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纪元》 第1章 《蝴蝶纪元》作者:黑桃十一标签:强强 末世年上 he 丧尸软科幻 看上去无爱的先动心 请给小狗醒悟的时间简介:有狗了,粘人爱叫,会咬丧尸,无暇不出。占有欲有亿点强的清冷攻x爱抖机灵粘人小狗直男受“记得那年被后世者称之为蝴蝶纪元元年,少年们意气风发改变着世界,却不曾想过自此种下了无数轮因果循环。”2024年初,丧尸病毒在y国首都l城爆发,本想安逸过完留学生活的夏燃不得不跟讨厌多年的师兄南熄一起逃亡。某一天他们捡到了一只来自未来的约塔计算机,发现了丧尸病毒爆发的真相。两百年后的时间管理局让他们创造蝴蝶效应拯救世界,因这一切世界的巨大变动由他们而起,而他们曾无数次终复着悲欢离合。线性时间,蝴蝶效应,时间起效率,少年们寻找着延续世界线的出路。“该警告来自源世界蝴蝶算法创造者南熄,蝴蝶算法目前存在着致命的bug。”如果我跌入寰宇罅隙,我一定会解开所有纠缠不休的时间线,带着燎原图腾找到你,然后对着你说,看,无论多少次遇见你都不是一件困难的事。——————————————雷点:前期偏重打丧尸,中期开始软科幻,剧情有bug且解释部分枯燥,介意点叉叉哦。*互相掰弯的非典型天降竹马,年上*攻受视角切换*可能会有一丁点攻女装情节第1章2023年12月30日,一条惊天动地的新闻占据了所有社交网站的热搜第一,让大部分平台崩溃了近五个小时。夏燃因为下星期的期末考试,特意在那天下午找了个l城三环开外的清净咖啡店,捧着笔记本电脑啃读着生涩的教案,偶尔抬起头看一眼不远处他那埋头苦学的室友南熄。人一旦倒霉起来,不幸挡都挡不住,在这种冷门到快要倒闭的咖啡店还能跟南熄偶遇。看到他坐在店里的瞬间,夏燃真想夺门而出,但南熄已经先点头朝他打了招呼,他也只能礼貌地坐下。从到l城的再次见面到今天都已经三个月了,夏燃觉得他还是不能完全和南熄正常又不尴尬的共处一室,虽然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彼此已经了解了的对方的生活习惯,但除非之间有第三个人当调节剂,不然他会瞬间逃离只有他和南熄存在的空间。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熟悉的陌生人。反正他读研,南熄读博二,平时也互不干扰。在他复习了五分钟后准备打开手机准备玩一把塔防游戏,发现微博连续给他推送了三条以震撼世界为标题的新闻。“今日华国反物质研究中心总部主任江源召开了全球直播的记者发布会,宣布华国宇宙空间站一年前从蓝星附近的宇宙射线中所提取的一微克反物质粒子,在昨日于粒子对撞机中和相同质量的正物质相撞形成了一个纳米级黑洞!虽然此黑洞存在不到一秒,但是这已经意味着人类已经在时空穿梭的不断尝试中迈出了革命性的一步!”夏燃看着高速摄像机拍摄下的人造小型黑洞惊叹了一声,这个完全漆黑的深渊之眼对他莫名有着极致的吸引力,于是整天的时间都放在了看网友们夸夸其谈反物质粒子、黑洞以及祖母悖论上面。看到不明白的地方还想跟南熄探讨一下时间旅行会产生的蝴蝶效应,然后一抬头南熄已经离开了,帮他点了杯椰青美式放在他桌上。*夏燃不得不熬夜复习并行算法,第二天一觉睡到了中午,还是被顾行舟的关门声吵醒的,他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打开手机,就看到微博推送了另一条爆炸性新闻——“已知太阳系中最大的小行星——谷神星于今日凌晨5点21分擦过地球大气层,一颗直径90米的陨石以600千米的时速撞击了地球,大部分被大气层烧毁,残存的陨石碎片坠落到y国的巨石国家公园砸出了半径500米的陨石坑,此地离首都l城只有一百五十公里,534名居民或游客因此受伤,其中54名伤情较重者已送医院……”顾行舟在凌晨五点半的时候微信问他有没有感受到轻微的震感,还有六点的时候顾行舟“拍了拍”他让他别睡了陨石都砸过来了。夏燃回了一句:“在线祈愿陨石在1月7号上午9点准时砸穿并行算法的考场。”他起床拉伸了一下筋骨,准备去外面的卫生间刷牙,刚过完冬至,气温骤降,空气是湿冷和黏糊的,苍穹布上了迷蒙的灰,随时会落雨。客厅没有开暖气,窗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开了一条缝,夏燃就在t恤外面披了一件单薄的黑衬衫,虽说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总归还是抵不住一股突然灌进胸膛的早冬之风,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快步走去卫生间,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他的另一个室友南熄已经在做午饭了,好像是在炖什么土豆牛腩,牛肉的香味溢出了厨房。南熄听到他的脚步声,抬头看向他,他冷淡地回了一句早,刚想钻进卫生间,顾行舟就回了他一条微信:“我女朋友让我叫上你和南熄,晚上九点一起去华国城吃火锅。”夏燃看了一眼还在厨房切菜的南熄,手飞快的在手机屏幕上打字:“你自己去和他说啊,我怕他冷脸拒绝我后我会忍不住当场和他打起来。”“你不是也看到了,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蒋茗邀请我们今天下午去酒吧,人家好几个漂亮女生啊,他头都不抬直接拒绝,这是什么新概念不近女色的和尚吗?”说完加上了一个离谱的表情。“你们什么时候能不跟仇人一样?不管你们以前有啥过节,都处一起三个月了,冷屁股也该捂热了吧?”顾行舟发了个无语的表情,“您爱说不说,我继续约会去了。”你丫的不谈恋爱会死啊,夏燃骂了一句。最后只能慢悠悠踱步到厨房门口,敲了敲玻璃门,整个人倚靠在门旁,“那个师兄……”“叫我?”南熄摘下一只airpods,用他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瞳看向他。“对……”废话不叫你还叫谁啊这里还有别人吗,“刚顾行舟说晚上九点去华国城吃火锅,一起吗?”夏燃已经做好了南熄拒绝他然后他当场给南熄一个白眼的打算,没想到南熄点了点了说了一声好。夏燃愣在了原地,南熄几乎不和他们一起去外面吃过饭,整个人跟个独行侠一样,一般情况下是在顾行舟的百般恳求下才赏脸,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答应的那么爽快?“那晚上见。”夏燃站直了身子,多问了一句,“你确定下午不一起去酒吧吗?”南熄摇了摇头,“太吵了,耳朵疼。”说完戴上耳机继续做菜,就是示意夏燃可以闭嘴关门出去了。夏燃识趣的倒退出了厨房,刚刚的爽快都是错觉,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难搞。如果真像昨天新闻里说的在不久的将来,时间机器能够真正的面世,他会先穿越回去打死三个月前在某租房app上定下这个房子的自己。这套房子是他和好兄弟顾行舟斟酌再三才决定下来的,位于寸土寸金的l城西区的一栋高楼里。顾行舟赢了剪刀石头布抢先把带独卫的主卧给占了,当时的夏燃就只能和另一个未曾见过面的室友一起共用卫生间,房东没有具体透露另外一个室友的信息只是回答了也是个华国人,甚至没有说是男是女。本着异乡的华国人都是好人的基本原则,夏燃也就心宽的没有去深究。于是第一天经历了长途跋涉,跟顾行舟搬着几个箱子终于到达在公寓门口找到信箱拿了钥匙准备开门时,抬头正对上了南熄的鸭舌帽底下那双清亮又明澈如秋水的双眸,他像个傻子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南熄看了好久,才艰难地蹦出几个字:“好久不见南师兄,您在这里干嘛呢……”“几分钟前才刚见过。”南熄指了指房门,“我也住这儿。”确实几分钟前夏燃因为将箱子搬上地铁楼梯的时候不慎滑手砸到了后面同样拖着一个大箱子的南熄,他有个两三年没见南熄了,却依旧一眼认出了他。他的整张脸长得比上次前更有棱角了,依然是眉清目秀又俊秀漂亮。夏燃不知道南熄有没有认出他来,震惊之余刚想和南熄打招呼,这人就直接拎着箱子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更可恶的是南熄好像还长高了,夏燃暗中比对了一下,虽然他也是大高个,南熄还比他高出三四厘米左右。南熄带给他的从来都是高高在上无法触及之感。甚至可以说,南熄是他还算快乐的童年以及青春期唯一的噩梦。顾行舟是夏燃在本科认识的兄弟,他们刚入学的时候南熄是大三,作为同系的学弟,跟南熄这个校园风云人物有过一些学业上的接触,也知道一些自己兄弟和这个菁英学长之间的弯弯绕绕。但是本着对任何人都友好相处的原则,便自然熟地搭上南熄的肩膀:“南学长啊原来是,成为室友就是缘分,今后都是兄弟了。”南熄把顾行舟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拉了下来,视线没有离开过夏燃,他指了指夏燃手上的钥匙:“可以开门了吗?”顾行舟在进门后把夏燃拉到一边小声说:“这个男的是不是过得不幸福啊?”夏燃和顾行舟都是属于社牛的那种人,从来不会在社交场合露怯,特别是顾行舟。夏燃还会对自己讨厌的人保持距离,爱憎分明,所有情绪都表露在脸上。顾行舟则表面上也会维持着应有的礼节,即使他内心是抗拒和这个人接近的。现在连从来没有社交障碍的顾行舟都那么评价南熄,说明此人真的不太好相处。“我每个月贴你两百镑,把你那主卧让给我吧,你也不想看到兄弟我每天都愁眉苦脸的吧?”夏燃举起两根手指到顾行舟面前,企图打感情牌。“想得美啊你,两百镑就想收买我了?你在机场骗我说室友是个美女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还我美女啊!”“你仔细看看我南师兄。”夏燃板正了顾行舟的脑袋对着正在房间里整理箱子的南熄,“长得不跟女孩一样美吗?不正是你喜欢的冰山美人系吗?你还记得当年他的外号是茜茜公主吗?。”“滚你的茜茜公主!这基佬你爱当给你当!”顾行舟骂骂咧咧地拖着箱子去了主卧。夏燃叹了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本来期待着的绚丽多彩的留学生活似乎在遇到南熄那一刻就蒙上了阴霾。其实南熄也没做错过什么,只不过是在他七岁的时候对他说你很烦别再跟着我了,十一岁的时候作为学生会长把逃课的他记录到本子上报告给老师,十五岁的时候“抢”了他喜欢的女生以及十八岁的时候,挑衅他考不上他所考上的大学,不过挑衅这个词应该是夏燃加了点个人感情色彩。以及还有种种令夏燃怀恨在心的过节。现在看来确实是无关紧要的一些小事。他知道这些怨恨的理由在今年已经二十三岁的他看来无比的幼稚,但他没有办法控制这些青春期日积月累下来的想法。他想着或许可以主动去打个招呼,毕竟还要一起在这异国他乡生活一年。于是他起身敲了敲南熄开着的门,朝蹲在地上拿衣服的南熄伸出了手,“师兄,以后请多指教了。”据他的了解南熄不会回握他的手,他已经做好了独自一人尴尬的准备。果然南熄只是抬了抬头没有理他,然后继续埋头从箱子里翻找着什么。夏燃在心中骂了一句,收回手准备转身离开,南熄却突然起身抓住了夏燃的手,往他掌心放了一张便利贴,掏出水笔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南熄写字的时候,右手手掌一直垫在他手背的下面,夏燃能感受到皮肤解除的地方有一些温热。“我y国的电话。”南熄写完抽走了手,“有需要就联系我。”夏燃挠了挠头,不解地问:“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加过微信的,对吧?”“你还没拉黑我吗?”南熄稍微睁大了一下眼睛,当然他惊讶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大的表情,“我们加微信不是在家长面前装样子的吗?”“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拉黑你,不信你给我发条消息试试,拉黑你是小狗!”夏燃拍着胸脯保证,转头就掏出手机赶紧把南熄的微信号解除消息免打扰。拉黑没有,屏蔽倒是真的。第2章夏燃觉得2023年最后一天所发生的事情都很匪夷所思。先是他随便煮了点饺子当午饭吃了顿回了房间,突然在他拉着窗帘昏暗的房间里,看到台式机屏幕上一闪而过出现了两个硕大的正红字:“小心。”这种场景经常发生在恐怖片里,他还以为是电脑中病毒了,拼命按关机键没反应,都急得想出去找南熄病急乱投医了,没想到过了几分钟之后电脑自动重启,又恢复如常。他惊恐地睁着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自动打开了从来没有点进去过的收音机软件,切到了一个满屏数字的频道,这些数字组成了一个像Π一样的无限不循环小数,收音机开始了一段嘈杂冗长的电流声。夏燃想把收音机软件从后台删掉,突然隐约从滋滋声中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阴森低沉地像是在朗读课文般叙述道:“这个世界从此刻开始就走向衰败,一切是时候归零了。”之后所有声音顷刻间戛然而止,只剩下夏燃脸色铁青地嘟囔道,“这是哪个中二病混蛋的恶作剧啊,不会是南熄吧?他应该也没那么无聊。”这两件事着实诡异,但他从来不信乱力怪神这些迷信的东西,以为是他被哪个黑客针对了,正好他刚复习完网络安全这门课准备实战一番,没想到翻来覆去地查电脑和手机是否被入侵都丝毫没有留下一点破绽,自然也无法追踪。倒是南熄给他发了条微信,说锅里有土豆炖牛腩,电饭煲里有饭,如果他需要可以吃。他思索了片刻,十个饺子实在是不够他填饱肚子的,于是他回了句谢谢师兄。之前也不是没有蹭过南熄做的饭,说实话味道真的不错,但都是在顾行舟在场且顾行舟厚脸皮挤在餐桌前吃饭的情况下,他也就大言不惭地一起跟着吃过几次。夏燃走进厨房,打开土豆炖牛腩的锅盖,醇厚的香味扑鼻而来。他随意从筷子筒里抽了一双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扔到嘴里,内心赞扬了一句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没等他咽下去,身后就传来了南熄的声音。“那个……”夏燃转过头,对上了南熄疑惑的眼神,他举着水杯应该是想要来厨房倒水,“这好像是我的筷子。”夏燃差点没噎住,仔细看了一下手上的筷子,发现上面的花纹确实不太对劲,他记起来了,他的筷子刚刚吃饺子的时候用过了,现在还在他的房间里。 第2章 论误用了仇人的筷子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啊……”夏燃感觉有点上脸,浑身发烫,他尴尬地干笑了几声,“不好意思,这双扔了吧,我重新给你买一副新的。” “没事不用扔。” 南熄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看样子似乎是在笑。 他上前举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在关房门前回头说了一句,“我倒也没有那么讨厌你。” 夏燃沉默着回房间拿了自己的筷子扒完了这顿饭,然后飞速抓起羽绒服外套出了门前往酒吧,逃离这个尴尬之地。 而到地铁站后他碰到了今天第三件怪事。 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地铁卡进了站,l城地铁因为建造时间太过久远已经远远比不上国内的地铁,没有信号,没有空调,地铁开过来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来自隧道的风一股脑地冲撞到脸上。 夏燃在冷风吹拂中试图冷静下来,然后就被人群挤上了地铁。今晚是跨年夜,自然是摩肩接踵。 他被两边的人挤在中间无法动弹,一抬头又离一个y国小哥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他们差不多身高,于是大眼瞪小眼了一会,直到他听到背后有华国人的声音。 “卧槽,我朋友刚给我发了图片说羊和街那边很乱啊,刚刚有个男的跟发疯了一样到处咬人!” “什么什么?给我看看……卧槽……太血腥了吧,这人神经病吧?” 夏燃努力转过身,看了看说话的人,应该是一对情侣,女生举着手机在放大图片给男生看。夏燃清楚的看到咬人的中年白人男子张牙舞爪露出尖锐的牙齿,脸上溃烂地不成样子,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且肢体扭曲地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摆出的姿势。 “这人应该是被抓起来了,听说有个华国人也被咬了,太惨了。”女生摇着头。 “会不会是狂犬病啊……” 夏燃没听清这两人接下来的对话,地铁靠站了,两人下了车。伴随着“小心缝隙”的提示音,一波等待地铁的人又挤了上来,夏燃整个人被挤到车门上,鼻间充斥着各种味道的刺鼻香水味,就这样撑了一站在卡笛站开门时,夏燃感觉自己是被后面的人推搡着下车的。 他随着人流涌到了电梯,终于能腾出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4:51,差不多刚好到约定的点。消息栏出现了十几条微信信息,都是顾行舟发的,其中还有一个语音通话。 他点开一看,顾行舟发的话完全意义不明,都是一些间歇性的发疯呼喊,比如“卧槽卧槽卧槽”和“啊啊啊”。 夏燃从众多语气助词中做着阅读理解,发现顾行舟似乎是在羊和街碰到了那个疯狂咬人的疯子,并且离他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夏燃赶紧打了个语音过去,“你还ok吗兄弟?没被咬到吧?” “你这回复速度要是那人是丧尸我早就变异了!”顾行舟咆哮着。 “l城地铁你知道的啊,所有信号都不可能存在的地方。”夏燃很无辜地一摊手,“所以你还好吗?” “没事了没事了,那人被警察制服了,被押走的时候还试图咬警察呢,是个狠人。” 夏燃吐槽了顾行舟几句怂货,但内心隐隐不安了起来,他算是个心很大的人,平时对一些神神叨叨的细节一点都不关注。 但是他回想起之前电脑跟手机同时被入侵并且查找不到一点痕迹,加上l城最繁华的羊和街咬人事件,还有凌晨的陨石碎片坠落,总觉得自从昨天看到超小型黑洞的新闻之后,恢诡谲怪的事情变得多了起来。 “嘿蒋茗。”夏燃走到酒吧门口,冲着向他招手的女生打招呼。 蒋茗心不在焉地嗨了一声,就往夏燃身后侧身张望。 “别东张西望了,南熄没来。”夏燃摊手,“他这位清高人士嫌酒吧太吵,扰了他的雅兴。” “谁等南熄了,爱来不来。”蒋茗拖着他的胳膊就把他往里面拉,“就等您夏少爷了,真是大人物姗姗来迟啊。” 她带着夏燃走到地下一层,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摩擦出响亮的声音。蒋茗今天穿了一件薄薄的大衣里面套了长裙,这个女生好像永远都不怕冷似的。 底下每桌都坐满了人,夏燃以前来过这个酒吧,还算是比较小众清净的清吧,没想到今天也人满为患,夏燃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一桌他的同学们,忙不迭地和每个人击了掌说了声抱歉等久了。 像夏燃顾行舟这类不社交会死的人,自然是学校活动的积极参与者,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这些朋友们,大部分还是华国人,还有几个e洲其他国家的留学生。蒋茗是他在y国除了顾行舟和南熄外认识的第一个人,关系就比其他人好些。 等到最角落的一个扎着双麻花辫子的女生,夏燃停下来看了一会,是张陌生面孔。 “你是?”夏燃朝她伸出了手。 “这是白朵朵,也是我们k大研究生,通信工程的。”蒋茗介绍道。 这个女孩长得很乖巧可爱,一脸灿烂无暇,比起蒋茗这种美丽娇艳类型的,夏燃的理想型更偏向于面前的这类甜妹。 白朵朵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夏燃的手后就缩了回去,夏燃只感觉到手心痒了一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到美女对自己羞怯忸怩的样子是会让所有男孩子都沾沾自喜的,夏燃美滋滋地沉浸在这个氛围之中。 夏燃在国内读本科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还是他在大一参加动漫社的时候认识的,也是跟白朵朵差不多类型的可爱女孩,因为差不多的兴趣爱好加上大一大家刚从高中的恋爱禁令中解脱,都急急忙忙脱了单,跟完成任务一样。 是夏燃表的白,却是那个女生在几个月后就提了分手,理由是跟夏燃交往太束缚了,夏燃觉得他恋爱起来可纯情了跟未开化的高中生一样,但就是有点恋爱脑。 最后都分手两年了还对前女友念念不忘,去年得知她新交了男朋友后,他还拉着顾行舟还有其他两个室友去酒吧蹦了一晚上,嚎得撕心裂肺,第二天嗓子就哑了,雅思口语考官听不清他说的话,直接给了他5.5分,还好听力和阅读的分数还算高,最后压线通过k大计算机专业研究生的雅思要求。 “醒醒啊夏燃,别想打我朋友主意啊,今天不是让你来撩妹的。”蒋茗猛锤了一下夏燃的肩膀。 “开玩笑,我是来正经玩桌游的,等我大杀四方好嘛!”夏燃摩拳擦掌。 然后大杀四方到没有实现,自己就先倒在了几杯白兰地下。他的酒量一直不太行,喝酒很容易上头,大学练了很久也没到他心中的及格线,但是越菜越想喝。 喝到后来都看不清楚自己手里的牌,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谁给揍了一拳,他忍不住睡了过去。临睡之际,他还在内心骂自己真逊,才刚认识就在人女孩子面前出糗。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是被蒋茗摇醒的,睁眼看到白朵朵正在收拾卡牌,其他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脑子还是有些转不过来,他接过蒋茗倒的水喝了一口,问了一句,“怎么就你们两个……?” “大哥你也不看看几点了?”蒋茗举起自己的手机送到夏燃面前,“其他人晚上都到点赴约去了。“ 夏燃定睛一看,九点零五,心想坏了,打开手机一看,南熄准时在九点钟发微信问他到了吗,他赶紧起身就要往门外冲出去,却被蒋茗一把薅住。 “你醉了,我们送你过去。”蒋茗给白朵朵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我没醉啊?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夏燃不明所以。 “不你醉了。”蒋茗坚持要送他过去,夏燃被她钳住手臂动弹不得,但瞬间明白了蒋茗的用意。 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偏偏看上了南熄。夏燃摇了摇头。 第3章 正如收音机软件里所说的,这个世界好像就要完蛋了。 夏燃回头看了眼混乱无序,所有人都在大声咆哮尖叫的特加广场,脑子里没来由地想起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电流一起穿越时空般,沙哑又让人恐惧。 彼时他刚和南熄,蒋茗还有白朵朵结束一场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火锅局,马不停蹄地赶向华国城旁边的特加广场准备看跨年的烟火,就接到了顾行舟这个主要组局人兼鸽王打了电话过来。 “你丫到底在干嘛?怎么……”夏燃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行舟焦急地打断了。 “羊和街这边炸了啊!到处都乱成一团,我们逃了很久才逃出来!”顾行舟边大口喘气边说着话,好像奔跑了很久的样子,背景音异常嘈杂纷乱,所有人都在尖叫怒吼骂脏话。 夏燃一听不对劲,急忙问顾行舟发生什么了。 “就之前被那个疯子咬到的那几个人也开始发疯咬别人了,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的,现在到处都是这群丧尸一样的东西,他妈的不会真是丧尸病毒吧?”顾行舟慌乱地回答,“羊和街这块现在封禁了,你们在哪?我和诗蕊过来找你们。” “我们在特加广场等看烟花,你们快点过来。” “来了来了……靠!怎么封禁区外也有咬人的?感觉已经传播开来了!”顾行舟停顿低吼了一下,好像在击打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地再次接起电话,“不说了,我手机要没电了……” 说完顾行舟就挂了匆匆挂了电话,夏燃突然感觉后背直凉,他环顾了一下特加广场内接踵的人群,好像暂时没有异常,到处都是狂欢唱歌的人,就算有异常也一时间分辨不出来。 南熄注意到了他到处张望的样子,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夏燃收回目光,把羊和街的情况简单对其他三人说了一下。蒋茗担忧地啊了一声:“感觉好可怕啊,我们看完烟火就早点回家吧。” 夏燃点头表示同意,不过要先等到顾行舟再走。 还有十秒钟,广场上聚集的人群不约而同开始了倒计时。要是换做往常,夏燃肯定是开着手机的手电筒蹦的最欢的那个,可是现在他却没有了跟顾行舟通话之前对跨年烟火的期待情绪,甚至觉得周围沸腾的人群有点吵,打扰了他的判断。 “three!two!one!”伴随着最后的倒数,繁星闪烁的墨色天空被大片流光溢彩所侵占,火花刺啦着迸裂绽放,苍穹在此时此刻被照亮成了不真实的幻境。 人群开始拥抱祝福着新年快乐。 夏燃转过头想先跟蒋茗和白朵朵说新年快乐,可这两个女生忙不迭地举着手机拍绚烂的烟花,夏燃只能看向南熄,南熄的目光有些迷离,看向夏燃的方向但是没有对上他的视线,仿佛越过夏燃的肩膀在审视着什么。 夏燃想着新的一年了就跟南熄说句好话吧,毕竟新年新气象,接下来还是需要通过双方互相努力来维持岁月静好的假象,但是夏燃只来得及说出师兄两个字,南熄突然一把拉过他到身边,然后冲他身后推了一把。 他被迫扑到了南熄的怀里,等他站稳之后猛得回头,看到被南熄推的那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是个身材魁梧的白人男子,和南熄差不多高,他散落下来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烟火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夏燃趁他踉跄的时候盯着他看了一会,在他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抬起头后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他脸上血肉模糊,眼睛全是布满血丝的眼白,右边半张脸像是被人咬了一样撕扯下了一大张皮挂在那里左右晃荡。夏燃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想起来这是在地铁上和他大眼瞪小眼的y国小哥。 “他刚刚想要咬你。”南熄冷冷地说,眼神没有离开过那个人,好像在防止他下一次的攻击。 旁边的人群也发现了异样,纷纷慌乱地后退,最后围着这个人让出了一个较大的圆圈场地。 他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换了个方向朝一名年轻的东南国裔男子跑了过去。这个男生似乎是大脑一片空白而丧失了行动力,眼睁睁地看着这个y国人疯狗一样跑过来然后一把咬住他的脖颈开始了啃食,鲜血顿时四处喷洒。 极度的疼痛让这个男生清醒了过来,开始手脚并用地挣扎,可惜为时已晚,费劲最后一丝力气想找周围人呼救,但是大量的失血导致他越来越没有力气挣脱,抬起的手也沉重地摔在了地上。 被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震惊到了的人群也终于骚动了起来,开始惊声尖叫着四处逃窜,夏燃被冲撞过来的几个人撞倒在地,小腿还被踩了几脚,南熄抓住他胳膊把他半拖半抱地拽起。一边十米开外蒋茗已经抓着白朵朵对他们挥手大喊快点跑,却被人流不断冲远。 好像不止他们那块地方,特加广场的其他角也出现了类似的恶意伤人事件,现在全广场的人都在漫无目的地四散逃跑,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噩梦的一切就是发生的如此突然。 夏燃赶紧拉着南熄朝蒋茗她们跑过去,但好不容易挤到了两个女孩原来站的位置,却只看到白朵朵一个人。 “蒋茗呢?”夏燃冲白朵朵大喊着。 “我不知道啊!”白朵朵焦急地跳起来寻找,“刚刚有人把我跟她挤散了,我一转头茗茗就不见了!” 夏燃心里一沉,也将视线放到远处开始搜寻,可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全都挤在一起向前涌动,分不清谁是谁。 “怎么办……怎么办啊……”一直表现出冷静样子的白朵朵也终于忍不住急得掉下了眼泪,“怪我没有抓牢她……” 夏燃拍了拍她的肩膀:“这里人太多了,这样找也是徒劳无功,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歇一会,给蒋茗打个电话试试。” 白朵朵抹掉眼泪乖巧地点了点头。 此时人群有些分散了,南熄仰头观察了几秒人流大致的走向。他这时候脑子里一团乱麻,但还是凭借着一丝理智拼命推敲着。 他发现大部分人是往最近的地铁站吉尔十字站跑的,这是远离此地最快的方法,却也是最危险的,因为地铁站的空间又小又挤,还是在底下,如果其中有一只活死人混了进去,那么待在下面不是被咬得皮开肉绽就是发生踩踏事件被踩死,或者被人推到毫无安全保障措施的地铁轨道,撞上疾驰而来的地铁。 还有一部分人是往林荫路跑,看样子是要去国王的宫殿,这些人可能想着那边戒备森严,尚能偷得一线生机。 剩下的人往北边华国城的方向,都是一些华国留学生,对华国城的几个超市的布局了如指掌,且华国人自带杞人忧天的本事,如果真是丧尸爆发造成了不可回转的末日,那么超市至少能获得大部分的生活必需品。 南熄思考了片刻,决定带着师弟师妹朝华国城的方向跑。他回头示意了一下,让夏燃跟着他。夏燃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团浆糊粘住了发动装置,无论如何转动不起来,只能选择相信南熄的判断跟着他走。 恍惚间夏燃往广场上矗立的纪念柱旁随意看了一眼,却再也无法转动目光。几个穿着黑色防辐射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奇怪形状墨镜的人站在那,一个个神色冷漠地注视着怪物扑食着人类,好像这末日般地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其中一个男的似乎感知到了夏燃的目光,夏燃晃了晃脑袋想要更仔细地看清楚,在眼前纷纷扰扰的人影跑过后,那群人也刹那间没了踪影。 已经精神不正常到出现幻觉了吧。这是夏燃的第一反应,毕竟这几天光怪陆离的事情实在太多,就像是世界已经滚入了万花筒之内,随意摇晃就能形成一个新的格局。 没等他们跑多远,一辆出租车就疯了似得撞过来,在他们眼前撞上了前面一辆已经横着冒烟的私家车,车前盖都被撞得掀了起来,这下这两辆车把本来就不大的马路彻底堵死。 出租车司机费尽力气打开车门想要逃出来,可是他头顶流下来的大片鲜血吸引到了附近的两只活死人,瞬间跟十年没吃肉的样子,跌跌撞撞扑了上去,越来越多活死人被引诱过来,从这条路闯过去已经不太现实。 南熄感觉嗓子口有点发痒,大脑崩塌了一会,用几秒钟接受了不能过去的事实,然后飞快地在脑中模拟能去的地方和会遇到的危险。 夏燃也左右环顾起来,看到有些人朝“布茨”跑过去,便朝后方指了指,“我们先去那里躲一躲吧。”布茨相当于是y国的屈臣氏,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从里面买到,最近的就在吉尔十字站对面的街上。 南熄思考了片刻,布茨虽然物资齐全,但是离灾害地点太近肯定很多人在哄抢物资,并且布茨的门是自动感应的,并不能防止横冲直撞的丧尸,但是眼下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第3章 南熄点了点头,转头正准备往后方跑,但是地上突然爬起两只刚刚变异的丧尸冲他们跑过来,眼球都暴露在了外面,凭着最后一丝神经连接着没有掉下来,跟随着跑动的步伐不停晃动,夏燃看得一阵反胃,差点没吐出来。 虽然夏燃曾经沉迷过一段时间的重口电影,阅历过无数的丧尸片恐怖片鬼片血腥片,以前高考的时候还一度想去填报医学院的志愿,但是真实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冲击力非常大的,需要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来适应,他拼命把冲到喉咙口的胃酸压了回去。 南熄见没有办法躲开,只能冲上去只手空拳朝其中一个丧尸的脑袋来了一拳。 他趁着停顿间隙揉着自己发痛的手背,作为一等一的好学生,这二十五年的人生真没干过几场架。 第5章 眼前这只丧尸只是趔趄了一下,依旧不依不饶地张开嘴想要咬他,南熄只能手肘撑着不让丧尸的牙齿碰到任何一寸他的皮肤,虽然这只丧尸的身材并不高大,但是丧尸的力气一般都比普通人大,差点把南熄掀翻在地。 这边夏燃也试图把另一只丧尸绊倒在地,他的打架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当年南熄误打误撞加入进来的那场架实际上是他主动约架那群校霸的,就因为前一天晚上他看到这群人在欺负他们班女生。但是打丧尸和打架经验是否丰富毫无关系,因为他们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正常人还会顾忌疼痛流血,丧尸们就只会猪突猛进了,纯暴力行为。 一个不注意夏燃就被丧尸扑倒了,丧尸张开血盆大口,口水都滴落下来流到了夏燃脸上,他有些惊恐的想万一口水也能转播病毒呢。他拼死地掐住丧尸的脖子,不让尖利的牙齿划伤他的脖颈。还好冬天穿得厚,不然他胳膊就要被咬穿了。 突然身后闪过一个人影,那人拳打脚踢把伏在夏燃身上的丧尸拉开,夏燃趁机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把这只丧尸踢到几米开外。 夏燃回头看了眼是谁救了他,白朵朵正喘着气揉着手腕。夏燃顿时对这个女孩另眼相看,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柔弱被风一吹就倒的小姑娘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表示敬意,然后朝前面指了指示意她先跑过去,但他没时间多说话,用袖口擦掉了脸上丧尸的口水,转头就帮南熄对付另一只丧尸去了。 两个大男人对付一只丧尸还是不难的,但是两人都不敢用尽全力去打丧尸的脑子,他们在丧尸片里都看到过,唯一能让丧尸完全失去行动力的方法是击穿丧尸的头部,但在这之前丧尸毕竟是人类,未来说不定有机会还能变回人类。 夏燃只是奋力推开了丧尸,赶紧胡乱地拉起南熄的手就往布茨方向跑,南熄感觉自己的手背被夏燃的指甲抠的生疼。 y国的商店总是在晚上七八点就关了门,l城是世界大都市,所以相较于其他城市还好一些,但也会在九点钟都关了商店,只有各种类型的酒吧成为最后的不眠之地。 眼前的布茨也是早早关了门,自动感应门根本没有开,第一个进去的人是直接用汽车撞进去的,把玻璃门撞得稀碎,车前座卡在撞开的窟窿里,上面还有一小块缝隙,正好让一个成年人从里面钻过去。虽然丧尸也有可能闻着味道钻进来,不过至少比感应门自动打开安全。 布茨里面灯火通明,夏燃粗略地扫了一遍,大概有十多个人在抢着物资,三人先后钻了进去,才发现都没地方落脚,地上已经一片狼藉,货架上的物品都被人推翻在地。一个站在门口冰箱前一连拿了五六个三明治扔进背包的y国女人警觉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确定不是他们不是丧尸之后又埋头拿其他吃的。 三人看着这乱作一团的场面,谁都没有先迈出脚步,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看了一会。 所有人类发明出来的因果秩序和几千年发展下来的道德感都在此刻轰然崩塌在了生存面前,偷窃抢劫变得如此合理,好像跟吃喝拉撒一样稀疏平常。 “我们……”夏燃试探着打破沉默,“也去拿必需品吧?” “……嗯。”南熄应了一声,率先上去捡起一只地上的白色背包,上面全是被人踩过的脚印,乱七八糟的,但是也没有办法,视线内的其他背包都已经被一抢而空。 夏燃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什么东西,身上总共也就手机、耳机、一张y国的储蓄卡和家里的钥匙。他看着南熄两手空空的样子,估摸着他也没带什么有用的东西,倒是白朵朵背了一个双肩包,虽然双肩包看起来不大,但是鼓鼓的,应该是放满了东西。 夏燃不好问女孩子带了些什么东西,于是从地上捡起了个买菜用的编织袋准备自己搜刮。他先来到了最后面的医药专区,轻车熟路地去第三排货架上拿退烧药,上个月他突然上课发起烧就是跑到这家布茨买了退烧药自己扛过去的。但是货架上空无一物,药物已经全部被别人拿走了。 夏燃站在货架前面干生气,突然一斜眼看到货架的角落里似乎有一盒什么东西。他赶紧跪下,用手扒拉着好不容易将那盒玩意拿出来,是盒消炎药,还没等夏燃开始狂笑,手里最后一包消炎药就被人抽走了,一个剃了平头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冲他输了个中指,嘴里在嘟囔些什么,听起来像是f国的语言。 夏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听起来肯定不是好话。 “他说,滚开华国人,你们不配用药。”南熄不知何时站到了夏燃前面,神色平淡地问,“要揍他吗?” “当然。”夏燃气得咬牙切齿,“打到他给华国人磕头认祖宗。” 那欠揍的青年还在那不知危机地勾手指挑衅夏燃,好像自信地认为对面并不敢对他有反抗的行为,但下一秒他还没反应过来,就仰头躺在地上看着商店明晃晃的大灯,鼻子里的鼻血不断喷涌而出。 他旁边的金发女孩惊呼了一声“ben”扑了上去,慌忙地拆开手里的棉签帮他止血,看起来像是那混球的女朋友。 夏燃在那青年旁边蹲下身,盯着他被揍得鼻青脸肿仍然不服输的样子,还没等他嘲讽出“下次见到华国人记得叫爷爷”,就被南熄一把拉到身边,而后用手臂挡住了飞过来的什么东西,掉落到地上发出很响的一声。 夏燃回头一看,好家伙这混蛋竟然抓起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棒球棍,准备朝夏燃的腰直接劈过来,好在南熄反应够快,不然夏燃也承受不住球棍的重击。 夏燃捡起不劳而获的球棍,近战武器加一,他忍不住朝那个平头小子绽放出笑容,灿烂到都露出了尖锐的虎牙,“感谢国际友人的见面礼。” 这下这个青年暂时也不敢造次了,像条败犬一样小心翼翼滚回到角落里和他女朋友一起缩着。 夏燃随即转头问南熄,“没事吧,你的手臂?” 铁块直接击打到手肘确实有种撕裂骨头般的痛,但是南熄也不是会轻易言说疼痛的人,他不动声色地说没事,然后等夏燃转回去又没忍住咬紧牙关揉了揉手肘。 记得上次这样逞强跟夏燃有关。 当年初三的时候作为学生会主席的他在校外和五六个拎着棍子的混混高中生混战只为救出一个被困住的初一新生,就受了皮肉伤还保护了那个新生的安全,从此一战成名,同学们都表示看上去文弱书生一个竟然这么会打架,于是授予了他获得了战神的称号。 南熄并不喜欢这个称号,因为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困扰,班主任听闻此事还特意找他促膝长谈告诉他要珍重羽毛,其实整个事件还有些乌龙,那个被救的新生是夏燃。 当时南熄和夏燃已经有六七年没见了,上次见夏燃他还是个倒在妈妈怀里任性哭喊不想上小学的小屁孩,自从夏燃他们家搬走后,南熄就没有见过夏燃,肯定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了什么鬼样子。 那天刚结束开学典礼,作为学生代表的南熄在全校师生面前做了次毫无腔调起伏的枯燥演讲,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抄小路回家,就看到狭窄的巷子里隔壁职高的校霸们正围着一个男生。 这个男生一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子,明明身高比这群校霸整整矮了一个头,还只是个未发育的愣头青小毛孩,但就是硬要装作很老成的样子,双手插兜靠着墙斜眼看着他面前的这群人,眼睛里透露出放纵不羁。南熄观察了一下,没有穿校服,应该是个一中新生。 南熄这人永远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但是他内心还是有一个做人准则的。如果此时不管这个男生,明天就说不准会看到他尸横街头的照片刊登上社会新闻。 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原则和作为学生会主席保护学生的职责,他选择了英勇地冲上去搭上那个男生的肩,冷傲地对小混混们说:“这是我弟弟,我们爸妈找不到他已经报警了,现在我要带他回家。”说完就要拉着这个男生走。 夏燃是认出来南熄了的,毕竟刚刚在开学典礼上听完他无聊至极的发言。这时候夏燃对南熄的印象还是妈妈好朋友的儿子,很厉害的邻居哥哥。所以再次见到南熄还是很兴奋,在南熄发言的时候到处跟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同学们炫耀这是他从小就认识关系很好的哥哥。 这位哥哥这时正搂着他,说要带他回家,夏燃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个学生会会长是想要救人,他虽然很感动但是不想拉无辜的人下这趟浑水,于是他推开了南熄,吼了一句你谁啊想当我哥先给我爹娘磕个头,然后挥着拳头就要朝校霸头子打过去。 拳头还没落到校霸头子脸上,这头子突然跟吃坏了什么似的捂着肚子蹲下身,表情狰狞了一会,然后羞涩地起身夹着腿跑开了,剩下的混子面面相觑猜测头儿是不是昨天生蚝吃的太多吃坏肚子了。 夏燃趁机几个扫堂腿将他们都扳倒在地,虽然他个子不高但是足够的灵活,像个猴子一样左右横跳把他们的武器都踢远。南熄见状觉得夏燃一个人能应付的来,刚想转头就走,没想到被混混们认为是一伙的,抓着他就要挥拳过来。 他也只能加入了打架,体育成绩也非常优秀的他好像自带一些打架的天赋,最后南熄和夏燃各一半把群龙无首的混混们打趴下了。 南熄路过的同班同学看到了最后一幕,后来添油加醋一番,南熄就化身成为了正义英雄的代名词。 夏燃却很不开心,感觉自己被当工具人弱化来衬托南熄的强大了,明明有一半混子是他打败的,至此夏燃才开始萌生对南熄的不满情绪。 第6章 店里的其他人似乎对这边的纷争熟视无睹,或者是冷眼观战地看了一会又继续装物资。 此时又三三两两钻进来了几批人,有丧尸似乎闻着人类的味道在唯一的入口处转悠扒拉,所以并没有人选择出去,本来面积就不大的布茨变得济济一堂。 夏燃抓紧时间往编织袋里塞急用物品,最后整间商铺的商品似乎都被这些人分割完了,有块被踩烂了的速食汉堡软趴趴地粘在地上,浪费食物罪大恶极,夏燃惋惜地摇头。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电量所剩无几,快到凌晨两点了,平常这个点他应该还在和国内刚起床的朋友们联机打游戏,彼此骂着菜鸡不会玩别玩。但此刻却身心都异常落魄,还只能跟着二三十个完全陌生的人待在一个空间。 长时间保持着失魂丧魄的状态并且一直在落荒而逃让他这个一直都精力充沛的人也败下阵来,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躺在他舒适柔软的大床上睡死过去,醒不醒来随便吧。 但他想起还没有给顾行舟和蒋茗打电话确认是否平安,也还没有通知家里人让他们不要担心,心中涌入一丝无力感。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收银台后面找到淘了个充电器正在给手机充电的南熄和已经靠墙窝成一团闭眼休息了的白朵朵,他轻声在两人中间坐下,女孩却一下子惊醒。 “我已经联系过茗茗了。”白朵朵睡眼惺忪,她的双麻花辫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头发蓬乱的很,毛茸茸地像一只小动物,“她说她在路上碰到她某一门课的同学,就一起逃去华国城的好运来超市了,没有受什么伤。” “那就好。”夏燃放下了半颗心,“你继续睡吧,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外面烟火大会已经进入了尾声,最后噼里啪啦炸裂的声音盖过了人群的尖叫声占据了他的耳膜。 他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纪念柱,并没有看到那群着装诡异的人。 街上到处都是抓着人一顿狂咬的活死人和狼狈逃窜的普通人,马路上是震耳欲聋的汽车喇叭声,一簇簇火光晃动在漆黑如墨的夜,肆意燃烧。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奇怪了,不应该突然间发生这些事情,至少不应该像电影里一样下一秒就变成荒芜世界。他完全没习惯出乎意料的身份转变,他甚至怀念起昨天半夜玩命复习的时候,也比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要强。 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的吞噬之中,人类变得如此渺小,就像漂浮在狂风暴雨的海浪中的一叶扁舟,孤立无援,任由海浪无情击打。 地下是古希腊的女巫藏身的猩红色炼狱场,透着诡谲之感和无尽的死亡气息,天上是璀璨夺目的盛大烟火,像是灾厄之神在庆祝这被潘多拉打开的魔盒。 手机跳出了低电量警告,旁边埋着头一直在用手机看着什么的南熄听到了声音,拔掉了充电器递给夏燃,“你充吧。” “谢谢。”夏燃接过充电器的线插上自己手机,发现充电头还是国内的,“你这转换插头哪来的?” “白朵朵给我的。”南熄看了眼已经熟睡过去的女孩,“她包里有很多东西。” 夏燃有点好奇南熄和白朵朵这两个沉默寡言的人是怎么交流的,他们明明互相一晚上都没说过话,可能面部瘫痪人士之间是有特殊的交流电波吧。 之后南熄又低头刷着手机,似乎是没打算跟夏燃就现在这一局面进行深刻的探讨和剖析。 但是夏燃太想找人说话了,即使现在唯一能说上话的人是南熄,是他之前能远离就远离的人。他转头朝南熄感叹道:“太奇怪了不是吗,为什么会突然间变成这样?” 明明昨天还在岁月静好,今天就毫无准备地开始了逃亡,令谁也无法接受这一两极差距。 但南熄一直都是蛮淡定地面对着这一切,他倒也认真思考了一下夏燃的没话找话,“我没法回答,可能宇宙发展到了人类走向衰落的时期了。” 这倒是一下子把话题引深奥了。 “那能在这种时期跟你再待一起也是蛮……”夏燃把涌到舌尖的悲惨二字压了回去,“蛮有缘分的。” 南熄微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夏燃又滔滔不绝地试图将话题进行下去,他神秘地朝南熄叙述道并且压低了声音,“诶师兄,你知道吗,今天上午有人黑了我的电脑跟手机,跟我讲了让我小心,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完了。” “没过多久还真就发生了丧尸爆发这种事情,你博士智商高,帮忙分析分析这到底是预言家还是始作俑者,他或她为什么单独入侵我的账户?” “哦?”南熄终于表现出了一点兴趣,他没有先抛出推测,而是不紧不慢地反问道:“这不是你昨晚熬夜复习出现的幻觉或者瞎编乱造的吧?” “骗你是小狗!”夏燃不满,果然还是不能跟南熄正常的对话。 苦中作乐呗还能咋地。此时要是把南熄换成任何一个他的朋友,顾行舟或者是其他人,他都会以一种比现在积极的姿态来面对,毕竟有一个相同脑回路的人一起开玩笑侃大山比跟一根木头,还是会毒舌的木头硬凑在一起好得多。 现在不仅要面对末日带来的各种苦难,还得学会怎么跟讨厌的人相处并且患难与共。 夏燃打小人缘就很好,兄弟朋友们在每个年龄阶段都会混熟一堆,直到现在他认识最久的朋友已经快20年了,还是他们在幼儿园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打架结识。 他这个人很讲义气性格也很阳光,只要是他认定的兄弟就会肝胆相照。他长得是浓眉大眼很有活力的那类俊朗帅哥,加上他学习成绩一直处于上游,在初中情窦初开的年纪,长得好和成绩好这两个王炸条件就足以吸引到不少异性的目光,更别说这两者组合到一起再加上风趣幽默这一加分项了。 那时候只要他在场其他男生就别想收到女孩子们笑眼盈盈的问候,但他也不会惹到男生们嫉妒怨恨,因为家里父母开公司有几个钱,他每个星期拿到零花钱后会毫不吝啬地请朋友吃烤串或者请去网吧打游戏,这些男生们也拎得清轻重,谁也不想失去这样一个慷慨仗义的朋友。 反倒是同样受女生欢迎的南熄经常被男生们在背地里骂装清高,说他整得跟不谙世事的小龙女一样,经常不合群地独自行动,像头独狼。 所有人都对夏燃很友善,唯独南熄在夏燃小时候明里暗里表现出嫌他麻烦,一直备受所有人瞩目的夏燃哪受过这种气,自然也就慢慢地累积起了对南熄的怨恨。 昨晚的火锅局上,蒋茗还大大咧咧地发问他是不是跟南熄很早就认识,关系应该挺好的吧。 夏燃呵呵了一下表示这种相看两生厌还不如不认识。这样想起来他跟南熄总是有些奇妙的关联,虽然他根本没想与之扯上关系。 夏燃记得之前跟蒋茗讲过,虽然他和南熄在别人面前的相处总是客客气气的,客气到非常不自然,好像被家长强迫参加相亲活动,在活动上刚认识的尴尬寒暄,但是这都是假象。 夏燃以前可不是这样,他会完全把讨厌南熄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但是后来越来越多人问他为什么跟别人都能和平相处唯独对南熄就剑拔弩张,他也嫌麻烦,开始懒得解释这一切的历史由来,加上南熄是个表达障碍,平时不会轻易张开他那张金口,夏燃就顺水推舟地在众人面前暂缓了一下针锋相对的状态。实际上到现在夏燃每次和南熄说话都会嘴角抽搐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夏燃突然想起南熄中午对他说他其实没那么讨厌他。 这样搞得他非常不成熟,而南熄把自己立成圣人人设就能上一层高度来合理嘲讽他。 真是老奸巨猾啊。 蒋茗还偷偷在微信上发他说你们那么水火不容,跨年夜还硬要凑到一起吃火锅,给自己找罪受吗? 夏燃自然是回了个白眼说想成佛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而如来佛祖托梦给他说南熄是他必经的重要关卡。 南熄那时也认真思考了他和夏燃的关系,要说是陌生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之间可有可无的交集太多太多了,在夏燃来y国之前,夏燃妈妈还特意打电话嘱托南熄帮忙照顾夏燃,但他们相处状态又真的很像陌生人。 第4章 “就跟远房亲戚差不多。”南熄回答。 夏燃张大了嘴,原来南熄是这么看他的,在他的认知里,远房亲戚就跟麻烦画上了等号,平时互不干扰,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搬出来联系。 不过确实,他妈妈魏榕女士很爱找南熄照应他,觉得南熄是个非常靠谱的小孩,而他是个惹事精,惹事精就该天生被看管着。当然南熄基本上没有管过他,这可能是他唯一的优点,夏燃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就相当于我是师兄的妈妈的妹妹的爷爷的太孙的女儿的爸爸,当然并不是说我已经当爸爸了,就是个比喻。”夏燃附和道。 “等等,这样换算下来……”蒋茗掐指一算,“师兄不是你老婆吗?” 夏燃满头黑线:“你倒也不必在这种时候特别机灵吧!” 第7章 国内的亲人朋友们似乎都已经起床了,应该是在新闻上看到了y国发生的一切,不停有人发消息在微信上问夏燃安不安全。 夏燃没有时间一一回复,他找到和顾行舟的对话,接连打了五六个微信通话都没人接,给顾行舟的女朋友杜诗蕊也打了几个电话,还翻找出顾行舟y国的号码,依旧是冰冷的女声提示音。 夏燃盯着在微信上给顾行舟备注的“儿子”发呆,他想起最后一次跟顾行舟通话的时候他说他手机快没电了,这货能不能靠谱地随身带个充电宝,他在心里埋怨道,虽然自己也不会带充电宝出门但作为他的兄弟能不能可靠点啊,也不至于他现在除了担忧什么也干不了。 “赶紧给老子回个电话。”他给顾行舟发了条微信,拿着手机在手里转了几圈,顾行舟这个人一向福大命大,玩个抽卡游戏都很容易就抽到自己想要的,不会有事的,他宽慰自己道。 然后粗略扫了一眼消息栏,没有父母和妹妹的消息。 父母估计是趁着假期还在睡觉,别的中老年人到了这个年纪都是起的比鸡早,他的父母刚好相反,因为前段时间公司面临着资金周转的问题,他们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两个孩子一个在国外读硕士,一个刚去首都上大学,身边没个可以照顾的人,身体状况日趋下降,最近有外来资金做股份投入暂时解决了公司的燃眉之急,两个年逾半百的中年人才得以喘息,出现了嗜睡的情况。而夏燃的妹妹夏葵子,估计跟她哥一个德行,熬夜复习期末考,然后第二天一觉睡到大中午。 冬季暮夜的气温总是会骤然降到零下的度数,不断有凛冽的朔风从窟窿处奔涌而进,在收银台昏黄的灯光下,夏燃看见自己说话都能呼出薄薄的热气。 商店暖气的开关应该是在收银台旁边用指纹锁锁上的小房间里,还好英国这边是干冷,不同于自己家乡那边的湿冷,这边至少不会盖了两层棉被还能感觉到脊骨都在颤抖。 南熄裹紧了自己的大衣,这人也是奇怪,夏燃看着他想,这么冷的天就算平时体温高于一般人的他出门也恨不得秋衣秋裤外加羽绒衣一件不能少,而南熄就一件羊绒衫和呢大衣,不知道是在装逼还是他真的很抗冷。随后他就轻咳了一声,好像有点感冒。 好吧,看来只是在装逼。 夏燃微微往南熄身边挪了挪,想着这样能传给他一些热量也好。这种时候也管不了什么仇人不仇人的了,要不是一开始南熄帮他推开了丧尸,他现在可能早就变成孤魂野鬼在街头七拐八拐地啃食路人了。 他从小到大其实一直都是不服气南熄的,说起来南熄还能算得上是他发小。 他们都出生在洸城,一个海滨城市。在夏燃大概五岁的时候,南熄家搬到了他家的对门。虽然现在的夏燃打死都不肯承认,但他当时很崇拜南熄这个大他两岁的哥哥,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当小跟屁虫。 两年以后夏燃就因为要去其他学区读小学搬走了,他俩也算是旧相识,加上他们两个的妈妈是大学认识的好朋友,如果没有后面的那些恩恩怨怨,总归路上碰到会互相点头问好的那种。不过说是恩恩怨怨,多少还是夏燃自己在跟自己较劲,南熄或许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打小夏燃的性格就很冲,上了小学以后,夏妈妈只要一夸别人家的小孩哪哪方面真好,夏燃马上斗志昂然地要去挑战那个小孩,他真的很聪敏机灵,只要在他这个年龄和能力范围内能接触到的知识,他一学就会,而他又天生好战,每次他只要一贪玩成绩下降了,夏妈妈就开始激将法,这个招数用到他高中,屡试不爽。 而夏妈妈用来刺激夏燃的人员名单里,自然少不了南熄。每次从南熄的妈妈陈阿姨那里听来南熄的事迹,都原封不动传达给夏燃。 夏燃从孩提时期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只要他想做,就没有完不成的事,但是南熄不一样,夏燃永远逾越不了他这座峻岭。他就像偶尔停在河岸边的白马,有时候仿佛加把速能追赶触碰到了,但霎时又逸尘断鞅。 夏燃初中开始是和南熄同校的,南熄以全省第五的成绩考上全国最好的计算机专业,森城大学计算机系的时候,夏燃刚升高二,那时候他还在和年级级花搞暧昧,被老师发现叫了家长。 夏妈妈开始了长达两年之久的念叨,这期间南熄的名字无数次地灌进夏燃的耳朵,他甚至都感觉自己免疫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夏燃不那么容易被激起斗志了,或者说,是除了南熄以外的人,几乎都无法在他心中砸出一团泛着涟漪的水花。 从初中开始还阴差阳错的,南熄的班主任或者本科研究生时候的导师,最后都会成为夏燃的老师,像无缝衔接一样。夏燃小时候一直抓着南熄叫哥哥,后来关系疏远后也就改口叫了师兄。 如果说南熄是主导一切的太阳的话,他就是处在第二宇宙速度的,一颗围绕着太阳无昼夜运行的人造卫星,他在高二之后的人生中,一直在尝试倍道兼行,想要冲到第三宇宙速度,逃逸出太阳系。 直到他也考入森城大学计算机专业,他以为他足够强大了,但从大学新生报到第一天重新见到南熄,到他大三的时候得知南熄去了y国硕博连读这段期间,他也渐渐意识到,有些人的存在,不是用来超越,而是用来仰望的。 后来就是在l城再次碰到了南熄还和他成为了室友的不幸遭遇,从遇到的第一天,夏燃是想过和解的,才会选择过去和南熄握手,之后他们还算井水不犯河水对于曾经夏燃想把南熄手刃八大块来说已经迈出了一大步了。 南熄似乎是感觉到了他靠过来的小动作,滑动着手机屏幕的手停了下来,也往夏燃的方向侧了侧身,尝试寻找着话题,“看新闻了吗?” 夏燃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看,一直在回消息。” 南熄随即就把一篇y国媒体的新闻转发给他,他点开链接粗略一读。 “y国多地爆发几十起恶性咬人事件,从上午l城羊和街发生第一起时间到现在已蔓延到英国各地,这种无差别攻击似乎呈传染趋势,被咬者在五分钟左右会变成咬人者,现统计已经有大约上万人出现此症状,不排除是变异病毒造成的。就在刚才,y国首相下令派遣军队保护受灾中的人民,此次事件的起因仍在调查中……” 都是一堆官方说辞的屁话,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夏燃打开了推特点进趋势第一,上面是在y国人民的刷屏,有各种猜测的,有求救的,有提供末日生存指南的,还有在那里大骂y国政府无所作为的,好几次夏燃都从推特界面闪退了,连推特的服务器也支撑不了这么大的流量。他只能点开了微博,微博热搜也是爆的状态,“y国出现丧尸病毒”赫然出现在热搜第一。 华国留学生的微信群里也是众说纷纭,秘密生物实验室泄露病毒论,狂犬病病毒变异论,外星人投放病毒论此起彼伏。 夏燃浏览了一会聊天记录,发现留学生们很多都待在家里,但是没有囤足够的物资又不敢出去,都在嚎叫着只能默默等死了。夏燃撇了撇嘴表示不赞同,躲在超市里优于躲在家里的前提条件是,这个超市没有把暖气给关了。 他看了一会觉得手脚有点冰冷,刚刚活动带来热量已经消散地差不多了,他朝远处看了看,其他人似乎也被冻得无法入眠,稀稀拉拉地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南熄顺着他的视线也观察了一会,看着蜷缩在一起并打着哈欠的夏燃问他冷吗。 夏燃忙不迭地回答不冷,然后自以为不留痕迹地稍稍远离了南熄,好像是怕南熄突然抱过来一样,他和南熄的关系可能稍有缓和,但也还没融洽到这个地步。 南熄没有理会他突然发神经,从踩满脚印的白色背包里拿出一贴暖宝宝递给他,“困了就睡吧。” 夏燃诧异地接过暖宝宝,他差点忘了布茨还有这个在售卖了。他以前从来不屑贴这玩意,没想到现在也沦落至此,他指了指在睡梦中的白朵朵,“给她了吗?” “她自己带了。” 白朵朵的包是四次元口袋吧,夏燃内心吐槽。他撕开暖宝宝的包装贴到自己胸口,不一会就起了作用,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灼热,手脚也开始变得暖洋洋,困意再一次袭来。 夏燃觉得自己快要昏睡过去了,但还是撑着最后一丝意志眯着眼问南熄,“师兄,你不困吗?” “还好。”南熄应该是察觉到了他迟迟不肯闭眼的担忧,语调平稳道,“我会注意周围情况的。” “我们轮流吧,三小时后叫我……” 说完也没有等南熄回答,便两眼一闭,酣然入了梦。 第8章 夏燃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他奔跑在荒芜一人的大平原上,如水的月光只照着他一个人,没有水也没有食物,他快饿死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奔跑,明明停下来更能省下体力。但好像什么莫名的力量在驱使着他不停向前,向前就能获得自由,获得永生。 突然几万只丧尸从远处踏起飞扬的尘土向他跑过来,他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下来。离丧尸只有咫尺距离,他想着完了要死了,要被这群丧尸啃到只剩下骨头残渣了。但是丧尸群并没有扑食他,而是把他当空气越过了他。 他继续向前,尸潮在慢慢消逝,前方出现了穿着迥异的一群怪人,是在特加广场纪念柱旁见到的那些人。 他们穿着长袍戴着面具把他围成一圈,从上方注视着他,冷漠的仇恨的眼神,揣着一万把尖刀,最后汇聚成达摩克利斯之剑,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领头的男人蹲下身将视线对上他同一水平高度,男人揭开衣领,他看到了脖子上密密麻麻被啃食后又强行愈合的大块伤疤,丑陋的肉块纠缠在一起。 男人凑近他的耳朵冷笑:“你知道吗,这些都是你造成的。” 他猛得惊醒,大口喘着气摄取着新鲜空气来压抑内心想吐的感觉,后劲处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用手揉了揉还在迷离的眼睛,待恢复了正常视线后才抬头张望着。 耳边灌入了一些喧闹的争吵声,夏燃定睛一看,一个中东男人拉扯着一开始和夏燃起冲突的ben的衣领,在大声呵斥这人是小偷,趁着他睡觉的时候把他包里的东西都偷走了。 夏燃正想升个懒腰站起来往前走几步好让自己更容易吃瓜,白朵朵侧头出现在他视线中,“你醒了?” 她又重新扎好了双麻花辫,正蹲下身睁大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他。 “早啊。”夏燃挥手打了个招呼,“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八分。”白朵朵看了眼手机答道。 “什么?”夏燃抓过自己的手机确认了一眼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然后看了眼窗外。 今天是个阴雨天,沉重如墨的阴霾压着天空喘不过气,空旷的街道上除了那些迟钝地走着路的丧尸,还横七竖八躺着一些无法再行动的,淅沥的雨没过了它们半身,腐烂与死亡的气息随之溅起。 他转头看向右边,南熄刚好从店铺西北角的卫生间走出来。这个布茨是有个很小的卫生间,并且是男女共用的,此时门口排起了长队,全都是在等上厕所的,队伍中间有人在骂骂咧咧,因为前面有人憋不住了插了个队。 南熄的脸上和前额的发梢都沾了水,似乎刚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他好像嫌头发滴着水很麻烦,就把刘海捋了上去,露出饱满白净的额头。 南熄的肤色在男生中算是顶尖的白,在夏燃高一的时候,他有个打篮球的球友是南熄的室友,神秘兮兮地说南熄每天晚上偷偷用他妈妈的面膜敷脸。说的言之凿凿,确可信据,那时的夏燃还真信了一段时间。 南熄简单冲夏燃点了个头,从包里拿出毛巾擦拭着脸。他并没有在三小时后叫他起床,看他一脸困倦的样子好像一晚上都没有合眼。 “你没有叫醒我轮流值班?”夏燃的视线随着毛巾上下摆动,带了点埋怨的语调。 “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不叫我?”夏燃是真的有点气。他觉得南熄这个样子迟早会累垮猝死,他潜意识里已经把他们三人当作了暂时性结成的小团体,虽然对南熄依旧讨厌,但是团队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有丝毫偏差,可这人却总是选择一意孤行。 “我怕你中途睡过去,丧尸把你分着吃了都不知道。”南熄太累了,回答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却还不忘阴阳怪气一下,当然他觉得这是在正常说话。 夏燃觉得南熄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他这种精神萎靡的人跑出去肯定是丧尸第一个目标,夏燃恶狠狠地想。都这种时候了他毫无保留地选择信任他,他却还是没有放下偏见去信赖刚刚还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 这一波南熄大概在大气层吧。 大概跟这个人天生八字不合,夏燃怒气值拉满,他拽下已经充满电了的手机,站起身走到卫生间队伍的末尾开始排队。 南熄深深地注视着夏燃挺直腰板的背影,他的头毛虽然没有到平头的程度,但也剪得很短,像只炸了毛的小狗。 他撕扯下贴在胸口已经冷却变硬了的暖宝宝放进裤袋,抱着双臂不发一言,随后又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开始打电话,应该是再给父母报平安。 南熄叹了一口气,他有时候不知道夏燃在生气什么,夏燃的情绪经常突如其来,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是能感知到气氛微妙的变化的,虽然他在读空气上的能力真的很差。 从小到大所有班主任在他期末评语上的评价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没法融入集体的优秀尖子生”,缺少太强烈的共情能力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弱项,但他是觉得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他收回了视线,看到白朵朵正在观察着他,眼神中好像在震惊让他说出一句“想让师弟师妹们多休息一会”是什么地狱级别难度的话吗。 在别人看来他们俩好像是一类人,都一样罕言寡语,不到关键时候不开金口,但是白朵朵比他心思更细腻,感知能力比他强很多,至少是个情感上的正常人。 他们从昨天晚上火锅桌上的见面到现在只说了三句话,“有充电器吗?”、“要暖宝宝吗?”和“电脑借我用一下。” “?”南熄也充满疑惑地看着她。 白朵朵耸了耸肩,说道:“你整理的备忘录给我看看。” 刚刚在她睡醒了之后,南熄就把她的笔记本电脑借了去,用热点连上网搜了一大堆丧尸相关的东西,然后在手机备忘录里洋洋洒洒打了好几页字。 南熄想着直接把手机递给白朵朵不太妥当,就打开微信二维码让白朵朵扫了一下,把备忘录截图发给了她。 不愧是博二的学霸。这是白朵朵看到笔记的第一反应。 她是个在学习上从来不含糊的人,从初中上课有做笔记的意识开始,就学的比谁还起劲,恨不得直接抬个睡袋住在图书馆,从小到大的成绩没有掉出过年级前十。可是看到南熄极尽详细的记录,她发觉到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他在这么短时间内面面俱到,并且有逻辑条理。从零号病人的出现,丧尸的形态,丧尸的变异时间,丧尸病毒的传播方式以及传播范围到丧尸跑动的速度等各方面,还有未被官方证实的各种丧尸起因猜测,后面附了各条佐证的链接,括号里写了他反驳这些观点的论证,活脱脱像一篇论文。 她先随意在中间段瞄了几行,看到丧尸无氧呼吸所需要的酶有点不解,想问南熄这段是什么意思,一转头南熄已经歪着头睡着了。超过24小时没有合过眼,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 正在白朵朵准备继续往下看的时候,夏燃回来了,脸上眉笑眼开的,看样子气是已经消了一大半。 “刚碰到了一对华国留学生姐弟,就聊了一会。”夏燃在白朵朵对面坐下,发现南熄已经睡过去了,虽然还带着对他的怒火,但下意识地就降低了音量,“说如果形势没有缓和,他们就准备过几天去华国城,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白朵朵愣了一下,陷入了沉思。他们都明白这里不是能待着的长久之地,随着物资的逐渐匮乏,迟早发生或大或小争抢食物或者药物的冲突,而当务之急就是寻找下一个避难点来维持不断消耗的必需品,不过和刚认识的陌生人一起相约组队逃难让白朵朵还有些难以接受。 “我问问茗茗那边的情况。”白朵朵点开和蒋茗的聊天记录,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给夏燃发了备忘录图片,“你先看看南熄学长写的论文。” 第5章 “什么论文?”夏燃点开图片看了几秒钟就明白了白朵朵的意思,也只有南熄能在一晚上就写了这么一篇《二零二三年一月丧尸初研究调查报告》。 夏燃沉下心一行行看下去。 “……丧尸病毒传播方式目前所知如众多影视片中刻画一样,通过唾液-血液传播,多方实验得知此病毒并不会通过空气,水或者唾液-唾液传播,能否通过母婴传播或者性传播以及零号病人如何感染上病毒的还未知。” 是哪个狠人跟丧尸亲吻了测试出唾液唾液不能传播的吗?不过夏燃想起有个丧尸流了口水在他脸上他也没变异,至少证明了病毒无法飞沫传播。 “……丧尸的变异时间最快可在一分钟内变异,最慢时间根据迄今为止所收集到的信息是一小时变异时长,后续时间可能会有改变。丧尸没有完全正常的感官知觉,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皆有,且感觉强度比常人要强多倍,除了视觉较弱,只能分辨行动中的物体,是否有味觉还未知。” 不知道它们是不是觉得人肉咬起来是鸡肉味嘎嘣脆,才一个个都跟生前活生生饿死的一样。 “……丧尸的移动速度低于正常人类平均跑步速度,根据粗略估计约为0.5m/s(行走)~3m/s(跑动)。” 速度不算快,如果跟博尔特一样快可以选择什么武器都不带直接蛇形走位跑过去。 夏燃又开始天马行空地在内心描绘画面,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耳边有人在唤他的名字。他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来人是那对他在卫生间门口认识的华国人中的姐姐,叫丁浅。 她似乎很紧张,双手攥着衣角,夏燃也礼貌地没有催她,许久之后她才悠悠开口。 “请问……有退烧药吗?” 第9章 “我弟弟他突然有点发烧……”丁浅依旧有些扭捏,“我昨天听到你跟别人因为退烧药起了争执,当然我不是故意听的!就是能不能,借我们一粒,我弟弟好像真的很难受。” “我们可以用几个三明治来跟你……”在她低头说话的时候,夏燃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盒退烧药,抽出一板递给她,打断了她继续往下说。 丁浅顿时红了脸,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药,“谢谢谢谢,不用那么多。”每粒药后面都有虚线可以撕开,她撕了最上面两颗,把剩余的还给了夏燃,“我现在就去拿三明治!” “别,华国人之间还客气啥。”夏燃摆摆手,“有需要的话再问我来要。” 丁浅稍稍鞠了鞠躬后跑开了。白朵朵觉得丁浅有些太过拘谨了,一般独自来陌生国家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都会被历练地意气风发,就算像她一样话不多,也是内心其实不害怕跟别人交流的,丁浅她明显在畏惧着什么。 白朵朵留了个心眼注视着丁浅跑到离他们十米远的另外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个男生侧躺在背包上,应该是她弟弟,见她跑过来后直起身子伸出双手。 丁倩往那男的手里放了刚拿的药,从白朵朵这个角度能很明显地看到她弟弟翻了个白眼,很生气地对她吼了几句,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夏燃听到丁浅说起三明治后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多个小时没有吃饭了,肚子因为饥饿已经有点隐隐作痛。他翻遍了他的编织袋就发现一包原味薯片,还是小包的那种。他叹了口气,用手在望着远处发呆的白朵朵眼前挥了挥,“朵朵,有吃的吗?” 白朵朵回过神眨了眨眼,从包里拿出一个菠萝包和一条缤纷乐巧克力递给他。 白朵朵的地位立马在夏燃心中上升到神,缤纷乐这种美味的东西竟然还能在末日品尝到。夏燃道了声谢谢,撕开包装就开始啃。 昨天那几架耗费了他大部分的体力,今天早上起来就浑身酸痛,走路都费劲。他都怀疑南熄趁他睡着的时候又揍了他几拳,虽然他上大学后就基本上不打架了努力当个乖小孩,但也不至于这么拉胯吧。 他嚼着面包看向对面的南熄,他应该是真的累坏了,双眼紧闭,双手揣在兜里,头颅还倔强地立着,怎么这人睡着的时候也这么高傲啊。 夏燃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南熄睡觉,他卷翘纤长的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抖动着,南熄的漂亮是夏燃也不得不承认的,高中的时候有女生学了“吾孰与徐公美?”之后去查了古代四大美男,称他“玉树临风赛潘安”,夏燃那时听到后还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南熄他每晚都敷面膜的效果,这么爱美平时肯定也没少化妆。 他那用水浸湿撩上去的刘海现在有几簇掉了下来,夏燃突然发现南熄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以前估计是被刘海遮住了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谁会去观察讨厌的人有几颗痣啊?不过这颗泪痣确实是衬着他那双桃花眼跟雾里探花一样朦胧。 他要是一直这样当个安静的睡美人就好了,醒过来还要被他偶尔冒出来的冷嘲热讽气死。 夏燃吃完了一个面包,去卫生间接了点水,回来发现南熄歪了脖子,眼看着头就要靠到旁边白朵朵的肩膀上了,夏燃眼疾手快扶住了南熄的脑袋,差点把手上的水瓶打翻。 小样,还想碰瓷人家女孩? 夏燃板正南熄的脑袋,但没过多久他又有往旁边倾斜的架势,夏燃赶紧继续扶住。白朵朵疑惑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夏燃摆摆手让她继续忙自己的,就地坐在南熄右边,掰过他的脑袋靠到自己肩上。 虽然两个大男人这样亲昵地靠在一起有点奇怪,但总比让他靠在自己有一些好感的女生身上好,说起来他们高中的时候还因为一个女生结下过梁子,不过是一些他爱她,她爱他的无聊爱情戏码,最后他们因为一个奇怪的谣言差点连高中生活都毁了。 已经过去好久了,久到夏燃都快淡忘那个谣言的内容了,但是现在突然想起造谣的混蛋还是很后悔当年没有把他找出来摁在厕所暴打一顿,他相信南熄一定也是一样的想法。 “刚终于又联系上茗茗了,说她在的好运来超市现在有六个人,全是华国人,且物资很富余。”白朵朵给他发了条微信。 夏燃不解:“为什么不直接说,我就在你旁边的旁边啊?” “说话太累了,要节省体力。”白朵朵打字。 夏燃:“……” 白朵朵又不回答了,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看样子在打什么长篇大论。几分钟后,夏燃果然收到了一篇小作文。 “我们现在需要制定去好运来超市的详细计划。根据平常走路的速度,走到那里十几分钟,跑过去不停下的话应该五分钟左右,但是中间需要和丧尸对抗,所以真实的时常会比走路还要长。我观察了一下路线,还是沿着吉尔十字路过去,然后左转穿过日泉广场这条最稳妥。” “我看了南熄学长的备忘录,觉得有几个点要注意一下:1、检查一下身上是否有伤口。2、手机记得静音,丧尸对声音很敏感。3、尽可能一口气跑过去,不要在路上跟丧尸纠缠太多时间。4、如果真要跟那对姐弟一起过去,那最好也警惕一下他们,不能完全信任。” 夏燃看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身边都是些什么条理怪物啊,一个个制造条条框框把自己限制住不累吗。 他是完全不会给自己制定好一天该干什么的那一派,比如上个月的某一天心血来潮地翻开护照看到之前办的申根签证还有几个星期剩余,就临时起意去隔壁法国玩了一趟,跟顾行舟上午约定,下午就走的那种。 “还有几个问题需要一起讨论:1、中途设置几个临时避难点比较合适,并且具体是哪几个?2、我们现有的武器只有那根棒球棍,如何保证五个人都安全到达?” “还有最后……能击打丧尸头部吗?” 夏燃咽了咽口水,这也是他从爆发以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通过今天刷社交软件得知大部分人为了生存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会选择重击丧尸的头部直至它们无法动弹,但是一个永恒的命题也会出现,丧尸到底算不算人? 如果算人,那么他们捅穿丧尸的脑袋算不算杀人? 他觉得不能再细想这些纲常伦理,他打架从来不打头,现在却要专门捅别人的脑子,这让任何一个心理正常的人一时半会都无法接受。 他只能假想如果大街上有个疯子冲过来无差别咬人,为了保命也只能攻击他的要害,何况它们是丧尸,是大脑被病毒侵占了无自主意识的行尸走肉而已。 “我先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他也打字回答道,“保命要紧。” 白朵朵似乎也是那么想的,瞬间回了个好。 “第一个问题……相信我,如果真被困住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是个店就能躲进去。” 这次白朵朵没有很快回复了,她应该是不满意夏燃的回答,估计等会她会自己去找中途的避难点标记出来。不过夏燃觉得这属实没有必要,如果真的按照计划到了其中一个店,说不定门被里面的人怕外人争抢物资而封上也进不去了,还是随机应变的好。 被南熄靠久了的肩膀有些发酸,夏燃扭动脖子稍微活动了一下,怕吵醒南熄也不能动静太大。 “至于第二个问题。”他停下了打字,转头冲白朵朵眨眼说道,“我们现在有的可不止棒球棍。” “什么意思?”白朵朵也不打字了,语气明显兴奋了起来。 夏燃朝他们所处的收银台下方指了指,那里阴影处好像被破布包着什么。“里面是一把消防斧还有一把拖把。” “哪里搞来的?”白朵朵惊呼。 “我从那个叫ben的那边拿到棒球棍后就留意了一下有没有其他可以当做武器的,就在卫生间和消防柜里发现了这些,大概是别人都在忙着抢吃的喝的,一开始没人在意这些武器。”夏燃低声解释道,“但是等他们解决温饱后就不一样了,我就用窗帘布把它们包起来藏在这里,省的整天被人虎视眈眈盯着。” 白朵朵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觉得一个还不够又竖起了另外一只手的,夏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正准备自夸几句,突然听到门口有人群开始尖叫,他探头开始张望。 那个窟窿里不知何时钻进来了一个浑身带血的中年女人,腿上已经被咬烂了,露出了小腿的骨头。她的脸色毫无血色,苍白中甚至带点灰。她不停的抠着嘴巴周围开始腐烂的皮肤,抠得血肉横飞。 夏燃左前方有个老年人刚才用很响的外放声音点开了一则新闻,此时他呆立在那里,也忘记了关掉新闻,全场悄然无声,只能听见新闻播报者的声音在商店回荡。 “今日l城最大的医院因接收了一千名患者但缺少相应的安保,已面临崩溃,y国医疗系统面临迄今为止最大的挑战,y国军队内部出现四十七例丧尸病毒感染者,现已被全部击毙,y国政府宣称军队此次损失惨重,首先最重要的是遏制病毒在军队内部的传播,请民众再坚持一段时间,尽量待在安全处别活动,等待军队整治完毕……” 前场的人再一次尖叫起来,这个女人的行动已经变得怪异,她在瞳孔即将变得浑浊之际,抬起头望向正对着的夏燃,无声的张开嘴,好像在说—— “救救我。” 第10章 商店内顿时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后挤。一片慌乱中,夏燃猛烈地摇晃南熄的肩膀把他晃醒了。 南熄艰难地睁开眼睛,还没等他缓过神,就被夏燃奋力地薅了起来,他一个踉跄靠在身后的墙上稳住身子,转头想质问夏燃怎么回事,视线就被眼前已经变异正在喘着粗气的中年女人吸引了。 她再次抬起了充满着饥渴的眼神,口水流了满脸,她审视着最前面ben和他的女朋友,好像第一次降临到这个世界一般仔细观察。突然间就张开嘴巴扑向ben,所有人顿时混乱了起来,有人往卫生间跑,把为数不多的隔间占为己有并锁上厕所门。 ben被那只丧尸扑倒在地,他大喊着救命,几个赤手空拳的青年慢慢踱步上前,虽然这时候都是保全自己性命最为重要,没有人会去选择因为拯救一个陌生人而有概率葬送自己的生命,但是如果有人变异后增加了丧尸的数量,对他们也是很不利的因素,不如当前就合力解决此空间下唯一的丧尸。 夏燃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即使他与ben发生过冲突,当下也是非救他不可。他抓起身后的棒球棍准备上前,却被南熄抓住了手腕。 “我来。”他抢过他手中的球棍,穿过前面稀稀拉拉的人群,走到离那只丧尸只有一米的距离,趁她还在和ben纠缠,没有给丧尸任何反应的机会,一击打中了丧尸的后脑勺。 那个丧尸应声倒地,牙齿离ben的脖子只有几毫米的距离。ben都不敢大喘气,他小心翼翼地推开身上的丧尸,确认她不会再次活动后才劫后余生般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擦着脖子上的汗水。 他的女朋友却突然尖叫起来,捂着嘴指向他:“亲爱的,你的手……” 现场能听懂f国语的人都看向了ben举起的手背,上面是清晰可见的三条手指抓痕,殷红色的,还冒着点点血珠。 有人叫喊了出来:“他被咬了!”,ben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放屁!这是抓伤!不是咬伤……不会变异的!对吗?”他求助地看向最近的南熄,试探性地询问想获得别人的认可。任何人都行,他只要一个不会变异的肯定回答。 “理论上是不会的。”南熄还真用f国语认真解释道,“但如果丧尸手指上沾了唾液或者血液就有感染的几率了,现在还不知道病毒在空气中存活的时间……” 那个女人变异前,是在抠着嘴巴。 “闭嘴!”ben起身作势想要打南熄让他别再说了,被南熄一侧身避开了拳头。他傻傻地站着,被抓破的手已经开始溃烂腐化。绝大部分人会在五分钟内就变异,这显然已经是变异的前兆了。 南熄警惕地注视着他,手上的棒球棍依然紧握着,防止他随时扑咬过来。旁边有个i国中年男人不停地提议南熄在他变异之前就把他了结了,一些人纷纷表示赞同,几秒钟之后竟然开始集体喊起了“kill him!”的口号。 ben还是能听懂简单的y国语的,他的表情一下变得愤怒又狰狞,抓住身后的灭火器对准南熄,好像在怕他突然挥棍过来。 南熄平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忽然间肩膀被人按住了,夏燃在他耳后轻轻说:“别理他们,等他完全变异了之后再说。” 南熄不置可否,在他刚给自己制定的末日准则里,没完全变异就还是活人,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可能去杀一个活人,就算自身难保。 但ben看到夏燃上前,显然是误会了夏燃在怂恿南熄现在就杀了他。他拔开灭火器的安全栓,冲着人群尖叫道“别过来!”,语气里全是恐惧。他示意他的女朋友过来和他站在一起,但是她捂着脸直摇头。 这分明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四肢无力地软塌下来,i国人见状,给支持他的人使了个眼色,想要亲自上去杀了ben。 此时ben额头上的青筋突起的越来越显眼,他抬头看了眼尝试接近他的几个人,用尽变异前最后一丝力气抓起灭火器,没有朝他们喷射干粉,而是往后朝玻璃门一掷,本来就被撞出窟窿的门承受不了再多的压力,四分五裂地裂开来,破碎的声音宛如来自地狱的乐曲。 围绕在商店周围的丧尸听到此乐曲热烈的召唤,全都扭过头寻觅着声源,最后闻见了大批聚集的人群味道,开始从四面八方踏着奇形怪状的步伐飞奔向商店处。 “holy shit!”布茨里的人边骂边逃窜,许多人第一反应是逃去厕所,把锁上的隔间门锤打出响亮的声音,诅咒着里面的人让他们赶紧开门。 白朵朵揣起窗帘布下面的消防斧和拖把还有一堆物资,全力挤过四散逃跑的人群找到南熄和夏燃。 夏燃把最强力的消防斧递给了她,自己则用脚踩了三四次,把木质拖把的后端部分踩断了,木头尾端一下变得很尖利。乍然间就要出发了打得他这个从来不制定计划人士也有些措手不及,他大口呼吸着尝试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丁浅和她的弟弟丁睿成也跑过来找到他们,准确来说丁浅是不情愿地被丁睿成抓着手臂强行拉过来的。 丁睿成是个在头发上抹了很多发胶的二十几岁青年,鼻梁上架着一副边框极细的眼镜,一副精打小算盘的模样。他用恳求的眼神看向夏燃,“带我们一起去吧燃哥,人多力量大嘛。”企图用“x哥”这个称号来拉拢距离。 夏燃马上点头答应了,他一开始就打算带上他们一起过去的,还叮嘱道:“你们没有武器就躲我们身后,跟紧点。” 丁睿成连忙答应着,非常怕死一样跟在夏燃身后紧紧贴着,完全把他当成肉盾了,他走路都有些困难,夏燃后悔了说出让他们跟紧点这句话。他是个发出去的好意不会轻易回收的人,只能不着痕迹地假装查看着手里的拖把柄来挣脱丁睿成的“禁锢”,但是丁睿成粘得他更紧了。 “夏燃。”身边传来南熄低沉的声音,他揽过夏燃的肩膀,将他拉出丁睿成的爪牙,“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夏燃一下子轻松无比,只留下丁睿成在那独自尴尬,他刚想对南熄悄悄说个感谢,以为南熄一下子被情商之神眷顾了,突然就懂得了怎么帮别人开脱,谁知道南熄是真的有话问他。 “他们是谁?” 第6章 都这种时候了您怎么还有闲心问话啊?夏燃眼睁睁地看着一只丧尸直冲他的脑门就要咬过来,他抬起拖把柄就朝它脑袋来了一闷棍,丧尸倒在丁睿成的脚边,吓得他嗞哇乱叫着跑开。 夏燃无语地看了他逃跑的背影一眼,“今天刚认识的姐弟,就约好一起去华国城了。” 南熄扬了扬眉毛,脸色没有一点变化,好像在表达完全不意外,这就是夏燃会干出来的事情。他正经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你甚至会和丧尸交朋友吧。” 像是刚研究推断出了什么新的论证。 夏燃捏紧了手里的木棍,拼命抑制住自己想把木棍折断处的尖端直插到南熄脑门上的冲动,撬开来看看他这外表看似精致的脑袋里还有多少语出惊人的揶揄。 但这次夏燃是有点犯怵的。他知道南熄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在末日这种人人都为自己谋取利益最大化的时代背景下要学会谨慎交友,事到如今他也有一瞬间质疑过自己决定带上这两个人是否合适,但这想法转瞬即逝。 他夏燃什么时候畏惧过帮助别人,这可能也和他从小接受了太多武侠小说的熏陶有关,成为一个游走江湖行侠仗义的剑客一直是他的梦想,引致了“路见不平一声吼”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日常习惯。 “师兄,这你就管不着了。”夏燃振振有词,“你不信任我,自然会有人来信任我。” 南熄听完就举起棒球棍挥了过来,夏燃瞪大眼睛以为他想要干架,慌乱抬起手想架住,球棍却划了个弯朝地上砸去,把还未彻底昏迷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那只丧尸再次打趴下,这次它彻底动弹不得。 南熄瞥了一眼他下意识摆出来的滑稽姿势,从容地说了一句,“想获得我的信任首先得记得补刀。” 夏燃:“……” 他们五个人先后跑出布茨,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冬天的时候y国会在四点就黑了天。几分钟前绵密的细雨刚刚停下了,但地上还是积水了多处,空气中到处充斥的湿冷粘稠感让人心烦气躁。 他们在吉尔十字路上飞快跑着,偶尔从前方窜出来一只丧尸就用武器打死,夏燃选择听从了白朵朵的建议,没有太过恋战,只是没命的往前奔跑,即使他们身后已经跟了不下十几只丧尸。 那两辆堵住路的小轿车不知何时被人给拉出了一条窄路,仅够一个人穿行。他们的速度被迫慢了下来,丁睿成本来跑在最后的,见状粗暴地推开他们想要第一个过去,忽然窄缝中一只血流不止的丧尸脑袋,好像身子卡在了翻过来的那辆车底,但闻到了他们的味道又在嘶吼狂叫。 丁睿成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看着身后的丧尸就要追了上来,然而祸不单行,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第11章 手机铃声还是一首恢弘悲壮的纯音乐,在这满目疮痍的当下显得格外应景,仿佛是给此电影场景量身打造的背景音乐。 这傻逼还把音量开到最大声。夏燃咬紧了牙。 街道对面的丧尸群闻声聚集而来,后面更是穷追不舍的丧尸,进退两难,直接闯过去的话根本无法逃脱,简直是羊入虎口。 丁睿成颤颤巍巍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但手抖动的厉害,怎么也关不掉声音。白朵朵情急之下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就往远处扔,但又要确保手机不能被完全摔碎,只能靠近地面滑着手机到了十米远的地方。 路障对面的丧尸停了下来,开始朝身后慢悠悠地走去。虽然距离很近,但也给他们获得了一线生机。 夏燃赶紧让两个女生从缝隙中挤过去,丁睿成骂了句足够脏的脏话,抓住白朵朵的胳膊不让她走,“你他妈有病啊扔我手机干嘛?” 南熄拉开他的手,冷冷地说:“想活命就闭嘴别吵。” 大概是他的眼神冰冷到可怕,丁睿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乖乖闭上了乱嚷嚷的嘴。 身后丧尸群已经近在咫尺,夏燃不得不把木棍横起来阻挡大部分丧尸,一面还要往前拉一拉羽绒衣的袖子把手全包裹住,防止手被它们咬到。 但他还是低估了人类牙齿的锋利度,几秒钟后他手臂处的羽绒衣就被咬的里面鸭绒都随处乱飘,南熄及时地接过夏燃撑挡的木棍催促他赶紧过去。 但是好巧不巧,手机铃声停了下来,耳边只回荡着周围人的逃跑尖叫声。 被手机吸引而团团围绕在旁边的丧尸都缓缓直起了身,动作像是被牵住的提线木偶,机械性地朝着有人肉味的地方移动过来,他们再一次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 “你电话多少!”夏燃冲着丁睿成吼。 “什么……”丁睿成哆嗦。 “电话号码!快点!” “751081****” 夏燃艰难地掏出手机输入号码,几秒钟后手机铃声又开始响彻天际。 有只长发青年丧尸,眼睛上还化着厚重的烟熏妆,身上背着个电吉他,看样子像个搞乐队的,刚从live现场回来的架势。它攀爬着丧尸群,毫不留情踩着底下丧尸的头部,把他们头都踩歪了,能清楚地听到骨头的断裂声。 它一跃而下扑倒南熄身上,千钧一发之际,夏燃抓住南熄的衣领,拉着他前后钻过缝隙。 后方因为围拢了越来越多的丧尸推搡着侧翻的汽车,弄得汽车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下来,前方还有几只不被声音吸引的落单者不离不弃地朝着他们行动。 刚脱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威胁让夏燃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在真人密室都能心平气和完成任务的人,此时都感觉到两腿发软直打怵,但他们不敢花费太多时间逗留,直接顺着计划路线左转抄小路去日泉广场。 小路上的丧尸因为听到了手机铃声,大多都往外面聚集了,没有几只逗留着。但是一转角就变了景象,广场上全是群集的丧尸,密度比特加广场的还要大很多。夏燃跑得太快了,差点一脚没刹住就冲了过去当靶子,被南熄直接从后面抱住拖回了墙角。 日泉广场周围被麦当劳肯德基这些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还有电影院包围着,跨年的那天晚上刚有两部万众瞩目的超级英雄片上映,很多粉丝们为了看到首映加上跨年的假期效应,凌晨的电影院比平时热闹了不止几倍,自然后来变异成丧尸的人也比比皆是。 他们五人躲在墙根处大口喘气,连续的惊吓让他们都有点体力透支了,现在前方又是举步维艰。南熄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天在各社交平台上看过的网友们逃过丧尸群的办法,但卡车碾压、燃烧瓶烧毁等都在此不适用。 在武器装备匮乏的情况下,眼下最合适的解决方法还是牺牲一个人的手机,用刚才已经实践成功的利用丧尸听觉敏锐吸引它们注意力再次冲过去,实验证明,丧尸的听觉似乎比嗅觉更加敏锐。 可是扔谁的手机呢?谁都知道在这末世失去手机这类通讯工具,一旦单打独斗脱离了团队,就相当于给自己划上了与世隔绝的牢笼。 两个女生的手机肯定是不能扔的,还有就剩下夏燃和他。如果跟夏燃说要用他的手机,夏燃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奉献出来,跟个傻瓜一样。 南熄以前最难以应付这类热心快肠,无法理解他们的一腔热血到底从何而来。他一直都是置身事外的状态,如果别人求他帮忙,他会权衡下利弊再伸出援手,可现在他作为最年长的“大哥”也不得已成为纯种大傻瓜了。 “我的手机号你存过了吧,l城见面第一天在纸条上给你写的。”南熄把手机取消静音,音量键开到最大,转头看向夏燃,“等会我一扔出去你就马上打我手机号。” 夏燃张大嘴巴看着他,眼瞅着南熄就要让自己手机深入丧尸群体中。 “等会师兄。”夏燃慌乱中急忙抓住他的手,“我刚刚在路上捡了部别人的手机。” 路上有一些人类变异丧尸后掉落的手机,或者是逃难的人无意识在跑路的时候从口袋里落下的,但是这种黑夜里视线受阻,一般匆忙逃亡的人不会注意到。 刚夏燃看到失去手机的丁睿成在这条没什么丧尸威胁的小路上到处搜寻,然后在一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旁边找到了一部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安卓机。他也留意了一下,在某个敲晕的丧尸口袋里翻找出了手机准备作为备用。 一下子得知不用牺牲手机的南熄难得对夏燃改了刻板印象,赞许地点了点头,他点开手机屏幕,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电,不出意外应该是够用的,但是—— “有开机密码,要花个几分钟先格式化了。”南熄将手机关了机,然后进入recovery模式开始让手机恢复出厂设置。 一群人焦急地等待着进度条走到100%,白朵朵突然晃了晃夏燃的手臂,指着前方。 日泉广场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慢腾腾地走过转角处直冲着他们的方向,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会完全跟他们打照面。 夏燃握紧了木棍,但他并不确定能不能主动出击,解决这只丧尸多少会产生一些声响也会吸引到其他丧尸。 手机格式化的进度条还停留在98%不动弹。 丧尸越来越近。它好像嗅到了人肉味,头往前头凑了凑似乎想闻的更清楚。 南熄一直拉扯着大衣的袖子来捂着手机扬声器,等手机终于完成了格式化后,发出听起来极其虚弱的开机声音,但对丧尸来说也是清晰的。他加紧速度先用这只手机给自己手机拨打了个电话,让自己的手机记下电话号码。 在他准备瞄准日泉广场中央将手机扔过去时,眼前骤然出现了裙子被撕成破烂的两条腿。 这个丧尸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弯腰,居高临下地看向他们,是个华国脸的女性丧尸,穿着沾满污渍泥水的婚纱,却莫名让夏燃想起了电影熔炉里的经典校长探头。 它不像丧尸,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倒像是什么鬼片里把脖子一百八十度旋转发出咯吱响的怨念深重女鬼。 他们都被吓得魂不附体,呆呆地看着它。它也呆呆地看着他们,眼睛被纯黑无暇的眼珠占了绝大部分空间,好像在审视从哪块肉下嘴最好吃。 在它缓慢地俯下身咧嘴笑,表情跟有自主意识的人类一样,正准备咬住最前面南熄脖子的时候,丁睿成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南熄反应过来,抓起棒球棍击中它的后脑勺。 它在武器面前是那样的弱不禁风,但它所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连南熄这种面对任何事都从容不迫的人都后背冷汗涔涔。 但是当下的情况不容许他们有时间让跳动不已的心脏回归正常,被丁睿成尖叫招引的广场上的丧尸正成群结队往声源方向跑来。 南熄将手机丢到了丧尸群里然后打响了那部手机,但是为时已晚,小部分丧尸仍然从前方向他们跑来,数量也有二十几只。 正面对决数量庞大的丧尸群已经不现实,肯定只会导致集体被啃咬,白朵朵大喊道:“去右手边的影院!” 电影院位于日泉广场东侧,这是她早设定好的中途避难点之一。但是跑到电影院还得直面丧尸群,这就是拼速度的游戏,看是丧尸先咬住他们,还是他们先跑进电影院。 丁睿成第一个逃命,跑了几步被地上没看见的石头绊倒狠狠摔了一跤。他吃痛地在那边直喊救命,丁浅连忙跑过去扶他起来,他却将拉他起来的丁浅一把推倒。 丁浅整个人完全倒在了那一大群丧尸的前面。 身后浩浩荡荡的丧尸饿狼扑食似的向她涌来,贴紧地面的背部甚至能感受震动,她眼神里是极度的恐惧,还有些心灰意冷。 第12章 这人渣竟然用他亲姐姐作诱饵来获取逃跑时间! 白朵朵抢先一步跑了过去将丁浅拉起来,下一秒打头的几个就伏在了丁浅刚才躺的地方扑了个空,就毫秒之差。 白朵朵心惊肉跳,拉着丁浅就往电影院的大门里闯,丁浅已经没有太多的反应了,像个假人一样任由白朵朵拉扯,她从被她弟弟推倒在地的那一刻开始就失去了任何表情。 看着丁浅被顺利救起,跑在前面的丁睿成咋舌了一声,“没用的废物还救她干嘛?” 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在这之前,恁夏燃怎么揣测人性也揣测不出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丧心病狂的败类。要不是此时情况紧急,他真想好好教训一下丁睿成。 电影院的大门是推拉式的玻璃门,从门外望进去没有任何灯光,黑黢黢一片,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漆黑。他们跑过去推开大门,在最后一个南熄跑进来后,夏燃眼疾手快地关上大门,却还是被身后穷追不舍的丧尸靠着一只手臂挤进来,此时这只丧尸的身子被大门一分为二,双手还不放弃地在空气中乱抓。 后面越来越多的丧尸推搡着它,试图从门缝中伸出手,夏燃莫名想到了live house抢占前排的某些摇滚乐队热情如火的粉丝们,他一边和南熄合力踹开挤进来的丧尸,一边有种光荣当着乐队主唱的即视感。 南熄使出全力把大门关上,冲身后的夏燃艰难地从牙齿中挤出两个字:“木棍!” 夏燃心领神会地把手上的木棍横插到门把手上,南熄缓缓离开一直按压着的门把手,虽然是寒风刺骨的冬夜,但他后背已经开始冒出细小的汗珠。 丧尸们拍打着玻璃门,借着月光能看到上面印出一道道掌纹,这条木棍的坚韧度似乎不太行,不能抵挡太久,被压弯变了形,不停地在断裂边缘试探。 夏燃顶着门想让木棍撑得更久,眼睛在适应了电影院内极度的黑暗之后,开始观察起里面。电影院的大厅好像暂时没有丧尸过来袭击他们,不知道是都晃到了外面还是都被里面的幸存者解决了。 整个电影院总共两层,一层跟国内的电影院很像,买票口、买爆米花等零食的店铺、检票处还有里面的影院和厕所。一层通往二层是左右两边旋转上升的楼梯,之前夏燃来这里看过一部叫头号玩家的电影,他依稀记得二层是一些小型私人影厅或者是可以租赁成派对的大影厅。 根据南熄收集的信息,丧尸视力不太行,在黑暗的情况下更是等同于瞎子,全靠听力和嗅觉来活动,现在丧尸还那么猛烈地拍着门全是因为闻到了他们的味道。夏燃轻声说,“大家去买票的台子后面躲着,不要发出声音,过几分钟它们应该就离开了。” 他们谨小慎微地小步走到台子后面蹲下,好在过程中没有突然从哪里窜出来的丧尸。就这样闷声不响地待了几分钟,门外捶打着玻璃的尸群逐渐变得悄无声息。夏燃起身往外面望了一眼,只有几只稀疏走动的丧尸还滞留在门口。 “我们安全了,暂时。”夏燃这在乱七八糟事情上格外灵活的脑子里,蹦出这句求生之路游戏中玩家进入安全屋的经典台词。 他长吁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珠,被汗浸湿的秋衣粘着身体有种黏糊不适感,虽然冬天不用频繁洗澡,但一路沾染上了不少污垢和血渍,羽绒衣还被撕咬的稀巴烂,夏燃这辈子都没那么落魄过。 他是没想到平时这短短十分钟的距离都那么步履艰难,事态越来越严峻,才两天时间已经变异的丧尸群体的数量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像白朵朵一样计划实属是有些必要的。 在他平稳呼吸思考接下来最后一段路要怎么过去时,白朵朵忽然警觉地说:“你要干嘛?” 夏燃转头看见丁睿成这厮竟然想趁着黑暗环境,把手偷偷伸进白朵朵的书包里拿什么东西。被发现的他切了一句,大言不惭道:“我饿了,想吃点东西都不行?” 白朵朵一把抓过她的背包捂在胸口,对丁睿成怒目而视,“你刚刚是不是想害死亲姐姐?” “这怎么能叫害死呢?这叫给团队减轻累赘!”丁睿成完全不心虚的嚷嚷,好像在说一个什么真理一样问心无愧,“她一女的只会烧饭做家务,在这种时候啥用都没有,留她干嘛?” “女的……”白朵朵听闻后嗤笑一声,“那你这个至关重要的男的能干嘛?躲在后面尿裤子准备循环利用给自己省水呢?” 夏燃笑着鼓起掌来,某种程度上白朵朵和南熄简直就是男女翻版,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种。 丁睿成在众人面前被羞辱,他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指着白朵朵鼻子大骂,“妈的你给老子闭嘴!你丢我手机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他的发胶已经全部散开了,头发横七竖八地跟疯子一样,细框眼镜也折断了。 第7章 这疯子刚要一巴掌打在白朵朵脸上,被夏燃在空中抓住手腕猛烈地往后折,他这么多年的打架经验已经得出什么力度能让人感受到剧烈疼痛但又不会骨折,他捂着丁睿成的嘴巴把他的大呼小叫都终结在嗓子里,然后在他耳朵旁边沉身静气道,“滚。” “夏燃你是傻逼吗?”被推出很远的丁睿成揉着自己的手腕,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想要继续骂骂咧咧,又被走到眼前的夏燃逼着连连后退,最后喊出各种国骂然后往一楼影院深处逃。 夏燃呼了一口气,本来还担心这厮被激怒的想要同归于尽冲出门吸引丧尸进来,现在看来他猜得没错,能把亲姐姐都舍弃的蝇营狗苟最在乎的果然还是自己的命。 夏燃捡起他放在地上的袋子,途中已经被丧尸抓出了几个破洞,还好物资没少。“走吧我们去二楼看看。”他带头往楼梯上走。 白朵朵将丁浅扶起来,后者因为两腿无力,差点把白朵朵也压倒在地上,夏燃赶紧回头架住丁浅的另一边,她本来扎成低马尾的头绳已经不见了,从窗户里漏进来的月光下能看到她似乎是悄悄流过眼泪了,整个人透露着疲惫,却还是扯着嘴角礼貌笑了一下,“谢谢……谢谢你们。” 夏燃:“小事。” 丁浅是真的有些想要破罐破摔。 她被架着走上楼梯,但没有一步是她自己走的,她的双腿完全就跟灌了水泥一样钉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她本能知道不能辜负任何一个人的好意,她这一生难得受到他人慷慨相助,但是身体实在无力做出支撑她向前的动作。 死呗,还不如死了,反正你活在这世上也没人在乎你。脑子里有个虚幻缥缈的声音在不听回响,好像是她的声音,却来自另一个世界。 还有谁会爱你呢,没用的人。 你父母都不爱你,你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山村,你父母看你不是个带把的就想把你遗弃,但那时候有个领导装模作样下来整治村里作风,最后没能丢弃成功还是把你留了下来,到处看你不顺眼,给你取名叫丁牵娣,为了二胎能够生个弟弟。 你四岁的时候,你的弟弟出生了,那时候父亲做着小生意,家里有了点钱,但你依旧吃不饱穿不暖,因为全家都围绕着弟弟转。你基本上吃不到零食,不知道同龄人之间交流的大白兔奶糖是什么滋味,甚至吃饭的时候都被赶到门槛上坐着。