在回答吴歧的同时，也在心中计较这古琴的主人。 虽然晚于吴歧一行人，进入这寝殿，但吴二白也听到一些吴歧、解连环等人的谈话。只是他和吴三省都未曾食用过那“食之，可目视鬼魅”的紫麻，因此未能以肉眼凡胎之目，看到那祭司的真面目。 这种超越常识和常理的“非人类生物”，吴二白不会不防。 只是眼下，见殿中看不见的主人，并未对他们这几个后来之人，有什么激烈反应，还默许吴歧拿走他的琴，吴二白便也以不变应万变，装作不知道这殿中蹊跷的样子，顶着宝宝最喜欢的禁欲壳子，一派端方地看宝宝弹琴。 吴歧这次还是拿着手机，在自己标记为“s2”的音乐列表里翻了翻，选中了一首歌曲名称为《西游组曲》的配乐。 这配乐是上次在酒店套房，给吴二白弹过贝斯之后，吴歧抽时间编曲、录制的一首，以西游记插曲为主题的配乐。 这首歌之所以被分在名为“s2”的列表下，自然有其特殊性。 随着电贝斯配合电吉他、电子鼓的声音，耳熟能详的旋律，及很有力量，带有迷幻色彩的曲调节奏，在寝殿里响起。其中，贝斯更是绝对的主角——这是一首摇滚范儿十足的组曲。 但出人意料的是，吴歧根据鼓点，适时切入的丝弦声，竟和乐曲中的金属声相配，两者在一起并不如何突兀，反而习惯之后，还会有种中西结合，相得益彰的美。 第一首是《云宫迅音》，这首曲子在吴歧的弹奏之下，颇有孙猴儿天不怕地不怕，自信洒脱的气势和反叛精神； 但两分多钟之后，吴歧琴音一转，乐曲声又变得柔情似水，含蓄内敛起来。真可谓“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吴歧歪头看向身边的吴二白，嘴角翘起略显顽皮的小括弧：悄悄问二叔，我是不是你心里最美，最迷人的小宝贝啊？ 吴二白静静回视着年轻人，或者说，他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未曾移过分毫。 年长的人，对年轻人淘气的模样，未置一词，但被金丝镜遮挡的眼底，却潜藏着只能被吴歧发现和独享的脉脉暖流。 是，你是。 第414章 是不是在这点我呢?/ 琴艺的最终用途，歪了十万八千里 得到满意回答的年轻人，这才满足地“哼”了一声，摇头晃脑，得意扬扬的指尖一转，再次用手指闹起了“天宫”，弹起旋律明快，节奏感强的《一个师傅仨徒弟》。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 什么刀山火海？什么陷阱诡计？ 都挡不住火眼金睛的如意棒 护送师徒朝西去～～ …… 这可是吴歧上辈子的童年记忆，哪个和他同龄的小孩儿不会唱几句？就是这辈子，节目也一直在央妈台播放呢。 不过，要不是吴歧在看到解连环时，眼咕噜一转，把这首原本由三首歌组成的组曲，结尾临时无缝衔接上了另一首，让在座各位耳熟能详的歌曲，这不到十分钟的弹奏，还是很完美的——至少解连环这么认为。 咱就是说，侄子你一边弹“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句，断肠也无怨”，一边微微笑地看着我，是几个意思？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笑容明显没憋好主意，是不是在这儿点我呢？ 要不说，连环叔还真了解自家皮孩子，他刚这么想，就听吴歧的心声说： 【嗨呀，连环叔你怎么不唱啊？】 【你不觉得这曲调儿特别耳熟，特别适合你吗？】 【“西湖的水，连环的泪”什么的，赶紧唱起来啊？】 【气氛都到这儿了，不来一个，合适吗？】 【我可是用千年的古琴给你伴的奏，出场费多贵啊？你别不识抬举！】 解连环嘴角抽了抽：“……”我还得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呗？这熊崽子，果然没憋好屁！ 同样听到吴歧心声的熊崽子家长·二白，撑着自己额头，揉揉眉心：“……”哎～～ 完全无视叔叔们心绪的吴歧，见自己不管怎么暗示，连环叔都装聋作哑不接茬，也只好狠狠瞪了解连环两眼，郁闷地作罢了。 三爷见侄子半真半假生起了闷气，就挪着屁股坐过来，哄了哄。 他看看吴歧腿上的琴，又看看坐在孩子另一边，面容依旧沉静的二哥，有些纳闷儿地问吴歧道： “这可真是奇了，你要说你二叔，想培养你琴棋书画诗酒茶，这些都很正常；但你要说，他能坐这儿安安静静听完一首摇滚，还没什么反应，那还真是出人意料。” 尽管这摇滚乐里，搭配了古琴等传统乐器的声音；尽管吴二白本身也是留过洋的人，可看他平时的习惯爱好，简直华国的不能再华国，谁能看出这人有留学背景，也是在外面正儿八经上过学，念过书的？ 连环叔说的这事儿，要不是吴歧之前，在国香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有过一次给二叔弹贝斯的经验，说不定也会同样诧异。但正因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这次才会选择用摇滚乐，配合古琴的丝弦声，给吴二白弹组曲——因为他知道吴二白不讨厌这种风格。 所以这会儿听解连环这么说，他就带着些比连环叔更早、更深入了解到二叔的某些秘密，那种矜持中却又不失骄傲得意的表情，对连环叔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别看某些人张口“规矩”，闭口“体统”，古板得像个小老头儿似的，但其实也分情况啦。” “像上次，我在酒店里，给二叔弹过一回贝斯。我本来以为他不会很感兴趣，甚至会觉得很吵闹，但他居然一听一个不吱声。我都弹完好几首，不想弹了，人家还一副意犹未尽，想再来一首的样子。这你能信？” “哼，反正我一直觉得，二叔闷骚得很，面上装得一本正经，其实很多事，他也不是不能接受，说不定还很喜欢呢！” 解连环：“……”原，原来是这样吗？感觉自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对二哥加深了了解。 但是……虽然侄子不拿他当外人是好事，可二哥闷骚、装正经什么的，侄子敢说，他是真不敢听啊…… 当叔叔的摸摸额头上的虚汗，对侄子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而在一边旁听的吴二白，则淡淡扫了眼，说话不把门的年轻人的后脑勺，对宝宝的话，不置一词。 对其他人，他或许酌情分情况；但在吴歧这儿，他分人。 不过有些事，实在没有必要说出来，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所以吴二白假装没听到孩子“大逆不道”的言辞，继续安静地听皮孩子和蠢表弟说话。 这时他听吴歧又说：“不过二叔真的好厉害啊，叔。真不愧是我欣赏的人！” “虽然弹琴是我喜欢，我才愿意学的，但二叔怎么没告诉我，学古琴还能和鬼……和祭司交朋友？他要早告诉我，我一定更加、更加努力学，勤学苦练，争取学得更好！” 听到侄子这话，又想到侄子进入这间寝殿后，和祭司“以琴会友”模样的解连环，脸皮抽了抽：“……”孩子，你想多了。估计你二叔压根儿没想过，弹琴还能有这作用。他要知道，估计就不让你学了。 吴二白闻言也是一阵沉默。 又让孩子夸了，好事；但在这么奇怪的地方，被孩子夸奖（虽然是误会），还真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以及，他现在都不知道早年请老师教孩子弹琴，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谁能想这孩子琴艺学得不错，但琴艺的最终用途，却和正常人能想到的用途，歪了十万八千里……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但还没等得出什么答案的二爷，从深深地思考中挣脱出来，就听吴歧接着对解连环说： “叔，你说我二叔，到底留学的时候，都在外面学了什么啊？该不会国外还有什么magrm或者matem之类的学位吧？唔……？也有可能是doctor（博士）” （magrm：master of advanced grave robbery management，高级盗墓学管理硕士，现实中并不存在） （matem：master of advanced tomb exploration management，高级古墓勘探管理硕士） “真有这种学科，我哥应该很感兴趣吧？” “你看他成天窝在自己那小铺子里，不是在翻爷爷的笔记，就是在翻爷爷的笔记，那笔记都快叫他翻烂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他这么日翻夜翻，考虑过笔记的感受吗？笔记本要有《劳动法》，高低得告他，还得告到“最高法”（最高人民法院）。”吴歧言之凿凿道。 “哎哎，乖乖，你可别说了。哪儿有你说的这种学历、学位，还什么笔记本的法院啊？你可真想得出来。”解连环无奈道：“而且就算有这种学科，家里也不可能叫你哥去读的。” 这学科听名字就很“刑”，万一再有点儿什么实操之类的，情节较轻，三年以下；情节一般，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再往上，上不封顶也不是没可能。 吴歧一想也是，且以他的身份，和叔叔聊这个，也是不妥。所以他就着解连环的话头“哦”了一声，改口把话题引向其他方向。 第415章 和二叔边说边表演 / 目前最重要的事，你好像没告诉他? “那也没关系，嘿嘿，就算二叔没读过相关专业，也不妨碍我很崇拜他。”吴歧说：“你还记得我们刚遇到那些鸡冠蛇时，我是怎么学着二叔样子，忽悠它们的吗？” 想起这个，吴歧觉得必须把这件忽悠蛇的“开心事”说给二叔听，让二叔好好夸夸他，于是他兴高采烈一扭身，看向坐在自己另一边的吴二白。 他先简单把一行人来时，如何路遇一群鸡冠蛇包围的事，简单和二叔说了，然后就开始眉飞色舞的，和二叔边说边表演，告知二叔自己当时是怎么把那些蛇忽悠瘸的： “知道吗二叔，当时“蛇众我寡”，小蛇烛九阴也不在，而且我从来都没见过长得那么丑……啊不，有特色的蛇蛇，也不知道他们想干嘛，我就觉得必须得先稳住他们，等小蛇回来。” “然后我就先让小树（蛇柏）把蛇涎玉，递给为首的鸡冠蛇闻闻，接着学着你平时的样子，神情自若地往一块大石头上一坐，抄起玄铁扇子，慢悠悠一摇，那蛇顿时都懵逼了。” “我猜它当时一定在想：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来干什么？不，我看见了什么？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类在干什么？” “不过我觉得，我当时学你应该学得挺像的。你平时不就这样吗？” 吴歧来了次场景重现，他在二叔身边坐好，瞬间重新cos起吴二白素日泰然自若、颇具威严的样子。不止动作，甚至连语气神态都拿捏得很好，端的是一副不疾不徐、指点江山的大佬模样： “贰京吧啦吧啦吧啦吧……让伙计们吧啦吧啦吧啦吧……好了，下去吧。” 刚一表演完，皮孩子就忍不住喷笑出声，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抱住这会儿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该训斥他没规矩，还是该高兴他不论言行神韵，学自己学得确实很像，可见平时对自己多有观察，非常上心，甚至把自己当成崇拜对象，但最终只能把所有心绪，归为一叹的吴二白的腰身，用圈在人身上的胳膊晃了晃，开心地对二叔咧出一口小白牙： “哈哈哈！你看，你平时是不是这样儿的？我学得像不像？” 吴二白捏捏吴歧鼻子，对自己时刻不忘顽皮的小捣蛋，真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且不说这种学人精的行为到底对不对，但在一群鸡冠蛇面前这么做，是不是胆子太大了一点儿？ 万一不成，多危险啊？ 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分寸？ 感觉到二叔的包容与无奈，吴歧又“嘻嘻”一笑，对二叔说：“其实我觉得我还可以表演得，再精进一点儿，比如说……” 吴歧静悄悄凑近吴二白耳边，用吴二白不细听都听不清的声音，轻声道： “宝宝～～不要走。” “是我不对。” “别闹～～至少，回来再闹，好不好？” 哼哼，咱就是说，这是不是二叔你之前说过的话？有些话还不止说过一次，本少爷可都记着呢！ 吴二白：“……！！！”这孩子……不想活了？！ 吴歧：“……”今日份调戏二叔，get！ 不学好的小狐狸在心中偷偷窃笑几声，心思一动，在吴二白可能把他拽走私聊，或做些让他屁股不保的事前，果断找好了可以转移二叔注意力的话题。 调戏二叔算什么？他不仅能调戏，调戏完了，还能得一波二叔的心疼和担忧呢！他吴少爷就是那么牛逼，不接受反驳！ 所以他和吴二白说完“悄悄话”，就故作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倏然睁大眼睛，迅速离开吴二白咫尺之间，重新扭过身子，看向自己左边的解连环道： “哎呀叔，我听你刚才和二叔说了我们这一路，尤其是进入西王母国腹地之后的事，但目前最重要的事，你好像没告诉他？你赶紧告诉他啊！” “你不告诉他，难道是想自己去跳这个舞？就算你这么想，人家也不要你啊？” 听侄子这么一提醒，解连环也顿时脸色一变，想起二哥来之前，自己正和侄子商量，那祭司要求侄子为他跳一场祭祀舞，好超度西王母国枉死的冤魂这件事呢！ 只是，因为二哥来时，先关注了侄子弹琴，和侄子身上有伤这两件事，所以这件当下最要紧，他实在拿不定主意，不敢擅自答应的事，反倒还没提。 于是解连环再不敢耽搁，赶紧“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原委和吴二白说了。 尽管解连环主观，并不想让吴歧承担如此大的风险，但“鬼强我弱”“优势在鬼”，若他们不同意祭司的提议，恐怕他们一行人现在就得完蛋。 如今，只不过是和祭司商量，能不能用“帮祭司找出西王母把祭司困在这座陵寝里的“法门””这件事，和祭司做交换条件，一方面，让祭司帮他们找，他们此行来西王母国，想找的那样东西（现在看来，那东西就在寝殿上方的“吊顶上”）；另一方面 ，如果那个祭司舞，确实只有吴歧能跳，那祭司是否有什么方法，能确保吴歧安全？ 且关于这第二点，着实有赖双方互信。解连环对祭司的信任程度，实在乏善可陈，所以这点至少在短时间内，有点儿无解。 所以不管怎么看，解连环都急需吴二白帮忙拿主意。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叫他偿命也赔不起。 而在连环叔给二叔同步消息，商量这件要命的事时，吴歧也没闲着。 他抱着琴站起身，先摸摸一直圈在自己肩膀脖颈处的，九头蛇柏的藤蔓，又在寝殿里环视一周，确认了精怪落头氏的位置，和精怪四目相对了两秒，就找到一身“深衣”，外披大氅的祭司，客客气气和人（鬼）赔了不是： 既是为自己光顾和两位叔叔说话，怠慢了琴鬼这个主人家，也为自己想再和祭司借一些“食之，可目视鬼魅”的紫麻，方面二叔他们几个后来的人，“看到”琴鬼。 琴鬼和吴歧正处在相互需要对方帮忙的时候，些许“小事”，琴鬼自然不会计较，他接受了吴歧的歉意，也给了吴歧装紫麻的木盒儿。 吴歧对此表示感谢。 不过，吴歧来找琴鬼，也不只是为了致歉和要紫麻，他还有一桩重要的事，想和琴鬼说。 第416章 是否经常听其他乐师俑弹奏，看舞姬俑跳舞 / 云手女俑 吴歧又对祭司行了一礼，这次是为自己刚才，在祭司和叔叔单聊不在时，在祭司地界上“蹦了个迪”，对祭司致歉。 接着，他借着这个由头，对祭司殿里的乐师俑和舞姬俑夸了又夸；由此顺理成章地问了问琴鬼，素日在这寝殿中，除了弹琴，是否会经常听其他乐师俑弹奏，或看舞姬俑跳舞。 祭司说，他平时都是自己弹琴多些，有时会让乐师俑伴奏，或和自己合奏；至于那些舞姬俑……他看舞姬俑跳舞的概率不高不低，但大多是五人、七人这种人数不多的群舞，一般不会超过十三人。这里的舞姬俑，共有四十八人。四十八人的群舞，他一年最多看个一两次，基本不会再多了。 吴歧听了祭司的话，倒也觉得合理，毕竟祭司的性格是比较恬淡好静那一挂的，群舞人数太多，觉得闹腾也正常。 不过祭司在这西王母国，地位果然不低。吴歧想。 要知道，这西王母国与西周是同期，有些礼制和周礼相通也正常。根据周礼，给天子士大夫跳舞的人数，是有严格限制的。 天子八佾，六十四人；诸侯六佾，四十八人；大夫四佾，三十二人；士二佾，十六人。超过这个规定，就叫僭越。 而娃娃脸八佾这个名字的由来，就是取自“天子八佾”之说。（其余六马、九鼎、十二旒之名，也均是“天子仪制”。） 这个且不提，现在看祭司说，这殿中舞姬俑有四十八个，对应周礼，就是诸侯的仪制，这可是仅次于天子（西王母）的仪制了。 可见祭司确实是整个西王母国的二号人物。 至于祭司享受如此仪制，是不是祭司倍受西王母宠信的讯号？这问题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毕竟一个人再怎么受宠信，也不耽误这个人被君主利用吧？ 不过这问题与吴歧无关，他也不想考虑。他之所以兜这么大圈子，和祭司聊这些问题，是因为——他“看上”了一个舞姬。 别误会，并不是少爷想搞什么跨物种恋爱，也不是想厚着脸皮，和祭司说，能不能让他收集一个“手办”，而是另有原因。 只见年轻人就着“四十八人群舞”这个话头，对祭司说：“原来是这样，我刚才也觉得姑娘们跳得特别好，尤其是其中一位姑娘……” 说着，吴歧顺势在那帮舞姬俑里看了看，然后走到其中一个摆着“云手”姿势（古典舞常见动作），右手掌心置于腹前，左手沿平圆路线向左上方打开，带动腰部亦向左转的女俑前蹲下，然后把云手女俑抱了起来。 他抱着此时静默无声，好像完全不会动的女俑，走回祭司身边，对祭司含蓄地笑笑。 恰逢他感觉到，红衣服的精怪也来到了他身后，他便略略安心，同时接着对祭司说：“喏，就是这位姑娘。” 吴歧示意祭司看自己手上的云手女俑，“不论贤兄平时看几人跳舞，可曾注意到这位姑娘，跳得极好？” 鬼知道吴歧是怎么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出这种鬼话的。女俑跳得再好，下半身也都是跽坐姿态，靠腿部的滑轮移动身体；上半身只会维持，各不相同的某一个动作，而不是有什么机关，能支持她们做出各种各样，连贯性动作。 祭司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无喜无悲模样，他神色淡然地看着吴歧手上的女俑，不明白吴歧为什么特别中意这个云手女俑，在他看来，这女俑和其他任何殿中女俑，并没什么不同，只是姿势与其他迥异罢了。 这女俑乃是他亲手所制，他还不清楚吗？ 但祭司也没说什么，只把目光从女俑身上，转回吴歧，等待吴歧给他解惑。 倒是攀在吴歧肩膀脖颈处的九头蛇柏，很给她的吴歧官人面子，伸着五只“手指”几乎一样长的枝丫，摸摸云手女俑的脸，见女俑没反应，又十分“大胆”的把整根藤蔓缠过去，一副和云手女俑“姐俩好”的样子。 蛇柏的动作好像一个讯号，让吴歧身后几步之遥的落头氏，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 就在此时，已经围绕在云手女俑身上的藤蔓倏然收紧，把女俑整个包成了一个绿油油的“粽子”。 吴歧也不磨叽，当机立断把“粽子”朝身后的落头氏一扔，同时扯住祭司的袖子，错步把祭司往侧面一拉，避免自己和祭司被落头氏误伤。 而面对自家公子突然扔过来的东西，落头氏也早有准备，在公子挪步时，便已做好拔剑姿态，只待被蛇柏团团缠住的女俑凌空时，便利剑出鞘，自下而上就是一劈！ 女俑瞬间化作两半，毫无还手之力地掉落在地上，露出木壳之下的内部结构，和零零散散被落头氏劈落的木屑、零件。 可惜，被劈做两半的还有缠在女俑身上的藤蔓——蛇柏一般是很难被人力砍伤折断的，可惜劈她的落头氏不是人类，落头氏之剑，也非寻常宝剑。 所幸被劈断的只是蛇柏的一条藤蔓而已，她还有其他藤蔓在解连环和吴斜身上，且蛇柏的本体在吴家老宅吃好喝好，长得好，故而吴歧也只是一叹，并不会为折了根藤蔓伤心难过。 牺牲一根藤蔓，帮他解决一次危机，也算物有所值了。 所以吴歧注意力，就放到了这云手女俑，被劈开的竖截面上。 他见这截面，隐隐有“黑气”居于其上，大致和落头氏口中能吐的那种腐蚀性极强，且无法靠人力驱散扑灭的浓雾很像。大抵是这“脑袋”，唯恐这云手女俑有什么不得而知的机关、秘法，光靠剑劈不能将其杀死，或使其完全丧失行动能力，故而在拔剑的时候，给自己的宝剑加了点儿，和口中能吐之雾一样的东西吧？ 总之是落头氏怕自己一击不行，让女俑再次“暴起”伤人，伤害到他，提前给自己的剑击，加了一层“魔法buff”。 哎呀，这死脑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吴歧递给不是人的红衣服古装男，一个似嗔非瞪的感激眼神。 而接收到这个眼神的落头氏，神色如常地收了剑，回给吴歧一个“那今晚公子要以身相许吗？”的眼神。 吴歧：哥乌恩，滚！ 这突如其来，又出人意料的一幕，顿时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吴斜、胖子、小哥、黑眼镜和伙计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并做出动作的，自然是无时无刻都在担忧吴歧的两个叔叔。 本来还在沟通，应不应该让吴歧跳祭祀舞这件事的解连环和吴二白，几乎同时从坐着的台阶上站起来，急匆匆穿过原本在找西王母禁锢祭司的“法门”，但目前还一无所获的众人，直奔吴歧而去。 “侄子？！”解连环边跑边喊：“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贯从容不迫的吴二白，跟在解连环后面，也来到吴歧身边，眼神中难掩对吴歧的紧张。 吴歧可是他的命根子。 看到两位叔叔如此焦急的样子，吴歧也是微微一笑，一边感念叔叔们对他好，一边安抚着对他上下打量，唯恐他有哪里不妥的叔叔们。 “叔，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吴歧拍拍解连环肩膀，安慰地说。 他又看向吴二白，“二叔，我没事，只是让“脑袋”帮我解决了个小杂碎。” 两个叔叔听到吴歧这话，顿时一愣：小杂碎？什么意思？ 吴歧对叔叔们打了个“稍安勿躁，听我说”的手势，之后又看向刚被自己扯着袖子，以免被落头氏的劈斩误伤的祭司。 他对祭司行了一礼，口中抱歉道：“抱歉，失礼了。事出突然，我也没有办法提前通知贤兄，只好擅作主张，还请贤兄勿怪。” “请贤兄允我细细道来，非是我无理，毁坏贤兄心爱之物，只是……”吴歧顿了顿，旋即对上祭司波澜不惊的眼睛： “只是……我似乎找到贤兄所说的，西王母娘娘在这寝殿中设置的“法门”了。” 第417章 云手女俑的动作，比旁的俑慢半拍 / 跽坐女俑就没嫌疑吗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就连神情一直淡然无波的祭司，脸上都带上了几分错愕。 “贤兄容禀，我刚才问贤兄是否常看舞姬俑跳舞，其实是有用意的，因为我想确认贤兄对女俑的了解程度。” “抱歉，虽然我已知晓，这些人俑乃是贤兄亲手所制，但如刚才贤兄所说，这女俑四十八人齐舞的概率很低，多是五人、七人、十三人之舞。” “这本无错，但贤兄试想，若这些女俑长期不齐舞，或其中某些女俑长期用不到，此类女俑是否有可能在贤兄不注意的情况下，被人替换，或找机会动了手脚？” 祭司没有说话，只顺着吴歧的话想了想，然后微微颔首。 吴歧接着说：“其实，我一开始也没觉得这些女俑有问题，只是在贤兄和家叔单独叙话，不在殿中，我看这些女俑配合我之琴声跳舞时，发现了蹊跷——我发现，现在被斩的这个云手女俑的动作，似乎比旁的女俑慢半拍。” 吴歧用手示意了一下，地上被竖劈成两截的女俑。 “唔……或许不到半拍，只是这细微的差别，平时可能看不出来，但在人数众多的齐舞中，就比较明显了。” “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女俑，为什么会比别人动作慢呢？难道是制作的时候没做好，导致这个女俑有些许瑕疵？” “可如果是这样，我又觉得贤兄你在做这个女俑时，一定自己就发现了，到时不管是及时调整还是重做，都可，实在没必要留个残次品在一众完好无瑕的女俑中。” “且这些女俑的作用是跳舞，这样的残次品留下来，只会影响女俑们齐舞的整齐性，明显不符合女俑被制作出来的主要用途。所以我斗胆猜测，这云手女俑动作慢半拍，应该不是制作时产生的问题。” “那这么说，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女俑制作完成后，后期出了变故。” 在场众人一听，觉得吴歧说得在理。 自己做的东西有问题，自己不可能不知道；明明有能力再做个好的，也没必要把残次品留下。那目前这种既把东西留下，又不知道东西出了问题的状况，只能是之后被人做了手脚，而自己又没有发现了。 这时众人听吴歧又说：“如果把女俑的情况以人度之，试想，什么情况下，会使一个高矮胖瘦，和其他四十七个人尽数相同的人，突然变得行动迟缓了呢？” “我能想到的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她）患病了，关节炎，心脑血管或其他不方便剧烈活动，或影响行走的疾病；另一种，就是他（她）体重发生了变化，但外表看不出来，比如：肌肉含量或骨骼密度变高了，这样就算他（她）外表看着很瘦，一上称，体重未必比看着比他（她）胖的人轻。” “再说回女俑。基于这种想法，结合女俑的实际情况，我认为女俑行动比其他女俑慢半拍，可能是女俑的内部结构出现了问题。” “那女俑的内部结构，在贤兄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出现变化？又是谁，给予女俑这样的变化呢？” “故而我认为，这个云手女俑，搞不好就是那个禁锢贤兄你的“法门”。且还有一点，可以佐证我这个推断的理由是，这个女俑很少被贤兄你使用到，因此贤兄你自己很难发现这个女俑有问题；且自这个女俑被贤兄你制作出来之后，恐怕就没出过这间寝殿吧？” “能长期接触到贤兄你，又不会被贤兄注意到，这个女俑的情况正符合贤兄一开始告知我，这个“法门”就在这间寝殿里，但你自己找不到一说。” “其实并不是你“找不到”，只是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对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没有怀疑——这是一种类似“灯下黑”的情况。” “基于上述推断，我也基本可以排除是乐师俑有问题的嫌疑，因为贤兄你刚才也说，相较舞姬俑，平时用到乐师俑的概率更高。时常出现在你眼前，被你关注到的东西，显然是不适合做“法门”的。” 听到吴歧的分析，众人皆觉有理，但就在其他人基本接受了吴歧的推断和说辞，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少爷\/聪慧的表情时，吴斜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怀疑这个所谓的“法门”，其实是带我们来这儿的跽坐女俑呢？小歧？” 吴歧看向自家大哥，想听自家大哥说具体点儿。 吴斜说：“你说的其他分析我都认同，但如果你是从“舞蹈动作慢半拍”这个行为来推断整个问题，那在场女俑里，还有个带我们一行人到这儿的跽坐女俑，根本没跳舞，难道她就没嫌疑吗？她不跳舞，就看不出她和其他女俑，在行为动作上有什么异同啊？” 吴歧解释道：“还是那句话，因为祭司大人之前说，“法门”就在这间寝殿里。这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法门”是长期待在祭司大人身边的东西？换言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有长期，甚至时刻待在祭司身边，能接触到祭司的东西，才有条件成为禁锢祭司的“法门”？” “虽然跽坐女俑，也是长期能接触到祭司的东西，但她既然被祭司指派，负责把我们一行人接到这儿，说明这位俑姑娘，大概时常承担为祭司大人传话、监控西王母国情况、跑腿等一系列职责，相当于祭司大人身边的女官。” “所以，虽然她是祭司大人的近侍，却时常要因为“公务”离开祭司身边，为祭司办事。这就注定她不满足“时刻待在祭司身边”这个成为“法门”的必要条件，继而可以排除嫌疑，成为这间寝殿里最不可能成为“法门”的东西。” 说完，吴歧又对吴斜指指地上，被落头氏劈开的人俑，对他哥说：“不过要判断我的判断和推论是否正确，最快捷的方法就是用事实说话。你自己看那人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不就行了？” 这时听到吴歧话的所有人，才把注意力从吴歧的解释，转到掉落在地上，已经变成两半的云手女俑身上。 保险起见，吴歧不敢叫吴斜亲自上手去拿那女俑，只叫落头氏先帮忙灭掉残留在女俑上的“黑气”，又叫一直挂在吴斜肩膀上的另一根蛇柏的枝丫，代吴斜把那已经变成两半的俑拿起来。 第418章 看不懂的图文 / 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侄子真有实力 这时再看那女俑被劈开的截面，虽然有些地方已经被落头氏剑上的“黑气”腐蚀、溶解了，但大部分内部结构还是能看清的。 就见女俑最外层的木壳里面，还套了个青铜俑。这青铜俑，形状大小几乎和最外层的木俑没什么区别，只是略小一号，使它能几乎严丝合缝套在木俑里，跟个套娃似的。 看到这幕的众人皆惊，不知道人俑里套人俑是什么操作。且按吴歧刚才的说法，这女俑是本身就是这种结构，还是叫人（这个人很可能是西王母）做过手脚后，才变成这种一层里面还套一层的结构？ 这时就需要女俑的制作者本人，亲自确认了。 琴鬼缓步上前，看到这木俑的结构，脸色一寒。他什么都不必说，身上突变的气压就已经替他说了——这木俑内里的齿轮、吊链、机关、联动、传送结构都没问题，就是在所有结构外面，又套了一层青铜。 但如果只加一层青铜，似乎也构不成“能禁锢他的“法门””一说，所以这木俑中的玄机，定不会只有这么简单。 所以琴鬼心神微动，施展神通，使木俑脱离九头蛇柏的掌控，凭空悬浮起来，在半空中将木俑褪去外壳，一步步肢解，拆成零件——他要逐一检查这人俑中，到底还有什么地方有问题。 也说不上是不是凑巧运气好，吴歧见琴鬼把人俑中的零部件，全部拆解之后，好巧不巧从人俑被劈开的截面，窥到青铜俑被“挖空”的脑壳儿内里，有被刻画过的痕迹。 “哎，等一下。” 他忙制止琴鬼的下一步行动，想看得更真切些，于是上前两步，用一根手指把悬在空气中的，半个被劈开的青铜俑，从侧脸转回正脸。 这时他再透过截面，看青铜俑内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脑壳儿，就很清楚了。 果然，他看到青铜俑后脑内壁上，刻着半幅他看不懂的图文。 这图文有点儿像道教黄符上的“敕令”（也叫“符文”），不过这应该是西王母国的古文字，或有特殊意义的符号，反正他看不懂。 至于这图文为什么只有半幅？ 当吴歧找到青铜俑的另半边身子，观察俑的脑壳儿时，也在相同位置找到半幅图文，这两边一拼，不就是图文的全貌了吗？ 吴歧把自己的发现说给祭司听，祭司略微一看，就看出这符文正是能搭配青铜俑，对他的“灵魂”实施禁锢的罪魁祸首！ …… 事情以一种令人咋舌的方式，有了突破性进展！ 在场众人谁也没想到，他们帮祭司找“法门”这个任务，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交上了“答卷”。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叹一句“不愧是少爷\/弟弟\/”，这幸运值（姑且算是幸运值吧）简直拉满。 再瞧瞧身为少爷\/弟弟\/同胞大哥的吴斜……身上的buff不提也罢。 吴斜：“……” (πーπ) 就连当叔叔的解连环也不禁感叹：弹个琴，蹦个迪都能找到线索，这到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小侄子真有这实力，看似在玩闹，其实是用自己的办法帮忙找“法门”？ 他这么想，就这么问吴歧。 吴歧当然不会说这其中，着实有歪打正着的成分，问就是实力，而且是硬实力。 所以他双手环胸，骄傲地朝叔叔抬着下巴道：“那必须是在帮忙啊～～你不会真以为，我刚才又蹦又跳，像开演唱会一样，是在玩儿吧？” 不是吧？不是吧？你该不会真这么想吧？ 虽然你这么想没毛病，但只要我不承认，这波我就妥妥在“大气层”，祭司要承我的情，说话算话，带我们去找我们想要的东西，叔叔们和其他人都是“弟弟”！ 吴歧递给连环叔一个非常得意的眼神，就转而看向祭司，神色也变得正经起来。 “现在“法门”已经找到，贤兄之前答应我的事，可还作数？且，贤兄打算怎么破坏这个“法门”？烧掉？把它砸碎？还是……？”吴歧问琴鬼道。 琴鬼这会儿也收敛了，刚看到这“法门”时，寒气逼人的气息。 尽管之前和吴歧协商，交换条件时，他并不完全寄希望于吴歧这伙人，真能帮他找到这个禁锢他的“法门”，但如今困扰他千年的问题，竟真得偿所愿，他是真的很感激吴歧，所以对吴歧的好感也提升了不少。 故而此时见吴歧问他，琴鬼先非常庄严正式地给吴歧行了一礼，表示感谢，才回答了吴歧问题。 就如琴鬼一开始告知吴歧，这寝殿里有禁锢他的“法门”时，说的那样，这“法门”——也就是青铜俑上的图文，和青铜两相结合，有能屏蔽他找到，和防止他把“法门”毁掉的效用——也就是说，就算现在找到了这个“法门”，祭司也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把这个“法门”毁掉，所以他希望吴歧能帮他这个忙。 这倒是不难，捎带手的事儿。 吴歧和祭司确认了一下，销毁这青铜符文是否有什么禁忌，或有什么注意事项，是否需要使用特定的销毁方式，把这个青铜俑连带上面的符文销毁，得到祭司“并不需要考虑这方面问题”的回答后，吴歧就对落头氏招招手，示意他来一波“黑雾”。 落头氏口中可吐之雾，腐蚀性极强，稍微沾上一点，就能把世上99.99%有实体的物质，腐蚀溶解得连渣都不剩，战绩可查，用过都说好。 （天宫里，几百上千只已经变成“酸雨”的螽斯：为我发声，为我发声啊！） 于是落头氏也不推诿，薄唇轻启，一股浓重的黑雾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包裹住此时因为祭司神通，悬空而停，但此前已经被精怪本人劈成两半的青铜俑。 不到几息，青铜俑并俑上的图文，就完全被黑雾溶解，化成细细密密的“雨点儿”落在地上，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如此，这禁锢了祭司千年的“法门”，算是彻底消失在这世上，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吴歧看着祭司，想从祭司身上看出，有禁锢和没禁锢，在祭司身上能体现出什么不同。但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实质性差别。 说祭司变得更俊俏，更有文艺气息了？ 还是从一个只有魂魄，没有肉身的“魂体”，突然就恢复成人了？ 嗯……恕他眼拙，这些他都没看出来。 那怎么能证明，祭司确实脱离“法门”的掌控了呢？ 就在吴歧挠头，而祭司本人也没说话时，吴二白的反应，先帮吴歧证明了他想证明的事。 因为，作为没有食用过紫麻，按理说应该不会看到琴鬼的人，突然看到了一个身穿银白色“深衣”和大氅，气质略有些忧郁的美男子，出现在自家宝宝身边。 吴二白：“……”果然是鬼祟！ 第419章 他和吴二白想的一样罢了 / 充当地面的青石板，缓缓打开 和吴二白同来的贰京，及其他几个伙计，也看到了这个身着古代华服的俊秀青年。 不过，面对以如此不合理方式出现的“人”，纵然已经从其他，先跟随解连环和吴歧来到这里的伙计们口中，得知一些情况，与吴二白同来的几个伙计，还是被这超出认知的一幕，惊得出现了小幅骚乱。 但大家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心理素质过硬，所以这种骚乱很快便平息了。几人好奇地看着祭司。 至于吴二白？ 此时二爷已经从解连环口中，知晓了更多关于祭司，尤其是祭司本意是要求吴歧帮他跳祭祀舞的事。只是吴歧和人家协商，双方暂且各退一步，变成他们先帮人家找禁锢“法门”，事成，则对方同意带他们去找，他们想得到的东西。 关于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以及是否真的能拿走，解连环也已经单独和祭司协商过，祭司原则上没有反对；且这个东西，现在就在祭司殿上方的“吊顶”上，凌空而悬。 如今，他们答应祭司找“法门”，并毁掉“法门”的事，已经兑现；下一步，就是祭司履行承诺，带他们一行人，前往寝殿上方的吊顶，去看看那颗球形巨石，亦或者说，是陨石的时候了。 至于他们近距离接触到陨石后，吴歧还要不要跳那个祭祀舞……？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除掉那个祭司？让他去另一个世界，继续侍奉西王母？ 不行？因为祭司说，西王母可能还活着，并以某种方式获得了“长生”？ ——那也没关系，把西王母一起送走就好。这种跨越时代的老“古董”，活这么多年也够本儿了吧？ 就像吴二白熟知，自家时常不做人的皮孩子的尿性，吴歧这种大脑“含爹量”高达95%以上的爹（叔）宝男，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读爸爸（二叔）的心——他知道自家老男人，是不会允许有妨碍他生命，和身体健康的人存在的。 佛挡杀佛，人挡杀人！ 吴二爷从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性的善男信女！ 要说他有什么原则、底线？——原则是吴歧，底线也是吴歧。 下一秒，对二叔看上去一脸沉静、泰然自若的表皮下，可能已经在谋划如何杀人（鬼）越货，强取豪夺，把他们想得到的东西抢走，似有所感的吴歧，就对二叔微微一笑，再次和祭司沟通起来。 非是吴歧真能听到吴二白的心声，只不过——他和吴二白想的一样罢了。 该说不说，这也算一种“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具象化体现，什么样的爸爸养出什么样的崽——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 没事儿的时候装装傻白甜、小可爱，立立无辜单纯、没有心机，或规矩懂事、谦虚低调的人设，在特定的人前刷点儿好感就算了，真要有什么事牵扯到自己的利益，尤其和自己性命挂钩的时候，就该执行“人不狠，站不稳”“无毒不丈夫”的准则了！ 但目前来说，事情也没到必须和祭司“撕破脸”的时候，吴歧还是会矜持含蓄、客客气气和祭司沟通，争取你好我好大家好的。 能用人情世故解决问题，就不要打打杀杀嘛。（ '' ?'' ）（假笑） 不过祭司还是颇为“君子以诚”的。吴歧帮他找到了“法门”，他自然会“报之以李”，践行自己的诺言，带吴歧一行人到他们想去的地方——也就是这间祭司殿的穹顶。 于是祭司叫众人退开些距离，把祭司殿正中居上的那块圆形石板，做成的地面，全部空出来（之前提过，这处主人家的居所，地面由两块大小不一，上小下大，足足有一个体育场那么大的正圆形青石板，叠加在一起构成。石板有两级台阶连接上下，上下两层石板，各围有一圈长明宫灯）。 众人虽然不明白祭司想做什么，但还是在吴歧和二爷、三爷的组织下照做。 待众人全部退到两块作为地面使用的石板以下，又和两块石板隔了些距离，祭司又把殿中之物，那些古物摆件、铜鼎古琴，包括百余人俑等，使用神通将它们退散开，悬于一行人所在处，就走向放置古琴的矮几后，那张带有青色帷幔的矮床。 那矮床上应该是有机关，不知道祭司在床上做了什么，就听一阵“咔啦啦”的声响，矮床从它所在位置缓缓下沉，直至沉入床下把矮床垫高的青石板二分之一处才停下。 随后就是一阵儿短暂的寂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吴歧心里一突，感觉有什么无法控制的大危机，即将到来。而回应他这种危机意识的，是偌大的寝殿竟毫无征兆地，地动山摇起来，好像发生了地震，而且震级还不小！ 大地“轰隆隆”地震颤着，整座山似乎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众人一个个东倒西歪，像喝了假酒似的，站也站不稳，有的更是三三两两摔在一起。 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出现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妈的！这该死的祭司，该不会要卸磨杀驴、杀人灭口吧？ 吴歧\/弟弟\/少爷\/和我们这些人，可刚帮他解除西王母那老女人，对他的控制！ 尤其潘子和其他几个脾气略有些暴躁的伙计，甚至已经抄起家伙，只待二爷、三爷和少爷其中一人，一声令下，就会奋不顾身冲上去，宰了那个该死的祭司鬼！连物理攻击，能不能对一个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人类”产生效用，都顾不上想了。 王胖子亦口吐芬芳，连连问候琴鬼的祖宗十八代，其措辞之丰富，用词之“文雅”，简直可以写本《沟通实用大全》。 张麒麟握紧手中的黑金古刀，和黑眼镜站在一处，眉头紧蹙，摸不清祭司的意图。他没有把祭司的行为一竿子打死，但当前情况，也促使他对祭司的行为，多有猜忌。 不过大家很快没心思想祭司的企图，到底是好是坏了，因为他们赫然发现，他们刚才所站的，充当地面的巨大青石板，正以一种好似感应门的状态，缓缓向两边平推打开，露出其下黑洞洞的“深渊”。 而他们感觉到的“地震”，震源似乎就来自这下面。 “轰隆隆”的声音还在继续，就算两个彼此相邻的人，此时和对方大声说话，对方也十有八九听不清。 但面对这好似没有尽头，深不见底的“黑洞”，有不少人都不禁产生一个念头： 有什么东西，要从这个洞里出来了…… 第420章 惊为天人的祭祀台 / 吴斜肩膀上那根蛇柏去哪儿了? 吴歧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看到的场景。 这这……他这是来到了什么赛博朋克的世界吗？不仅刚才看到人俑里面能套人俑，现在房子里面还能套房子？ 不，准确地说，是从一座山，亦或只能算从祭司殿的青石板下面（因为无法判断祭司殿在整座山的什么位置和高度），缓缓升起一座……祭祀台？ 这应该是祭祀台吧？ 若非不是人的精怪在山体震动之初，就眼疾手快，把他扶稳抱起来，利用自己脑袋会飞的特性，带动自己的身体和他脱离地面，且拔升了一定高度，居于空中，他还真未必能看清，这突然从青石板下的“黑洞”里缓缓升上来的，好似定海神针一般的，整体呈圆柱形，跟个沙漏似的……建筑物。 吴歧定了定神，开始仔细观察这座，让他惊为天人的祭祀台。 该说不说，这祭祀台除了出场方式别出心裁、独树一帜，就连铸造工艺和雕刻技术，也叫吴歧叹为观止。 眼前这座祭祀台，和吴歧之前在厍国祭司墓里见过的祭祀台，完全不同。整体是青铜色，亦由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铸造而成。其大致可以分为三层： 最下面一层，围绕圆形底座的是一条条面目丑陋狰狞、蛇口大张的鸡冠蛇。它们首尾相接，蛇身纠结缠绕在一起，好像用自己的身体，给祭祀台编了个“草环”； 中间一层，亦是圆座。只不过作为形似沙漏的祭祀台，最细的部分，这一层的圆座面积是最小的。 圆座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有一个跪坐的立人。他们面向外，头戴冠，冠沿有一圈符文，身着和祭司本人制式差不多的“深衣”，只是衣服上并无暗纹或刺绣，可见他们的身份并不如祭司这般尊贵，好像只是普通的“良民”或侍者。 但若再细看，又可见他们手中均握着一根“立杆”，像是权杖，又似乎是什么祭祀用的“法器”。 “立杆”的杆上，也各自缠绕着一条和杆子差不多粗的蛇，头向上扬，张口吐着细长的蛇信。 接下来就是最上一层。这层大小，和最下面一层相同，都只比足球场略小些。环绕这层边沿的，是四只造型极其怪异的人面鸟雕像。 它们的形象，和一行人刚进入西王母腹地时，所见的会使用“羽刃”和箭矢攻击他们的人面鸟颇为相似。 虽然在吴歧眼里，这些鸟雕像，都是一副班味十足的“牛马”模样，但不得不说，人面鸟的形象，在西王母的地界，出现的频率相当高，应该算是“主神”级别的。 而在这层神坛之上，还有一圈大小、衣着制式，均和中间一层立人相同的跪坐人像。他们面朝内，神情庄重且虔诚，对面前的所供之物，顶礼膜拜。 至于什么是他们所供之物？ 自然是那颗巨大的，外表坑坑洼洼，如同月球表面的球形陨石。没看这些跪坐人俑围成的圈里有个凹槽，正好和陨石下方底托，严丝合缝卡在一起吗？ 且吴歧不难看出，这座高耸如山的祭祀台，上下三层所表现出来的意象，也是天、地、人三界：人面鸟可以看作是青鸟的演变，代表“天”；中间一层的立人像，就代表“人”；最下一层的蛇，就代表“地”，亦或者说，是“阴间”。 再一个，这座祭祀台，也可证明西王母国是一个注重祭祀活动，以神权辅助王权为主要特征的统治集团。 通过祭祀台，对西王母及其统治下的西王母国，产生了更深刻的认知，加之有长脖子的精怪可以带飞，于是吴歧在观察完整座祭祀台之后，毫不费力落在了祭祀台最上面一层，也就是陨石所在之处。 而其他刚经历地动山摇，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见证祭祀台与众不同的出场方式，且被这种出场方式震惊，现在将将把自己的情绪和思维，从这种“震三观”的事情中，挣脱解救出来的诸人，看到吴歧这比祭祀台还不合常理，仿佛开了挂的“升天”方式…… 啧！开挂什么的，最可耻（令人嫉妒）了！有能耐你下来，自己爬上去啊？！ 还有那个精怪祖宗也是。 不要总惯着弟弟\/吴歧\/少爷\/，你这样会把他惯废，你知道吗？！ 但说归说，想归想，就算在心里恰了一万吨柠檬，该靠自己腿的时候，还得靠自己腿。不是什么人，都能被精怪祖宗心甘情愿地照拂。 两个当叔叔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他们倒不是责怪吴歧“开挂”，只是吴歧以这种bug的形式，先一步……不，看这祭祀台的高度，应该是先他们很多很多步，跑到祭祀台最顶端的陨石处去了，没和他们大部队在一起，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就算有不是人的精怪在，也难免让人放心不下。 这崽子，真是一点儿不让人省心！ 于是吴二白只好一招手，叫众人赶紧从祭祀台中间，镂空的环形楼梯往上走。他怕迟了，那狗崽子在上面等得无聊，闹出什么事来。 可刚走几步，二爷就好像想到什么，整个人一顿，然后面色微僵，又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千万别是我想的那样”“千万别是我想的那样”模样，沉声问身边的解连环道：“吴斜呢？你注意到刚才，挂在吴斜肩膀上那根九头蛇柏，帮吴斜拿了一会儿被劈成两半的人俑之后，去哪儿了吗？” 解连环不知道二哥，怎么突然关心起大侄子身上的鬼手藤了，二哥不是一向觉得那玩意儿不正经，像从十八禁地方出来的吗？ 但二哥所问，他也不敢不答。只是这问题三爷确实没注意，所以他搔搔头，疑惑道：“不知道啊，哥。我没注意。” 说罢，解三爷就左看右看，试图在一行人里找寻大侄子的踪迹。 所幸一行人虽然人数不少，但还是让三爷很快找到了和胖子、小哥走在一起的吴斜。 三爷定睛一看，此时大侄子身上，并没有二哥问的那根碧绿晶莹的藤蔓。 这时三爷也不禁有些奇怪：这鬼手藤的藤蔓，他身上也有一根，是小侄子在来时路上，通过那段需要从树体和树根上走过，其下是水的路段前，为保他和大侄子安全，从自己携带的九头蛇柏的枝桠上，分裂出来的。 这两根树藤，此后一直在他和大侄子两人身上趴着。这会儿他身上的树藤还在，怎么大侄子身上那根却不见了？ 这要是弄丢了，被小侄子误认为大侄子不珍惜他好意，弄坏他东西，大侄子搞不好又要挨顿掐。 哎～～ 可同样顺解连环视线，在人群中找到吴斜的吴二白，想的则完全是另一桩事。 他觉得，未必是吴斜把那根藤蔓弄丢了，而是那根藤蔓自打帮吴斜拿过一次，变成两半的人俑后，就没再待在吴斜身边。 那问题来了：如果藤蔓没回吴斜身上，她能去哪儿呢？ 答案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回到了吴歧身上。 这不奇怪，也不是毫无缘由，谁叫吴歧自己携带的那根九头蛇柏的枝桠，为了帮吴歧那孩子捆住身为“法门”的人俑，避免人俑逃跑或伤害吴歧，直接在吴歧把人俑扔给落头氏的时候，让落头氏用宝剑一并斩了呢？ 既然吴歧身上已经没有可用的藤蔓，原本在吴斜身上的藤蔓，自然会优先回到吴歧身上，代替原先的藤蔓，继续照顾保护吴歧。 这本不算什么大问题，甚至细想想还挺正常的，毕竟在蛇柏这儿，吴歧的优先级远远高于其他任何人。 但关键在于，如果吴歧身边又有了蛇柏傍身，加之这座需要众人顺台阶往上，一时半会儿还登不到顶的祭祀台，高度实在感人，两相结合会发生什么事，吴二白想都不敢想！ 还有人记得吴歧在第一次去秦岭厍国墓，一行人最后需要通过那个只有三条木桥相连，并且桥面上还有五行八卦的悬崖峭壁时，这熊孩子的骚操作吗？ 吴歧当时用这鬼手藤的藤蔓，和悬崖边如成年人小臂粗，棕中带红，有刺和绒毛，不知是什么植物的藤条，缠绕在一起，给自己做了张漂亮的鬼手藤椅子，然后整个人躺在翠绿翠绿的“躺椅”上，跟个大爷似的，荡到悬崖对面去了。 中途还不忘和吴二白打个招呼，说什么“怎么着？要不要少爷我送你过去啊？嘿嘿～～” 差点儿没把吴二白气死。 有这种前科在，吴二白再看当前状况，真有点儿厍国墓重游的感觉。但根据当前实际情况，吴歧要想和上次似的，在这儿“荡秋千”应该不可能（主要是没有可操作性）。 既然横向操作不行，那不就只剩竖着来？！ 吴二白看着从他这个角度一眼望不到顶，硬要看也很废脖子的祭祀台，突然有种极为不好的感觉。 这孩子，不会心血来潮，从祭祀台顶端往下玩儿蹦极吧？ 依这狗崽子的尿性，不能说绝对会做出这种事，那估计十之八九也有可能。 这么想，吴二白的脸色愈加不好看起来。他想催促大家赶紧往上走，但就在他自己也开始登台阶的时候，就听到一道年轻清脆，带着满满活力，又兴高采烈的声音，从祭祀台顶端传来： “芜湖～～～～” 吴二白：“……！！！” 第421章 没有孩子不敢干的事 / 整个人贴在吴三省身上蹭啊蹭 娘希匹！ 怕什么来什么，这句话估计是此时，二爷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他脸色一白（吓的）又一青（气的），咬住自己的后槽牙，恶狠狠道：“都他娘给老子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 能把养气功夫修炼得极好的二爷，逼得满口“老子”“娘”，可见吴二白现在心情有多糟。 二爷身边的解连环，也听到了疑似侄子兴冲冲的声音，并从声音中，感觉到一丝不妙，好像有什么考验他心脏承受能力，不同寻常的事将要，或已经发生了。 再看二哥神色铁青的脸……三爷喉头一紧，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哥，您没事吧？”解连环小心翼翼地问：“小歧他……” 吴二白简直都要把自己的牙咬碎了，他心中暗道最好是自己多虑，那崽子在上面什么都没干，否则……定要叫那不省心的狗崽子，有好果子吃！ 他这么想，就把自己刚才所思所想，也就是他怀疑吴歧会在祭司台顶端，拿九头蛇柏当安全绳，从上往下跳，玩蹦极的事和表弟说了。 解连环听完大为震惊，人都傻了。 “这……这不能吧？哥。”解连环有点儿怀疑自家二哥，是不是杞人忧天，想多了。 虽然小歧这孩子是皮了点儿、爱闹了点、没事儿不做人了点儿，可……可他越想，就越觉得，这还真是侄子那胆大包天的淘气包，能做出来的事！ 毕竟对吴歧来说，只有他们这些当叔叔的想不到的事，没有这孩子不敢干的事。 解连环：“……”娘哎！！！Σ(?д?|||)ノ 脸色大变的三爷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生怕侄子刚才那声“芜湖”，是侄子真从祭祀台顶上蹦下来了。 这他妈和跳楼有什么区别？楼可能都没这祭司台高！ 解连环心中慌的一批，恨不得自己多生两条腿，或长对翅膀直接飞到祭祀台顶上去，看看侄子到底在干嘛。 但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实现。 于是只能抓耳挠腮，心里暗暗着急，却无济于事的三爷，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倒还真叫他急中生智，找到一个虽然比不上长翅膀，但也胜过自己两条腿捯的不够快的方法，那就是——委托小哥。 尽管小哥也只有两条腿，可身手和速度却不是三爷和其他人能比的。除了团队里的非人类生物，小哥确实能算他们这些人里，武力值的天花板了。 于是三爷在排着队登祭祀台，却被旋转楼梯阻碍了前进速度的一众人里，找到闷不吭声的寡言小哥，和小哥简要说了心里的担忧，请小哥先行一步，上去看看。 至于侄子身边，还有不是人的落头氏在这码事，当叔叔的已经完全忽略，想不起来了。 就算能想起来，他也不放心。 谁知道落头氏会不会纵容吴歧，做这种在他看来非常危险的事？亦或在侄子遇到危险时，能不能、会不会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侄子救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即便落头氏出现在吴歧身边后，看似对吴歧挺照顾，对吴歧挺好，但他们这几个当叔叔的，对落头氏的戒心和防备，却一直没有完全卸下去过，也不可能卸下。 这种戒心与防备，大概会持续到他们和落头氏，其中某一方死亡。 且不提这个。张麒麟听到解连环的话和委托后，只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点了下头，就背着黑金古刀，急速朝祭祀台顶端奔去。 其实他也听到了吴歧的“芜湖”声，想知道吴歧在干嘛，且尽管解连环没细说，他也从吴二白和解连环的表情里，看出了不对。 他心里同样担心吴歧，当下见解连环有所托，也不再墨守成规顺着楼梯往上走，而是一路狂奔，各种跳跃攀爬，能在楼梯或祭祀台的建筑结构上，找机会借力的时候，就借力，尽量节省时间。 …… 就在叔叔们以为，熊孩子在做不着四六的皮皮事，小哥一路狂奔的时候，让人不省心的事主本人，则整个人贴在吴三省身上，抱着自家有段时间没见的三叔，蹭啊蹭，蹭啊蹭，别提多黏糊了。 吴三省在吴二白走后，就寻思如何能先一步到达祭司殿的穹顶上，确认一下那块球形巨石，是不是他们想给小侄子找的陨玉。 他当时在和吴二白隐匿身形的岩壁附近，找到一条机关暗道。这条暗道是竖着往下走的，也不知通往什么地方。 他顺这条暗道的楼梯下去，在里面走了一会儿，不多时，就在这条明显是人工，而且是工匠之类的人修筑，而非盗匪之类的人挖的盗洞，整体呈反向“l”形通道尽头，看到一个巨大的圆形青石板。 从青石板上的人面鸟雕像，和诸多跪坐人像来看，这块巨大的青石板，应该是用于祭祀的场地。且他还注意到，那跪成一圈的人像中间，明显有个给什么东西预留的，非常大的圆形凹槽。 直至这祭祀台，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启动了上升机关，吴三省抓住祭台上其中一个跪坐人俑，像坐电梯似的，和祭台一起“升天”，又和祭台一起停下之后，吴三省才发现，原来这祭台不只一层。 他所在的平面，是整座祭祀台最上面那一层，而他看到的那个圆形凹槽，其实是给他进入暗道前，看到的那块疑似陨玉的球形巨石准备的，等祭祀台升上来之后，陨玉下面的底托，就和祭祀台上的凹槽镶嵌在一起了。 再之后……他冷不丁看到一颗飘着长发，凤眼狭长，只有脑袋没有身子的头颅，毫无征兆出现在祭祀台外边沿，飘飘忽忽，飘飘忽忽——好悬没把他吓得当场去世。 所幸他认出这脑袋，是小侄子身边那个，脖子会伸长的精怪祖宗，之后又见小侄子本人被精怪抱着出现，且侄子看到他出现在这里，先是一阵儿错愕，接着就“芜湖～～”一声，欢天喜地朝他扑过来，用大大的拥抱，安抚了他怦怦狂跳的心。 这会儿吴三省被黏人的撒娇怪，蹭得心软又无奈，只好拍拍吴歧背，叫他适可而止，“好了好了。” 吴歧这才噘着嘴，满脸控诉地看着眼前可恶的臭坏蛋，用一只手扯扯吴三省脖子上的蛇涎玉吊坠，说：“你说，你最近又跑到哪里去了？之前受的伤都好利索了没有？” 他可还记得，之前在天宫遇到这人时，这人是被那个叫阿宁的女人，队伍里的人背着走的，明显就是受了伤；且他们从天宫出来后，这狗三叔和他住在一家医院的事。 而且，那时他蠢哥几乎二十四小时，在医院守着这王八蛋，之后也不知道在他哥的“兴师问罪”下，这人又怎么施展忽悠大法，给他哥编故事了？ 但不管怎么编，看连环叔这边反馈的情况，根本就是没瞒住嘛。 虽然这事儿和他关系不大，但吴歧还是暗自对眼前的三叔撇撇嘴： 早和三叔私聊过，说这种一边想瞒着他哥、保护他哥，一边还需要他哥入局，迷惑某些人视线的行为不靠谱，根本就是“又当又立”。 与其闹到最后，闹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一开始把事情和他哥说清楚，需要他哥怎么配合也说清楚，亦或压根儿不让他哥参与这些事呢！ 他一直觉得三叔挺聪明狡猾的，怎么在他哥的事情上，反倒拎不清了？ 想到这个，吴歧就不禁恨铁不成钢似的，扯扯三叔脸皮，尽管没怎么使劲，也把吴三省疼得龇牙咧嘴。 第422章 你是不是知道文锦在这，所以来找她?/ 你的钱归谁啊? “哎，乖侄子，你轻点儿，疼。” 吴三省以为吴歧，还在为他上次受伤的事生气，忙握住侄子“顽皮”的手，不让侄子继续作怪，嘴上连连讨饶道：“让你担心是我不对。但你放心，我真养好了。你后来不是又让你连环叔，给我带了很多药材补品吗？我都吃了。” 甚至补得有点儿大，让他气血旺盛。咳～～ “是吗？”吴歧听吴三省这么说，也不欲与三叔说什么，有关蠢哥和两个三叔之间糟心的事，只顺着眼前人的话，看了看三叔气色，确实精气神都很好的样子，才放了心。 但他嘴上却不肯放过三叔，阴阳怪气地埋汰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就怕你补得太好，在外面给我找新三婶儿哦～～” 这话一出，吴歧就瞬间想到陈文锦，脸色突然一沉：“呵，说起三婶儿，三叔突然出现在这里，怕不是来找相好的？你是不是知道文锦在这儿，所以来找她？” 吴三省见吴歧突然提起文锦，还一脸“你出现在这儿不是为了我，你根本就不关心我”的表情，又想到这孩子从小就不太喜欢文锦，生怕文锦把他抢走，让自己没三叔的样子，既怕孩子不高兴，又觉得孩子这醋吃得有点儿好笑。 “哎呀乖侄子，没那回事。”吴三省赶紧哄道：“你文锦姨是你文锦姨，你是你，你真没必要担心她把我抢走。从前没有，现在更不会，好不好？” 吴歧哼了一哼，“那谁知道？侄子哪儿能和老婆比——虽然你俩还没结婚。” 但他想到文锦身上那种，让他感觉很怪异，但又说不出所以然的感觉，有心想问问三叔，但又怕这问题会扎三叔心窝子。 毕竟——尽管嘴上挑刺、不饶人，但他知道三叔应该和文锦二十年没见了，且无论三叔知不知道文锦身上的异状，他一个当侄子的，和叔叔提有关叔叔的感情问题，尤其这段感情可能还无疾而终，走向be了……无论怎么想都不妥。 emmm……所以，作为一个贴心，懂得照顾叔叔情绪的好侄子，吴歧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也不怪我这么想，谁叫你又找不见人了？我还以为你嫌我太折腾你，所以把我丢给连环叔了呢！” 说着，少爷就配合自己的话，对三叔执行眼刀攻击，“小刀”嗖嗖嗖往吴三省脸上扎。 “没有的事，真没有，我发誓！”吴三省又是一阵儿指天立誓，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侄子相信，确实是侄子多心了。 “哼！”吴歧用鼻子给了狗三叔一个重重的哼，就用自己的脸，又把狗三叔的脸贴住了。 看模样是不信吴三省的话，但动作又好像是信了，怪拧巴的。 吴三省搂着吴歧，无奈一笑。 安安静静抱了可恶的臭坏蛋一会儿，吴歧像想起什么事似的，退开一步，对吴三省说：“对了三叔，我最近在操办节目的事，二叔或连环叔和你说了吗？” 这事儿吴三省还真从两个兄弟那儿听到些消息，所以他道：“嗯，是听过一些。他们和我说，这是什么全国性质的唱歌比赛？面向普通大众，但只有女性能参加？你还去你二叔那儿拉赞助了？” 虽然最后一句，三叔这么说没毛病，但吴少爷还是不满意地瞪着三叔道：“什么叫“去二叔那儿拉赞助”啊？你侄子我什么排面，办个节目还用得着靠家里？只要消息一传出去，大把人拿着钞票过来，求我给机会好吧？” “这分明是我主动给二叔机会，给吴家机会！” “好好好。”吴三省从善如流改口道：“是我说错话了，你厉害，你最厉害，行了吧？我们都要沾你的光。” 吴歧这才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似的，对叔叔骄矜得意一笑：“那当然了。有我在，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等二叔从这次的事情里，得了利，赚了钱，我叫他给你分花红——绝对不少于一百块。” 吴三省无语：一百块？那你还真是够孝顺的，我的乖侄子。再说了，你二叔有点儿钱，恨不得全投资在你身上，给你留着花，哪儿轮得到我花他的钱？ 吴歧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嘿嘿笑着说：“想薅二叔羊毛是困难了点儿，但这说明二叔对我好呀～～那三叔你呢？三叔你的钱归谁啊？” 少爷满眼都是“三叔你得上道儿”的意味。 三爷真是服了这孩子。有自己挣的钱，和二哥的资产还不够，又开始惦记他的钱包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其实吴三省一早就想好，自己日后的财产怎么分配了。 他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也没孩子，只有小歧和小斜两个侄子，所以他的东西，日后肯定都是留给两个侄子的。 但这不妨碍他状似生气地，戳戳好像掉钱眼儿里的皮孩子的脑门，道：“给你给你，都给你，行了吧？” “不过，车子房子我想留给你哥，现金你俩一人一半，行不行？” 至于自己的盘口和铺子？ 还是维持之前自己和二哥、表弟、小侄子商量的结果，要是自己和解连环都不在了，小侄子又能逐步把它们洗白的话，到时再让小侄子找人代持就好。 唔……？如果小侄子想把它变现，他也不反对。 反正这事儿从几年前就开始布局了。自己的盘口现在，除了潘子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伙计，负责帮他和解连环做些日常联系，打探消息的活，日常业务和人员管理这方面，已经都交给吴歧身边的伙计十二旒了。 这伙计不是吴家的家生伙计，也不知小侄子从哪里找来的，心够狠，武力值在线，办事能力也上佳。有十二旒在，就算小侄子不做下地倒斗、古董行儿的生意，他也不用担心小侄子以后，在自己的盘口、铺子里，镇不住场子，说不上话。 而且，做他们这行儿的，天生对官面上的人，有畏惧心理，毕竟平时得躲着人家，更别提得罪。 除了自己那些产业，他名下还有不少金融债券、投资理财和保险。当然这些都是吴歧这孩子，这几年陆续帮他办理，帮他操持的。 他、解连环、吴二白名下都有。 这部分收入长期稳定，非常可观，且随着时间推移，收入只会越来越多。但这部分收入，主观上和他吴三省没什么关系，完全是吴歧孝敬他，给他留着养老的。所以日后他不在了，这部分营收肯定全归吴歧。 这些事就算吴三省不说，吴歧心里也有数。他只是想让吴三省说点儿好听的，哄哄他。 但吴三省现在真回答了这问题，吴歧反倒没那么高兴了。他一把捂住叔叔的嘴，凶巴巴道：“闭嘴！”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惦记你那些财产吧？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懂不懂？你要是不在了，或让我找不见人了，我要你那些钱和铺子有什么用？我差你这点儿东西吗？！” 说罢，吴歧就怒从心头起，又扯住了狗三叔的脸皮，且这次他是用了点儿力气在指头上的。 于是不回答侄子不行，回答了侄子，侄子非但不满意，反而很生气，对此感到十分心累的三爷，再次得到侄子“爱的教育”。 第423章 做小漂亮的身边人，难 / 你这土匪习气，和谁学的? “嗷嗷嗷嗷嗷——！侄子，侄子你松手啊！”三爷心苦面更苦，脸皮上酸爽的感觉，让他说话都带上了颤音儿。 遭不住，真的遭不住！ 尽管对吴歧身边除他之外的生物（尤其是人类和那条该死的蠢蛇），都没什么好感，也懒得搭理，但利用自己脑袋会飞的特性，抱着吴歧登上这座祭祀台顶端的落头氏，看到自家公子，单方面用实际行动和人表达“爱意”，实则“惨绝人寰”“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一幕，也不禁和吴三省感同身受起来。 哎～～做小漂亮的身边人，难；做小漂亮身边的男人，更难；那像他这种，想和小漂亮躺一张床上的男人，岂不是难上加难？ 至于这个让他感觉“更难”的男人（吴三省），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和，此时应该在爬楼梯的大部队中的一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且同样喊吴歧“侄子”这两个问题，他不想探究。 反正小漂亮身上的秘密很多，也不止这个男人一件。而他觉得，这些秘密正是小漂亮吸引他的原因之一。 这么想着，落头氏就见吴歧扯够身边人脸皮，而那个人几乎已经扭曲变形了之后，他的小漂亮才得意扬扬，接着说：“哼哼，三叔你知错了没有？” 大有“你要说你不知道，我就再拧你”的意味。 “你这小混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拧我干嘛？！”吴三省生无可恋地揉着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直瞪眼，“全是你二叔和解连环惯的！” 吴歧毫无罪恶感地翻了个白眼，随意应和着：“是是，都是他俩惯的，你没惯。” 少爷觉得自家三个叔叔可真有意思：二叔和连环叔，觉得三叔在他的教育问题上，没起好作用；而三叔则认为，他现在这么娇气、脾气大，全是另外两人的责任。 哦吼～～这是“叔竞”？还是“内卷”？要是他和三个叔叔共处一室，是不是得变成“修罗场”？ 尤其他当着二叔面，对三叔和连环叔亲亲抱抱的话……？ 哈哈哈，一本正经的千年老醋桶，还不得把自己酸死？ 很有意思的样子 。(￢?￢ ) 暗戳戳在心里想了点儿坏主意的年轻人，面上却对三叔先展开一波亲亲攻击。 他在吴三省脸上“么么”两下，又给三叔揉了揉还在抽痛的脸皮，就对三叔说：“好吧，是我不对。其实我只想看看三叔的诚意而已。” “既然三叔对我这么好，我现在诚挚地邀请你，来参加之后在余杭市国香体育馆举办的，《绝顶女生》歌唱比赛决赛开幕式。” 他拍拍吴三省肩膀，认真道：“三叔一定要来啊～～这还是我第一次搞这么大规模的比赛呢，三叔不能不给面子。” “我已经和二叔说好了，二叔届时会带奶奶过去，连环叔叔也会来。外公舅舅、姨父姨妈、哥哥姐姐们肯定都会来，我晚点儿再通知一下我爸妈，我们姓吴的和姓谢的两家人，就都齐啦！” 提起这个，吴歧就非常开心，看三叔的眼神都亮晶晶的，格外有光彩。自己做出的成绩，就该叫父母长辈们好好看看，让他们脸上有光，为自己骄傲。 “所以你千万不能拒绝，就算你拒绝，我也会把你打晕绑过来的。”吴歧说。 吴三省当然不忍心拒绝吴歧，如果条件允许，他当然也想给侄子捧场，但这不妨碍他听到侄子的话，先无奈一下：“你这土匪习气，和谁学的？” 吴歧想都没想，就理直气壮回答道：“和你啊！” 吴三省：“……” 看三叔从无奈变成无语，一脸被他噎住的表情，吴歧哈哈一笑，又在三叔脸上亲了两口，笑道：“哎呀～～我的好三叔，这也没什么不好嘛。” “我从小就觉得，二叔和连环叔都是比较谨慎，注重细节的人，对我也是。他们既关心我的物质生活，又唯恐我在什么地方学坏。只有你，粗枝大叶、匪里匪气、对很多事都不太在意，可我就觉得你这样很好啊～～” 他用自己的脸贴贴三叔的脸，撒娇道：“我喜欢和你玩儿。” 这是真的。 大约是一种“越得不到什么，就越想要什么”的心理，作为三个叔叔里，唯一一个对少爷“以后谁要不听我的话，我就拿《抡语》抽他大嘴巴子。”“《抡语》就是一种抡起来能抽人的语言，其威力不比《论语》差。”“我们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众！”的论调，非但不实名反对，反而还很欣赏，觉得孩子性格硬气，是个爷们儿，以后不用担心侄子被人欺负，还不懂还手的人，吴三省以一种和另外两个叔叔截然不同的方式，得到了少爷喜爱。 但也因此让另外两个叔叔认为，吴三省会把不好的江湖习气，带给吴歧。孩子在三哥\/弟弟身上学不到好。 吴三省半是欢喜半是忧地揉揉眉心：侄子这话，都让他不知道该高兴侄子喜欢他，和他要好；还是该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如其他两个兄弟所说，没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起什么好作用。 但三爷不是爱纠结的人，想不明白的问题就不想了。他揉揉吴歧脑袋，叹着气道：“行了行了，真是怕了你这张嘴。” 又甜又气人！ 就在这时，落头氏突然出言道：“公子，有人来了。” 吴歧一惊，旋即反应过来，应该是祭祀台楼下的大部队上来了。 这么快？不会吧？ 似是看出吴歧的惊诧，落头氏狭长的凤眼又瞥回从下往上，迅速窜动而来的那道身影，对吴歧说：“暂时只有一个人。” 吴歧心思微动：那这人不是张麒麟，就是黑眼镜？抛开自家不是人的小伙伴不提，他们俩在队伍里身手最好。 吴三省听到这话，也心神一动，忙对侄子说：“话不多说，侄子。你先来看一下这块陨石。” 他见马上有人来，侄子也没其他事要说，就不欲再与侄子掰扯些有的没的，直接把侄子的注意力引到，被一圈跪坐人俑包围的巨大陨石处。 “侄子，你来看一下这个。”吴三省把吴歧带到外表坑坑洼洼，让吴歧有些生理不适的陨石面前，对侄子说：“你待会儿重点关注一下这个东西，如果你感觉对你有用，就和“那位”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它搬走什么的。” 吴三省说的“那位”，指的自然是吴歧身体里的“他”，只是当叔叔的顾虑有落头氏在，不好直接点明那个人的身份。 但这足以让吴歧明白三叔的意思。 吴歧虽然略有狐疑，这块丑陋他妈给丑陋开门——丑陋到家的大石头，对他的病有什么作用，但还是先乖乖点头应了，“我知道了，叔。” 第424章 侄子和文锦不能两全 / 我去和二叔说 / 爱操心的小哥 说罢，年轻人又用一种明晃晃嫌弃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陨石，有些吐槽和埋怨地说： “真是的，叔。你和二叔、连环叔是什么意思？” “这算你们给我找的“新家”吗？我看起来很像寄居蟹？还是你想让我在这里面当蜗牛？你要不要在底下垫块铁板，直接吃铁板烧我算了。” 吴歧的话，着实让吴三省有点儿哭笑不得。他没好气瞪了眼，无时无刻不忘用话促狭人的皮孩子，“瞎说什么呢你？胡言乱语！” 斥了这一句，吴三省感觉他真得走了，否则叫即将上来的人，看见他出现在这里，不好交代，于是赶紧揉揉吴歧毛茸茸的后脑勺，叮嘱几句： “乖侄子，我得走了。你别和别人说，你在这儿看见我了啊～～” “这陨石什么情况，对你有什么作用之类的，等你二叔和连环叔上来，你再问他俩吧。我只是过来确认一下，这陨玉确实是我们想给你找的东西，我们没搞错而已。” 至于文锦是不是也需要这块石头，以及文锦的时间可能已经到了……哎～～ 吴三省在心里叹了口气，心中百感交集，其中有苦涩、有自嘲、有释然，也有很多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文锦现在就在下面，和二哥、表弟的大部队走在一起。 可就像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一样，侄子和文锦，也不能两全。 尽管出了二十年前那件事后，他也一直在寻找文锦，想拯救文锦，可现在再提这些，似乎都没有意义——他没能拯救文锦，反倒是文锦自己拯救了自己。 文锦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他想见文锦，又觉得自己无法面对文锦。因为文锦最终的归宿，很可能无法成为她的归宿。所以这次，他隐匿于暗处，叫解连环带吴歧出来。 太多太多纠结复杂的感情，让他无法狠下心，直接面对马上就会发生的事，只好全部交托给表弟和二哥。 他这次，或许要做一个懦夫，也不得不做一个懦夫。 尽管这些心绪吴三省没有，也不能和吴歧言说，但对叔叔们的情绪，感知非常敏锐的年轻人，还是瞬间嗅到了三叔情绪上的变化。 三叔突然变得非常懊丧、低落。这种情绪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吴三爷身上，是很难看到，或者说根本难以想象的——至少这还是吴歧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看到。 但他很聪慧，心思一转就把三叔情绪突变的原因，琢磨了个七七八八，亦或者，这对吴歧来说，并不难猜。 因为吴歧之前已经从解连环那儿知晓，文锦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并非偶然，她和一行人来此的目的是一样的（现在已知，是为了这块陨石）；再加上吴歧感觉文锦身上，有种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这种怪异之处，可能是文锦需要找到这块陨石的原因。 可如果这块陨石，注定只能属于他或文锦其中一个人，那三叔现在这副模样的原因，无疑是三叔在他和文锦之间，选择了他，而非文锦。 虽然他不喜欢文锦，和文锦也不熟，但三叔有多喜欢、在意文锦，他还是明白的。 这么想着，吴歧就对三叔说：“叔，虽然我不明白这大石头是什么东西，对我或文锦具体有什么作用，但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看你难受……所以，你把这东西留给文锦吧。” “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去和二叔、连环叔说。你也不用对我有什么愧疚，是我自己自愿让给文锦的，与你无关。” 吴三省勃然大惊，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不许胡说！” 但下一句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侄子捂住了嘴。 吴歧双眼微眯，似乎感觉到什么，神色变得冷峻起来。他用眼神示意三叔不要说话，因为——有人上来了。 他动耳倾听来人动静，发现此人离他和三叔越来越近后，就赶紧给红衣服的精怪落头氏打眼色，示意落头氏，不管是谁来了，先帮他拦一拦。 然后他再次看向吴三省，对三叔比了个“嘘——”的手势，又用两根手指，比画成腿，打了个让三叔赶紧跑路，找地方躲起来的手势。 吴三省也知道，现在不是和侄子争辩，侄子刚才说要把陨石让给文锦的时候，而应该立马躲起来，别让别人发现自己。 可他心中难免埋怨，是谁这么不开眼，好巧不巧这时候上来，打断自己和侄子沟通的未尽之语。 侄子刚才的话头儿，是很要紧，很要紧，非常要紧的事。 三爷懊恼地直搓头。 但他也没办法，当下只好寄希望于吴二白和解连环，之后能帮他劝住侄子，不让侄子胡来，而他递给侄子一个“不许胡闹！”的眼神后，就找准时机和路线，趁来人还没靠近，像个影子似的消失了。 吴歧看三叔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也不禁松了口气。他迅速调整表情，再转头时，就看到受解连环所托，先一步登上祭祀台来的闷油瓶小哥。 “嗨～～小哥，你想我啦？”吴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不太正经地和张麒麟打了个招呼。 张麒麟用漆黑无波的眼睛，打量着吴歧，确认吴歧没问题，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完全无视吴歧好像在调戏他的话，对吴歧说：“吴歧，不要一个人乱跑。” 最不济，也应该带着我跑，而不是某些红衣服的精怪。张麒麟想。 “嗨呀，知道了知道了。我能出什么事儿？”吴歧没什么诚意地安抚小哥一句，旋即吐槽道：“小哥已经从不爱说话的哑巴小哥，变成爱操心的保姆小哥了吗？” 【原来小哥还有人妻属性？真看不出来。】 【那小哥愿意和我回家，然后在我每天下班回家时，对我说：“您回来了，您辛苦了，饭已经准备好了，您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当然，您想先吃我也可以……”】 【欸欸欸？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唔……不过有一说一，小哥长得还不错，如果他对我使用美男计的话，说不定我会将计就计。】 【嗨呀～～我岌岌可危的节操，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说不定我会活得更开心。哈哈哈！】 听到吴歧心声的张麒麟，已经自动屏蔽了吴歧嘴上对他的吐槽，满脑袋都是“原来可以对吴歧使用美男计吗？”的字样。 张麒麟：“……”嗯，可以试试。 第425章 他和吴歧沟通有壁吧?/ 你硬要我过去，我也只能从了 但不管小哥心里在想什么，都不妨碍他想确认吴歧的心声，究竟是在开玩笑（就那么一说，实际根本没走心），还是这人真对自己……？ 以及，吴歧刚才究竟在这儿干什么？ 所以，他递给让他心有涟漪，但又毫无办法的皮皮虾，一个疑问的眼神。 “嗯？小哥你什么意思？”接收到小哥讯号，但不能完全解读的吴歧问：“你是想问我刚才在这儿发现了什么？或在这儿干嘛吗？” “嗯。” “除了一块又大又丑的石头，并没有发现什么。”吴歧说：“而且这块石头，刚才在下面就见过了。” 说罢，吴歧就用指头指指自己旁边的陨石，示意小哥这块石头就是他们一行人，刚才站在祭司殿的青石板地面上，仰头可以看到的那块，并没什么稀奇。 小哥又道：“芜湖～～” 这下吴歧就愣住了：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刚才看到三叔太激动，开心的声音让小哥听到了？那小哥上来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三叔，或听到我和三叔说话了？ 应该不可能，我让落头帮我看着呢。吴歧想。 但事情不能主观臆断，吴歧决定先探探张麒麟口风，所以他装作茫然，不明白小哥想表达什么的样子，反手用眼睛回给小哥一个大大的问号，“啊？” 见年轻人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张麒麟又道：“这里有人吗？” “有啊～～” “谁？” “我。”吴歧说，但他转念一想，又着补了一句：“哦，不对，还有你。” 其实还有落头氏，但落头氏不是人，不符合小哥问题的题干，应予以排除。 所以正确答案是：吴歧和小哥。 听到吴歧回答的张麒麟：“……”选择题做得很好，但……果然他和吴歧沟通有壁吧？ 张麒麟：“……”哎～～ 见小哥陷入沉默，吴歧搔搔脸，狐狸眼睁得溜圆，表情更加茫然无辜了。 张麒麟决定换一种说法，道：“我听到你的声音，以为这里有人——除你我之外的人。” “哦，原来是这样。”吴歧仍以不变应万变，一副联系前后文思索模样，问张麒麟道：“你的意思是……你听到我喊“芜湖～～”的声音，想知道我在干什么，你以为这里有别人，我可能在和谁说话吗？” 见吴歧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张麒麟暗自松了口气，“嗯。” 但吴歧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紧盯住闷油瓶小哥的脸，语气深沉地问：“除了“芜湖～～”，你还听到我说别的了吗？” 张麒麟：“……”你还说别的了？这里果然有人！ 但还没等小哥再开口问点儿什么，已经从张麒麟细微之处的情绪变动，察觉出真相，小哥确实只是猜测，根本没真凭实据的年轻人，就捂住脸，一副“小哥小哥不要问，问了我也不想告诉你”的模样，浑身散发着痛心疾首的气息，好像是在对小哥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般，碎碎念道：“不行不行，实在太难以启齿了。” 说着，他还从指缝里“暗戳戳”（实际是明晃晃）观察对面闷油瓶的反应，见小哥看上去没什么反应，才假模假样地蹲下身，在原地假哭起来： “呜呜～～我才不会告诉你，我刚才在梦游呢～～” “我看见了穿着旗袍，一脸娇羞的小哥在对我招手，还让我过来，说要亲我，想和我这样那样。我才不会上当呢！” “就算这样的小哥真的很“哇塞”，让人“吸溜吸溜”，我也不会上当的！” “少爷是有节操和底线的人，早就发誓，要与赌毒不共戴天！你要非不懂事，硬要我过去的话，我……我……我也只能从了！” 张麒麟：“……？？？”我请问，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还有，旗袍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梦游什么的，也根本是在一本正经胡扯吧？ 不，也不能说是胡扯，毕竟吴歧有病，会幻听幻视，也正常。 但就在这时，在张麒麟之后紧赶慢赶，从楼梯上来，只听到吴歧最后一句话的一行人：“……！！！”我的天哪！ 刚一上来，就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小哥\/哑爷要对弟弟\/少爷……？ 解连环脸都绿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听到了什么？ 这哑巴小哥果然对侄子没安好心！哪里来的黄毛，不，黑毛，也敢惦记我侄子？big胆！ 走在队伍中间位置的吴二白，脸色铁青，让走在他后面的吴斜，感觉自家二叔是不是马上就要变身了。 娘哎～～弟弟神勇！ 吴·即将变身哥斯拉·二白：“……”很好，他一直觉得自己对“满清十大酷刑”的研究，还很不到位，这不就有实验素材了？如果有余力，还可以再研究一下商朝酷刑。 尽管已经在脑子里把包括但不限于剥皮、腰斩、车裂、凌迟、缢首、烹煮、刖刑、插针、活埋、鸩毒、棍刑、锯割、断椎、灌铅、弹琵琶（用尖刀用力在人的肋骨上来回“弹拨”）、抽肠这些满清酷刑，和金瓜击顶（用瓜形铜锤击打受刑人头顶）、炮烙（堆炭架烧铜柱，令人行走其上，以致落火被焚身亡）、虿盆（万蛇坑）、醢刑（把人剁成肉酱）、脯刑（处死后制成肉干示众）、剜目、刨心等商朝酷刑尽数过了一遍，但吴二白还是迫使自己冷静，问蹲在地上唱念做打，嘴里连连吐露让他血压飙升之词的年轻人，道： “小歧，你在做什么？” 如果不提吴二白牙齿咯吱作响，好像都快被他咬碎的声音，他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和善”的。 一听是吴二白的声音，蹲在地上“呜呜嗷嗷”假哭的年轻人，立马不装了。 他“欸？”了一声，放下还捂在眼睛上的手，循声而望，就看到人群中唯一的颜色——他的亲亲好二叔。 花了两三秒钟，在心里舔了舔二叔的颜，恨不得用舌头给二叔洗脸，又说了十几、二十遍“二叔好帅”“爸爸好帅”后，吴歧才像回过闷儿似的，对“突然”出现在这里，且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人说：“我没有在干什么，只是在回答小哥问题。” “回答小哥问题？”吴二白把吴歧的话重复了一遍，显然是不信的。他气极反笑道：“那你告诉我，小哥问你什么呢？” 吴歧也不瞒着，大大方方就把小哥刚才问他什么，怎么问的，以及自己的回答，和二叔说了。 当众人听到吴歧说，小哥问他，他发出那道“芜湖”声，是不是因为这里有人，而他居然回答自己在梦游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好……好别出心裁（扯王八犊子）的回答。 而且，一个在梦游的人，当时会知道自己在梦游吗？遑论事后如此一本正经地回答别人？ 至于后面说“梦游”时，看到穿旗袍的小哥，在对他招手什么的……弟弟\/少爷\/敢说，他们也不敢听啊。怕被小哥\/哑爷拿黑金古刀砍死，要不就被二叔\/二爷拖下去宰了。 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不禁在心里默念：没听见，没看见，我什么也不知道…… 第426章 怪腔调 / 我从来都不要你做英雄，舍己为人 / 学人精 事情最终以吴二白一句“你给我过来”，拉着吴歧私聊，和吴歧“诚挚”到不能再“诚挚”的道歉为结果而告终。 至于吴歧私聊时，抱着自家二叔亲亲贴贴，还完全不学好似的，软着嗓子三分娇七分怨，凑到吴二白耳边对他说：“你这负心郎，可让妾身好等啊～～妾左等你不来，右等你不来，偏那白面郎君一露面，你就来了。莫不是看那郎君比我好？今日你要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休怪妾身再不能伴君左右了……” 话还没说完，吴歧就忍不住捂着嘴，喷笑出来——他就不是什么真心实意会幽怨哀伤的人。 以及，听到这些话的吴二白，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顿从心头起，但因为在外面，只能强忍住教育皮孩子的冲动，在不知从哪儿学来这些怪腔调，还不怕死的拿来调戏他的小作精屁股上甩了一巴掌，让他别闹的事，是能告诉旁人的吗？ 吴歧：“……”爸爸好凶！不过……我好喜欢！ 但这巴掌，多少还是让不老实的捣蛋鬼老实了一点，借私聊的机会，把自己刚才如何遇到三叔，和三叔让他注意一下那块丑了吧唧的大石头的事，和二叔说了。 说到正经事，叔侄俩就歇了不该有的心，变得正色起来。 吴歧一手搂抱着二叔，一手用指尖戳戳男人下巴，问二叔怎么办。 最主要的是，难道真的要让他躺进那块，看起来又脏又丑的陨石里，和陨石合二为一，从此以后变成石矶娘娘……啊不，石矶王子吗？ 吴二白听到年轻人的话，简直无语：什么娘娘、王子的，简直想多了。 但他并没有和吴歧掰扯这个问题，径自道：“这块陨石和别的陨石不太一样，你可以把它当成第二棵青铜树之类的东西，看看它会不会对你的身体起到什么作用。” “当然，凡事都有不确定性。” “尽管我让解连环带你来这儿前，已经做过详细调查，也查过不少古籍资料，但毕竟你的情况极为特殊，我也没办法找另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先做实验，再决定要不要带你过来。所以……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亲身体会。” “有作用，当然好；没作用，或作用不明显，你也不用太失望——平常心对待，我们下次再找其他方法，好吗？” 虽然吴二白的话，有些地方说的并不是那么直白，那么细，但也足以让吴歧明白二叔的意思了。 “所以，二叔确实需要我进去那个里面，在里面待一阵儿，看看情况是吧？”吴歧也并不想了解那么多细枝末节，他只要和二叔确认自己需要做什么、怎么做就够了。 “对。”吴二白说。 “那我需要在里面待多长时间？”吴歧又问。 “这要看你，小歧。”吴二白说：“只要你确认这个东西对你没用，你就可以出来；反之，如果有用，你可以先待在里面，或视情况而定。但你不必顾虑时间长短，因为不管你在里面待多长时间，我都会在外面等你，一直等你，好吗？” 二叔温柔贴心的话语，让吴歧心有慰藉，非常受用，但他想到小哥没来时，和三叔最后说起文锦的事，脸上又挂了几分犹豫。 “二叔，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我刚才也和你说，我在小哥上来之前，遇到三叔了，但……哎～～其实小哥来得有点儿不是时候，因为三叔走之前，我正和三叔聊文锦。小哥一来，没聊完也不能再聊了。” “虽然我对文锦那女人没什么好感，但我知道三叔很喜欢她。” “事情到了如今这一步，比起那块陨石的作用，我更想知道的是，那块陨石是不是只能属于一个人？” “不是还好，如果是，那文锦怎么办？难道文锦突然出现的目的，不是为了这块陨石吗？……我看三叔心情不好。” 吴歧没敢直接告诉吴二白，他刚才和吴三省说，想把陨石让给文锦，但他话里话外，意思其实很明显。否则他没必要问“陨石是不是只能属于一个人”，又说“三叔心情不好”。 “吴歧。”吴二白喊了吴歧一声。 二爷很少在吴歧不做人，把他气得扭曲变形，血压飙升之外的场合，如此正式的喊吴歧全名，没什么是“小歧”“宝宝”解决不了的，所以这代表二爷接下来要说的话，很认真，非常认真，甚至可能不是在和吴歧商量。 “我说没说过，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顾好自己？”吴二白一脸严肃道：“我从来都不要你做英雄，舍己为人。” 舍己为人，是别人的事。我只要你活着，好好活着。 所以，文锦的死活，不归你管。 “可是……”听出吴二白言下之意的吴歧，还想说点儿什么。 “没有可是。”吴二白直接打断他。 吴歧：“……行吧。” 这是极少见的，老男人把他堵得没话说的时候。 “现在，把你脑子里那些不应该的想法，通通删除。”吴二白又道。 吴歧闭上眼，做出一副很努力的样子：“嗯——正在删除中……完成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叮咚！已完成删除！” 吴二白这才满意一笑：“这就对了，你乖一点。” 吴歧睁开眼，对二叔眨了眨，眼底划过一道顽皮。他学着吴二白的样子，对吴二白说：“这就对了，你乖一点。” 吴二白：“……？？？” 但二爷马上反应过来，无奈道：“学我说话是不是？” 这皮孩子，见缝插针就得皮一下，才刚说完正事，就不消停了。 吴歧才不管二叔说什么，也道：“学我说话是不是？” 吴二白：“学人精，不许学了。” 吴歧：“学人精，不许学了。” 吴二白恐吓道：“你再学我，我捏你脸了？“ 吴歧也恐吓道：“你再学我，我捏你脸了？”并且，他真伸出手指，在二叔斯文贵气的脸皮上捏了一下。 吴二白：“……”这你就不全学了是吧？论趁机占便宜，还得是你。 第427章 可真够孝顺的 / 有件事你是不是忘了?/ 不同意换人 有吴歧在的地方，就不缺欢声笑语——尽管这种欢声笑语，有时只针对吴歧自己，且完全建立在别人的纠结、痛苦上。 但不管怎么说，当下让吴歧同步了些消息，又和皮孩子就某些问题，达成一致的二爷认为，这次的沟通还算可圈可点，瑕不掩瑜。 于是在众人眼中，被二爷单独叫过去“训话”的年轻人，回来时非但不蔫头耷脑、闷闷不乐，竟还一手挽在二爷胳膊上，一手捂着嘴窃笑，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还得逞了的样子。 反观二爷，仍旧是一副气定神闲、情不外露的样子，也谈不上生气或愤怒。 这奇异的反差，结合刚才他们看到的场景，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说不愧是侄子\/少爷\/弟弟\/，对付二哥\/二爷\/二叔有一套。 就在众人关注吴歧和吴二白的时候，吴歧其实也飞快扫过众人的脸，他发现解连环、文锦、吴斜、胖子和张麒麟，站在一处，似乎相互之间正在交流什么。气氛说不上好，甚至有些压抑。 吴歧心思一转，对几人交谈的内容，大致有了判断，十有八九是在“商量”陨石的作用和归属问题。 但他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秒秒钟装成一副受到二叔压迫，可怜没人爱的小白菜模样，伸出双手朝解连环扑过去，边把连环叔抱住，边“呜呜啊啊”的假哭道： “叔，你看我二叔，不做人了，竟然又打我屁股！他怎么可以这样？！他以后还想不想让我给他摔盆了？！” 听到这话的解连环，脸皮一抽：“……”你可真够“孝顺”的。你二叔好好的，再活几十年不成问题，你现在就开始惦记给他摔盆的事儿了？果然没一顿揍挨得冤！ 同样听到这话的吴二白，额角青筋一突：“……”手又痒了怎么办？ 不过解连环自来心疼吴歧，就算知道事情其实是吴歧不对，是吴歧嘴巴上不把门，也还是难免于心不忍，心疼道： “好了，好了，是不是打疼了？我给你揉揉，不难受了，昂～～你这孩子也真是，言行还是要稳当一点儿，别老那么皮。” 吴歧哼了哼，似乎对叔叔的话不以为意，但也没再说什么，只亲亲叔叔的脸道：“叔，我是不是得进那里面了？” 吴歧抬抬下巴，往陨石的方向努努嘴，“你会和二叔一起，在这儿等我吗？” “会的，乖乖。你放心吧。”解连环听吴歧这么说，就知道吴歧已经从二哥那里，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于是也不再赘述。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亟待解决。 于是解连环叹了口气，道：“不过小歧，有件事你是不是忘了？” “嗯？”吴歧递给叔叔一个疑惑的眼神。 解三爷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果然如此”模样，对吴歧指指脱离于一行人之外，穿着深衣和大氅，绝世独立的“文艺青年”。 啊！ 吴歧见到琴鬼，马上就反应过来，叔叔说的是什么事了——祭祀舞啊，祭祀舞。 他们先前商定的是，先帮祭司找到禁锢祭司的“法门”，并破坏掉，以此换取祭司带他们来找他们想得到的东西（目前来说，就是悬于祭司殿吊顶，现在又镶嵌在这个祭祀台上的陨石），现在祭司已经兑现自己的诺言，且原则上不反对他们任意取用这块陨石，达成自己的目的。但在此之前，还需完成那场祭祀西王母国枉死者的祭祀舞。 嗯……这很难办啊。 非是他拖泥带水、犹豫不决，只是这种玄学事件，稍有不慎，很容易把自己小命玩没啊～～届时他也不用再依叔叔们所言，进什么陨石，而是直接祭天了……吴歧想。 年轻人把视线转回拧眉担忧的连环叔脸上，又转头看向之前已经从连环叔那里，知晓祭祀舞这件事的二叔，见二叔经解连环这么一提醒，脸色也霎时变得难看起来，就再次确认了叔叔们的心。 但也因此，叫他一下就打定了主意。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次，他不打算再听叔叔们的意见，决定破釜沉舟一次，说不定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获得什么机缘呢。 他这么一琢磨，就瞬间收敛了脸上残存的撒娇、假哭之意，神情骤冷微肃，看起来颇具威严，自有一派镇定自若，胸有丘壑的气魄。 “嗯，我知道了，叔。你在这儿稍微等我会儿，我去和祭司大人说两句话，回来再和你跟二叔说。”吴歧说。 解连环虽然心有疑惑，吴歧在这节骨眼上，还有什么可跟祭司说的，但看吴歧这少见的样子，还是心中稍定，选择相信吴歧，任由吴歧发挥。 就在吴歧走到祭司处，和祭司规矩行礼，轻声细语时，解连环也三两步走到吴二白跟前，对吴二白说：“二哥，你刚才和小歧叙话时，那祭司用神通封闭了陨玉的入口。” 解连环这话一出，就知刚才他、文锦、吴斜、胖子和张麒麟，站在一处，并非是在谈论吴歧以为的事，或者说，不完全是。其中还发生了吴歧没料到的事。 解连环先说了这一句，就示意吴二白看那颗外表坑坑洼洼，好像虫蛀的陨石，继续道：“这陨玉外表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用手摸去，就可摸到它的外围，有层看不见的屏障，戳不透、凿不穿，我们所带的兵器、利刃，都拿它没办法，火烧水淹也没用。” 吴二白边听解连环的话，边看向陨玉的入口。那入口说不上大，也说不上小，但一个人太胖或太高肯定是进不去的。 他看洞口外一掌之距的地方，有很多水淹火烧过的痕迹，残留在地面上，证明解连环所说不假。 至于为什么没看到兵器、利刃的劈砍、戳痕，自然是因为，它们是直接落在那看不见的屏障上的，屏障都看不见，哪儿会看见什么，落在上面的伤痕？遑论，那些利刃也根本伤不到屏障分毫。 “祭司这么做，还是为了那劳神子祭祀舞的事。我与祭司商谈几句，祭司不为所动，也不同意换人跳舞。看样子，是一定要小歧帮忙……” “哎～～你说，那祭司怎么就看上小歧，非小歧不可呢？”解连环愁容满面地说。 “小歧自有他的不同寻常之处。”吴二白冷着脸道：“否则我们也不必来这儿。” “你是说……？”经吴二白这么一提醒，解连环也想到小侄子的病症。 事实已经证明，缺魂少魄的人（特指吴歧），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这样的特殊体质，比别人更容易“通达神明”，达到替死者超度的目的，也很正常吧？ 啊呸！正常个屁！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想让孩子做这种事。 这么想着，解连环就感觉自己更发愁了，“哎，小歧这孩子，他知道自己在祭司这儿的不可替代性吗？这……这简直是两相为难。” 跳舞，一不小心，容易出事；不跳舞，得不到陨玉，之后早晚也会出事。 这叫什么事儿啊？！ 就在解连环唉声叹气直薅头时，吴二白又道：“知道不知道，也已经不重要了。就算他知道，恐怕也不会告诉你——他怕你担心，直接和祭司拼命。” 解连环一想也对，遂无话可说。但心中更加心疼吴歧。 这时和祭司聊完的吴歧回来了。 他先看看头发都不知被自己薅掉多少根的连环叔，又看看冷若冰霜，同样心情不佳的二叔，心里也明白两位叔叔，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 但现在也不是撒娇耍赖，安抚叔叔们心情的时候，所以吴歧直接道：“我亲爱的叔叔们，你们组织大家休息吧。该吃饭吃饭，该喝水喝水，想睡觉就睡觉。我们今晚要在这儿“露营”了。” 解连环一听就愣了，“什么？为什么？” 吴二白则微微蹙眉，他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吴歧对连环叔微微一笑：“因为——我要去和祭司学跳祭祀舞了。今天是个黄道吉日，适合祭祀超度。” 第428章 靠担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 不完全是在打无准备之仗 “什么？！不行！绝对不行！”解连环闻言，立马大惊失色道：“那祭司又和你说什么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孩子，这可是事关你性命的事，你可不能犯糊涂！” 吴二白听到吴歧的话，亦是脸色一寒。不过他并未着急发作，而是想先听听吴歧怎么说。 吴歧面对连环叔的痛心疾首，神情并未有什么变化，他仍旧是那副神情自若模样，看上去比叔叔冷静多了。 他语气凝沉道：“我也觉得不行，但现在除了答应祭司的要求，我们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叔叔打得过祭司，对付得了祭司非同常人的神通吗？还是说，叔叔愿意就此打道回府，为我另寻他法？” “即便我有小树、小蛇和“脑袋”（落头氏）在，也不好使。物理攻击对鬼魅是没有用的；至于魔法或幻术攻击？或许有用，但祭司不会躲吗？他把他的身形隐藏起来，谁也找不到他，还怎么攻击？他强我们弱，他暗我们明啊，叔！” 此话一出，顿时让解连环无话可说。客观存在的事实，不是感情上不接受，或避之不谈，就可以解决的。 吴歧深吸一口气，顿时缓了几分神情脸色，上前抱住解连环，贴贴叔叔的脸，“我知道叔在担忧什么，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靠担忧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必须得做点儿什么，对吗？” “我知道叔叔在我和二叔说话时，又为我和那祭司沟通过。但弱国无外交，咱们既然打不过人家，又拿人家没办法，人家自然不会接受叔叔的交涉。” “你之前之所以能和人家沟通，表示想和人家借用陨石，甚至想把陨石带走，人家没有严词反对，完全是因为他还有用得到咱们的地方，想让咱们帮他解除“法门”的限制，而不是你，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真在人家那儿有什么脸面。” “脸面这个东西，是要靠实力作为支撑的。咱们的“武德”，不足以支撑咱们在人家那儿有什么脸面，咱们的“武德”不够充沛，“拳头”不够大，叔，你明白吗？” 解连环当然明白，他只是不想让吴歧冒风险，哪怕一丁点儿风险。 吴歧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双手捧住叔叔的脸，揉了揉，哄道：“好了，叔，我知道你担心我，爱我，但我现在请你把这些情绪，转化为对我的希冀和祝福。你得祝愿我“武运昌隆”，这样我才能“德高望重”，抄起《抡语》想抽谁就抽谁……啊不，和他讲“道理”，以德服人，以理服众。” 吴歧对连环叔微微一笑，看起来非常含蓄乖巧，但他心里却在想： 【德是“武德”的德，理是“物理”的理。】 【不服来战。看我抡不抡圆胳膊，抽他大嘴巴子就得了。】 本来还觉得侄子说得很有道理，为人通透有胆魄的解三爷，听到侄子最后一句话和心声，忍不住嘴角一抽：“……”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但侄子的话还在继续，解连环又听吴歧说：“其实我刚才又去和祭司确认了一下，解除禁锢后的祭司，能否自己跳那个祭祀舞，结果是不行。” “不过我也不失望。因为祭司刚和我提，让我帮忙跳祭祀舞时，就和我说过，祭祀舞需要舞者“肉灵合一”。纵然祭司现在已经解除禁锢，但他的肉身已经消散，只剩一副魂体，自然是无法自己完成这场祭祀的。” “至于他为什么选我来跳这个祭祀舞，且一定只能是我，嗯……大概是我的灵魂比较特殊吧。” 关于最后这点，吴歧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说辞上使了点儿小心机，有点儿文字陷阱的意味——毕竟“灵魂特殊”是怎么个“特殊”法，完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他的理解，和叔叔的理解，显然并不完全相同。 但他的说辞，又不能说他没说实话。毕竟，都告诉叔叔原因是“灵魂特殊”了，叔叔怎么理解，是叔叔的问题，和他吴小歧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是什么样的人，早已深入叔叔的心，只要他不主动暴露自己的秘密，又不留下什么诸如文字记载之类的证据、把柄，叔叔们这辈子也不会想到，他早已不是原本的吴歧。 吴歧就是他，他就是吴歧。这件事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成为既定事实，谁也无法更改。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叔叔们得知这件事，或对此有所猜测，那也应该怪当初把原本的吴歧，从二叔眼皮底下带走的人或组织，关他什么事？ 他又不是没回报叔叔们和吴家，对爹妈奶奶也很孝顺，就算那个原本的吴歧还在，也未必会比如今的他，做得更好。 且，不知道有没有本事的真少爷，和确实有本事的假少爷，对一个家族来说，孰美？ 这些想法都在吴歧的转念之间，但面上却未露分毫。他接着对解连环说：“其实叔叔也不用太担心，我会因为这个祭祀舞出事。” “一来，祭司刚才承诺我，会在我跳舞时，为我用神通“护法”，确保我的安全。这点，不论真假，基于双方实力对比，姑且只能信了；” “其次，我从小托二舅家双胞胎表姐的福，学过不少年舞蹈。我学过古典舞、现代舞，还会一点儿爵士舞、popping（机械舞）和breaking（地板舞，也叫霹雳舞）什么的，现在还时有练习。所以跳个把祭祀舞，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难，毕竟，我不是没有舞蹈基础。” 说起学跳舞这码事，吴歧就有点儿好笑。 因为他当时只是姐姐们的小跟班，事先没在人家课外班那儿报名，更没交学费。但结果是，二舅、舅妈给姐姐们交的学费，竟然在他这个打酱油的旁听生身上，回报回来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才属于姐姐们这俩正主。唔……或许说三分之一都多了。 这事儿也着实让二舅、舅妈夫妻俩哭笑不得。且他们看自己两个女儿，于舞蹈一道都没什么天赋，女儿们自己也对舞蹈不感兴趣，就干脆把学舞的机会留给他这外甥了。 之后自己爱学什么舞，舅舅、舅妈就给他报班，或找业内德高望重的老师教授自己，确实对自己极好。尽管这种好，有一部分是为了给姐姐们投资，以期自己日后能帮衬两个姐姐。 但不论如何，学跳舞这件事，如今也算给了他资本和底气，让他敢应承祭司的要求，不完全是在打无准备之仗了。 第429章 我对小歧的爱不比你少 / 三叔，先把你的名头借我用用 话说到这儿，其实已经把解连环说动了七七八八。但究其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吴歧说的那句“叔叔打得过祭司，对付得了祭司非同常人的神通吗？还是说，叔叔愿意就此打道回府，为我另寻他法？”让解连环实在无言以对。 但到底有吴二白这个正牌家长在，不管解连环现在是何想法，也得征求吴二白意见，以吴二白的态度为主。 所以三爷怀抱自己能说会道、有主意的小乖乖，看向身旁的二哥，想看吴二白怎么说。 吴二白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在解连环和吴歧同时看过来的时候，先注视了总能调动自己情绪的人一会儿，才把视线转向表弟，道：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也有足够的勇气和担当，我们应该支持他。” “我对小歧的爱，不比你少。我也舍不得他吃苦、遇到危险。可纵然再怎么舍不得，小雏鸟总要学会自己飞的，我们无法保护他一辈子。” “要是我们不在了，他却什么都不会，没有成长起来，那他以后的人生，岂不是要吃大苦头、栽大跟头？到时他该怎么办？” 解连环沉默了，他知道二哥说得对：爱之深，则为其长远计。一味把孩子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让他经历风雨，是不行的。只有让孩子历练、成长起来，才是真正为他好。自己该做的，是在后面扶着他、给他兜底，而不是什么都不让孩子做。 这么一想，解连环又觉得，或许二哥这话，不只是在说现在小歧的事，也是在点他和三哥，一直以来对小斜的做法？ 三爷陷入深深地思索：自己和三哥的做法是不是真的错了？二哥对小歧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吴歧潋滟的狐狸眼，在两个叔叔之间左转右转：其实他也觉得二叔，在点两个三叔教育他蠢哥的思路问题，但这个问题不是他应该插嘴的。 所以……他还是趁机多亲老男人几下吧。毕竟，老男人一本正经说“我对小歧的爱，不比你少”什么的，也太犯规了。 …… 解连环最终还是点了头，同意吴歧跳那祭祀舞。 下定这种决心，是很艰难的。但就如吴歧所说，不同意，也没别的办法，于是只好咬着牙答应。 吴歧和吴二白倒是不意外，纵然解连环再怎么心软、宠溺吴歧，但在外面，他也可称得上是个“枭雄”，是道上有名的“三爷”来的。 解连环轻叹一声，“小歧啊，这事儿我和你二叔，恐怕帮不上忙，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你千万要细心、谨慎，好好和祭司学如何跳那祭祀舞，万不可出错，昂～～” 吴歧听到连环叔殷切地嘱咐，和深情地关爱，也把自己的嘴，从二叔脸皮上撕下来，表情认真，语气郑重地答应道：“你放心吧叔，只要那祭祀舞不是什么我之前看过那种，一边跳还一边脱衣服的舞，我都没问题。” “嗯，这就好。”解连环说。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神情一变道：“哎，这不对，这不对啊～～” 怎么又提到什么“一边跳一边脱”的舞了，那舞是正经舞吗？ 但再一想，侄子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毕竟他们目前也没人知道那祭祀舞，具体要怎么跳。万一过于奔放，甚至不可描述…… 解连环突然有点儿不敢看二哥的脸。他用余光悄悄一瞟，果然见吴二白的脸又青了。 吴二白倏然听到意想不到的“劲爆”消息，只觉自己额角青筋又开始抽动。但他还是努力迫使自己冷静，沉声问：“小歧，你刚才说什么？你看过什么？” 吴歧：“……“危！ 听到二叔问题，年轻人的脖颈，就像年久失修的发条似的，一寸一寸往二叔那边挪，同时疯狂在脑海里头脑风暴，寻思该怎么和二叔解释，自己一不小心秃噜出来的大实话，“我……我……” 这一着急，还真让他想出一个利不利己不好说，但绝对损人的说辞：“这也不赖我，明明都是三叔的错，是三叔说我长大了，该见见世面，所以硬拉我去了什么酒吧夜总会。我说我不去，他非要拉我去，所以，都是三叔不正经！” 吴歧边说，边在心里对才见过面的吴三省道歉： 对不起了三叔，反正你现在也不在这儿，就先把你名头借我用用，回头再还你。 反正你债多了不愁，大不了你短时间，先别和二叔见面了，电话短信什么的，也先把二叔拉黑吧。他找不着你，就不会把你砍死。 他要把你送去东南亚，我就送你张机票，再帮你收拾收拾行李，绝对不会让你走着去的。 （此时在祭司台附近的吴三省，打了个喷嚏：啧，谁在惦记我？（看看身上的外套）这衣服有点儿漏风啊。） 想罢，吴歧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在吴二白脸上亲了一口，顺带嘬出一个又红又圆的印子后，就一蹦八丈远，迅速逃离了两位叔叔身边，边跑还边对二叔嚷嚷道： “二叔，我得抓紧时间去和祭司大人学舞了。二叔我爱你～～你是我最帅的神！” 这一系列操作，简直让旁观的解连环目瞪口呆：还，还能这样玩儿？要不是他之前听侄子说起过，这不太正经的舞，侄子到底从哪儿看到的，他还真就信了。 而且，瞧这又是亲又说爱的，分明是趁二哥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那段说辞是真是假，先给人下个迷魂套儿，帮自己脱罪吧？ 但琢磨明白侄子计策的三爷，又不禁对侄子逐渐远去，活蹦乱跳的背影伸出尔康手：“欸，小歧，你慢点儿跑！身上还有伤啊！” 这孩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提醒了这一句，并得到侄子随手比画的“ok”手势，解连环面露无奈。 但当三爷把视线转向身边，同样一直看着侄子身影，之后又状似无奈，揉着额角的吴二白时，就感觉让自己心累的，或许不只有吴歧。 我的哥哎，不就是侄子亲了你一下，又说了句“爱”吗？装模作样也装好一点儿，头疼什么的，先把你比ak还难压的嘴角，收一收好不？ 第430章 祭祀文化的含义和历史 / 祭祀舞怎么跳 / 小歧，注意影响 说起西王母国的祭祀舞，大致可分为请神、驱鬼和超度众生三种类型，而祭司想让吴歧帮忙跳的，正是最后一种。 琴鬼使用神通，随手招来两张矮几，又递给吴歧两卷竹简，想让吴歧跽坐到矮几后，先翻阅竹简，了解一下何为祭祀、祭祀舞的由来，以及如何跳祭祀舞。 所以吴歧见其中一卷竹简，全是西王母国的古文字，应该是祭祀、祭祀舞的记载、介绍；另一卷则有大量人形动作图案，配以文字，应该是祭祀舞的具体跳法。 祭司大人很贴心，但奈何……吴歧作为一个现代人，又没专门研究、学习过这些古文字，实在是……字认识他，他不认识字，完全看不懂啊。 年轻人看看书简，又看看祭司文气俊秀的脸，搔着头，对祭司露出含蓄又不失礼貌地微笑。 祭司大概从吴歧的笑和动作中，察觉到问题所在，也未多说什么，就主动给吴歧讲解起来。 从祭司的讲述中，吴歧大致了解到一些，关于西王母国祭祀文化的含义和历史。 因为西王母国是崇尚祭祀，以所谓“神权”（精神统治）辅佐王权（政治统治）进行统治的国家，所以“祭司”这个，能帮助君主向“上天”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和帮助臣民驱鬼治病、祈福消灾的“通神之人”，地位就非常崇高。 这种崇高，意味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成为祭司的资格和潜质。其必须严格遵守极为复杂的行为规范，包括外貌、言行、品德、仪态等，皆不可有错，否则就会有“大祸”降临到整个国家和族群； 其次，必须有通达的智慧。也就是说，成为祭司的人必须够聪明，否则无法学会诸如天文、地理、算学、几何、医药、卜筮、阴阳，及其他祭司应该掌握的方术、杂学； 再次，祭司必须“身心一体”，能感悟到世间“气”（也就是某些神秘现象），与自然运行规律的存在，而非“肉灵两分”。也就是说，祭司在“通神”这方面必须有天赋，且必须同时拥有肉体和灵魂，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出“通达神明”的作用。 只有肉体不行，只有灵魂也不行——这也是祭司如今无法自己完成祭祀舞，而要找吴歧代替他的原因：他的肉身已经消散，只有灵魂还在；且他认为吴歧的灵魂与旁人不同，是能感悟到“气”的存在。 又及，祭司必须时刻保持理性、客观和诚恳，切不可冲动或感情用事，否则会导致占卜、演算结果出错，甚至与实际情况完全相悖； 最后一点，是祭司没有直言，但吴歧自己悟到的，那就是——祭司必须有足够的政治敏锐性。因为祭司说到底，是为君主服务的，是君主统治国家和国民的手段，其世俗性和实用性非常明显。所以祭司虽然“超脱世人”，却也要懂得体察君主之心。简单来说，就是不能和君主对着干。 说完成为一个祭司，所需的资质，这时再提祭祀舞的一些概念，似乎就好理解很多。 祭司作为可以感应到“神灵”的人，在跳祭祀舞过程中，会达到一种“如神附体”的境界。 这种境界是一种“视之不见，听之无声，却功效自呈”的意境。它有点儿像一个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摆脱梦境，也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好像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在代替自己，操纵自己的身体一样。自己所见的场景，也都既模糊又真实。但这种感觉只可意会，无法言说，玄之又玄，奥妙无穷。 听祭司讲完，吴歧又仔细将那份祭祀舞怎么跳的竹简看了几遍，觉得西王母国的祭祀舞，很有巫舞与傩舞、萨满舞结合的意味，其中又不乏古典舞、街舞中的动作。 舞蹈时需舞者根据需要，或戴或拿着指定的面具，身穿祭祀服，手持人皮鼓、铜铃等“法器”。 鉴于吴歧稍后所跳之舞，目的是祭祀、超度亡魂，所以只需吴歧手持一面方脸长耳、吊睛圆眼、嘴唇紧抿下压，戴着四方官帽，一派威严正直、不苟言笑，判官模样的青铜面具即可，而不需要额外再拿别的“法器”。 听祭司说，这青铜面具有将人或自然物“神格化”的作用，能帮助祭祀舞者更好地“通达神明”，达到与“神灵”和天地万物沟通的目的。 舞蹈时，吴歧还需头戴，由五个直径约一指半粗的玉质圆环，和四条飘带装饰（左右各一条，后面有两条），且后两条彩带垂于身后，长度及地的尖顶帽子；穿无领宽松彩袍，束腰带，腰带上有和帽子上一样的圆环形扣饰；但不能穿鞋袜，需裸腿跣足，以示对“神明”的赤诚与恭敬。 穿戴这些倒还好说，跳之前可以让祭司帮忙看看，以免自己有什么错漏，但这支祭祀舞的动作、步法和节奏，就完全需要靠自己认真学、认真练，把动作不连续的分解练熟后，还要在乐师俑们的吹奏和打击乐声中“彩排”一下。 尽管这支祭祀舞不注重炫技，但有极强的神秘、灵异气息。他需要在某些乐师俑的吹奏和打击乐器的配合下，根据一定节奏和韵律，完成整支舞蹈，中途不可有一步跳错，或舞动节奏与器乐不合；且这支祭祀舞一旦开始跳，中途不可半途而废，如若不然，他会被“神明”认为不敬，遭到祭祀仪式和祭祀舞所度亡魂的反噬。 这是要命的事。他可不敢赌万一他跳错，或和乐师俑在节奏上没配合好，还有没有重启人生，回到爸爸（二叔）身边的机会！ 而且这种超度亡魂的祭祀仪式，通常在子夜十二点进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他气势冷凝，绷着脸就框框一顿学。什么二叔、连环叔、小哥之流，通通不记得了，端的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万般皆下品，唯有学舞高”、“谁都别来打扰本少爷，我心如磐石、不动如山、遁入空门……”的模样。 不过这其中，也不是全然没有好事。琴鬼知道吴歧身上有伤，为了避免伤口影响到吴歧的发挥，祭司大人为吴歧在伤口处，涂了一种叫“琥珀膏”的东西。 其物晶莹剔透，好似芦荟胶，确号称能治愈万物，尤其是各种如割伤、擦伤之类的外伤，还能缓解内伤引起的疼痛，迅速渗透皮肤、直达病灶。 这等神奇之物，若非是祭司所给，吴歧万不敢信。但等吴歧又把祭祀舞的舞步尽数看过一遍，又站起来把这些动作，略显潦草地比划了一遍（可不敢在祭祀仪式正式开始前，认真比划），就觉得自己腰腹处的伤口确实不疼了，甚至还有点儿痒。 这是伤口逐渐愈合，长出新皮肉的感觉。吴歧知道。 他心中大定，又把动作练习几遍，感觉没问题了之后，才撩开衣服下摆一看，腰腹处的皮肉竟已恢复如初，皮肉紧实、又细又白，完全看不出这处受过伤的样子。 他大喜，屁颠屁颠跑到吴二白和解连环跟前，撩着衣服和二叔、连环叔炫耀。 两位叔叔自然也惊奇侄子能遇上这好事，除了一定要侄子帮忙跳祭祀舞这事儿不提，那祭司看上去对侄子还不赖。 长辈们遂安心不少。 但比之解连环，吴二白显然多了丝计较。他金丝镜后的眼睛，落在吴歧撩开的衣服下摆处，看着那处莹白如玉的腰杆，就顶着不动如山的壳子，默不作声“帮”孩子又把衣摆放了回去，并告诫吴歧：“小歧，注意影响。” 别总这么大大咧咧的。 说着，他不动声色瞥了眼不远处，怀抱黑金古刀的闷油瓶小哥，眼中闪过一道厉芒——这姓张的，在看小歧。 吴歧听到二叔的话，有些疑惑地歪歪头，满目不解：影响？什么影响？ 吴二白也不欲与这会儿少根筋的年轻人多说，见吴歧不明白，就改口又说了句：“当心着凉。” 这下吴歧就明白了，笑着对二叔说了句“好”。 吴二白转而问道：“舞学得怎么样？” “嗯，八九不离十吧。”吴歧说。说罢，他就抱住心爱的老男人，和二叔哼哼唧唧撒了个娇：“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失败了，就再见不到二叔了……” 【不要不要！还想在爸爸怀里待一百年！】 吴二白原本就心情沉重，听到这话和心声，更是心中一恸。 可他不敢在吴歧面前表露分毫，怕影响吴歧情绪，只好勉力忍住眼里的担忧，回抱住吴歧，无声摸摸年轻人的头。 第431章 一人高的高台 / 给吴歧护法的方式 / 吴歧的样子 浅浅和二叔腻味了下，吴歧见时间差不多，就回到祭司身边，和祭司商量祭祀是否可以正式开始的事。 早在吴歧还在练习祭祀舞的动作和步法时，祭司就召唤了祭司殿内的舞姬俑和乐师俑，上到这升高的祭祀台上，为吴歧之后正式开始跳祭祀舞助阵。 