还年幼的你大哭大闹想要吃的和弟弟一样好,却被打了无数的巴掌。 你父亲说,死丫头,有的吃就不错了,还不感恩。 你就这样困难地长大,你青春期喜欢上了同班帅气阳光的班草,他对你总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事实上他对谁都这样。没有朋友的你第一次被温柔以待,你以为他是来救赎你的光,你偷偷写了情书塞进他的课桌,却被他当众念出来嘲笑,一群男生围着他,他读一句他们就哄堂大笑一次,然后冲你挤眉弄眼。 你好不容易在心中构建起来的防御城墙轰然坍塌,原来全是用一敲就碎的玻璃做的。 不知道这件事情怎么传到了你弟弟那里,然后你那讨人厌的弟弟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你的父母。你被你的父亲用擀面杖凶猛地敲打腿,你父亲骂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这么想找野男人那就早点给你找个人家嫁了。 你被打得第二天都上不了学,还好你的成绩不错,你暗暗在心中想要考到好的大学,远离这个家庭。 你成年那天去给自己改了名字,这是你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决定,但不出意外被你父母打了一顿,边打边骂白养了你这个女儿,女儿长大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当初就该把你遗弃掉。 后来你考上了首都双一流大学的物理专业,你在高考完的暑假拼命打工,什么脏活累活都揽下来干,终于集齐了学费,去大学的火车上你无比轻松欢愉,你以为这是你自由的开始。 大学四年也确实是你最快乐的时光,你在大三还获得了去y国学校公费交流学习的机会,在你办完签证准备去y国时,你那很久没见的母亲却带着你娇生惯养的弟弟来找你,说你弟弟高考没考好,要去y国读本科,让你照顾他。 你母亲说,这是你弟弟,长姐如母,做姐姐的什么时候都要帮助弟弟。 你又开始一日三餐给弟弟做保姆,他一直都看不起你,厌恶你,想尽办法折磨你。而从小被洗脑的你已无力反抗,就像小时候被抢了玩具一样一声不吭。他让你去跟一个男孩子骗消炎药,偏偏那个男孩跟你不愿回想起的初恋有些相似,你想报复你的初恋,于是你竟也答应了,但那个男孩很善良,你在他面前被衬托出罪恶的黑色。 你觉得你和丁睿成至少是亲姐弟。 但是他却觉得你的性命是至轻至贱的,想把你推入永远的深渊。 你这一生无聊又可悲,我要是你……脑子里混沌的声音在不停地诱导……我要是你,我就变成丧尸算了,反正没人会为你哭泣,没人会拉住你对你说生活很美好,你不要轻易去死。 丁浅跨上最后一级台阶,她呆滞地看着南熄推开其中一个影厅的大门。 她知道她在数以万计生活困苦的女孩子中,能够出国留学已经是很幸运的一个了,人总该知足,但是她此刻眼前大雾四起,再也找不到苟活下去的意义。 她突然看到了迎面照射过来的灯光,像是要强烈撕开遮蔽眼睛的雾气灌进来,她直直地看着这点白色耀眼的光无意识流下了眼泪。 身边的白朵朵轻言细语,“如果你有想倾诉的,我随时都可以当听众。” 她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她擦掉了眼泪道,“我真的没有存在的价值吗?” 其实她说得很小声,并没有期望听到什么回答,她内心早就有了答案。 “别瞎说。”那个被她骗了药的男孩却反驳道,“除了恶贯满盈的人,任何人都有在世界上存在的意义。” 第13章 影厅里面灯火通明,跟外面黑灯瞎火截然不同。 走在最前面的南熄不适地眯起眼睛,花了好几秒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照。 眼前是个不大的影厅,比那种私人影厅稍大了一点,天花板上到处都是漂浮着的粉白气球还有彩色缎带,屏幕前的台子上也是贴满了拉炮里的金色亮片,星星点点,反着大灯的光,不知道是谁在跨年的时候求了婚。 夏燃想起转角那只瘆人的白婚纱丧尸,他们都在追求爱情的美好光景却一瞬间被斩断了前路,像上帝强行重启了这个世界。寻常的生活也不过就在数日前,却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回忆了。 影厅里有七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蜷缩在一个远处角落里,周围是装箱的爆米花等零食还有卫生纸,他们看样子都是互相之间认识的,家人或是朋友,看着走进来的四个人,都不约而同起了身做出戒备的姿势。 最前面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向他们四人走来,他穿着一身正经西装,西装已经被撕地破烂不堪了,头发梳地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求婚的男方。 他手里握着榔头对着最前头悠然自得站着的南熄,“抱歉,请停一下。”这人有着一口纯正的y国口音,y国人即使到了末日也是表面上保持着一副良好教养的模样,please,thanks和sorry三件套不离口。 “请问怎么称呼?”男人问南熄。 夏燃记得南熄在y国叫什么nathan,在他偶然间听到南熄的y国同学这样称呼他前一直以为他叫nancy,毕竟这个女孩名音译过来和他本名发音一模一样,还记得高中那会看不惯南熄的那些男生一直用nancy背地里取笑他。 南熄无语地瞥了一眼不知道被戳中了那根筋正在傻笑的夏燃,极简地答了名字。 “ok,nathan.”那个男人指了指门外,“我们不确定你们有没有被咬,所以为了我家人朋友们的安全,麻烦你们走廊待半个小时。” 然后好像是看出了他们的忧虑,特意加了一句,“放心,影院里基本上没有丧尸了,这里爆发的时候也就一场首映,大部分人跑了出去,在里面变异的人很少。” 南熄沉思了一会,觉得这人的担忧也是不无道理,现在收集到丧尸最长的变异时间是一小时,让一群不知道什么状态的陌生人在走廊待半小时也情有可原,而且从楼下到上来他们发出过那么多噪声都没有吸引到丧尸,说明影院过道里游荡的丧尸数量约等于零。 南熄又看了眼夏燃,看起来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夏燃颔首表示同意,就要搀扶着丁浅转身走,后面那七八个人中间却又心急火燎跑过来一个人,是个跟西服男长得有几分相像的男人,应该是那人的兄弟,但是他满脸颓势,面黄肌瘦地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一样。 他打开影厅厚重的门,借着室内的灯光指了指不远处左前方的另一扇门,“你们可以去前面那个小型的私人影厅,那里也有灯光,都是我们去操作室控制的。” 说完他转着眼珠扫了南熄一眼,像是不安地等待南熄的反应,南熄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好像并没有太大兴趣,反而是夏燃感激地回答了一声谢谢。 “michael!”西服男紧张中略带责备地叫了他一声,随后又觉得语气不妥,马上沉下了嗓音,“……那里危险,你先过来。” 南熄注视着那个男人走了回去,随后他反手关上了门,视野又瞬间回归了黑暗。 “手机手电筒都开起来。”黑灯瞎火中,南熄摸到了手机打开手电筒,“现在不是省电的时候了。” 他们应声打开手电筒,前方几平米范围内被照亮,夏燃看着私人影厅的大门,“去看看?” 南熄看着背后关上的大门,虽然他觉得那个指引他们去私人影厅的男人实在可疑,不过他也认为半小时过后里面的人也不会放他们进去,“看看也无妨。” 那扇门的门缝中透着细微的光,南熄示意他们退后,然后自己以轻柔的力度推开了一条门缝,只够一只眼睛往里面张望。 这是个比刚刚小很多的影厅,但是布置上看来舒适程度远大于刚才那个。铺了地毯,放了两张皮质沙发,还有几颗绿植点缀着,角落处还有个冰箱,可惜冰箱门大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南熄的视线突然收紧,有一只丧尸正背对着门抓弄着植物,那珠散尾葵都快被它抓秃了,地上全是散落的叶茎。 从背后冲过去解决它应该不难,南熄观察了一会就要打开门,眼前陡然间出现了一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瞳孔是浑浊不堪带着黑点的红色,就这样直直地和他对视,距离他的眼睛不到一厘米,然后下一秒突然凶横地推开门。 南熄的大脑轰的一声,及时稳住了发麻的双腿,用后背顶着门阻止丧尸出来。这扇门是又可以推又可以拉的,显然丧尸智商不足理解拉门这个动作。 “里面有两只丧尸。”南熄喘着气,“夏燃,我一开门我们就冲进去。” 夏燃见状握紧棒球棍,点头表示准备好了,南熄离开了背后不断被推动的门。 十几秒钟后,两只丧尸都倒在了地上,没了扑腾的力气。两个男生合力把他们抬到门外,关上了门。屋子里顿时一片清净,如果不是末日,这儿还真适合约几个朋友过来消磨时间,夏燃看着室内的装饰感叹道。 夏燃将满脸苍白的丁浅扛到沙发上,他脸上透着运动后的绯红,不停地用手给自己扇并没有多大的风,“刚才那个男人想用丧尸杀了我们?” “准确来说不是我们,是任何进入电影院的人。”南熄解释道。 白朵朵:“他们不是有食物吗?” “他们那点食物供给不了那么多人,而且不仅仅是食物,还有武器。”南熄从包里找出昨天灌上的自来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然后接着说道,“那人一开始并没有想害我们,直到他看到了我们手上的武器,他想抢过来去其他店铺搜刮物资,然后带回来给行动不便的老人小孩。” “他们应该已经走投无路了。”白朵朵感叹道。 没有人说话,都默契地沉默着,他们逐渐意识到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间节点,一些约定俗成的秩序正在消失,比丧尸更可怕的东西已经破窗而出。 在某些阴暗潮湿的地方,没有什么具体形态的朦胧之物正在恣意生长,黑色的,咕咚往外冒着脏水泡。 热场王夏燃也难得没有接话,光今天一天就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累瘫在南熄旁边想倒头就睡。 可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是丁睿成残忍将丁浅推倒在地的场景,过了几秒又变换成影院里的michael不怀好意的嘴脸,最后又变成了和众人同归于尽砸开玻璃门的ben,所有混乱颠覆的画面纠缠在一起,就像杂乱无章的一团黑色线条想把他的大脑缠绕挤压,把那些亮色挤压出去,跟挤海绵中的水一样。 他睁开眼睛,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他心中逐渐出现了一些裂缝,仿佛突然有一天,天花板的白色墙皮上就出现了那些攀附着的干裂痕迹,很是突兀,没有办法忽略。 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一看,晚上23:43,还是没有顾行舟的消息。电量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有充过,现在只有9%,这个影厅只有在靠门的沙发旁有个充电口,只能先让两个女孩子应急。 白朵朵和丁浅已经吃好了食物,头碰头靠在一起刷着手机。 夏燃侧身想找南熄聊一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无意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看到他正在输入:“如果没有外因诱惑,丧尸无法拉门或推门。”等今天搜集到有关丧尸的信息。 夏燃张了张口,也不知道如何开启话题,想着还是先别打断南熄奋笔疾书了,就闭上了嘴。闲下来后胃部瞬间袭来一阵绞痛,饿过了头竟然暂时进入了对食物无欲的状态,直到身体发出了警戒信号才意识到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他尽量以旁人无法察觉的姿势捂着肚子,缓慢弯下了腰,却还是被南熄发现了。 南熄停下了手上打字的动作,看着佝偻着背的夏燃,他这个时候到是把身上的刺收了收,柔顺了不少。南熄不动声色地把放在地上的水瓶递过去,用瓶身触碰了一下夏燃的胳膊,“喝点水。” 夏燃接过水瓶,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南熄想起什么提醒了一声,“这个瓶子我刚刚喝过,介意的话我再出去找水。” “没事。”夏燃轻轻喝着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扬起了好似阳光的笑容,“我都用过你的筷子了还介意这个?” 南熄看着他笑弯起的眼睛,看上去还是和原来一样清澈不染尘埃,却躲藏进了一些额外的东西。他是一个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小少爷,亮光本该照射在他世界的每一处,永远不会泯灭,就跟他那些天真幼稚的信念一样被保护地很完好。 现在他却欲言又止,好像有话要说。 南熄就这样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师兄,也许你说得对。”夏燃垂下了眼眸,“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相信。” 但只有几秒的低沉,还没等南熄想到什么回应,片刻后他兀自抬起头,眼神又恢复了往常般明亮—— “但是我不会放弃去相信任何一个该被相信的人。” 第14章 最终还是那副稚气未脱的眼神,跟小鹿一样。 “该说恭喜你吗?”南熄挑了下眉。 “恭喜我什么?”夏燃觉得莫名其妙。 恭喜你还是傻里傻气,不忘初心。南熄在心里轻笑了一下,并没有说出来。夏燃等得不耐烦了,急的转身放下手上的水瓶,直接上手摇晃着南熄的肩膀让他快点说,立刻停止谜语人行为。 南熄倒也不烦他这样,笑着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声音小点,两个女孩已经睡着了。 夏燃焉了下去,把手从南熄肩上放下,他的大衣比想象中要暖,触摸上去感觉材质很好。夏燃降低了音量,用只有南熄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老规矩,你值班前半夜,我后半夜。” “我也申请加入。”白朵朵没完全睡着,她昏昏沉沉地举起了手。 “行。”夏燃答应地很痛快,“那就两三小时轮换一次。” 第8章 “不对,我怕有人不肯合作。”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歪头看了南熄一眼,“我先守开头两小时好了。” 南熄也疲于解释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叫醒他,只是懒洋洋地抬起双眸看向他,“你为什么不干脆定个闹钟呢。” 夏燃一拍脑袋觉得有道理,但是打开手机又心痛地看见电量掉到了两格。 “我先第一个吧,我还在给手机充电,三个小时候我会叫醒夏燃的。”白朵朵挥了挥手机,“等会谁值班谁就来我这个位置充电。” 夏燃嘴里快速嚼完一大块面包,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同意这个提议。吃完面包垫了肚子后,胃疼倒是缓解了很多。 他仰头躺在皮质沙发的靠背上,整个人陷了进去,迷迷糊糊中觉得这沙发让他想起国内他自己房间的大沙发,他不出去玩的时候就时常瘫在上面把自己团成一团晒着太阳,跟溜进他房间偷玩ps4那快要高考的妹妹一唠嗑就是一整天。 虽然羞于承认,但他有点想家了。 就在他坠入回忆中时,南熄又开口把他从情绪里拉扯出来,“我昨天睡着后是不是碰到你了?” 夏燃挣扎着起身:“岂止是碰到了啊大哥,你在我肩上靠得不要太久啊,我都差点肩周炎了。” “……”南熄思考了一会,一本正经道,“那你今天靠着我睡吧。”他从来不会亏欠别人的好意相助,跟他不轻易施与援手一个道理,就是不想和任何人发生关联。 “我有病啊,我靠沙发扶手睡不就行了,依偎着个大男人奇奇怪怪的,我又不是同性恋。”夏燃说得义正辞严。 南熄:“……” 夏燃倒也没有其他任何意思,完全就是气氛到了顺便抖个机灵,天性如此。 他这边耍完嘴皮又躺了下去闭眼就睡,剩下南熄沉默了许久后又闷闷地来了一句,“我也不是。”,把就要酣睡进入梦乡的夏燃吵醒了。 “不是什么……”夏燃半眯着眼睛回忆他们之前的对话,然后噢了一声继续倒头靠墙,“废话我不直你都不会不直,谁不知道你是森大第一钢铁直男啊,你曾经抢我女神的丰功伟业我还没忘呢。” 白朵朵听着他们有一言没一语聊着的话题,暗自偷笑了一下。 丁浅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她好像身处神庙逃亡的世界里,后面是追逐她的丧尸。她逃着逃着,丧尸分化成了三个人,她父母和她弟弟,继续没命地追逐她。她被地上的树枝绊倒跌下了悬崖,然后无限地坠落下去。 真实的失重感让她一下子回归到现实世界,醒来时呼吸不畅,好像长时间溺水让鼻孔堵塞之感。她掏出手机一看时间,3:35。 身边白朵朵还醒着,窝在沙发里看着笔记本电脑,她转头看了惊醒的她一眼,“醒了?” “嗯。”丁浅点了点头,抓起瓶子想喝口水,水瓶里的水却已经见底了。但实在是口干舌燥的厉害,她起身朝白朵朵说了一句准备去找卫生间接水,就要往门外走。 被白朵朵拉住了手,“好像快到轮班时间了,我先陪你去吧,回来再叫夏燃起来。” 她将电脑放到沙发上,隔壁两个男生还在熟睡,轴对称地互相朝两边趴着,中间跟隔着楚河汉界一样。她走到夏燃旁边,拿起了南熄给夏燃的水瓶,然后又想了想拿起他放在地上的刚刚用来对付那两只丧尸的消防斧。 门外依旧是一片死寂,只剩下呼啸阴森的风捶打着窗户的震颤声,不远处还岿然不动地躺着那两只丧尸。 丁浅还是有些害怕的,拉着白朵朵的手一直没有放开,手心处冒出涔涔细汗。白朵朵攥紧了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别怕,你看那个指示箭头,转角就是卫生间了。” 卫生间里的只有一盏应急灯照在水池上面,电量也不多了,发出幽蓝昏暗的光。 白朵朵将手里自己和南熄的两个瓶子交给丁浅,示意她来灌水,自己则背靠着她注视着几个闭门的隔间里是否会突然有丧尸冲出来。 丁浅感受着白朵朵背部传来的隐隐热度,消沉的心似乎舒展了一点。她侧眼偷偷看着白朵朵嫣红透白的脸庞,突然就萌生出一种羡慕的心理。她长得明眸皓齿,又那么坚韧勇敢,一看就是家境优良的环境里走出来的女孩子。 而她呢? 她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副深陷淤泥的样子,狼狈不堪,眼睛里全是悲观厌世。就算下一秒她消失不见了,世界上只会少一个懦弱无能的人而毫无损失。她盯着自己瘦削的面孔发了呆,手里的水瓶已经灌满水到溢出,流到自己手上冰凉刺骨。 白朵朵也不是会无障碍交流的人,她能感受到背后丁浅传来的低气压,但她没办法真正感同身受别人所经历的事情。她只能再一次牵起丁浅的手,想要给她点力量不让她倒下去。 她们走过卫生间的转角,寒风已经把云层都吹散开来了,柔和的月光透过顶窗照亮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站了一个人。 白朵朵感觉到呼吸一滞,本能地把丁浅往身后带。那人迟钝地往前走着,越走越近,身后的丁浅无意识捏紧了她的手,拽得生疼。她听见丁浅颤抖又小声地朝那人说,“小成?” 白朵朵举起手机手电筒,这次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丁睿成脸色蜡黄,凶神恶煞地看着她们,还没等白朵朵有所反应,他就冲了过来将白朵朵撞倒在地,她手中的斧子被撞到几米远处,他两只手掐着她的脖子,龇着牙挤出几个字,“去死吧你!” 丁浅倒吸一口冷气,丁睿成的背后鲜血淋漓留着明显的咬痕,分明是被丧尸咬了。但是他现在还打算用手掐死白朵朵而不是直接咬上去,说明他还没有完全变异。 白朵朵被掐得喘不过气,但力量差距实在悬殊她无法推开丁睿成,只能用双手在地毯上不停摸索着想要摸到那把消防斧。 丁浅匆促上去掰着丁睿成的肩膀,想要把他从白朵朵身上拉开,但是丁睿成一抬脚就把她重重地踹到在地,她捂着被踢到的肚子艰难爬起来,白朵朵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双手也渐渐失力。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伤害你就算了,但是别让他再伤害别的女孩子了,你只有杀了他才能救白朵朵。那个声音,那个来自遥远时空的声音又出现了,像是穿过缥缈的时间颗粒注入到她心中。 杀了他。杀了丁睿成。杀了这个带给你一生噩梦和祸患的男人。 眼前的景象变成幻影,仿佛是喝醉酒后画面的不断重叠那样不真实。丁浅跪着爬到消防斧旁边,颤巍地举起斧子。 杀了他。 噗嗤。 锋利的斧刃插进了丁睿成的脖子,血流如注。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鲜血,两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丁浅。他伸出双手想要堵住血液喷涌,可是他的脖子已经断了一半,眼神也慢慢失了焦。意识正在逐渐抽离身体,他那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丁浅的鞋,用瘆人的眼睛盯着丁浅,最后一动不动。 画面终于重叠清晰,是白色球鞋上的一片鲜红,触目惊心。 夏燃是被摇醒的。 他迷糊地睁开双眼,还以为是白朵朵叫醒自己来换班,就强行把起床气压了下去,刚要恢复常态对白朵朵说一声辛苦了,抬头就看到南熄指着旁边,“她们不见了。” “谁?”夏燃还有些没睡醒,脑子没反应过来。 “她们,那两个女孩。”南熄重复了一遍。 夏燃腾地站起身,两个女孩的背包等物资还是放在地上,白朵朵打开着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也放在了沙发上。 “去卫生间了吧?”夏燃猜测到。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南熄说,“但我从二十分钟前醒来到现在她们一直不在,并且十分钟前我给白朵朵发了条微信,到现在也没回。” 夏燃打开手机,只剩下了最后2%的电,现在是凌晨四点半,白朵朵并没有在三点半叫他起来,说明她们消失很有可能已经超过一小时了,他开始有点慌了。 “出门看看。”夏燃反手想抓起消防斧,发现斧子也没了踪影,现在他们唯一的武器只剩下了最初的棒球棍。 南熄已经打开了门,提醒夏燃跟上,月亮已经逐渐西沉,远处的天边露出了朦胧的淡白色。窗外能已经能看到日泉广场中心的现状,夏燃刚想探出头仔细观察,南熄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南熄的肩胛骨,他揉着发疼的鼻尖,刚想埋怨南熄干嘛急刹车不提前通知一声,瞳孔看到前方却倏然缩紧。 丁睿成横躺在黏稠没过半身的血泊当中,头和身子呈半分离状态,他口袋里掉出来的细框眼镜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反着金属光,突兀得很。 第15章 虽然这两天已经见过足够的血腥场面了,但这出血量大到夏燃还是被震悚到迟迟没有向前迈出脚步。 南熄先恢复了神志,上前几步踩到血泊中蹲下来查看丁睿成的尸体,“看这伤口应该是被消防斧给砍的。” 夏燃好一会才眨了眨发酸的眼睛,也走到南熄旁边蹲下身,仍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是……她们干的?” “极大概率是的。”南熄举着手电筒环顾周围,“仔细看的话能看到地毯上有带血液的脚印。” 夏燃顺着光往前走了几步,尽量不睬到原有的脚印,他发觉脚印的方向明显是往楼梯方向去的,他内心突然感觉到一阵惊悸,加快了脚步跑下了楼,昨天他横插在大门把手上的木棍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借着门外稀疏的光向外看去,广场上还是一群漫无目的游荡着的丧尸,没有什么异常,也看不到两个女孩是否在里面。 南熄也走到了他身边,看了一眼就了解了大致经过,他沉默半晌没有说话,思考着接下来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夏燃有些烦躁,从一开始就与顾行舟失了联,到现在又不见了两个伙伴,并且生死未卜。 虽然和白朵朵或者丁浅都没认识几天,但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更别提其中一个还是他一眼就有好感的女生。他觉得自己很失败,愧疚感像爬山虎一样牢牢攀附着心头并且越爬越多,他想着如果定个闹钟或者直接驳回白朵朵的值班申请就好了,也不至于如今除了等待她们回微信消息以外就无计可施。 “现在自责改变不了什么。”南熄盯着他看了一会,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我知道!”夏燃急躁地吼了一声,然后察觉到不能太大声说话吸引门外的丧尸,又无力地说了一遍,“我知道……可我没办法不自责。” 南熄也没有反驳他说你没有任何错这种安慰的话,他轻轻在夏燃耳边说:“要弥补过失的话就听话跟我上去想对策。”然后也没等夏燃的回答,就转身上了楼。 要是放在平时夏燃肯定一个眼刀丢过去大喊你算老几啊凭什么来命令我,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南熄争吵了,只是憋了一下嘴表达最后的叛逆,之后还是恢复理智跟在南熄身后,尽量呈现“听话”二字的状态。 就快走到休息的影厅前,南熄发现丁睿成的尸体旁边站了一个人,他聚精一看,认出他是那个大影厅想害他们的michael。这男人好像是被吓得不轻,傻站了很长时间也没注意旁边多了两个人,直到夏燃咳嗽了一下示意他们的存在。 那男人转过了头,他瘦骨嶙峋的脸似乎更加凹陷了,他指着丁睿成,语气不受控制的哆嗦,“这人是你杀的?” 南熄自然是懒得回答,夏燃也选择了不说话,那人就擅自当他们默认了,马上贴着墙根往他的住所走,目光还紧锁着他们不动,仿佛一眼不盯着,他们俩会跟鬼怪一样会张开血盆大口吃人。 “欺软怕硬啊还真是。”夏燃看着那人用力甩上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走到丁睿成旁边,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然后把手伸进他裤袋里摸索,掏出了丁睿成在大街上捡的手机。 丁睿成已经把手机格式化了,打开没有密码,电量还剩一半,并且装了一些国内的社交软件。 夏燃走进私人影厅后把自己没电自动关机了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南熄已经翻起了物资,他跟夏燃的物资都寥寥无几,加上两个女生剩下的也撑不过两天,必须就在这两天启程去好运来,最多也只能再等女生们一天的时间。 南熄看着捣鼓手机的夏燃说道:“等你手机有电了后就先发消息给蒋茗,看看白朵朵有没有去好运来,然后还有其他认识白朵朵的,比如你们酒吧里玩桌游的那些同学。” 夏燃点了点头,想着先抓紧时间用丁睿成的手机登自己微信账号来发消息,忽然手机上方跳出了一条微博热搜—— “华国多地惊现咬人事件,疑似由y国爆发的丧尸病毒传播而来!” 夏燃心里一惊,手指头哆嗦地点开热搜,微博又一次瘫痪了。他连忙打开外网的新闻搜索华国等字眼,发现新闻网页上全是各国爆发丧尸病毒的报道,“y国首相向e洲各国求助,各国首相均表示自身难保。”,“所有y国飞往m国的航线于今天起暂停飞行。”,“i岛出现二十六例丧尸病毒感染者,打破了低温能抑制病毒传播的谣言。”…… 全世界都已经落得铜驼荆棘。 夏燃终于在一片加急大字标题中看到了华国的字样,他点开链接,直接一目十行地搜寻爆发的城市,其中他的家乡洸城赫然在列。他父母的公司在洸城中心,而妹妹估计因为元旦节假日也在家里休息。 他感觉到心脏被谁捏在手心里挤压了好几下,紧巴巴的,又被浇上了黏糊的汗水。 他打开自己充了有一点电的手机,翻出微信列表里他母亲建的“我们一家人”群,在里面连发了好几条消息。现在华国时间应该是大中午,却没有一个人回答。 想直接打个电话过去,但是一想到这几天的经验,又怕给他音量永远开到最大的父母带去危险,只能焦头烂额地抓着头发,还抓掉了好几根。 理完物资后坐在沙发脚边地毯上的南熄也看到了国内爆发的新闻,他倒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稍微用力地捏紧了手机,手指关节处捏得发白。他看向夏燃圆溜溜的后脑勺,低落地垂着,他这样情感淡薄的人也有些感同身受。 夏燃是在担心父母和妹妹,而他是在惦记他那只能国际漫游才能联系上,教了很久也用不了智能手机的年迈的外婆,以及家里刚生完一窝崽的大白狗熊熊。 他深呼了一口气宽慰夏燃道,“先上微博看看洸城的情况吧,如果还是在广泛传播阶段,打个电话应该没事。”然后自己起了身,出门去拿掉落在尸体旁边的水瓶。 夏燃应声说好,费了好大劲才挤上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洸城二字。他翻了翻实时,大致了解了情况,洸城现在有四十多例还在爆发初期,大多集中在市中心的cbd,警方已经把几栋购物中心和办公中心的楼给封了。夏燃父母公司的那栋楼以及他们家虽然还没出现病例,但距离爆发地点非常近,也岌岌可危。 他翻到海滨银泰这栋被封的楼的新闻,下面的评论和y国爆发时看到的类似,他快速地翻阅着,下一秒又像错过什么一样往回划动,一条不起眼的评论抓住了他的眼球。 “刚刚在海滨银泰的楼顶看到几个穿得很像未来人的男男女女,是避难前在cosy吗?” 没有人点赞回复,没有人注意到这条评论。 夏燃却想起了他在特加广场看到了他以为是幻觉的那群人,现在看来很有可能不是眼抽而已,他点进这个叫“后世代战士”的主页,给这人私信留了言说想聊聊这群奇怪的人。 私人影厅的大门刹那间被推开,带来了一阵凉风。 “快走。”南熄匆匆闯了进来,拉起坐在沙发上的夏燃,“有两只丧尸顺着外面的水管爬到走廊上了。” “卧槽?丧尸能爬那么高?”夏燃看着南熄迅速收拾着行李,也上手把沙发上白朵朵放着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她的包里。 第9章 “这两只丧尸的速度和弹跳力也比一般的丧尸厉害几倍。”南熄几秒钟就打包完所有东西,顿了顿说出了猜测,“不知道是不是病毒进化了。” 如果只是两只普通的丧尸,南熄大概率是直接解决它们不吭一声,现在连他都开始面露难色,看来事态越发严重了。 夏燃抓起自己的布袋子,想了一会还是背上了白朵朵和丁浅的包,她们俩如果没有遇到危险,应该一时半会也不会回到电影院,只能后续再继续联系她们去新的集合点。 南熄开了一条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这两只丧尸正被michael他们影厅的人吸引走,那边正充斥着哀嚎尖叫,走廊上此刻没有人。 他拉着夏燃的手腕往楼梯反方向跑,仿佛通过刚才捡完水瓶后已经轻车熟路了。 “去哪?”夏燃一头雾水地被南熄拖着跑进男厕所。 南熄拉开厕所的窗户,示意夏燃往下看。夏燃探出头去,厕所窗户所在的墙上有一条可供攀爬的阶梯,笔直从一楼通往天台,而阶梯又离前面一幢一层楼的楼顶非常接近,成年人可以轻松地跨过去。而只要到达那层楼,就离好运来只有一百米的距离了。 “你先下去。”南熄往阶梯上指了指,“小心点。” 夏燃攀上阶梯往下走了几步,南熄正准备跨出第一只脚,厕所的门就被蛮横地推开,其中一只进化的丧尸直接飞扑过来,速度非常之快,抓住南熄的手就要啃咬。 南熄被抓住的手试图挣脱,脚跨在窗台边,另一只手同时抓着阶梯和棒球棒,没办法抽出手来给丧尸一棍子,他整个人挂在窗口摇摇欲坠。 夏燃已经跳到了平台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南熄脑袋上方露出丧尸狰狞的面孔,他情急之下从包里摸出南熄递给他的其中一个水瓶,起身猛了一个腿软没站稳,手机还从裤袋摔到了地上,他朝南熄喊了一声:“师兄低头!” 南熄应声歪了歪头,水瓶就飞了过去精准砸到了丧尸的脸,虽然不足以致命,但至少让丧尸放开了手往后磕绊了几下。南熄加紧收回手,跳到了天台上。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就听到夏燃在后面捡起自己的手机然后靠了一声。 “蒋茗刚给我发微信说好运来其他人把门锁上了,为了不让后面想要进去的人瓜分物资!” 第16章 这个世界是镜面的,绝境之下所有的邪念都无所遁形。 夏燃又思维发散到了哈利波特里的厄里斯魔镜,他想如果此刻真有这个渴望之镜,那么绝大多数人照镜子后应该只能看到足够的物资,精良的武器,以及加害别人后获得苟且的生存。 但你站在他们的角度细想,这种行为却又无可厚非,大家都不是圣母玛利亚。可以站在道德层面上指责他们漠视他人生命,但这种时刻道德已经成为了无用的摆设而已。 “踹门有可能吗?”南熄无端地问了一句。 “师兄你是这个。”夏燃竖起了大拇指,“不过我同意继续去好运来,里面的人不让我们进去我就偏要去。” 南熄以为夏燃只是跟平常一样习惯性叛逆病发作下,没想到对方狡黠地冲他一笑,露出明显的虎牙炫耀道,“你不知道好运来有个暗门吧。” “嗯?”南熄蹙了蹙眉,刚想仔细问下去,他们爬出来的卫生间窗口又出现了刚才那只丧尸,这会正爬上窗台,跃跃欲试似乎在估算距离,想要直接跳到他们站着的平台上。 当务之急还是离开这个平台,南熄站在平台边往前探头,好运来超市的大门随着熹微的晨光居高临下看,已经清晰可见。 好运来是两层的超市,第一层在地下,所以地面有个往下的楼梯通往下层大门。现在那条通往超市一百米的街道只有几只零零散散的丧尸,他们只要借助下面货车车顶的平台跳到地面上,跑到超市不是问题。 只是超市门此时紧闭着,旁边窗户都拉上了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也无法进去。 “去超市隔壁的枫林晚酒吧。”夏燃指了指旁边的酒吧,那里看上去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枫林晚”三个中文字横七竖八地贴在玻璃窗户上,“那里有个暗门通向超市。” “你去过这个酒吧?”在南熄看来夏燃应该是经常混迹各种大小酒吧才会熟悉到连暗门都清楚。 而南熄平生就去过一次酒吧,在国内读本科的时候一次偶然的聚会让室友发现他酒量深藏不漏,于是强行被拉去学校北门的一个隐蔽的吧,一进门就被震耳欲聋的蹦迪音乐吵到头疼就去卫生间歇了歇,还闯进来个醉酒的憨批吐了他一身,后来那件衣服怎么洗都洗不掉酸臭的味道就直接扔了,此后他就不得不找各种理由拒绝来邀请他去酒吧的人。 “这酒吧可不兴来啊。”夏燃连忙摆了摆手以示清白,“我有朋友在这里打工,他告诉我的,说这两家老板是一个人,为了方便就做了个暗门,虽然他没跟我说具体位置在哪,对了,我这朋友你见过面。” 夏燃朝着南熄挤眉弄眼,南熄刚张口想问是谁。 身后忽然“嗵”的一声,那只速度极快的丧尸已经跳到了平台上,这五六米差的高度让它瘫倒在地上好一会起不来。趁着丧尸还在挣扎,南熄也来不及深究了,扯过夏燃破碎的袖子就拉他跳到货车上。 两人先后跳下货车,在最后一百米的街道上往前冲刺,中途击倒了两只迎面而来的丧尸,还比较顺利地进了酒吧的大门,耳边顿时充斥着震天动地的电子舞曲。 这音响放了两天了还没停下来,看来慌乱中没有人去控制音乐系统,而电力系统被人按掉了。 初升的太阳还没有分一块光照给这个地方,酒吧里是隐隐的灰蓝色,只能依稀看清楚一些设施的轮廓,夏燃贴着大门不敢乱动,手在周围不停摸索着,没想到还真被他摸到了一盏灯的开关,他用力一按,头顶上顿时充盈了摇晃移动的灯光,很是刺眼。 这个酒吧看上去和一般酒吧没什么不同,分了两层楼。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进门的检票搜包区,一楼是一个巨大的舞池,有钢管和一块突出的舞台。舞池右边是吧台,左边是一些皮质的沙发卡座,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装修风格上到处充斥的彩虹元素。 夏燃大致扫了一眼,粗略估计有店里十来只丧尸,全都是男性丧尸,看样子大多是华国人,其中一个竟然还只穿了一条红色内裤挂在钢管上面欢快地扭动,扭曲的舞姿着实不雅观。 音乐声大到完全盖住了他们发出的声响,并没有丧尸注意到他们。倒是有个喝醉了酒,满脸通红,手里还握着酒瓶的丧尸往他们这里走过来到处乱嗅,南熄拉着夏燃在门口检票柜台后面蹲下。 柜台很小,不够挤下两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夏燃不得不蜷曲在一起往南熄的怀里钻,他从来没这么近距离地接近过他,他有些排斥跟南熄这样的接触,但是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 夏燃的耳朵贴着南熄炙热的胸口甚至能感受到他逐渐强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箍得他的肩膀生疼。 原来无时无刻不显得“心外无物”的南熄在这种危急时候也会胆怯,夏燃不禁得意起来,你也不过就一介凡人,表面上装什么从容自若赛神仙。 可能是酒精影响了这只丧尸的嗅觉,竟然没有闻出柜台后面的人类,晃悠了一会又回了舞池观摩钢管舞。 夏燃等它走远后探出头去,根据之前两次的经验,寻找食物和水资源事不宜迟,他搜寻了一会卫生间的标志无果,索性钻了出去对身后的南熄说,“我们先去摸清楚厨房和卫生间在哪。” 没有人回答。 他疑惑地回头,发现南熄还愣在那里无动于衷,手还捂着胸口,也像是在诧异着就一只丧尸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师兄?”夏燃拿手在南熄眼前晃动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然后又恢复面色如常,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嗯,卫生间是吗?走吧。”南熄蹲着往前挪步,虽然丧尸们视力不行,但大幅度移动的物体还是能看见的。 前方有条走廊延伸到吧台后面,被吧台遮挡的严严实实,乱晃的灯光暂时没有办法照到,看样子卫生间和厨房都在后面。 丧尸们都在舞池中央被音响吸引,但他们也走得挺小心翼翼的,生怕踢到满地的玻璃酒瓶,蹲着走到吧台背后已经是满头大汗。 吧台后是环形的,有三个闭着门的房间。根据格局来看,这一面应该是连接着超市的墙壁,很有可能暗门就在其中一个房间里。 卫生间就在他们面前的第一个门后面,门口的墙角处还堆积着一坨不明物体,不知道是哪个醉汉吐在那里的。这坨东西让南熄想起了他那件无故殉亡的名牌衬衫,他强忍着恶心推开了门,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射。 是个装修挺豪华干净的卫生间,洗手的陶瓷水盆处还飘散着模糊的香薰味。南熄粗略地照了一下,似乎并没有丧尸。 夏燃刚想转身找电灯开关,被南熄搭上了肩,“那里好像有声音。” 南熄指着最里面的隔间,那里传来轻微的门板撞击声,一下下的,也不强烈,但是很有节奏感。 南熄放慢脚步往里面走,那扇门只是合上,并没有上锁。他把手电筒交给夏燃,自己则举着棒球棍,一脚踹开了门。看清里面的景象后,他们都张大嘴巴惊在原地。 里面两只男性丧尸竟然全裸着一丝不挂在行苟且之事! 不过不是通俗意义上的取乐,夏燃定睛一看,因为这两人都变成了丧尸,而姿势还维持着生前的样子,至少死之前还想着泄欲,并且因为不会开门就被困在了里面。 在手电筒灯光直射下画面冲击力太大,夏燃顿时有种扫黄打非的既视感。“我去!”他嚷嚷一声急忙捂住眼睛,嘴里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在这个时刻,南熄才终于理解了夏燃为什么之前说这个酒吧不兴来,要不是情况紧急,夏燃这个铁直男确实一辈子都不会踏进gay bar一步。 他对满墙彩虹元素并不敏感,之前听说过这个标志的意义,但他觉得他对同性恋这方面没什么兴趣,事实上对人类恋爱都兴趣缺缺,就没往那方面去想,现在回想起来从进门看到全部男性丧尸和他们的着装打扮时就应该反应过来。 两只丧尸闻见了他们的气味,分开了身体朝他们张着嘴冲过来,南熄分别给他们后脑勺一击,最后两只丧尸双双倒地。 两人都不发一言沉默着,也没有对视一下,毕竟一起看到这种场面还挺难堪的。许久之后夏燃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非常刻意地化解了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因子,“我给我那朋友发个微信问问暗门的位置。” 南熄去开了灯,最后夏燃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朋友的回复,两人靠着冰凉的墙砖摸索了很久也没找到什么门。夏燃还跑去水池边上喝了几大口水,拉着南熄去下一个房间。 下一个房间门框上写着“员工更衣室,闲人勿进。”,门锁是指纹锁,但是门是虚掩着的,南熄熟练地推门进去找到电灯的开关。 一间普通的更衣室,右边放着两排很长的落地衣架,一排是服务员的制服,一排是各类演出服装,包括但不局限各种吊带背心,束肩带等各种不忍直视的服装。 前面靠墙是一排储物柜,有几个柜子大开着,能看到各类私服挂着。左边有个紧闭的小门,夏燃以为这是暗门,上前拉开后才发现是个小型浴室,只有两个孤独的喷头,环境也一般。 但夏燃还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忙不迭的脱下了他那早就想丢掉的羽绒服外套。从跨年后他们就没有洗过澡,虽然是寒冬不怎么出汗,但是接触了那么多肮脏之物,夏燃总觉得浑身很难受,恨不得到下过雨后积起的水塘里翻滚几周。 于是他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衣服,到上半身光溜溜的时候听到南熄在身后轻咳了一声,他才意识到房间里可不止他一个人。不过都是男的有啥关系,他又放宽了心。 南熄别过头去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夏燃光洁的后背上,心突然乱了一下。 第17章 只是偶然一下,跟夏燃忽然靠得很近那次心跳凌乱的程度一样,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可能是刚刚现场观摩了两个男人搞在一起的场景还在脑中挥散不去导致的,随之而来的是高中被传同性谣言的回忆。 南熄坐在排椅上掏出手机刷了一会,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世界形势越来越严峻,已经出现了不计其数因为缺少食物而饿死的人。y国方发话准备在主要城市建立临时安全区收留幸存者,而且宣称病毒来源已经找到,正在进一步核实。 自己的家乡洸城也日趋严重起来,有网红不怕死的搞起了末日直播,竟然还有三千万的人数在观看刷礼物。直播的镜头顺着洸城沿海的那条椰林大道往前推进,昔日繁华的街道到处都晃着火光点点,沼光沙滩上全是逃窜的人和丧尸。这个直播的人没过多久也突然下了播,此后再无音讯。 有森城大学的同学问他在y国的情况,也有很久没联系的洸城高中伙伴突然来病急乱投医,问他在家被困住了没有物资该怎么办。 他一一耐心地回答了,没有注意浴室的水声很快就停了下来。 夏燃乱叫着好冷蹬脚跑出来,“这热水器有大问题啊,温度一直上不去,只能勉强洗一下了。” 南熄寻声转头扫了一眼,望见夏燃直面着他在往上套裤子,便又别扭地转过头去,想着这师弟真是一点都不注意隐私,夏燃已经三两步窜到南熄座位前打开着放了几件私服的衣柜,还有模有样挑选了起来,边挑还边催促南熄去洗澡。 南熄站起来应了一声,他有时候觉得夏燃真是小孩心态,就算身处险境也能快速调整心态,周围人还无意识会被带动,不过他倒也不反感这样。 小孩夏燃已经穿上了高领和一件跟南熄身上的大衣很像的衣服,只不过里面填充了厚厚的羽绒,正在龇牙咧嘴照着镜子,拨弄着淋湿的头发,“我穿上大衣可不比你帅多了啊。” 南熄搐了一下嘴角不置可否,他搬了个椅子到空荡荡的浴室里准备用来放衣服,夏燃就在后面惊呼起来,“师兄你看!” 他疑惑着走到夏燃身边跟他一起蹲下身看,被夏燃拿走几件衣服的衣柜显露出了后面晃动的隔板,南熄上前拉动了一下隔板,后面一扇木质的门出现在眼前,非常小,只能一个人通行,并且没办法推动,估计在另一头有东西堵住了。 “这就是暗门吧?我真是个天才!”夏燃兴奋地自夸了一下,然后越过南熄头顶咔咔拍了两张照发给蒋茗,让她观察一下这扇门对面的情况。 几分钟后蒋茗拍了一张放满了油盐酱醋的货架照片过来,“这扇门在这个货架后面,要很仔细才能看到呢,要把货架完全拉开,这扇门才能打开。” “你们先在酒吧乖乖待一天噢。”蒋茗随后回复道,“我和我同学等晚上他们睡着后去把货架拉开。” 夏燃回了一句“坐等大小姐拯救。”。 他们逃出来的时候是凌晨,现在也不过早上十点,手上的食物已经没多少了,虽然就一天的时间,靠水也能撑下去,但是不吃饱胃真是难受的厉害,于是他冲着正要关上浴室门的南熄喊了一句:“师兄,等会我们去厨房看看噢。” 南熄嗯了一声表示同意,也没管夏燃听没听见。外面传进来的音乐声还是此起彼伏,他们说话要是距离隔得远完全得靠吼的。 夏燃拿着又快没电的手机找插口,微信在上方消息栏跳出了“妹妹邀请你语音通话。” 他一惊,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他连忙抓牢滑落的手机点开接听按钮,妹妹略带虚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哥……” 他赶紧甩了一堆问题过去:“小葵你没事吧?你在家吗?爸妈呢?” “我没事我在家。”夏葵子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哭腔,“爸妈在公司里一直联系不上,怎么办啊哥哥……我要不要去公司找他们……” 妹妹暂时安全的消息刚让他那颗连轴转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而听到父母失联后又跳得飞快。但他不能在妹妹面前表现的惶恐不安,他压低声音宽慰道,“你先在家好好待着,保证自己的安全,别乱跑出去。” “去爸妈房间里找找公司主要几个部门总的联系方式,打过去看看能不能获取消息。” “好,我马上去。”夏葵子的语调恢复了点活力,她匆匆跑上楼挂了电话。 夏燃望着“通话时常”发呆,那么无助的夏葵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从小和她妹妹争论不休,夏葵子简直和他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遗传了母亲的那股傲劲,两个不服输的人放在一起的结果就是倔在一起,谁也不退让。 第10章 后来夏葵子上高中的时候,得罪了班里的想不劳而获抄她作业的男生,那男生在放学后就把她锁进了废旧的体育器材室。 夏燃得知妹妹失踪后连夜从森大坐高铁赶回洸城,那天晚上在洸城高铁站下了车竟然还看到了南熄的身影。 那时候夏燃太孤立无援了,他忘记了自己有多讨厌南熄,冲上去就抓住南熄的胳膊求他跟他一起去找夏葵子,而南熄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异常疲惫地说:“对不起,我有其他事情。” “有什么事情比人命还重要吗?”夏燃朝着他离去的背影喊,“你真够冷血的啊南熄。” 南熄停下来脚步,犹豫了几秒又走了。 后半夜警察找到了夏葵子,夏燃直接跑去那个男生家里把他揍了一顿,打得他浑身是伤。这是夏燃上大学后第一次打架,也“顺理成章”地被带到了警察局。 很奇怪的是那晚上父母就去校门口确认了夏葵子的安全后又急匆匆地走了,都顾不上把他保释出去,后来他才知道那时在车站欲言又止的南熄经历了他生平最难熬的一天。 自那之后,夏葵子也渐渐学会了依赖他这个哥哥,不过他主要作用是在妹妹和她同学出门玩耍发现没钱后给他妹妹转账,以及放假回家的时候被妹妹强行摁住打扮一番在她朋友面前撑场面。 不知不觉南熄就穿好衣服从浴室走了出来,他从衣柜里抓了一件毛呢短外套套上,用放着的看起来消毒过的毛巾擦拭着头发,看着夏燃还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他上前拍了拍夏燃的背,“走吧,去厨房。” 夏燃耸了耸肩,显然是被吓到了。南熄想到了他刚在路边捡到他家的大白狗熊熊,它也是这样容易一惊一乍。 夏燃收起了手机,为了掩饰刚刚一瞬间的手足无措,他抢先一步跑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面看了一眼,跟来之前一样,所有丧尸都聚集在舞池中央。他假装潇洒地朝南熄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第三扇门走。 第三扇门里却灯火通明,跟前两间关着灯的房间不同。南熄伸出手拦住了夏燃欲往前走的脚步,低声说:“感觉这里有人。” 夏燃屏住了呼吸静等了几分钟站在门后的走廊,没有任何声响,除了偶尔飘进来的电子乐。 走廊前方有左右两个隔区,被帘子遮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望见白晃晃的明灯。 南熄先他一步走到左边隔间的门口,刚要拉开帘子,就从里面撞出来一个男生胡乱挥舞着菜刀,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嘴里还喊着:“我打死你!” 南熄和夏燃看清楚这人的脸后都愣了一下,夏燃嘴比脑子快,已经惊喜地叫出了声:“顾行舟?” 顾行舟睁开了眼睛看见夏燃后,手里的菜刀滑落下去,刀柄还砸到了他的脚。他顾不上揉脚了,扑上前一把抱住夏燃哭嚎起来:“夏哥哥,我好想你啊!” 夏燃被抱得喘不过气,但他用更热烈地拥抱回应顾行舟,亲友毫发无伤地出现在面前真是这些胆战心惊的日子里最有效的镇定剂。 南熄看着眼前两个差不多高的男人抱得难舍难分,也难得露出了微笑,毕竟和顾行舟也一起生活了三个月,能看到他平安无事也是会心口涌上一阵欣喜的。 地上的菜刀被顾行舟踩了好几脚,南熄蹲下身捡起了菜刀,刚转身想进隔间,就被顾行舟跳到背后搂住脖子,“南哥哥,我也想你了!” 南熄无语地调整姿势防止自己往前倒,他实在太不习惯和别人身体接触,浑身都莫名难受。大概是感受到南熄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场,顾行舟抱了几秒后就松手下去又和夏燃互搂着肩去了。 这边夏燃喜悦过后开始埋怨起来:“你咋回事啊?我打你电话都不接?” “没电了啊大哥!”顾行舟掏出裤袋里的手机在夏燃眼前晃动。 “你不会路边随便捡个手机吗?” “我捡了,但是忘记微信的密码了!”顾行舟叉腰理直气壮。 “那我不是直接打你y国的手机号了吗,你是不是不会把自己手机卡插到别人手机里这个操作啊?” “好啊夏燃你是就等着这茬来羞辱我是吗?”顾行舟气呼呼地,“其实是我忘记怎么格式化手机了……” 夏燃:“……以后出门别说自己是工科男。” 第18章 诶你女朋友呢?”夏燃往左右隔间望了望,都没有看见杜诗蕊的身影。 顾行舟跨了个脸:“我和诗蕊在路过皮笛地铁站的时候因为冲过来的一大堆人群分开了……不过我在手机没电前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她在一家汉堡店里还算安全。” “你说我是不是挺废的啊连女朋友都保护不好。” 夏燃不知道怎么安慰顾行舟,他同样也没保护好白朵朵和丁浅,也还陷入在无尽的自责中。 “然后我跑着跑着,后面追逐的丧尸实在太多了,就拐进了这个gay吧。”顾行舟继续说,“诶夏社长,你还记不记得大三我们社团有次玩真心话大冒险,孙昊天这小子非常点背抽到大冒险题目去gay吧待一晚上,竟然当天就被掰弯了。” 孙昊天就是在这家枫林晚酒吧打工并且告诉夏燃有暗门的朋友。 那年大一社团招新,夏燃和顾行舟都相约报了好几个社团,最常去的还是acg社。去这社团的都是一些社恐宅男宅女,其中学服装设计的孙昊天初次社团活动就躲在角落里打手游看番,偶尔抬头怯生生地看几眼。 夏燃和顾行舟这两个交际花显得格格不入,但是世界上没有什么地方是他们融入不进去的,没花多少时间就把整个社团安静的氛围带动了起来。 夏燃在大二被众人推举当上了社长,后来他就经常组织一些活动并邀请能力强的孙昊天来策划帮忙,孙昊天也就自然而然成为了他好朋友之一。 这人说来也好笑,去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宁死不弯,第二天就容光焕发地回来嚷嚷酒吧好多帅哥来加他微信,他都没想过他会在gay里那么受欢迎,简直是基圈天菜。 