这时祭司再略施神通，祭祀台就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不过这次祭祀台地面摇晃得，不似把祭祀台升起来时，山体中摇晃得那么厉害，只是从祭祀台中间，升起一个莫约一人高的高台——这应该是吴歧之后跳舞的场地。 高台和环绕高台的地面上，出现三组以凹槽形式勾勒的图案。这三组图案自东北，向西南呈一条直线，依次是人面鸟并祥云、手托祭祀品的跪坐人像（这个图案恰好位于高台中心），和两条尾部纠缠在一起，头部和身体朝两个不同方向分开的巨蛇，环绕在高台西南角。 这三组图案，不用说，也可知是分别代表“天界”“人间”和“阴间”了。 而那些原本在陨石处，围绕成一圈的跪立人俑，此时也启动了自己身体下面的机关，沿特定轨道，以相同间距，依次列于中心高台边沿——显然他们也是这场祭祀仪式的一部分。 且在高台和三幅寓意“三界”的图案之外，高台的四角，也从祭祀台底部，各升出一根类似城门楼前，华表的柱形标志物。 当然，华表这种东西，多出现于古代大型宫殿，亦会出现在陵寝里。所以这会儿四根“华表”，出现在祭祀台上充当祭祀柱，也不用太大惊小怪。 遑论，这“华表”是用青铜所铸，上面所刻的浮雕，也非常见的龙凤花卉等，在常人眼中寓意吉祥富贵的纹饰图腾，而是一条条盘柱往上爬，面目狰狞丑陋，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獠牙，一看就生性凶狠残暴的蛇。 尽管这祭祀柱，看着就让人心生恐惧，甚至生理不适，但吴歧也从祭司那儿知晓，这祭祀柱是西王母国盛大祭祀时，才会用到的标志物。每逢重大祭祀仪式，都会像现在这样，筑高台、围人像、立祀柱、以舞祝庆、神人共享、祈福祝祷。 而西王母国祭祀，之所以多采用舞蹈的形式，是因为西王母认为舞蹈，尤其是有节奏的舞蹈，能帮助国民和奴隶顺利“入境”（也就是和“神”沟通），是能把“信仰”这种情绪，发挥到极致的催化剂，是营造神圣氛围和空间的必要、有效手段。 所谓“神灵不言而信，不怒而威，皆靠人心所想而”，这句话其实完全能概括西王母国祭祀、信仰这种东西的本质。也就是说，“神灵”不说话，却能让人产生信任感，不发怒却自带威严，这种事全凭信仰他的人想象，或者说，是当权者给予的定义。 不管“信仰”的方式如何，“信仰”的本质其实是当权者驯化、统治位卑者的手段，亦是西王母强化自己王权、巩固自己地位的手段。 但不管吴歧对祭祀和祭祀仪式是何想法，都不妨碍他面上装出虔诚、恭敬的样子，在祭司的陪同下，换好跳祭祀舞的衣服，拿好祭祀“法器”，也就是那个方脸吊睛的青铜面具，走上高台。 他站在高台最中间的位置，那些祭司的乐师俑，也在高台下找好自己的位置，以列阵形式，出现在高台正东、正西、正南、正北四个方位；而舞姬俑们，则尾随吴歧和祭司，上了高台，站在吴歧之后。 祭司转身走向高台边沿，抬手一挥，一张矮几凭空出现在高台上，上面还放了张古琴，显然是祭司打算在此，配合台下乐师俑们，给吴歧的祭祀舞配乐和曲——这就是祭司说的，给吴歧“护法”的方式； 且在吴歧正式开跳之前，祭司还交给吴歧一块系着细绳，不足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画书写着吴歧看不懂的符文——这是祭司给吴歧的第二重保障。 吴歧接过木牌，把它挂到祭祀服的腰带上，并对祭司表示了感谢。 之所以不挂在脖子上，是因为祭祀舞有些动作幅度比较大，吴歧唯恐这木牌在自己脖子上上蹿下跳，左摇右晃，妨碍自己；且他在这方面，属实有点儿被害妄想，总觉得项链、吊坠、挂牌之类的东西，被人从脖子后面一扯并勒紧，就会变成杀人工具。所以他从来不戴此类饰品。 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时间也已经到了子夜，吴歧整了整自己的衣袍，赤脚趴跪在高台上，身体伏地。这是祭祀舞的起势，也就是第一个动作。 少爷面上肃穆庄重、面如寒霜、一派虔诚恭敬的模样，实则已经在心里破口大骂： 妈卖批！少爷长这么大，还没对谁行过这等叩拜大礼呢！ 二叔没受过，奶奶没受过，爹妈和两个三叔也没受过，头一次献出自己的膝盖，竟然是为了什么劳神子“神明”？！ 狗日的“神明”，让少爷行这么大礼，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配吗？配吗？你配吗？你配几把啊？！ 也不怕自己折寿？！ 要是这“神明”像祭司一样，没有实体便罢了，少爷对“玄学生物”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要是有实体，高低得让小哥帮少爷砍死他！大不了让二叔给小哥加钱。 果然古人发明醢刑（把人剁成肉酱）这种刑罚，是有道理的，老祖宗果然高瞻远瞩、深谋远虑、真知灼见、非同一般……（以下省略两千字） 少爷在一阵儿四字成语中，配合已经响起的鼓乐吹奏声，缓缓根据竹简上所画的动作，先在原地大开大合的三叩首，然后立起上半身，双臂向上方四十五度角伸直延展，旋即静止…… 然后……在众人意想不到的时候，用一种相当诡异且僵硬的姿态，腰部带动上半身，向右一扭，脖子往后一仰。 这一下就把众人吓得够呛。 吴歧的样子，就像腰椎和脖子，突然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中掰断或砍折了一样。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也太逼真了。 “嘶——！” 整个祭祀台，顿时因为吴歧这个动作，响起一片惊骇地吸气声。 其中最感到害怕的，无疑是和吴歧面对面，站在高台下的伙计们。 他们原本在吴歧跪地俯首，做第一个动作时，就“唰”一下往两边散开，生怕自己慢一步，受了少爷“跪拜大礼”，被二爷认为不知尊卑、以下犯上，继而被拖出去打死。 这会儿还没站定呢，就见到这让人背脊一凉、汗毛直立的一幕，有好几个伙计都不禁脚下一软，差点儿栽在地上。 这这……！这西王母国的鬼神之说，该不会是真的吧？真有什么“神明”，掌管西王母国的祭祀超度？！ 不，这绝对是真的！看少爷这正常人在正常情况下，绝做不出来的动作就知道。哪个正常人，能把身体拧成这种姿势？！分明是让什么东西操控了吧？！ 况且这里还有个，同样不能以常理度之的祭司，分明就是鬼神的铁证。 少爷……该不会死……死了吧？！ 想到这个，众伙计就不禁冷汗淋漓。 第432章 让什么东西操控了吧?/ 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吴歧 和大家一起看到这一幕，在台下吴歧背后位置的吴二白和解连环，更是脸色煞白，心搏骤停，脚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意志”，朝吴歧迈出去了； 张麒麟嘴唇紧抿，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指节凸起，指尖发白。他眼睛一动不动盯在吴歧后背上，盯着那个让他又是欢喜又是忧，根本放心不下的人，浑身紧绷，看样子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他不停在心里默念：吴歧只是在做动作，不是死了，不是死了； 胖子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他张张嘴，想要说点儿什么，却又无法发出声音； 吴斜亦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诸人的反应都发生在几息之间。所幸刚开始，就给众人带来“亿”点震撼的人，在高台上又有了新动作，众人才稍松一口气。 但他们这口气，松得显然有点儿早。 只见台上的年轻人面无表情，毫无人类情绪可言，好像思维、情绪都已经被什么东西操纵的样子，用一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好像提线木偶，亦或让人在身体内部上了发条、齿轮、特定程序的姿态，做出各种或定格、或震动、或扭曲、或慢动作、或像断了线的人偶，全身骨头散架之后，又缓缓重组的动作。 且随着时间推移，不知是不是被年轻人这副模样震慑到，以致产生了联想、幻视，还是确有此事，众人只觉得吴歧所在的高台边沿，那些跪立人像附近，竟凭空出现一缕缕“白烟”，且那“白烟”均似人形，顶着孤魂野鬼特有的冤屈悲愤呐喊脸，好像真是什么枉死的亡魂，正在被超度。 众人顿时三魂没了七魄，在心里大喊一声：“娘哎！！！” 几乎所有人的冷汗，瞬间就溢满额头和全身，浸湿了衣裳。 但众人无暇顾及，只一味开始反思，自己平时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吴歧\/少爷\/弟弟\/，万一让吴歧\/少爷\/弟弟\/捎带手，把自己和这些亡魂一起超度带走了，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其中最害怕的，无疑是吴斜吴小狗了。谁叫吴歧平时最嫌弃他呢？而且他不久之前，才叫吴歧受过伤——虽然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这么一想，吴斜的脸色就更白了。他极为艰难地吞吞口水，恨不得马上给还在台上跳祭祀舞的弟弟跪了。 弟弟，饶命！(┬┬﹏┬┬) 胖子注意到天真无邪同志，比自己汗流的还多，并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汗，仿佛被雷劈过一样，人生无望的脸，心里一琢磨就明白怎么回事。 他拍拍吴斜肩膀，算是安抚，但更像让吴斜节哀，表情沉重地说：“天真，你安心地去吧。胖爷我会永远记得你，逢年过节会给你烧纸，不会让你在另一个世界缺钱花的。” 吴斜：“……”死胖子，你丫这破嘴，不会安慰能不能别说话？！ 台下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台上的人。 就在台下人心惶惶，冥思苦想自己对吴歧有无不敬，生怕自己被少爷超度、祭天的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吴歧这副作态只是因为他在心里骂骂咧咧，怕自己稍有不慎，就彻底绷不住情绪，不管不顾问候自己所祭祀的“神明”，及这个祭祀舞的“编舞师”祖宗十八代，但为了之后能顺利进入陨石，目前只能强忍，面上才愈加冷肃的； 以及，这个祭祀舞的动作，都是竹简上所画。虽然有很多动作，确实像现代的机械舞，但归根结底，吴歧只是照章办事，跳成这样儿，根本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难道跳得好，跳得对也是错吗？！ 吴歧怒火中烧，但面上动作和节奏却把握得很好，与乐声相合得宜，不敢稍有懈怠。 可他到底忙于工作和交际，不是专业的舞蹈演员，平时能用来练舞和锻炼身体的时间实在有限，如此跳了一两个小时后，他的体能就大幅下降，感觉体力渐渐不支起来。 且这个祭祀舞，除了看上去非常机械的慢动作，还有很多诸如搬腿转（在单腿支撑状态下完成搬腿并旋转）、紫金冠跳（大跳中双腿前后劈叉，空中形成“冠”状）、探海翻身（身体后仰呈探海姿态并连续翻身）、凌空跃（空中分腿跳跃）之类要求协调性、力量性、平衡性、柔韧性的动作； 及一连串儿带有重复性，或需要连续完成的串翻身（以腰为轴心的连续性翻身）、变身跳（在跳跃过程中，在空中完成从竖叉到横叉的转变）、拧身吸腿转（踏步起势，动腿的脚掌“吸附”在另一条支撑腿的膝盖上，同时身体进行横拧）、绞腿蹦子（空中绞腿并完成翻身）、云里前桥（不用手支撑，完成前空翻）、脚背起身（通过脚背的力量完成起身动作，力量从脚背-膝盖-大腿-胯进行传导）、各种花式起腰之类，考验舞者综合水平的高难度动作，简直废腿、废腰、又废胯。 相较之下，那些单纯的下腰、劈叉根本就是小case，不值一提。 少爷真的会哭死。他感觉自己的腰部和腿部肌肉在发颤，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根本不是自己的了，但又不能停下来休息，也不敢跳错分毫。 错一点儿，或没跟上节奏，他就直接嘎嘎以嘎斯（本意是特别过瘾、特别爽的意思，这里指“噶了”，和爸爸（二叔）说再见了）。 除此之外，他还真有点儿精神恍惚，仿佛入境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看到一个血红色的人影，顶着张模样怪异的脸，用毫无生气的瞳孔盯着他看。 那人影见他发现自己，非但不躲不闪，还对他咧嘴一笑，对他说什么……乖孙子，你快过来？ 爸哎！！！ 本来就缺魂少魄的人，这下更是灵魂升天，魂不附体。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这……难道是爷爷吴老狗吗？！ 不可能！ 但除了爷爷，还有哪位男性长辈，能喊他“孙子”？ 吴歧想不通。 这些隐匿于祭祀服下，和吴歧眼中的事，众人无法得知。 在众人的视野里，只能看到年轻人冷汗涔涔，脸色发白，从苍白到惨白，一脸像在承受什么无与伦比的痛苦，又像受到什么巨大的惊吓，让吴歧惊惧不已，却又无法言说，只能靠意志力强撑，让自己清醒，却又随时都会昏过去的模样。 侄子\/吴歧\/少爷\/弟弟\/没事吧？ 众人无不担忧地看着吴歧，心中不禁升起一种荒诞中又夹杂着合理，但这种念头刚一冒头，就感觉自己根本无法接受的念头，那就是： 侄子\/吴歧\/少爷\/弟弟\/的生命，会不会正随这支祭祀舞，一同被缓缓抽空？他是不是这场祭祀仪式的祭祀品，等这支舞跳完，侄子\/吴歧\/少爷\/弟弟\/就也……？ 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 解连环看到吴歧这副模样，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心疼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恨不得以身代之。 但潜意识却把他的腿死死钉在地上，告知他，他对目前的情况根本无能为力，只能屏息凝神，别闹出什么动静，让孩子分心，硬生生把自己眼珠儿憋得通红； 而他身边的吴二白，看着还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如果不提他周身气压和温度都低得吓人，让人大气儿都不敢喘，以及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指甲已经死死嵌进肉里的话。 该杀！该杀！这个该死的祭司，该杀！ 还有这西王母国。如果不是那块，不知对小歧有没有用的陨玉，让这个地方尚有一丝存在的价值，他简直想立刻把这儿夷平。 这一刻的二爷，无疑是起了杀心的，就连惯来能帮他隐藏很多情绪的金丝镜，也失去了所有作用。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众人，尤其是两个当叔叔的，简直度日如年，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平时不过陪吴歧吃顿饭、看半场电影的时间，这会儿却好像足足一个世纪。 尽管这场祭祀舞，目的在于超度亡魂，可对关心、爱护吴歧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和惩罚？ 待到吴歧终于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在原地定格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台上脸色煞白，大汗淋漓的人。 然后……嘴唇仿佛映衬着脸，和脸一同失去血色的人，轰然栽倒在一人高的高台上，眼睛也随身体的不受控，缓缓闭上，仿佛再也没了声息…… “小歧——！” 第433章 奇形怪状的方式 / 吴狗蛋不做人了!/ 看见了太爷 这下台下的人，真要魂飞魄散，让吴歧吓得魂都没了！ 解连环连滚带爬就往高台上冲，以往被吴歧暗自吐槽，好像小脚老太太一样的腿，这次愣是发挥出百米跨栏刘超人的气势。 与此同时，吴二白、张麒麟、吴斜、胖子等人，也竞相跟上。 “孩子，没事吧？”解连环顾不上自己又出了满头汗，以跪姿把此时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人搂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迭声问：“小歧你怎么样？别吓我～～！” 说到最后一句“别吓我”，在倒斗行里顶着“吴三省”名字，声名赫赫的三爷，愣是带上了颤音儿，可见解连环的内心，此刻有多么惶恐、惊惧。 感受到叔叔的情绪，吴歧心里也有些酸涩。他有心安慰叔叔几句，让他不用担心，但奈何身体情况不给力，如今实在累得够呛，努力了一会儿，也只是嗫嚅了几下嘴唇，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要是叔叔能听见我的心声就好了。】 【这样我就可以告诉连环叔，不用担心。我只是太累，稍微缓缓，休息一下就好了。】 【到时我就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和重重的吻。最好能把他脸皮亲掉，这样叔叔就只能换张脸，说不定我还能得到一个更帅的，哼哼～～】 原本还满心担忧，生怕孩子有不妥，突然听到吴歧心声的解连环：“……”听我说，谢谢你。你还真是怪“贴心”的。 尽管年轻人表达爱意（不着四六）的心声，让解连环有点儿无语，但恰恰是这种让解连环不知该作何感想，有何评价的心声，有效且迅速安抚了他原本还非常焦躁、慌乱的心。 就……很难评。 哎～～大概是因为侄子还能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拿他开玩笑，从侧面证明侄子确实没有大碍，所以才会让他有种诡异的安心感吧？ 解连环揉揉眉心，感觉小侄子也挺邪门儿——总能以奇形怪状、匪夷所思的方式，达成意想不到的效果，何尝不是一种“邪门儿”？ 小侄子在这方面，简直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但当叔叔的刚叹完这一句，就听“邪门儿”的皮侄子，又在心里说： 【哎呀～～哎呀～～有没有人能给少爷揉肩捶腿、喂点儿水啊？】 【能不能给予我这个两百七八十个月的宝宝，一点儿同情和关爱？】 【小吴、小解，怎么当叔叔的？还有我那蠢哥，也太没眼力见儿了吧？】 【呜呜～～我的腰啊，咱俩一起“入土为安”吧，反正你以后也是偏瘫的命，早点儿“入土”也好，省得受罪。】 解连环：“……”这孩子戏真多。就不能用正常语言，表达自己的诉求？谁还能不依了？ 而几乎同时和解连环出现在吴歧身边，满心满眼都是吴歧，又是摸额头，又是摸脸颊，还要给吴歧号脉、测心率，同样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很好，还有精力喊他“小吴”是吧？他看这狗崽子，好得很。 二爷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不但平时嘴上不把门，连心声也越来越不把门的年轻人后腰上。 他哪儿知道，吴歧的心声皮归皮，但腰是真的损耗过度，一直在宽大的祭祀袍下抖得像筛子，根本停不下来，完全不听使唤了。这一巴掌对吴歧来说，无疑是精准暴击，把年轻人疼得“嗷——！”一嗓子，下意识一挺腰，差点儿没当场去世。 这次吴歧就没心思在心里想什么了，因为他被疼痛席卷了全身，整个人都扭曲了，生理眼泪也一下就飙了出来。 但这不妨碍吴歧心思活络，当机立断，决定顺势和三个叔叔里，最心软、最舍不得凶他的连环叔，狠狠卖波惨。 于是他抱着解连环，嗷嗷啊啊地“号啕大哭”道： “啊啊啊——！叔！我的叔！你看他！吴狗蛋不做人了！呜呜～～他要让我变成残废，让我变成植物人啊！呜呜～～” “难怪我刚才跳舞的时候，有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以为自己看见了太奶。原来是狠心的吴二狗在这儿等我呢！呜呜～～他这是要把我送下去，和太奶做伴儿啊～～” “我……我要告诉爷爷，让他晚上和二狗好好聊聊！有他这么当二叔的吗？！” 吴歧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沾湿了解连环的衣服。 解连环既心疼又无奈。纵然他知道孩子现在的样子，至少有一半在演戏；而吴二白的行为，十有八九是因为听到了孩子的心声，觉得孩子没大没小，也还是不禁半是责怪半是埋怨地对吴二白说： “哎呀，哥，你说你这是干嘛？孩子才刚糟了大罪，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说罢，他又垂头看向怀里累得脸色难看，还不忘在心里皮一下的皮孩子，哄道：“好了好了，是你二叔不对，我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哎～～孩子受苦了。 解连环边力道适中地，给吴歧按揉他此时还在颤抖的腰，边暗叹一声。 吴歧靠在叔叔怀里，被叔叔伺候得舒舒服服，一脸享受，同时也在心里感叹：还是连环叔好，说话好听，人又懂事，不像某些人…… 他在解连环看不见的角度，扔给另一边的吴狗蛋，一个嫌弃的眼神，这眼神还自带语音，对吴二白说了句：“哼！” 看看人家，看看你，看看隔壁大老李。都是叔叔，区别怎么这么大？ 而已经看出他隐匿在宽松祭祀袍下的腰部，确实抖得厉害，显然是跳祭祀舞时消耗过度，说不定还伤到了，暗道自己不该冲动，对自己行为非常懊恼愧疚的人，看着自己眼前一唱一和，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外人，人家俩人天下第一好的表叔侄：“……”很好。 吴歧才不管二狗怎么想，转头换上一副眼角红红，鼻尖红红，非常可怜的模样，继续对解连环呜咽道： “呜呜～～叔，我说真的。刚才跳舞的时候，我真感觉自己看见了太奶……不，那应该是爷爷或太爷吧？” 吴歧眼珠儿往旁边一挪，语气显然有些不确定。 但他很快把眼珠儿挪了回来，继续看着解连环道：“我看见一个全身血红血红，好像没有皮的人在对我笑。他还喊我“乖孙子”，让我过去……” 想到那个“人”好像满身是血的身体，怪异的脸，和毫无人类情绪可言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瞧，吴歧就不禁在解连环怀里打了个哆嗦。 他头皮发麻，下意识把解连环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叔叔怀里，和叔叔合二为一。 “呜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看着也不像僵尸啊？” 这次吴歧是真想哭了。这东西少爷根本没见过，太他妈邪门儿了！得亏他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冲不过来，不然少爷真的会完蛋！ 【难道真的是爷爷？】 【可爷爷分明是正常人类吧？还是说，他在下面的世界，学会了变装术，在和我玩儿cosy？】 【如果是这样，我可得告诉奶奶，让奶奶好好和爷爷说道说道。】 【有这么吓唬自己孙子的吗？简直不像话！】 【他得和我道歉，否则……否则我去奶奶那儿蛐蛐他和仙姑的事。】 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和解连环对视一眼，相视一叹： 真搞不懂这孩子的脑回路。 难道在这孩子心里，自己的爷爷，是什么喜欢变装吓唬人的老顽童，或什么为老不尊的人吗？ 还有，爷爷的私事，是你一个小辈该嘀咕的吗？还要和你奶奶说？你这样对吗？ 抛开这个不提，两个叔叔又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严肃和认真。无他，他们都听出吴歧话中那个血红血红，没有皮的人，怕是……血尸啊！ 而且这具血尸，还喊小歧“乖孙子”，很可能是孩子的太爷爷。 但这种事，谁也不会和孩子提，因为这根本不是吴歧该知道的事……两个叔叔对此，心照不宣，只默契地呼噜呼噜吴歧脑袋，给吴歧顺背，算作安抚。 这孩子，刚才跳舞时肯定吓坏了，难怪当时脸色煞白，好像都快晕过去了。 第434章 把我蠢哥送过去行不?/ 他怕啊 / 不是因为侄子武德充沛 吴歧不知叔叔们心中所想，只对叔叔们的安抚，心有慰藉。 他接过张麒麟悄无声息递过来，已经拧开瓶盖的水瓶，对张麒麟微微一笑后，就吨吨吨喝了几大口，缓解喉间干渴，又定了定神，觉得事情没从叔叔们这儿得到答案，就再次看向二叔道： “二叔，你今年是不是忘了给我爷爷烧纸？还是说，你烧得太少，爷爷在下面得孝敬阎王爷之类的，上下打点，还得孝敬我太爷、太太爷、太太太爷什么的，钱就不够花了？” “这可不行。” “你看，你给他烧的钱不够，他都来找我了。你得给我爷爷和太爷他们多烧点儿，这才是为人子、为人孙的孝道。” “你烧的时候，还得告知他们，如果他们在底下缺孙子照顾的话，把我蠢哥送过去行不行？先让我哥照顾他们百八十年，我再去照顾？” “我一定把他们照顾得舒舒服服、妥妥当当，保证让他们容光焕发，还能找到第二春。” 被年轻人语重心长教育的二爷，脸皮抽了抽：“……”这话乍一听挺孝顺，细一听……不听也罢。 同样围过来关心弟弟，但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吴斜，听到这话人都傻了：不是？弟弟什么意思？ 但旋即明白过来的吴小狗，霎时对弟弟爆发了小宇宙：喵喵咪的！有你这么卖哥哥的吗？！不想让我活就直说！ “吴歧！凭什么只让我下去照顾吴家长辈，难道你就不是他们的孙子吗？” 吴斜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狗狗眼，怒火中烧地指着吴歧问，大有年轻人今天不说出子丑寅卯，就要和他拼了的架势。 然鹅……没有变身“邪帝”“沙海邪”的吴小狗，对少爷的威胁性无限趋近于零。 但少爷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顶着一张“我什么都没有对哥哥做，哥哥为什么要凶我”的无辜脸，对吴斜说：“我姓谢。” 这轻飘飘三个字，简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吴斜胸口，让小郎君头晕眼花，差点儿吐出一口七七年的老血：“……弟弟，你耍赖！” “你这纯纯就是耍赖！现在知道自己姓“谢”了，我看二叔平时喊你“吴歧”，奶奶喊你“吴小宝”的时候，你也没少答应！” 吴歧依在连环叔怀里，对蠢哥歪歪头，表情依旧很无辜：“那咋了？他们爱叫我什么，是他们的自由。难道我连这点儿事，都要和他们计较吗？那也太不孝了。” “再说，我又没说错。照顾吴家长辈什么的，本来就是你这个姓“吴”的人，应该身先士卒、当仁不让的事吧？我都没说让你照顾谢家长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而且，我也没说不照顾爷爷、太爷他们啊？我只说让你先照顾一下，怎么了？你可是长孙！” 第n+1次被弟弟堵得没话说的吴斜，愣了愣，“汪呜”一声哭晕在胖子身上：“……”苍天啊！既生斜，何生歧？妈，你叫我苦也！ 第n+1次胜利的吴歧，在连环叔怀里打了个秀气的呵欠：“……”哼，蠢哥真蠢，一点儿挑战性都没有！嗨呀，我还是先抱着连环叔，睡会儿觉吧。 【晚安，唔西迪西·连环叔～～】 【晚安，玛卡巴卡·二叔～～】 本来见小侄子把大侄子，怼得又又又哭出狗叫声的解连环，听到两个孩子的对话，还有点儿想笑，心说大侄子可真行，每次怼不过都不长记性，下次还要接着怼，然后继续让弟弟怼哭，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装聋作哑，当自己听不见呢？ 再者，一个当哥的，老让弟弟欺负成这样儿，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实在不像样儿。大侄子你得支棱起来啊！ 这会儿乍一听小侄子想睡觉，解连环就立马歇了暗道大侄子不争气的心，把注意力挪回吴歧身上。 其实吴歧刚才高强度活动了三小时，现在累了，想休息也正常。但关键在于，吴歧刚才的活动，不是普通的活动，而是带有神秘、不可用常理定义、推断的祭祀活动。谁知道这种活动，会不会对年轻人本身产生什么影响、造成什么伤害？ 这不由当叔叔的不担心，而且还是相当担心。因为如果吴歧受了伤，十有八九不是外伤，而是在身体内部，亦或“灵魂”上的，是以他们这种肉体凡胎，仅凭眼睛不可察的…… 也因为这，解连环和吴二白在听吴歧心声里的意思，是困了，想睡觉，才会不禁心头一颤，唯恐吴歧的样子是表象，实则是孩子有什么地方出现了不妥。 “小歧，你先等会儿。”解连环摸摸吴歧脸，试图用这种方法，吸引吴歧注意，让吴歧先睁眼。 “你和叔说，你真的只是困吗？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头晕吗？肚子疼不疼？跳舞的时候，有没有哪儿受伤？” 面对叔叔一迭声担忧地询问，吴歧有些无奈。 他掀开一只又薄又好看的眼皮，看了看连环叔，又嘟着嘴在叔叔脸上轻轻碰了碰，以此安抚解连环，“哎呀叔，我真没事儿。头不晕，肚子也不疼，跳舞的时候也没受伤。只是那祭祀舞的动作，实在废腰、废腿、废胯骨轴子。” “你要是心情好，就和二叔一起再帮我揉揉行不？你揉得好，少爷下次还点你的“钟”，给你小费，好不？” 说完这句，吴歧忍不住对叔叔咧着嘴笑起来，“哈哈哈！” 解连环：“……”什么点“钟”，给小费？你礼貌吗？ 但现在也不是和孩子计较这些的时候，当叔叔的只当没听见孩子没大没小的话，和吴歧商量道：“那你先睡两小时，两小时之后起来吃点儿东西，把祭祀袍换下来再睡，行吗？” 倒不是三爷想打扰吴歧休息，只是就算吴歧说自己没事，就是有点儿累，当叔叔的也不敢赌那祭祀舞，真对侄子一点儿影响都没有；相反，他不得不防，那祭祀舞极有可能对侄子有影响，只是现在还没显现出来。 没有显现的事，才是最可怕的事。 想到这个，解连环的神色就愈加凝重，看吴歧的眼神也愈加忧虑。他用这种表情，表明自己的认真，以盼吴歧一定要答应这个，在吴歧看来可能完全是他多虑，根本没必要的要求。 “行吧行吧。”体察到叔叔沉重的心情和关爱，吴歧也不忍心拒绝，只好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应了。 他伸出手，胡乱地揉揉叔叔的脸，感觉解连环现在的样子，一点儿也不适合他。 解连环也无所谓侄子在他脸上“犯上作乱”，只要侄子答应他的要求，其他他都可以不计较。 “那咱们说好了？晚点儿我叫你，你可一定要醒过来，知道吗？”解连环又和侄子确认了一遍。 如果可以，他真是一点儿不想让侄子睡。 他怕啊～～真的怕！ 他怕侄子睡了，就叫不醒了，或醒来之后换了一个人，又或认不出他和二哥吴二白了。 吴歧当然明白叔叔为何一再和他确认，要他答应这件事；他能感觉到叔叔要他承诺背后，潜藏的真正含义。这时只凭一个“好”字，恐怕不足以安叔叔的心，缓解叔叔的情绪，所以年轻人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对叔叔插科打诨道： “那你叫啊～～看你的脸，遭不遭得住我掐就得了。” 【你猜它会不会变得青一块、紫一块；一边往东，一边往西？】 “嘶——！”听到侄子话和心声的解连环，倒吸一口气，果然把担忧、害怕的情绪短时抛开，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 遭不遭得住，还用猜吗？他现在就觉得脸皮开始痛了。而且是——很痛！ 侄子，手下留情啊～～三爷忧心忡忡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怨，无声和侄子讨了句饶。 罪魁祸首得意地对叔叔哼哼两声，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但他很快绷住脸，眼中备上凌厉的“小刀”：“行了，叔别啰唆了，我真的要睡了。你再烦我，我现在就拧你，信不信？” 解连环哪儿敢说不信，连忙道：“好好好，你睡，你睡。叔不烦你，昂～～” 作为一个贴心的好叔叔，怎么能打扰孩子休息呢？他要体恤侄子。 绝对不是因为侄子“武德”过于充沛，他实在招架不住，才答应得那么快的！ 绝对！ 第435章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 好像在惋惜什么 / 银货两讫 莫约过了一刻钟，感觉吴歧已经睡熟，且神情安逸、呼吸平稳后，解连环才在侄子开始跳那祭祀舞，让他一惊一惊又一惊后，第一次抬手擦擦额头残存的汗珠。 旁边的吴二白第八次摸过吴歧额头，确认吴歧体温正常，没有发烧，也才略微松了口气。 表兄弟俩对视一眼，解连环率先压低声音道：“哥，我看小歧暂时好像没事，但也不能放松警惕。而且，现在祭祀舞既然已经完成，那把小歧送进陨玉的后续事宜，我们还是要再和那祭司知会、确认一下，至少在祭司这儿，别再出什么岔子。” 吴二白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表弟的意见，且吴二白道：“我们俩不能陪小歧进去，就让烛九阴、九头蛇柏和落头氏，陪着小歧。这样有什么事，也能照顾保护小歧。” 听到这话的解连环，深以为然。 “嗯，想来他们不会拒绝。”解连环说：“那我们趁小歧在睡觉，不如先去找一下那祭司吧？有什么事，尽快沟通，不至于等小歧醒了之后，耽误时间。” 吴二白无有不可。 那现在的问题就变成，要把在解连环怀里睡得静悄悄的人，先交给别人照看一下。 吴二白以为解连环会把吴歧交给吴斜，或六八九三个伙计，但哪儿成想，解连环在祭祀台左右看了看，抱着吴歧就往张麒麟所在之处去了。 吴二白：“……”这鳖犊子表弟在干什么？自家人不用，把孩子送给姓张的？ 要是解连环能读到吴二白的想法，一定会大呼冤枉：我真的只是关心侄子，爱护侄子，想让侄子睡个好觉啊！侄子喜欢小哥牌的“大肉枕头”，可是孩子亲口说的，不关我的事啊！ 而自打吴歧说要睡觉，并把眼睛闭起来，解连环就以“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围着。打扰了小祖宗休息，没你们好果子吃”为由，把除了吴二白之外，围着吴歧的几人都驱散后，张麒麟就找了个离吴歧半远不近，既能随时关注吴歧状况，又不会打扰吴歧休息的地方，和黑眼镜一块儿待着。 寡言的人看似在神游天外，其实注意力压根儿没从吴歧身上取下来过。所以当解连环朝他看过来时，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解连环的动静。 闷油瓶不语，只一味等解连环横抱着吴歧走近。 注意到小哥视线，解连环干咳一声，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小哥说：“小哥，小歧睡了，我和他二叔还有些事想和祭司聊，你看……能不能请你先帮我们照看他一下？” 这时张麒麟的视线，已经从解连环脸上，挪到吴歧脸上。他静默无声地看着吴歧睡觉时，小天使一样静谧安详的脸孔，也不知把解连环的话听进去没有。 就在解连环以为，小哥是不是不愿意的时候，突然感觉手上一轻；再看孩子，已经从自己怀里，秒秒钟被小哥接过，跑到小哥怀里。过程之丝滑、之敏捷，简直让解连环产生一种，自己刚才在问小哥：“小哥，你要老婆不要？送你一个。”而小哥在用实际行动回答他：“好的，我要。”的诡异感觉。 解连环：“……？？？”一定是我的错觉。 而大张哥显然并不想理会眼前人，呆愣愣看着他的样子，只递给当叔叔的一个“你还有事儿吗？”的眼神，显然只要解连环说句“没”，都不用说后面那个“有”或“事”字，他就会抱着吴歧，回自己已经支好的帐篷。 这帐篷早在吴歧和叔叔们说，组织大家今晚在这儿“露营”时，就支好了，这会儿可不就用上了？ 张麒麟：“……”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而把这一幕同样看在眼里的吴二白，金丝镜上忽然折射出一道“反光”：很好，姓张的和狗弟弟都留不得了！ 解连环感觉背后一凉：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祭司大人的祭祀殿里，有什么看不见的妖魔鬼怪很正常，遑论这里刚做过一场“法事”，为亡魂超度过。 咳～还是赶紧和二哥一起去找祭司吧。三爷想。 但他一转身，就对上吴二白凛冽的目光，和面无表情的脸。一瞬间，豆大的汗珠，又从解三爷脑门儿上流了下来：怎，怎么了？二哥怎么这么看着他？ 不过没等三爷想出个一二三四，吴二白就已经收回视线，偏过头不再看他，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原本是件好事，表明不管吴二白刚才为何那样看他，事情已经在他不明所以的时候翻篇。可事实上，吴二白的样子，非但没让三爷感觉安心，还让三爷愈发惶恐。 无他，只因吴二白转脸时，他隐隐听二哥叹了口气。那叹息好像在惋惜什么，却又能惋惜什么？ 三爷思来想去，没什么头绪，只好搔着头想放弃。毕竟二哥心思向来深沉，他想不明白也很正常。 可就在这时，三爷脑海灵光乍现，突然想到一种荒谬又合理的可能，让三爷脸色白了又白： 娘的！二哥不会在惋惜，刚才小侄子跳祭祀舞的时候，没把他和小哥一起“超度”了吧？！ 再一想二哥对小侄子的态度格外不同，三爷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华点”，刚才摸不着头脑的事，顷刻有了答案，也让关心侄子，一心想让侄子睡个好觉，而忽略其他的三爷，感觉自己办了件蠢事。 三爷心里苦，但再苦，面对已经不想再看他的吴二白，也得苦哈哈凑过去。不管怎么说，侄子的后续问题（能不能顺利进入陨玉），是不能马虎的。 好在，这次和祭司的沟通很顺利。祭司践行自己的诺言，不但对吴歧和一行人帮他达成所愿，表示了感谢，还主动撤下此前他在陨玉外围设置的，看不见的屏障，可谓“银货两讫”。 主人家上道儿，解连环和吴二白也不好再说什么，同样对祭司表示了敬意和感谢。 纵然两个叔叔心里，对祭司一定要让吴歧跳祭祀舞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并唯恐祭祀舞会对侄子本身，造成什么未知伤害，但面上还是要拿出些雅量和风度，和祭司“你好我好大家好”，不能让私人情绪影响到后续事宜，让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打了水漂。 于是两个叔叔在十分客气、委婉地又问了问祭司，那祭祀舞是否会对小侄子的身体有什么损伤，且得到祭司“无碍”的回答后，对视一眼，就从祭司处离开。 第436章 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意味着什么 / 摆正地位 但从祭司处离开的叔叔们，却并没有急于回到吴歧、小哥处，把侄子从小哥身边接回来，而是沿祭祀台的楼梯向下，找了个无人的僻静处单聊。 吴二白点了根烟，慢悠悠抽着，目光悠远，并未落在解连环身上，“说说吧，小歧和张麒麟是怎么回事？” 解连环心里一突，暗道还是来了。都怪他刚才脑子抽抽，手欠把孩子交给小哥；且刚才怀抱小歧说话，确认刚跳完祭祀舞的侄子，有没有什么问题时，小哥还给侄子递了瓶开过盖儿的水！ 这特么俩人没故事，谁信啊？！ 但二哥问话，三爷不敢不答，只能有些局促地搓搓手，道：“没怎么回事，哥，真的。” 吴二白没什么情绪地瞟了表弟一眼，明显想听细节。 解连环干咳一声，斟酌着自己的措辞：“那什么……哥，你知道，小歧这孩子，睡眠不太好，我们来时的路上……” 解三爷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此前来西王母国的路上，吴歧先在车上抱着小哥睡着了，之后小哥给吴歧拧水瓶、开罐头；晚间扎营时，吴歧睡不着觉，在营地里闹脾气“追杀”自己，自己让潘子帮忙，找小哥救场当“保育员”，连带第二天早上，小哥帮忙喊吴歧起床，又在车上陪着吴歧，这些林林总总、非常细碎的事和吴二白说了。 至于只有吴歧和小哥两个人时，他们单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当叔叔的就不知道了，故而无法告知表哥。 听完蠢表弟叙述的吴二爷，脸色冷得仿佛千年玄冰。 他都怀疑这蠢表弟，到底是不是解家的种儿，是不是解九公那等人物的儿子。尽管解连环的话，听上去全是事出有因，可以理解，但……但这他娘的，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解连环脑壳儿坏掉了吗？！ “我让你照顾小歧，你就是这么照顾的？”二爷阴恻恻地问：“让姓张的和他躺一个帐篷里，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二爷音调儿不高，语气也不重，可愣是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下一秒就能看见太奶。 解连环心头一紧，知道事情可能犯了二哥忌讳。尽管他这么做，实属无奈，但二哥显然不关心，也不想听这些理由。 三爷在心里疯狂呼喊小侄子的名字，希望侄子能收到他的求救信号，赶紧过来救场（虽然他知道不可能），同时祈祷二哥看在他们是亲戚，自己又扮演了这么多年“吴三省”，且对大小两个侄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要突然暴起，一脚把他从这祭祀台的楼梯上踹下去。 他和吴二白所在位置，离祭司殿的水平面，少说还得有几百、上千米的直线距离，摔下去就直接和他爹，在另一个世界说“hi～～”了。 解连环屏息站在原地，大气儿也不敢喘。他无声动了下眼珠儿，觑向吴二白所在方向，悄摸关注吴二白的神色、动静，然后仿佛树懒附体般，用0.25倍速，抬手擦拭了一下额角冷汗。 他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哥，哥你放心吧。我……我也防着孩子出事呢。毕竟咱们家的孩子是干什么的，小哥是干什么的，我很清楚，肯定不能让两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事的。” 吴二白一听这话，总算觉得狗弟弟说了句靠谱的话，“嗯”了一声，示意解连环可以继续往下说。 于是解连环赶紧把他们一行人来时，路遇狂风，先找了个纵深足够大的横沟（也可称之为洞穴），避风的事又和吴二白说了。 重点表明，当时吴歧和吴斜、胖子、小哥几人玩牌，突然一脸激动地喊他，还用非常肯定的口吻，对他这当叔叔的说：自己有嫂子了！小哥要给他当嫂子了！以及，听到侄子这话，他马上把侄子叫过去单聊的事。 一行人路遇狂风，找了个地儿避风的事，吴二白知道，毕竟他那会儿正好给吴歧打了个电话，还听吴歧这孩子在电话里跟他说，吴斜要打他什么的。 但一行人具体在岩洞里发生了什么，吴二白就不清楚了。毕竟——吴歧埋汰他，各种让他心跳加速、血压飙升的话都说不够，话题哪儿会在一行人途中的日常上，停留多少时间？ 所以他想了解这些事，还得听解连环说。 “哥，我当时问小歧了，小歧跟我说，他对小哥没那方面意思，只是喜欢小哥脾气好、会照顾人，而且愿意陪他休息而已。”解连环说。 “而且小歧还说，他要真对小哥有意思，还会兴冲冲和我说“我有嫂子，我嫂子是小哥”这种话吗？——这孩子分明一直在误会大侄子和小哥是一对。” “还有……还有就是……咳，我听孩子说，他有两个以稳定交往为目的，正在接触的小伙伴，还说你知道，是小花告诉你的……” 最后一句，三爷说得属实烫嘴，恨不得自己没长舌头，刚有些放松的情绪也肉眼可见又紧绷起来。 这种事，根本就是在二哥雷区上蹦迪吧？比二哥怀疑小侄子和小哥关系有猫腻，也强不到哪儿去，甚至更可怕。 苍天啊！谁来救救他！有他这么苦逼的叔叔吗？他只是个表叔啊喂！ 侄子的感情问题，是应该由他来和表哥交代的吗？ 他配吗？他配吗？他何德何能啊？！ 这一刻的解三爷，简直想哭晕在厕所，感觉自己承受了他这个年纪和身份，根本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西湖的水，都无法承载他的泪了——已经决堤了有木有？ 就在三爷在心里将悲伤逆流成河的时候，吴二白默了默（谁也不知道他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想了什么），道：“小歧那两个小朋友的事，你不用管。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张麒麟。” 他把自己的目光锁到解连环脸上，“或许你从小歧那儿得了保证，他跟你说自己对张麒麟没那方面意思。但这不代表，你能因此放松对张麒麟的警惕。” “你别忘了，依你之言，小歧在张麒麟身边，似乎能睡得更安稳些。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张麒麟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无论如何，你知道张麒麟这种情况，对小歧，对一个睡眠质量低下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救、命、稻、草！ 想到这一茬的解连环，悚然一惊！ 见蠢表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吴二白接着道：“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让小歧对张麒麟这个人，有足够的好感和滤镜了。而这种好感和滤镜，足以让小歧削弱，甚至完全无视张麒麟之于他的劣势。” 什么是张麒麟对吴歧的劣势？ 不爱说话、不够有趣；做的行当上不得台面，甚至平时遇到这种人，应该远离或报警；身上有非常多的秘密，且无法对吴歧袒露；爱失踪、疑似会失忆…… 如此种种，要换了旁人，吴歧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而这种人，也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吴歧，遑论和吴歧有什么发展。 “而且，就算小歧确实有分寸，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在和张麒麟来往时，因为张麒麟的身份，对他有所保留，那你能保证张麒麟也能如小歧一样，摆正自己的身份地位，守住自己的本心吗？” 三爷无言以对，因为他确实无法保证。 但二爷的话到这儿还没完，且更让三爷惊恐的还在后头，他只听吴二白又说：“你以为张麒麟是什么样的人？他在你眼里，对小歧足够好吗？” 解连环：“……！！！” 第437章 以不变，应万变 / 地位、际遇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麒麟是什么人，解连环心里有杆秤，这没的说；但正因为他对这个问题有自己的判断和评价，才不敢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和吴二白的后一个问题，联系起来。 张麒麟对小歧好吗？ 那自然是很好。 但就因为他觉得张麒麟对吴歧足够好，好得有点儿突破他对张麒麟这个人的认知，才让他惊恐。 正如他之前，乍一听小侄子说“小哥是他嫂子”时，那种想法：如果说小哥一定有个心上人，而这个人一定在两个侄子之间，他倒是更倾向于这个人是吴歧。 “嘶——！”解连环倏然瞪大眼睛，并倒吸一口气。他怎么能因为小侄子说自己对小哥没想法，就把小哥可能对小侄子有想法这种可能，抛到爪哇国去了？ 照这么看，他确实如二哥所说，是把小侄子送入“虎口”啊！ 三爷痛心疾首，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解连环，你糊涂啊！ “那，那现在怎么办？”解连环结结巴巴地说。他现在真有点儿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妥善处理这个问题。 吴二白神情不变地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去。他在这一吸一吐间，似乎在盘算什么，又决定了什么，对解连环说： “我和你说的事，你心里有数就好。一切，都还只能算我“多虑”。我和你，没有真凭实据，不好贸然对张麒麟动手。” “既然你说，小歧对你说，他只是喜欢张麒麟给他当“枕头”，那就姑且让张麒麟接着当吧。反正……只要小歧病好了，那张麒麟这“枕头”，自然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届时，说不定不必我们有所动作，小歧自己就先把他“丢掉”了。我们以不变，应万变。” 解连环一听也对，遂略微安心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然后三爷又听二哥接着道：“退一步来说，如果小歧真在张麒麟给他当“枕头”的过程中，喜欢上那姓张的，且不提我不认为小歧会犯这种糊涂，就算小歧真一时上头，铁了心要和姓张的在一块儿，以我对小歧的了解，他一定会来我这儿旁敲侧击，试探我对张麒麟的态度和反应。” “小歧对感情，还是颇为坦荡。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虽然他怕我不高兴，不会明晃晃在我面前提这些，但如果有必要，他多少会给我点儿暗示，让我有心理准备；若我主动问起，他也不是那种藏着掖着，敢做不敢当的人。”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因为，我不用花太多心思，去猜他对谁，是不是有了不一样的情愫；如果有这样的人，他会和我提；如果他没提，要么是和对方逢场作戏，要么是对方单恋，总之我不用放在心上。” 至于坏事……呵，不提也罢！ 但作为孩子的二叔，又对孩子有养育之恩的人，吴二白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没必要和孩子身边那些男男女女，争这些小道。 毕竟只要他不死，余等终究是妾——作为太上皇，他只要稳坐钓鱼台，看其他人争就好。 且这孩子在舅舅外公身边长大，颇通帝王心术。无论感情，还是事业，孩子都不会允许身边人一家独大，必定要再找一方或几方，给予扶持，让他们彼此争斗，相互制衡。只有这样，孩子自己的地位才会安稳，不至于被谁掣肘。 基于这点，吴二白认为，解语花之前给他打电话，告知他，小歧在京城有了要好的小朋友这件事，实在是步臭棋。 解语花以为，只要他这当二叔的发话，小歧就会乖乖听话，回到解语花自认为可以把控小歧的范围了吗？ 笑话！ 解语花从前没能阻拦小歧进入圈子工作，如今就更别想掌控小歧。 他和小歧之间，地位、际遇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纵然解语花为兄，又八岁当家，但比之小歧如今，解当家也只能扼腕叹息——小歧位尊，而他位卑，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 所以对解语花给他打电话这件事，吴二白都不知道该说解语花天真，还是解语花对小歧了解得不够清晰、不够深。亦或……解语花当时，是被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以至失去作为解当家进退有度、精明强干的姿态？ 都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手握得越紧，手里的沙子漏得越快。解语花要是不明白这点，并及时调整补救，他只会把小歧越推越远。 不过，纵然吴二白认为他很欣赏解语花，但也仅限于解语花的才干，和执掌解家的能力，事情若扯上吴歧，可就另当别论、全然不同了——毕竟，谁会对一个总想拱自家好白菜的“臭野猪”有好感？ “猪”是解当家也不行！ 解连环倒没吴二白想得多，他一方面因吴二白的话安了心，觉得就算小侄子和小哥之间发生什么（特指超越友情的感情），二哥也会第一时间知道；且他和二哥一样，也不认为小侄子会在于自己不利的事上，犯糊涂。 他想起之前和侄子单聊时，侄子也说让他放心，说他只会做对自己、对家族有利的事，交朋友也是。侄子虽然在某些方面很欣赏小哥，也很感激小哥对他好，愿意陪他休息，但…… 侄子的言下之意，当时就很清楚了——就算侄子对小哥有好感，也不会为小哥，影响自己的人生和前途。 遑论，侄子对小哥的感情，还没到那个份儿上。至少说这话时没到。 想明白这一茬，解连环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好像一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他瞧瞧二哥，想看吴二白还有没有什么补充说明，或提醒他的事，就见吴二白接着道： “我们目前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那块陨玉对小歧的作用上。” “如果小歧的问题能解决，那他以后就不必跟着你或老三（吴三省），继续东奔西跑，和张麒麟长期接触的概率，会大幅下降；至于我那边，会不会在老宅，不定期给张麒麟和黑眼镜交代一些任务……” “呵～～”吴二白推了下金丝镜的鼻托，“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见到小歧。” 事实也是如此。吴二白之前约见张麒麟和黑眼镜的时间，都是吴歧不在老宅的时候。只有一次双方偶然遇见，也是因为吴二白误以为，吴歧那周不会回来。 只要长期见不到面，再深、再好的感情，也会逐渐淡去。遑论，吴二白知道吴歧身边，从不缺会讨吴歧欢心，能吸引吴歧注意的人。 吴歧身边，帅哥美女，有权有钱的人，如过江之鲫，一抓一大把。只要吴歧愿意，他每天都能和不同的人玩儿，甚至和不同的人过夜。 一个张麒麟，不算什么。 解连环默然无声地点点头：如此再好不过。 谁懂他这表叔的痛？他再也不想因为侄子的感情问题，和二哥单聊——太吓人了！ 他怕自己多喘口气，都会让二哥以此为由，人道毁灭。 他还没考虑到另一个世界，伺候爹娘啊！ 第438章 十有八九烦得厉害 / 小哥已经双眼发直、脸色发红 这时吴二白的第二支烟，也已经抽完了。 一次性抽两根烟这种事，在吴二白身上是很难看到的，至少解连环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见吴二白连续点两支烟，是什么时候了。 解连环知道吴二白没什么烟瘾，且吴二白为了照顾吴歧，一直有意克制自己的吸烟量。尤其早年吴歧还小的时候，自家表哥不想给孩子做坏榜样，同时也得顾及孩子身体（总让孩子吸二手烟是不好的），一包烟可能一星期都抽不完。 这么想着，解连环又见吴二白点燃了第三支烟。这看似不是什么大事，却让三爷一下就惊了。 这这……！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二哥表面云淡风轻，神情自若，可心里十有八九烦得厉害。而能让狐狸成精、老谋深算的二哥心烦的人或事，不就只有那一个吗？ 哎～～ 想到吴歧，解三爷也不禁忧愁凝重起来：愁人啊，他和二哥已经和那祭司谈妥，基本可以确认，侄子马上就要独自进入那块，被侄子称为“丑了吧唧大石头”的陨玉了。 这陨玉里的玄机，不好言说；且他们也不敢保证，侄子在陨玉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再有，这陨玉之于侄子，效果如何，他们更是心里没底——没效果，大不了是失望，但之后还可以重整旗鼓，再为侄子另寻他法；但要是让侄子情况变得更糟，亦或添了什么新病症…… 还有那个祭祀舞……真可谓节外生枝，亦不知会对侄子产生什么影响的问题。 这么一想，三爷也觉得心烦，而且一股沉重的压力油然而生，压得他有点儿喘不过气——这些都关系到孩子的命！ 三爷揉揉自己的睛明穴，又搓搓自己的脑袋，最终还是和二哥要了根烟，又借了火，和二哥一起在楼梯上吞云吐雾起来。 别说，虽然他和三哥吴三省抽的烟，也是小侄子孝敬的，但二哥这烟显然比他们素日抽的口感更正，且香而不腻，飘而不散，吸起来一点儿阻力都没有，非常优雅清新。 再一瞟二哥手上的烟盒儿……啧！一看就是内部供应，有价无市，市面上根本找不到那种。 真羡慕二哥，孩子不白养，养得值啊！ 吴二白不动声色瞥了眼，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烟盒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烟盒儿瞧的表弟，怀疑蠢表弟想偷他烟，还是想偷他宝宝？——嗯，大约是宝宝。毕竟有孩子在，什么好烟抽不到？ 刀了他？还是刀了他？ 一脚把姓解的从这儿踹下去，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是自己做的，控告自己涉嫌杀人吧？ 解连环：“……”危！ 三爷不知自家二哥已经在心里琢磨，要不要把他毁尸灭迹，把视线从烟盒儿上收回来后，就对二哥略有些冷下来的脸，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 哎～～看样子想和二哥交换大小两个侄子的养育权，应该是不可能。 罢了，反正小歧除了脾气大、爱闹些，对自己也不错，做人要懂得知足。 兄弟俩各自沉默着，把手头的烟抽完，就重新回到顶层的祭祀台上。 此时让叔叔们殚精竭虑、忧心不已的年轻人，还窝在张麒麟的帐篷里，抱着小哥呼呼大睡——如果不提他整个人都趴在小哥身上，把小哥抱得死紧，还一个劲儿拿脸往小哥脸上蹭，而小哥已经双眼发直、脸色发红，一副被现实蹂躏、不堪摧残、生无可恋的“毁灭吧”摆烂脸的话，整个场面还是非常温馨、和谐友好的。 什么柔情蜜意？什么能和心仪之人同床共枕的欢喜？ 么得感情的工具人小哥只想呵呵。 果然，他对吴歧来说，就是个实用好物，是个肉垫、抱枕吧？ 只要这人睡熟，又摸到身边有个热源，热源疑似软乎乎、有肌肉，就不管不顾贴过来缠住。 他不是没试图帮吴歧摆好姿势，让吴歧在自己身边躺好，可他得到了什么？——他得到了吴歧的“爱”，俗称：大嘴巴子，及铁钳子一样，沾上就撕不下来的手指。 大张哥表示：就算他受得了，他的脸和腰间皮肉也受不了。 但更憋屈的是，他还不能说吴歧是故意的。因为每次他一动，吴歧除了用实际行动表达对他的“爱”，还会用嘴表达。 比如：狗苍蝇，看少爷不打死你！（同时伴随“啪”一声脆响，一个逼兜就扇过来了）； 又比如：呜呜～～床垫子你别跑啊？过来让少爷摸一摸，亲一口！（然后就会把他缠得更紧，并随机赠送一个又掐又咬大礼包，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张麒麟：“……”你就这么理解“摸一摸”“亲一口”的含义是吧？ 如果大张哥知道世上有个人叫解语花，两人估计很有共同语言。 毕竟一个觉得自己“对弟弟的爱意丝毫未减，但有时必须承认，他离吴歧越远，就越爱吴歧”；另一个就算以前不觉得，现在也会觉得“他对吴歧的感情丝毫未褪，但前提是……吴歧没睡觉，或者说，没趴他身上睡觉”。 遭不住，真的遭不住！ 大张哥从没觉得自己，会如此迫切、急切、恳切地期盼一个人（吴二白），或两个人（吴二白和解连环）出现。 吴歧很好，就是和吴歧在一起，容易短寿。「▼_▼」 似乎是听到大张哥内心的呼喊，一个人影出现在张麒麟帐篷外。 “小哥，方便进来吗？” 来人是解连环。他压低嗓音，小心翼翼问帐篷里的人，似乎怕惊扰什么。 当叔叔的绝不会承认，他在畏惧侄子的“威严”（攻击力）。毕竟古语都只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早上打听到你家的道路，晚上你就可以死了），但打扰侄子睡觉的人，当时就可以死了。 他可不想让侄子再追杀一回。 帐篷里的小哥默了默，眼睛悄悄扫过身上人，如同刚被他从解连环怀里接过时，那般静谧安详的脸，又摸摸自己不用看都知道，已经被吴歧“爱意”灌满的脸，同样压低声音，对帐篷外的人“嗯”了一声。 解连环：“……？？？”不知为何，感觉小哥声音有一丝急迫。 三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对劲啊，小哥不是喜欢小歧，对小歧很好吗？为什么会不想和侄子多待呢？ 但不管怎么说，从现在开始，还是得尽量隔开小哥和侄子，可不敢让他俩在一块儿时间长了，闹出什么事儿来。 于是想不通张麒麟反应的解三爷，先把问题按下，听到小哥回答，就掀开帐篷帘，从外面走进去。 “小哥，辛苦——”解连环边进边说。 他觉得，无论他和吴二白怎么考虑小哥和侄子的关系，当下还是得对小哥照顾侄子的行为聊表感谢。但这话还没说完，看到帐篷里“乱七八糟”的小哥，和整个人趴在小哥身上，睡得很安稳的侄子后，就自动消音了。 这这……！谁能告诉他，他看见了什么？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有……小哥的脸是怎么回事？怎么红了？ 第439章 找侄子吗?给你 / 叔叔在鬼叫什么 / 把它钉我床上 解连环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帐篷里的两人。 他看看小哥，又看看吴歧，最终还是把视线定格到小哥脸上，想让小哥给他一个解释。 但此时的小哥，完全没有说话的心情，他本身也不是什么话多之人，所以只用眼神示意解连环：找侄子吗？给你。 事情似乎以一种诡异场景，在两个男人间完成了闭环。 解连环重新在张麒麟这儿，接回了疑似睡个觉也不老实，把小哥折腾得够呛的侄子。 当叔叔的干咳一声，对小哥报以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小哥，这孩子有点儿闹人。” 看小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样子，解连环觉得自己的话实在委婉：这哪儿是有点儿闹人？这简直太闹人了！ 所幸张麒麟没有要计较的意思，只又淡淡地“嗯”了一声，就示意解连环可以把人带走了。 解连环也不再多说，把侄子打横抱起来，就像他把吴歧交给小哥照看时那样。 而从小哥身上，转移到叔叔怀里，原本还气息均匀，睡得非常香甜的人，或许是因为失重，又或许是别的原因，突然蹙了蹙眉，感觉自己身边的气息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他闭着眼“唔……”了一声，抬手往自己身边摸了摸：嗯，软的，热乎的，好像还有弹性。 很好，是我的狗垫子。狗垫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爱打滑，垫在身下不稳当。 不过，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跑！ 于是迷迷糊糊的人，在迷迷糊糊的想法中，用指尖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狗垫子”的一角，用力一拧—— “嗷嗷嗷嗷嗷！”一阵像什么东西被踩了尾巴，鬼哭狼嚎、天崩地裂、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惨叫声，席卷了整个祭祀台，不，祭司殿。 “侄子！侄子你松手啊！嗷嗷嗷嗷嗷！二哥！二哥救我——！” 解连环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种直冲天灵盖儿的酸爽感觉，顿时让三爷完全无法维持三爷应有的样子，在张麒麟帐篷外，毫无形象地抱着侄子猛甩头，好像吃多了小药丸似的。 但不管三爷如何大喊大叫，哭爷爷喊奶奶，他都时刻记得自己手上还抱着侄子，不能把吴歧摔了，也是个少有的好叔叔了。 一班同在祭祀台上的伙计们都傻了，谁也不知道抱着少爷的三爷，怎么刚从哑爷帐篷里出来，就遭到少爷这种惨无人道的攻击，一时竟没人反应过来； 还是被蠢表弟呼喊的吴二白，和之前一直和叔叔玩“叔逃侄追，叔没插翅膀也要飞”的吴斜，最先做出动作，一个快步走，一个急速跑，往解连环这边赶。 不过三爷不顾形象的叫喊声，也不是只有这点儿作用。他这一叫，就把罪魁祸首喊醒了，且焊在脸皮上的指头，也随主人醒来，放松了力道。 指头：我没使劲，只是正常强度。是姓解的不中用，随便碰碰就逼逼赖赖不行了…… 吴歧：“……？？？”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 他瞅瞅和自己近在咫尺，却整个人都已经痛哭流涕、扭曲变形了的解连环，又茫然地修正了最后一句：不，叔叔在鬼叫什么？ 得亏这想法，没通过吴歧心声传入解连环的耳朵，不然三爷真会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你把我拧得眼冒金星，都快看见我爹了，还问我鬼叫什么？你良心不会痛吗？不，你没有良心！ 这时吴小狗也穿过人群，和吴歧之前跳祭祀舞用的高台，来到解连环身边，问：“三叔！三叔，你没事吧？” 解连环“哎哟哎哟”，一脸痛苦地感受着，除了疼什么也感觉不到的半边脸，听到大侄子的关心，眼含幽怨地瞥向自己怀里，好像什么也不知道，还一脸单纯用眼睛问他“叔，你怎么了？”的小侄子，心里有一万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没事儿，大侄子。”解连环含含糊糊地说，不认真听，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没办法，脸太疼了！ 这时吴二白也来到解连环和吴歧跟前，难得对表弟的遭遇产生了些许同情（那是不可能的）——他只在表弟脸上淡淡扫了眼，就把还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吴歧，从表弟怀里珍而视之地接（抢）过来，抱进自己怀里。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宝宝，柔声问：“小歧，睡得好吗？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啊，二叔。我好得很，睡一觉简直神清气爽！”吴歧一见自家亲亲二叔，就忍不住对二叔咧出一口小白牙，明媚活泼的样子，让人一见就觉得欢喜。 而听到解连环惨叫，也从自己帐篷出来，此时听到吴歧这话的张麒麟：“……”我不好。 但大张哥又听吴歧问吴二白道：“对了二叔，你刚才给我垫的那个床垫儿，还是抱枕，哪里买的？好软好舒服，还很有弹性，好像还有自热功能？我想再买一个，放在我住的地方，陪我睡！” “不过，它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容易打滑，稳定性不是很好。” “能和商家提意见吗？还是我得找根钉子，把它（他）钉我床上？” 听到这话的吴二白&解连环：“……” 同样听到这话的床垫儿&抱枕小哥，冷汗一下就流了下来：“……”危！ 他要不要现在就跑路？ ∑ ▼△▼；」 诡异且短暂的沉默后，吴二白一脸沉静（说话不打草稿）地回答了吴歧：“我也不太清楚，那是你三叔（解连环）给你准备的。你要喜欢，等咱们回余杭后，让他给你买个更好的。” “咦？真的？”吴歧不疑有他，开心地和二叔道谢：“谢谢二叔，你真好！么！” 高兴的事，值得赏二叔一个亲亲。 那边一言不合就让二哥无中生有，还被指派了任务，且难度系数很高（因为吴歧在这方面要求高）的解连环，脸皮抽了抽：“……” 您可真是我的好二哥，死道友（弟弟），不死贫道（自己）是吧？ 还有侄子，之后给你准备东西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要亲你二叔，还和他道谢？他除了说句话，还干什么了？ 三爷无了个大语。一时间感觉自己这“棉袄”，只在二哥身上暖和，在自己身上就嗖嗖漏风。 而那边还在相亲相爱的叔侄俩，可不管三爷什么心情。 得到宝宝亲吻的二爷笑了一下，看吴歧的目光愈加柔和，“乖，饿了吗？吃点东西吧？” “嗯，好。不过……”吴歧用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问吴二白道：“二叔，你抽烟了？” 第440章 想好了再说话 / 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嗯，就一根儿。”吴二白说。没瞒着，也没说实话。 吴歧歪歪头，表情狐疑看着二叔，语气却很笃定：“我觉得不像。” 吴二白：“……”孩子不好骗怎么办？ 二爷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改口道：“嗯，其实抽了两——”那个“根”字还没出口，就在吴歧倏然变冷的脸孔下，自动消音了。 “嗯？”吴歧从吴二白怀抱他的姿势，蹦到地上，眼神犀利地注视着自家老男人，大有“老男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给我想好了再说话”的意味。 从没怕过谁的二爷，心里一突：“……” “那……三，三根。”二爷说。 吴歧在心里“嗯”了一声，暗道：这就对了嘛。 按二叔身上残存的烟味浓度来看，二叔绝不可能只抽了一根，至少是两根起。但具体是几根——他冷下脸，诈一诈这老男人，老男人不就说实话了？ 计划通！ 但吴歧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仍挂着一张如兰如玉，冷若冰霜的漂亮脸孔，对二叔伸出手，沉声道：“交出来。” 秒懂的二爷顿了顿，还是在孩子丝毫没有收回前言的注视中，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看样子刚拆封没多久的烟，递到吴歧手上，模样竟还有些……乖巧和讨好？ 嗯？乖巧？讨好？ 一边还在揉自己酸痛的脸，并刚对吴歧、吴二白吐过槽的解连环，看到这一幕，莫名对二哥产生这种“大逆不道”，说出来绝对会被二哥拖出去乱棍打死的想法，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除了在心里用“我嘞个大槽”表示震惊，就是感觉这样的二哥实在没眼看。 到底谁是二叔，谁是侄子啊喂！ 吴歧可不管连环叔在心里想什么，依旧没对在连环叔心里，有些乖巧和讨好的二叔收回手。 “还有呢？”他接着问。 这次吴二白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整烟，和一个打火机。 “没了？”吴歧瞧瞧烟和打火机，又瞧瞧吴二白。 “没了。”吴二白说。 “真没了？”吴歧估摸是没了，但他还是习惯性搞一波战术诈取，所以表情还写着“不信”，道：“你知道让我发现你身上还有，是什么后果吧？” 吴二白烟盒儿里少几根烟，他就会当着吴二白的面，抽几根烟——他身体不好，老男人不许他学抽烟，故而他这种做法，完全是蛇打七寸，抵在老男人命门上。 其实吴歧不反对吴二白抽烟，甚至觉得吴二白抽烟的样子很帅，对他格外有吸引力。他只是不想老男人一次性抽那么多，伤身，才想出这种威胁恐吓老男人，让老男人有顾忌，自己学会收敛的招数。 “真没了。”吴二白当然知道吴歧会干什么，所以完全不敢再在这件事上骗人。 吴歧对老男人哼了一哼，“很好。”反手就把烟和火机，扔给了刚从二哥这儿蹭了一根，正馋这烟的解连环。 被天降之喜砸中的解连环：“……”还能有这好事儿？那我脸可就不疼了！ 而吴歧借扔烟和打火机给连环叔的动作，也看到解连环附近，没说话的闷油瓶小哥。 “嗨～～小哥，早上好啊！”吴歧笑嘻嘻和张麒麟打了个招呼，然后一扫张麒麟的脸，发现这小哥的脸好像不太对劲，“小哥你脸怎么了？怎么红了？” 怎么好像挨了谁的嘴巴子？ 但年轻人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小哥武力值杠杠的，非常在线，一行人里除了不是人的非人类生物，谁能打得过他？那个墨镜男（黑眼镜）估计也不行，遑论抽小哥嘴巴。可能还没碰到小哥，就得先让小哥一脚踹出去，或拿刀砍死了。 所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尽管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不妨碍少爷对小哥刷一波贴心和关爱，故而少爷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问小哥道：“是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让我哥帮你打死他！” 听到弟弟臭不要脸言论的战五渣·吴斜：“……”听听，你说的是人话？ 无法判断吴歧是真关心他，还是知道自己干了坏事，故意这么说（反正吴斜也打不过造成他“脸红”的罪魁祸首，只会被吴歧按在地上摩擦）的小哥：“……”谢谢你，下次别说了。 最后还是解连环帮着打圆场，对吴歧说：“好了小歧，你该干嘛，干嘛去。小哥这是在帐篷里睡觉，让枕头硌的，过会儿就好了。” “嗯？是这样吗？”吴歧看看叔叔，又看看小哥，没从叔叔或小哥脸上看出什么异常，“行吧……” 但他还是叮嘱小哥道：“小哥下次小心点儿，怎么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你就不能找个软点儿的枕头枕着吗？” 小哥：“……” …… 吴歧在吴二白和六马的照顾下，洗了脸刷了牙，甚至还在浴桶里泡了个澡。 对，就是泡澡。 本来祭祀台或整个祭司殿里，都不可能有条件让少爷沐浴更衣，但谁叫此处的主人家，也就是祭司，非常人也？ 吴歧帮祭司达成所愿，目前正是祭司对吴歧好感爆棚，感觉自己无以为报的时候。 他在边悄无声息，听吴歧和吴二白抱怨，说刚跳完祭祀舞，出了很多汗，都没条件洗洗就睡了，现在一想就浑身不得劲儿，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可不就有条件想满足吴歧，没条件创造条件也想满足吴歧吗？ 遑论，吴歧只是想泡个澡，又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祭司宽袖一挥，让负责把吴歧一行人带到这儿的跽坐女俑，带上几个舞姬俑和众鸡冠蛇们，去给吴歧找自己生前用过的木盆，并打水来。 莫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半个小时，跽坐女俑就带着自己的小分队回来了。 众人满脸震惊地看着由跽坐女俑打头，后面跟着十几个舞姬俑的队伍，重点在于这些舞姬俑，有的头顶木桶（这些木桶里都装满清水，有的是冷水；有的冒着白烟，明显是热水）；有的头顶托盘，托盘上有洗澡巾（一块细布，清洁上身；一块粗布，清洁下身）、衣布（类似今天的浴巾或浴衣）、皂角、各式各样、颜色不一的澡豆，和各种大小、形态各异的搓澡石等物。 最让人震惊的是，其中一个舞姬俑，竟还顶着一个熏炉！（可以在其中放入香料，在沐浴时增香祛味，净化空气的器物） 女俑们之后，是数条浑身火红，蛇头是非常尖锐的三角形，上竖一个火红色鸡冠，满脸凶狠狰狞的鸡冠蛇。 鸡冠蛇们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和底托，托着一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坐在其中的大号浴盆。这玩意儿给谁用的，还用说吗？！ 众人齐嗖嗖看向，好像对这场景也很惊讶的吴歧，心里仿佛恰了一万吨柠檬：娘腿儿的！弟弟\/少爷\/怎么这么好命？难道有人天生就是享福的？ 可恶！ 吴歧才不管旁人怎么羡慕嫉妒恨，在短暂的惊讶后，先笑颜如花地对祭司大人的好意，表示感谢，然后就拉着自己亲亲好二叔，一起沐浴更衣去了。 至于这祭祀台上有没有什么私密的地方，可以供人洗澡？ 君不见祭司之前施展过一种神通，只要在古琴上拨弄几下，就会在周身缓缓升起白色的烟雾。且这种烟雾形似屏障或障眼法，使旁人既看不到烟雾中人的身形，也无法听到烟雾中任何声音，现在不就能用上吗？ 第441章 光吃零食怎么行?/ 和解连环开启老妈子模式 / 忙得很 美美地洗过澡，把身上的祭祀服脱下来，换上自己的衣服，吴歧泛着水汽的样子，就像一条刚出水的美人鱼。 他和二叔肩并肩、腿挨腿，坐在一起吃东西（他吃，吴二白看着）。 他小口但快速地，把吴二白叫不上名字的零食丢进嘴里，嚼嚼嚼，又丢进嘴里，嚼嚼嚼，旁边吴二白给他拆好包装袋的面包、饼干、水和其他一些能快速补充能量的速食、糖果，根本看都不看。 “小歧。”吴二白面露无奈地看着身边人，“正经饭不吃，光吃零食怎么行？” 虽然饼干、面包之类，在吴二白眼里也算不上“正经饭”，但总比孩子手上那个强。 天知道孩子走之前，背包行李明明是他帮孩子收拾的，如今孩子包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吃了一点儿也不健康的东西。 是不是解连环买的？ 吴二白金丝镜后的眼睛，目光凌厉地扫向解连环。 不明所以的解连环：“……？？？”咱表哥又怎么了？ 而听出二叔对自己光吃零食不吃饭的行为，非常不赞同的吴歧小朋友，递给老男人一个“原来是这样吗？”的眼神，神情立马泫然欲泣起来。 他一把抱住满心为宝宝好的人，继在抱着解连环控诉吴二狗不做人后，又抱着二狗本人“哭哭啼啼”道： “不行吗？真的不可以吗？” “我马上就要一个人进那块丑了吧唧，坑坑洼洼的大石头，过惨无人道的“修仙”生活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出来，二叔真的不能让我吃“亿”点吗？” 他眼底绪泪，眼角泛红，看吴二白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拔了那啥就那啥的负心汉：“没爱了，是不是？” 吴二白：“……”头疼，真的头疼。一点儿没依着，就是不爱了。你这么爱演苦情戏，怎么不去当演员？ 但他转念一想：不不不，那个圈子太乱了，一点儿也不适合宝宝，现在这样就很好。 于是二爷只好深吸口气，压下因为孩子这一出，想要心梗骂娘的心情，闭上眼睛，揉着额角道：“吃吧，吃吧。” 如果只吃这一包……也不是不能接受。二爷心想，实则是在催眠自己。 听二叔这么说，吴歧立马换了副嘴脸，一点儿委屈要哭的意思都没有，腰板儿挺直地坐好，美滋滋地继续往嘴里丢零食，多一秒都不带装的。 书都没他脸翻得快。 吴二白：“……” 但好在这次，吴歧还算有良心（虽然不多），还知道往自家亲亲二叔嘴边，递一颗小零食。 吴二白垂眸看着眼前这颗好像可可豆，但从外表又无法准确判断，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零食，完全不明白吴歧为什么喜欢吃这种东西。 难道是山珍海味吃惯了，所以想来点儿清粥小菜？ “你自己吃吧。”吴二白说。 “来嘛～～很好吃，你尝尝就知道了。别拒绝。”吴歧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吴二白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薄唇轻启，无奈又甜蜜又甜蜜又甜蜜……的，把小零食吃进嘴里，接受了宝宝的好意。 “嘿嘿，这才对嘛。”吴歧笑着说：“好吃不？” 吴二白没回答吴歧问题，只告诫吴歧：“零食还是要少吃，对身体不好。” “嗯嗯，我知道。我平时也没什么时间和心情吃零食，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才能想起来。”吴歧说。 他这话配合他说话时一脸坦荡，不假思索的模样，落进吴二白耳里，简直太甜了——糖度超标，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因为在吴二白看来，吴歧这话意味着，吴歧潜意识觉得，只有在他身边，他才会觉得放松、悠闲，才会想吃零食；而吴歧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这很好，是个好消息。 吴二白笑了一下，却又以极快速度收敛了这种笑意。他给吴歧递了瓶水，让吴歧喝一点，还嘱咐吴歧慢点吃，别噎到。 …… 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时针已经过六，往七的方向大步奔去。 吴二白陪吴歧吃完，自打进入祭司殿，吴歧的第一顿饭，又替他重新整理了背包。除了确保吴歧包里有足够的食物和水，及照明、取暖、绳索、衣物、防身之物，和其他一些零七八碎的必需品外，还给落头氏和烛九阴分别准备了一个登山包，里面也装满了各种吴歧可能用得上的东西，让落头氏拎着，蛇没手，就把登山包的背带，直接挂蛇脖子上——主打就是办法总比问题多。 烛九阴：“……”哎～～蛇爷很难，但为了吴歧，蛇爷忍了。 做好这些事的吴二白，又在陨玉入口处，和解连环一起，对吴歧开启“千叮咛万嘱咐，唯恐侄子（宝宝）有三长两短”的老妈子模式： 右边解连环说：“你此去自己小心，千万别冒失。这里面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所以没法提前和你说。你一定不要一个人乱跑，要和精怪祖宗、蛇神爷爷、树妖姥姥……咳，蛇柏姑娘在一起。” 左边吴二白说：“注意安全，冷了添衣服，累了就休息；记得吃饭，困了就让落头氏他们守着你，再休息休息。有他们在，你的安全，我和你三叔更放心些，但你自己也要谨慎。” 吴二白说完，解连环似乎又想到什么，托起吴歧的手，仔细查看孩子手腕上，看似圆润可爱，包裹着一层黄金壳，其实内里之物叫他忧心忡忡，放心不下，却又只能寄希望于它作用稳定的铃铛。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次，尤其是系铃铛的红绳儿，可不能像上次那样突然断了，要是检查出有磨损，现在就得先换一根。 但好在，他看那红绳儿状况还可以，就稍稍安心，不过也借此叫侄子再揣根红绳儿走，以备不时之需。 吴歧把叔叔们的叮嘱一一记下，少见得有几分耐心。 他亲亲解连环的脸，又捧住叔叔的脸揉了揉，故意坏笑着对叔叔说：“好了好了，叔叔不要担心，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回来，还能给你带个貌美如花、身材哇塞，十有八九是非人类的侄媳妇呢，你要不要？” 他想用这些不着调的话，哄解连环开心，让叔叔不要总这么愁眉苦脸，像个小老头儿似的，好像他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当然，上述这些话仅限解连环，要换了吴二白，他就不敢这么说——这不是哄人开心，而是扎人心窝了。 所以吴歧在解连环既无奈又想笑的神情中，让叔叔戳了戳脑门儿，就换了套说辞，对吴二白说： “二叔，我得走了。你不用担心我，我在大石头里一定忙得很，时间“嗖——”一下就过去了；你的时间，也“嗖——”一下就过去了。” “嗯？”吴二白疑惑道：“你在忙什么？你知道这里面怎么回事，有什么玄机？” 还有，我为什么会和你一样，觉得时间很快？你不在，我不觉得度日如年就不错了。 不过后面这句，二爷肯定不会说出来。 “不啊，我不知道。”吴歧说：“我只是……” 他忽然凑近吴二白耳边，轻声道：“忙、着、想、你、啊～～” 说完这句，年轻人又恢复了正常姿态，耷拉着眼皮，冷着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模样问吴二白，“还是说，你和我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年轻人的神情、语气却明晃晃透露出一种“敢说是，你就死定了”的意味。 吴二白哑然：这孩子～～总要出其不意调戏他。 “嗯？二叔你怎么不说话？”吴歧不高兴道：“别以为你帅的没话说，就可以人帅话不多了。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呐？” 这下老男人真是没绷住，一下就笑出声儿了。他把年轻人搂进怀里，揉揉年轻人毛茸茸的后脑勺：“好好好，想你，想你。不要闹了。” 哎～～真是个会折磨人的坏孩子。 听老男人服软讨饶，吴歧也笑着用鼻子对老男人哼了一哼。 他回抱住吴二白，嘴上却不依不饶道：“谁闹了？谁闹了？我又不是在夸奖你，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你，你很帅！】 “就算套路是学来的，勇气是借来的，但对你的爱可是与生俱来的！你可不能质疑我！” 吴二白也不争辩，只一味翘嘴角。 最后还是在旁完全看不下去的解连环，干咳两声，提醒这对腻腻歪歪、让人牙酸的叔侄时间差不多了，才让叔侄俩作罢。 “好了，我亲爱的叔叔们，你们就好好在这儿，等你们的国王顺利归来吧！等我回来，你们就会发现，开水确实比凉水烫；你们吃过的盐，确实比米饭咸。” “记得想我～～” 解连环&吴二白：“……” 第442章 重新安排各项事宜 / 这里的空气，沉闷得都快窒息了 其实，在皮孩子的废话文学，和变着花样、出其不意的夸夸文学（彩虹屁），给予的无语和欢喜中，吴二白还是怒了一怒的。 无他，张麒麟和文锦，也跟在吴歧后面进入了陨玉。 吴二白对文锦这个“弟媳”，没什么想说的，但重点是张麒麟…… 二爷觉得，张麒麟跟在吴歧之后进入陨玉，可能是为了吴歧，但又不全是——张麒麟一定有自己的目的，照顾吴歧是顺带。 可人已经进去，没了踪迹，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吴二白只好收敛心神，重新安排伙计们的各项事宜，让伙计们三班倒，轮流守在这里，作为警戒，及负责埋锅造饭之类的，自己则又去找了祭司。 毕竟他们一行这么多人，要留在这儿，亦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去，诸人每天的补给、消耗，是非常需要考虑的，所以吴二白必须和祭司商谈，祭司是否愿意让他们停留在这儿一段时间；如果愿意，他们这些人的食物和饮水该怎么解决。 祭司用不着吃喝（他是个魂体），但由于吴歧的关系，祭司对吴二白这些人还算友好大方，听吴二白一说，就吩咐跽坐女俑带领舞姬俑和鸡冠蛇们，每天在西王母国境内或附近地区，为一行人寻找吃食和水源，以供一行人之用。 吴二白对祭司表示了感谢，同时又觉得，这祭司到底是人品好，还是他也如同吴歧身边那该死的长脖子精怪，落头氏一样，对吴歧别有用心、别有所图呢？ 别怪他多想，他实在让吴歧身边几个不是人的非人类生物搞怕了。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别看这祭司性情恬淡，甚至看上去有点儿忧郁，话也不多，和落头氏、烛九阴之流截然不同，但知人知面不知心，鬼怪的心思说不定比人更复杂。遑论祭司长得好、通音律，和吴歧有共同爱好，谁知道祭司会不会用这些，故意吸引吴歧注意，想把吴歧留这儿当祭司夫人，或把自己留在吴歧身边，给吴歧当少奶奶？ 这不能大意。 但这些都是吴二白的猜测、怀疑，无凭无据，二爷也不好妄下判断，只能在心里留个心眼儿，暗自告诫自己，对祭司多观察、多提防。 抛开这桩事不提，没有吴歧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各种撒娇耍赖、折磨人的时间，对吴二白来说是非常难熬的。 在吴歧进入陨玉的三四天时间里，他一边担忧吴歧的安危，不知道吴歧在陨玉里发生了什么，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受伤；一边又无数次想：要是吴歧还在就好了，哪怕这孩子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各种撒泼挑刺，任性妄为，甚至和他找理由大吵一架，也是好的。 这孩子，会不会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从陨玉的入口蹦出来，对他说：“嗨～～二叔，你好吗？有没有想我？” 他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对他说：“想，我很想你，日思夜想。” 哪怕他说完这话，招孩子哈哈一顿大笑，也没关系。他对这孩子，早捏着鼻子认了。 …… 而另一边的胖子，也在陪吴斜等待弟弟和小哥，且因为这种等待，可能遥遥无期，只能一个劲儿闷声叹气。 他拍拍身边小郎君的肩膀，对吴斜说：“小天真，你说，咱们一行人的队伍，不算文锦，明明只少了、小哥、精怪祖宗、蛇神爷爷和树妖姥姥而已，后三个在不在，其实胖爷也不太在意，可为什么……胖爷我觉得那么不得劲儿呢？” “明明咱们剩下的人也不少，你二叔、三叔、四眼（黑眼镜）、大潘，和其他那么多伙计，可……可胖爷我就是觉得这里的空气，沉闷得都快窒息了。” “哎～～还是好啊。有他在，从来不缺开心好玩儿的事。” “光看他欺负你、欺负小哥，那些五花八门、正常人按正常思路根本想不到，把你怼得原地爆炸，你又拿他没办法，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只能捂着脸哭成狗的说辞；和时常把小哥搞自闭，让小哥看上去生无可恋，这辈子都不想再说话，有时又恨不得自己多长八张嘴，好好和说道说道的样子，胖爷就想笑，想起来就能乐呵一整天。” “可你看现在，周围冷冷清清，虽然人不少，但一点儿人气儿、热乎气儿都没有，搞得胖爷我，特别想和再来顿烧烤。” “我想看从包里掏出椒盐、孜然、各种调料粉的样子——那可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事，让人目瞪口呆。可惊讶之余又觉得，真他丫让人高兴！” “我真羡慕你二叔，天天能和在一块儿，那生活得多有滋有味儿？” 吴斜也在担心吴歧和小哥，听胖子这么说，也没心思和胖子计较，胖子话中的不妥（说弟弟欺负他，很有意思什么的），只一味点头附和，然后道： “其实我二叔也不是天天和小歧在一块儿，小歧在外面有房子，自己单住。但我有时也觉得弟弟太厉害了，都把闷油瓶逼得会说话了。” “你还记得小哥之前说什么“古有水淹七军、水淹陈塘关；今有水淹小哥，水淹闷油瓶。等你把我淹了，我就只能在水里当漂流瓶了！”；还有那个东北话版本的《出师表》：“你爹刚出来混，还没咋地呢，就嘎嘣一下没了……”这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我做梦都想不到，这是闷油瓶能说出来的话。” “对对！”胖子显然也记得这些事，听吴斜提起，就忍不住再次喷笑出声：“扑哧——！哈哈哈！弟弟可真他娘是个人才！” “还有他那什么，专门唱小哥的歌：每天出门第一句，先给自己打个气。每次见到这个人，都要说声真憋气。粽子粽子看看我，你的小哥在那里。暴躁，我真暴躁，我要剃他大秃瓢！还什么，为了打败闷油瓶，天天提着一口气。为了让他能还钱，只好把他卖富婆？” “哈哈哈！这都怎么想出来的？不是说，是在圈子里，做那种工作的吗？就弟弟这么跳脱，要不是我之前在绿皮火车上亲眼所见，大潘又提醒我，不要随便和别人提的事，谁能把他和圈子里的人，挂上钩啊？” “说得是啊。反正我们吴家，是没有小歧这种性格的人，至于我外公舅舅那里有没有，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外公舅舅那里，基本都在圈子里工作，要么就是自己经商，应该也不会有小歧这种性格的人啊？”吴斜说。 胖子搔搔头，狐疑道：“那还真是邪门儿，你说这性格随了谁？” “不好说。”吴斜说：“但我觉得和我老娘挺像的，我老娘是官家小姐，强势户，弟弟和她一样。在弟弟和我妈面前，我和我爸都不敢大声说话。” 说起这个，吴斜就肉眼可见的不好意思起来，感觉自己和老爹都太怂了……不，这叫识时务，又或者说，是尊敬老妈，尊重老婆，谦让弟弟，爱护儿子的表现。 但为了男人的尊严，吴歧又着补道：“咳，当然，如果弟弟太过分，我也会奋起反抗，教育弟弟不能没大没小，要懂得尊重兄长……” 胖子听了这话，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但他眼中的鄙视，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啧！小天真，不是胖爷我不信你，只是……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你反抗了半天，教育了半天，结果就是每次让堵得哑口无言，“汪呜”一声哭出狗叫吗？那你还真是挺厉害的！” 吴斜：“……” 第443章 吴二白怀里闭着眼睛的侄子 / 和二十年前如出一辙的情况 吴歧进入陨玉的第五天清晨，吴二白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什么半轻不重的东西，压在他胸口。 常年累积形成的警惕，几乎让他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人就清醒了。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厉芒，想确认是什么胆大包天的东西，敢压在他身上。但当他垂头看向自己胸口，眼中的冷意却一下就消散了，神情也瞬间变成错愕与惊喜：“小歧！” 但他很快注意到，孩子虽然枕在他胸口，一只手还搭在他身上，搂着他，可眉头却紧蹙成一个结，紧闭的双眼也又红又肿，明显是哭过，还哭了好久…… 二爷心头一惊，又一紧，对年轻人的样子既吃惊又心疼，不知道孩子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在做噩梦？还是在陨玉里看到什么，让孩子害怕的东西？二爷想。 他单手搂住吴歧，另一只手摸摸吴歧的脸，试图让孩子醒一醒：“小歧！小歧！醒醒！” 吴二白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这个时段负责警戒的伙计们，也惊醒了离吴二白不远处的解连环。 三爷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有人用焦急的声音喊“小歧”，几乎一下就清醒了。 他“腾”一下，从自己简易的床褥上坐起来，看向吴二白，然后……就看到吴二白怀里闭着眼睛的侄子。 “哎哟！”三爷猛地发出一道惊呼，“我的乖乖！你怎么回来了？不，你可回来了！” 他立马从床褥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向侄子和二哥，然后就发现，侄子和二哥这边的气氛不对——二哥面色焦急地让侄子醒醒，可侄子非但没醒，眼睛还通红通红，像只兔子。 这是怎么回事？侄子发生什么事了？！ 想到某些不好的事，三爷的心也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他觉得自己头皮发麻，汗水一下从额头冒了出来。 “哥，小歧他……他这是怎么了？”解连环瞧瞧双眼紧闭，疑似在睡觉，却很不安稳的侄子，又瞧瞧和他一样，对侄子面露急色的二哥，问吴二白道。 吴二白的目光，并没有因表弟提问，就从吴歧身上挪开。他一直轻拍好像陷入梦魇，醒不过来的人的脸颊，同时简单回答了解连环：“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觉得有人压在我身上，一睁眼，就见小歧枕在我身上。可我怎么喊他，他都醒不过来。” 解连环大致明白了当前状况，愁上加愁，正当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见吴歧紧闭的双眼，又开始流泪。 “我的祖宗！你可快醒醒啊！”解连环又着急，又心疼，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再次对吴二白说：“哥，我看小歧要么是在做噩梦，要么是他在陨玉里的时候，遇到什么事儿，给孩子造成影响了。” 不得不说，他和吴二白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时，同样听见动静的胖子和吴斜，也从自己睡觉的地方赶来。 吴斜道：“怎么了？！怎么了？！二叔，三叔，我好像听到你们喊小歧，小歧回来了？！” 紧随在吴斜之后的胖子眼尖些，不仅看到吴二白怀里，疑似昏迷不醒的吴歧，还看到蜷缩在吴歧身边不远处的……小哥？！ 哎哟我去！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哥和都回来了？他们俩是一起回来，还是分别回来的？他们在那坑坑洼洼的大石头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回来，就全成这样了？ 一时间，胖子脑海中闪过无数问题。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救人要紧，于是胖子赶紧疾走两步，和吴斜一起过去帮忙。 胖子和吴斜分别看了看吴歧和小哥的情况，最后两人决定一起照顾小哥。 无他，弟弟\/那里有两个叔叔在，不需要他们继续锦上添花；而小哥这里，两个当叔叔的，好像完全没发现离弟弟\/不远的地方，还有个大活人似的。 吴斜&胖子：“……” 好在除了两个叔叔，还有黑眼镜和很多伙计在。 伙计们分成两拨，分别在吴歧和小哥处帮忙；黑眼镜当然和吴斜、胖子一起照顾小哥；而对吴斜和胖子来说，有人打下手自然是好事，不至于让他俩手忙脚乱，没有章法。 吴斜和胖子，见小哥浑身颤抖躺在那里，嘴巴还不停念叨什么“没有时间了……”，但小哥声音又低又含糊，两人听了几次也没听清，不知道小哥想表达什么。且不管吴斜和胖子怎么喊小哥名字，小哥都没反应； 而吴二白和解连环那边，吴歧在两个叔叔锲而不舍地呼唤中，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落在吴二白斯文贵气，此时却带着焦急与担忧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既像是在确认吴二白是谁，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发呆、魂游天外。 就在吴二白见他睁眼，想要松一口气，但见他这副与平时截然不同模样，不知他是怎么回事，心又一下提到嗓子眼，想轻声细语问问他有没有事，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时，吴歧忽然死死抱住吴二白，嚎啕大哭起来： “啊啊啊～～爸爸！爸爸我想你！呜呜呜～～你去哪了？别丢下我！你不在，我真的好害怕！啊呜呜呜～～” 吴歧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死后还能看到“爸爸”。 瞧瞧这高大挺拔的身姿，清冷贵气的容颜，还有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锐利威严的狐狸眼……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这人就是爸爸，他绝不会认错！ 他刚才之所以直勾勾盯着吴二白瞧，眼睛一眨不眨的，完全是因为他看到爸爸时，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人瞧，生怕一眨眼，这个男人就会从他眼前消失，再也找不着了。 吴二白一边抱住，突然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的人，一边给吴歧拍背，柔声安抚吴歧；可在吴歧看不到的角度，二爷斯文禁欲的脸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仿若千年寒冰，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吴歧的样子，让二爷猝不及防，但错愕之余，又让他觉得熟悉。 不，简直太熟悉了，就算事情已经过了二十年，但对二爷来说，依旧历历在目： 二十年前，吴歧突然让不明身份的人或组织，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后又出现，孩子在吴家老宅醒来时，看见他也是这个反应。 再之后就是他们发现，孩子手腕上，系了个外表看上去是黄金铃，实则打开外壳，铃铛的“金属丸”，已经被替换成有极强致幻效果的青铜铃，且孩子完全不记得，自己醒来前的任何事，一副失忆的样子。 现在，相似度极高的场景再次重现，且这次重现，是因为孩子进入了陨玉。所以……这陨玉和二十年前，把孩子带走的人或组织，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让解连环带孩子来这儿，是因为上次孩子从天宫出来后，自己和吴三省不经意在医院，听到孩子和京城来的国医圣手任老的对话，得知孩子病情非但没有好转，还疑似加重后，才和两个弟弟开始计划的，但……这其中到底有没有什么无形推手，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吴二白暂时没有真凭实据，但目前和二十年前如出一辙的情况，不由他不这么想。 时间仿佛进入一个轮回。 第444章 是受他或他们操纵的一环 / 我一时没认出您，还望莫怪 而另一个叔叔解连环，虽然在顶替吴三省身份进入吴家后，听吴二白和吴三省说起过，小侄子二十年前的遭遇，但吴歧那次在吴家老宅醒来，抱着吴二白喊爸爸时，他还不认识吴歧，不是这件事的亲身经历者，所以他的反应明显比吴二白慢几拍，一时没把吴歧的反应，和二十年前挂上钩，如今只觉孩子的行为，让他吃了一惊，不知道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又出现幻听幻视，误把吴二白认成了吴一穷？ 可据他所知，孩子和大表哥的关系也就那样儿。说得过去，但也算不上多亲近。要说关系好，还是和表嫂谢女士关系更好些。 这些想法，在解连环脑海中一闪而过，并不耽误他面带惊慌和焦虑地，在还死死抱着二哥哭得死去活来，感觉整个人都歇斯底里、快崩溃了的小侄子背上，不停拍抚，帮二哥一起安抚小侄子情绪——虽然效果乏善可陈。 解连环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抹抹额头因为着急，沁出来的汗珠儿，问吴二白道：“哥，你说小歧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睁眼，就抱着你哭，还张口闭口喊你“爸爸”？” 他虽然心有猜测，但那些猜测，他实在不敢在这个节骨眼说出来，无论对错。 吴二白脸上的凛冽，已经凝结成霜，几乎化为实质。他一边把整个人都贴上来，仿佛要和他合二为一，再也不分开的人又抱紧了些，一边施舍两分心思给表弟：“二十年。” 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事吗？这孩子的事？ 如果吴二白刚才只是怀疑和猜测，那吴二白现在认为，一行人的西王母国之行，十有八九，从一开始就让人从背后操纵了。包括现在孩子的样子，也极有可能在背后之人或组织的计划内，是受他或他们操纵的一环。 现在的事，搞不好和二十年前那件事有关。目前一行人里，胖子、黑眼镜、所有伙计，甚至看上去和孩子一样，也出了某种问题的张麒麟，到底有没有哪个，是那个幕后推手的同伙，是幕后推手安插在一行人中的“钉子”和“眼线”，实在不好说，所以二爷也不敢把话和解连环说得太明白。 但解连环是聪明人，只需吴二白提示这没头没尾、在旁人听来不明所以的一句，就能明白二哥实际想表达什么，也几乎在一瞬间，就把吴二白琢磨那些，二十年前的事和现在的事有关联，此行幕后有推手之类的，想到个七七八八，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不过解三爷作为一个老江湖，纵然心里再怎么紧张，面上也不会显露太多这方面的情绪。情不外露，是必修课，江湖人的专业素养。 他可以在孩子的事上慌里慌张、非常急切，毕竟他是个关心爱护侄子的好叔叔——哪有侄子出事，当叔叔的没反应的？他要是没反应，或反应不够“夸张”才引人怀疑。 但在其他事上，情绪过于外露，就大可不必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解连环装作没听出吴二白话中真意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一味忧心侄子。 然后……然后就见情绪太过激动的侄子，“嘎”一下晕过去了。 解连环：“……！！！” ———————— 吴歧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回余杭的车上了。 他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好像在天上飘。但这不妨碍刻在骨子里的爹宝男基因，第一时间帮他找爸爸。 他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小狗似的吸吸鼻子，东嗅嗅，西闻闻，然后一翻身，“咕噜”一下把自己塞进一个温暖干净的怀抱——找到啦！ 他抱着人，轻轻在男人脖颈处咬了口，又拿这块皮肤磨了磨牙，才含含糊糊地说：“唔……爸爸我饿……” 【有没有哪个亲亲好爸爸，能让我吃一口？嗷呜嗷呜～～】 吴二白：“……”很好，刚醒就作怪。 但他听到吴歧对他的称呼，顿时心中一沉。 这称呼若换作平时，他会觉得是孩子和他亲近，想和他撒娇，但如今……联系到吴歧之前在祭司台上，抱着他大哭的样子，吴二白就觉得这孩子如今这么喊他，不是什么好讯号。 而吴歧见吴二白没及时回应他，认为自己遭到爸爸“无情”的忽视，不依不饶地抱着老男人蹭了又蹭，嘴上凶巴巴道：”臭爸爸！我说我饿，你没听见吗？你居然不搭理我？！” 【big胆！小心我罚你面壁思过。】 于是让宝宝用心声黄牌警告的二爷，赶紧递给年轻人一个面包，一瓶水。且吴二白在年轻人美滋滋接过面包和水，坐在位置上拆面包的包装袋，同时认为自己在爸爸这儿，依旧很有“威严”的时候，悄无声息和坐在越野车前座，副驾驶位的解连环，对了个眼神。 解连环会意，干咳一声，吸引吴歧注意：“那什么，小歧啊，你睡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吴歧刚咬了口面包，在嘴里嚼嚼嚼呢，就听自己斜前方，亦是爸爸前方，那个不认识的人，和自己说话，顿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爸爸的……手下？还认识自己？ 一时间，这个念头在吴歧脑海里打了个转儿，但他面上却歪歪头，什么也没回答。 不过，就算他不回答，他的反应也足够让两个叔叔确定，孩子确实出问题了——毕竟，吴歧平时对解连环亲热得很，根本不会在解连环问话的时候，对自己喜欢的连环叔这么冷淡。 吴二白不动声色地给吴歧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示意年轻人喝一点，别噎到，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对吴歧说：“小歧，你三叔和你说话，为什么不理人？” 三叔？ 这下吴歧看解连环的目光就有些诧异了。 他看看解连环对他面露怜爱，又隐隐透着担忧的脸，又看看自己身边一脸沉静、矜贵禁欲的男人，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吴二白道：“可是爸爸……我和他见过吗？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这话一出，吴歧就觉得自己不礼貌，立马调整表情，对解连环非常矜持有礼道：“抱歉三叔，我一时没认出您，还望莫怪。” 自打解连环和吴歧认识后，除了一开始两人没那么熟，吴歧会和他客气两句，之后何曾还有这么规矩的时候？ 不，这不是规矩，这分明是和他不熟，所以泾渭分明。 所以解连环见吴歧这副模样，非但不高兴，还心头一颤，整个人都吓坏了！ 他想再说点儿什么，可话未出口，就被吴二白打断：“行了。” 二爷递给表弟一个“别吓到孩子”的眼神，示意解连环徐徐图之，不要急躁。 三爷想想，虽然感情上有些无法接受，但孩子“又又又失忆”这种事，确实急也没有用，只好叹了口气，作罢了。 第445章 除了这些小甜蜜，亦有些烦恼 / 谈话主体(重要剧情) 之后的几天，车子一直行驶在戈壁滩上。 作为有爹万事足的爹宝男，纵然觉得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看多了后实在令人失望，但能和爸爸在一起这件事，足以弥补行程中这点儿微不足道的遗憾。 不，简直太能弥补了！ 瞧他时常斜靠在吴二白身上看书、画画，还和吴二白分享同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歌，嘴上还要随耳机里传出的音乐，一起哼唱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多开心、多惬意了。 没什么是有个爸爸在身边无法解决的，如果有，一定是和爸爸贴得不够近！——《吴歧语录》。 暮色望垂杨 拱桥粼粼月光 忆往事我走笔 也阑珊 红颜如霜 凝结了过往 芦苇花开岁已寒 若霜又降路遥漫长 墙外是谁在吟唱 凤求凰 …… 大约是自己的心情足够好，吴歧愣是把一首惆怅、彷徨、略带凄美的《红颜如霜》，唱出悠闲、洒脱、非常诗意的味道。 唱完最后一句“凤求凰”，吴歧停下一直在画本上“唰唰唰”的碳素笔，侧身转头，用碳素笔不是笔尖那一头的笔杆，戳戳吴二白下巴，等吸引到吴二白注意，就把自己画好的速写，递过去给老男人看。 画上画的，正是吴歧和吴二白现在在车里，坐在一起的姿势。 较为年长的男人，面容清隽，斯文矜贵，周身一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佬气质；他坐姿非常规矩端正，唯有目光脱离身体的控制，透过脸上的金丝镜，落在身边年轻人的头发上，温柔缱绻； 而画上同样在画画的年轻人，则大咧咧靠在老男人身上，一副恃宠生骄、有恃无恐模样；他手中拿着画本和画笔，大而明媚的狐狸眼，目光灼灼落在自己刚完成的，和自己身后所靠之人一般无二的画像上。 整幅画端的是一副，他在看他；而他，亦在看他的样子。 嗯，宝宝画得极好，但要是这画本上，没有那幅张麒麟含羞带怯的旗袍图就好了。吴二白想。 但当二爷把视线，从画挪向吴歧熠熠生辉，仿佛全世界只看得到他的眼睛时，又觉得没必要和姓张的计较——因为吴歧已经不记得张麒麟了。 当然，要是小歧能一直不记得，就更好了。 但吴二白除了这些小甜蜜，亦有些烦恼。 就比如每次一行人停下来休整，他想去解决一些私人问题时，不管吴歧本人有没有什么私人问题需要解决，都一定要像个尾巴似的跟着他——美其名曰：这个队伍里，我只认识爸爸一个人，爸爸忍心把我丢在这里吗？ 只要他表现出一丝想劝解，或有异议的模样，吴歧要么一脸幽怨哀伤、泪眼婆娑地盯着他；要么一脸“不明白爸爸在纠结什么”，目光单纯看着他，问他：“那咋了？都是男人，爸爸有的我也有。爸爸需要我帮你扶着小伙伴吗？” 搞得吴二白一噎又一噎，胸口堵得没话说。 但没话说的结果是，要么吴歧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抱着他（这还算规矩的）；要么就直接扑到他背上，双手双脚缠着他，让他背着，然后——他就会得到一个特大号人形娃娃，在他身上当挂件。 吴二白：“……”哎～～ 吴歧才不管老男人心里怎么想，当众人又一次停下，短暂休息，吴歧依旧在老男人解决私人问题时，像个连体婴，贴在老男人后背上。 两人一时无话。 吴二白仍旧顶着不动如山的壳子，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他感觉身后的皮孩子，总算没像前几次那样，在他解手时也不老实，非要对他各种亲亲摸摸，上下其手，还总说些让他又想气，又想笑，最后只能让孩子别闹的话。 虽然孩子乖巧，是他希望的事，可当孩子真这么做的时候，他心里竟又升起一抹……失落？ 这想法一出，二爷自己也惊了一下。他忙压下这种念头，把思绪转到和孩子相关的另一件事上。 吴歧从陨玉里出来，抱着他哭晕过去后，他除了安顿孩子，就是找到陪孩子一起进入陨玉，不知何时也从陨玉里出来的落头氏、烛九阴和九头蛇柏几个非人类单聊。当然，谈话主体主要集中在落头氏身上，毕竟九头蛇柏只有肢体语言，不会说话；烛九阴……说了也听不懂。 （烛九阴：怀疑你歧视本大爷！） 据落头氏所说，他当时和吴歧前后脚进入陨玉后，发现陨玉中仿佛存在万千小世界。每个小世界，都好像一卷胶卷，平铺在他们眼前，上面记录了历朝历代，王朝更替，国家兴衰，和重大的历史事件，等。 他和吴歧都很惊奇，不明白这陨玉看似只是一块陨石而已，内部居然会像本史书一样。 他们难以理解这陨玉的作用机制是什么。如果这陨玉是天降，或是什么外太空、外星人的文明，那这块陨石在此记录这个星球、这个国家的历史兴衰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 难道像某些学习或抄袭华国文化，或政治制度的小国家一样，也有外星生命想通过“天降陨石”这种方法，以陨石记录这里发生的一切，之后再把陨石“回收”回去，用借鉴的方法，建设自己的文明吗？ 他们正疑惑着，吴歧就被其中某个小世界的“胶卷”，吸入其内，而当他想要解救吴歧时，就感觉身边有一道无形屏障，把自己和吴歧隔开了。 他和烛九阴、九头蛇柏，都无法突破这层无形屏障的阻隔，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如他口中可吐的那种腐蚀性极强的黑烟，对这层屏障都不起作用。 这陨玉中的世界，好像异次元一样，与现实世界完全分离。也因此，吴歧被吸入那个小世界后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他在陨玉里一连等了吴歧好几天，终于等到吴歧从那个小世界的“胶卷”里出来。但吴歧是被那“胶卷”的作用力抛出来的，抛出来的时候，吴歧就已经昏迷了，眼睛又红又肿，明显就是哭过…… （注：原着重启一文，已经描述过陨玉里有什么，但此处落头氏的描述，是为本文剧情服务，且和下一章的主线重要剧情有关，请各位读者大大切勿误解是蠢作者描写错误，拜谢～～） 第446章 在陨玉里看见了什么 / 最可能是什么关系(重要剧情) 吴二白默不作声回忆这件事时，吴歧也确实如吴二白所想，非常安静乖巧。 他像怀抱自己的全世界似的，把老男人从背后抱个满怀后，就心满意足地没再用什么让老男人心跳漏拍，或血压飙升的话和动作调戏（折磨）老男人。 不过他这么懂事，并非是老男人以为的，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而是他本人对老男人心存愧疚，趁机在心里不停向二叔道歉。 因为他对二叔、连环叔撒谎了——其实他根本没失忆，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二叔、连环叔说，他在陨玉里看见了什么，又遭遇了什么。 他在四通八达，内部是青铜材质的陨石里，再次看到了他之前在厍国祭祀墓，草木丛生的巨大岩洞中，见过的那种青中带红，表面平整光润，像古代的铜镜，能照出人影轮廓，只是并不清晰，好像古籍记载中，能根据每个人的福祸，显现出不同场景的长方体立柱。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在厍国墓见到这种立柱时，被这东西映射出来的场景吓坏了。虽然那些场景，可能只是他的想象，但他当时真感觉自己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呼唤他。 当他下意识转身，或者说，是身后有什么东西，迫使他转身后，他就在晕眩中，恍惚看到一个穿着古代朝服，头戴朝冠，系着玉绶带、手拿笏牌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在他后来被水冲到天宫，在天宫的壁画上又见到了。 除却这不同寻常的长方体立柱，他还看到了之前“哥哥”，在天宫红墙黄瓦的灵宫正殿里，遇到的那面诡异的青铜镜。 据“哥哥”所说，“他”当时站在灵宫正殿那面镜子前，镜中所映之物，虽不清晰，可也能看出是一张如兰如玉的漂亮脸蛋——这是他（吴歧）的脸。 但因为当时，驱使他们这具身体的人是“他”，所以他（吴歧）的脸会比平时看上去，多几分锐利和冷厉——这是属于“哥哥”的锋利。 但“哥哥”当时对镜子微微勾动嘴角，想让镜中的脸看上去不那么“冷”时，却不承想，镜中人竟回给“他”一笑——是咧嘴一笑，与“他”的笑截然不同。 不仅如此，镜中人还对“他”俏皮地眨眨眼，好像有些他（吴歧）素日的促狭模样，可这样的表情，绝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 “他”当时大惊，还以为是落头氏的身体，或其他鬼魅作祟，使“他”陷入幻觉，才会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但当“他”再次把注意力挪到镜子上，想再试探一番时，就发现镜中出现了“他”原本的脸——属于张歧山的脸！ 就当“他”为此感到大为震惊，且心中产生一系列分析、猜测、推断，且把主要问题集中在： “他”为什么会和一个毫无交集的小辈（吴歧），成为“同居人”？ 是不是有人或组织，通过青铜铃的力量，促使“他”和他（吴歧）在一个壳子里，实现“共生”？并且这个人或组织，还通过青铜铃的力量或其他手段，让“他”完整保留了，“他”作为张歧山时的全部记忆。 这个人或组织，是谁？有什么目的？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发现镜中的脸，再次产生了变化。而这次变化后的脸，“他”与他（吴歧）都非常熟悉——是那个在厍国墓立柱，和天宫壁画上两次看到过的，穿着古代朝服，头戴朝冠的男人！ 他私下听“哥哥”和他描述这些事的时候，就在想：“哥哥”当时只在想，“他”和他除了“同居人”这层关系，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他”不知道的因缘际会？有没有什么关联？ 可“他”是否忽略了，那个穿古代朝服，头戴朝冠的男人，一而再，再而三，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形式，分别出现在他和“哥哥”眼前（第一次和第二次是吴歧在石柱和壁画上看到的，第三次是“他”在青铜镜里看到的），这个男人会不会和他与“哥哥”有什么关联？ 这种猜测，最直接的证据是，“哥哥”说“他”第二次看镜子时，从镜子里依次出现：他（吴歧）、“哥哥”自己，和那个古代朝服的男人的脸。但当华和尚出现在“他”身后，且“他”要求华和尚，帮“他”看看这镜子是否有什么蹊跷时，这镜子却什么也没照出来——镜中空空如也。 为什么只有“他”，能看到镜中诡异的场景（不停变化的人脸），而华和尚却什么也没看到（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脸）？ 而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他这次在陨玉中，亲自看到那面和“哥哥”所述一模一样的镜子时，他某些没有真凭实据，姑且只能说是“猜测”，但说出来又只会让人觉得荒谬的想法，却愈加清晰肯定了： 他、“哥哥”、穿古代朝服的男人，分别生活在现代、民国和明朝。看似他们三者之间没有，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集和联系，但——如果以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作为结论，倒推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他们之间最有可能是什么关系呢？ 如此一想，很多事情就能串联起来，且说得通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于那明朝男人的计划。 那男人在寻找某些“天机”（长生之法）的时候，发现不管西王母也好，周穆王也好，他们所知晓或研究的“秘法”都有一定缺陷，所以那男人就在已经收集到的情报和方法中，研究出另外一种方法，并在自己身上进行了实验…… 呵～～能在陨玉里知晓整件事的始末，并给自己的猜测增添实证，也不枉他从天宫出来后，和三叔一起住在医院时，故意没将三叔病房的门关严实，让叔叔们听到他和国医圣手任老的对话，叫叔叔们以为他的病更严重了，继而有了这次西王母国之行。 且为了让他“病重”这件事，更能取信于叔叔们，尤其是吴二白，他上次和二叔，在国香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一起休息时，半夜还“悄悄”起来，吃了片任老给他开的安眠药。 那药的“效果”非常好，果然等二叔回老宅之后，他把那药拿出来数了数，就少了一片——不用想都知道，是二叔为摸清药的作用和成分，交给京叔化验去了。 至于他怎么知道西王母国里有陨玉，且这块陨玉应该能解答他的疑惑？ 君不见，他从西周墓里拿走了八重宝函（宝函被“哥哥”打开过，里面有蛇眉铜鱼，但后来他把宝函交还解连环时，告知连环叔他没打开——“哥哥”打开的，和他吴小歧有什么关系？）；“哥哥”让九头蛇柏趁三叔等人没注意，从西周墓的玉俑上拆了一块甲片（甲片上有陨玉粉末）；从西周墓出来后，他在三叔那里看到了，他“看不懂”的帛书； 之后他又派九鼎保护吴斜去西沙，并从九鼎那里，得到了大量西沙沉船墓的信息和照片；在二叔的茶馆里，他看到了吴斜从西沙墓带回来的，其他蛇眉铜鱼，并拍了照片；再加上他和“哥哥”，在天宫时的种种际遇…… 上述每一步，都能让他掌握相当数量的信息，且这些信息拼凑、叠加在一起，已经足够他知道很多，叔叔们压根儿不想让他知道，甚至叔叔们都不知道的事。 不过没关系，叔叔们不想让他知道，他就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他自己的秘密，那些不想让叔叔们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事，恐怕更多。 所以，适时装一波失忆，是很有必要的。反正他之前有好几次失忆“前科”（不论真假），现在又有张麒麟的情况在旁佐证，所以他又又又“失忆”这种事，很“合理”吧？ 但他这次不打算装太久，一来，难以瞒过吴二白和解连环；二来，两个当叔叔的，都知道他手上那个包裹着黄金壳的青铜铃，有镇魂效果，对幻境也有一定抵抗能力。如果他把自己装成，和张麒麟那般无二的样子，反倒是破绽。 所以在行程中“慢慢恢复”记忆，是最好的选择，既不耽误后续工作、生活和一些“计划”，在青铜铃的加持下，这种“慢慢恢复”的状况又不引人怀疑，反而很说得通。 如果后续叔叔们问他陨玉里发生了什么（尽管他知道吴、解二人一定早就问过了落头氏，但什么“重要”信息也“答不上来”的落头氏，显然是不能让叔叔们满意的，所以他“恢复”记忆后，如果有机会，叔叔们一定会再来问自己当时的情况），他届时可以以陨玉里有“保护机制”一说，避开两人的询问。 要是他们对自己的回答存疑……且不说二人对自己的信任程度，会不会让他们对自己的话存疑，就算存疑他也不怕，大不了指着他们鼻子，让他们滚去问小哥啊！ 看小哥能和他们说什么有用的话不？ （注1：这章以吴歧的视角，解答了很多之前埋设的伏笔；对本文埋设最大的坑（之一），结合前文已经出现过的场景，给予更加强烈的暗示，不知道各位读者大大，能不能get到吴歧、“哥哥”和古代朝服男之间，可能是什么关系（希望大家通过评论告知）。如果能get到，蠢作者后面就不再补充说明了，如果不太明确，蠢作者会在后文，或本文的完结章，再说明一下。） （注2：通过吴歧的描述，可知上一章，吴二白的回忆中，落头氏没和吴二白说实话。） （注3：本章之后，希望不会影响大家对吴歧的喜爱，毕竟这个全文最大的反转，是从一开始写文的时候，就已经设计好的。以及，虽然做出了这样的设定，但全程不会伤害叔叔们、吴斜、小哥等人。） 第447章 幸好宝宝还记得他 / 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已经办妥 之后几天，除了晚间扎营过夜，和在吴二白解决私人问题时，跟着吴二白，给吴二白当挂件，吴歧几乎没从和吴二白共乘的越野车上下来过，就连吃饭，也是吴二白把伙计们热好的食物，端到车上或帐篷里给他吃。 对此吴二白也没说什么，毕竟吴歧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周围人和环境感到陌生，出于自我保护，和安全感缺失，不想和别人有过多接触也正常。 这时二爷就不禁庆幸老天爷，不，吴歧对他的厚爱：幸好宝宝还记得他。虽然对自己的认知又出现了偏差（比如认为自己是他爸爸，对自己有强烈“雏鸟情结”什么的），但总比全忘了强。 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之前的痛。 要是吴歧再像上次两人发生争执，手腕上铃铛掉了那回，在医院醒来后，就和他来句“你是谁？”；或像前几天对解连环那样，一脸震惊地问自己“我和你见过吗？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他……他……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承不承受得住。 这种话，瞬间就能要去他半条命，让他宁肯再挨吴歧几个耳光，或让吴歧指着鼻子骂一顿，也不想再听到。 不过——尽管面对自己的时候，这孩子还是很黏人活泼，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吴二白知道，只要自己不在，这孩子的情绪，就会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尤其眼眸低垂地时候，眉眼间的忧郁更是令人心惊。 吴歧的睡眠质量也愈发差了，每睡必要他陪着，可睡不了一会儿，就会“腾”一下惊醒，然后满世界寻找自己——只有看到自己在身边的时候，这孩子脸上的无措和惊惧才会慢慢褪去——他太怕失去自己了。 这会儿吴二白拿着伙计刚热好的食物，和解连环并肩站在一起，远远看着独自一人坐在车里翻书的吴歧。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此时的吴歧看上去格外脆弱——至少在叔叔们眼里，是的。 暖融融的阳光，照在吴歧漂亮的脸蛋儿上，非但没给年轻人增添鲜活的气息，反叫吴二白和解连环觉得，这孩子一碰即碎，只要稍一眨眼，就会消散在空气里，叫他们再也找不见了…… 两个叔叔俱是心里一咯噔，背脊上的冷汗一下就沁了出来。吴二白握着食盒儿的手亦是一紧。 “哥，侄子他……！” 解连环心里慌，想过去，又怕吓着吴歧，让吴歧紧张。毕竟他现在对吴歧来说，和陌生人没两样儿；且他怕自己过去了，就会惊扰到什么，让侄子在他来不及触摸的时候，化成一缕青烟，消失在他眼前； 但不过去，他又实在放心不下。他想握握侄子的手，摸摸侄子的额头和脸蛋，确认侄子安好。更主要的是，他怕侄子旧疾未愈，又添新病——怕侄子知道自己失忆，郁结于心，郁郁寡欢，再得什么抑郁症就不好了。 可吴二白显然没心情体察表弟的担忧和纠结，更没心思搭理表弟，只自顾自大步流星朝吴歧走去。 临近吴歧，吴二白故意弄出点儿由远及近的动静，引吴歧注意，以免吴歧看书看得入迷，被“突然”出现的自己惊着。 吴歧抬头，看向车窗外，就见自己亲爱的爸爸站在车外。他一怔，旋即对吴二白微微一笑道：“爸爸，你来啦～～” 吴二白“嗯”了一声，看着吴歧的笑脸，觉得自己一时竟无法分辨，吴歧是真高兴，自己刚才和解连环一起看到的场景，是错觉；还是这孩子，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所以总在自己面前一副“我很好，很开心”的样子？ 吴歧仿佛对爸爸的心绪毫无所觉，十分贴心地为吴二白打开车门，让爸爸上来。 直至上了车，和吴歧一起坐在后座，吴二白才发现，小蛇模样的烛九阴也在车上。 蛇把自己手指粗的蛇身，搭在吴歧后面的靠背上，探出半个身子，凑在吴歧颈边；蛇信以一定频率，一吐一吐的；小小的豆豆眼，目光落在吴歧的书页上，一副“二十四孝好蛇蛇”，在陪吴歧看书的模样。 一人一蛇分外和谐，且小蛇非常可爱的样子，落在吴二白眼里，却异常碍眼。 这畜牲果然惯会装模作样，夺宝宝怜爱。吴二白想。 一条蛇能看什么书？看得清（蛇视力比较差），识字吗？ 要不是确信这条蛇不是人变的，也变不成人，说不定眼前这场景，还能让他相信两分，现在——绿茶蛇戴眼镜，装什么斯文蛇呢？?手指粗的蛇身，腰上能别半刀纸吗？在这儿冒充文化蛇？ 而同样注意到吴二白上车，且吴二白金丝镜后的眼睛，对他传来蔑视和不善的烛九阴，则静悄悄把自己的小蛇脑袋，又往吴歧脖颈处贴了贴，还上下动了动，好像在撩拨吴歧，更像在挑衅，对吴二白进行回击。 蛇神爷爷：“……”呵～～愚蠢的人类，拿什么跟爷斗？ 把蛇的动作尽收眼底的吴二白：“……”该死的蛇！ 自觉获得胜利，稳压老男人一头的蛇蛇，懒得再搭理吴二白，仗着有吴歧在，老男人不敢拿他怎么样，自己又戳过老男人肺管子后，就侧头吐着蛇信，对吴歧说： 【歧，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已经办妥。】 【这个蠢人……你二叔，和另外那个人类（解连环），应该不会怀疑。】 【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想你了。】 几乎无时无刻，都贴在吴歧身边，还说想吴歧的“茶茶”，估计也只有烛九阴一条蛇了。 不过，这也就是烛九阴知道吴二白听不懂蛇语，才敢这么大咧咧在吴二白面前，和吴歧邀功请赏，否则吴歧绝对会在吴二白面前露馅儿。 毕竟——利用烛九阴感知力超强这件事，时刻注意吴二白、解连环和其他人动向；在两个叔叔走近这辆车前，提前找好光线射在自己脸上的角度，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再让小蛇用神通（催眠、致幻能力），额外给自己添一点儿，能让自己看起来格外脆弱的buff，在叔叔们面前演一出忧郁什么的，这种事怎么能让叔叔们知晓呢？ 会心疼人（特指他吴小歧）的叔叔，才是好叔叔！ 而他——也只是想多和叔叔们博一点儿同情和怜爱，最好在他“恢复记忆”后，也不忍心让他回忆，自己究竟在陨玉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有什么错？！ 第448章 想起之前的事，抑或没失忆?/ 又让什么东西盯上了 “小歧，吃饭了。” 完全不知道宝宝心里，已经有了他不知道的大秘密，并让宝宝和蛇串通在一起套路了的二爷，在与蛇的“官司”暂落下风的情况下，也秒秒钟收敛了自己n+1次想把蛇炖了，给吴歧补身体的念头，没在吴歧面前露出什么不愉的端倪，只若无其事把手上的饭盒递给吴歧，让他吃一点。 但吴歧却看看饭盒里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食物，又看看吴二白，然后……眼带为难，几乎微不可察地对吴二白摇摇头。 意思是他不忍心拒绝爸爸的好意，但也确实不想吃。 吴二白的眉头，随年轻人摇头，一下就皱了起来。他不是责怪吴歧，只是…… “不行，你这几天就没吃什么东西，早上也说不饿，现在又不想吃，身体怎么扛得住？” 吴二白说这话时，眼底划过深深地担忧：吴歧比进入陨玉之前，已经瘦了一大圈儿，下巴都尖了不少。关键是，这孩子本来就不胖，还是比较清瘦的那种。老这么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就当难得有机会减肥了呗？别人想有这机会，还落不上呢！”吴歧故作轻松地说。 “你胖吗？！”吴二白完全不理吴歧的插科打诨，一脸严肃道：“你平时喜欢收集那些“纸片人”（手办）就算了，我也不说什么，那你现在是想把自己也变成“纸片人”，风一吹就飘起来吗？” 被“训斥”的人搔搔脸，眼珠儿左飘飘，右看看，就是不看吴二白。 “嗯……要是变成“纸片人”，能叫爸爸塞兜里，时时刻刻待在爸爸身边，也不错……”吴歧小声说。 这话简直都把吴二白气笑了：继之前在心声里说“要是能把他团巴团巴塞兜儿里，或做成挂件儿系裤腰带上。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亲一下，再亲一下。一天亲个一两百次，就下班了”这种疑似把他当餐巾纸的话，现在又转换身份，想让他把他揣兜儿里了是吧？ 不过提起这件事，吴二白就立马感觉，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吴歧的说辞，究竟应该理解成，一个人就算失了忆，思维模式也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甚至惊人的相似，还是应该理解成……吴歧其实已经想起之前的事，抑或……根本没失忆？！ 后面的想法过于惊悚，让吴二白的思维触角刚一触及，就立马把这种念头收回了：不不不，不可能的！孩子有什么理由装失忆？且孩子恢复记忆是件好事，孩子为什么不告诉他？——这说不通。 但……虽然感情和理智上，都觉得孩子没理由骗他（没有动机），可他又无法解释，他刚才和吴歧说“你平时喜欢收集那些“纸片人”（手办）就算了”这句话时，吴歧为什么看上去没什么反应——一个失忆的人，会记得自己之前还喜欢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吗？如果不记得，那他说这句话时，却不见吴歧有什么疑惑或诧异的言辞和反应。 还是说，孩子只是不记得人，和最近发生的事了？其他行为习惯，自身好恶这方面的记忆并没有丢失？就像……上次那样？ 这么一想，吴二白就把注意力瞬间挪回吴歧身上，想确认吴歧究竟怎么回事。 纵然二爷心里千回百转，可实际时间不过三四个呼吸，这时他就见吴歧单臂环胸，另一只手立于臂上，指头捏着自己下巴，一副若有所思、思考人生真谛模样。 “小歧，怎么了？”纵然对吴歧刚才的反应抱有怀疑，可吴二白见吴歧这副模样，还是关心、担忧吴歧的心，占了上风。 “嗯……爸爸，我觉得不对劲啊。”吴歧说。 “哪里不对劲？”吴二白问。他摸摸吴歧额头，试探吴歧额头上的温度，“身体不舒服吗？” “并没有。”吴歧说：“我只是感觉自己刚才的反应不对劲。” “你刚才不是和我说，我平时喜欢收集“纸片人”吗？虽然我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确实想不起来了，且现在在车上，也没办法验证这件事，但……我很意外的是，我对你说的这句话，并不感到意外，就好像……我潜意识里知道，我确实喜欢收集“纸片人”，而你说的没错。但你要不说，我靠自己是意识不到这点的。”吴歧一边琢磨，一边把自己的感受和想法，和吴二白说了。 “这感觉，就好像我前几天在车上，拿画本给你画的那张，咱们俩一起坐在车上的画似的。我不知道我包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但我看到那个画本，把它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我就感觉，画画确实是自己喜欢的事。这太奇怪了……” 虽然吴歧的话和语气都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事实，可他脸上的困惑愈发明显了。 但吴二白的疑问，却随吴歧的话，一下就解开了。他觉得吴歧一定还像之前，手腕上铃铛掉了那回，是“选择性失忆”。 这种失忆从心理学讲，是一种防御机制。通俗地说，假如人受到强烈刺激，且这种刺激让这人无法接受，那么，潜意识会帮他选择忘掉这件事，从而形成“选择性失忆”。 就比如，他之前因为“他”的问题，和吴歧发生争执，这对吴歧来说，感情上无法接受，是一种强烈刺激；再加上吴歧手腕上，有镇魂效果的铃铛，刚好因为系铃铛的红绳产生严重磨损，从中间某处断了，所以才导致吴歧整个人一下就昏过去，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既不记得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家里人，也不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孩子这次也是“选择性失忆”，且只是短暂性遗忘，那就基本不会影响孩子的生活常识，甚至孩子也会记得自己的兴趣爱好。 所以，孩子现在的表现没问题，是他多心了。吴二白想。 二爷在心里暗骂自己不应该：怎么能怀疑自己的宝宝，别有用心呢？自己养的孩子什么样儿，自己不清楚吗？ 不过，宝宝到底在陨玉里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受到强烈刺激，继而失忆呢？那姓张的（张麒麟），似乎和宝宝的情况差不离，只是看情况，姓张的状况要比小歧更糟些。 难道是小歧手腕上那个铃铛，为他抵消了一部分，陨玉里不知名力量的作用力吗？——也不是没可能。 想起青铜铃，二爷又不禁把视线落到吴歧腰间，那个不足巴掌大，刻画着符文的木制挂牌上。 他是在孩子哭昏过去，一行人从西王母国出来的途中，发现这块木牌的。他记得这木牌，是祭司在吴歧上台跳祭祀舞之前，给吴歧的保护机制之一。 可他明明已经在吴歧，在祭祀台沐浴更衣，把祭祀袍脱下，又换好自己衣服后，就把这木牌，连祭祀袍、祭祀帽一起还给了祭司。这木牌究竟是怎么又出现在孩子身上的？ 难道是祭司趁他和解连环，在孩子进入陨玉前，跟孩子说话时没注意，又用神通把木牌给孩子系上，想让这木牌充当吴歧的平安符，或依旧作为保护机制，保护吴歧在陨玉中的安全？——有可能。 但也可能是他们一行人拜别祭司，想从祭祀殿离开西王母国时，祭司才悄无声息，重新把木牌和孩子绑定在一起。如果是这样，祭司这么做的目的，就很值得深思。 是为了和吴歧的“友谊”，给吴歧留个纪念品？表达对吴歧愿意帮忙，跳祭祀舞的感谢？还是…… 吴二白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仿佛吴歧又让什么东西盯上了。 第449章 少爷逆天改命 / 你少说两句，我就能活到九十九了 祭司的心思暂且按下不提，说回吴歧的情况。 吴二白知道，“选择性失忆”确实会因为记忆缺失，导致患者失眠、焦虑等心理问题，所以吴歧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也很正常……不，这不正常！这只能证明宝宝对自己笑，在自己面前开心是假的；他自己这些天观察到，包括刚才和解连环看到的那种消极、低沉、失落的情绪，才是宝宝真正的情绪！ 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 要不说，人的脑补最为致命呢？ 尽管吴歧差点儿在吴二白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情况，可这会儿硬是让少爷“逆天改命”，用一通“看上去”自己都不确定，表情困惑的说辞，给糊弄过去了！ 是的，就是“看上去”。就是这种好像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模样，才最能取信于吴二白，表明自己“确实”没撒谎。 当然，这其中，脑子转得快，心态稳，演技逼真，前期铺垫（不想吃饭，吃得少；睡眠不好，容易醒；及刚让两个叔叔“亲眼”看到自己“抑郁”，且之前已经多次，让吴二白“无意中”发现自己情绪很差，这些确实都是“失忆”的人会存在的问题）这几项条件，缺一不可。 吴二白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解连环也是！ 不过吴歧觉得，现在二叔已经打消对他的疑虑，信了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后续一定会把他“真的真的”已经“失忆”这件事，再和连环叔沟通，届时他在面对连环叔时，就能松一口气——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免得让连环叔看出破绽。 唔……所以说，他是不是该适时“恢复”一点儿记忆，以安叔叔们的心，同时让叔叔们耽于欢喜，转移叔叔们在某些细节之处，也就是他可能存在的漏洞上的注意力呢？ 毕竟，人在大喜大悲的时候，通常会忽略很多细节，丧失以往的敏锐性和思考能力。 可以搞！而且很有搞头！ 少爷觉得自己是个天才！（来自各位读者大大的肯定，且你们一定会给这个肯定的，对吗？.jpg） 但这事儿不宜操之过急，如果二叔刚怀疑他这一通，他就立马“恢复”了部分记忆，怎么看都有欲盖弥彰的意味。 所以说，还得再等等。 吴歧在心里，把大而明媚的狐狸眼，滴溜溜地转了又转，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且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 伸出手，十分坚决地把爸爸送来的饭盒，往爸爸怀里一推。 他饿，但还是要拒绝。 年轻人面上的表情、动作都十分坚定，非常“英勇不屈”，却也不妨碍少爷在心里叹气： 为什么这儿不是修仙者的世界呢？否则他趁二叔不在，又没其他人注意他的时候，偷偷往嘴里塞把仙丹，不就不用饿肚子还得生扛了？ 再者，没仙丹，加载个系统也行啊～～和系统悄悄换点儿十全大补丸，也勉强能垫垫肚子，充充饥。 至于跟系统兑换食物，就算了。他还得维持“瘦了一大圈”这个形象，在二叔面前扮演故作坚强的小白花，实则萎靡不振、蔫头巴脑的小可怜呢！可不能胡吃海喝，来顿满汉全席什么的，把自己吃得脸色红润、满嘴流油。 干巴巴脱水菜滴干活，郁葱葱小青菜滴不要！ 可就这么直接拒绝，估计二叔不会同意，所以得想个法子，转移二叔注意，让二叔不再硬要他吃东西，最好能把二叔支走。 于是少爷的眼珠儿又在心里转了起来。 欸？有了！ 吴歧装作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问吴二白道：“对了爸爸，说起前几天画画的事，我突然想起来，我那画本上，好像有个穿旗袍，长得还不错，面容含羞带怯的小哥。那小哥是谁啊？我认识他吗？” “应该认识吧？”吴歧露出一副认真思索模样：“只是我现在想不起来。否则我画本上，怎么会有他的画像？还是“那样那样”的？” 说着，他就对吴二白比画了一下张麒麟的身材，且完全不顾吴二白已经产生变化的脸色，径自给老男人来了个大的，“爸爸你认识他吗？他是我朋友？……不对，什么朋友能让我把他画成“那样那样”呢？” “哇哦～～”年轻人倏然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说：“这该不是我男朋友吧？！” 吴二白：“……！！！” 吴二白这些日子，本来就怀疑张麒麟对吴歧图谋不轨呢，乍一听吴歧这么说，额角青筋一下就暴了起来。 他在心里不停劝自己：宝宝失忆了，宝宝失忆了，绝对不是故意气自己，绝对！ 可他妈的还是好气，好想现在就弄死姓张的！！！ 尽管连刨人家祖坟的心都有了，二爷仍旧努力忍了忍，尽量保持平静地对吴歧说：“不是的小歧，他不是你男朋友。你怎么会有男朋友呢？” 吴歧“不疑有他”，也不反驳，只顺吴二白的话道：“哦，那他是谁啊？” 他狐疑地看着爸爸，“而且，既然你说他不是我男朋友，那你怎么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 年轻人略一琢磨，就自觉找到了“真相”，一副“我知道了”的恍然大悟脸，接着对吴二白说：“难道是爸爸怕我有了男朋友之后，就“有了男友忘了爸”，怕我不孝顺你，不爱你了？” “不会的爸爸，我最爱的就是你。不管我有几个男朋友，我都能保证我最爱的永远是你，不会有人能超越你的地位，好不好？”吴歧非常贴心，善解人意地说：“我一定会让他们，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爹，孝敬你、照顾你。谁不听话就叉出去，换个懂事的来！” 好事：宝宝说他最爱的是我，永远是我；坏事……算了，没必要提。 吴二白一口气堵在胸口，不知道该喜该悲，真想和吴歧说一句：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这一刻，二爷觉得自己几十年的养气功夫，仿佛喂了狗，急需一个安静、没有人（这个人特指吴歧）的地方，冷静一下。 所以他“面色如常”地说：“好的，我知道了宝宝。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点儿事没处理，我处理完再来陪你，行吗？” “这饭盒爸爸还是给你留在这儿，你等会儿一定要吃一点，不能因为自己没胃口，就不吃不喝，对身体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吴歧对老男人眨眨眼，好像在说“爸爸好忙”，却也不拆穿老男人的“无中生事”，非常懂事地回答道：“好的爸爸，那你先忙，不用担心我。要注意身体啊。” 吴二白：“……你少说两句，我就能活到九十九了。” 听到这话的吴歧歪歪头，“嗯？爸爸你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吴二白：“……不，没什么。你乖一点，不要乱跑，我叫你三叔（解连环）来陪你。” 吴歧也不拒绝，“好的爸爸，一会儿见。” 谁懂啊？有些人面上愈乖巧，心里就笑得愈大声。就好比某少爷，已经在心里笑打滚儿了。 哈哈哈！他真的会哈哈哈！ 一个失忆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真不是故意拿那些话刺激老男人，让老男人心梗。他只想让他亲爱的二叔赶紧走，不要再为他的事忧心烦恼，好留他一个人在车上，独自承担失忆的“创伤”（继续演戏）啊～～ 老男人一定能理解吧？ 第450章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 小歧潜意识还是很信任他吧? 不多时，原本和吴二白一起在远处关注侄子，现在却突然让表哥安排过来陪吴歧的解三爷，就搔着头，满脸疑惑地出现在吴歧和吴二白的车上。 但当三爷看到车上严丝合缝，一点儿没动过的饭盒时，三爷就知道二哥让自己过来干嘛了。 哎～～孩子又不想吃饭了？是挺愁人的。 怎么办？给孩子讲个饭前故事？孩子听完，能愿意吃点儿不？ 三爷一张脸，皱成了梅干菜。 不过无心插柳柳成荫。或许是觉得眼前这“三叔”，抓耳挠腮，满面愁容的样子挺有意思，自己也没从这“不太熟悉”的人身上，感受到什么危险信号，纵然吴歧已经“不记得”眼前之人了，却也莫名觉得这人可以亲近。 但吴歧却没急于说话，想先看看这些日子没怎么出现在他面前，大部分时间都在暗戳戳观察他的“三叔”，想和他说点儿什么。 “那什么……小歧啊，你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你二叔……爸爸有点儿事要忙，叫我先陪你待一会儿……”解连环看着这会儿失了忆，没什么表情看着他，和他一点儿也不熟的侄子，硬着头皮说。 听到这话的吴歧：“……”很好，真不愧是他的连环叔，一下就把他们俩干回二十年前了。 抛开和奶奶、吴斜去解家拜访那次不提，他二十年前，第一次在二叔茶馆儿，见到做了伪装，脑袋圆的像个四喜丸子，脑后横着三条折，眯缝眼、塌鼻梁、额角还生了一颗癞子的连环叔时，这个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可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小宝宝了，他不会咬着手指头，天真地看着解连环，问解连环：叔叔，你真的不是坏人吗？你长得也不像好人啊？你有身份证吗？你怎么证明你是好人？ 他只会顶着二十年后，如兰如玉，不笑时看起来冷若冰霜的脸，问解连环：“爸爸说你是我三叔，我本不该怀疑爸爸的话，可你和爸爸长得也不是很像啊？你有身份证吗？你怎么证明你是我三叔？” 哈哈哈哈哈！（来自少爷没心没肺的猖狂大笑） 这下也把解连环干回二十年前了。唯一的差别大概是，二十年前，吴歧让他拿身份证自证是“好人”；二十年后，吴歧让他拿身份证自证是“三叔”。 解连环嘴角一抽：“……”很好，这孩子二十年如一日，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个会折磨人的大聪明！ 而吴歧却在想，不管真正的三叔，和顶着三叔身份的连环叔，和二叔在长相上有几分像，但在少爷心里，那是一点儿都不像的。 他爸爸（二叔）天下第一帅好吗？除了少爷本人，谁还能和爸爸（二叔）有半点儿相似之处？ 如果有，他可以让小蛇柏帮忙，免费“整容”。 所以少爷的话，切入点完全没错！（小人叉腰，不接受反驳.jpg） 解连环对侄子见缝插针就得夸一下吴二白的想法，毫无所觉。但不知道是不是让吴歧二十年前查身份证那出，搞出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解连环这次还真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交给吴歧检查。 吴歧略有些诧异地接过身份证，看了看……怎么说呢？这身份证不像假的（他和做帽子叔叔的朋友学过一点儿辨别技术），但说实话，如果这身份证不是假的，那就一定是真三叔，吴三省本人的身份证。 毕竟，“解连环”作为一个二十年前，就去了另一个世界的人，现在哪儿还有身份证可以让他查？早该被相关部门收回并注销了吧？ 而且，就算身份证还在，解连环也不敢大咧咧拿出来给他看——叔叔要怎么和他解释，身份证姓名栏写的是“解连环”，而不是“吴三省”呢？ 所以吴歧装模作样拿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如今在他眼前的解连环对照几次，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这可让解连环一下就紧张了：这孩子该不会看出什么，怀疑他是假的吧？ 但同时三爷心里又有点儿高兴：真不愧是小歧，就算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能靠本能感觉出他和吴三省的不同。这孩子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把他和吴三省认错过！ 而像在附和解连环的想法，三爷突然听到吴歧的心声： 【唔……怎么说呢？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啊～～】 【照片上的人，和眼前这个，真是一个人吗？】 【我觉得不是，但我没证据。】 【爸爸知道这事儿吗？我要不要告诉他？】 【……】 【罢了，晚点儿和爸爸提一嘴吧，看爸爸怎么说。】 【不论如何，这人看着不坏，至少——对我没什么恶意。】 这心声虽然不是用嘴说出来的，但也非常清晰、直白了——甚至在解连环眼里，有些直白过头了。 或许是因为，小歧潜意识还是很信任他吧？解连环想。 否则以小歧的思维模式，应该与他虚与委蛇一番后，再直接告诉吴二白，让吴二白立马把他这个混入队伍，意图不明的“冒牌货”抓起来！而不是纠结要不要告诉吴二白，看吴二白怎么说再行事。 想到这个，解连环心里就十分感动，看吴歧的眼神，也愈发温和怜爱。 既然小歧内心觉得他不坏，没恶意，那小歧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对他非常客气有礼，用一看就非常标准的社交模式（皮笑肉不笑，情绪不达眼底），和他说“抱歉三叔，我一时没认出您，还望莫怪”之类的话了吧？ 要是孩子还跟他玩那一套，他可真是要崩溃——那是一种抓心挠肺，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比看孩子之前因为救吴斜而受伤，恹恹地躺在石床上，不笑不闹不撒娇，一点儿精气神儿都没有的样子，更要人命！ 于是三爷小心翼翼瞅着身边的年轻人，道：“小歧啊，你看好了没？没什么问题，身份证还我呗？” 吴歧无声地把证件还给解连环，三爷收好后，就看着吴歧没动过的饭盒，对吴歧说：“小歧啊，你看，你早上也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都中午了，多少吃一点吧？不饿也吃一点，不然伤身啊？” “你要是不喜欢饭盒里的食物，你有什么想吃的，你告诉我？虽然咱们现在在野外，能找到的食材补给有限，但只要你说，咱们这边又能找到，我就满足你，好不好？” “对了。”解连环似乎想起什么，把手上没开封的橙汁递给吴歧，“喝点儿？喝点儿就吃饭，好不？” 吴歧看看果汁，着实没想到叔叔这么贴心。这玩意儿自打进入祭司殿，不，自打他为了救蠢哥受伤后，就再没喝过了，这会儿确实有点儿想这酸甜口的小甜水儿。 于是吴歧十分矜持地接受了叔叔的好意。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果汁时，瞬间变得溜圆、亮晶晶的狐狸眼，已经先于他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看得解连环暗自好笑。 哎～～这就是个孩子，长不大呢。 而吴歧对“陌生三叔”的好感也上升了，主要体现在：他接过“三叔”递来的果汁，小口但快速地喝了几口，就一脸满足，但非要表现出“是给三叔面子，所以勉为其难”的模样，打开饭盒，露出饭盒里色香味都还行（至少在这荒郊野岭已经算很不错了）的食物，吃了点。 嗯，不多，就三分之一吧。 剩下三分之二，有一半是他不喜欢吃的；另一半，是他装给解连环看的——他还在“抑郁”呢，食欲不佳，吃不下去啊～～ 就这，解连环也已经很满足了。纵然他觉得孩子吃得实在太少了，但总比一点儿都不吃强啊！ “好乖！这就对了！”解连环揉着吴歧头发，对年轻人夸了又夸。 第451章 感觉你有点儿恩将仇报 / 我的祖宗!你可终于想起我了 因为在解连环这儿开了次好头儿，吴二白干脆把叮咛照顾吴歧吃饭的活儿，全都交给解连环，自己则负责想办法，让伙计们多弄点儿吴歧爱吃的东西，亦或让烛九阴和落头氏帮忙打野味儿，给吴歧补充营养。 没办法，吴歧太挑食了，不爱吃的东西，宁肯饿着，也一口都不吃，不管他和解连环如何规劝，都不为所动。 他除了急得直上火，还能怎么办？把吴歧薅过来打一顿吗？ 别说他舍不得，就是舍得，他前脚刚打完这狗崽子，后脚这狗崽子就能把他折腾死。不但要和他冷战，之后的饭不管喜不喜欢，都绝不会再吃一口了！——这孩子绝对做得出来！ 届时解连环绝对第一个找他拼命，回头到了余杭，再把这事儿告诉他老娘，说他虐待孩子……老太太当时就得抄起拐杖或鸡毛掸子，满宅院和他“讲道理”。 吴二白：“……”头疼！ …… 之后的两三天，吴歧在解连环的关爱下，过上了两天四顿，三天六顿的生活。 至于为什么不是两天六顿，或三天九顿？ 作为一个晚上睡不好，白天醒不了，起床气很大的少爷，谁敢大早上打扰少爷休息，少爷绝对想请他了解一下，什么叫“爱的抚摸”（俗称：大嘴巴子）。 就问连环叔的脸皮有多厚，禁不禁得住少爷造就完了。 解连环：“……”那必然禁不住啊～～上次让侄子拧得，都快看见老爹了，再来一次直接见太奶算了。 于是懂事的连环叔，从不在侄子主动找他，或确实看到侄子醒了之前，过来打扰。 这本来是件“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但连环叔似乎忘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事情通常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随着他日常给吴歧送饭（主要是吴歧能从他这儿得到小果汁），年轻人对他的好感逐步提升，隔阂和防备心日益降低，然后……在某个午后，他就“光荣”的承担了少爷“枕头”一职。 众所周知，成为少爷的“肉垫”“抱枕”其实是个“高危职业”（具体参见小哥），但如果拒绝少爷，表示自己不想“任职”，无法承担起这样的“重任”，会发生什么事呢？ 不好说。 于是解连环苦着一张脸，看侄子吃饱喝足后，就大咧咧往他腿上一躺，明显一副要睡的样子。他动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思来想去又不敢。 过分了嗷，侄子。我天天给你送饭、送吃的，你就这么“报答”我？感觉你有点儿“恩将仇报”。 但当叔叔的这一纠结、一犹豫，完全没发现他有话想说，且心情变化很大的侄子，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晚安啊，叔，我会尽量梦到你的。”吴歧闭着眼睛说。 解连环：“……”你人还怪好嘞。 但他旋即反应过来：不是，侄子，能不能再给个机会，我有话想说啊～～ 三爷面苦心更苦，苦着苦着就发现，侄子呼吸逐渐平稳——这下想说也没机会了！ 解连环（想猛拍大腿但不敢）只能在心里大呼一声：娘腿儿的！一犹豫成千古恨啊！ 但侄子睡都睡了，也不能让他不要睡。解连环只能暗自期盼侄子，一觉睡到自然醒，并且中途一直睡得很安稳，别出什么岔子。 三爷就这么无声地陪吴歧到傍晚，日暮西沉，期间犯了烟瘾，也只能硬生生忍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枕头”的原因，吴歧觉得这一觉睡得挺累，脑子里乱糟糟的梦境就没停止过，简直比不睡还疲惫。 头昏脑胀啊，头昏脑胀。气得少爷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拿“枕头”出气——掐一下，又掐一下。 解连环：“……”最终希望还是破灭了，保得住脸皮，保不住大腿。 “小歧，醒醒～～”三爷一脸痛苦地拍拍侄子肩膀，想让侄子尽快清醒一下。 也就是他察觉到吴歧呼吸有变化，应该是从“睡眠中，勿扰（谁扰谁死）”状态，变成“半开机（我是谁？我在哪儿？）”状态，才敢这么做，不然他敢拍侄子，侄子立马就会回拍他——拍脸上。 “嗯……？”半梦半醒的人，让人这么一拍，就掀起一只又薄又好看的眼皮，瞅瞅是谁这么大胆。 他面无表情瞅了解连环好一会儿，直把解三爷都看毛了，心里咯噔又咯噔，感觉这孩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才缓缓动动身子，从车子后座上，坐起来。 这会儿吴歧所在的车子，早已跟随整个车队，行驶在公路上，比吴歧刚睡时，一行人还在午间休整，不知开出多少公里。可吴歧却无心关注这些，径自捧住解连环的脸。 被侄子搞了突然袭击的解连环，让年轻人毫无征兆地举动，吓了一跳。但他还是下意识扶住吴歧，怕孩子从车座上跌下去。 “侄……侄子，你……你干嘛？”解连环看着吴歧直勾勾盯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感觉自己寒毛都竖起来了。他吞了吞口中的唾液，磕磕巴巴地问，唯恐侄子一句话不说，就先给他一个大逼兜。 就在这诡异且安静的，让解连环心脏，都差点儿从胸腔里蹦出来的气氛中，三爷想的事情，却没有发生。因为—— 吴歧一下就抱住了他！抱得很紧！ 这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立马就让三爷僵住了：这……侄子这是怎么了？ 但很快，能调动三爷全部思维和情绪的人，就用自己的心声，告诉自己的连环叔，自己怎么了。 【是连环啊～～】吴歧说。 这句“是连环”，就那么清晰的、坚定的、没半点迟疑的，在解连环意想不到的时候，在他耳边“炸响”，几乎一瞬间，就让解连环红了眼圈，差点儿没哭出来： 我的祖宗！你可终于想起我了～～ 当叔叔的也顾不上自己的问话，之后会不会让孩子怀疑，自己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遵从自己的意志和情绪，回抱住自己的小乖乖：“小歧啊，你……你是不是想起来了？啊？你可别吓我！” 吴歧用鼻子对叔叔哼了一哼，算是回答，然后就着有些拧巴的拥抱姿势，用脸颊轻轻蹭蹭叔叔的脸，囔声囔气道：“叔，我都想你了～～” 第452章 这波这么说，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 二哥就是纸老虎! 年轻人的动作，如羽毛拂面般让三爷心软；说的话却让三爷心脏一紧，感觉酸酸涩涩的。 解连环不停抚摸吴歧的头发，表达自己对吴歧的感情，嘴上亦道：“嗯，叔也想你，特别想你。” “我的乖乖，你可知道，你这些天突然不记得我了，可把我吓得半死啊！你……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叔叔问起这个，吴歧一点儿都不意外，甚至早有准备。 他从叔叔怀里出来坐好，皱着一张漂亮脸孔，对叔叔说：“我也不知道啊，叔，我不是进那块丑了吧唧大石头了吗？那石头里，就跟异次元空间似的，一直在那儿播放小电影儿。我正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呢，就被一股吸力，吸进“小电影儿”里面了，后面的事……后面的事……” 吴歧的眉头深深蹙了起来，“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起来”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垮下脸，一脸丧气又无奈地对叔叔说：“叔，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嗯，这波这么说，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和“脑袋”（落头氏）在叔叔们那儿的说辞，能对上。 毕竟提前“对过答案（口供）”了嘛～～ 但他面上却仍旧一副哭唧唧模样，重新抱住解连环道：“叔，我知道我又失忆了，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你们千辛万苦给我找那大石头（陨玉），还带我过去治病，治没治好不好说，反正我这爱失忆的毛病，是没什么改善。” “叔……你说我再这么下去，不会真的要完蛋吧？不要啊～～我舍不得你和二叔。”说到这儿，吴歧不禁“悲从中来”，还真流了几滴眼泪，话里话外也带上了哭腔。 这可把解连环心疼坏了，一个劲儿安慰他：“不会的！不会的！你这只是一时的，你看你之前还认不出我，现在不也想起来了吗？放宽心啊，孩子！” 吴歧一想也对，遂不再多说。他抹抹眼泪，吸吸鼻子，又换上一副可怜巴巴模样，问解连环道：“对了，我二叔呢？怎么没见他人？” “他在另一辆车上。”解连环说：“本来是他和你一辆车，但你这孩子，不是吃饱了就想睡吗？直接往我腿上一躺……” 提起这个，三爷就想流泪：他的腿，肯定已经让侄子刚才那两下，掐得青一块紫一块了。 不过这不妨碍三爷赶紧摸出手机（他们所在之处已经逐渐有信号了），给坐在前车的吴二白打电话，告知吴二白，吴歧恢复部分记忆的喜讯。 然后前车一脚紧急刹车，立马停了下来。车的后排下来一个人，正是吴二白。 他大步流星走到也已经停车的，吴歧的车窗外，目光透过车窗，紧锁在吴歧脸上，和吴歧溜圆的狐狸眼对视。 “……宝宝？”他像是在确认什么，有些不确定地唤了吴歧一声。 吴歧也自动开启“看到老男人就会笑”的技能，十分清脆地喊了吴二白一声—— “狗蛋！！！” 吴二白：“……” 纵然这称呼是最直接、最能表明吴歧是不是真如解连环所说，想起什么的“铁证”，但这种“铁证”，还是让惯来雍容沉静的二爷，脸皮狠狠一抽——根本不受控那种。 好好好，我喊你“宝宝”，你叫我“狗蛋”，你这样对吗？！ 又不是你字字句句不离“爸爸”二字的时候了？ 早晚让你……早晚让你……！ 吴二白忍住内心，马上就要如火山一样喷发的火焰，对吴歧说了声：“开门”。 吴歧下意识往身边解连环怀里一缩。第六感告诉他，开门就死定了。 于是他眼睛暗戳戳一转，就再次抱住解连环假哭道：“呜呜～～叔，这是谁啊？是我二叔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他有这么凶吗？我是不是认错了？呜呜～～” 解连环：“……” 解连环也很头疼，一边是面色不善的二哥；一边是嘴上不把门的皮孩子，这怎么整？ 但他默了默，到底是对吴歧的疼爱（包庇纵容），占了上风，就对车外的二哥说：“哎呀，算了算了。哥，我看小歧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他就是看到你太激动了！你就原谅他吧？” 皮孩子很上道，见三个叔叔里，脾气最好、心最软的连环叔帮他说话，就转过脸一脸无辜地对老男人点点头，示意二叔，就是连环叔说的那样。 都是误会，是误会啊！ 吴二白咬着自己的后槽牙，目光凛冽地扫视着，眼前沆瀣一气的表叔侄，对解连环说：“你就惯着他吧！” 说完，他又把视线转向，让他又爱又恨的熊孩子，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吴歧闻言，不以为意地在心里对老男人哼了哼：什么规矩不规矩？反正我也不是头一次这么叫你。 但年轻人面上却十分乖巧地，递给老男人一个“爸爸我错了～～”的眼神，和二叔讨饶。 这眼神波光流转，又娇又软。猝不及防被暴击的老男人，当然选择—— “咳。”吴二白抵唇轻咳一声，对解连环说：“你先去前面那辆车吧，我有点儿事想和小歧说。” 解连环：“……”呵呵。 原谅就说原谅，想和侄子一起坐，就说一起坐，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自己刚顺我给的台阶下，转眼就嫌我在这儿碍眼了是吧？ 看清你了，吴二白！ 看来二哥和小侄子之间，谁是更有主动权的那个，似乎也不用质疑，再找什么论证了。在侄子面前，二哥就是纸老虎！ …… 纸老虎和驯兽员之间，关于“吴歧究竟在陨玉里发生了什么”，以及“吴歧除了两个叔叔，是否还想起别的什么”的探讨，暂且不提。 等车队顺顺利利开到下个可休整、补给的地点时，天已经全黑了。 吴二白中途突然下车的这个插曲，让坐在吴歧后车的吴斜、胖子看了个正着。 等晚上大家把营地扎好，埋锅造饭时，吴斜就和胖子一起来找吴歧了。 他们俩已经从解连环那儿，得知吴歧恢复一些记忆的事，所以安置好自己的行李和小哥，并把小哥交给黑眼镜照看后，就忙不迭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弟弟\/想起来。 吴歧看看在他眼里“蠢萌蠢萌”的吴斜，又看看吴斜身边年纪较长，胖乎乎的胖子，最后还是把视线落回自家蠢哥脸上道：“我当然记得你啊？你不是我蠢哥吗？” 吴歧用一种“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的表情对吴斜说：“天底下估计就你这么一个又菜又邪门儿的人，谁会不记得啊？” 听到弟弟话的吴斜：“……”他喵的！都不知道该高兴，弟弟想起自己是谁了；还是该难过，自己居然是这样儿被弟弟想起来（记住）的！ 苍天啊！难道自己这辈子，真在弟弟面前，立不起半点儿诸如“威武霸气”“雄姿英发”“刚猛有力”“龙骧虎步”“气宇轩昂”之类的印象吗？ 吴小狗再度哭晕在厕所。 胖子完全不理会又双叒叕在痛哭流涕的小郎君，径自把吴斜挤到一边，对吴歧指指自己道：“那，我呢？你还记得胖爷我是谁不？” 吴歧认真看了胖子一会儿，十分惋惜地对胖子摇摇头，示意自己确实想不起来，“抱歉。” 不过他觉得胖子面善（脸熟），应该是对他很不错的人，于是摇完头，宽慰胖子道：“二叔说，我应该只是短暂性失忆，之后会慢慢想起来的。我之前也经常这样儿，后面都想起来了，所以不用担心。” 吴歧的话，确实让胖子稍稍安心，但也让胖子获取到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这不是吴歧第一次失忆。吴歧之前也失过忆，而且不止一次。 “你……！”胖子倏然一惊，有心问吴歧点儿什么，却在张口后觉得不合适——至少现在不合适。他目前对吴歧来说算“陌生人”，吴歧未必会把自己之前的情况，如实告诉自己。 所以，还是得等吴歧把自己想起来之后，再慢慢问。 于是胖子改问话为点头，算是接受了吴歧的说辞和安慰。 就在吴歧以为，胖子和吴斜都没什么问题，想再问自己，自己想去找二叔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从后面拉住手腕。 吴歧一惊，转头向身后看去，就见一双漆黑无波，细一看又带着恍惚与茫然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是小哥！ 第453章 某些认知已经刻进了dna里 / 他心里，有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哟呵～～这不是另一个“失忆达人”“失忆犯”吗？ 不好好待帐篷里，出来干嘛？ 这念头在吴歧脑海里转过一圈，面上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只递给小哥一个疑惑的眼神（装的）：大哥你哪位啊？ 张麒麟对吴歧的疑问，一言不发，只把握着吴歧手腕的手，攥得更紧了。 虽然有点儿搞不清这人是谁，但……不能让他跑了。「▼_▼」 吴歧没兴趣探究眼前之人在想什么，也不管小哥怎么突然做出这种，和平时人设不符的事，他只想赶紧把自己的手，从小哥手里抽出来，不过——这该死的闷油瓶握的还挺紧！ 尽管不至于伤到他吧……可他那只手腕上还系着铃铛呐，闷油瓶这一握，铃铛就硌他手腕啊～～ 叔叔不想忍，婶婶更不想忍！ 于是“怒不可遏”的少爷，一脚踹到张麒麟小腿肚上（缅因猫攻击），指着张麒麟鼻子骂道：“你谁啊？！干嘛抓着我？！不知道男男授受不亲吗？你再不松开，少爷揍你信不信？！” 挨骂的人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也没依言松开吴歧，但细看他眼中，却又能看出一丝……可称之为“委屈”的情绪。 吴歧：“……？？？”什么啊？明明是你先不礼貌的，你还委屈上了？ 气得少爷又踹了张麒麟一脚，然后转头看向一边还傻乎乎站着，也不知道过来帮忙的吴斜：“喂！蠢哥你傻了吗？你没看见他骚扰我？！还在那儿傻站着看戏？我是不是你弟？你是不是我哥？” 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少爷真是要被蠢哥气死了。 “哦哦！”继小哥之后，也让吴歧骂了一鼻子的小郎君，这才反应过来，和胖子一起，赶紧过来救场。 “小哥，你怎么不在帐篷里歇着？跑出来干嘛？饿了吗？还是渴了？想上厕所吗？快放开我弟弟。哎呀～～黑眼镜到底怎么照顾你的？怎么就让你一个人出来了？”吴斜一边试图拉扯小哥，让小哥松开吴歧，一边喋喋不休地说。 那模样让吴歧脑海中，瞬间出现两个字：人、妻。 而眼前一言不发的小哥，就是“人妻斜”的丈夫。 虽然吴歧并没把这种想法说出来，但忍不住在吴斜和小哥之间游移的，锃光瓦亮的狐狸眼，还是明晃晃表达出这种讯息。 注意到年轻人这种眼神，不知为何有些心悸的张麒麟，一下就松开吴歧的手，毫不犹豫地说：“没有！” 我不是、我没有、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要胡思乱想！！！ 说话向来言简意赅，不喜欢说废话，甚至让吴歧觉得，和他说话有点儿费劲的大张哥，少见在自己话音的结尾加上了感叹号。（虽然这只是吴歧的感觉） 不得不说，就算小哥已经失忆了，但某些认知（对吴歧的认知，对吴歧这种“兴冲冲、锃光瓦亮眼神通常不是什么好事”的认知），已经刻进了dna里。 这不是靠“讲道理”，造就的认知；而是通过一次次让小哥“遭不住，真的遭不住”的事件，量变引起质变造就的认知。 吴歧：“……欸？”虽然不太明白这个人说“没有”是什么意思，但莫名觉得震耳欲聋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再次把视线转向吴斜：有没有哪个“翻译器”，能帮少爷翻译一下“哑语”？ 接收到吴歧信号的吴斜：“……” 虽然不知道弟弟刚才看小哥和自己的眼神，为什么让自己觉得很怪异，并且让小哥原本还紧握在弟弟手腕上的手，一下就松开了，但为了不让弟弟对他实行“爱的触碰”（俗称：挨踹），吴斜还是搔着脑袋道： “啊……这个嘛，我觉得小哥的意思，应该是让你别误会吧？但你到底误会了什么——？” 话说到这儿，吴小狗顿时消音了：他突然想起，弟弟上次让他翻译小哥说的话时，发生了什么事；再联系刚才弟弟眼珠子，在他和小哥之间乱转的样子，这不就是……！ 难怪把小哥吓得一下就松手了，还直说“没有！” 这他喵的！不只小哥害怕，他也害怕啊！该不会弟弟一失忆，这会儿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就又以为他和小哥是一对了吧？！ 好家伙～～他真的好家伙～～ 想到这种可能，吴斜直接倒吸一口凉气，都顾不上细琢磨小哥的反应，是不是因为小哥也想起了这件事，是不是小哥也像弟弟一样，恢复了部分记忆，二话不说继小哥之后，也握住了弟弟的手，“小歧！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想——！！！” 不得不说，小郎君和小哥真是“夫唱夫随”，啊呸，真是格外有默契，就连和吴歧说话的句式（虽然张麒麟没能完全说出来），都惊人的一致！ 而小郎君的声音，不止洪亮，语气更坚定得像要入dang！尾音也比张麒麟夸张很多，直接就是三个叹号！ 吴歧大而明媚的狐狸眼中，写满疑惑，不明白自己只是让蠢哥，帮忙翻译一下小哥的话，蠢哥怎么就这么激动了，但这不妨碍他嘴上先答应：“o__o''……哦，好的。” 他看看眼前目光炯炯、严肃认真看着他的小郎君，又不禁再次把视线瞟向小哥： 【这人该不会看出我在想什么吧？】 【我就想想，又没当真，这么激动干嘛？】 【再说，你管天管地，还能管我想什么吗？】 【我就想！你能把我怎么着？】 【想你，想你，想你，想你穿上比基尼……嘿嘿！】 听到吴歧心声的失忆版大张哥，眼睛微微睁大：“……”他，他听到了什么？这个人在调戏他吗？ 但更出乎大张哥意料的是，他虽然感受到了某种，完全不在他认知之内的……精神上的冲击（感觉吴歧不做人），可在瞬间的惊诧后，他内心却并没有因此产生，诸如“这人对他不礼貌”“这人对他不怀好意”之类，对吴歧的防备与厌恶，反倒很快归于平静，变成一种类似于“这人本就是如此”“不用和他计较”“这人说出这种话，很正常，不必意外”的情绪和认知——就好像，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那些还没想起来的记忆中），早对这个人的尿性习以为常了一样！ 要说有什么，让他一定要用“震惊”这两个字，来形容的事，大概就是他震惊于自己，居然能听到吴歧的心声吧？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在短短时间内，就会让他产生如此之多，离奇的感觉和想法？ 还有……为什么他心里，一直有个模糊不清的影子？而他的内心，一直呼喊着自己，一定要找到这个影子的主人？就像着了魔，鬼迷了心窍一样？ 他的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找到他，你才能……？！ 才能什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再次陷入恍惚和茫然的张麒麟，根本无法靠意识不清的大脑，对自己的内心和当前情况，做出任何有效的分析及判断，他只能凭自己潜意识里的直觉，再次抓住吴歧那只戴铃铛的手腕。 一秒、两秒、三秒……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在一片混沌的迷雾中，看清自己内心的那个影子。 那个影子，就是眼前之人——是吴歧。 （注：请注意，大张哥两次抓的手腕，都是戴铃铛的手腕，且抓住的时候，意识会比较清晰一些，不抓的时候，会重归混沌） 第454章 这哪儿是在喊人家张先生 / 二叔，他是不是爱上我了 张麒麟嘴唇动了动，想对眼前又因为自己抓着他不放，再次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年轻人说点儿什么，偏在这时，吴歧无时无刻都在【开启】状态的“找爸爸（二叔）雷达”，“滴滴滴”响起，自动探测到正往他这边走，应该是来喊他吃饭的吴二白。 看到自己心爱的肉骨头，啊不，好二叔的叔宝男，脚还在原地，心神已经迸发出一百一十米跨栏的气势，完全扑向自家斯文帅气的老男人，根本没注意眼前的闷油瓶，还有话想对他说。 年轻人兴高采烈地对二叔挥挥手，“二叔，我在这儿！” “小歧，吃饭了。”吴二白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表情沉静地回应了，看见自己很高兴的年轻人。 但当年长的人，把视线挪到吴歧身边的张麒麟，尤其又看到张麒麟毫不避讳地握着吴歧手腕时，金丝镜后的眼睛，就从温和变为冷厉。 要是视线能杀人，估计张麒麟已经去投胎了。 二爷闲庭信步走到吴歧身边，一个巧劲儿把吴歧扯到自己身边搂住，且让吴歧摆脱了张麒麟的禁锢，语气平和地问：“不知张先生这是何故？是否与小侄有什么误会？” 张……张先生？ 吴歧不知道自家二叔，平时面对张麒麟时，是怎么称呼对方的，但现在乍一听“张先生”这三个字…… 咿～～～～吴歧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哆嗦：真够吓人的。 这哪儿是在喊人家“张先生”，分明是在用轻飘飘的语气，让人家赶紧去死吧？ 鬼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来自叔宝男的“权威”，是对二叔意思的满级理解？ 吴歧觉得，要是他和二叔一起生活在古代，二叔一定能当雄踞一方的帝王君主，那他就是二叔身边备受宠信的史官。 但现在，他不敢说话，真的不敢说话。 可吴歧还记得，自己目前在二叔和其他人面前，只恢复了部分记忆，还没记起小哥是谁呢，所以他必须在二叔、吴斜和胖子几人面前，表现出对这个“陌生人”纠缠自己，死乞白赖握着自己手腕不撒手，非常不满的样子，才符合当前情况，和自己给大家留的印象。 对不起了，小哥。 吴歧默默在心里给闷油瓶道了个歉，就借着吴二白的话，重新露出一副“虽然遇到登徒子，但现在有家长撑腰，他就谁也不怕”的样子，狠狠瞪了闷油瓶好几眼，然后对吴二白控诉道： “二叔，你看他！他谁啊？为什么要拉着我不撒手？” 说着，他就对闷油瓶露出一个写满怀疑和质问的眼神，“看着长得还行，就是做事不太讲究。怎么着？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啊？” 说完这句，他就又把视线转回吴二白身上，和吴二白求认同道：“二叔，你说他是不是爱上我了？我这么好，长得帅，还有钱，他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我注意？” “他一定是被我无与伦比的“王霸之气”征服了！我这么优秀的人，迷倒个把单身男青年还不是手拿把掐，一点儿难度都没有？” 这话一出，在场的吴斜、胖子全都愣了。 就连成熟稳重的吴二白，都一时陷入了沉默：“……” 都说让这孩子平时少看点闲书了，瞧瞧现在，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何等“吴傲天”的宣言？ 而见二哥叫孩子吃饭，半天也没叫回来，只好自己出来找人的解连环，正好也听到了小侄子，非常自信地发言：“……” 虽然以侄子的条件，侄子说的算是事实，而不是什么“普信男”，对自己没一点acde数的谜之语录，可他就是感觉……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要脸呢？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至于事件的另一个事主，也就是现在被吴歧套上“是不是爱上我，想吸引我注意”标签的闷油瓶本人？ 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也就是大张哥此时，还算不上特别清醒，要不然，还真保不齐他在听完吴歧这段话后，会不会选择从此从吴歧眼前消失，毕竟——不管吴歧的话，在别人眼里有多“臭不要脸”，但做出这种一直拉着人手腕不放行为的，确实是他张麒麟本人。 要是他的行为，真让吴歧误以为他是什么痴汉、大\/变\/态，对自己求而不得的阴湿男鬼……想想都……没办法想下去。 所以，还是趁早和这个世界告辞吧！ 不过不管恢复记忆的大张哥，和没恢复记忆的大张哥，分别对吴歧这段话，有什么不同的反应，反正如今被年轻人点名回答问题的人（吴二白），是一点儿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但完全不回答，一个字不说也是不行的（遭不住掐），所以吴二白沉吟两秒（实则在心里拼命头脑风暴），道：“不管他怎么想，你自己都要注意自己的个人问题，与人交往要有度。” 听到这话的少爷着实愣了：哎哟我去？老男人可以啊～～这话一来不是没回答；二来避开了重点问题（张麒麟是不是爱上他了）；三来，看上去只是在劝诫他，与人来往要有分寸，实际上就是表明自己，不同意他和张麒麟私交甚密吧？ 听出老男人最后一层意思的年轻人，在心里转了转眼珠儿，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对吴二白笑开了，“干什么？怕我看上他，给你添个侄媳妇吗？” 他眼睛四处打量一圈，然后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和二叔不远处的解连环，招呼解连环道：“叔——！” “怎么了，小歧？”解连环问。 吴歧对解连环笑了一下，拜托叔叔道：“你能帮我，把我包里那个画本拿来吗？” “嗯？”解连环有点儿懵，不知道侄子忽然找那画本干什么，但他还是依言道：“好，那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不多时，解连环就拿着吴歧的画本回来了，“给你，侄子。” 吴歧接过，“谢了，叔。” 他也不废话，径自翻到张麒麟旗袍图那页，然后”撕拉——“一声，把这页从画本上撕了下来。 他把画稿递给还在失忆中的小哥，自己也顶着“失忆”的壳子，目光坦荡地对小哥说：“虽然不知道咱俩以前有没有什么私人关系，但现在——至少现在，我认为这幅画继续留在我这儿是不妥的，所以……你愿意接受它吗？随便你怎么处置。” 哎，虽然有点儿伤感情，但无论如何，还是老男人的心情更重要啊。吴歧在心里叹了口气。 而且为了避免老男人，现在及以后针对小哥，他也只好出此下策。希望小哥恢复记忆后能理解。 年轻人的举动，着实让周围人一惊，尤其是胖子。 他从这趟西王母国之行开始，先看到小哥抱着熟睡的吴歧出现在营地；之后路遇狂风，一行人在岩洞里避风，他和吴歧聊天说话时，又问了小哥一句“对吧？小哥？要是有人对不好，胖爷又打不过，你可不能在旁边干看着。”小哥当时居然给予了回应。如此种种，都让胖子确定，小哥对绝对有意思。 可对小哥什么意思，他还真有点儿摸不准。 要说喜欢，肯定是喜欢；但是不是小哥对那种喜欢，还真没法说。毕竟吴歧那句“我有嫂子了！小哥要给我当嫂子了！”着实令他印象深刻。 但他觉得这也无所谓，如果和小哥之间有什么误会，后面说开了就好，以小哥对那样儿，加之对小哥也不错，俩人以后未必不能成一对。 但关键是，身份敏感，是在圈子里工作的人；而小哥是道上混的，这种差距，可不是仅凭互相喜欢，就能弥补的。吴家不会同意；和小天真的外家，更不可能同意！届时吃亏的是小哥。 胖子甚至已经能想象，小哥被吴家和谢家联合针对，在黑白两道分别发追杀令和通缉令的画面。 所以…… 胖子看看把画稿递给小哥的，又看看安静到一言不发，就那样定定看着吴歧的小哥，突然觉得，虽然的行为，可能会伤害小哥的心，但平心而论，这种行为于公于私，其实都是在保护小哥、为小哥好吧？ 毕竟，无论怎么看，小哥和的身份、地位、所处圈子，都差太多了。就算不在乎小哥像个“定时炸弹”似的，有碍自己的前途，并且愿意向下兼容小哥，小哥也无法在的圈子里，拥有姓名——小哥永远上不了台面。 就在胖子这么想的时候，张麒麟却一直没有从吴歧手上接过画稿。 按说小哥现在已经失忆了，不记得和吴歧发生过什么，也无法把吴歧和自己的情愫画上等号，但他有一种意识，一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意识，告诉他——不要接。接了，他和眼前这个人，就彻底没关系了。 就在两人彼此令人窒息的静默中，终于有一只手，从吴歧手中接过了画稿—— 第455章 一点儿也不奇怪，画上这个人是谁?/ 相互矛盾的行为 是胖子。 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很会替人着想。 只见胖子拿着画稿，对吴歧嘿嘿一笑道：“，不如这画稿，就先让胖哥我，帮你和小哥保存吧？你看怎么样？” 吴歧状似狐疑地看了眼胖子，却也大致明白胖子是想给小哥解围，于是没有反对，道：“那好，辛苦胖哥了。尽管我也不太记得和胖哥之间的事，但看起来，胖哥应该和……” 他眼睛瞟向小哥，“那位关系很好吧？” 胖子也不在乎吴歧不同于之前，这会儿对他略有些冷淡的语调儿，还是嘿嘿一笑，“大家都是兄弟，应该的。” 但就在这时，胖子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不对啊，不对不对！ 现在失忆了，所以对他语气冷淡，他可以理解。但同时，他刚才琢磨“虽然的行为，可能会伤害小哥的心，但平心而论，这种行为于公于私，其实都是在保护小哥、为小哥好吧？”这种想法，就有问题了。 因为已经不记得小哥了，不管之前对小哥是什么感情、想法，失忆后的，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替小哥考虑了——没必要为一个“陌生人”，考虑这些问题；任何人都不会为一个自己不在意、不熟悉的人，考虑那么周到。 所以这件事，是他想多了。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已经不记得小哥，那之前翻自己画本时，突然发现自己画本上，有一幅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的画像，还是“那样那样”（穿旗袍）的，凭的智商和敏锐性，难道就一点儿也不奇怪，画上这个人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吗？ 就算一开始，可能以为这画上的人，是虚构的，没多想，可现在见到小哥本人，也能知道这幅画，画的不是虚构人物，而是真实存在于自己身边的人吧？就不琢磨琢磨，自己和小哥，是不是关系非常要好的友人，或者是不是情侣吗？ 怎么什么都没问……不，他问了，他刚才问二叔“他谁啊（指小哥）？为什么要拉着我不撒手？”，但二叔被后面一连串的话搞沉默了，并没有回答；而在小哥刚出现，被小哥第一次从身后握住手腕时，递给小哥那个疑似在问“大哥你谁啊？”的眼神，也没得到小哥回答。 也就是说，其实是在不知道小哥身份，也不知道小哥和自己什么关系的情况下，把画交给小哥的。（尽管小哥没接） 虽然不是不可以，但这件事，还有另一个疑点。 假设是因为，两次探寻小哥身份无果，自己也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才没有再问小哥是谁，并在二叔说了那句“与人交往要有度”后，决定把画稿交给小哥。那二叔的话，和的交稿动作之间，就存在一种因果关系。 那是怎么理解二叔那句话，才导致他想到这幅画稿，继而决定把这幅画稿从自己画本上撕下来，给小哥的？ 胖子觉得自己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认为，二叔不同意他和小哥有来往，所以才会用撕画稿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和小哥撇清关系。 但如果，是这么理解二叔这句话的含义，那这个理解，需要一到两个先决条件，那就是： 二叔认为，或者说，二叔明确知道和小哥关系很好，甚至私交甚密； 以及，不管二叔实际是不是这么认为，都认为，二叔是这么认为；或者说，认为，二叔至少在怀疑小哥对他图谋不轨，对他别有心思。所以才会用这句“与人交往要有度”，提醒他和小哥保持距离。 可问题就在这儿。 既然认为，二叔的意思是，觉得他和小哥关系不够“纯粹”（或只是小哥单方面不够“纯粹”），不足以让二叔放心，那是不是马上能从这种意思里，反向推断出，自己“失忆”前，可能和小哥关系比较密切，关系比较好？——否则二叔表示“不同意”的目的和意义在哪儿？完全没必要。 而如果做出了“失忆前和小哥关系好”这种推断，那对小哥的身份，尤其是和自己的关系这块儿，不更得明明白白搞清楚，不能因为二叔说一句“与人交往要有度”，就让这问题稀里糊涂的过去啊？ 除非，在他王胖子不知道的时候，已经从二叔或其他人那里，知晓小哥身份，及小哥跟他的关系，所以才做出这种，在胖爷眼里“不太合理”的举动。 但如果这么解释的话，又无法解释为什么一次用眼神，一次用语言，分别和小哥、二叔探寻小哥是谁。 如果已经知道小哥身份，再见小哥时，或许会表现出对小哥很陌生（毕竟对自己和小哥之间的事，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绝不会再次对小哥身份表示疑惑。 胖子越想越害怕，他觉得如果自己的推断和猜测是正确的，那这种不太合理，甚至可以说，在某些地方相互矛盾的行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 在二叔说完“与人交往要有度”这句话后，选择把画稿交给小哥的行为，完全是基于他根本没失忆，或者说，是他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明确知道自己和小哥是什么关系；是基于自己对小哥关系的认知和定义，产生的一种类似于，在二叔和小哥之间选择了二叔，所以要当着二叔面，和小哥“划清界限”的行动！ 想到这个，胖子看吴歧的眼神就已经完全变了，因为他不知道吴歧装失忆，或者说，装不认识小哥的目的和动机是什么。 但…… 胖子又不禁把视线划向一边的吴二白：他目前没有真凭实据，证明吴歧确实在伪装失忆。因为也有可能是吴歧从二叔刚才的话里，解读出什么只有吴歧自己才明白的信息，或二叔之前私下和吴歧说过什么，所以导致吴歧的行为，在他看来有些异常。 如果是因为二叔在吴歧心里的地位远超旁人，在吴歧看出二叔不喜欢小哥，不想让他和小哥有过多接触的前提下，让吴歧根本没兴趣探究自己和小哥从前有没有接触，是什么关系，就顺二叔的话，直接和小哥断开关系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他从吴斜的讲述中，和这些日子自己的观察，完全能看出吴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叔宝男，脑子里的二叔含量已经爆表了！ 第456章 胖子此人，要重点关注一下 / 哪有直接喂进嘴里的香? 纵然胖子想这些时，已经极力收敛自己的情绪和眼神，但没受过专业训练，或本身也不是情绪管理非常强的人，不管怎么收敛，还是会从细节之处，暴露自己内心的想法。 就好比现在，胖子所有表情、动作都好像慢镜头般，一帧一帧映入吴歧的眼睛，被装失忆的人抓个正着。遑论，吴歧本身是对别人情绪变化，非常敏感的人，又有挂在脖颈上的小蛇烛九阴，作为buff加持，帮吴歧探测周围的一切（红外线成像），胖子的收敛简直如同虚设。 呵～～在他身边有名有姓的，果然没一个是绝对的蠢人。 他这是急于哄老男人开心，反倒让胖子怀疑了？ 不过没关系，少爷有后手，能把事情圆过去，倒也不用太担心。只是……胖子此人，以后还是要重点关注一下，别叫他坏了少爷的事。 吴歧暗戳戳这么想，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他甚至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对胖子露出一个又乖又甜又明媚的笑，简直让胖子一瞬间认为，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不是自己思想太复杂龌龊了，其实心思单纯，根本没想那么多？自己的想法根本就是“莫须有”。 “行了小歧，既然王先生（王胖子），愿意帮你保存这幅画，就先留人家那儿吧。赶紧跟我回去吃饭，饭菜都要凉了。王先生和你哥他们，也要回去吃饭了。”吴二白适时道。 除了张麒麟，吴二白也不喜欢眼前这胖子，和吴歧有过多接触。那个黑眼镜亦是。 听出二叔“识大体”的贴心话语中，实则是不大高兴的，吴歧立马抱住自家老男人的胳膊，对老男人笑着说：“嗯嗯，那我们快走吧。我今天很高兴，所以决定待会儿多让二叔吃三碗饭。” 吴二白无语：“你高兴，为什么要让我多吃三碗饭？” 难道不该是你多吃三碗饭？ “因为我吃不下啊～～”年轻人想都没想，就目光灼灼看着二叔，理直气壮地说。 吴二白：“……” “好了，好了。二叔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吴歧完全不理会老男人，又因为自己一句话，再次陷入沉默，一阵风似的，把自己亲亲好二叔，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只留下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的胖子和吴斜，仿佛从空气中，还能听到吴二白的叹息。 “走吧，天真。”胖子说：“咱俩先把小哥送回帐篷，然后一起去你二叔、三叔那儿拿点儿东西吃。” 为了照顾吴歧这挑嘴，最近又“食欲不振”，不肯吃饭的祖宗，两个叔叔那里的吃食是最好的，不仅有蛇神爷爷和精怪祖宗打来的野味，还有吴二白带来的各式各样的速食，可比一行人来时带的种类丰富，还能找到很多新花样儿。 有吴斜这层关系在，胖子、小哥、黑眼镜几个也能沾沾光。 等吴斜、胖子把小哥重新交给黑眼镜照顾，二人又相偕来到两个叔叔的帐篷外，悄悄找伙计要了四份食物，准备打道回府，回自己的帐篷，把饭食分给小哥和黑眼镜时，就听到解连环的帐篷里，传来隐约说话声。 这会儿帐篷里一共有三个人：解连环、吴歧、吴二白。 解三爷正托着侄子的手，小心翼翼把侄子手腕上铃铛的红绳儿解下来，把铃铛死死按在侄子手腕上的同时，眼疾手快，手指非常灵活地把旧绳儿抽出，再把一条崭新的红绳儿，重新穿过铃铛上的穿孔，把绳子上的系扣给侄子系好，稍微调整了一下松紧，查验了一下绳子的结实程度，确认完全没问题了，才像完成什么惊天动地、难度系数超高的“大工程”似的，松了一口气。 而坐在吴歧另一边的吴二白，趁解连环给孩子换绳子的时间，把刚热好，又晾了一会儿，现在不至于烫口的食物，一口一口喂进年轻人嘴里。 吴歧小腮帮一鼓一鼓的，吃着二叔亲手喂的饭，别提多美了。 二叔好久没亲手喂他吃饭了，上次有这好事，还是从西周墓出来后，在老宅吃完早餐准备见瑾平的时候。 他那时撒娇耍赖，明明二叔已经往他盘子里夹了只小笼包，摸着他的头让他吃，可他就是不动筷，反倒一把抱住老男人的腰，装模作样地惊呼，说他“没有手啦！”，让二叔“辛苦一下”，喂喂他。 可不是吗？二叔放进盘子里的包子，哪有直接喂进嘴里的香？ 哎呀～～那包子可真好吃，汤汁丰盈，鲜咸适口，肥而不腻。嗯，老男人本人也很秀色可餐，还有腹肌可以摸摸，简直美滋滋。????? 就在少爷回忆过去，想入非非的时候，解连环一声“侄子，铃铛系好了”，和吴二白随解连环话落，马上递过来的饭盒和筷子，打碎了少爷的好心情。 他看看吴二白一脸沉静，但在他眼里却写着“喏，自己吃吧”的脸，又看看另一边用嘴叮嘱他“这铃铛你可得小心啊”的解连环，最终还是把不善地目光锁在连环叔脸上。 眼睛里三十米的大砍刀已经准备好了，时刻准备开启猎杀时刻！ 本来还在满心担忧侄子，期盼侄子手上的铃铛，关键时刻起点儿关键作用，最好能让吴歧尽快恢复，剩余未恢复的记忆，别留什么后遗症的解连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危！ 他只是给侄子的铃铛换条红绳儿而已，又怎么得罪这小祖宗了？ 吴歧面无表情瞅着一脸不明所以的叔叔，眼神更加锐利：“……” 呔！大胆叔叔！ 虽然我很感谢你帮我给铃铛换红绳儿，但你没看见二叔在喂我吃饭吗？你就不能等二叔喂我吃完整顿饭，再说你系好了吗？这样我不就能以“一只手多有不便”这种理由，一直享受二叔的贴心服务了？ 一直享受一直爽，你懂不懂？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你这样会“注孤生”的知道吗？小心我去哑姐那里打你小报告，再给她介绍几个小奶狗小狼狗，让她把你这老登踹了！哼！ “愤怒”的少爷眼刀“嗖嗖嗖”往叔叔脸上戳，然后一把接过二叔递来的饭盒，绷着脸，闷不吭声回自己帐篷去了。 直至吴歧的身影完全消失，解连环都没回过闷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让侄子对他发起了小脾气。倒是刚才负责给吴歧喂饭、递饭盒的吴二白，老神在在摸出点儿宝宝的心思。 他轻笑一声，暗道吴歧孩子气，却也没有要给表弟解释的意思，只对解连环说：“行了，他记你的好儿呢，你不必理会他。” 这话说得解连环更迷惑了：侄子记我的好儿？然后瞪我？这什么逻辑？ 但三爷细一想，又觉得二哥总归比自己更了解小歧，二哥说是“记好”，就”记好”吧，反正侄子的心思，他有时是真猜不透。 第457章 这铃铛可能的来历 / 这铃铛对小哥也能起点儿作用? 于是三爷撂下这一茬，对吴二白说：“哥，你说小歧现在是好是坏啊？” “说“好”？看他这些天不怎么吃，不怎么喝，人都瘦了好多；心情低落，还在咱俩面前装没事。而且我们也不能确定，那陨玉对孩子的病情，到底有没有什么改善作用。就目前来看，我甚至觉得孩子情况变得更差了。” 说起这个，三爷就发愁。但他还是接着道： “说“不好”？可他的状况又确实比小哥好很多，记忆也在逐步恢复。哎～～说起来，恐怕是多亏了侄子手腕上那个铃铛，为侄子抵挡了一部分陨玉里的作用力。” “但是……”三爷忽然压低嗓音，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家二哥，道：“你说，二十年前，究竟是谁把那个铃铛，系在孩子手腕上的？有什么目的？” “我如今看着，这铃铛对侄子倒是好处多于坏处，难道给侄子系铃铛的人，是想保护侄子？” 但这话一出，三爷旋即觉得不对，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哎哟，我说什么呢？真是糊涂了。” 这铃铛系在吴歧手腕上的本意是“镇魂”，其他作用都是次要的，所以，怎么能说这铃铛是在“保护”侄子呢？侄子的“魂魄”要是没问题，用得着它在这儿保护吗？ 吴二白没理会表弟一时搭错筋的胡言乱语，只顺解连环的话头，接着道：“所以我们现在首先要搞清楚的问题是：第一，我们目前这个队伍里，到底有没有哪个，是那个给小歧系上铃铛的人或组织，派来的“眼线”或“钉子”——我怀疑此次西王母国之行，从一开始就让不知名的人或势力，从背后操纵了。” 解连环深以为然，这件事他在吴歧刚从陨玉里出来，听二哥说那句“二十年”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如今听二哥这么说，也不意外。 且解连环道：“哥，你说这幕后之人，会不会是……“它”？” “有可能，但不能盲目认为就是“它”，而不排查其他可能。”吴二白说。 “明白。”解连环说。 吴二白继续自己的前言：“第二，要确定小歧手腕上那个铃铛的来历，以及，给小歧戴上铃铛的人，为什么会选中小歧——小歧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特殊之处，系铃铛这件事，绝不是幕后之人随意找了个孩子，做出的盲目之举。” 听二哥这么说，解连环就不禁想起侄子的“同居人”，也就是吴歧身体里的那个“他”。“他”是张家人…… 张家人？！ 要不说一直以来的努力，有时也抵不过灵光一闪呢？这一闪，还真叫解连环抓住些许，之前从未想到的“华点”。 于是他把自己和吴二白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哥，我倒是突然想到一种，这铃铛可能的来历。您帮我分析分析。” 吴二白“嗯”了一声，示意表弟可以接着往下说。 “您知道历代张家族长的信物是什么吗？张家前代有个族长在泗州古城被杀，当时族长的信物也一并丢失了……” 吴二白眉心一跳：他当然知道这个“族长的信物”是什么，那就是—— 青铜铃的母铃。 据他所知，张家对六角青铜铃历来有研究，并且已经到了可以加以利用的程度。 传说只有带着这个母铃，才能通过张家老宅那条，布满青铜铃、毫无死角的走廊，进入唯有族长才能进入的秘密房间。这个房间存放着历朝历代，所有张家人从地底带出来的，不可现世的发现。这个房间后来被挪到张家古楼的最底层，放在了张家人的祖坟中。 也因为这个母铃丢失，张家人后来还曾秘密前往泗州古城寻找过。 那这么说，张家派出寻找母铃的人，其实并没有找到那只母铃？ 而且，小歧手腕上那个青铜铃，按二十年前齐八爷的说法，作用的确是“镇魂”；以及，事实证明，这个铃铛确实能抵消其他青铜铃带来的致幻作用——虽然在吴歧身上抵消的并不完全，这可能和孩子“魂魄”轻有关。 所以……这个铃铛其实是张家之物？ （注：根据《藏海花》中对青铜母铃的描述，母铃大如牛铃；本文中此铃较小，且铃铛可能没有被张家人找到等内容，为私设） …… 而帐篷外，把两个叔叔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的吴斜和胖子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弟弟\/手腕上那个铃铛，为弟弟\/抵挡了一部分陨玉里的作用力？而这个铃铛，很有可能是张家的东西？ 再加上那些什么“幕后推手”“有人操纵”“族长被杀”，这些词一个比一个“劲爆”，一个比一个冲击人的神经！ 吴斜想说点儿什么，却被胖子先一步捂住嘴。 胖子对小郎君摇摇头，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做了个“先离开这儿”的手势。 两人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远离解连环的帐篷附近，直至走远了，又见四周无人注意他俩，胖子才道： “哎哟喂！天真，胖爷我真想不到，原来手腕上那个金铃铛，背后竟还有这种大秘密？胖爷我一直觉得那金铃铛，怎么看都不像的品位，原来是不得不戴，没得选啊？” 吴歧也一脸赞同地点点头，“难怪我小时候，家里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碰弟弟手腕上的铃铛。” “我当时还纳闷儿呢，不就是个金铃铛吗？这对我们家来说，也不算什么特别值钱的物件，怎么就跟如临大敌似的？原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金铃铛。” “不过……我听三叔的意思，那铃铛是张家之物？虽然天底下姓张的多了，但三叔口中的“张家”，该不会是小哥他们家吧？可为什么小哥家的东西，会二十年如一日，系在我弟弟手腕上？” 吴斜百思不得其解。 “这的确很奇怪。”胖子摩挲着下巴，同样对此表示疑惑。 “但你刚才不也听见了吗？你两个叔叔，其实也不知道那铃铛，是怎么到你弟弟手腕上的。换言之，那铃铛根本不是你两个叔叔给系上的。而你两个叔叔，至今都在寻找这个把铃铛给系上的人，探寻此人这么做有什么目的……”胖子说。 吴歧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身边的谜团已经够多了，可那些谜团有好多还没解开，又发现弟弟身上的谜团也不少。难道他天生就是被一个又一个谜团笼罩的命？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于是吴斜收敛心神，对胖子道：“先不提这些了。我听三叔一开始说，我弟弟手腕上那个铃铛，可能为小歧抵挡了一部分陨玉里的作用力，所以小歧的情况看上去比小哥更好些。” “虽然我还不明白这铃铛到底有什么作用，但如果三叔说得是真的，是不是意味着，这铃铛对小哥也能起点儿作用？万一让小哥接触一下这个铃铛，能缓解小哥现在的状况，让小哥想起点儿什么，岂不是好事？” 胖子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万一小哥想起点儿什么，我们不就能知道，那劳神子陨玉里到底发生什么事，让小哥和，有一个算一个，都变成现在这样儿了？” “走！我们快走！回去找小哥和四眼（黑眼镜）。”胖子说：“咱们把事情和四眼（黑眼镜）说说，要是他也赞同我们的想法，咱们就去找，看他愿不愿意把手腕上的铃铛，借小哥用用。” “嗯，好。”吴斜自然没有异议。不过他还是提醒胖子道：“不过胖子，我得再提醒你，这铃铛我从小，就没见弟弟把它摘下来过，应该是不能离身的。” “你刚才也说，这铃铛是我弟弟不得不戴在身上的，你可别忘了。” “所以就算我弟弟愿意借小哥铃铛，看铃铛对小哥起不起什么作用，那顶多也只能算“分享”，是在我弟弟手腕上，借小哥摸一摸、碰一碰什么的。” “而且这么要紧的物件，小哥要借，我们也得先和二叔、三叔通个气。万一那铃铛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我弟弟有个三长两短，二叔绝对会扒了我的皮！” 谁也不能挑战弟弟在二叔心里的地位，这是吴斜从小就明白的事。 毕竟，弟弟可是年方三岁，就敢当着他面，说二叔“啰嗦”、“年纪大”，还喊二叔“老头儿”、“二爷爷”的神人！ 关键是，弟弟这么说完，还屁事没有，从二叔跟前全身而退了…… 这不得不让他拜服，简直五体投地好吗？ 第458章 不如就让吴斜送佛送到西 / 有劳爱卿，与寡人抵足 吴斜和胖子立马拿着饭盒，回到自己的帐篷，一袭黑衣，几乎无时无刻都戴着墨镜的墨镜男已经等候多时了。 “哎哟，我还以为你们俩自己吃独食，不打算回来了呢！这是要饿死我和哑巴啊？” 黑眼镜看着出门取饭，取了半天才回来的两人，打趣道：“就算你们不顾惜瞎子我，也得考虑一下哑巴的感受吧？你们瞧瞧他，现在本来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一副人迷糊了的样子，你们还要饿着他不成？” 话虽是这么说，但黑眼镜墨镜后的眼睛，却闪过一道对张麒麟的担忧。 毕竟张麒麟是他相识已久的人，两人又一起共事这么长时间，现在张麒麟出了这档子事，黑眼镜再怎么心大，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他只是习惯性把自己的情绪，隐匿于自己不正经的表情和腔调下罢了。 胖子和吴斜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大约也习惯了这人的尿性，因此对黑眼镜的话，也没太放在心上，只随口应了两句“这不是回来了吗？”之类的话，待帐篷里的四人，一人分好一盒饭，纷纷坐定后，就由吴斜先切入了正题。 他把刚才和胖子，在解连环帐篷外不小心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和黑眼镜说了，又把他和胖子商量的想法告知了黑眼镜，想看看这位长期和小哥有搭档关系的人，怎么说。 黑眼镜静静听完，先是默了默，然后忽然咧嘴一笑：“有意思。” 目前他和哑巴身上的关键性问题，竟然最后都和那小少爷扯上关系了，这还不够有意思吗？这究竟是“天意”，还是一种“人为的巧合”？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只要有希望，总该试一试。何况…… 黑眼镜把目光落在负责转述情况的吴斜身上——何况还有小少爷的哥哥在，不是吗？ 小少爷看着漂漂亮亮、活泼可爱，实际可不是个简单角色，没那么好说话；但这小少爷的哥哥嘛……那还真是能一眼望到底的清澈。 所以黑眼镜换上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对吴斜说：“既然是对哑巴有好处的事，我自然双手双脚赞成，只是……哎，那铃铛对小少爷也很重要，日日戴着，不可离身。我怕……小少爷不肯借啊～～” “当然，就算小少爷不肯借，只要能帮到哑巴，让哑巴恢复神智，瞎子我也义不容辞，舍了这张脸，也得求少爷开恩。” 说着，墨镜男就假模假样，抹起了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带着哭腔道：“为了哑巴，我就算让小少爷这样那样，卖了身，也值啊～～～～” 瞎子的尾音，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和唱戏似的。 听到这话和腔调的吴斜、王胖子，纷纷抱住自己抖了个激灵：“……”咿～～鸡皮疙瘩掉一地了，有没有？ 同样听到这话，原本还在精神恍惚，仿佛魂归天外、周游宇宙的张麒麟：“……”突然感觉自己手上少了什么……对了，我刀呢？ 还在唱念做打的黑眼镜，突然觉得背后和脖颈一凉：“……”危！ 最后还是吴斜先看不下去了，道：“行了行了，我去帮你和小歧说说，行了吧？” 求你收了神通，别再恶心人了。 黑眼镜暗戳戳一笑：吴斜果然心地善良（好骗）。 其实黑眼镜觉得，既然吴斜和王胖子，已经带回了这么重要的消息，那剩下的事儿，应该由自己出面和吴歧聊，才最合情合理。 否则把哑巴的事，完全推给另外两人，自己作为三人里，和哑巴认识时间最长的人，却什么都不做，实在说不过去。 遑论哑巴之前，在他和小少爷的事上（想办法让他在少爷面前刷好感，好让少爷把烛九阴借他）也尽力给他出谋划策了（虽然效果乏善可陈），他也不能不回报哑巴一二，只可惜——他知道吴歧不喜欢他。 别看他之前因为肖像画的事，好像和小少爷的关系有进展，但这点儿微不足道的进展，根本不足以让他在小少爷那儿，有足够的面子，能和小少爷开口提借铃铛。 这点儿自知之明，他黑眼镜还是有的。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吴斜“送佛送到西”，让吴斜这当哥哥的，直接去和吴歧说——反正他看吴斜很关心哑巴，肯定不忍心看哑巴，就这么浑浑噩噩耗下去的。 事实也证明，他看人还是很准的，套路成功了。 不过面上还得和吴斜客气两句，于是黑眼镜大大方方给吴斜发了一张“好人卡”，祝吴斜好人一生平安。 …… 吴斜和黑眼镜商量得很好，且他们最后决定先去找吴歧探探口风。要是吴歧本人不反对借铃铛，吴斜和吴二白、解连环（主要是吴二白）说的时候，阻力也会小一点。 可惜天不遂人愿，吴斜想让自己阻力小一点，却没想到自己会直接撞上“阻力”本身。 当吴斜吃完饭，看小哥也吃完了，就拽着小哥去找自家弟弟，想和弟弟商量，今晚能不能收留小哥，让小哥试试弟弟手腕上的铃铛，对小哥有无效果，在掀开弟弟颜色鲜亮的帐篷帘那一刻，还没说话，整个人就先凝固了。 因为小郎君好巧不巧，和帐篷里一脸沉静（表情冰冷），却非常有威严和气魄（浑身散发着凛冽寒气）的二叔，四目相对了。 吴歧全身的狗毛……不，寒毛一下就立了起来，像只受了惊的小狗。 他像石化了一样，在门口僵了好一会儿，才像回过神似的，对二叔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好巧啊，二叔，您也在？那……那我就不打扰了，二叔您忙，二叔晚安！” 有这尊大佛在，他特么哪儿还敢说话？遑论还想和弟弟说什么，能不能让小哥在弟弟帐篷留宿的话？ 这特么不是背着棺材下大海，抱着老虎喊救命——纯找死吗？！ 于是吴斜在一种希望自己马上原地消失，恨不得自己根本没来过弟弟帐篷的悔恨心情中，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二叔回应，就扯着根本没机会进门的小哥一溜烟儿跑走了，像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后面追似的。 不过他很贴心，临走不忘先把弟弟的帐篷帘合严实。 至于弟弟正黏黏糊糊从背后抱着二叔，一只手都不知道在摸二叔什么地方这种事，在小郎君极度的惊恐下，都未叫他来得及捕捉，就从小郎君大脑中烟消云散了。 他现在只想拉着小哥走快点，再走快点，最好一秒钟就钻回自己的住处，然后再也不出来。 而帐篷里，不管不顾就要把自己完全贴在吴二白后背上，正对老男人各种亲亲摸摸的吴歧，则对秒秒钟出现在自己门口，又秒秒钟消失的人影，露出满眼问号。 蠢哥在干嘛？来他这儿打卡，到此一游吗？ 吴二白确认吴斜和张麒麟的身影消失，并已经走远，又见抱着自己不干好事的小色鬼，正满脸茫然看着自己的帐篷帘，就收敛了对连个像样儿招呼都不打，边问“小歧你在吗？”，也不等他们回答，就掀开门帘想进来的吴斜的冷意，转而把表情变成带着纵容的无奈。 他在孩子软乎乎的腮帮肉上捏了一把，轻声斥道：“还不把你那小狗爪子拿出来，刚才要是叫你哥看见，像什么样儿？” 吴歧不以为意地撇撇嘴，递给老男人一个“那咋了？”的眼神。 他赌100个狗作者，就算给蠢哥100个熊心豹子胆，蠢哥也不敢把他对二叔“不礼貌”的事说出去。 不过既然老男人开口了，为了不让二叔觉得他贪得无厌，加之自己已经摸了一会儿，也算够本儿了，吴歧又随便在老男人锻炼得宜，线条流畅，手感非常不错的腹肌上呼噜几下，便作罢了。 他把手从二叔衣服下摆拿出来，用睥睨天下地眼神，瞧着吴二白斯文禁欲的脸，凶巴巴（奶凶）道：“少爷要睡觉了，二叔还不速速躺下，给少爷暖床！” 吴二白静静回视着，越来越不把他的威严，放在眼里的皮孩子，忽然抬手在皮孩子圆润饱满的屁股上，轻轻甩了一巴掌：“没礼貌。” “哎呀！”吴歧先发出一道惊呼，然后抿着嘴，委屈吧啦地看着“狠心”的人，“什么呀？干嘛又打我？你不乐意听，那大不了少爷换个词好了。” 说罢，他就与老男人隔开一段距离，像模像样对吴二白作了个揖，神情恭谨肃穆地对吴二白说：“陛下，请就寝。” 吴二白定定看着年轻人给他行礼的样子，强忍住某些冲动，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嗯，那就有劳爱卿，今晚与寡人抵足而眠了。” 吴歧一愣，立马抬头看向老男人：“……欸？” 直到被老男人打横抱起来，放在被褥上，吴歧还狐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克己复礼、端方持重的老男人，完全不能相信刚才这句，是老男人能说出来的话。 二叔这是……长进了？ 第459章 似曾相识的场景 / 分不清，更让他恐惧 / 你是不是爸爸? 但不管吴歧怎么想，今晚都是少爷美好的一夜：二叔牌的人肉抱枕，温暖舒适，安全感十足，还自带拍背和讲睡前故事功能，堪称居家必备的实用好物，谁用谁知道～～ 至于“抱枕”本人的感想？他在心里复习《波罗蜜心经》，暂时无暇他顾。 不过，本该和谐静谧的夜晚，终究还是被一场“意外”打破。 人有“三急”，吴歧是让自己的内急，憋醒的。他闭着眼，在身边人暖和的怀抱里蛄蛹两下，又拿脸在自己紧贴的胸口处来回蹭了蹭，最终还是抵不过自己的生理需求，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打算出去找个地方解手。 可就在他撑着身边人身体，想要坐起来时，就被一只手搭在他身上，搂着他，方便时刻注意他动向的吴二白感觉到了。 吴二白睁开眼，眼神在睁开的一瞬，就已变得十分清明，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压根儿没睡，只是在闭眼假寐。 他看向自己的宝宝，问年轻人道：“怎么了小歧？冷吗？还是渴了？” 说着，他又摸摸吴歧的身子和额头，确认吴歧的身体是否温热干燥，没有发热或发冷。 吴歧为吴二白的话和动作，感到心中一暖。他俯下身，嘟嘴在二叔脸上亲了亲，道：“我没事儿，就是想去解个手。” “要我陪你吗？”吴二白问。他看看吴歧略显单薄的身子，提醒道：“先披件衣服再去。” “好。”吴歧应了，而后道：“我自己去就行了，一会儿就回来。” 他笑嘻嘻用指头戳戳男人脸，“二叔好黏人哦～～就这一会儿都舍不得我吗？” 吴二白握住皮孩子不干好事的皮皮手，没什么情绪地扫了眼，惯会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年轻人，意思很明显：又不是你前几天，时时刻刻想在我身边，连我解决私人问题，都想方设法要挂我身上的时候了，是吧？ 小混蛋！ “行了，快去快回。”年长的人不欲与年轻人多说，只又叮嘱这一句，就故作冷淡地闭上眼，让孩子快走。 吴歧哈哈一笑，也不再缠磨人，掀开被子，披上衣服，就要往外走。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影儿，明晃晃、静悄悄站在他帐篷外——也不知站了多久！ 这人影儿，在他帐篷彻夜不会关掉的彩灯的映照下，分外清晰，且通过这影子的大小判断，这人分明离他帐篷极近，就在他寸尺之外！ 吴歧的冷汗几乎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瞬间回想起，之前去往西王母国的路上，一行人遇到暴雨，在那棵枝叶婆娑的巨大榕树下，避雨过夜的场景。他那个……“小哥骗了他两次”的……梦中梦。 他那个梦，也是从起夜后，看到一个人形（或类人型）生物，站在他帐篷外开始的。 他还记得梦中黑影，也如同现在这个影子般，在他帐篷外站着，然后先两只手贴到他帐篷布上，之后整张脸也贴了上来。 因为梦中黑影的这个动作，让他完全看清了黑影儿的手——那是一只似人非人的手，的确是人手的形状，但“手指”的部分却长度惊人，完全脱离正常人的范畴，且每根“手指”都非常细，像长短不一的树枝硬插进“手掌”一样。 以及，黑影贴在他帐篷上的“人脸”，十分扁平，也不像正常人那样，拥有凹凸有致的五官，就像一张披萨饼，或平面木雕。 这会儿吴歧再看他帐篷外这个影子，竟一时陷入恍惚，分不清之前的梦，到底是不是梦；也分不清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一切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而吴歧的“分不清”，远比他看到眼前这个影子，更让他心生恐惧。 他凭仅存的意识，驱动自己的身体奔向吴二白，把躺在软垫上，闭着眼的老男人扑了个满怀，也让根本没料到这场变故，就遭到突然袭击的人，感觉自己被块人形巨石压住了胸口，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但把吴歧气息刻进dna里的人，身体的意识远快于大脑清晰的反应，第一时间就把又不知作什么妖，迟早把他折腾死的“狗崽子”抱住了。 这次吴二白是真的有些恼，他再次睁开眼，咬着牙骂道：“干什么呢你？能不能老实点儿？” 但回答他的，却是“狗崽子”把他抱得死紧的动作，和身体和声线都带着明显颤抖地回答：“爸……爸爸，有……有鬼，有鬼……” 吴二白一下就把抱着吴歧的胳膊收紧了，神情带上了不是针对吴歧的冷。 这么多年，他和吴歧之间，自有一份旁人插不进的默契：这孩子如果是清醒的，一般只在极致的撒娇，和极度的恐惧时，才会在嘴上喊自己“爸爸”。 而现在，这孩子的身体和声音，无一不在表达后者，所以……这不是孩子的恶作剧和玩笑。 想清楚这一茬，吴二白忙稳住自己的心神，从软垫上坐起身，在紧紧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年轻人背上，不停拍抚，“嗯，爸爸知道。乖～～别怕，没事的。爸爸会保护你，嗯？” 不管孩子看到什么，让孩子认为“有鬼”，现在都不是和孩子探寻、争辩这些问题的时候，还是要以安抚孩子的情绪为主。 吴二白深谙此道，但同时也不妨碍他四下打量帐篷内外，看周围是否有什么异常。尤其是……孩子说“有鬼”，那八成是有可疑的人在附近了？ 不过，他暂且没发现什么身份不明的人出现在帐篷周围，也没发现什么野兽，或可能让孩子误认成人或鬼的物品，所以……这到底是不是孩子神志不清之下，又出现幻视了？ 客观来讲，不好说。 就在吴二白无从判断的时候，原本还抱着他发抖的人，却似乎想到什么，猛地从他怀里抬头，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他问：“你……你是不是爸爸？是不是二叔？” 吴歧有此一问，还是因为那个“梦中梦”。他又想起当时那个梦中的“人影”，不仅能做出和他平时相似的动作，还能把脖子一直往下歪，直至歪出一个逼近90度的直角！之后更是两次幻化成“小哥”模样，一次主动从他帐篷外进来，一次骗他主动给他打开帐篷帘，让他从帐篷外进来。 那眼前的二叔，究竟是不是二叔，还真不好说。 这要是眼前矜贵禁欲，让他爱死了的脸，突然变成什么五官扁平的“怪物”，或变成什么木头做的人偶，又或者突然对他露出一抹冷笑，然后变成一张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脸，他非得疯了不可！ 所以，他必须、一定，以及肯定，要验证眼前这个“人”，确实是他二叔，不是什么其他妖魔鬼怪化成的，不是他的梦，更不是他的幻觉！ 想到验证的结果，可能让自己无法承受，吴歧的心脏就怦怦狂跳，剧烈的跳动甚至让他有点儿难受，但他还是下定决心，一定要这么做。 他深吸两口气，松开抱着吴二白的手，和吴二白隔开一些安全距离后，警惕地盯着吴二白道：“你说，你究竟是不是二叔？你怎么证明？” 第460章 有很多和吴歧在一起的回忆 / 我高兴的时候，会喊你什么 尽管吴二白不知道吴歧想到什么，让年轻人一下就怀疑起自己的身份，但超乎常人的理智，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让吴二白在瞬间做出了明智选择。 他没有质问吴歧为什么怀疑他，也不试图从吴歧口中知晓，吴歧刚才又想了什么。当务之急，还是找到一个能让吴歧相信和安心的回答，消除吴歧的疑虑。 二爷的大脑飞速运转，像开了倍速的进度条，在脑海中回放和吴歧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想从中提取一些，只有他和吴歧两个人知道的，能取信于吴歧，帮吴歧确认他身份的事件或信息。 能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么做，事情就不难，因为吴二白有很多很多，和吴歧在一起的回忆，就比如： “你手机上给我的备注是：吴狗蛋s2。你不高兴或想占我便宜的时候，会喊我“狗蛋”；但后面的“s2”形似一颗心，又有恒星的意思，代表我在你心里，是永恒的。” “你上次在国香酒店88层的总统套房里，给我弹了贝斯和钢琴。” “你和我提过一种叫《坏爸爸的三个特征》的言论，所谓的“坏爸爸”指的是：爱教训人的；不能照顾好宝宝，帮宝宝解决问题的；又爱教训人，又不能照顾好宝宝，帮宝宝解决问题的。” “以及，我想和你修正我之前对你说过的一些话。” “如你所知，我的确不喜欢你之前从京城带回来的黄州烧梅，纵然那点心外皮是粉的，收口如梅花，包馅似石榴，馅里还有冰糖，我也觉得索然无味，提不起对它的半点儿兴趣；但对你亲手做的柠檬巴斯克蛋糕，就算你在做夹心馅料，和涂在表面的奶油时，减少了糖的用量，还加了很多柠檬汁和柠檬果肉，但在我嘴里，也别有一番风味，吃起来是甜的。” 不得不说，吴二白的例证找得很好，甚至好得“超纲”了——至少吴歧这么觉得。 尤其是第一件事，他还以为“吴狗蛋s2”这个备注，及备注的含义，只有他自己知道呢！哪承想，二叔不仅知道，竟还懂得其中的含义！ 这是不是说明，二叔对他的爱，对他的关注，也远比他想象得多呢？ 吴歧一时间，被巨大的幸福感席卷了全身，也顾不得刚才那个让他心生恐惧，又让他想起之前“梦中梦”的陌生人影儿了，他现在只想牢牢抱住自己的老男人，把老男人亲死！ 于是他半点儿不矜持地，重新把老男人扑倒，不管不顾就对老男人发起了“啄木鸟攻击”。 么么么么么！ 直至把老男人亲的满头满脸都是红印子，才心满意足地蹭着老男人的脸，在眼中漾起吴二白并不陌生的促狭，问吴二白道： “二叔的回答，我很满意。但二叔刚才只回答说，我不高兴或想占你便宜的时候，会喊你“狗蛋”，那我现在想请教二叔，我高兴的时候，会喊你什么啊？” 吴二白没想到吴歧会问他这个。但该死的是，他还没从吴歧热情的亲吻中，完全回过神的大脑，竟一时随吴歧问题，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想到好几个让他心生甜蜜，甚至让他心尖发颤的称呼。 但这些称呼，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吗？ 不行，他是长辈，要端庄、要沉稳、要克制。 所以…… 所以他听到，见他不答，就得寸进尺和他贴得更近，还凑过来亲吻他耳廓的小年糕、小饴糖，用一种委屈巴巴，又拖着长音地迤逦嗓音，问他： “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答？” “嗯？吴先生～～” 吴二白实在招架不住吴歧缠磨人那劲儿，虽然他很喜欢，但吴歧的问题对性情内敛的他来说，确实太超过了。 他要怎么回答？ 像孩子现在对他的称呼一样，回答孩子“吴先生”吗？还是别的什么，能让他呼吸停滞，叫他一听就想把孩子紧紧搂住，嘴上还得让孩子“别皮”“别闹”的称谓？ 可无论哪种称呼，他都说不出口。所以只好亲亲吴歧的脸，试图用这种行为，无声和孩子讨饶。 吴歧抿抿嘴，虽然二叔的亲亲很不错，但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可他也知道，这老男人有时，嘴比死鸭子还硬，让他说点儿好听的甜话，简直难如登天。 于是他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和二叔开开玩笑，调戏调戏都没问题，但过于强人所难反倒不美。 不过，不管吴歧心里怎么想，都不耽误吴歧，面上故意露出一副不大满意的样子，把老男人没亲过的另半张脸凑过去，对老男人指了指，闷声闷气道：“这边也要。” 吴二白无奈，却也依言又在吴歧这半张脸上亲了亲。 “行吧。”吴歧这才勉为其难“赦免”了老男人，对二叔说起刚才的事。 不过在事情重提之前，他还是满级防备地，先朝四周看了看，又把自己整个人团巴团巴，塞进二叔怀里——不是他没出息，实在是因为病症的原因，导致他怕黑又怕鬼。刚才所见的场景，完全超出他可接受范围了。 要是遇到个僵尸、女傀、水龙兽、掉头男（落头氏）之类的，他才不怕呢！ 惹急了少爷，少爷就先赏他两个嘴巴子，然后再给他讲《论语》，保准“以德服人”，争做社会主义好青年！ 但现在……咳，还是先说正事吧。 于是少爷一边抱住吴二白，一边用非常为难的表情和语气，和二叔表明，自己刚才不是故意不相信二叔身份，只是……确实被自己之前做过的梦，吓怕了。 而恐惧的根源在于，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了——他以为的“现实”，可能是虚妄的；那他又如何知晓，如今的“现实”，到底是不是现实呢？ 想到这个，吴歧就再次陷入了一种惶恐不安的情绪。但他略定了定神，就和吴二白说起他刚才看到的，那个帐篷外的“人影”。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道：“嗯……那个人，是长头发的，没梳起来，就披散在身后。好像是女孩子，但身形又不像。然后……穿的应该是古代衣服，有点像现在流行的那种汉服，带披肩或大氅那种……欸？等一下！” 提到长头发，和披肩、大氅，吴歧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瞬间睁得溜圆。 第461章 不会是那个祭司吧?/ 洞幺，洞幺，是否发现敌情? （感谢各位追更到现在的读者大大们，浅浅加个更(?????)?） 年轻人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吴二白金丝镜后的眼睛，说话都因为过于震惊，导致有点儿结巴了：“不不……不会是那个……祭……祭司吧？” 能这么神出鬼没，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边，还不惊动任何人，对祭司这种本身就是鬼魅的鬼来说，根本就是基础操作吧？ 而且外形、服装什么的，吴歧一想琴鬼的样子也能对上。 长头发不一定是女孩儿，女孩儿不一定是长头发。男的也可以留发；而且琴鬼的穿着，确实是材质、绣工都非常华丽的素色深衣和大氅，和他看到那个“人影儿”的服装轮廓也很像。 吴歧把他想到的事，又和吴二白说了，等着二叔给他参考意见。 吴二白听完吴歧的话，马上就想到那个原本已经还给祭司，却又莫名出现在孩子身上的，刻画着符文的木牌。 如果孩子看见的“人影儿”真是祭司，那搞不好，祭司是通过感知那个木牌的位置和方向，跟在他们一行人之后，找到这里的。 吴二白沉吟了几秒，决定出去看看情况，顺便叫解连环过来。 可他这话刚一出口，就又被吴歧死死抱住，“不行！不能去！” 说完这句，吴歧感觉自己反应有点儿大，马上软下声音，请求道：“爸爸，不要去～～我们还不能确定外面的影子就是祭司呢，万一是他的同族，或其他非人类物种怎么办？” “而且正常来说，咱们营地里，肯定有伙计组成小队，负责轮流守夜吧？可外面的人，这么长时间，都没发出任何动静，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不管那个影子是不是祭司，只要不是我产生了错觉，那这个影子十有八九不是人类，搞不好外面守夜的伙计已经全部……”吴歧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爸爸这时出去，不就正中那影子的下怀，是自投罗网吗？” 吴歧内心十分焦急，但他说完这些话，又不禁想到落头氏和烛九阴也在附近守着，如果真有什么情况，就算伙计们没反应，他们俩也不可能没反应啊？ 更别提，有很多伙计之前吃过“食之，可目视鬼魅”的紫麻，就算祭司故意隐身，或有其他鬼魅作祟，因这紫麻的功效，大家应该也能看到这鬼魅的形体——除非这紫麻的效用有时间限制。 难道刚才那个影子，真是他产生了幻视，是他看错了？ 吴歧不禁有些烦躁，要不是有一丝理智强拉着他，告知他，自己在二叔面前，还处于半失忆状态（有些事想起来了，有些事没想起来），他还真想不管不顾把小蛇或“脑袋”叫进来，问他俩，附近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而不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秘密，只能故意不提这茬，继续在二叔面前和落头氏装不熟，以及和二叔表示，是小蛇单方面爱缠着他，他不好拒绝，怕茶茶……蛇蛇哭什么的。 而听到吴歧这些话的吴二白，不知道宝宝心里这些弯弯绕，只琢磨吴歧说得有理，且孩子也是担心他的安危，才不让他去的。所以他便没有驳斥吴歧的话，而是问吴歧道：“那你说怎么办？” 吴歧按下刚才的情绪，眼珠儿动了动，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 他这帐篷两边的窗户，都是全景落地窗样式，窗户上的遮阳帘是从帐篷内部打开的。他完全可以让二叔，把遮阳帘开条缝，在帐篷里透过帘子外镶嵌的pvc透明材质，对帐篷周边及营地进行观察，不必亲自出去涉险。 尽管吴歧看到的影子，要真是鬼魅，帐篷这种东西，对其防御力几乎等同于没有，但……图个心安吧。 所以叔侄俩一拍即合（吴歧负责“拍”，吴二白负责“合”），一人负责一扇窗，拉开遮阳帘的拉索，从遮阳帘的缝隙中，露出一双或戴着眼镜，锐利威严的眼睛；或一双大而明媚，滴溜乱转的眼睛。 吴歧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往外瞅了瞅，小声问吴二白道：“洞幺（零一），洞幺，是否发现敌情？” 年长的人听到这句话，无奈一叹：这孩子，还和他玩上军事游戏了？虚拟无线通话是不是？ 但他嘴上却回应道：“尚未。请拐两（七二）继续协助侦查。” 吴歧没想到老男人会这么配合他，嘿嘿一笑，道：“拐两收到。我部已占领高地，一旦发现敌情，将随时准备对敌发起清剿。” “洞幺收到，请拐两注意安全。” “拐两收到。” 吴歧边说，边在视线所及之处，一帧一帧地仔细扫过。当他弓着身子，扫完仰视和平视可触及之地后，就缓缓蹲下，把视线下落到帐篷下方。 尽管他觉得刚才那个“人影”，周身气派也不像什么蝇营狗苟之辈，会用蹲下这种不太体面的方式，躲避他和二叔的观察，但也保不齐会有“灯下黑”这种事。思考问题还是不要一味只提倡经验主义，或想当然，往往最不可能的情况，就是最有可能的。 所以吴歧把眼珠儿，往帐篷全景窗下方的边角处，左瞟瞟，右看看……然后…… 然后他就和一双形似弯月，宜喜宜嗔，却通体漆黑，眼中无仁的眼睛，四目相对了！ 吴歧倏然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嘶——！” …… 当解连环得到消息，满脸惊慌从自己帐篷出来，走到吴歧颜色鲜亮的帐篷附近时，就看到满地乌泱乌泱，数量不知凡几，密密麻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俑，及长发垂垂，穿着做工精致的银白色深衣和大氅，面容清隽，仪态优雅，还略带三分忧郁的美男子，盘腿而坐，以腿为案，正在抚琴。 这人（鬼）解连环可太熟了：这分明是西王母国的祭司，是那个琴鬼吧？ 而原本应该和自家二哥，一起休息的乖乖好侄子吴歧，则垫着软垫，坐在祭司对面，怀抱眼中无仁的跽坐女俑，目不转睛盯着祭司徐徐拨动的琴弦，面露赞赏之意。 这出人意料的场景，一下就把解三爷干懵逼了，甚至有种，他是不是还在西王母国的祭祀殿里，没出来的感觉。 他瞠目结舌地看了看，好像完全没注意他过来的侄子，又把震惊和疑问的目光，落到侄子身边不远处的二哥身上：“哥，这……这是……？” 这他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462章 合理又荒诞的方式，揭开了面纱 / 看不出来，才是大问题 听到表弟问话的吴二白，也想来句“我他娘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向来内核稳定的二爷，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一边状似头疼地揉着自己的睛明穴，一边将已经和祭司确认过的事，告知了表弟。 事情最终以一种合理又荒诞的方式，揭开了面纱。 说它“合理”是因为，正如吴二白对吴歧身上那块，本不该再出现在孩子身上的木牌的猜测和推断，这木牌确实是祭司，趁他和解连环没注意，用神通重新给吴歧系上的；且祭司也确实是，通过感知这块木牌的位置，带着一众人俑，找到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至于刚才，营地里这么多人，为什么除了吴歧，没一个发现那祭司的影子？大抵就如吴歧猜测的那样： 一开始和吴歧、解连环一起，先一步进入祭司殿，吃过祭司给的紫麻的那波伙计、包括吴斜、小哥等人，体内紫麻的效用已经消退。 如果想再通过此物看到祭司，就必须重新食用紫麻，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只要祭司施展神通，隐匿起自己和人俑们的踪迹，纵然鬼魅和人俑们已经直奔吴歧的帐篷，把吴歧的帐篷包围了，也没人知道。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吴歧一样开了挂，啊不，“魂魄”轻，可以不靠外力，就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现在营地里的众人，之所以又能看到祭司和他的人俑，是因为祭司主动显形，又撤销了隐藏人俑的神通。 而说事情“荒诞”…… 吴二白瞥向大晚上不睡觉，一看到突然出现在这儿的祭司，就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完全忘了自己不久之前，还让祭司映在帐篷上的“人影儿”，吓了个半死，抱着自己“爸爸”“爸爸”的年轻人，又想到这崽子在解连环来之前，非要缠着祭司给他弹琴，现在还一点儿不知矜持为何物，眼睛一眨不眨黏在人家手指上，怀里抱着自己早就觊觎许久的，心仪女俑“手办”的样子——这还不够荒诞吗？ 而听完二哥讲述的解连环，脸皮也不禁开始抽搐，神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但他和吴二白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同： 娘腿儿的！ 他就说侄子不知在陨玉里经历了什么，导致出来后，抱着二哥哭晕过去，一行人“兵荒马乱”，打算立马撤出祭司殿和西王母国，把侄子尽快送回余杭治疗时，祭司怎么没半点儿想挽留他们，或表示想和他们一行人一起走的意思？ 会有这种想法，非是他自恋，自我感觉良好，实在是小歧这孩子，“战绩”可查。 他当时还觉得庆幸，终于有个正常点儿的非人类，没一接触侄子，就像蜜蜂遇到鲜花，屎壳郎遇到粪球…… 啊呸！他侄子漂漂亮亮，活泼可爱，才不是粪球！ 总之，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诸如“侄子主动型”（她很可爱，我好喜欢。我们可以把她种在我奶奶的后院儿里）；“茶艺高超型”（咬了他尾巴，就得对他负责）；或“耍无赖型”（此间事了，可否带上某？公子若是不愿，某也只好在后面紧随公子了），直接或间接聚集在侄子身边，和侄子形成一个物种多元化的“帮派”。 而现在，事实证明他想得太简单了。侄子的“真香定律”“主角光环”效用依旧长期稳定，人家祭司不是不追，而是早有准备，所以没必要上赶子和他们一起走罢了。 解连环看着祭司非常具有文艺气息，安静忧郁的俊秀脸庞，突然打了个哆嗦：真不愧是能当一国之祭司的人物，看着柔柔弱弱，其实也是个黑芝麻馅的心机boy啊。 但随即，三爷又叹了口气：侄子不是人的小伙伴（小团伙），又增加了。这次来的，是个善于隐匿自己行踪的鬼魅。 他不动声色瞥了眼，眼睛落在侄子身上，气息凝沉，实际心里应该不怎么痛快的二哥，突然升起一抹不知该称之为“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情绪： 二哥看不惯侄子身边的树妖姥姥、蛇神爷爷和精怪祖宗，他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这回，二哥能和这一点儿不讲科学的“玄学大佬”，擦出什么“火花”。 哎呀，这就是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侄子身边的事，有二哥顶着的好处。解连环暗道。 掉头发的，终于不是自己了。这种感觉谁懂？ 但偷笑归偷笑，祭司跟上来的原因，和是否对侄子有所图什么的，还是要重点关注一下，不可掉以轻心。 之后也要和二哥通个气，让他注意一下。 这么想着，解连环再看吴歧往那儿一坐，安安静静的样子，就觉得这孩子身上，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可谁叫自己是他叔叔呢？可不就得担负起责任，就比如现在……嗯？现在？！ 