有些人可能是天然弯吧,需要有个契机才能意识到。夏燃对此表示理解。 后来某天孙昊天竟然不怕死地去向南熄搭讪。 大学里同学之间的联系完全没有高中十分之一的密切,所有人都各管各的也不会去在意什么校园风云人物,没有什么人能闻名全校。那时大四的南熄却永远都是许多学生之间的谈资,女生心中的白月光,也可能是有些男生的。 没几个勇士敢向他表达心意,除了他整天一副脱离了世俗低级趣味的平淡表情不说,同学里还流传着向他告白会引来不幸的传闻,比如期末考试挂科。 当孙昊天哭着跑来向夏燃倾诉南熄都没等他摆出姿势诱惑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夏燃脑中第一反应就是蹦出“你俩认识?” “改变性向怎么还顺带改变了性格啊?”顾行舟拍着孙昊天的背,“你怎么完全不自闭宅男了啊,还敢去摸老虎尾巴?” 对此孙昊天的解释是最近流连于酒吧导致收到的赞美过多,自己有点飘了。正好那天从酒吧回来碰到站在男生宿舍门口好像再等什么人的南熄,他一看这男生颜如冠玉的,比酒吧里那群不知道俊丽多少倍,就大着胆子上前问他有没有兴趣去喝一杯,然后就喜提冰冷彻骨的眼神和冷酷绝情的背影。 “谁他妈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南熄啊?”孙昊天很激动,“我之前又没见过真人!要是见过我就算期末全挂都不想被他羞辱一次!” 但是那天好巧不巧被孙昊天的室友看到了勾搭的那一幕,那人是知道孙昊天的性向的,他就以为他俩在调情,宿舍门口一带一直都是情侣缠绵的画面。于是没过多久“南熄喜欢男人”的传闻也传开来,不过还没广泛传播的时候南熄就毕业了。 听到顾行舟添油加醋地讲这个可笑传闻,夏燃却手一抖回想起了这不是南熄第一次被传同性绯闻,而他很“荣幸”地成为了南熄身平第一个同性绯闻对象。 这完全不是个很青春美好的回忆,甚至连回想起来感慨一笑都算不上,时至今日夏燃一想起细节还是想把造谣的人揪出来揍一顿解恨,他和南熄的高中生活差点被他毁于一旦,无奈网络世界无法顺着网线找到那人。 夏燃和南熄在高中的时候是情敌,或者说是非严谨意义上的情敌。 中考前夕被母亲按头学习就差悬梁刺股了的夏燃顺利考上名校——洸城一中,开学第一周他和一大堆男同学被班主任叫去给新生欢迎晚会做后勤。 哪有人自己给欢迎自己的晚会做后勤的?在夏燃第八次搬着一箱矿泉水往阶梯上爬,最后瘫倒在最上排的座位上后,忍不住小声抱怨。 舞台上还在陆陆续续彩排一些无聊的节目,很适合当睡觉时候的背景音。夏燃听着听着就昏昏欲睡,最后被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吼醒,随之而来的是铿锵有力的架子鼓声音。 他不知不觉起身看着舞台上的表演者,是一支乐队,主唱是个娇小可爱的女生,梳着双马尾穿着制服,却唱得非常大气且有力量。这首歌是夏燃最喜欢的r国摇滚乐队“七点钟”的成名曲《之于我》,这支乐队略显稚嫩,有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 当女生唱完最后一句“永远要有无所畏惧的资本”,鼓手敲完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夏燃已经起了身鼓起了掌,几秒钟后场馆内掌声擂动。 那时夏燃情窦初开,他四处打听,得知那个主唱女生叫阮朝雨,今年已经高三了,和南熄在一个理科尖子生班。为了追阮朝雨,他还特意把丢弃了很多年没学的架子鼓重新练起来,就是为了见到她的时候有话题可以展开。 他以前从未正经地追过女生,为此还牺牲了两个月的游戏机使用权和班里自称“情圣”的陈烨霖请教了一番,陈烨霖教他制造了很多偶遇机会,他或多或少地也开始和阮朝雨有了交集,阮朝雨每次看见他都会摸他的头说:“学弟今天又帅了呢。”,完全就是姐姐调侃弟弟语气。 夏燃不满足于此,搭讪行动施展了几次就忍不住了觉得太拖拉,猴急地想要去表白。 “我劝你算了吧夏少爷。”陈烨霖赶紧拦下他,“我帮你打听过了,你那学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夏燃蹙眉。 “跟她一个班的南熄呗,还能是谁?”陈烨霖摆摆手,“我听说他俩从初中就是同班同学了,平时走得很近,可能私底下已经在一起了。诶诶你去哪?” 夏燃已经一溜烟地冲到南熄的教室,从后门进去把还在伏案写着什么的南熄揪起来带出了门。南熄一看是夏燃,倒也没怎么反抗,随意被他拉着去了没人的走廊尾。 夏燃还抓着南熄的手腕,南熄平和地看着他,他一看见南熄这个眼神就来气,上来就单刀直入,“你跟阮朝雨是不是在一起了?” 南熄听完就笑了,然后摇了摇头。 还没等夏燃放下心来,他又说道:“我打算高考之后再考虑这些事情,不劳师弟操心。” “至于你……”南熄挣脱开手腕,把手搭在夏燃身后的栏杆上,弯腰用只有夏燃一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你也别让阮朝雨分心了,影响尖子班的升学率算不算罪大恶极呢?” 他说得低沉平静,夏燃感受到的却全是威胁。 还没等夏燃发作,他就大步走了。 夏燃朝他离开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那天晚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睡不着,觉得南熄说的全是歪理,但又找不到突破点反驳,以至于第二天盯着黑眼圈去上学,还在迷糊着犯困,座位前就瞬间围满了同学,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能听清什么“照片”、“同性恋”等字眼。陈烨霖挤过人群把手机递给他,这时候也顾不上班主任会不会来没收耍手机了,催促夏燃赶紧看他打开的学校贴吧帖子。 “我和我女神喜欢的人在一起了系列?学生会长南熄和最帅新生夏燃竟然是一对!” 什么乱七八糟的。 夏燃看到标题就打了个哆嗦,他滑动着往下看,主题是两张照片,一张他抓着南熄的手腕去走廊尽头,一张南熄弯下腰冲他耳语,拍摄的角度暧昧到像是南熄将他抱了满怀在低头亲吻他。全都是昨天有人从楼梯处偷拍的,还配文说他们表面上争锋相对装直男,背地里搞偷偷摸摸搞地下恋。 夏燃生气地浑身抖动,愤怒值在看到评论“我还给夏燃递过情书呢?!一想到我喜欢过一个基佬就有点想吐……”后达到了顶峰,差点掀桌而起:“纯放屁啊,开局一张图全靠编,竟然造谣到爷爷我头上来了?” 他靠着平时人缘好,在同班同学之间一解释,大家也就打着哈哈不再他面前提这个事情了,但是走在路上总有认识的人来揶揄几句俩帅哥在一起浪费资源啊,不认识的人看过照片后也记住了他的脸,偷瞄他几眼然后转身跟身边的人八卦。 这个流言蜚语比想象中传播范围广得多,夏燃甚至大笔一挥把“造谣我不是直男的断子绝孙!”写在校服上,当然过了半天就被班主任骂了一通。 他以为只要他不跟南熄接触,谣言总会跟时间一起消散的。却没想到同学对同性传闻那么感兴趣,越传越离谱,最新版本竟然更新到了有人称晚自习下课后看到他和南熄在操场一角趴在地上互相扒拉着对方裤子。 真是谢谢了还给我们留了条底裤。夏燃咬牙切齿。 后来班主任在自习课上把他叫出去好声好气地教导了一番,说在她分班之前也当过南熄班主任,夏燃是有潜力的好孩子,南熄更不用说了,尖子生里的佼佼者,两人不要为了青春期的一时躁动而葬送了美好前程。 还请他和南熄的妈妈来学校了一趟,两位老闺蜜因为事业上的忙碌许久没有聚一聚,没想到在学校里因为自家儿子的绯闻而碰了头,在班主任面前承诺了一番回家一定好好教育不让孩子小小年纪就走入歧途后,转眼就约着去spa了,自然也没彻底解决这个事情。 “咱娘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我的性向啊,这不符合她以往对我的控制欲人设啊。”夏燃对着夏葵子愁眉苦脸地说,现在这样子好像母亲魏榕女士已经放养他了,要是她大发雷霆,他还能趁机哭闹一下让她动用人脉帮他找到最初造谣的人。 “咱娘可能觉得你配南熄哥是高攀了吧。”夏葵子说完就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第19章 那年还没流行微信,夏燃好不容易找到初一再一次见到南熄后加他的qq号,一看给他的备注竟然还是“南哥哥”。 夏燃干呕了一下,这称呼要是被学校那帮人看到不知道又会编造出什么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他赶紧把备注改成了“臭脸大师”,然后发了条消息过去“有没有兴趣一起找造谣的人?” 几秒钟后对方回了:“你是?” 夏燃发了一连串问号过去,紧接着跟上一句:“你的绯闻男友。” 发出去就后悔了,觉得这也太奇怪了,以南熄在情商方面一根筋的大脑不会看不出这是个自嘲吧。刚要补上一句“你怎么不加备注啊”,对面就冷淡地回了一个“哦”。 哦个屁。 搞得好像他默认他是绯闻男友了一样,这个角色本来就不该存在。 他约了南熄在很远的一个网咖见面,为了确保不会被同学看见,他还戴上了墨镜口罩。正值万物生长的春季,南熄本应该是在准备高考最后阶段的冲刺,却还是前来赴约了。 他在这边急得焦头烂额,臭脸大师倒是神色如常。 镇定地在他旁边的机子前坐下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地说:“在你跟我说之前,我已经调查了几天了。” “然后呢。” “很难找到。”南熄说,“学校的监控里那条走廊和楼梯是死角,看不到谁在那拍照。” 第11章 “那发帖账号的ip地址呢?”夏燃追问到。 “查过了,账号是新注册的,没有任何信息。”南熄摇了摇头,“ip地址显示在新北街那块的一家网吧里,但也只能查到这里了,我们不是警方,没办法要求网吧给监控。” 夏燃长叹一声,窝在椅子里发愁接下来还要接受多久的戏弄,他的高中生活就此终结了,此后三年他都会被冠上“隔壁班那个基佬”这个称呼。他当然不歧视同性恋,但是当别人把这个角色强行安给他还让他接受,他就一阵恶寒。 南熄看了一眼颓成一团的夏燃,他继续喝着咖啡直到见了底。 “你不用管了。”南熄起身把钱放到桌子上,“等高考完我会解决的。” 南熄的解决方法就是在高考完那天,牵着阮朝雨的手神气十足地在校园里走来走去。 南熄是同性恋的流言不攻自破,随之夏燃也逐渐恢复了直男身。不过夏燃并没有很喜悦,他看见贴吧里南熄和阮朝雨在一起的图片,下面还一堆假惺惺的评论“恭喜俊男美女,全世界还有谁比你们更绝配!”,他就气的牙痒痒,心想南熄你这招真高啊,既证明了自己的性向,又抱得美人归,实属一箭双雕。 夏燃升高二的时候听闻南熄和阮朝雨在暑假就分手了,他想之前肯定是阮朝雨为了帮他从困苦中解脱出来才勉强答应南熄的交往请求,他被自己的想法感动的一塌糊涂,试图给这段不怎么美好的初恋回忆装上能接受的结局。 如今的夏燃在y国也追过七点钟乐队的世界巡回演唱会,在偌大的演唱会场地听到那首期待已久的《之于我》,专业乐队唱得毫无瑕疵,跟吃了cd一样。他也依然听得热泪盈眶,却怀念起阮朝雨那个有些青涩的唱法。 “你发什么呆呢夏哥哥!”顾行舟把夏燃从漫长的回忆中拉扯出来,“你看人家南哥哥多勤劳啊,已经在清理物资了。” “你可别这么叫他了我都要吐了,本来吃的就不多。”夏燃给顾行舟一拳,然后走到左边的隔间看南熄翻着箱子。 据顾行舟说,左边是个很深的酒窖兼储藏室,右边是厨房,但是储藏室里的物资并不多,很奇怪只有一丁点吃的,一排排的酒以及小部分箱子里装的烟草,剩下的都是堆积起来的空箱子,没有被处理。 夏燃望着南熄的侧脸,头发已经半干了,还有几缕纠缠在一起,像他刚开启的尘封回忆。时至今日他已经不埋怨南熄突然把阮朝雨抢走的不道德行为,他只是愈发好奇南熄跟阮朝雨到底是怎么在一起又是怎么分手的,想要理清这些缠绕的起因经过,但又不知道以他现在和南熄的关系能不能问这些私人问题,于是没头没脑打了个头,“诶师兄,我能问一下你的感情经历吗?” 南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奇怪地看向夏燃,刚想回答他,却被顾行舟打断了:“嘿!这里竟然有暮黑,我的天啊我之前都没发现!”暮黑是款高端香槟,一般出现在y国的高档酒吧,一瓶市值过十万,没想到在这个不算起眼的gay吧也能看到。 顾行舟趴在酒窖深处专有的酒柜前瞻仰,用手敲了敲玻璃:“可惜了,这玻璃应该是防弹的吧。” 夏燃倒是思索了一阵,给蒋茗发了条信息问他们那边是不是都是一些跟校霸一样看起来不好相处的男的,蒋茗秒回说除了她跟她同班男生,其他四人分别是一个带头的大哥和他的小弟,都是在爆发初期就跟他们一起到好运来的。 他转向清点完箱子的南熄:“师兄,这里一共有哪些物资?” “顾行舟拆了半箱的真空牛排,一箱调料,两箱快发芽了的土豆,三箱香烟。”南熄回答道。 “等会我们把香烟抬过去,还可以用空箱子装些贵点的香槟。”夏燃上前踢了顾行舟撅起的屁股让他一起来装箱,“给不让我们进去的地头蛇们送些见面礼,这些东西超市可没有。” 夏燃把香槟酒小心翼翼地从货架上拿下来,一瓶瓶酒精竟然都能把他看饿了,肚子发出一阵响声。他没好意思地扫了一眼其他两人,南熄倒是捕捉到了他闪烁的目光,起身拿出几块牛排,也没说什么话就往右边厨房走去。 “你们师兄弟俩这是和解了?”顾行舟酸溜溜地看着南熄的背影:“就几天朝夕相处比我跟你的关系都好了。” 夏燃愣了愣,他跟南熄因为不得已的情况要捆绑着出生入死,经过了这些天他们的相处模式好像确实有了并不显眼的变化。他跟南熄说话没有往常的厌恶感了,虽然还是会被南熄的毒舌给气到,但他已经可以在没有第三人的情况下跟他独处一室而不打起来了。 真是伟大的进步。夏燃得意地想这是他变成熟的表现,总要面对讨厌的人事物而波澜不惊。 “还不都是我在迁就那小子,作为成熟男人总是要多担当一点的。”夏燃拍着顾行舟的肩膀,“小顾你多跟着我学点成年人的表面功夫。” 顾行舟却浑身发抖着,这货竟然在憋笑。他顺着顾行舟的视线望过去,差点没心梗。 南熄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拿着调料,悠然看了他一眼,继续回去煎他的牛排。 顾行舟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夏燃倒是开始担心南熄一气之下把牛排全倒了也不给他一块,于是好声好气地走到厨房说师兄你可以休息去了,我帮你看着火候。 等南熄走后切了一块还在溅着油花的牛排就嚼了起来,呕,全是血丝。 一切都收拾完后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三人讨论了一下决定把箱子搬过去后就留在更衣室等蒋茗的指示,和南熄一起搬完最后一箱酒的夏燃躺着板凳上想这么多烟酒够彰显他们诚意了吧,没见过丧尸片里逃命还要带几大箱子礼物的,跟成为社畜后要委托别人办事一样。 南熄又出门了一趟,带回了储藏室的工具包还有厨房的一些刀具,然后掏出工具包的锤子开始掂量。 “这是要血拼吗?”夏燃挺直了腰板,“我做好准备了!” 南熄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暗门你想让那些人知道吗?” “啊?”夏燃表示没听懂,“为了防止里面的人再把我们丢回来吗?你放心,我们三个人对他们四个人,大差不差。” 南熄的本意是留一条后路,用工具伪造他们是从正门破门进去的。如果未来突发什么变故,这个暗门也许会成为逃生之路,就跟他们现在试图进去一样,但是他看着夏燃并没有想隐藏的意思,也就作罢了。 时间过得很慢,夏燃一直在和夏葵子通话确认着父母的安全,顾行舟也在飞快地打字,南熄没有什么家人想要联系的,就躺在椅子上闭目,鼻子间充盈着浴室里沐浴露的花木味,搞不清是自己身上的还是夏燃身上的。 过了很久后他被夏燃摇醒,鼻子里清香味更浓了,夏燃垂下头凑近他说:“蒋茗说他们准备移开架子,让我们做好准备。” 他起身拿起箱子和背包,听到木门背后有货物架移动的刺耳声音,过了一会木门被从里面那头拉开了,蒋茗的脑袋从里面探出张望。 夏燃激动地上前把蒋茗整齐的发型弄乱,然后还没等蒋茗看南熄一眼,就把手里的箱子从门里面推进去,蒋茗嘟囔了一声“要死啊”,从门口退了出去。 等三个人都钻过去后,南熄匆忙扫视了一眼超市内部,跟他记忆中的好运来一样,但是他从没在意过他们这块墙的货物,都是些密密麻麻的霉豆腐罐之类的。 他也确实没有时间去隐藏这个暗门,身后明亮的大灯突然被拍亮,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你们他妈是谁啊!” 夏燃愣神看了几秒来人,却惊喜地叫出声,“沈辉?” 这个叫沈辉的长得就十分横行霸道,就算冬天衣服穿得多也能看到满脖子的纹身,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夏燃,又看了南熄,虽然一脸惊愕但还是揶揄道:“哟,这不是我们的小情侣吗?” 南熄用冷峻的眼神盯着沈辉,太阳穴却突突地跳。 真是巧到可怕。 这人和高中那几年基本上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嚣张跋扈到令人生呕。 第20章 “你可别开玩笑了。”夏燃上前给了沈辉一拳,好像完全没有听出来沈辉语气里的嘲讽。 沈辉在高中跟南熄是一个年级的,当年他进去洸城一中的时候塞了不少钱才以体育特长生的名义招进去,那时候他看起来只是头脑简单,其实一堆花花心肠,八百个心眼。 夏燃刚进校的时候和沈辉一群人因为抢篮球场而打过几场球,打着打着沈辉承认了他的球技,两人也混成了球友,平时要打球撸串了就会想到对方的那种。后来得知沈辉的父亲还在他父亲底下工作,于是关系又进了一层。但是沈辉高考毕业后两人也没了什么联系,只听说他去了个三本的体院。 没想到时隔多年后又在l城的一家小超市里遇见了。 在异国碰见旧友总是能让夏燃兴奋一阵子的,但是兴奋过后反应过来沈辉好像态度很敷衍,他就是蒋茗说的这边领头的“辉哥”,他并不欢迎他们到来。 沈辉看了一眼南熄身后的暗门就懂了一大半,他一脸为难地样子看向夏燃:“兄弟,我这边人本来就多,你们一来这每人每天能吃的就更少了……” 夏燃心一沉,果然熟人滤镜加成才能让他们没被沈辉第一时间丢出去,但也仅限于此了。他阴下脸指着脚边的箱子:“辉哥你这么说就不给你兄弟面子了,你看看,这不是给你带好东西了吗?” 看到了成箱的烟酒后,沈辉的表情才缓和了很多,他掏出一瓶酒仔细掂量,露出满意的笑容:“这酒可是好酒啊,诶夏燃,门那边是个酒吧吗?” “对。”南熄转身移动货架重新把门堵上,“不过大部分酒都已经拿过来了。” 沈辉啧了一声:“我问夏燃话呢,关你什么事?” 夏燃瞥了一眼南熄越来越冷的脸,想起高中的时候他和沈辉也经常不对付,连忙跳出来打圆场:“那我们可以住在这里了?” 沈辉一副被占了大便宜的样子勉强答应下来,然后跟夏燃约法三章:只能拿规定货架上的食物、老板卧室是沈辉他们的地盘、不能再让其他人进来。 夏燃比了个手势表示同意这个约定,沈辉这才放下芥蒂上前捏了一下夏燃的手臂装友好:“很久不见又变帅啊你小子,走,跟哥几个打牌去。” “逃亡过来太累了,你说你也不给我们开个门,让我们好一阵折腾。”夏燃现在有点膈应他的接触,便不动声色地移开手臂,“我先去睡一觉,明早再来找你血战。” “你早说你要来啊,哥不得八抬大轿从丧尸堆里把你抬出来?”沈辉已经拆开一包烟点燃吸了一口,弄得周围烟雾缭绕的,夏燃不得不屏住呼吸。 “那你先休息吧。”沈辉边吐着烟圈边放开了夏燃,然后回房间叫自己小弟们来拿烟酒,走之前还狠狠瞪了一眼南熄。 夏燃拿起白朵朵和丁浅的包,朝还在对刚才这一切发呆的蒋茗问:“我们住哪里啊?” 蒋茗反应过来噢了一声:“楼上有个间很小的员工宿舍,然后卫生间和浴室只有楼下有,就在沈辉他们卧室的隔壁,其他时间我们俩都不下去,倒是他们经常上来乱晃。”说完后带着他们急匆匆地上楼,像是要赶紧远离这里一样。 刚刚夏燃一直没注意到的蒋茗的同学此时拉了拉他的衣角,夏燃看清了他的脸,是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长得很显小,身材也很瘦弱,带着一副度数非常深的眼镜,不过是蒋茗的同学那应该年纪和他们差不多。 夏燃停下来看着他,但是他扭捏着许久没开口,夏燃就主动问了一句怎么称呼,把他吓了一跳。 “我叫吕星桥。”他小声地说,然后忍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觉得丧尸是活人吗?” “什么?”夏燃怀疑自己没听懂。 “就是我觉得感染丧尸病毒的人还是活人,但是蒋茗她就不这么认为!”吕星桥激动了起来,“我一定要找个支持我观点的人来反驳她!” 夏燃听得云里雾里,蒋茗及时回过头接了话:“你别认真思考怎么回话,我们小星桥就是个科幻电影看多了的神神叨叨的吉祥物,没啥武力值。” 她带他们走到了二层楼最右边货架的门口,这门锁生锈地厉害,蒋茗熟练地卡角度拉开了锁,“还好我小时候学过一点跆拳道,第一天就给了沈辉身边的小弟一点颜色瞧瞧,不然那群男的始终用猥琐的小眼神盯着我……”她嫌弃地皱起眉头,“恶心不死我。” 里面是一间杂物间,到处都堆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无从下脚,角落里放着两张上下铺,跟学生宿舍一样,看样子之前是给员工临时睡觉用的。 “我跟星桥睡右边的上下铺,左边的上下铺也就两张床,你们怎么分?”蒋茗问。 夏燃跟顾行舟对上了视线,然后不约而同地冲过去把剩下两张床给占了,蒋茗直接过去把夏燃拽下床,“你们两个不能挤一张给人家学长让个位吗?” 一转头,南熄正在门口跟吕星桥讨论丧尸伦理,他正用最简洁的语言娴熟地列举出条条框框来试图反驳丧尸是活人这个观点,吕星桥听得面红耳赤,但又找不出观点辩驳,在那急得快哭了。 小吕同学是有点技术在身上的,竟然能把南熄变成话痨。夏燃见状赶紧把这个逻辑怪拉过去让他挑选床位,他倒是很随意说他在夏燃旁边打个地铺就行。 夏燃蹲下身帮南熄一起从杂物堆里拿出被压在下面的木板,却被裤袋里的什么东西给磕到了。 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丁睿成的手机,差点忘了身上还带着这个,手机只有了百分之五的电量,屏保上却跳着一条信息—— “操,你小子想让我弄死的人不会是夏燃吧?”发消息的人是“洸城勒布朗”。 夏燃看着自己名字的突然出现,心头强烈地跳了一下,他点进微信,看到那人的头像是个某篮球职业联赛的总冠军戒指,觉得有些眼熟,他掏出手机对比了一下自己微信的联系人。 果然是沈辉。 沈辉竟然认识丁睿成,还说想要弄死自己? 手机跳出低电量提示,夏燃给手机插上了充电器,揪着心从头翻看着聊天记录。 从聊天记录来看,丁睿成应该是和沈辉在y国认识的,丁睿成在一个夏燃完全没听过的大学读本科,而沈辉正好在同个不知名大学混硕士学位。 夏燃快速地往下翻,都是一些丁睿成谄媚沈辉的话,没什么营养,偶尔沈辉回个嗯或者哦能让丁睿成秒回继续夸赞个几句。 距夏燃的了解,沈辉家的财力虽然比不上他家,但肯定是远大于丁睿成的,而沈辉这人唯一的优点是对自己小弟还算大方,丁睿成估计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想在国外找个好追随的庇护伞。 聊天记录是从去年十二月开始不对劲的,丁睿成会经常拍一些丁浅的私人照片给沈辉,然后沈辉会回一些下流的玩笑。 夏燃没忍着反胃快速下翻略过那些照片,1月3日夏燃让丁睿成滚的那晚上,他竟然还在跟沈辉对话。 丁睿成:“辉哥,他们跟你们那边姓蒋的女的认识,如果到好运来了帮我弄死他们。” 沈辉:“给我什么好处?” “你不是看上我姐了吗,我去把我姐抓过来,随便你搞。”丁睿成回答,“你要是搞腻了,还有另外一个女的长得也是那个水灵,够你玩一阵的了。” 夏燃的脸色青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在往外面冒热气。 “至于那两个男的你就关门别让他们进去,迟早被咬死。”丁睿成发了个挤眉弄眼的表情,“或者绑起来给有特殊爱好的弟兄们解决一下生理需要?毕竟这俩长得都还人模狗样的。” “滚犊子,同性恋恶心死了。”沈辉终于回了一句,看样子是答应了下来。 “确实恶心哈哈哈,随你怎么处置了。”丁睿成回了个“抱大腿”。 夏燃盯着最后一个表情发呆,周围一切都眩晕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不知道从哪个夹缝中吹来的一阵砭骨冷风,吹得他脊背发凉。 这些天这么多令人绝望的时刻,都没这刻沉沦之深。他知道丁睿成是什么样的人,而沈辉,曾经也算是他兄弟的沈辉,竟然也想弄死他,就算沈辉一开始并不知情丁睿成提及的人是谁。 他看向在闲聊的顾行舟和蒋茗,一时不知道该对谁诉说。他喉咙有点干,想找点水喝,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坐在地上,南熄正蹲下身将视线跟他持平到同一高度。 第12章 “怎么了?”南熄的双瞳还是那样沉静,让夏燃也不由自主平和了一点,他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在别人眼里一定是撞见鬼了一样惊恐。 夏燃不知道该如何合理总结,就直接将手机递给了南熄。在南熄仔细查看的时候,夏燃才发觉这里最适合交流这件事的人似乎只有他这个不令人喜欢的师兄。 他像是突然间跌落在海上的独木舟中孤立无援,失去了方向,急需有人能递给他一把船桨告诉他接下来该往哪里滑。而这几天朝夕相处下来,南熄总能带着大家在危机四伏中找寻到突破口,就像在惊涛骇浪中发现了那一点前行的光亮。 这次应该也没问题吧。 夏燃注视着南熄读完最后一行,他的面部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冰冷的臭脸,但是开口后就能听出语调还比平常低沉了几度,带着被拼命压制的愤怒。 他说:“夏燃,跟我过来一下。” 第21章 南熄出了门走到一排自热火锅的货架旁边,夏燃也跟到他身后,他以为他已经想到什么好对策,就要洗耳恭听。 没想到南熄刚开口就来了一句:“还记得我们高中被造谣的那个事情吗?” “啊?”夏燃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记得啊……” 几小时前才刚刚回忆完呢。 “其实我在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有重新去调查过。”南熄瞧了一眼夏燃,对方正一脸然后呢的表情,“我发现那个拍摄角度并不是走廊,而是走廊旁边教室高三一班的最后一排。” “高三一班……”夏燃重复了一遍,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确定。 南熄下一句话帮他肯定了他的想法,“沈辉坐在那个位置。” “但是他们班任何人都可能在那个位置拍照不是吗?”夏燃不死心的追问。 如果说沈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要弄死他是“无心之举”,那造谣事件就是在他们关系不错的时候背地里有意为之了,他完全不想体会这种背刺的滋味。 “他那时候喜欢阮朝雨。”南熄说,“所以就抓住机会造谣我们以为这样就有机会接近阮朝雨。” “一开始只是猜测,后来我在森大碰到以前沈辉身边的朋友,那个学习成绩还不错的。” 夏燃点了点头,印象中是有一个清瘦的学霸,跟吕星桥还有点相像,那人家里很穷交不起保护费,只能跟在沈辉屁股后面端茶送水。 “他想让我帮他介绍导师认识,就给我道了歉,把当年沈辉逼迫他在贴吧造谣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所以沈辉他……”夏燃攥紧了拳头,又无力地垂下,“他一直在骗我……我还跟他在那年暑假去打球吃串,而他面对我竟然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真相大白的这一刻,夏燃意外自己竟然没有气愤到跑去质问沈辉为什么表面上跟他称兄道弟,而背地里还要害他。他只是觉得很可笑,那句他对南熄说过的“不会放弃去相信别人”才时隔没几天就从他的信念池中抽离,然后土崩瓦解。他忽然明白了那时南熄在恭喜他什么,恭喜他少不经事还看不穿人性,幼稚无比还自我感觉良好。 原来被朋友背叛是这种感觉。明明溺水了又不想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入水底。这世道还能相信谁,他想问南熄这句话,企图让他用聪明绝顶的脑子给他方向。 “你相信我吗?”南熄却好像率先读懂了他的想法,在丁睿成和沈辉的聊天框里输入一行字,反手给他看,“我们来赌一把。” 他眼前亮了一下,忽然又被一双手拉出了水面,拉进了光照的地方。 好运来一楼老板的房间里烟雾缭绕,散发着酸臭味。沈辉正叼着今晚第五根烟,从一手的牌中抽出“王炸”甩到桌子上,旁边小弟们立刻溜须拍马谄媚到:“辉哥这牌真好啊,要不起要不起!” 沈辉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得意地笑出了声:“我步步算计才能每盘都赢,你们离我差的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小弟们说着是是,开始了下一轮的洗牌。沈辉趁着这个间隙看了眼手机,失联了一阵的丁睿成竟然回他消息了,“辉哥你认识夏燃?!” “废话!”沈辉又抬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口,“这小子跟我一个高中的,以前我们还经常一起打球吃饭啥的。” “我去!”对方正在输入中,“竟然是辉哥的朋友……我还叫你弄死他……对不起辉哥你一定得原谅我!” “屁个朋友。”沈辉啐了一口,发了条语音,“老子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横得很,甚至还敢去勾搭老子喜欢的妞。以前看他爸是我爸的直属领导的,我才跟他称兄道弟的,其实我一直背地里给他下各种绊子,这傻子还真没发现过,乐死我了。” “就那南熄,那个一脸全世界他最牛逼的男的,这人更是让我看不惯,还跟我那妞走得特近,我那时候叫人来造谣他跟夏燃是一对,差点把他们搞得身败名裂,这叫啥,一箭双雕!”沈辉将牌摔倒桌子上,“四个勾!”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辉哥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真男人!”丁睿成过了好一会才打出字来,“这么说有机会的话你还是想搞死夏燃和南熄喽?” “当然,他们一共五个人占用太多物资了,最好让外面那些丧尸解决他们,杀人的事我也是第一次干,不想亲自动手。”沈辉笃定地说,“对了我说你们怎么回事,怎么那两人先到了啊?你跟你姐呢?” “害别说了,被那两人摆了一道,我跟我姐还有另一个妞在过来的路上,我有个计策把他们赶出去。” “哦?”沈辉放下了手中的牌,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有屁快放。” 楼上夏燃用丁睿成的手机把计策简短说了一遍:“很简单,我稍微制造点困境,让白朵朵或者我姐不得已向夏燃和南熄来求助,这俩小子肯定会来救她们的,把他们骗到外面后我们进门然后就可以锁门了,周围被我们引过来的丧尸还能把他解决掉。” 沈辉马上跟上:“不行啊,你不知道隔壁那酒吧到超市有个暗门,这两人精着呢,到时候又通过暗门爬回来。” 上钩了。 夏燃勾起一抹笑,手上却装作很为难地输入:“啊这……那让我再想想。” 夏燃关闭了手机屏,朝南熄比了个ok的手势,但又陷入不开心的状态,蹲在货架的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翻找着薯片。 南熄没有什么朋友,他知道被别人在背后放暗箭陷害的滋味不好受,但作为天生情感缺失的他无法完全理解夏燃充沛的内心。 他看到夏燃窝在那儿闷闷不乐的样子,像是被抛弃了一样,竟然破天荒第一次产生了就算不能共情也想要安慰人的想法。夏燃的头毛稍微变长了一丢,看起来比之前短短的刺头柔软了不少。 南熄假装很轻车熟路地上前触碰夏燃的头顶,他努力借鉴脑海中看过的电影片段里男主安慰女主的摸头,但他力度一下没控制好,把夏燃的头发揉得一团糟,手法跟揉搓路边偶然碰到的小土狗一模一样。 夏燃脑门上直冲三个问号:“啥意思啊师兄?” 南熄看着夏燃头上的鸟窝,被自己的杰作给戳中了笑点,没忍住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想我家熊熊了。” 熊熊?他家那只狗? 这人是在反讽他吧?是不会好好讲话的病又发作了吧? 夏燃一下子把难受抛之脑后,刚要揭竿而起,南熄就指着他的手机:“电话。” 是他自己的手机亮起了屏幕,显示孙昊天邀请他语音通话。 夏燃赶紧按了接通,没控制好音量,对方很响的一声“宝贝”就从听筒里传出来,gay朋友真是热情到可怕。夏燃手一抖,有些心虚地望向南熄,觉得南熄听了肯定会借机毒舌一番,没想到他倒是难得识趣,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就走开了。 “说吧,给你多少钱才能不这么叫我。”夏燃叹了一口气,“都被你的前表白对象给听到了。” “谁啊?南熄?他是不是嫉妒你能被我这么叫?”孙昊天大笑着,“好了不开玩笑了,刚才一直在抢吃的没看到你的消息,你找到酒吧的暗门了吗?” “当然,靠我的聪明才智轻松找到那个更衣柜,现在我们已经在好运来里了。” “更衣柜?”孙昊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你们说的那个门是用来移动物资的,酒吧的储藏室太小了,一般食物之类的都会通过这个通道放在超市里。” “而我原来指的是另一个。”孙昊天说,“那里可是藏着很多老板的秘密。” “什么什么?”夏燃站起了身,“有两个暗门?” 不远处的南熄闻声回头望着他,夏燃示意他走过来,然后打开了免提。 “我说的暗门是在超市二楼的杂物间,那里有块可以躺人的木板,抽掉以后就能看到地上的门,直通酒吧二楼隐藏的房间。别看这酒吧普通没啥特点的样子,其实暗中干着很多违法的勾当。” “那个房间挺大的,经营着各种违法的营业,枪支、违禁品以及肉体的贩卖都能在里面看到,这些都是专门提供给vip客户的,我也是听我们酒吧的阿肆说的,他有次被里面的客户看上就被召了进去,差点被玩死在里面出不来,还是我们老板进去把他救了出来,后来还赔了一大笔钱给他。” 南熄和夏燃面面相觑了一会,还是南熄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杂货间打开门,发现顾行舟已经把抢放到桌子上向南熄招手了,蒋茗还刚从暗门中探头出来,看样子他们发现了被南熄移走木板后的暗门并且把里面搜刮一遍了。 顾行舟冲他们喊:“快点过来啊你们,来看高级装备!” 他们手里小心翼翼拿着都是九毫米口径的全自动手枪,脚边还放着几把沙漠之鹰、微型冲锋枪、突击步枪,甚至还有泵动式霰弹。 “我去,你们也是胆大,就不怕走火啊。”夏燃上前兴奋地触摸了一下霰弹枪,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真货诶!没想到真有一天能亲手摸到这些枪!” 南熄也有些心跳加速起来,他走到夏燃旁边撑着桌子跟夏燃一起仔细端详。他高考完那年暑假跟着母亲南寄春去m国的射击馆整整玩了三天的手枪,但是大型一点的枪支他并没有见过。 南熄打开手电筒往暗门里爬下去,夏燃见状也跟了下去,还回头叮嘱了一句先别乱动这些枪。 中间是个漆黑一团的隧道,他们只能佝偻着腰前进,没走多久就撞到了另一扇门,已经被顾行舟他们打开了,暗红朦胧的灯光从门口照射进来。夏燃探头张望了一眼,这门竟然在开在了床底。 他们艰难爬出床底,夏燃看到眼前的各种大方摆露在那的器械和工具莫名就涨红了脸,虽然之前已经在更衣室见过一些奇形怪状的衣服,也早对孙昊天说的肉体交易有了心理准备,但是那瞬间还是让他窘迫了起来,怎么每次都是和南熄看到这些? 如果是和顾行舟一起看到,他会毫无顾虑地抛出几个梗都不带喘气的,但是对象一换成南熄,他就感觉连呼吸都变得拘谨了,他把这个现象定义为不想被揪住把柄。 装什么纯情男孩,片子又不是没少看过。夏燃骂了自己一句,随后又庆幸灯光是昏红色的把他的脸红遮盖地严严实实,免得他在南熄面前多次出糗。 第22章 房间里杯盘狼藉,打碎的高脚杯,散落一地的子弹,敞开的保险柜,到处都是慌张逃亡的痕迹。 南熄已经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掏出了一串手枪的子弹,夏燃偷偷瞥了眼南熄的表情,他好像对周围这些不堪入目的器具毫无反应。 切,肯定是装得一本正经。夏燃收回了目光,也开始翻找起来。 估计这房间的人在逃命的时候把违禁品之类的都带走了,只留下了一些带不下的枪支弹药,夏燃把整个房间都翻遍了也只翻出两把手枪和数不清的子弹,还有几颗照明弹。 南熄倒是从一堆镣铐下面找出一包安眠药,而被扔在床边的西装裤里还有个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夏燃好奇地凑过去,看到了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电子手表,腕带处刻着“tti”三个正红色字母,表盘散发着幽蓝的光,但是没有任何时间或者数字显示,南熄按了侧边所有键也没有反应。 夏燃看着腕带上字母的字体有些眼熟,思索了一阵才想起来跟那时他的电脑被入侵所出现的“小心”二字字体如出一辙,都是他所没有见过的艺术字形。 他将手表从南熄手里接过后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你如果不想正面和沈辉起冲突的话,我们可以把物资一点点搬到这来。”南熄盯着夏燃靠近的侧脸轮廓,暧昧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些不真实,他看得出神,“之前那个反杀计划可以放弃。” 夏燃感受到了南熄灼灼的目光,他捕捉到南熄双瞳中那丝可以称作担心的雾气,心脏像是被折磨着抓了一把。虽然不可思议,但南熄确实是在关心他,他却不经意地身体远离了一些,拿手在南熄眼前晃动了几下,想要抹去那些雾气。 “按照原计划进行吧。”夏燃说,“蒋茗说他们经常上二楼,如果我们大幅度挪动物资肯定是会被察觉的,况且……” “沈辉他是真的想杀了我们。”夏燃掏出丁睿成的手机在上面打了几行字,把计划跟沈辉说明,然后点了发送,“我可不会当做无事发生,还演着好兄弟的戏码坐以待毙。” 从一开始的失望害怕,到现在的醒悟决然,痛苦挣扎之后他似乎感受到了那个真实的自己。他是非常看重友谊,从小到大那么多朋友,每一个他都是以真诚的姿态去交往。但他并不是傻,任人拿捏是他最忌讳的事情。 他也不想让南熄看不起,他那抹担心的眼神让他异样地温暖了一会,但随后又涌上羞愧,他已经把所有的软弱都暴露给他了,明明是最不愿意给他低下头颅的。 “回去吧。”南熄拍了拍他僵直的背,“还有准备工作要做。” 熬夜给蒋茗他们理了一遍起因经过,又拦了好久顾行舟要直接冲过去打沈辉,第二天醒来已是十点一刻。 夏燃下楼去卫生间的时候刻意在沈辉房门口转悠了几圈,几分钟后和沈辉打了个照面,沈辉叼了根烟邀请他到屋里唠嗑喝酒。夏燃假装一拍脑袋:“哎呀我差点忘了,昨天从酒吧还拿回来了一瓶一般人见不到的好酒,等我给你拿来。” 然后蹬蹬跑上楼,从包里拿出昨晚放入一定量安眠药的暮黑,下楼前还冲南熄眨了眨眼。 沈辉见了暮黑眼睛都直了,手抖着接过瓶子,当下就要拿起桌子上的开瓶器先尝一口,也作势要给夏燃满上一杯。 夏燃看着玻璃杯中禾杆黄色的剔透液体,凑到嘴边象征性地要抿一口,手机消息就及时地发了过来,夏燃放下酒杯看了眼消息,假装很急切地说朋友在酒吧被困住了,他要去救人。 沈辉已经半杯酒下肚,见状就知道是“丁睿成”在用计把夏燃勾出去,赶紧指使着身边三个小弟跟着夏燃去救人,又一番叮嘱让夏燃带上南熄,他鬼点子多,知道该怎么应对紧急情况。 夏燃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提议,拉着南熄搬走货架拉开木门就钻了过去,一副迫不及待要去救朋友的样子。 等他们两人还有三个小弟都到了更衣室后,夏燃清楚听见货架移动的声音,沈辉果然按照计划把门堵死了,夏燃嗤之以鼻。 这三个小弟都身材魁梧,神色却都很紧张,其中一人东张西望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一看就是偷握着武器准备袭击。 “放松点兄弟,丧尸很好对付的。”夏燃一脸淡然地勾上那个满头大汗的小弟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一样,但下一句就沉下了声音,语气放狠,“至少比人好对付。” 第13章 他一脚把怀中的人放倒,熟练地用膝盖压制住那人的背部,然后掏出从第二个暗门后拿来的镣铐把他手扣上。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另外两个人瞧此情景,拿出口袋里的折叠电击棒就要冲夏燃的后背挥过来,被南熄一手一把手枪抵住了前额,那两人差点被吓得跪倒在地。 “妈的,真枪啊?”其中一人不确定的伸手想碰一下枪管确认一下真假,被南熄冷眼瞪了回去。 “当然,货真价实。”夏燃炫耀似的摊开手掌露出颜色暗沉的子弹,“所以别乱动,子弹可不长眼。” 其实子弹早已被取出,现在的两把手枪只是个空壳。 夏燃绕到另外两人的身后,给他们套上了长着粉红色绒毛的手铐,嘴里还开着玩笑:“一人一个限量版情趣手铐,不要着急哦。” 这两人黑着脸想回嘴几句,但又怕南熄抵在额头的枪走火,只能一声不吭地咬紧牙。第一个被撂倒的还算聪明,哆嗦完后智商归位了,小心翼翼问夏燃:“你们是不是早就看出来老大的意图?” “没错。”夏燃大方承认了,然后话锋一转,搬了把椅子坐到他们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你们老大也想弄死你们吗?” “不可能。”小弟斩钉截铁地互相摇头嗤笑道,“我们老大不是不讲义气的人。” “太天真了兄弟,你看看我,曾经作为你们老大的朋友,还不是背地里不止一次地想要害我。”夏燃掏出自己的手机,将假的聊天记录递到三人的眼皮子下滑动界面。这三个人背着手坐在他面前,好像审问犯人一样。 聊天记录是伪造的夏燃和沈辉之间的对话,主旨就是沈辉打了多年兄弟的友情牌,他嫌自己小弟没啥用还占人头,于是跟夏燃约定解决他们后再和夏燃平分物资。 几个小弟看得脸都绿了,一个个垂头丧气骂自己被当枪使还没有发现。夏燃没想到会那么顺利,他以为还要发动嘴遁口舌相劝一番。他丢给了南熄一个得逞的眼神,南熄也舒展开他那好看的眉眼,温和地看着他。 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造谣这种低级的手段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几句话一张嘴,谁都可以说断腿。 “你们老大想让我们互相残杀,他坐享渔翁之利,得到所有的物资。”夏燃收回了手机,“不过你们也别泄气,同为被背刺的天涯沦落人,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说说看。”小弟们纷纷表示有兴趣。 “回去之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当沈辉小弟,注意沈辉的动向并且每天早中晚三次报告给我们。我们不仅可以饶你们一命,还能按人头多分给你们物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只想跟你们和平共处到病毒结束,然后大家好聚好散。” “但如果你们敢透露给沈辉一个字……”夏燃转了一下手中的枪,想象自己是个西部牛仔,“那就不好意思,子弹伺候各位了。” “放心,我们现在想报复那家伙还来不及。”小弟怯生生地望了一眼枪,“要是换做别人,说不定我们早就死在枪口下了。” “那就成交了。”夏燃又绕到他们身后一一握手,“合作愉快。” 全过程南熄一句话都没说,就站桩似的旁观着夏燃的一言一动,但是手中一直没松懈举着枪,这让他逐渐找回了当初被母亲逼迫着举枪一整天的记忆。直到最后见三人同意合作后他才稍微放松一点放下手,三个小弟也顺势松了口气。 夏燃给顾行舟发了一个搞定的表情,让他们可以打开暗门了。按照计划他们会把沈辉这群人分成两波来解决,其中三个小弟用来策反和互相监督,剩下沈辉喝了暮黑中的安眠药肯定会睡死过去,还有一个寸步不离跟着沈辉的马屁精就交给顾行舟和自称小时候练过跆拳道的蒋茗去解决,等到暗门外搞定后发送消息让顾行舟他们开门。 可是过了几分钟都没人开门,也没人回答他的微信消息,夏燃已经百无聊赖地研究起其中一个小弟的脏辫发型。 总感觉有些正常的诡异感。 南熄的四肢开始发麻,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地让他有些发毛,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不久后他就听到了货架移动的声音,木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被打开。 “终于看到我的消息了啊,你们也太慢了!”夏燃抱怨着站起了身,他随意扫了一眼,突然就僵立在了原地,全身被麻痹住了动弹不得,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从门口钻出来的不是顾行舟也不是蒋茗,而是沈辉。 他把外套都脱了,单着一件衬衫,面色潮红,喘着沉重的呼吸,手脚已经无法站稳,但手上已经举着手枪对准了夏燃的脑门。 直到这一刻南熄终于幡然醒悟,他们发现的那包药并不是安眠药,而是他们都认不出来的让人兴奋的禁药。 南熄也瞬间举起枪对准沈辉,但是南熄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发现沈辉手里的这把抢应该是抢夺过来后还装进了子弹。 下一秒沈辉就证实了他的猜测,他大笑着嘲讽道:“别拿你那没子弹的枪撑场面了南熄。” “老子现在就告诉你真正的杀人是怎么样的!”沈辉拉动着套筒给手枪上了膛,枪口一直对准着已经动弹不了的夏燃。 “走好啊夏燃弟弟。”他笑得让人脊骨透寒,露出满口黄牙。 完了。生命到此为止了。 夏燃眼瞅着着沈辉扣动扳机,他的五脏六腑在疯狂叫嚣嘶吼,像是要撕裂开他的身体逃窜,他求生意识从未如此强烈,但是身体却前所未有的迟钝。这就是突发情况下会呈现的呆滞状态吗,他在最后一刻想着。 濒临死亡的那刻所有动作都倍速放慢了。 转瞬他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像刚开始尸潮爆发时他被拽着脱离丧尸的袭击,还有酒吧检票口的柜台底下的紧拥一样,都是如此猝不及防,又刹那间在大脑中刻入彼此心跳交错的声音。 那一刻他第一次听到真实的枪声呼啸而过,耳朵里开始难受的耳鸣,他却像是陷入白日梦中,似乎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光亮。 第23章 他的后脑勺还被南熄很好的用手臂护住不让他撞击到地面上,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他心生出不敢细想恐惧,起身想要查看南熄的情况。 脑子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要从中间裂开来般让他根本无法思考,空气中的氧气被慢慢抽离,连呼吸都停滞了。 难道是中弹了? 他艰难抽出被南熄压住的手胡乱摸着自己的头,没有伤口也没有粘稠的血液,但他的大脑越来越放空,眼前一片白光,然后出现了悬空的星星碎片。 所有一切都漂于幻境之中,包括他自己,浮浮沉沉,天旋地转。 躯干在不断下坠,坠落到地心,感觉到整个世界折叠后,他闭眼昏死了过去。 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再次睁开沉重的双眼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耳鸣还在持续,眼前的影像逐渐清晰起来,却只能看见蒋茗在他旁边一张一合的喊着什么,但是他一句都没听清。 他躺在二楼杂货间的小床上,周围逼仄紧迫的木隔板似乎跌落下来,无限向他靠近砸来,头还在晕。 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 夏燃呆愣了一会没有反应,蒋茗看着急了,直接把他拉下了床,“别睡了大哥们,楼下有军队闯进来了!” 他这次完全听见了,但是脑子还是混沌状态,无法问出什么军队,为什么要闯进来这样的问题,他只是茫然地环顾着,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 当他看见对面床上扶额缓神的南熄,见他完好无损没有受伤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头晕的不适感减轻了一大半。 南熄抬眼见夏燃站了起来便注视着他,明明上一刻他还扑倒在他的怀里,这时候他的头毛就又长了许多,下巴处冒出了一点胡渣没有处理掉,松松垮垮的棕色毛衣包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只小熊,跟记忆中穿的不一样。 虽然南熄也没弄懂这短短的一会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一切环境好像一键转换了一样,但看到夏燃后又将所有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你还好吗?”南熄问夏燃。 “我没事。”夏燃摆了摆手,然后刚要向南熄道声谢,谢字还没脱口而出,就被蒋茗一把拉着出门说你们别磨磨蹭蹭上演琼瑶戏码了,还回头叫南熄赶紧跟上。 夏燃迷迷糊糊地被拖到一楼,看见顾行舟和吕星桥站在货架旁边东张西望,吕星桥见他们走来立马满脸惊恐地后退了几步,夏燃不明所以,顾行舟则攀上他的肩示意他往前看。 前面四个全副武装举着狙击枪的军人在扫荡架子上的食物,脸上都带上了防毒面罩,之前被沈辉钉上的门已经被掀开,门外天色已黑阴雨连连,却不见游荡的丧尸,估计是倒在了机枪下。 其中一个看上去是军官的女人拿枪让他们站好,夏燃透过防毒面罩看进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盯着他打量。 女军官先撇开目光,清了清嗓子用y国语问:“所有人都在这了吗?” 顾行舟和蒋茗轮番点了点头。 “相信你们也从前几天的新闻里看到了,华国城所有店面的物资都被我们挪为公用了。”女军官语调平稳地解释,“而作为补偿,我们会将你们带到古特兰公园里的临时安全区,提供给你们安全保障和每日三餐的供应。” 夏燃听得满脸问号,什么新闻,什么安全区,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旁边顾行舟三人还听得兴奋起来了,只有南熄跟他一样皱着眉头也像是在努力理解女军人的话,而后他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屏幕,托着腮若有所思。 “你们收拾一下行李吧,十分钟后门口集合。”女军官提醒道,“上车之前会检查你们是否携带危险武器,安全区要保证绝对的安全,所以不要把刀跟枪支带进去。” 夏燃实在憋不住了,抓着就要上楼的顾行舟的手腕问你们背着我排练了什么舞台剧表演吗,顾行舟觉得他一觉醒来怎么神经质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求助式的拦住身边走过的南熄,“南哥哥,你看看夏燃这是在玩哪出啊,我怎么看不懂啊?” 保持着托腮姿势的南熄被打断了思索有点冷了脸,不过还是将手机屏幕亮给夏燃看,顾行舟趁机溜走。 好家伙,这一看差点吓了一跳,手机上白色字体显示2月9日19:37,星期五,除夕。 “2月9号?”夏燃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出血,在他记忆中,上一刻还是1月10号中午大约十二点,现在却直接快进了一个月左右。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也是一样的时间,看上去并不是他们合伙在恶作剧。他打开微信,这一个月中多了许多聊天记录,但他却对此毫无印象,翻开微博也都是一些重大消息,而他一个都没关注过。 “我的妈啊……”夏燃震惊到喃喃自语,“我脑子坏掉了,我不会失忆了吧?” “不至于。”南熄收回手机,“我的意思是,我不至于跟你一起脑子坏,我也并不记得这一个月的事情。” 夏燃暂时没精力跟南熄掰扯他暗示他脑子坏的调侃,马上脑子里又蹦出另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兴奋地抓着南熄的肩膀前后摇晃,“那你说我们是不是穿越了?” “有可能。”南熄倒也没有马上反对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但是为什么在顾行舟他们的话语中,我们这一个月一直跟他们待在一起?” “那就是穿越附身到未来的自己身上的那种啊!