解连环定睛一看，刚才还兴致勃勃、表情愉悦的侄子，这会儿却把脑袋越垂越低、越垂越低；眼皮也开始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就连身子也在慢慢往一边倒，好像整个人都意识恍惚了。 侄子不对劲！ 这念头一出，就像扇动了某些蝴蝶的翅膀，触到了某些至关重要的琴弦，年轻人的身体，如一座再也无法向上搭建的积木塔，在解三爷骤然外扩的瞳孔中，轰然倒塌。 “侄子！！！” 随着这声急切地惊呼，解连环的腿已经从他所站之处，迈了出去，但显然还是太晚了。 好在距吴歧更近，且心思和注意力一直在吴歧身上，同样注意到吴歧不妥的吴二白，先一步接住了，马上要栽在地上的年轻人。 “小歧？！” 吴二白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接住吴歧的上半身，显然也不明白，为什么吴歧刚才看上去还好好的，神采奕奕，现在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是进入陨玉的副作用？还是孩子的病情加重了？亦或是这鬼魅（琴鬼）的琴声，对孩子的精神或身体，造成了看不见的伤害？ 如此种种，吴二白几乎在不足一息的时间内，就想到好几种，孩子出现问题，且无论哪一种，都让他遍体生寒的原因。 二爷手疾手快，立马在孩子的额头和脸蛋上摸了摸，确认温度；又屏住呼吸，试探了一下孩子的鼻息——都没什么问题啊？ 但这丝毫不能让二爷放心，反而让吴二白愈加心惊了：表面看不出来问题，才是大问题！ 他暗自咬了咬牙，目光凛冽地看向琴音已经停止，此刻正用一种寂静无波眼神，看着他怀中之人的祭司。 “敢问祭司，是否对小侄做了什么？” 吴二白这话问得相当直白，甚至有点儿不合他一贯给人的印象。但他现在没心情和祭司玩什么弯弯绕的文字游戏，只想确认吴歧到底怎么了。 而面对吴二白几乎如同质问的话，和仿佛只要他说句，类似是他把吴歧害成这样儿的回答，就立马会有如同实质的杀气，即刻把他绞杀的模样，琴鬼的神情仪态着实淡定很多，甚至根本看不出一丝变化，更谈不上动怒。 祭司没理会吴二白直白的问题，和若有似无的杀意，好像确认什么似的，看了吴歧一会儿，才把波澜不惊的眼神投向吴二白，道：“他有疾，理应早些歇息。我之琴曲，可以助眠。” 吴二白：“……？？？” 祭司的话，一下就让二爷愣住了，甚至一贯精明强干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时空白。 待二爷重新“开机”，克制住大脑瞬时提供给他的，关于祭司这句话的含义，自己一字一句，认真仔细地，把祭司的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的理解没问题，二爷才恍然生出一种极为荒谬的念头： 所以……这小混蛋，其实是……睡着了？ 第463章 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心里不舒服 / 肉眼可见的繁忙起来 这合适吗？这合理吗？ 我在这儿担心了半天，甚至想到好几种自己无法承受的可能，结果……结果你他娘其实是睡着了？！ 吴二白看着怀中人静谧安详的漂亮脸蛋，不自觉捂住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有点儿心梗。 他面色平静地深吸两口气，又在心里默念了一段，长达三万五千字的小作文，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是他宝宝，这是他宝宝，这是他最亲、最爱、寄托了所有情绪的宝宝，打死就没了。 宝宝身体不好，睡眠也不好，如今能睡得如此安稳，他应该感到欣慰。 宝宝不嫌他深沉无趣，他也不该怪宝宝出人意料（异常欠揍）。嗯，非常合理。（以下省略字） 半晌，他召来贰京，问对自己非常忠心、办事妥帖的伙计道：“带速效救心丸了吗？” 贰京一愣，但还是带着担忧，如实答道：“没有，二爷。您……心脏不舒服吗？” 吴二白没理会伙计的关切，径自接着问：“为什么没带？” 贰京这下也明白主子恐怕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心里不舒服。他见吴二白非揪着这问题不放，心中暗暗叫苦，心说为什么没带，二爷您心里没数吗？ 但这话万不可说出来，于是伙计只好斟酌着措辞，谨慎地说： “这……我们“下地”，药品方面惯来是以治疗跌打损伤和消炎、退烧为主。” 心脏不好、身体素质不行的人，哪儿干得了倒斗啊？我的爷？ 退一步来说，就算遇到什么需要用到救心丸的突发情况，寻龙点穴之处，基本都在荒郊野外，远离人烟，恐怕吃了救心丸，也来不及把人送到医院救治，那八成最后还是会没命。既如此，吃不吃救心丸有什么意义？ （注：其实救心丸是野外必备药品，此处出于剧情需要） 吴二白自然明白贰京的言下之意，可如今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亦或者说，他是根本不想听这种理由。 “我觉得你应该带了。”吴二白说。 “这个……真没带。” 伙计边说，边悄悄瞟向自家突然不太讲理，像孩子一样执拗的二爷，怀里的小少爷，内心呼道： 我的少爷哎，您能不能管管二爷？先把人领回帐篷再睡，行吗？ 您要是能让二爷，别再揪着这问题不放，您就是我贰京的恩人了。 吴歧：“……”（休眠中，勿扰）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伙计的祈求感动了上天，一阵微凉的风拂过吴歧的身体，让已经睡熟的年轻人，感觉有点儿冷，下意识往身边的热源怀里缩了缩。 “唔……爱你，好爱你……”吴歧轻声呓语道，并在吴二白胸口蹭了蹭。 这无意识地举动，就像羽毛做的橡皮擦似的，轻轻的、软软的，一下就把年长的人心里那些不痛快，擦了个一干二净。 什么心梗不心梗的？通通不存在。 他刚才分明喝了一杯刚榨的新鲜葡萄汁，酸酸甜甜、冰冰凉凉，心旷神怡得很。吴二白想。 尽管很想立马亲亲年轻人的头发，但想想，当着这么多人面，还是不妥。 于是顶着不动如山的斯文壳子，二爷把就会有意无意撩拨他的小坏蛋打横抱起来，先对祭司说了句“多谢”，又对众人说了句“散了吧”，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闲庭信步带着自己的珍宝，回到吴歧颜色鲜亮的帐篷。 …… 抛开这桩琴鬼带着他的古琴，和整个“大型人俑歌舞团”加入了一行人的队伍，且琴鬼本鬼堂而皇之，受到他“同好”的邀请，和“同好”坐在一辆车上，弹琴说曲、相谈甚欢，此中还无声示意跽坐女佣乖乖去吴歧怀里，让吴歧抱着摸摸，而原本享受这种特权和优待的吴二爷，则被自己的“好宝宝”连亲带哄，请到另一辆车上； 以及，尽管大部分时间，仍是一副茫然恍惚模样，但细看已经慢慢恢复了些许意识，只是还什么都记不起来，思维有些混乱的闷油瓶，似乎从回程营地这次，和吴歧有短暂接触，潜意识更加确定了什么，也追随本能，一个劲儿往吴歧身边凑，想让自己离吴歧更近些的样子，让吴二白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之外，一行人的回程路，没再出什么波折。 不过有一说一，要不是顾及吴歧在，不想让年轻人觉得自己拈酸吃醋，不能容人，二爷早就让贰京把张麒麟拖下去活埋了。 至于琴鬼？二爷暂时还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把这同样对自家宝宝图谋不轨的恶鬼，物理或玄学超度了（最好让其永世不得超生那种），所以只好先捏着鼻子认下。 二爷：可真应了那句话，咬人的狗不叫。祭司和张麒麟一路货色。 一行人中，最具威严和领导地位的boss心情不好，其他人自然不敢造次，纷纷噤若寒蝉，努力弱化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因为多喘口气，撞吴二白枪口上，被二爷送去见太奶。 吴歧：有新的小伙伴，我很开心。╰(*°▽°*)╯ 吴二白：宝宝有了新伙伴，就不理我了，我很不开心。 (ー`′ー) 张麒麟&琴鬼：发生什么事了？和我有关系吗？(﹁ ﹁ ) 一行人中除了上述几人外的其他人：望见怜。少爷\/弟弟\/，您（你）倒是哄哄二爷\/二叔啊！（╥﹏╥） ———————— 愈临近余杭，吴歧就肉眼可见的繁忙起来。 因为他和解连环一起出发，到西王母国“一游”之前，正在忙他那个《绝顶女声》的歌唱比赛。当时他正离开余杭，在省内其他海选城市，实地考察各地海选的组织情况和成果。 原本想省内考察完毕，就到邻近省去敦促、指导海选工作开启，可谁承想，先是解连环一通电话过来，又是吴二白私下找了吴歧舅舅，也就是那位省领导沟通协调吴歧的出行问题，愣是让吴歧原本到外省的计划泡汤了。 如今出去不少天，这次出行的目的，达没达成，达成多少不提，先和相关的人报个平安，是应有之意——遑论，西王母国那种，不是在专人专绘的特制地图上，都根本找不到的神秘古代遗迹，压根儿没信号，相当于吴歧自打进入柴达木戈壁深处，越往靠近遗迹的方向走，就越处在一种失联状态。这对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是非常危险，且要不得的。 于是这天吴歧从早上醒来，吃了点儿饭后，就一直在用手机打电话。 首先当然是要打给外公、舅舅和奶奶；其次是打给许清如和师贻之，前者是把吴歧当弟弟，对吴歧非常好的余杭市一把手，后者是吴歧的直属领导，扶贫办主任； 再次，是打给父母，和在首都的两个姨妈、姨父，以及认了亲的干亲大领导，和领导女儿谢栖桐； 最后，才是同样在首都的两个小伙伴，盛图南和季唯甫。吴歧最后打给这两人，一方面是因为，出于礼仪和尊重，报平安的电话应先打给长辈和领导；另一方面是因为，吴歧私以为，会在盛、季二人的电话上花费更多时间，所以干脆把这俩人排到最后联系。 而正如吴歧所想，这些人一接到他电话，每个人都以不同方式对他嘘寒问暖，关心问候，结果就导致电话一直从上午打到半下午，其中姨妈姨父、大领导、谢栖桐和盛图南、季唯甫几人更是表示，要是吴歧身体仍旧抱恙、不见起色，他们就把吴歧接到京城，多找几个专家会诊。 甚至盛、季二人，在聊电话的时候，就表示自己马上从京城赶来余杭，把吴歧接去京城，好好检查一番。国内不行，就去国外治，让吴歧不必担心钱。 吴歧心中感动，却也连连劝阻，表示自己情况尚可，让两人暂时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ps：不知道大家对盛图南、季唯甫这二人观感如何？私以为，他们俩是比较适合吴歧，能帮到吴歧的。其他人（二叔不算）多多少少有比较明显的短板。） 第464章 祖宗，和我们去京城 / 逃避可耻，但逃避有没有用呢? 和上述这些人纷纷打过电话后，吴歧紧接着就开始给自己的同事和下属打电话，询问自己走之前交代的工作，尤其是各地《绝顶女声》的选拔，和之前关于红凤沟村帮扶工作的进展。 这两项工作，是吴歧目前重点关注的两项工作，也是已经步入正轨，就等出成绩的工作，因此绝不能马虎、懈怠。如果有什么问题，他要及时协调解决。 所幸相关同事都说这两项工作进展顺利，暂时没遇到什么困难，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尤其《绝顶女声》节目的声势之浩大，之火爆，简直超出一干人一开始的预期太多太多。现在节目广告位、赞助商的位置，被一群嗅到商机的“资本家”们抢破了头，价格几倍飙升不说，还供不应求。 就连许清如和师贻之都在电话里和吴歧说，这些天联系不到吴歧，一群人就想方设法联系他们俩，他们的私人电话和办公室电话，简直都要被打爆了。 之前通过“内部渠道”，已经从吴歧这儿拿到一个广告位的大领导女儿，谢栖桐，也因节目如今的情况，在电话里非常豪爽地，再次对吴歧表示了感谢，并希望吴歧能来首都，让她做东，请吴歧大吃一顿。 吴歧哈哈一笑，自是毫不扭捏地应了。姐弟俩的情谊，再次升温。 ———————— 尽管吴歧在电话里，明确让盛图南和季唯甫二人不要来，但在第二天，一行人的车队下了通往余杭市区的高速后，还是在可停靠的路边见到了盛、季二人的车。 两人应该是前一天，结束和吴歧的通话，又彼此互通消息后，就计划好时间，相约乘坐同一班京城直飞余杭的飞机，落地后租了车，根据早上和吴歧再次通话联系时，确认的车队大致进入市区的时间，马不停蹄赶来的。 吴歧立马让开车的伙计，赶紧停车，下车和两个大猪蹄子抱了抱。 少爷又是欢喜又是无奈地埋怨道：“哎呀，不是叫你们俩不用来了吗？尤其是你……” 他看向拥有一双桃花眼的季唯甫，“你不上班了？” 季唯甫才不管吴歧说什么，边和盛图南一起，不停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打量吴歧的神色和状态，边毫不在意地说：“工作哪儿有你重要？” 但他知道吴歧是个对工作严肃认真的人，又着补道：“你病了，最近还联系不上，也不知怎么样了，我哪儿能不心急？可不一接你电话，就和图南赶紧过来了？你放心，工作上已经请过假了，都按正常流程走的，不妨事。” 吴歧听季唯甫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又看向身高腿长，一贯神情桀骜还带了点儿痞气，此时却满眼担忧，和季唯甫一起关心他的盛图南，“那你呢？阿图？你出来，和你爸妈说了没有？” 图南时间比唯甫自由，但为人子女，出远门还是要和父母说一声，以免父母担忧。 “说了。爸妈也很担心你。”不笑时神情有些冷，看着就很不好接近的帅哥，答道。 说罢，他就握住吴歧的手，非常严肃地说：“阿兰，和我跟季哥去京城吧？我和季哥，多给你找几个名医圣手，你做个全身检查，好不好？” “哎呀，我没事。”吴歧尽力安抚两人，“我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什么好好的？”季唯甫满脸不赞同道：“你看你，比上次我们在京城见面，瘦了一大圈，再这样下去怎么行？” “祖宗，你听话，和我们去京城。只要你答应，你想怎么折腾我都行。等咱们检查完了，如果真没大碍，你再回来，我和图南绝不拦着你，行不？” 说是这么说，可吴歧却从季唯甫的神态中，看出一股活土匪的意味：你要说“不行”，我可就要直接把你扛走了。 就在吴歧琢磨，还能怎么拒绝的时候，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小歧，和他们去吧。” 说话的是吴二白。 隔了会儿时间才从车上下来的二爷，神情自若地走到吴歧身边，模样依然雍容沉静，好像没看出季、盛二人和自家宝宝是什么关系，仿佛这两人只是吴歧的普通友人一样。 他抬手在吴歧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摸了摸，和寻常疼爱小辈的长辈没什么不同，“去看看也好，毕竟京城是首都，医疗条件各方面，总比余杭好。你去看看，我也放心。” 纵然这话，让此时显得有些“讳疾忌医”的年轻人，完全没办法再拗着不去了，就算单纯为了让二叔安心，也得同意，但年轻人现在满脑袋想的，根本不是看病的事，而是—— 自己目前不清不楚，正在往“男男不正当关系”发展的小伙伴，和自家老男人，在他完全没准备好的时候，猝不及防相遇了。 相遇了。 遇了。 了。 吴歧：“……”苍天啊！谁来救救他？ 尽管吴二白已经知道季唯甫和盛图南二人的存在，也从未阻拦或禁止吴歧和其他人谈“朋友”，但对上老男人如今这副毫无异色，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闹起来敢骑在老男人头上蹦迪的人，居然极为少见地感觉有点儿心虚。 再一瞅老男人纵有金丝镜遮挡，也难掩晦暗难明的眼睛…… 吴歧一时间竟生出些许逃避的念头：要不，和领导打报告，申请调去京城吧？忽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二叔了，怎么办？ 逃避可耻，但逃避有没有用呢？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但更值得深思的是，如果从此调去京城，会不会彻底失去老男人？ 可如果不调，等他从京城回来，他屁股还能要吗？ 吴歧下意识捂住自己腰部以下的位置，突然为自己屁股的命运担忧起来。 但是，如果浅浅牺牲一下自己的臀，能换老男人不拧巴、不纠结、不会因为见到自己小伙伴，不高兴的话，似乎……也很值。 就在年轻人为老男人可能存在的情绪，陷入天人交战的时候，老男人不知道是不是看出吴歧的想法，亦或只是在表明自己不能言说的心思，先一步给出了自己的行动。 吴二白以一种环抱的姿态，伸出一只手臂，在吴歧肩上拍了拍，力道不算重，却很有存在感，几乎一下就把吴歧心里那种“不应该”的心思摄住，让吴歧再不敢往下想了。 “早点儿回来，不然你奶奶要担心的。”吴二白说。 听到这话的吴歧，微微睁大眼睛：这话乍一听没问题，可……真的不是老男人打着奶奶的名头，表达自己的意思吗？ 年轻人看着二叔镇定自若，仿佛只是在说一句极为普通叮嘱的脸，无法得出准确结论，只能乖巧地应道：“好的。” 而把叔侄俩的动作、神态和对话，尽数收进眼里的盛图南和季唯甫二人，却在吴二白把手搭在吴歧肩膀的瞬间，徒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和如芒在背的感觉。 第465章 隐藏在表面平静下的暗流 / 该把小哥带上，好好检查一下 季、盛二人看吴二白轻拍后，却没从吴歧肩头收回的手，又看看初次所见，即让人一见难忘，端方持重、斯文矜贵、好像岁月并没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周身自带上位者压迫感的男人——说这位是他们宝贝阿兰的大哥，他们都信。 且阿兰的眼睛，和眼前这位，真的很像（虽然给人的感觉，不甚相同）。 要不是对眼前这位的身份，有所判断，单凭这人单手搭在阿兰肩上的姿势，他们简直觉得，这人是不是在用这种行为，借机“圈地盘”，给他们威慑与警告。 以及，他们刚才让阿兰和他们去京城看病，不管他们怎么说，阿兰都不太情愿，可这个人一开口，阿兰就立马改主意了，模样竟还十分乖巧，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这人显然在阿兰这儿，有足够的话语权，能影响阿兰的想法！ 如此种种叠加在一起，导致他们并没有因为对这人的身份有预判，就减少对这个人的忌惮。反倒让那种被人以压倒性优势，和绝对强势入侵的感觉不降反升，挥之不去！ 三个男人自打照面，尚未对对方说过一句话，但隐藏在表面平静下的暗流，却汹涌得令人窒息，同时把事件的“核心”吴歧，包围了。 这时就凸显出“核心”，对事件的把握和掌控力，也可称之为，是吴歧的“大心脏”显神通的时候。 吴歧在前面短暂的胡思乱想后，很快镇定下来——不管三个男人分成的两派，对对方印象如何，三个男人都是体面人，且当着他的面，三个男人都会克制自己，不会当面发生什么龃龉争执，让他脸上不好看。 这点，吴歧有绝对的自信。既如此，还有什么可慌的？ 于是，他像完全没察觉到，二叔和小伙伴们之间，不能言说的暗潮涌动似的，径自对吴二白道：“对了二叔，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季唯甫。” 他伸手对吴二白示意了一下，两个伙伴中，长着一双桃花眼，年岁大些的人，确定二叔随他的示意，着重看向季唯甫后，又把手划向季唯甫身边，高挑帅气，不笑时显得有些冷漠疏离的年轻帅哥：“这位是盛图南。” 之后就是对季、盛二人介绍吴二白，并敲打道：“这是我二叔，吴二白。以后见了人，要尊敬、礼貌点儿，知道吗？” 季、盛就算从前没见过吴二白，也听闻吴二白此人，之于吴歧，是比亲生父亲还要亲的人，自然不敢怠慢。现在听吴歧把话点明，更是纷纷点头，表示明白，同时也随吴歧的称呼，对吴二白口称“二叔”，算是全了对吴二白的礼节。 吴二白没说什么，只对二人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三人都没有和对方握手寒暄的意思，吴歧也不强求。 对这三人来说，一来，双方所处圈子天差地别；二来，就算他日后，把季、盛二人带回去正式见家长，双方以后也不会生活在一起，平时几乎不会见面；三来，出于某些原因，这三人日后，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至于亲如一家？——反正吴歧是不敢想。 见双方初步认识了，吴歧也不再磨叽（主要是想赶紧驱散这场不见硝烟、围绕他的“风暴”），再次对吴二白说： “那二叔，我就听你的，和他们走了。你回去后帮我和奶奶问安，让她老人家不用担心我，我过几天从京城回来，就去陪她说话。” “好。”吴二白应了，然后招呼吴歧的贴身伙计六马，重新给吴歧收拾包，把吴歧的证件和一些衣物、必需品，装进吴歧的包，交给吴歧，又让贰京给吴歧拿了一张银行卡和些许现金。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吴二白再次摸着吴歧脑袋说。 “嗯。”吴歧抱了抱自家老男人，挥手和吴二白道别。 不过临上季、盛二人的车时，吴歧又想起还在失忆，状态不佳的闷油瓶小哥，琢磨是不是应该把小哥带上，一起去京城的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但想想还是不妥。 季、盛二人和小哥不是一路人，他要怎么和季、盛二人介绍小哥的身份呢？ 可要是不管小哥，他又觉得这么好的，能让更好医生、医院给小哥检查、治疗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实在可惜。况且小哥对他确实很不错啊…… 吴歧思来想去，有些犹豫。但他突然想到，或许可以借他蠢哥名头一用，届时和季、盛二人说，小哥是他蠢哥的朋友，因为某些事，这小哥出了点儿问题，想带着一起到京城看看医生，不就行了？ 反正和吴家人沾边的事，季、盛二人都不会当着他面多问。而且小哥的治疗费用和看护人手什么的，也不用季、盛二人负责，想来只是多带个人的事，“猪蹄子”们应该不会拒绝。 于是觉得此计可行的少爷，脚下一转，随手把自己的背包丢给盛图南，让图南帮他把包搁车里，然后让季、盛二人在此稍等，就抬脚走向吴斜、胖子、张麒麟所在的车。 吴歧没半句废话，直截了当把自己马上要和朋友一起去京城的事，和吴斜说了，询问吴斜要不要带着小哥跟他走，把小哥安置到京城大医院去；又问胖子这个原本就是从京城来的人，要不要一起同行。 吴斜和胖子对视一眼，自然无有不可。 没什么困难和疑问的敲定了这事儿，吴歧又委婉地对二人表示，小哥的身份不好提，若是自己两个朋友问起，只能说小哥是吴斜的朋友，以及去京城这一路，还要麻烦胖子多照顾蠢哥和小哥，云云。 前者吴斜和胖子都能理解，后者胖子在吴歧歉意的眼神中，明白吴歧这是不让他随便在自己两个朋友面前乱晃，更不要随意暴露自己是做什么行当的意思。简而言之，就是要把他和吴斜、小哥绑定，让他们仨在一起，和吴歧分开行动。 胖子理解吴歧的难处，因此也没说什么，反而还大方地安慰起吴歧来。 吴歧带着谢意，对胖子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转而去和吴二白沟通，让吴斜、胖子带小哥和他一起走的事。 虽然吴二白乍一听这事儿，不太赞同，觉得吴歧没必要节外生枝，做些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但又听吴歧说，小哥到京城这一路，包括到京城住进医院后，全程是吴斜和胖子帮忙照顾，自己不参与，又释然了。 吴二白最怕的是小哥这等身份的人，在吴歧身边，对吴歧影响不好，既然吴歧说自己不插手，那孩子愿意好心办点儿好事，他也没必要非拦着不让。 于是二爷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并大方地让吴斜那辆车，开车的伙计，直接送吴斜、小哥几人去机场。 第466章 小歧那孩子，比你想的更爱你 / 原来那时已经给过答案 其实“送机场”只是一种说法，毕竟小哥此人，有没有合法证件能坐飞机，还是两说。但这些细节，吴二白不想深究，全权交给吴斜和胖子处理。 吴歧亦是这么想，所以和吴斜、胖子及吴二白两方商议好这件事，就回到季、盛二人的车上，简要和季、盛二人提了一嘴，后面有他哥的朋友，要和他哥一起去京城看诊，所以要和他们同行的事，便罢了。重点只在于，等他们几个人到京城的医院后，如果他哥那朋友需要住院，而医院又缺床位的话，让季、盛二人帮忙和医院说说，看能不能想办法添张床之类的。 些许小事，季、盛二人自然无有不应。至于自家“大舅哥”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出了什么问题之类的，并不是两人想探寻、深究的问题。这也是他们和吴歧相处中形成的默契和分寸。 …… 待季、盛二人带着吴歧的车，和伙计带着吴斜、胖子、小哥的车走远，吴二白依旧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冲动了，不该用那种姿势，当着孩子“小朋友”的面，环抱住孩子的肩。 不搭是理智，是克制；搭了……大约是再多理智与克制，都抵不过不想让他人觊觎孩子，想留孩子在他身边的心，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孩子“小朋友”，给他带来的焦躁和不安吧。 孩子的“小朋友”，比他年轻，比他更能帮到孩子的事业，比他和孩子更有共同语言和话题，且这两人看上去，也不像他一样沉闷无趣，定是很会讨孩子开心的类型。 爱总是让人自卑，让人面目全非。饶是智计卓绝、心思深沉的吴二爷，也不能免俗。 若他低到了尘埃里，能不能开出一朵花呢？ 吴二白不知道。他点了一支烟，静静地抽着。 解连环全程没有下车，这会儿见二哥也不说走，只独自面对侄子离开的方向，默不作声地抽烟，才忍不住走到吴二白身边。 他大概窥得一丝二哥的心绪，也点了根烟，陪吴二白慢慢抽着，好一会儿才说：“哥，我觉得小歧那孩子，比你想的更爱你。” 吴二白听到表弟的话，神情未变，似乎并不意外，也可能只是习惯性在人前表现得情不外露。他没问解连环“何出此言”，而是淡淡道：“何以见得？” 解连环吐出一个烟圈儿，“我没什么实证，但……就如上次你单独问我，小歧和张麒麟怎么回事时，我和你说的那样儿，我和你提了孩子跟我说，他目前有两个，以稳定交往为目的，正在交往的小伙伴的事——嗯，目前来看，应该就是刚才那两个无疑了。” “虽然孩子和我说，你知道他那两个小伙伴的存在，可那是你从小花那儿知道的，不是孩子主动告诉你的。” “我想说的是，按说孩子有了要好的“小朋友”，应该会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兴高采烈地先告诉你，然后才在合适的时候，找机会告诉我，可为什么事实上，咱们俩的情况几乎完全颠倒了呢？” “小歧不是个扭捏的人，那他在犹豫什么？为什么没有把这件实打实的“好事”，第一时间分享给，最应该分享的人，也就是——你呢？” “他在顾虑什么？”解连环看向吴二白，“我想，二哥应该比我清楚吧？” 爱而生怖。吴歧自然是怕吴二白不高兴。 就像现在，另一个事主爱而生卑，怕自己不够好，能给吴歧的不够多一样。 这点，吴二白很清楚，解连环也很清楚。 至于表叔侄俩私下沟通时，吴歧和解连环说什么“事情还没定下，我也还没考虑，要带人过来见家长”之类的话，听听就算——以吴歧的聪慧和看人眼光，确认对方对自己是不是真心，以及自己对对方是否有足够的好感，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说到底，还是为了给自己多点儿时间，让自己能在吴二白这儿循序渐进，打铺垫，不至于让自己亲爱的二叔，得知自己有“朋友”后，太难以接受罢了。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事情意外被解语花知晓，后续又让解语花一通电话，直接把事儿和吴二白摊开了。 想到这个，解三爷就不禁埋怨小花，这事儿办得冒失。 （注：解连环不知道小花喜欢吴歧，及小花这通电话多多少少夹杂了私心） 但作为吴二白和吴歧的表弟与表叔，解连环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于是三爷说完这句“比我清楚”，就不再多说。他相信吴二白自有判断。 而如解连环所想，吴二白不仅想到解连环反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还借由这个答案，想到另一桩事。 二爷想起吴歧上次回老宅，给他带了自己亲手做的柠檬巴斯克蛋糕那回，和他说的话。 吴歧说：“咱俩的使命，本来也不是要做到完全一样啊？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遑论两个人？” “我在意你、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也是因为你本身——不管什么年纪、什么性格；亦或有什么在你自己，或其他人看来不好的地方，比如：啰嗦、闷骚、别扭、拧巴、不坦诚、装深沉，动不动就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样子气我，但那都是你本身——我已经知道了。” “如果我有天，真的嫌弃你、讨厌你、不想和你在一起了，那一定是你本身出了什么差错。换言之，可能是我觉得，你没有继续保持你的本色。” “就比如现在，你和我说什么：你觉得自己年纪大、性格古板，问我以后会不会后悔这些，我就很不喜欢。” “因为你在怀疑自己，对自己不自信。” 想到这些，吴二白突然觉得，自己突然陷入自我怀疑的情绪，其实挺没必要的。 没有继续保持本色，才会讨厌他吗？——原来孩子那时已经给过他答案了。 想明白这一茬，吴二白不禁有些哑然：他刚才那些想法，算不算“丧失本色”？要让孩子知道，说不定孩子又要用眼睛里的“小刀”，“嗖嗖嗖”戳他，还得用大耳刮子让他“清醒”一下吧？ 思及此，二爷赶紧把那些不该有，也绝不能让吴歧知道的想法“一键清空”，又递给身边表弟一个“不要在孩子面前乱说话，管好你的嘴，否则我就把它缝起来”的眼神。 解连环：“……”这是不是“过河拆桥”？狡兔死，走狗烹啊～～ 吴二白才不管蠢表弟怎么想，径自把剩下的烟不紧不慢地抽完。 等最后一个烟圈儿，从吴歧眼里非常性感撩人，叫他见了只想舔嘴巴的唇齿间消散，吴二白就又恢复成那个运筹帷幄，城府极深，在吴斜嘴里“如果不是二叔的性格比较寡淡，“九门”最多剩两门” 的吴家二爷。 “走吧。”吴二白灭掉烟蒂，对解连环说。 于是剩余人的车队再次出发。 第467章 一举多得 / 亲一下，换我继续替你鞍前马后，多值啊? 有钱有权有人脉，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极好办事的。 吴歧和季唯甫、盛图南二人乘飞机到京城后，当晚就住进了季、盛二人给他安排好的北大医院。这座在老皇城内，离某南海最近的医院，不仅是一家大型综合三甲医院，还是国内最早的国立医院，如今亦成为领导小组的保健基地医院。季、盛二人为了照顾吴歧，还在医院里专门搞了间，二十四小时都有专人值班的特护病房。 吴歧：虽然我不是没见过世面，但这是不是有点儿夸张？我觉得我没事啊…… 似乎看出吴歧的想法，季唯甫一边陪吴歧走进病房，给他收拾、安排好一应生活用度，一边对吴歧说： “乖，你在这儿还不知道要住多长时间呢，自然要找个条件好点儿的病房。其他普通病房乱糟糟的，怎么休息得好？” “再说，这医院在什么地界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大领导要来看你，给你安排在普通病房像什么话？” “就算领导不介意，要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咱们也得考虑领导的安全和出行的私密性，总不能让大领导堂而皇之出现在大众面前吧？” “而且从明天开始，还给你安排了各项检查，和好几个专家会诊，有个独立空间总是好事。你不影响别人，别人也不影响你。” “晚上还方便我或图南在这儿留宿，照顾你，不是一举多得？” 听季唯甫这么说，吴歧实在没办法反驳，只好接受了“猪蹄子”的好意。 不过他还是提醒季唯甫道：“你别为了我耽误工作啊～～你要不放心，叫阿图平时多照顾一下就行了。” “他时间自由，比你充裕。你平时工作也忙，还是多在家休息休息，不要总惦记我。” 季唯甫一笑，知道这是自家小祖宗关心他、爱护他，怕他单位、医院两头跑太辛苦，所以才这么说。他像喝了杯温度适中的蜂蜜水，五脏六腑都甜滋滋的，感觉这几年对年轻人的付出没白费。 不过季监察是个“机会主义者”（至少在吴歧这儿，是的），要是不趁宝贝阿兰心情好，这会儿主动对他表示关爱，多和阿兰讨要一点儿甜头，简直堕了他季某人的名头。 于是给吴歧收拾好床铺和洗漱用品，把其他暂时用不到的东西，收进柜子，又安排好晚饭和第二天饭食的季某人，先悄悄瞥了眼病房的门，确认门已经关好，就来到一开始也想上手帮忙收拾整理物品，但硬是让他拦了，此时正倚靠在墙边，双手环胸，看他忙前忙后的年轻人身边，大大方方把年轻人拦腰搂住了。 “祖宗？”季唯甫叫了吴歧一声。 “嗯？”如兰如玉的年轻人微微抬头，眼角上扬地睨着不知想干什么，但八成不是“好事”的猪蹄子，眼中俱是让季唯甫心动的潋滟神采。 “亲一个行吗？”狗男人见吴歧并不挣扎，而是任由他搂着，更加恬不知耻地对小兰花提出自己的需求。 果然…… 毫不意外的年轻人，神情淡淡对狗男人眯了眯眼，眼中潋滟瞬间化作桀骜与凉薄，没半点犹豫地说：“不亲。” 可这种眼神非但没把狗男人劝退，还更让狗男人心痒，甚至生出一种征服吴歧的欲\/\/望。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吴歧：“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想亲。”吴歧说。连个理由都不找，也不知该说他坦荡，还是说他连糊弄季唯甫，都懒得糊弄。 “嘿～～”季唯甫真是有点儿牙痒痒，却又舍不得拿吴歧怎么样，只得发挥不要脸的精神，接着道：“干嘛不想亲？你看哥哥我，替你忙前忙后的，你就不感动吗？亲一下，换我继续替你鞍前马后，多值啊？” “哦～～是吗？”吴歧轻飘飘地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然后伸手摸了摸季唯甫的脸。 季某人一愣，旋即升起一种“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感觉：阿兰不愿意亲他，但愿意主动摸他的脸，也是一种和他亲近的表现吧？ 可这念头一出，还来不及高兴呢，一股酸爽到直冲天灵盖儿的感觉，就席卷了季某人的大脑，让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人就已经扭曲了。 “唔……？！兰，阿兰，松……松手，快松手！疼啊！” 季唯甫忙握住吴歧，毫无征兆给予他脸皮一百八十度大旋转，让他惊喜连连看的“玉手”，一脸“悲痛”地讨饶道：“不亲了！不亲了！我的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 求你收了神通！皮要掉了！ “嗯？干嘛道歉？你不是问我感动不感动吗？我这不就在向你表达？”吴歧半点儿不怜惜狗男人，只一个劲儿扯着男人脸，幽幽道：“你觉得怎么样啊？感动不感动？” 季某人：“不敢动，不敢动。” 他以后要再和阿兰提“感动”这个词儿，他就是狗。他季唯甫说的。 还有阿兰那手指头，看着又细又白，拧一下跟要见阎王爷似的。这谁受得了？ 但为了自己脸皮的生命安全，不让自己有机会去某棒国接受换脸改造，季监察只能伏低做小，好话说尽，希望心爱的兰花能给他（的脸）留条“活路”。 半晌，季唯甫摸着自己好像已经没知觉的脸皮，满眼哀怨地看着自己的小祖宗：这是真祖宗啊～～ “真祖宗”则老神在在，看着男人整张脸皱成一团，憋屈但不敢说的样子，抿唇一笑。 他又抬手摸了摸男人，刚让他表达过“爱意”的半边脸（这次是真摸），算作安抚，然后在男人诚惶诚恐，唯恐他又给自己来个突然袭击，让自己呜呼哀哉的眼神中，无声地看了男人一会儿——那是种季唯甫难以形容的表情与注视，似乎是年轻人沉思后确定了什么，然后…… 素来叫季某人为之心动的漂亮脸孔，倏然模糊了某人的视线，唯余一丝让他魂牵梦萦、心驰神往的清新香味，摄住了他的心魂—— “啾～～” …… …… 寂静。 无比的寂静。 时间好像按下暂停键，天大地大，所有一切都是那么模糊，置若黑白。 季唯甫听不到任何声音，眼里、心里，甚至灵魂里，都只剩那一抹颜色——鲜亮的、活泼的、圣洁无瑕的。 ——是他的宝贝阿兰。 ——是他的，心之所向。 第468章 祖宗，你是决定了吗?/ 他拿你当朋友，结果你想泡他弟 这一刻，季唯甫神情恍惚，却又目光灼灼地看着被自己搂抱的人，拦在吴歧腰上的胳膊，也瞬间收紧。 吴歧亦似乎忘了，自己上次在京城见到季唯甫，和季唯甫、其他人在某国宴私房菜馆吃饭，因为过敏而被季唯甫拉到卫生间上药时，对大猪蹄子说过的话。 他那时感念“猪蹄子”对他的心，让他吃到了合心意的点心，所以在季唯甫给他上药时，把上药和点心两件事合在一起，大大方方在季唯甫脸上落下一吻。但同时也明晃晃对季唯甫说：“就这一次，便宜你。” 倒是季某人那时暗自发誓，要把吴歧的“就一次变成每一次”的心愿，如今看来，有“心想事成”的趋势。 两人都没有说话，又过了好一会儿，季唯甫才用一声带着欢愉的轻笑声，打破两人的寂静。 他的身量比吴歧略高些，此时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吴歧的额头，问吴歧道：“祖宗，你在亲我吗？” 吴歧并不扭捏，反而十分坦荡地和季唯甫对视：“不行吗？这不是你想要的？” 季唯甫又是一笑，“嗯，是我想要的。那祖宗，你是决定了吗？” 决定要和我在一起了吗？ 吴歧不答，还蓄意用话戏弄，一心想从他这儿得到，自己想要那种答案的人：“亲一下，就是决定吗？” 季唯甫笑容不变，并不为吴歧的话恼怒，反而还能慢条斯理地回道：“换了别人，可能不是，甚至这种行为，不具有任何意义；但阿兰……你不是这种人。” “你的行为，是以好感度为基础准则的；对我好感度不够高，或者说，你自己觉得没到那个份儿上，你是不会允许自己，主动对我做出任何暧昧之举的。否则……”季唯甫的笑意愈加深了，“我们早已有无数个彻夜不眠的one night。” 尽管季唯甫说得全对，但这不妨碍吴歧听到狗男人最后一句话，眼神微冷，眼刀“嗖嗖嗖”往男人脸上戳：狗东西！你下面那个东西不想要了是吧？ “狗东西”没理会怀中人，在他看来和撒娇无异的“眼刀杀”和小情绪，径自接着道：“所以阿兰，我正式地、严肃地、认真地问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说罢，似是怕吴歧不答应，还状似委屈地软下声音，拿看上去格外深情地桃花眼暇吴歧，勾引吴歧，“祖宗，我都让你亲了，你可不能不认账。哥哥我可是良民，是良家妇男。” 吴歧觉得狗东西在倒打一耙，绷着脸瞪他：“少装！分明是你对我图谋不轨！” 季唯甫闻言又是一笑，也不反驳，只道：“那你知道我对你“图谋不轨”，还不离我远点儿？分明就是愿意让我“不轨”。” 年轻人被戳中了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有些色厉内荏地怒道：“臭猪蹄子别血口喷人，快放开我！” “我血口喷人？那你脸红什么？”季唯甫慢悠悠说。 吴歧的样子在季某人眼里，就是口是心非，又分外可口。且季唯甫知道，这祖宗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要真不愿意，才不会任由自己这么抱着他，还跟他说这些，早一个大耳刮子扇过来了。 所以季唯甫非但没依言把人放开，还把吴歧抱得更紧了。他亲亲吴歧耳朵，逗吴歧道：“别闹，你再这么可爱，我可要忍不住回亲你了。给亲吗？” “滚！”吴歧怒道。 “不滚。”季唯甫深谙对这小祖宗，就得实行“追老婆就得死皮赖脸，拉不下脸就没老婆”这一套，所以完全无视吴歧的拒绝，毫不客气在吴歧脸上亲了一下。 不过必须得说，他这种行为，完全是基于他知道，他的宝贝阿兰对他好感足够高，就算他真亲，阿兰也不会因此记恨他，顶多就是发通脾气，掐他几下，届时他哄一哄，道个歉，顺毛摸一摸，事情能过去，才敢这么做的——否则就是不尊重阿兰，是骚扰。 果不其然，吴歧被亲了，也只像只受惊的猫，睁着溜圆的狐狸眼，瞪胆敢不经他同意，就占他便宜的登徒子。不过，要不是吴歧的脸也随之变得更红了，这种瞪视会更有说服力一点儿。 而他这种满面飞红的样子，落在季唯甫眼里，亦是格外迷人。 “小祖宗～～跟我好吧？我保证会对你好，不让你难过。” “哥哥的颜值虽然比不上图南那小子，但身材还可以。你喜欢胸肌吗？还是腹肌？只要你点头，天天给你摸好不好？下面的小兄弟，也给你玩儿。” 季唯甫压低嗓音，在吴歧耳边补了一句：“你想怎么玩儿，都可以。” 吴歧红着脸，用指头捂住他的嘴：什么啊，怎么越说越离谱了？谁要玩儿你那个啊？不要脸！ 不过少爷害羞归害羞，也没有吊着人玩儿的爱好。于是他道：“那你要是能搞定我家里和你家里，也不是不行。” 尽管季唯甫知道他和年轻人已经有足够的感情基础，戳破那层“窗户纸”只是时间问题，且双方在其他方面“互利互惠”，吴歧也没道理拒绝，但事到临头，季唯甫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顺。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吴歧如兰如玉，粉扑扑的脸，“你说真的？祖宗，别骗我。” “谁骗你了？”吴歧拧眉，假意不高兴道：“不相信算了！” 说罢就要把男人推开。 季唯甫哪儿敢叫他走，忙把人在怀里又牢牢抱住了：“信信，我信。我这不是……惊喜来得太突然，被砸蒙了吗？宝贝儿你原谅我。” 吴歧用鼻子对人，没好气地哼了哼，又用指头戳“臭猪蹄”的脸：“我有什么好原谅你的？你有那工夫，还是趁早和我哥说说，让我哥原谅你吧。” “他拿你当朋友，结果你想泡他弟？这可真是“朋友弟，是我滴”，是不是？” 提到自己好兄弟，亦是怀里祖宗的姨家表哥江晏清，季唯甫就有些讪讪。 他摸摸鼻子，“有合适机会，我会和他说的。” “至于我家里，早几年就开始打铺垫了。我妈挺喜欢你，我爸也欣赏你的才干。之前你的“成绩”上了官方日报，我爸还在家里夸过你，说你不错。” 这虽是件好事，但吴歧认为，他和季唯甫的事，远没到能在季家父母面前，掉以轻心的时候——喜欢他，认为他“不错”，和同意他跟自己儿子在一起，可不是一码事。 不过，是臭猪蹄子先招他的，如果季唯甫搞不定两家人，甚至连他表哥都搞不定，也别提什么想和他在一起的事了。 所以年轻人有些幸灾乐祸道：“伯父伯母都是文明人，有什么事，也只会和你讲道理，可我哥嘛——他可没这顾虑。你又不是他儿子，还惦记他“宝贝”，他不抡圆胳膊，把你这孙子打成猪头，都算他脾气好。” 季唯甫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反而也跟着笑道：“怎么？就这么盼着你老公挨打？有你这么当媳妇儿的吗？再说，咱俩可是经你哥介绍，才认识的，他要想揍我，是不是先把自己打一顿？” 说到最后，大猪蹄子还怪理直气壮的。 吴歧看着季唯甫写着“我没错”的脸，再一听狗东西的话，立马就急了。不过他介意的，不是狗东西和他表哥之间的“官司”，而是—— “谁是媳妇儿？你才是媳妇儿！就算你把所有的事情搞定，也是你来我这儿当少奶，明白吗？”吴歧指着“猪蹄子”的鼻尖，怒骂。 “好好好，我是你少奶，你是我的相公爷。”“猪蹄子”憋着笑，哄人。 某些人不欲与吴歧争这些，先把人弄进“碗里”要紧。反正谁是老公，谁是媳妇儿，床榻上见真章。 毫不知晓狗男人心里的弯弯绕，自觉在地位上取胜的少爷，自动把手搭上男人的肩：“先说好，虽然我觉得你对我还不错，但你要是让我不高兴，我也会大耳刮子扇你，或再拿指头拧你的，懂不懂？” 季某人面苦，跨着脸用桃花眼可怜巴巴看着吴歧：“阿兰，不，祖宗，你手下留情啊～～尽管我知道没点儿钢筋铁骨架不住你造，可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可不可以给我留条命？求求了～～” 吴歧一下就乐了，用手拍了他一下：“谁要你的命？想害我变成杀人犯吗？” 季唯甫看吴歧开心，也跟着笑，“不敢。” 第469章 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 甜吗?我也想吃 / 只有你 吴歧和季唯甫在这儿打情骂俏，似乎没注意出去给吴歧办住院手续，又到附近给吴歧买了点儿蛋糕、小零食的盛图南，已经回来了。 图南的手原本已经搭在门把上，把门从外面拧了条缝儿，但听到病房里，吴歧和季唯甫的说话声，又默默停下想要踏入其中的脚步。 他把手上的东西，随手搁在脚边，反身靠在病房门边的墙上，从兜里掏出烟和火机，想给自己点一根儿。但把烟叼进嘴里后，才恍然发现，这里是禁烟区，不能抽烟；且他待会儿还要进病房见阿兰，阿兰虽然不禁止他吸烟，但阿兰本身是不喜欢闻烟味的。 所以他舔了舔香烟的滤嘴，到底是没把这根烟点起来。 其实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因此对病房里正在发生的事，并不意外。 他想起上次阿兰来京城，和他、季唯甫、其他人，一起在某国宴私房菜馆吃饭那回，自己趁阿兰给大领导打电话的空档，主动给季唯甫敬酒，以示自己在阿兰这件事上的诚意——主动退让，和季唯甫“和解”，以此换这位在领导小组直属某监察室，这种强力部门深耕，又任“副主任”这种实权实职的“兄长”，在圈子里给阿兰庇护和支持。 他不后悔，因为他想给阿兰最好的。他知道阿兰是个有志向的人，他理应帮阿兰扫清障碍，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敌人”弄得少少的，这样才方便阿兰“进步”。 正这么想，盛图南就感觉自己身边的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阿图，怎么不进来？”吴歧面色如常地看着自己又高又帅的男发小，好像自己刚才和季唯甫在病房里，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不得不佩服吴歧在重要场合、紧要关头，甚至某些令人尴尬的时刻，又开始展现他的“大心脏”了。 说年轻人刚才，“似乎”没发现自家男发小已经回来了？就算一开始没发现，后来也肯定发现了——君不见，原本关得好好的病房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吗？ 门让人动过了，却不见有人从外面进来，那门是谁开的，还用想吗？ 当着对自己有不同感情人的面（虽然不是当面），和另一个对自己有不同感情的人，确认感情，回头还能像没事人似的，问前者说“你怎么不进来？”，这还不算“大心脏”吗？ 抛开天生没心没肺这种人不提，吴歧的“心脏”简直“大”得没边儿了。 盛图南也无意让吴歧尴尬，只顺着吴歧的话道：“刚到，想抽根烟再进。但一想这地儿不让抽，正琢磨要不要到楼下抽完再上来，或者干脆忍一忍，不抽了，你就过来开门了。” 吴歧自然能听出图南这话，是给他脸面，暗自承了发小好意的同时，也顺势接过发小递过来的蛋糕盒子，转身回去。 图南亦跟在吴歧身后进了病房，并把手上其他东西，分门别类给吴歧收好。 这会儿季唯甫已经进了病房的卫生间，没在病房里晃，显然他也注意到，图南其实已经在门口待了一会儿，只是为了给他留机会，让他把话和吴歧说开，所以才特意没进来。这时他也该“投桃报李”，给图南留点儿和吴歧独处的时间。 吴歧慢条斯理地，站在桌子前拆蛋糕的包装。这蛋糕是个切角，拿叉子插着就能吃。他切了一块儿刚好能入口的大小，送进嘴里，满口都是蛋糕香甜绵密的口感。 这时一双手，从背后悄无声息环抱住他，稍稍一用力，就把他向后带进一个温热紧实，让人很有安全感的怀抱。同时，一个嗓音亦在他耳边响起： “宝儿，甜吗？我也想吃。” 这话说的，竟让吴歧一时难以分辨，身后之人到底是在问：他甜不甜，想吃他；还是问蛋糕甜不甜，想吃蛋糕。 但比起这件难辨的事，吴歧能清晰感觉到的是，身后之人把他抱着往后带时，自己随这人动作完全放松下来，甚至有些享受这人怀抱的身体，和潜意识里，可以把自己身体重心和重量全都交给这人，而丝毫不担心这人会接不住他，或这人突然后撤的信任感。 这是吴歧少有的，身体反应快于大脑判断的时刻。 而如今这件少有的事，似乎可以为另一件事，做强有力的佐证了。 这么想着，吴歧就没来得及回应，或许马上就会从发小、小伙伴，变成什么拥有别的头衔的人。 而见吴歧不说话也没动的图南，则又轻声催了句：“宝儿？” 吴歧这才无声地，又拿叉子插了块蛋糕，递到和另一个“猪蹄子”一样，也不怎么学好的小伙伴嘴边。 盛图南成功得到吴歧的纵容，笑着把蛋糕吃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定定看着吴歧如兰如玉，在他眼里美不胜收的侧脸，道：“嗯，好甜～～” 又是一句不知道在夸蛋糕，还是在说吴歧的话。 吴歧用潋滟的狐狸眼睇了比他高些，此时不好好吃东西，说句话都要把嘴贴在他耳朵上的人，“别骚。” 不过听他说话的语气，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图南依言没再说话，只一个劲儿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心仪的宝儿。 直至又过了几息的时间，图南才又听怀中之人问：“阿图，我要是累了，你会一直这么陪着我吗？” 你会这么一直抱着我，让我靠在你怀里休息吗？ 图南不知他的宝贝阿兰，在这短短的几息时间里，又想了什么，但他下意识觉得，这问题于他，尤其是和怀中人的关系而言，至关重要——或许是那种“一问定生死”的死亡问题，也说不定。 但他喜欢阿兰这么多年，他对阿兰到底怎么样，他相信阿兰不会感觉不到，所以闻听此言，他先不由自主，把搂抱怀中人的双臂收紧了些，才吻着怀中人的耳尖尖道：“会的，一直会。” “你想让我陪多久，我就陪多久；就算你觉得自己不需要我陪，我也会在你身边。一直一直……只有你。” 吴歧唇角微扬，“嗯，我信。” 两人浅浅腻味了下，在这种在尚未言明，又好像随时都能昭然若揭的时刻，彼此心知肚明的暧昧，只会让两人对对方更加心动——至少对吴歧和图南来说，是的。 之后，图南又把给吴歧办好住院手续，以及明天大概要做哪些检查，又有哪位专家要来和吴歧见面的事，和吴歧交代了一番，让吴歧心里有数。 吴歧听完后点点头。他素知图南看着又酷又拽，大大咧咧，好像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但其实内里非常细腻稳重。事情交给图南安排，他是可以放心的。 这么想着，他反手摸摸图南轮廓分明，似乎总带着些漫不经心的俊脸，无言地对图南表示感谢。 盛图南似有所感，握住心仪之人抚摸他的手，在心上人手心里印下一吻。 第470章 何尝不是他借坡下驴?/ 在想什么带颜色的东西? 吴歧和盛图南这边的氛围好了，倒苦了在卫生间里没出来的另一个主角，季唯甫，体会了一把刚才图南在病房门外的感受。 不过作为感情中的后来者，他也无甚可说。 同样是上次国宴私房菜馆吃饭那回，他知道盛图南率先对他提出“和解”，是看重他和他家里的身份、地位，想借他的“势”，给阿兰提供帮助——图南虽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太子党”，但图南本人不在圈子里工作，这是图南之于他的“劣势”；以及，不管怎么说，他家里还是比图南家里，更胜一筹，能量更大。 也因此，图南主动给他敬酒，以此表示，对他季唯甫做出了“退让”。 但接了图南的酒，应了图南的话，何尝不是他季某人趁机“借坡下驴”？是借图南的行为，对图南这位无论身份（阿兰发小）、相识时间（和阿兰认识约20年）、家里关系（图南的父亲和阿兰舅舅是搭过班子的好友）、双方感情深厚程度、彼此默契程度，及年龄、外表，无论哪方面都远胜于他的年轻“前辈”低头呢？ 他该庆幸自己对阿兰有用，且阿兰对他有感情，所以图南才想替阿兰笼络他。 否则，就如他之前所想，如果不是图南先退一步，主动和他“和解”，阿兰能不能落他手里，还真不好说——这不是谦词。他很清楚，如果阿兰只能在他和图南之间选一个，阿兰是不会为了他，为了他那些“好处”，辜负图南，让图南伤心的。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他季某人从盛图南手里捡落，得了实惠，他得知足。 秉承这样的心，季唯甫和吴歧、盛图南一起吃过一顿和谐、丰盛的晚餐后，就先回去了——晚上，注定是图南在这儿陪着他们的宝贝。这是两个男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至于留下来的南少？虽然很想和他的宝儿躺一张床上，但秉承尊重吴歧的原则，还是乖巧、懂事、孤零零地躺到隔壁床上，不叫自己打扰吴歧休息。 但这种“原则”，终究是在第三天夜里，让辗转反侧了两天的南少，亲手打破了——他踏着夜半三更的月光，悄悄从自己床上起来，摸上吴歧的床。 就算人高马大，身高将近一米九的人，只能委屈巴巴贴在吴歧床边，还得小心翼翼，别让自己从床上掉下去，南少心里也美滋滋的。 他躺在吴歧身边，借着月光，看吴歧熟睡的脸。 嗯，阿兰真美，越看越好看。 图南不由舔舔自己的虎牙，如是想。 看着看着，南少也进入甜蜜的梦乡。他仿佛看到自己抱着他的宝贝阿兰，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阿兰脸颊红红，眼尾红红，嘴唇红红，可怜兮兮请他慢一点，再慢一点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他亲亲阿兰的脸，想哄着阿兰再来一次。而阿兰也很配合，明明很累了，也不忍心拒绝他，甚至让阿兰喊自己“老公”，阿兰都不恼，还主动摸他的脸，似乎想吻他。然后—— “啪”的一声脆响，他“光荣”地挨了阿兰一个大嘴巴子！ 图南：“……？？？” 图南：“……！！！” 我请问呢？ 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的南少，一下被心仪之人猝不及防的“爱意”，干懵逼了。 他愣愣看着刚还对他柔情蜜意，让他恨不得无时无刻都“负距离”接触的人，此时冷若冰霜，眼睛里竖满“小刀”，好像随时都能把他戳成刺猬，脸翻得比书都快的样子，忽然眼前一花……回到了现实。 所以，他刚才在做梦？可后面的事……？ 南少表示事情反转得太过突然，让他有些接受不良。 但他接不接受没关系，反正被心上人死死扯住的脸皮，会帮他把脑海里残存的黄色废料“一键清除”，力争不在主人心里，留下半片涟漪。 “嘶——！阿兰，阿兰你松手！快松手！我又怎么你了？”在京城也算有名有姓，排得上号的“太子爷”，此时却让心仪之人，铁钳子似的手指，拧得龇牙咧嘴，像个孙子。 比图南醒得早，并发现发小趁他睡着，偷偷上他床的少爷，完全无视发小对他的讨饶，径自冷笑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脑子在想什么带颜色的东西？” 家人们谁懂？大清早就被某种无法无天、不可描述的东西弄醒，他有多火大？简直想把某些人不干好事的物件，物理那啥。 不过说起物理那啥，虽然不能真把阿图那啥了，但给个教训总不过分吧？ 于是少爷像想到什么似的，忽然缓和了脸色，凑近图南扭曲的俊脸，在图南唇上吹了口气，软声道：“想让我喊你“老公”是不是？” 这狗东西，梦做得挺美，那点儿歪心思，全让梦话暴露了。吴歧想。 不过想归想，问这话的时候，吴歧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甚至还对图南勾唇笑得很甜，且十分大胆地摸了摸，图南此时非常有精神，好像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小伙伴”，然后在图南非常具有危机意识，但生理上又很心痒，恨不得马上把吴歧按倒的纷杂情绪中，手上一个用力—— 尽管这“用力”，是吴歧控制好力道，肯定不会伤到图南的，但还是毫无悬念让南少“嗷——！”一嗓子，瞬间学会收敛，连眼神都清澈了很多。 嗯，简直像刚出社会，还没遭过“毒打”的大学生一样。 吴歧这才满意地继续冷笑道：“舒服吗？老公？” 图南：“……”不敢说话，真的不敢说话。什么老公不老公的，根本不敢想，怕宝贝阿兰把“老”字去掉，让他变成“公公”。 所幸，吴歧也没逼图南一定要回答这个“死亡问题”，见图南满眼“我错了，求放过”，神情也变得非常乖巧懂事后，就松开图南的脸皮和下面的小兄弟，叫图南去洗漱。 图南：“好的，阿兰。没问题，阿兰。” …… 闹了这一出后，盛图南就一直规规矩矩，顶着自己桀骜冷淡，看谁的眼神都好像有点儿不忿儿，不笑时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拽样儿，伺候着自己的小兰花，并寸步不离地陪兰花做各种检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吴歧检查之前要空腹，暂时不能吃饭。 图南默不作声地陪着一起饿肚子。 虽然南少是想和他的宝贝阿兰，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但一来，目前肯定是吴歧的身体状况要紧；二来，他还没在吴歧这儿得到正式名分。等有了名分，还怕不能光明正大和吴歧躺一张床上，把心仪的宝儿vip解锁吗？ 那能解锁的，可太多了。 他不急。 第471章 狗男人烦死了 / 孤独寂寞的寡居老人 / 爱握就握着吧 吴歧在医院这几天，除了让盛图南和季唯甫，轮流或一起陪着做各种检查，让诸多名医、专家会诊； 每天迎来送往，接待来看望他的朋友（这件事后面少了很多，估计是图南和朋友们打过招呼，不让他们总来打扰，想让他好好休息）； 及防着两个总想对他涩涩的狗东西，对他图谋不轨外，整体来说，和狗东西们的感情确实是在升温，日渐明朗的。 尤其是先一步有了“身份”的季唯甫，纵然和吴歧相识的时间，比不上图南这个当发小的，却也有好几个年头，算是看着吴歧从青少年时期长起来的大哥哥，对吴歧在衣食住行上的习惯、好恶，脾气秉性之类的，都很熟悉，因此不必花额外的时间去了解、磨合。 吴歧对季唯甫亦是。 或许吴歧对季唯甫，如今唯一需要重新适应的，就是季某人“持证上岗”后，愈发有恃无恐，私下独处时，总要发挥“大型肉食动物”的特征，对自己不是亲，就是摸，还要抱着他，各种在他耳边说骚话，不把他逗得面红耳赤不算完，仿佛没占到便宜，就是吃亏的无赖嘴脸。 吴歧（脸红心跳版）：“……”哎呀，狗男人烦死了！ 不过他也不讨厌狗男人这样就是了。 只可惜，他最近没找到什么合适机会，和图南说开，只能再等等。 抛开这些不提，吴歧难得找了个图南有事，需要和唯甫换班，而唯甫因为堵车还没到的空档，到自打进了医院，就一直没去探望过的小哥处。 没办法，他身边总有人在，实在脱不开身，这会儿难得找了个空档，来寻他哥和小哥。 小哥的病房在住院部六楼，平时除了有吴斜和胖子在，吴歧还专门找了人照顾。之前听照顾小哥的人和他说，小哥经过诊断，医生认为小哥是脑损伤导致的记忆障碍，为了辅助小哥睡眠，医生给他开了一种混合药剂。 所以小哥在陨玉里到底看到了什么？吴歧真的很好奇。 但他又不禁有些庆幸，小哥和他看到的，肯定不是同样的东西。否则，他实在该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使些手段（比如让小蛇烛九阴帮忙什么的），让小哥这辈子都想不起来；或者，把小哥那部分记忆替换掉。 不然，一旦小哥想起什么，再把这些告诉别人，他所做的一切都会露馅儿，实在没法和身边人，尤其和叔叔们解释。二十年建立起的绝对信任，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果然，人是不能有秘密的。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就像他，像三叔、连环叔对蠢哥那样儿。 吴歧暗自叹气，别人的事情他管不了，只能在脑子里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又过了一遍。抛开他之前，因为小哥那幅穿旗袍的画稿，可能引起胖子怀疑不提（他已备好说辞，一旦胖子问起，他也有得说），其他地方应该没什么疏漏。 但他还是得小心点儿。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话是没错的。 不过提到小哥现在在用的药剂，其实类似的混合药剂，吴歧自己也在用。只是吴歧的“主治医生”，是一个专家团队，之前负责给吴歧治病的国医圣手任老，因为对他情况熟悉，也在这个团队中，作为领军人物。 且这个团队，明显被上面打过招呼，因此对他的诊疗手段格外小心，不敢一下给他用很大剂量，只循序渐进地用，着重看一下药剂对吴歧的疗效，和吴歧自己用药后的反馈，根据情况，再决定后续是否需要改良药剂，或加大用药剂量。 说回小哥，吴歧一进门就看到靠坐在病床上的小哥。 几日不见，小哥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却失去西王母国回程路上，总和吴歧坐一辆车，能握着吴歧手（腕）时，逐渐清明的样子，重新变得茫然无助。 以及，不知是不是吴歧的错觉，吴歧总觉得小哥注意到他进来，把头转过来看他的样子，透着股“子女不孝（？），让他一个人在病房里，当孤独寂寞冷的寡居老人”的味道…… 还在失忆的失忆版大张哥抿抿嘴：不知道为什么，好几天没见这个人，总觉得有点儿委屈，但我要忍住，不能说。 在房间里照顾小哥的胖子和吴斜，先看看弟弟\/，又看看小哥：同样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看到一朵美强惨白莲花。 已经在人前表现出，“恢复”有关闷油瓶的记忆，这会儿没用吴斜这个“翻译器”翻译，也看出闷油瓶大概什么意思的吴歧，突然生出一种稀奇又荒谬的感觉： 这……大瓶子是嫌我冷落他了？怎么一副被无情皇帝，打入冷宫的“宫妃”模样？ 不过小哥这样儿的，进了“宫”，大概能封个“嫔”？ 吴歧（皇帝陛下）在脑子里想了些有的没的，不负责的话，面上却不妨碍他一点儿没拿自己当外人，径自坐到小哥床边，捏捏小哥手感一直非常在线的脸。 轻轻地，倒是没弄疼小哥。 小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一进来就占他便宜的人，看模样好像是不赞同，但拥有两根奇长手指的手，却异常“诚实”，从善如流、当机立断，把吴歧捏他的手握住了。 他是为了吴歧手腕上的铃铛，疑似对他有用，不是为了别的原因。「▼︶▼」 看到这一幕的胖子，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腮帮子，并别开了眼——他觉得有点儿牙酸。 而被小哥握住手的人，歪头看了看依旧没什么表情，周身却散发着“孤寂”“可怜”“与这个世界缺乏联系”意味的小哥，觉得……这几天没来看小哥，确实有点儿对不住小哥，要不……他爱握就让他握着吧？ 于是吴歧默许了闷油瓶（图谋不轨）的行为，转头和吴斜聊起小哥这几日的情况，同时关心了一下吴斜和胖子这些天的生活，问二人是否有什么短缺，是自己能帮上忙的。 二人一一回答，且同样关心了吴歧的身体情况。 三人有来有往，和谐友好。 至于小哥？他全程没说话。就算胖子或吴歧，有意无意把话题扔给他，他也不吱声，好像能握着吴歧的手就够了，完全不关心除他之外，剩下三个碳基生物在说什么，又是不是什么关于他的话题。搞得吴歧非常郁闷，简直怀疑这瓶子，是不是在用意念和“三体”人沟通。 他甚至真对小哥露出了怀疑之色，暗戳戳用眼神儿瞄人：听蠢哥说，小哥会说“粽语”，所以这瓶子会个把“外星语”，或和“外星人”沟通联系的方式方法，也很合理吧？ →_→ 这家伙，该不会在暴露地球坐标吧？ 张麒麟：“……”虽然不知道吴歧在想什么，但莫名感觉有点儿被冒犯到。 （所以吴二白让吴歧少看闲书，是有道理的。） 略过这个不提，就这样莫约过了半小时，吴歧的手机响了。 第472章 让栖桐姐喊唯甫哥的人 / 没资格不让吴歧离开 吴歧接起，电话对面传来季唯甫的声音：“阿兰？哪儿呢？你房间没人啊？” 吴歧看了眼倚靠在病床上，还紧紧握着他手的小哥，十分淡定地半真半假道：“嗯，在我哥这儿，和我哥说会儿话。” 这话说得十分稳健，连个磕巴、颤音儿都没有。 季唯甫不疑有他，毕竟“大舅哥”有个朋友，和阿兰一起住进医院这种事，他一开始就知道，所以听吴歧这么说，也只是道：“是你哥的朋友出什么问题了吗？需要我过来帮忙吗？” “不用，就和我哥随便聊几句，你在房间等我就好。”吴歧说。“对了，他跟你说我想吃xx家的饭了吗？” 吴歧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盛图南。 季唯甫道：“嗯，图南跟我说了，就是因为我先开车给你买饭去了，才赶上高峰期堵车。你快来，我给你买了四菜一汤，全是你爱吃的。” “嗯，好。”吴歧应了。 “对了，大领导过会儿要过来看你。”季唯甫“不声不响”给吴歧扔了个“炸弹”。 这下吴歧就完全无法淡定了，他微微睁大眼睛，连说话音调儿都高了不少，“什么？真的假的？不是，我没听大……听“那位”说啊？之前打电话联系的时候，我也只说，等我出院去给他请安呢。” 言下之意就是，完全没想过大领导会直接过来——毕竟这位身份太特殊了，是通常只能在官方新闻里见到的人。 但因为有吴斜、小哥、胖子这些人在，吴歧“大领导”三个字到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只敢用“那位”二字以代之。 “而且，为什么这件事我不知道，却先让你知道了？”吴歧实在纳闷儿，和季唯甫说话的语气也有点儿幽怨。 可他说完就自己想到，大领导可能是怕早和他说，会让他一直惦记这事儿，反倒影响他休息，于是干脆不提； 以及，季某人会知道这件事，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毕竟这“臭猪蹄”，可是能让栖桐姐喊“唯甫哥”的人，难保不是栖桐姐要和大领导一起过来看他，所以先和“猪蹄子”通了气； 并且，说起这人和栖桐姐的身份地位，如何比较？……反正唯甫这哥们儿，家里老爷子（祖父）还在呢！ 那等级别的超级大佬，光想想，吴歧都紧张。且这种紧张，比第一次见大领导还重几分。 所以于公于私，吴歧都觉得自己得对“臭猪蹄”再好点儿，季家人可不瞎。 要是人家对他有意见，别说和季唯甫在一起，没“按死”他，都算季家人宽宏大量——他这“小卡拉米”，拿什么和人家玩儿？真当自己有谢家撑腰，又认了大领导的亲，就是盘儿菜了？开什么玩笑？！ 当然，这些心思都只在瞬息之间，因此吴歧面上也不需要季唯甫再解释什么，就径自结束了他有点儿“蠢”的提问，接着道：“行，我知道了，马上回来。你先帮我准备点儿茶和水果吧，看看有什么能招待的东西，一并摆上。” 大领导“屈尊降贵”来看他，纵然他这病房条件再怎么“简陋”，总不至于连这点儿东西，都不给领导准备吧？成何体统？还有没有规矩、礼貌了？ 季唯甫“嗯”了一声，“替你想着呢，不用担心。倒是你，下次出去，记得叫个人在身边陪着，也好有个照应。不然我不放心。” 感受着男人的妥帖和关心，吴歧微微一笑，承了男人好意，“知道。” 说罢，年轻人也不再啰唆，和季唯甫挂了电话，打算和病房里的三人告辞。 他先看向吴斜和胖子，“哥，胖哥，我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有空聊。” 之后看向听闻他要走，就瞬时把握着他手的手收紧的闷油瓶小哥，像对小哥的失态一无所觉似的，对小哥说：“我走了，小哥。好好养着，有空再来看你，好不好？” 张麒麟定定看着吴歧如兰如玉的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不知道给吴歧打电话的人是谁，但他直觉，那个人的身份不会是他想知道的——或许，不知道更好。 “吴歧！” 他想让吴歧别走，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他没资格，也没理由不让吴歧离开。 他的潜意识，禁锢着他，告知他：不要妨碍吴歧。 他给不了吴歧更好的、吴歧想要的生活和未来，所以静静看着吴歧、保护吴歧，在吴歧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吴歧身边，就够了。 他不该奢求更多，这对吴歧不好。 于是在一片默然无声的寂静中，张麒麟松开了吴歧的手。 “会来吗？”他问吴歧。（注1） 吴歧似有所感，觉得张麒麟好像在确认性地问他“是不是真的会再来看他”，又好像不止在问这个。 他抓到些苗头，但当下并不是询问张麒麟的好时机，于是想了想，谨慎地给出自己能给张麒麟的最大承诺：“会。假如我有时间，你又不嫌我烦的话。” 张麒麟的神情有一丝极快的变化，快到仿佛是吴歧的错觉，但寡言的人并未对吴歧的话，有任何口头上的意见或表态，而是接着问：“我能来吗？”（注2） 我能来看你吗？ “可以，假如你想我，而我恰好方便的话。”吴歧说。 尽管吴歧的回答非常严谨、保守，张麒麟也似乎从中得到了某种满足（虽然从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又有一丝类似于“这样就很好”的释然。 他淡淡“嗯”了一声。 “回去吧。”他对吴歧说。 吴歧亦没再主动说什么。他知道，此时不管再说什么，都没什么意义。时间不对（季唯甫还在等他，并且大领导马上要来，他实在没办法再和小哥耗下去）、地点不对（小哥的病房里还有吴斜和胖子，不适合谈私人话题），以及，就算明明白白把话和小哥说开，其实对两个人也没什么好处，大概只会让两人徒增烦恼、尴尬、亦或……难堪。 他和小哥，原本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知道小哥什么意思；小哥也知道，他知道小哥什么意思，并且小哥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 这或许是他和小哥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 …… 吴歧离开了小哥的病房，他的身影如同来时，承载着小哥寸步不移的目光；也如同此后很多年，每当小哥来见吴歧时，都会给吴歧带的向日葵一样，高傲、光辉、生机勃勃——至少在小哥眼里，吴歧合该如此。 且这种姿态，亦是张麒麟对吴歧的希望。他希望吴歧能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向阳而生，肆意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并能得偿所愿。 而每束向日葵，又莫不在表达张麒麟对吴歧的感情——那是沉默、没有说出口的爱。 注1：小哥问吴歧：“会来吗？”，是在确认吴歧对他有没有感情。因为只有吴歧对他有感情，“会来”这件事，才不是遥遥无期的空头支票； 注2：之后问“我能来吗？”，是借“住院期间能不能去吴歧病房，看吴歧”这层表面意思，问吴歧要“以后”，实际是问吴歧：“（不仅是住院期间）我以后要想见你，能过来看你吗？你允许我这么做吗？” 第473章 乖乖跟着我，不要随意跑到别人那儿 / 阿兰到底什么病 吴歧回到自己病房时，季唯甫已经把饭菜碗筷都摆好，就等吴歧回来吃了。 饭菜很香，却不见某些人的身影，年轻人细听，卫生间似有流水声传来，于是轻声而至。 季唯甫在等吴歧回来这段时间，除了把饭菜摆好，也没闲着。 他在卫生间里忙前忙后，先拿吴歧的洗脸盆，给吴歧接了半盆热水，又在盆上搭好毛巾，以防吴歧回来后想洗脸；给吴歧的漱口杯接好温水，并在牙刷上挤好牙膏——他知道吴歧有饭后刷牙的习惯，所以先准备好。且按他的意见，一会儿大领导要来，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做做口腔和面部清洁，才能给领导留下更好的印象。 嗯，漱口水就先别用了。一天用个一两次足矣，用太多容易刺激口腔黏膜，或导致口干。 正当季唯甫这么想，并打算把漱口水搁起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让人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身体先是一紧，然后从镜子里看到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的，有些清瘦的，白杨似的身影时，就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回来了？”他抬手摸摸吴歧搭在他肩膀上的脑袋。自从两人把话说开，确认关系，吴歧明显对他比从前更亲近，这会儿愿意主动抱他，他很高兴。 “嗯。”吴歧侧着脑袋，把脸贴在季唯甫肩膀上，声音有点儿轻。 这让季唯甫以为他情绪低落，心情不好，忙问：“怎么了？和你哥聊得不开心？” “没有。”吴歧说：“就是觉得，你对我真好。” 他当然能看出季唯甫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当然，唯甫为他做的，并不只现在这些。 季唯甫一下就笑了，“知道我对你好就行。那你乖乖跟着我，不要随意跑到别人那儿，更别离开我，行吗？” “嗯，那是当然。”吴歧斩钉截铁地说。 他虽然有点儿不专心，可也是有节操的人，从不和人玩儿暧昧游戏，也不搞乱七八糟的关系。他愿意和谁在一块儿，一定是觉得对方不错，自己也很喜欢对方，又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 季唯甫没再说什么，只又摸摸年轻爱人的头，叫他赶紧洗手。不过从季某人的话音儿里，还是能听出他被吴歧不假思索地回答取悦了。 两人洗过手，相偕而坐，在饭桌儿上你给我夹点儿菜，我给你盛碗汤，相互照顾着吃完一顿饭。 饭后，吴歧大大方方在男人脸上落下一吻，以示对饭菜的满意度，和季唯甫照顾他的感谢，就起身去卫生间洗脸刷牙；而季唯甫留下收拾残羹剩饭。 等唯甫收拾好，又处理了垃圾，没一会儿，大领导就在院领导和其他几个人的簇拥下（这只是明面上的人数），款步进入吴歧的病房。 吴歧一点儿不认生，大大方方、开心热情地邀请大领导和领导女儿，也就是他的栖桐姐进来坐。 “吃饭了没有？”大领导问。 领导的性格也是非常沉稳那一挂的，就像吴歧时常吐槽自家老男人又老又古板，成天规矩体统似的，谢栖桐这位性格相当豪爽的“公主”，也时常和吴歧这弟弟抱怨，自家老头儿实在无趣，都不知道早年她妈怎么看上这种男人的。 吴歧也好奇领导的婚恋史，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可他毕竟不是领导亲生的孩子，在这种事上不好多问，只笑着迎合栖桐姐几句便罢了。 不过这会儿听领导关爱他，吴歧也面露一副得到父亲关爱的孩子模样，非常活泼欢快地对领导说：“嗯！已经吃过了，领导您呢？家里阿姨给您和栖桐姐做什么好吃的了？说出来，也让我羡慕羡慕。” 领导夫人早逝，膝下只有栖桐一女。如果谢栖桐没在领导身边，陪领导吃饭的话，领导在家基本是一个人吃饭。 而恰恰谢栖桐已经29岁，快30岁了，她这个年纪，又是这种出身背景，随便在外面搞点事业，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再加上有自己的朋友、社交，迎来送往，肯定不方便和领导住一起。 所以领导对吴歧颇为喜欢、宽容，并在日常上，可能还有点儿纵容吴歧的原因（之一），和吴歧热烈活泼，让人一见就觉得欢喜，还很会把自己情绪传给别人的性格，不无关系。 尤其领导让吴歧陪着吃饭的时候，就算领导这种注重养生，一顿饭只会吃七八分饱，非常克己有度的人，也难保不会受吴歧影响，凭白比平时多出几分胃口，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当然，每当这时，领导都会被吴歧邀请，一起出去散步消食，还美其名曰“是自己被领导家的美食吸引，一时没管住嘴，斗胆请领导赏脸”，可见吴歧有极为优秀的观察力，并且胆子大、会说话。一句话借机夸了领导家的饭菜好，又避免领导自己吃多了想散步，但说出来又尴尬的窘境。 不过，吴歧这种性格，完全是建立在彼此相熟，吴歧觉得对方可信，或有意和对方套近乎的基础上，否则不管是“谢太子”还是“吴少爷”，都是非常矜持有礼的“寡淡”性格，深得吴二白真传。 要是对谁都那么“直白”，岂不是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上赶子告诉人家“我很好骗，快来骗我”吗？ 而领导听到吴歧“让我羡慕羡慕”这种类似“自黑”“没见过世面”的俏皮话，也微微一笑，再次暗叹一句“子鹤同志（吴歧二舅）也不是这种性格啊”，就徐徐答了。 之后就是领导问吴歧，吴歧近几天都不知道回答过多少次的问题：身体怎么样？ 其实大领导肯定从国医圣手任老，和吴歧治疗团队的其他医生那儿，充分了解过吴歧病情，知道吴歧情况。但这不妨碍领导再问问吴歧本人，是否有什么不好的感觉。 吴歧也一一答了。 陪领导同来的谢栖桐，在旁边找个椅子，见父亲和认过亲的弟弟，你来我往，一问一答，氛围很好，没一会儿就借口出去透气，顺便把季唯甫带走了。 哎～～弟弟很讨老头儿喜欢，倒衬得她这亲生女儿，在那儿傻不愣登干坐着，多余了——反正她也插不进话，有这时间，还不如找唯甫哥聊会儿。 话虽这么说，谢公主却没什么吃醋、嫉妒的意思，反正她也很喜欢阿兰这弟弟，觉得弟弟很不错，要醋也是醋她老头儿得弟弟敬重，嫉妒老头儿白得这么好的“大儿子”。 …… 谢栖桐和季唯甫一前一后走出病房。栖桐原本想到附近的吸烟处，和唯甫一起抽根烟，不过找到吸烟处后，季唯甫却拒绝了谢栖桐一起来一根儿的邀请。 “阿兰身体不好，也不喜欢闻烟味儿。我一会儿还得回去陪他，就不抽了。”季唯甫说。他看向谢栖桐手里的女士香烟，对栖桐说：“你也少抽点儿，一会儿让大领导知道，又该训你了。” 谢栖桐一想也是，虽然她不在乎老头儿训她，但挨训也是件挺烦的事，于是想了想，还是把烟收起来了。 她听季唯甫提起“阿兰身体不好”，就问季唯甫道：“阿兰到底什么病啊？我之前问他，他都给我说得云里雾里，就说什么睡眠不好，身体底子单薄什么的。” 提起这个，季唯甫也叹了口气。他揉揉自己的眉心，却因为栖桐是真心关爱自家祖宗的人，也没瞒着栖桐，“其实他和你这么说，也没毛病，但……他又不仅仅是这种“简单”的问题。” 听季唯甫这么说，谢栖桐美艳飒爽的脸也严肃起来，“怎么说？” “我从国医圣手任老那儿，了解过阿兰的病症。阿兰的病用中医的话讲，叫：神气不宁，每卧则魂魄飞扬，觉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通夕不寐。” “简单来说，确实是睡不着觉，睡了还老做噩梦之类的病症。但关键在于，什么叫“魂魄飞扬”“神魂离体”呢？” “任老说，这其实是一种意识、记忆或行为，与身体分离，常伴随恍惚、失忆、言行失常等情况的症状。中医认为，这些可能与气血失调、脏腑功能紊乱有关。现代医学则倾向于，把这些归为精神或神经系统疾病的范畴。” “中医说其病因大多是“心主神明功能失常”，可能由情志内伤，如长期忧思、惊恐，或气血亏虚、外邪入侵引发。心、肝、肾三脏功能失调时，可能出现“魂不守舍”的表现，如神志恍惚、多梦易惊等情况。 ” “所以任老现在，对阿兰的治疗方案，主要以安神定志、调和气血为主，但试过几种方子之后，效果都不是很理想……” 谢栖桐不是学医的，一听季唯甫说这些专业名词、术语就觉得头疼，脑子根本跟不上。但在对其中某些诸如“心主神明功能失常”“外邪入侵”之类的介绍，云山雾罩的同时，又难掩对季唯甫的惊异： 唯甫哥一个搞纪检、监察工作的人，居然能如此流利的，对她说出这么长一段，关于阿兰病症的介绍，可见平时没少和任老，或其他阿兰的主治医生沟通、了解，说不定私下还找专业材料学习过。 由此可见，他真的很在意阿兰，是真心喜欢阿兰，想和阿兰好。她一个不是当事人的旁观者看着，都有些感动。 于是她道：“我刚才看，阿兰精神状态和气色都还可以，就是人比之前瘦了不少。既然这病不太好治，慢慢来就是，总会有办法的。” 季唯甫“嗯”了一声，算是承了谢栖桐好意。 第474章 你和家里，提过阿兰的事了吗?/ 我这辈子就认阿兰一个 “对了，你和阿兰最近怎么样？”谢栖桐换了个话题，问。 虽然季唯甫对弟弟的好，谢公主也看在眼里，但她想到季唯甫家里的情况，尤其是季家那个还很硬朗的老爷子（祖父），又不禁为唯甫和弟弟担忧起来。 “我跟你说，不管最后你和阿兰能不能成，你都不能仗着你家老爷子还在，就欺负我们阿兰啊～～不然我这当姐姐的，第一个找你干仗！” 谢公主朋友多，讲义气，和季唯甫关系也不错，但在弟弟，和可能成为弟弟“狗男人”的人面前，还是极为护短的选择了弟弟。 不过，正因为她相信季唯甫的人品，也知道季唯甫的才干，所以才不反对弟弟和眼前之人，有进一步交往（前提是弟弟自愿）；但同时，她又真心实意，为两人关系的前景感到忧虑。 虽然弟弟是地方上来的，余杭谢家，在余杭当地，甚至省内，也是有名有姓的“高门大户”。谢老爷子三个男丁，都不是泛泛之辈，不管从政还是经商，都有建树；三个女儿，两个嫁到京城，如今也成了实权部委里，排得上号的官太太。 只有弟弟本人的母亲，明明是谢老爷子最宠爱的小女儿，却不知为何，会嫁到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家…… 弟弟的父族，她实在不想提。不过好在，弟弟姓谢，又认了她家老头儿，也算弥补了点儿出身上的不足。 但这点后天的弥补，和她或唯甫哥这种根红苗正的三代比，还是很不够看。他们家里的老一辈，都是了不得的人，随便拿一个出去，都是不得了的“地震”。所以弟弟和唯甫哥在一起，估计唯甫哥家里，尤其老爷子那关不好过。 所以她问季唯甫道：“你和你家里，尤其是你家老爷子那儿，提过你和阿兰的事了吗？” 莫约是看出谢栖桐在想什么，季唯甫睇了身边女子一眼，道：“还没正式提过，不过早几年家里催婚、催对象的时候，就已经逐步和家里透露，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了。” “啊？！”谢栖桐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你……这……你说的早几年，是几年啊？我记得，你好像在阿兰还没成年的时候，就经由阿兰表哥介绍，认识阿兰了吧？你……你可不能做什么惦记未成年的事啊！三年起步，知道吗？” “还有，你说你和家里透露，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不会让伯父伯母老爷子他们认为，是阿兰把你“掰弯”的吧？这还不得让你家里恨死阿兰？” 季唯甫听到这些话，顿时无了个大语。他觉得，是不是因为这姐们儿，认了阿兰当弟弟，才导致这姐们儿，脑子也逐渐往不正常的方向发展了？ 但他还是耐心解释道：“并没有你想的那种事好吗？首先，我再怎么禽兽，也不会喜欢毛都没长齐的毛孩子，更不会对未成年人下手。” “我是在阿兰成年后，才渐渐发觉自己，似乎不完全把阿兰当朋友的弟弟，而是想和阿兰共度余生的。” “但当时阿兰还在国外读书，我们平时见面也少，所以我没马上对阿兰，表露那方面意思——我不想影响他的学业。” “且就算阿兰当时已经成年，年岁也还是太小了。我大他那么多，贸然和他说这个，不合适。我得多为阿兰考虑一下，想等阿兰再成熟一点，能分清亲情、友情和爱情之间的区别；分清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的时候再说。” “于我自己而言，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想让阿兰循序渐进的接受我、离不开我，这样总比搞突然袭击强，成功率也更高一点儿。” “再者，我当然不会让家里以为，是阿兰把我“掰弯”了。我可以假装在别的，莫须有的女人那里受了情伤，是阿兰“治愈”了我，让我走出那段“阴霾”，愿意开启“新人生”。这样对我，对我家里来说，阿兰都是“恩人”，而不是“仇人”。” “反正他们要再不乐意，对阿兰有微词，我就破罐子破摔，告诉他们，我这辈子就认阿兰一个。他们要么接受阿兰，要么这辈子没孙媳妇、儿媳妇，还很可能失去自己的孙子、儿子，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某人前面的话，还挺让谢栖桐安心，觉得季唯甫靠谱儿、有担当；但听到后面这段，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脑子里就一行字：我嘞个大槽！还能这么玩儿？！ 真不愧是你，唯甫哥！ 你们搞监察的，都这么厉害（心眼儿这么多）吗？还是说，只有你这样儿？ 你这活土匪，有点儿心机，全使自己家人和阿兰身上了，是吧？ 服了服了。 正感叹着，谢栖桐又听季唯甫说：“其实我和阿兰的事，最大的困难从来不是我家里，或阿兰家里，而是阿兰本人——他如果不爱我，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是白搭。” 谢栖桐一听，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只要阿兰不同意，季唯甫再怎么和家里打铺垫，都是无用功。届时唯甫还能“逼良为娼”，硬要阿兰和他好，把阿兰困在身边不成？ 要是那样，她这做姐姐的，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季唯甫的意思……他目前到底和阿兰怎么招了？ 谢栖桐看向季某人，希望从季某人嘴里得到准信儿。 而季唯甫也没再让谢公主着急，先对谢公主露出一个志满意得的笑，然后道：“不过我还是得感谢你关心我和阿兰，大姨子。” 大……大姨子？ 这称呼一下就把谢公主cpu干烧了：不是？这哥们儿什么意思？ 季某人看着谢栖桐满脸震惊，不敢置信的模样，又是一笑。但他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而是像看不懂谢栖桐的表情，在表达什么似的，挑眉道：“怎么？不想让我叫你大姨子，想让我喊你大姑姐？” 这下谢栖桐就算再不明白，也明白了。 老婆的姐妹，是“姨”；老公的姐妹，是“姑”，但不管哪种称呼，都意味着—— “你……你和阿兰在一块儿了？！”谢公主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好在及时回神，捂住了嘴。 但她眼里的惊讶，却没那么快消散，反而在倏然瞪大的眼中，被季唯甫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 “什么时候的事？”谢栖桐问。 “就这两天。准确地说，是阿兰住进医院的头一天。”季唯甫说。 “头一天？” 又一个让谢栖桐惊讶地回答，都不知道该夸季唯甫动作迅猛、善于捕捉机会；还是这几年“温水煮青蛙，时间引起质变”的策略的确行之有效，现在一击绝杀了。 但无论如何，不妨碍谢公主真心实意替眼前之人感到高兴。她笑着在季唯甫肩膀上拍了一下，道：“行啊，唯甫哥。你这算不算“老牛”终于吃上“嫩草”了？阿兰几岁？你几岁？论年纪，你比我还大三、四岁呢。” 说着，谢公主又不禁暗叹：图南那小子行不行啊？明明和阿兰是发小，却让唯甫哥捷足先登了？她本来更看好图南的。 不过保不齐图南那小子和阿兰也有进展，只是她目前还不知道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阿兰这弟弟更牛逼！无论图南还是唯甫，都是多少人打破头也抢不到的“金龟婿”，得到一个都是祖坟冒青烟了。而弟弟却同时让这两人，对他一人用情至深，还不牛逼吗？ 季唯甫不知道谢栖桐嘴上和他开玩笑，心里同样在嘀咕图南和自己的宝贝阿兰。他听谢公主这么说，也不以为意，道：“别拿这话激我，我不吃这套。只要阿兰不在乎，我有什么可在乎的？” “我甚至还得感谢自己比阿兰年纪大，有能力给阿兰遮风挡雨。要换了和阿兰同龄的毛头小子，有几个能和阿兰比？更别提做到阿兰现在这个级别。说不得，还得让阿兰操心、拉拔呢！” 谢栖桐一想也是。 按弟弟如今的情况，弟弟的级别，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到不了的“终点”了。但对弟弟来说，这才刚刚开始，还远远不够。只要弟弟不出大错，又能出点儿成绩，再加上他身后有这么多人帮衬，未来说不定比唯甫哥“进步”得还快。 但唯甫哥现在的级别，也不是弟弟的最终目标。弟弟的最终目标，说不得在红墙里。 思及此，谢栖桐也冷静下来，再次笑着对季某人说：“那阿兰日后就靠你了，弟媳妇。当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也没二话。” 谢公主嘴上不把门，大咧咧占季唯甫便宜。 “错了，你该叫“弟夫”。”季唯甫指正了谢栖桐，不过却不是在栖桐觉得唯甫介意的地方指正的。 哎哟～～为了阿兰，都默认把自己从“哥”变“弟”，降位置了？ 谢栖桐暗笑，但嘴上却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怕阿兰不同意。” 她若有所指地瞥了眼季唯甫：你确定你在阿兰那儿的定义是“丈夫”，而不是“夫人”或“少奶”？ 虽然在栖桐姐心里，夫夫两人，理应相互扶持、尊重，不一定非要在“名分”上分高低强弱。 但此意却直指问题核心，瞬间让季某人丧失所有语言能力。 季唯甫：“……”姐们儿，有时做个安静的美女也挺好的。 或许是某人脸上的意思太明显，引得谢公主爽朗大笑。想不到有天，她也能看到季唯甫吃瘪的表情。 嗯，这都是托了弟弟的福。 好弟弟，真不错！ 第475章 阿兰，你这是家暴，我抗议 / 吴歧本人，百分之五十功劳 等谢栖桐和季唯甫回到病房时，病房里的吴歧和大领导，也聊得差不多了。 领导事忙，自然不可能在吴歧这儿待太长时间，能抽出些许时间，亲自到医院来看吴歧，已经是非常看重、疼爱吴歧的表现了。 吴歧知道，也非常理解。 于是年轻人对领导的关心表示感谢，又表示自己出院后，会去拜访领导，就非常有礼地，把领导送到楼下，看领导和栖桐姐一起上车，且车辆安全驶离后，才和季唯甫重新回到病房。 这下病房里，又剩吴歧和他的“猪蹄子”两人。他们相偕坐在特护病房的真皮沙发上，闲聊天。 吴歧问季唯甫，刚才和栖桐姐出去，两人都聊了什么。 季唯甫知道，吴歧问这问题，并不是怀疑自己和谢栖桐，一男一女在一起，有什么“猫腻”；而且他和谢栖桐聊的事，本身就是围绕自家祖宗，和祖宗有关，于是也不瞒着，坦诚地和吴歧说了。 吴歧边听边叹气，觉得自己让栖桐姐担心了，而且，栖桐姐对自己真的很好，很为自己着想。 但当他听到“大猪蹄子”说，栖桐姐担心自己没那么容易被季唯甫家里，尤其是季家老爷子接受时，又不禁在眼睛里竖起两把“小刀”。 不过他不是怪栖桐姐“泼冷水”，让他和季唯甫心里不痛快；也不是担心季唯甫处理不好这事儿，所以和栖桐姐一样，在为他和季唯甫日后的关系担忧，而是想到关于身边不知羞耻为何物，“大型肉食动物”的另一桩事。 他扯扯“臭猪蹄”的领带，认真地对季唯甫说：“我跟你说，虽然我很信任你，相信你能把家里的事摆平；我也愿意和你一起努力，得到你家人的认可。但在此之前，你平时对我亲亲摸摸、搂搂抱抱就算了，甚至想和我躺一块儿休息，我也不反对；可更进一步的事，必须等我们双方家里父母长辈同意之后，你才能做，否则……” 吴歧“恶狠狠”对季某人扬起一只手，恐吓的意味非常明显：小心我大嘴巴子扇你哟～～ 纵然你在年龄和职务上，是“哥”，但论武力值……你特么就是个“弟弟”。你平时能对我这样那样，纯属少爷让着你，别心里没数！ 季唯甫当然能明白吴歧的言下之意。他看看吴歧充满威胁性的漫画手，又看看吴歧“凶巴巴”的漂亮脸孔，心里一咯噔，但同时忍不住暗道一句“阿兰好可爱”后，就义正词严，对吴歧发起了“抗议”：“阿兰，你这是“家暴”，我抗议！” 吴歧：“抗议无效！” 唯甫：“我要上诉！” 吴歧：“上诉驳回！最终裁定权归“本法院”所有。再说，《民事诉讼法》里说得很清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你懂不懂？” 季唯甫简直都要笑了：这祖宗和他一个干监察的讲法律，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吗？分不分得清，究竟谁的工作，在这方面更“对口”？ 于是某人道：“那《诉讼法》里也说了：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你无权剥夺我的合法权利！” 吴歧嗤之以鼻地用鼻子对“猪蹄子”哼了哼，“区区十五天而已，那我“请”你在医院vip病房里“小住”十五天不就行了？你要觉得不够，咱还可以再加。” 季唯甫：“……” 季唯甫：“……”好样的，在这儿等我呢，是吧？你这“请”是正常的“请”吗？ 还让我在医院“小住”十五日？这是何等凶残的狂徒，才能说出来的话？！能动手绝不哔哔是吧？ 看着季监察一脸无语，像是被他噎住的样子，吴歧哈哈一笑，大咧咧搂住季唯甫的肩膀，在上面拍了拍，毫无诚意道：“哎呀，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啊。” “你这么好，我怎么忍心把你送进医院呢？——我顶多把你送进东三省那边儿的救助管理站。哈哈哈哈哈！”说到后半句，吴歧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下季监察就不只是无语了，脸皮直接不受控地抽搐起来：别以为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东三省那边儿的救助管理站，不就是专门给男性设立的家暴庇护所吗？ 我拿你当妻子，你拿我当鬼子？你这样对吗？ 怎么就看上你这种小混蛋？ ———————— 且不提季监察无人问津的心事，莫约又过了半个星期，吴歧实在在医院里待不住，就和他的医生团队申请出院。 本来以任老为首的专家们，都认为吴歧该在医院里，再观察、治疗一段时间，可架不住吴歧说，他整天在医院里无所事事，反倒让他更加焦虑，还不如让他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每天过得充实，也省得胡思乱想。 而且他自知在和叔叔们去西王母国这一行，已经耽误不少时间，现在又耗在医院里不能走，他那个《绝顶女声》的歌唱比赛怎么办？ 全国海选性质的歌唱比赛，华国之前是没有先例的，这个项目既然是他提出来的，他就要做到底；且就算他想让别人接手这项工作，自己继续留在京城休养，也找不到人——没人敢接啊！ 不过任老也知道吴歧最近在忙这个歌唱比赛，所以听吴歧说他焦虑，也窥得几分吴歧焦虑的原因，叹着气不知道该说这孩子，太有上进心和责任心；还是该骂这孩子，根本是个不顾自己身体情况的工作狂。 不过他在联合其他专家，给吴歧做过全方位评估、检查后，就和大领导打了报告，让吴歧出院了。 不过吴歧临走前，任老又拉着当时负责陪护吴歧的盛图南，说了好一会儿话，叮嘱图南，吴歧出院后的一些注意事项；以及，一定让吴歧按时按量喝药，每隔一段时间，要和他联系，告知他，吴歧近期的状况之类的。 图南一一记下，又问了任老很多事，简直比自己生病还上心。 而吴歧这个患者本人，却在此时当起了“甩手掌柜”——嗯，其实也不是，他只是想去和他哥、胖哥和小哥道别。 吴歧进入小哥病房的第一件事，照例是关心小哥的恢复情况。也不知是不是自打头一次悄悄来看小哥之后，又见缝插针，来陪过小哥两次的缘故，小哥虽然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各方面情况确实趋于稳定，比刚进医院时好多了。 吴斜、胖子一致认为，这是吴歧手腕上的铃铛，对小哥起了作用；只有小哥暗戳戳认为，这其中有吴歧本人，百分之五十功劳，或许还不止——当然，这种类似“痴汉”“恋爱脑”的话，大张哥是绝不会说出来，增加吴歧把他当“变态”的风险的。 好在吴歧确实没发现，闷油瓶寂静无波的表皮下，一点儿也不寂静的心，因为他更关心，小哥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出院；以及，吴斜要不要和他一起回余杭。 吴斜表示，医生对闷油瓶的出院时间，还没给予准确回复；并且，反正自己回余杭也没什么事儿，干脆一直留在这儿照顾小哥。这里有胖子陪着，日子也不无聊。 吴歧尊重他哥的意愿，没说什么，只给他哥和胖子留了点儿钱，又把自己住院时，没用完的生活用品留给两人，便罢了。 第476章 家里有这个人吗?/ 绵羊把花吃了，等于所有星星熄灭了 出院后，简单拜访过大领导和栖桐姐，吴歧就和盛图南一起坐飞机，回到余杭。 吴歧先把小伙伴，安置到自己平时住的地方（这地方图南很熟），而自己沐浴更衣，打理好自己后，就马不停蹄去拜见了舅舅和外公。 长时间出远门，归家后理应先拜见一下长辈，让他们安心。遑论吴歧这次是去治病了，更得让长辈们亲眼看看自己，才说得过去。 在外公家留宿一晚，第二天吴歧回到了吴家老宅。 在老太太一迭声“心肝儿宝受苦了”的心疼声中，少爷美滋滋在老宅“作威作福”，啊不，好好在老太太身边当了两天，奶奶眼里什么都需要照顾，仿佛生活已经不能自理的“奶宝男”。 所以这两天，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婆子，和伙计们听得最多的，无疑是老太太唤小少爷，和小少爷脆生生回老太太话的声音。 老太太：“小宝，小宝。” 吴·小宝·歧马上回应：“哎，奶奶我在！” 这流程就像在唤醒“小爱同学”似的——如果老太太懂什么是“小爱同学”的话。 至于这个家的另一个主子，二爷？ 众丫鬟、婆子、伙计们表示：家里有这个人吗？他们怎么不知道？ 老太太：搭理这个外人干嘛？让他该干嘛，干嘛去，不要在我老太太面前碍眼。（递给吴歧一个水果）来，乖孙子，再吃个水果，看你都瘦了。 吴小宝：我和奶奶天下第一好，有奶奶的孩子像个宝。奶奶万岁！ 于是，只有二爷受伤，但无人在意的世界达成了。 吴二白：“……”哎～～ 不得不说，这或许是二爷在吴歧身边，最没存在感的一次，好在少爷还算有良心（有，但不多），给老男人“加戏”，在夜深人静时，让老男人承担了哄自己睡觉的“读书机器人”一职。 已经洗完澡、刷完牙，不情不愿在老男人苦口婆心的规劝下，喝过安神药的年轻人，躺在自己柔软舒适的双人大床上，准确地说，是躺老男人身边，把老男人当成自己的“领地”，毫不羞涩地把老男人标记为，今晚睡觉的“枕头”，一边把手搭在老男人锻炼得宜、线条流畅的腹部，一边听上半身倚靠在床头的二叔，在暖黄色小夜灯的映照下，用不疾不徐地速度、平和的语气给他读书。 书是老男人自己选的。吴歧有些诧异，老男人居然会选这本，看上去和老男人完全不搭的书，却也没提出异议。 只见老男人，像平时陪他休息时那样，一手搂着他，给他沉稳安心的感觉；一手拿着书，面容沉静地念道： “……如果有人爱上一朵花，天上的星星有亿万颗，而这朵花只长在其中一颗上，这足以让他在仰望夜空时感到很快乐。他会告诉自己：‘在星空的某处有我的花。’但如果绵羊把花吃掉了，对他来说就等于所有的星星突然熄灭了！” 吴歧原本都快睡着了，但听到这一段，不知怎的，就想起前些日子，二叔在高速路口遇到盛图南和季唯甫的场景。 虽然他回来这两天，二叔都没再问这两个，和他关系明显不一般的小伙伴的事，对两个“小朋友”绝口不提。可他现在感觉，老男人不提归不提，但不代表这件事，在老男人心里，没漾起一丝波澜。二叔只是在克制自己，努力让自己不要提、不要问。 他似乎有些明白，老男人为什么要选这本书给他读了：二叔是不是刻意为之？是不是在暗戳戳影射什么？是在用这种方式，问我这朵能点亮他整个夜空，让他感到快乐的“花”，会不会让“绵羊”（季唯甫和盛图南）“吃掉”（完全带离他的世界）吗？ 于是意识马上要去和身材哇塞、颜值哇塞的周公汇合的年轻人，克制住自己想睡过去的冲动，用仅存的意识想了想，道： “你不该把他的话当真，你千万不能把花儿的话当真。你只要凝望他的模样，嗅闻他的芳香就好。你的花朵让整个星球弥漫着香味，你要为此感到高兴。那几句关于“虎爪的胡话”（平时气你的话）让你很生气，但你的花其实是在撒娇，希望你能怜惜他……” “你应该看他的行动，而不是听他的言语！他为你散发芬芳，点亮你的生活。你不该离开他，你该看出藏在他那些小把戏后的柔情。花儿的心事或许很难琢磨，但你要相信，他对你，从没变过。” 吴歧的声音不大，吐字或许也不够清晰，甚至他自己也不确定，他诵的这段，同样选取自书中，却变化了人称代词，结尾略作变动，以书中文字寄情的话，是不是很恰当，但他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希望老男人能听懂，也相信老男人能听懂。 而吴二白显然没有辜负吴歧的信任，听完这段话的二爷，心中震动，不自觉收紧了搂抱怀中之人的手。 就像他见到孩子的“朋友”，又被表弟解连环居中开解后，想的那样，纵然他之前已经想明白了，但再见到孩子时，也难免有些感性的情绪，使他想从孩子这儿，再得到一些源于孩子的确认。 唔……？用孩子的话说，这或许叫“想得到一点儿安全感”？ 虽然从理性上讲，他有足够的自信，不会被任何人动摇他在孩子心里的地位，但抛开客观事实和分析不提，他偶尔也想从孩子这儿，要点儿“安全感”，宝宝应该能理解吧？ “能理解”的宝宝大人，默不作声用两根指头，和“缺乏安全感”的人，腰间的皮肉打了个“招呼”——嗯，我很理解，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说的。 完全没想到，会被孩子如此表达“爱意”的吴二白，瞬间倒吸一口气，矜贵禁欲的脸皮，也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酸爽感觉，不受控地抽搐起来。 他似乎听到自己的皮肉在哭泣。 吴二白：“……”宝宝给的“安全感”很好、很浓、很强烈，希望下次能换种表达方式。 但有点儿遭不住的人，默不作声缓了会儿，再垂眼，把目光落到刚拧完他，就像个没事人似的，窝他怀里“没心没肺”睡过去，连呼吸都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年轻人，静谧安稳的脸上时，突然觉得什么情绪，都抵不过孩子毫无防备睡在他身边的样子。 ——罢了。 ——晚安，我的小王子。愿你今晚好梦。 第477章 腰间已经紫了的皮肉 / 有什么不方便?或者说，有谁在? 第二天一早，要赶到单位销假上班的年轻人，在吴二白一迭声“宝宝，上班要迟到了”的呼唤声中，给了二叔一个重重的脸颊吻（早上醒来就能看到亲亲二叔，很高兴），和踹在大腿上的一脚（老男人像个关不上的闹钟一样，烦死了）。 作为惩罚（奖励），他双手双脚往已经做完晨练，又处理了两件事情的吴二白身上一缠，合着眼（实在睁不开），囔声囔气撒着娇，要二叔抱他去洗漱。 等洗了脸、刷了牙，穿好衣服坐在餐桌边，吴歧才揉着额角，略略清醒了些。但不幸的是，他今早起来，有些头疼。 吴二白哪儿会看不出吴歧的不妥，只是孩子没说要请假，他也不敢提。况且又是去西王母国，又是到京城住院，这次孩子请假足足请了一个月有余，再不上班，恐怕要耽误孩子手头上的项目（歌唱比赛）。 尽管在他心里，孩子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工作干不了，大不了就不干了，反正他能养吴歧一辈子。就算他不在了，他给吴歧留的东西，也足够吴歧舒舒服服、衣食无忧，过潇洒的富二代生活——但吴歧肯定不这么想。 他赌十个自家老娘，他要敢把这话说出来，孩子非得像昨晚那样拧他，不但会拧得更凶，说不定还得再赏他几个“爱的抚摸”！ 二爷想起自己早间上药，腰间已经紫了的一小块儿皮肉，和贰京给他上药时，一言难尽、欲言又止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己也有点儿头疼，想揉额角。 哎～～ 老男人的心绪，十条里起码有八九条和吴歧相关，但与此相关的人，却没时间再安慰老男人的心——因为接他的车已经到了。 吴歧霸总似的，把他曾经住在酒店八十八楼的“吴娇妻”抱住，在“娇妻”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看“娇妻”脸上的“红戳儿”，道：“二叔，我走了，记得想我～～” 话是这么说，可还没走的少爷，却已经开始在心里思念老男人。 没办法，谁叫少爷让二叔陪着，从餐厅走到老宅门口这一路，把自己这两天盘算过的，接下来该做的工作和该赶的进度，在脑子里列了个提纲，然后发现自己可能会忙得像个陀螺，根本没时间像之前一样，周末没什么事，就跑回来找老男人玩儿（嗯，也有可能是他单方面玩儿老男人、折腾老男人）的事，和老男人提了。 具体要做什么事，不用和二叔讲，重点在于，少爷这周末、下周末、下下周末，可能都不会回来……这就很悲伤了。 吴二白莫约看出吴歧在想什么，却也不好多说，只轻叹着摸摸吴歧的头，“去吧。会想你，每天想你，好不好？” 说完，理应更加克制稳重的人，想到自己半个月、一个月都看不到自己的宝宝，也没忍住，道：“若有闲暇，我……你方便让我去看看你吗？” 听到这话的吴歧，脑子还未来得及想什么，嘴角就先生出一点儿“自己”的意志，对老男人扬了起来——嗯，老男人现在，真的很“懂事”，都学会自己主动，“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了。不错，值得奖励！ 但他想到自己的小伙伴图南，前几天陪他到了余杭，现在就住在他平时住的地方，就道：“嗯！当然可以，我也想见二叔。那我们就在国香酒店的总统套房见面好不好？我不是给二叔那里的房卡了吗？” 但这话一出，年轻人恍然有种“自己在外面养了外室\/小三，绝不能让正房\/大妇知道”的诡异感觉…… 吴歧：“……！！！” 自己把自己吓到的年轻人，赶紧在心里摇摇头，试图把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一键删掉”：我在想什么？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他瞅瞅二叔斯文矜贵的脸，和周身浓浓的大佬气质——怎么看都不像外室\/小三啊？分明是“皇后”吧？ 啊呸！什么皇后？分明是太上皇！ 年轻人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嘴巴，不敢再想。 他把瞬息之间如脱缰野马，一骑绝尘，都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犯上作乱的心思收回来，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想的样子，接着对吴二白说：“期待二叔，能让我开门有惊喜，嘿嘿！” 虽然年轻人面上隐藏得很好，老男人确实什么都没看出来，但这不妨碍吴二白已经从吴歧的话里，听出了端倪：吴歧要他去酒店，而不是去自己平时住的地方，那孩子平时住的地方，有什么不方便？或者说……有谁在？ 不外乎是孩子那两个在京城的“小伙伴”。 据他趁孩子去京城这些天，又从解连环那儿得到的信息来看，孩子的两个“小朋友”，一个是孩子发小，和谢家熟识，跟大嫂（吴歧妈）也认识——应该是那个比较年轻的；一个是孩子姨家表哥的同事和朋友，孩子表哥介绍他们认识的——应该是那个年长些的。 那既然略年长的“伙伴”，是表哥的同事，说明此人和孩子表哥一样，是在政府部门，做监察工作的。这种人，应该没时间长期陪在孩子身边。那现在，在孩子住的地方，和孩子在一起的人，就只能是孩子那个发小了？ 二爷想到，他之前给孩子，往孩子住的地方，送过一次饭后的某个下雨天，自己在孩子楼下，看到和孩子在一起的，也是这个年轻的男发小。 所以，孩子这发小，要么是一门心思，在家当个闲散的“二代”“三代”，要么就是做自由职业，时间比较随意。 不，那年轻人应该是有自己营生的，如果只是个二世祖，就算那年轻人是孩子的发小，孩子也不会看上他，遑论和他在一起——孩子自己很上进、要强，他是不会看上一个每天无所事事，只知混吃等死的人的。 图南么？ 嗯，他记住了。 吴二白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光，但这光闪得极快，加之被老男人的眼镜遮挡，所以没让期待老男人给他惊喜的少爷发觉。 但少爷依旧歪歪头，递给老男人一个疑问的眼神，并没大没小伸出手，托住老男人下巴，用两根手指，把不知道在想什么，疑似又在装深沉的老男人，两侧的脸颊捏住了。 捏捏，又捏捏，顽皮的手把矜持优雅的吴二爷，捏成了金鱼嘴。 吴二白：“……别闹。” 吴歧：“不理我的坏二叔，想什么呢？我和你说话，你居然敢走神？” 年轻人把视线往下，飘向二叔此时藏在白衬衫里，保养得宜，非常好摸的腰腹，莫约两三秒，又把眼神飘回二叔脸上，意思很明显：你腰上的肉，不疼了是吧？需不需要我再让你“开心开心”？ 吴二白腰身一抖，腰间刚遭过孩子“爱抚”，还没超过二十四，不，十二小时的皮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孩子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二爷赶紧把年轻人搂进怀里，亲亲年轻人额角，无声和宝宝讨饶。 吴歧这才对老男人哼了哼，很干脆地和老男人道别。 等年轻人转过身，从宅门前的台阶逐级而下，周身便再不见刚才和吴二白黏黏糊糊，欢快爱闹的样子。 他腰背笔直，气息凝沉，不笑时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虽然年轻，却叫人不敢造次——从现在开始，他是谢主任。 第478章 不是事情容易，是做事的人能干 / 保证比赛公开公平公正 吴歧乘车到单位后，先在单位点了个卯，之后跟他的直属领导，扶贫办主任师贻之，聊了聊《绝顶女声》这个项目，当前的项目进展，和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其实这件事，在之前从西王母国的回程路上，已经打电话和师主任沟通过一回（主要是吴歧走之前，把这个项目短时过给了师主任，请师主任帮忙盯一下各地海选情况的进度，协调各部门问题。如今他回来后的第一时间，理应及时把项目接回来，并和师主任及时了解一下项目当前情况，以备后续工作之需）。 现在再和师主任碰头，聊一下项目的事，主要目的则在于： 销假之后理应到领导面前露个脸，明确告知领导自己回来了，同时，对领导在自己不在期间，给予的帮助表示感谢（为此，吴歧特意准备了些许不违规的薄礼，以示敬意）； 其次，和领导汇报一下，把项目从领导手上接回来之后，自己下一步的工作动向和安排，以及，可能需要领导帮忙协调之处。这些，理应让领导心里有数。 其实，吴歧给不给师贻之备薄礼，备什么薄礼，师贻之并不是很在意。尽管吴歧有这个心，以此表示对师主任的尊重，及感谢自己不在期间，师主任额外付出的辛劳，让师贻之主任很高兴，对吴歧也更加满意。但目前师主任最看重的事，无疑是吴歧终于销假回来，能把《绝顶女声》这个项目接回去了！ 喜大普奔！ 老实说，吴歧不在这段时间，他实在寝食难安——因为《绝顶女声》这个项目，规模实在太大了！ 吴歧最初和他汇报，要搞这个项目的时候，虽然他表示支持，毕竟这项目真要搞出点儿名堂，也是实打实的“成绩”，但除此之外，他也难免心里打鼓——这要是没搞成，或搞砸了……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如果有一个人，需要为此“负责”，或者说“背锅”，难保不是他师贻之哟！ 毕竟，他不“背锅”，难道要让市委一把手，许清如书记“背锅”？还是要让眼前这位“谢太子”“背锅”？ 这两个，他师贻之谁也得罪不起。因为他身后，没有什么过硬后台，本人能力，也只能说一般，没有什么不可替代性。正因为清楚这一点，他才会在许书记成为余杭市一把手后，隐晦地向许书记表达了靠拢之意，现在又帮着许书记，照顾他们年轻的“小太子”。 说回现在。因为吴歧走之前，节目的各项准备工作都做得很好，井井有条，齐头并进，基本不用他操什么心。时间一长，他也就大手一挥，全权任由吴歧自己发挥了。 可吴歧这毫无征兆地一请病假，还一走就是个把月，把事情托付给他之后，他才知道，这件事远比他想的，困难得多。项目策划、部门协调、人员，包括志愿者的调配、该提前准备的应急预案等等，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不能不考虑。 只要一步出现问题，就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后续事宜跟着延期、出错。其中辛苦，只有做了才知道，简直千头万绪、非常琐碎。 所以不是事情容易，而是做事的人能干，显得事情“简单”。 尽管吴歧把工作交到他手上的时候，早已把该叮嘱的事，都和相关工作人员提前交代过，工作人员只要按吴歧的指示，按部就班地执行即可，可谓把工作做得很细致、扎实。 可事情到了他“接班”的时候，听到工作人员和他每日的汇报，他还是难免觉得“压力山大”。 尤其工作人员表示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协调解决的时候，他一般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唯恐自己哪件事没处理好，导致整个项目出现重大“事故”，最后“折戟沉沙”。 故而，他最近和许清如书记汇报工作的概率，直线上升，甭管是当面汇报，还是电话汇报，总之，隔几天就要汇报一次。 如果有自己拿不定主意、不敢做主的事，更是当时就会和书记请示。 就这么战战兢兢过了一个多月，总算把吴歧给盼回来了！ 苍天啊～～谁能理解，他最近一个月，到底是怎么过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没什么事，早点儿回家，叫老婆陪自己好好喝一杯。当浮一大白！ 所以听“太子爷”，非常谦逊有礼地和自己说完，他近期的工作规划和重点，师主任什么叮咛嘱咐都没有，就干脆利落一句话：“小谢你好好干，我支持你！” 主任这大气豪爽、一句屁话没有的样子，让“谢太子”都愣了。 他甚至一瞬间在脑子里脑补起“阴谋论”，觉得主任是不是在说反话，或项目出了什么问题，专程等着他回来“填坑”，但想想又觉得没道理、不应该。 “……哦，好的，谢谢主任。那……那我回去干活了。”摸不着头脑的吴歧，只得暂时放弃思考，对主任说。 “去吧去吧～～” 说完这句，师主任还亲自，把自家非常能干的“太子爷”送到门口，并塞给吴歧一包没拆封的好茶。 吴歧：“……？？？”虽然主任一直对自己很不错，但今天果然还是太不正常了吧？ 顶着满头问号的“谢太子”，回到自己办公室，先给自己的书记姐姐——许清如，去了个电话，询问姐姐中午是否有空一起吃饭。但不巧的是，姐姐中午有事要忙，只能和吴歧改约晚上。 打完电话，吴歧就找了《绝顶女声》项目的各个负责人，开了个小会；不在余杭本地的，就开完会打电话过去，主要是了解一下大家最近的工作情况，和工作中遇到的问题。 之后，就是吴歧到余杭本地的赛区会场，实地查看赛事情况。 目前赛事，不包括前期准备工作，已经进行了快两个月。最先开启海选的余杭，已经在吴歧不在的这段时间，完成海选，和赛区20进10的比赛，接下来马上要进行的，就是唱区三强决赛。 其他比余杭开启海选时间稍晚的赛区，也都已经完成海选，马上要开始准备20进10的比赛。 吴歧再次着重，和各位在余杭及在其他比赛赛区的工作人员强调，一定要保证比赛的公开、公平、公正；保障好赛场及周边秩序，确保参赛选手的参赛安全；以及，对到异地参赛的选手，要保障好她们的交通、住宿，并在食宿方面，给予她们一定的补贴。 并且，他还随机找了几个现场的志愿者，询问他们每天的工作内容、工作时长；酬劳和一日三餐等，是否如期发放到位；在工作上，是否遇到负责人或其他行政工作人员刁难等。 志愿者们的回答大多向好，吴歧也就放心了。 实地查看结束，也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吴歧自费，让瑾平提前帮他订了，余杭当地一家比较不错的餐厅——嗯，也就是国香酒店的饭菜，让酒店以打包外带形式，请所有工作人员和参赛选手，吃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餐，感谢他们最近一段时间付出的辛苦，以及对这个歌唱比赛的支持，同时希望参赛的选手们，在比赛中能斩获好成绩。 之所以不直接去酒店，也是怕这么多人，一起在星级酒店大吃大喝，让人知道，难免会拿这事儿做文章，影响不好。而且有些工作人员要看场，无法离开，为了照顾所有人，吴歧干脆让瑾平通知酒店打包送过来。 虽然提前打过招呼，但吴歧认为他的行为，仍属于“临时行为”，订餐数量又比较大，可能会给酒店原本的运营计划造成影响，所以吴歧为此额外支付了一笔费用，算是给酒店添麻烦的酬劳。 嗯，尽管是自家的酒店，但也要“明算账”，不能出现吃“霸王餐”的现象，并且应对自己给予对方的困扰，给予相应补偿。 钱到位，酒店自然没有二话，遑论这还是自家少爷吩咐的差事。所以酒店经理陈湛平，也就是瑾平的哥哥，立马组织人手，加班加点加工资，把饭菜按吴歧的要求，按时按质按量，给吴歧送到了。 而简单说了些感谢和祝愿的话的吴歧，也不再耽搁大家时间，把剩下的时间交接给瑾平，让他务必把这些饭菜准确无误交到大家手里，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后，就先行离开。 他晚上还有和许清如的约见，可不能迟到。 第479章 你突然请了长假，就相当于咱们项目的主心骨没了 晚餐的地点是许清如定的。照例还是之前，吴歧第一次见慕雩（yu）风，慕台长的地方。且这次，许清如依旧把慕台长叫来了。 清如姐很贴心，知道弟弟回来，肯定要接着忙《绝顶女声》项目的事，而这个项目，离不开慕雩风在电视台那边的操办。 与其让弟弟额外找时间，和慕雩风约见面，还不如借这次和弟弟吃饭的机会，把慕雩风一起喊过来，三个人凑一块儿聊聊。时间也省了，目的也达到了，多出来的时间，还能留给弟弟做事或休息，何乐而不为？ 慕雩风似乎看出师妹的意思，在师妹联系他时，还调侃两句。要不是慕雩风和许清如一再确认，师妹对稚兰这弟弟，确实只有姐弟、朋友的情谊，而没有丝毫男女之情，而弟弟亦是，他都怀疑师妹是不是看上人家弟弟了。 没办法，社会是个染缸，男女之间的“纯友谊”，有时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过，在确认了这件事之余，慕雩风对许清如的邀请，也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他正好也有些事，想和弟弟聊。 还是上次那间包厢，时间差不多时，三人就先后到了，然后分宾主落座。这顿饭虽是吴歧花钱，但论职务和年龄，弟弟只有坐下首的份，主位自然还是留给许清如这位市委一把手，且比吴歧年长很多的姐姐。 吴歧和许清如的关系，自不用多说，如今在许清如的引荐下，加之有歌唱比赛这个项目的加成，与慕雩风的关系也很不错。慕雩风很欣赏吴歧的才华，且吴歧在慕雩风面前谦虚低调、客气有礼，让慕雩风对吴歧更是满意。 三人坐定，等上菜的时候，许清如和慕雩风先各自关心了吴歧身体。尤其是许清如，她和吴歧关系更好些，认识时间也更长，且许书记是女性，面对比自己小的弟弟，天生有些“母爱”在里面，所以提及这个问题时，一张清冷如月的脸，更是满面担忧和愁容，倒叫吴歧这病了的事主本人，好一通安慰。 慕雩风虽然也担心，但他是个男人，没那么“婆妈”，只关心几句，就搔着脑袋，给自家太太打电话，让老婆帮他把家里的补品，燕窝、老山参什么的，都准备出来一点儿——显然是之后打算送给吴歧。 吴歧亦承了慕雩风好意。 这通对年轻人的关爱后，几人就说起正事。 慕雩风道：“稚兰呐，不瞒你说，你不在这段时间，你老哥我在台里，组织这个比赛的“首秀”，还是顶着很大压力——主要是你突然就请了长期病假，作为这个项目的“主心骨”，你不在，对这个项目的组织、策划，还是有很大影响。” “虽然你走之前，把项目短暂交给你们那个师贻之主任代管，但……实话说，他能力一般。” “而且我和我们台里的领导，之所以愿意力排众议，打造这个比赛项目，主要还是因为相信你——我们信任你的能力。