网文小说里经常写的!”夏燃继续着一脸亢奋不已,“我不会还是异能人类吧,既然能穿越,那一定能开金手指。” 他屏息凝神,试图聚集起全身的“真气”,心理作用下手心还真的热起来了,他朝前挥舞着手掌,一把碰掉了货架上的几袋泡面。 除此之外无事发生。 还被南熄当成观赏傻子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弯腰捡起了泡面。 夏燃有点挂不住脸,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化解难堪的场面,伸出去还没收回来的手就被顾行舟拉住了,“你俩可真大爷,搁这唠嗑了十分钟,还要我们来当保姆帮你们收拾行李。” 顾行舟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你们上来一下。” 夏燃吐槽道:“大哥,他们应该听不懂华文,没必要谜语人。” “让你上来就上来,咋废话那么多。”顾行舟瞪了夏燃一眼,等走到楼梯拐角处,一把掀开了衣服下摆,露出了裤腰带上别着的三把袖珍手枪。 “按照南哥哥之前说的,他们果然会搜查枪支,那些步枪霰弹枪之类的昨天我们已经藏进老板的车里了,剩下这些袖珍枪,每人一把藏进鞋子里以防万一。”顾行舟分了两把枪给南熄和夏燃。 “老板的车?”南熄问。 “是啊?你怎么跟夏燃一样了啊?傻乎乎的。”顾行舟一脸震惊地摊开手,“就本来停隔壁的那辆用来进货的货车,还有一辆七座suv私家车,我们十几天前还开车想出去,但是城市道路都被彻底堵死了,这两辆大车都没法子开出去。” “你,不就是你说的吗?”顾行舟用肩膀拱了一下夏燃,“说要开车去深山老林里种菜自给自足。” “三天前y国官方发布已经建立临时安全区,需要征集物资的时候,南哥哥就制定了个方案说现阶段还是依靠军队的力量投靠安全区比较稳妥,但是无论如何不能丢下这些枪。” “我们把大型一点的枪支完全包起来藏到suv的后备箱,然后开车到距离古特兰公园500米的缺口处,那里虽然也堵死了,但是被军队炸开了一条路。” “我们就把车混进一堆已经被炸的报废的车里面,用大货车再开回来。这样万一安全区发生了意外,我们也能有生存的希望。” 夏燃听得目瞪口呆,南熄倒是赞许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自己的方案。 明明看顾行舟斩钉截铁的样子不像是演的,但听上去又像是在围观别人的故事。夏燃还要提问他们这一个月到底还干了什么事情,沈辉他们去哪了,他和南熄是怎么从枪口下死里逃生的,就听见女军官突然出现在楼梯口,催促他们快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不耐烦地眯着。 他们不得不鱼贯下楼,吕星桥时刻保持着和南熄的距离,夏燃勾上他的肩刚想问发生了什么,门口有军人拿着探测器扫他们的包,身上都没怎么安检就让他们上车了,跟y国地铁的安检一样不靠谱。 出了门就看到好几辆亮白色的装甲车停靠着,有军人举着枪护送他们到第二辆装甲车上,车上大概有十个位子,是两排横着的座位,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看样子都是华国的女生,盖着一个很长的毯子互相搂着睡着了。 夏燃走过去的时候惊动了其中一个女生,她抬起脸,剪着中短发,很有清透感,但是面容是女孩特有的精致。 她警觉地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会夏燃,夏燃主动地打招呼问好,那女生见他满脸笑容阳光的很,也放下了戒备,回了一句你好,但眼神还是写着别惹我三个字。 夏燃却涌上一股对这个女生莫名的友善,倒不是他说对这个漂亮女生一见钟情,而是突现一种在割裂的时空中跟她曾经有过交集的虚无感,内心冒出一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这么上去冒然搭讪怕是要收获几个巴掌白眼,夏燃按捺下来坐在她的旁边。 后面跟着的南熄坐在了他旁边,蒋茗坐到了南熄的正对面,忍不住倾身上前问南熄:“听顾行舟说,你们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南熄点了点头。 蒋茗顿时像是一颗泄气皮球,皱起了脸:“那你是不是也忘了答应我做我男朋友的事了,啧,男人真是靠不住。” 第14章 第24章 “什么?”南熄和夏燃异口同声地喊出声。 南熄坦然从容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多余的表情,他托腮冥想自己到底在何种情况下才会答应这个事情。 夏燃则是惊到张大了嘴巴,随后又恢复了起哄看热闹,用手肘挤兑了一下南熄,“行啊师兄,真人不露相,高手不显摆啊。” “你瞎激动什么?”蒋茗斜眼看着夏燃,“不是你鼓励我去表白的吗?” “不会吧我都不理解你为什么喜欢南熄。”夏燃脱口而出,然后感受到南熄投射过来的目光,马上跟上解释,“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哈师兄……” 蒋茗没憋住,看着南熄一本正经的脸笑出了声,“开玩笑学长,我跟顾行舟打赌说如果跟你开这个玩笑你会不会有丰富一点的情绪。” “你包里最后一盒脆香米归我了。”她扯过顾行舟紧拽手里的包,后者还试图伸手去抓回来,然后被瞪了回去,她继续说道,“我几天前是有跟你表白过,但是你跟石头一样直接拒绝了我,还说已经有个在意的人了。” “哇哦!”夏燃阴阳怪气地吹了个口哨,南熄的感情生活从来都是遮了一层黑布一样神秘,他不由得越来越好奇,“那位朱砂痣是谁啊?” “你觉得你师兄这种闷葫芦会跟我袒露那女生的一个字吗?” “也是。”夏燃转头仔细盯着南熄深棕色的眼眸,仿佛这样就能解读出来那个人是谁。 南熄倒是诚实地表示他自己都不知道,一脸真挚,看上去没有撒谎,兴许是失忆一同忘记了,不过本来南熄也不怎么会讲谎言。他虽然不善言辞,但不得已说话的时候都是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就因为这样所以无形中得罪了很多人。 夏燃旁边的那个短发女孩隐隐约约听了几句他们交谈的话题,很小声地复述了一遍“失忆”,但还是被夏燃捕捉到了,他刚想借这个话题跟女孩熟悉起来,女军官就跳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上指挥司机开车。 装甲车行驶的很平稳,夏燃透过车前窗看着飞逝的景象。如果顾行舟说的是对的,那他们已经沿着这条路开过一次了,道路两旁的轿车被撞开地横七竖八,几盏路灯短路一样闪烁着灯光,亮的时候照出一小块针一样的细雨,暗的时候似是全世界布满沙尘,只有车前灯执意的光亮。 有丧尸寻着声音从四面八方朝车跑来,然后被车头撞倒在地,碾压进车轮子里。从爆发初期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形势却没有一点好转,萧条破败似乎已经永久地定格。 他还在感慨发呆之中,南熄突然想起什么,问对面的三人:“沈辉他们呢?” “沈辉你们也不记得了?”顾行舟表情夸张地嚷嚷,“开玩笑吧?想忘记我的英雄事迹吗?” 他开始张口就来:“那天沈辉把我们绑在好运来,他抢了枪装了子弹后去找你们了,那枪子就顺着夏燃的肩膀擦过去。可能是他着急绑得太松了,我挣脱绳子以后就赶过去看见这王八蛋还想朝你们开第二枪。” “之后你猜怎么着?”顾行舟跟说书一样还卖了个关子,“只见我一个眼疾手快上前摁住了这货,一个飞踢把手枪踢开了。我们三个合力把他制服后就把他们几个扔出门放丧尸堆里了,现在十有八九变成街头游荡的野鬼孤魂了。” 蒋茗适时地打断了他:“行了行了,你是不是也脑子锈透了,胡编乱造给自己加戏呢?” “哦?”南熄来了兴趣,“你认为顾行舟是在编故事?” 蒋茗嗯了一声,她又给他们简短讲了一下沈辉开枪之后的事情,几次顾行舟想插话进来都被按了回去。 她说他们三人全程被沈辉绑着,只能听到很响亮的枪声,一小时后夏燃回来说沈辉被自己枪声吓到了,他趁机抢过手枪,沈辉被逼迫着逃出酒吧,他那被手铐铐住的三个兄弟被他们放在那间更衣室没管,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竟没了踪影,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南熄一边听一边用手机搜索着什么往备忘录里快速打字,夏燃听得如坐云雾,这两人说的地方有相似之处,却又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不知道是谁又在跑火车了吧。 他刚想发飙说正经事别开玩笑了,神神叨叨的吕星桥也开口反驳道:“你们都说错了,明明是这样的——” “听到沈辉开枪后剩下的沈辉手下急急忙忙跑出去,我们无人看管后挣脱绳索也跟着出去了,然后又是一声枪响,沈辉躺在血泊当中,还睁着眼睛,而你……”吕星桥偷摸着瞄了南熄一眼,“举枪对着他,那枪口还冒着烟。” “你的意思是……”南熄停下了打字,视线放到吕星桥身上,“我开枪杀了沈辉?” “所以你从刚才开始就很怕我的样子是因为这个啊,在你的记忆中我杀了人。” 这一句话让在座的都沉默了,但每个人心里想的都各有不同。夏燃旁边的女孩子听到了后也抖了一下,裹紧了被子远离了夏燃,揣着猜疑往他们望去。 “你们在听到第一声枪声那瞬间有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吗?”还是南熄打破了沉默。 蒋茗回忆了一下,“好像有一瞬间的头晕,我以为是偏头痛呢,但很快就好了。” “你们三个人三个故事,请互相串好口供再来恶作剧好吗?”夏燃嘴上这么说,但他看三人的表情都是不约而同地写着相信我,不禁怀疑这帮人演技有那么好吗? “我没骗你啊夏燃,别理他们。”顾行舟急了,上前扒拉着夏燃的衣服就要看他的肩膀,“我以我们快五年的友谊保证你肩膀上百分之百有道枪疤。” “我自己来!”夏燃打开了顾行舟乱摸的手,冬天的衣服比较厚,他还穿了至少三四件衣服,只能请求南熄帮他拉开领子,他自己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照射。 南熄扯着夏燃的衣领不知所措,僵硬地撇开脑袋要看不看,最后还是瞟了一眼。 没有伤疤。 顾行舟不信,都想要扑上去给夏燃咬出一道疤痕来,被女军官的一句坐好命令了回去,低头讪讪地接受蒋茗的嘲笑。 夏燃觉得顾行舟不像是说谎,可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很懵,越发感觉到迷惑费解,他那平常引以为豪的头脑没有给他答案。眼下南熄也眉头紧促,显然也是没理解当前的状况。 这简直就像是集体经历了一场怪诞的洗脑活动,每个人的记忆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偏差,可唯独他和南熄没有记忆。他们被困在各自的记忆牢笼当中无法逃脱,而谁也无法解释这一切的由来,可能唯一的解决方法是多关注社交媒体,找到相同情况的人然后从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大约开了十几分钟,装甲车停靠在古特兰公园安全区的门口。因为沿途冲撞了太多丧尸,车轱辘被血肉卡住了,刚好开到门口后无法再动弹。 女军官让他们坐着别动,随后她领着两个士兵下车将闻着味道奔跑过来的丧尸用机枪扫射掉,夏燃仔细观察了一下,天色很黑,但是能看出来丧尸的反应速度明显是提升了一个等级,如果单纯肉搏还未必有胜算。等视野范围内已经没有丧尸的踪影了,女军官才一挥手示意他们下车。 走前面的顾行舟后脚刚下车,忽然从车底伸出了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腕,车底下竟然还藏着一只丧尸! 顾行舟被吓到了,夏燃着急地就要下车帮他,却看到了露出来的丧尸的头。 是一只女性丧尸,面容上全是血渍和污泥,满脸红黑色块,但是那双从杂乱的头发中透出来的眼睛还残存着温柔,非常眼熟。 顾行舟颤抖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个名字:“诗蕊?” 夏燃随即想了起来,杜诗蕊。曾经那个大方潇洒的女孩子如今却仿佛换了个身躯,毫无尊严地匍匐着,下半身已经被碾碎成具有强大冲击力的一团,还挣扎着张嘴想要咬顾行舟的小腿。 离最近的那个士兵举枪就要射击杜诗蕊的头,顾行舟一下子慌乱了,挥舞着双手叫喊着别开枪。可是为时已晚,子弹一晃而过射穿了杜诗蕊的脑子。 暗色的血液喷溅上了顾行舟白色的羽绒服,他眼睁睁地看着杜诗蕊倒下去,然后再也动弹不得。他没忍住干呕了一阵,就要朝开枪的士兵冲过去,被夏燃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他在夏燃的怀里猛烈反抗,朝那人怒吼:“妈的!不是叫你别开枪你听不懂吗?” 士兵当然没听懂顾行舟脱口而出的华国语,在他的眼里只能看到一个忽然发疯的男人,他举枪警告顾行舟不要做出过激行为,夏燃赶紧拉上南熄一起架着还在骂骂咧咧的顾行舟往安全区里走。 “等会。”女军官朝他们走来,盯着夏燃的眼睛说,“这个人行为怪异,怀疑被丧尸咬了,需要先关进隔离室观察一天,你们作为密切接触者为了确保安全区内的人身安全,也需要一同被隔离。” 就这样他们还没踏入安全区的门,就被押着带到了安全区旁边三层楼高的房子看守着,先是穿着防护服的医生进来摁住他们的手臂就抽了几管子血,后来他们被安排在一楼最左边的屋子,环境不是很好。 厚重的铁门,有卫生间,两张破旧的上下铺,跟超市二楼的一样,只是这个看上去更危险一点,螺丝连接处生了锈,爬上楼梯还会吱呀响。这里隔音效果奇差,不断地从隔壁传来嘶吼的声音,接着是几个人冲进去后的枪声,可能是隔离的时候变异了。 顾行舟颓坐到角落,夏燃没上赶着去开导他,给了顾行舟足够的空间。他把快将他脚底磨出血的袖珍手枪拿出来放进包里,和南熄交换了个眼神,就坐在同一张下铺的床上刷着手机。 许久后顾行舟才缓过了神,声音很轻地开口道:“对不起,我连累了你们。” “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是我兄弟,我理解你。”夏燃见他愿意开口说话了,下床蹲到他的身边,“如果是我女朋友被一枪爆了头,我也会当场失去理智。” “我知道我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顾行舟扯着自己浓密的头发,还拔下来几根,他现在所有做出的行为都是无意识的,“你不记得了,在这一个月里,我出门了五次去诗蕊待着的汉堡店和附近周围,那片早已经沦陷。我也给自己打好了预防针,但是等真正看到她变成丧尸的那一刻……” “所有心理预设都是徒劳了,面对喜欢的人的死亡,你永远无法冷静,还会开始觉得自己就他妈一废物。” 第25章 “幸存者综合症。” “你不仅是为杜诗蕊的死亡而悲伤,更多的是你自己幸免于难而杜诗蕊没有所产生的自责和负罪感。”南熄靠在墙上冷不丁地答了一句,“但是谁都没办法确保自己做到最好,所以没必要内疚。” “可我现在除了愧疚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干吗,不能让我拥有这点情绪的权利都给剥夺吧?”顾行舟听了南熄的话很不是滋味,话语中带了点火药味。 夏燃几乎没见过顾行舟呛人的样子,他以往总是事事都笑脸相迎,对谁都是如此。而如今他像一颗已经点燃引线的炸弹,随时要爆发,偏偏南熄不看脸色说话,还想加一把火,继续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夏燃赶紧捂住南熄的嘴,冲顾行舟说:“先去冲个澡吧,看你满脸的血。” 以前顾行舟是南熄和夏燃之间的调和剂,总是在他俩快要吵架之际跳出来做和事佬,现在角色互换了,他还没适应过来。 他看着顾行舟走向卫生间疲惫的背影,才拿开放在南熄嘴唇上的手。南熄看上去确实理性过度,好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很少感情用事,也无法理解他人被情感支配,除非出了bug的时候。 “师兄,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救我啊?”他问,“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不过脑而冲动的类型。” “为什么?”南熄重复了一遍,他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但被夏燃这么一提起,他也开始想到底是什么支配他冲上前去挡子弹,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那个时刻脑子根本来不及细想,毫秒之差间夏燃可能就会丧生。 “好论题,我不知道。”南熄把问题记在了脑子里,“等我想明白了再回答你。” 难得今天两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装甲车上问他心心念念的人是谁也说不知道,夏燃第一次觉得自己测试出了机器人身上的bug。 “难得我们博士哥哥也答不上来啊。”他用肩撞了一下南熄,然后正经大方地说了声谢谢。 南熄稍微抬了一下嘴角,看起来像是在笑,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表情。他听着卫生间里流动的水声出神,有些心不在焉。 夏燃起身拿着烧水壶观察了一阵里面附着的水渍污垢,犹豫要不要接水,南熄在他背后突然地问了一句:“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哈?”夏燃举着烧水壶疑惑地看着南熄,后者也有点被自己的问话奇怪到了。 他不是会去寻求任何人认可的人,世界上看他不爽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止夏燃一个。其他人怎么想他他完全不介意,大家都只是泛泛之交罢了,过了一段时间总会有新的人新的事物来代替这些对他的厌恶情感,但是夏燃好像跟别人不一样。 具体怎么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他还年幼的时候就嫌弃过夏燃的吵,一张小嘴尽能叭叭一刻都不停,跟在他身后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少年时期他又能明显地感觉到夏燃对他的讨厌,他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的,不像别人一样来找他麻烦,但又时常对他怒目而视。 再后来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高中还是大学,他跟夏燃总是莫名其妙会产生一些交集,表面上的敷衍交流一多,他分不清是不甘心还是自嘲,每次夏燃用烦躁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他那骨子里的傲气就会被慢慢磨平,然后涌上一种“又被讨厌了”的酸涩气泡。 那次夏燃误用了他的筷子慌得不行,他对夏燃说了没有那么讨厌他,那也是他的真心话,他全然把夏燃当成一个爱惹麻烦但大体还算有趣的远房表弟。夏燃的妈妈在这学期开学前还特意叮嘱他在y国帮忙照顾夏燃,而他妈妈也把夏燃将要订的房子地址发给了他,他才这么“凑巧”跟夏燃住到了一起。 偏偏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远房表弟,好像从未涉足又从未远离过他的生活,仿佛一片羽毛撩拨了水面掀起几缕波澜后又漂泊远去,他开始因为这片羽毛变得介怀。所以他才会潜意识里问出这句你还讨厌我吗,他很想知道这份介怀代表着什么。 夏燃放下了烧水壶,又重新坐到他的面前,思考了片刻:“说实话,师兄你也知道,我一直看你不顺眼,从初中开始就这样。” “嗯。” “我小时候是个乖乖的跟屁虫,跟在你屁股后面跟其他小孩一起惊叹你怎么懂得那么多。但那群人中可能只有我在暗暗地较劲,总有一天我要超越你,我就能成为那群小孩中的王,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放到我的身上。” “可我无论怎么努力,永远,永远都无法超越你。” 夏燃的眼睛聚精会神地望着南熄,没有逃离过。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南熄的表情从原来的不动声色变成了眉头紧锁,嘴角越撇越向下,臭着一张脸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他没忍住笑出了一个弧度,补上了一句:“但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经历了那么多,真有点生死与共的难友感觉了。夏燃也得承认,南熄是个非常优秀的末日求生伙伴。 夏燃这二十三年的人生有数不清的朋友,有肝胆相照的,有萍水相逢又匆匆从各自生活中撤离的,也有像沈辉这样看错眼的,但没有一个人像南熄一样,复杂棘手到让他时常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 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他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世故的大人了。夏燃小的时候想着这辈子一定要干大事,一定不要像那群在餐桌上应酬喝酒,溜须拍马的大人一样,他要成为英雄,要成为所有人都景仰的人。但世界上没几个英雄,能被人记住的英雄更是少,也没有人恒久地处在溢满流光肥皂泡泡的年少时代。 夏燃在长大的过程中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是费了很大的劲的,大学再次遇到南熄的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想着挑战他,不管是专业还是篮球或是其他,往往又力不从心。 夏燃觉得自己走入了一个怪圈,别人面前他还是那个发光发亮的小太阳,但是内心变得自卑又自负,无法抽离,一切都是自尊心在反复作祟。但他好歹花了几年的时间重振自己,强迫让自己成为了小时候最抵触的那一类大人。 当这个改变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惊慌也不愤世嫉俗,去掉了一身锋利尖锐的刺,其实也是一种和世界的息争。这些破崖绝角的蜕变也让他放平心态,重新认识了一下南熄。只要不张嘴就是挖苦的情况下,这个人倒也没那么难相处。 甚至,还挺可靠的。 特别是今天见到了杜诗蕊变异后的丧尸,原本熟悉的鲜活生命啪得一下在机枪下消失了,他突然有些畏惧死亡,畏惧伙伴的死亡,也畏惧自己死亡。但是南熄好几次都化险为夷地救了他,甚至不惜让自身都面临着生命危险。 这足以让他明白南熄并不讨厌他,而是把他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弟弟,也足以让他满心感激地放下抵触的情绪去跟南熄共处。 也是在这些一刻不离和同甘共苦的时间里,他和南熄各自在面对对方片面刻板的情感中退了五十步,无意间却又靠近了一百步。 “哪里不一样?”南熄追问道。 “我不会再去想着怎么超越你,有些时候看到你就平和了许多,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夏燃的眼睛亮闪闪的,他看向窗外已经停了雨的苍穹,银色长河中的点点星稀也是亮闪闪的,“你还是那个什么困难都难不倒的邻居哥哥,我还是小跟屁虫,但这次我会以最积极的心态跟我们博士哥哥学习,而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嫉妒、犯轴和怨恨。” “哪里见不得光。”南熄浅笑了一声,“你不是永远在太阳底下吗?” 第15章 “我又不是太阳能的!”夏燃哭笑不得。 他看着南熄舒展开来似笑非笑的眉眼,他难得和南熄这么掏心掏肺地对话,也很少把自己剖析地那么彻底。 眼前这个人既是他少年不成熟时的假想敌又是数次危难中携手共计的人,他曾经在过去十几年无论如何都会想着逃离有他的空间,如今却不由自主地直视他、接近他,又依靠于他。 “我们和解吧师兄,之前的坏情绪都一笔勾销。”夏燃朝南熄伸出了手,“但是你救我的感人事迹我还是会铭记于心的,我夏燃不喜欢欠别人,总有一天我会还你这个人情。” 南熄迟疑了一秒后握住了他的手:“前半句我接受,后半句有点矫情了。” “切,你每次都冷嘲热讽的,其实心里面感动地要死吧?”夏燃戳着南熄的肩膀,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神情。 没等南熄回答,顾行舟打开卫生间的门,一身寒气地走了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向下滴着水,他垂着头低落地坐在他们对面的床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背对着他们侧躺下去。 夏燃从包里掏出一块毛巾扔到顾行舟的头上,正好把他的脸盖住,“先把头发擦干。”顾行舟听话地起身擦着头发,然后擦着擦着就把脸埋在毛巾里,颤抖着肩膀无声地哭着。 夏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从口袋里掏出现阶段毫无用处的银行卡塞在顾行舟的手里,“今晚是除夕,别哭了老顾,你看我把所有家底都给你当压岁钱了。” 顾行舟擦掉眼泪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然后扔回给夏燃:“妈的夏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卡就是废卡!早就没钱了!” 还好,还有骂人的活力。 顾行舟一心想要哭出个西湖,夏燃坐在他旁边揽着他的肩膀,裤袋里手机不停地在震动,他拿出来一看,竟然已过十二点,国内的朋友纷纷发来了新年祝福。就算在这种末日绝望的时刻,华国人也不会去放弃守得云开见月明,寻求最后一丝希冀和温暖。 点开对话框的时候,还会有烟花爆炸的特效在屏幕上炸裂。他握着手机,突然想起了什么唤了一声师兄。 南熄的视线好像一直放在他身上没有离开,被他喊的时候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这样和他直直对视着。 “新年快乐啊。”夏燃说出了跨年烟火下没有送出去的那句祝福。 南熄微挑起眉梢,眼眸中似乎浮现了一抹笑意。 “新年快乐。”他说。 第26章 夏燃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看到对面下床的顾行舟同样睡眼惺忪地望着他,而南熄早就起床坐在桌子旁边刷着手机。 南熄起身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拿枪的士兵闯进来抓着他们胳膊检查了几番,没有发现变异的迹象后就态度放温和了点,就让他们五分钟后大门口集合。 夏燃还没完全醒,他挪动着沉重的身子爬下上下床的楼梯,一个没站稳还差点摔了下去。幸亏南熄反应快上前扶住了他的腰,他才没脑袋着地。 “早啊师兄。”夏燃觉得被南熄触碰的地方有点痒,就算是冬天睡觉,他也只身着短袖短裤,此时门还大开着灌进来冷风吹得他起了鸡皮疙瘩。 他抓着南熄的手臂跳下了最后一级楼梯,打了个哈欠后看了眼时间,才六点不到,窗外还是漆黑一片,除了门口孤单的暗黄灯丝亮着。他看着早已穿戴整齐的南熄,昨晚这人明明比他睡的还晚,“你怎么起那么早?” “我没睡。”南熄倒是如实回答了,“我用白朵朵的电脑研究了很多关于时空穿越的资料和电影。” “然后你又熬夜写了一篇论文?”夏燃无语凝噎,他抓紧收拾着手头的东西,“你注意别受不住就好,机器人也不带你这么折腾的。” 南熄看了他一眼,随意答应了一声。 病毒刚爆发初期南熄也是这样,一意孤行地逞英雄熬了个长夜,没有把夏燃叫起来换班,像一头没有团队意识的独狼。 那时的夏燃只顾着生气,觉得南熄没有信任他,而如今他们和好后,夏燃觉得有必要口舌相劝几句,刚想继续开口说话,门又被敲开了。 刚才那两个士兵催促他们快一点集合,顾行舟还抬脚保持着穿袜子的姿势,然后手忙脚乱地把衣服都塞进背包里。夏燃把充电线丢给他,见他状态恢复了一点,但整个人还是散发着虚弱。 天色渐亮,蓝白色混杂搅动在一起,又加了点熹光。 门口三三两两站了几个人,都是被隔离在这的。对面y国情侣像是来度蜜月似的,对谁都热情地打着招呼,还对士兵背着的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被呵斥了回去。 旁边是三个黄种人,看起来是父母带着小女儿,仔细一看女孩的脸上还不断往下脱落着皮,铁青色的脸,看起来很像丧尸的状态,但是她确实是没有什么攻击性,依偎在她母亲的怀里裹着毛毯子发着抖。 一个染着绿色头发的j国男生一直警惕地盯着那个奇怪的女孩,忍不住问士兵这个孩子真没变异吗,士兵解释说医疗机构已经分析了所有人的血液,这个女孩体内的tetw-α病毒并没有超标,所以她是安全的。 “tetw-α病毒……”夏燃重复了一遍。 “世界卫生组织在1月15号将丧尸病毒正式命名为tetw-α病毒。”南熄说,“血液中此病毒含量为零代表绝对安全,如果含量低于一个数值,代表人体并没有产生变异,但是不代表之后不会增加病毒含量。” “那她不还是危险的吗?”夏燃看着一家三口,看样子是华国隔壁的k国人,从衣着来看是富贵人家,但已被磨砺地没有了戾气。父亲满脸惊慌地看着j国男孩,好像他会突然做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举动。 “她后期仍有变异的可能啊。”j国男孩扯着脖子喊道。 士兵有点不耐烦了,想要伸手制止他说下去。“奥利弗。”昨天的女军官从医疗室里走出来喊了那个士兵的名字,士兵立刻站的笔直,女军官朝男孩说道:“我们会把他们单独隔离的,这个不用你们担心。” 说完就命令士兵把这家人带走进几百米处的安全区,女军官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然后转头看向剩下的人,示意他们跟上她,后面的人自然排成一排,夏燃有种被押送刑场的感觉。 夏燃跟在女军官身后,见她从房间里出来后就一直拿着一串项链,没等他看清楚,女军官就将这串项链放进了裤袋里,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一般,回头望了他一眼,目光里全是冰冷。 安全区在古特兰公园古树湖的旁边,作为y国最大的公园自然是景观怡人,早两个月前夏燃是一有空就往古树湖跑,这片湖被一些历史悠久、高耸入云的树围绕着,大多是古樟。 夏燃坐在湖旁边排椅上时,经常被湖里飞过来讨食的天鹅扑个满脸。在这里待上一下午,时光都流动地特别慢。 而如今这块地方被锯断了很多树木,围出一大块空地来修建安全区,周围完全被封闭了起来,唯一的入口就是他们开车进来的那条路,如此戒备森严的情况下丧尸很难进安全区,但偶尔也有被碾压进车轮的丧尸被夹带进来的情况。 大门此刻大开着让一辆载满生活物资的货车开进去,左边是停车场,停泊着各种军用车。 大门正前方是立着一些临时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屋子,右边是古树湖,最茂密苍劲的那棵樟树没有被砍掉,有三四个孩子在树下转圈躲迷藏。 “前面的房子分为饮食和就寝两块,白色的集装箱是西图澜娅餐厅,黑色的是寝室。”女军官指了指停车场后面的三层高楼,不同于简陋的集装箱,显然是用心装修过的,“这块办公区闲杂人等无法进来,也别想着硬闯进来,否则将会被赶出安全区。” 古特兰公园很大,因此集装箱也一排排数不胜数,夏燃粗略地估计了一下有不下三百个集装箱,大概能容纳两千来人。 作为y国的一号安全区,除了精英人才、科研人员等,也只能暂时接纳一些能够提供物资的人,仍会有接收到安全区建设消息的人千方百计地跑过来,所以还需要不断地扩建。 夏燃他们被分到了最靠近古树湖的集装箱,将手伸出窗外甚至能接到古樟上掉落下来的树叶,但是这里离西图澜娅餐厅很远,要穿越整个住宅区。 夏燃走进集装箱里感觉天花板近在咫尺,也许是高度太低的原因,床没有做成上下铺,而是很是拥挤地放了四张一人床,除此之外就是中间的一张长桌,而卫生间和浴室则是一排共用一个,很像大学宿舍最低配谁被分到就要倒霉四年的那种,好在窗外风景不错。 吕星桥已经在里面住了一晚,刚起了床,看到他们很是欣喜地招手,然后目光一转见到南熄后又消失了笑容,躲到了夏燃身后,夏燃打着圆场问蒋茗住哪里。 “就在我们对面。”吕星桥说,“我们正约好要去西图澜娅餐厅吃早饭,一起吗?” “行啊。”夏燃放下背包,拉着顾行舟和南熄就要走,南熄却说他不去了需要休息,夏燃点点头:“那转我饭钱,我给你带饭。” “白米粽就行。”南熄说完倒头就睡,还真把这当男生宿舍了。 夏燃觉得他和南熄的关系从昨晚和解后就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许多,还能互相调侃了,这不禁让他得意了起这世上没有他夏燃处理不好的人际关系,他愉快地吹了个口哨,引得刚出门的蒋茗骂了他一声轻浮。 蒋茗说她是跟车上那三个华国女生住在一间里,那个中短发女生特别奇怪,她叫苏时跃,没说过几句话,也不吃不睡就挤在角落的床上摆弄她手上的黑色绳结。 据另外两个女生说,她们也是两天前在维克街的一片废墟里发现她的,当时她已经奄奄一息,身上压着厚重的石板无法动弹,身上到处都是皮肉伤痕,肋骨也断了几根,期间也就吃了一些消炎药,但就这么短短两天她就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组织再生能力仿佛不是正常人。 “可能跟南熄是从一个工厂生产出来的仿生人吧。”夏燃笑着说,也没往心上放。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才走到西图澜娅餐厅,所有西图澜娅餐厅占了十五个白色大集装箱,不断有各国的人从里面进进出出。 “听说第三个里面是华餐,虽然味道跟华国城相比差远了。”蒋茗带头往里面走,四个人挤到了桌子中间正好有空出来的位置。 “速冻水饺、速冻包子、速食面、粽子……”夏燃探着头看着锅里的菜,“不和我们在好运来吃的一样吗?”味道也是一样的,芹菜猪肉馅和韭菜鸡蛋馅混杂在一起,估计就是用了他们的物资,夏燃尝了一口水饺后点评道,不过味道不坏,至少还能吃。 周围人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拨,夏燃吃完后还不忘给南熄打包了两个粽子,他发现了南熄虽然没有表露出特别爱吃的菜,但对白米粽异常热衷,经常一天三顿只吃粽子沾着白糖。明明他烧饭很好吃,但每次好像都不是给他自己烧的。 夏燃拎着两个粽子走回座位,看到吕星桥旁边坐了一个中年女人,正拿着一张纸放在桌子上给吕星桥指指点点地讲解,吕星桥听得频频点头。 女人见夏燃过来了,赶紧又摆出一副怕被偷听地架势收起了桌上的纸,在吕星桥解释完是朋友之后才又拿出来推给夏燃看了看,用神秘兮兮的口吻说道:“小伙子,听说过我们反对杀死丧尸协会吗?” “什么?”夏燃表示没听懂,他看着那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人伦道德,标题黑子黄边的大写加粗用华文写着“杀丧尸有违人道主义!这是一场世界级的无人性屠杀!”,夏燃就猜到了半分。 “反对杀死丧尸协会。”吕星桥帮着那女人重复了一遍,他一脸的走火入魔,这倒是跟他一开始见面就输出的观点不谋而合。 夏燃张口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是徒劳,便微信给吕星桥发了一条让他对这个中年女人小心点的信息。 夏燃有些好奇不杀丧尸的情况下这些协会成员是怎么活下来的,所谓人道主义,所有人一开始都是害怕并纠结去击杀原本是人的丧尸,如果有选择,正常人都不会去下手。 但是这个惨无人道的世界就是这样,人类会去怜悯与反思,但丧尸不会,只会与人类争夺你死我亡。 还没等夏燃坐热屁股,又有个青年坐到了他的旁边让他签署一份“反对安全区扩建招纳更多人口”的倡议书,并邀请他一起参加明天晚上的抗议游行,夏燃意识到了安全区跟买房后业主群的人类物种大赏简直一致,人一闲下来就喜欢没事找事。 他听着耳边两人的侃侃而谈,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望向窗外,窗户很脏,上面布满了灰扑扑的指纹。而下一瞬间,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女孩从这扇玻璃前走过。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跑出西图澜娅餐厅,把同样打着瞌睡的蒋茗和顾行舟吓了一跳。 女孩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她双手揣着兜,像只被冻着了的小动物,很快得向前走着。 他跑上去在后面喊了她一声,“白朵朵?” 第27章 女孩回了头,看到他后一脸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夏燃?” 夏燃看见女孩的笑容心跳加速了起来,上去就想给人家女孩一个拥抱,手张开到半路才意识到不太行,于是绕了个弯拍了拍她的肩,想说的有很多但他引以为荣的语言系统一下子卡了壳,只能重复着:“还好你没事……还好……” 蒋茗和顾行舟也跟了出来,蒋茗惊呼了一声扑了上去跟白朵朵紧紧相拥在一起。两姐妹这边正哭着呢,顾行舟也触景生了情,抱住夏燃又痛哭了一阵,两男两女分别抱在一起难舍难分,场面着实诡异。 夏燃好不容易把哭成一坨烂泥的顾行舟哄好了,问还在用纸巾擦着眼泪的白朵朵,“对了,丁浅呢?” “小浅在房间里睡觉呢。”白朵朵指着西图澜娅餐厅对面的集装箱,“前几天她突然发了烧,一直昏昏沉沉的,吃了退烧药稍微好了点。” 说完她往前走了几步打开了门,夏燃探头进去看见丁浅正背靠着他们毫无防备地熟睡着,他随即把白朵朵招呼了出去关上了门,“让她睡吧,朵朵你去我们那坐会,讲讲你们把丁睿成干趴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当时小浅跑出了电影院的大门,我也跟了出去。”白朵朵跑上去挽住蒋茗的手臂,回头跟夏燃讲着,“她那时候心理压力太大,就想着草草让自己变成丧尸算了,我于是用老办法扔手机把日泉广场的丧尸吸引过去了,然后和小浅跑进了一家汉堡店。” “之后我想用小浅的手机联系你们,但是她的手机没了电,而且她也没有加你们的联系方式,就这样跟你们失联了。” “汉堡店?是不是老板专门搞了个演出台,经常自嗨给客人弹唱吉他的那家?”夏燃脑海中有了点印象。 “噢那家啊,白天汉堡店晚上是酒吧,那老板之前还邀请我上台一起跳舞,我还吃的满嘴沙拉酱没来得及擦就被拉了上去献丑。”蒋茗也回忆了起来,“可是后面我们有把周边的店都搜寻了一遍,包括这家汉堡店,并没有发现你们在啊?” “我们在店里遇到老板夫妇,大概在那里住了十天左右就没有食物了,老板说他们家在皮迪站附近,家里的货仓还有很多物资,与其等死不如冲出去碰碰运气。”难得见白朵朵说那么多话,“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一辆前盖被撞烂的轿车,插着车钥匙还能开,老板就带着我们开去他家待了一个月,后面就是来到了安全区了。” 夏燃看着白朵朵的后脑勺,看见欢快明亮的女孩子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散发着将要到来的春天气息,真是能让人心情变好。没想到白朵朵一回头对上了他直勾勾的眼神,他慌忙地撇开视线。 女孩到没在意,悄悄走到他身边跟他说:“夏燃,你等会能找小浅开导开导吗,我发现她时不时地心情不好,是你的话应该能让谁都开心起来吧。” 夏燃听了顿时有种被信任的感觉,头顶冒出几朵小花,“义不容辞。” 蒋茗在前面偷笑了一阵就朝顾行舟招手,“顾行舟你过来。”,顾行舟有点不解地问干嘛。 “没看到人家都讲起小话来了吗,当啥电灯泡呢。”蒋茗扯着顾行舟的胳膊,正好刚走到他们住的屋子,蒋茗把他拉进去,“给我在里面待着,至于你们俩……” “古樟树下面挺适合你们的。” “啥?”夏燃放眼望去,这会天气晴朗,湖边就已经长出了各种情侣在约会,一对对地都如胶似漆地粘在一起像是在参加什么最甜情侣评比大赛,还时不时有调皮的小孩跑过去朝正在接吻的男女做鬼脸,然后小孩们会砸几块大石头到湖里,惊起一片水花,抚掌大笑看情侣们惊呼跑开。 “呃……”夏燃本人到不介意这种硬撮合和起哄,但是怕白朵朵尴尬,还是小心翼翼地说,“蒋茗在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夏燃倒也没有那么急切,自从过上没日没夜的逃亡生活,每天跟一群大老爷们和蒋茗待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对爱情青涩的渴望像是被封存了一样,虽然见到喜欢的女孩子还是会开罐出来透气,但也仅此而已,并不想追求进一步的发展。 白朵朵倒是大方地表示没事,然后邀请他去河边走走,“你还没跟我讲你们这些天经历的呢。” 第16章 说到这个夏燃来劲了,从头到尾仔细地给白朵朵讲了一遍,甚至细节到南熄做的牛排的味道也要描述,直到他说到南熄瞬间想到怎么整治沈辉的时候。 白朵朵忍不住打断了他:“南熄这个名字,我没数错的话,你已经讲了不下五十次了,也不知道之前是谁时常被他气个半死。” “嘿,要是你在现场保证南熄又多一迷妹,他真的很厉害啊。”夏燃笑道,“被他气到跟赞赏他不矛盾的嘛。”白朵朵发现跟夏燃待在一起真是不由自主被带得话多,她还想再调侃几句,脚下被刚才小孩扔的石头给绊倒了,还好夏燃眼疾手快,半拖半抱没让她摔倒。 现在这姿势倒是和情侣们有些一致了。 女孩离得他那么近,夏燃感觉头脑轰得一下炸了开来,像是尘封已久的罐子被翘了开来,没等他把白朵朵扶正,就看见前面走来一个高大清瘦的人影,在他们身边驻足后用低沉的声音说,“好久不见。” 夏燃抬头见到南熄摆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朝白朵朵打招呼,夹着笔记本电脑,眼里比平常更是冷了几分。 “学长好。”白朵朵站稳后礼貌地回应。 南熄看着他和白朵朵,看得时间很长,夏燃莫名有种被审视的意味,浑身不舒服起来,原来轻松愉悦的氛围也因为南熄的到来而变得冰冷,他上前拍了拍南熄的肩膀:“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啊看到朵朵回归?” “我没有不开心。”南熄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冲白朵朵说,“这是你的电脑,借用一下。” “还有你的人,也借用一下。” 说完他拉着夏燃的胳膊走出了好远,夏燃不得不回头让白朵朵先回去。 夏燃一边祈祷着白朵朵别生气,擅自抛下女生走掉实在不是绅士行为,一边甩开南熄抓着他生疼的手,“我自己会走啊大哥,我又不是残废了。” 南熄也随着他甩开,还是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夏燃在后面继续叨叨逼逼,“还有什么你的人我的人,我跟白朵朵又不是情侣关系。” “哦。”南熄的步伐突然慢下来了几秒,“跟我没关系。” 他走到一片还没有被完全砍伐掉的樟树林里就地坐下,林里很寂静安逸,十几米开外还有几辆挖树机停在那里没有工作。夏燃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到湖边来了?” “湖边并不是只有谈恋爱才能来吧?” 又来冷嘲热讽了,这人怕是单身太久了就嫉妒人家小情侣甜甜蜜蜜的。夏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您这尊著名的石佛当然不懂爱情的美好。” 边说边把拎在手里很久的白米粽递给南熄,“喏,给你带的饭。”南熄有点意外地接过道了声谢,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递给夏燃看,自己拨开粽子咬了一口,已经凉到发硬了。 夏燃一眼看到了满屏的代码,他粗略扫了一眼就惊叹:“你这是把微博爬了一遍?” “不止微博,各个社交平台,数据是我们进安全区前后这几天。”南熄鼓着腮帮子三下解决粽子,他接过电脑调出了分析json文件之后的图像,“最近经常大段时间连不上网,信号也很差,估计全球的通讯运营商都坚持不了多久。” “这些图……”夏燃盯着屏幕上多个窗口曲折的图线,南熄用了多个维度和坐标轴来演示“世界各地幸存者的记忆发生了改变”这个命题。 而随着时间越往后,提及记忆不吻合的人就越少,甚至有人对自己之前产生过记忆的偏差还怀疑起来,觉得几天前的波动都是自己的幻觉。 “如果只是我们单纯的穿越,应该不会造成全世界这样大规模的记忆篡改。”南熄又调出一些图来佐证,“而且你看,很多人的记忆开始变得一样,比如这位‘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在十天前发微博说他的男友嗑药磕嗨了就趁他不注意跑了出去被丧尸撕碎了,而昨天又发了一条男友平安待在他身边的微博,还疑惑十天前为什么要发一条记忆中完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然后奇怪的是,这两条微博在我截屏完后都消失了,虽然不排除是博主本人删掉的。”南熄翻出另外的图,“但是越来越多人之前的存在的微博或者ins之类的,都消失了。” “怎么可能那么多人同时删除网络言论?”夏燃脱口而出,“会不会是各软件公司的服务器和数据库都崩了,这个时期肯定无人运营了,毕竟网络都撑不了多久了。” “如果是软件公司的问题,那为什么消失的数据恰好是关于记忆波动的那几条而不是其他的?” “我们去问问顾行舟他们,看看他们的记忆改变了没。”夏燃摩拳擦掌地站起来,还不忘低头夸南熄几句,“师兄你这脑子是真是好使,还好丧尸不分智商高低来啃人,不然你就变成香饽饽的唐僧肉了。” 南熄也起身笑了笑,他忽然察觉自己这两天好像经常会不知不觉地笑,都抵得上以往他一年份笑的次数了。 抬眼发现不知何时漫天散落着鹅毛大雪,衣服上竟布上了一层雪水融化的滑湿感,夏燃哇了一声便拉着他的胳膊兴奋地喊着师兄你看下雪了。 他伸手在夏燃头上接了一片雪花,夏燃的眼睫毛上挂着几滴水,他目不转睛看着水珠垂下来流淌过夏燃湿漉漉的面颊,忽然心头一跳。 天地间一片惨白,原来已落雪了很久。 第28章 那天的大雪造成了y国近50年来最严重的一场雪灾。 夏燃跑回集装箱的时候,地面上已经积起没过脚踝的雪层,顾行舟和蒋茗这两人还在门口互相扔着雪球,然后顾行舟手里的雪球分毫不差地砸到了南熄挺拔的鼻梁上。夏燃怀疑他还在生南熄的气,实属报私仇。 南熄也没生气,抹掉脸上的雪水,看着夏燃把顾行舟架回了屋子,他跟在身后示意蒋茗进来,等所有人都进了屋子后关上了门,吕星桥坐在窗口借着下雪天亮白的日光看着手里的宣传册。 “正好你们都在,来来来,我有正事要问你们。”夏燃在自己的床上坐定。 “我也有正事要问你。”顾行舟把夏燃按住,“我说夏燃你可真行啊。” “干嘛?”夏燃睨了顾行舟一眼,“我不行难道你行啊?” “别打岔,我和蒋茗都给你制造机会了你还不珍惜,我以为你至少去拯救世界了才能放任那个叫白朵朵的可爱女孩自己跑回去了,你倒好么……”顾行舟的视线在夏燃和南熄之间来回扫荡,“跟你师兄情意绵绵地在小树林里约会呢?” “我们是去研究这个世界发生的非自然现象了你这狭窄的大脑懂个屁。”夏燃毫不留情地反击,“至于追女孩我有自己的一套,不劳顾大少费心。” “你可得了吧,长这么大就谈过一次正经恋爱还被甩了,痴情地几年都忘不了。”顾行舟嗤之以鼻,“别个漂亮妞拿当你朋友还挺好的,但只要表达一下对你的好感你就拒之千里之外,还以为能拿真心换前任回头望你一眼呢?兄弟我奉劝你一句,有喜欢的女孩一定要好好珍惜,抓紧时间恋爱,别端着架子了。” 南熄倒是泰然自若地坐到夏燃旁边看着他们斗嘴,等到他们话题越聊越偏到追女孩到底该不该矜持,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提醒夏燃赶紧回到正题。 夏燃摆正了姿势,刚才的话题让他在众人面前,特别是南熄面前出糗,他有点挂不住脸。 夏燃努力稳定住了情绪不准备跟顾行舟这个刚痛失女朋友的人计较,于是找了沈辉这个切入点严肃地问顾行舟,“我问你,关于沈辉朝我们开枪之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当然。”顾行舟虽然满脸疑问但还是回答了,“沈辉离奇消失了啊,枪声响后要是没有南熄把你扑倒在地,你早就头骨都震碎了,沈辉这傻子单手开沙鹰,直接被后坐力震倒在地。” “你们俩把他绑在那间更衣室后,第二天我们再去找沈辉,他们几个人都不见了!地上有散落的绳索,不知道是他们自己挣脱还是被人救出去了,之后就再没看见过他们。” “就这?”夏燃回忆了着顾行舟上次说的自己英勇地把沈辉摁住之后扔到街上的故事,跟这次说的完全不一样。 “就这。”顾行舟很笃定。 “是上次蒋茗说的那个版本。”南熄望向蒋茗,“你也赞同他说的?” 蒋茗点点头,看他们一脸便秘的表情忍不住询问:“你们俩怎么了?早餐吃坏肚子还是吃坏脑子了?” 夏燃没有回答她,转向坐在窗边依旧看着宣传册的吕星桥,“星桥呢,你也觉得顾行舟说的这个故事是的的确确发生过的事?” “是啊。”吕星桥放下宣传册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们没事吧?不会是失忆了吧?” 他们把他和南熄失忆了一段时间的事情也忘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夏燃被侵入一阵冰冷,他拉着南熄出了门,狂风把雪片子直拍到他脸上,他背着风吹过来的方向倚靠着面向他的南熄,然后用降低了语调神秘地说,“师兄,你听说过世界线收束这个概念吗?” “嗯?”南熄的鼻尖飘落了一片雪花融化成水了,有点凉。 夏燃满意地看着南熄茫然的神情,原来这世上也有南熄没有涉及过的领域。 “还是我看命运石之门这部番的时候得知的梗。”夏燃解释道,“那番的世界观就是存在多条世界线,但只存在一个主世界,所有世界线最终导向的结果是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是那部番的世界观,蒋茗所在的世界线才是主世界线,而现在我们全部回归到了主世界线,其他人关于各自世界的记忆也都消失了。”南熄瞬间领悟并且总结道。 “不愧是博士,就是这个理。”夏燃伸出已经冻僵的手赞许地竖起大拇指,然后被一阵烈风撞了个满怀,他推搡着南熄,“快进屋快进屋,冻死了。” “你们真的不对劲。”顾行舟从上到下扫视着他们。 “傻人有傻福也是一种幸运。”夏燃揽上顾行舟的肩,摇了摇头。 * 南熄一整天都窝在床上用笔记本电脑搜索着什么,最后似乎是完全没有停下迹象的大雪导致了安全区周围的信号基站供电告急,他们所处的集装箱算是彻底断了网。 南熄干脆合上电脑闭眼思考着夏燃所说的世界线收束,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么多年孜孜不倦学习的知识范畴,猛然塞进来的信息甚至有点溢出了大脑内存。 如果说这个世界就是那样构成的,那为什么直到今年才一下子集中爆发了那么多世界级别的事件,几乎所有人的生活都受到了影响和变化,现阶段的他怎么也想不通。 南熄合上敞开的大衣,下床想出门去湖边逛逛,夏燃、蒋茗和顾行舟三人听闻白朵朵说食堂已经快被屯粮的人挤爆了,于是不得不冒着大雪冲出去抢粮食,只剩下吕星桥和他待在房间里。 吕星桥不再对他有敌对的状态了,毕竟现在在他记忆里,南熄并没有开枪杀了沈辉,反而拿着“反对猎杀丧尸协会”的宣传册来主动拉南熄加入他们。 “他们原来也是人类啊,说不定未来还有机会变成人类,现在这个可以随意杀人的世界你不觉得太离谱了吗?”吕星桥满眼怜悯地摇了摇头。 南熄倒是接过宣传册仔细研读起来,看完最后一行字后,他想反问吕星桥关于那些死在丧尸手下的普通群众有何感想,集装箱的门就被听闻雪灾把主干道埋了后出去抢食物的夏燃和顾行舟撞开了,冷风直接灌满了整个屋子。 “食堂那边还有点信号,但是人满为患,网速直接降到2g。”夏燃跺着脚,把手里抱着的一堆食物洒在桌子上,“我跟顾行舟从一个两百斤胖子旁边的缝隙里挤进去,抢了这些速食的食材,也不知道够不够吃。” “这种暴风雪至少还要持续个几天,接下来会很难熬啊。”顾行舟说完就撕开一包方便面干嚼了一口,“诶我说你们去过我们这排旁边的厕所吗,味太冲了,我差点没吐在里面。” 夏燃抢过顾行舟手里的方便面也掰了一块丢到嘴里,屋子里是食物匮乏,断电断网,屋外是天寒地冻,环境恶劣,在这种地方除了倒头就睡什么都不去想顺便减少了消耗,似乎别无他法。 他看着手机只剩下了20%的电,这种天气更是掉电飞快,本想打开本地下载的音乐听个歌也只能作罢。 