毕竟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是上过官方日报的。” “尽管这个项目的规模和形式，之前在华国没有先例，可你提交过来的项目策划，和各项流程，非常好，没什么可指摘的。且这个项目由你主理后，确实各方面都没出什么岔子，事情是在稳定、有序推进的。” “可你突然请了长假，就相当于咱们项目的“主心骨”没了。虽然你走之前，肯定把你离开期间的种种事情，都提前做过安排，可我难免心里没底啊……” “当然，当然，我说这话并不是在责怪你不负责任什么的。”慕雩风发了点儿牢骚后，赶紧着补道：“毕竟工作再怎么要紧，也还是你的身体更要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吴歧微微一笑，赶紧起身敬了慕雩风一杯茶——他喝不了酒，只好以茶代酒。 “是，我明白。是我身体不争气，叫兄长费心、担忧了。多谢兄长和台领导，在这个项目上，对我的支持。旁的废话我也不多说，现在我回来了，一定配合兄长，把这个比赛做好，争取能打造成咱们余杭市、余杭省电视台的一张“名片”。”吴歧说。 弟弟这么客气，慕雩风也赶紧站起来回道：“哎呀稚兰，客气了，客气了。是老兄要配合你老弟，做好这件事啊。” 吴歧也不争辩，大大方方道：“那咱们就互相配合、互相帮助，好不好？” “好好好，这话好！互相配合、互相帮助，哈哈！”慕雩风笑着应了。 “那稚兰，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商量一下“决赛”的各项流程呗？”慕雩风接着道。 “目前各地区20进10，10进3的比赛正在有序推进，咱们也该开始准备余杭的“首秀”，也就是各地区三强选手，齐聚余杭，决出决赛20强和10强的电视录播——这方面，你要是信得过我老兄，就全交给我了。” “但10强决赛，包括后面的8强决赛的影响力，可不是前面那些比赛能比的，说句“全国人民都盯着呢”也不为过。尤其最后一场冠军总决赛，咱们省里、市里肯定会来人，到决赛场地，也就是咱们国香体育馆这边，现场观看，甚至更上面的领导……咳！” 慕雩风及时住嘴，并递给吴歧一个“弟弟，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的眼神。 那种级别的大佬，可不是他这个级别敢随便提的。而且人家能不能来、会不会来，亦或最终要来几个，肯定都要靠弟弟去沟通、协调，他只配在这边等弟弟通知。 弟弟，“太子党”也。 他有时都想，要不要让相熟的编剧、作者，写本《“弟弟”（稚兰）的名义》之类的书。 吴歧不知道自己的雩风哥，已经暗戳戳想过这么……搞不好得打码的事，现在听慕雩风这么说，又接收到其暗示性很强的眼神，也是抿嘴一笑。 “嗯，就按兄长说的办。至于大领导那边，交给我了。我会提前过去请示领导的。”吴歧说。 “哎！那就好。” 吴歧做事，慕雩风没什么不放心的，接着敲定些许事宜后，甚至又有心情开起许清如的玩笑：“哎呀～～师妹，真的不能叫稚兰过来我这边吗？我们台里，待遇也很好。” 对这种不是第一次听到的，完完全全是在挖墙脚的话，许清如已经懒得回答了。她递给什么好处，都想往自己怀里搂的师兄，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嘴上却道：“我原则上不反对，但这事儿，你得和省领导沟通。” 慕雩风一噎，瞪着眼不说话了。 第480章 对每个环节有数 / 支持他的工作 / 妖精!放了我爷爷! 之后两三周，吴歧的主要工作内容，大致可以总结成： 到余杭外的其他《绝顶女声》赛区，亲自查验各地比赛的进展和秩序，大致了解晋级选手水平； 在国香体育场，检查场地和设备设施，布置决赛期间的安保工作（安保工作尤为重要，绝不能马虎，有半点儿疏漏）； 和慕雩风及其他电视台工作人员一起，为《绝顶女声》8强决赛，和冠军总决赛的全国直播（这两场他们决定由录播改为直播），做直播前的准备。包括但不限于：灯光、音响、舞美、置景、摄像、字幕、导播、技术协调；主持人的选用和主持词撰写；节目投票流程优化；节目、频道统筹和包装推广等。 等各赛区三强选手“出炉”，汇集到余杭，要做的事还得再加上：选手实力、热度的评估；选手服装、造型、选曲的审核；组织选手进行直播前的彩排等。 这些事吴歧不一定专业，且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但吴歧作为项目的“发起人”和“总策划”，应该对每个环节有数。 以及，他在接触这些事的时候，也学到了很多，从前没有接触过的知识和技能。这些知识和技能，或许对他本职工作没太多帮助，不一定能用上，但技多，总是不压身的。 除了上述这些事，吴歧还专门找时间，再次去京城拜访了大领导、两个姨妈和姨父（主要是大领导和姨父），想邀请这几个和他有关系，且关系比较特殊的领导同志，到余杭去现场观看《绝顶女声》的总决赛。 因为涉及到领导们能不能来，以及，领导们是否会邀请其他同志一起来的问题，所以吴歧一表尊重，二为方便沟通确认，在提前给大领导和两位姨父，致电说明情况，又和自己的直属领导师贻之主任，和非常关爱他的书记姐姐许清如，打了招呼后，就亲自跑了趟京城。 结果自然是好的。 但值得一提的是，不管是吴歧两个姨父这个级别，还是更往上的大领导这个级别，出行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除了要考虑能不能空出时间、行程中的安全问题，还得考虑到影响——他们这个层级的人，去哪儿，做什么，是会让其他人“解读”出一些“讯号”的。 兹事体大，不能随意。 不过“谢太子”也是有排面的人，能得到领导兼长辈们的喜爱和纵容，就算为了支持孩子的事业，不打击孩子的积极性，长辈们也会“克服困难”，依了孩子的“小小心愿”，并且出行的相关事宜和影响，自有长辈们自行处理，不需要吴歧操心（吴歧也操不了这个心，毕竟级别相差过于悬殊）。 吴歧也明白这个理儿，一一谢过几位长辈，又马不停蹄跑回余杭，到外公和几个舅舅，尤其是作为省领导的二舅，谢子鹤那里撒娇，央着舅舅一定要带全家过来“支持”他的工作。 谢子鹤自然舍不得，拒绝从小养在跟前的“奶包子”；也怕“奶包子”被他拒绝后，跑去父亲（吴歧外公）、妹妹（吴歧妈）那里告状，所以自是满口答应，表示会带吴歧舅妈和吴歧两个表姐过去捧场。 除此之外，谢舅舅也问了些关于《绝顶女声》这个项目的进展和相关事宜，尤其是他之前听吴歧说，吴歧打算在这个项目决赛时，在国香体育场进行无人机表演的事。 这件事搁后世，或许不算新奇，但搁现在这当口，国内也算史无前例的头一遭，所以谢子鹤对这件事，还是颇为关注。 可以说，要不是因为吴歧是他外甥，加之孩子从前在国外，学的是相关专业，前几年就和孩子大舅，也就是他大哥，提过无人机在未来的发展趋势，让大哥赶紧组织团队研发，抢占市场份额，把这块“大蛋糕”占上，他如今会不会同意自家外甥，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来一场目前国内，可能大部分人都没听说过的“高新技术”演出，还真不好说。 于是对此略有不放心的谢舅舅，成功得到外甥，别开生面、绘声绘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专业性演说，直把他说得五迷三道、晕晕乎乎，听懂多少先不提，反正觉得外甥的介绍，真是……好厉害、好高大上的样子。 不过对舅舅的模样，吴歧倒是平常心，完全没有自己在某方面胜过舅舅的轻狂与傲慢。他知道，能做到舅舅这个位置的人，不会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草包”“土鳖”。这些人不论实际能力如何、人品如何，总归在某方面有独到之处，否则也轮不到这人脱颖而出，坐上高位。 就像舅舅，他可能在专业性上，确实没自己那么强，但也不至于露出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对自己所说的，大为震撼。说到底，是舅舅用这副模样，纵容了自己。 之后，确实如吴歧所想，并非胸无城府，把心思想法都放到脸上，但也确实被外甥机关枪似的小嘴儿，叭叭得脑子直嗡嗡的谢子鹤，表示自己会抽空到国香体育场看一下，《绝顶女声》冠军总决赛的场地布置和无人机彩排后，就塞给和儿子没区别，此时却让他有点儿心累的外甥，一些点心、水果和果味奶，抬抬手，让外甥没什么事，早点儿回去休息——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谢子鹤：“……”头疼！ 吴歧看看手里的吃食，又看看舅舅：“……”嘻嘻！又是不白来的一天，舅舅真好！ ———————— 一个多星期后的某天晚上，谢子鹤和许清如，在双方“大秘”的陪同下，一起来到国香体育场。 作为长辈和前辈，亦是吴歧事业上的“护航员”，谢、许二人自然要在孩子\/弟弟“搞大事”的时候，多关心一下，避免孩子\/弟弟在工作上，出什么岔子。 这会儿正值晚饭时间，体育场里却一片“嘈杂”，音响好像“精神小伙儿”，正在“大声嚎叫”，啊不，播放某首脍炙人口、耳熟能详的儿童歌曲，改编成的dj舞曲。 两人款步往里走，越走音乐声越清晰，似乎还能听到某个年轻人非常欢快的歌声，随着伴奏声一起“冲击”他们的大脑。 …… 叮当当咚咚当当 葫芦娃 叮当当咚咚当当 本领大 葫芦娃 葫芦娃 本领大 …… 作为年轻人的亲舅舅，和与年轻人关系很好的年长姐姐，谢子鹤和许清如怎会听不出自家外甥\/弟弟的声音？ 这……这分明是稚兰啊！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都想尽快找到年轻人，然后问问年轻人究竟在干什么。 所以接下来，非常“喜闻乐见”的事发生了： 当谢子鹤和许清如在体育场中心的舞台上，找到那个年轻活泼的身影时，正值一段间奏结束，而吴歧一手扶着话筒，一手看着台下正在听他唱歌的人，随手往谢子鹤、许清如（主要是谢子鹤）来的方向一指，张嘴就是一句—— “妖精！放了我爷爷！” 关键是，他这句还唱得斩钉截铁，超大声。 谢舅舅：“……？？？” 许清如：“……？？？” 第481章 舅舅，你和我姐怎么来啦?/ 作为领导，要讲人文关怀 噗！书记姐姐没忍住，忙捂着嘴，侧过头，憋笑憋得一抖一抖的。 坏弟弟，让我在领导面前出丑。许清如在心里，嗔怪地念了句弟弟的错处，并试图让自己，面上赶紧正经起来。 而和两位领导一起来的，一男一女两位“秘书”同志，也纷纷垂下头咬嘴唇，身体有细微地颤抖：死嘴，憋住，不许笑！ 只有被外甥一言不合喊“妖精”的谢舅舅，脸色铁青，看台上年轻人的目光，仿佛有熊熊烈焰在燃烧：“谢稚兰，你在干什么？！” 瞧瞧，都连名带姓喊人了，可见谢子鹤的确气得不轻。 吴歧完全没想到，自家舅舅会和清如姐一起出现在这里，也面带错愕地愣了愣，睁着溜圆的狐狸眼问谢子鹤道：“妖精……啊不，舅舅，你和我姐怎么来啦？” 也就是现在场地里没什么人，吴歧才敢大咧咧喊谢子鹤“舅舅”，称呼许清如是“姐”，否则，纵然是亲戚和关系要好之人，在人前也要称职务。 而一贯对吴歧非常宽容疼爱的谢子鹤，听自家好外甥，张嘴又是一句“妖精”——虽然只是嘴瓢，很快就改了，但还是觉得自己额角青筋都爆了起来，且完全不受控地抽了抽。 他咬住自己的后槽牙，努力让自己忍住，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地问吴歧道：“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让你好好工作，你就是这么工作的？” 胡闹！ 始作俑者在瞬间怔愣后，也很快回过神。 他先关掉伴奏，才不紧不慢走向自家面色不愉的舅舅，撇撇嘴道：“那咋了？现在是休息时间。再说，大家忙活半天，都去附近的临时休息点吃饭了，这儿除了我们几个，又没外人，就不能坐下来，吃点儿东西、喝点水、开心开心啊？” 吴歧对舅舅示意了一下，在舅舅和清如姐没来之前，现场除自己之外，仅存的三个人：省电视台副台长慕雩风同志、自家联络员陈瑾平同志、过来给他送饭，顺便等他结束工作，一起回家的盛图南同志。 不过年轻人示意完，又觉得自己的说辞太随意了，旋即改口道：“哦，不对。我该说：您不是常教育我，做工作要讲方式方法，要懂得团结大多数同志吗？我现在不就在团结大家？——今晚的工作餐，可又是我自己花钱，给大家发的福利。” “而且我认为作为领导，要讲人、文、关、怀。”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舅舅，一脸理直气壮地反问：“难道同志们的情绪价值，就不重要吗？” 刚随孩子示意，见到慕、陈、盛三人，且这三人谢子鹤都认识，姑且被孩子说服，认为这三人确实是吴歧各种意义上的“熟人”，以及现在体育场里确实没有其他人，不用太担心孩子的行为过于跳脱、不稳重，让孩子在一群人眼里，形成不好印象的谢舅舅，听到孩子最后一句话，原本有些平复的心情，瞬间又开始走下坡。 好好好，这是给我上起思想政治课了是吧？ 简直倒反天罡！ 再说，什么“同志们的情绪价值”？分明是你自己的情绪价值吧？ 许清如见领导的脸色又有变差的架势，忙轻声劝慰，说什么“稚兰还年轻，就算言语上有些不妥，但本意是好的”云云，心里却在无声叹气：弟弟，你可少说两句吧～～ 谢舅舅不动声色地深吸两口气，最终还是给许清如面子，在心里劝了劝自己：虽然孩子嘴上“不把门”，可行为上还算有分寸，至少确实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又唱又跳，和“蹦迪”似的。 但他面上还是肃着脸，教育吴歧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能闹得太过。简单放放音乐，坐着听一听就罢了，万一其他人用餐回来，看你在这儿又蹦又跳的，成何体统？” 被教育的人鼓着脸，瞅了眼自家一点儿“小事”都要“上纲上线”的家长，然后蔫了吧唧垂下头，一副可怜模样。 他用脚划拉了几下地上的小石子（如果地上有小石子的话），在清如姐的眼神示意和微微摇头下，终是没再闹什么“幺蛾子”，对舅舅的教诲闷声应了：“哦……” 应完，年轻人就自动把事情翻篇，先悄咪咪看看舅舅，又看看舅舅身边的许清如，问舅舅道：“舅舅和清如姐吃饭没？没吃一起来点儿吗？图南帮我订的xx家的饭，可好吃了！” 年轻人一边关心舅舅，一边不忘暗戳戳给自家“小伙伴”，在舅舅面前刷好感。 听到外甥关心自己，谢舅舅终是缓了脸色，“行了，你自己吃吧，我已经吃过了。这么晚了，没什么事早点儿回去休息，工作不是一天能做好的，也别太累着自己。” “嗯，好。”这次吴歧回答得十分乖巧。 谢子鹤不再和年轻人多说，把视线挪向一边，安安静静听自己和外甥叙话的慕雩风，“辛苦了，雩风同志。” 被领导点名的慕雩风，忙上前一步，和领导谦虚几句，重点还是把话放在夸奖吴歧身上。只是慕台长深知过犹不及，因此夸奖吴歧的话，也不如何浮夸，只点到即止，让领导明白自己态度即可。 别人夸自己外甥好，不管真心假意，对做长辈的来说，总归是件高兴的事。但谢子鹤身份摆在这儿，也不会像普通父母长辈那样，在言行上很明显地表现出来，只略略含笑致意便罢了。 之后便是谢子鹤，主动向慕雩风询问了些，《绝顶女声》项目当前的进展，和后续还需跟进的事宜，以及工作中是否有什么困难，等。 其实这些事，谢舅舅都从吴歧这儿已经了解过，但现在到底顶着“视察工作”的名义，总不能什么工作上的事都不问，只一个劲儿在那儿关心自家外甥，这肯定不合适。 不过慕雩风却极为有眼色，自然能看出领导用这种“不合规矩”的“仪制”，只带了许清如和自己的秘书，大晚上到这儿到底干嘛来了，所以自然不会真提出什么困难、需求，让领导当场帮忙解决——真这么做，就太不懂事了。一切自然要往好的方向说，还得感谢领导关怀。 第482章 文创礼盒，饭菜盒子 / 孩子年轻，不该这么早出来工作 趁谢子鹤和慕雩风一问一答的时候，吴歧悄悄拿了一盒还没拆过封的饭菜，摸到许清如身边，问许清如道：“姐，你吃饭了吗？” 舅舅吃过，并不代表清如姐也吃了。且舅舅是位置更高的领导，舅舅没有一起吃饭的意思，清如姐就算还没吃，且有一起吃饭的想法，也不好提。 许清如确实还饿着肚子，见吴歧拿了吃食过来，也明白吴歧什么意思。但现在毕竟在陪领导“视察”，这饭确实不好拿。 于是许清如在感念弟弟贴心、对她好的同时，还是婉拒了弟弟的好意。 吴歧并不生气，他知道许清如为什么拒绝，所以小声儿嘀咕了句：“你当他（舅舅）不存在不就行了？” 听到这话的许清如有些无奈，又因为吴歧的孩子气，有些想笑。心说：你能当他不存在，我可不行。 但许清如知道，年轻人只是这么一说，并不是真蹿得自己，不把领导当回事，所以面上什么也没说，只能拍拍弟弟肩膀，算作安慰，且表明自己承了弟弟的情。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呸，只要脑筋转得快，办法总比问题多。 明晃晃让清如姐拿着他送的饭不行，把饭套个合乎规矩、礼仪的壳子不就行了？吴歧想。 于是他赶紧让自己的“大秘”瑾平同志，去给他找几个，之前和文旅部门同事协商订好的，打着《绝顶女声》歌唱比赛，项目logo的文创礼盒。 这礼盒是吴歧预备在《绝顶女声》总决赛当天，放在体育场每个观众席，给来看比赛的领导和观众人手一份的。里面有些带着余杭文化符号的丝巾、香囊、扇子、吊坠儿，和印有余杭着名景点的明信片等。不算太值钱，但做工也很精美，算是趁这个歌唱比赛的热度，再给全国各地赶到余杭看决赛的观众，浅浅刷一波好感，促进一下余杭当地的文化旅游市场。 因为这本身是对文旅局有好处的事，所以吴歧一提，负责文旅的同志，二话不说就表示配合，主动承担了设计、制作这个文创礼盒的工作（当然这其中，不乏许清如这位余杭一把手对吴歧的态度，和吴歧本身的身份加成）。 至于这部分款项，是许清如书记和市长商议，单独拨款，专款专用什么的，是该拿出来说的吗？ 吴歧先把文创礼盒从礼盒袋子里拿出来，把饭菜盒子搁进去，再把文创礼盒放在饭菜盒子上——这样从外面看，不还是一个文创礼盒吗？根本不担心别人会看到里面的饭菜，拿在手里不好看了。 吴歧如法炮制了三个装有饭菜的礼盒，分别是给许清如，和与谢子鹤、许清如同来的两位“大秘”的。 至于谢子鹤这个舅舅本舅，既然已经吃过，自然没必要再额外装饭菜，只送他一个文创礼盒就好。 这样四个人都有东西拿，谁也不白来。 收到特殊礼盒的许清如，对弟弟好感度up！ 同样收到特殊礼盒的两位“大秘”，本来就因为自家领导和吴歧的关系，对吴歧有种先天亲近感，这下也为吴歧的举动，对吴歧提升了好感。 一个懂得体恤他们、对他们态度友好的“太子”，总比一个任性、刁蛮、对他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用下巴看人的“太子”好，毕竟——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打工人”怎么可能跟什么“老板”都一样？ …… 因为无人机的训练和彩排，是在其他保密性更好、场地更开阔的地方进行的，这次谢子鹤没能看到，只能下次找机会再说。故而谢子鹤从慕雩风那儿，又了解了一些体育场里，用于决赛直播的设备设施，和拍摄过程的情况，便结束了这次“短暂”的“视察”。 吴歧和慕雩风、盛图南一起，把谢子鹤、许清如送到体育场门口。 谢子鹤这次来，虽然实际目的是为了关心吴歧，怕吴歧在项目决赛这当口出岔子，但面上到底是披着“视察”的外衣，所以全程没和盛图南这个“编外”人员说话，这会儿要坐车走了，倒是在和慕雩风道别后，特意拍了拍盛图南的肩膀。 但他什么都没对图南说，或许对这个算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的男孩子，他已经无需再用言语来表达些什么——他知道今晚在这儿见到图南，不能说是巧合。 图南在用实际行动，践行自己对外甥的感情；而自家崽，也借问他吃没吃饭的事，特意提了图南名字，给图南在他这儿刷好感。这些他都感觉得到。 既如此，他也不必多说什么，只要两个孩子好好地就行。 不过……想到自家皮猴儿一样，没个消停的皮孩子，谢子鹤就不禁在心里直叹气：这孩子，能力是有的，人也够聪明，就是这脾性……到底随了谁？ 他忍不住叫来吴歧，再次对吴歧耳提面命、叮咛嘱咐起来。 吴歧耐着性子听了会儿，但后来感觉舅舅没完没了，实在没忍住，对老和尚念经一样的舅舅说：“哎呀～～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舅舅你不要再啰唆了，这些话你都不知道说多少遍了，没什么事儿赶紧走吧——你最近是不是年纪到了，更年期啊？” 该说不说，这也就是谢子鹤注意影响，和吴歧单聊时，特意和其他人隔开了距离，否则吴歧还真不敢这么没规矩地跟谢子鹤说话——私下对自己亲舅舅言行放肆些，和面上不尊重领导之间的差别，吴歧还是分得清的。 而谢子鹤平时，显然对吴歧也多有宠溺，才纵得吴歧越来越“无法无天”，嘴上不把门。他听吴歧这么说，就神情一肃，想再说点儿什么教育熊孩子，但却让外甥先一步捂住嘴，用溜圆的狐狸眼瞪了：“我舅妈说她想你了，催你回去过二人世界呢～～” 嗯，舅舅、舅妈琴瑟和鸣、夫妻恩爱，这理由很合理。 谢舅舅：“……” …… 吴歧笑容可掬，非常贴心地为前来“视察”的谢子鹤同志打开车门，请子鹤同志上车。 见子鹤同志的车发动并走远（实际可能还没开出10米），吴歧就招呼着自家联络员同志，道：“快走，瑾平，让我们重新把音乐打开，接着奏乐接着舞。寡人想听《倍儿爽》。” 说完，年轻人又好像想起什么，改口道：”哎，不对。我手机可以控制体育场的音效设备。” 于是年轻人也不等联络员回应，就自顾自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然后—— 还没走太远的谢舅舅，就在车里听到了如下歌词： …… 就这个feel～倍儿爽～倍儿爽～ 这个feel～倍儿爽 feel feel 倍儿爽 爽爽爽爽！ …… 谢子鹤（青筋暴起版）：“……”好好好，我走了你就“倍儿爽”是吧？合理怀疑这混崽子，在借歌词阴阳我。 谢舅舅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血压都有点儿飙起来了。 他揉揉自己血管直突突的额角，对受他邀请，和他坐在同一辆车里的许清如道：“就说孩子太年轻，不能让他这么早出来工作。” 成绩是真有，气人也是真气人。 许清如抿嘴一笑，难得见领导“喜形于色”的头疼模样，心里同情了领导一秒，嘴上还是帮着说和（向着年轻的弟弟），道： “您也不用过于担忧，我看稚兰这样就挺好。年轻人就应该有年轻人的朝气和想法，只要能把工作做好、做到位，其他的……只要不出大错，就随他去吧。我看大家对稚兰的印象和反馈都很好，您也不用刻意拘着他。” 其实谢子鹤对吴歧整体还是非常满意，现在这话，也是随口一说的成分居多，见许清如这么说，也就“借坡下驴”，略提了几句让许清如照顾吴歧的话，就和许清如谈起其他工作上的事。 第483章 做贼心虚 / 不会和你说和我私奔 / 成为我的家里人 吴歧这边，略开心了一首《倍儿爽》的时间，就回去继续和慕雩风商量工作了。莫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完成今日工作收尾的谢主任，才和自己的小伙伴图南，回到自己平时住的地方。 回到家，盛图南默不作声承担起，给吴歧放洗澡水，准备洗漱用品的工作。但他从回程开始，到现在，较平时沉默的样子，着实引起了吴歧注意。 吴歧从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从卫生间出来，喊他洗澡的小伙伴。 吴歧仰头喝了口水，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了？谁惹我们南少不高兴啊？说出来，我帮你教育他。” 图南哑然：这话他熟。所谓“教育”，就是和人家讲《抡语》。以“德”服人，以“理”服众。 但他面上却道：“没有的事。” 吴歧拖长嗓音，沉声“嗯？”了一声，对不说实话的小伙伴，伸出两根又细又长的手指，恐吓的意思相当明显：再给你次机会。你要说不出名堂，我可就要“教育”你了…… 图南：“……！！！” 源于这个动作带来的威慑，并从中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外表看上去又酷又拽不好惹的南少，喉结滚动了一下，顿了顿，还是非常从心，小心翼翼地把心仪之人，对他比划手指的手握住了，握在自己掌心里——这是种略带讨好的行为。 阿兰关心他，是好事，不要不识好歹，更不要惹阿兰生气。 绝对不是因为他怕老婆，绝对！ 眼见自己的情绪瞒不过吴歧，盛图南还是斟酌着措辞，把自己所思所想和吴歧说了。 和吴歧猜得差不多，图南的情绪变化，是源于今晚见到了舅舅。 以往图南见舅舅时，也很坦荡大方，但就这次——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当舅舅一言不发把手拍在他肩膀上时，他竟生出一种类似“做贼心虚”的感觉……且他这一心虚，就难免多想，觉得舅舅的举动，是不是在警告他，让他把不该有（惦记自家外甥）的心思收起来。 吴歧听图南说完，一下就乐了。他没心没肺拍着自家发小的肩膀，心道：你从前不心虚，是因为咱俩还没到如今这个份上。现在咱俩就差“临门一脚”，你乍一见他，能不“虚”吗？说不定下次见面，你都得和舅舅自称“小婿”了。 不过这也不怪图南。因为图南确实不知道，舅舅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对他外甥“图谋不轨”。图南没找舅舅剖白过，只和自己父母说了。 似乎看出吴歧在想什么，亦或他自己本身就是这么想的，图南突然摸了一下自己额头溢出的冷汗，道：“那……那要是以后……舅舅不会从椅子上蹦起来踹我吧？你可是他宝贝。” 嗯，也是我的宝贝。 鉴于自己的小伙伴，这么多年对自己确实真心实意，吴歧认为自己也该对图南有所回馈，所以他道：“这么多年，你也算他看着长大的。你什么人，对我怎么样，你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再说，你为我和家里坦白了，你又怎么知道，我没和舅舅、外公说过你的事？” 吴歧说这话时，语气、神态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就像在说“早上好”一样，可听到这话的盛图南，却完全愣在原地，一副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或理解错误的样子，神经和身体全都紧绷起来。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阿兰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和家里说了？什么时候的事？没在家挨长辈批评训斥，受委屈吧？ 他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我该和他一起担着。长辈们若有不快，都冲我来。我得保护阿兰…… 一时间，纷杂的情绪和想法，塞满了图南的大脑，竟让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但引起这场“震动”的人，却好像没发现小伙伴的失态似的，自顾自把喝完的水杯放到桌子上，伸了个懒腰，继续道：“唔……？反正我和他们说了，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就离家出走。” 当然，这只是种讨巧的说法，用来讨图南开心。事实上，吴歧没和家里提“离家出走”，也不会这么做——他从来不是恋爱脑，为了感情，不管不顾。 而图南闻言，却若有所思。 不过，出乎吴歧意料，但一琢磨，又很符合吴歧对图南这个人的认知的是，图南听到吴歧这句“离家出走”的话，并没有像有些男人那样，半真半假，亦或就是很不负责地说：“那我们私奔吧！” 他连这种玩笑都不和吴歧开，而是很认真地看着吴歧，对吴歧说：“宝儿，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这么说了，但……别为我和家里闹。” “我不会和你说什么“和我私奔，我养你”之类的话，这是对你不负责。” “我了解你，知道你的志向；也知道单靠我现在，我一个人，是不足以托举你，达到你想要的高度的。你需要谢家的帮助，并且你舅舅、外公、姨父，你家里那些人，能比我给你更多。” “还有大领导。领导会认你做干亲，纵然有你本人品行、才华的原因，但先决条件是，你是“谢家子”——你是你舅舅、姨父的外甥，外公的外孙子，所以大领导才会花时间了解你，接触你，从而发现你还不错。否则，领导日理万机，和他同等水平的领导们家里，也不缺孩子，他能知道你是哪个？” “所以我不能，也不该哄你和我走，离开他们。你的家人，才是你最该牢牢把握住的东西，是你的底气，明白吗？” 吴歧逐字逐句地听完，一时间竟感觉在精神上受到极大冲击，且久久不能回神。 图南说的道理，他不是不明白，相反，他很明白。但他依旧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表的震动——因为这些话，是图南对他说的；是图南这个如果“私奔”，会从中得到“好处”，至少也没什么损失的人，对他说的。 图南一直是这样，爱他，所以为他之长远计。不管这样的“计”，会不会让图南自己受委屈。 或许对图南来说，只要他好，他就不委屈。 那他是不是该对图南“报之以李”，好好珍惜、拥有图南，就像图南一直为他守候一样？他身边有图南，肯定是开心、快乐、不寂寞的。 吴歧笑了一下：嗯，这问题似乎无需再考虑。 所以他对图南道：“我知道。那阿图，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又高又帅的年轻人，对心仪的宝儿挑挑眉。看样子，兰花并没有为他刚才的言辞，感到冒犯或生气，那且听听他想说什么吧。说不定是个惊喜？ “我想问……你愿意成为我的“家里人”吗？”吴歧对小伙伴抬抬下巴。 家里人？ 图南把这三个字，完完整整在脑海里转了个圈儿，也一下就笑了。莫约是嘴角先于大脑的判断，在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漾起一抹看似漫不经心，却挥之不去的弧度。 “嗯，我想……我很乐意。” 第484章 什么都不想让他的阿兰费心 / 是二叔吗?我在看甜妹! 早上，吴歧是和盛图南在一张床上醒来的。 图南从吴歧背后，抱住自己心爱的人，好像环抱着自己的全世界似的，在吴歧脸上落下一吻：“早安，家里人。” 被抱住的人则木着脸，神情冷漠，细看他的眼神，又好像在神游天外，找不到焦点，连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地好像幽灵在飘：“早～～谢图图～～” 众所周知，吴歧是个起床困难户，头晕、头疼、困，好像三把铁锤，不停敲打少爷的脑袋，让吴歧的心情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他这会儿没拿图南撒气，已经是很爱图南，对图南很友好的表现了。所以这态度并不是针对图南。 以及，谢图图，是吴歧昨晚给盛图南起的新昵称，随谢稚兰这个名字姓谢，妥妥的“用你之名，冠我之姓”。 而图南见吴歧这个样子，也没怪吴歧，反而很体恤吴歧（他知道吴歧有这个毛病）。他让吴歧先在床上再躺会儿，缓一缓，自己则先一步下床去，给吴歧张罗早餐（家里有家政服务员负责做饭和其他家务，图南只是过去看看、问问）；确认好今早食物后，图南又回到吴歧卧房，在卧房的卫生间里，给吴歧准备洗漱用品。 和昨晚一样，图南在脸盆和漱口杯里接好温水，牙刷挤好牙膏，再给吴歧把今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等吴歧下床，就把昨晚同床共枕的床褥收拾好。 哎～～其实南少也是个金尊玉贵的少爷、太子来的。不管在家，还是在外面自己住的时候，何曾需要他亲手收拾被褥，还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儿？能享受这待遇的，也就吴歧一个了。 不过南少很乐意亲手照顾他的宝儿。 除此之外，很多琐碎的事，经由昨晚，也都被吴歧交托给图南，包括那些迎来送往，维系朋友圈的事，和吴歧身边的一些私务。 不过这其中，原本就有很多，是图南一直在帮着处理，如今也不必吴歧刻意多说。 南少什么都不想让他的宝贝阿兰费心，只要阿兰全心全意，投入自己的事业就好。 ———————— 和图南有相同想法的，自然还有吴二白。 这天，感觉自己有些日子没见年轻人，且年轻人最近应该很忙，连电话、短消息都较以往少了很多的二爷，终于按捺不住思念孩子的心，主动给吴歧打了通电话。 但电话一接通，电话那边的人，就给了老男人一个“惊喜”。 只听电话那边十分嘈杂吵闹，细听之下好像在什么演唱会现场，有明晃晃的音乐声，从听筒里流出。 吴二白乍一听，还以为自己打错了——孩子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他重新看了眼自己的显示屏，确认上面显示的是“小歧”二字后，就用带着疑问的沉着嗓音，问听筒对面的人道：“小歧？你在做什么？” 对面的人先发出一道“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明晃晃透着“我好激动！”“我好兴奋！”意味地欢呼声，然后才随意回答了他： “咦？是二叔吗？我在看甜妹！” 甜，甜妹？！ 这称呼不管是名字还是昵称，都妥妥表明吴歧说的人是个女孩子吧？ 这……这是，又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可孩子明明喜欢男人啊…… 一时间，吴二白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念头。但为了保险起见，吴二白还是极为慎重地又问了一次：“小歧，你说的“甜妹”是……” “哎呀！甜妹就是甜妹，很甜很漂亮，唱歌还很好听那种甜妹，你懂不懂？” 此时的吴歧，完全沉浸在作为冠军总决赛特邀嘉宾之一的王甜妹，甜甜的歌声和俏皮的动作里，因此觉得老男人有些聒噪，暂时不香了。 偏巧这时正在台上彩排的甜妹，随着轻快的伴奏声，对台下的工作人员们一招手，做寻找状：“我的honey在哪里——？！” 台下都是一帮年轻人，遇到这种事，不管是不是甜妹粉丝，此刻都会化身迷弟迷妹，对甜妹嗷嗷尖叫：“在这里！！！在这里！！！” 吴歧也跟着喊。 原本作为在场所有人里，级别最高之人，他这种行为不太妥当。但他此时在场馆上方看台的边角处，别人轻易不会注意到他，他也就不用顾虑那么多，放飞自我了。 可吴歧的声音落在吴二白耳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二爷现在大概明白，孩子说的“甜妹”大概是某个年轻女歌手，被孩子找来做歌唱比赛嘉宾的。 但光天化日之下，问“我的honey在哪里？”这种“不三不四”的话，是不是太放肆了？ 果然那个圈子里的人都不检点！ 要说现场还有一群工作人员和吴歧一起喊来着，英明神武的二爷表示：他没听见。 所以这个场景在二爷这儿，完全就变成：甜妹单独问吴歧：“我的honey在哪里？”，然后吴歧回答：“在这里！” 这不捅了马蜂窝吗？！ 于是二爷当机立断，立马就要赶去国香体育场，看哪个不三不四不检点的“戏子”勾搭他宝宝。 你要问这其中，是否有吴歧的过错？ 护短（迷了心窍）的二爷会冷笑着告诉你：宝宝还小，他能有什么错？都是身边人不好！ 于是马不停蹄让贰京备车，赶到体育场，又和守在门口的安保人员说明情况，并再次打电话给吴歧，让吴歧帮忙和安保人员验证自己身份的二爷，成功在除了吴歧，无人所在的角落处，找到自家数日不见，一见就叫他为之欢喜的宝宝。 至于来时那些扎心、惊疑、让他不愉的情绪，暂且搁置吧。 “小歧。” 听到二叔声音，吴歧把视线从甜妹身上短时移开，对朝他走来的二叔笑了一下：“你怎么来啦？” 年轻人的声音也很欢喜，似乎并没有“移情别恋（？）”，还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念头让匆忙而来的二爷，心中稍定。 但对吴歧的问题，二爷当然不会和吴歧说实话——这只会让他被自己的宝宝耻笑。 所以他不动声色，找了个像模像样的理由，道：“来看看你。这些日子没见你，有些不放心。” 吴歧不疑有他，并自动在心里，翻译了老男人的话：嗯，这是想他的意思。 年轻人显然被这个意思取悦了，“嘿嘿”一笑，趁这个角落无人关注，就大咧咧把确实数日未见，自己也很想念的老男人抱住了。 吴二白嘴角微扬，但这弧度又很快被内敛的人收起，仿佛昙花一现。他一手回抱着吴歧，视线很自然地挪向下方舞台正中，衣着鲜亮，神态俏皮活泼的年轻女孩儿——这应该是孩子口中的“甜妹”无疑。 这时甜妹早已又唱了几首歌曲，不是问“honey在哪儿”的时候了。 但现下这首歌，显然也是吴歧喜欢的。因为吴二白听抱着他的人，随音乐节拍哼起和伴奏带相同的曲调，之后又唱了起来： ho baby～ 情话多说一点 想我就多看一眼 表现多一点点 让我能真的看见 oh bye～ 少说一点 想陪你不只一天 多一点 让我心甘情愿 爱你！ …… 吴二白想收回自己之前的想法，其实这甜妹，和她的歌也没那么不堪。 至少宝宝在他耳边唱的这几句，就很好。 …… 吴二白一直默不作声陪在吴歧身边，孩子在看台下工作时，他就在看台上远远看着，视线未有一刻从孩子身上移开。 等吴歧收工，两人就相偕，一起回国香酒店八十八层的总统套房。 再之后吴二白陪吴歧一起吃晚饭，一起聊天说话，一起看电影、洗泡泡浴，顺带让孩子十分“放肆”的在自己头顶上，用泡泡堆了颗“云朵”。但看孩子开心大笑，生动明媚的脸，吴二白又狠不下心教育熊孩子，只好面带无奈地轻声叹气。 至于老男人让年轻人“乖一点”这种话，少爷完全左耳进右耳出，每次答应得很快，但坚决不改（下次还敢）。 且少爷在二叔叮嘱下，擦干头发后，就再次把老男人当成自己的“无限充电宝”，堂而皇之享受起亲亲二叔“贴上五分钟，陪睡一整晚”的贴心服务。 今晚也是少爷好梦的一天哦～～ 第485章 《绝顶女声》冠军总决赛，正式响锣 / 我爸和大领导 很快，经过各省市海选赛，分赛区20进10，10进3，决赛前20，20进10，10进8的争夺赛后，《绝顶女声》冠军总决赛，终于正式响锣。 因为前期宣传工作，做得足够好；加之节目形式新颖，比赛期间又出了好几个人气火爆的大热选手，所以这最后一场总决赛，受到的关注，自然也不可与之前同日而语——看此时余杭市的地标建筑，国香体育场里，人山人海，座无虚席的状态，就知道大家对这场全民选秀的热情有多高。 那真是……相～当～高～！ 且除了余杭省电视台，邀请了很多国内一线明星，前来捧场助阵外，官面上亲自莅临决赛现场的大、小领导们，也多到让慕雩风这位省电视台副台长，和作为吴歧的直属领导，市扶贫办主任师贻之，头皮发麻的程度。 首先，作为现任领导小组中的一员，也是吴歧认的干亲，大领导肯定来了。 他一来，其他和他相熟、关系较好的领导同志听到风声，条件允许的话，自然也想跟他一起来“凑热闹”。同来的，还有领导小组直属，扶贫开发办公室的主任，和排名靠前的某位副主任——这是吴歧所在，市扶贫办的直属领导部门。 其次，吴歧在京城的两个姨父，肯定带着吴歧姨妈和表哥、表姐一起来了。 第三，大领导来了，余杭省委的一二把手，和主要领导同志，是不是得陪着？吴歧俩姨父，作为京城部委里，实权的一二把手，省委分管相关工作的副省长和相关领导同志，是不是得陪着？ 尽管大领导和吴歧俩姨父，都是以私人名义来观看比赛的，但——这重要吗？难道私人名义，就不需要尊重人家了？ 那既然省委主要领导同志，全都来看这个歌唱比赛的决赛了，其他同志不来，合适吗？ 再说，就算不考虑大领导和吴歧俩姨父，省里也得考虑同样作为省领导的吴歧舅舅，谢子鹤的面子。 谢家在余杭，可是地头蛇一样的存在。谢家老爷子的门生故吏，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有些发展好的，已经调去京城工作了。这种人家，可不能轻易得罪。就算不在一个“锅”里吃饭，能结善缘的时候，还是得给面子。 第四，余杭市委一级，许清如作为市委一把手，又是和吴歧关系很好的姐姐，自然要来捧弟弟的场。那和许清如一个班子里的成员，还不明白自己的“风向标”吗？ 和许清如一系的，自然要和书记步调一致；不是一系的，也得看谢家的“佛面”。 至于排面最小的师贻之主任，自然也带着扶贫办的同志们，提前赶到现场——这可是挂了他们扶贫办名字的全国性节目，他就是和同志们一起当个跑腿的“工作人员”，也高兴啊！ 同样有这种想法的，自然是慕雩风副台长——他堂堂“副厅级”干部，在看台上，居然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他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不说，因为——他高兴！！！ 他特么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抱着稚兰这弟弟，狠狠亲一口：如今的盛况，都是弟弟的功劳和排面啊！ 要不是弟弟和大领导、两位京城来的领导（姨父）、省领导（舅舅）有亲，京城会来这么多人吗？省委会来这么多人吗？ 要不是弟弟和许清如关系好，又有谢家的面子撑腰，市委班子会来这么多人吗？ 相较之下，他慕雩风和身边这位师贻之主任，简直就是“小卡拉米”，不值一提。 或许是慕台长的情绪实在太激动，现在和慕雩风、师贻之站在一起的吴歧，则被慕雩风锃光瓦亮，好像要活吞了他的眼神，吓坏了。 他吞吞口水，头皮发麻地往后挪了一小步，有些弱弱地对慕雩风说：“哥，你这样儿看我，不合适吧？嫂子会不高兴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有男朋友啊！还特么有俩！ 吴歧正琢磨自己两个“臭猪蹄”呢，就见“猪蹄”之一季唯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 “辛苦了，阿兰。” 季某人看看吴歧，又看看慕雩风和师贻之二人，先递给吴歧一瓶水，见吴歧接了，才用圈子里的方式，和慕、师二人打招呼。 慕、师二人回礼后，就极有眼色地把地方留给吴歧和季唯甫，自己二人到别的地方“检查工作”去了。 见慕、师二人走远，季唯甫笑着问吴歧说：“累不累？” 他从衣兜儿里摸出一袋吴歧爱吃的小零食，“吃点儿。” “嗯。”吴歧应了一声，接过，拆开包装，把第一口零食塞进“臭猪蹄”嘴里，才自己吃了两口。 等吴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季唯甫已经把自己嘴里的零食吃完了——这可是祖宗的爱。 唯甫嘴边含笑，接着说：“栖桐和图南，带着一帮朋友都来了，现在在观众席等开场呢。看你忙，怕打扰你工作，就不过来了，派我做代表慰问慰问你。” 吴歧笑了一下，栖桐、图南要带朋友们来看比赛的事，之前已经和他知会过，所以他这会儿听唯甫这么说，并不感到奇怪或惊讶。以及，栖桐姐和朋友们为了不让他为难，还大方表示，决赛门票他们自己解决（自己花钱买），绝不占公家“一针一线”。 当然，事后图南和他报备，说朋友们来余杭看比赛的食宿花销，图南这边全权承担了——这是应有之意，吴歧自然不会多说，大方地给图南“全额报销”了这部分费用（是的，“家里”的财政权，掌握在吴歧这儿）。 且不提栖桐和其他在京城、余杭的朋友们，待吴歧都是极好、极妥帖的。就说朋友们千里迢迢从各地赶来“支持”他工作，也没有叫人家自行花了路费和门票钱，自己作为“东道主”，却一点儿都不表示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当朋友可不能这么当。 但年轻人开心不过两秒，就听他的“大猪蹄子”接着说：“还有，我爸也和大领导一起过来了……” “什么——？！”吴歧倏然瞪大眼睛，连声音都起高了八度。 第486章 季唯甫他爸这种人，怎么会注意到自己?/ 无法不尊敬 “你，你爸？！”吴歧简直以为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季唯甫说得淡定、轻松，可这话落到听他说话的人耳里，可一点儿不淡定、轻松。 爸哎！且不提这位也是在中枢，级别不低的领导——如果单纯是这样，他可能也不怕。毕竟谁还没见过个把“大领导”，早练出来了。 但关键在于，这领导是季唯甫他爸！他爸！他爸！爸！ 我的爸哎！我也想喊爸！吴歧想。 但想想又有点儿悲伤，自家亲爸吴一穷，和人家根本上不了一张桌子（唯一的可能，就是之后顺利和季家达成姻亲关系，作为“亲家”一起吃饭），而自己想喊季唯甫的父亲“爸”，也得先得到人家认可才行。 此外，年轻人有一瞬间，甚至在心里埋怨起自家爷爷吴老狗：爷哎，您为什么是做那种行当的呢？搞得我现在，想给您讨个“孙媳妇”都困难。 “你……你这狗东西，不会回家和你家里人瞎说什么了吧？”吴歧深吸两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但又忍不住用一种充满怀疑的眼神，看季某人。 他实在想不通，如果不是季唯甫说了什么，季唯甫他爸这种人，怎么会注意到自己，注意到自己组织的节目呢？ 季唯甫笑着叹了口气，“妄自菲薄了，祖宗。就算我不提，你以为我爸就不知道你吗？你可认了大领导的亲。就算当时，认亲宴只是小规模，请的人不多，但消息总是瞒不住的。” “而且我爸平时，虽然不关注娱乐节目，但你这歌唱比赛的规模和火爆程度，可不是一般节目能比。上到八旬老太，下到三岁奶娃，谁不知道？说句“家喻户晓”都不为过。他就算自己不爱看，也不至于信息闭塞到这种程度。” 吴歧一想也对，不过……这不代表狗男人的父亲，会出现在这里，和狗男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所以吴歧绷着脸问季唯甫道：“是不是之前去京城看病的时候，你总来医院陪我，让伯父……让领导注意到了？” 说到这个，吴歧就不由紧张起来：别的先不提，他之前在医院里待那么长时间，该不会让唯甫他爸，认为他是个病秧子吧？ 真的会有公婆或岳父岳母，能接受自己的儿媳妇或女婿，是个“林黛玉”吗？——尽管这不是他的本意，他也很苦恼。 “哥，怎么办呀？”吴歧垮着脸，难得正儿八经喊了季唯甫一声“哥”。 尽管他从前一直是这么称呼季唯甫的，但现在关系不同了，这正经称呼，自然而然就比之前少很多。他如今对季唯甫，要么什么都不叫，要么就喊人家“臭猪蹄子”“狗东西”，顺带在心里喊人家“狗男人”“活土匪”。 而季唯甫也不以为意，毕竟自家祖宗以前喊他“哥”的时候，可不会对他搂搂抱抱，各种撒娇，更别提主动亲他——这么说来，用一个称呼，换祖宗更亲近的举动，还是他季某人赚了。 可现在又听到这称呼，还是自家祖宗，用求助的语气和表情喊的，季唯甫心里别提多美了。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合适，他还真想把自家祖宗搂过来，哄着祖宗再多喊几声。 不过这想法也只能暂且想想，不及时、有效回答祖宗问题，祖宗可是会让他“惊喜连连看”的——就问他身上哪块皮肉，能遭得住这祖宗“爱的问候”？ 所以季某人干咳一声，安慰吴歧道：“阿兰，你也不用太紧张，虽然……我爸想在决赛收官后，和我妈一起见见你，可不是还有我在呢吗？我会陪着你的，昂～～” “再说，你连大领导都不怕，区区我爸，不成问题。” 听到季唯甫最后一句话，吴歧差点儿没笑出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但他及时忍住了。他瞪了季唯甫一眼，道：“什么叫“区区”你爸？有你这么说自家老子的吗？再说，就算你觉得你爸是“区区”，难道我也能这么认为？是不是人啊你？” “再说，我为什么紧张、害怕，你不知道吗？” 讲真，其实吴歧知道，图南爸妈也来了，现在就在观众席上坐着，和领导们在一起。 要说图南的父亲，如今是参政院直属正部级单位，资产管理局的一把手，也是99.99%的人，这辈子到不了的高度了——这他吴小歧，或者说，谢稚兰都不带怕的。 可现在乍一听唯甫的父亲、母亲来了，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谢太子”，就立马开始紧张、忐忑、不知所措，生怕人家不喜欢自己，完全是因为： 一来，他从没见过唯甫父母，不像对图南父母那么熟悉； 二来，抛开唯甫父亲是长辈，以后很可能成为自己“岳父”不提，唯甫父亲的位置……实在让他无法不尊敬。 必须尊敬，非常尊敬！尊敬值+；+实名身份证号——人家可是负责干部选拔、任用，负责“帽子”问题的！谁敢不尊重？！ 这要是让人家对他印象不好，甚至说，达不到“足够好”的程度，就问他谢稚兰以后还想不想“进步”了？ 他目前位置不高还好说，以后呢？ “小人物”的命运，通常只在“大人物”的一念之间。 就算人家的职业操守，让其未必会把自己的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但对他这种有志向，且志向还不低的人来说，谁能不害怕，不，没点儿敬畏之心？ 季唯甫不知道吴歧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但听到自家祖宗这些没好气的话，没有吴歧那些心理负担的人，真是一下就笑了。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吴歧挺俏的鼻尖上刮了一下：“好了好了，祖宗乖～～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再说，你这么优秀，我爸妈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你不好？说不定他们见了你之后，你就变成他们的“亲儿子”，而我变成外来的“儿媳妇”了，我在家得看你眼色才行——当然，我现在也看你眼色来着。” 吴歧被狗男人“不要脸”的话，逗得一下就轻松了不少。 他半是撒娇半是责怪地嗔了“臭猪蹄”一眼，道：“谁是“丑媳妇”？你才是“丑媳妇”。你是我少奶，懂不懂？” “好好好，我的相公爷～～”季唯甫没半点儿心理负担地应了，见吴歧心情比之前缓和不少，就摸摸吴歧脑袋，在吴歧柔软顺滑的发丝上揉了揉，说：“我现在和你说这个，可不是为了给你压力，只是我觉得，比起突然袭击，你可能更希望自己在事情发生之前，有些缓冲和做准备的时间？” “嗯。”吴歧应了一声，确实如此。就这点来看，唯甫确实了解他。 “所以，先别纠结了，做好自己的工作要紧。”季唯甫说。 “知道了。”吴歧撇着嘴说。 当然是自己手头，比赛相关事宜要紧。不然还能因为唯甫他爸来了，并且之后想见自己，就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做了吗？——没道理。 且如果他这么做，还神情不属的，那他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以后还成得了什么事？ 季唯甫见年轻人想明白了，也不再耽误吴歧时间，道：“那你先忙着，我先回观众席了，等比赛结束再来找你。” “嗯。”吴歧递给季唯甫一个感激和含情的眼神，目送男人离开。 坐在看台贵宾席的某位季姓领导，把自家儿子，和儿子表示“非他不娶”的准儿媳的互动，全程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 第487章 老二啊，小宝谈朋友了吗?/ 为这场总决赛，画上句号 同样把这幕看进眼里的，还有项目刚启动时，就受到吴歧邀请，叫他带老太太一起来看决赛演出的吴二白，和老太太本人。 老太太今天很高兴，不仅三个儿子、一个儿媳妇，还有一个脑袋圆的像个四喜丸子，脑后横着三条折，眯缝眼、塌鼻梁、额角还生了一颗癞子的人（做了伪装的解连环），几乎全家人都到齐了（吴斜还在京城照顾小哥，没回来看比赛）；而且还是全家人，一起来看自己小孙孙组织的，全国级别的歌唱比赛。 听说这个比赛，华国之前没有先例，很受大众关注，这次还来了很多上面的大领导！ 一想到这个，老太太就笑得合不拢嘴：小宝可真了不起！家里出了金凤凰！ 同时，她还得感谢自己的儿媳妇，和孩子舅舅、外公，要是没有他们，孩子哪儿能有如今的人生轨迹，像现在这么成才？ 这个情，她老太太得记！ 于是当下，老太太便把手腕上戴的翡翠镯子摘下来，塞进儿媳妇手里。 谢女士一愣，“妈？” “拿着。”老太太说：“算我老太太感谢你。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小宝让亲家公他们养得很好，我很感激。” “不，妈，您别这么说。”谢女士忙道：“只要您不埋怨我，当初一定要带小宝走，把他带去谢家，我就很知足了。这镯子，您还是收回去，自己戴吧。” 老太太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你把小宝带走，也是为孩子好。孩子跟着你们家，更有前途和出路，所以这镯子你受得。” “再者，这镯子你不戴，还可以给小宝留着，留给他以后的媳妇儿。”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谢女士，似乎想到什么，神情有些不自然：“……” 尽管老太太是好意，但……她实在无法想象，图南那种又高又帅的大小伙子，戴翡翠手镯的样子。可这话现下又不好对老太太言明。 于是谢女士只好对老太太露出略显僵硬的笑，接受了老太太的好意。 虽然当妈的极力掩饰，可还是让老太太看出些端倪。她觉得儿媳妇表情不太对，且不太对的原因一定和自家小孙孙有关，但这当口不好细问，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若无其事把视线从儿媳妇身上移开。 不过，当她把视线挪向自己另一边的二儿子时，却见二儿子正目不转睛盯着台下某处，连她看他都没注意到。 老太太不动声色将视线，也朝二儿子所见之处望去，就见自家漂漂亮亮、往那一站，像棵郁郁葱葱小白杨的小孙孙，正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人说话，而且……两人的神情举止，看上去颇为亲昵。 老太太眼明心亮，颇具看人的智慧，一下就感觉自家孙子和那年轻人，关系似乎不一般。再想到儿媳妇刚才有些古怪的神情，几乎让老太太一下就明白了什么（虽然人不是一个人，可事还是一件事）。 但她面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用平缓地语气对吴二白说：“老二啊，小宝谈朋友了吗？要是有合适的，你问他方不方便带回来，让我见见？……是男是女都没关系，只要小宝喜欢，身家清白，又真心对他好就行。” 说这话时，老太太的视线一直落在季唯甫脸上：那年轻人看上去比孙子大不少，不知道性格和其他方面怎么样？要是都不错，年纪大些也无妨。 年纪大，会疼人。虽然这句话不绝对，但另一半，最重要的是知冷知热，懂得体恤。老太太想。 她二十年前就这么告诉过小宝。只是没想到，小孙孙会给她找个“男媳妇”？ 不过没关系，她家也不是有什么“皇位”要继承，孩子开心最重要。只是孩子舅舅、外公那边…… 老太太瞥了眼谢女士：还是要靠孩子妈，多帮忙说和说和。 而听到老太太话的吴二白，神情微不可察得一滞，旋即泰然自若地回道：“好的，娘。” …… 作为谈论对象的小宝本宝，吴歧，还不知道自己和狗男人的互动，让奶奶和二叔看到了。他从总决赛正式开始前，到距离比赛结束莫约还有半小时的时候，一直在现场做应急指挥，处理各种突发情况。 直至最后半小时，这工作才由其他同事接替，而他把自己注意力，全部转向目前已在国香广场完成集结的，无人机表演梯队上。 他抓紧时间，和负责此项工作的专人，同时也是国香集团，专攻无人机研发的总指挥，进一步确认了些许细节，确认所有无人机都已经检查无误，能够准时起飞，才稍稍放心。 作为这个歌唱比赛的“总策划”，其实他并不关心，最后谁能夺得这个比赛的冠军。这个节目于他而言，只是种“成绩”，是能让更上面的领导，看到他综合能力的方式和手段； 其次，说得务实，亦或好听点儿，他是在通过这个歌唱比赛，拉动余杭经济。他希望全国各地的老百姓，能通过这个节目，更多地知道余杭、了解余杭，到余杭旅游，推动余杭文旅事业。 他在项目刚立项的时候，在筹备计划书里重点提到：“要确保游客在余杭旅游期间，能够吃好、睡好、玩好。尤其是要注意食品安全，以及避免某些餐饮住宿业老板，趁机哄抬市场价格。”“如果某些景点容易产生客流拥堵，应提前呼吁大家错峰出行，或给大家推荐其他有意思的文娱项目或景点，分散客流。”“请交通和旅游部门的同志，单独规划出旅游线路；以及，准备足够的大巴车，在客运站、飞机场等地，用来接送来观看《绝顶女声》决赛的观众。还可以在沿途，旅客容易停留聚集的地方，布置一些饮水处，给旅客准备一些具有我们余杭特色的小零食。晚上再布置一下灯光秀……”这些措施，本质上也是在为这个目的服务。 所以，对他来说，不管比赛结果如何，都不如他安排在最后这个无人机群的表演重要，这是种新颖的思路和做法，亦是体现他头脑（才能）的一部分。 所以他在场外数着点儿，倒计时，随着主持人用热情洋溢的声音，宣布《绝顶女声》总冠军获得者的姓名，及全场响起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和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后，所有无人机准时起飞，按预定计划飞往国香体育场。 这时，主持人已经两次示意观众，可以稍作安静，并继续自己的主持流程。 之后，就是所有来余杭参加总决赛的选手，逐一上台，唱响《绝顶女声》的节目主题曲。当歌曲进行到副歌部分，所有选手上台完毕，体育场的大屏幕，也开始不停播放，节目从开始海选，到冠军总决赛的各种节选片段，场内的气氛再次达到高潮！不少观众和台上的参赛选手，都在主题曲的旋律中，激动落泪。 而此时无人机群，也伴随这感人一幕，在体育场上空，组合变化出节目名称，和节目口号，让看到这“奇异”景象的观众，连连惊呼！ 从主题曲副歌部分开始，一直到歌曲结束，无人机就像一盏盏小夜灯，点亮了国香体育场上空，点亮了余杭上空，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不可泯灭的印象。 直至主题曲结束，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是为这场《绝顶女声》总决赛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亦是为接下来的开场，按下开始键。 当所有参加总决赛的选手们有序下台，烟花落下，无人机群仍高悬于夜空，缓缓变换姿态，开启了另一场表演。 这时体育场内的音乐，也变成另一首表达热爱，和对梦想极致渴望的男声独唱。同时，场内大屏幕也切换出一则新的宣传片。 宣传片时间不长，不过一分多钟，却已经用足够的镜头，向场内观众表明它想表达的内容和立意。 尤其随着宣传片最后一行字幕打出，更是让现场比较聪慧的观众，发出一道道好像猜中了的惊呼，原因无他，因为字幕上写的是： 200x，开心男声，让我们相约在明年！ 第488章 用不经意的方式，在领导们面前刷好感 / 利益驱动 比起主创团队，不声不响又策划出一档，针对男性群体的百姓歌唱比赛，坐在场下贵宾席的各位领导，则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作为“伴舞”或特殊表演，在最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出场的无人机群。 虽然有人可能说不上无人机这种东西，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原理，但该有的敏锐性，领导们是不缺的，很快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起来。 特别是坐在大领导和谢子鹤身边的几位领导同志，赞叹之余，也半是真心半是恭维地对大领导和谢子鹤说“大领导，到底是年轻人有想法。”“子鹤同志，好福气啊～～”云云。 大领导和谢子鹤都深知，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低调，于是对众人的夸赞含笑不语，亦或谦虚地说“小孩子家家，还需磨炼”。 而还需磨炼的“小孩子”，在工作人员组织各位领导先行离开的时候，又不声不响，给领导们一个“惊喜”——那就是他们退场时听到的“退场曲”。 …… 这江山我起笔 民族血脉又几万里 几世纪六百年里 龙的传人历经风雨 …… 这龙鳞却曾经 铿锵落地犹如碎冰 一片鳞一寸心 以小成其大我坚信 将民族的命运 昂首抬起再次复兴 游天地寻龙鳞 龙的血脉蔚然成林 …… 大领导本来也没留意这突然响起的乐声，以为和旁的节目结束后，播放几首歌曲作为“欢送”没什么不同，但架不住吴歧的操作够“骚”——这首歌是他亲自演唱，并让人录下来的，为的就是在最后时刻，用“不经意”“非常低调”的方式，在熟悉他，或想熟悉他的领导们面前，再悄悄刷一波“正能量”“使命感”“价值观”上的好感。 领导们或许不会刻意关注到这首歌响起，但只要歌词一出——欸？这不是自家孩子\/小谢\/稚兰的声音吗？ 然后——他们自然而然会想关注年轻人在唱什么。只要他们仔细听了，就会注意到歌词非常“主旋律”。 再之后，对歌曲的欣赏和喜爱，会转换成对歌唱者本人，也就是吴歧的欣赏和喜爱——能唱出这种歌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妥妥的社会主义好青年，人民群众的好干部嘛～～ 而且，这么正向、鼓舞人心的歌曲，居然在他们退场的时候，才用“退场曲”这种一不留神就会错过的方式，让他们听到，这说明什么？——年轻人低调、内敛、有才华还不显摆啊！ 这么好的孩子，以后还不得再多关注一下？ 至于其他，听不出吴歧声音的领导同志们的“好感”怎么刷？当然是靠能听出来的人，给他们“安利”啊～～ 而这波操作的事主本人，即歌曲的演唱者，则深藏功与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哈！ …… 大领导在座位前驻足，静耳细听，默默将“将民族的命运，昂首抬起再次复兴；游天地寻龙鳞，龙的血脉蔚然成林”这两句词念了一遍，道了句“好”，旋即对自己的秘书说：“你去和他说，晚点儿有空，过来吃饭。” 秘书心领神会，自然知道领导说的是谁，于是便没有二话地应了，同时在心里暗道：看来以后得对稚兰再客气点儿。 所以说，就算这场没有前例的全国性歌唱比赛，成功落下帷幕，小谢同志也还是很忙——在现场安排好工作人员，引领导们先离开后，就是组织现场近十万观众（正式座位8万个，临时座位2万个），以及没有买到总决赛门票，却自发来到国香体育场附近围观的大量群众退场。 今晚场内场外的安保力量，可谓掏空了余杭中心区的大半警备力量。除了必要的值守人员，几乎所有中心区的帽子叔叔，休假的、没休假的，全都尽数上岗；中心区的区委书记高玉兰同志，甚至还打报告，申请从其他区县借调了大量警务人员，就是为了确保今晚《绝顶女声》总决赛，万无一失。 笑话！不提今晚国香体育场，有数以十万的群众聚集，万不可出现什么踩踏之类的群体事件，就说今晚那两个巴掌翻一翻，都不够数的领导，且其中好多还是从京城和省里来的大领导，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高书记的职业生涯估计到头儿了。 为此她也是殚精竭虑，不仅提前亲临现场，确认安保情况，还和吴歧当面或电话聊过几次。 最后还是吴歧一句：“高书记请放心，就算为了省领导和大领导们的安全，我也会拼尽全力，密切监控这方面问题——当然，无论什么时候，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都是最重要的”才安了高书记表面镇静，内心确实有些紧张的心。 因为高书记显然听出了吴歧的言外之意，那就是：省领导里有我舅，大领导里有我认的干亲和俩姨父，就算不考虑其他人，只为这几个和我有亲属关系的人，我也会拼尽十二分全力，确保体育场及周边不出意外。 尽管这种言外之意，妥妥就是私心，但至少明面上吴歧说得没问题。且不得不说，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远比一再宽慰高玉兰，和高玉兰打包票来得有效，更让人安心——因为这件事牵扯到吴歧的个人利益。而利益，通常是驱动一个人，对一件事上不上心、有多上心，最大、最有效的驱力。 明白这个道理的高书记，自然一下就安心不少。 这个暂且不提，清场工作大约做了一个多小时才堪堪结束。没办法，大家实在太热情了，有很多观众在体育场内外，久久不愿离去，希望能有机会再看看自己支持的选手、自己的偶像。 好在在工作人员的耐心劝导下，大家该自行乘坐公共交通的，乘坐公共交通；该打车的打车；没法儿坐、不想坐公共交通，或打不到车的，还有特殊加开的大巴车，可以把大家送往附近酒店、旅馆或高铁站、火车站、飞机场等。 吴歧全程在场，直至附近观众和场外群众都疏散得差不多了，才和同事及留下检查体育场设备设施、场内情况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离开。 但离开之前，他依旧给同事和工作人员，在国香酒店订好了每人四菜一汤的晚饭（宵夜），和不算便宜的茶饮、咖啡。 吴歧不差钱，所以他认为能用钱给大家留好印象的时候，一定不要吝啬。这是搞人际关系，最容易的方法——同事是要长期共事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而那些工作人员，谁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需要人家帮忙的地方？ 要是这种“小恩小惠”，能让人家记自己的好，等自己有需要的时候，人家还愿意帮忙，给自己提供些便利或消息，何乐而不为？ 而且，不要太小看身边所谓“小人物”的作用。有时“小人物”一个不经意的举动，能帮你成事，也能让你坏事。 尤其要善待自己身边的“小人物”，君不见古有“壬寅宫变”（发生在明朝嘉靖年间，妃嫔和宫女们因明世宗朱厚熜残暴，经常责罚、杖毙宫人，不堪忍受，而发生的一次意图杀死朱厚熜的行动，后因参与行动的某宫女胆怯，到皇后处自首，致使事情败露）；近有伟人在月形湾机智化险，巧遇打柴人，在打柴人的帮助下，成功与起义军汇合，继而改变华国历史乎？ 当然，吴歧自认自己也只是个“小人物”，所以他现在要去见“大人物”，也就是——从京城来的一帮大领导，包括……季唯甫他爸。 第489章 和领导们做《绝顶女声》项目汇报 / 成绩才是最重要的 吴歧最先见的，是和大领导同来的，领导小组直属，扶贫开发办公室的主任，和排名靠前的那位副主任，及省一级扶贫办的领导同志。 陪同吴歧一起接受“召见”的，还有余杭市一把手许清如，和市扶贫办主任师贻之。 其实在这种会面场景下，如果领导不问，吴歧是没有说话权利的，只配坐边上，给许清如和师贻之当“背景板”；甚至说，他能和许清如、师贻之一起来见领导，都是一种荣耀。 但领导也不是傻子，或者说，能做到人家这个位置，都是很有政\/治智慧的：一来，这个节目的主要“经手人”是吴歧，且现在节目取得巨大成功，圆满落幕，他们作为扶贫办的直属最高领导，脸上也有光；二来，自然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所以本应作为“汇报人”的许清如书记和师贻之主任，反倒成了“陪衬”，“主场”全部交给吴歧。 吴歧也不惧，简明扼要地和领导们，做了《绝顶女声》项目的汇报。 重点在于，吴歧谦虚谨慎地表示：节目如今能取得这样的成绩，都是在领导小组直属，扶贫开发办公室，和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以及市扶贫办主任师贻之的关心和英明领导下，才完成的。 简单一句话：论功劳，领导们是“大头”，他自己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一提。 领导们虽然知道吴歧在说客气话，却也不妨碍大家觉得吴歧“懂事”，于是剩下的时间，自然是领导们明里暗里夸奖他。 这也是应有之意。 甭管扶贫开发办公室的领导们，对吴歧的夸奖，几分真几分假，反正吴歧认的那位干亲大领导，和其他几位从京城来的领导同志，以及余杭省委的主要负责同志，对这个项目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们这些人自然要“顺应大势”，对吴歧和余杭市扶贫办的“成绩”，给予高度评价，否则岂不是和“组织”的步调不一致？ 当然，扶贫开发办公室的领导们，并没有多留吴歧。他们都知道，如今等着“召见”眼前年轻人的领导，恐怕还多着呢——大领导必定是其中一位。和这位比，他们这些人实在不够看，所以哪儿敢耽误吴歧“宝贵”时间？如果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和市委书记许清如，及市委扶贫办主任师贻之聊就得了。 吴歧也是微微笑着，和几位领导欠身为礼后，就离开了。 之后吴歧又依次去拜会了舅舅、姨妈和姨父这些人。几人都是吴歧的长辈，实在亲戚，对吴歧颇为疼爱，因此也不搞领导“召见”下属那一套，只夸了夸吴歧，让他不要骄傲自满，以及要注意身体后，就放他走了。 他们也怕大领导在等吴歧，所以不会多耽搁吴歧时间。 吴歧暗自领了长辈们的关心和好意，同时也寻思要不要去拜会一下，同样和大领导一起到余杭来观看比赛的图南爸妈，图南的电话就过来了。 图南在电话里说，他爸妈让吴歧不用特意过来拜会了；且他爸妈还说，“儿媳妇”今晚要见的人应该挺多的，他们就不跟着凑热闹了。让吴歧有空来家里吃饭。 吴歧虽然对图南爸妈，称呼他为“儿媳妇”略有微词（主要是不习惯），但现下，他显然更在意，这个称呼带来的另一层意思——如果这个称呼，确实是图南如实转述，而不是图南“假传圣旨”的话，那这个称呼，就已经说明图南父母，对他和图南关系的态度：从此以后，他也是“盛家人”了。 果然，对“盛家”这样的人家来说，能出“成绩”，才是最重要的。这意味着——价值。且他如果按舅舅家的身份算，姑且算和盛图南“门当户对”，差距不算非常悬殊。 而季唯甫家里，关注点应该大差不差。所以他先让总决赛圆满结束，之后又一直在现场组织领导和观众退场，而不是急于去见季唯甫父母这个思路是对的——这是心态是否沉稳，和工作态度的问题，人家父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定都看着呢。 之后陪大领导吃饭，大领导委婉地言下之意，也表明了这一点：季唯甫的父亲，是个讲实干的人，欣赏踏实做事的人。 至于大领导为什么会和他提起这件事？没什么好问的——他身边那点儿事，能瞒得过领导的“眼睛”“耳朵”吗？ 不过是领导只关心吴歧的“大方向”，只要吴歧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工作上不要违纪违法、出什么大娄子，领导就不主动干预罢了。 在领导心里，情情爱爱这些，终归只是小道。就算吴歧喜欢男人，也无所谓——这算是吴歧的作风问题吗？就算是，也不足以威胁吴歧的政\/治生命。有哪个犯了纪律、“落马”的官员，是单纯因为作风问题被处理的？都是“拔出的萝卜，带出的泥”。 只要吴歧在其他地方，不犯原则性错误，谁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把吴歧请去“喝茶”。 不过话是这么说，领导还是略提醒吴歧一句：“你和那两个小家伙儿的事，面上还是要低调些，不要耽误工作。” 吴歧“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领导主动提这事儿，就表明领导知道且不反对他和盛图南、季唯甫交往，只是作为长辈叮嘱一下自己，于是当下便脆生生应了，又很“狗腿”的，用公筷给领导夹了两筷子，领导爱吃的菜。 …… 吃完饭，又得了领导几句工作上的教导，吴歧就和领导道别了。 大领导房间外，走廊的尽头，季唯甫正等着吴歧。 吴歧见到人，未语先笑，笑嘻嘻朝自己的“大猪蹄子”走过去，问他：“等很久了吗？吃饭了没有？” 其实季唯甫已经来了会儿，但他不想告诉吴歧，于是抬手摸摸祖宗的头，也笑着回道：“吃了，没来多久。你呢？领导那儿的饭好吃不？” “那当然了！”吴歧说。他想起刚才领导对他说的话，就怎么也止不住笑意，漂亮的脸蛋儿如同三月春光般明媚。 他潋滟的狐狸眼左转右转，确认周围确实没人后，就抱住自家狗男人，贴着狗男人耳朵，压低声音对狗男人说：“你猜，刚才领导和我说什么了？” “嗯？说什么？”季唯甫从善如流回抱住吴歧，同样压低声音询问吴歧，声线里是止不住地愉悦——为心爱之人主动抱他，又和他耳鬓私语的动作。 吴歧也没再卖关子，直接大大方方，学着大领导说话的语气，公布答案：“他说……你和那两个小家伙儿的事，面上还是要低调些，不要耽误工作。” 说完，他就忍不住捂嘴笑得一抖一抖的，“哈哈哈！小家伙儿？哥，领导说你是“小家伙儿”，你几岁啊？哈哈哈！想不到有一天，我还能听别人这么称呼你～～” “而且，你是“小家伙儿”，那我是什么啊？宝宝、婴儿、小baby？该不会在领导眼里，我还是个“胚胎”吧？” 季唯甫无奈：第一次听开别人玩笑，连自己一起损的。 不过这话他也没法儿接，谁叫说这话的是大领导呢？和大领导比，他无论哪方面，不都只能称之为“小家伙儿”？ 除此之外，他也听出自家祖宗给他转述这句话的意思，无疑是告诉他：领导知道他和怀中之人的关系，但不反对。这是好事。 心中这么想着，季唯甫面上却只拍着怀中人的背，哄道：“行了行了，回头再笑。爸妈还等着咱们呢。” 吴歧一噎，瞬间笑不出来了。 他狠狠瞪了“破坏气氛”的臭猪蹄一眼，旋即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不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吗？有什么可怕的？拼了！ 大不了……大不了扔给臭猪蹄爸妈一张支票，让猪蹄子爸妈拿着钱，离开他们的儿子？ 这能行吗？ 第490章 给我干哪儿来了?/ 你是真心、自愿和我儿子在一起吗? 不管吴歧怎么想，他还是和自己的“臭猪蹄”，一起站到唯甫父亲季部长，和唯甫母亲，华国音乐学院dang委书记，方女士门前。 季唯甫敲敲父母的房门，得到允许后，就带着自家对象，走进父母的房间。 吴歧面上不显，心里却颇为“壮烈”，秉承“来都来了，死就死吧”的心，跟在季唯甫身后，进入房间。 但出乎吴歧意料的是，房间里的气氛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冰冷、压抑、死气沉沉，反而……还挺友好的？ 瞧瞧一进门就能看到的，摆放在茶几上的水果、点心和果味奶，明显就是两位长辈提前做了“功课”，专门为他准备的吧？ 这，这……？ 吴歧一脸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他自作多情，想多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轻人脸上的惊讶太明显，他眼睛睁得溜圆，一副“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的样子，直接把唯甫的母亲方女士逗笑了。 “哎呀，这是稚兰吧？快过来坐。听唯甫念叨你好久，总算见到真人了。”方女士说。 方女士今年五十多岁，却保养得宜，看上去比真实年龄年轻10岁不止，周身从容优雅，是那种非常有气质和韵味的贵妇人。看长相，季唯甫无疑像方女士多些。 吴歧忙回神，对坐在沙发上的季部长，和站在季部长身边的方女士，欠身为礼道：“季部长好，方书记好。” 在没搞清楚人家对自己的态度，和得到人家允许之前，还是称呼对方职务为佳，免得让人家觉得自己还没怎么着呢，就上赶子和人家攀关系。 方女士笑道：“稚兰不要客气，喊我“伯母”就可以了。说起来，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时舟的姑姑，除了我家这小子，我也时常听时舟提起你呢。” 关于眼前的方女士，是自己朋友方时舟（就是之前在京城某私房菜馆，和朋友们一起吃饭那回，在场的一位朋友）的姑姑，吴歧还是有所了解。 像图南、唯甫家这种人家，包括眼前方女士的娘家方家，亦或他自己家里（谢家），和同一派系、地位相当的人家相互联姻，是非常正常的操作。不拘世家大族，那些三四五线的县城、乡镇里，本土政治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外人难以撼动的原因，大抵如此——谁和谁，都沾亲带故，能攀上点儿亲戚关系。 因此，吴歧对季、方两家是姻亲，并不感到意外或奇怪。 相反，唯甫的母亲方女士，是自己朋友时舟的姑姑，对吴歧本人是件好事。至少说明，方女士除了从季唯甫这儿，还能从侄子方时舟那儿，得到他的信息——方女士一定从方时舟那儿了解过他，且得到了时舟“非常正面”“非常好”的反馈。 如此，加上他之前做的那些，实打实的“成绩”，及季家父母刚才在《绝顶女声》决赛现场的所见所闻、亲身体会，方女士对他态度比较友好，似乎说得通。 但吴歧仍不敢大意，毕竟他从前和唯甫父母没什么交情，这次是头回见面；再加上人家两人，一个“部级”，一个“厅级”，级别都在自己之上，他无论如何是不敢轻狂、放肆的。 可方女士都主动让他喊“伯母”了，不答应也不合适，于是吴歧再次欠身为礼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斗胆厚颜了，方伯母。” “哎！好孩子，快坐吧。”方女士招呼吴歧坐下，又招呼吴歧吃桌上的水果点心，“饿不饿？我看你今天真是有得忙。” “谢谢伯母。”吴歧先和方女士道了谢，之后随方女士的话，腰背笔直地坐到沙发上，才继续彬彬有礼地说：“我还好，所幸今晚没出什么岔子，让总决赛圆满结束了。刚才来您和季部长这儿之前，先去和其他领导汇报工作了，您勿怪。” 说着，吴歧又对方女士欠了欠身。 方女士哪儿会不知道吴歧干嘛去了，刚从哪儿过来？听吴歧这么说，就对吴歧摆摆手道：“不怪，不怪。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伯母还得让你别怪我和唯甫他爸，这么突然地找你过来呢！只是，我和他爸确实难得来余杭这边，又一直听唯甫提你，就想借这机会，见你一见。” “您客气了伯母。您和季部长若有召见，直接叫人联系我，我过去拜会您二位就是。”吴歧说。 “你工作忙，还是少奔波，多休息。不过，难为你有这个心了。”方女士笑盈盈地夸了句，显然对懂礼貌的“儿媳妇”很满意。 她拍拍自家丈夫肩膀，示意季部长说话。 季部长端坐在吴歧对面，神情严肃，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一看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但或许是提前让儿子或夫人“耳提面命”过，这位部长对吴歧的态度，还是比较友善，否则也不会默许自家夫人，和吴歧来回客气一番，说些类似扯家常的话。 这会儿得到夫人提示，季部长就道：“小谢，关于你的情况，我和唯甫的母亲，已经了解过一些，虽然有些不尽如人意之处，但也不算你的过错。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真心、自愿和我儿子在一起吗？” 季部长的话很直白，但毕竟吴歧和他第一次正式见面，双方不熟，因此饶是吴歧聪慧，也不能完全领会季部长的意思，反倒引出吴歧诸多不好的猜测。 他不禁怀疑季部长到底什么意思。 说季部长和方女士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过他，他不意外。但什么叫“虽然有些不尽如人意之处，但也不算你的过错？” “不尽人意之处”指的是什么？有一半血脉出自吴家这种人家？他与图南的亲密关系？还是他的身体状况，亦或性别为男？莫非……是觉得他别有所图，想攀季家的“高枝”？ 吴歧有些惊疑不定，面上就难免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至少从细节之处，让方女士捕捉到了。 方女士瞪了眼不会和年轻人沟通的丈夫，向吴歧解释道：“孩子，你别误会。我们不是觉得你和唯甫在一起，目的不纯，只是……我们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这孩子，有时就和活土匪一样，做事不管不顾的，我们就是怕他勉强你。” “唯甫说，是他先追的你，我怕你碍于一些事情，比如我们家里的情况，在他那儿受了委屈不敢说。而且我们也怕，你嫌他年纪太大……” 听完最后一句话的吴歧，神色从惊疑变为古怪。他默了默，还是没忍住，一下就笑了。 活土匪？年纪大？这算什么？来自亲妈的吐槽吗？ 第491章 担心稚兰被你骗 / 不如本色出演，直接告诉人家父母 吴歧这厢捂着嘴，不敢让自己笑得太大声，那厢坐在吴歧身边，刚想给吴歧递瓶果味奶，连吸管都很贴心地插好了的季唯甫，先不干了。 “欸欸！妈，有您这么说自己亲儿子的吗？您可是我亲妈！” 方女士没好气嗔了眼，自家脾气秉性，和他们夫妻一点儿都不像的亲儿子，道：“就因为你是亲儿子，我才这么说呢！” “我和你爸不担心你，就担心稚兰年纪轻轻被你骗。” “人家几岁？你几岁？好好的孩子，可不能让你欺负了。否则我和你爸，怎么和xx同志（大领导），xx和xx同志（吴歧俩姨父）交代？怎么和亲家子鹤同志（吴歧舅舅）交代？” 吴歧听方女士说第一句的时候，又差点儿因为这句，确实能体现是“亲儿子无疑”的话，笑喷出来；但他听到后一句，就感觉这话里有其他隐含意思了： 莫非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大领导、姨父和舅舅都已经和季部长、方女士聊过他和季唯甫的事？亦或是用一些点到即止、看破不说破的言行举止，和对方传递过信号？ 吴歧甚至觉得，大领导刚才喊他过去吃饭，是不是也是一种，借此向季家父母传信号的方式？——大领导在向季家父母表明：他身后有大领导撑腰，不管季家父母同不同意他和季唯甫的事，季家父母都不能欺负他，给他摆脸色？ 一想到这种可能，吴歧在情绪上就深感触动。可他感念各位长辈对他好，处处为他考虑的同时，又有些惶恐，怕长辈们给季家父母施加压力，让人家父母心里不痛快，还要对他笑脸相迎。 于是他问方女士道：“方伯母，是不是我家里……或大领导那边……？如果是的话，实在不好意思，这……我确实不知情，但长辈们绝无恶意，就是太担心我了，您和季部长千万别往心里去！” 方女士对吴歧摆摆手，笑道：“稚兰不要多虑。做长辈、父母的哪有不为小辈、子女考虑的？这种心情我们完全能理解。” “我们和xx同志（大领导），xx和xx同志（吴歧俩姨父），包括你舅舅子鹤同志之间，都是很和谐友好的，并没有你想的那种事，你大可放心。只要你自己不勉强，愿意和唯甫在一起，我们做父母的，自然不会多干预。” “你或许听唯甫和你说过，我从唯甫那儿了解过你之后，还是很喜欢你的，唯甫他爸也是。他爸对你的才干，颇为欣赏，只是他爸向来是这个性格，严肃得要命，加之你应该知道他爸是干什么的，所以和你说话时候，难免像找干部谈话。你别介意。” 听方女士这么说，又见季部长随夫人的话点头，吴歧这才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不管季家父母对他感官如何，他和唯甫的事情能不能成，他都不是来这儿和人家结仇的。 于是他立马笑道：“不介意，不介意。我有什么欠缺不妥之处，望方伯母和季部长也不要介意。” 闻言，季部长道：“你喊你方伯母是“伯母”，喊我就是“季部长”吗？” 吴歧听出季部长的意思，当即做出一副受宠若惊模样，改口道：“季伯父。” “嗯，这就对了。以后，常和我那浑小子来家里玩儿吧。”季部长说。 “好的好的。我一定常来拜访您和伯母，希望您二位，别嫌我烦。”吴歧非常谦逊地说。 “不烦，不烦。你来了，家里就热闹了。”方女士笑道。显然，她知道吴歧是个非常活泼的性子。 “对了，听唯甫说，你会弹琴？正好我在音乐学院工作，咱们可以在一起聊聊音乐。唯甫和他爸，都是没有音乐细胞的人，家里没人能和我聊这些，就盼你常来呢！” 吴歧乖巧一笑，“那我就打扰了，伯母。” 见母亲和媳妇儿聊得差不多，季唯甫终于有机会，把自己插好吸管的果味奶，递给吴歧，“喝点儿？瞧你说了半天话，水也不知道喝一口，光顾紧张了吧？” 他揉揉吴歧脑袋，动作温柔又宠溺，“早和你说了，我爸妈没那么吓人。” 了却了一桩心事，吴歧也感觉大石头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不少，于是便也由着季某人在他脑袋上“作乱”，自顾自从某人手里接过“宝宝奶”，叼着吸管吸吸吸，喝得小腮帮一鼓一鼓的，像只活泼可爱的小仓鼠；而那双潋滟明媚的狐狸眼，落在季某人脸上时，亦是止不住的欢喜。 季家父母看着儿子儿媳这样的互动，也是会心一笑：两人感情好，他们也就放心了。 吴歧两瓶果味奶下肚，整个人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开心与满足。 当然，这种神态有一半是吴歧刻意为之。对季家这种家庭，尤其对季家父母来说，外显或许比持重来得恰当。 外显说明心思纯粹，没什么心机，尤其是坏心眼儿；而持重，或许是种内敛沉稳的表现，但这种表现，把握不好就会给人“心思深沉”“待人不诚”的感觉——试问，有哪个父母愿意自己的孩子，和一个“老阴批”“喜欢耍心眼儿”的人交往？ 所以不如“本色出演”，直接告诉人家父母：欸，我就这样儿。你们要喜欢呢，也就喜欢了。要是事后回过闷儿，觉得我不稳当，你们以后就多费心教我吧。我一定虚心接受——但改不改，或者说，改不改得了，就看心情、看情况，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除了这个原因，另一个让吴歧决定“本色出演”的原因就是：“装”这种事，本身是有风险的。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他之后有什么地方没装好、没装到位，岂不是让人家父母，觉得自己道德品质不咋地？反倒败坏人家父母对自己的印象——且是加倍败坏，还不如一开始直接打“直球”。 而如吴歧所想，季家父母并没有对吴歧“孩子气”的样子，有所见怪，反倒觉得他真性情，符合他现在的年纪——才二十出头，本就是孩子呢。 可这么一想，季家老父亲老母亲就觉得，自家儿子真不做人。 和谢栖桐之前陪大领导在京城医院，看望吴歧，把季唯甫拉出去单聊时一样，季家父母从儿子那儿，听闻儿子和儿媳妇的恋爱史后，也很担心自家儿子是不是勾搭了未成年。 季部长甚至连腰带都解下来了，性情温婉的方女士，也差点儿让家里的服务员阿姨，给自己找根擀面杖。 要不是季唯甫再三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做任何牲口不如的事，他当天就得让父亲母亲“关爱”一番，住进医院。 这个暂且不提。季部长见吴歧连喝两瓶奶后，没有再碰茶几上别的东西的意思，就和吴歧问起，吴歧此次《绝顶女声》歌唱比赛的事。 对各级领导汇报这个项目，吴歧已经轻车熟路、驾轻就熟，当下便一个磕巴都没打，把这个节目的创办过程，和或许可以称之为“岳父”的人，做了详细说明。 说到自己亲身策划、参与的事，吴歧就侃侃而谈，神采飞扬。当然，为表谦虚，他在汇报中多次表明，这个项目能成功，都是相关同事集思广益，一起努力，加之各部门、上级领导大力支持的缘故——主打就是不贪功。 说明之后，吴歧还借此机会，和“岳父”着重阐述了，自己对无人机，及无人机相关产业，日后对民生、军事方面作用的预测和展望。 他希望上面能大力提倡、推动，民间私人企业对此类项目的研究，促进此类新兴科技，在华国的发展。 “你不提倡这种如果做得好、发展得快，可以成为“国之利器”的事物，在研发制造这块儿，应归国有？”季部长问。 吴歧微微一笑，“没必要。而且，说不定民营企业能更专于此道，做得更好呢？” 季部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不问吴歧，为什么会有“民营企业会把无人机这块儿做得更好”的想法，因为今晚，在国香体育场那场无人机表演，或许已经说明一切——听说，那是眼前孩子的大舅，公司研发出来的产品。其性能水平，已经比任何解释都更直观、更具说服力。 “好，到底是年轻人，有想法。”季部长夸了句，显然对今晚面见吴歧的结果很满意，对吴歧本人能力、品性各方面，也有了更直观感受。 “那这事儿，你和大领导及你两个姨父说了吗？”季部长又问。 “嗯，略提过一些，舅舅那边也知道的。”吴歧说。 闻言，季部长心里就有数了。但到底有什么数，他却未曾言明。很多时候，很多事是不用放在嘴上说的，有合适机会，直接去做就好。 第492章 把这首歌的谱子和歌词写下来 / 拜访祖父 / 另一个家里 之后就是季部长主动提起，吴歧在《绝顶女声》总决赛现场，最后播放的那首“退场欢送曲”。季部长和方女士都觉得，那首歌“立意”非常好。 因为这首歌，让季部长在还未见吴歧时，就认为吴歧的思想觉悟和品性，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少很爱国，对国家前景充满信心；而方女士，因其是音乐专业出身，现在又在音乐学院当书记，所以看待这首歌的重点，自然放在歌曲本身的词曲旋律上。 “稚兰呐，你方不方便把这首歌的谱子和歌词，写下来给我？”方女士问。 “当然可以。”吴歧自然不会拒绝，毕竟这也是能刷方女士和季部长好感的机会。 不到十分钟，一张带歌词的谱子就写好了。方女士看了看歌谱，表示会把这张谱子好好收起来，以后在学院里，就拿这张谱子激励学生，让他们多创作这样有意义的爱国歌曲。 这可把吴歧吓了一跳，忙道：“这怎么使得？我不是正统学音乐的，就是个“半桶水”，人家可都是专业的，怎么好意思拿这种……” “欸～～”方女士打断吴歧，“话可不能这么说。就算你觉得自己是“半桶水”，也该相信伯母我的眼光吧？你就不要再谦虚了。” 我不是“谦虚”……吴歧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把这话说出来。 现在这当口，这首歌还没问世，就算和方女士承认，这其实不是自己的创作，也无法言明这到底是谁的作品，更无法取信于方女士，只能闭口不言。 方女士笑着收下歌谱，又问吴歧道：“孩子，既然我们双方家里都已经知道了你和唯甫的事，你看我们两家什么时候，一起约着吃顿饭？也算把你们的事，在两家人这里过个明路。” 吴歧没想到方女士会突然跟他提这个，一时有点儿懵。但他很快回过神，答道：“我都可以，时间地点您和伯父，跟我舅舅商量就可以。或者您这边订好日子，我可以帮忙通知舅舅和外公？只是……” 想到季家还有个老爷子（唯甫祖父），吴歧便有些犹豫，“只是，我是不是该找机会，先去拜访一下……祖父？” 方女士一听吴歧说这事儿，也是一愣，但旋即道：“嗨～～瞧我，看见你，就高兴得和什么似的，把这事儿忘了。理应如此，理应如此。那等你下次到京城的时候，就叫唯甫带你去拜见老爷子，你看如何？” “嗯，好。”吴歧一想到那位了不得的老爷子，心里就直打鼓，怕老爷子不喜欢他。但这件事是他必须通过的考验，和现在见季家父母一样，硬着头皮也得上，所以必须答应。 似乎看出吴歧的紧张，方女士安慰他道：“不用怕，老爷子没那么吓人。我和你伯父回去后，会把我们见到你，和你举办这场比赛的盛况，再和老爷子详细说明的。等你和唯甫敲定来京城的时间，我们这边也会提前做好准备，所以不用怕。” “嗯！”这下吴歧是真安心了。 虽是第一次见，但方女士对他真的很好。说不定日后，真如某些人说的那样：他们见了你之后，你就变成他们的“亲儿子”，而我变成外来的“儿媳妇”了。 哈哈！要真是这样，想想都爽！ 不过臆想归臆想，吴歧也明白，方女士对他这么好，归根结底是为了让他对季唯甫好——这是一种聪明“岳母（婆婆）”的智慧。 所以更得承方女士好意。 见儿媳妇心态恢复，方女士也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孩子，既然你提到唯甫的祖父，那伯母也想问问你，我知道你从小长期跟你舅舅、外公生活在一起，可血缘毕竟是扯不断的，你和你另一个家里……你看，是否要让唯甫找合适机会，也去拜访一下？——我认为这是应该的，但不知你怎么考虑？” 吴歧自然能听懂方女士说的“另一个家”，指的是吴家。不说他之前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就是没考虑，现在方女士主动提出，他也得答应，不然就会给方女士落下“为了自己的前程，连对自己还不错、有部分养育之恩的血亲，都弃之不顾”的坏印象。 这种印象一旦形成，方女士又怎么敢相信他会对她儿子好？又怎么会相信，他以后不会做出对季、方两家不利的事？ 所以他道：“是的，您说得有理。其实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只是怕您和伯父这边，觉得影响不好。如果您和伯父觉得没问题的话，我就去和家里协调一下时间。其实……我奶奶生日快到了，这次是整寿。我在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我哥……唯甫，带回去见见人。” “嗯……您放心，我家里，二叔三叔都知道唯甫的存在，但我还没来得及和奶奶说。等我回去，就和她提。” 方女士对此没有异议，“好，那你和唯甫自己决定。不过老人家到底年纪大了，咱们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你和唯甫，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事。你和老人家说的时候，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注意老人家的情绪。” “嗯，知道了，伯母。”吴歧应道，随后说：“其实我感觉问题不大。我奶奶虽然上了年纪，但思想还挺开明的，不是非常传统守旧的女性。” “那就好。”方女士道：“那这件事就辛苦你了，稚兰。” 说完，她又看向自家儿子，“唯甫，你和稚兰定好去稚兰家里拜访的时间，记得马上通知我。咱们得提前准备点儿，到人家家里做客的礼物，可不能空手去——不礼貌。” 季唯甫也是二话不说，立马应了：“知道了，妈。” 同样听到这话的吴歧有些涩然，“不好意思，伯母，这次来得冒昧，没给您和伯父带礼物，下次我到京城时，再给您补上。还望伯母莫怪我失礼。” “不失礼，不失礼。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方女士眼中满是对吴歧的喜爱。 她看看时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非常晚了，赶紧道：“哎呀～～稚兰，你看看，和你投缘，一不小心就聊多了，都没注意时间。赶紧回去休息吧，今天也累一天了。看你这孩子，身子单薄，可别太辛苦。” “唯甫，你送送稚兰。”方女士吩咐自家儿子道。 “好的，妈。”季唯甫回道，也随之站起身。 这时，有一会儿没说话，只看夫人和儿媳妇聊的季部长，默不作声递给吴歧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吴歧立马就意识到，这是谁的号码。且这个号码无疑向他传达出一种讯息： 季家欢迎你。 第493章 阿兰，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三种节目，形成一套连招 成功得到岳父岳母的认可，让吴歧心情非常好，以致他在回自己住所的路上，笑容一直没落下去过。更甚者，他从季家父母的房间里出来时，就忍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直接把自己的“臭猪蹄”拉进附近无人的卫生间，抱着“臭猪蹄”狠狠亲了两口。 季唯甫见吴歧高兴，自己就高兴，何况还有自家祖宗主动给的福利，不拿白不拿。 他回抱住整个人都贴他身上，对他亲亲抱抱、挨挨蹭蹭的人的腰身，笑道：“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我爸妈很喜欢你，你根本不用担心。” 季唯甫说得轻松，可吴歧却明白这种轻松之下，是季唯甫长期在季部长和方女士那儿打铺垫、说好话，把沟通压力，甚至父母的指责，全都扛到自己身上的结果；也是如大领导、舅舅、姨父这些长辈，暗自在后面帮忙的缘故。 长辈们先不提，至少吴歧觉得，他得对现在让他抱着，也回抱着他的“大猪蹄子”再好一点儿，否则总感觉对不起唯甫；对唯甫无声地付出，受之有愧。 但这种想法，吴歧是绝不可能说出来的——否则，只会叫这不知脸皮为何物的狗东西，得寸进尺。 似是在验证吴歧的想法，感动不过三秒的年轻人，就听恬不知耻的狗男人说：“阿兰，你看你都通过我爸妈这一关了，我在其中也使了不少劲儿呢，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吴歧在心里冷笑：瞧瞧，他说什么来着？这不就开始了？ 但年轻人面上不显，好像没看出狗男人打什么歪主意似的，问季唯甫道：“嗯？不是都亲你了？还想要什么奖励？” “祖宗，要不……你别走了？我们出去开房吧？或者，你让我在你那儿留宿也行。”季唯甫说。 虽然有些事，在成年人之间很正常，但是…… 吴歧狠狠掐了一把狗男人的腰，咬牙切齿道：“狗东西，你不想活了是吧？！你爸妈在这儿，你就敢跟我“夜不归宿”？” “这好吗？这对吗？” “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回头让你爸妈觉得我是什么不三不四不检点的人，我跟你没完！” 因为吴歧确实使了点儿劲儿，所以他这一下，把季唯甫掐得龇牙咧嘴，直吸气。但这种“倍儿爽”的感觉，确实有效缓解，不，清除了某些人脑子里，不管不顾的劲儿，使其大脑重归清明——如果不提季唯甫同样咬牙切齿的脸色（疼的），确实是的。 “行～～是我考虑不周，有些急了。”季唯甫忍着疼说：“虽然我没想闹你，只想搂着你睡一觉，但你今天确实辛苦，理应好好休息一下。” “咱们……来～日～方～长～” 最后这句话说的，怎么听怎么有种风雨欲来的狠戾意味。 而事实上，年纪已经三张儿开外的“肉食动物”，也确实在心里琢磨要怎么“吃肉”了。 总之一句话，等怀中人见过自己祖父，自己又见过吴家人后，想怎么吃还不是自己的权利？ 只要做不死，就往死里做。做完之后，这祖宗要还能下床，算他季唯甫没本事。 而男人，向来在某些方面有些胜负欲。 ———————— 因为《绝顶女声》冠军总决赛落下帷幕，并在全国引起巨大反响，吴歧和慕雩风都计划，在这个比赛余音未消的时候，抓紧时间把吴歧和慕雩风初次见面时，和慕雩风说的“可以把三个节目组成一套“连招””这个提议中，另外两个节目，提上日程了。 吴歧当初，除了着重说明可以搞《绝顶女声》这种，模式比较新颖的全国海选类歌唱比赛，还和慕雩风提到一档健身类节目。 这种节目有点儿类似于后世的《男生女生向前冲》，大致是设计一些，对普通人有一定难度的关卡，使参与者通过跑跳握推爬等一系列动作，尽量快的到达终点，谁花的时间最少，谁就是冠军。如果参与者在比赛过程中，从比赛器械上掉落，则默认比赛失败，没有第二次挑战机会的全民可参与节目； 另一个节目，就是以社会公德和民俗礼仪为话题的，访谈类脱口秀节目。有点儿类似于后世的《天天向上》，大致就是每期邀请各行各业，尤其是有特色的少数群体，或知名人士作为嘉宾，进行访谈和表演。这可以使大众更加直观了解每个行业背后的故事。 且对这个访谈节目，吴歧当时特意指出，可以多走访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作为访谈的邀请对象。这也是宣扬发展华国传统文化，让人们了解非遗的一种方式，有助于提升华国人民的文化自信。 这种把不同类型、风格的三种节目，组合在一起，形成的“连招”，文体兼备，雅俗共赏，也免得只举办一个唱歌比赛，让领导觉得他们余杭市和省电视台，只会搞娱乐节目——他们得用实际行动告诉领导和所有人，他们是有内涵、有文化、能多栖发展的！ 因为整体建议是吴歧给出的，所以这个健身类节目，和公德民俗类节目的“策划人”还是吴歧。 但慕雩风体恤吴歧刚把《绝顶女声》搞完，不想让弟弟太累，所以叫吴歧可以先休息一阵儿，顺带构思构思节目框架，找找公德民俗节目的素材、资料什么的。等吴歧休息好了，大致出了节目方案，他们再一起讨论。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和许清如、师贻之通过气的，否则纵然慕雩风比吴歧级别高，也没有使唤与他不同部门的弟弟，做事的权利。 许清如自然看吴歧自己的意见；而师贻之因为这两个节目，如果做起来，节目主办方依旧会写市扶贫办的名字，又是实打实的“成绩”，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师主任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和许清如一样，尊重吴歧的想法。 既然两位和他关系紧密的领导都不反对，吴歧自然也就接了这个活儿。他原本手里还有个红凤沟村的帮扶项目——扶贫这种事，本来就是长期且艰难的，一时半会儿，很难仅靠这个扶贫项目，让他的“成绩单”再亮眼些，于是吴歧于公于私——于公，考虑到这是能给他所在的市扶贫办，进一步扩大影响力的好事；于私，他与慕雩风关系很好，加之他自己也想要“成绩”，故而没怎么纠结就应了。 而慕雩风给的时间颇为宽松，让他可以慢慢考虑两个节目策划案的同时，也有时间和二叔商量，要不要给奶奶即将到来的整寿，办个生日宴。 奶奶从小到大，都对他可好可好了。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他不是奶奶的大孙子，但他有时都感觉，奶奶对他，比对蠢哥吴斜好——难道是因为，自己和母亲谢女士去谢家生活以前，是长期和爷爷、奶奶、二叔住在一起，在奶奶膝下承欢那个？而蠢哥当时和三叔单独住外面？ emmm……想不通。 不过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他知道自己是奶奶身边的“奶宝男”就得了——其他的，不重要！ 所以“奶宝男”想在不违规（毕竟自己身份比较敏感，得注意影响）的前提下，给老太太办一场尽可能热闹、盛大的生日宴。 嗯，先回去和老男人商量一下。 如果确定要办的话，控制规模是一方面，邀请哪些宾客是另一方面——后者说不定还要请教一下清如姐和舅舅。 第494章 他们大办，会不会对吴歧影响不好?/ 是不是想多了 令吴歧感到开心的是，吴二白似乎也有意在老太太大寿时，好好办一下。为此，他还特意请大哥、大嫂、大侄子一起回来商量。 吴歧回到吴家老宅时，几人已经商量出大致章程——章程基本是吴二白定的，吴一穷基本不提意见；谢女士是家里的儿媳妇，不方便有意见；而吴斜，他是顺带的那个添头，咳，是小辈，这种事也没他拍板的权力，所以…… 但必须得说，尽管吴家两个儿子和一个儿媳妇，只有一个拿主意的，可这三人却不约而同把事件的核心，归到同一个问题上，那就是： 如果他们大办，会不会对吴歧影响不好？ 如果控制规模，应该把规模控制到什么程度，既让老太太风光、高兴，又不至于太过？ 毕竟，吴老狗这一系，虽人不多，但整个吴家家族，人可不少。光跟吴二白、吴三省（解连环）做事的堂兄弟，就有好几个，更别提其他亲戚。 要是都不请？肯定不合适。亲戚们难免说闲话； 要是都请？感觉更不合适。吴家做的，可不是什么能拿到台面上说的好营生。 虽说现在为了吴歧，逐渐洗白，可不是还没完全洗白吗？要是为给老太太过寿，吴家聚集了一窝子“手艺人”，余杭“屁大“的地方，吴歧的领导、同事，能听不到半点儿风声？ 到时会怎么看吴歧？吴歧还能不能“进步”？ 天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纵然人家未必不知道吴家是什么人家，吴家和吴歧又是什么关系，可人家嘴上不说，是给吴歧和谢家面子；但作为吴家来说，在孩子的事业上帮不上忙，也不该主动给人家递把柄，让人家说三道四，抨击孩子啊…… 为人父母和当叔叔的，正踌躇、拿不定主意，寻思要不要给吴歧打个电话，问问孩子意见时，叫他们纠结的事主本人，就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咦？爸、妈、二叔、哥，你们都在啊？”吴歧有些诧异地看着会客厅里，难得这么整齐的家人们。 可不是，在座就差老太太和两个三叔了，且他待会儿要说的事，还得征求老太太意见，所以就差两个三叔。不过不要紧，三叔们的意见不重要，所以不必考虑这个细节。 （吴三省&解连环：你礼貌吗？） “小宝！” 在场唯一的女士，谢女士，见到前几天刚在国香体育场远远见过，却根本没机会说话的小儿子，顿时喜笑颜开，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张保养得宜，好像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的娇艳脸庞，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吴歧见到谢女士，也咧嘴一笑，三两步朝谢女士走过去，然后把手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搁，抱住自己的美人娘，啵啵两口，亲在脸上。 自打吴歧跟谢女士回谢家生活后，母子间的关系就突飞猛进、日益变好。 虽然谢女士依旧不和吴歧生活在一起，而是把孩子托付给父亲和兄长，但谢女士会定期来看望吴歧，每次都会给吴歧带东西；逢年过节、吴歧生日，也必有礼物；平日会不算频繁地给吴歧打电话，关心吴歧的近况，和身体情况。 平心而论，除了没有住在一起，照顾他的日常饮食起居和学习，谢女士这母亲当得还不错——至少吴歧可以接受。 那为什么吴歧小时候（特指三岁以前），谢女士之于他，会是一种一年见不了两回的状态呢？ 吴歧一度怀疑，谢女士是不是自愿嫁给他老父亲吴一穷的？ 不是他贬低自家老爹，关键是，哪有好好的官家大小姐，甘愿嫁到吴家这种人家的？ 即便他父亲吴一穷已经“洗白”，完全不接触吴家事务，而是选择成为一名地质学家，那在身份上，也和他母亲谢女士“门不当，户不对”——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但有时，也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事。 至少在吴歧的思维逻辑中，他是想不通他母后谢女士，为什么会嫁给老父亲，而且还得到了外公的准许。 这不得不让他产生一种“阴谋论”，他母亲谢女士和父亲吴一穷的婚姻，是不是吴、谢两家的一场“交换”。因为母亲不是自愿嫁到吴家，所以对他和蠢哥，难免有点儿“恨屋及乌”，所以才不想留在他们身边照顾？ 当然，他之前也猜测过，是吴家在刻意隔开谢家和蠢哥接触，那么同理，吴家是否也在隔开他和谢家接触？只是他后来归了谢家，理论上和谢家才是一家人，谢女士这才一反之前的行为模式，没有任何心理包袱的，“正常”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担当“母亲”一职？ 不过这些都是他的猜测，他没证据。且吴、谢两家的人，尤其是还活着的，可能知道真相的人（奶奶、外公、父亲、母亲，亦或二叔），肯定都不会和他提这事儿，就算他问，他们也只会说他想多了。 但到底是不是“想多了”，谁知道？ 这个问题暂且略过。总之，他现在和谢女士关系好，母慈子孝，不就比什么都重要吗？ 这么想着，吴歧就又在谢女士脸上猛亲了一口，成功得到谢女士“爱的三连回亲”。 母子俩这股亲昵劲儿，看得一边的老父亲吴一穷——眼热又牙酸。 而另一个和老父亲差不多的人，吴二白？——眼不见心为静，南无阿弥陀佛。 同样作为谢女士儿子的吴斜？——老娘是个强势户，他可没兴趣往老娘跟前凑。 母子俩也完全无视在场其他人的心情和想法，互相表达完见面的喜悦后，就坐到实木椅上，亲亲热热凑在一起说话。 谢女士给吴歧倒了杯水，“来，儿子，先喝点儿水。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又上京城去了？” 吴歧确实有点儿渴，接过水杯，二话不说，吨吨吨一口气全干了，喝完又用纸巾擦擦嘴，道：“没有，这些日子都在余杭。为了搞节目嘛，母后你知道的。” 谢女士满目担忧地看着自家儿子，“看你都瘦了，最近很忙很辛苦吧？有没有好好吃饭？” “还好，母后不用担心。我做的事，是我喜欢的事，并不以此为苦，反倒乐在其中呢！”吴歧说。 谢女士知晓自家小儿子是个有志向、有心气的人，所以不意外吴歧这么回答。只是作为母亲，她最看重的，还是孩子的身体。 所以她道：“那也得注意劳逸结合。你看你，前一阵儿刚从京城住院回来，再之前……哎～～” 其实孩子有什么问题，之前为什么和他二叔三叔出门，还失联了一段时间，当母亲的怎会完全不知情，只是这事儿不好当孩子的面提，怕影响孩子心情罢了。 所以谢女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但谢女士不说，吴歧也听出来谢女士的未尽之语，指的是哪件事，立马又安慰道：“哎呀母后～～我真没事！” 他把视线转向自己拿来的大包小包，转移话题道：“对了，母后来得正好，前些日子姨妈跟我姨父过来余杭的时候，还托我给你带点儿东西。” 他重新拎起地上，几个做工精致的包装袋，对谢女士露出里面同样精致的包装盒，依次介绍道：“这是母后你平时常用的水乳、精华液；护发精油；这是条羊绒披肩，可以留着冬天披。我看了，颜色很好，很衬肤色。还有这个，燕窝和桃胶……” “对了母后，我之前给你办的那张美容院的卡，你用了没有？你觉得他们家的服务怎么样？” “嗯，挺好，都挺好。”谢女士说。 没什么能比儿子的孝敬，更让谢女士开心了。她和其他和她同级别的官小姐比不了丈夫，但好在有个非常争气，对她又好的儿子。她知足了。 她怕吴歧不信，就在自己脸上比划着。 “你看我这脸，肤色是不是比之前更白皙透亮了？还有这里……”谢女士又指指自己的眼角，“眼角细纹也比之前淡了很多，比之前少。” 吴歧一瞧，还真是。尽管谢女士从前保养得也很好，根本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但谁会嫌自己更年轻、更漂亮啊？ 他都觉得，单看外表，自家老父亲确实配不上美人娘，别回头走在大街上，让人家误以为老父亲和美人娘是父女关系，而不是夫妻关系吧？ 这么想着，吴歧就目光幽幽看向自家老父亲，“爸，要我说，您是不是有时间也该多健身，练练形体什么的？要不我也给您办张卡，您没事儿和我母后一起去美容院，做做保养啊？” “虽然搞地质勘探，确实比较辛苦，时常风里来雨里去，远看像逃难，近看像要饭，但您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对自己形象的管理啊？” “您看看我妈，再看看我二叔，您好意思和自己老婆、弟弟站在一起吗？” “人家都说二叔像我哥哥，您呢？——像我爷？这合适吗？” 到目前为止，一句话没和小儿子说上，现在头一句话就让儿子嫌弃、埋汰了的吴一穷：“……” 第495章 规模不宜太大 / 二十桌，十五桌 / 先教他们背八荣八耻 吴一穷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心脏好像被无形的箭矢，捅了个对穿。 吴二白适时出言道：“好了小歧，你回来得正好，马上就是你奶奶的整寿了，我们正在讨论，想给你奶奶做寿的事呢，只是不知道你那边有什么忌讳？” 听二叔说起这个，吴歧眼睛一亮，“我这次回来，也想和你提这事儿呢，二叔！” “我回来之前已经问过舅舅和领导了。综合领导的意思，和咱们家的实际情况来看，规模确实不宜太大。家里只请些关系近的，就比如跟着你或三叔做事的那种堂叔、堂伯、堂兄弟就行了。” “至于我那边……我肯定是一个都不想请的，原因你清楚。但我现在也不确定我不主动邀请他们，他们会不会从别的渠道知道这件事，然后过来给奶奶祝寿。” “毕竟……我刚组织完一个全国级别的歌唱比赛，“风头”正盛，就算我想低调，也得看别人给不给机会啊～～一群人盯着我呢。” 说到这儿，吴歧就不禁叹了口气：最近真是再次体会了，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第一次是他上官方日报的时候）。 可“做人要低调，做事要高调”——搞“成绩”，不让人，尤其是上面的领导知道怎么行？做得再好也是白费劲，和“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所以只好“委屈”自己，独自承受这种“甜蜜”的烦恼了。 唉～～少爷可真是太难了。 好在他心态稳健，照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对别人的言语和眼光，秉承“不听不看不在乎”的战略思想： 夸他？他就和人家客气、谦虚两句； 贬损妒忌他？反正那些没本事，只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也不敢当他面说。私下嘀咕就嘀咕呗，反正也不会少两块肉。 能受天磨真硬汉，不遭人忌是庸才。 但这些吴歧并没有说给吴二白听，而是继续道：“那依二叔的意思，你计划摆多少桌？” “二十桌。”吴二白说：“虽然这次你奶奶过寿，是咱们家出钱，不算你个人宴请，但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圈子里不是有规定，宴席最多只能摆二十桌吗？咱们就按这个来，免得叫人说闲话。”吴二白说。 自打孩子进圈子里工作，二爷在圈子的相关政策要求这块儿，也认真做过“功课”，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哦～～ 吴歧笑了一下，二叔对他的用心，他当然感觉得到，但他还是说：“十五桌。” “虽然二叔说得没错，可咱们余杭的规矩是：县处级及以上干部，桌数限制为，?不超过十五桌?。” “另外，二叔要优先考虑直系亲属，及，和咱们家有姻亲关系的人——哦，姻亲关系可能不用考虑，舅舅外公那边不会来人。不过其他旁系分支的亲属，能少请还是少请吧……确定好名单后，给我一份。保险起见，我觉得有必要和市监察委员会的同志，做一下报备。”吴歧说。 “好。”吴二白自然没有二话，这方面他都听吴歧的。 而且吴歧虽说给了十五桌的数额，可也不能真按十五桌邀请客人，总得留下两三桌，以备不时之需。万一人来多了，不能让多出来的人，没地方坐。 “对了，宴请的地点在什么地方？就在咱们老宅吗？”吴歧又问。 “对，暂时是这么安排。”吴二白说。 “好，我知道了。”吴歧应道。宴请地点，也是需要报备的。 “二叔，我希望，你邀请的人，至少在明面上，都是有正当职业，是有工作的——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吴歧对吴二白露出一个略显意味深长的眼神，语气也带着明晃晃的暗示。 吴二白略一点头，“明白，保证他们“清清白白”，全都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新时代的好公民。” 听到这话的吴歧脸色有些古怪：“……？？？”虽然二叔说得很好，但……他怎么觉得这么想笑呢？ 不，他真是一下就乐了：哎哟～～二叔是怎么顶着这种矜持沉静的脸，一本正经说出这种，和自己一点儿都不搭的话的？ 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干什么的？你是“大佬”啊，大佬～～ 吴歧单手捂住自己的脸，笑得一抖一抖。 “嗯，二叔说得对，继续努力。记得先教他们背“八荣八耻”。”吴歧憋着笑说。 不过提到“八荣八耻”，吴歧还真想到另一码事，旋即又道：“对了，记得提醒来贺寿的人，把自己那身一看就是江湖人的打扮换了，我不管他们穿西装，还是穿休闲服，总之不准出现长袍马褂、短打之类的打扮，知道吗？包括家里的伙计也是，通通把衣服换掉。” 这也是为了避免人多眼杂，让外人看见，亦或当时会有什么他的同事、朋友听到消息，过来给老太太贺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吴二白把吴歧的要求一一记下，见吴歧没什么要补充了，就主动提了一句：“我这两天先把宴请名单列出来，你看看行不行。要是之后还有什么需要补充、需要改的地方，你再和我说。” “嗯，好。”吴歧应了，“那辛苦二叔，和我一起把这些事，和奶奶说一声吧，别叫她老人家不高兴。” 虽然他觉得奶奶不会。 且比起寿宴规模这种“虚礼”，隐藏在缩小宴会规模下的“原因”，才是真正让奶奶开心的事，但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他该去奶奶那儿赔个罪，并和奶奶说清缘由。 这是态度问题，他要尊重奶奶。 第496章 现在的奶奶，都这么新潮吗?/ 人家父母是很务实的人 和老太太沟通的过程很顺利。 老太太本身是个极通透之人，自然不会不明白儿子和孙子和她说，要缩减寿宴规模的原因；加之吴歧抱着老太太就是框框一通撒娇、扮弱、装可怜，老太太心疼孙子，哪有不答应的？当下便说：“好好好，奶奶都听你的。” 此外，她还特意嘱咐同来的吴二白道：“都按小宝的意思办，别出什么岔子。” 喜得吴歧立马在奶奶脸上“吧唧”“吧唧”亲了两口，以示感谢：就知道奶奶对他天下第一好！奶奶万岁！ 老太太也笑眯眯摸着吴歧的头。 抛开对吴歧的疼爱不提，老太太心里门儿清：以后这个家，还是得靠吴歧。孩子好，家才好。否则让家把孩子拖累了，家能有什么好？ 能在吴家这种人家，当几十年主母，还生下三个，个顶个精明的儿子，老太太本身，能是什么泛泛之辈？ 老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可半点儿不糊涂！ “行了行了，你还有别的事儿没有？没有的话，别打扰我和小宝聊天说话。”老太太有些嫌弃地瞅了眼自家二儿子，话里话外透着“你赶紧走”的意味。 吴二白：“……” 二爷瞅瞅自家老娘，再瞅瞅窝在奶奶怀里，对他扯着眼皮做鬼脸的皮孩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突然明白什么叫“您点选的目标，无法选中”。 老娘，和“正窝在老娘怀里”（划重点）的孩子，都不是可教育对象，且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只好憋着气，躬身告退：“好的，娘，那我先下去了，您有事儿再喊我。” 老太太随意一摆手，显然对儿子没什么兴趣。 吴二白：“……” 等吴二白的背影消失，老太太就往孙子手里塞了块点心，问起她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的事：“宝啊，你和奶奶说说，你交朋友了没有？如果有合适的，愿不愿意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啊？”吴歧一下就傻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太太这毫无征兆地一问，真是……要不是他还没把点心塞嘴里，他非得让点心噎着不可！ 不是？虽然他没打算瞒着老太太，也打算找机会和老太太说来着，但为什么老太太先把这事儿提出来了？ 是二叔告诉她的？还是……？ 吴歧一时觉得自己的cpu有点儿过载，主要是不知道，老太太只是觉得他年纪够了，该考虑人生大事了；还是真从什么地方，听到什么“风声”。 要是听到什么“风声”，老太太到底知道了什么？ 这些他心里没数，一时间还真不好答。 就在吴歧有些纠结的时候，老太太似乎看出吴歧的心思，亦或她原本就不反对吴歧喜欢男人，所以对自己之前在国香体育场看到的场景，接受程度较高，以至于和孙子提起这事，也颇为坦荡，见吴歧一时没说话，又接着对吴歧说： “宝啊，你不用怕。只要他身家清白，又真心对你好，奶奶就不反对。是男是女也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啊？”吴歧听到这话，仍是一副傻不愣登模样，看上去比刚才还要震惊。 