现在才刚过傍晚,这时候就躺进被窝子对他这个纯夜猫子来说实在是有些早,更何况这么冷根本睡不着。 同样也无事可干的南熄竟然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因为停电的原因,只能借着窗外樟树下应急灯的光。 夏燃凑近一看,好嘛这个永远不会崩学霸人设的男人竟然偷偷在看银魂的漫画,还以为他会一本正经地翻出一本什么软件架构师的课程书来看。 “你从哪搞来的?” “好运来里看到好几本书,顺手就拿了。”南熄转头见夏燃一脸想看,眼睛瞪得跟小鹿一样圆,忍俊不禁地把漫画往旁边推了推。 夏燃坐在他的旁边揽住他的肩,目不转睛地看着漫画,还催他翻得快点。 天气冷得异常,铁皮子做成的房子根本不能抵挡四面八方的寒气渗透进来,身上的羽绒服也抵挡不住夏燃连打了几个哆嗦,他往前挤了挤更加贴近了南熄。 他突然想起病毒刚爆发在布茨避难的那阵,南熄问他冷不冷,他还怕南熄抱上来,没想到人家直接扔给他了一包暖宝宝。 “你们不冷吗?我快冻死了……完了我感觉骨头僵硬了……”夏燃抱住自己的双臂。 “快闭嘴吧夏燃!”这边顾行舟已经开始了ktv模式,还唱起了嘻哈,企图用上蹿下跳来带来热量,逼着吕星桥当他的听众,吕星桥屡次从座位上逃走又被他按了回去,“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又开始发抖了。” “顾行舟你给我过来,我要抱着你取暖。” 顾行舟骂骂咧咧:“我冻死也不想跟男人抱在一起死。” “师兄,那我们?”夏燃随即转头试探道。 “啊?”南熄难得地没有反应过来,“噢……哦。” 他身上穿着从好运来二楼寻来的破旧棕色大衣,夏燃也是。他们这生活的一个月因为没有洗衣服的条件,只好把所有能穿的衣服搜刮到一起,然后每人分几件换着穿。 虽然没什么味,但是大衣里面的棉絮一开始都完全暴露了出来,还是蒋茗帮忙缝上的,自然保暖的效果不佳。 但他此刻并没有觉得很冷,大概是夏燃靠着他的后背不停地给他温度。夏燃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肩膀,一用力鼻子直接磕到了他的颧骨。 夏燃吃痛地嘶了一声,揉着鼻子后悻悻地放下手,“我怎么总是鼻子撞到你?算了还是太奇怪了,我睡觉去了。” 只留下南熄一人呆滞地坐在书桌前,脑子很乱,眼睛盯着漫画的方向却画面不断重叠又分开,伴随着有规律加快的心跳声在这个雪虐风饕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他有点迷茫这些天时不时会占据心房的感觉是什么,就如多年前那场夏日的烟火大会一样,伸手却抓不住。 他本不应该喜欢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飘忽虚渺的感觉,但他第一次没辙。 第29章 最后夏燃也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只记得裹着被子盖着羽绒衣也越睡越冷,铁皮被呼啸而过的风刮出哗啦啦的声响,不知是哪位大仙在渡劫。 第17章 他心惊胆战到了凌晨,一屋四人都毫无睡意,索性三言两语聊起了当时在国内的生活,最后他迷迷糊糊中伴着恍惚间闻到的路边摊烤串香味入了眠。 南熄比夏燃先起了床,他套上大衣试图打开门,然而铁门被厚重的积雪埋没住了至少三分之一,轻轻一推根本推不开。 夏燃下床嚼着一块士力架,见状示意南熄靠边站,然后他跑了几步借着惯性用脚将门踢了个够一人进出的小缝,顷刻间刺眼的日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顾行舟小声抱怨了几句关门啊,又翻了个身继续睡。第二天雪没有完全停下来,但是小了很多,夹着一些雪籽,地上的雪已经积攒到了可以没过小腿肚的程度。 对门蒋茗那屋也出了声响,似乎是想从里面出来。夏燃踩着咯吱响的厚雪,帮她们从外面打开了门。 “早啊。”蒋茗蹿了出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很高兴看到你们还活着。” 她倒是一如既往的精致,虽然脸上也增加了些许疲惫感,穿得衣服也跟他们一样破了好几个洞,但她还是每天坚持化妆涂上大红唇,明媚的像朵向日葵似的。 明艳美人往后一瞥,夏燃还以为她又在看南熄,没想到她倒问起了:“顾行舟呢?还在睡觉?” “姐姐您倒是挺洒脱的,说不爱就不爱了。”夏燃竖起了大拇指。 “那必须的,男人么,追不到就可以丢了。”蒋茗同夏燃嘻嘻哈哈,下一秒就严肃了起来,“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有人冻死在雪地里了,就在湖旁边的小树林里。” “跟我住的三个女孩子,昨天那个叫苏时跃的就没有回来。”蒋茗压低了声音,“我有点担心朵朵她们,现在手机也没信号,我们去她俩住的地方看看吧。” “行。”夏燃拧起了眉头答应下来,回头招呼着南熄一起,南熄想着也没啥事可干,就一同跟了上去。 白朵朵和丁浅住的地方在离西图澜娅餐厅几步远的集装箱里,平时走到西图澜娅餐厅都要十几分钟的路程这次让他们起码走了半个小时,一路上鲜少看见人。最后终于拐到门口,裤子下半截和鞋子已经完全湿透,小腿和脚冰凉砭骨。 三人打颤着腿蜷缩在屋檐下,蒋茗伸出手敲了敲门。 几秒后铁门打开了,白朵朵惊喜地小喊了一声把他们一个个拉进了门。门里竟然冲出一股热气,原来他们搞了一个铁质火盆,找了一些炭火做了个火炉。 夏燃赶紧跑过去把手伸到燃烧着的火焰旁边烤火,暖意肆意全身,让他有种“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般的惬意。 “这是jody和fiona用他们带来的打火石生的火。”白朵朵解释道,“就是救我们的那家汉堡店老板和老板娘,他们” 丁浅从书桌旁站起了身,似乎是想走过来,但又犹豫地停住了,只是举起右手挥舞了一下说了句好久不见啊,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夏燃赶紧走过去朝她停在空中的手拍了一下,倒是让尴尬的丁浅放松了下来,“昨天听说你发烧了,我们来的时候你在睡觉就没打扰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丁浅点点头。 “没事就好,看你们俩都还健健康康能吃能睡的就问题不大。” 丁浅抿嘴握着拳,垂下了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们道个歉。” “嗯?” “那时候不告而别对不起,一定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吧。”丁浅原来微翘的嘴角瘪了下去,“特别是朵朵,我拖累了她跟我一起受苦,还让你们担心她。” “不用对不起。”夏燃低沉着嗓音说。 “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什么用,但我真的过意不去。”丁浅叹着气,“起因是我跟我弟的私人恩怨,却牵扯到了你们那么多人。” “我的意思是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丁睿成绝不是善人,他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干了不少勾当,你不需要因为他是你弟而内疚。”夏燃想起了丁睿成和沈辉的聊天记录里关于丁浅的内容,让他这个同为被背叛者的人狠狠共情了一下,“况且谁还没有年轻一冲动头脑一热的时候,虽然我没有亲眼所见,但我得说你那一下一定帅呆了!” 丁浅看着眼前这个夸她帅呆了的男生,含着笑嘟囔了一句太像了,夏燃探头表示没听懂。 “我第一次暗恋的那个男孩,你跟他长得太像了……”丁浅脱口而出说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马上停了下来。 “好嘛,你竟然有感情史藏着没有告诉我!”白朵朵晃着丁浅的手臂让她老实交代。 夏燃装作吃惊地用手捂嘴,“不会就是我吧?” “不会。”丁浅躲着白朵朵伸过来挠痒的手,“他远远没有你那么温柔,他是个烂人。” “夏燃哪是温柔啊,是中央空调要暖就暖一屋子。”蒋茗坐在后面烤火嘲笑道。 夏燃马上接话跟她辩论起来,他知道蒋茗是在帮忙岔开话题。虽然她跟丁浅还初相识,但那瞬间她意识到了这个女孩此刻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于是没有人再详细询问那个男生。 丁浅还是被白朵朵挠到了腰窝,直接弯腰笑红了脸。 “你现在这样很好。”夏燃不由自主地夸赞。 “活着还是很美好的不是吗?”丁浅笑累了就揽着白朵朵的肩膀缓了几秒,她觉得此时此刻心情很舒畅,这是她二十几年人生来笑得最快乐的一次。 从那之后,那个像是另一个世界自己的声音总是会在她睡梦中突然出现扰乱她的梦境,那个声音一改常态,让她继续前进,勇往直前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独自一人别留任何念想。 但她一觉起来看到白朵朵,看到老板夫妇,还有今日看到夏燃,她觉得她孤独行走了太久了。她需要撕开把她包装成坚硬石头的伪装,她需要羁绊,需要朋友们,需要朋友们笑着对她说你还有我们啊,然后又互相打趣肉麻死了快停下来。 就像此刻当下。 “青春啊。”蒋茗喝着白朵朵给泡的热茶感叹道,她看了一眼从进屋就一言不发坐在火堆前面发呆的南熄。 除了听到丁浅说她喜欢的男孩长得很像夏燃那句话时,他才有了点反应。抬起他那双并不多情又冰冷的桃花眼扫着前方,眼神犀利地像是警察在审视犯人,不然蒋茗真怀疑他被火焰烤傻了。 蒋茗看着他分明的侧脸,想起她被夏燃怂恿着跟他去表白,最后果不其然悻悻而归的尴尬场景。她那时以为南熄只是为拒绝找了个说辞,现在想来他直来直去的性格要拒绝就拒绝了,找什么说辞,他有在意的人这件事情是真的,而他在意的人朦胧中带着有迹可循。 她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夏燃笑成一团的背影,心像是被哪个不长眼的路人撞了一下,下一秒又忍不住笑起了自己怎么会突如其来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荒诞想法。 她捧起茶杯又唏嘘了一句,青春啊。 * 这边夏燃已经冒出了个想法,“诶要不搬到我们旁边,或者我们搬过来?还是大家待在一起比较好。” 环顾了一圈都表示同意。 “我跟师兄去找找那个带我们进来的女军官,看这周围有没有空的集装箱,你们三个女生就坐这等我们消息。”夏燃兴致盎然地拉起刚进入冥想没多久的南熄,“走啊师兄,别杵在这了。” “嗯?”南熄回神站了起来,“哦,走吧。” 门外的雪已经完全停止了,地上晃着光有点废眼,夏燃不得不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上方,他歪歪扭扭地在雪地里走着,南熄平稳地跟在他身旁。夏燃偶尔蹦跶地太欢要摔倒了,就拉扯着南熄的衣袖站稳脚跟。 “你别说这雪还真好看,哪有南方人看见雪不兴奋的啊。就我们洸城,上次下雪还是在五年前呢,虽然现在这种环境属于是雪上加霜。”夏燃嘴巴不停歇,旁边的人并没有回答。 他不满地拽了南熄一下,“唉你今天怎么更哑巴了。” 南熄不发一言,几秒种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丁浅暗恋的男孩是你吗?” “什么?”夏燃停住了脚步,他有点无法理解南熄的脑回路怎么突然拐到了这里,并且凭南熄的脑子竟然没有听出那是个玩笑,“我看上去像是跟她之前就认识的吗?” “不好说。”南熄义正言辞,“你跟谁相处都一个样,上赶着交朋友。” “是啊只有跟你不一样,没被我追着求着交朋友的人生是相对失败的。”夏燃安慰地拍了拍南熄的肩膀,“不过师兄你也别气馁,再接再厉有望把顾行舟踢下金字塔尖成为我现阶段最好的兄弟。” 南熄听完夏燃插科打诨后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不再冰得要命。他放弃思考了夏燃这个换房住的提议是否包含了想离白朵朵更近的私心,这个私心无从指责,但他还是烦躁了一下,揣测别人心思真是个复杂活。 他抬头才意识到夏燃正在带着他往工作区的方向走。 “这里办公区不让人进去吧?”用铁丝网密密麻麻编织的围墙近在咫尺,只有在侧边开了个小门让人进去,上面加了五把需要手动打开的大锁和人脸识别系统。 “哎呀慌啥,我们就围墙外面看看又不进去。”夏燃宽慰道,“不然怎么找到这片安全区的负责人?” 视野内空无一人,围墙内的建筑虽然看上去比集装箱强很多,但是阴森可怖,好像是由医院改造的,东侧长满了荆棘灌木,没有人打理。 南熄仰头看着二楼偶尔闪烁亮满整个屋子的黄光,夏燃却在旁边卧槽了一声。 “你看那边荆棘丛是不是躺着个几个人?” 第30章 南熄顺着夏燃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几个人影躺在围墙内杂乱的荆棘丛中,被雪包裹着,看不清是男是女。 夏燃小跑过去向前探头张望,距离近了能看到其中有个华国人面孔的黑短发女孩,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好像是那个叫苏啥啥的女孩。” “你又认识了?” “就是我们来安全区的时候跟我们一车的啊,师兄你这记性怎么不记人呢。”夏燃把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朝里面大喊,“喂,苏时跃,你还好吗!” 苏时跃没有回答,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堆里。夏燃四处搜寻了一些石头朝大门口扔进去制造了点声响,“里面有人吗?” 四下万籁俱寂,像是时间在此凝固了。 “不知道这网通没通电。”夏燃指了指几米外,“你看那边有块大石头能做垫脚,爬进去应该不困难。” “应该没通电,这片区域都停电了。”南熄看见不时有小鸟会在铁丝网上停驻,“只是这网至少五米高,你爬的进去吗?” “开玩笑,我上学那会逃课爬墙出去上网都是白练了?”夏燃已经跳到石头上跃跃欲试,南熄也想跟他一起进去,夏燃马上让他站在外面等着,“师兄你就在外面接我一把,我还得背人出来呢,把人家摔了也不太好。” 南熄看着不太情愿,先夏燃一步爬上网才回头叮嘱夏燃:“换我进去,你待着。” 逞英雄的一把好手。夏燃摊手站在石头上,想起自己刚入初中就跟职高校霸约架那次,南熄也是这么莽撞地冲进重围想要解救他,即使那时候他对于他来说纯粹算是陌生人。 其实南熄也是个会冲动的人,只是碰巧自己幸运多看到了几次。他冲动的时候就开始固执己见跟头倔驴一样,某种程度上和夏燃外放的倔很相似,别人怎么劝都没用,用夏燃母亲的话形容,就是“主见太强”。 不说话的倔驴此刻已经轻松爬到围墙内侧,苏时跃所处的地方离得不远,南熄正要速战速决冲过去,就听见工作区的感应门在“哔”的一声后打了开来,他赶紧躲到最近的樟树后面,夏燃也藏到石头后大气不敢出。 南熄侧着身子注视着大门,门口走出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和那个金发的女军官。老人穿着白大褂,看上去像是经验丰富的医生或者科学实验者,他跟着女军官走到围栏门口,低头吩咐了些什么,但是距离隔得太远,夏燃和南熄都没能听清。 女军官点了点头就要打开指纹锁出来,老人的视线忽然射向苏时跃躺着的地方,他顿时皱眉用沙哑苍老的声音抱怨道,“courtney,我怎么跟你们讲的?赶紧让人过来把这些人丢到后门去,光天化日扔在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这回他的声音放大了,夏燃听得一清二楚,他冲南熄眨了眨眼,发了个小心行事的眼神,南熄心领神会。 女军官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通知她的手下马上过来,她毕恭毕敬地朝老头点了个头,转头离开了。 南熄在树干后目睹老头颤颤巍巍地走进工作区内,又看了眼远方courtney已经走远了,飞快地跑过去试探了一下躺着几个人的鼻息,发现只有苏时跃有微弱的呼吸后将苏时跃背起后跑向围墙。 两人费力地将苏时跃先安全放到地上,南熄才从围墙里跳出来。 “快走快走。”夏燃一把背起苏时跃,和南熄踉踉跄跄地跑在雪地上,一路上心惊胆战地怕碰到任何士兵,跑到女孩子们所在的屋子里时竟然浑身都是汗,心快掉出了嗓子眼。 “你们终于回来了,找到人谈判……了吗……”蒋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把苏时跃放到床上,“苏时跃?怎么回事啊她?” “倒在工作区里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夏燃气喘吁吁地用白朵朵递过来的纸巾擦着脸上的汗。 蒋茗给苏时跃盖上被子,经过刚才一路的奔波,苏时跃好像有点醒来的迹象,眼睛无力地微张开来,似乎是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 白朵朵伸手探测了一下苏时跃额头的体温,“体温很低,她不会在雪地里躺了一晚吧?” 夏燃把火堆搬到床边,苏时跃的手似乎是感受到了猝不及防的热量,反应很大的抽动了一下,随后她完全睁开了眼睛。 “我还活着吗?”她低喃了一句。 “当然。”夏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我想喝水。”苏时跃裹紧身上的被子,“还有全身好冷……多烤会火应该就好了。” 白朵朵取了一个新的一次性杯倒了一杯红糖水递给苏时跃,南熄站在床边,等苏时跃喝完第一口水后迫不及待地问:“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在办公区里面吗?发生了什么?” 苏时跃视线上移开始回忆,她眯起眼睛一脸痛苦的表情,许久过后摇了摇头:“我的记忆一直很模糊,不知道为什么。” “只记得昨天晚上我在食堂吃完饭,因为雪太大了没法回住的房子,只能在食堂待着,后来竟然莫名其妙就睡着了,之后不太记得请了。” “好像中途醒来了一次,我被绑在手术台上,有人给我注射了什么液体,那个灯光好刺眼,照的我又继续睡了过去,中间迷迷糊糊听见一个老头说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苏时跃大口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再次醒来就是现在了。” 第18章 “不是这个时代的……”南熄重复着这句话,和夏燃交换了一下眼神,夏燃知道他现在肯定跟他一样在想着苏时跃的存在似乎预示着什么,在他们毫无头绪像蒙头苍蝇乱窜的时候,这句话就像是突然带领他们找寻到了一个逐渐明确的方向。 “那个老头想把你处理掉,原因尚且不知。他们如果发现你不见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可能会把整个安全区翻遍。”南熄严肃地说,“所以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得有危机意识,我们也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三个女孩站在旁边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听到南熄说有人要处理掉苏时跃时才惊呼了起来,三言两语议论开来。 苏时跃好像听懵了,几秒后笑了,带着点无所谓又傲慢的态度,好像又回到了夏燃第一次在装甲车上见到她的状态:“不用你们保护,我自己会保护我自己的,绝对不会拖累你们。我有点困了,要睡一会。” 说完她就躺了回去闭上了眼,南熄皱着眉头想继续问这个假睡的人,房间的门突然间被打开了,所有人条件反射地把苏时跃围成一团圈起来不让她被来人看见。 “都在这呢你们。”顾行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举着手里的一张纸甩了甩,“好消息好消息,咦……你们围着在干吗,背着我偷吃什么好东西?”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散了开来,蒋茗给顾行舟了一拳,从他手里拿过纸:“什么玩意啊大惊小怪的……篝火晚会?” “没错这位小姐。”门口又进来了两个人,是跟白朵朵她们住在一起的老板夫妇,jody竟然在羽绒衣外面还套了个草裙,他一扭一扭甩着草裙走过来,“哇哦,好多人啊,真热闹!” “刚西图澜娅餐厅碰到了jody和fiona,他俩准备在今晚办一个篝火party,你们每个人都给我到场不能缺席噢!”顾行舟用手扫过一排人,指到南熄后刻意顿了顿,“当然,嗨不起来的人别来,来了就必须陪我喝酒。” 得,这货是想把南熄灌醉看他失态的样子。 夏燃瞥了南熄一眼,又看了看已经睡着了的苏时跃,如果没有刚才这档子事情发生,他是在乐意不过去参加这种能社交又解压的活动了,但此刻保护苏时跃以及继续和她谈话获取信息可能才是最重要的。 南熄上扬了眉毛:“我就不去了,我留在这里等苏时跃醒来。” “那我也不去了。”夏燃马上接话。 “你们两个男生待着这陪女孩子醒来不太妥吧。”丁浅看着就要发怒的顾行舟和摇头大喊着boring的老板,“还是我陪她吧,我本来也不习惯参加这种人很多的活动,有急事我就通知你们。” 夏燃犹豫再三同意了这个提议,“行,那你一定注意安全。” * 还没等到夜完全黑下来,就陆陆续续有人往开party的地点——古树湖旁边那颗千年古樟走去。 男生们在下午已经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夏燃趴在窗台看完那本银魂,就听见窗外窸窸窣窣的是逐渐放大的人声,应急灯又一次亮起。 直到落日被森林整个吞没,橘色晚霞熄灭成了点点星光,湖边聚集起了举着火把的人群,火星点子随着烈焰肆意飘荡,气氛开始沸腾起来。 也就jody和fiona两人能在短时间内凑齐那么多人了,不过也有原因是大家都想寄托于无脑的欢乐中,暂时从苟延残喘中逃离出来进入空想的乌托邦。 顾行舟扯着南熄的胳膊先一步走了出去说要试试他的酒量,让他有种就战到最后。南熄无奈地被拉到啤酒区被塞了一罐菠萝味啤酒,他单手拉开盖子抿了一口,望着远处夏燃已经混入到窜动的人头中,翘首以盼等着篝火的点燃。 夏燃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放松了,每天除了逃命就是苟活讨生存,人都苍老了很多,什么聚会什么喝酒什么恋爱都被抛之脑后,只有紧绷着应对随时会突如其来的攻击和背叛。 身体这时候忽然轻松下来是会涌上一股不知何来的疲惫感,他拉了个板凳坐到旁边,所有人都是久违的青春洋溢,这本来是最日常的生活如今却万般难求。 如果是在火热的夏天就好了。 第31章 当南熄无数次把目光放到即将点燃的篝火旁边时,顾行舟看不下去了,“诶我说,那边有什么美女吸引你吗,大哥你仔细看看,全场唯一一瓶香槟现在就在你眼前啊!” 顾行舟已经几罐啤酒下肚,还逼着南熄也喝了相同的罐数。这对南熄来说完全是小意思,虽然他不常出入酒局,但是天生就酒量很好,之前在大学同学谢师宴上还被灌下几斤混酒,照样最后站立不倒,还找了代驾把一群东倒西歪地醉汉送到宾馆。 顾行舟已经有点舌头发大了,不至于醉酒,但行为举止有些飘飘然,还在那指点南熄:“你快点喝啊,你是不是喝不过我……” 真是跟夏燃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又菜又爱喝。 南熄知道顾行舟因为在隔离区他所说的言论一直对他有些不满,借此想要以酒来惩罚他一下,最好让他发个酒疯出洋相,还以为他是个三杯就倒地的文弱书生,谁知顾行舟自己先眼神涣散了起来。 南熄把差点被桌角绊倒的顾行舟扶稳住,将他手里全场唯一一瓶香槟放到桌子上,转头就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也没理顾行舟在他身后大喊你输了。 夏燃已经从板凳旁边再次站起来混入人群当中,所有人默契地在篝火周围围成一圈,立在正中间的木桩燃烧成一团,一切都跟着摇晃起来,火焰和空气和人。 人群开始自发牵手转起了圈,夏燃两边是两个陌生的y国女孩,夏燃本就不是害羞的人,两旁的女孩也都热情的很,直接抓上他的手毫不含糊。 jody抱着吉他在篝火旁边弹奏起来,一曲蹦跶完毕后,左边的棕发美女还给他抛了个媚眼,开始和他搭讪说她叫eve,住在第九分区。 住在安全区的人为了更好地标记自己的住所,把每三排集装箱划分为一个分区,从离古树湖最近的开始计算,夏燃他们的住处就是第一分区。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夏燃马上进入社牛瞎扯状态,跟eve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天内容主要是围绕着安全区进行的,主要是eve在科普,她算是第一批进入安全区的人。 eve说这片安全区的秩序已经慢慢建立起来了,一些能见光和见不得光的个体商店竟然都开在了各个集装箱里,正常的有像第五区卖烟酒,第三区卖衣服的,听说那边有个集装箱堆积了一屋子的棉袄羽绒衣,因为价格提的很高所以一直卖不出几件。 昨晚有人冻死在森林里,屋子里却有几百件的衣服卖不出去,真实的路有冻死骨。 还存在着比较隐秘的商店比如说第一区竟然存在着枪支贩卖,甚至还有一些禁药和肉体的贩卖。 枪支这些违禁品怎么大规模带进来的尚且不知,像夏燃他们也只敢把袖珍手枪藏匿在鞋子里才带进来。 正常能交易的商品的进货渠道基本是通过从外面进来运送物资的士兵,而获取方式尚且不知。 “很有可能是肉体交易哦。”eve神秘地一笑,“坐在那边数过来第五个的长得人模狗样的小白脸,你猜不到吧,他是个皮条客,并且跟卖枪支的那家有利益上的沟通。” 夏燃瞄着那人周正的脸,想着真是人不可貌相,走大街上只会被当成好好学生的相貌竟然是个拉皮条的。 “以上都是暗线的货币流通了。”eve解释道,“明线上已经回归了以物换物的最原始交易模式,各种有用的商品都可以用来交换,酒、种子、武器等,其中价值最高的是现在最难获得的药物,而药物也凭种类分高低。” “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乌托邦只是空想而已。”夏燃开了一罐可乐喝了一口,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什么时候去会会这些地下店铺。 jody在中央开始弹起了欢快的调子,坐在地上侃大山的人都纷纷站起来扭动,身着厚重一个个都扭得像条大虫。 夏燃本着绅士态度,起身邀请给他无偿提供那么多情报的eve一起跳舞,等他伸出右手,却被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他看了眼来人顿时心虚起来,虽然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慌什么。 南熄正很认真地看着他,以前南熄的目光总让人感觉到像是春寒料峭的冷空气,对上他的眼睛只能看见深不见底。可这次不一样,深渊的池水竟然变得清澈,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触碰,夏燃一时间发了呆。 eve疑惑地看着他们,她有点不耐烦地问夏燃到底去不去跳舞,南熄马上说不好意思我找他有事。 eve耸了耸肩,趴上夏燃的肩膀在他耳边吹气说那小帅哥下次再聊哦,然后自己摇晃着轻柔的身躯步入了舞池。 “师兄……”夏燃仍然保持着原来邀请跳舞的姿势,他想放下手来但是仍被南熄紧攥着,掌心湿漉漉的。 “嗯?”南熄的视线随着eve远去。 “已经不用牵手了……有点疼。” “哦。”南熄放下了手,“抱歉打扰你搭讪了。” “倒也不是什么搭讪。”夏燃揉着手小声嘟囔了一句,“找我有事吗?” “丁浅刚才跑过来找我说苏时跃醒来了,她有话想跟我们说。” “那走吧。”夏燃拍掉自己身后印上的雪,他有些不舍当下的种种,于是回头多看了嬉闹的人群几眼,总觉得从这里走出去就又回到了那个四面楚歌,所有人都在痛苦挣扎呐喊的悲惨世界,外面只有品尝不尽的压抑和绝望。 但南熄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在张望eve。他沉着脸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妹子不会跑的,后面会给你时间去谈恋爱的。” 夏燃:“……谢谢您的恩准。” * 苏时跃已经起了床端正地坐在桌子旁边,丁浅拉上窗帘点上了几只蜡烛,住在旁边的人都去参加篝火晚会了,四周没有任何声响。 南熄和夏燃也都没张嘴,怔怔地看着苏时跃等着她开口。 苏时跃清了清嗓子,“那时候第一次见面在装甲车上,你们是在讨论失忆的事情吧?” 南熄和夏燃对视了一眼,夏燃点了点头。 “其实我跟你们一样,也失忆了。”苏时跃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了出来,好像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考虑,“首先说好,我是因为欠你们一个人情才说出来我这些谁都没说过的事情,希望你们能帮我保守秘密。” “我们是相同经历的命运共同体,说这些。”夏燃举手保证道。 “嗯?”南熄也一下子来了兴致,拉了把椅子坐到苏时跃旁边,“详细说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记忆是只缺失了一段时间。”苏时跃说,“而我可能有些区别,我的智商和基本生存能力还存在没有回到婴儿时期,其他一概不知。我出生的时间地点,我的年龄,我的父母亲友,全部都记不起来了。” “实不相瞒,苏时跃这个名字还是我被一涵和慧慧捡到后现编的。怎么说呢,更像是一种大脑受损后的失忆。” “那是跟我们有些不同。”夏燃托腮,“你是不是被什么石头砸到后才失忆的?” “我一开始也怀疑是这样,但是奇怪的就是我后脑勺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并且我发现我的愈合能力好像比一般人强。”苏时跃掀开裤腿露出她腿上的疤痕,“听一涵说我当时整条腿都被压断了,她还以为我会残废,但是过了几天我就完好无损地能下地走路了。” 苏时跃搜寻了一下四周,从包里拿出一把小刀毫不含糊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我去,倒也不用这么硬核的实验吧?”夏燃惊呼了一声,但是下一秒他看到苏时跃手指已经完全愈合后就瞪大了双眼,“变种人类吧你是,人类进化怎么没通知我啊!” “所以昨天晚上我猜测是那老头看到了我的愈合能力后才说出了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句话。” “对了,我醒来发现自己失忆是2月9号,除夕,也就是第一次见到你们那天。”苏时跃补充道。 “我们也是。”南熄觉得眼下事情更复杂了起来,苏时跃跟他们的症状不尽相同,照理说不能归为一类,但她又正好是在同一天失去了记忆,加上她惊人的愈合能力和那句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是巧合吗,还是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混乱了起来。 “当然这不是我想找你们的主要原因。”苏时跃拉回了夏燃的思绪,“我想说的是,一定要警惕这个安全区的所有军队成员。” “他们正在工作区秘密进行人体实验,而目的未知。” * 夏燃和南熄两人又走了快二十分钟回到篝火晚会时,已经刚过零点,中央的木桩子还是很旺得烧着火,但已经没有人上去跳舞,一群人各自低着头玩着手机。 “看样子是有信号了。”南熄扫了一圈,拿出自己已经关机的手机准备打开看一下新闻。 夏燃也开了机,刚连上网就发现夏葵子给他打了十几个微信电话和远洋电话,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手抖着拨打了回去,夏葵子马上接通了电话。 “你怎么才接电话啊哥……”对面妹妹无力地埋怨着,之后就像是受了很大委屈后碰见亲人终于崩溃哭了出来。 “怎么了小葵?我这断电断信号好几天了。”夏燃听着夏葵子的哭声,也逐渐慌乱起来,他胡乱地抓住身边唯一能当扶手的南熄。 “爸妈……”夏葵子抽泣着,“爸妈变成丧尸了……” 第32章 在夏燃还是个穿开裆裤乱跑的小屁孩的时候,父母对他的要求就很高。作为家里的长子,并且那个时候妹妹还没出生的情况下,夏燃自然被寄予了厚望,成为了那个不能被练废的大号。 他的童年是不断在各种各样的兴趣班流转中度过的,小学还没上的时候就被拉去学架子鼓毛笔字和国际象棋,晚上他偶尔想溜出去找对门的南熄玩,会被还在坐月子的魏榕女士强行拉到架子鼓面前逼迫他练习基本功,练不好就棍棒打他。 那时候他拿着鼓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敲击着鼓面,刚出生没多久的夏葵子也在房间里哭闹喝奶打嗝,好不热闹。 为了让夏燃上全市最好的小学,全家就从南熄对门搬了出去换了个学区。他的父亲夏昀平时忙着看管公司,但是对他的学习指导是一点没落下,有空的时候就坐在他书桌后面盯着他写作业,没空也要花钱找私教来盯着,导致夏燃晚上直做噩梦,觉得梦中也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夏燃时常觉得自己在无休止的辱骂和失望下活得还算开朗和健康真是不容易,而他骨子里的那股叛逆和不服输的劲主要还是来源于魏榕总是拿他和别人相比较,特别是南熄,这名字都在他耳朵里要听得起茧子了。 他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大吵大闹,离家出走,逃课去网吧,考试的时候看都不看直接交卷走人这些都是常有的事情,而换来的只是更严厉的惩罚。 “你能不能争点气,你身上将会肩负着你无法想象的责任。”这是魏榕经常对他说的话,他也不去问什么责任那么重要,反正肯定是魏榕编出来吓唬人的,他总是吊儿郎当地回答啊对对对,给你们脸上添光就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 这种情况直到高考结束才缓和一点,父母终于能把所有焦点放到了夏葵子身上。 庆祝他考上森大的晚宴上,父母对着宾客的敬酒和夸赞喜笑颜开,他只觉得他们虚荣爱面子,作为当晚主角的他直接从餐桌上大摇大摆的逃走,然后开走魏榕的法拉利去海滨公园的路边摊吃了碗海鲜面。 第19章 来y国留学前他以为总能自由了,没想到母亲还特地找了南熄来做他室友,美名其曰照顾,实则就是让南熄看着他别让他活得太嘚瑟,让他时刻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别最后毕业证都混不出。 这些掌控欲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向往着自由却没有足够强大坚韧的翅膀。于是他强行让自己快乐起来,给真正的孤独锁上牢笼,当做它不存在。 他的童年是讨厌着父母的,父母诚然给尽了物质资源,但资源换来的是握着一根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越收越紧,还扯些未来的使命忽悠他。大学时期他基本不往家里打电话,有急事也是发条微信就结束。 而每逢节假日,魏榕都会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家,得知他要和同学出去玩后总会轻声低低地叹口气,说那可惜了,你最喜欢的大闸蟹都买好了。 此刻他听完夏葵子的那句“爸妈变成丧尸了”,不知怎么的就忽然全身失了所有力气,脸上所有的五官都垮了下去,耳朵里突然出现了突发性的耳鸣,高频率地震动着他的耳膜,贯穿了他整个大脑。 世界好像失了声音也失了色彩。 他没有听见南熄在后面连问了好几句怎么了,也没有听见顾行舟冲过来让他说话,他只能看见众人的嘴一张一合对他嚷嚷。 就算不能听到声音也能感觉到吵闹,吵死了。 他推开眼前所有人,还是朝前走着,他想去森林里自己待着,最好能再下场暴雪把他埋在里面没有人找到。下一秒却失足滑倒在湖边,下半身全都浸湿了,冰冷刺骨的湖水像是要侵入到骨髓深处般疼痛。 他被冻得不知所措,索性就坐在湖水里抠着自己的手指,最后抠得满手是血,他想用伤害自己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是他从小就染上的坏习惯。 他从来没有对人讲过,他痴迷在每次手足无措想不出办法的时候,给自己施加一点血腥和疼痛感来分泌肾上腺素保持大脑的清醒。这是他为数不多藏起来的秘密,因为它不是那么健康地生长着。 可是这次用处不大,他的脑子此刻是一片空白的停滞状态。 有人抓过他的手给他的手指用纸巾包裹起来,有人把他拉起来背上,那人又跟其他人说:“没事的,我背他回去。” 他把全身的重量压到那人的身上,像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被拉到哪就算哪。那人的头发直戳他的鼻子很痒,他索性把头靠到那人的肩膀上闭了眼睛。 他睡不着,但也不想交谈,只想把自己陷入黑暗,仿佛混沌的黑暗才是最安全的。 许久之后耳鸣消失了一点,他被放到木板床上,有人给他盖上了被子,那人又说:“我们出去吧让他单独待一会。” 他很感谢那个人,可是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听见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他也终于不堪重负地沉睡过去,梦里是魏榕端着蒸好的大闸蟹对他说,哟稀客啊,难得回来啊大忙人,来尝尝你爸预订的特级蟹。 * 南熄整个晚上都没睡着,他用好不容易恢复的网络一直查着资料,余光时不时地看向隔壁床的夏燃,夏燃梦呓一声或者翻个身他都会盯长几秒,确定他没事了才看回屏幕。 他从来没见过夏燃这样,失魂落魄又不停地伤害自己,他背着他的时候甚至没感觉到身上很明显的重量,而变成这样原因在他看到夏燃亮起的手机屏上的未接来电后也猜到了大概。 他应该是这里最熟悉夏燃父母的人。高中那会他父母离异了,他判给了他母亲,离婚了的他母亲南寄春容光焕发,每天拉着魏榕出去逛街,他就被南寄春安排到夏燃家蹭饭,魏榕会拼命夸他真聪明回回考年级第一,旁边夏燃就白眼翻得起飞,筷子猛戳饭碗还引来一顿骂。 要不是南寄春怀他的那年,魏榕和夏昀在海外打拼创业常年联络不上,他很有可能就成为他们的干儿子了。而如今魏榕也不在了,南寄春生前寄托在这个世上的念想又少了一大块。 他下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jody昨晚帮他们房间生的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了一堆死无生气的灰烬。 他听到身后有细微的响动,回头看见夏燃坐了起来看着手指上结痂的伤疤发呆了几秒,蜷起双腿让脑袋靠在膝盖上,一言不发,很安静地没有哭闹,也没有跟他有眼神交流。 顾行舟和吕星桥难得早早起床冲去了食堂,说要给夏燃抢一锅最新出炉的包子,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南熄也不急着找夏燃说话,夏燃东摸西掏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后,屡次想要打字输入什么,但是手抖动地厉害,别说打字了,都没法连续按着语音键。 他认命一样看向南熄,发现南熄一直在观察他,便举着手机对南熄说:“那个,帮我回答我妹妹一句,我手抖输入不了。” 南熄应声过来拿过他的手机,夏燃说:“就回让她乖乖在家待着哪里都别去,等我回国找她。” “你要回国?”南熄输入完毕把手机交还给他后才问道。 “嗯。”夏燃简短地回答了。 “什么时候?”南熄没有急着质问你考虑过华国跟y国之间就算直线距离也有8800公里吗,只是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问道。 “就近段时间吧,等我制定好计划。”夏燃目光缥缈地望向远处,曾经从来跟计划两字无缘的他也不得不思考起了规划这件事情,他想着回国这件事一定要谨慎,必须把自己完好无损地带到夏葵子面前。 南熄坐到夏燃的床边,后者还是没有看他,他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说,“好,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的帮助。”夏燃吃了一惊,终于把视线放到了眼前的人身上,“回国这个事可能是我异想天开,我想自己去承受过程和结局,你们任何人都不用跟着我一起试错,成本太高。” “想太多,不是为了你。”南熄否定道,“我也有挂念的人和事。” “哦,不好意思。”夏燃窘迫地又转开视线,他觉得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别人想要回国也是因为有想念的人,有亲人朋友,有父母。 想到这里他又难受了起来,就把下巴搁回到膝盖上。南熄垂着眼看着他无助地红了眼眶,也跟着心脏一紧,就一晚上时间,他下巴的胡渣已经冒了出来,在他身上只能看见颓废和不振,还有低气压笼罩着的消极。 南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都不太会安慰人,夏燃这个状态让他跟着一起揪心起来是让他很惊讶的事。他时常无法共情别人,但这时候他理解夏燃失去父母的心情,他也是有相同经历的人。 他只能伸出手拍了拍夏燃埋在大腿里露出的半个脑袋,说了句阿姨和叔叔都是很好的人。 夏燃终归是忍不住了,憋了那么久的情绪一股脑地变成懦弱的泪水往外冒。他从小声地抽泣变成了抱头痛哭,所有的软弱和不堪一击都暴露无遗也不所谓了,他也不怕丢脸了,他只有撕心裂肺地哭嚎着说怎么办啊师兄,怎么办啊,好像南熄会给他个正确答案。 南熄看着夏燃抖动的半颗脑袋,手比脑子先做出了决定。 他上前很紧得抱住夏燃,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的前提下主动抱他,这不是他的正常行为,但他此时解释不了正常是什么,他只想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就一点也是好的。 夏燃的呜咽声小了一点,他把脑袋放到南熄的肩膀上然后用力回抱他。这一刻他抓住了风雨中唯一的救生圈,他们好像能成为彼此的慰藉,一起感受生命带来的疼痛和成长。 给他构筑象牙塔的父母不见了,他必须接受现实并且从此以后只有塔破碎后的废墟来保护自己。 而在他决定孤军奋战的时候,南熄冲进他给自己构筑的屏障对他说你不用强行让自己孤单,这个格调不适合你。 你是夏天和火焰的结合,不是颓丧,也不是一蹶不振。 第33章 顾行舟和吕星桥带着一袋子肉包回来,看着房间里两个人抱得难舍难分,夏燃还泪如雨下,顾行舟把手中的袋子扔给吕星桥,也扑上去搂着夏燃说尽情哭啊兄弟,哭出来就好了。 夏燃差点没被他勒死。 等顾行舟哭完后,蒋茗也进了门确认了一下夏燃把自己挖破的手指的受伤程度。她这种时刻也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了,只是把沾满血的胶布扯下来,还引得夏燃直呼痛死了。 她之后的行动放缓了些,上药缠上新的胶布,然后坐床边叹了一口气,“没感染就是万幸了。” “没事我还带着在布茨抢的消炎药呢,再不用说不定哪天就一起带着入坟了。”夏燃扯着嘴角努力地说了个地狱笑话,但是没人笑出声,只有顾行舟给了个面子挤出了个笑容说兄弟别说不吉利的话。 夏燃自讨没趣地拿了个包子吃,他听到身后顾行舟跟蒋茗在窃窃私语,但等他一转头,这两人就默契地把视线投射到两方。 他咽下一整个包子后忍不住指出来,“别这样啊你们,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别把我当特殊对象对待。” 这两人一边说着没把你当特殊对象啊我们这不是跟你在正常交流吗,一边还是小心翼翼地时不时把眼神放到他的身上,好像他随时会有什么过激行为让自己崩溃一样。 他被盯得有点厌烦了,就自己出了门还警告他们一个都不许跟上来。 暴雪过后,路上已经被人走出了一条主干道,他往集装箱后头走着。今天是个艳阳天,积雪已经开始慢慢融化,雪化的时候是最冷的,他裹紧自己的衣服,突然想起篝火晚会上那个y国女孩eve说的那些隐秘的交易,不禁多留意起了四周。 在昨晚辗转反侧后他清醒了自己的头脑,下定了决心回国,于是一些必需品要先收集起来,物资跟衣服不难获得,难得是枪支器械。他们虽有一后备箱的枪隐藏在安全区外面,但这是他们这些朋友共同找到的,他肯定不能为了自己私欲而独吞了,只能另辟蹊径寻找像样的武器。 但是周围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人从集装箱里走出来,唱着歌或者大叫着走远,也是,违禁品如果能光明正大地摆摊售卖就不叫违禁品了。 正当夏燃发愁该怎么找知情人士时,身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嘿leon,好巧啊。” 夏燃回头,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朝金发女孩打了个招呼,“hey,eve!” “你在这干嘛啊?”eve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搂上他的肩揶揄道,“难道是昨天听我说完后就蠢蠢欲动来找某些交易现场吗?” “赶紧给指点迷津吧姐。”夏燃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她死死地禁锢。 “看你很聪明的样子也不过如此嘛。”eve笑着,“这种交易肯定都是随机换地的,怎么可能固定在一处不动呢。” “跟我来,我恰好知道今天的地点。”eve走在前面朝夏燃招手,夏燃犹豫了一会还是跟了上去。 “商店开放的时间也是不确定的,你需要随时找到特定的人获得线索才能找到时间和地点。”eve边说着边带他走到第一分区靠近森林的偏僻区域,这里夏燃从来没来逛过,也不知道竟然有几个比他们住的地方还破烂的集装箱废弃在森林深处,这几个集装箱被各种涂鸦涂得很满。 “运气好的话今天能碰到线人。”eve往中间走去,夏燃跟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看见她伸手在一扇门上敲了三下快两下慢的节奏,几秒过后门打了开来,夏燃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 “乖乖等我几分钟哦。”eve回头冲他眨了眼,夏燃觉得自己有点草率了,他插着兜望着没有一点声响的森林,但是气氛烘托到这了不进去就不合适了。 几分钟后eve在里面招手喊他进门,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eve竟然侧身出去还关上了门。 门内除了几盏扑闪着火光的蜡烛之外漆黑一片,室内就一张简陋的木桌,其余什么家具都没有。随着蜡烛的照耀,夏燃看清了桌子前面坐了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仰头喝着一瓶白酒,长到披肩的头发好像几个月没洗了,全都油腻地纠缠在一起,他冲夏燃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露出满口烟牙。 “你是谁?想来干什么?” 夏燃思考了一下没把真名说出来,还装模作样加了点电视剧里看到的黑话:“我叫leon,听说你这里有家伙可以买到。” 大烟牙男人笑出了声:“你是来的最巧的一个” 夏燃听得满头问号,刚想仔细询问,男人对着空中打了个响指,他身后的木板墙缓缓移开,出现了一墙壁的枪支器械和一道暗门。 他打开门,转头用两只滴溜转的眼珠盯着夏燃示意他进去。 夏燃只往里面望了一眼,就被伸出来的一只挂着廉价珠宝的手抓了进去,看见屋内待着三个女人,脸上的妆容很脏,几乎衣不蔽体地全都朝他涌过来。 还好他反应向来可以,吓得赶紧推开眼前不断上凑的女人冲出门,但是挣扎之际,衣领处还是被扯了开来,本来就不禁撕得羽绒衣衣袖处被撕烂了几个口。 门口的男人还想堵他,他一脚踹开了男人,“干嘛啊你,卖枪还动手动脚的?” 他怕这些人拿起枪来干他,也不多停留,开了大门就往外跑,直到跑到住的地方才停下来靠墙大喘气。 妈的,差点被仙人跳了。 夏燃擦着额头上跑出的汗,努力回忆想要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经过刚刚快速地扫了一遍墙面,墙上的枪是真枪,但是人估计也是骗子。 这群人显然是eve口中的皮条客,而eve可能也是他们的同伙。夏燃靠着门想要顺着eve的思路思考,他们交易来枪支后用来行骗这个安全区里的人来进行皮肉交易,目的是什么? 而且那些人也没有问他用什么东西来交易,说明他们并不看重交易者拥有什么财产,而是想要交易者本身。 这样想下去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还是先进屋找南熄商量一下为好。他抬头准备开门,突然看见角落闪过的几个人影,马上握紧拳头提起十二分的戒备,还以为是那大烟牙追过来了,没想到顾行舟怒气冲冲地快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南熄和其他人。 “你……你!”顾行舟上前激动地指着他半天“你”不出一句话,“你也太饥渴了吧夏燃?老实说那屋子里是不是那种场所,你是不是受了打击后觉得生活无望就想寻求点刺激啊?” “你们跟踪我?”夏燃皱起眉头不满地看了一圈眼前的人,没想到眼前的人们比他还愤怒地回看他。 “干嘛?我们好心怕你想不开还叫上两位女生来开导你,没想到你竟然!”顾行舟捂着胸口表示自己的心凉。 “……你听我解释。”夏燃没想到有生之年也能对顾行舟说出这句话。 “年轻人你何必自毁前程呢?”蒋茗痛心疾首地摇着头,白朵朵在后面带着敌意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丁浅则红着脸别过头不去看他。 南熄更是黑着一张脸,双手抱臂一副谁都别去惹他的样子,不过倒是跟平常的他没多大区别。 他们叽叽喳喳把故事越编越离谱,夏燃举手制止也没人理他。还得是南熄虽冷着脸但还是把视线放到他的身上,看他有所需求就帮他说了句别吵了,夏燃才有机会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来龙去脉。 众人听完后终于把神情都缓和了不少,于是顾行舟巧妙地抓住了重点,“你想自己偷偷回国却不告诉我们?” “准确来说不是自己偷偷,师兄和我一起。”夏燃纠正道。 “私奔,是私奔吧?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兄弟了?”顾行舟抹着并没有的眼泪,进门瘫坐在火堆旁边假装声泪俱下。 南熄从听完夏燃的解释后就一副完全放松了的样子,虽然他一个字没说,但夏燃能明显感觉到旁边杵着的冰棍慢慢散发完了冷气。这个人也是奇怪的很,夏燃只能自己开始解释。 “一路上上万公里不知道会经历什么,任何威胁你们生命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说,“这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如果因为我的提议而带来不好的结果,那还不如在这个安全区继续待着。” “我们自己可以做决定,成年人会对自己负责的。”蒋茗郑重其事地看着夏燃的眼睛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亲人朋友在想念,与其在这坐以待毙不如出去拼一把,运气好说不定能见上一面呢。” 夏燃觉得自己被说服了,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他无权干涉。何况在经历了顾行舟女朋友和他父母变成丧尸之后,任何一个人都会有所感触,都会想着如果能早一点对身边的人去表达爱意就好了。 第20章 而现在还为时不晚,还有机会。 “好吧。”夏燃妥协了,“想要一起回国的举手。” 除了吕星桥犹豫着半举不举,连丁浅也意外地举起了手,她轻声解释道白朵朵去哪她就去哪。蒋茗拍掌说全票通过,然后就拉着吕星桥出去做思想工作。 夏燃扶额:“一个星期内制定路线跟计划搜集物资,下星期就走。” “那我跟小浅先回去整理一下,等会见。”白朵朵挥手就要道别,打开门却听到外面似乎不断响起起伏的尖叫声,就在古树湖的那侧。 尖叫中夹带的极度恐惧让夏燃觉得很熟悉,一下子像是回到了病毒刚爆发的那个跨年夜晚,他内心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随着尖叫声越来越近,夏燃从逐渐嘈杂的人群中听到了,“丧尸!救命啊,有丧尸在安全区里!” 他猛得缩紧了瞳孔,朝身旁的同样一脸错愕的南熄求证,“开……开玩笑的吧,安全区里怎么会有丧尸?” 第34章 南熄对上夏燃慌乱的眼神不禁安慰他别紧张,白朵朵赶紧把门关上,一群人趴着窗户往外看。 夏燃第一眼就看到一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性丧尸竟然跳起了三米高,直接把还在拼命逃跑的圆寸头强壮男人扑翻在地,男人竟然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眼睁睁地看着丧尸撕扯着他的脖颈。 十几秒过后男人就快速站了起来变成了另一个速度比普通丧尸敏捷十倍的丧尸,他们看得目瞪口呆,南熄低沉嗓音说道,“变种了。” 越来越多的变种丧尸甚至跑到了集装箱的门前冲撞着,好像有意识知道这是门一样。 “我去啊,他们不会进化到有智商了吧?”夏燃轻声感叹了一句,这简直是他觉得最恐怖的场景,面对有智商的变种丧尸对比只会横冲直撞的莽夫丧尸,难度等级直接上升了十倍都不止,更别提敏捷度也增加了不少,比当时在影厅看到的那两只变种丧尸还要难对付。 蒋茗和吕星桥已经看不下去了,蹲下身子发着抖,下一秒他们的门就被凶狠地撞了一下,整间集装箱剧烈抖动了起来,他们吓得都东躲西藏,大气不敢出。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们一直感受着丧尸没命地冲撞,没人敢说话,只是惊恐地互相对望。等丧尸安静了下来走掉似乎没有下一步动静后,南熄起了身抓过自己的背包,“带上枪,现在就走。” “现在会不会太急了点,我们还没做好准备呢,至少路线得规划一下吧?”吕星桥打着哆嗦说。 “等这边所有人都变成那种丧尸,你以为就能轻松地出去吗?”南熄毫不留情地反驳,“这不是普通的丧尸,能在他们数量不多的现在能冲出去才是最佳选择。” 夏燃没有迟疑地把袖珍手枪从背包最底部掏出来装上子弹上膛,偷偷演练了无数遍的动作如今就要开上真枪了让他有些心潮澎湃,他看着还有点害怕的吕星桥宽慰道,“相信我师兄吧,他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转头问另外几个人能不能行,白朵朵接过了南熄递给她的当时多藏了一把的手枪,举手表示没问题然后跟丁浅两人兴致满满地研究起手枪来,顾行舟也从床底捞出了放了很久的枪,都已经沾满了灰尘,他点头示意没枪的蒋茗跟着他。 吕星桥则本来从好运来出来的时候就没带偷带枪,毕竟不符合他和平人士的形象,现如今也只能跟在夏燃屁股后面。 南熄给他的枪上了膛,问大家准备好了吗,眼神却紧紧盯着夏燃。 夏燃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南熄拉开一小条门缝,血腥味混杂着各种臭味顿时扑面而来。集装箱中央的小道有两只丧尸正在啃食着一个男生的脑子,听到南熄开门的声音马上回头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就一起踉跄着脚步连跑带跳地飞奔过来,像两头野狼。 速度非常地快,比正常人类百米冲刺还快出不少。南熄屏息举起手枪瞄准了跑在前面的丧尸的脑袋,他努力把全部注意力放到手上扣动了扳机,第一只丧尸应声倒下,紧接着他把枪口对准后面那只,也将它击倒在地。 枪声被当下嘈杂的坏境声音所掩盖,并没有丧尸闻声而来,这条路唯二两只丧尸已被他们处理掉。夏燃还没来得及夸一句厉害啊,地上被啃食的那个男生突然缓缓直起了身子,他的一半脑袋已经被啃得消失了,另一半脑袋的眼球还在顽强地转动着,他调整了一下眼珠子,就望着南熄的方向冲了过来。 白朵朵双手托枪,三点一线直击丧尸的要害,他还没跑几步就垂直瘫倒了下去。 夏燃目瞪口呆:“这是你第一次开枪?”,白朵朵也被自己吓到了,她有点不可思议地看向手上的枪,倒是平时玩fps的时候就瞄得很准,没想到现实中也能一枪爆头。 南熄催促他们赶紧跟上,他已经朝前走到墙角边,然后探头数着前方大广场上丧尸的数量,他眯着眼睛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五十只丧尸,并且丧尸还在不断攻击人类,人类经过变种丧尸的啃咬后十几秒就能变异,可以说再拖延下去不走的话他们将面临全安全区的变异丧尸。 但是他们此刻所在的地方离安全区的大门是最远的,全程跑步过去得七八分钟,这一路的丧尸仅凭他们手上这几把袖珍手枪没法抵挡住。 如果从森林另辟蹊径也是不可取的,全部古特兰公园被高墙包围着,在没有任何工具的帮助下徒手翻越装电网的高墙也几乎不可能。 夏燃趴在南熄身后,看着越来越多变异的丧尸从地上爬起,如果现在手上有那一车的重型枪械就好了。 他突然想起那个破旧集装箱一墙面的枪支,没想到那差点让他被陷害的地点此刻也能发挥作用。他兴奋地摇了摇南熄的肩膀耳语说要去碰碰运气,让南熄跟白朵朵给点火力支援一下,其他人仍旧待在这里等他们拿好枪回来。 取枪的过程有惊无险,途中又出现了三只高智商的丧尸,竟然还懂得埋伏在樟树后面袭击,还好他们三个都不是吃素的,特别是白朵朵,一枪一个准,跟开挂了一样。 夏燃取回了七支载弹60发的冲锋枪,在保证每人一把枪的前提下还带了一箱子额外的子弹。 “注意安全,一定要紧跟着我,这次不是开玩笑了。”南熄叮嘱了夏燃一句,夏燃觉得南熄怎么突然多虑又啰嗦了,他们每人一把步枪且子弹充足,围成一圈优哉游哉地走到大门口都行。 他举着冲锋枪跟在南熄后面跑了出去,丧尸闻着味道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刚开局就得大量用子弹。动态视力反应不行的人根本无法辨认涌过来的丧尸群存在着多少丧尸,只能不停地开枪大面积扫射,但总有漏网之鱼会冲到眼皮子底下来,这时候拼的就是每个人的反应能力了。 南熄游刃有余地精准射击到每只丧尸的头部,无论是从前方跑过来的还是从一跃三尺高从头顶飞扑下来的。夏燃和白朵朵则稍显吃力,他们只能把注意力放到一只上,解决完一只后往往另外几只就已经在几米内的距离张牙舞爪。 而身后的四人则是偶尔放个几枪,不打着自己人就算万幸了。 没多久夏燃的弹夹里就没了子弹,他学着游戏里人物换弹夹说了一句“reload!”,意思就是让其他人给他掩护。 顾行舟心领神会让夏燃躲他身后,可是他自身也难保,基本上没法打中丧尸的脑袋,导致他那个方向的丧尸虽被击掉了一只胳膊一条腿的,但过了几秒还是能爬起来继续龇牙咧嘴。顾行舟急得拿出从厨房顺来的近战武器——菜刀,胡乱地挥舞着,效果竟然比冲锋枪好太多。 夏燃换好弹夹后他们的行程已经走了一大半,比想象中顺利,没有出现大批量聚集的丧尸群,因为现在四散逃窜的人类还很多,丧尸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到他们身上。子弹也完全够用,跑在前头的南熄基本上把障碍都清除了,他们只要跟后面补刀就行。 就在夏燃觉得局势已稳的时候,前方树丛中突然窜出几条行为奇怪的狼犬,看样子是军方用的军犬,身上也是鲜血淋漓,眼神跟丧尸一样浑浊不堪。 它们东闻西嗅,闻到他们的味道后跟疯了一样飞奔过来。“丧尸狗?病毒都能传播动物了?”夏燃举起枪想要对准狗,但是本来狗的奔跑速度就远远超过人,此时变成丧尸后更是走位奇特,仅仅两秒钟已经跑到跟前,连南熄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另一只狗撕咬着夏燃的裤脚,夏燃拿枪对准它的头,但是晚了一步,这只狗将他的裤子下端撕咬开来,一口将尖牙扎进了他的皮肉中。他的小腿处一阵剧痛,随后是整块肉被极强的咬合力撕扯开来,他整个人痛得失去了重心跌倒在地。 南熄把丧尸犬都击毙后,一手架起夏燃支撑着他向前走,一手还举着冲锋枪扫着丧尸,他匆忙之中也没有看到夏燃被狗咬烂的腿,还以为他是跑太快摔倒了。 顾行舟也上来拖住夏燃,他们吊着一口气跑到了大门口,眼看着终点就在眼前,但是跑近了才发现大门完全被关起来上了锁,而那个叫courtney的女人此刻站在大门正中央,插着裤袋看着两边军人举枪射击着想要冲出去的人群! “疯了吧这群人?为什么啊?”顾行舟愣住了。他们前面筑起了不敢靠近的人墙,后面是不断追过来的丧尸,但上前就要被枪杀,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没有人在看了那么多强行冲出去而无果的人之后还敢上去送性命,平民和军队之间隔出了一个大圆弧。 二十来岁的好几个成年人甚至绝望到跪下,嚎啕大哭求放过他们一条生路,但前面依旧举着枪漠视着,冷漠的,空洞的眼神,仿佛这世上所有的苦难都与他们无关。 南熄咬着嘴唇都没意识到嘴巴被咬破出了血,他大脑飞速思考着现在的局面,前进是不可能了,就算他们有枪也拼不过y国军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他和夏燃救出苏时跃后听到办公区那老头说安全区还有个后门。 他舔掉了嘴角的鲜血,血腥味顿时布满味蕾,他生硬地挤出两个字:“掉头!” 然而夏燃突然把他和顾行舟推出去很远,顾行舟大嚷着你干嘛啊你不要命了啊? “别管我了你们快走吧。”夏燃拉开他的裤子到小腿处,脚踝处涓涓血流不断喷涌而出,而且皮肉有了开始掉了颜色腐烂的迹象,他苦笑了一下,“我好像被咬到了。” 第35章 南熄一生中经历过两次生死离别,一次是他初中那会从小带他长大的奶奶因为疾病走了,一次是他的母亲南寄春女士意外去世。 外婆去世的时候他年龄还小,在抢救病房前哭得酣畅淋漓到差点晕过去。 而大学时候,他父亲把南寄春去世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一次都没有哭,但是心一下子随着掉落的手机沉落到地底,然后颠来倒去把他自己折磨了很久。 而如今,那时候痛苦又外泄不出的感觉在他看到夏燃那触目惊心地咬伤伤口后又出现了。他一下子手足无措,第三次生离死别好像就猝然到来。 他机械性地看着丁浅慌乱地掏出医药包想要给夏燃包扎,而白朵朵边流泪边拿着冲锋枪阻止身后的丧尸向前,顾行舟要哭不哭,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人选择掉头,没有人丢下夏燃逃走。 “别傻站着了,快走吧你们。”夏燃急了,把给他包扎的丁浅推了出去,“我变成丧尸就不长眼睛了谁都会咬。” 南熄死命地盯着夏燃的脸色,有点苍白没有血色,但整体来说状态还算正常,眼睛也依旧清澈没有浑浊的迹象。夏燃还有的救,也许他是那个天赋异禀被咬了也不会变异的幸运儿。 他不会死亡的,就算变成丧尸他也要给他捆回国去找变回人类的方法。 “不会的。”南熄蹲下身继续给他把剩下的胶布包扎好,像是在安慰他也安慰自己,“你没有在十几米秒变成丧尸,不会有事的。” “你还记得你当时统计过的数据吗,最长变异时常是一小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夏燃察觉到自己虚弱了很多,他仍然坚持举着枪连续击毙了三只丧尸,“我给你们掩护断后,别磨蹭了都快滚!” “这是变异病毒,论文数据有误,需要更换样本了。”南熄不由分说地架起夏燃,“要死也得亲眼看着你死。” 夏燃嘿嘿笑着说了句你可真倔啊师兄,南熄回了一句你也一样。 当夏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丧尸狗咬的时候,他以为他会崩溃会恼怒会心死,但最后他还算较为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也许这里就是他人生既定的结局,他注定没法回国也没法去保护他的妹妹。 说实话,其实还好,没有那么大的心理波动,也没有说要死要活地垂死挣扎,就是被咬的地方实在是有点痛,然后痛楚蔓延到全身上下的血管。 父母变异的时候也要感受这些吗,要是他们死亡没有那么痛苦就好了,踏上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是他看到南熄坚定地望着他,看到伙伴们固执不走的背影,他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累赘,也希望自己能获得好运垂怜,就算从来没有过能碰到丧尸病毒而不变异的先例,但拜托了,拜托他就是这个从死神手下侥幸逃脱的人类吧。 往回走了一段路碰到jody跟fiona带着苏时跃站在食堂的屋顶举着个喇叭喊后门在工作区里面有个地下通道,让幸存者赶紧跑过去,那里戒备还没那么森严。 白朵朵跟丁浅在底下挥手让他们快下来一起走,jody则是眨了眨眼说待会马上追上来让他们别担心。 他们跑到工作区铁门口看到电网已经被先行的人喇开一大个口子,荆棘地里躺着许多被杀死的丧尸,里面的感应门一直敞开着,三三两两刚虎口逃生的人从门口钻进去再也没出来。 南熄收起枪,为了加快速度蹲下把夏燃一把背起,他此时经过长时间的射击已经双手失去了知觉,但他仍用尽最后的力气小心谨慎地背着夏燃,防止碰到夏燃的伤口。 “师兄,记得时刻注意我的状态。”夏燃趴在他的背上提醒他,“如果我变成丧尸了,麻烦一枪毙了我给个痛快。” “为什么不用刀砍,还省子弹。”南熄咬着牙回答。 “你舍得让这么帅的脑袋跟身子分离吗?”夏燃傻笑着,“刀砍太不优雅了,溅你满身血的,不符合你的气质。” 南熄想说这事谁爱干谁干反正他干不出来,但随着前面的人一起通过向下的楼梯进入地下室,视野中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场景,想说的话也一下子憋了回去。 前方是一间间小型的监狱,没有灯光,但是走廊正中间的大门敞开着,透进来一丝光亮。而两边的栏杆里藏着的物种听到人类经过就冲过来撞击着杆子发出此起彼伏的咆哮。 前面的人站着张大嘴巴走不动路了,蒋茗和顾行舟也捂着嘴指指点点,南熄背着夏燃上前一看,变种丧尸,丧尸狗,丧尸鹿以及各种丧尸的哺乳动物物种,每个都被分开关在监狱门后面张牙舞爪地咆哮着。 “果然是人体实验。”南熄看了一会,也没有多停留就往光线传来的门口走。 “可是为什么啊,人体实验对y国有任何好处吗?”夏燃不解地提出疑问,“世界人口都骤降到原来的百分之四十了,他们还暗戳戳干这种事情,是想彻底毁灭世界吗?” 南熄回了句不知道,但他内心隐隐约约将整件事情跟苏时跃“不属于这个时代”那句话联系起来,而冥冥之中苏时跃的失忆又跟他们失忆了一个月的事情有了关联,即便如此,真相还是非常模糊,只有等苏时跃的记忆恢复后才能有实质性进展吧。 走出一条很长的通道竟然就是那个被炸毁的停车场,他们的越野车就停在其中。 停车场游荡的丧尸似乎还是普通的那种,并没有变异,这进一步证实了安全区内的变种丧尸病毒是由y国军方独立研发以及转播出去的。 见过野兽一样的变种丧尸再回头看到慢悠悠闲逛着的初始种丧尸简直像是从地域到天堂,解决他们甚至只需要顾行舟的菜刀出马,明明最初的时候碰到一只丧尸就害怕的要命。 人类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就算身处这种时代也能竭尽所能寻找着活下来的勇气。 还好顾行舟他们的脑子里没有把suv停在哪里的事情忘了,不约而同地往废墟停车场的东南角跑。这是南熄和夏燃记忆中第一次见这辆车,车表面被故意破坏出几个凹陷,撒上黄土和不同色的油漆,像是一辆报废许久的车,在一堆残骸中隐藏的很好。 南熄将夏燃放到中座的其中一个位子上,南熄的手掌已经被枪管子摩擦出血,加上又背了夏燃一段路,此时手臂使不上劲,顾行舟自然而然就当了司机。 正好七人全上了车,顾行舟没有任何犹豫发动车辆开始倒车,这是去年新出的太阳能、电能和汽油三能混动的一款车,就算没有汽油也能开一段时间,虽然时间不长,不过好在后备箱还有几罐原来好运来老板放着的汽油。 跟一群怪物混战过后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一句话,阴沉的氛围充斥着整个车厢。蒋茗坐副驾驶不停地向后看一眼夏燃,确保他安全无事后再转回头。 白朵朵纤细的手臂也被枪支磨破了,手掌上也全是后坐力导致的淤血,她坐在最后排不吭一声地看着丁浅帮她处理伤口,还时不时担忧地望向前座的夏燃。 夏燃正注视着自己裸露的皮肤表面,他见过绝大多数的丧尸皮肤都会失去人类的肉色变得灰黑,而他的没有异常。 他感受自己还算跳动正常的心跳,知道自己即将死亡并且等待的这段时间真不好受,明明是百分之百会变异的事情却还让他心存一丝希冀,不如从一开始就直接丧失意志。 南熄等着手慢慢恢复了知觉,简单给自己血淋淋的手包扎了一下,随后就打开手机掐着表计算,等到数字跳转到五点整,他松了一口气,“一小时过去了,你没有变异,恭喜。” 夏燃昏昏沉沉地都快睡死过去了,听到他这么一说突然惊醒,全车的人也都莫名其妙放松了下来,虽然最长一小时这个标准在如今这个情况下肯定是不准确的,但至少有数据支撑让他们能拿来安慰自己。 第21章 如果夏燃变成丧尸了,他们真的不知道谁会有勇气上前结束他的生命。 “兄弟牛啊,你是什么天选之子吗连被丧尸咬了都没事情。”顾行舟单手开着车,一只手向后伸了个大拇指,“够你吹一辈子了。” “有新闻出来了!”蒋茗举着手机读到,“接到幸存者的反馈,y国l城安全区内部爆发了一轮新型丧尸病毒的传播,此病毒竟然是由y国军方所研究,国际卫生组织将此变异病毒暂命名为tetw-β。” “根据幸存者描述,安全区地下室存在着多种实验用的丧尸动物,动物的丧尸病毒为另一个毒株teta-α,与tetw系列病毒属于不同的毒株,并不会传染给人类……”蒋茗停了下来,左右摇晃着手机,“诶,怎么又断网了?” “原来如此啊,丧尸狗的病毒对人类无效。”夏燃恍然大悟,知道自己不用死的时候他舒了一口气长长的气,瘫坐在椅子上,他从未觉得生命如此可贵过,随之而来的又是感叹父母再也不能享受从生命的苦难中奋力挣脱后的喜悦。 “以前也知道你挺傻的,但不知道你能这么傻。”南熄看着夏燃摇头笑了一下。 “说点好话吧师兄,我可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夏燃又开始嘴不封门玩起了梗。 “那你偶尔也考虑一下自己。”南熄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头,他以前不能理解夏燃动不动就要相信别人奉献自己的傻帽思想,如今他稍微懂了一些,却又因为夏燃始终一副没有为自己活过的样子而感到不甘心,无论发生什么这个人第一反应都是考虑别人。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心疼,也说不出我很关心你所以别让我担心这种话,只能折中说了句,“有很多人关心着你。” “那你呢?”夏燃却直接问了出来,“我看你刚刚的表情都要吓死了哈哈,真没想到你也会慌成这样啊?” 夏燃满意地冲他微笑道,“那我还对你挺重要的是吧?” 南熄张嘴没有回答,前面蒋茗惊喜地叫了起来:“看落日!” 前方原先被封闭的道路,已经让前面出逃的车辆炸开一个口,橘黄色像一颗溏心蛋黄的落日就挂在口子中央,余晖穿破了尘土,因为丁达尔效应形成了一道道光路,像天神至高无上的接纳和浸礼。 “走吧,冲往新征程!”夏燃比了个超人的姿势亢奋起来。 南熄余光看向又恢复了元气的夏燃,在心里回答了他的那个问题—— 好像确实非常重要。 第36章 顾行舟跟着车载的卫星定位系统往东南方向开了大约两百公里才停下,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他们身处一块广阔的农场,除了他们车大灯的照耀,周围漆黑一片。 路上南熄规划了一下回国的线路,粗略制定了一个方案,最近距离第一站就是毗邻y国的f国,而去往f国无论如何都需要穿越两国之间的费鲁罗海峡,如何穿越这个海峡是他们首要解决的问题。 舟车劳顿之后需要找个住处安顿,车大灯照到了空旷草原上唯一一间屋子,独栋别墅,而房子内并没有开灯,看上去像是没有人住在这里。 顾行舟将车停在门口,众人下车敲了敲门,没有人回答。 夏燃看了一眼门锁,只是一把普通的铁锁,他正要掏出手枪准备一枪崩掉门锁,被丁浅制止了。 她取下头发上的黑色一字夹,把它放进门锁捣鼓了一会,锁竟然打开了。 “你还有这技能?”夏燃钦佩地哇了一声。 丁浅不好意思地笑道:“小的时候被父母经常关进屋子里惩罚我不听他们的话,还要铐上手链脚链什么的防止我逃走,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撬各种锁。” 夏燃听了后很不是滋味,默默打开门先走进了房间。 房子外表看上去很豪华,但里面几乎没什么物件,只摆放着一些必要的家具,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三楼都是卧室。 夏燃抓起桌子上的一张绵羊大赛评选活动宣传单,断定出这里应该是农场主偶尔过来时的落脚点,所以设施捡漏了些。 厨房的储藏柜里放了两大袋土豆,夏燃将他们全都取出来洗了一盆削皮扔进顾行舟刚清理好的锅里煮熟,就当所有人的晚餐了。 死里逃生的一群人格外能吃,一顿干掉了快六十个个头很大的土豆。夏燃扶着吃撑的肚子躺在沙发上,安静下来后小腿刺痛的感觉又变得强烈,毕竟是直接被撕掉一大块肉,现在鲜血还没完全止住,白色的绷带早已经被染得血红。 白朵朵拿着医药箱坐到他的旁边,说要帮他换个包扎的布,把旧布撕扯下来的时候夏燃差点疼晕过去,虽然白朵朵已经非常温柔了,但是布跟皮肉有一部分似乎连接在了一起,钻心的疼。 夏燃眼角都挤出了泪,他连忙伸手不经意擦掉泪花,被白朵朵看到就丢大脸了。 “很痛吗?”白朵朵感受到了夏燃的一阵抽搐,于是放慢了手上的缠绕布带动作。 “没有,一点都不痛,跟蚊子咬似的。”夏燃想都不想地回答。 “我要跟你道个歉。”白朵朵给绑带系了个蝴蝶结,然后起身并没有看满脸疑惑的夏燃,“在看到你被咬伤后,我第一想法竟然是你随时会威胁大家的生命,而我是不是得保护其他人的安全牺牲掉你,我为我的自私得说一声对不起。” “啊心好痛被伤到了。”夏燃假装捂着胸口,“你竟然看我被咬一点都不难受。” “我们都很害怕失去你!”白朵朵急着转头对上夏燃的视线解释,“我也是……” 夏燃放下手正色道,“那如果我真的变成丧尸,你会杀了我吗?” “会。”白朵朵犹豫了一会像是回想起了刚才的场景,眼睛又忍不住变红了,“其实不论我们中间是谁变成丧尸,我都会这样做让他解脱,也希望以后我出了事情你们能同样这样对我。” “那就对了。”夏燃沉下声表示赞同,“万一之后我真的遭遇不幸,你一定要坚定自己的想法,顾全大局把我解决了。不然我变成了到处裸奔咬人的丑八怪感觉比死了还要丢面子,被认识的人看到还会打招呼说,哟这不是夏燃吗怎么变成这幅狗样子了?而我该死的还不能反驳。” 白朵朵没忍住流下一串眼泪滚落到脸颊,又因为夏燃的地狱笑话笑了起来。 “其实我真的很害怕成为你们的负担,万一误伤到你们那我死不瞑目了。”夏燃举起左手握拳伸到白朵朵面前,“但有你这番话我放心了,我们想的是完全一样的。你要成为我唯一清醒的朋友,虽然这会对你很残忍也很折磨。” 白朵朵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让眼泪继续落下,她伸出右手碰了上去。“对不起”,她又小声说了一遍。 * 蒋茗顺着南熄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沙发上东拉西扯侃大山的两个人,大半时间是夏燃在讲着笑话,白朵朵偶尔附和几句,背影亲密地就算不是恋人也像是暧昧期还没捅破窗户纸的男孩女孩。 南熄现在的眼神跟那时候在听到丁浅说她的初恋很像夏燃时一模一样,都是锐利又带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可能还有一点……醋意? “很般配不是吗?”蒋茗往前靠上桌子,直接问了一句。 南熄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表示他听到了她说的话,但是并不屑回答。 顾行舟在收拾着厨房,丁浅去浴室洗了澡,吕星桥又不知道闲逛到哪去了。蒋茗确定了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忍不住探身问南熄,“学长你是怎么看夏燃的?” “怎么看?”南熄听到夏燃的名字后疑惑地回头。 “对啊,你还记得当时跨年吃火锅的时候问过你这个问题,那时你的回答是夏燃像远房表弟,明显感觉你们不熟,然后夏燃还对你带着敌意。”蒋茗回忆起那句“师兄是你老婆”不禁又笑出了声,“而现在呢?现在你应该不这么想了吧?” 南熄想了半天没回答出来,他不明白蒋茗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沉默那么久。 倒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突然间脑子里蹦出了很多想形容夏燃的词,但是张口慢了一拍,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说夏燃是个值得相信的伙伴,他知道今后的行程缺他不可。但是一开口就是暧昧模糊地一句,“挺可爱的。” 蒋茗却不满意这个回答,她看出来了南熄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的犹豫,他一直都是决策果断的,却总是在提到夏燃的时候会把心里的想法压制住,思考再三才谨慎回答。 而且夏燃被咬后他竟然会在极度慌乱中不管不顾地执意背起夏燃把他带回来,就算背着的是个随时会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人。 怎么看都不对劲。 蒋茗心里那个荒唐的想法又冒了出来并且更加笃定了,她决定激一激南熄,就往前倾了身子:“真高兴你们和好了,那我们可以一起帮夏燃策划怎么表白成功了。” “什么表白?” “你不知道吗?”蒋茗一脸吃惊地看着南熄茫然的神情,还演了起来,“他之前悄悄跟我说如果顺利从安全区逃出来就准备跟朵朵表白,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说完她盯着南熄的脸,南熄脸上还是没有过多的表情,但是纤长卷翘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手已经攥紧了个拳头。 “你是不是很生气?”蒋茗觉得自己可以当演员,“是啊换成是我,我也会生气,夏燃竟然不跟你说,还把不把你当兄弟了?” 生气?他确实是很生气,但不是因为夏燃没告诉他生气,而是因为告白这件事情本身。 无论夏燃选择什么时候告白,只要对象是其他人,他都会没来由地感受到烦躁和痛苦。 就像是夏天黏糊糊的汗水、香菜、纳豆、胡萝卜、酒吧吵闹的声音、臭苋菜的味道,所有他讨厌的东西虚化的有实体的冗杂搅拌成汁水,逼着他喝下去还得笑着接纳这些东西。 可是夏燃跟他什么关系啊,夏燃跟谁谈恋爱又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生气。 他顶多是一个跟夏燃出生入死的朋友,而夏燃身边的朋友那么多,应该也不差他一个,而他信赖且认可的伙伴却只有夏燃。 手掌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才意识到拳头攥的有点紧,但是他并没有放开,疼痛能让他的脑子保持清醒。 他开始冷静地审视着自己这些天的心情跌宕起伏到有些不正常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拥有那么多的情感,而这些情感全都是给夏燃的。 之前夏燃问他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救他,他同样回答不上来,好像一切都乱了,无形之中变得一碰到夏燃,他所有给自己设定的规则和框架都崩坏殆尽。 如果今天被咬的换成是其他人,他会跟白朵朵一样选择最残忍又最合理的方式解决这个事情,可是他没有,他做出了最冲动也最愚蠢的行动带走夏燃。 现在回想起来后患无穷,他是在拿自己生命赌一场当时看来完全没有胜算的局。 蒋茗还在耳朵边絮絮叨叨说夏燃这小子真是会打直球啊,南熄也跟着想象了一下他们真的在一起了的场景,他会看着他们在他眼前做尽甜蜜的事情,所有人都会吐槽说秀恩爱的滚开,然后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选择在旁边干瞪着眼。 胃里一阵翻腾,光是想象就接受不了。 很不爽很不爽很不爽,要爆炸了。 他起了身说要跟夏燃谈谈,他想抓着他的衣领质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什么猪脑子会在世界末日选择谈恋爱,还嫌自己背负的东西不够多吗? “别别学长,我是骗你的。”蒋茗赶紧将他拦下,“愚人节快乐!” 南熄皱着眉头等着她的解释。 “其实我很早就开始怀疑了。”蒋茗看着光一句夏燃要向别人告白的假话就能被激得满脸介怀的南熄,终于认定了那个想法。 “夏燃就是你在意的那个人吧。”她说。 他心空了一秒,蒋茗帮他给这段不敢对夏燃明说的独占欲下了定义,不明朗的感情被他人强行剥离出坚强的外壳展现在他自己的眼前,像颗黑色钻石将耀眼的折射光包裹起来,打磨后才能得到专属于外太空坠落的浪漫。 第37章 大三的那年夏天,临近期末考,室友们都开着小灯在那埋头苦读,南熄却在复习软件架构的时候接到了他很久没联系的父亲,叶博文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叶博文沉默了许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南熄想要挂了他才叹了口气说:“回来吧小熄,回来看你妈妈最后一眼吧。” 南寄春死亡地凄惨又蹊跷,但最终被刑警定义为意外,意外地从高层楼的天台坠下,又意外地被大巴车碾压。 那天的他穿着睡衣拖鞋狼狈不堪地坐高铁回到了洸城,在出高铁的站台碰到了同样心急如焚的夏燃。 夏燃请求他帮忙一起找他的妹妹,南熄当然没有答应,他急着去见南寄春,还被夏燃骂了一句真他妈冷血。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跑到医院后,十几个人站在抢救室的门口一片哭声。他的外婆哭得悲痛欲绝被同样愁容满面的外公搂着,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叶博文假惺惺地第一个上前拥抱了还没缓过劲来的他,然后依旧是叹着气走到一旁抹眼泪。魏榕也哭着摸了摸他的头,抓着他的手不停说往后的日子她跟夏燃的爸爸一定会替他母亲照顾好他的。 他想说魏阿姨我都快大四了,也二十有余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但是张开嘴喉咙失了声,嘶哑着,怎么都说不了话。 魏榕拉着他坐了下来给他倒了杯水,他一口气喝完,但还是无法出声。他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掉一滴眼泪,不知道哪些人来抱了他,哪些人又走了。 叶博文也早早“演完戏”回去陪他的新婚妻子了。 叶博文跟南寄春谈婚论嫁的时候是入赘到南家的,所以南熄也就跟了母亲姓。南寄春不顾家里人反对,也就看中了叶博文的好皮相,而他这个不争气的父亲干什么都不行,创业失败欠了一大笔钱让南家帮忙擦屁股,还染上了嗜赌的毛病。 最过分的是在南熄初中的时候,叶博文干保健品生意大赚了一笔,之后光速出了轨,而出轨对象就是他现在的老婆。 这两人脑子够傻,出去开房被南寄春抓了个正着。 南家哪受过这样的委屈,闹得不可开交,南寄春眼都没眨一下就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还从叶博文的保健品小公司撤了资并且举报了公司账目不清的几笔款项。小公司哪经折腾,没过多久就申请了破产,叶博文也蹲了几年大牢。 第22章 南寄春反而离了婚之后日益容光焕发,回归了生南熄之前的大小姐状态,天天跟着魏榕骂自己看男人的眼光真的不行,要学魏榕搞事业,在南熄外公外婆的资助下风风火火地开起了美容院。 于是南熄初中到高中衔接那会,时不时就会被南寄春带到魏榕家吃饭。每次他吃完饭都会帮魏榕家的保姆开始收拾餐桌,然后就会听到背后夏燃不屑的嘲讽:“切,装什么装。” 夏燃已经对他有挺大的意见,加上魏榕在那“煽风点火”,夏燃这脾气当着他的面冷脸把他的课本摔到地上,就差把他赶出门去了。 他倒也不怂,把自己课本捡起来后顺势绊倒了夏燃的椅子,让夏燃自己倒在床上无能狂怒。 后来他大二,叶博文出狱了,经常来找他犯贱晃悠一下,明里暗里告诉他到了该尽孝的年纪了,以后赚钱得给他养老。他被念叨地烦了,就直接毫不留情地在饭桌上起身告诉他让小三的孩子给他去送终吧,他赚的钱都是属于南寄春的。 他没有兄弟姐妹,南寄春是他唯一的依靠。虽然他很让人省心,少年时期就成熟地有些过分,尽量什么事情都做到滴水不漏,不给南寄春带去不必要的麻烦。所有老师提起他都赞声不绝,而所有同学讨论他都是用机器人来形容。 但是真的很累,在他看到夏燃可以任性撒娇,做他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所有人都会包容他,偶尔间也有这么一刻的羡慕和向往。 魏榕和夏昀在医院陪了他一整晚,凌晨五点魏榕接了个电话,然后怒气冲冲地冲夏昀大喊:“你那不省心的儿子进派出所了,赶紧去把他保释出来。” 一直昏昏沉沉的南熄才终于想起来夏葵子也在昨晚出了事情,而夏燃将夏葵子救出后自己还进去了,魏榕和夏昀两夫妻为了南寄春整晚都没时间管自己的两个孩子。 南熄将夏昀拦了下来,“我去吧叔叔,你们累一天了也回去休息吧。” 他其实只是想借机出去透个气,从这个失去南寄春的地方逃离一小会。他到了洸城派出所后将夏燃带了出来,夏燃却还在因为他没有帮忙找夏葵子而生气,对他没有什么好的脾气,“怎么是你,我爸妈呢?” “你妹妹没事了吧?”他问。 “不用你在这假惺惺地关心。”夏燃也不跟他假装哥俩好了,呛人的话脱口而出,“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虚伪呢?” “别说了。”他觉得脑袋越来越疼,可夏燃还在持续不断冷嘲热讽。 “哦我忘记了,初中那会你妈天天带着你来蹭我家的饭,那时候你就挺会装的吧,把我妈可骗的团团转呢。” “我让你闭嘴。”脑子要炸开了,夏燃为什么偏偏提到南寄春。 他上前抓起夏燃的衣领往他脸上揍了一拳,夏燃自然不肯,跟他扭打了起来,被警察冲出来呵斥了,“干嘛呢你们,在派出所门口打架,是嫌没吃够牢饭吗?” 他先松开了夏燃的肩膀,夏燃怒视了他几秒也松开了手,扶正被他扯歪的衣领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拖着更加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医院,开始着手准备接下来的各种琐事。 他在中午拿着户口本准备去给南寄春注销户口时,夏燃突然跑进了医院门口,风风火火地,看到他后就两腿一抖,差点给他跪下了。 夏燃很郑重其事地在他面前站定给他鞠了个躬,“对不起师兄,早上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说得铿锵有力的,周围人注意到了他们开始上下打量着这两个年轻男孩。 “嗯……”南熄点头同意,“是很过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夏燃一连道歉了三次,“我回到家我爸妈才把南阿姨意外……的事情告诉我,我就赶来了。我真的……混蛋啊,你千万别放把我说的混账话放心上。” 其实他的气在看到夏燃冲过来的时候就消了一大半,“我也打了你一拳,咱俩算扯平。” “你一定很伤心吧?”夏燃一拍脑袋,“这样吧,为了让你开心一点,我带你去烟火大会吧!” “什么?”南熄没怎么听懂。 “稍等让我看看日期。”夏燃自顾自地打开了手机,“下星期五晚上八点……海滨公园,不见不散,一定要来哦。” * 后来一星期南熄都在忙着处理后事,直到周五才得以有机会苟延残喘,他本想着回趟森城大学将行李都打包回家,毕竟并没有答应夏燃一定过去,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执着,在当天连续给他打了三四个微信电话催促他快点到。 他找到夏燃给他发的定位,是在海滨公园旁边栈道的一个角落,海滩上摩肩接踵地,但这里还真没什么人,被树丛遮着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夏燃冲他挥手:“不好意思了师兄,没有漂亮妹子,只有我这个大老爷们一定要拉着你一起看烟火,你也应该不想看到我这张脸,就忍忍吧。” 之后夏燃也闭嘴没说话,一直到成片烟花在灰蓝色的天空绽放开来,他才忍不住欢呼,然后一回头想要跟谁分享喜悦,突然看见南熄的脸,眼里的光跟着上一朵消逝的烟花一起暗淡了下去。 这是他本能的反应,不是伪装的。 “我好像从来没见你哭过呢,虽然我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就是了。”夏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别把自己崩那么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反正就来这世上一趟,也别怕丢人,整天一副端着的样子,我看着都累。” 那晚的烟火和夏季海洋吹来的微风确实将他这些天扭成一团的神经给抚平了。谁都让他节哀别悲伤,却没有人站出来说让我带你走出阴霾,没有人说难过的时候就别再禁锢自己了,也没有人带他来看夏日烟火大会就为了让他开心一些。 除了夏燃,即使他依旧讨厌他,但他也会毫不吝啬自己的善意。 “怎么样,有放松一点吗?”夏燃跟他随着人群走下栈道。 “嗯,有一点。”他趁着夏燃转过头,擦拭掉了在眼眶里打转迟迟没有落下的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 他心里关于南寄春的郁结大概永远都会积聚着,但他确实舒畅了不少。 对夏燃来说不过个再平平无奇的夜晚,而对南熄来说,他将海风、灯塔和少年被照亮的脸庞一起写入了记忆里,还有少年那双突然熄灭亮光的眼睛。 也许早在大三那年暑假就已经体会过了什么叫悸动,像是被热风的尾巴扫过心间,原本埋藏在胸口的蝉鸣声昭然若揭。 * “你们聊啥呢?”夏燃结束了和白朵朵的对话,跟她一起走到桌子旁,“他们把房间都分好了,顾行舟这主卧杀手又把主卧给占了,师兄我跟你一起睡次卧呗。” 南熄还没从被蒋茗说破的情绪中缓过来,懵了一会,就被夏燃拉到房间里。还好次卧有两张床,不让南熄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夏燃同床共枕。 “说真的,师兄你刚才跟蒋茗聊什么哪,怎么我一来就不说了,是不是偷偷说我的坏话?”夏燃洗漱完后钻进其中一张床,将身子朝向南熄。 “那你跟白朵朵聊了什么?”南熄没有明说,反问了一句。 “没啥,就一些人生哲学,嘿嘿,我觉得我们两个真的聊得来诶。”他讲起她来眼睛是带着熠熠生辉,热烈又柔情。 “虽然现在夏燃准备跟白朵朵告白这件事情是假的,但是迟早会发生。”南熄想起蒋茗的这句话,还问了他到那个时候打算怎么办,他学夏燃开了句玩笑:“那就抢过来。” 现在看来可能夏燃都不会给他出手的机会。 “睡吧。”南熄又深深看了一会夏燃,关了灯。 “小气鬼,你还没说你们聊了什么呢。”夏燃说完转了个身,再看不见他的眼睛。 啪的一下光熄灭了,宛如那年夏天的烟火大会,他倏然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点失望和疏离。 他眼里明的暗的所有的光,从来不是给他的。 第38章 距离y国几千公里外的b国东南方向的山坳,这里毗邻华国南部,深山环绕,自古是犯罪者的圣地,执法者的噩梦。因为历史政治等重重原因,b国法律无法约束到这里。 曾在全世界混得声名狼藉的金三角地带,所有人类能想到的罪恶黑暗都能在这里感受到并且物化后用金钱买卖。 除了一般黑市会卖的手枪毒品等,还有人体器官、女人、奴隶、视频监控、个人信息、黑客工具,甚至还有人卖刚剥下来的整张人皮,任何有实体或者电子的物品,都会挂上暗网进行交易。在这里,每年的交易量达到了暗网的三分之二。 而因为全球丧尸病毒爆发造成的巨大变革,b国东部这块公认的法外之地也受到了创伤。交易的奴隶中有一人感染了tetw-α,于是传染了一部分人,但是这里枪支武器众多,最后也及时止损。 连丧尸也无法彻底摧毁的地方就在几天前被一群不速之客给占领了,他们持着一种连原住民都没见过的武器将所有人都射杀,也就几分钟的事情,这片地方被夷为平地。 此时一个穿着连帽衫戴着鸭舌帽的高挑年轻人正匆匆穿过东部村落,这里依旧是灯光闪烁,地上流淌的鲜血如今都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色,结块开裂成树状。 年轻人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借着月光尽量不让脚踩到这些被血浸染的地方,最后走进了一间亮着油灯的土坯房。 年轻男人一进门就脱下鸭舌帽,一张还算帅气的脸上有一条可怖的伤疤,从眼角处一直延续到下巴,像是被谁啃食过。他对着里面坐着闭目养神的方脸男人骂道,“妈的,约塔计算机出现漏洞了。” “怎么说?”方脸男人依旧闭着眼睛没有打算睁开。 “我们在y国安全区制造了tetw-β病毒用在哺乳动物身上,在多次实验下这个病毒是可以传播给人类的,并且人类会变成超变种丧尸。但是这次却突然变得无法传播人类,时间线明显变动了,而约塔计算机竟然没有暗示这一效应节点的产生?”年轻男人抱怨说。 “慌什么,约塔本来就不是预测未来用的。”方脸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他,“这不是约塔的漏洞,这是那群狗逼特意设置的,为了不让持有者权限太大,很多情报他们都藏着掖着没有公布。” “那现在怎么办?”年轻人焦急地问他。 “切断一切网络,顺便把卫星系统给黑了,别让这群贱民把对我们有害的信息继续传播下去了,两百年前的技术要是难倒你和路潇就太不像话了吧?” “我们试试。”年轻人犹豫了一会,又补上了一句,“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男人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看着年轻人离去的身影后挠了挠自己脖子上同样触目的一道伤疤,嗤之以鼻,“一群废物。” * 南熄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到早上六点也很精神矍铄,他干脆起了床,给旁边还在倒头酣睡的夏燃拉上被子,就下楼随便给自己做点土豆餐。 在他吃完一盘炭烤土豆的时候,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下一秒蒋茗探头朝他打招呼,“早啊学长。” “早。” “看你这样子是彻夜难眠啊。”蒋茗观察了一会他的脸色,“怎么?接受不了自己喜欢夏燃?” “倒也不是。”南熄说,“只是不知道喜欢原来是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你是不是情感缺失啊学长?”蒋茗摇着头。 “是的。”南熄承认地很利索,“夏燃是我第一个有这种强烈感觉的人。” “学长你……还意外的纯情啊……不过好像也没那么意外……”蒋茗不知道从餐柜哪里捞出来一袋没开封的切片面包,正在打开包装闻着看有没有发霉。 “是我没想过会喜欢上一个男生。”还是曾经跟他一起传过绯闻的男生。南熄想起那时夏燃以为他跟阮朝雨在一起后把他拉到走廊上那急成猪肝色的脸,就很想逗他一下,跟逗小猫小狗一个样。 “都这种时候了还管什么男女,还有爱的余力就不错了。”蒋茗咬了一口面包,“问题在于,你想这段感情走向什么结果?” “你看啊,你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也无法忍受他和别人在一起,世纪大难题啊学长。” “为什么不可能在一起?”南熄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认真的吗?以我对夏燃的了解,他是个就算世界毁灭到只剩下你跟他,你对他说我喜欢你,他都会拍着你的肩膀说我也喜欢你啊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兄弟的人。即使你对他百般示好,但他觉得会这是你们友情的象征,以他的思想想不到那一层面上去。” “而且你会选择向他表白吗,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南熄不说话了,他也了解夏燃在面对感情是怎么样的人。他见过k大的夏燃同学来他们租的房子聚会,然后趁着酒精作用,一个女生大胆向夏燃表白了,夏燃表面乐呵呵地以“我配不上大美女”拒绝了,但是后面各种行为都表明他在与那个女生刻意保持距离。 南熄如果有情感缺失,那夏燃应该就有情感恐惧,会本能排斥他没有好感的人对他表达的爱意,虽然夏燃自己追爱的时候倒是挺直接的,典型的高攻低防。 如果未来他真的有一天没忍住跟夏燃表露了心意,这人说不定会惊吓地直接跑开说我是直男,你可放过我吧。 “没有表白的必要。”南熄回答着蒋茗,又重复了一遍,也像是在告诫自己,寻思着有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不如多想想明天如何存活下去。 “要是被你以前的学妹们知道大名鼎鼎的南熄学长竟然在痛苦纠结地暗恋一个人。”蒋茗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你说她们会想什么啊?” “反正我作为曾经暗恋你的代表就说一句,有些人还是永远让他当白玫瑰最好。” * 夏燃醒来的时候习惯性点开了手机,依旧是没有网络,甚至连信号都没了。屏幕上难得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广告和消息,只有一条相册“回忆当年”的自动推荐。 他百无聊赖地打开这个他以前从来不会点开的功能,发现四年前的今天,魏榕女士把一大堆她跟南寄春的合照一股脑地发给他,让他找个打印店复刻一下,她要装订成册。 而如今一个去世,一个生不如死。 他仔细看着每一张照片上的魏榕,看久了又开始眼睛发酸,大多数都是南寄春拉着魏榕用老式的数码相机自拍。 突然屏幕上划到出现一张大合照,背景看样子是在全是冰川的i岛,合照上不仅有南寄春、魏榕,竟然还有夏昀站在魏榕的身边,看他们额样子年限并不久远,大概在夏燃上初中那会。 魏榕和夏昀什么时候去过i岛了?而且这群人各个都表情严肃,不像是去旅游,倒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似的。 他觉得有点奇怪,想找南熄探讨,下楼看到南熄和蒋茗正背对着他靠在餐柜上,声音压得很低在讨论着什么。 第23章 心里被什么堵了一下,原来南熄也会跟别人聊得那么起劲啊。 他忽然不敢上前打断他们并且开玩笑说被我抓到偷偷谈恋爱了吧,只是站在楼梯口看着两人讲完话,蒋茗就要走到门口,他才上前装作刚下来的样子。 南熄看到他走过来愣了神,他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借机调侃道:“你最近跟蒋茗聊得很多嘛,你这是又看上人家了?” “你这什么逻辑。”南熄笑了,“那我百分之九十的话都是对你说的,我是不是也看上你了?” 没想到夏燃举起咖啡杯到嘴边的手停滞了一下,不自然地喝了一口后舔完嘴角的咖啡渍,“额……最好别吧?” 南熄垂下了眼睛,说了一声不会的,收回了想要给夏燃面包的手。 好像气氛变得违和了起来,夏燃连忙干笑几声岔开了话题,“开玩笑开玩笑,你要是真看上我,我还拦着你不成?” “我来找你是想让你看看这张照片。”夏燃掏出手机递给南熄。 南熄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钟,夏燃以为他会跟自己一样分析每个人奇怪的表情以及未曾设想过的地点,没想到他指着照片右下角,“tti?” “什么什么?”夏燃侧过身将头靠在南熄的肩膀处往下看,只见被南熄放大了的照片里,写着正红色字体的tti三个字母,跟他们在酒吧密室里找到的那块不能工作的手表表带上的字母以及字体一模一样,都是歪歪扭扭到让人集中注意力才能看清楚字母写的是什么。 “手表手表……”夏燃从裤兜里掏出了那块全黑的手表,上面湛蓝的光还在不停地亮着,之前南熄试过了周围的开关都无法让屏幕显示出什么。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夏燃凑近手表端详,被表盘上的光吸引了所有目光,他像是被魅惑了一样不断凑上去,最后鼻尖到表盘不过一指的距离。 突然间蓝光熄灭了,随之出现的是“hello world.”和一大段飘忽而过的代码,还没等夏燃和南熄反应过来研究这段代码,屏幕上就跳出了几个字,“正在捕捉视网膜登录……” 几秒钟之后,一行令两人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的话慢慢显现在屏幕上—— “您好夏燃,欢迎再次使用约塔计算机5.0版本。” 第39章 南熄和夏燃面面相觑。 “它怎么知道我叫夏燃?”夏燃问。 “为什么是再次使用?”南熄问。 界面上的字又再一次渐渐消失,屏幕渐渐恢复了初始散发蓝色光亮的状态,什么都没有出现。南熄还在疑惑刚才那句话,夏燃反而大声嚷嚷着:“哇!有个可视化界面在我眼睛上面成像了!” “什么界面?”南熄抬头四处张望,只能看见空旷的房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师兄你看不到吗?”夏燃伸出手在一臂长的距离挥舞了一下,示意他看到的界面就显示在那里,“看来只有那个什么视网膜登录之后,使用者本人才能看到。” “牛啊这技术,甚至不用任何ar眼睛就能看到,而且画质非常清晰。”夏燃看着空气中跟着头部晃动会一起跟着动的屏幕,“科幻电影里泛滥了的工具,没想到2024年就已经被创造出来了。” “上面写了什么?”现在等同于盲人摸象的南熄焦急地问。 “让我看看啊……”夏燃看着五花缭乱的界面,一时间不知道该讲解哪块。第一次看到是非常震撼的,看久了发现上面写的华文字都认识,但并不了解什么意思。 “首先描述一下这个界面吧,正方形,尺寸大概55寸左右,但……”夏燃抬手往空气中抓了一把,眼前的界面瞬间缩小到手掌大小,但是往眼睛靠近了些,“可以放大缩小,还可以前后移动。” “然后整体就是那蓝光的色系,字体都是像tti那种奇形怪状的样子,布局方式倒是很常见的网格布局。”夏燃将屏幕放到最适合自己观察的位置,“正中间是一条不断往后流动的曲线,跟股票的走势图差不多,x轴是时间点,y轴……夏燃的记忆?” “嗯?”南熄在纸上听着夏燃描述后不停临摹的手停了下来,记忆两个字让他有点触动。 “右边是不断滚动着的代码,好奇怪啊。”夏燃将右边的模块放至最大,“这语言……不是c++也不是java或者python,不是任何市面上能看到的大众编程语言。” 南熄转动着手上的水笔,刚想让夏燃读一段代码看看,顾行舟就下楼在门口探头探脑,“来来来,我跟蒋茗刚刚制定了一条线路,你们两位头脑聪明的大爷来给个建议。” 南熄一边应着,一边不露声色地对夏燃小声说,“先退出吧,后面有空继续。” “好嘞。”夏燃却懵住了,这玩意都没有个使用手册,全靠抓瞎来操控,“要怎么退出啊?” 话音刚落,眼前的虚拟界面就出现了个方形对话框,写着“disconnect.” 之后眼前恢复了宁静,夏燃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恢复过来,“这是借着视网膜直接连通了我的脑电波?这是这个时代会有的技术吗?” “站着发呆干嘛呢夏燃,快过来啊。”顾行舟催促着夏燃,“之前总是让你们两个当脑力劳动者也不行。” 顾行舟摊开了手上卷着的纸,是一张世界地图和一张y国的地图,不知道被他们从哪个角落找出来的,在没有网的情况下,如今只能依靠一些原始的纸质地图。 夏燃揽上顾行舟的肩看到他们把大致的路线都标了出来,然后在旁边写上了全程大概一万公里。 “在大陆上能开到的地方都是小事,主要的困难有这么几个。”顾行舟指向y国跟最近的f国之间的费鲁罗海峡,“首先就是海峡,我们华国跟f国处在同一片大陆上,而y国到f国必须穿过这个海峡,目前我们想了三个方案。” “几年前这个海峡之下造了一个海底通道,供y国到f国的火车直接穿行,直接将两个地方连了起来,我们可以从这个隧道穿过去,但是这隧道没有行人通道而且汽车应该无法通行,我们那么多武器没办法带过去。” “第二个方案是米尔西斯港口,就在隧道旁边,但海上风险太大,万一碰上个暴风雨天气,就惨死海底成为鲨鱼的口粮了。” “还有一个过去f国的方法就是l城的罗斯特机场,正好机场就在海底隧道的隔壁,但我们这里有人能开直升机吗?” “我可以啊!”夏燃肯定地回答。 “你可以,你唯一可以的就是从直升机上面跳下来落地成盒吧?”顾行舟翻了个白眼,“所以这个方案也得待定。” “第二个困难就是阿鲁图沙漠,如果绕过这个沙漠从北边走的话……”顾行舟用手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会足足增加五千公里的路程,除非又有直升机能飞过去或者绕路,不然横穿这个最险恶的沙漠不太现实。” “第三个困难,b国东南部。”