虽然知道奶奶不是什么思想守旧之人，可事情真发生在眼前的时候，吴歧只觉得——这也太、不、守、旧、了。 现在的奶奶，都这么“新潮”，这么“开放”吗？还是说，只有他奶奶这样？ 这接受度，真是高得离谱！高的让他不敢相信。 吴歧对老太太露出一个恍惚又不失礼貌的笑，然后努力让自己定了定神，把自己两个小伙伴——图南和唯甫的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和奶奶说了。 老太太虽然震惊小孙孙不声不响搞了两个对象，但据吴歧所说，老太太觉得吴歧这两个小朋友，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只是…… “宝啊，你说的这两个孩子，奶奶没意见。可是……人家那样的人家，能同意你们两个男人在一起吗？何况……你不是只有一个对象，而是有两个，这要让人家父母知道了，不管是谁的父母，都不能同意吧？”老太太满心忧虑地看着自己的小孙孙。 “奶奶不用担心。”吴歧说。 略安慰这一句，年轻人又嘚儿吧嘚儿吧，把自己在《绝顶女声》总决赛结束后，已经见过唯甫父母；及大领导提醒他：和唯甫、图南的事，面上还是要低调些，不要耽误工作——显然大领导已经知道他和唯甫、图南，是三个人在一起的事，又和奶奶说了。 加之吴歧前面介绍图南时，就已经和奶奶提过，图南是他发小；图南一直对他有意思，盛家父母和谢家长辈，包括他母亲谢女士，对此心里有数。 把这几件事结合起来看，吴歧和盛图南、季唯甫的关系，已经大致通过了大领导、盛家和季家父母，以及谢家的许可。目前吴歧唯一应该拜见，但还没来得及拜见的人，就是季唯甫的祖父，季老爷子。 但吴歧也和奶奶说，自己已经得到季家父母邀请，说下次自己去京城的时候，如果方便，就去拜见一下老爷子，人家父母会提前准备，云云。 这一通解释说明下来，老太太总算放心了。但她又有些嗔怪地点点吴歧脑门儿，“你这孩子，见人家父母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儿说？咱们也好提前准备点儿礼物，空着手上门可不好。” 吴歧“嘿嘿”笑着，说：“这也不能怪我啊，奶奶。我也是临时得到通知，说人家父母想见我。可我当时在唱歌比赛总决赛现场，做应急指挥呢，根本走不开，更别提和你们说，或自己有时间去买礼物了。” “而且我也算运气好。人家父母都是很务实的人，我一门心思工作的样子，落在人家父母眼里，反倒合人家父母眼缘，让人家父母高看我一眼，觉得我踏实，是个对工作认真负责的人，不搞那些虚头巴脑、巴结攀附的事。” “所以，虽然我是直接“莽”上去的，我自己也很慌，但和人家父母一见面，人家父母非但没怪罪我失礼，还对我态度特别好。” “那您说，我要是在应该忙工作的时候，不忙工作，特意跑去给人家父母准备登门礼，是不是会起反效果？说不定人家父母见状，连门都不让我进。那我和唯甫，不就得吹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也觉得这事儿，确实不能怪孩子。且孩子说得对，该认真做事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做事，不能为外物所扰，三心二意——这不就得到好结果了？ “好～～奶奶不说了。小宝长大了，有自己的章法、判断。奶奶相信你。”老太太说：“那等奶奶过生日的时候，你考不考虑让那两个孩子过来吃顿便饭啊？当然，如果你和他们觉得不方便，我们另找时间也可以。” 毕竟人家两个孩子出身背景，亦或自身的工作圈子摆在这儿，让人家来吴家这种地方，还是在她过生日，会来一堆吴家亲戚的情况下，老太太也觉得有些不妥。 对此，吴歧也没打包票，而是非常谨慎地说：“嗯，是有这种考虑，但我们还得再商量一下。商量好会告诉奶奶的。” 老太太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应了句，就让吴歧吃点心。 第497章 情绪价值提供的，高!实在是高 / 宝你是不是缺钱了? 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和和美美吃了顿饭。 饭后，吴歧不想午休，就又凑到谢女士身边，陪谢女士说话。 说话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吴歧对谢女士的各种花式夸夸夸夸夸——据某些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院子里的丫鬟和伙计）透露，在少爷陪夫人说话的半小时里，夫人花枝乱颤、连绵不断的笑声，就几乎没停下过。 就比如，少爷说： “母后你知道吗？那天我偶然有闲，就想翻翻自己的“朋友圈”，看看大家最近都发了什么。结果我看到你发的一条动态。” “我原本还没注意那是你发的，只看文字配图是个美女，然后我把图片点开一看——哇哦～～原来是我们家的绝世大美女！” “纵然你发的照片，是背对我，而面对大海的，我也觉得——嗯，不愧是我的美人娘，连后脑勺都有惊天的美貌！” 当夫人对此表示少爷的言语太浮夸，自己不相信时（如果忽略夫人脸上的笑容，这确实很有说服力），少爷又拍着自己胸脯，信誓旦旦说：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母后就像“麻雀吃了草莓”一样——雀食莓（确实美）。您得相信我的眼光！” “难道您不认为自己长得很好看吗？不，你得这么认为，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单看照片，我还以为是哪里的美人鱼游上岸了呢！” “哎呀～～母后～～不瞎说，我真觉得母后是，那年清酿，七月急雨，是我词不达意、无法表达的爱，是我高悬在天边的弦月啊～～” “突然明白这世上所有水墨丹青、山遥水阔是用来做什么的了。那——都是为了铺垫母后这种绝代佳人～～母后，你就是雪色与月色之间的第三色啊～～” “你说，你是不是在女娲娘娘那儿，偷偷充了vip会员？您怎么能不告诉我呢？给我也充一个呗？嘿嘿！” 哎哟！我的天！ 据把这些内容记录下来的伙计说，少爷真不愧是读过书、留过洋的文化人，这嘴巴甜的，马屁拍的……咳，情绪价值提供的，高！实在是高！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而说完这些话的少爷得到了什么？ 当然是得到了谢女士波涛汹涌的爱意，和——一笔金额不小的转账。 让自家儿子仿佛喝了蜜的嘴，夸得笑容收敛不下去一点儿的谢女士表示：“儿子，今天难得咱娘俩没什么事，不如一起逛逛街去？好长时间没给你添过新衣服了。” “哎呀母后，我衣服够穿，没必要总添新的。不过，难得母后有此雅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吴歧笑道：“那我先去取车，母后还可以再收拾一下，拿个包。” “嗯，好。”谢女士应了。 …… 从谢女士身边离开没多久，吴歧就迎面遇上，相携而来的老父亲吴一穷，和蠢哥吴斜。 年轻人主动和二人打了个招呼（实则是臭显摆）：“嗨呀～～爸，哥，你们来找母后啊？母后说要带我出去逛街，你们也一起来啊？” 他状似不经意，把自己的手机，准确地说，是手机屏，在对面父子二人面前晃了晃，力争让屏幕上的收款页面，能非常清晰落入父子俩眼里——重点是上面那个代表收款金额的数字。 吴斜：“……”我去！比我铺子半年营收都多。娘，你偏心！ 吴一穷：“……”比我半年私房，啊呸，零花钱都多。夫人，你偏心！ 看着眼前脸色变化莫测，好像酸菜、咸菜、梅干菜一样的两个人，吴歧还非常贴心（纯属故意）地，对他哥感叹了一句：“哎～～你说咱妈怎么这么好呢？以后要多孝敬母后啊，哥。” 除了二叔，最怕自己强势的母亲，平时有多远躲多远的吴斜：“……”first blood（首杀）。 吴歧微微笑着，又把视线转向自己的老父亲，“爸，你也得对我母后更好点儿。作为一个合格的丈夫，平时给老婆来点儿惊喜浪漫，买个小礼物，不过分吧？” 本来工资就不在自己手里，好不容易攒点儿零花钱，现在也岌岌可危的老父亲：“……”double kill（二杀）。 轻轻松松把老父亲和蠢哥“绝杀”，吴歧心满意足哼着小曲儿，迤迤然走了。他走到不远处的转角，又遇到饭后散了会儿步，准备回去午休的老太太。 他蹦跶蹦跶，几步跑到老太太身边，拉住老太太的手，对奶奶“嘿嘿”一笑。 “哦～～乖宝？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说给奶奶听听。”老太太和蔼地看着自己的小孙孙，问。 吴歧对老太太咧着小白牙，“嘿嘿，奶，没什么，就是得到母后的“爱意”，觉得高兴而已。” 那可是金光灿灿，货真价实的毛爷爷啊～～ “奶，你有什么想吃想喝的吗？我马上要和我母后出门逛逛，我给你带回来啊？” “小宝有心了。只是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东西吃不动了。乖宝你自己买着吃吧。”老太太说。 说罢老太太似乎想到什么，发出一道短促的惊呼：“哎呀！宝你是不是缺钱了？奶奶真是老糊涂了。” 说着，她就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不由分说塞进吴歧手里，“来，拿着。” “你在外面应酬多，现在又有了“小朋友”，平时出去吃饭，或和“小朋友”一起生活，肯定免不了花销。这是奶奶的私房钱，你先拿着花，不够再和奶奶要。昂～～ 说着，老太太又叹了口气：“你工作上的事，奶奶和咱们家里都帮不上忙，还得靠你自己和外公、舅舅，包括你那两个“小朋友”帮忙，有些钱，该花花，不要省着。” ““小朋友”对你好，你也要投桃报李，平时给人家买点儿东西什么的。有来有往，相互付出，这日子才能长久，知道吗？” “嗯，知道了，奶奶。我身边的事，您不用太担心，我好着呢。这钱您还是自己收着吧，我有钱花。”吴歧说。他可不好意思收老太太的私房钱。 “诶～～给你你就拿着。你好好照顾自己，平平安安的，就是给奶奶的回报。”老太太说。 从没觉得奶奶这么会劝人，好像不收这钱，就是不让她老人家安心似的。 吴歧：“……嗯，那好吧奶奶，那我就觍着脸收下了。我保证不乱花。” 事实上，吴歧在经济上，哪儿用得着老太太扶持？这银行卡他必然要单独收在匣子里，不乱动。 第498章 苍天啊!姓吴的没人权 / 你喜欢哪件?妈觉得都挺好 商业街离吴家老宅不算远，吴歧开车，没多长时间就到了。 只是……母后上车时，还带上了老父亲吴一穷和他哥吴斜？且看老父亲和吴斜的表情，两人都不是很情愿啊？ 吴歧观察到吴一穷和吴斜的表情，却明智地什么都没问。反正在他们这个四口之家里，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和自己母后统一战线。不向着自己母后（都姓谢），难道还向着那两个姓吴的不成？ 但很快，吴歧就知道他母后，为什么要带两个姓吴的出来了。因为——可以拎包。 就见他和谢女士亲亲热热走在前面，他爸和他哥走在后面，且他爸和他哥两个肩膀、两条手臂、两只手都已经挂满各式各样，大大小小，衣服鞋子包包的包装袋，就差没挂脖子上了。 不过，这倒给了吴歧灵感。 他对吴斜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后对上自家蠢哥那张苦瓜脸时，忽然“嘿嘿”一笑，几步朝他哥走去，把手上唯一一个包装袋往他哥脖子上一套——齐活！ 少爷没什么诚意地拍拍他哥肩膀：“辛苦了，哥。回头请你喝饮料——苦瓜汁，怎么样？” 吴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道：“你看我像不像苦瓜汁？” 要不是有老娘在弟弟身后，虎视眈眈，他真恨不得把狗弟弟打一顿。是人吗？是人吗？是人吗？ 吴歧才不管蠢哥怎么想，得到利益（给自己省事儿）的人，不必跟“受害者”计较。所以少爷依旧笑嘻嘻，拍拍他哥狗头，又三两步回到谢女士身边，搂住谢女士的肩膀，和谢女士母慈子孝，“母后，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不如再给你买两套稍微正式点的衣服？留着上班穿？嗯，休闲服也再来两套。” “好，谢谢母后，母后最好了。”吴歧自然没有异议。 他也想趁机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两个“臭猪蹄”的衣服、配饰；还有，季唯甫的生日也快到了，就在老太太寿辰之后没多久，要是有合适的礼物，提前买下来也好。 吴歧的心思旁人不得而知，而听到谢女士话的另外一大一小两个吴姓男士，此时却如遭雷击。他们彼此对视，在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话：不是吧？还买？这都多少了？ 而解读出父子俩表情的谢氏母子，同样对视一眼，之后默契地一个看向自家没用的丈夫，一个看向自家没用的蠢哥，如出一辙的锋利眼神，让吴家父子俩背脊发凉，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母子俩开启猎杀时刻。 “儿子，看起来老吴有意见？”谢女士凉飕飕地说。 “母后，看起来小吴也有意见。”吴歧也凉飕飕地说。 母子俩再次对了个眼神：姓吴的要反了，那还等什么？ 一秒，两秒，第三秒，父子俩在娘俩的飞踹中，应声倒地——ko！ 一个被夫人死死扯住耳朵，一个让弟弟狠狠扯住脸皮的吴家父子，欲哭无泪地趴在地上看着对方：苍天啊！姓吴的没人权，还有没有能管管这两个姓谢的了！ 似乎看出这对父子在想什么，吴歧笑颜如花道：“爸，乖点儿，你也不想被你二舅哥上思想政治课吧？” 谢女士紧接着道：“吴斜，你也不想被你小舅舅痛扁一顿吧？\" 吴歧这时也看向吴斜，对大哥露出标准的八颗齿：“顺带一提，咱小舅舅可是散打冠军，黑带9段，泰拳……唔，就问你有多少斤两，几层钢筋铁骨，够不够人家打？ 吴一穷：“……” ∑( ° △ °|||) 吴斜：“……”┭┮﹏┭┮ ———————— 本来吴歧一个男孩子，买衣服应该很快，但架不住吴歧在潮牌店里，试了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都让谢女士觉得很适合吴歧，觉得吴歧是天下最帅、最好看的儿子。 负责接待谢女士和吴歧的销售顾问也是人精，一看谢女士这通身气派，和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大客户”，自然在旁边殷勤周到又不过度，努力争取谢女士的好感，争取今天成一个“大单”。 销售顾问和谢女士，一起看吴歧在试衣间里七进七出，一边为今天的业绩大概稳了而欢呼，一边半是真心，半是恭维地说：“女士，这是您弟弟吗？我还从没见过外表这么出众的男孩子呢，何况，他还像您一样有气质，往那儿一站像明星、模特一样。” 虽然明星、模特对谢家这种人家来说，不算什么正当职业，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对销售顾问的夸奖，谢女士还是很高兴。 她掩嘴轻笑，道，“哎呀，小孩子家家，哪儿有你说得那么好？而且他不是我弟弟，是我儿子。” 销售顾问惊呼道：“您儿子？！真看不出来您已经有这么大的儿子了？！您保养得可真好！您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啊？” “就随便用。哪儿有什么牌子不牌子的？我儿子送我什么，我就用什么。”谢女士非常“谦虚”地说。 这下销售顾问是真有点儿羡慕了：会主动送老妈护肤品，还把老妈保养得这么好的儿子可不多见。 这时，就见谢女士对第八次从试衣间里出来的吴歧说：“儿子，你喜欢哪件？妈觉得都挺好，很适合你。” 吴歧对母亲直观的爱，非常感激，但这不妨碍他第一次感觉，试衣服也是件很累的事，故而忍不住对此时看上去仍兴致勃勃，恨不得再让他试个百八十件的谢女士说： “妈，我觉得都行。就是刚才那些衣服里，有两件条纹的，我不是很喜欢，裤子的尺码可以再小一点，腰那里还是有点儿肥了。剩下的妈你看着办吧。” 说着，吴歧又把视线挪向母亲身边的销售顾问，“刚才我试的衣服里，有两件颜色比较深的上衣，同款有190的码子吗？有的话，请帮我再分别拿一件，一起结账，谢谢。” 说罢，年轻人就看向在他试衣服时，也在挑衣服、试衣服的吴斜，“哥，你选好了没？有喜欢的，拿过来一起结账吧。” 虽然总是满口嫌弃吴斜，但日常上吴歧对他哥还是颇大方。 吴斜也不和弟弟客气，径自拿了几件衣服和两条裤子过来。 吴歧对销售顾问微微一笑，直接递给顾问一张银行卡。 顾问接过银行卡，直接倒吸一口气：黑……黑卡？好家伙，她真的好家伙～～她这是在一件衣服均价千元的“平价衣店”里，遇到“大金主”了？还一下买这么多？！ 这下顾问看吴歧的眼神就完全变了：从单纯地欣赏吴歧的外形，感觉谢女士和吴歧应该不差钱，转为一种看“财神爷”的感觉。 “请您稍等！” 说完这句，顾问捯着自己不算短的“短腿”，急匆匆退下。 虽然“金主”银行卡里有多少钱与她无关，但能从这么干脆就掏钱的“金主”，这单大额消费中获得的提成，可是打工人实打实的薪酬！是能落自己兜里的“真金白银”！ 必须按“财神爷”的要求，把“财神爷”照顾好！没货就马上从其他地方给“金主”调货，她亲自骑着小电驴去取都行！ 顾问完全没有狗血剧情里，遇到有钱人，想方设法嫁入豪门的野心，只有谁都不能阻止她少拿一分提成的决绝！ 第499章 许女士，谢女士 / 从条条里，转到块块里去 谢女士看顾问头顶，似乎有一团名为“打工魂”的“烈焰”在燃烧，也是轻轻一笑：哎～～出来工作，谁也不容易。 这么想着，谢女士又转头看向吴歧：“儿子，不是说好妈掏钱吗？你怎么银行卡掏得那么快？” “嗨，这也不仅仅是我自己的衣服，这怎么好意思让母后出钱？再说，就算加上我哥那几件，也没多少钱。”吴歧很随意地说。 谢女士看着儿子坦荡大方的脸，心里也很清楚，儿子让销售顾问单独给他找的那两件190的码子，是给谁穿的——可不就是图南吗？那孩子，身高将近一米九呢。 谢女士笑而不语，没再多说，算是默认了吴歧的话和行为。 就在这时，一道知性悦耳的女声，从潮牌店外传来，“稚兰？” 吴歧应声望去，就见端庄大方、清冷如月的许清如，正站在潮牌店门口看着他。 “哦，姐？”吴歧有些诧异，会在这儿碰到自己的书记姐姐，“你怎么在这儿？也来逛街啊？” 许清如款步走进潮牌店，边走边道：“是啊，你这是……” 她把视线挪向吴歧身边的谢女士，“这是你的母亲吗？稚兰？” “是啊，姐。这是我妈谢女士。”吴歧回了一句，旋即附耳向谢女士介绍道：“母后，这是咱们余杭市的一把手，许清如书记。不知道你听舅舅提起过没有？” 谢女士略略点头，许清如的名字，她当然听过，毕竟自家小宝在人家的提携和扶持下工作呢。 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直接称呼人家许书记，谢女士只好换了个称呼，道：“你好，许女士。” 许清如马上微微颔首致意，“你好，谢女士。” 尽管吴歧称呼许清如是“姐”，但论年纪，许清如和谢女士的年龄差距更小些，加之许清如本身是市委书记来的，于公于私，都不能说人家是谢女士的小辈，所以相互之间以平辈待之即可。 两位女同胞相互客气几句，算认识了，之后谢女士就很有眼色地表示，“儿啊，你要有事和许女士谈的话，你们自去谈吧，妈在这儿等销售顾问拿了你要的衣服、结完账回来，就去对面那家男装店看看，再给你挑两件稍微正式点儿的衣服。” 说着，谢女士就把自己说的男装店指给吴歧看，避免吴歧待会儿找不着自己。 吴歧顺谢女士指引，朝对面看去，那是一家主打商务休闲男装的店。 年轻人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不过他道：“妈，这种衣服我更倾向量体裁衣，比较修身，所以衬衫和西装外套什么的，就不需要了。您去帮我看一下polo衫和卡其裤吧。” 谢女士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 虽然谢女士很贴心，给吴歧和许清如留了可以单聊的时间和机会，但其实许清如并没有什么非常要紧的，工作上的事要和吴歧说。 她略问了两句，吴歧要给吴老太太办寿宴的事，操办得怎么样了。吴歧就把自己已经和家里沟通，表明这次寿宴虽然自己不是主办人，而是作为参加寿宴的“宾客”出席，但也按照圈子里的要求，让家里按“十五桌以内，尽量只请直系亲属，和平时关系比较密切的亲戚”的事，大致和许清如说了，并表示，等家里列好宾客名单，自己会按规矩，主动在市监察委员会的同志那边做报备。 许清如听了，就不住点头：弟弟做事，还是非常严谨、守规矩的。 她又提点几句，便和吴歧说起另一件事。 其实这事，许清如在吴歧刚开始策划《绝顶女声》这个项目，叫吴歧、师贻之和中心区的高玉兰书记，开完这个项目的碰头会后，就隐晦地和吴歧提起过，那就是：只要吴歧安心把这次《绝顶女声》的项目搞好，不出大错，之前红凤沟村的“帮扶”工作，又能出一点切实可见的成绩的话，之后……或许会动一动。 如今《绝顶女声》这个项目，反响超出预期，得到上面不少大领导的称赞，也算是让他们余杭市委，和余杭市扶贫办，在“高层”大领导面前，彻彻底底露了一回脸。 根据她和省领导，也就是吴歧舅舅谢子鹤，对年轻人职业生涯的规划，首先，吴歧是博士生毕业，他进入体制内的起点就比旁人高；而且，因为吴歧是跳级完成学业，和正常27、8岁，甚至30岁才完成博士学业的人相比，在年龄上有很大优势。等吴歧27、8岁，30岁时，他的资历远不是和他同龄，却刚进圈子的博士生能比的。 其次，吴歧已按他们的预期，完成进入圈子后的第一个“三年计划”，即：三年两岗。 这是提任县处级以上领导职务的重要规定和要求。指在下一级同一级别上，至少有两个不同岗位的任职经历，且累计时间需满三年。 吴歧就是这么从“正科”，提任到现在的“副处”级的。 现在是吴歧进入圈子的第二个“三年”。他在自己第一个岗位，也就是市扶贫办副主任这个岗位上，做得也很出彩，有了一定成绩。那么下一步，就该考虑第二个岗位的历练了。 这次，谢子鹤和许清如决定把吴歧从“条条”里，转到“块块”里去。 所谓的“?条条”?，指的是垂直管理部门，负责特定专业领域，如省\/市教育厅（局）、公安厅（局）等，需在省\/市级政策框架下执行具体事务。 ? “?块块”指的是?地方行政机构，负责统筹地方综合事务，涵盖经济、社会、民生等全局性工作。相当于某一个地方的父母官，如县委书记、市长等。? 长远来看，“?条条”里的?晋升空间比较有限，如：长期任职“条条”里的正厅级，可能面临职业生涯“天花板”，需通过调任地方主官（如市委书记）突破晋升上限。 ? 而“?块块”里的?晋升路径比较丰富，有县委书记、市长等岗位的履历，比较利于后期晋升到副省级职务。 如，某省文旅厅厅长任职14年未晋升副部级，后调任地级市市委书记实现突破。且绝大部分省部级干部，都有县委书记任职经历。 所以，谢子鹤和许清如在现在这当口，让吴歧从“条条”跳“块块”，叫吴歧多些主政一方的经历，绝对是为他之长远计，是为他打开“上限”。 而谢、许二人给吴歧找的“块块”，余杭市中心区，区委书记正是之前和吴歧一起开过《绝顶女声》项目碰头会，后来又在节目组织、策划中有过交集、合作，两人关系还算比较融洽的高玉兰。 让吴歧先在高玉兰手底下当个副职，用两年时间历经副区、常务副，等第三个“三年”开始的时候，如果不出大错，吴歧就能平稳过渡到下一个级别，也就是“正处”，正式成为市中心区区长（区委副书记），再到区委书记。到那时，高玉兰也会顺理成章再往上走一步——这是谢子鹤和许清如，许给高玉兰的“好处”。（注1） 总之，只要吴歧从现在开始，从管理部门跳出来，去主政一方熬资历；熬到一定程度，再跳回管理部门提级别；主政熬资历，管理部门提级别，如此循环往复……如果每一步都能顺顺当当，在执政期间不出什么大错，加之他后面还有几位大佬扶持，未来走到封疆大吏的位置，应该没什么问题。 至于更进一步的事，目前谢子鹤和许清如还不敢想，或者说，没想那么细——因为吴歧真能走到那一步，必定“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届时，吴歧十有八九已经成为一棵“参天大树”，是谢家一系的“执棋人”“掌舵手”，大概率能自己拿主意，不需要他们这些当舅舅、做姐姐的给什么“指导性”意见了。 吴歧也很清楚自己的职业规划，所以当许清如再次和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并不惊讶，而是很平淡地接受了——这是他的“必经之路”。 且要是真去中心区工作了，高玉兰书记肯定会照顾他；以及，只要还在余杭，就还是他熟悉的“一亩三分地”，没什么可怕的。 所以年轻人对书记姐姐点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了。 但后续的事证明，有时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尤其是，当自己名气愈大，成为某些人眼里的“青年才俊”，试图“挖墙脚”，让自己所在地区，更上一层楼时。 （注1：写这章时，发现自己一开始，把余杭按普通地级市的行政级别写了，实际余杭的原型应该是副省级市，各岗位级别比普通地级市高。所幸用的是架空城市名，请读者大大们忽略此问题，拜谢～～）? 第500章 支着下巴冥思苦想，东西越挑越多 / 你们是三个人的…… 等吴歧和许清如聊完，谢女士那边衣服也挑得差不多了。 吴歧相信谢女士的眼光，只拿起谢女士挑的衣服裤子看了看，又试了试尺寸，没什么问题，就麻溜儿让店里的销售顾问结账了。 当然，这次掏钱的是谢女士。 吴歧也不争抢，有时还是要给母亲一些体现母爱的机会。 谢女士付钱的时候，吴歧就很随意地看起店内，男性常用的几种配饰。 他看中一款深灰色，带同色系斜线条纹的领带，款式低调、沉稳，又没那么死气沉沉，很适合给季唯甫带。 领带有了，再配个领带夹也是应该的……于是他又挑了个款式大方简单的领带夹。 可挑完领带夹，他又觉得，自己挑的领带和领带夹，应与什么颜色的衬衫相配呢？ 然后他又在销售顾问的陪同下，挑了件做工上乘的烟灰色衬衫，不，干脆来个烟灰色西装三件套吧，也省得某些人自己配衣服了。 眼见自家儿子支着下巴，在那儿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然后东西越挑越多的模样，谢女士真是没忍住，一下就笑了。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能间接吃到自己儿子，和另一个还未正式见过面的“儿媳妇”的“狗粮”。 至于谢女士是怎么猜出，吴歧这些东西是要买给季唯甫的？ 吴歧已经表明自己不需要买正装；且谢女士知道图南不在圈子里工作，因此平时见图南，都是穿休闲服，或年轻人喜欢的潮牌多些；加之谢女士之前在国香体育场，偶然见到了和自家儿子举止亲密的，某个穿衬衫、系领带、西装革履的男人……这样结合起来一想，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而就在吴歧琢磨，这么多是不是差不多了，大不了之后再给狗东西，准备瓶好点儿的红酒时，结完账的谢女士就笑着走到儿子身边。 “小宝，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嗯？”听到谢女士的声音，吴歧一转头，就发现谢女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正面带笑意看着他。 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但因为很清楚季唯甫迟早会和谢女士见面，也没瞒着谢女士，道：“因为狗东……呃……因为某些人的生日，也快到了，我想看看有什么合适他的礼物来着。” 谢女士脸上笑意不变，“是上次在国香体育场，总决赛时，给你递零食那个人？” 吴歧倏然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谢女士，不明白谢女士怎么知道的？ “你……你看到了？母后？”吴歧结结巴巴地问。 “你这孩子！”回想起那时的事，谢女士就不禁嗔怪地瞪了眼自家儿子，“何止是我看到了，你奶奶和二叔都看到了。” 她当时就坐在老太太身边，怎会注意不到老太太和孩子二叔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她只是注意到老太太和孩子二叔，看到小宝在和一个他们，或者说，至少是作为吴歧母亲的她，不熟悉的男人的互动后，在旁边没出声而已。 “啊？”吴歧眼睛睁得更大更圆了。 哎哟我去！他说奶奶上午怎么突然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小朋友”了，敢情原因在这儿啊？！ 还有二叔？不会看到他和别的男人的互动，又开始“我拧巴，但我不说”了吧？ 要是这样，他非得让小蛇柏帮他把二叔吊起来抽一顿，再问老男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但自己的想法也不好和母后说，于是吴歧只好搔着脸，似乎在害羞似的，把眼珠儿从谢女士脸上移开，飘向一边看，然后接着谢女士的话道：“唔……母后，别笑我。反正……你大概在奶奶的寿宴上，就能见到他了嘛。” “那你和图南是……？”谢女士不禁有些担忧，图南那孩子对自家儿子的好，她可是二十年如一日看在眼里。如今是……让别人捷足先登，竹马不如天降了？ “一样！”听母后提起图南，吴歧就把眼珠儿转了回来，斩钉截铁道。 说罢，年轻人对母亲略缓了语气，“我和阿图好着呢，你不用担心，母后。” 这下换谢女士震惊了。 她亦不是蠢人，很快从孩子的话里得出一个惊人结论。她努力控制自己的音量，避免引起别人注意，但脸上的神态已经表达了她的内心，“所以你们……你们是三个人的……？！” 后面的话，谢女士没敢说出来——这到底是在外面，要注意影响！ “是的，母后。”吴歧亦轻声道，但他回答得很干脆。 “但这是我们三人达成的默契，不存在相互欺骗，或故意隐瞒了谁。”吴歧说。 “具体的事，母后可以回去问奶奶。详细情况，我上午已经和奶奶说过一回；而且二叔之前，其实已经见过他们俩——虽然是意外。但现在在外面，就先不多说了吧？母后回去，自己和二叔、奶奶通消息吧。” 谢女士一脸恍惚地点头。 “哎呀，母后～～”看自家精明强干的谢女士，难得露出这副模样，吴歧有些好笑，也有点儿无奈。 他低头，凑近谢女士耳边道：“你就当多了两个儿子给你尽孝呗？再说，既然你都看见我和“那谁”举止亲密了，咱们出门之前，在老宅聊天的时候，你也没问啊？怎么现在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听到了什么”的样子？” 谢女士听到最后一句，才略略回神，似是责怪地瞪了眼，敢开她玩笑的儿子，“我为什么没问，你心里没数吗？是谁一个劲儿说我是“美女”，说我“确实美”，连后脑勺都有惊天美貌，是什么“无法表达的爱”“天边的弦月”，还什么“雪色、月色、第三色”的？” 谢女士没好气地戳戳吴歧脑门儿：把她这当妈的说得五迷三道、迷迷糊糊，哪儿还想得起来别的事哟～～ 吴歧咧嘴一笑，“嗯嗯，是我，是我。但我说得都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我用我平时戴的，胸前的小红旗发誓！” 谢女士扯住吴歧耳朵，轻轻揪了揪，“贫嘴！” 但她嘴边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就是了。 第501章 二爷，您丢东西了?!/ 有几样宝贝，是二爷的心头好 第二天上午，风和日丽。 吴二白的书斋里，照例和二爷汇报完一些事，又把二爷的吩咐一一记下的贰京，却没见二爷如同往日般，对他抬抬手，示意他“下去”，或直接说句“下去吧”。 正待贰京琢磨，二爷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补充交代时，忠心的伙计，就听坐在书桌后，实木椅子上的吴二白，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贰京，你觉不觉得我这书斋里，少了点儿东西？” 贰京一愣，旋即一惊：“二爷，您丢东西了？！” 这可不是小事！况且，二爷的书斋在老宅腹地，四周又有很多伙计守着，普通的小毛贼根本连靠近都困难，更别提从里面顺东西……这必定是江湖上有名号的江湖大盗所为！ 可是……那也不对！ 少爷的小院儿就在二爷书斋后面，几步路就能到。少爷的院子里有什么，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当伙计的还能不知道？ 那都是些不合常理的“非人类”（划重点）大佬！ 什么树妖姥姥、蛇神爷爷、精怪祖宗，还有最近新来的“玄学大佬”，通晓祭祀超度的鬼怪祭司——琴鬼，和他的乐师、舞姬俑们。 故而就算真有人，能逃过伙计们的眼睛，也绝不可能逃过这些“大佬们”的感知。 尽管不排除“大佬们”看二爷不顺眼，故意让人偷走二爷书斋里的东西，而不阻拦或告知伙计们，可……理论上，“大佬们”应该更倾向于认为，这个宅院里的所有东西，包括二爷本人，都是少爷的财产、所有物吧？ 堂堂吴家二爷，没主权的。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贰京在既惊讶，又不解的目光中，忍不住打量起二爷的书斋，想知道二爷的书斋，究竟少了什么。 据他了解，自家二爷除了是秦始皇的超级粉丝，喜欢收集和秦始皇相关的物件、资料外，还有几样宝贝，是二爷的心头好，平时绝离不开的。 那就是：二爷的扇子、二爷的茶（具）、二爷的棋盘、二爷的娇……咳咳咳，最后一个，不好提。 贰京在心里摸摸鼻子，让自己赶紧把“大逆不道“的顺口溜，从脑子里“一键清除”。 他看看二爷手上未曾展开的，有“怀袖雅物”之称的明代泥金折扇；又看看梨花木书桌上，宋代汝窑天青釉的茶杯；再往另一侧，榻上的炕桌看去——光选料就价值七位数的和田玉石棋子，及嵌了银丝的红木棋盘。这套耗时三年才制作而成的东西，还静静待在它该在的地方。 贰京不禁在心里松了口气：旁的好说，只有这几样东西，万不可有一丁点儿闪失。 扇子、茶具、棋和棋盘，这几样东西，是二爷所好不假，但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全是少爷送的！ 少……少爷？ 想到吴歧，贰京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眼含惊色，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家主子：不，不会吧？！二爷说的“觉不觉得我这书斋里，少了点儿东西？”，该不会指的是少爷吧？ 这，这……！ 贰京有些惊疑不定：二爷是真没想到，自己想找的，或者说缺失的是少爷？还是说，二爷知道自己想找少爷，却不明说，故意有此一问，是成心在他面前显摆自己有个“知心人”？ 一向沉稳的贰京，在这一刻，感觉到来自这个世界（他家二爷），深深地恶意。 如果是后者……那，那二爷也太幼稚了！ 寡言的伙计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 但不管二爷是不是故意的，对二爷非常忠心的人，还是恪守伙计的责任与义务，木着脸（只有这个表情，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对吴二白说：“爷，您是不是想找少爷？” 吴二白一怔，旋即露出如梦方醒的神情。看样子，他刚才并不是故意拿听上去像在“秀”的问题，刺激贰京。 二爷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的样子，和平时看上去一般无二，淡定地“嗯”了一声，顺势问道：“他人呢？还没起来吗？” 他已经听贰京啰哩八嗦，和他汇报了这么长时间，杂七杂八的事，日头都已经上了三竿吧？怎么还没见那小混蛋人影？ 思及此，吴二白就不禁随口对忠心的伙计，表达起自己的不满（对吴歧的爱意？），道：“没良心的东西，都几点了，还不知道起？要按以前的老规矩，他这晨昏定省，都省到中午去了！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贰京听到这话，只默默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答话，也不该答话。但不答归不答，却不妨碍伙计在心里，为吴歧喊了句“冤”。 且不提二爷以前，压根儿没给少爷的晨昏定省，定准确时间；就算少爷有时没来（八成是贪睡，赖在床上不肯起），二爷也不会说什么，只问问少爷在干什么，确认少爷安好，便罢了。 现在二爷要借这个由头，训斥少爷，怎么看怎么让人无法信服——真要在意这件事，早干嘛去了？无非是为了掩盖自己，想见少爷的心罢了。 他贰京，别的不说，作为二爷和少爷身边，最近距离的旁观者，可把二爷和少爷的关系，看得透透的。 二爷虽是长辈，看着更端方持重，但其实内里，早就被少爷“养熟”“惯坏”了。 就拿少爷进入圈子里工作这两年来说，少爷平时不回来，二爷就时常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事没做，却又不是真有事没做，只是少爷不在身边，让二爷觉得全身上下都不得劲，缺了根能和二爷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的“定海神针”而已。 唔……不吵不闹，不叽不喳也行，只要二爷知道少爷在这座宅院里，就会感到安心、欢愉。 如今看来，竟是少爷回来，却没和二爷待在一处也不行了？！ 贰京心中无比骇然，但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宽慰二爷这小小“不讲理”的情绪——二爷和少爷之间的事，本也不是他能插嘴的。 可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书斋的后半段，也就是属于吴歧的那半边传来—— “哟～～是哪个喜欢规矩、体统的老男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啊？” 贰京：得，就说不能在背地里念叨人，这下让人听见了吧？ 伙计余光瞥向那个越走越近，如竹如玉般的清瘦身影，无声对二爷行了一礼，躬身告退。 第502章 反正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没良心的 /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小歧？”吴二白一听这声音，也知道他正思念的人来了。 他应声转头而望，就见吴歧绷着一张不笑时，看起来非常冷漠的脸孔，缓步从他身后靠近了他。 吴歧走到吴二白身后，隔着沉重的实木椅子，俯下身，从后面搂住老男人的脖子，和刚一见面，就让他不高兴的老男人脸贴脸——他知道吴二白喜欢这个动作，因为够亲昵，也不算太过界（至少比和老男人说，想摸腹肌，或想看老男人的丁某人强）。 年轻人的气息和温度，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侵占了吴二白的身心，可年轻人本人，却用一种幽幽然的语气，重新问老男人一遍，“你刚才说什么呢？” “小歧……”说小话让孩子抓包了，吴二白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自在的软了点语调儿，和孩子讨饶。 吴歧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也不贴了，直接偏过头，用大而明媚的狐狸眼，瞪老男人，同时没好气道：“叫我干嘛？反正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没良心的！” 他鼓起自己的腮帮子，像只气呼呼的仓鼠：“你说得对！我确实没良心！我的良心全落你身上了，还只会告诉我，它很爱你，很在乎你，有什么好事儿都想和你分享，的确是没有用的东西！还是没有的好！” 这话一下就把老男人堵得没话说——孩子都说良心落他身上了，他还能说什么？说孩子不该这样吗？ 吴二白一时既欢喜又尴尬，面上什么话也说不出。 要是贰京还在，听到吴歧的话，再看到二爷的样子，一定会不禁感叹：自家二爷何等人物？何曾敢想二爷这辈子，有被人呛得说不出话，面露尴尬的时候？谁又能想，这样的人物，偏栽在一个年纪轻轻的“毛孩子”手里？ 真是一物降一物，时也，命也。 或许……这是二爷决定养小少爷的时候，就注定的事。 且不提二爷如何被自家宝宝讨伐，又在宝宝一次次“爱的洗礼”中（俗称：挨拧），灵魂得到升华（疼的快见上帝了），十多分钟后，扶着额头，喘着气，只觉得自己头疼，腰间皮肉更疼的二爷，终于能“和谐友好”的（吴歧出气出够了）和自己的活祖宗，平心静气地坐下说话。 “小歧，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你要是还没起，我就要担心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这会儿见你安好，你就当……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行吗？”吴二白说。 “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他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 刚对老男人表达过“爱意”，吴歧这会儿心情好得很，也不和拧巴、幼稚的老男人计较，（想他就说想他，想见他就说想见他，非要扯什么规矩、体统，死鸭子嘴硬，还不够拧巴、幼稚吗？）听到吴二白的话，就一屁股坐到老男人的梨花木书桌上，双手环胸，小孔雀似的对金尊玉贵，此刻却一点儿不“玉贵”，而是要“玉碎”了的人说：“当然是诚挚的邀请你，来听我亲自指挥的音乐会啊～～” 说着，年轻人就对刚让他折磨得够呛的二叔，伸出两根又细又白的手指。 吴二白脸皮不受控地抽了抽：你这叫邀请？这分明是威胁恐吓吧？ 吴歧淡淡扫过吴二白矜贵禁欲，此时却有点儿扭曲的脸，不以为意地哼了哼：这叫“先礼后兵”懂不懂？我都这么有礼貌了，怎么不算邀请？二叔拒绝，是二叔不懂事，我教育你，不，关爱你，有毛病吗？ 为表明自己的认真，吴歧还把两根手指，像剪刀（钳子）一样，开合了两下，主打就是“诚意”满满。 吴二白果然很“懂事”，并没有拒绝吴歧的“邀请”，只是想到吴歧说要请他去听“自己亲自指挥的音乐会”，就难免多出一层忧虑。 这“音乐会”的乐队，或者说，乐团，是从哪儿来的呢？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祭司琴鬼，带来的乐师俑吧？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舞姬俑的事儿。 可不管如何，他都不希望吴歧和这些“非人类”过于亲近，以致失去防备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与人之间，尚不可轻信对方，遑论琴鬼、人俑，包括那些蛇啊，精怪的？ 他原本就不愿意让这些非人类，从古墓里随吴歧回来，可现下说这些也没意义，只能拐着十八个弯，委婉地和自家宝宝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思。 吴歧静静听完，觉得吴二白说得有理。可对这些事，他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于是他便说：“唔……我能理解二叔的心情，也知道二叔说这些，都是为我好。” “可是……我们区区人类，对阿琴（琴鬼）也好，对小蛇、小树、脑袋也好，有什么利益可图呢？” “如果他们想对我，对你、对整座老宅里的人不利的话，早就动手了吧？咱们这些人，再怎么防备、谋划，在人家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其实也没什么用吧？” “所以，还不如和人家搞好关系，试着相信对方才是上策？” “至少他们目前还没做过什么伤害我、伤害你、伤害我们大家的事吧？” “要说“非我族类”，我们之于小蛇、小树、脑袋和阿琴，也是“异族”啊，他们在见到我们擅闯他们的家园时，也没主动对我们展开攻击……” 至于九头蛇柏在西周墓，把蠢哥吊起来呼呼狂甩的事——反正小树甩的又不是少爷，少爷自然不介意； 烛九阴在厍国墓，打扰他睡觉，在他迷迷糊糊咬了蛇尾巴，蛇就要他负责的事——这不算攻击。且现在，他都和蛇经常躺一床被子里了，还提这些干嘛？ 落头氏随便掉脑袋，或飘着个人头，在天宫里吓唬他的事——哎呀，少爷当时都和精怪“讲道理”（赏他大嘴巴子），之后又让小哥拿黑金古刀抽精怪屁股了，这件事就算了吧～～ 而琴鬼，唔……硬要说，也是他们一行人非要去人家地界，打扰人家，才发生了后面的事。人家才是苦主。至于祭司要他跳祭祀舞什么的，只是一种在彼此不熟，没有足够情分可提情况下的利益交换。人家作为占据主动（鬼魅的能力之于人，无解）的一方，有些“硬性”要求，也很合理。 所以，没有树、蛇、精怪和鬼故意为难、伤害他，大家都是社会主义好同志嘛～～ 反倒是眼前这个人…… 少爷双眼微眯，眼神锐利地盯紧老男人的脸，“甭管怎么说，至少你说的那些“异族”，现在对我都很好。他们忠于自己的内心，从没骗过我——起码我还没发现。反倒是二叔……又想搞“欲加之罪”那一套了，是不是？” 吴二白一惊：这话分明是在点，之前和孩子，在孩子身体里那个“他”的事上，和孩子谈崩，让孩子认为自己不坦诚，在刻意隐瞒他、骗他的“前科”吧？ 二爷万分之一秒都没犹豫，就道：“小歧，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歧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瞅他，眼神寂静无波：“哦，是吗？我不信。” 吴二白：“……” 第503章 一定都是二爷的错!/ 以琴寄情 / 来替少爷报仇的吧? 吴歧似乎真的很生气，见老男人被他噎住，无话可说，又重重对老男人哼了一哼，就从桌子上起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扭头就走。 走到书斋门口，他还故意“砰”的一声，把老男人的房门，摔出一声巨响；就连守在书斋门口，随时恭候二爷召唤的伙计，都得到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斜眼冷睨。 伙计们知晓，少爷一贯对他们这些人是非常和气、友善的，现在得到这种与平时大不相同的待遇……一定都是二爷的错！ 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疑惑。 但还没等伙计们摸清头脑，想明白这件事，就听与二爷书斋相隔不远的，少爷的小院儿里，传来伙计们非常熟悉的丝弦声——是已经回到小院儿的少爷，在弹古琴。 只是这曲调……？ 真情像草原广阔 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天地一片苍茫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 只为伊人飘香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此情长留心间 …… 呃……少爷还真是以琴寄情，哈哈。 该说不说，这琴弹得还怪好的。曲调幽怨凄婉，悲戚哀伤，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伙计们，在心中感叹几句，又默默眼观鼻、鼻观心，专心站起岗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但专心站岗，是不可能专心站岗的，因为——客观因素不允许伙计们这么做。 有个耳朵好使，听力过人的伙计，感觉有什么“吱嘎”“吱嘎”，好像木质轮子压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微微朝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侧头，想听得更清楚些，眼角余光就瞥到，从少爷小院儿的月洞门里，一列排着整齐队列的人俑，款款而出。为首的，正是头上扎着淡粉色，五个花瓣，有碎钻、玉石和珍珠作为点缀的头绳儿的跽坐女俑。 伙计这一瞥，恰好和跽坐女俑鹅蛋圆脸上，形如弯月，却通体漆黑、眼中无仁的眼睛，对个正着。 娘哎！ 伙计倒吸口气，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不管黑天还是白天，突然看到一个眼睛里没有眼珠子的东西，是谁都会害怕吧？ 伙计的异动，引起其他同伴地注意，其他人顺伙计的视线，也看到了已经踏上小院儿和书斋之间，唯一小径的一行人俑们。 不，不是？这些人俑祖宗是要干嘛？ 其他人也倒吸气，眼瞅着人俑们越来越近，心里也没个章法——实在是这些人俑，和那位鬼怪……祭司大人，来吴家也有些日子了，可一般都不会从少爷的院子里出来。偶有在外面见到时，也多是一个人俑——那个主事的跽坐女俑，一俑经过，哪儿见过如今这么大批量的人俑，“倾巢而出”的时候？ 且再细看如今那些出来的人俑，都是舞姬俑；每个舞姬俑手里，还拿着制式统一的竹筐，或者说，菜篮子？ 伙计们：“……？？？”这是闹哪出啊？刚从菜市场采购回来？以后这些人俑，就负责宅子里的后勤采买了吗？ 但不管人俑们怎么回事，伙计们都赶紧回过神，该通知二爷的，通知二爷；去找贰京的，找贰京；招呼附近其他伙计过来支援的，招呼其他伙计；还有一个，则尝试和人俑们为首的跽坐女俑沟通一下，看是少爷有什么吩咐，还是祭司大人有什么吩咐。 可不提尝试和跽坐女俑沟通的伙计，如何伏低做小、陪笑脸，女俑都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听见、听不懂这伙计在说什么似的，径自带着她的若干“小姐妹”，来到吴二白的书斋门前站定。 伙计立马感觉到了不妙。 思及刚才少爷摔门而去的样子，伙计觉得：这，这些人俑该不会是来替少爷报仇，找二爷兴师问罪的吧？ 可人俑又不会说话，要怎么和二爷沟通呢？ 但当伙计再次把眼神，挪到跽坐女俑带来的舞姬俑身上，准确地说，是挪到舞姬俑带来的菜篮子上时，突然意识到，这些俑想怎么和二爷“沟通”了。 而好像在回应伙计的想法似的，舞姬俑们自发在书斋门前，列好几排队列，然后—— 深浅不一的黄色椭圆形物体，和黄黄绿绿的带叶植物，像高射炮炮弹一样，铺天盖地、源源不断朝吴二白书斋的门窗和墙壁，进行了猛烈“轰炸”和“射击”。 蛋壳碎裂后的黄白之物，黏糊糊覆盖在这座古香古色的建筑上，像被什么东西，集中在此处留下的排泄物一样；加之那些菜叶子，在蛋液的加持下，轻轻松松就能附着在书斋上，好像给书斋刷了层“绿漆”…… 就连几个躲闪不及，赶来支援的伙计，身上、脸上、头发上，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连带攻击，更别提随之而来的贰京——不，应该是有两三个舞姬俑，专门把贰京当成攻击目标。因为她们知道，这个人类，和书斋里面那个欺负人的狗东西是一伙的。所以贰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起砸就对了。 不得不提，原本舞姬俑们的上半身是不会动的，每个俑都只会摆一种特定的姿势，但这件事在少爷的提议下，已经让祭司，把舞姬俑们逐一改成上半身脖子、肩膀、手腕、手指等各关节可动的样子。所以现在女俑们，对书斋和书斋附近的伙计，发起“蛋蛋攻击”和“菜叶子攻击”，真是一砸一个准儿，准头特别好，跟安了定位似的。 不过，也得亏人俑们，或者说祭司，只能靠感知，在这个家里找到鸡蛋和青菜（而且还找不到坏的），然后再靠神通把它们移进女俑们的菜篮子。这要是还能找到些别的——例如ak、高射炮、火箭筒、加特林、“东风”快递之类的……今天吴二爷的书斋，高低得从吴家老宅的平面图上消失。 呃……说不定吴二白和整座吴家老宅也得消失。 而从那个专门负责禀告他的伙计那儿，知道这件事后，就明智地选择在书斋里没出来（绝对不是他怂）的吴二白，直到感觉书斋外砸鸡蛋、菜叶子的声音略小了些，才带着瑟瑟发抖、不敢再说话的伙计，从书斋里走出来。 然后“啪！”的一声，就被一个鸡蛋，砸个正着。 吴二白：“……” 但更悲剧的是，还没等二爷开口说一个字，哪怕给他点儿时间，问问人俑们到底有什么要求，和人俑们好商好量一番，立在门口的舞姬俑们，就在跽坐女俑的指挥下，把二爷当成仅有的唯一目标，砸他砸得更凶了。 “噼里啪啦”的蛋壳破碎声，和鸡蛋、青菜在空气中划过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黄绿之物顿时如疾风骤雨，毫不迟疑地朝二爷袭来——话不多说，就是干。 这时有避得较远、没被殃及池鱼的伙计注意到，古琴的声音好像变成了……《二泉映月》？ 端得是抑扬顿挫、辛酸悲仰，非常有感染力。 娘哎！难怪跽坐人俑指挥其他人俑们，砸二爷砸得更凶了，这分明是把二爷当小日子打吧？ 伙计被少爷的乐声感染，边掏出纸巾擦擦眼泪，边忍不住在心里想。 但事情远没有就此结束。 第504章 下雨下雪下冰雹 / 主动伺候二叔沐浴更衣 / 先出去吧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道，仿佛能把人耳朵震聋的惊雷；一片硕大的积雨云，从四周汇聚到书斋上方的天空，把整间书斋的前半段，完全遮掩了——当真是乌云压顶，仿佛天马上要塌下来般的压迫感。（书斋后半段是吴歧的地界，所以幸免于难） 嘀嗒、嘀嗒……哗——！ 倾盆的大雨，如同天上洒落的瀑布，自上而下，把吴二白浇了个正着，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哗啦啦啦啦，天在下雨；哗啦啦啦啦，云在哭泣；哗啦啦啦啦，滴入他的心～～ 落汤鸡·吴二爷：“……”（额角青筋x3） 似乎是怕二爷不够“爽”，没一会儿乌云下的暴雨，又变成了暴雪，带着凛冽的寒风，呼呼狂啸——凛冬将至。 伙计们都傻眼了：呃，这这……这匪夷所思的场景，他们没见过啊？到底该不该救二爷？ 但当他们把视线，不约而同投向不知什么时候，和身披大氅，玉质金相的美男子……祭司大人一起出现在离书斋半远不近，那棵刚好避开乌云和雨雪攻击范围，较为粗壮的百年古树，这会儿正坐在高悬于空的枝干上，气息沉凝，兀自抚琴的年轻人——也就是他们少爷脸上时，还是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哆嗦，沉默地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得罪二爷，尚且有少爷可以救命；但得罪少爷……死路一条！ 对不起了，二爷。您这么厉害的人物，都干不过少爷，我们这些人算哪根葱啊？您一定能理解吧？伙计们默契地在心里道。 而经受一波菜叶子、鸡蛋和雨雪洗礼的吴二爷，内心的承受值，也已经趋于爆表。 “吴歧！”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喊了声始作俑者的名字，同时在心里大骂有些人（鬼）过于宠溺孩子，这样只会让孩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不知敬畏。 听到这声叫唤的少爷，淡淡扫了眼身上已经乱七八糟，分毫没有素日姿容不俗、端方矜贵模样的吴二白，悠然道：“别说话了，二叔。万一一会儿下冰雹怎么办？” 法随心变。祭司的法术，随吴歧的心意而变。 吴歧的话刚出口，鹅毛大雪果断变成了石子大的冰雹——也就是祭司明白吴二白之于吴歧的重要性，没把冰雹搞得像沙包大的拳头似的，否则非得把吴二白砸死。 但天空依旧密布的乌云，和短时雷雨大风，明晃晃让二爷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强对流天气”。 在不足一掌之数的时间里，真·下雨、下雪、下冰雹。 吴歧悄悄瞥了眼他身侧一语不发，看上去安静忧郁的文艺青年，心里不禁透出一丝了然： 他就说，当初在西王母国的祭司殿里，他当时也用古琴弹了首《一剪梅》，怎么真有六角形的雪花，落在连环叔头发上，然后一大团白乎乎，好像细砂糖一样的结晶体，就从天而降，好巧不巧把连环叔埋了进去，好像一件从头裹到脚的白色棉大衣，只叫连环叔露出两只懵逼的眼睛？ 绝对是这个人（鬼）的“功劳”吧？ 哼！果然～～能和他玩儿到一块儿去的，会是什么好东西？看着俊秀文雅、话也不多，其实私下是个“皮皮鬼”吧？ ———————— 氤氲着白色水雾的卧房里，似有隐隐水声传来。 这是吴歧的卧房。 褪去眼镜的吴二白，坐在足够容纳一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人，居于其中的浴桶里，任热水浸湿他的身体；平素锐利威严，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极为放松地闭阖着，似乎全身心都在享受，头上极为妥帖的沐发，和头部按摩服务。 今天的事，闹得有点儿过了。 虽然不是少爷主观指使祭司这么做的，是祭司听了他的琴曲后，知晓吴二白惹他不高兴，想替他出气，才有此一举，但祭司这么做的时候，他确实默许、纵容了。 现下情绪一过去，他也不禁有些懊恼，不该放任琴鬼和女俑们，这么对待自家老男人。 哎～～说起来只是件“小事”，怎么聊到最后，话赶话就从“应对“异族”有防备”，扯到当初二叔“对“哥哥”欲加之罪”这件事上了？ 说起来，“哥哥”的事，在二叔“彻底”明白他意思（挨了个巴掌），并保证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他”对他有伤害之前，叔叔们要暂停一切，针对“他”的“计划”后，这件事就在他心里，暂且搁置不提了，他也没有要和二叔翻旧账的想法，所以确实是误会，希望二叔别往心里去。 本着和老男人道歉的想法，少爷刚才发话叫停了祭司，“下雨下雪下冰雹”的行为，并叫祭司、人俑们配合伙计们，把已经乱作一团，看上去都没法儿要了的书斋门口，清理好——有祭司的神通在，加之人手多，这件事很快就能妥善办好。等老男人回书斋时，书斋肯定能恢复成，和原来一样的样子； 现在少爷又主动伺候二叔沐浴更衣，二叔总不好再和少爷计较刚才的事了吧？ 这么想着，吴歧就停下手上的动作，抹了把吴二白头上多余的泡沫，拎起一边的水壶，把壶里温度适中的水，不快不慢的往二叔头上倒，把二叔头上剩余的泡沫，冲洗干净。 进这个浴桶前，老男人已经用淋浴，把自己从上到下，好好冲洗过几遍，因此现在身上不脏，也不难洗，所以他给二叔洗得并不辛苦——由此可见，二叔纵然生气，也还是不忘疼他，生怕他累着的。 头发冲好后，年轻人又抄起和洗发水一个味道的沐浴露，在洗浴球上倒了点儿，沾水揉搓出绵密泡沫后，就从吴二白脖子、肩膀、后背依次涂抹起来。 他抿着嘴，涂得很认真，像在做一道高等数学题。 而被少爷伺候的事主本人，则喉咙几经滚动。闭着眼，失去视觉的他，只觉得自己其他感知，都放大了无数倍。 吴二白很清楚身后之人的洗浴球，认真仔细掠过其手臂所有可及之处，从后背，到前胸，甚至孩子还“尽职尽责”，从他身后弯下身子，往更下面的地方够…… 但孩子涂抹的手，很快停在他的腹部。 吴歧非静止画面的静止了几秒，然后“啪”的一声，把洗浴球往浴桶里一甩，溅出不少水花！ 他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实在忍不住，咬牙切齿道：“自、己、洗！” 吴二白没办法，只好睁开眼睛，对上吴歧和他有七八分像，此时却明明白白竖着两把“大砍刀”，并附赠一句“需不需要少爷帮你把那个不规矩、不检点、不斯文、不禁欲的坏东西剁了？”的眼睛。 不过当长辈的不知道，别看少爷面上凶巴巴，实则心里都快哭了：虽然不是没见过，可现在显然比平时还吓人！ 二爷轻叹一声，“小歧，可以了。你先出去吧。” 少爷绷着冷脸，得到话之后，片刻未曾犹豫，就朝门外走去。 等他几步走出门外，轻轻把房门合上之前，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喘息。 吴歧全身一僵，旋即眼神微闪。 谁也不知道这不足一息的时间，年轻人到底想了什么。但须臾，他就捂住脸，垂头靠在门外一侧的门板上，许久没有发出半点儿声响。 第505章 少爷真的太红了 / 是鬼祟，不是鬼子 / 考不考虑请小花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整理好自己的吴二白，从吴歧房间里出来。 吴歧已经不在门口了，他赶在吴二白出来之前，先一步到吴二白的书斋，去看了眼刚才被祭司和女俑们，折腾得面目全非的仿古建筑，见众人收拾的进度喜人，就顺路到老太太院里，把老太太请过来。 这一来一回的时间，足够众人把剩下未完成的收拾工作，做个收尾，不妨碍吴歧原本想邀请二叔和老太太，做他的观众，一起欣赏由他做指挥的音乐会。 不过，因着某些不可言说的事，少爷临时调换了想演奏的曲目。 于是，偌大的吴家老宅里，一场大型音乐史诗，从一首气势恢宏、高昂激越的“东方红，太阳升”开始了…… 太红了，少爷真的太红了！ 不管是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还是守在吴歧小院儿附近的伙计们，听到这首曲子，全都下意识挺胸抬头，原地立正，在吴歧院子外面的，立马面对吴歧院子方向目光炯炯地行注目礼，就差敬礼了。 此情此景，就算吴三省这种，在整个吴家和倒斗行牵扯最深的人来了，也得踢两个正步再走！ 但很快，丫鬟、婆子、伙计们注意到，这让他们神情肃穆、身心受到洗礼的乐声，变成另一首同样非常慷慨激昂的“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刚才在书斋受到“无妄之灾”，现在同样收拾好自己，再次守在吴二白身边的贰京，晕晕乎乎看着眼前一群，从千年古墓里出来的乐师俑，又看看站在乐师俑前面，腰板儿笔直，一举一动看上去非常专业的“指挥家”少爷，素来没什么明显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一抹名曰“懵逼”的情绪：“……？？？” 不是？虽然我很清楚自家少爷是干什么的，但一群和“唯物主义”根本不沾边的个体，跨越千年，变成了一群“根红苗正”“心向太阳”的社会主义好青年，这这……这科学吗？这合理吗？这说出去，谁信啊？ 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祭司大人改造过，原本不会说话的舞姬俑们，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唱什么？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还特么分了高、中、低音三个声部？！ 果然任何生物，和少爷在一块儿时间长了，都会变得有思想、有觉悟，汗比血都红吧？ 在吴家做了二十多年，快三十年的伙计，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在吴家这种地方，听到这么红、这么正能量的歌曲，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血脉开始觉醒了，有没有？ 贰京悄悄抹了把额头上溢出的汗：嗯，有少爷在，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相较于贰京的复杂心绪，老太太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她坐在吴歧小院居中位置的椅子上，看着背对自己，站在人俑乐团前指挥的小孙孙，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 老太太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对伟人怎么会没有特殊感情？但除此之外，她亦是为吴歧感到骄傲。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这场别开生面的特殊音乐会，时间不算太长，莫约四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 吴歧亲自把老太太，送回老太太的院子，然后回到自己卧房，笑哈哈和老男人坐到一处，毫不羞涩把老男人抱个满怀，为“音乐会的成功举办”和老男人要夸夸——他好似全然忘了，不久之前想把吴二白剁了的事。 吴二白亦不提这事，这会儿只全然满足孩子的愿望和需求，毫不吝啬对吴歧表达赞美——在他心里，吴歧永远是最好的。 吴歧心满意足地亲亲二叔下巴，然后眼珠儿一转，咧着嘴笑问：“那二叔，你说，要是我下次再出现幻觉，感觉自己见鬼了；或让两个三叔再带我下墓时——唔，尽管我并不想再有这样的经历，但为了以防万一，以防我再遇到鬼、粽子、任何不科学的非人类生物什么的，可不可以放红歌驱邪？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欺负我、伤害我，我就不用怕了？” 听到这话的吴二白：“……” 二爷无奈地瞥了眼，自家脑回路不太正常的毛孩子，叹着气道：“小歧，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鬼祟，不是鬼子？” “哦～～是这样吗？”吴歧闻言也不失望，反倒意味深长地对吴二白说：“那我觉得这些歌，应该放给某些老男人听，免得老男人总满脑袋不可描述的思想，你说对不对？” 秒懂孩子在说什么的吴二白，先是一惊，旋即一巴掌甩到越来越胆大包天，不把他威严放在眼里的小混蛋后腰上，且有理由相信，如果吴歧现在没坐着，这巴掌绝对会落到他很饱满的地方。 “吴歧。”二爷咬着牙，唤了年轻人一声，算是黄牌警告，“别放肆！” 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是不是？ 腰部遇袭的年轻人，先“哎呀”一声，发出一道痛呼，又见老男人似乎正濒临某种临界值，立马在第六感的加持下，退了一步，软下声音道：“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还不行？别生气～～” 为表诚意，吴歧还主动在老男人脸上亲了亲，但心里却不以为意地对老男人哼了哼，道了句：【我都没怪你不礼貌呢，你倒先急了。真小气。】 刚因孩子亲脸动作，情绪缓和不过一秒的二爷，听到孩子的心声，火又噌噌往上冒，只觉得自己的槽牙，都快让自己咬碎了：“……”好好好，我小气是吧？你要不要试试我不小气的时候，咱俩谁“小器”？ 就在二爷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年轻人按着好好教育一顿的时候，年轻人的手机震动，解救了屁股差点儿遭殃的人。 吴歧脸上挂起一个略带讨好，看上去有些“狗腿”的笑，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哟呵～～花哥？稀客啊～～ 他并未着急接起这通电话，而是略微思索了一下，解语花来这通电话的目的，然后把视线落到身边的吴二白身上。 “二叔，奶奶生辰宴的邀请名单，你大致心里有数儿了吗？”吴歧问。 虽然他不肯定解语花这通电话的目的，但以防万一，还是先和二叔确认一下。 因为吴歧掏手机的动作，并未避讳吴二白，故而吴二白此时也看到，吴歧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花哥”二字；加之吴歧的问题，吴二白一琢磨，就知道吴歧其实是在问：老太太的生辰宴，他考不考虑请小花来？ 这个问题，说实话，吴二白还没最终拿定主意，因为…… 第506章 小花和咱们家的关系，有些远了 / 想怎么搞，我不清楚 “按理说，你奶奶生日，合该请小花一聚。毕竟小花是老太太的亲戚，和咱们家，和你，关系都不错。但……” 吴二白顿了顿，接着道：“如果按昨天上午我和你商量好的原则行事，只请咱们家的直系亲属，或关系较为密切、有姻亲关系的人来定邀请名单，小花和咱们家的关系，又有些远了。” “小花并不是咱们家现存三代人里，任何一个人的姻亲或直系亲属。小花和咱们家的关系，要追溯到你奶奶母亲那一辈。而且，你奶奶的母亲，和小花的太爷爷是一母同胞还好说，要是堂亲，那咱们和小花的亲戚关系，还要更远。” “但这些，其实也不是主要问题。要真心想请，多小花一个，其实也没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吴二白没再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说，吴歧自己也明白。 吴歧当然明白，这也是他问吴二白“邀请名单定没定好”这件事的主要原因——因为他和吴二白都心知肚明，他的两个“小朋友”，图南和唯甫，可能会在老太太寿诞时，从京城过来给老太太拜寿。而这，亦是老太太第一次见自己两个“孙媳妇”的重要日子，不能有任何差错。可偏偏，小花对他的态度，恐怕不是那么纯粹。 不让小花来，也是在照顾小花的心情。 抛开这件事不提，吴歧在工作上关系较好的同事，或平时一起玩儿的朋友、发小可能在得知老太太生日的消息后，也会自发过来给老太太贺寿什么的，就不值得一提了。 但不论如何，两种天差地别的人，还是尽量不要共处一室，免得双方都不自在。 “这件事你想怎么做？小歧？”吴二白问。 言下之意就是，邀请小花也好，还是不邀请也罢，他都遵从吴歧的意思。 吴歧微微一笑，说了句看上去像推脱的话：“办寿宴的是吴家，拟宾客单子的是二叔，和我谢稚兰有什么关系呢？” 吴二白明白年轻人的意思了。 两人商定，吴二白看了眼来电已经挂断，有一通未接来电提醒的手机，道：“那你给他回拨过去，还是……？” “回拨过去吧。”吴歧说：“万一花哥又打来呢？早晚得接。” “嗯，也好。”吴二白没有异议。 于是吴歧分毫没避着自家老男人，把解语花的未接来电重新拨了回去，半点儿没因为没及时接听解语花来电，及刚才和吴二白商量，要不要请解语花来参加奶奶寿宴的事，对解语花感到心虚或抱歉。 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接通后，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怎么着呀？花姐？有什么指示？” 什么指示？ 解语花怀疑有些时日没见的弟弟，在和他打官腔，但抛开这一句，弟弟和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大大咧咧，有些没大没小——就比如“花姐”二字，十成十是故意。 但当家的不欲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和弟弟纠缠，径自道：“在干吗呢，小歧？刚才怎么不接电话？周末还在忙吗？” 吴歧随口应了一句，“嗯，和人说两句话，没接着。怎么了，哥？你这大忙人，周末应该比我忙吧？” 其实大家都忙。吴歧就算不上班，也可能在忙着搞社交，有数不清的应酬，或和朋友们出去玩（当然，后者也是交际的一部分、维护朋友圈是很必要的）；而解语花作为当家的，周末和节假日向来与他无关，甚至越到周末、节假日越忙。 因此对吴歧的问题，解语花也无甚可说，每天都是解家对外合作，和家族内部那些糟心事，没必要说给吴歧听。所以对此，解语花也只能大致应和两句，就接着问他想了解的事。 他先关心了下吴歧身体，吴歧照旧千篇一律地说“好”。 吴歧没把他之前到京城住院的事，透露给解语花分毫，故而解语花目前还不知道这事儿。 和外道不外道无关，就算他把这事儿告诉解语花，除了让解语花担忧，自己还得和解语花解释一堆有的没的，且有些事实在不方便说，还得想办法说谎外，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义——难道解语花还能跑到医院，亲自照顾他吗？ 就算解语花愿意为他，抛下解家事务，亲自照料，他住的那种供圈子里干部住的特护病房，也不是解语花能随便进来的； 更别提他的医疗团队，被上面领导打过招呼。领导会通过他的主治医生们，关注他的动向——虽然更多的是在关注他的身体状况和治疗方案，但一个登记造册时和旁人“略显不同”（身份、职业等），外表又格外出众的生面孔，难道不引人注意吗？ 但凡有疑，便会有专人进行确认。 况且，解语花对盛图南和季唯甫，印象不好，他避开双方会面还来不及呢，哪儿会想制造机会，让他们撞上？万一起了冲突，若双方只逞口舌之利倒也罢了，否则——吃亏的一定是解语花。 所以不把这事儿告诉解语花，有不告诉的道理，至少给吴歧本人，省了很多麻烦。 这个略过不提，吴歧果然听解语花下一件事，主动和他提到了奶奶寿宴的事。 吴歧不知道解语花是不是从哪儿听到了，他想给奶奶办寿宴的“风声”，还是解语花本身就知道、记得老太太的生日，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就特意打电话过来一问，但这不妨碍吴歧按自己的计划，假模假样对解语花说： “哦～～是有这个打算来着，哥。毕竟今年是奶奶的整寿嘛～～但具体怎么操办，我也不太清楚，都是二叔拿主意，到时候我负责参加就行。” 他说这话时，真是一个磕巴都不打，说得像真的一样。奥斯卡都欠他小金人。 解语花不怀疑弟弟的话，但却不禁有些疑惑：以吴歧对老太太的孝顺，居然没亲自操办老太太的寿宴？ 似乎明白解语花的沉默是因为什么，吴歧主动解释道：“不方便。哥，你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圈子里的规矩，任何人不能办除婚丧嫁娶外的宴请。像这种生日宴，还有什么乔迁宴、升学宴之类的，统统不允许。所以这件事自然是二叔来操办，我只作为参加寿宴的一份子。” 解语花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的确，弟弟那个圈子，有那个圈子的规矩，和他们这些人，是不同的。 吴歧微微笑着，用一种没心没肺，又活泼欢快的声音，假意道：“哎呀，哥，你问我这个，是有时间来参加奶奶的寿宴吗？” “我看时间差不多，二叔在这件事上，也该操办起来了。” “前两天他还问我，寿宴规模太大，会不会对我有影响呢。我和他提了一嘴圈子里的规矩，然后告诉他，他要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到监察委员会的同事那里，报个备什么的。” “不过他具体想怎么搞，我还真不清楚，不如你直接问他吧？” 这话就是把“要不要邀请解语花，来参加奶奶寿宴”这件事，推给吴二白了。 但按吴歧接电话前，和吴二白达成的共识，其实是不准备主动邀请解语花来参加这个寿宴的。 如果解语花按吴歧现在的说辞，之后打电话给吴二白，吴二白就会用“为了照顾在圈子里工作的吴歧，这次寿宴尽量按圈子里的要求，严格限制受邀人数，和受邀人身份，避免给吴歧带来不好影响，也方便吴歧到市监管委员会的同事那里，进行报备”为由，委婉地拒绝解语花。 如果解语花为了想见吴歧，假意听不懂吴歧和吴二白提供的理由，还是决定要来参加老太太的寿宴，也没关系——寿宴时，派伙计在附近，或专门安排吴斜和解语花一桌，看着点儿解语花就得了。 万一解语花在寿宴上见到盛图南和季唯甫，以解语花的智慧和敏锐，不会不明白盛、季二人出现在老太太寿宴上的原因。他或许会感到难以接受，但他不会当面闹起来——这是作为解当家的体面与克制。 而这件有可能发生的事，对吴歧来说，未尝不是对解语花无言的表态——他会尊解语花如兄长，也……只是兄长 第507章 处在某种极为尴尬的境地 / 想借调你去他们那边工作 其实吴歧在京城私房菜馆那次，尤其是知道解语花打电话给吴二白后，又认真思考过他与解语花的关系。 但不管怎么想，吴歧都认为，他和解语花之间，隔得还是太多了。 他们之间隔着“解当家”这个身份，隔着解家所做的行当。甚至抛开这些不提，对现在的吴歧而言，解语花也处在某种极为尴尬的境地： 论从小就认识这件事，尽管解语花才是先认识吴歧的那个，但也抵不过图南没比解语花晚多少认识吴歧；且图南有好几年时光，是和吴歧在一个院儿里长大的。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是真正“竹马竹马”的情谊； 论作为长者，能照顾、保护吴歧这件事，纵然解语花各方面都很优秀，但论资历、能力，包括在情感，亦或者说，是养育之恩上，抵不过吴二白； 论在吴歧的事业上，能够帮衬、支持吴歧者，解语花又抵不过季唯甫…… 再退一步来讲，解语花之前在京城某私房菜馆，见到吴歧和盛图南、季唯甫在一起后，给吴二白打电话这件事，对吴歧而言，真的很“降分”。 “为他好”这件事，他可太熟了——这根本是在走吴二白的老路，且另一个重点在于，吴歧和吴二白吵过、闹过，两人在这件事上已经“磨合”出来，达成一致了，可跟解语花却没有。大家只是在维持表面和谐，刻意把一些事按下不提而已。 再论解语花长得好、有钱这件事——只能算是乏善可陈的锦上添花吧。 吴歧自己长得不差，并且有能力挣钱。但看他从前甩给吴二白那张银行卡的余额，能把一贯镇定自若的吴二白，惊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以为吴歧抢银行了，少爷赚钱的本事，就可见一斑——而且他捞得还不是偏门，是可以正经交税那种，也不违反圈子里对干部的规矩、要求。 再者，吴歧在圈子里工作，本身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少，衣食住行，各种用度，也应以低调为要。就算解语花送他什么，给他花钱，超过一定价值，他也不敢收。所以物质这方面，吴歧不方便，也不需要解语花再加持了。 但可怕的是，上述所言，都还只是站在吴歧的角度上，分析吴歧和解语花在一起的可能性，那站在解语花的角度上，如今的吴歧，又当如何？ 旁的不提，解语花能接受心仪的弟弟身边，还有别的男人在，且无论于公于私，自己在弟弟心里，都不是最重要的吗？ 遑论对解语花来说，问题也不止这一个！ 吴歧不想伤害解语花，但这些现实问题，已经足以把吴歧劝退。当然，吴歧不得不承认，纵然客观问题千千万，但最核心的问题无非是——他对解语花的感情，没到那个份上，或者说，压根儿不是解语花想要的那种。 这通电话后面又聊了什么，没必要细表，纵然解当家还想和心仪的弟弟再多聊一会儿，也架不住吴歧这边，又有电话进来，只能遗憾的和弟弟结束通话。 吴歧看着手机屏上“清如姐”三个字歪了歪头，不知道昨天才在商场见过的人，现在找他又有什么事，难道是想请他吃饭？ 随意想了一句，吴歧搂住自家老男人的肩膀，在老男人脸上亲了亲，示意吴二白在这儿稍等他一会儿，显然是还有话想和老男人说后，就自己站起来，去旁边接电话了。 …… “姐，昨天才见过，今天又想我了？”吴歧按下接听键，笑嘻嘻和对面年长的姐姐开了句玩笑。 许清如似是责怪地嗔了句：“臭弟弟，就会开玩笑。姐有正事儿和你说。” 一听“正事儿”，吴歧就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道：“嗯，姐你说。” “稚兰，你听过西边岭右省，有个叫渔城的地方吗？”许清如问。 岭右省？渔城？ 吴歧不知道自己的书记姐姐，怎么突然提起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但还是道：“知道。岭右省，是咱们华国几个少数民族聚集地之一，大约有十二个民族世居，方言众多；渔城，咱们国家唯二沿海又延边的城市之一，听说是汉、壮、瑶、京四个民族的世居之地？号称有十万大山。” 但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岭右省还是渔城，都是全国出了名的贫困地区，据后世14年的官方数据，当时全省大约还有三十多个县未脱贫，是国家级贫困县。现在零几年这当口，情况只会更差。 当然，后面这句吴歧没说出来，虽然贫困是事实，但说出来，好说不好听，还是给人家当地领导同志留点儿面子吧。 许清如听弟弟说完，也道：“嗯，就像你说的那样，稚兰。但你大概也知道，岭右，是咱们国家几个经济比较落后的省份之一，渔城作为岭右下辖的地级市，情况也就那样儿。而且，那个地方少数民族众多，有些工作不太好做……” 书记姐姐的话，立马叫吴歧升起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他默了默，极为谨慎地试探着问道：“……所以？姐，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和我说一些，跟我没关系的事。我一个常年在余杭的人，岭右，或者说，渔城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边的许清如听弟弟这么说，叹了口气：“稚兰呐，渔城那边的一把手，邝（kuàng）易德书记和我这边联系了。嗯，我和他没有私交，他是通过正规流程和渠道联系我的，说想借调你去他们那边工作一段时间。” “啊？” 吴歧脑袋一下就宕机了：这这……这还带跨省借人的？而且说是“借调”，其实就是“只借不还”吧？ 历来他这种“基层”干部，想跨省调动是很难的，除非有非常过硬的理由，或上面领导特别重视。至于调动最基础的条件，“现任单位同意，接收单位有空缺岗位和空余编制”什么的，如果上面领导都“重视”了，这种事自然没什么可提的。 呃……这么说，他要跨省调动，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毕竟他上面是有“领导”的人。但“领导”……不管是舅舅也好，大领导也罢，对他的职业规划，应该相当有数——这是他从进入圈子开始，就规划好的事。做长辈的，自然想让他按原定计划，顺顺当当、按部就班地往上走，不会想节外生枝，让这其中出什么“岔子”的。 “不是？这位邝（kuàng）书记，怎么借人接到我身上来了？而且，姐你不是说想让我去中心区高玉兰书记那里……当然，这件事只要还没走流程，就不作数，可是……按规矩，把我调往外地，应该也没那么容易吧？至少得经过舅舅和大领导同意。这……邝书记能说动他们俩？” “唉～～”许清如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略显无奈道：“弟弟，你现在对自己的名气，到底有没有清晰认知？” 第508章 先和邝书记沟通一下 / 对登高有好处 / 就不能矜持一点 “你之前上过官方日报，现在又搞了个全国级别的选秀比赛，且这个比赛，有效拉动了咱们余杭当地的旅游和市场经济；以及，你手上那个红凤沟村的帮扶项目，现在已经上了正轨，按现在这个趋势，最晚明年，红凤沟村就能脱贫“摘帽”。” “人家渔城那里，较咱们这里是落后了些，可人家也不是瞎子、聋子，这些实打实、肉眼可见的“成绩”，你当人家看不见呐？”许清如说。 “你这种脑子活络，又有能力的年轻干部，到哪儿不是“香饽饽”？人家想请你过去帮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许清如顿了顿，接着道：“光靠邝书记一个普通地级市的一把手，想把你调过去，当然不可能，只是……这位邝书记，在渔城，乃至岭右省，都是少见的“老资格”。他在给我打电话之前，特意找了岭右的省书记沟通，而这位省书记，和大领导有些“渊源”，所以……” 吴歧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位邝书记，是借他们岭右省书记之口，把想借他到渔城工作的心思，传递给了大领导，而大领导又和舅舅通过气，舅舅再把这件事传达给了许清如……之后，才是邝书记和许清如之间的沟通，及沟通以后，许清如给他打的这通电话。 “那现在……领导们和清如姐你的意思是……？”吴歧直奔核心重点。 许清如又叹了口气：“领导们的意思是，把决定权交给你自己，你想去就去，想留在余杭，就继续留在余杭。但是，领导们希望你做决定之前，可以先和邝书记那边沟通、了解一下渔城那边的情况，再做决定。如果你想拒绝，至少要给人家一个像模像样的理由，别把关系搞太僵……” “嗯，知道了，清如姐。我会认真考虑的。”吴歧说。 这时他感到自己的手机震了两下，定睛一看，是个没备注姓名的手机号。 在他的通讯录里，只有两个号，是没备注姓名的。 一个是真三叔吴三省，只有极个别人知道的保密号码。 他之前在西周墓划伤手，用血液把盲鱼引开，后去医院复查时，遇到来找他哥吴斜，想邀请他哥一起去西沙寻找“失踪的吴三省”的阿宁，和与阿宁同来的，做了伪装的小哥。在他哥用普通号码，联系不上三叔的情况下，他出了医院，独自一人坐在医院外的私家车里，打过一次这个号码。 另一个，就是他认的干亲大领导的私人号码。 而现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后者。 估计是大领导想和他谈一下，清如姐现在和他说的事吧？吴歧想。 这么想着，吴歧嘴上就和许清如道了句“抱歉”，说有领导电话进来，有什么情况，晚点儿再和姐姐沟通，云云。 年轻人挂掉和书记姐姐的电话，又马上接起大领导的电话。不出吴歧所料，大领导张嘴就直奔主题，问他知不知道渔城邝易德书记的事。 吴歧简要把刚才和许清如的电话内容，和大领导做了汇报。 对此事，大领导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其他信息，需要向吴歧补充，只着重说了两点： 第一，渔城，乃至整个岭右省，确实是比较不发达的地区； 第二，他希望吴歧能认真考虑一下，到渔城工作的可能性——于吴歧而言，长期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对吴歧今后的成长，和在圈子里的路，还是有弊端的。有机会出去锻炼锻炼，见见和余杭不同的“风景”，对吴歧以后“登高”有好处。 吴歧认真听取了领导意见，并表示，如果有可能，他想和这位邝书记接触一下再说。 大领导表示可以安排，之后会让谢子鹤通知吴歧。 吴歧对领导表示感谢，又略说几句后，和领导结束了通话。 因着吴歧打电话的时间有点儿长，让还在等吴歧回来说话的吴二白有些担忧，这会儿见吴歧终于打完电话，且没有再往外拨号的意思，就主动上前把年轻人抱住了。 他摸摸吴歧脑袋，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 吴歧回抱住自家老男人，感受着老男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干净清爽的气息，闷闷地在老男人怀里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二叔年轻时，除了出国留学，是不是还去过很多地方？”吴歧问了一个和刚才电话里的事，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这个问题，吴歧不甚了解。毕竟这个身体三岁以前的事，他已经不记得了；三岁以后，又很快随谢女士到谢家生活，基本只有周末回来；后来他自己，也出国留学，在二叔身边的时间更少…… 吴二白不知道吴歧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但他还是一边抚着吴歧背，安抚吴歧，一边答道：“是去过一些。不过大多不是出去游山玩水，远没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有意思。” 突然听到一句“甜言蜜语”，吴歧忍不住笑着哼了哼，有点儿小骄傲、小得意地说：“那当然了，什么地方的景色，能有我好看？” 吴二白也含蓄带笑地应和：“是，你最好看。” 吴歧又把老男人抱紧了些，小狗似的，拿脸对老男人蹭来蹭去，“呜呜～～狗蛋，你怎么这么好？我都舍不得离开你……” 【要是以后去了别的地方，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吴歧有些幽怨地想。 谁懂一个爹（叔）宝男，即将离开自家老男人时的心绪？——即便事情还没定下，可以先和人家探个底，光想想也够忧伤了。 而听出吴歧有未尽之语，又听到吴歧心声的吴二白则是一惊，“小歧？” 你要去哪儿？ 所幸吴歧也没让吴二白干着急，想问什么，又觉得事情难以开口，就主动和与他相拥的人提了一嘴：“不管我在哪儿，二叔都愿意过来陪我吗？” “愿意。”吴二白没半点儿迟疑地说。 “给我端茶倒水，揉肩捶腿也愿意吗？”吴歧觍着脸，得寸进尺道。 “……愿意。”尽管觉得孩子又开始没规矩了，但比起见不到孩子的空虚、寂寞，孩子这种要求，二爷还是咬牙应了。 吴歧“嘿嘿”一笑，像只偷了腥，或恶作剧得逞的奶猫。他忽然把嘴凑到吴二白耳边，轻声问：“那我要是想让二叔给我暖床……” 吴二白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最终还是把年轻人刚才说，那些红歌应该放给他听，免得他总满脑袋不可描述思想时就想给予，但因为孩子坐姿，只能把“教育”落在孩子后腰上的巴掌，虽迟但到的，和手最想亲密接触的，圆鼓鼓的臀瓣，说了句“你好！” 臀：我不好。 人（吴歧）：我也不好。 只有威严的家长紧盯吴歧：“还敢不敢再闹了？” 大有吴歧说“敢”，他在吴歧屁股上还没挪开的手，就会在坏孩子屁股上重新落下的意味。 年长的人在心里直叹气：这孩子胆儿也太大了，什么都敢大咧咧往外说。就不能……就不能矜持一点？ 吴歧：“……”qaq爸爸好凶！ “你不暖，那我给你暖？”吴歧瞅着斯文禁欲的男人，委屈巴巴地说。 “你还说！”老男人又想气，又……忍不住有些期待，只能再次发出警告。 小嘴巴，闭起来！ “哦……”接收到老男人信号的年轻人，垂头丧气低下头，整个人都蔫哒哒的，像颗脱水的小青菜。 见状，吴二白也不再心里叹气，而是直接一口气，从嘴里叹了出来。 “你乖一点儿。”二爷无奈地说。 自觉受了委屈的人，这下也不说话了，干脆哼唧着把脑袋往老男人颈窝里一埋，然后……拍拍老男人的屁股。 你不让我说话，我直接动手总行了吧？ 被孩子不按套路的“举一反三”，搞了突然袭击的吴二白：“……！！！” 第509章 以后是不是总有以后 / 从现在开始，京叔就是我的人了! 二爷真的心累又头疼。 皮孩子没规矩的行为，和随之而来，落在脸上黏糊糊的吻，到底孰轻孰重，能不能相互抵消呢？ 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一步退，步步退。他总这样纵容孩子，孩子是教不好的，只会让孩子越来越得寸进尺！ 吴二白努力抵抗孩子的“糖衣炮弹”，坚定地想和吴歧好好说道说道。但当他瞥向整个人都贴他身上，一个劲儿小声和他说“爸爸，爸爸我爱你～～你真是天下最好最帅的爸爸～～你太好了～～”的人时，又n+1次觉得…… 唉～～罢了罢了，他还小，这次……这次就算了吧。 以后再和孩子说，孩子肯定不会这样儿了。 至于以后是不是总有以后，下次会不会还有下次——谁知道？ ———————— 九月中旬，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吴老太太的整寿庆典，在距离吴家老宅莫约20分钟路程的，吴歧大舅在吴歧工作后，为方便孩子待客说事，专门为吴歧开设的私人会所，隆重举行。 是的，寿宴的地点，由于某些不可抗因素，从吴二白所定的吴家老宅，“被迫”转移到了这里。 至于什么是“不可抗因素”？——自然是要来给老太太贺寿的，吴歧的同事、朋友实在太多了！ 照吴歧原本的想法，他压根儿没想请和他工作相关，或平时一起玩儿的好的那帮人，来参加奶奶的寿宴。毕竟人家是什么人，吴家又是什么地方，做什么行当的，懂得都懂。 但俗话说得好：越不想出意外的时候，往往越会出意外。 在刚和二叔敲定，给奶奶做寿这件事后的一连好几天，被包括但不限于：大领导、舅舅、姨父、清如姐、师主任，和在京城、余杭的朋友、发小，一群人明里暗里询问，加之已经确定会在老太太寿宴上，以“准孙媳”身份登门的两个“臭猪蹄”的旁敲侧击（暗戳戳问他，奶奶的寿宴可不可以带别人来）的情况下，吴歧不得不在周五下班后，就急匆匆返回吴家老宅，在吴二白有些惊异的眼神中，问二叔——“京叔呢？” 吴二白：“……”不是？你火烧屁股似的，见了我连个招呼都不打，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贰京？你这样对吗？！ 少爷才不管老男人怎么想，见二叔傻不愣登不回答，直接掏出手机，拨给贰京。 吴歧和贰京关系不错，但遇事直接找贰京的情况，可以说几乎没有——能找吴二白，何必找贰京？ 现在当着吴二白面，直接联系贰京的情况，实属罕见。 而接到电话的伙计，也因为手机来电，显示出一个，几乎不会出现在他来电记录上的号码，心头一颤：少爷出什么事了？还是少爷发现二爷出事了？可二爷在宅子里，能出什么事？ 贰京下意识认为，少爷破天荒给他打电话，是少爷归家时，发现吴二白出事了，而少爷一个人处理不了。 他也来不及细想，在接通电话，得到电话对面的少爷，几乎不带标点符号的三句话：“京叔京叔你在哪儿？你快来啊。我在二叔的书斋等你，十万火急！”之后，也不管手头上的事还没做完，就面色一变，急匆匆往吴二白的书斋跑。 所幸贰京就在老宅里，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书斋门口。 然后——他就被等在书斋门口的少爷，直接关进了“小黑屋”，啊呸，直接拉进了吴二白的书斋，还随手关上了书斋的门！ 他看看坐在书桌后面脸色不好看的二爷，又看看急吼吼喊他过来的少爷，觉得这两人都好好的，没人受伤或遇到危险，不知道少爷这么着急喊他过来，有什么事。 但少爷也没让他多等，拽着他胳膊，给了他一个“惊喜”。 就见年轻人目光坚定看着二爷，对二爷张嘴就是一句：“二叔！从现在开始，京叔就是我的人了！我要和他秉烛夜谈！” 贰京：“……？？？” 贰京：“……！！！” 话可不能乱说啊，少爷！ 懵逼的贰京，完全不知道少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歧义）。可他再怎么cpu过载，不解其意，见二爷的脸在少爷这句话后，一下就变得铁青，可是真真的。 贰京大惊，忙对吴二白说：“爷，我和少爷什么关系都没有！不，我当少爷是小主子，别的什么都没有！我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万不敢生出一点儿歪心思！” 忠心沉稳的伙计，满分一百分，此刻却硬叫他生出一百二十分的求生欲，半点儿不敢让自家二爷认为，他和少爷有什么不该有的首尾。 私相授受，秽乱宫闱（？）可是重罪，要拖出去杀头的！也就是他没有九族……不然也得集体“消消乐”。 而和伙计一样听到吴歧话，尽管理智上知道，孩子和伙计不可能有任何不正当关系，但情绪上还是不可抑制，变得怒（妒）火中烧的另一个事主本人，则完全无视伙计的辩白，在心里默念一百次“孩子一定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一定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孩子和贰京接触，全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们真有猫腻，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劝自己的话后，用尽全身自制力，克制住自己，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心静气地问吴歧道： “小歧，你是有什么事需要贰京帮忙吗？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还不知道自己的话，在二叔心里引发多大“地震”的吴歧：“……？？？” 怎么感觉老男人，只要听他说句“没事儿”“不告诉你”“不关你的事”“你管不着”之类的话，或任何其他不让老男人满意的话，老男人就会把京叔拖下去宰了，再好好“修理”他一顿的样子？ 但脑回路和二叔错位的人，还是在敏锐感觉到老男人情绪上的不妥后，小心翼翼来了句：“啊……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但说给你听没用吧？二叔？” “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没用？”吴二白的语气静谧如深渊，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说……在你心里，贰京的用处已经超过我了？” 这听上去怎么这么像死亡问答？吴歧搔着脸想。 可年轻人还是一咬牙，一跺脚，道：“哎呀！二叔不要无理取闹！我找京叔，是想让他帮我把给奶奶寿宴准备的桌椅板凳，全都搬到咱们老宅附近的会所去！” “这种体力活儿，一点儿都不适合二叔！二叔有空，还是和我一起重新列一份，寿宴的宴请名单吧！——你名单列好了没有？请帖发了吗？” 吴二白：“……？？？” 第510章 想和京叔一起当苦力?/ 再写几十份，没问题吧? 这下二爷的cpu也有些过载。 他像个失语症患者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歧，你的意思是……你想给你奶奶的寿宴……换地方？换到咱们家附近，你的那个私人会所去——你是这个意思吗？” “是啊！”吴歧脆生生、斩钉截铁道。 他带着一脸”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的表情，问吴二白道：“奶奶寿宴的具体事宜，不是由京叔带着咱们家的伙计在做吗？我现在临时有情况，需要把寿宴地址换到那边去，不是得找京叔帮忙？会所地方是够大，但桌椅不够多啊。” 听到年轻人这话，又看到年轻人表情的吴二白，单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哑然失笑：哎，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但他马上又带了点儿咬牙切齿意味，责怪地看向说话语意不明，净让人误会的熊孩子——真欠揍！ 吴歧被老男人看得莫名，一脸无辜地对老男人眨眨眼：二叔怎么回事？情绪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一会儿又风平浪静了。是不是更年期啊？ 得亏这想法没化作心声，叫老男人听见，否则某些人的屁股，又免不了遭殃。 这个略过不提。自觉作为一个乖乖好侄子，理应在这个时候，哄哄二叔的人，对身边好像从鬼门关走一遭，此时已经完全不想说话，唯有沉默，无尽的沉默，能表达自己内心的贰京说了句“京叔你先出去一下，我一会儿再找你秉烛夜谈……唔，细说。”之后，就迈步朝吴二白走去。 而贰京亦完全不想在这“是非之地”，多停留一秒，对吴二白和吴歧欠欠身后，就脚下一个非常丝滑地转向，步子略有些急迫地向门外走去，并“贴心”地把书斋门关严。 而伙计“贴心”的结果，自是换来少爷大咧咧往二爷腿上一坐，并用手捧住了吴二白的脸。 “怎么着？不想和我一起做“脑力活儿”，想和京叔一起当“苦力”？”吴歧目光幽幽，看着自家明显闹了误会的老男人，语气也幽幽的：“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很随意的人？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坐京叔腿上？” “你敢！”吴二白万分之一秒都没迟疑，就来了这么一句。简直让人怀疑，要不是吴歧在他腿上坐着，他是不是得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吴歧不以为意地哼了哼，显然没把老男人的暴跳如雷，放在眼里，“你看我敢不敢？” “再说了……”吴歧慢条斯理地说：“你要想当“苦力”，也不是不行……” 他在老男人又有些发青、扭曲的脸上，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一口，轻轻道：“这不是有我能让你抱着呢吗？不比让你抱那些桌子、椅子强？” 这确实是强。 没想到吴歧会来这么一句的二爷，心情值瞬间平稳，甚至有向“大好”发展地趋势。 年长的人又好气，又想笑地，捏捏吴歧丝滑如玉的脸颊：“歪理！” “歪理也是理。”年轻人睇着因为坐姿，此时比他略矮，且又开始不坦诚的老男人，“你就说你喜不喜欢我这么说吧？” 老男人笑而不答。 那还真是……特别喜欢。 …… 之后的半小时，吴歧又给吴二白列了个，他这边已经确定会来参加奶奶寿宴的宾客单子，以及和老男人大致商量一下宾客座次、迎宾人选、寿宴菜单和迎宾词等。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宾客座次。来的都是圈子里的领导，或领导家的“太子”“公主”，座次上谁在前、谁居后，谁和谁应该同桌而坐，不可出一点儿差错。这方面，还得靠熟悉这些人的吴歧安排； 且不得不庆幸吴歧选的地方，也就是他的私人会所，面积够大。其中有亭台楼阁和人造湖，把会所隔成大小不一的几个部分，这样可以把与吴歧相熟的人，和吴家那些受邀的亲戚隔开，让两拨不应该、不方便共处一室的人分开列坐，免去双方都不自在的尴尬。 不过具体怎么安排，还得第二天实际看过吴歧私人会所的场地，再最终敲定。 再之后就是吴歧翻看了一下，老男人已经准备好，但还没发出去的邀请函，觉得样式和内容都没什么问题，就抓了贰京做“长工”，让贰京赶紧帮忙，再准备几十份这样的帖子。 同时，吴歧不禁在心里埋怨老男人，这些请帖一水儿是老男人，亲自用毛笔手写的，也不嫌累！——这意味着，他让贰京帮忙准备的帖子，也全都得手写！ 写到断手有没有？！ 吴歧忍不住掐了老男人一把，并十分“无情”的，把这项“断手”的工作，交给老男人——反正老男人之前已经写了这么多，再写几十份，也没问题吧？ 他要写在奶奶寿宴，开宴前的贺词，和给市监察委员会同事的报备，没空帮老男人搞这些，老男人能理解吧？（不理解就再掐一把！） 至于监察委员会的同事，看到吴歧报备上来的客人名单，那些不是领导本人，就是更上面大领导的“秘书”，或大领导家公子、千金的名字时，额头直冒汗，对谢主任百般客气，并在心里暗自提醒自己，眼前这位“谢太子”，万不可得罪的事，也就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总之，在这些让吴歧火大（嫌老男人在某些地方没事找事，增加工作量）、头疼（时间紧、任务重，要考虑的地方很多），也让吴二白火大（让小混蛋某些有歧义的话气的）、腰疼（让小混蛋掐的）的琐碎诸事后，老太太的寿宴，总算在两人“鸡飞狗跳”，和贰京带着伙计们，忙得脚打后脑勺，恨不得多长两只手、多生两条腿的数日中，迎来了好日子——也就是现在。 老太太在吴家家族里，还是很受尊敬的。从前她是狗五爷的夫人，现在家里出了个“官老爷”——老太太的小孙子吴歧，那更了不得。 要搁古代，老太太妥妥能有个诰命在身，是“命妇”来的。 于是几个年纪、辈分颇高，德高望重的族中长辈，甚至专门找老太太和吴二白商量，要在老太太生日前，专门开祠堂祭祖，以告祖宗在天之灵，望各位祖宗保佑吴歧事业顺利，子孙后代繁荣昌盛。 老太太和吴二白没拒绝族老们的提议，但也没专门因为这事儿，叫吴歧回来。因为二人都觉得吴歧能有今天，靠得是谢家，和孩子自己的努力。如果要感谢祖宗，也得感谢谢家祖宗，而非吴家祖宗。 至于吴家祖宗……说实话，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导致祖上做了倒斗行儿，说起来也是“断子绝孙”“有碍阴德”的勾当，吴歧作为家里唯一一个，飞出去的“金凤凰”，还是少沾这样的祖宗为妙。 第511章 突然发现自己子孙满堂 /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开代表大会 再提吴歧那边。 吴歧借这次老太太的寿宴，也在吴二白的介绍下，认识很多吴家家族里，之前没见过、不熟悉的“年轻”一辈。 嗯，这个“年轻”，不仅指年龄，更指——辈分。 就比如，他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体壮，胡子拉碴，论年纪，应该和他爸吴一穷，或二叔吴二白一个辈分的中年糙汉，非常恭敬地对吴二白弯腰拱手，口称“二爷安好”，又旋即把腰弯得更低，对他行了一礼，口称“小叔安好”。 吴歧脸皮不受控地一抽：小，小叔？你确定你是在叫我？而不是我应该这么叫你？ 似是感觉到吴歧有些茫然恍惚（懵逼）的情绪，吴二白主动介绍道，这人是吴歧族兄的儿子，按辈分，确实该叫吴歧“小叔”。 “所……所以，他刚才喊你“二爷”，其实是“二爷爷”的意思？”吴歧不敢置信地问。 “是的。”吴二白一脸淡定地说。 “啊……”吴歧发出一个语意不明的语气词。 但现实并没有给他更多反应、接受的时间，因为吴歧又听中年糙汉身后，和糙汉一起来的，两个和他年纪差不多，但还是比他略大几岁的年轻人，同样对他和吴二白行了一礼，“小叔公好！二太爷爷好。” 吴歧：“……”呵呵。 年轻人表情麻木地，把视线转到另一个来得稍晚，但显然也是来给他和吴二白问安的，看上去颇为精干的中年人身上，“你是……？” 看上去比糙汉稍小几岁的中年男人，神情恭谨地对他欠欠身子，“给小太爷爷请安！” 吴歧：“……”好嘛，这位辈分更小。年纪和糙汉差不多，却还得管糙汉儿子叫“叔叔”呢。 好事：突然发现自己子孙满堂了； 坏事：子孙个顶个比他年纪大。 在谢家当惯了小辈，又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冷不丁从“孙子”辈，变成“叔叔”“爷爷”甚至“太爷爷”辈，少爷还真是有点儿接受不良，感觉自己在做梦。 好在少爷身边有二叔在，且和这几人相熟，随口说了几句话，就叫几人“跪安”了。 之后又有一些人陆续来给吴歧和吴二白请安，打招呼，除去个别几个，是吴歧的同辈或长辈，剩下大部分，最起码也是吴歧的子侄辈。 吴歧发现，这些人，尤其是比较年轻的，都用一种好奇又崇敬的眼神瞅着他；而年纪大些的，对他也很恭敬，行礼问安的样子，好像他比吴二白辈分还大一样。 待这群人走后，吴二白和吴歧解释道：“这些人都是负责咱家那些投资理财、开公司、建厂业务的，和咱家祖业不沾边。” 听吴二白这么一说，吴歧就立马明白了：合着这些人都是负责吴家“洗白”业务的。而这些业务，都是他过去介绍给吴二白，吴二白又找了家里可信任，愿意脱离倒斗、古董行当的族人——也就是刚才那些人去做的。 所以说，刚才那些人与其说是专程来找吴二白，顺带给他问安，不如说，人家其实是借问安，专程来他面前露个脸。毕竟，他给二叔介绍那些“业务”，不仅长期稳定、合法合规、收益可观，最主要的是——不用打打杀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刀尖舔血的生活。 做好了，他们就能在外面，让人恭恭敬敬喊“先生”“老板”，过人上人的生活，不再是见不得光的“泥腿子”了，这怎么能不让他们感激？ 抛开这件事不提，在吴二白的介绍下，简单认识一些吴家同族的人后，吴歧见时间差不多，就在贴身伙计，今天都换了一身西装，看上去非常得体、精神的八佾、九鼎的陪同下，一起到私人会所门口迎客。 吴家家族里的人，提前被吴二白知会（警告）过，所以走的是和吴歧领导、同事、朋友们，不同的入口，因此吴歧负责接待这边，不会遇到吴家人；而吴家人进会所那个入口，自然有吴二白在负责。 吴歧原本还说，老太太的寿宴，摆个十五桌就作罢，但实际情况却是，这十五桌全都拿来招待他认识的人，够用就不错。 也不知道大家都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吴歧一帮之前在京城私房菜馆吃过饭，又在吴歧指点下，一起薅过“小漂亮”羊毛，在漂亮国金融市场赚了一大笔的小团伙，如周逾白、杜仲、方时舟、涂京墨等人，全来了，乌泱乌泱就是小二十号人； 吴歧在余杭玩得好的朋友、发小，也全来了； 大领导的女儿谢栖桐，也带着自己的“公主党”姐妹团，来给弟弟捧场。 这些人，按一桌八到十人算，林林总总就得四、五桌。 更别提各位远在京城的大领导们：大领导、吴歧俩姨父，甚至唯甫父亲、图南父亲，和吴歧的外公、舅舅，也派了各自秘书做代表，携礼物来给老太太贺寿，这些人又大概是一桌人的数量。 再加上许清如、师贻之、高玉兰也带着各自联络员，就连在省电视台工作的慕雩风都来了。 其他在吴歧工作中，和吴歧关系良好，配合不错的领导、同事，包括下属，不做细表——光这些人，就足够让这场寿宴最忙的那个人，也就是贰京，和吴歧的另一个贴身伙计六马，满头大汗了。 贰京在给老太太做寿这件事上，是类似管家的角色，总揽寿宴前各项准备工作，包括今天正日子，在会所里所有服务人员（伙计、丫鬟、婆子）、物品的调度和安排，及一些突发事件的处理。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就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及时询问吴二白或吴歧；而六马则在贰京身边打下手，观摩学习贰京如何处事——这种事以后都是六马的活儿，他得多学多看，勤练着点儿。 可不管这二人具体是何分工，乍一看眼前高朋满座，人头攒动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眼前有点儿发黑。 这特么不是领导，就是领导秘书（秘书在外面也是领导），要么就是大领导家的少爷、千金，谁看了不头晕啊？ 知道咱们家少爷牛逼，朋友多，人缘儿好，可这也太牛逼，太人缘好了吧？ 这这……！知道的，是今天给老太太过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要开什么代表大会、协商会议呢！ 贰京跟随吴二白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世面，没见过什么大阵仗的人。可这种圈内人的阵仗，他还真没见过——做梦都不敢想，这辈子能见着！ 他觉得自己，必须去请二爷和老太太过来镇场子，以示礼节周到，没有怠慢贵客。 和这些人比，另一头吴家，同族里的那些亲戚，包括同样从京城过来给老太太过寿的解当家（解语花），和受到自家小三爷邀请，同样来给老太太贺寿的黑眼镜、张麒麟、王胖子等人，简直不值一提！ 第512章 重要的客人，介绍给老太太 / 一时眼角泛红，溢出泪来 贰京的心事无人可知，知道也无人有暇顾及，因为与他相比，被他在心里大喊“牛逼”的少爷，此时也在迎来送往中晕头转向，脸都快笑僵了。 吴歧：腮帮子痛。(ノへ￣、) 但再痛，也得笑哈哈像个没事人似的，把一些“个高的”里面拔出来的“将军”——重要的客人里面，更重要的客人，亲自带到奶奶跟前，介绍给老太太。 首当其冲，自然是平时对他很好，又在工作上给予他很多帮助，好像“领航员”一样的书记姐姐——许清如。 当吴歧带着笑意，把端庄大方，体态丰腴，还带着知性美的许清如，和她的联络员瞿晓雅，带到老太太面前时，老太太都有点儿惊着了。 倒不是老太太认出了许清如的身份，而是许清如长得好看又有气质，还带着一种女子身上少见的威仪——这样的女子可不多见。 “奶奶，这位是我工作上，对我很好，很照顾的姐姐，许清如书记和她的联络员，瞿晓雅主任。”吴歧对老太太介绍道。 说完，又小声在老太太耳边补充一句：“这是咱们市的市委书记，一把手。” 市，市委书记？！ 这下老太太是真吃了一惊：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小孙孙得市领导看重，可也没想过书记会亲自前来，参加她一个老太婆的生日宴啊！ 太给面子了！太给面子了！ 不过老太太很清楚，这都是小孙子的面子。不然仅凭吴家是哪棵葱姜蒜？人家领导眼明心亮，和吴家这种人家，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哪儿会主动往他们跟前凑？ 所以老太太赶紧在吴歧的搀扶下站起来，对许清如说：“哎呀！不知领导大驾光临，怠慢了！怠慢了！领导实在太客气了，怎么还亲自来了？” 许清如忙笑着摆手，“您才是太客气了，老太太。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您有稚兰这样的好孙子，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享福，享福～～”老太太也笑容满面地应和着。显然许清如夸吴歧，比祝她生日快乐，更让老太太高兴。 之后吴歧又给老太太分别介绍了高玉兰、师贻之、慕雩风等人。 这仨人，一个是市中心区的区委书记；一个是吴歧直属领导，市扶贫办的主任；一个是省电视台的副台长，没一个级别特别低，在当地算“小卡拉米”的。尽管不是什么省部级的大领导，可这些人，也已经是普通人难得一见的人物了。 饶是老太太也不敢托大，怠慢人家。更别提吴歧之后，给老太太引荐的那些领导秘书，也个顶个，随便扒拉出来一个，就是比吴歧级别高的人物。 且要说，老太太一开始见到许清如，这位市委一把手，就足够惊讶，那见到各位领导秘书，尤其是吴歧认的那位干亲大领导秘书，携大领导亲笔题写的“福寿双全”几个大字；和大领导的女儿谢栖桐，同样携礼登门贺寿时，简直可以说，有点儿把老太太吓坏了。 老太太当时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自己这寿星的主位，腾出来给大领导秘书或女儿坐——这两位可代表大领导！搁古代是类似“天使”（天子的使者）的人！其中一位还是正儿八经的“公主”，是天大的贵人！ 在这处充当侍应生的吴家丫鬟和伙计，更是大气不敢喘，同时在心里也对小少爷更加尊敬。 而在座的大、小领导，一看大领导都亲笔题字，遣秘书前来，当面交予老太太做贺仪；再看那帮没让吴歧挨个介绍给老太太的太子、公主党们，也顿时对小谢\/稚兰\/谢主任的朋友圈（能量），有了非常清晰且深刻的认知——嗯，果然，能和“太子”“公主”们一起玩儿的，也只会是“太子”。 小谢\/稚兰\/谢主任，不可得罪也。 …… 眼见时针转向中午十二点，吴歧看客人们都来得差不多了，就穿着特意为今天挑选的银白色西装三件套，精致且得体地站到主桌前的高台上，对台下诸人未语先笑。 年轻人长得好，这会儿笑起来，又带了点儿小狐狸似的狡黠，看上去特别明艳活泼；加之在座的，都是吴歧长辈、熟人、朋友，自然知道年轻人私下是什么性格，于是有好事、胆大的朋友，便在台下叫嚷起来： “怎么着啊，阿兰？知道你笑起来好看，但你也快些说话，说完我们好赶紧吃饭。咱们可还饿着肚子呢！” “就是啊！咱们可都是交了礼金的！”另一个人附和道。 吴歧顺声找到说话的人，瞪了两人一眼，“就你俩话多！一会儿多吃点儿，不吃到扶墙，不许下桌！” 说罢，他又看向旁边充当侍应生的伙计，指着说话二人那桌道：“一会儿给那桌上双倍的菜，吃不完不许走！” 伙计很有眼色地应道：“好嘞，少爷。” 一帮朋友们在台下哄堂大笑。 见气氛热闹起来，吴歧也不再耽误时间，又对台下的人微微一笑，大大方方道：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朋友们，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奶奶的寿宴。”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楼……（省略几百字）” “最后，我谨代表我自己，祝我亲爱的奶奶，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他看向台下，和家人们坐在一起，今天穿了一身红上衣，主桌主位上的老太太，“奶奶，生日快乐～～小宝永远爱您哟～～笔芯！” 说罢，他还真双手上扬，汇聚于头顶，当着所有人面，也不嫌腻歪的，对老太太比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这俏皮直白的模样，逗得老太太合不拢嘴，直对吴歧说：“好～～好～～小宝乖，奶奶也爱你。” 说着，老太太也不知是被此时的氛围感染，还是感受到吴歧对她的心意，亦或在为有这样出色的孙子骄傲，也可能是几种情绪纠缠在一起，竟一时眼角泛红，溢出泪来。 吴歧脸色一变，当即便奔下台来，环抱住老人家，一迭声问奶奶“怎么了？”，又让奶奶不要哭——他做什么都是为了哄老太太开心，可不是想惹老太太伤怀。 与老太太相邻而坐的吴一穷、吴二白和谢女士，也帮着劝，说什么“大喜的日子得开心”“小宝是个好孩子，和您感情好不是好事吗？您以后就享福了”云云。 老太太又哭又笑，连连点头。 第513章 多多照拂我的小孙孙 / 重要日子 / 喜欢穿裙子的小花? 在场其他人也善意的没有出声，看吴歧对老太太又哄又抱，亲亲蹭蹭，还一个劲儿拿纸巾给老太太擦眼泪的样子，就知道吴歧对老太太不错，起码平时很孝顺，祖孙关系亲密，才会有老太太当众落泪，吴歧又着急忙慌过去哄的场景。 老太太也不是等闲妇人，很快收了泪，从座位上站起身，让吴歧给她拿了话筒，站在自己座位前，对在场来宾道： “让诸位见笑了，人上了年纪，遇事就难免婆妈起来。” “感谢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今日拨冗莅临老身薄宴。老身在此谢过了。” “说实话，老身行年已迈，该经历的，都经历了；有很多旁人没享过的福气，也享过了，没什么不知足。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小孙孙。” “孩子长这么大，家里也没能给他什么帮衬，我这做祖母的，实在有些愧对孩子。” “现在，借这个生日宴的机会，老婆子我厚颜请在座诸位，多多照拂一下我家尚不成熟，还缺历练的小孙孙。” “老身不胜感荷、铭感五内！” 说罢，老太太端起自己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在场所有人一杯。 众人见状，也立马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端着自己的杯子，回敬老太太——尽管老人家是“白身”，在身份地位或出身上，和他们比略逊一筹，可他们这次是以私人身份，来参加老人家寿宴的，且老人家是长辈，他们自当以小辈之礼待之。 接下来自然是众人吃好喝好，喝好吃好的时间。 吴歧挨桌以茶代酒，给诸人“敬酒”，大家都是吴歧的熟人、好友，吴歧到哪儿，哪儿就闹哄哄的，气氛很是热烈。 像慕雩风这种比吴歧年纪大很多，又从和吴歧的合作中，得过实惠的，自是搂着吴歧，满口自称“老哥”，对吴歧一口一个“弟弟”； 至于年轻人那帮朋友、发小，和跟谢栖桐一起来的“公主党”们，更是不得了。 大约是对盛图南、季唯甫这两人与吴歧的关系，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加之前些日子，朋友们都听到“风声”，知道盛、季两人在给什么长辈准备厚礼，如今再看这两人，都打扮得人五人六、人模狗样，一看就像什么重要日子（毛脚女婿上门）似的，还不可着劲儿起哄？ 不过大家也有分寸，只找个由头，让盛、季二人自罚三杯（那种能一口闷的小杯），便罢了——一会儿喝得醉醺醺的登门，让岳父岳母一家人看着，多不像话啊？ 不过也有朋友说，今天只是暂且饶了盛图南、季唯甫二人，之后回到京城，盛、季二人还是要单独“做东”，再请他们这些好哥们儿、好朋友大吃一顿。 这是应有之意，盛、季二人自然没有二话。 …… 而与吴歧这处，只隔了片不算太大的人工湖并湖心亭的解语花、张麒麟、黑眼镜、王胖子、吴斜几人，自然把湖对面的热闹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吴斜作为这次宴请的主家之人，不耐烦到弟弟那处，官面上的人堆里去，就和奶奶、二叔打了申请，在这处陪几个既不算吴家人，也不算官面人的熟稔朋友。 哦，说是“熟稔朋友”，其实也不尽然，就比如坐他对面这个“粉红衬衫”，他是跟伙计来到这座湖心亭对角，单辟出来的一桌用餐处，才在伙计的介绍下，知道这是“九门”解家的当家人，名叫解语花的。 可这家伙，不知道是性格冷漠，还是今天心情不好，他和这人打招呼的时候，这人只略显客气地做了回应，其他时候都表现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怎么愿意搭理人，看上去非常冷淡，且心事重重的样子。 吴斜对此有些怨念，也不再搭理解语花，转而去和王胖子、黑眼镜、张麒麟说话。不过一般都是他和王胖子，一来一往聊得开，黑眼镜有时会插几句，小哥并不怎么说话。 吴斜觉得小哥心情也不好——虽然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不过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郎君再看这顿饭好像没吃多少的解语花时，忽然就想起这人是谁了——分明是小时候和奶奶、弟弟，在京城解家串亲戚时，见过的那个，穿着一身碎花洋裙的“女孩子”！” 想起这个，吴斜的神情就有些扭曲。而他的样子，被坐在他旁边的胖子看进眼里：“怎么了？天真？” 吴斜没搭理王胖子，而是先问解语花道：“咱们小时候，应该见过吧？你是那个喜欢穿裙子的小花？” 尽管解语花的心情并不好，但听吴斜这么问，还是答道：“是我。” 吴斜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又有点儿崩溃起来：“所以……你不是女孩子，而是……男的？” “是啊。”解语花的表情倒很镇定，完全忽视桌上其他人——王胖子和黑眼镜，听到吴斜说他“喜欢穿裙子”时，难掩讶异又震惊的目光，并把自己小时候和二月红学戏，唱花旦，分不清戏里戏外，以为自己是女孩子，一直到十几岁青春期，才回过闷儿的事，徐徐道来。（注1） 吴斜听得直皱眉，除了这事儿太出乎意料外，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导致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我算是有点儿理解，当年小歧第一次见你时，那种“人都快裂开”的心情了。”吴斜对解语花说。 这下解语花的眉头也蹙了起来，“怎么说？” “虽然这事儿，当时我不在场，是后来听弟弟和我转述的，但你还记不记得，你和小歧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吴斜问。 这种事，解语花怎么可能不记得？他一琢磨那时的场景，就大概明白吴斜说的“人都快裂开”的心情是怎么回事了。 王胖子不耐烦两人打哑谜，忙扒拉一下吴斜的胳膊问：“和当家的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快说啊？” 有关吴歧的事，张麒麟亦想多了解一些，因此也不动声色地竖耳静听。但小哥没等到吴斜解释，却先听到一声轻笑。 小哥应声而望，就见他想了解的人，穿着一身做工精致、面料考究的西装三件套，气质卓然、眉目如画，仿佛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踏着怡然自得的步子，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注1：关于小花是“女孩子”这件事，蠢作者看过两个版本。一说，小花学唱青衣和花旦，导致别人分不出他是男是女，以为他是女的；另一种说法，如文中所述，小花自己分不清戏里戏外，认为自己是“女孩子”（本文第7章，使用的也是这种说法） 第514章 我哪儿配得上?/ 心仪的弟弟，已经要带人见家长了 吴歧走到解语花身边的空位坐下，和在座几人打了个招呼。 “哟，哥你来了？”年轻人很随意地往解语花肩膀上一拍，也不等解语花回答，就径自看向吴斜身边的胖子，和自己另一边戴着墨镜的黑眼镜，“胖哥、镜镜觉得今天的菜怎么样啊？不够还可以添。” 在得到胖子“哎哟喂！今天你这身儿可够帅的”，以及“今天饭菜不错，胖爷我很满意”的评价后，吴歧又笑着，把视线转向坐在吴斜另一边的闷油瓶小哥。 他自打从京城医院出院后，就再没见过小哥。听他哥吴斜说，小哥这些日子也一直在医院治疗，直到奶奶寿宴前两天，才从医院出院，和他哥一起来了余杭。 吴歧看着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但对上他时，又不是全然没有情绪的闷油瓶，突然很想伸手捏捏小哥脸。 但考虑到在场不只有他和小哥两个人，自己和小哥中间还隔着黑眼镜，伸手够小哥也费劲，于是干脆歇了手痒的心，只对小哥抬抬下巴，问：“怎么样？” 小哥明白吴歧在关心他的情况，微不可察地勾勾嘴角：“嗯。” 意思就是还不错了？吴歧歪歪头。 他看小哥看他的眼神还算清明，也没忘了他是谁，状况应该还行，至少比一开始进医院时恍恍惚惚的样子强，就没再纠结，转而把视线再次挪向胖子。 他对胖子笑了一下，继续胖子刚才问吴斜的问题：“怎么着？胖哥想听我跟花哥的事啊？” 胖子对吴歧，大多时候都笑哈哈的，这会儿见问他，也不藏着掖着，道：“是啊。天真说你第一次见当家的，都快裂开了。这“裂开了”，是种什么心情啊？” ““裂开了”就是……”吴歧想了想，如何能让胖子准确了解到，自己当时的心情和感受，琢磨了一会儿，还真叫他找着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就比如说，你看到一个盘靓条顺、细腰长腿的绝世美女，想和她共度良宵。结果脱了衣服之后，你发现这“美女”下面那个东西，掏出来比你还大……胖哥你能理解吗？” 胖子顺吴歧的话一一想去，然后瞬间脸就绿了：卧槽！他也要裂开了…… “关键是，我当时感觉小花是男孩儿，然后我看他一袭碎花洋裙，婀娜娉婷地走过来，对我说——“妹妹好，我应该虚长你两岁，你叫我小花姐姐就好”。 “我当时人都傻了！” “而且，他居然喊我“妹妹”？我穿的是男装，他喊我“妹妹”？” “我当时就在想，这是什么新式游戏？京城的人从小就这么会玩儿吗？还是我花哥……当时也不知道该顺花哥意思，喊他“花姐”，还是正常喊他“花哥”，反正我觉得，我花哥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 “我真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活生生的“女装大佬”——我当时才三岁啊！简直……！胖哥你能理解我那种心情吗？感觉世界观都有点儿被震碎了！” “我甚至觉得，究竟是我有问题，还是花哥有问题？呃……纵然心情很复杂，可我当时还是觉得……不理解，但……尊重吧？嗯，尊重。” 说完这件不知道该算解语花糗事，还是自己糗事的吴歧，不禁捂住自己的脸。尽管一提起这件事，内心还是有点儿崩溃，但长大后的吴歧，也被自己当时的心境逗笑了。 他忍不住笑着问解语花道：“哥，你说，你要是青春期的时候，没把性别认知这事儿扳过来，那你现在不得找个人入赘，给人家当老婆？” 解语花并未因弟弟提两人小时候的事，和现在这个问题动怒，反倒静静看着吴歧的脸，等吴歧从刚才说话时，有些强烈的情绪（崩溃又想笑）中抽离，才难辨真假、不紧不慢地说了句： “嗯，那我不要你入赘，给你当老婆，行吗？” 吴歧：“……！！！” 吴歧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但他到底是在圈子里工作过几年的人，加之从小所受教育，使他很快收回了这种“不应该”的表情，变成一副好像听不懂解语花在说什么的样子，对解语花打哈哈道： “哥，我和你开玩笑呢，你怎么也开起玩笑来了？这可不是“解当家”该有的样子。再说，你这么金尊玉贵的人，我哪儿配得上？” 其实解语花私下是会开玩笑的，尽管很多时候，吴歧觉得解语花的“笑话”有点儿冷，甚至让他无语。但……这与“解当家”无关。 说罢，少爷也不管解语花是不是还想再说什么，就径自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吴斜，道： “哥，我那边的席面儿，已经差不多了。你这边没吃完，就抓紧时间再吃点儿，一会儿去奶奶那儿，和奶奶一起见两个人。” 吴斜看弟弟把头转过来的瞬间，倏然收笑，变得有些冷的脸，一愣，旋即应道：“好。” 小郎君还是有些惧怕弟弟冷脸的模样——那种气息凝沉、不怒自威的气场，带着说一不二，不容置喙的意味。 吴歧沉声“嗯”了一声，又道：“那我先去前面，咱们家亲戚的席面儿上找三叔。你之前和三叔，拜会过咱们家的长辈了吗？” 他问这个问题，其实是想了解，吴斜有没有再和三叔（不管是哪个），闹什么龃龉。 “嗯，已经见过那些堂叔、堂伯之类的了。”吴斜说。 “那就好。”吴歧随口应了句，认为吴斜愿意和三叔一起拜会长辈，就是好事。不管已经发生的事，可不可调和，如何调和，至少现在两人面上还算和谐。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又提醒吴斜一句：“你看胖哥、小哥、镜镜、花哥在余杭的住宿，都安排好了没有？没安排，就找六马帮忙安排一下。我先过去了。” …… 解语花一语不发地，看着吴歧的背影，消失在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才收回视线，同样面色发冷地问吴斜道：“你和老太太，一会儿要去见谁？” 对这个问题，解语花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判断。或者说，他很清楚，能在老太太生日这当口，席面之后被单拎出来，面见老太太，甚至面见所有吴家人的“两个人”，十有八九就是之前，在京城某私房菜馆见过的盛、季二人。 只是他还抱有一丝期望——没从吴斜这个“知情人”之一口中，撞上“南墙”（得知事情真相），就可以继续骗自己不必回头的期望…… 而出乎解语花意料的是，吴斜这个“理应”知情的人，却一脸懵地看着他说，他也不知道要和奶奶见谁。 若非在这顿饭的工夫，对吴斜此人的城府有些判断，解语花简直怀疑吴斜是不是在装傻充愣，故意不告诉他。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可能是真的，吴斜是真不知道要和老太太去见谁。而这，是吴歧提前安排好的。 吴歧特意安排吴斜和他坐一桌，单辟出来的一桌，其实是为了让吴斜看着他，不让他有从另外两边的席面上（一处用来招待吴家家族里的人，一处用来招待吴歧官面儿上的领导、同事和朋友），得知“某件事”的可能。 至于生日宴后，把客人们都送走了，吴家人要去做什么，是他一个“姓解的”该过问的事吗？ 可……若吴歧有心瞒他，大可全程绝口不提，直到把他送出这家会所。但为什么偏偏，吴歧刚才又和吴斜提一句“一会儿去奶奶那儿，和奶奶一起见两个人”呢？ 这恐怕是吴歧在他临走之时，借由这句话，委婉又坚定地对他表明一种态度吧？ 他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吴歧大概已经明白，他对他尚未言明的心意，但吴歧却在用这种方式，对他表明：有些话已经不必说出来了。 想明白这些的解语花，感觉自己的心有些无力、荒芜，且如针扎似的痛——他心仪的弟弟，已经要带人见家长了，而那个人……不是他。 第515章 有权选择 / 抽烟抽爽了没?/ 二叔和奶奶的态度最重要 张麒麟不动声色，关注着解语花的一举一动。 尽管闷油瓶也从吴歧刚才的话，和吴、解两人的一来一往中，发觉出不同寻常的意味（吴歧要带人见家长了），以及吴、解二人之间，关系不寻常（有可能只是解语花单方面）。 但作为另一个对吴歧有不同想法的人，张麒麟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他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他和吴歧不是一路人。有些事，他不该做，也不该阻拦或妨碍吴歧，奔向更好的未来。只要吴歧还愿意让他看着，允许他偶尔出现在他身边，就够了。 解语花之于他，或许有他达不到的“优势”，但有些“劣势”——解语花和他，其实没什么不同。且作为当家人，或许在某些观念和认知上，与吴歧相合；但亦会有些地方相悖，甚至不可调和也说不定。 这是他对吴歧不回应解语花感情，原因的猜测。可不论如何，他都认为吴歧是自由的，吴歧有权选择和谁在一起，自然也有权拒绝。 解语花或许可以和吴歧谈谈，但不应该以任何理由强迫吴歧。 （注：解语花不会强迫吴歧，小哥的想法是因为他和小花不熟，所以比较警惕） ———————— 吴歧目前没心思关注，解语花和张麒麟的心事和想法。 他到专门为吴家家族里的人，准备的那处席面，找到自打在西王母国祭祀殿，突然从地底升起来那个，高耸的祭司台上“偶遇”，还差点儿让不放心他情况，先一步上来查看的小哥抓包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三叔吴三省处。 彼时吴三省正坐在饭桌旁，和一帮跟他年纪相仿的族兄弟吞云吐雾，满嘴跑火车，乍一看小侄子那张漂漂亮亮的脸，出现在自己视野里，正用一种波澜不惊，写满“我就静静瞅着你”意味的眼神看他时，愣是让“天不怕、地不怕”的三爷，一口烟没吐出去，直接倒吸进了气管里，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咳咳咳！乖，乖侄子，你怎么来了？”吴三省边咳嗽，边说：“你……你不是在你奶奶那边吗？” “是啊。”吴歧双手插在裤兜里，闲庭信步走到三叔身边，给三叔拍了拍背，回答道：“我这不是过来关心关心三叔，看你吃饭吃好了没有？” 他对三叔微微一笑，眼神瞥向三叔手上夹着的，那半支未抽完的烟，“顺便看看，你抽烟抽爽了没有？” “咳咳咳！”吴歧轻飘飘地话，又让吴三省一阵儿咳嗽。他忙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对吴歧说：“没抽多少，没抽多少，这都是他们……你那些叔伯、兄弟们抽的——你别学这个，更别和你二叔说啊！”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虽然吴三省觉得，男人抽烟是件很正常的事，但吴歧不是身体不好吗？这要是什么时候，让孩子二叔看见，孩子嘴上叼了根烟，孩子一说是看见他抽，跟他学的——他二哥非得蹦起来抽他不可！ 吴歧半是含笑，半是嫌弃地，睇着三叔略显局促的脸：瞧你那没出息的劲儿～～怎么就不敢和二叔打一架？ 看出侄子眼中意思的三爷，嘴角抽了抽：“……”我的祖宗！我最近没得罪你吧？想我死你就直说。 三叔少见的怂样儿，成功取悦了少爷，让少爷对他咧出一口小白牙——这次是真笑了，不是皮笑肉不笑那种。 年轻人忍俊不禁，拍拍三叔肩膀，对三叔道：“嗯，行了，我不告诉他，也不学你这个。不过三叔你也少抽点儿，对身体不好。” “奶奶那边儿的席面差不多了，我来通知你一声。”吴歧说了正题。 吴三省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该进行下一项事宜的时候。于是他道：“知道了，那我一会儿过去。” 他得负责把这边还没走的吴家亲戚送走。 吴歧“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又和与吴三省同桌而坐，刚才和吴三省聊天说话的各位叔伯、兄弟简单打了个招呼，又说了几句得宜的话，就离开了。 他得赶紧回奶奶那边的席面，负责送客。 …… 送客的事很顺利。 先是朋友、发小们那几桌，大家吃饱喝足，又相互侃了会儿大山，相互吹吹牛，眼见时间差不多，就极为有眼色地先站起身告辞了； 他们一走，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纷纷起身告辞。只是走时，大家难免会拉着吴歧，再扯几句话。一个人扯几句，一帮人扯完了，大半个小时也就过去了。 这时老太太已经在吴一穷、谢女士和吴二白的护送下、先一步坐车回到吴家老宅，为盛图南、季唯甫稍后的正式拜访，做最后准备。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检查待客厅的卫生；让家里的丫鬟、婆子，赶紧把提前备好的瓜果、点心、糖果等，摆上桌；以及，再检查一下待会儿要给两位新“姑爷”的见面礼。 而吴歧这边，吴歧送走所有客人后，却没急于带盛图南和季唯甫回老宅，而是等两个“猪蹄子”，分别在会所客房里洗了澡，换了件崭新的衣服后，又仔细叮嘱了“猪蹄子”们几句。 其实核心意思只有两个。 一、在吴家，谁对他们的态度都不重要，只有二叔和奶奶的态度最重要； 二、一会儿见了面，只重点讨奶奶喜欢就可以了。 这其中有个看似矛盾的点，既然二叔和奶奶的态度最重要，那为什么只讨奶奶喜欢就可以了？ 似乎看出“猪蹄子”们的疑惑，吴歧淡定地解释道：“因为不管你们怎么做，他——我二叔，都不可能喜欢你们。” 甚至你们做得越好，他就越要讨厌你们——但这话，吴歧没说出来。 他瞥着盛、季二人有些错愕的脸，接着道：“想想吧，假设你们有个精心养了二十年的“小棉袄”，每天怕他生病、怕他吃苦、怕他不高兴，怕有人欺负他，让他在自己不知道、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突然有一天，他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黄毛小伙”抢走了，你们对此会有什么感想？” 盛、季二人想了想，然后毫不迟疑道：“腿打断\/剐了他！” 吴歧面不改色地“呵呵”两声，“可你们就是那个该打断腿、挨活剐的“黄毛”！” 盛图南&季唯甫：“……” 尽管让自己的宝贝噎得没话说，盛、季二人却想到头一次在高速路口，看到吴二白时的感觉，又觉得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但这种事，无凭无据，不好细问。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只好把这件不约而同想到的事，按下不提。 而那厢吴歧又说：“但不管二叔喜不喜欢你们，你们都必须尊敬他、尊敬他、尊敬他——重要的事情，我说三遍。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当然，我和你们保证，就算他不喜欢你们，也不会刻意为难你们，所以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盛、季二人还能说什么？ 自是点头。 第516章 介绍自己的小朋友 / 解连环必须在场 / 孩子眼光不错 确认家里一切都准备好后，吴歧带着拎着大包小包，各种登门礼物的“猪蹄子”们，回到吴家老宅。 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坐在待客厅里，见吴歧带人过来，忙起身相迎。 尽管这是件提前打过招呼的事，吴歧还是认认真真和坐在主位的奶奶，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小朋友”。 “奶奶，这是盛图南。”他对老太太示意了一下，个子比较高，不笑时看上去比较冷，却很帅气的年轻人。 确定老太太把名字和人对上后，又抬手引荐年纪稍长，有一双桃花眼的季唯甫，“这是季唯甫。” 等盛、季二人和老太太分别见礼后，又依次和盛、季二人介绍了其他人。 “这是我爸。”——示意吴一穷。 “我妈。”——示意谢女士，主要是给季唯甫介绍。图南算是谢女士看着长大的孩子，两人是熟人。 “我哥。”——示意吴斜。 吴歧看向季唯甫，“你叫他吴斜就行。”——唯甫年龄比吴斜大。 转而看向盛图南，“你得喊他“哥”。”——图南和吴歧是同龄，比吴斜小。 之后就是重新介绍，双方已经见过一次的吴二白：“这是二叔。” 和头一次见面的吴三省：“这是三叔。” 等介绍完这些人，吴歧就觉得有些不对——少了一个人！ 他把疑问的眼神递给吴三省，显然是在问另一个“三叔”在哪儿。他明明在会所里，看到做了伪装，也来给奶奶贺寿的解连环了，这会儿怎么没见到人？ 吴三省摸着头，有些不知怎么回答。虽然他知道孩子和表弟关系好，且解连环出现在会所时，是做了伪装的，可现在让人出现在这里，合适吗？ 吴歧才不管这些。 他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比较重要的时刻，解连环必须在场！ 而且，连环叔都做了伪装，盛、季二人也不是什么“九门”或“它”的人，他们怎么会知道，连环叔长得和三叔非常像，相似度简直高达惊人的99%？亦或连环叔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在法理上已经“亡故”的人，而这个人，目前却在和自己的表兄弟共用一个身份？ 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的情节，别说自己猜到，就是直接说给季、盛二人听，二人都不信吧？ 再说，奶奶和二叔，真不知道那个“四喜丸子头”是谁吗？——他不信。 那要是这个家里主要的几个人，都知道或猜到“吴老三”其实是两个人，连环叔和三叔在共用一个身份，那还有什么可瞒的？大家明明已经心照不宣了。 至于除了盛、季二人，在座唯二可能不知道这个“秘密”的，自家老父亲和谢女士？——还是那句话，他们和吴家祖业，亦或什么“九门”和那个“它”，有什么关联吗？ “它”这个组织，他暂且不做评价；但所谓“九门”，是什么特别了不起，值得说道的组织吗？类似这样的组织，全华国有多少个？数得清吗？ 说他无知者无畏也好，还是看问题的维度不同也罢，反正吴歧对此嗤之以鼻。 所以他绷着脸，二话不说打给“该来不来”的解连环，电话接通后，直接一句“哪儿呢？怎么还不过来？”打得解连环避无可避。 “小歧啊……”接到孩子电话的解连环，有些气短地喊了吴歧一声。 他当然知道吴歧的心思，并且为吴歧把他当自己人，和吴家人没什么两样儿感到欢喜和欣慰。但有些事不该感情用事…… 所以他道：“我去，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吴歧理直气壮地说。他不耐烦和解连环扯皮，直接质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见不得人，给你丢人？！还是你觉得他们俩都不怎么样，所以没什么好见的？！” 我嘞个槽！ 这“大帽子”，解三爷哪敢接？！前一句不敢，后一句也不敢，只能在心里用草本植物，表达一下自己的情绪。 “不不不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绝对不是，小歧！”解三爷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说。唯恐自己略有迟疑，或表现出任何，叫吴歧误以为他确有此意的意思后，闯下滔天巨祸——让吴歧更不高兴！ 然后他就会遭到侄子满含“爱意”的询问（追杀），让他说清楚，自己到底对他哪儿不满意；说不出来，就会被护侄心切的二哥追杀，被老太太追杀，被吴家全家追杀……苍天啊！ 而与事情相关的另外两人，盛图南和季唯甫，不知道吴歧电话对面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但——他们能清晰听到，自己心仪之人说了什么，当即正襟危坐，一脸乖巧，生怕对面某个，在吴歧心里很重要的长辈或同辈，对他们俩不满意，让宝儿\/祖宗把他们俩踹了！ 不，踹不踹另一个不要紧，别踹自己就行！ 两个狗男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眼里写着同样的意思。 吴歧完全没注意两个男人间的眉眼官司，他依旧绷着脸，给解连环下通牒：“我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现在！立刻！马上！动起来！我希望十五分钟之内，能在老宅待客厅看到你，否则——” 吴歧轻轻笑了一下，“你不会想知道的。” “就这样。挂了。”“无情”的侄子挂断了电话。 而那边顶着“四喜丸子”头的解连环，一脸纠结，又有些无奈地搔搔头，结果只搔到了锃光瓦亮，光秃秃的大秃头。 解连环：“哎～～” 于是十五分钟后，做了伪装的解三爷，先给表姑，也就是老太太请了安，又和大哥大嫂、二哥三哥打了招呼，规规矩矩坐在三哥吴三省的下首。 吴歧这才没好气地，瞪了非得让他“请”，才肯现身的人一眼，心里却十分高兴和满意地，对自己两个“臭猪蹄”介绍道：“这是表叔。” 尽管“严令”解连环赶紧过来，可真见到人的时候，吴歧也没真“莽”到，大咧咧和小伙伴介绍连环叔的名字——反正连环叔和盛图南、季唯甫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略过这件事也没关系。 这么想着，他又对解连环介绍了一下图南和唯甫。 解连环久在江湖、眼力过人，仅一个照面，就看出两个“侄婿”，都是人中龙凤，自身能力不俗的年轻人。加之吴歧之前，和他介绍过一些这二人的家世，当下便让解三爷对盛、季二人，生出一种“这种人若是喜欢谁，想和谁组成一个家，那必然是真心”的想法。 因为盛、季二人，自身和家庭条件都足够优渥，在感情上不必顾虑物质，不计较个人得失，喜欢就是喜欢，爱了就全身心忠于对方——不受外物干扰的感情，反倒简单、纯粹。 不过，能让盛、季二人这样看似不好接近，实际也不好接近，出身在顶贵世家的人看上、喜欢上，本身也说明侄子够优秀吧？ 谁会在瓦砾中找珍珠？只会在宝石中找“鸽血”（红宝石中极品的颜色被称为“鸽血红”），钻石中找“鸽子蛋”（通常指5克拉以上的钻石）吧？ “强强联合”“势均力敌”的关系才能稳固、长久。解三爷对自家侄子有信心，故而他见到盛、季二人后，对吴歧与他们交往，还是比较放心、认可，觉得孩子看人眼光不错。 第517章 见面礼 / 不如说是一种物质交换 / 最后一次任性 接下来的时间，自是包括吴歧在内的所有人，听老太太和两个“孙媳妇”说话。 老太太着重问了盛图南和季唯甫家里的情况：家里有什么人？父母是否安好？图南和唯甫有没有兄弟姐妹？以及图南和唯甫，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 当然，老太太知道忌讳，没太多问两个“孙媳妇”的父母，各自是什么领导岗位，免得落人口舌，叫人觉得攀附。 其次就是老太太最关心的问题——她已经从吴歧那儿知道，自家小孙孙已经见过唯甫父母，又和图南父母很熟了。但人家父母对小孙孙印象到底如何，也不能听凭小孙孙一面之词，还是要从人家孩子那里，再做个了解。如果有不妥之处，当长辈的，自要帮忙说和说和，看看怎么补救不是？ 对这个问题，图南和唯甫，自然都说“好”。父母喜欢吴歧，他们也喜欢吴歧，云云。引得吴歧在旁直咳嗽，提醒两个狗东西，在奶奶面前不要“乱说话”（秀恩爱）。 当然，作为“佐证”（报复），吴歧在两个狗东西回答完这个问题后，又把上次见唯甫父母，唯甫母亲方女士和他说，怕他嫌唯甫“活土匪，年纪大”那几句话，和奶奶像模像样学了；又把图南母亲，很早之前就半开玩笑说“儿大不由娘”，想把臭小子（图南），打包送给他的事说了。逗得老人家哈哈笑，直点着吴歧鼻子，说小孙子促狭。 不过，这两件事一说，也确实让老人家，在图南、唯甫父母，对吴歧态度和想法一事上，安心不少，当即便叫丫鬟赶紧去拿见面礼。 老太太分别给图南、唯甫封了八万八的红包（其实十八万八，二十八万八，甚至更多也拿得出，只是要顾及影响），并每人一块吴歧爷爷，吴老狗留下的古董玉佩——都是上好的翡翠，色正且浓，质地细腻。就算图南、唯甫这种不是搞古董玉器的外行，也能看出不是凡品。 钱便罢了，这玉佩……两人面面相觑，不太敢收。 最后还是吴歧拍板，对二人说：“拿着吧，别拿出来臭显摆就行。” 他着重看向季唯甫，“你要不放心，就让阿图给你收着。” 按理说，钱和玉佩的价值不小，季唯甫理应到相关部门做个报备为佳，但关键是——他要怎么和人家解释这笔钱和玉佩的来源呢？ 大咧咧和人家说，这是我男对象的奶奶给的见面礼？ 季唯甫敢说，人家敢听吗？ 所以还是交给图南这个，不在圈子里工作的人保存吧。 季唯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对吴歧点点头，示意自己同意吴歧的意见，并和图南一起对老太太表示了感谢。 之后吴一穷和谢女士夫妇、吴二白、吴三省，包括解连环也分别给了价值不等的见面礼。 出乎吴歧意料，但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吴二白给盛、季二人的见面礼，虽在价值上不宜超过老太太这位辈分最高者，却也仅次于老太太，是精心准备过的。 吴歧呆愣愣看着二叔沉静无波，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亦或事情理应如此的脸，又看看二叔准备的礼金和礼物，简直无法形容自己在这一刻的感受。 是愧疚吗？还是心虚？亦或是几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纠缠在一起？ 吴二白注意到吴歧视线，在自己和自己准备的东西之间游移，也大概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可他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是圣人，再怎么端庄持重、克己复礼，也会有自己的私心。 他感情上不想把吴歧交给任何人，可理智却告诉他，孩子的事业越往上，就越需要贵人相助。孩子贵人越多，仕途就越顺遂、越有保障——这不是他的专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孩子拖后腿。 他应该把吴歧交到能庇佑、能帮衬吴歧的人手里。 孩子好，他就好。且他在孩子心里的地位是不同的，没必要和孩子的“小朋友”，争那些不值一提的“小道”——这是他已经明白的事。 所以，这些准备好的礼金和礼品，与其说是给孩子“朋友”的见面礼，不如说是一种物质交换——他用这些“黄白之物”，换两个能扶持孩子的人，在孩子身边，于他而言，是笔合算的买卖。 这么一想，他就没什么委屈、不甘。 更甚者，他可以借孩子的内疚，为自己讨些好处？ 只是这个“讨”，一动不如一静？或者换句话说，叫以退为进？——孩子怕他不高兴，主动给的“蜜糖”，总比他上赶子和孩子要的甜，不是吗？ 他是长辈，要矜持。 ———————— 这厢吴家因为有了“新成员”，添丁进口，显得其乐融融；那厢在吴家老宅不远处的私家车里，停留了好几个小时没走的解语花，却是另一番光景。 当家的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这几小时里，都想了什么。 他或许想了很多——那些从小和吴歧相识，虽不多见，却很快乐的时光；那些他把身为当家人，对家族内外不得已的行事作风、制衡之术，亦或心狠手辣之处，坦荡又小心地说给吴歧听，吴歧总能抄着迤迤然的语气，或平静，或好像完全不明白他在纠结、犹豫什么似的，对他说“嗯，哥，合该如此”“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需自责”“人不狠，站不稳。你同情他们？谁来同情你？”“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是当家的，你要做什么，岂容旁人置喙？”的样子。 或许是出身背景、所受教育、看问题的角度和认知，都有诸多相似之处，吴歧对他的想法和做法，总是理解且包容的。吴歧从不觉得，他那些可称“狠辣”的心思，有什么问题。 解语花一度，不，是直到现在也认为，吴歧是这世上，最能理解他在解家那样的人家，八岁当家，父亲、叔伯，几乎所有男性长辈都相继病死，家族里只剩他一个人，只有母亲在外帮忙支撑家族脸面，其中艰辛到底为何的人——他在一个不应该的年纪，不得不硬着头皮，接手了一个复杂且纷乱，几乎可以说分崩离析的“烂摊子”。这种经历，难以言说。 但除了言语上的安慰让他心有慰藉，他还在吴歧这里，接触到了一些他平时接触不到，完全不会有人教授他的……“帝王学”？ 原谅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源于心仪弟弟身上的复杂“学科”。这大约是一种包括但不限于：权谋、统筹、管理、阅人、用人、纵横等诸多内容，倾向于治国理政，却蕴含驾驭权力的哲学思想？ 这种思想，于他做当家人一道，是很有帮助的；但有时他又难免会想，自己和弟弟看问题的角度，或者说，高度，还是差了一筹。 弟弟学的是“治国”，而他……纵然现在情况，已经比刚接手解家时，好了很多，可他再怎么家大业大，也只能算居于一隅，是“治家”。 不过，他这“治家”者，今晚偏想和弟弟这志向远大者，聊聊“家”的问题。 于是他掏出手机，静悄悄给吴歧发了一条【方便出来见面吗？我在老宅外面】的信息。 他知道自己这个举动，至少在今晚，是不合时宜的。但……再怎么不合时宜，或许都是他能仗着吴歧“纵容”的，最后一次“任性”了。 他相信吴歧不会拒绝。 第518章 神特么少奶奶 / 怕两人乱走，碰到非人类 / 二叔住哪儿? 在正式见过老太太，和老太太及一大家子人吃过晚饭，又在老太太的正院儿里逛了逛，有一搭没一搭，想到什么聊什么地逛游了两小时后，吴歧见时间差不多，就主动表示要把盛图南和季唯甫，送到今晚留宿，已经提前收拾干净、准备好的卧房处，让两人早些歇息了。 大体来说，他对两个“臭猪蹄”今天面见家人的表现，十分满意，因此和他们游园说话时，也一直含蓄带笑。 宅子里的亭台楼阁、长廊小径此时都静悄悄的，偶能听到虫鸣鸟叫声，只有值守在各处的伙计们，在见到吴歧过来时，和少爷打招呼的声音，在夜色中略显清晰。 相较之下，两个“臭猪蹄”的心绪就既欢喜，又……有些一言难尽。 欢喜的是，成功得到心仪之人家里人的认可，在吴家人面前，把和吴歧的关系过了明路，以后可以“明火执仗”； 难尽的是，一路上有些嘴甜、会来事、脑子活络（二人私以为，这是只针对他们宝贝的“优点”，于他们而言则完全不是），尤其是和吴歧关系好的伙计们，在喊完自家少爷后，还会充满“善意”地对他们说一声“少奶奶好！” 盛图南&季唯甫：“……”神特么“少奶奶”！他们是如假包换，纯到不能再纯的老爷们儿好吗？就不能喊“姑爷”？！ 但他们看到不紧不慢走在前面，每当遇到喊他们“少奶奶”的伙计，就会笑得格外好看的宝儿\/祖宗时，又瞬间偃旗息鼓——敢怒不敢言。 宝儿\/祖宗的“爱意”（大嘴巴子，或拧在腰上铁钳子一样的手指），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两人就在复杂的心绪中，让吴歧带到老宅的西院儿。 吴歧指指两间窗明几净，内部还点了熏香的厢房，对图南和唯甫说：“喏，这两间就是你们的卧房了。你们一人一间，自己挑。房间都提前打扫过，床上用品都是新的；洗浴用品，包括睡衣什么的，也都准备好了；里面是独立卫浴，用起来也方便，完全可以把这儿当自己家。” 两人略略点头，对这样的安排，没什么不满意。 介于两个小伙伴，今天第一次来吴家，对很多情况不了解，吴歧又略提醒几句，道： “晚上没什么事，就别出来了。要是听到什么声音，比如有人说话、走路，不用慌。宅子里的伙计，是二十四小时值守，晚上有巡夜的。你们正常睡你们的就行。” “明天早上起来，想吃早餐，或想找我，就吩咐伙计给你们带路。千万别自己瞎走，你们对这儿不熟，走丢就麻烦了。” 其实走丢事小，最主要的原因，是吴歧怕两人乱走，碰到宅子里那群“非人类”。而不让两人晚上出房间，亦或把二人安排在离他比较远的西院，而不是安排进自己小院儿的原因，也是如此。 要是两个信奉“唯物主义”的小伙伴，看到什么自己会动，碧绿晶莹的藤蔓；竖起来比人都高，长有一只紫色横瞳的黑鳞巨蛇；没事喜欢满处乱飞，一看就很邪门（吓人）的长脖子脑袋；行踪飘忽不定，擅长隐匿自己身形的俊秀男鬼；或一群眉眼弯弯，没有眼珠子的人俑……那画面“太美”，少爷想都不敢想！没把人吓死，都算两个狗东西胆儿大！ 再一个，吴歧自知他的小院儿，在吴二白书斋后面。大晚上的，他不想让老男人看到，自己带另两个男人进进出出——这很难不让人想象，他和两个“小朋友”，会不会发生什么成年人之间，互道晚安后，还能在一张床上，说早安的画面。 老男人端庄内敛，不欲在“小朋友”的事上苛责他，和他产生龃龉，但这不是他完全不把老男人放在心上，肆意妄为的资本。 盛图南和季唯甫不知自家宝贝心里的弯弯绕，只认真把吴歧的叮嘱一一记下。 倒是唯甫这略年长，却比图南更不要脸，平时又争又抢的狗东西，在吴歧提醒完这几句，自己又看似关心，实则心里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地问了句：“祖宗，我们住这儿，你住哪儿啊？” “噢，我住东边。”吴歧说。 “啊？这么远？和这儿是反方向？”狗东西装模作样地蹙了下眉，仿佛担忧吴歧似的，说：“那要不，你晚上别走了？大晚上黑灯瞎火，多不安全啊？” 不安全？ 吴歧神情古怪地，看着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人，心说：我在自己家里，能有什么不安全？你当宅院里的照明和伙计，都是摆设？ 再说…… 年轻人看季某人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要说这家里有什么“不安全”，我看八成是你吧？——你这狗东西，人模狗样，最不安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吴歧狠狠瞪了眼，满脑袋废料的“大型肉食动物”，对“肉食动物”提出严正警告！ 可狗男人就像看不懂他什么意思似的，一下把他扯进自己怀里，“我说真的，你在这儿陪陪我……我们呗？大不了晚上我俩住一间房，把另一间留给你？” 闻言，吴歧不慎优雅地，对狗男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呵～～信了你才有鬼！我看上去像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 什么把一间房留给我？我看最后两间房，能完全空出一间房还差不多！——因为你俩全过来和我一间房了！ 但这话吴歧没说出来，只推推“臭猪蹄”的肩膀，道：“别闹，我一会儿还要去给奶奶和二叔请安，你们自己在这儿早点休息。” 这听上去确实是个正当理由，季唯甫一下有些傻眼：“啊？这么晚了还得请安？” “晨昏定省，你懂不懂？”吴歧说。 这下季唯甫彻底没话说了，只得投降道：“好好好，你省～你省～那我们俩用不用陪你去？” “不用。”吴歧说：“我先去奶奶那儿，再去二叔那儿，一条路顺下来，不必折返。” 季唯甫“嗯”了一声，这么说来，确实顺路。 可他很快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已知老太太住正院儿，吴歧住东院儿，吴歧又说看完二叔不必折返，那……二叔住哪儿？ 他这么想，就这么状似不经意地问了。 “当然和我一起住东院啊？”吴歧的表情和语气，都透着一股“这不是理所应当吗？”的意味，对季唯甫说：“我不是和你说过，尽管我从小跟着舅舅、外公多些，可在这个家里，我归二叔教养，所以我当然和他住一块儿了？” “住一块儿？”季唯甫重复了一遍，吴歧的话。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对怀中人不是平常心，所以听到这三个字时，难免多想。 可思及自己第一次，和盛图南一起，在高速路口见到吴二白，尤其吴二白把手搭在怀中人肩膀上时，那种陡然生出的危机感，和如芒在背的感觉，又做不得假。 这叔侄俩之间的气氛，是不是……不太对？ 第519章 我们一般互不打扰 / 于我有什么好处?/ 充分的知情权 吴歧在季唯甫重复自己话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这“大猪蹄子”明显是想歪了……不，或许他并没有想歪。 但自己与二叔之间的事，实在不好说，于是吴歧便用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来不及细想）算不算多此一举、画蛇添足、做贼心虚地言辞，试图掩盖一些什么。 他假装对自己话中，引人深思的问题，一无所觉似的，照样坦荡大方地说：“是啊～～他住前院儿，我住后院儿，小时候方便二叔照顾我，长大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就没特意换地方。我们一般互不打扰。” 嗯，时常不分昼夜，共处一室，甚至同床共枕，也不觉得对方在打扰自己那种“互不打扰”。 “而且，我家是二叔主事，所以住东院为尊，也是应有之意。平时他在那边见客、说事什么的，独门独院也方便。” “反倒是我爸妈、三叔和我哥他们，都住这边儿西院。不过他们平时也不怎么回来就是。” 听到吴歧这话，季唯甫才略宽心，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东院只是一个统称，并不是只有一个院落。就像他们这个西院，也是几进几出的园林设计。 “好，那你快去吧。”季唯甫温柔地揉揉吴歧脑袋，“明天等你一起吃早餐怎么样？” 年轻人撇撇嘴，满脸敬谢不敏的表情，对季唯甫说：“不怎么样。你要吃就自己吃，别来打扰本少爷睡觉。” 季唯甫：“……”这祖宗，可真是个祖宗。 “好好好，你睡。”季某人无奈，却也只能纵着吴歧。谁叫吴歧睡眠不好？旁的可以商量，这事儿绝无商量可言。 要是吵醒了这人，挨掐、挨拧都是小事，恐怕大耳刮子又要扇过来了哟～～ 见季某人没再产生什么疑问，或提“无理”要求，吴歧就掏出手机看了看。 他看和解语花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消息上写着【可以】，沉吟片刻，还是主动和季唯甫、盛图南提起了这件事——他一会儿除了要给奶奶、二叔晨昏定省外，还要去见一下解语花。 其实他在来西院儿的路上，就看到解语花给他发的，想见面的信息。但他那时想先把两个小伙伴安顿好，又考虑到正院到西院，再到正院，来回往返后再出宅门，及期间和两个伙伴沟通、给奶奶道晚安的时间，林林总总下来，还得一个多小时，就先发了句询问解语花能不能等，亦或需要改天的问询。 现在收到解语花【可以】的回复，思及自己两个“臭猪蹄”，之前在京城私房菜馆见过解语花，虽然不太清楚盛、季二人，对解语花具体什么想法（莫约不太瞧得上），但吴歧认为，他已经和眼前两个男人确认关系，是有“家室”的人，有些事还是和“家里人”说清楚为好。 否则，两个男人和解语花，都是长期居于京城之人，尽管不混一个圈子，也难保不会在什么地方撞上。万一出点儿什么事，盛、季二人摸不清他对解语花的想法和态度，总归不好处理。且……他不想因为这事儿，影响自己和两个“臭猪蹄”的关系和感情。 于是他把待会儿和解语花见面的事，提前说明后，又道：“我对他没什么别的想法，你们别多想。” 他着重看向一边没怎么说话的盛图南，“我之前和你提过，我们有些亲戚关系。他是我奶奶娘家的外戚，和咱们不是一个圈子，还记得吗？” 盛图南点头，他当然记得。他那时，自己也着人查过解语花底细，还把查到的信息，趁抽烟的工夫，说给季唯甫听了——但这些，不好告诉心仪的宝儿。 吴歧不知图南所想，接着道：“所以……和他发展一些超出社会主义兄弟情的关系，于我有什么好处呢？是吧？” 这倒是。 两个男人闻言，深以为然。 自己的心上人，自己了解。这宝贝儿专不专心不好说，有一点他们却十分确定，那就是： 自家兰花儿，是个事业心很重，追求“进步”的人。他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对他事业有碍、会“玷污”他“羽毛”的人；或者说，他绝不可能给自知不该的人，什么名分——谁敢成为他身边的“不稳定因素”，妨碍他出“成绩”、搞事业，他是要翻脸的！ 于是两个男人瞬间放了心。吴歧的说辞，比任何自我剖白，指天画地的立誓，更能让人安心、信服。 可尽管如此，季唯甫还是从后面，重新把自己心爱的祖宗圈进怀里抱牢，行使着身为恋人才拥有的权力，对吴歧半是拈酸带醋，半是把自己的认真，裹挟在玩笑的语气里，对吴歧说： “那你要是不喜欢这个，还会不会喜欢那个？你要是在外面，又有了别的什么人，可别忘了和哥哥我说一声。我得看看，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还让你有心思和别人玩儿。” 他含住吴歧的耳珠儿，用牙慢慢厮磨，嘴里含含糊糊地接着道：“你有没有兴趣，和哥哥去床上聊聊？秉烛夜谈那种？” 吴歧不说话，脸却有些红了。 他“凶巴巴”飞了眼不说人话的狗东西，让狗东西赶紧放开自己。 图南完全无视两人的“打情骂俏”，神色平静地问了吴歧一句：“要我陪你去吗？” 吴歧也收起脸上的羞恼，瞬间正色起来，“我觉得不用。因为你们之间，没有任何私人恩怨；他给我发想见面的信息，也不是在针对你们。” “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他想去的位置，以一种毫无征兆的方式，被你们打上记号，捷足先登了吧……” “这是我该处理好的事，是我该给你们的交代。”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也不是为了让你们，在今天这种高兴的日子里，心里不舒服。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还是坦诚相待，以免日后闹什么误会。” “他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拼命纠缠的人，所以……我觉得你们正常休息就好？” 吴歧说到最后一句，语气突然变得不确定起来。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基于我认为这件事，你们有充分的知情权，所以，你们想和我返回去，走这一遭，我也不反对。” 吴歧这严谨地、认真的、努力想展现出自己讲人权、讲民主的小模样，一下就把明白吴歧意思，但只要一想到吴歧要见解语花，心里就多多少少还有点儿不痛快的季唯甫，给逗笑了。 当然，季唯甫的不痛快，不是在责怪吴歧乱招“桃花”，觉得吴歧不检点，而是任何一个雄性生物，在面对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伴侣，被别的“阿猫阿狗”觊觎，占有欲爆棚情况下的正常反应。 “那必须得陪你走这一遭啊～～而你，必须不能反对。”季唯甫说。且他这次还很鸡贼的，喊上自己的同盟做支持者，“对不对，图南？” 图南没理会唯甫的小心机，径自“嗯”了一声，同时征求吴歧意见道：“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们在情绪上的排解方式。你们聊你们的，我和季哥就远远看着，不过去打扰，行吗？” 何谓“在情绪上的排解方式”？自然是看那个，连情敌都算不上的人，如何被心仪之人拒绝。 但这话图南绝不会说出来，免得堕了南少排面。 吴歧不知图南心中所想，见图南都这么说，自然不会拒绝。且这个选择，原本是吴歧自己提出来，征求男人们意见的。 男人们要去，纵然有“下马威”之嫌，但既已在两个伙伴，和解语花之间做出选择，就只能先顾狗男人们的心情，和解语花说抱歉了。 不，也谈不上“抱歉”。毕竟他不是先和解语花有过一些什么后，又移情别恋，看上唯甫和图南了，只能说，他和解语花没有“缘分”。 第520章 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 不要美化没踏上的路 / 性格不合适 和来时一样，吴歧不紧不慢走在前面，两个狗男人走在后面，像忠诚的卫兵护卫着自己的国王。 吴歧看看时间，确认时间有点儿晚，但奶奶应该还没睡后，就先去正院儿和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大致就是和老太太说，已经带老太太两个“孙媳妇”，看过今晚住宿的厢房，又问了问老太太对自家两个“臭猪蹄”的评价，得到老太太“两个孩子都很不错，奶奶十分满意”的回答后，就笑着和奶奶说了晚安。 之后，确如季唯甫和盛图南所说，两人在老宅门口，乘月光，远远看到那辆，停在转角僻静处的黑色轿车时，并没有跟上去，只目送吴歧安全上车，便倚在车中人看不到的墙边，各自点了根烟。 橙红色的光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 而另一边，上了解语花的车，和解语花一样坐在后座，且等解语花的司机，极为有眼色地下车后，吴歧才像对解语花找他的目的一无所知似的，对解语花说： “哥，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啊？” 解语花静静看着自己心仪的弟弟，满腹想说的话，在真看到吴歧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 质问吴歧，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假装，对自己的感情毫不知情？ 亦或，在明知吴歧已经带别人见家长的前提下，不管不顾地对吴歧表白？ 不，他做不到。或者说，是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一直在狠狠拽着他，告知他，不要做出这种形同泼妇的行为，这对他和吴歧的关系，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还会让吴歧看低自己。 他清晰地知道，这种克制是对的；但感情上，又无比痛恨这该死的，在过去执掌解家十几年经历中，磨炼到如同刻进dna的理性！ 最终，他也只能在这气氛微凝的空间里，平静地开口：“小歧，你今天……开心吗？” 这问题着实有些出乎吴歧意料，但细一想，又能咂摸出此中真意：带人见家长了，你开心吗？ 可吴歧却不能按照这种理解，回答“开心”或“不开心”，因为只要解语花不主动说破，在面上，他就该当解语花不知道这件事。否则，此地无银三百两，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所以他故作不解解语花真实的意思，对解语花微微一笑道：“当然开心啊～～奶奶过整寿，还来了那么多亲朋好友，怎么会不开心？花哥你不开心吗？” “是啊，我也开心。”解语花说。 话虽如此，可解语花语气、神态，却一点儿开心的意思都没有，仍旧是那副无悲无喜，仿佛心如止水，简直都要遁入空门的模样。 “我开心，是因为你长大了，开启了人生新阶段，或许……不像从前那么需要我了？” 解语花的话，吴歧字字句句都能听懂，却不能点破，只能继续挂着带笑的脸，道：“瞧你这话说的，哥，不管我处在什么阶段，我待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啊？” 解语花终于忍不住露出一抹惨笑，“是啊，你待我，从来没变过——因为你在人生大事的选择上，从来没有考虑过我，是不是？” 吴歧不喜欢解语花露出这种表情，因为他觉得花哥在当家人这个身份上，受得苦已经够多了，但感情显然不是能拿来哄人开心的筹码，所以他也只好硬下心肠，表情不变，甚至故作轻松地说： “哥，我们现在这样儿，不是很好吗？我尊重你，且不管我身边有谁在，有多少人，都不影响你是我哥，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到我身边来？” 他看向解语花，语气转而带了点儿认真和探寻的意味，“哥，是不是因为我们两个，在出身上有相似之处，亦或我总对你的观点、想法，持支持、赞同的态度，所以你在心理上，可能对我比较信任、依赖？” “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花哥你，不要太过美化另一条，你没踏上的路。” “你怎么知道你以另一个身份在我身边，就会比现在更好？我对自己的身边人，和对兄长、朋友，可不是一个态度。” “你觉得我好，是因为我敬你是兄长。但事实上，我脾气差得很。我身边和我有亲密关系的人，没一个没受过我掐，挨过我打的。我脾气一上来，扇人耳光也不是不可能——家常便饭。你受得了吗？” “就算你受得了，你这么好看，我也不忍心扇你。可我不扇你，我不开心，或咱俩因为什么事，产生意见分歧，闹了矛盾的时候，我岂不是要委屈自己？——我不想委屈自己，你说怎么办？” “再者说，花哥你什么人，我很清楚。你对我，是有些保护欲在身上的。” “你比我年长，又是当家的。在你的观念里，你可能更倾向把我护在你的羽翼下，为我遮风挡雨，可这是我想要的吗？” “你会不会觉得我小、我不懂事，认为我没有自主判断和决定的能力，继而打着“为我好”“照顾、保护我”的旗号，为我做一些我根本不需要，甚至违背我本人意愿的事？” “花哥，你觉得你会吗？” “就比如，上次你在京城私房菜馆，见到我和图南、唯甫在一起，你想让我不要和他们来往，我没答应，你觉得我不听话，就给二叔打电话了，是不是？” 解语花面色一白：“小歧……” 他没想到这件事，竟让吴歧知道了。吴歧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不是吴二叔告诉他的？ 吴歧见状，仍旧是嘴角微扬的样子，但这不是看解语花笑话，或嘲讽解语花的意思，只是借此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做一种伪装。 吴歧对解语花打了个“听我说”的手势，继续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要紧；谁告诉我的，也不要紧。” “我和你提这件事，不是想找你兴师问罪、责怪你多管闲事，亦或不尊重我的意愿——尽管这件事，确实让我很不舒服。我想借此和你表明的是：抛开其他任何因素不提，我认为我和你也不合适。花哥，我们性格不合适。” “我喜欢听话、乖巧、懂事的。不管他在别人那儿什么性格、什么身份，在我这儿，必须听我的。明白吗？” “如果你对我的事，或某些做法有意见，你可以提。但要不要听你的，最终怎么做，是我来决定，也必须我来决定！” “我不需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干涉我的事，甚至对我的事私自做主，还隐瞒、欺骗、不告诉我！这对我来说，是大忌！” “你——懂吗？！” 第521章 没必要再来我身边，讨更多的苦 / 既要又要 / 思想课 解语花的瞳孔，难以抑制地外扩。这是人在情绪波动比较剧烈，如紧张、激动，或光线突然变暗时，会产生的生理反应。 可吴歧的话还在继续，“而且，就算我们的感情升华了，你能接受我身边有其他人？能接受你无论于公于私，都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能接受我发生什么事，第一个通知的不是你，而是别人？能接受我生病了，你无法在我身边照顾？而你遇到问题时，我十有八九不在你身边，也无法及时赶到你身边，甚至我那边正好有什么事，你都联系不上我？” “你要受的委屈，和要做的退让，实在太多太多了。你为了担起解家，吃的苦、受的罪已经够多，没必要再来我身边，讨更多的苦。” “当然，这只是我主观上的意见，听不听在你。” 说到这儿，吴歧才顿了顿，既是让自己缓口气，也是给解语花缓冲时间。 他在心里默念几个数后，才又接着说： “除了这些事，我认为我们之间，还隔着“解当家”这一层。我是干什么的，你又是干什么的，哥你应该很清楚吧？” “小歧，如果你介意这个，我可以……”解语花道。 但吴歧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语，“你别说你愿意为了我，放弃当家人身份什么的——我不需要。” “尽管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当然可以为了感情，选择放弃自己现有的事业，包括解家的一切。但——” “首先，你别说这是为了我，我没让你这么做；” “其次，我认为，尽管你从小吃了很多别人没吃过，甚至难以想象的苦，可换个角度来想，你从小生活在解家这样的人家，过得是比普通人不知优渥多少的生活。” “你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衣食住行，不用担心自己交不起房租、学费；你没有车贷、房贷，没有给父母养老的压力；不用挣扎在温饱线上，为自己有了上顿没下顿焦虑。” “就算你接手解家时，解家内忧外患，好像随时都能分崩离析。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解家就算分家，你能得到的，也远超大部分人一辈子的努力，对不对？” “而且，你既享受了家族，给你带来的优质生活，那你承受那些压力，承担那些责任，包括此生为家族的繁荣昌盛“添砖加瓦”，不是应该的吗？做人不能“既要又要”，光享受，不付出吧？” “再说，或许现在的你，在某些行当已经闯出自己的名号。但在你有自己名号之前，人家知道你、认识你，愿意敬你三分、给你面子，是因为你是解、家、人——人家先认识解家，才认识你，继而愿意和你结交。否则单凭你解语花，一个“无名无姓”的毛头小子，人家知道你是哪个？早让你一边玩儿去了。”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道理，花哥你不会不懂吧？” “你的日子其实已经不错了。你过这种日子的时候，你想过、知道全国还有多少省市、区县、乡村，多少亿人还过着困苦的生活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每个月的收入不足1000元，没房没车，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吗？” 这个话题好像开启了某种奇异、诡异、独特、不合常理的开关，导致本来在谈论感情问题的两个人，不，是解当家，单方面听心仪的弟弟，巴拉巴拉巴拉，开始和他讲“百姓如何如何苦，人民如何如何苦”，“看不起病，上不起学，全家穷得叮当响，恨不得只有一条裤子，是真正的家徒四壁，小偷来了都得留下200块钱，帮助改善伙食”，“广大干部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要为脱\/\/贫攻坚，为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建设人民安居乐业，生活更加殷实的小康社会，奋斗终身！” 说到入情处，吴歧甚至还眼眶湿润地，拿小手绢抹起了眼泪，颇有点“我的爱人是华国，我的一切是人民”，“谁都不能阻挡我把一切献给国家和民族”的模样。 解语花俊秀的脸，一阵儿扭曲抽搐，却一句劝阻的话也说不出。 这怎么劝？ 弟弟每句话都无比坚定，无比正确，这已经不是感情对错问题，而是某种倾向问题了！ 但凡说错一句话，哪怕一个词，都会让弟弟怀疑他，思想觉悟是不是有问题，继而对他采取审查，再去翻他祖上三代——这事儿可大了！ 然而……无法劝阻的后果就是，四十五分钟后，解当家满眼呆滞，生无可恋地靠在自己私家车的靠背上，满脑袋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来这儿干什么？” 我想和弟弟谈恋爱，弟弟给我上思想课。 这对吗？这合理吗？这这……有处说理吗？ 偏把他搞成这样的事主本人，还满脸不满意地推推他肩膀，示意他说话：“花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同意见？说出来，我们一起讨论一下。” 当家的闻言，立马正襟危坐，满脸严肃，好像一个人民代表，在代表大会上，被领导同志要求发言： “小歧，我……我觉得你说得对，我……我回去就加强思想学习，争取早日脱离低级趣味，在面对世界范围思想文化交流交融交锋形势下价值观较量的新态势，面对改革开放和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思想意识多元多样多变的新特点，积极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对于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引领社会全面进步，对于集聚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正能量，做出自己的贡献，行吗？” 吴歧这才“破涕为笑”，完全无视解语花眼角抽抽、脸皮抽抽、嘴角抽抽，好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的脸，在花哥一言难尽的目光中，拍拍花哥肩膀，道：“这就对了。我就知道花哥和别人不同，是个有思想、有觉悟的社会主义好同志、好伙伴。” “对了，你最新一期官方日报看了没有？有篇评论员文章，我觉得写得很好，立意深远，针砭时弊。花哥没看的话，建议你可以拜读一下，对你提高人生观、价值观、看问题的格局与角度，大有裨益。” “好……好的。”解语花感觉自己的脸，抽得更厉害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去挂个神经内科的专家号。 不，还是挂个精神心理科吧。 他需要心理医生。 第522章 自己太伟大了 / 不说自己干嘛呢 / 和吴歧有个共同的家 当夜晚的指针悄悄滑向十一点，吴歧终于“心满意足”地从解语花的车上下来，晃着手，和花哥说再见。 他不否认他刚才的行为是故意的，但，用这种看似匪夷所思、荒诞不经的方式，冲淡解语花无法从他这儿，在感情上达成所愿的伤心与失落，甚至在他长达四十五分钟的思想教育（洗脑）后，让解语花产生一种“不能和吴歧谈感情”“谈不了感情就对了”的庆幸，难道不是一桩好事吗？ 他是在用旁人，包括解语花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方式，照顾解语花的情绪，是在挽救解语花岌岌可危，濒临谷底的心情啊！ 要是解语花心情不好，长此以往，就会直接或间接引发多种健康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心理疾病（抑郁症、焦虑症、睡眠障碍）、心血管疾病（高血压、冠心病）、消化系统疾病（胃溃疡、肠易激综合症），以及免疫力下降、内分泌紊乱等。 情绪与身体健康密切相关，所以必须高度重视情绪把控和心理调节。 其次，如果解语花心情不好，就会影响他在一些事情上的决断。就比如解家那些业务，哪件不需要解语花这当家的操心、拍板？ 万一解语花的情绪，导致他思维紊乱，继而让他在某些家族事务中判断失误、忙中出错，岂不是影响解家发展，影响家族内部成员之间的关系？ 且他听说，解家也有与倒斗无关的产业、投资。要是因为解语花个人感情问题，导致这部分经营，产生变故，岂不是要有碍京城的地区gdp，或解家企业员工的在职就业问题？ 员工是什么？是百姓，是人民，是一个城市发展、维稳的基石。每个员工，都代表一个家庭。他们的生计，是大事，马虎不得！ 所以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花哥，也是为了花哥旗下，那些奉公守法、合法合规，默默耕耘与奉献的广大劳动者，是为了人民幸福啊！ 吴歧觉得自己简直太伟大了！ 但做人要低调，要谦虚、要谨慎，所以……他和解语花挥手道别后，就迈着轻快的脚步，哼着小曲儿，准备给倚靠在拐角墙边等他的两个“大猪蹄子”，每人一个大大的熊抱，以庆他帮助一个思想、认知还停留在表面（情情爱爱），不能用更深层次、高纬度的视角，打开格局的同志（解语花），脱离低级趣味，踏入为人民奉献的新征程！ 嗨呀～～他该让花哥写份3000字的交流感悟，以便掌握花哥的思想动态——真是失策！ 算了，下次见面，叫花哥补上。 想法是好（损）的，但目前，吴歧显然忽略了某些，可能存在的客观因素。就比如——两个狗东西在抽烟！ 他毫无征兆地出现，还打算兴冲冲往人身上一扑，差点儿让两个手里还夹着香烟，没太多时间反应的人，用烟头把他烫着！ 吓得季唯甫和盛图南赶紧把没抽完的烟，往旁边一扔，还特意扔远了点儿（这要是真把人烫了，他们自己都得抽自己嘴巴），再用另一手和自己半边身体，把“小炮弹”接住。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慢着点儿！”季唯甫又惊、又怕、又无奈地说。 盛图南一言不发，只紧盯突然朝自己和唯甫扑过来的人。他知道自己没烫着吴歧，却也有些惊魂未定。 吴歧看看图南，又看看唯甫，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借月光看到不远处，被唯甫扔掉的半支烟，和图南脚下显然也没抽完，却已经被踩熄的烟屁股，眼睛一眯，眼神锐利地“刀”在让他慢点儿的狗男人，也就是唯甫脸上，语气不善道： “还我慢点儿？你怎么不说自己干嘛呢？” “还有你……”他把视线转向帅气的男发小，“今天抽几根了？中午在席面上和唯甫、朋友们没少抽吧？吃晚饭前，借上厕所的机会，又点了一根儿？你当我不知道？” “没说你得了，怎么大晚上还抽？想得肺癌、口腔癌是不是？” 被训斥的帅气青年，垂着头，不敢吱声。 倒是季唯甫赔笑道：“祖宗，我们……我们都有数呢。中午……中午那不是特殊情况吗？平时也不这样儿……” 然后平时不这样的人，就得到祖宗“爱的洗礼”——让吴歧两根铁钳子似的手指扯住脸皮，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 疼得季唯甫“嗷～～～～”一嗓子，差点儿没从地上蹦起来。 今晚的星星，分外璀璨。 某些人仿佛看到浩瀚无垠的宇宙，各式各样的天体，包括宇宙中的“三洞”：黑洞、白洞和空洞；还有银河系中，一两千亿颗恒星和大量星团、星云，及各种类型的星际气体、星际尘埃、星际介质和暗星云…… 在整片星辰大海的汪洋里，他渺小得仿佛一粒尘埃。 …… 且不提私家车上，让司机开车，已经行驶出一段距离，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季唯甫惨叫的解语花，如何苦笑连连，感觉自己被这声，不知几分真假，却以一种秘而不宣，落在他耳里又分外清晰、直观的惨叫，明火执仗的示威了； 至少吴歧这厢，确实在负责看守老宅大门的几个伙计，满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面色凝重、饱含戒备（以为歹人生事），但最终发现是一场乌龙闹剧（少爷在教育新来的“少奶奶”），挤眉弄眼的神情中，又把自己欠锤的小伙伴，重新带回了西院厢房。 期间，除了脑回路异于常人的人（吴歧），低调内敛（隐晦炫耀）地告知两个“臭猪蹄”，自己如何如何，和解语花展开一次“亲切友好”的深入沟通，引得两个“臭猪蹄”也忍不住脸皮、嘴角一阵抽搐，嘴上还得各种花式夸奖吴歧“有思想、有觉悟”“是新时代领导干部的楷模”后，刚和宇宙空间，有过短暂“近距离”接触（被吴歧拧在脸上）的季唯甫，也和吴歧说起一桩正经事： 既然他们三人，已经见过双方家长，把关系过了明路，那是否应该考虑一下，日后三人共同生活的问题？ 更简单地说，就是房子问题。 要考虑这个问题，首先必须明确一个前提，那就是：即便他们已经确认关系，且是三个人的关系，他们之间也会长期维持，现有的“异地”——也就是吴歧长期在余杭（后面可能会换到其他城市），盛图南和季唯甫长期在京城的情况。 除非把唯甫调到吴歧所在城市，或把吴歧调进京城，再加上图南把自己事业的基本盘，随唯甫和吴歧而动，否则三人是很难长期生活在一起的。 可即便如此，唯甫和图南，也太想太想和吴歧生活在一起了——哪怕只是有时、偶尔，只有节假日或周末，那一星半点儿的时间。 他们想和吴歧，待在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家里，赏月、看星星也好；看剧、打游戏也好；一起吃饭、泡澡、聊天；亦或什么都不做，单纯抱着吴歧睡一觉也好……总之，唯甫和图南都希望，能和吴歧有个共同的家。 第523章 四合院，大平层 / 他不来，灯整晚都不熄吧 / 吾亦私之 “刚才等你的时候，我和图南简单商量了一下，我自己的房子太小了，而且是单位分的，于公于私，都不合适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生活；” “图南在京城的房子，倒是不小，只是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喜好，让你愿意把他那儿当作长期、稳定的居住点。” “图南的意思是，想把他那套房卖了，再一起去挑套你喜欢的户型，供我们三个人住。买房钱我们俩平摊，写你的名字，你可以按你喜欢的风格装修、设计，你看怎么样？” “至于余杭这边，你不是有套大平层吗？考虑到你平时都住那儿，上下班也方便，你不想换就不换了，给我们俩留一间能睡觉、住人的房间就行——当然，你不想留也可以，把你房间的床，给我留一半，行吗？”季唯甫说。 这狗东西，说着说着就开始嘴花花，调戏人了。 吴歧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作妖。 不过狗东西的话，也让吴歧了解到两个小伙伴的想法——想和恋人住一起，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说的。所以他没拒绝，只是结合三人现有房产的情况，略作思考后，给了些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唔……我觉得图南的房子可以不用卖，自己留着就好。有套房总是好事，是底气。不过，你要觉得你那房子不够大，或我不喜欢，我在京城还有套四合院儿。” “等我到京城，有空的时候，可以带你们一起看看——房子是我刚认大领导亲的时候，大领导送的。房产来源合规合法，签过赠与公证书。装修在赠与时，就已经做好，可以随时拎包入住。里面有泳池、花园、健身房和车库，我觉得你们会喜欢。” 这话叫唯甫和图南着实惊讶：嚯～～认亲就送四合院？不愧是大领导，这手笔……不过也说明，大领导确实很喜欢、欣赏自家兰花儿吧？ 至于吴歧说来源、程序合法合规什么的，季、盛二人完全不担心。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久居京城的“太子”还不知道吗？大领导虽为人低调，却是钟鼎之家、簪缨之族，家族底蕴非常人可比，区区一套四合院儿，不算什么。 但听吴歧又说：“至于余杭这边儿，我觉得我那大平层挺好的，阿图去过几次。哥（指唯甫），你明天要不着急赶回京城，我可以先带你看看去。” “不过，我那平层里摆件、模型，零七八碎东西挺多，你要觉得不行，我再想办法。看到时是清掉一点儿，还是再换套房子。复式、别墅，我觉得都可以，届时咱们再商量，你觉得怎么样？” 季唯甫觉得吴歧的安排挺妥帖，至少他本人没什么意见。他个人对物质生活条件不是那么挑剔，只要能和吴歧生活在一起，怎么着都行。 于是他点点头，说了句“好”。 盛图南亦没有异议。 “对了，回头再给你俩换辆车？”吴歧说。 他看向季唯甫，“你那车好几年了吧？这次趁准备房子的机会，干脆一起看看新车？换辆价格适中、低调沉稳的代步车？” 不是豪车买不起，只是季唯甫是做监察工作的，开太好、太贵的车，让人看见不好。 吴歧又转头看向盛图南，“给你换辆好点儿的越野？以后带我出去兜风啊？” 其实图南现在也带，这只是给图南换车找的理由，不必计较真实、合理性。 两个男人纷纷含笑答应。 这是自家祖宗\/宝儿对他们的爱，且这些钱对吴歧来说，不算什么，为什么不答应？ …… 和季、盛二人相互拥抱，又互道晚安后，吴歧在男人们依依不舍地注视中，回到自己和吴二白所居的东院儿。 吴歧本想以老男人的作息，吴二白或许已经睡了，却不想老男人书斋的灯，居然还亮着！ 吴歧表情有些古怪，似乎对此感到诧异，又似乎……想到某种可能，年轻人想笑却又抿嘴憋住了。 但这不妨碍他在心里琢磨，觉得老男人也太可爱了吧？ 他用手势制止发现他过来，想和他打招呼的伙计，蹑手蹑脚，从书斋窗下猫腰而过（这样书斋窗户上不会留下他经过的影子），一溜烟儿跑到书斋后半段，也就是属于他那半边，从书斋后门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书斋。 彼时吴二白，还静静坐在自己书桌后的椅子上，翻一本新得的拓本。只是大概只有他和拓本知道，他大概半小时、一小时，甚至更长时间，都没翻过拓本一页。 （拓本：qaq我不如歧美……） 吴歧看看老男人，又看看拓本，缓缓从身后把老男人抱住了。 他感觉老男人的身体一震，却假装一无所觉似的，对老男人轻笑道：“怎么着呀？二叔？怎么还不睡？这拓本有这么好看？值得你废寝忘食？” 嘴是这么说，可吴歧觉得，要是他不来，恐怕今夜书斋的灯，整晚都不会熄灭吧？ 吴二白没理会吴歧皮皮虾似的调笑，只短暂屏住呼吸，像对吴歧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敢置信似的，转头看向身后，喜欢对他搞突然袭击的人，明艳带笑的脸。 “小歧？你为什么……？你不去陪自己的“小朋友”吗？”吴二白问。 “嗯？”吴歧歪歪头，好像很奇怪吴二白有此一问似的，反问道：“你想让我陪他们俩？” 当然不。吴二白想。可他嘴上却没做任何回答。 吴歧也不恼，只拿指尖轻戳老男人的脸，又问了一次：“你认真的？想让我陪他们俩？” 吴二白还是不答。他觉得，至少今时今刻，他该让孩子和自己的小伙伴在一起，才合乎情理。 是的，合乎情理。与他的意愿无关。 这下吴歧也不问了，径自从老男人身后站直身体，冷着脸，居高临下瞅着又开始拧巴、不坦诚的老男人，给老男人下了剂猛药：“那我走？！” 说着，也不等老男人回应，竟真转身，一副要走的样子——腿都迈出去了！ 吴二白：“……！！！” 这下年长的人也顾不上心中所想，身体直接生出“自己的”意志，在吴歧途径他身侧，想走向书斋门的瞬间，操纵胳膊，一把揽住了年轻人的腰，在吴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被吴二白带到自己腿上了。 “不准！”年轻人听到老男人咬牙切齿，却又压抑不住地低吼。 吴歧一下就笑了。 他斜眼睇着在暖黄色灯光下，仍显得面色有些铁青的老男人，仿佛一切尽在执掌地，用鼻子对老男人哼了一哼： 老男人，还治不了你吗？全身上下，除了下面那个东西，就嘴最硬！ 可嘴硬有什么用？还不是得用来服软？ 不过年轻人也没在这时候，故意说什么让老男人血压飙升，很可能让他屁股遭殃的话，刺激老男人，反而软着嗓音，和老男人贴贴蹭蹭道：“是是是，我不敢～～是我主动想留下来陪二叔，与二叔无关，好不好？” 说着，他在老男人脸上亲了一下，凑到脸色渐缓的人耳边道：“今盛、季二公来，孰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汝可思之：纵汝不如盛、季二公美，吾亦私之？” 吴二白心头一颤：吾亦私之？私，偏爱也。 这真是世上最美好、最动听的话，也是最让他安心的话。吴二白想。 他的心仿佛沁入一汪由温热适中的蜜水，形成的清泉，甜蜜又柔软。 他不禁看向自己的宝宝，见吴歧亦在看他，目光坦荡又专注。 “真的？”他听自己问。 “然～”吴歧说：“解公亦然。纵汝不如语花美，吾亦私之。” 解公？语花？ 这就是刚才还见过解语花的意思？ 这念头一出，他又听吴歧说：“语花非我所欲也。” 这是已经和解语花聊过，把话说开的意思。 年长的人在心里翻译道。 见他明白，年轻人也不再多说，只对他笑了一下，向他发出难以拒绝，也不想拒绝地邀请：“陛下，时候不早，该就寝了。” 年长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年轻人如兰如玉的脸，喉间几经滚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只含混地应了一声： “嗯。” 第524章 到渔城进行为期一周的访问 / 事出反常必有妖 / 邝易德 愉快的周末和老太太的生日宴结束后，吴歧又投入紧张而忙碌的工作中。 如前所述，吴歧目前的工作重点，主要有两方面： 一方面，是《绝顶女声》这个歌唱比赛，圆满收官后，紧接着要提上日程的全民健身类节目，和提倡社会公德，宣扬民俗礼仪的访谈脱口秀类节目。 因为有《绝顶女声》项目经验在前，吴歧在新节目的组织、编排上，思路更加通达，莫约月余，全民健身类节目的策划和各项审批流程，就已全部就位。 各审批部门，一看节目策划人上写的是“谢稚兰”，通通火速“绿灯”；节目宣传和参赛选手报名，包括前几期节目的录制，也在省、市两级宣传委员会，和省电视台的通力配合，及各单位工作人员的协同努力下，又稳又快的推进。 提倡社会公德的访谈节目，前几期的话题大纲，和邀请嘉宾人选，也已经有了眉目。 另一方面，就是许清如在老太太寿宴前，专门打电话，在电话里和吴歧提到的，关于岭右省渔城市，邝（kuàng）易德书记，想借调吴歧去他们那边工作一段时间的事。 这件事是大领导亲自过问的，但大领导给吴歧打电话时，吴歧却没有当场回复大领导，只说想和邝书记先沟通一下再说。 大领导没有异议，说让谢子鹤，也就是吴歧舅舅那边安排好后，再通知吴歧。 现下，事情在谢子鹤征求吴歧意见，和邝易德书记协商，并报经大领导许可后，决定让吴歧以“干部交流”的名义，到渔城进行为期一周的访问、学习——其实就是让吴歧实地考察之后，决定要不要到渔城工作的一种对外说法。 得到确切可以起行的消息时，吴歧正抱着吴二白腻歪，在老男人斯文禁欲的脸上“盖戳”（亲红印子）呢，闻听此事，就算事情并不突然，吴歧心里一直有数，也还是让年轻人原本明媚活泼、兴冲冲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变得愁眉苦脸，蔫巴的像梅干菜。 年轻人挂了电话，更是嘴巴一噘，看老男人的眼神都异常幽怨。但他还是正儿八经，把他马上要去渔城访问一周的事，和老男人说了，并让老男人帮他收拾行李。 吴二白听孩子要出差，且有可能以后要留在渔城工作，也眉心紧蹙。 舍不得孩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二爷知道渔城是少数民族聚集地，民风彪悍，和余杭完全不是一种情况。他实在不放心吴歧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哪怕目前是公务出行，身边有人陪同也不行——更别提此行之后，说不定孩子还得留那儿好几年，更甚者，几年都是少的！ 他私心想让孩子把这事儿推掉，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你到那边儿去，同行的有几人？白天在哪儿公干？晚上在哪儿住宿？” 吴歧知道二叔担心他，也耐着性子一一答了：“嗯……目前确定的，就是我、瑾平（联络员），还有大领导那边，会从大内调两个人过来，负责保护我，所以安全问题，二叔应该不用担心。白天基本就在市政府办公室，各部委转悠，也有些在外面的实地考察项目；晚上就住市区的干部招待所。” “嗯。”吴二白细细听完，略略安心，但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到了地方，不要一个人瞎跑。出门在外，去外面什么地方考察，尤其脱离市区和人流密集处时，更要注意安全，让秘书和负责安保工作的人跟紧点儿，知道吗？” 吴歧闷声应了，然后又把老男人抱紧了些，不，他简直把自己双手双脚缠在老男人身上——从现在开始，二叔牌的“充电宝”，贴一秒少一秒，他得抓紧时间给自己“充充电”。 ———————— 吴歧是接到通知的第三天下午，带着陈瑾平和两位大内来的同志，到达渔城的。 这座隶属岭右省的地级市，虽然不如余杭繁华，高楼林立，现代化气息浓厚，但其行政区的规划还是可以的，至少没吴歧想得那么差。 负责接他的专车，直接把车开进了渔城的干部招待所——这是他之后一周，和同行之人下榻的地方。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对他们非常客气、热情，显然是被提前打过招呼。 看起来邝易德这位渔城一把手，还真是挺看重他的。只是不知道这份“看重”，是看重他的才华，非常相信他能帮他，把地区经济搞起来，还是包含其他什么尚不可知的情况。 吴歧对此不做猜测、评价，亦不对邝易德此人，有任何主观评判。但一件出乎吴歧意料的事，很快打破吴歧这种不轻易评价的想法，那就是——邝易德本人，已经带着秘书，在招待所里等他了！ 这要不是吴歧在工作上，时刻牢记“稳重”二字，简直都想从地上蹦起来！ 能不蹦起来吗？就说人家什么职务、级别？他什么职务、级别？ 且人家参加工作的年限，比他年纪都大，无论资历还是年龄，都不是他这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毛头小子可比的！ 但除了这种“超常规”待遇，给他带来的惶恐，或者说，受宠若惊外，吴歧又不可抑制生出一种事情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的感觉。 这感觉就好比哪天，二叔非但没训斥他没规矩，反而主动给他行礼问安，甚至“哐叽”给他跪下，磕了个响头——这对吗？ 这要不是二叔吃错药，就是他又做了什么让二叔无法接受，却又说不出口的事，想寻摸别的理由，把他揍一顿呢！ 他可不上这个当！ 于是年轻人把自己第六感的预警能力调到最高，告诫自己一会儿一定谨言慎行，稍有不对，就找借口赶紧跑路，回余杭。 这么想着，吴歧面上却不露分毫，仍是一副不动如山、气定神闲、从容稳重的样子，在工作人员的引领和介绍下，见到这位据资料显示，今年已经五十多岁，进入圈子工作后，基本一直盘踞岭右省各地，如今在渔城已经工作二十年的邝易德书记，就赶紧快步上前，做出一副下级见到上级，小辈见到长辈，却又不过分谦卑的恭敬模样，主动握住邝书记伸出的手，和邝书记握了握，嘴上客气道：“邝书记，屈尊下顾，不敢当不敢当……我是下属，又是晚辈，理应我主动前去拜访您才是。” 邝易德身形板正，衣着一丝不苟，面容刚毅，看吴歧的目光炯炯有神，似乎还带着一股审视——也不知是看谁都这样，还是觉得吴歧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觉得吴歧有不妥。 总之，听说这位邝书记，是位相当强势严肃，甚至固执己见的人，偏吴歧的性格也颇为说一不二…… 也不知能不能和这位老书记，相处和谐。 吴歧心里有点儿打鼓。 但来都来了，也得听听人家想说什么，具体对他什么想法再说，于是吴歧竖耳细听。却见邝书记对他露出一个笑…… 第525章 迫切需要一些新思路、新想法，打破我们经济上的僵局 尽管这笑看上去有点儿别扭，可能是这位老书记平时为人严肃，不怎么爱笑的缘故，但吴歧也从中看出了，老书记对他的热情和欢迎。 邝易德和吴歧双手交握，又伸出另一只手，拍拍吴歧肩膀，似是感叹地说：“哎呀～～小谢，可把你这“金娃娃”盼来了！果然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和你比，我真是老啦！” 吴歧赶紧客气、谦虚几句，表示愧不敢当。 之后就是双方各自给对方，介绍随行人员，和步入提前准备好的房间，各自落座的步骤。 渔城方面给吴歧一行人每个人都安排了单间，且给吴歧住最好的——这当然是邝易德的意思，以表他请吴歧过来的诚意。 本来今天安排好住宿后，应该让吴歧一行人稍事歇息，但邝易德都亲自前来了，自然不可能让人家在这儿，或先回去，有什么事第二天再说，于是吴歧主动表示，让邝书记稍等他安置、收拾一下自己，随后便去会客室面见邝书记。 书记欣然应允，并叫他不必着急。 十多分钟后，洗了把脸，又解决了私人问题，且叮嘱陈瑾平帮他把带来的东西、行李，大致放到该放的位置后，吴歧就来到距他房间不远的，招待所专用会客室。 吴歧进门时，邝易德的秘书，已经为他和邝易德，各自斟好了茶水，桌上还摆了水果点心等物，准备得很充分，也很有诚意。 之后，秘书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吴歧和邝易德两人。 邝易德主动拿起桌上的香烟，问吴歧道：“小谢，抽烟吗？” 吴歧微微一笑，却轻轻摇头，“谢谢书记，我不会。” 邝易德有些诧异，“你不抽烟吗？哎呀，现在不抽烟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尤其在咱们这个圈子里工作的。不过，年轻人洁身自好，不沾恶习是好事。” 吴歧又笑了一笑，却并不答话。 “那你介意我来一根儿吗？”邝易德又问。 “请便。”吴歧说。 邝易德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白色烟雾在空气中升腾，消散。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书记，抽了两口后，才缓缓开口：“小谢啊，我请你到这儿来的目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再赘述了。” “我不知道你之前，或你来这儿之前，有没有了解过渔城，或对渔城了解多少。” “我们这个地方，严格说起来，地方不算大，下辖只有两个区，一个县，和一个代管县级市，总人口也就一百万出头。火车站三个，机场一个没有，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特别强横的经济支柱产业。” “非要说的话，就是我们这边水利、矿产、自然植物资源还可以，可这些自然资源，和南方那些大城市的高新技术，比如计算机、汽车、互联网和新兴电子产品，包括电子产品的元器件、通信设备什么的，完全不是一个维度。” “但我们这里，天生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地方，十万大山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想搞科技，搞创新，基本不行。” “我们缺乏平原式的土地，也缺乏高级技术人才。所以我们这边的发展思路，向来只能围绕我们已有资源和产业进行，比如搞搞矿产，搞搞特色农业与养殖，搞搞旅游，再多就没什么了。” “可我们现有的思路和方式方法，不足以让我们渔城一百万老百姓，脱贫致富啊……” 说到这儿，邝易德不禁叹了口气，但很快又用一种寄托希望的眼神，目光灼灼地看着吴歧：“直到我在内部刊物，和官方日报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包括你前些日子刚搞出来的那个，目前已经收官的全民可参与唱歌比赛的项目，真是让我看到了希望——我们这边，就缺你这种年轻、有想法，敢想敢干的年轻人，来给我们出出主意，想想办法。” “真的，小谢，我不是在奉承你。” “渔城，苦也。” “作为渔城本地人，和渔城一把手，我认为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我们真的迫切需要一些新思路、新想法，打破我们当前经济上的僵局，为渔城开拓出一条切实有效的，能提高人民生活品质，和推动地方经济建设的康庄大道！” “你，愿意屈尊来我们这边工作吗？” “我也不和你整虚的，只要你过来，市发展委员会的副主任，就是你的。你可以按你的想法，对渔城的发展做整体规划。你负责打报告，我负责签字，只要合法合规，流程和可操作性上没什么问题，我通通给你“绿灯”。” “你目前的级别，我也会向上面申请，再给你往上提一提，由副转正；等你搞出点儿成绩，我就让你进班子，提名你分管这块儿；过几年，你年纪再长些，资历再深些，我现在的位置……” 尽管有些话不好明说，但懂的都懂。 邝易德这种“诚意”，不可谓不丰厚。且不提让他一个副职，在级别上提正，妥妥是“高配”，但看邝书记给他定的“职业规划”，和话里话外的表情，就差把“等你接我班儿”“让你当一把手”这两行字贴脸上了。 “当然，”邝易德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是从余杭那种大城市来的，我们这个地方，和余杭肯定没法比。所以，尽管我内心迫切希望你能同意，可我个人也完全尊重你的想法。你可以先了解一下我们这边的具体情况，再做决定。” “但我同时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我比谁都希望渔城尽早、尽快发展起来；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好消息。” “当然！当然！”面对邝易德情真意切的话，吴歧也赶紧表态，“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大概在您心里，渔城就像您的孩子一样。哪个家长不为自己孩子的前程，日夜忧思呢？我本人完全理解！” “而且，我也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和看重。尽管我现在，还是想先多方面、多维度，了解一下渔城这个城市的情况，再给您答复，但就目前我对渔城的了解来看，我认为渔城的发展方向和思路，其实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我们搞发展，还是要讲因地制宜，讲以人为本，讲可持续发展。” “我觉得渔城目前最大的困境，可能是在自己的优势上，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硬邦邦的“拳头”项目，能带动地区经济向好、向上发展。” “如果能找到一些思路，解决这个问题，说不定能让我们渔城，在未来能有一张自己的“明信片”，还能以这个“拳头”项目，发展出其他或相关，或辅助型的产业，带动人口就业。如此一来，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说到这儿，吴歧似乎感觉自己话有点儿多了似的，对邝易德含蓄一笑，“这只是我的一点儿浅见，您随意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但听完吴歧这些话的邝易德，看吴歧的眼神却越来越亮，精神也越发亢奋。他忙摆摆手，道：“不不不！小谢，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很有真知灼见。你果然很有想法，我没看错你啊！” “你这样儿……”邝易德也不是什么扭捏磨叽之人，当下略作沉吟，便道：“你今天初来乍到，先在招待所好好休息一下，明后几天我让肆屏县的县长，滕亮晖同志，和市发展委员会的顾舜言同志，陪你四处看看。” “你想了解什么，尽可以问他们俩，或让他们带你去。” “滕亮晖和顾舜言，虽不是我们渔城本地人，可也在我们当地，工作了十多年，对我们渔城的城市发展，相关产业设施，熟得很；且滕亮晖负责的肆屏县，囊括全市80%的少数民族聚集地，有不少民族自治的乡镇、村，是全市工作的重点之一。” “你有什么事，大可和他们俩说，不必客气。” 吴歧知道，这两个人能让邝易德单拎出来陪他，除却这两人的职务，确实是最方便他了解渔城这座城市的人外，还代表这两人是邝书记的心腹爱将，是邝书记信任的人。 邝书记可真是“高瞻远瞩”“高屋建瓴”，他还没完全点头答应来这儿工作，邝书记就迫不及待，见缝插针给他介绍“未来的同僚”，介绍“自己人”了。 不过他对书记的安排，也没什么异议，微微笑着，就颔首同意了。 第526章 名叫巴乃的少数民族聚集地 / 棉花糖怎么到这儿来了? 就在吴歧在邝易德书记的欢迎下，带人在渔城招待所安顿下来的时候，吴斜、张麒麟和王胖子，也已经在渔城，一个名叫“巴乃”的少数民族聚集地，停留了数日。 吴斜和胖子，为了帮闷油瓶小哥寻找失去的记忆，从老太太生日宴后几天，就从余杭出发，来了这里。 期间，他们先是找到了闷油瓶以前住的高脚楼，并在高脚楼床下的暗格里，发现一只陈旧的铁箱，铁箱里有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铁块”； 之后，闷油瓶所住的高脚楼失火，以及，三人阴差阳错遇到了二三十年前，带领当年来这儿考古的考古队，进羊角山的向导：盘马（闷油瓶可能也在这支考古队里），并从盘马口中得知，当年他带考古队进山时，某些“诡异”的事，比如：他和同伙为谋求考古队的补给，做下的罪孽；又比如，考古队的人明明已经死了，却在几天后，再次凭空出现，因此盘马认为考古队驻地旁的湖泊，是个能让人死而复生的“魔湖”。 现下，吴斜对盘马口中的“魔湖”，及考古队重新出现的原因，产生了自己的推断，即：进山的考古队和出山的考古队不是同一支，或者说，至少考古队中有几个人被调包了。 吴斜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决定潜入湖中，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被抛入湖中的尸骨。令人震惊的是，当他们进山找到当年的湖，并潜入湖底后，竟在湖底看到一座古寨！可要潜入这座古寨一探究竟，无疑需要更专业的潜水设备。 “我们可以分头办事……你回去置办装备最合适，你认识这么多伙计，直接找几个帮忙，交代完了之后就回来，比我们方便多了。” 胖子说。 吴斜心里着急，很不情愿由他回去，却也没办法反驳胖子的话，当下正想答应，就听不远处，有喧闹的说话声传来。 吴斜定睛而望，就见几个和他们当前所在瑶寨，穿着打扮“格格不入”的人，站在离他们十余米开外的地方。其中一个清瘦高挑，外表出众的年轻人，他十分熟悉——是吴歧！ 年轻人正在另外几人的陪同下，和迎面而来的另一拨，穿瑶族服饰的人打招呼。瑶族为首的长者，吴斜见过，是整座瑶寨的首领，类似村长、村主任的人。 胖子也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贸然迎上去，只悄悄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吴斜，轻声道：“怎么到这儿来了？” 吴斜没说话，看弟弟在陪同者的介绍下，十分矜持客气地，和迎面而来的瑶族老者握手后，才递给胖子一个“你问我，我问谁？”的眼神。 胖子接收到他的信号，不满地“嘿～～”了一声，似乎在责怪吴斜的态度，但细一想，又觉得吴斜说不知道也正常——毕竟是做那种工作的，平时在做什么，要去哪儿，纵然吴斜是哥哥，也不好多问。 …… 吴歧第一天在招待所，面见邝书记之后，第二天就让人帮他找了些有关渔城的资料：历史、人文、近二十年的政治、经济发展、支柱产业介绍，包括各地区的地区志，在招待所里看了一天，通过文字和图表，把渔城的情况大致在心里过了一遍。 现在是第三天，他提前和邝书记给他介绍的，肆屏县的县长，滕亮晖同志，和市发展委员会的顾舜言同志约好，在他离开渔城前这段时间，带他实地考察一下渔城的重点企业、项目设施，包括少数民族聚集地。 邝书记知道他的安排和打算后，很高兴——愿意了解，并有具体行动，不正说明“金娃娃”有留在渔城，为渔城老百姓服务的倾向吗？要是一点儿不考虑留下，何必费劲了解？随便应付一下，等这次行程时间一到，再给他个“情真意切”（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不就行了？ 邝易德大喜之下，忙叮嘱滕亮晖和顾舜言，一定要把人照顾好，不管小谢同志有什么需求，只要不违反纪律，通通满足。 在邝书记的大力支持下，吴歧很顺利地跟滕、顾二人来到了，滕亮晖所辖的肆屏县瑶家寨，名叫“巴乃”的地区。 吴歧没和少数民族打过交道，所以他认为，实地考察一下少数民族群众，平时如何生活，又如何维持生计，是很必要的事。 如果连这些“基础”都不了解，那以后制定相关政策、措施的时候，岂不是纸上谈兵，乱弹琴？ 所以他很耐心地听瑶寨里的村长和村民，给他介绍这个寨子里的情况，和村民们的日常生活，并时不时提出自己的问题。他甚至主动要求，到寨子里的村民家里去看一看。 老村长给吴歧介绍了一户，户主名叫阿贵的人家。听村长说，这个阿贵在他们的村寨里算是能人，家里有两座高脚楼，一座自己住，一座用来当旅馆。此人对当地熟悉，且擅长和外来的游客打交道。 吴歧一行人不紧不慢地跟随老村长，进入阿贵家的高脚楼。阿贵很热情地迎接了吴歧一行人。 在与阿贵的叙话中，吴歧得知，以前他们这里是很穷的，连饭也吃不饱，但后来逐渐有人来旅游，他们一家建起这个类似农家乐的，供人住宿的“旅馆”，日子才好过一些。 吴歧饶有兴致地问阿贵，这附近年均旅客大致有多少，又问他们一家人，开农家乐一年的营收情况。 阿贵一一回答。 看吴歧很有兴趣和阿贵聊天，了解瑶寨里的情况，陪吴歧一起来的滕亮晖和顾舜言就先告辞了。滕亮晖与吴歧约好，下午两点，来接吴歧到县里其他地方考察，在此之前吴歧都可以留在寨子里，或到寨子附近逛逛。 滕亮晖让阿贵招待好吴歧，接待费全权由县政府，按市场价给予补贴。阿贵自是满口答应，表示会照顾好领导，让领导满意。 临走，滕亮晖还很贴心地，把自己的“秘书”留给吴歧。秘书是本地人，有他陪着吴歧，滕亮晖也放心。 吴歧笑着谢过滕县长的好意，且吴歧明白，滕、顾二人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不可能每天除了睡觉，十几个小时全和他在一起的，所以对滕、顾二人先行告辞，自然没有异议。 第527章 以自然景观，或花卉种植为特色的产业 / 特色小吃和美食 等滕亮晖和顾舜言走后，吴歧就继续在阿贵的高脚楼里，和过来迎接他的老村长，几个中年村干部，及阿贵坐在一起聊天。聊的当然还是村里的经济和民生，包括瑶族的习俗，等。 聊完，吴歧还让村长和村干部，引他到村寨和村寨附近逛了逛。 这一逛，就逛了不少时间。除了进一步，实地观看村长和村干部，包括阿贵刚才给他介绍的村寨里的情况，吴歧还在村寨外围，包括附近的山上，转了一大圈。 因为他感觉村寨和村寨附近的环境，非常具有大自然的气息。这里的空气，是树叶和泥土交织在一起的味道。这种天然、质朴的感觉，是余杭那种高楼遍地、现代化程度较高的都市，难以接触到的。 他开始构思，是否可以在这里创建以自然景观，或花卉种植为特色的产业，推动地方经济？让旅游业形成规模化、体系化，使村民不必依靠散客，或去很远的地方主动接客，维持生计？这样或许能让除阿贵一家外的更多人，享受到旅游或种植业带来的“福利”，实现共同富裕？ 如果可行，如何把地区“名片”传递出去，也就是，把巴乃这个地方的名气打响？ 或许可以依靠，他目前在做的那个全民健身类节目？总在一个地方拍摄，对节目本身也有弊端，观众会产生审美疲劳。他可以借节目名气，把节目第二期的录制地点，改到巴乃地区？为巴乃地区做一波宣传？互利互惠的好事，相信慕雩风不会反对。 除此之外，也可以再拍摄一些突出巴乃地区景色，有创意的广告、宣传片，在地方或岭右省省电视台播放；亦或可以找找门路，看有没有突出景色、氛围的古偶言情剧剧本，或准备拍此类题材的剧组，让他们在巴乃把花卉种植业搞起来之后，到巴乃地区取景？ 如果能拍出诸如《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十里“海棠”》、《十里“金茶”》这样的电视剧，也不错。 渔城属于南亚热带季风气候，气候温暖，阳光充足，雨水充沛，可以种植桃花，也适合种植海棠花。 桃花是华国传统园林花木，其树态优美，枝干扶疏，花朵丰腴，色彩娇俏，为早春重要观花树种之一，“桃”之一字，自古便拿来形容女子面容姣好，同时象征恋爱与婚嫁，如：恋爱运被称为“桃花运”； 海棠花同样颜色艳丽，花团锦簇，观赏性强，是有名的观赏树种，素有“花中神仙”、“花贵妃”、“花尊贵”之称，更有“国艳”之誉； 金花茶是渔城的市花，一种黄色山茶，有金黄色的花瓣，是世界珍稀观赏植物和种质资源，有“茶族皇后”和植物界“大熊猫”的美誉。据记载，其为壮族民间药，对人体有一定保健功能。 但不管主推哪种花做“噱头”，做好了都是对地方知名度，有大大提升的好事。到时再一鼓作气，推出能吸引年轻人，尤其是恋爱中的男女到此一游，以许愿爱情甜蜜、感情长久为主题的文化节…… 一时间，吴歧疯狂在脑海中头脑风暴，初步构建了一套连招、组合拳。 但具体能不能实施，还是要先完善一下流程和细节，看看寨子里村民有没有从事旅游和花卉种植业的意愿，也要询问作为此地县长的滕亮晖，对此持什么态度和想法，继而确认肆屏县里，对这一系列的事，能给予多大支持；之后再汇报给邝易德书记，看邝书记的意见。 总归一句话，不管想得有多好，最终落不了地，就是白搭，没有任何意义。 且吴歧认为，他这些想法还有个前提，那就是巴乃，乃至全县的配套设施，那些软硬件：道路、治安、接待能力等，都需要再提升一下，务必让游客得到便利，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以及最起码的——生命、财产安全能得到保障。 老实说，吴歧认为巴乃在这些方面，目前还有所欠缺，而且是很大的欠缺。 吴歧把自己的想法，先告诉了自己的联络员同志，陈瑾平，让瑾平帮他把头脑风暴的内容和想法记录下来，方便他后期完善。 做完这个工作，他就带着瑾平，和老村长、村干部一起回到寨子里，并拜别村长、村干部，让他们各自归家休息，自己则带着瑾平回到阿贵的高脚楼，准备吃今天的第一顿饭。 吴歧第一次来渔城，从地区志上了解到，渔城地处低纬，南濒海洋，有丰富的水汽来源，是岭右省，乃至全国雨量最多的地区之一。其年平均降雨量约3000毫米，年平均降雨天数近180天，主要集中在每年的4～9月，降雨量极为充沛。且这里易受热带高气旋影响，风力最大时，可超过12级，台风和热带风暴年均4～5次，多时达6～7次，平均雷暴数可达6、70天，最高能有8、90天。 总之，这种气候晚上是不太容易睡着的——至少对吴歧来说，是的。 他本就有“惊悸多魇，通夕不寐”的毛病，长居于余杭，尚且难以入眠，需要长期喝安神药作为辅助才能入睡，遑论现在换了城市，还是渔城这种气候和余杭不甚相同，年均降水量比余杭还多一倍的地方，湿热的感觉让他心有烦躁。 好在这里的饭食，吴歧还挺有兴趣尝试一下，也算苦中作乐。 吴歧前两天在招待所和街头，尝到了很多渔城这边的特色小吃和美食，比如： 加了豆腐干、腊肠的糯米饭。此物与清甜的绿豆，搭配得当，咸甜适中； 以糯米粉、芝麻、绿豆粉等原料，经手工制作而成的沙糕，是渔城当地传统节庆糕点； 风吹饼，是将大米浸泡热水后，磨成细腻的米粉，再放入薄铝托中蒸煮，待其成型为一片片圆形的薄粉膜后，撒上少许香芝麻粒提香，最后覆于疏篾屏上，用炭火慢烘至干的一种特色小吃。烘干后的薄粉膜轻盈如纱，薄如蝉翼，几乎透明，轻轻一吹便能飘起，因此得名，口感非常香脆，是当地人喜爱的美食之一。 当然，他也尝试了有与渔城接壤，具有某越国特色的一些食物，如越国鸡粉，一种用细米粉为主料，加入鸡肉、青菜，再淋入老母鸡熬制的高汤，调料很少，基本保持原汁原味，吃之前再加入几滴青柠汁、辣椒酱的食物，等。 但有些食物，实在让他连想尝试的欲望都没有，例如：沙虫干。顾名思义，是以那种体长50-250mm，长圆筒形，表面光滑，呈乳白色而稍带淡红色的新鲜沙虫为主料，晒干后做成的食物。就算它本身有丰富的蛋白质，脂肪和矿物质营养成分，吴歧对此也敬谢不敏。 再如一种叫“屈头蛋”的东西，这种东西又称“毛鸭蛋”，是渔城与某越国边境地区的一种特色风味，它是在胚胎刚刚开始孵化成型时，被人为中止孵化的蛋。品尝时，搭配多种野菜、香菜、酸姜等作为佐料，其口感香甜微辣，深受食客们的喜爱。 但这其中也绝不包括吴歧，面对这种“诡异”的食物，他觉得自己得多喝两碗小甜水压惊。 该说不说，渔城的糖水还是很好喝的，种类非常多，原料大致有绿豆、薏米、西米、红豆、番薯、槐花、椰冻、建莲子、火龙果等，全都是新鲜制作，盛入碗中后，再加入椰奶或糖水即可，喝起来香甜可口。 其中还有种以“鸡屎藤”叶子洗净、磨浆，再与木薯淀粉和成面团，切成长条，下锅和红糖水煮熟的糖水，吃起来风味独特，很有特色，就是原料名字听起来有些难以入嘴。但整体来说，瑕不掩瑜，少爷很满意。 现在又是一日三餐中，重要的午饭时间，吴歧和阿贵说了些自己的忌口后，就很期待阿贵会让他的两个女儿，给自己准备什么风味独特的食物。 在房间里边看当地数据、资料，边等饭的工夫，吴歧迎来了一位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的人——他哥吴斜。 第528章 算了，他喜欢就好 / 关系网应该比我强 / 特殊的签子 哎呀，还真是忘了，他哥和胖子也在这里。吴歧想。 他初来瑶寨，和村长、村干部们寒暄时，其实注意到距自己不远处的吴斜和胖子二人了。 只是当时有好些人在，不方便撇下众人，跑去和二人打招呼、说话；且他也不知道，他哥和胖子二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以什么身份出现的，所以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没发现二人，先顾自己的事为好。 现在自己的事，暂且告一段落，他也把这二人的存在，抛到天边、脑后了，如今看吴斜和胖子，主动带小哥过来，吴歧自然高兴，抬抬手，招呼三人自己找地方坐。 “嗯？说说吧，哥。你和胖哥、小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吴歧倚靠在高脚楼的窗边，把手里的资料放下，目光依次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还是把视线定在吴斜脸上。 吴斜此来，本就是有事想找吴歧帮忙，且吴歧的房间只有吴歧一个人，随行人员都住其他房间，说话也不必顾忌，所以小郎君也不瞒着，直接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胖子、小哥，自老太太生日宴后几天，到现在所做的事，一一和弟弟说了。 吴歧认真听完，“嗯”了一声，旋即坐到离他最近的，此时正坐在床上的小哥身边，熟门熟路把小哥手感在线的脸捏住了。 捏捏，又捏捏。轻轻地，没弄疼小哥——这似乎已经变成吴歧和小哥打招呼，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 而小哥也习以为常，尽管在吴歧拿指头碰他脸的瞬间，会让他全身僵硬，生出一种唯恐吴歧此举，是想对他表达“爱意”（拧他）的下意识反应。 脸：遭不住。 小哥：我也遭不住。 但只要吴歧的“爱意”（脸皮挨拧的痛感）没有席卷全身，小哥就会瞬间放松下来，用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古井无波，细看之下又感觉其中，透着一丝温柔和无奈的眼神，看着吴歧——就好比现在。 算了，他喜欢就好。 感受着脸上，来自吴歧指尖的温度和触感，小哥想。 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胖子，则抖了个激灵，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腮帮子：咦～～～～胖爷我牙酸。 但再怎么牙酸，胖子也得耐着性子，听吴天真同志把他们目前所遇困难，和希望吴歧帮忙的地方，告知。 总的来说，吴斜的意思就是，他们想潜入二三十年前，来这儿的考古队，驻地附近的湖泊，看看湖泊里能不能找到什么被抛入其中的尸骨，来验证考古队是否被人调包了。 这事儿吴歧熟啊，太熟了，还是二十年前，这个考古队“替换”计划的策划者，解九先生亲自告诉他的呢。啊不，是告诉他的“同居人”，也就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他”。 不过也没差别，毕竟他就是“他”，“他”也是他。前世今生的事。 但他面对吴斜，却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在吴斜、胖子、小哥几人面前，表现出他知道这件事的全部，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行。 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是件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的事。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自己对整件事一无所知，今天第一次听说，听吴斜说。 故而吴歧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像在理解吴斜说的整件事的始末似的，沉吟片刻，对吴斜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联系咱们家的伙计，或其他什么熟人，能帮你、帮胖哥和小哥，准备一些能潜水的装备？” “是的，小歧。”吴斜点点头，“胖子说，我、胖子、小哥三人中，理应由我回去准备装备，毕竟我能联系到的伙计多。如果让胖子回去，胖子的关系都在京城，一来一回更耽误时间。” “他说得没错，我没法儿反驳。所以要不是在这儿意外遇见你，我现在真要回市区联系人去了，在这儿干着急也不是办法。” “可现在遇见你就不一样了。” “虽然你不做咱们家这一行儿，但我觉得你关系网应该比我强。” “尽管三叔在奶奶寿宴之后又失踪了，但你和三叔关系也非常亲密，所以我想，三叔会不会给你留下什么信物，让你可以调动他那些人脉、资源；” “或者三叔之前，自己给他的伙计留过话，让伙计在他不在时，可以听你调遣？” “如果是这样，那这件事不就方便、快捷多了？” “对了，还有二叔那儿。”吴斜似是想到什么似的，又说：“我听说，二叔有支极为特殊的签子，是游离在其他三十二根签之外的。” “这签子能调动二叔所有私人关系，包括物品、财产；使唤所有卖二叔面子，或和二叔有合作之人，为自己所用，替自己办事。” “而收到这根签子，办事的人，可以拿着这根特殊的签子，事后找二叔还人情，是不是真的？” “这签子在你手里吗？” 小郎君后面这段话，无疑引起了胖子的兴趣，他一拍大腿，道：“哎哟我去，你二叔还有这种东西呢？抛开手里可能有的那根不提，剩下那三十二根签子，是干嘛用的？” “我二叔不直接参与任何“不好”的生意，尤其小歧进入圈子里工作后，更是有意无意，把自己和任何可能会影响我弟弟仕途的事隔开；” “如果实在脱不开身，或不好拒绝，也尽可能找人代办，不亲自出面。” “他现在唯一还会亲自参与的事，就是“捞人平事”——也就是别人有什么纷争，会请我二叔出面调停。” “如果我二叔提点过了，旁人就不敢再说什么。你可以把这三十二根签，理解成一种特殊商品，是请我二叔出面的信物。”吴斜解释道。 胖子听完，颇为震撼，“我去！相当于把自己的威望或能力，以这种方式变现呗？还能有这种操作？你二叔脑子究竟怎么长的？” 难怪看上去乖乖甜甜，实际也不是什么好惹角色。吴二叔身边养大的，能是什么真正的“傻白甜”？黑芝麻汤圆还差不多！ 天真从前说“眼睫毛空”，尽管是口误，或者说，是刻意曲解天真的意思，可如今结合的工作，和从前那些事来看，这话也是误打误撞，说得没毛病！ 吴斜不知胖子心中所想，只对胖子问“二叔脑子怎么长的”这话，翻了个白眼，然后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弟弟身上，满含期待看着吴歧。 而吴歧却对自家蠢哥发出一声嗤笑，对吴斜说：“哥，瞧你这话说的。二叔严令禁止三叔和我说些混江湖、倒斗行儿上的事，你说他敢把他的人脉交给我使唤吗？” “给我使唤干嘛？让我好好的圈子不混，跑去倒斗、做古董生意？” “他前脚把这些东西托付给我，后脚就得让二叔发“江湖暗花”，让人满世界追杀他，你信不信？” “再说，你说二叔那根特殊的签子，就算有，也是二叔留给我应急用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点儿小屁事，值得二叔亲自出面，去还人家人情？能不能别给自己这么大脸？” 吴歧满脸阴鸷地看着自家蠢哥：这签子确实有，但在他手里，他也只当是个纪念物，这辈子都不打算动用。就算他自己遇到什么困难，也不会用这根签子，让老男人为他欠别人情的。 他可以不给老男人面子，但别人不行。老男人的尊严和面子大于天，凭什么屈尊降贵和别人道谢？ 呸！ 第529章 能不能在二叔那儿平账?/ 最好收敛点，别闹出什么事来 想到这个，吴歧的脸色就愈加不善。 为了不让蠢哥，再把念头打到自己的宝贝签子上，吴歧幽幽道：“说起来，你和潘哥关系好些，我和京叔关系好些。” “你说，你现在惹我不高兴，我拿着二叔的签子，让京叔打你一顿，甚至把你打死，京叔会不会照做？” “同样，你让潘哥打我一顿，潘哥会不会照做？或者说，他敢吗？” 卧……卧槽！ 小郎君一听这话，顿时就惊呆了：这还用问吗？！ 京叔会不会揍他不好说，潘子是肯定不敢碰弟弟一根指头的——借潘子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他都不敢！ 别说他不敢，就是三叔亲自来了，三叔也不敢！ “弟，弟弟……”小郎君吞吞口水，弱弱地喊了吴歧一声。 然而吴歧却并未理会蠢哥的叫唤，继续道：“你再说，我要真让京叔把你打死，把你找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地儿埋了，当花肥，再让京叔拿签子给二叔看，能不能在二叔那儿“平账”？二叔会不会和我计较，让我给你抵命？” 年轻人微微一笑，用一种意味深长，却很笃定的口吻道：“我觉得不会。” “顶多骂我两句，说我冲动。” “说就说呗～～反正说完之后，他还得问我、问贰京，把你埋哪儿了；然后亲自带人过去查看，帮我“擦屁股”，给我“扫尾”；再在爹妈奶奶和三叔那儿，找个你失踪，或被人刺杀、死于非命的由头，替我遮掩——唔？说不定还能借这个由头，把你身亡的事，甩到“九门”其他几门身上，来个血洗“九门”？达成“九门最多只剩两门”或“九门只剩吴家一门就够了”的成就？” “那也不错，你说是不是？”吴歧对蠢哥挑挑眉，轻飘飘地问。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语气，愣是让已经明白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问了个蠢问题，出了个蠢建议，做了件蠢事的吴斜，在渔城、巴乃二十多度的天气里，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弟弟，太可怕了！ 但更可怕的是，他冥冥之中，真觉得二叔会像弟弟所说那样，把他的死，变成一桩“冤假错”案，甚至变成统一“九门”的契机。 二叔对弟弟的包庇、纵容，简直令人发指，到了匪夷所思、不辨是非、不分黑白的程度！ 胖子听到吴歧的话也大为震惊：我嘞个擦！吴二叔包不包庇吴歧，他不好说，但这脑筋转得可真够快的！ 把天真的死，变成吴家一统“九门”的理由？难保吴二叔或吴家其他人不会动心，把坏事变“好事”啊！ 届时非但无过，而且有功。 这心思……十个天真加一块儿，也玩不过吧？真够狠的！ 不提胖子又如何想，威胁恐吓过蠢哥一遭，确定蠢哥不会再乱说话，惦记他不该惦记的东西后，吴歧又轻声哼了哼，到底是帮吴斜打了这个电话。 他联系原先是四阿公的伙计、徒弟，目前在三叔吴三省盘口，和潘子、十二旒一起做事的华和尚，让和尚帮吴斜、胖子、小哥准备几套潜水用品，并生活用品、防身的家伙，再带几个伙计尽快赶到巴乃后，就挂了电话。之后和吴斜说，让吴斜等消息，人到了会主动联系他。 顺带一提，吴歧还联系了黑眼镜，让这位总一身黑衣，挂着意味不明笑容的仁兄，和华和尚一起过来帮忙。 他总觉得蠢哥要做的，是很危险的事（这归结于邪门人类身上的邪门buff，实在太强，少爷不得不防），所以还是多找几个人过来帮忙的好。 同时，他又非常严肃认真地紧盯吴斜，对吴斜说：“我不管你来这儿干什么，满足你的善心也好，忍不住你的好奇心也好，但我必须警告你，你最好收敛点儿，别闹出什么事来！” “尤其最近，我应这个市的领导过来参观、考察。” “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我身边有几个人，专程送我过来。他们之中，有负责这个地区的县长，有市里发展委员会的一把手。” “你要是在这当口，出点儿什么事，让人给抓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别指望我替你说话，也别“弟弟”“弟弟”的乱喊乱叫。你姓吴的，和我姓谢的有什么关系？” “要是因为你，让我在领导、同事那儿留下“治家不严”的坏印象——我不排除人家会不会从什么地方，知道我真正的父族姓吴，你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总之，只要让人家认为，我家里出了个“贼匪娼盗”“图谋不轨”之人，你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我会直接和人家说，你已经被家里除名，和家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这话不好听，但咱们还是把丑话说前头，好吧？” 吴斜一噎：因为弟弟说的事，确实是需要注意的事。他不知道他之前做那些事，在帽子叔叔那儿，有没有留下案底，但现在的他，确实不想和官面上的人，扯上任何关系，更别提让人家地方上的同志，盯上自己； 但旋即他又一惊：因为他沉淀了自己的反应，细思之下，发现以他对弟弟的了解和认知，觉得弟弟真能做出自己话中，那些诸如在人前否认和他的关系，甚至让家里把他除名的事。 弟弟不是在开玩笑！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吴歧才不管蠢哥听到自己的话，会怎么想，他只要吴斜乖巧懂事，按自己的话做，别给自己找麻烦。其他的，他才懒得管！——说了吴斜也不会听！ 想到吴斜总一门心思扎进那些“怪事”，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或给别人添麻烦，吴歧就有点儿想笑——这是种人在极度无语，或盛怒之下，真的会产生的反应。 年轻人忍不住带出笑意，话音却从刚才的严肃认真，变成一种类似于在问“你在和我开玩笑吗？”的语气，问吴斜道： “我真的难以理解，家里出钱供你读了个大学，你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结果学完就是为了让你做这些事的？” “那还不如直接把这些钱，供给家里的伙计。我看伙计里，确实有几个聪明、机灵、想走正道的。人家想读，还没机会呢！” 吴歧不慎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满脸都是“我真无语”的意味。 这时阿贵的两个女儿，端着做好的饭菜过来敲吴歧的门。吴歧不再和他哥多说，径自去开门，从两个小姑娘手上，接过给他准备的四菜一汤和白米饭，并客客气气和小姑娘们道了谢。 只是想到房间里计划之外的三人，吴歧又很不好意思的，请小姑娘们再帮忙多添两个菜和一盆饭——额外添的饭菜，他自费，不算在公家账单里。 小姑娘们站在门口，没看到吴歧房间里还有别人，因此对吴歧看上去瘦瘦高高，一顿竟然能吃这么多，大感震惊。但碍于吴歧是“领导”，小姑娘们也不敢多问，拿着吴歧给的现金，略略点头，就重新回厨房炒菜去了。 吴歧把小姑娘们的细节反应看进眼里，却不好解释，只得绷着脸，冷若冰霜地把饭菜端上桌，狠狠瞪了害自己风评，在奇怪地方被害的蠢哥一眼，然后招呼小哥过来吃饭，把目前仅有的一大碗米饭，从中间划了个道子，分了一半给小哥。 饭太多了，他吃不了，干脆给小哥。这不算吃他剩饭，小哥应该不介意吧？ （小哥：剩饭我也不介意。） 而吴斜和胖子也借由吴歧的表情和动作，包括刚才和阿贵女儿说的话，看出年轻人是要请他们一起吃饭的意思了。 于是两人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坐在四方桌的另两个位置。 第530章 无声承担少爷垃圾桶的角色 / 一定一定要喊我起来 食不言，寝不语。 吴歧满脑袋还在琢磨，他要是以后来渔城工作，还有哪些“成绩”可以搞，因此没兴趣主动说话。桌上只有看到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不敢打扰他的吴斜和胖子，小声聊得有来有回。 吴歧一心二用，心里有事，品尝饭菜滋味、注意周围环境的心思，就少了一半。 他边琢磨自己的事，边下意识把自己不喜欢的食物，夹进旁边人（小哥）的碗里，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 好在闷油瓶什么都吃，也可能因为东西是吴歧夹给他的，所以显得不挑食，因此静默无声地承担了少爷“垃圾桶”的角色。 但就是这副安静模样，让从自己思绪中回过神的少爷，有些不好意思。 “啊，小哥，抱歉，我没注意。你怎么不提醒我？你不愿意，可以不吃，不要勉强自己。”吴歧说。 小哥看着他，摇摇头，好像在说：没关系。 小哥脾气真好～～少爷n+1次感叹。 他和小哥的眼睛四目相对，问小哥：“小哥，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清淡的、麻辣的，还是酸甜的？我下次亲自下厨，给你炒个菜吧？——如果有机会的话。” 闷油瓶眼中闪过一道极快、极亮的光，显然感觉吴歧的话，有点儿像天上掉馅饼，还正好砸他头上了。 且他一瞬间，在心里打起不可言说的小九九：要是他一直帮吴歧，把吴歧不喜欢的菜吃掉，是不是能一直得到这样的“补偿”？ 他愿意！ 但闷油瓶很快恢复平静，且面上滴水不漏，十分淡定地对吴歧说：“嗯，淡。” 这就是接受他的补偿，并且口味清淡的意思了？ 少爷在心里，自动翻译了闷油瓶小哥的话，并对小哥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 饭后，吴歧再次对蠢哥重申，自己在外要注意安全，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得到蠢哥对天立誓的保证（之后的事证明，吴斜的誓言是不能信的，简直和吃饭没两样），就满脸嫌弃地让吴斜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自己跟前碍眼；同时，也客客气气、满脸含笑地把胖子送出房间，只留下闷不吭声的闷油瓶，还静静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 吴歧直接把人带到靠墙的床上，让小哥坐，旋即就换上一副可怜兮兮模样，拽着小哥袖子，问小哥说：“小哥，你能陪我睡会儿觉吗？就一会儿～～” 他怕小哥不同意，就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加委屈，说他如何如何不习惯这里的气候，不喜欢这里的床；晚上睡觉时，还总感觉有蚊虫蚂蚁叮咬他。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好，白天不仅要看材料，还要和同事东奔西跑，满处考察，别提多痛苦了。 “哎呀～～小哥，你这么好，这么帅，一定不忍心拒绝我吧？”吴歧眼巴巴瞅着小哥，边说甜言蜜语，边用眼神博取同情。 说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在想：就算小哥拒绝，我也不听！ 不过他面上未显分毫，双手交握在一起，虔诚地做祈祷状，“求求你啦～～好不好？” 面对如此“真诚”的请求（撒娇怪的糖衣炮弹），小哥能怎么办？ 自然是答应他！ 小哥用寂静无波的眼神，瞥着身边叽叽喳喳的人，“嗯。” “欸？”幸福来得很突然，让吴歧有点儿懵，可下一秒，年轻人就大喜过望道：“小哥你同意了吗？你真好！” 要不是有一丝理智，感觉不合适，吴歧真想抱着小哥亲一口。 但想想还是算了。 别害小哥，别害小哥，别害小哥，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真要和小哥闹出什么事来，过从甚密，让二叔知道，二叔第一个饶不了小哥！且小哥搞不好是有案底的人，就算没有，谢家那样官面上的人家，想查小哥，甚至把小哥送进去，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所以吴歧赶紧甩掉某些不应该的想法，接着对小哥说：“那你两点以前，一定要叫我起来。我下午还要和同事出去考察，不能迟到。” “就算我拧你、掐你、充满爱意的抚摸你（赏你一个大逼兜），你也一定一定要喊我起来，好不好？拜托啦～～” 听到后一句话的小哥，顿时身体一僵，甚至绷紧肌肉，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不！一点都不好。沉默的大张哥，如是想。 他想收回前言，但谁知道该如何委婉拒绝吴歧，且不让吴歧现在就掐他？在线等，挺急的！∑ ▼△▼；」 但悲剧的是，吴歧见闷油瓶不说话，还以为瓶子同意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同意了？”吴歧试探着问了一句。 但这完全是在搞形式主义，表现自己是个讲人权、讲民主的人——因为年轻人根本不给闷油瓶回答机会，就笑嘻嘻往小哥腿上一躺，没心没肺对小哥说了句“晚安”，闭眼睡了。 嘿嘿～～小哥牌的人肉枕头，谁用谁知道！还自带驱蚊驱虫功能，少爷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被虫子咬啦！ 小哥简直被吴歧秒秒钟的动作惊呆了，惯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居然出现一抹可称之为“懵逼”的神色： 还……还能这样儿？ 从现在开始，他讨厌“默认”这个词，但……吴歧的睡脸真是静谧又可爱。 他喜欢。「▼︶▼」 …… 一个多小时后，被小哥用拍肩膀的方式，沉默地唤醒的吴歧，尽管很不情愿地和周公说了“再会”，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小哥牌枕头的加持下，他睡得还挺熟，来这儿两个晚上没睡好的emo和乏力，总算在小哥这儿缓解了些。 不过，这种疗愈效果，只要有了一次，就难免开始惦记起下次。 至少眼睛还没睁开，枕着小哥腿，哼哼唧唧赖着不肯起的人，已经在心里寻思能不能让小哥晚上再来陪他，以及这种行为的可行性了。 至于二叔会不会知道，以及二叔知道的后果，少爷已经不想考虑了——有本事，老男人自己过来陪他休息啊？ 本来在这种地方，他吃不惯、住不惯、气候不适应，还得东奔西跑，就已经够辛苦了，怎么就不能让他开心一点？他想要个能助眠、驱虫的“实用好物”，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老男人要敢逼逼赖赖，废话多，他就让老男人“look into his eyes！tell him！why？why uncle，why？” 哼！ 第531章 得到木牌本身，和琴鬼的帮助 / 卖身还债 / 年轻人的心思 但现在也不是扯这些的时候，因为少爷再怎么不情愿，也必须起床了。事关工作，不能任性。 所以他懒洋洋枕着“枕头”伸了个懒腰，因为休息时间结束，而心有不爽地扯扯小哥脸（迁怒），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系着细绳儿，巴掌大的木牌，递给小哥：“喏，拿着吧。这是少爷对你陪睡服务很满意，给你的赏。” 少爷故意这么说。 闷油瓶也不计较吴歧的话，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木牌，发现木牌上刻画着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上次在西王母国跳祭祀舞之前，祭司让我系上的，类似平安符的东西。” “尽管不知道你和我哥、胖哥他们，后续还有没有什么计划，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这个东西你带着吧。” “必要的时候，就把这个东西，朝危险的方向扔过去，它能护你平安。”吴歧说。 关键是，这个木牌和琴鬼之间，是有感应机制的。 只要木牌发挥了作用，不管在哪儿，祭司都能感觉到木牌所在方位，继而赶来支援。 这原本是祭司给他的保护措施，可现在，如果这个木牌在小哥手里，就意味着，小哥如果遇到什么突发的、以小哥实力都搞不定的情况，小哥可以通过这个木牌，得到木牌本身，和琴鬼的帮助。 但这件事，吴歧没特意告诉小哥，只又叮嘱小哥一句：“你别给我弄丢，或弄坏了啊～～以后还得还我呢！” 说这话时，年轻人看小哥的眼神，明晃晃竖了两把“砍刀”，大有“你给我弄丢、弄坏了，我就砍死你！”的意味。 虽然对吴歧包裹在略显蛮横言行下的关心和爱护，心存感激，可领会到吴歧眼中含义的小哥，还是一凛：“嗯！” 少爷这才满意地哼了哼，重新递给小哥一个“算你懂事”的眼神。 但随即，少爷又重新绷着脸，很严肃地对小哥说：“知道吗？小哥。你欠少爷的情，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他上下扫了扫闷油瓶的脸，又扫了扫瓶子的上半身，好像能透过衣服，看到闷油瓶衣服里的vip付费内容似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抄着好像在和小哥探讨一项经济、民生问题似的语气，认真问寡言的人，道： “你考不考虑卖身还债啊，小哥？” “就你这脸，这身材，下海的话，多了不说，一次五十万应该没问题。抛开别的不提，至少比你满世界做危险的事，安全系数高多了。”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小哥显然不能理解吴歧的脑回路，为什么能从刚才木牌的事，突然转到让他卖身下海的事。 他嘴唇动了动，简直想化身“张秃子”，表达一下自己好像有十万头“草泥马”在奔腾的内心，可又怕吴歧真让他变成秃子（毕竟这事儿不是没发生过），所以只好把这种化身的想法憋回去，硬邦邦吐出两个字——“不卖！” 吴歧歪歪头，好像很奇怪小哥为什么拒绝似的，道：“为什么？你欠我的债不还，想当老赖？” 小哥并不理会吴歧说什么，还是那句掷地有声的：“不卖！” 说罢，闷油瓶不再搭理吴歧，径自往吴歧房间外面走。但临出房门前，吴歧似乎听见一句……“卖你”？ 吴歧：“……？？？”啥意思？卖身只卖给我啊？ 突然解读出这层意思的年轻人，瞬间睁大眼睛，趁小哥身影还没完全消失在他门外，就一下猛扑到，说不清是在单纯陈述事实，还是嘴上想占他便宜的人的后背上，摇晃着小哥身体，大呼： “臭小哥！说什么呢你？！别以为我没听见！” “你是不是想卖给我？！我本就是你债主，你欠我钱，还想让我花钱买你？里外里都是你的好处是吧？！” “你这算盘打的，你……你家老祖宗在坟里都能听见吧？！” “再说，少爷嫖你还用花钱吗？！我想白嫖，让你脱光了躺床上，你敢不从？！” 少爷显然被自己的理解，刺激得有些口不择言。 听到这些话的闷油瓶，则默默稳住自己下盘，又用手回托住扑到他身上的人，防止身上的人摔了。 寡言的人也不辩解，只无声在身后人看不到的角度，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几乎不可察的弧度，嘴上却说：“……不敢。” 不过……你愿意这样做的话，我很高兴。 ———————— 吴斜、小哥、胖子之后又做了什么，吴歧没太关注，只抽时间和二叔吴二白打了通电话，告知二叔，自己在出差的地方，看到他蠢哥和胖子、小哥在一起，让二叔帮忙注意一下蠢哥动向便罢了。 值得一提的是，吴歧觉得二叔并不意外，他说他在这里见到了蠢哥。 不过细一想也对，以二叔的能力，就算二叔现在远在余杭，着人买通几个村里的山民，或直接派家里的伙计伪装成当地人，看着他哥的一举一动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甚者，吴歧觉得他在给老男人打电话时，老男人让他倒数三个数，然后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其实他已经来这儿好几天，只是一直没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暗戳戳地关注自己。吴歧都不意外。 他真的相信这村子里，有二叔的眼线。 至于二叔为什么要看着他哥？大约是一种对侄子的关爱和保护？亦或这村子有什么特殊之处，是二叔不想让蠢哥知道的？ 我嘞个槽！ 那要这么说的话，这村子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他要想在这附近搞“成绩”的话，还能搞吗？ 他当时就在电话里询问了老男人，但二叔却没细说，只说等他回到余杭，再告诉他。 吴歧只好闷声应下，又一通撒娇抱怨，这地方如何如何让他不适应，自己如何如何思念老男人，想老男人想得吃不下、睡不着，都瘦了好几斤，绝口不提自己打这通电话前，刚吃了一碗炒粉，又喝了一碗糖水，且他睡不着是因为不习惯这边的天气，及这边蚊虫比较多的缘故。 吴歧的小心机，吴二白不得而知，或者说，他很享受吴歧这样的心机，所以默许、纵容，故作不知；但不得不说，吴二白从吴歧的话里，体察到年轻人的另一重心思。 尽管吴歧吧啦吧啦，说了一堆渔城不如余杭好的话，但见微知着，又对吴歧格外用心的人，还是敏锐感觉到，孩子说的那些，他在渔城的日常，已经说明孩子想留在渔城工作了——否则孩子没必要每天东奔西跑，把自己搞那么累，还提到自己对当地，已经有些搞“成绩”的思路和想法。 吴二白在心里叹气，可也只能支持孩子的想法和决定。 他觉得自己该提前给吴歧准备些，到渔城生活的用品，包括但不限于：吴歧的日常所需、衣服、车子和保姆，再给吴歧在渔城置办套房子，确保吴歧在渔城的衣食住行，就算比不上余杭，也不会太差。 第532章 少爷打算出什么价钱，请瞎子我呢?/ 是，不可能再坏了 得到吴歧召唤，独自一人且不用帮忙准备装备的黑眼镜，比华和尚来得更快些，在吴歧考察结束前的最后一天，出现在阿贵的高脚楼里。 除了一开始那两天，吴歧这几天都住在高脚楼里——没住过的东西，总是新奇、好玩儿、有意思的。 且把自己的定位，定在高脚楼这里，总比定在干部招待所强——那可不是黑眼镜这样的人能去，以及能和黑眼镜见面的地方。 但不论如何，吴歧这次离开渔城、离开巴乃前，总算亲自把这位和小哥熟识，又长期和小哥当“同事”的人，安排到小哥身边，算给小哥、蠢哥留个保障。 吴歧是在小哥的房间，面见黑眼镜的，房间里只有他、小哥和黑眼镜三人。 黑眼镜出现时，吴歧正和小哥肩并肩坐着，不停揉捏小哥的脸。他抿着嘴，满脸幽怨哀伤，好像这次离开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小哥，玩不到小哥脸一样。 小哥：“……”哎～～ 都快让少爷揉成发面饼的人，见黑眼镜进来，就握住吴歧手，示意吴歧别玩儿了。 吴歧这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了脸上永远挂着意味不明，怪笑的墨镜男一眼，示意黑眼镜坐下。 “小哥和我哥在这儿的安全，就拜托你了。”吴歧说。 黑眼镜在吴歧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除了有些诧异，这位看上去根本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联系的小少爷，竟然会主动联系他，找他帮忙外，并没有和吴歧谈任何“出场费”，也就是请他做事价钱的事——这本身表明，黑眼镜愿意为他和“哑巴”之间的交情，无偿走这一遭。 可现在，他看吴歧和哑巴肩并肩坐在一起，一副“哥俩好”（bushi）的样子，突然很想借此逗逗小少爷。 他故作为难道：“照顾哑巴和小三爷，当然没问题。只是……小少爷打算出什么价钱，请瞎子我呢？” 吴歧歪歪头，似乎很诧异眼前的墨镜男，居然能说出这么“不人道”的话，“先不提我哥，小哥不是你的朋友吗？你照顾小哥，还要我给钱吗？” 黑眼镜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和哑巴关系是不错，可谈感情伤钱，瞎子我穷啊～～” “你的钱都跑到哪里去了？”吴歧狐疑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有名号的人，之前请你的人应该很多，费用也不低吧？” “你成家了？要养孩子？还是家中有父母，需要长期住院吃药？”吴歧问。 “瞎子孤身一人，无牵无挂。”黑眼镜说。 “那你这可真是……”吴歧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有些无语，感觉黑眼镜是不是单纯贪财，想从他这抠钱。 可他转念一想，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对黑眼镜道：“你怎么会孤身一人呢？” 他指指黑眼镜肩颈处的虚空，“那不是你的妻子吗？” 黑眼镜神情一僵，再也开不出半句玩笑。 好一会儿后，黑眼镜才恢复脸上挂笑的样子，对吴歧道：“小少爷真会开玩笑。” “是不是玩笑，你自己心里清楚。”吴歧说。 黑眼镜没接话。 倒是一边一直没说话的闷油瓶小哥，捏捏吴歧手，叫了吴歧一声：“吴歧。” 这唤声像在无言给黑眼镜说好话。 吴歧瞥向身边寡言的人，发出一道轻哼：是是是，你们俩要好，你们俩天下第一好，行了吧？我是会欺负人的外人！ 我要不要磕你们俩cp啊？（当然，这只是在开玩笑） 看出年轻人意思的小哥：“……”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想！ 少爷才不管自己是不是冤枉小哥，小哥到底什么意思呢，他觉得小哥是这意思就够了！于是他又重重对没良心的狗瓶子哼了一哼，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黑眼镜。 黑眼镜接过，展开一看，顿时愣住了：这……这是……！ 但还没等墨镜男从震惊中回过神，就又听小少爷抄着迤迤然的语气，悠然道：“要钱是没有的，只能用这个跟你换，你觉得怎么样？” 黑眼镜能觉得怎么样？他只能觉得——太好了！是真的吗？！ 如果纸条上的东西，真对他有用，哪怕只是改善……别说小少爷只托他照顾哑巴和小三爷这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让他这辈子给少爷卖命也行啊！ “少爷，这……你给我这个东西，靠谱吗？可别蒙瞎子，瞎子不禁骗。”黑眼镜说。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内心还是有些激动的。 “靠不靠谱，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吴歧还是那种悠然的语气，却直指问题核心，“反正情况也不可能再坏了，不是吗？” 是，不可能再坏了。 黑眼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回答吴歧，又像在告知自己。 “总之，条子给你了，要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吴歧说：“你要愿意，你就去试试。找到东西后，回余杭找我，唔……说不定到时我又来渔城了，届时再联系。” 黑眼镜闻言，极为慎重，珍而视之地把纸条放进上衣的内嵌袋里，对吴歧点点头，“好，再联系。” 吴歧看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道：“我要回余杭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黑眼镜补充几句：“之前和和尚联系时，我让他顺路到余杭，把小蛇接过来了。等小哥和我哥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你就带小蛇出发吧。他会带你去找条子上的东西。” “当然，小蛇的食宿，你得自费。每顿至少两只新鲜的成年鸡，公鸡母鸡无所谓，或同等重量的新鲜牛肉，最好是刚从屠宰场拉回来那种，不过分吧？” 黑眼镜点头，这确实不过分。 “餐后水果，西瓜、橙子、葡萄、番石榴都可以，记得把皮给他剥掉。”吴歧又说。 黑眼镜：“……”这蛇爷爷生活水准还挺高。但谁叫瞎子有求于人呢？ “好，我知道了。”黑眼镜说。 “对了，记得给他刷牙。”吴歧递给墨镜男一个“这事儿绝不能马虎”的眼神。 刷，刷牙？！ 给一条蛇刷牙？ 黑眼镜简直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嘴巴无意识地微张，墨镜都差点儿从脸上掉下来。 但当陷入自我怀疑的人，对上吴歧“是的，你没有听错”的眼神时，又忍不住脸皮一抽：“……好，好的。” “一天刷三次，每次3到5分钟。基于你们要去野外，我就不要求你每天给他洗泡泡浴了，但有水的地方，你还是得提醒他，注意个人（蛇）卫生。” 黑眼镜已经完全不想说话了。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吴歧也不想再和黑眼镜多说，只要这人把他的话听进去，照做，有没有回应无所谓。 他转头看向，刚暗戳戳递给黑眼镜，同情眼神的闷油瓶小哥，又伸手捏捏小哥脸，“我走了，小哥。答应我，不管有什么事，都等和尚带人过来再说，不许私自潜到湖里去。你要把我“人肉枕头”弄坏了，我唯你是问！” 说罢，少爷怕寡言的人，不能完全领悟他的认真，用捏小哥脸的手，比出两根又细又白的手指，怼到小哥眼前。 就问你有没有钢筋铁骨，遭不遭得住少爷给你的“爱”就得了。 秒懂吴歧意思的小哥，身体完全不受控地一抖，脑袋先于自己的思想，重重一点：“嗯！” “这才乖～～”吴歧满意一笑，“记得想我～～” “小心。”闷油瓶回道。他自知没法送吴歧，只能让吴歧自己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当然，如果忽略某人说这话时，一贯没什么情绪的脸上，飞快划过某种可称之为“不自在”的异样（大约是为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反应），这句叮嘱会更像模像样、符合大张哥给人的印象也说不定。 第533章 先生，请签收您的快递 / 我的祖宗～～你再给我亲一会儿 吴歧回余杭后，先到单位点了个卯，在师贻之主任面前露了个面，然后给自己的书记姐姐，许清如，打了个电话告知自己已经回到余杭，并对自己在渔城的所见所闻，及和邝易德书记的沟通，和姐姐做了简要说明。 之后，吴歧又把自己在渔城的头脑风暴——他想借此搞“成绩”那些事，起草了一份报告，或当面，或先行在电话里，和舅舅谢子鹤，及在京城的大领导做了汇报。 舅舅虽然觉得外甥性格跳脱，时常做些让他头疼的皮皮事，但对吴歧工作上的能力还是认可的，因此没过多评价吴歧的汇报，只是对吴歧的想法，心里有数；而大领导听完报告，亦没多说什么，只说让吴歧这个周末，到他那儿吃饭。 吴歧自然不会拒绝，且这个周末，是季唯甫的生日，就算没有大领导这出，他也要赶去京城，给自己的“臭猪蹄”惊喜！ ———————— 京城季唯甫的住所 完成一天工作，又做了健身、洗了澡的季唯甫，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往十二点奔去，就琢磨自己是不是还能在这个时间点，给远在余杭的“媳妇儿”去个电话，明里暗里讨两句祝福的话——明天是他生日，但这周他十分繁忙，显然无法跑去余杭，亲自和祖宗见面。 不知道祖宗是不是已经休息了？季唯甫想。 就在他纠结、犹豫的时候，门铃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咚～～叮咚～～的声音，在夜晚一个人的家里，分外清晰。 季唯甫只好先把手机放下，先去开门。 “谁啊？”出于安全意识，季唯甫先隔着房门问了一句。 门口是个有些低沉的嗓音，“先生您好，请问是季先生家吗？这里有份您的同城闪送，请您开门签收一下。” 同城闪送？ 季唯甫完全想不到这么晚，还会有谁给他寄快递。 难道是他的宝贝阿兰，从余杭下的订单？ 可也没看阿兰打电话或发消息，告诉他一声儿啊？ 尽管想不明白，但季某人还是依言打开了房门，然后——一束大到把持花人完全遮住，让人眼前直发晕的碎蓝冰玫瑰花束，就直接怼到了他鼻尖上。 季唯甫：“……！！！” 然后，他就听那个让他开门的低沉嗓音又说：“先生，请您签收。” 季唯甫：“……”不是？谁家快递员这么不开眼？把东西直接怼客户脸上啊？ 差评！必须差评！ 但这坚定的念头，坚持不过一秒，就在持花人把花束略移开些，露出花束后面那张，在季唯甫看来，比花好看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明媚带笑、潋滟活泼的脸时，烟消云散了。 “阿兰？！”季某人又惊又喜，嘴角无意识、止不住地往两边咧。 这可真是太……！ 吴歧见到“大猪蹄子”，也忍不住笑了，不过他还在坚持自己的剧本，和某人玩cosy，“先生，请签收您的快递。满意请给五星好评哦～～” 他这次用的是自己的声音。 季唯甫简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他单手叉腰，一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儿，但——完全冷静不下来！ 不过没关系，冷静不下来，就不冷静了。 被惊喜和意外冲昏头脑的人，直接把吴歧像抱小孩儿那样，搂腰托屁股地，连人带花一起抱起来了！ 转身回屋！ 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惊得吴歧“啊啊”大叫：“哥！哥！门口还有东西没拿呢！” “嗯，一会儿拿。”季唯甫说，脚下却没有片刻迟疑、停顿，径自抱着人往里走，直至把人扔到自己房间的大床上！ 吴歧感觉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又是眼前一黑，身上一沉，然后嘴巴就被人用相同的部位堵住了…… 呜呜～～狗男人好凶～～力气真大！ …… …… ……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晕晕乎乎、脸颊通红的人，双眼迷蒙地看着自己的狗男人，连句骂人的话也说不出。 倒是狗男人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好像在说“多谢款待”似的，又在吴歧嘴上亲了一口，就下床去拿吴歧还留在外面，没拿进来的礼物。 嚯～～东西还真不少！ 除了一大束鲜花，还有蛋糕、红酒、领带、领带夹，和烟灰色西装三件套。 季唯甫把这些东西一一放到床上，和床上那个人，并排放在一起，从左看到右，再从右看到左。 看了好几遍，最终还是觉得这些礼物中，那个“人”最让他喜欢。 想起祖宗进门时和他说“满意请给五星好评”？——好评！必须好评！好评到他还想压着祖宗再狠狠亲一回！ 每个人都逃不过“真香定律”，季监察也是。 狗男人完全忘了，不久之前他还坚定地嫌“快递员”不开眼，妥妥是“差评”！如今只想从心而动，心里怎么想，身体就怎么做。 不得不说，男人在某些方面，真是格外有行动力。至少某些人，顷刻间又压了回去。 可目前，像条意外上岸、濒死的鱼的吴歧，只觉得自己刚从狗男人的“压迫”下，死里逃生，能得到点儿新鲜空气呢，哪儿会任由狗东西接着来？ 于是他一手捂住重新压上来的男人的嘴，一手用力推男人肩膀，用一种极为决绝的态度，向男人表明：不！不能再来了！你个狗东西给我起开！ 季唯甫摘下吴歧捂在自己嘴上的手，递到嘴边亲了一口，半是无奈，半是死皮赖脸地说：“哎哟，我的祖宗～～你再给我亲一会儿，就一会儿。哪儿有媳妇儿不让老公亲的？” 狗男人平时看上去格外深情的桃花眼，此时明晃晃写着一句话：你这样对吗？ 少爷才不管对不对，他恶狠狠盯着，满心满眼就想占他便宜的“臭猪蹄”的脸，道：“谁是媳妇儿？你才是媳妇儿！” “还有，我明天还得到大领导那里汇报工作，你把我嘴亲破了，我明天怎么见人？你是不是想让我在领导那儿丢脸？！” 季唯甫完全无视吴歧的前一句话，却没想到还有后一句话这件事，顿时一愣。 但他想了想，这确实不妥：就算大领导是眼前人的干亲，身份也与旁的不同，所以还是规矩点儿，别让领导觉得阿兰轻浮，对阿兰印象不好。 所以季唯甫投降道：“好好好，我不动你了。那你下次不见领导、不见长辈、不见任何人的时候，多给我亲两次，行吗？” 他压低声音，“最好能把这个，再借我玩一会儿。” 他拍拍吴歧屁股，饱满的手感，摸起来特别好，简直让人心痒痒。 听懂狗男人暗示的年轻人，脸一下就红了。他色厉内荏地瞪了眼，满脑袋黄色废料的人，只对狗男人说了一个字：“滚！” “不滚～”狗男人深知对老婆就不能要脸的精髓，对脸颊红红，看起来艳如桃李的兰花儿说：“要滚也得在你身上滚，不然多没意思？你什么时候愿意陪陪你的“小老公”啊？它可想你了，每天都想。” “你！”论耍流氓，吴歧完全不是自家臭猪蹄的对手，只能瞪着说话不把门的人，干瞪眼。 好在季唯甫有分寸，没真把人逗急了，只悠然自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完全无视心上人，要是眼神能杀人，早都把他剁成肉酱的视线，又在吴歧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就撑着身子坐起来，也把吴歧从床上拉起来了。 第534章 担心脸和腰扛不住 / 生日快乐 / 身体的事，不能大意 虽然某些人满脑子不健康思想，嘴又花花得要命，可有一点好——那就是相当体贴吴歧。 他特意给吴歧留了点儿时间，让吴歧整理心情，自己则在一边，又把吴歧带来的礼物，慢条斯理看了一遍； 看完就去试西装，试领带，试领带夹，发现不仅西装三件套大小合身，衣服、领带和领带夹的款式，都很适合他，也是他喜欢的样式后，还是忍不住心中爱意，看了眼，神情从羞恼变成冷凝（假装自己断情绝爱），却同样在看他，也不知看了多久的年轻人。 他重新款步走到年轻人跟前，俯下身，在年轻人头顶落下一吻，问吴歧道：“你觉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吴歧说。 自己挑的东西，自己心里会没数吗？少爷眼光独到，选的东西必定不俗。 这么想着，吴歧脸上就多少带出了小骄矜、小傲慢的模样。 这模样落在季唯甫眼中，亦是格外可爱。 怎么办？他又想搂着祖宗狠亲一顿了。季唯甫想。但祖宗会生气的吧？ 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腰，不知道自己莽上去，这两个部位能不能遭得住祖宗的“洗礼”。 脸：我不行。 腰：我也不行。 心：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于是脸和腰，合起伙来，把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心，打了一顿。 心：算了，我还是歇了这个心吧。 接收到心传来的信号，季唯甫一时有些沉默，却没有强求。其实他也有点儿担心脸和腰扛不住，咳～～ 略过这个不提，季唯甫亲完吴歧发顶，就坐到吴歧身边，问吴歧道：“今晚怎么突然过来了？” 吴歧用眼角余光瞥了坐到身边的人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收回，好像他突然过来这件事，很稀松平常、不值一提似的，对季某人说：“明天不是你生日？想当面第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不行吗？” “行，太行了。”季某人也不在意自己的兰花儿，此时有些别扭、拧巴的情绪，憋着笑道。说完，他又忍不住摸摸小爱人的头。 吴歧也由他摸，没做任何躲闪，或提出反对，自顾自又道：“再说，你在这种特殊时间、特殊日子里，就不想我、不想看见我吗？” “当然想！”季唯甫没半点儿犹豫道：“想你、想见你，你来之前，我还在想要不要给你打电话呢，结果你就直接上门了。” 想起这个，季唯甫又有些情难自持的激动：他和兰花儿，是双向奔赴了吧？ 吴歧闻言，加之感觉到男人的情绪变化，满意地对男人哼了哼，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算是有了点儿笑模样。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看看时间，发现时间竟好巧不巧卡在23:59:57！ 他当即不再犹豫，转头与自己臭猪蹄两唇相贴，给了臭猪蹄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生日快乐，哥。” “新的一岁，也要平安、幸福啊。” 季唯甫笑着把吴歧搂进自己怀里，轻声道：“有你在，肯定会的。” 两人含情脉脉地温存了一会儿，季某人开心之余，又不禁敛额，蹙着眉道：“祖宗，我知道你对我好，想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浪漫惊喜，可是……你下次还是别大晚上跑京城来了。” “你有时间，就多休息休息，注意身体。你健健康康、无病无灾，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是我最好的“礼物”。” “这次你来就来了。明天正好周六，只要你没和大领导，约着一起晨练，就还能在我这儿睡个充足的好觉。” “可我想……要是以后再赶上我过生日，还是我去余杭找你，你在余杭等我就行。” “要是我这边也忙，实在赶不过去，我们就把过生日的时间提前或延后。反正生日这种东西年年有，只要和你在一块儿，天天都和过生日一样，没必要图那正日子，你觉得呢？” 尽管吴歧觉得“臭猪蹄”现在和他说这个，有点儿扫兴，但也明白季唯甫是为他着想，所以甘愿委屈自己。故而他也没说什么阴阳怪气，或对不识好歹的“臭猪蹄”破口大骂的话，只略略点头，算是同意了某些人的话。 “那你自己不委屈，就按你说的办呗。”吴歧说。说完他又忍不住嘀咕一句，“其实我身体也没那么差，别老过度担心……” “那不行！”把话一字不落听进耳里的人，立马反驳道：“你总休息不好，身体怎么吃得消？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当回事。长此以往……！” 说到这儿，季唯甫就有点儿说不下去。 老实说，自打上次年轻人来京城住院，他从国医圣手任老和其他主治医生口中，知晓关于祖宗身体的事，他就有点儿胆战心惊、夜不能寐。 这祖宗睡眠质量差，要么睡不着，要么睡着了容易做噩梦，他都怕这样下去，这人哪天就神经错乱，或猝死了……啊呸呸呸！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乌鸦嘴闭上！季某人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嘴巴。 但总之，某人把心爱的小爱人拢进自己怀里，语重心长道：“祖宗你听话～～咱俩好不容易在一起，我还盼着和你长长久久，一辈子呢。昂～～” 他摸摸吴歧的脸，神情是面对吴歧时，少有的严肃认真：“你乖，你想干什么都行，但唯独身体的事，不能大意，知道吗？” 吴歧皱皱鼻子，似乎觉得狗男人很啰唆。但他也不是不懂好赖的人，知道男人担心他，就算不耐烦听这些，嘴上还是闷声应了：“知道了，听你的。” “这就对了。”季唯甫又重新笑起来，但这次的笑容，却似乎带了点儿不怀好意，“那既然说听我的，再亲一次，行吗？” 狗男人嘴上问“行吗？”，可实际却根本不打算给年轻人拒绝的机会，直接用嘴叼住心上人的唇瓣，把人再次扑倒在床上。 被狗东西袭击个正着，倏然瞪大双眼，躺倒在床上的吴歧：“唔……？” 王，王八蛋！这狗东西，真他喵是个王八蛋！ 第535章 你老公有亿点点大，你见谅 / 岭右省的省书记徐孟达 胡乱闹过一通，觉得自己亲够本儿的“臭猪蹄”，总算放过自己心仪的兰花儿，在兰花儿没什么震慑力地怒瞪中，去卫生间给吴歧放洗澡水。 闹归闹，但时间已经不早的时候，还是要照顾祖宗早点儿休息，遑论明天祖宗还要去见大领导，可不能没精打采的。 这么想着，季唯甫就有条不紊地，边往浴缸里放水，边给吴歧准备各种洗漱用品，又从自己的衣柜里，给吴歧找了干净的浴袍当睡衣，及自己没穿过的新内裤，给祖宗当替换。 “祖宗，我这儿还没来得及准备你衣服，你先凑合穿我的，赶明儿我们一起去商场挑几件。” 他边说，边把浴袍和内裤，放到吴歧身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坏笑道：“这内裤你穿可能有点儿不合身，毕竟你老公有“亿点点”大，你见谅。” 然鹅……见谅的后果就是，“谅”这个字话音未落，说话穷嘚瑟、臭显摆的人，就被心仪之人嘴角含笑，手指却一点儿不含笑地，狠狠掐住脸皮，没有丝毫迟疑地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外加七百二十度自由转体！ ＜( ￣^￣)(θ(θ☆( ＞_＜ 酸爽的感觉从皮肤直冲天灵盖儿，让某些人龇牙咧嘴、眼冒金星，啊不，是灵魂得到了完全、彻底的洗礼、升华，再一次冲出地球，在宇宙中自由穿梭与翱翔！ 继上次看到宇宙“三洞”和银河系后，他这次又看到，比银河系还要大上2—3倍，距银河系大约200万光年的仙女座大星系。两个星系正以每秒125公里的速度互相靠近，原则上，它们会在50亿年到100亿年的时间内相撞。仙女座星系会撕裂银河系的旋臂，将它们分解。位于两个星系中心的黑洞将互相绕转，最终碰撞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大的黑洞，一个巨大的椭圆星系将从碰撞中诞生！ 而这椭圆星系的中心，毫无疑问，是某些人“嗷嗷嗷嗷嗷！”，如同狗撵尾巴般的痛呼声，和让人心有戚戚的求饶声： “阿兰！阿兰我错了！你大！你最大！我错了！祖宗！活爹！你饶了我吧！皮要掉了！” 吴歧仍旧微微笑着，看不出一点儿不开心的样子，可他和季某人“相亲相爱”的两根手指，却像焊死在某人脸皮上似的，不管季唯甫如何挣扎、讨饶，都纹丝不动。 他甚至还饶有兴趣地问季唯甫（给季唯甫挑毛病）道：“嗯？你喊我什么？活爹？你爹季伯父能同意吗？还是说，你想给他找个兄弟？” 季唯甫：“……？？？”这是重点吗？我的祖宗？ 但整个人都已经扭曲变形了的季监察，完全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也不敢和吴歧争辩，只一味如丧考妣似的，和吴歧道歉，求心仪的兰花儿高抬贵手，饶他一次，就差给吴歧跪下了。 而年轻人看他“态度诚恳”，到底没再揪着他不放，松开手指，对他哼了一哼，算是宽宏大量地把人“赦免”了。 季唯甫捂着自己好像没知觉（除了疼什么也感觉不到）的脸，“哎哟哎哟”直吸气，甚至吸气声都极为可怜地带上了颤音儿。 哎～～造孽啊！ 不过不得不提，年轻人随之而来的亲吻，也格外香甜就是了。 嗯，甜到让某些人好了伤疤忘了疼，拿格外深情的桃花眼和嗓音勾引吴歧，臭不要脸问吴歧：“阿兰，要不要一起洗？我搓背的技术很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呵呵。 吴歧真是服了这脸比城墙还厚，见缝插针就得粘上来的臭猪蹄，真·一点儿不能给好脸，给点儿阳光就灿烂。刚挨过掐，还敢对他说这种话？ 擦完背还想做什么？一起玩肥皂吗？下面那根东西不想要了是吧？需不需要少爷帮你物理超度？ 许是年轻人眼中这个意思太明显，让领会到这种意思的某人，下意识吞吞口水，感觉下身和背脊都有点儿凉。 季唯甫：“……”危！Σ( ° △ ° ||| ) “那什么……我开玩笑的，宝贝儿你别当真。” 季唯甫表情僵硬，在心上人“我就淡淡看着你，看你是不是想死”的凝视中，干巴巴地把话题转回去： “嗯……洗漱和沐浴的东西都帮你准备好了，水也放好了，你去看看还有什么短缺没有？没有就快点儿洗，洗完早点儿睡吧。” 吴歧（面无表情版 (￢_￢)）：“……铺床去。” 季唯甫（乖巧懂事版 (,,???,,)）：“好的。” ———————— 第二天上午，换上季唯甫一大早叫人准备的，裁剪合身的新衣服，和“臭猪蹄”相拥道别的吴歧，拒绝了“臭猪蹄”开车送他的建议，自己从京城住处，也就是大领导送的那套四合院，拿了从渔城带回来的特产，前去拜访大领导。 彼时大领导正在待客，且把自己的客人，介绍给吴歧。 “这是岭右省的徐孟达书记。”大领导说。 吴歧一听，就知道眼前这位，穿着非常干净的白衬衫，笔挺到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裤，满身文人学者的儒雅气质，能被大领导单独抽时间，亲自接见的人是谁了。 徐孟达，岭右省的省书记，也就是许清如此前在电话里，和吴歧提到邝易德想借调他去渔城那边工作一段时间，特意找了岭右的省书记沟通，而这位省书记，和大领导有些“渊源”……的那位。 fine，很好。 这是省领导，怕大领导不同意“借调”他区区一个“副处级”干部，过去渔城工作的事，亲自上门，到大领导这儿，给邝易德书记当“说客”了？ 还是大领导，从自己前几天，在电话里给大领导汇报，自己在渔城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知道自己有意向在渔城“扎根”，怕自己在渔城“人生地不熟”，或渔城、岭右有人，尤其是那些盘根错节的“本土势力”欺负他，所以主动请这位岭右省一把手过来，和自己认识一下，用这种方式和省书记表明“这是我家的孩子，和你是“自己人”。你要请他过去帮忙，可以，但你得把人给我照顾好了，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不得不说，这两种想法，不论哪种，都相当“臭不要脸”！ 人家省书记，就不能因为其他事情，来找大领导汇报、沟通，“恰好”被某些“不在常规预约之列”的“特殊情况”遇上吗？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是“特殊情况”，“特殊情况”本人，在心里yy一下，自己总在“开挂”的人生，也是人之常情？——反正又不会大咧咧说出来，谁还能听到他的心声不成？ 这么想着，吴歧就挂着谦虚但不卑微，有礼但不谄媚的笑容，主动和徐孟达书记打招呼道：“徐书记好，我是谢稚兰。” 第536章 非常热情的安利 / 徐孟达心里的算盘珠儿，也打得噼啪响 年轻人介绍自己时，通常说的是“我是谢稚兰”，而非“我叫谢稚兰”，一字之差，却体现出年轻人对自己非常自信的姿态。 “你好，小谢。”徐孟达对吴歧微微颔首，态度温和。他见吴歧手上拿了很多东西，一打眼就知道是渔城特产，微微笑道：“这是从渔城带回来的？” “是啊，书记。”吴歧也不认生，对徐书记笑道：“刚去了一圈，发现渔城和余杭，有很多不同。尤其吃的方面，有很多东西，我在余杭都没见过，非常新奇，所以也想拿过来给大领导尝尝。” 接着，他就和大领导、徐孟达介绍起，他都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有金花茶和金花茶树枝做的雕刻：之前提到过，金花茶不仅是渔城市花，本身是花中珍品，被誉为“茶族皇后”，植物界“大熊猫”，有很高的观赏价值外，其叶还可以泡茶，不仅颜色翠绿，而且滋味甘甜香郁。而其枝制作的雕刻，亦是很有纪念意义的纪念品； 还有东兴地区的红薯、红衣花生、红海鸭蛋：这些都是渔城的“五红”（五种红色特色食物）之一； 以及，让吴歧本人敬谢不敏、一点儿想尝试欲望都没有的——沙虫干。 可在给大领导介绍时，一点儿人事不干的皮皮虾，却非常热情、一脸真诚，着重给大领导“安利”了这种食物的好处，如：富含蛋白质、脂肪和钙、磷、铁等多种营养成分，味道鲜美，且有很高的食疗价值，民间常用于妇女产后催乳……啊呸呸呸，这个不算，儿童频繁尿床的辅助食品，呸呸呸，这个也不算，总之……营养价值极高，在市场上十分畅销，价格也比较昂贵，大领导绝不可辜负他之“美意”，一定一定要尝尝的绝佳特产！ 大领导：“……”你还真是怪孝顺的。 徐书记：“……”想笑又不敢，只能硬生生憋着。 大领导似是头疼地揉揉睛明穴：他赌一百个谢子鹤，这东西八成是孩子自己不爱吃，所以才这么热情地介绍给他（想套路他，看他对这种食物会有什么反应）的。 而和吴歧一样，坐在大领导下首的徐孟达则在想：这小谢可真是个妙人。 大领导不欲与皮孩子扯些有的没的，径自问吴歧，除了这些沙虫干，吴歧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 吴歧“嘿嘿”一笑，收起暗戳戳的坏心眼，和大领导着重介绍起红薯和红衣花生这两样特产。 他告知大领导，红薯和红衣花生虽然在渔城当地颇有名气，但目前大部分都是散户种植，没有形成规模化，所以影响力不大。他想，如果能把这两项作物，形成规模化、商品化，对当地创收、就业，也有很大的推动作用，对地区脱贫致富，也是条门路。 这倒是条正儿八经的建议。 大领导认真听着，并询问吴歧，既然有此想法，在渔城时，有没有实际对这两种作物的种植环境、收成、目前市场销量等，做过细致的调研。 吴歧当然做了。他既然敢和领导提，就必然做好了准备工作，当下便把这两种作物如何种植、亩产产量，包括供需现状及市场前景，竹筒倒豆子似的，和大领导提了，以此证明自己是做过“功课”之后，才有此想法，不是什么都不了解，就“乱弹琴”。 大领导当然能从吴歧的言辞神态中，看出这一点，因此等吴歧说完，他就看向另一边的徐孟达，用眼神询问徐孟达吴歧说得是否符合实际。 徐孟达言辞恳切地表示，吴歧掌握的情况很透彻、很全面——可不是吗？人家连这个东西怎么种出来的、亩产多少斤、一斤卖多少钱、一年生产总值有多少、客户群体是哪些人、产品主要卖到什么地方，都能给说出来，怎么不算透彻？这其中有些事，他这个在岭右当省书记的半个“本土”人，都未必说得上来。 这小谢，虽然性子活泼了些，却是个能脚踏实地、沉下心做事的人，难怪大领导纵容、偏爱他了。徐孟达想。 而大领导特意在徐孟达在的时候，叫吴歧过来，或者说，是先确认吴歧会来拜访的时间，再联系徐孟达，让徐孟达从岭右过来的原因，也正如吴歧之前不要脸的“胡思乱想”，是为目前基本可以确定，要去渔城工作的毛孩子，在自己亲自介绍下，和省级一把手见个面，相互认识一下，方便吴歧日后展开工作——说白了，是让徐孟达照顾吴歧，为吴歧“保驾护航”。 这也是应有之意。人是邝、徐二人亲自来求的，二人不得帮忙在省、市一级，分别照顾好了吗？ 而徐孟达作为省领导，愿意亲自和大领导开这个口，甚至愿意顺大领导没有直言的意思，来京城大领导处，亲自面见一下吴歧这位下属和小辈的原因，除了邝易德这位地区“老资格”亲自和他开口，希望“借调”吴歧这个其他地区，有想法、有能力，敢想敢干的年轻干部，帮他们“拓展思路”，搞经济、搞民生外，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徐孟达知道邝易德想“借”的人，是大领导认的干亲。作为大领导一系，他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该亲自来拜见领导，和领导表明邀请吴歧的“诚意”——这是态度问题。 且他知道，吴歧俩姨父，都是京城部委里的实权派；还听说，吴歧和资产管理局一把手家的孩子（盛图南），是铁杆发小。这关系……但凡吴歧能在人家管理局一把手那儿求求情、说点好话，人家从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东西，也够渔城，乃至整个岭右省“吃饱”了！ 更别提，他听说前些日子，吴歧家里老太太过寿，来了一帮“某某同志”家里的小孩——这“能量”，就算吴歧去了渔城什么都不干，天天“混日子”，和朋友们“聊聊天”“说说话”，估计也能得些旁人不得而知的消息。 而消息这种东西，一步快，步步快，做好了也全是“成绩”，是“先行者”，是“标杆”。 泼天的“富贵”谁不想接？ 所以不提吴歧本身能力如何，光靠他“牛批”的朋友圈，在渔城，乃至岭右，也可做个招财、利好，看似没什么用，但不可或缺的“吉祥物”似的人物。 所以能做省领导的人，能是什么简单之人？徐孟达心里的算盘珠儿，也打得噼啪响，不是白给哦～～ 相较之下，大领导潜意让徐孟达照顾好吴歧什么的，简直不用大领导刻意交代——照顾自己的“财神爷”“吉祥物”，不是应该的吗？他（吴歧）好，他（徐孟达）和整个岭右才会好～～ 第537章 把功劳归结于领导和同事的人 / 万事有我在 / 交接工作 之后就是大领导，有意把说话机会留给徐孟达，让徐孟达和吴歧沟通的时间。 徐孟达自然很有兴趣了解吴歧——主要是吴歧从前的“成绩”，尤其是上个月刚圆满收官的，《绝顶女声》这个项目的创意和思路。 所以吴歧便从《绝顶女声》这个项目说起，依次和徐孟达汇报了《绝顶女声》项目策划、红凤沟村的帮扶计划，包括他最开始崭露头角，提出的那些登上官方日报的政策措施，和新型办公模式。 面对自己做出的“成绩”，吴歧虽然略显矜持含蓄地对徐孟达笑笑，但汇报时，整个人的言辞神态，却透着一股鲜活且强大的自信。 这种自信，并不会让人觉得他轻浮、傲慢或者自负，而更像一种脚踏实地做工作后，事情水到渠成带给他的愉悦；是一种不按照常规思路，却懂得因地制宜、因时制宜、遵循自然规律的境界。 随着吴歧的讲述，徐孟达看吴歧的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温和。 当吴歧在汇报的最后，表示这些“成绩”，都离不开余杭市委许清如书记、市中心区高玉兰书记、市扶贫办师贻之主任、省电视台领导，尤其是电视台副台长慕雩风，和其他协同部门领导的大力支持。是领导们高度重视、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指挥得当；是一干同事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众人精诚协作，才能取得这样较为圆满的成果后，徐孟达对吴歧的评价，又高了一个层次。 不贪功、不抢功，甚至把功劳都归结于领导和同事，尤其是归结于领导的人，才是真正“懂事”的人。 如果把“成绩”通通安在自己头上，就算事实确实如此，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不管处在什么位置，上面都会有更大的领导。而“成绩”是做给领导看的，只有让领导记住你、记你的好，下次有机会，领导才会想着你——这就是所谓的“领导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反之……呵呵。 有好处都不想着领导的人，领导凭什么给你机会、让你上？ 人与人都是互利互惠的，不拘在什么圈子。 ———————— 在大领导处，愉快地结束午餐，又陪大领导散了散步，吴歧重新回四合院拿了证件，就直奔机场，打算回余杭了。 途中，他给季唯甫打了个电话，告知季唯甫自己已经从大领导处出来，现在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季唯甫除了让吴歧注意安全，到了余杭，再给他打个电话报平安外，还和吴歧提到另一件，因为昨晚“过于兴奋”，故而没提的事，那就是询问吴歧，国庆假期期间，是否愿意再来京城，和他一起拜见一下自家老爷子，也就是祖父。 这件事季唯甫不提，还真差点儿让吴歧忘了。他忙询问季唯甫，唯甫或季部长、方女士（唯甫父母），在老爷子那儿打铺垫了没有？老人家对他什么印象？ 唯甫笑着让他不用担心，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他点个头，说声“过来”就一切都不是问题。 吴歧当然不会拒绝，毕竟老爷子是早晚都要见的，赶早不赶晚。 那这么说，他得赶紧让家里，准确地说，是舅舅那里，帮忙参谋面见老爷子的登门礼！ 这么想着，吴歧就听季唯甫十分体贴地说，要是吴歧还有些没准备好的地方，可以把面见老爷子的时间，定到假期后半段，这样吴歧还有时间再准备一下。 吴歧边松了口气，边对季唯甫表示感谢，感觉“猪蹄子”真贴心。 然后吴歧也和季唯甫说了，自己刚才在大领导处见到徐孟达，及自己之后可能会调到渔城工作的事。 尽管可能调任渔城这件事，季唯甫没听吴歧透什么口风，但吴歧此去渔城学习、交流，还是让季唯甫自己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因此现在听吴歧说起，季某人也不是那么惊讶，感觉事情非常突然，只很镇定地对吴歧说“想好了就去做吧，不用怕”。 意思就是“万事有我在”——真是让人安心的话。 吴歧一下就笑了。这种时候，他不需要什么担忧，或问东问西的话，只要无条件支持他的决定就够了。 唯甫懂他，亦愿意支持他。 …… 抛开让吴歧下飞机后，直接杀到舅舅家，问给季老爷子准备什么登门礼为佳的事不提，在结束渔城的行程，又面见了大领导和徐孟达之后，吴歧接下来工作的重心，就变成从国庆假期后开始准备、提报调岗的材料，等待审核和公示，然后正式“入职”渔城这件事。 这件事肯定会有“领导”和审批部门打招呼，因此不会有人卡他的审核，故而这件事基本在十月底，十一月初就可以办妥。 所以假期后，吴歧很大程度就是在交接工作，要把手头上的工作，尤其和慕雩风相关的，那两个电视节目的事，再找时间和慕雩风约谈一次——尽管就算他去了渔城，有什么事，也还可以通过电话和慕雩风沟通，但电话始终不如同在余杭方便面谈。 所以吴歧认为，有些没和慕雩风说过、探讨过的节目计划，还是在他走之前，先和人家通个气为佳。且，他也算趁这个机会，和对他不错的“兄长”正式道个别。 另外就是对他很好、很照顾的书记姐姐许清如；很遗憾没让他到自己手下干活，之前在歌唱比赛中，也合作愉快的区书记高玉兰；市扶贫办的师贻之主任，和一帮同事们。这些人在他走之前，都该特意和人家打个招呼，一起吃顿饭。说不得以后还有用得上人家的地方，交情可不能断。 此外就是余杭那帮朋友、发小。无论是因为他现在已经带盛图南、季唯甫见家长了，正式脱离单身队伍，还是为自己之后常驻渔城，是“远行”，都应该再请小伙伴们吃一顿，聊表对伙伴们的心意和态度；居于京城的朋友们和谢栖桐处，也应如此。 所以林零总总算下来，吴歧近一个月的时间，事也很多——尤其是，饭局多。 但人与人之间的交情、关系，不外乎如此。 第538章 惹祖宗骂他，祖宗就顾不上紧张了 / 陪我下盘棋吧? 金秋十月，秋高气爽。 一辆低调沉稳的黑色小轿车，悄无声息驶入季老爷子，也就是唯甫祖父的小院儿。 车上的人，自然是一大早就出门，到机场接“媳妇儿”登门的季唯甫，和认为季唯甫才是“少奶奶”的吴歧。 车是吴老太太生日后，吴歧说要给季唯甫和盛图南换车，季唯甫自己去4s店挑的，吴歧只管刷卡，别的一概不管不问。现在一应手续办全，车的“第一次”，也是给吴歧这“金主”用上了。 车里的真皮座椅很舒服，但副驾驶储物箱里，提前放好的小零食、小甜水更不错——全是吴歧爱吃爱喝的。 吴歧一上车，就少见的有点儿紧张，只能用喝“宝宝奶”的行为，掩盖自己的内心，或者说，是让自己冷静一点儿。 季唯甫看出年轻人的情绪，也是一个劲儿安慰他“没事儿，我和爷爷都提前说好了”“他不会为难你”“爷爷不是什么古板、不开明的人”“你要实在不放心，大不了我们以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嘛～～”“你要嫁的人是我，又不是爷爷，你怕他干嘛？” 前面的话，还挺像那么回事，但最后一句是什么鬼？ 吴歧不禁睁大眼睛，瞪了“不会说话”的“臭猪蹄”一眼，道：“什么叫“嫁的人是你，又不是爷爷”？怎么着？想给自己找个年轻貌美的“小奶奶”？还有，是你“嫁”给我，“嫁”给我——！才不是我“嫁”你！你这“臭猪蹄”可不要乱说！” 然而先被瞪，又被骂的“臭猪蹄”也不恼，只一个劲儿咧着嘴乐呵：嗯，祖宗对最后一句反应最大，恰恰说明这句最有用——惹祖宗骂他，祖宗就顾不上紧张了。这很好。 吴歧骂完人，顿了顿，也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季唯甫的小心机，有些别扭、不好意思地把头撇向另一边，狠狠咬了几口“宝宝奶”的吸管，好像把吸管当成自己的狗男人一样。 但他咬完，又忍不住“掩耳盗铃”（只要他不看，就是没做）似的，把靠近季唯甫那只，没拿果味奶瓶子的手，抬起落下、动动停停、矜持害羞地朝季唯甫伸过去，主动把某些人的手握住了。 某些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心仪之人亲近的机会，半点儿没迟疑，就张开手，把吴歧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和祖宗十指相扣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待在同一个不算大的空间，直至季唯甫把车开进自家祖父的院子。 但吴歧和季唯甫相偕步入内院后，就见满头白发的老爷子，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旁边还有个中年男人，应该是老爷子的秘书。 按说正值国庆假期，老爷子的院子，不可能一个来拜访的人，甚至一个季家亲戚都没有。那就只能说明，老爷子知道吴歧今天要来，特意把时间空出来见“孙媳妇”了。 秘书先看到拎着大包小包进来的吴、季二人，对季唯甫未语先笑：“回来了。” “嗯，骆哥。想让爷爷早点儿看到“孙媳妇”。”季唯甫和秘书很熟络，也笑着回答道。 闻言，骆秘书就将视线挪向和季唯甫同来的吴歧，对吴歧微微颔首道：“久仰大名了，谢主任。” 平时谁喊他“谢主任”他都不怵，且完全不会有受之有愧的感觉，唯独现在从骆秘书嘴里听到“谢主任”三个字，简直把吴歧吓了一跳： 这，这可是老爷子的秘书！对外也是干部局的正厅级干部，比季唯甫这狗东西，级别还高一级呢！更别提他只是区区“副处”。 且，要不是和季唯甫好上了，他这辈子能不能见到骆秘书这种身份的人，还真不好说！八成是见不到的。 所以吴歧的嘴，明显快于脑子（求生欲拉满），对眼前的中年人道：“不敢，不敢，您……您喊我小谢就行。” 嗯，老爷子这等级别人物，身边的贴身秘书，完全当得起少爷使用敬语。 骆秘书前言也只是因为第一次见吴歧，不知道吴歧本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品行、性格，才特意这么说的——毕竟，资料是资料；自家“二太子”的话，是“二太子”的话，话中有多厚“滤镜”和“水分”，真是不好说。 现在初步看来，还是可以，至少不是什么轻狂、傲慢的年轻人。骆秘书想。 这么想着，他脸上的笑也更真诚了些，“那我就托大了，小谢。” “太客气了，骆主任。”吴歧一脸谦虚、乖巧：“以后可能还要麻烦您照顾。” 在吴歧和骆秘书寒暄，说客气话的时候，今天的正主儿，也就是这座小院儿的主人，季老爷子也睁开眼睛，不紧不慢看了看吴歧，“小谢，是吧？” 吴歧赶紧对老爷子欠身为礼道：“您好，季老。” 面对老爷子这样的人，在没得到人家认可和许可之前，是不好大咧咧叫人家“爷爷”或“祖父”的——没规矩。 “会下棋吗？陪我下盘棋吧？”老爷子说。 这话一出，着实让来之前，盘算了千百种，老爷子可能会考教他什么的吴歧有点儿蒙：什么话也不说，什么问题也不问，一上来就让陪着下棋？这什么操作？ 难道像“字如其人”，或“琴如其人”那样，老爷子想来个“棋如其人”？通过下棋，来判断他的品性和能力？ 吴歧瞬间在心里生出这种念头，但分毫没表现出来，仍旧顶着恭敬有礼的壳子，对老爷子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只是敢问季老，您平时都下什么棋？“ 老爷子对他示意了一下，院中那棵遮天蔽日的树下，静悄悄的棋盘。 吴歧一看：这可坏了！是象棋！他不会啊！怎么办？ 世界三大棋类运动：围棋、象棋、国际象棋，他独独不会象棋。 吴歧忍不住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家“臭猪蹄”：你也没说你爷爷喜欢下象棋啊？不然我来之前，高低先找人教我一下。 季唯甫看懂自家兰花眼里的意思，一边觉得兰花可爱，一边忍不住帮兰花求情道：“爷爷，阿兰他没学过这个，您让他陪您，可有点儿难为人了。” 可季老爷子却说：“不会也不打紧，可以学嘛。你这臭小子，不是懂些下棋的规矩？可以和小谢说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吴歧避无可避，只能和老爷子面对面，坐在棋盘两边；季唯甫为了给吴歧讲棋，坐在棋盘侧边。 第539章 儿大不由娘，孙大不由爷 / 您负责爱幼 / 适合当统帅 “首先，将\/帅、士\/仕只能在“九宫格”内活动；将\/帅，每次只能横向或纵向移动一格，且不能“照面”，也就是说将\/帅不能在同一直线上，无遮挡相对……” 季唯甫边说，边拿着棋，在棋盘上给吴歧比画，试图用最浅显、直观的方法，让吴歧尽快弄懂，这些吴歧从未接触过的规则。 而作为学习的一方，吴歧认真听、认真看、认真学，还时不时点头示意唯甫自己在听，或听明白了；有不理解的地方，也会及时提出疑问，不藏着掖着。 倒是在旁看着这场，因他而起的教学的季老爷子，竟一时也说不清，到底是“孙媳妇”看棋和棋盘的眼神更专注，还是看孙子的眼神更专注。 不过，年轻人的样子，让老爷子想起已经去世多年的妻子——妻子年轻时，也总爱用这样专注的眼神，看着工作的他。 孙子的话，还在继续：“士\/仕，每次只能沿斜线移动一格……除了这些棋子的行进路线，不能搞错之外，象棋胜负的标准是：帅（将）被“将死”；被“困毙”，即无子可走且未被“将军”……” 季唯甫一连说了数条判定“胜负”，包括判定“和局”的规则，说完之后问吴歧：“明白了吗？” “嗯！”吴歧脆生生应了，还顺势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真明白了。 吴歧的聪慧，季唯甫还是颇具信心，可他在稍稍放心之余，又忍不住搓着手，看向自家爷爷道：“爷爷，您可悠着来，别“熟手”欺负“生手”，欺负我媳妇儿。” 从这言辞中可看出，季唯甫平时在家，至少在老爷子这儿，还是颇受老爷子看重和喜爱，否则季唯甫断不敢和老爷子这么说话。 而老爷子的反应也在印证这一点。因为老爷子闻言，居然也只是神情一肃，瞪了“胳膊肘往外拐”的孙子一眼，似乎对孙子净向着“媳妇儿”说话的行为，很不满似的，对季唯甫说： “你爷爷我是那样的人吗？你这浑小子，都说女生“外向”，你怎么也“外向”起来了？“儿大不由娘，孙大不由爷”是吧？” 面对老爷子的“质问”和“训斥”，季唯甫没半点儿怕的，但面上还是“唯唯诺诺”“敢怒不敢言”的小声儿嘀咕道： “今晚您孙媳妇儿要是不让我上床，全赖您！上您房间打地铺去！” 这话一出，老爷子还没做什么反应，吴歧先羞恼得脸红了。他忍不住扒拉一下说话不把门的“臭猪蹄”的胳膊，低声斥道：“说什么呢你？！要不要脸？！” 季唯甫睇着他：“要什么脸？我又没说错，要脸没媳妇，要媳妇没脸，脸有什么用？” “你！”吴歧咬住自己的后槽牙，要不是还有万分之一的理智，告知自己“季老爷子在，季老爷子在”，他非得蹦起来踹这狗东西不可！ 和这浑不吝的“活土匪”，讲不了一点儿道理！讲不了一点儿！ 吴歧撇过头，捂住胸口，感觉心口有点儿疼。至少三十秒之内，他不想再搭理这狗东西！ 可狗东西像看不懂自己的兰花儿，为什么生气似的，轻拍吴歧肩膀，吸引吴歧注意道：“欸欸，阿兰，你这不对啊～～我向着你说话，你怎么还生起气来了？你让爷爷评评，还有天理吗？” 吴歧理也不理狗东西的话，闻言非但没把头转过来，甚至连身子，也转过去和头同仇敌忾了，徒留一个“别跟我说话，我不认识你”的背影，在和季唯甫表达“冷漠”。 看明白年轻人意思的季某人，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对季老爷子说：“爷爷你看你这孙媳妇，脸皮忒薄，说两句就不理人了！” 老爷子也吹胡子瞪眼，瞪着自己脸皮确实很厚的孙子，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我看小谢，八成是看不惯你欺负我这老人家。棋局还没开始，你就让我老头子让着小谢，这像话吗？懂不懂敬老？” “敬老归敬老，可有时，也想让您爱爱幼啊～～这样儿，以后我负责“敬老”，孝敬您；您负责“爱幼”，行吗？” 至于这个“幼”是谁，懂得都懂。 狗东西满脸认真，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一行字：媳妇儿还小。 这种行为，简直让疑似在生闷气，实际是不好意思的吴歧，既想爱死季唯甫，又想恨季唯甫——这人，脸皮也太厚了，什么都大咧咧往外说，还一脸“理直气壮”“我就这样儿，您看着办”的滚刀肉模样。 觉得羞耻的年轻人，完全忘了，自己在吴二白面前，也时常是这副让人“牙疼”的狗德行，和季唯甫比，也不遑多让。 这也就是他头回和老爷子见面，和老爷子不熟，要是以后熟络起来，他指不定比自家狗东西，还会给自己“找梯子”，顺杆儿爬呢！ 但现在，年轻人是一点儿听不下去，季唯甫不矜持、不含蓄的话，转过身看向季唯甫道：“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别打扰我和季老下棋。” 某人秉承“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原则，见媳妇儿开口，就回给吴歧一个“行吧，都听你的”的眼神。 之后，季唯甫果然没再说过一句话。观棋不语真君子，不外如是。 而季老爷子也确如吴歧盲猜那样，在与吴歧对弈的过程中，观察吴歧的脾气秉性。 神奇的是，他原本以为眼前的年轻人，是个“小炮弹”一样的性格。毕竟孙子来他这儿打“恋爱报告”，给“孙媳妇”做铺垫的时候，明确说过，“孙媳妇”是个非常活泼的性格，而儿子、儿媳——也就是唯甫父母，也从旁证实了这一点。 可他如今看吴歧屏息凝神、镇静自若的样子，又显不出半点儿“活泼”（急躁）。 且，他目前已经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对象棋，完全是个“门外汉”，连规则都是刚听自家孙子说的；加之和年轻人对弈的是自己，紧张、慌乱才是正常反应。 但他从年轻人脸上，却完全看不出这种情态。 要么是年轻人隐藏得极好，好到能瞒过他这老头子；要么就是年轻人心态好，“心脏”确实强大，遇到自己不擅长、不熟悉，还有“强大”对手的境遇，也能保持镇定——这是相当优秀的能力。 别说像年轻人这么年轻的，就是他见过的，很多比年轻人年长的，甚至可称之为是年轻人父辈的人，也未必都能有年轻人这份从容和定力。 再看年轻人的“棋路”，似乎也在验证他的判断：稳扎稳打、不骄不躁。 但这不代表年轻人没有“进取心”，没有“冲劲儿”，如果找到合适机会，年轻人也会果断出手，攻城略地，毫不拖泥带水！ 甚至年轻人在“稳”的时候，也不是全然“无为”，而很可能是在学习、观摩他的“棋路”。年轻人不图一子之得失，甚至“胆大包天”的，和他玩起了“诱敌深入”“打游击”那一套，试图给他“下套儿”。 冷静的头脑、敏锐的判断、极强的学习、思考和应对能力；强压下的抗压能力、情绪管理和稳定性；全局观和灵活多变的创新能力，年轻人似乎都不缺。 这样的人，才适合当“统帅”，当“棋手”，带领家族和派系越走越远。 要说年轻人有什么“美中不足”？或许是太年轻，还缺乏经验和阅历——但随着时间推移，这项“短板”，也终会补足。 这盘棋，最终以“和局”告终。 原因是吴歧是个“新手”，想一上来就赢老爷子，那纯属“开挂”。 且和领导、长辈下棋，应该怎么下呢？ 自己赢，要表现出赢得很“艰难”、很“侥幸”——否则让领导、长辈没面子，下不来台，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反之领导、长辈赢，也要让领导、长辈感觉自己“赢得很艰难”，是靠“自己实力”艰难获胜的——势均力敌的棋局才有乐趣，才能让领导、长辈开心。 可不管哪种结局，要控制棋局走向，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都需要下属、晚辈的棋艺，至少高出领导、长辈两个段位以上。而且还不能让领导、长辈看出自己是故意放水。 否则，就是瞧不起人！ 所以下棋，尤其是和领导、长辈下棋，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这件不容易的事，以吴歧如今“纯·新手小白”的水平，是无法做到的，所以他确实是在用，自己的真实水平，和老爷子对弈。 尽管在要强（脸皮薄）的少爷心里，“和局”也是“输”，可输给老爷子怎么能叫“输”呢？——那分明是对老爷子的“孝心”！是“懂事”！ 至于老爷子为什么和一个“新手小白”下棋，还能下成“平局”？ 自然是因为这场棋局的重点，在“以棋观人”——是老爷子借下棋，观察、考教吴歧的品性，而不单纯在下棋本身； 而另一个原因自然是……老爷子自己下棋的水平，也不怎么样，还是个“又菜又爱玩儿”的，咳！ 当然这一点，一生刚强（要脸）的老爷子，是绝不会承认的！ 绝不！ 第540章 这话其实有三重意思 / 自动把自己带入渔城的领导角色 就在吴歧和老爷子对弈的时候，唯甫父母，也就是季部长和方女士，也静悄悄凑了过来。 两人同样没说话，生怕打扰吴歧和老爷子的棋局。直至两人决出胜负——平局，方女士才笑着出声，和吴歧打了个招呼：“稚兰来啦？路上辛苦了。” 吴歧见到今天一身珍珠流苏云肩旗袍，显得十分典雅的方女士，也是一愣。但须臾，他马上从石凳上站起身，和方女士欠身为礼道：“伯母。” 欠完身，又把视线转向方女士身边，神情严肃的季部长，同样欠身为礼道：“伯父。” 季部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又问吴歧：“听说，过段时间，你要到渔城去了？” 虽然嘴上说的是“听说”，可季部长的语气，却一点儿不确定的意思都没有——瞧瞧人家这消息灵通的，吴歧只字未提，人家都已经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季唯甫说的。吴歧想。但不排除其他可能，可不要小看人家这个层级的消息网。 这么想着，吴歧面上还是非常恭谨地答道：“是的，伯父。我接到渔城邝易德书记的邀请，前些日子又在大领导处，见到了岭右省的徐孟达书记。”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其实有三重意思： 一、人家市委书记和省委书记亲自来邀请我，我盛情难却，所以就答应去渔城工作了； 二、我的才能，已经得到了谢家一系之外的人的认可，可不是谢家“自卖自夸”，只能自家人说自家人好； 三、我不是什么只能生活在家族庇佑下、“温室环境”里的普通“二代”“三代”，我敢于脱离“舒适区”，独自到“外面”闯闯。这种勇气，可不是谁都有。 而听出吴歧意思的季部长，十分赞许地对吴歧点点头，道：“年轻人，是该有敢打敢拼的劲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得了彩虹，成长为振翅翱翔的雄鹰呢？” 吴歧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您说得是，伯父。” 季部长又问：“你到渔城，打算如何开展工作？” 这题对吴歧来说并不难，毕竟他已经找到一些，搞“成绩”的思路和方法。 于是他道：“我听说，渔城本土势力比较强盛，各种关系错综复杂。我初来乍到，还是低调要紧，先搞清楚同事，和领导班子各位成员的人际关系，再见机行事吧。” 吴歧把话说得很直白。因为他觉得，这是季部长对他的又一次“考验”，或者说，不管他如何回答，他都能从季部长这儿得到些“指点”，这对他有利无害，所以不用兜圈子。 而且不管季老爷子对他观感如何，他至少已经是被季部长，给予过“欢迎”信号的“儿媳妇”——虽然他对这个词敬谢不敏，想起来就想踹季唯甫一顿，可不管怎么说，和自己“岳父”说话，还是没必要太藏着掖着。遑论他第一次和唯甫父母见面时，立的就是外显的“直白”人设，故而现在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秉承这个思路，吴歧又把他之前想到的，什么“在巴乃地区搞花卉种植和旅游产业”，什么“推动当地土特产，红薯和红衣花生的特色种植”等，吧啦吧啦和季部长做了汇报。 “当然，除了上述这几项，我还有一些不太成熟，有待商榷的想法。”吴歧说。 “我觉得可以在渔城当地，搞可再生能源项目。如果能引进国家项目，在当地建厂、组建机组设备，比如发电厂、清洁能源、核电设施什么的；再比如搞钢铁、有色金属什么的；还可以以此建立工业园……” “但这方面，到底能不能施行，有多少可行性，我还想实际到渔城工作后，再深入了解一下。如果确实有这方面条件，伯父可以帮我牵线搭桥，和相关同志说一说，来我们地区做个考察吗？至少给个机会，让我做个汇报，了解一下，行吗？” 不得不说，吴歧角色进入得够快，都还没提报材料、等待公示，就已经自动把自己带入渔城的领导角色，口称渔城是“我们地区”了。 而对此一无所觉的吴歧，眼含期待地看着自家“岳父”，准备工作还没做好、做到位，就开始为未来不知道能不能发生的事“未雨绸缪”，使唤长辈了。 季部长：“……”虽然孩子不见外是好事，可这孩子也太不见外了。 不过当长辈的，面对自己的问题，年轻人不仅已经有了想法，甚至都想好具体怎么做的“超常”表现，以及“这都是为了改善当地经济、民生；响应国家为贫困地区“脱贫摘帽”的号召；是提高人民物质生活水平的积极举措，伯父肯定能理解，不会让人民（我）失望吧？”的眼神时，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好像只要他说个“不”字，就对不起自己胸前常挂的小红旗，有愧于国家、人民的感觉。 季部长：“……”这孩子，真邪门儿。 见季部长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光瞧着他，却不说话的样子，吴歧又十分无辜地睁着溜圆的眼睛，对季部长眨了下，好像不明白季部长这是怎么了似的，唤了季部长一声：“伯父？” 季部长这才故作无事地干咳一声，顶着严肃的样子，对吴歧说：“嗯，你的想法很好。有些已经做过调研的，可以到渔城再找邝易德书记商量一下，邝书记是当地的“老资格”，有什么事多征询他的意见和帮助，总没错。” “其他那些，暂且只是想法的，还是要把可行性搞搞清楚，回头按流程打报告上来。如果邝书记那边觉得可以搞，班子里的同志也没什么异议的话，届时你可以再打电话和我汇报。” 这就是说，能帮忙的时候，季部长不含糊了——但前提是，吴歧的想法得切实可行，并且符合规矩流程。 吴歧能听懂，且季部长的话也是合理要求，所以吴歧乖乖点头，说了声：“知道了，谢谢伯父。” 第541章 你说季老对我印象怎么样?/ 扼腕的心 / 踹你，用的是脚 之后就是吴歧和季唯甫，陪老爷子、季部长和方女士几位长辈，一起吃饭的环节。 饭后，季唯甫带吴歧在老爷子的小院儿里溜达，晒太阳。 但吴歧此时却显得有些愁眉苦脸、闷闷不乐。他扯扯季唯甫衣角，问自己的“臭猪蹄”道：“哥，你说季老对我印象怎么样？我真是一点儿看不出来。” “说他喜欢、满意我？他也不给什么明示，连个暗示也没有；说他不喜欢我？可又同意让我留下吃饭。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季唯甫闻言，笑了一下：“那当然是喜欢。” “他要对你完全没好印象，能让你陪着下棋？而且你也说爷爷同意你留下吃饭了，这还不是一个讯号？你该不会以为，谁都能和爷爷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吧？我有些堂叔、表姑，都没这个资格，拜访完老爷子，老爷子从来不留饭的。” “那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理。”吴歧囔声囔气道。 这其实是个“连锁反应”。 首先，吴歧正式拜访老爷子前，除了季唯甫和季部长、方女士给老爷子介绍外，吴歧的个人资料，包括他的家庭背景、所受教育、进入圈子后历经岗位，和所出成绩，肯定都半点儿不差的已经让人调查清楚，摆在老爷子案头了； 老爷子看完资料后，结合儿子儿媳和孙子所述，才做出“可以接见吴歧”的决定； 之后就是“以棋观人”，根据观察后的结果，让老爷子认为吴歧“可以留饭”。 而“留饭”是什么意思，还用说吗？ 季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不得老爷子看重、喜爱的堂亲、表亲，尚且没资格和老爷子坐一块儿吃饭，遑论别人？ 如果吴歧不得老爷子认可，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和老爷子同桌而坐？ 既然同坐，就说明是“一家人”了。 而正是因为想明白这些，吴歧才说季唯甫说得有理。 但分析归分析，想法归想法，没得老爷子亲口说的“准话儿”，吴歧心里到底不太踏实。但老爷子现在在和季部长说话，他总不能直接杀到人家书房，去问人家到底什么意思，给句痛快话吧？ 于是年轻人只好把自己的纠结按下不提，转而换上一副带笑的样子，和自己的“臭猪蹄”聊起其他闲话。 他央着季唯甫，给他讲些季老爷子年轻时候，在战争年代浴血奋战的事。 季唯甫当然都依着吴歧，当即给吴歧讲述起来。 莫约讲了半小时，季唯甫的讲述暂告一个段落，并对自己的讲述做了总结似的发言： “总之，爷爷对国家民族的一贯看法，就像伟人说的那样，“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强国强军，是任何时候都不过时、不能松懈的主旋律。” “要是有帝国主义再敢来犯，他老人家，还要亲自上前线和人家拼刺刀呢！” 最后一句，唯甫说得半是叹息，半是无奈，也让吴歧觉得老爷子有点儿可爱，但可爱之余，又能深深感受到老一辈深沉、如钢铁般的爱国精神。 相较之下，尽管每一代都有每一代的爱国方式，但不得不说，如今生活条件好了，某些“牧羊犬”和“大zhi子”也挺多的。 吴歧在心里叹了口气。 唯甫见吴歧的神情寡淡下来，也多少摸到点儿吴歧的心思。他不欲与吴歧再说这些，转而把话题，转到吴歧之前搞的《绝顶女声》歌唱比赛上。 “好了阿兰，别想什么不开心的事。你把《绝顶女声》歌唱比赛总决赛，退场时那首曲子，再给我唱一次吧？就是你事后，把词曲写给我妈那首。” “我跟你说，我妈可喜欢那首曲子了。她把你写词曲那张纸，框了个相框，跟宝贝儿似的，放在她音乐学院的办公桌上，逢人就说“这是我儿子写的”。搞得人家都来问我，什么时候会写歌了？真不愧是方书记的儿子。” “他们哪儿知道，方书记说的“儿子”指的是你，不是我。我哪儿有什么文艺细胞？那些小蝌蚪一样的音符、五线谱，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哈哈哈～～”吴歧一听，当即就咧嘴笑起来。他边拿指尖戳男人脸，边对季唯甫说：“也不能怪伯母。我看，要不是你确实是从她肚子出来的，做不得假，她估计都怀疑你是不是她亲生的了！” 谁懂方女士“扼腕”的心？ 自己一个搞音乐的大艺术家，找了个老公，对音乐一窍不通便罢了；生了个儿子，也没继承半点儿这方面的基因。和儿子聊音乐，跟对牛弹琴差不多，难怪方女士嫌弃季唯甫。 所幸吴歧无所谓季唯甫懂不懂这些，否则和“臭猪蹄”也走不到一块儿。 季唯甫趁机把嘲笑他的人，搂进怀里，拦腰抱住，对吴歧的话并不恼怒，反而跟着笑道：“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方女士嫌弃我、怀疑我，不要紧。你不嫌弃、不怀疑就行了。反正——” 狗男人亲亲吴歧耳尖，在吴歧耳边轻声道：“我又不跟我妈睡一块儿，我只跟你睡一块儿——躺一个被窝儿里“打架”那种，好不好？” 吴歧忍不住，在见缝插针就得和他骚一下的狗东西后腰上，半轻不重地拍了下；同样为季唯甫的话，瞬时睁得溜圆的眼睛，也开始对季唯甫使用“瞪眼”攻击： “谁要和你“打架”？少爷一脚把你踹出三米远，你信不信？” “欸欸～～祖宗，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此“打架”非彼“打架”，可不能真动手。”季唯甫义正辞严地说。 这话看似在讲道理，实际在变相认怂。 某些人心里清楚，虽然他自诩是“老公”，可要论武力值，他还真不是自家兰花儿的对手。他之所以能对兰花儿这样那样，纯属兰花儿让着他。 但这是能说出来的事吗？他季监察、季“太子”不要面子的？ 而听出狗男人“外强中干”，好像在和他据理力争，但话音儿里却透着一股“识时务者为俊杰，和祖宗（媳妇儿）低头不丢人”意味的少爷，也一下就笑了，嘴上却故意道： “嗯，我知道啊。我这不没“动手”吗？” “踹你，用的是脚～～” 季唯甫嘴角一抽，顿时有点儿无语：“……”说得很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而且某些人觉得，按自家祖宗这个逻辑，还是让祖宗动手的好，大不了挨掐、挨拧、挨巴掌；可要是挨这祖宗一脚，谁知道他会不会直接进医院？ 第542章 歌词很好，很有精神 / 媳妇儿是亲孙子，那我是谁? 似乎感受到男人悲愤，却又敢怒不敢言的心，吴歧再度“哈哈”一笑，也见好就收，不再“欺负”自家狗男人，转而应狗男人的要求，给他唱起歌来： …… 这龙鳞却曾经 铿锵落地犹如碎冰 一片鳞一寸心 以小成其大我坚信 将民族的命运 昂首抬起再次复兴 游天地寻龙鳞 龙的血脉蔚然成林 …… 可唱着唱着，吴歧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捏着自己下巴，做某死亡小学生地思考状：“不对啊……” “嗯？什么不对？”季唯甫没跟上突然一脸凝重，小爱人的思路，不知道吴歧在想什么，“歌词唱错了？” 这种事在季唯甫看来，根本无关紧要——反正他也听不出来。 “不是。”吴歧看着季某人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我刚才不是让你给我讲，季老年轻时上战场的事；以及，你和我说，季老认为，强国强军，是任何时候都不过时、不能松懈的主旋律吗？那我现在唱这首歌，是不是没那么合适？” “虽然立意是好的，但歌词和曲调儿，是不是应该再热血、刚强、奋发向上一点儿？” 季唯甫一愣：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难道唱首歌，也要联系聊天前文，和前文匹配才行吗？ 某人不理解吴歧这种突如其来的想法，意义到底在哪儿，只当吴歧“文艺青年”“艺术家”的脑子发作，不理解但尊重地问：“嗯，那你觉得唱什么比较好？唱来听听？” “嗯——”吴歧满脸严肃地绷着脸，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一脸“我想到什么了”的表情，看着季唯甫，然后在季唯甫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他想到什么之前，主动开启了新演唱： …… 听吧 新征程号角吹响 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 国要强 我们就要担当 战旗上写满铁血荣光 将士们 听党指挥 能打胜仗作风优良 不惧强敌敢较量 为祖国决胜疆场 …… 吴歧连唱带比画，和表演舞蹈史诗似的，一脸认真、慷慨激昂地给自家“臭猪蹄”唱了一首《强军战歌》。 唱完还一脸骄傲地对“臭猪蹄”抬抬下巴，小孔雀似的问：“你觉得怎么样？” 季唯甫能说什么，于公：歌曲立意和价值观；于私：他和吴歧的私人关系，都只能促使他，说不出除了“好”之外的第二个字。 但这个字还未出口，季唯甫就先听到一阵儿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唯甫转头一看，就见自家爷爷，在父亲季部长的搀扶下，站在离他和兰花儿不远的地方。 而唱歌的人，吴歧，也顺自家“臭猪蹄”的视线，看到两位长辈。 他下意识一缩脖，往季唯甫身后挪了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和两位长辈道歉道：“啊……抱歉季老、伯父，我……我是不是太吵，打扰到您二位说话、谈事了？不好意思……” 唯甫这时也反应过来，帮自家兰花儿说话道：“抱歉爷爷，我们不是故意打扰您。阿兰性子活泼，有不妥之处，您别介意。您不高兴，骂我就得了。” 潜台词就是：骂完我，可就不能骂我媳妇儿了。 听懂孙子意思的季老爷子，狠狠瞪了眼“老婆奴”一样没出息的孙子，身上杀伐铁血的气势，瞬间倾泻而出，“我介意什么？我看你媳妇儿比你懂事多了！” 说完这句，老爷子就把视线，挪向悄咪咪躲在孙子身后的“孙媳妇”，露出一个相当和蔼可亲的笑，“稚兰呐，到爷爷这儿来。你刚才在唱什么？再给爷爷唱一遍行吗？我觉得歌词很好，很有精神，爷爷喜欢你唱这个。” 吴歧：“……？？？” 吴歧：“……！！！” 我嘞个擦！ 刚才还在纠结老爷子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呢，现在这不就相当于有“明示”了：都喊他稚兰，自称爷爷了还要怎么着？再说，喜欢他的歌，四舍五入不就是喜欢他？——没毛病！ 想通这一茬的年轻人，赶紧在季唯甫身后，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嫌季唯甫挡路似的，把狗男人扒拉到一边，一溜小跑朝季老爷子奔去。 真·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季唯甫：“……” “爷爷，我来喽！” 吴歧非常丝滑地一个滑铲，在老人家面前“刹车”，搀扶住老人家没让季部长搀扶的另一只胳膊，对老人家非常明媚活泼地咧嘴一笑：“我再给您唱一百遍！” “哎呀，那爷爷就洗耳恭听咯～～”老爷子说。 “不恭听，不恭听，随便听听就行。”吴歧道。 于是老爷子、季部长和吴歧并排而走，气氛非常融洽地离开了原地，看样子是要到客厅里去。 但这老中青三代人，相偕而去的背影，落在孤零零，好像被人遗忘，连个尔康手都来不及伸出的季唯甫眼里，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他感觉自家媳妇儿，才是爷爷的亲孙子，父亲的亲儿子。 季监察：“……”这对吗？媳妇儿是亲孙子、亲儿子，那我是谁啊？ （吴歧：你是入赘的。） ————————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吴歧在一迭声“爷爷拜拜～～我会想你的”“下次有空再来看你，要保重身体”“爷爷我爱你”的道别声（甜言蜜语彩虹屁）中，和季老爷子道别。 季老爷子也怜爱地摸摸新来的“孙媳妇”的头，对他说：“以后多和你哥哥——我家那浑小子，来家里吃饭吧。” 吴歧一个劲儿点头，一副乖巧可爱模样，“嗯嗯，好呢，爷爷。” 看到这一幕，在一边等吴歧的季唯甫，人都傻了：这这……！这才多大工夫，爷爷和兰花儿关系怎么就这么好了？难道阿兰真是老爷子失散多年的亲孙子？我爸或哪位叔伯流落在外的亲儿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纵然心里这么想，但季某人还是忍不住，看看身边的父亲母亲，试图从季部长和方女士脸上，看出一丝一毫，和自己宝贝阿兰长得相似的地方——但他失败了。 他们一家三口，没有一个是阿兰那样的狐狸眼。而且该说不说，阿兰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长得像谢女士，或者说谢舅舅多些；至于眼睛，像吴二叔。 想起吴二白，季唯甫心里总会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感觉让他不是很舒服，却摸不到任何头绪，也找不到任何证据来验证自己的直觉，只能一次次按下不提。 但季唯甫自问自己是干监察工作的，见过各式各样有问题的干部，且他能一步步做到现在这个级别，又在领导小组直属，某监察室任副主任这个位置，还是有两把“刷子”，在看人方面颇有心得。他相信自己的感觉，绝不是没由来的“无理取闹”。 就在季监察陷入思索的时候，一阵熟悉的清新香味席卷了他的嗅觉，紧接着，他感觉自己被一个“小炮弹”袭击，啊不，被自己心仪的兰花儿，蹦起来往身上一扑，双手双脚缠抱住了！ 第543章 我今天不洗头了!/ 到底在这儿看多久了?/ 亲自下厨 “哥哥哥哥哥哥！” 吴歧兴冲冲抱住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狗男人，好像卡带一样不间断地连续呼喊，和语气中难掩地兴奋，暴露了年轻人此时的心情。 季唯甫赶紧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下意识托住，差点儿把他扑倒在地的年轻人的屁股，又用另一只手护在年轻人后腰上，防止年轻人没抱稳，从他身上摔下去。 哎～～得亏季监察一直“惦记”吴歧，特意练过核心，想着没准儿什么时候，就能在吴歧面前秀一波“男友力”，顺带让吴歧忽略自己的年龄，不然这会儿还真遭不住自家祖宗，这么热情的问候。 万一……万一没把人接住，季监察这辈子都得让自己的宝贝兰花儿，嘲笑是“细狗”，是“软脚虾”吧？ 季唯甫：当男人，难；当阿兰的男人，更难。但……痛并快乐着，我乐意！ 就比如现在，季某人看着自家祖宗，对他笑得春光明媚的脸，完全忘了自己上一秒还在为眼前人的二叔，蹙眉凝思；当下满心满眼，都是吴歧开心快乐的样子，连自己的情绪都被感染了。 他不禁为吴歧的欢喜，感到欢喜；为吴歧展现出，对他的需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尽管被这样的情绪侵染，但季唯甫还是在第一时间，回应了自己的小爱人：“怎么了？怎么了？” 某人一边把心仪之人在自己身上抱稳，一边以为是不是自己沉思时，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忙问：“祖宗？发生什么事了？” 吴歧“嘿嘿”一笑，忍不住和自己的“臭猪蹄”，分享自己的喜悦——其实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爷爷摸我头了！”吴歧说：“哥，你快帮我记着点儿，我今天不洗头了！” 季唯甫一愣，旋即哑然。 “祖宗，你这也太夸张了。”季唯甫无奈地说：“不就是让老爷子摸了下头，哪儿就至于打破每天的生活习惯？” “至于，至于。”吴歧推推“臭猪蹄”的肩膀，叫“猪蹄子”一定要答应自己，“这可是爷爷——季老摸的。季老是一般人吗？怎么能不至于？必须至于！” “好好好。”季唯甫拿他没办法，只好答应：“我帮你记着。” “那我明天也不洗了。”吴歧又说。 “好，明天也不洗。”季唯甫随口应着。 他知道吴歧是个爱干净的小洁癖，能不能忍住连续两天不洗头，还不好说呢，先答应也无妨——没准儿这祖宗明天自己就受不了，收回自己的话了。 不过也由此可见，吴歧此时心情，确实很激动。 尽管觉得此时的吴歧，有些孩子气，但季唯甫又不禁为“媳妇儿”和家里人，尤其和老爷子相处愉快感到安心和高兴。 有爷爷的喜爱和看重，自家兰花儿不管在季家，还是在季家一系，都会过得更好，得到更多帮衬，对阿兰是件好事。 这么想着，季唯甫又得到身上情绪激动的人，“吧唧”“吧唧”两个重重的吻，和留在脸上湿润的触感（明晃晃的口水印儿）——这分明是少爷为某人依着他的表现，给予的奖励。 得到奖励的“臭猪蹄”，也顺势回给自家兰花儿一个吻，不过这个吻显然不像吴歧给他的，是落在脸上的。 吴歧脸红了。 但就在这时，一声干咳，在你侬我侬的二人身边响起，二人齐刷刷应声而望，就见满身威严，不苟言笑的季部长，和季部长身边一脸笑意，就差把“儿子儿媳妇感情真好”几个字写脸上的方女士，正看着他们。 吴歧：“……？？？” 吴歧：“……！！！” 这这……！季部长和方女士怎么在这儿？不，季部长和方女士到底在这儿看多久了？！ 吴歧简直都快疯了！ 他细白的脖颈，像年久失修的发条，一点一点，僵硬地朝自家狗男人转回去，用更加坨红的脸，和写满羞耻的眼睛，问自家狗男人。 季唯甫则完全不在意，好像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对吴歧说：“他们一直在。” 一直在。 直在。 在。 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把少爷劈了个外焦里嫩，就差撒点儿椒盐和孜然粉了！ 苍天啊！谁来救救我！ 有没有地缝儿能让我钻进去？或直接让我气化，原地飞升？ 这个地球我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呜呜～～ 吴歧在心里泪流满面，同时又忍不住怒瞪自己的狗东西：狗东西！都赖你，让我在伯父伯母面前丢脸！ “还不赶紧放我下来。”吴歧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祖宗，你这可就不讲理了。”看出年轻人眼中意思，又听到年轻人要求的季唯甫道：“分明是你先扑到我身上，还“么么”两下亲我脸上的，我接住你，回你一个吻，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话是这么说，季唯甫还是依吴歧所言，把人放下来了——怕吴歧羞到原地“自燃”。 而吴歧闻言，则怒道：“你还说！” 年轻人伸出两根葱白似的指头，对狗男人示意了一下，大有“你再哔哔，信不信少爷教育你”的意味，俗称：拧他。 男人就是得常“教育”才行，不“教育”不成器！ 不得不说，这招的确行之有效。接收到“爱意”（恐吓信号）的狗男人，立马变得十分乖巧，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想要的“爱”，是甜甜的爱，例如祖宗的亲吻，可不是这种能让他龇牙咧嘴，看见黑洞、白洞、银河系的“爱”。 …… 自觉在岳父岳母那儿丢了人，为挽回自己在季部长和方女士那儿的脸面，不让季部长和方女士认为他“轻浮”，吴歧特意拉着自己的“臭猪蹄”，到岳父岳母家附近的大型商超采购一番，准备在晚餐时，亲自下厨，给岳父岳母露一手，表明他其实还是很稳重顾家（贤惠）的。 于是，吴歧在晚间时分，已知季部长和方女士喜欢的口味，和平时的忌口后，为一家人做了温拌花胶公、炝拌龙须菜、酸汤雪花牛肉、陈皮蒸东星斑、避风塘炒帝王蟹、羊肚菌蒸黑猪肉、葱烧辽参、祖庵豆腐，八道菜。 因为每道菜量都不是很大，所以即便只有四个人吃，也不会显得浪费。 饭菜让家政服务员帮忙端上桌之后，饶是平时严肃的季部长，看着满桌摆盘精致、不是寻常家常小炒，且刀工配色都可说十分优秀的“晚宴”，也有点儿惊讶。 单看“卖相”，“儿媳妇”这一桌儿，和五星酒店、国宾馆也没什么区别了。 第544章 臭小子，真有福气 / 劳资蜀道山 / 你是不是也想谈谈? 等人都到齐，上了餐桌，季部长坐在一家之主的主位上，率先动筷，尝了尝离他最近的祖庵豆腐。这是他很喜欢的一道菜。 别看这道菜中有“豆腐”二字，好像不太值钱，但其实这道菜是湘菜传统名肴，属祖庵菜系代表菜品，由民国时期美食家谭延闿（字祖庵），与其家厨曹荩臣于20世纪初创制。以豆腐为主料，辅以口蘑、干贝、鸡汤等食材，经压豆腐、蒸制、煨炖等工序精制而成，成菜兼具细腻与沙爽双重口感。制作工艺讲究豆腐去皮筛茸，混合鸡茸、鱼茸等塑形蒸制，再以老母鸡、瑶柱等熬制高汤慢煨入味，注重火候把控与食材本味融合。 真要完全按传统工艺进行制作，这道菜有近20道工序，需要耗时10小时左右才能完成。所以吴歧在制作时，为了尽快出餐，也不得不经过一些“改良”，在尽量保持原味的同时，省略一些制作步骤。 季部长吃下一块豆腐后，默然不语，只又夹起葱烧辽参尝了尝。 众所周知，葱烧海参是鲁菜中的名菜，以水发海参和章丘大葱为主料，采用“以浓攻浓”的烹饪技法，通过以浓汁、浓味入其里，浓色表其外，形成葱香醇厚、柔软香滑、食后无余汁的特点，被列为“古今八珍”之一。 直至一整根海参下肚，季部长才抬眼看了看坐在自己下首，给“儿媳妇”夹菜、剥蟹壳的儿子一眼，似是陈述，似是感叹地说：“臭小子，真有福气。” 这本是句夸奖，或者说，有感而发的话，可愣是让坐在季部长另一边的方女士，听出截然不同的意味——无他，方女士在音乐和行政能力上，无可指摘，偏偏……不善烹饪。 也得亏季家是拥有家政服务员的人家，不然…… 但不论如何，季部长“不合适”的感叹，明显刺中了妻子，某些敏感的神经。 方女士先对安静吃饭的吴歧温婉一笑，道：“稚兰呐，你先和唯甫吃着，伯母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忘记和你伯父说了，我想现在很有必要，先和你伯父说一声。” 尽管方女士看上去温柔可亲，但吴歧的第六感，还是瞬时响起“滴滴滴”的警报声。 “好……好的伯母。您和伯父先忙，不用管我。”吴歧非常“懂事”地说。 “好孩子。”方女士夸了句，转头看向似乎也感觉到不妙的季部长，“老季，我们得谈谈，你跟我过来。”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孩子们都在呢。”季部长说。但怎么看都有种强装镇定的意味。 方女士微微一笑，“劳资蜀道山。” 季部长浑身一颤，差点儿没给方女士跪下——当然，这只是开玩笑。堂堂部长，不要面子的？ 吴歧倏然瞪大双眼：“……！！！”我嘞个擦！真看不出来，方女士这么温婉的女子，竟然是个川渝女暴……咳咳咳！ 他不禁把视线挪向季部长，一时间竟对季部长升起深深的敬意：伯父您辛苦了！不，您真幸福！ 眼看如丧考妣（虽然从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季部长，和叮嘱自家儿子照顾好儿媳妇的方女士一同起身，吴歧又对方女士乖巧一笑：“伯母慢走～～不用着急。” 听到这话的季部长，不禁脸皮一抽，抬眼看了眼吴歧：“……”真是我的好儿媳。 而注意到季部长视线的吴歧，同样对季部长乖巧一笑——只是这笑落在季部长眼里，总有种幸灾乐祸，好像在说“伯父您节哀”的意味。 吴歧目送岳父岳母的身影消失在餐厅，才转过头看向自家“臭猪蹄”，“哎呀，你也没说你妈是川渝人啊？” 他瞥了眼餐桌上的八道菜，大多比较清淡，或都是微辣，“这不合伯母口味吧？” “没事儿，我妈什么都吃。这是她特意交代我，不用提这件事，让你按我爸和你自己平时的喜好来就行了，不然这顿饭你别吃了——我妈那种“微辣”，对你一个从余杭来的，可能叫“爆辣”或“变态辣”吧？” “而且，我妈搞音乐，又在音乐学院当书记，要注意保护嗓子，还是少吃辣的好。” 吴歧一想也是，遂不再多说。 但他想到季部长的样子，又忍不住乐了，“真没看出来，严肃正直的季部长，在家里居然是这种地位，说出去谁信啊？哈哈～～” “不过，再怎么英雄的男人，面对娇妻的时候也会气短吧？”吴歧感叹地说。 季唯甫也笑着应和，“嗯，我对你，也“气短”。” 吴歧斜眼儿睇他，故意找茬：“怎么着？小季，你是不是也想和我谈谈？你的意思是我很凶吗？” “不不不，我没有！绝对没有！祖宗你最好、最温柔了。”季唯甫慌忙变了脸，连连拿公筷，往吴歧盘子里夹菜道：“祖宗你吃菜，再来点肉。你看你最近都瘦了，渔城的东西是不是不合口味？” “等你正式去渔城“入职”的时候，不如把你在余杭的服务员阿姨带上吧？也好照顾你？” 那必然是得带上的。吴歧想。在余杭的时候，就指着这阿姨吃饭呢，在外面找家好吃的菜馆，实在太难了。 …… 等方女士满脸微笑，带着“聊完事情”的季部长，重新走回餐厅时，就见吴歧盘子里有还没入口的黑猪肉和龙须菜，而自家儿子又正好小心翼翼，给他媳妇夹了块东星斑。 嗯，很好，很懂事。 再看吴歧，自顾自把龙须菜，小兔子吃青菜似的，放进嘴里嚼嚼嚼，嚼嚼嚼，神情专注地像朝圣，看得方女士忍俊不禁，觉得这儿媳妇真可爱，一点儿不像混圈子的政客。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免得儿媳妇又要害羞，不肯再吃了。 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重新坐回自己在餐桌旁的位置，与吴歧闲聊两句。 “稚兰，你看你和唯甫现在，双方父母和你爷爷（唯甫祖父）也都见过了，下一步你们怎么安排？” “我是说，唯甫是不是应该从他现在住的，单位分的房子里搬出来，和你一起住？这个问题，你和唯甫商量过了吗？” 第545章 在意干部是否清正廉洁 / 睡两天的含义 / 烟盒交出来 “尽管你们目前还是得长期两地分居，但一套共同的房子还是应该的吧？”方女士说。 “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和他爸爸这里还有一些积蓄，你们可以拿去用。我和他爸爸第一次见你时，也没给你见面礼，不如就用这笔钱，交个房子的首付？如果不够，你们自己再凑一点？” 吴歧闻言，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怎么好意思用您和伯父的积蓄？我和我哥——唯甫的钱，完全够我们两个人花了，想买个房子，全款也不成问题。” “这件事，我们之前已经商量好了。” “我在京城有套房，以后来京城和唯甫见面，晚上可以住那儿，不用再额外买房了；而且，我目前在余杭也有房子，也不用担心唯甫来余杭，还得找宾馆、住酒店；至于我现在，大概马上就会调到渔城去，具体唯甫过来看我，要怎么安排，就等我过去之后，再酌情和唯甫一起商量。买房也行，外面租房也行，钱都不是问题。伯母不用担心。” 吴歧解释完，季唯甫也在一旁搭腔道：“是啊，妈，这事儿我之前和阿兰商量过了，你不用操心，我们自己能解决。我和您说，阿兰可是土财主，不仅不差钱，还在咱这儿有套四合院儿！把您儿子我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红眼病！” 听到最后一句，吴歧忍不住笑着瞪了，说话不着四六的狗东西一眼：“你羡慕什么？没给你在院儿里留房间、留位置吗？你没使用权？” 不过还算狗东西有分寸，没大咧咧把四合院，是他和大领导认亲时，大领导送的这事儿，一并秃噜出来。吴歧想。 “使用权哪儿有产权证香啊？”季唯甫睇着吴歧，一脸“我羡慕嫉妒恨呐”的表情。 但不料这时，季部长却主动问起，四合院儿的来源，是吴歧家里（吴家）给的，还是吴歧如何得来的？ 季部长主管干部选拔、任用，是负责“帽子”问题的，所以特别在意干部是否清正廉洁——就算吴歧是他“儿媳妇”也一样。对自家人，更要高标准、严要求。 吴歧一听季部长严肃的语气，也反应过来，既然提到四合院儿问题，那四合院儿的来源，肯定绕不过去。毕竟四合院的价值，通常以“小目标”来计算，不是普通房产可以匹敌，搞不好就得和贪腐挂钩。 于是年轻人赶紧告知季部长，房子是大领导送的，来源合规合法，已经向监察委员会的同志做过报备，绝对经得起推敲。 季部长看吴歧说得言之凿凿，又说已经做过报备，就略略安心，提醒吴歧廉洁建设这块儿绝不能马虎，要时刻警醒自己。 吴歧连连点头称是。 尽管吴歧没把季部长的询问放在心上，认为这只是季部长作为长辈，善意的提醒，可他还是没忍住瞪了眼没事儿找事儿，嘴上不把门的“臭猪蹄”一眼，眼里的意思很明显：让你多话！下次见面，滚去睡客厅吧你！ 原意只是想让方女士安心，再顺便和祖宗秀一波恩爱的季唯甫：“……”我冤啊！ “不是？祖宗，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 但后几个字还未出口，季唯甫就让“冷漠无情”的小爱人打断了。 “睡两天。”吴歧说。 季唯甫：“……！！！”天塌了！真的天塌了！补都补不起来那种！ 可不要以为“滚去客厅睡两天”，是什么很容易，忍忍就过去的事。这个问题的重点在于，某些人和吴歧长期分居，并且现在、以后还会一直处于这种分居状态！ 谁知道某些人，多长时间才会有时间、有假期，去吴歧所在城市找吴歧，且得到吴歧的许可，可以留宿；又有谁知道，吴歧多长时间能来一次京城，并且不找大领导、不找姨妈姨父、不单独找盛图南，仅仅是单独找他，或同时找他和图南一起住？！ 这“睡两天”的含义，与其说是“两个晚上”，不如说是“两次”——可按实际情况，谁知道某些人多长时间，能和吴歧同床共枕一次？说不定两次加起来，就得好几个月，甚至半年！ 苍天啊！季监察只感觉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太阳再不会升起！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季监察的桃花眼，目光灼灼在自家老父亲脸上看了会儿，忽然把视线转向母亲方女士道：“妈，我爸今天烟的数量，超标了。您最好，好好检查一下我爸的烟盒，别让他骗了。” 方女士一听，顿时瞪起“霸王龙”的眼睛，看向自家丈夫，“老季，唯甫说的是不是真的？烟盒儿交出来！” 好嘛～～堂堂季部长，不仅是个“粑耳朵”，连抽烟也是有定量的。 吴歧一脸“哇哦～～”，又吃到“大瓜”的表情，但这种表情不过几秒，自己就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冷下脸眼刀一扫，问季唯甫道：“你烟盒儿呢？也交出来！今天抽几根啊？” 季唯甫：“……” 什么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回旋镖来得猝不及防，终究还是打在自己身上”？——这就是。 季部长把自己的烟盒递给方女士，趁方女士检查剩余烟的数量时，悄无声息递给“从现在开始，不共戴天”的狗儿子，一个轻蔑的眼神：你老子落不着好，你也别想舒服。 但狗儿子完全没把老父亲的蔑视放在眼里，因为他知道今天要接祖宗见爷爷，而祖宗不喜欢他多抽烟，平时会管着，所以今天特意比平时更注意吸烟量，祖宗给的定量还没抽完，更别提抽超额了。故而现在根本不怕祖宗突击检查。 果然吴歧见烟盒里的烟，只比季唯甫昨天报给他的剩余量，少了三四根而已，就非常满意地把烟盒儿交还给季唯甫，并趁季部长、方女士没注意的时候，奖了听话的“臭猪蹄”一个脸颊吻，并让他好好保持，继续努力。 至于另一个姓季的，季部长那里，啧啧啧，恐怕晚上要孤零零地睡书房哟～～ 第546章 独守书房，同床共枕 / 从没觉得这个人，如此面目可憎 饭后，吴歧得到自家岳母，方女士地主动邀请，在季家留宿一晚。 吴歧“受宠若惊”又“有些羞涩”地，在“臭猪蹄”期待的眼神中，“三辞三让”着答应了。 嗯，尽管年轻人心里，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好意思，可必要的矜持，尤其在岳父岳母面前客气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看着“害羞”的儿媳妇，低眉顺眼对她说“那就打扰伯父伯母了”的样子，方女士很高兴，一个劲儿和吴歧说“不麻烦，不麻烦”，然后就张罗家里的服务员阿姨，去给吴歧收拾客房。 这些家庭琐事地安排，季部长一贯是没兴趣掺和的，但听到妻子主动让“儿媳妇”留宿，原本因为吸烟问题挨训的季部长，就更不高兴了——凭什么今晚他要“独守书房”，臭小子却这么幸运，不但没让“儿媳妇”批评吸烟问题，还能和“儿媳妇”鸳鸯双栖，同床共枕？ 可这种不可言说的悲戚心情，不过几秒，就在听到妻子吩咐家政服务员，收拾客房后，瞬间烟消云散了——他就说嘛，他抱不到老婆，臭小子也休想胜过他这当老子的！ 季唯甫没空理会老父亲暗戳戳的心思，因为方女士先让吴歧留宿，后又吩咐服务员收拾客房这件事，确实让他和老父亲的心情一样，来了个两级反转——只不过，明显是和老父亲倒着转的：老父亲“先苦后甜”，而他就是明晃晃的“先甜后苦”，而且是比黄连还苦～～ 当儿子的，决定出言挽救一下，于是对方女士说：“妈，哪儿用收拾什么客房啊？我媳妇儿来咱们家，当然和我住一屋了？哪儿有夫夫分床睡的？您嫌我们分居分得不够多？” 尽管不能说季唯甫说得没道理，但在岳父岳母面前“非常害羞”的少爷，还是忍不住拍了自家狗男人大腿一下，顺带甩了个“眼刀”，小声瞪着他说：“说什么呢你？要不要脸？” 而季唯甫却是一副“我没错”“我有理”“不畏强权”模样，对吴歧说：“我说什么了？难道我说得不对？再说了……” 他大大方方在父母面前，把自己的小爱人搂住，凑到吴歧耳边轻声道：“只要能和你躺一个被窝儿里，脸算什么？哪儿有你香？” 听到这话的吴歧，脸又一下变得通红。他狠狠瞪着自家什么都敢说的狗男人，忍不住用口型，对狗男人比划一个“滚”。 可他这副样子，对不要脸的人来说，完全没半点儿威慑力，只会在心里说“阿兰好可爱”“看上去很好亲”之类的话。 不过有一说一，狗东西死皮赖脸也想和吴歧同床共枕，除了不要脸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太放心让吴歧一个人独自休息。 神气不宁，惊悸多魇，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季唯甫认为，他素日无法陪在吴歧身边便罢了，只能通过电话、短信，多关心吴歧情况，提醒吴歧按时休息，睡前别忘了喝药。但现在，他就在吴歧身边，还要让心仪的兰花儿独自入眠，而自己却不在身边照顾吗？ 但这话不好当着吴歧的面提，于是季唯甫又故意在年轻人脸上落下一吻，趁祖宗把他推开，扭头不看他（害羞）的时机，递给母亲一个非常严肃的表情，和有话不好当着吴歧说的眼神。 方女士心领神会，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原委，但看儿子不像在耍土匪脾气，也就暂且把心中疑惑按下不提，顺了儿子的意。 当然，为表尊重，方女士也软着态度，征求了一下吴歧的意见。 吴歧当然“客随主便”，全凭岳母做主。 于是在“两票同意，一票弃权”的民主氛围中，季唯甫得偿所愿。他再次看向吴歧，脸上贼眉鼠眼、满脸坏笑，好像在寻思要不要现在就把吴歧打横抱起来，或扛到肩膀上，带媳妇儿回房间玩“成年人游戏”的样子，简直让人没眼看。 吴歧想锤他，季部长更想锤他——最终还是老父亲承担了所有，独自一人孤枕难眠，能不想锤死狗儿子吗？！ 可狗儿子才不管老父亲什么心情，吃完饭，陪自家祖宗出门消了消食，又和方女士一起听吴歧弹了会儿家里的钢琴，在方女士“痛心疾首”，说吴歧是个被圈子耽误的音乐家之后，就美滋滋拉着媳妇儿回房了。 剩下给吴歧放洗澡水，准备洗漱用品、换洗衣物不提，季监察今晚确实像个走上巅峰的人生赢家。 不过俗话说得好，人不能太嘚瑟，否则连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 这不，抛开在睡梦中，让同样睡得迷迷糊糊的年轻人，咬了两口，掐了两下，还差点儿挨了个嘴巴子不提，开开心心搂着媳妇儿睡了一晚上的季某人，第二天上午，就让自己的同事兼好友，目前可说得上，已经成为自己正经“大舅哥”的，吴歧姨家表哥江晏清，杀上门来“制裁”了。 江晏清是奉父母的意思，来接吴歧回家吃饭的。 当他见到有些日子没见的年轻表弟时，先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吴歧，确认吴歧各方面看上去都没什么问题，应该没被狗东西欺负，才略略安心，然后把年轻人拽到自己身后，怒气冲冲瞪着自己的好朋友、好兄弟——啊不，已经是前朋友、前兄弟了！ “季、唯、甫！” 江晏清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往日最志同道合、意气相投的铁哥们儿，从没觉得这个人，也能如此面目可憎、罪该万死。 “我让你照顾稚兰，你就是这么照顾的，是吧？”江晏清咬牙切齿地问。平时性格平和、稳重的人，此时双眼却好像能喷出火来。 不，或许江晏清觉得，能喷出火来更好——烧死这个王八蛋！ 鬼知道他听说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表弟；漂亮可爱、乖巧黏人、会糯叽叽喊他“大哥”的小表弟；因为年龄差距较大，和半个儿子没区别的小表弟，竟然被自己的好朋友，季唯甫这头该杀千刀的“臭野猪”，“拱”了的时候，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天崩地裂、世界末日、怀疑自己幻听、脑子出现问题，然后就是无尽地沉默，以及沉默之后，感觉自己完全冷静不下来，想不顾监察工作和圈中人应有的体面，抄起砍刀，砍死这个打他弟弟歪主意的“登徒子”！ 弟弟还那么年轻、那么小、是男孩子，那姓季的狗东西怎么敢？！ 砍死他！必须砍死他！多一秒钟犹豫，都是他这当哥哥的不称职！ 可只要一想到弟弟和狗东西怎么认识的，江晏清又不禁悲从中来，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特么的！江晏清你才是最该死那个！把弟弟这香喷喷的“肉包子”“小蛋糕”，亲自送到季唯甫那狗东西嘴边，狗东西焉有不吃的道理？！ 第547章 表哥气消了，季唯甫的安全才有保障 / 面容沉静的泡茶 江晏清真是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生气！ 他一把薅住季唯甫的衣领，恨不得一拳砸狗东西脸上，让狗东西“喜提”乌眼青。可他还有最后一丝理智，让他克制了这种冲动，告诉自己“这是季家门口，这是季家门口”。 于是江晏清手上一个使劲儿，就把狗东西往自己车子方向提溜，边提溜还不忘提醒吴歧一句：“稚兰呐，跟哥回家，爸妈在家念叨你呢。自己坐后座。” 吴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愤怒的表哥，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江晏清永远都是成熟稳重、情绪稳定，对他温温柔柔、非常疼爱的样子。因此现在见此情景，就算吴歧有心想劝明显处在暴走、暴怒、恨不得掀翻地球状态的表哥，也不太敢开口。 没办法，第六感的警报声实在太响了。 而且，他要是替自家狗东西求情，表哥会不会更生气？吴歧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不过，既然现在表哥叫自己一起上车，那说明事态还可以控制。表哥总不会当着他面，在车里和“臭猪蹄”打起来的。 想明白这一茬，吴歧就略略安心，同时赶紧疾步追上江晏清的脚步。 当前还是先哄好表哥要紧，表哥气消了，季唯甫的安全才有保障嘛。吴歧想。 为了这个目的，要不……要不就先委屈狗东西一下？ 有他在，肯定不会让狗东西被打死！ （季唯甫：你可真是我的好媳妇儿……） …… 说是带吴歧回家吃饭，可刚知道“朋友变弟媳”消息不久，一直没找到机会教训季唯甫，此时更处于暴怒状态，只因为要开车，所以姑且控制了下自己情绪的江晏清，在回家之前，先驱车带吴歧和季唯甫，来到一家离季家父母所居之地不远，闹中取静的茶馆儿。 江晏清应该是提前和老板联系过，让老板给他们留了隔音比较好，空间较大的包厢，并提前订好了一壶玫瑰花茶。 江晏清无所谓自己喝什么茶，毕竟他来这儿的主要目的，也不是喝茶。 但因为绿茶性寒，不宜多喝；红茶性温，却有比较明显的提神效果；花茶的温寒属性则由原料决定，不同种类的花茶，差异较大。像菊花、金银花等就是偏寒性；茉莉花、合欢花、洛神花，性微凉但较温和；玫瑰花、桂花等，属温性； 所以江晏清点了壶，既性温，又不至于喝完亢奋的玫瑰花茶，完全是为了照顾吴歧，避免喝完茶，影响睡眠欠佳的弟弟休息，让吴歧晚上睡不着觉。 至于季唯甫？江大哥冷笑一声：狗东西的口味和喜好，不在他考虑范围。 于是非常禅意的茶室里，江晏清和季唯甫相对而坐，吴歧坐在季唯甫身边，江晏清的斜对面。 不过，纵然年轻人和狗男人坐在一起，也不是给狗男人撑场子的意思。 他先给自己、表哥、狗男人分别斟了茶后，就认真在自己位置上品起茶来，又是看茶汤颜色，又是闻玫瑰花香，最后再小口小口啜进嘴里，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有一说一，吴歧在吴二白那里见惯了好茶，这种在吴歧眼里，品质相当一般、乏善可陈的花茶，实在勾不起他的兴趣。 于是少爷叫来茶馆的服务人员，让服务人员再给他拿点儿凤凰单丛，且他不要店家给他泡好的，而是要了还没泡过的新鲜干茶，和泡茶器具，明显是想自己泡。 服务人员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不一会儿就端来了茶叶，和泡茶茶具中核心的几大件：茶则+茶拨（用于观赏干茶外形，拨取茶叶置入杯中的器具）、盖碗、茶壶、公道杯、品茗杯、茶盘、茶巾、盖置、杯垫等，还有两个造型别致的金蟾蜍茶宠。 器具准备好之后，吴歧先拿热水温了温杯子，烫了烫盏（这步叫“温杯烫盏”，便于后期激发茶香），把盖碗、公道杯和品茗杯都热好后，让其中的水“归位”（倒入“建水”（盛放废弃茶水茶渣的器具））； 然后“投茶”（也叫“投香”），即：用茶则和茶拨，在盖碗里放入适量茶叶； 盖上盖碗的盖子，上下摇动三次，这步叫“干茶摇香”； 打开盖子，赏茶； 倒入煮沸的热水，开始“刮沫”：用盖碗的盖子，沿盖碗边沿顺时针转动，刮掉被水冲泡出来的浮沫。这一步旨在去除茶叶表面的杂质，便于后期品茗； 悬停：把盖子斜放在盖碗上，靠碗沿让盖子保持平衡、不掉；吴歧甚至还借此玩儿了个“时来运转”：用巧劲使茶盖沿盖碗边沿旋转半圈，但茶盖不掉，且能自动旋回原位； 接下来是“挫茶”，通过沿同一方向转动茶盖的动作，使茶盖与茶叶、茶水接触，将茶叶进行“搓洗”； 之后又是“摇香”，这次只需轻轻摇动盖碗，使茶叶的香气得以充分释放即可； 随后是“蝶舞”，这也算是个“花式技巧”，是把盖着盖子的盖碗，沿杯托边缘滑动一周，这时茶汤会在盖碗中翻滚起舞，如同蝴蝶般轻盈；意境很好，但……盖碗很烫； 紧接着是“入海”，就是把盖碗拿起来，将其中泡好的茶汤，倒入公道杯或品茗杯。看上去很容易，但……盖碗同样很烫； 如果此时直接分茶，把泡好的茶通过盖碗或公道杯，以巡回低斟的方式，倒入品茗杯，基本均匀地分好后，还可以将剩余少量茶汤，以滴注的方式分入品茗杯，确保每杯茶的汤量相同，这个滴注的动作，叫“韩信点兵”；而“点兵”前巡回低斟，均匀注入的动作，叫“关公巡城”； 之后是“展茗”，将已经没有茶水的盖碗，碗托扣过来放，再把盖碗倒过来，置于碗托上，取下盖碗，只留其盖。这时盖碗里被泡过的茶叶，就会集中出现在茶盖上，可以让人直观看到此时茶叶的状态； 展完茗之后，就是“归一”，寓意品茗过程的完美收官，即：让茶杯、茶盖和茶托，回归原状。 吴歧面容沉静、气息凝沉的泡茶，动作行云流水、仪态万千，很有观赏性，也极具感染力——光看着他，脾气暴躁，或对茶道根本不感兴趣的人，也能平心静气跟随他整套动作，整个人变得安静柔和，不那么浮躁了。 更别提本就对他爱意满满、滤镜比城墙还厚的季唯甫。 某人眼睛一眨不眨，将视线落在吴歧拿着盖碗，不停做各种动作，葱白似的指头上，感觉瓷碗的光泽，不及爱人手指一二——想舔。 他又把视线转到吴歧眉目低垂，神情专注的脸上。此时年轻人，与素日活泼爱闹、瞪着眼睛教训他的样子，截然不同，极具反差，模样少见得让他——想亲。 至于他的铁哥们儿，也就是目光所触之人的表哥在说什么？那些完全不顾体面，对他破口大骂的话，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眼里、耳里、心里，通通只有吴歧，也只能注意到吴歧。 （注：文中大致是功夫茶的泡法，且存在个体差异） 第548章 把稚兰介绍给你，是为了谈恋爱的?/ 江晏清在担心吴歧 ?`?\u0005??\"?4\\?c??4qk?\u0007f?p??0???r0?????bm???\u001e???o\t?\\?''*4\u0002[?\u0014?；%?s\"??''???q?\/?j?5?+?a^\u001f??\u001d??m?@m\u001e?!?q9? ?\u001e\u001a\u001f ??zj\u0007ons???&????>\u0003?\u0012??? ?? rbv??z[??^??{??:?c?2??t?????*%?\u0015?9\u0014\\^???n???[g??\u001b???\u0015\u0006???ag8+o?h7??_??\u0011=1$??b3?k???4???l?%?y\u0017#??@?h''6>\u000e\u001e?\u0001 ??e? \u0012y?2? 6?s\u000f????h\u000eb\u0016?\u0015a??j?\u0017?\u001d7?w????(?s\b[d??\u0018???m?r??l??；??o???\u000f\"?v???x? ????\u0017??#???lr5???^nj?m??l\u0004?\u00033??\/|\u00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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