顾行舟顿了顿,“这里可是全地球最臭名昭著的地方,而且是必经之地,因为其余华国边境线这边都是高原和高山,只有b国东南部地势平缓,能够让车同行过去。” “还有一些小的问题,比如现在没网了该怎么通讯,需要卫星电话吧?还有我们的车需要去加油站找几罐汽油备用,以及吃的穿的这些必需品所在的店,我都标记在这个地图上了。” 夏燃发出赞许的声音:“可以啊老顾,想得很周到嘛。” “那个学长,你觉得我们整理的可以吗?”顾行舟没理夏燃,转身寻求南熄的肯定。 “完全可以。”南熄点点头。 “太好了我们还能帮上忙。”顾行舟松了一口气,“之前对你态度有点差,不好意思了,昨天没有你的话我们拼死都逃不出安全区。” “我那天还想在篝火晚会上拼命灌你酒想把你灌醉后让你当众出丑,没想到回旋镖打到了我自己的身上。” “是你喝酒赢了,我临阵脱逃了。”南熄摇头表示不介意。 “只是我有点奇怪啊,之前我女朋友变成丧尸后你让我没必要悲伤,但是当夏燃也面临了这样的危险后,第一个不理智的竟然是你。”顾行舟傻笑了起来,“这倒是有点双标了啊学长。” 南熄一愣,这件事在夏燃面前被顾行舟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让他猝不及防没有控制好表情。 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俩和好的夏燃突然被提到,他皱起了眉头:“干嘛啊,你可别乱挑事噢。这说明我师兄也是个正常人类,不是机器人。” “行了行了,我得做点早饭,饿死我了快。”顾行舟摆摆手往厨房走去。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继续研究一下约塔计算机。”夏燃四处张望着,落地窗看到外面,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昨天他们来的很晚,都没有仔细看这片牧场。 现在望出去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除了他们看不到其他人。远处还零散地有几只绵羊在吃草,视野之内看不到丧尸的身影。可能是因为这块地方已经是属于l城与b城的交界,本来就人烟稀少。 如果他们不是赶着回国,留在这里种菜养羊自给自足,说不定也能生活下去。 夏燃开门一瘸一拐地走到车边伸展了一下胳膊,被咬的腿部还是剧烈的疼痛。他用单腿支撑,一个翻身坐到了车前盖上掏出手表,正准备将手表表盘对准自己的眼睛,南熄走到他的身边,靠在车灯旁边莫名其妙问了他一句:“我当时真的很不理智吗?” “嗯?是有那么点了,执意要把我背起来的时候我都吓傻了。”夏燃点头表示同意,“心想怎么会有比我还不要命的人。” 南熄笑了一下,他突然对顾行舟那时在隔离区说的那句“面对喜欢的人的死亡,你永远无法冷静。”有了真切实感,这一刻他承认自己当时确实很冷血,而顾行舟说的是正确的。 “你想知道原因吗,包括当时你问我的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帮你挡枪。”南熄侧身看向夏燃,后者正拿着一戳面包引诱着冲他们走来的一只绵羊,“我想我好像找到答案了。” 夏燃的动作停顿了下来,“还是算了。” “好像没那么想知道了,有些事情还是保持神秘感比较好。”他说。 他看出来了? 南熄抬头盯着夏燃还算平静的侧脸,应该没有,只是他敏感地察觉到了异样就想着逃避而已。 南熄本来也没打算真的现在就说出来,他以为卖个关子后夏燃会扒着他问他理由,他也想好了随便讲个理由,可是夏燃没有按照他预期的想法进行下去。 “因为你把我当真朋友了啊,还能有其他什么原因啊?”夏燃笑着把手中的面包抛给那只绵羊,“总不可能是你前世欠我一条命,今世来报答吧?” 果然还是朋友理论,跟蒋茗想的一样。 “你猜对了,夏燃,你是我第一个想要认真交往的朋友。” 他把交往两个字故意说的很重音,想让夏燃能有点意识,但夏燃只是听到骄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我可真荣幸,以前那么长认识的时间里怎么就没发现你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呢,还把大把时间浪费在给你下绊子上。” 南熄呵呵了一声说:“彼此彼此,我以前也很讨厌你。” 其实不然,他也许从很久之前,就可喜欢他了。 他惊觉自己今天说了好多违心的话,他以为他能将心里的感受都像以前任何时间一样,毫不保留坦诚布公。 原来伴随着爱意的,还有会在冥冥之中诞生出来弥补仓惶内心的谎言。 下一秒夏燃低下头搂上南熄的肩,将手表无限靠近了南熄的眼睛,约塔计算机竟然也识别了他的视网膜,重新启动了起来。 属于早春柔和的风拂过夏燃的发梢,他保持着离南熄很近的姿势没有动。 “所以说,为了朋友,不要去轻易改变某些现状好吗?” 第40章 所有程序加载完毕过后,手表表盘上出现了那句“您好南熄,欢迎再次使用约塔计算机5.0版本”。 然后南熄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空幻的虚拟界面,好像一下子将他带入了未来世界,甚至能透过界面看到那只绵羊还在用角拱着夏燃讨吃的。他聚精会神地看着上面的任何细节,发现跟夏燃描述的大致相同。 “怎么样,你能看懂那个语言吗?”夏燃在他身边问道。 他把视线放到右边区域,代码快速地在布局框内自动生成着,应该是加密后的计算机语言,但是并不难看懂,语言格式和规范还是和一般所用的一样。 “后面再花些时间再研究,我先看看记忆那块。”南熄看到y轴已经变成了“南熄的记忆”,看来这个跟登录人有关联。 这条曲线还在不断地延伸,虽然速度很缓慢,每过一分钟就会亮一下。 如果这个系统能监测到脑电波,那么—— 南熄试着在脑子里呈现出“请打开2024月3月9日的记忆。”这句话,眼前的曲线闪烁了几下,整条线瞬间往后拉近到3月9日他们逃出安全区的那天,然后无穷放大直至眼前一片亮白,他被迫闭上了眼睛。 头开始眩晕到逐渐炸裂,夏燃在关切地问他看到什么了,他努力睁开双眼,就看到了子弹带着冒烟的轨迹向他袭来,他下意识地往左边躲了躲。 子弹擦着他的发丝而过,撩起了快速闪回的画面,像是什么3d电影那样身临其境。 眼睛也许没有快到能捕捉所有画面,但是脑子里已经被灌入了他们逃出安全区的一切,并且视角是以他的视角出发的。没几秒后,就已经完全放完了一天的记忆。 眼前回归了平静。 南熄的头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他一时间觉得这个约塔计算机也太超前了,完全不像是现世代的科技产物,竟然会以他的第一视角来精确时间涌现他本人的记忆。 他脑子里产生了个更大胆的想法,试图说给系统,“可以选择其他人的记忆吗?” 系统跳出了一个输入框,上面写着,“请输入你想查找的记忆所属人姓名。” 他看了一眼满脸担忧地直视着他的夏燃,“夏燃。”他没有迟疑地将名字传送出去。 第24章 但是如意料之中的,系统发出了警告,“该所属人记忆已被加密,请勿强行破解,可疑行为已被传入日志记录。” 南熄选择了退出系统,他摘下手表将他所看到的功能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夏燃。 夏燃一边惊叹着一边捣鼓着手表想自己再进去尝试一下,他对这块手表的寻找地感到不解:“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酒吧的二楼密室,是哪个客人带进去的吗?” “本来我以为既然酒吧vip室都是有钱人光顾的地方,这些新型科技自然也能第一批接触到。”南熄说,“但是这个实在是有点太超过现代科技了。” “而且我们两人登录这个计算机都是再次?这代表着我们之前曾经用过,什么时候?” 夏燃摇摇头表示他也难以回答,但冥冥之中好像有不知名的线将全盘一起串联了起来。 “那我来整理一下这些天发生的奇怪事情。”夏燃敲击着车前盖回忆,“首先是小行星碎片落到了l城公园,成为了现在官方公认的病毒起源。之后我的电脑和手机被无端入侵,然后就是跨年夜的尸潮,接下来我们在酒吧的密室发现了这只手表。” “被沈辉枪击后我们失忆了,醒来已经是一个月之后,还有就是安全区的人体实验和约塔计算机的超时代技术。” “所有一切混合在一起表明,时间确实发生了某种变化。”夏燃仰头思索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喊道:“师兄!你还记得那篇新闻吗,关于华国科学家实验发现正反物质对撞形成纳米级黑洞的爆炸性新闻!” “记得……你的意思是?”南熄睁大了眼睛,“这些怪事也许和那个黑洞的产生有关?” “黑洞的生成扭曲了我们所在的时空,于是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但是华国的黑洞应该影响不了我们。”南熄推测道,“那么这个黑洞很有可能产生于沈辉朝我们开枪的那一刻,在酒吧更衣室。” “但也只是随便乱猜了,还是有很多逻辑bug的,毕竟病毒产生以及电脑被入侵总不可能是黑洞干的。”夏燃补充道。 “已经很厉害了,幸亏你能想起那时候的新闻。”南熄夸了夏燃一句,夏燃立马得意傻笑起来,“嘿嘿,能得到我们博士同志的夸奖还是很值的,今天可以多干两碗土豆了!” 他看着夏燃喜笑颜开的样子想着,夏燃永远那么热烈,而他好像已经逐渐适应这种跌宕起伏地喜欢着夏燃的感觉了。 * “那个夏燃,南学长?”白朵朵打开大门朝他们说,“我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在天黑之前得赶到布罗达小镇。” 布罗达小镇是他们设定的第一个地点,距离现在所处地大概两三百公里,下午出发,傍晚前能到达。 夏燃抬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成片乌云遮蔽的太阳,正值季节交替之际,随时落一场暴雨是常有的事。 他把手表塞进衣兜,试图单脚站起来往下跳,但是被咬伤的小腿还是不幸碰到了车窗玻璃,他不禁痛得咬牙出了声,还被南熄听见了。 然后南熄就面向他伸出了手:“扶着我的肩,我抱你下来。” 还没等夏燃说“我自己可以,我还没脆弱到这个地步”,南熄的手就搂上了他的腰,他不得已只好将双手放到南熄的肩膀上抱住。 南熄把他抱到地上站稳,却没有丝毫放手的迹象,反而越抱越紧,将脑袋埋进他的脖颈旁不动,像是一只鸵鸟埋进了滚烫的沙子。 他的脖子此刻也是滚烫的。 他被喷薄出的温热气息扰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手忙脚乱了一阵。 他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有那么频繁的拥抱,于是身体不受控制地适度往后退了退:“师兄?” 南熄终于放开了他,眼神没有放到他身上,用缠着绷带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我在确认。”他说。 夏燃以为是南熄又开始担心他了在确认他的身体状况,于是拍着南熄的肩膀宽慰道:“我没事的。” 南熄游离了一会眼神,终于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嗯,上车吧。” * 由于南熄的手和夏燃的腿都还没养好伤,顾行舟继续当着司机,他倒也自得其乐。 夏燃记得大三的时候和顾行舟在内的一群室友坐着夏燃刚买的跑车出去玩,顾行舟这人直接在高速上面练习飙车,炫耀他不存在的车技,一段路程过后就被大家联合赶了下去封印了驾驶权。 如今他在众人都开不了车的情况下捡了漏,蒋茗睨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行啊,不行换我来。” “蒋小姐都这么质疑了,那必须得行啊!”顾行舟一脚油门踩下去拐了个弯,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的夏燃笔直地倒在了南熄的身上。 一路上几乎空无一人,偶尔会在路边荒野中看到几辆翻倒的或者已经烧成灰烬的车辆,还能听到变异后的丧尸在里面咆哮。 开了一半的路程,碰到了另外一辆疾驰而过的越野车,大概是难得见幸存的人类,那车上的人还打开了天窗将身子伸向窗外,朝他们大喊活着真好,后会有期。 顾行舟还是开得飞快,到达布罗达小镇的时间比预计提前了半小时,他拉了手刹提醒了众人一句,“根据之前大家讨论的,这次主要的目标瞄准食物衣服还有汽油,拿完我们就跑。” 车停靠在小镇外围的时候,已经能看到里面四散行走着的丧尸。 “这把车直接开进去也不现实吧,车的声音那么大。”顾行舟求助式地看向后座的南熄。 “这里的丧尸还是初代的那种,威胁性不大。”南熄紧盯着里面,“大家把车窗都关起来,别让它们闻到人的味道。” “我来这里旅游过,这小镇可是旅游胜地啊,当年全球爆火的那部讲时光旅行的电影就是在这拍的。”夏燃也往前探头,“我记得主要的商场和加油站都在左侧。” “顾行舟,你就按照刚才的速度一直往左边开,别管后面追了多少丧尸也别管前面撞了多少,开到商场后就马上停下来。”南熄冷静地说,“听不到声音闻不到味道后他们很快会散开的,更何况——” “还有响雷帮我们掩盖声音。” 天空像是听到了他的话,随即落了个春雷,墨云翻滚已经完全遮住了光亮。 “收到。”顾行舟咧嘴笑了一下,比了个ok的手势,“各位坐好了!” 他又一脚油门下去,越野车直直地冲向前方丧尸堆,张牙舞爪的丧尸蜂拥而来。 顾行舟没有停下来,听从了南熄的建议直接冲撞上去,丧尸群被撞得或是滚进车轮底下,或是飞起来用后背重重砸向车窗,在玻璃上砸出一道道蜘蛛网似的裂纹,顾行舟有一瞬间的犯怵,脚下反而松了一些,汽车速度慢了下来。 最后他连方向盘都忘记打了,眼看着就要撞倒前面的房屋,蒋茗马上伸手将方向盘往左边打,整辆车才往正轨上跑,“继续踩油门!”她朝顾行舟大喊。 顾行舟一咬牙将油门踩到了底,汽车喷涌出尾气一路向前。 这座昔日以旅游业的繁华小镇如今已经成为了死城,在乌云笼罩下更是孤寂凄凉,像是任何生命迹象误入其中就会被吞噬殆尽,谁都别想活着从死城出去。 第41章 越野车在地上碾压过无数的尸体,拉出一条不断往前延伸的漫长血迹,商场近在咫尺。 还有五百米距离的时候,车速越来越慢,无论顾行舟怎么踩油门都不能往上提速,最后在三百米距离之处停了下来。 “妈的,轮子被卡住了。”顾行舟透过后视镜一看,后方两只车轱辘里都卡着一只丧尸,从左侧的车轮里贯穿到右侧的车轮,整个身子动弹不得,眼珠子还在有意识地转动,“现在怎么办?扛枪冲过去?” 夏燃看着前面开始在车前盖玩起叠叠乐的丧尸,他让顾行舟先把车的火熄了,然后集体静候着丧尸被天空中的惊雷声吸引走,有一瞬间夏燃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电影院屏息等待门口丧尸的离去,那时的他还以为这荒诞的一切会很快结束在某个时刻。 五分钟之后,眼前的丧尸已经四散地差不多了,只有几只还在周围扒着车窗,用带血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可怖的痕迹。 南熄朝后面把手一伸,向白朵朵要了后备箱的武士刀,他拔出剑鞘后嫌手上的绷带碍事,索性直接扯掉了绷带,用伤痕累累的右手握住剑柄,正准备开门冲出去把卡住车轮子的半身子丧尸拉扯出来,夏燃就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小心手啊,我帮你一起吧。” “没事的。”他看着夏燃担忧的眼神宽慰道,又补充了一句,“马上回来。” 南熄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手起刀落解决了趴着车窗还没反应过来的丧尸,拔刀而出的时候都没有见太多的血。 他抓紧时间给卡着的丧尸补了一刀,它的腰身紧实又均匀地填充在车轮里,光用双手很难将其拔出。眼看着周围又闻着味道跑来了一些丧尸,南熄干脆用武士刀把卡住的肉都砍了,他一面喊着让顾行舟把油门踩到底,一面还得应付飞奔而来的丧尸。 身边的丧尸包围地越来越多,全都伸出双手撕扯他的衣服。一只被啃咬地面目全非的丧尸速度和变异丧尸一样快,几秒钟的时间就从几百米开外跑到南熄的跟前,饿狼扑食一样直冲着他的脖颈。 但下一秒,围困住他的丧尸都倒成了一圈在地上。南熄抬头望见夏燃举着消音步枪从天窗里钻出了半个身子,弹无虚发地帮他解决了所有的丧尸,少年艰难地杵着单腿站立,额头上的碎发湿哒哒的,但是还臭屁地朝南熄比了个小树杈,南熄朝他点了点头。 还好有消音器让子弹出膛的声音不会太大。夏燃降低音量示意南熄再捣鼓捣鼓就可以上车了,踩下油门的压力已经小了很多,说话的时候又随手射杀了两只头上都开始长草了的丧尸。 三个女生也跑下车去另一个车轮前将肉块挪出,没有人理会夏燃摆手让她们回去。蒋茗甚至边干呕边将丧尸已经断掉的手臂扯出来,然后看了一眼手里触感真实的断臂又继续干呕着,衣服上全都喷溅上了暗色的血渍。 夏燃感觉此刻自己像个实战打野的,左边一枪右边一炮,看着队友在前线输出。 终于汽车的车轮加速转动起来,往前顺利开出几米。南熄挥手示意三个女生上车,最后上车的他将车门关紧后,越野又疯狂提速往目的地冲过去。 豆大的雨点砸到车窗上,随之而来的是骤风就卷集着沉重的雨线遮挡住了视线。伴着转瞬间的电闪雷鸣照亮像是浸透了墨汁的尘埃,他们才看清眼前的商场。 这座五层楼的商场是布罗达小镇唯一的大型购物中心,此时商店的玻璃门大开着,里面乌漆墨黑见不着光,南熄按住顾行舟的座椅靠背:“打开远光灯,直接开进去。” “得嘞!”顾行舟打开大灯将车开进了商场正中,还差点撞上了中央的一个雕像喷泉,是某国神话中骑在海豚上的航船保护神帕莱蒙,空旷硕大的商场响彻了刹车的尖锐声。 并没有丧尸嘶吼着冲过来。安静过后只能听见水滴从海豚的嘴里以及帕莱蒙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溅落水池的啪嗒声。 “太奇怪了吧,这个商场里面为什么会没有丧尸?明明大门都敞开成这样了?”夏燃左右环顾了一阵吃惊道。 “曾经有过,地上都是尸体。”南熄朝着车大灯照着的地方指了指,“但是门口的丧尸们为什么不跟进来?” “说不定这里磁场特殊丧尸们都不敢进来呢。”顾行舟胡扯了一句,“好了,这里没丧尸不是挺好的吗,我们赶紧下车拿衣服食物和卫星电话去。” “我们分组下去,两到三人一组,去负一层的电器市场,一层的超市以及二三层的服装店,带好武器,大家的手机昨天都充好电了吗?”南熄点亮手机屏幕问道。 得到了众人肯定的回答后,他说:“现在是下午4:32,七点整这里见,各位注意安全,尽可能多收集物资,有困难就开枪提醒,一声代表负一层,二声一层,以此类推。” 南熄弯腰走到最后一排数着后备箱的枪,思考着怎么分武器,顺便回头一说:“我和夏燃一起,其他人自己分……” “等一下学长,这个分组我觉得有些不合理。”蒋茗打断了他,“你和夏燃是我们之中主要的战斗力,我觉得应该分开来更能保证大家的安全。我的建议是你和朵朵一组,夏燃和小浅一组,剩下我、顾行舟和星桥一组。” 在黑暗之中借着大灯反射进来的光,蒋茗仍能看到南熄皱起了眉头,一脸不快。她瞥了一眼还不明白暗流涌动的夏燃,心想你师兄真是一碰到你就智商回退到幼稚园。 蒋茗的分组确实更稳妥,并且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士还充分照顾到了他的情绪没把夏燃和白朵朵分到一起。 南熄反思了一下自己确实怀有明显的私心,但还是郑重其事地问夏燃,“你觉得蒋茗这样分可以吗?” “当然。”夏燃没理解当前的状况,直言不讳,“我完全没异议啊。” 这下南熄的脸色更臭了,把手中铬合金霰弹枪递给白朵朵,后者低估了霰弹枪管子的重量,没使上力气接住后差点被带倒在地。 他拉开车门,一脚踩到已腐烂成泥水的头盖骨上,把抢扛到肩膀,朝后面探出头来的白朵朵说:“走吧,去二楼。” “哦,来了。”白朵朵背上肩带,应声跟在大步往楼梯处走的南熄身后。南熄快步走了几步觉得不妥,便停下来等到白朵朵七歪八拐绕过尸体堆走到他身边,然后又跟她隔着两米远并排走着。 夏燃和丁浅商议了一下,决定先跟顾行舟他们走到一层至负一层的楼梯口,然后往回搜刮。他三两步跑上前勾上顾行舟的肩膀:“我师兄怎么跟吃了苍蝇一样?是你刚才开车太快虫子都飞进来了吧?” “hello?我的好兄弟?”顾行舟两手一摊表示没惹任何人,“你搞清楚好吧,是你亲爱的师兄让我踩油门到底的!” 蒋茗从包里掏出纸巾沾水,擦拭着全是血渍的双手,也在后边开着玩笑:“可不是吗,学长现在都恨不得摁着我一起去吃苍蝇吧?” “为什么啊,你们有什么过节吗?不会是你又向他表白把他激怒了吧?”夏燃不解。 “怎么可能,我现在是彻底对学长死心了。”蒋茗冲夏燃眨眨眼睛,二月份夏燃怂恿她去和南熄表白的时候,她要是知道有现在这个局面,估计会揪着夏燃的脖子质问他:你是成心想看老娘我出丑是吧? 顾行舟不停地用手电筒照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丧尸来寻找合适的落脚点,借着灯光,夏燃仔细查看了一下丧尸的死因。 绝大多数丧尸并没有被断头,青黑的额头上也没有他所熟知的子弹孔,但是它们的后脑勺都有着硬币大小的伤口,切口非常统一平整且都从后方直接贯穿眼睛,眼底凝固着两滩血液流到脖颈处。 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武器造成的。 夏燃不由得蹲下身想扶起一只丧尸的脑袋查看,就听得顾行舟在旁边嫌弃地喊:“这是啥啊,怎么那么多店面都有这个丑东西?” 他抬起头,见顾行舟抓起一个玩偶,长相如跟克苏鲁古神一般,手电筒照射下显得更加诡状异形。 “布罗达怪物你都不知道啊?”夏燃看了一眼,随口答道。 作为一个曾经痴迷看未知恐惧电影和小说的爱好者,夏燃或多或少了解过布罗达这个充满诡秘色彩的海边小镇。 布罗达除了多年前因为一部系列电影《时间与时间里的你》而闻名蓝星,也因为这部电影里提及到了布罗达从上个世纪就有的一个传说:每年的某个月圆涨潮之时,小镇沿海沙滩的山洞里会不定时出现一只长约两米的机械生物。 说是机械生物,是因为从上世纪偶然碰见此生物之人拍到的一些黑白照片来看,这个物体外表是类似于异形的身子,全身布满的电路像是蠕动的触手,背部还有一个正方形的铁皮罐子,宛如一个巨型机器人。 第25章 但是凑近一看仿佛能听到怪物胸口传来有律动的心跳声,鼻间还能嗅到咸腥酸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据多个目击者说,拍完照之后这个怪物就突然从眼前消失地无影无踪,只能听见海风从山洞深处不断翻涌而来。 人们用“布罗达怪物”来称呼它,像是尼斯湖水怪一样有个专属的名称。 这么些年这个传说一直吸引着络绎不绝的游客前往本来平平无奇的沙滩参观,之后却一直没有人再能看到。商场的一层也会抓住热点卖一些布罗达怪物的周边和玩偶。 “这么丑真的有人会买吗,还要十二镑?”顾行舟将手里的玩偶放回展览台原处,又重复了一句丑。 “你还真别嫌弃它丑。”夏燃试图为玩偶正名,“在2014年时间与时间里的你全球爆火后,这怪物也被带火了一把,那年全球玩偶的销量仅次于星球大战系列和芭比娃娃呢。” 顾行舟:“我的评价是,有这钱不如多买几个邪神手办,至少还能看出是个人。” 第42章 布罗达商场二楼。 白朵朵瘦弱窄小的肩膀快要被笨重的枪支所压垮,但她还是坚持着跟上南熄的步伐。她有种南熄不是很想跟她一起行动的直觉,从在古树湖旁边再次见到南熄那双冰冷的双眸后,就一直有这种强烈的被敌视感。 “学长,你去左边男装,我去右边女装,这样速度会快点,一会在这里的电梯口汇合吧?”她踏上最后一级电梯台阶,冲南熄问道。 “不行。”南熄倒是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在她意料之外,“不用追求速度,一个人太危险了。” “好。”白朵朵以为南熄会毫不留情面地把她扔在这里然后大步走掉,“那我们先去右边?” 右手边是一整排的女装店,虽说y国的女装着实有些难以入眼,远比不上华国的设计但是穿起来很宽松舒适。 病毒爆发后逃亡的这些天来,他们都无暇顾及衣服的问题,每天穿着布满血痕的破洞大衣过冬,导致身上一直残留着血腥味,蒋茗这种有洁癖且对服装要求极高的大小姐都放弃了捯饬自己。 本来他们计划布罗达这一站也没有穿着这一块,但是面临着早春,气温每天都在攀高,厚重的羽绒衣无法继续穿下去,才临时加了二楼这一块区域。 蒋茗于是极力要求白朵朵帮她拿一些春夏天鲜艳又招摇的裙子,就算穿着行动不方便也至少让她拿出来看一眼来宽慰自己还有机会恢复美丽。 白朵朵从女装店隔壁的行李箱店拖了两只28寸的箱子,搜刮衣服难免手脚不方便,把枪直接放到地上又不太安全,她试探着把霰弹枪递给南熄:“不好意思学长,帮我拿一下枪。” “你的枪法很好。”南熄接过枪,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谢谢……”随手把衣服扔进摊开着的行李箱的白朵朵没料到南熄还会跟她闲聊起来,她犹记得他们第一次在火锅局见面一句话都没交谈,在布茨临时避难也只一共说了三句话。 “就是动态视力还得继续练。”南熄还在尝试着将对话进行下去。 “谢谢学长的指点。” 南熄看着蹲下身忙碌着的白朵朵,他其实在想如何把话题引到夏燃的身上,然而脑子里过于贫瘠的语言表达系统让他不知道要怎么委婉转移话题,总觉得自己下一句就会直截了当地问出你喜欢夏燃吗这种话。 之后两人保持着以前不发一言的相处状态,花了一小时就把箱子装得满满当当,在南熄把一件卫衣塞进最后的缝隙时,白朵朵碰了碰他的肩膀:“学长……” “嗯?” “那里有个人……”白朵朵压低声音指向前方。 南熄连忙起身透过一排排的衣架望出去,男装这一列店面的尽头处确实站着一个人影,但是太过遥远并不能看清。 白朵朵取下肩上的霰弹枪想要拉动唧筒,但是枪托不小心碰翻了衣架。眼看着衣架就要翻倒在地引发声响,南熄眼明手快抓住栏杆把衣架放正后,拉着白朵朵躲到衣架后面。 高跟鞋与地板摩擦出的尖锐声逐渐变响,那个人影越走越近,是个女人。 她似乎正在用y国语跟谁说话,回音绕着空旷的大厅游转到南熄的耳朵里,他只能听见只言片语的“祭祀品呢?”、“都跑了?” 女人将高跟鞋狠狠踩在地上,骂了一句:“你们平时都是吃狗屎的吗,就这么几个人质还看不住?” 女人越过他们所在的店面,南熄看到她气急败坏地往电梯口走去,只听到寥寥几句他就能断言这个女人在干非法的勾当,是个危险人物,当然身处末世本也没有什么法律。 南熄飞快思索着怎么通知一楼和负一楼的其他人先躲起来,没等他想出对策,突然传来两声枪声,响彻在冷清的整个商场。 一楼应该是出了事情。 南熄听到高跟鞋女人噔噔地跑了起来,心想糟了。他起身冲了出去,但是一转眼的功夫,女人已经跑下了电梯,从腰带上掏出手枪举在胸前,放慢了脚步,警惕地扭头四处张望寻找着枪声来源。 南熄给自己的步枪上了膛,蹲在电梯口看着女人的行动,没有选择轻举妄动。白朵朵边跑边拉着两个大箱子跟在后面,还怕轮子声音太大,就在远处观望着。 窗外仍在暴雨倾盆,商场的屋顶被击打出接连不断的声响,借着转瞬即逝的白色闪电能看见女人棕色的头发和高挺的鼻子,南熄觉得这张侧脸有些眼熟。 在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人到底是谁,一楼的顾行舟他们就自暴了位置,顾行舟从一家便利店门口冲了出来,牵着蒋茗的手,后面跟着吕星桥,仿佛身后有丧尸在追随。 棕发女人看到人影后猛得掉转方向,将枪口对准向她跑过来的三个人。南熄这才看清顾行舟身后追着的也是几个举着手枪的三个男人,喊着让顾行舟他们别跑不然就开枪了。 顾行舟回头喊了一句傻子才不跑,下一秒他就被一只躺在地上翻着白眼的丧尸绊倒,连带着将蒋茗也拉倒在地,两个人距离棕发女人只有几米距离。 棕发女人明显是愣了神,好像是见到了熟悉的人,手上拿枪松懈了一下。南熄趁这个间隙,找准机会从二楼跨步跑了下去,那个女人正好在雕像旁边,他借着帕莱蒙雕像卡角度让对面的三个男人无法看到他,然后一跃而起举着步枪对准女人的后脑勺。 “别动,放下枪。”他镇定自己的语气。 女人僵直着身子,背对着他缓缓举起双手,手枪顺着她的手臂滑落下去砸到地板上。她腰间别着卫星电话,手腕处带着一颗镶嵌着金绿猫眼石的戒指,反着不知从何反射而来的亮光,格外璀璨夺目。 前面一直傻站着的吕星桥注视着女人,随着下一道闪电照亮了彼此的面容,他带着惊喜的语气喊了出来:“eve?” 南熄想起来了,安全区里篝火晚会上试图邀请夏燃跳舞的女生,并且之后引诱夏燃去了那个林间的集装箱。 “hey,kevin?好久不见啊!”eve朝吕星桥打了个招呼,kevin是吕星桥的y国名,“把枪放下啊你们,都是朋友。” 她朝三个男人点了点头,也意有所指地往后偏向头:“兄弟,我们大家都放下枪说话好吗?” 南熄不为所动,他知道eve那时候计划陷害夏燃就不简单,并且听到刚才她跟别人的通话后,存在危险的可疑程度更是增加,他不可能轻易放下枪。 直到白朵朵猫着身子小步走到刚才南熄所处的雕像后面的位置,只有南熄能看到她。白朵朵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表示有她在暗处支援,他可以答应他们的要求上去套话。 “行,我把枪放下了。”南熄将手中的突击步枪放倒在地,然后走到eve和顾行舟的中间,“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怎么开枪了?发生了什么?”夏燃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扛着ak47就从负一层的楼梯口一瘸一拐的走了上来,因为受伤的腿部还不能快速地行走,所以慢了几分钟,丁浅紧随其后。 在他挪步到跟前看清eve的脸后,睁大眼睛瞪着她,咬牙切齿道:“是你。” “嗨喽,这不是我们的小帅哥吗?”eve没有一丝神情变化,依旧很坦然地调侃夏燃,“在林中小屋里享受到春宵一刻了吗?” “呵呵,本人无福消受。”夏燃冷笑了一声,“倒是享受到你们逃跑后留下来的枪支了,还挺好使的,感谢姐姐的无偿捐赠。” “可悲啊,神明赠与我们的后备力量竟然被你们用来干罪恶的事。”eve也没把话说明,把手伸进裤袋子里,夏燃以为她要拿武器,马上甩下肩上的ak47,戒备地双手举枪把枪口对着她。 没想到eve优哉游哉地掏出了一盒压扁的软壳香烟和一只打火机,“抽根烟嘛,别那么紧张。” 她从香烟盒底部往上捅,抽出最后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用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后赞叹一声,满足地闭上眼睛。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南熄问出了刚才就想着的问题。 “这你就管不着了,商场不是你家开的吧。”eve用手指把烟灰点到地上,点点火星落到了丧尸已经腐烂发臭的身体表面,“你们是在搜刮物资?那我们当然跟你们一样喽,也得活下去。” 南熄皱起了眉头,这女人说话简直密不透风,顺势而为,顺着他的话往下讲,自然也没办法找到破绽切入进去。 “这些满地的丧尸都是你们杀的?”南熄继续问道。 没想到eve还吞云吐雾没有说话,吕星桥就嗤笑了一声:“不可能,协会怎么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什么协会?”夏燃问。 “反对杀死丧尸协会啊。”吕星桥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宣传图,“之前不是都邀请过你们了,你们一个个都反而杀丧尸杀得更起劲了。” “我们真名没那么土啦。”eve给众人指了指胸口的名牌,上面画着一只巨大长着金属翅膀的丧尸以及匍匐在丧尸周围朝拜的民众,“修世教会才是我们的名字。” 夏燃看到名牌上的图后顿时涌上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普通的圣母协会做不到如此地极致,这张图分明是把丧尸当成了神来对待。这不再是一种大众的倡议,而是直接上升到了精神层面的蛊惑。 “你们是怎么从安全区里逃出来的,如果没有用枪支杀丧尸的话?”南熄抓住了这个破绽,不断发问。 “无罪之人自然不用惧怕这些,丧尸只会攻击那些罪孽深重的恶徒。”eve不慌不忙地回答,“你们该反思一下自己。” 夏燃冷笑了一声:“你逗三岁小孩呢,你现在走出这商场的门让我见识见识丧尸绕道而行的场景。” 南熄听完这句话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凝重,瞳孔猛得缩紧了一下。 为什么丧尸一直徘徊在门口,自始至终都没有进来? 第43章 南熄只觉得从脚底处往上开始发冷,产生了一种这个商场和门外有结界的错觉。他从来不信神明功德,但是eve他们也许真的找到了办法让丧尸不敢靠近。 “他们说的是对的,我真的见过丧尸绕着他们走,并且他们也没有杀丧尸。”吕星桥急了,见周围人都持着怀疑地眼神不相信他,他那张显小的脸皱了起来。 他在那里干着急了一会,许久后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抬起脸坚定地看向eve,“我能跟你们走吗?” eve保持着她一贯耐人寻味的表情微笑了一下,朝吕星桥伸出了手,用友好的嗓音说道:“当然可以,欢迎加入我们。” “你疯了吧吕星桥?”蒋茗不敢置信,跑上前去挡在eve和吕星桥的中间不让她靠近。 “蒋茗,我现在要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走,他们不会伤害我的。”吕星桥哭笑不得,“你让开放我过去。” 蒋茗就站在前面死活不让开,一边骂着吕星桥,一边盯着eve的一举一动。 eve平静毫无波澜地注视这一切,像是在围观于自己无关的一切,跟大街上看到意外发生时驻足观赏指点一二别无二致。 她等蒋茗和吕星桥在这边拉扯争执,然后适时插入一句不痛不痒的话:“kevin,等你想好后随时来梅菲斯特沙滩找我们就行。” 说完转身就要走。 “不用想了,我现在就跟你们回去。”吕星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平时看上去最弱不禁风的他也有了一股力气将蒋茗推倒在顾行舟的怀里,然后急急忙忙跑了几步跟上eve和那三个高大男人的步伐。 “先别急着带走人啊eve。”南熄在eve勾上吕星桥的肩膀,渐行渐远的背影后说道,“能解释一下在二楼你打电话所说的祭品是什么意思吗?” eve停下了脚步,意外的,南熄这句话好像打破了她一直故作冷静的假象。她一瞬间有点惊慌,肩膀剧烈起伏着,像是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惊慌失措,她应该是没想到那则电话竟然会偷听到。 她缓缓转回身子,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无可奉告。” eve继续踏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她似乎是恼羞成怒了,抓着吕星桥的衣领想要半拖着将他带走。 “吕星桥你这傻子快听听!他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或许就要抓你去当什么祭品了!”蒋茗抓着顾行舟的胳膊稳住自己差点摔倒的身子,朝吕星桥喊道。 白朵朵从躲藏的雕像后面站了出来,举起她背了一路的霰弹枪,觉得这时候是该使用这把枪了。 她就要上膛瞄准eve的小腿,那三个男人似乎早已经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快她一步从裤袋里掏出一把形状怪异的手枪,一把像是小孩玩耍的水枪,随意朝身后开了一枪。 没有枪声也没有人中弹。 除了面前的空气剧烈震动了一下,夏燃甚至能看到不知名的气体从子弹中心荡开了水波纹,一圈圈将涟漪蔓延开来,面前的整块区域都被盖上了水痕,直至中心点再次恢复平静。 蒋茗上前想要追上去,却在伸出手勾上吕星桥右手的瞬间突然像一头撞上了一面墙,而前面明明没有任何物体,“嘶——好疼!”蒋茗捂着额头蹲在地上直喊。 夏燃触摸着前方,指尖碰到了一堵坚硬无比的墙:“空气墙?”他将双手放到墙上,只能感受到冰冷光滑的玻璃,虽触摸上去是平整的质感,但这面透明的墙不能用拳头杂碎,也不是牛顿流体。 他们无法再前进,白朵朵想要朝空气墙开几枪看看能不能打碎,却被南熄拦了下来:“小心反弹。” eve侧过头朝身后的众人深深望了一眼,恍惚间夏燃好像看见了得逞的笑意似有似无地浮现在她漂亮的脸上。 第26章 她再次点燃铁制雕刻着三头身恶魔的打火机,往身后一扔,打火机并没有被扔进商场里,而是不偏不倚地掉落到了商店门口,整扇打开着的玻璃门顷刻着了火。 火势延展地很奇怪,像是依附到了某种载体,在没有任何引燃物的空气中肆意灼烧,中间一块空着,就勾勒出了一个长方形门框。 “什么啊,这火怎么跟一幅画一样。”夏燃盯着这诡异的一幕出了神,火焰中空着的那块,eve朝他们招了招手,他喃喃自语,“还能精准地烧到门口这一块?” 几秒之后,没有任何预兆的,原本还在熊熊燃烧的大火就完全湮灭,丝毫都不见痕迹和残留的火星子,唯有那把已经被烧黑的打火机还躺在门口。 火光之后,门口徘徊驻足的丧尸好像闻到了他们的味道,扭动着浑身像卡了机油的部件,颤颤巍巍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转来。 “操,上车!”夏燃吼了一声,率先拉开车门抓着离他最近的丁浅把她送上车。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尾随其后,白朵朵还不忘把两个箱子塞到了后备箱。 等在最后一个上车的夏燃关上车门后,一只肚皮上长满肿胀瘤子的丧尸贴上了侧边的车窗,脓水挤破到窗户上糊了一整块玻璃,还使劲卡着车不让他们开走。夏燃忍住反胃的本能,伸出手去给了那丧尸一枪,然后催促顾行舟快点开出去。 还好门口的丧尸不多,且之前都被雷声吸引了注意力,并没有出现之前大批量的丧尸追着赶的情况,顾行舟往主干道开下去,一路上都还算畅通无阻。 夏燃把肩膀上背着的包取了下来,习惯性的就往旁边看过去,潜意识的驱使让他想要马上和南熄交换这分开两小时所得到的信息,发现南熄也正好在看他。 目光是虚无缥缈的,焦点也没有对着他,带着点他望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夏燃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眼神。 “没事,你额头上有血迹。”南熄说着,笑了一下便不再往夏燃的方向看。 “血迹不是很常见吗?”夏燃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一看,额头上那一点殷红色像是幼儿园参加舞蹈表演,老师给他眉宇之间点上的红点,倒是增加了点童趣,他连忙用衣袖擦掉。 “对了师兄,刚才那空气墙还有那火是怎么回事?”夏燃感觉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好学,亲眼见到这种不符合从小学习的科学常理画面还是很匪夷所思的。 “某种介质。”南熄说,“可燃的气体有很多种,氢气、一氧化碳、甲烷等,但是这些气体不可能不和空气融为一体,还保持着门框的形状。” “这群人用什么特殊工具把某种气体封印成门的形状?”夏燃猜测,“然后这个物质又能隔绝气味,又能燃烧。” “而且从我们可以开车进商场这点来看,是单向的空气墙,只能从单面进去,并且时间一长会消失。”白朵朵在后面补充。 “难道又是一种从来没听说过的高科技产品……”夏燃同南熄交换了个眼神,他们知道互相之间在想些什么。如果是以往见到这种产品肯定会觉得自己眼睛花了或者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是现在他们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变得能够较为平静地接受新的事情。 “对了,你们去负一层拿到卫星电话了吗?”南熄问。 夏燃嘿了一声,上扬起好看的眉毛,拉开双肩包的拉链,两手抓出三台卫星电话,得意洋洋地炫耀给南熄,也不说话,就晃着手里的三台机子,圆形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南熄,像是在摇着尾巴求表扬。 “很厉害。”南熄很认真的夸了一句,夏燃顿时乐了。 “哇,卫星电话。”学通讯工程的白朵朵也从夏燃手里接过一台,她在读研的这三个月里学习过卫星通信和微波技术,讲师在课上也经常展示各类电话,自然对这个不陌生。 病毒还没有爆发之前越来越多的手机厂商都瞄准了卫星通话,不过主要的还是得靠专业卫星电话。 白朵朵熟练地开启电源测试是否能互相拨打以及是否欠费,夏燃把另一台电话放到南熄手里,跟他讲着他和丁浅是如何机智的找到锁在手机维修店橱窗里的卫星电话以及埋在老板肚脐眼里的钥匙。 那大腹便便的老板变成一具尸体倒在地上,肚子不知道是被丧尸还是被人给撕裂了,钥匙就在一滩血水和肠子中反着光。 “还有几个对讲机和收音机。”夏燃把包里剩下的仪器抖落到腿上,“不过对讲机有效距离不知道有多远。” “手持的对讲机,发射功率5w,空旷地方大概在八到十公里左右。”南熄翻看着数值解释道,“平时分组活动可以用对讲机,大家相隔距离也不会太远。” 夏燃忙着把对讲机分给前后排的其他四人,然后自己按下通话键:“呼叫002号南熄,这里是001号夏燃,002号南熄收到请回答,over.” 南熄:“……002号还没把对讲机打开。” 夏燃:“……” 夏燃自讨没趣地正要把对讲机电源关上,突然从对讲机里淌过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像是几个月前的跨年日,他手机里跳出的录音机一样,一段杂音过后变得清晰,依稀传来长短不一的打击木板声,似乎是有人在敲桌。 长,短,短,短——短——短,长——长,短,长,短——持续不断。 “这什么啊?”夏燃茫然地把对讲机举到南熄眼前,“摩斯密码?” 南熄打开手机录音,把声音录了下来,没过多久,信号发出方就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将电波切断,声音戛然而止。 南熄把手机音量调大,录下来的声音还是夹杂了不少其他信号干扰。不过还是初中生的他就把摩斯密码的点划表倒背如流,因为那时候沉迷看国内外各类型的推理小说且他坚定地认为自己以后会当个警察。 南熄努力排除杂音把密码一个个翻译了出来—— “海滩,火把,猎物,图腾,重生者,蝴蝶效应。”都是一些怪异且不连成段的词语。 第44章 “海滩……梅菲斯特海滩?就是那个出现布罗达怪物的地方?”夏燃听完后更加迷茫了,“这又是哪个大神仙频道窜台传过来的消息啊?” “不确定,现在所知的只有那个海滩,往那里开过去看看就明白了。”南熄看着车大灯照射下,分岔路口的车轮划痕,“正好他们的车也是往海滩的方向开的。” 已经是天幕拉黑时分,一抬头天空全是耀眼星辰,斗转星移间,就算没有摄像机长时间的曝光,也能清晰地看到银白色的痕迹围绕着轴心旋转。 夏燃举起一整天没怎么用的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前面挡风玻璃想要把这片景色拍下来,想着这个时候要是有台单反就完美了,虽然周围情况不容乐观,但沿途风光是不能辜负的。 他一阵猛按拍摄键,却无意中碰乱了前排蒋茗最为在意的发型,他立马把多动的双手蜷缩回去,等着蒋茗嫌弃的话语落到他头上。 然而一上车就没怎么说话,光是趴着的蒋茗终于支起身子说了一句:“我替吕星桥给大家道个歉,连累你们了。”,语气虚弱无力,和平常说话底气十足的她大相径庭。 “你说什么啊,要道歉也得我先啊。”夏燃不答应了,“当时被丧尸犬咬到后也拖累了大家,差点让你们都逃不出安全区。” “还有我。”丁浅也在后座探出脑袋,“一开始意气用事地跑出去也给你们带来了麻烦。” “加我一个。”顾行舟单手握着方向盘,举起了手,“我那时候不理智,还拖着夏燃和南熄去简陋的隔离点待了一天。” 蒋茗沉默了一会,许久之后哭笑不得开了口:“干嘛啊你们……邀功就算了,怎么检讨还有人跟我抢啊?” 其他人默契地没有回话,互相转头交换了眼神笑了一下。 南熄一声不响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桃子味的水果硬糖,这是他在服装店常备给顾客的糖果盘里拿的,他其实意外地迷恋甜味的食物,小学的时候吃了太多糖块还去做个根管治疗。 他觉得吃糖能让人轻松一些,就让夏燃把糖传递给蒋茗,然后继续靠在车窗边撑着下巴放空大脑。 “星桥这个人啊,是个固执的傻子,但是个好人。”蒋茗接过硬糖,叹了口气,“你们对他了解不深,他就是善良到没脑子思考其他事情了。” “我刚到k大那天排队领学生卡,就是我们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蒋茗指了指自己和夏燃,夏燃点头表示想起来了。 开学的九月那阵,y国的天气多是阴雨天,空气黏腻潮湿,经常性地一整天都是下个不停的小雨,偶尔中间停歇几次。 那天蒋茗冒雨赶到学校综合处受了凉,加上穿着单薄一条连衣长裙和痛经,她排在夏燃身后直发抖,双腿打着哆嗦,接着她捂着突发抽筋的腹部蹲在地上。 夏燃在那时发现了她的异样,便把她扶起来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给她递了一杯热水。但下一秒顾行舟就勾上他的肩示意他们排到了,可以进去办手续了。 夏燃见女工作人员上前来慰问蒋茗,也就没继续多管,随着顾行舟进了办公室。 “那天吕星桥排在我后面,他二话不说就跑去布茨买了布洛芬,我是第一次见他,也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上话,所以他把布洛芬塞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只有满脑子的:哪位啊你?”蒋茗想到这里终于笑了一下。 “他错过了当天的注册,还差点影响到第二天开学。他一点没怪罪我,还执意把我送回家,明明那时候我都不痛了。” “我问他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想加我微信,这傻子就吓坏了,转身就跑走,但还是回头让我注意保暖多泡脚。”蒋茗摇摇头,“他从病毒爆发以来真的一只丧尸都没有伤害,确实也遵循了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的初心,所以我在好运来看到是他后就安心了不少。虽然是个没有武力值的吉祥物吧,但他也绝对不会加入沈辉之流让我陷入危机。” “即使是吕星桥自愿加入那个什么破协会的,但是我就是不想看到他毁掉自己。”蒋茗说,“对不起我一个人办不到去带他离开,所以还是得麻烦大家。” “你什么时候看我们见死不救了。”夏燃太不习惯蒋茗现在这样说一句话就带个道歉的语气词了,他往前倾身,“修世协会如果真的抓人去做活祭,无论是谁落入他们手中我们都不会冷眼旁观,更何况是吕星桥。” 蒋茗颔首,终于放松了一下紧张的神情,她撕开糖果包装纸把粉色的糖丢进嘴里,想着她逛街的时候从来不爱吃这些塑料味的硬糖,现在却意外地缓解了焦虑。 * 不知不觉周围已经没有了城市道路的应急灯,越野车开在颠簸的龟裂土地上,距离梅菲斯特海滩越来越近。夏燃得抓着车把手才能稳住自己不把刚进食的面包晃出来。 “这条路有些古怪啊,开着让人心慌。”顾行舟远处漆黑一片的丛山峻岭,像是一张硕大的捕梦网,吞噬着一切梦魇。 再没有其他的光亮指引着道路,南熄看着眼前墨色一片,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拍了拍顾行舟的座位,让他先别着急赶路,把车速放慢下来。 南熄掏出一枚照明弹,打开天窗想要丢出去照亮周围都有些什么。第一次接触照明弹的他也有点手足无措,打游戏喜欢用照明弹瞎晃对手视线的夏燃在旁边指导他:“师兄,你就一拉下面的引线,里面弹筒就飞出去了,能在空中照亮方圆一公里的物体。” 南熄照做了,照明剂被引燃飞到前方几百米处的空中,白炽的灯光瞬间将地面映射地一览无余。于是这瞬间,车上的所有人都望见三百米开外竟然站着几个人,扛着火箭筒朝他们对准过来。 “有埋伏!”夏燃一惊,喊了出来,顾行舟急忙猛踩刹车,把方向盘打满两圈半,越野车的车轮与干裂的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没等车头完全掉转方向,高速运转的车轮就被两声枪响打爆,车轮变形严重,无论顾行舟怎么踩油门都无济于事,越野车最后纹丝不动。 “这群人在这等着呢原来。”夏燃抄起突击步枪打开车门,“我先下去会会他们!” 可他右脚刚踏下车门,就嗅到一丝风信子的青涩味道,随后全身突然软塌了,头部坠下倒地,五感被无限放大,甚至能清楚感受到血管中血流缓慢了下来,眼前拉开了纯白色的幕布。 不会是迷药吧?他想。 意志尚存的最后一刻,他从眼缝中窥见南熄喊着他的名字向他跑来,神色焦急。冷静点啊师兄,我还没死呢,他想张口这么安慰他,但眼皮却沉重地合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意识都涣散于空。 * 夏燃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再次睁开双眼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南熄。他坐在他的身边,看着前方的空气聚精会神。 夏燃再一次陷入头痛欲裂之中,疼痛的程度和沈辉开枪的那次有的一拼。南熄听到他起身的动静后收回了一直在研究约塔计算机的视线,见他醒了过来,便随即问道,“你还好吧?” 顾行舟也从房间的另一侧喊着:“你可终于醒来了啊。” 夏燃凝视了一下周围,他们在一个巨大的帐篷里,面前是一张标准的西餐桌,有隐隐约约的阳光从顶上倾泻下来洒在餐桌旁边的一盆鲜红欲滴的曼莎珠华上,看来已经是白天,他至少晕倒了十多个小时。 他想抬起头按揉一下一直肿胀发酸的太阳穴,但是手腕却被牢牢地捆在身后,脚腕也是,用麻绳紧紧绕了好几圈打了死结,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看向南熄和顾行舟,发现他们也是一样的情况。 “哪个兄弟能解释一下这啥意思啊?”夏燃现在感觉自己像条无手无脚的蠕虫,只能趴在地上用力扭动前进。 “修世协会干的。”南熄靠在中间支撑帐篷的柱子旁边,“并且为了防止我们互相帮忙割断绳子,还把玻璃餐具等一切锋利的东西收走了。” “他们就这样把我们关在这里一个晚上?”夏燃试着挣脱手和脚上的绳索,结果当然是徒劳,“女生们呢?” “不知道啊,我们也只比你早醒来一个小时呢,还没看到她们三个。”顾行舟跪在地上,用双膝左右晃悠向他靠近,“刚刚听学长说,这些人在空气中早就喷满了让人一闻就晕的迷幻药,你下车后那药的浓度最强,所以昏迷最久。” 夏燃晃了晃唯一能活动的脑子,恢复神志后,肚子也叫了起来:“你说这群人怎么也不给我们提供点吃的喝的,好歹也是交过几次手的老熟人了。” “我们所有补给、通讯工具和武器都在越野车上,你看到这帐篷的门了吗?”南熄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啥?” “虽然完全拉上了,但拉链上面有个口子,我刚才和顾行舟往外看了一下,基本能判断帐篷驻扎在礁石上。”南熄继续说下去,“且离我们的车大约一公里。” “帐篷周围有人吗?”夏燃想搞清楚敌对方的状况。 “视线受阻,只能看到两个在商场里见过的男人,就是跟在eve身边的那两个。” “两个完全不难解决。”夏燃松下了一口气,“如果我们能解开绳索,就有机会逃出去。” “得了吧,我们三个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到连绳子都解不开。”顾行舟睡倒在地上,叹了口气,“更何况我们现在什么工具都没有,连根针都看不见。” 夏燃左顾右盼了一会,视线中干净整洁得很,除了餐桌外就只有一张放着乳白色镂空桌布的圆桌,上面摆着夏燃在eve名牌上看到的众人跪拜丧尸的巨大油画,显得荒谬又怪诞。 现在看来逃出去确实不太现实。 第45章 第27章 除了满耳海浪翻涌的稀里哗啦声音外,其他像时间静止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如果不是四仰八叉被大绑在这里,夏燃会幻视自己到了海边搭帐篷度假来了。 狂风卷集而来,整只帐篷的塑料布被煽动起来。夏燃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恨不得现在有个丧尸冲进来,然后他说不定还可以精准卡个角度让丧尸帮他咬碎身后结实的绳子。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那次逃到电影院后,他饮食一旦不规律就会开始胃痛。每次都忍着痛翻找食物,吃到半分饱就能缓解很多,但发生的次数还是越来越频繁了,且体重直线下降,经常有使不上力气的感觉。 他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动作,清心寡欲放空自己,才能让肚子不那么难受,眼下因为快十几个小时没进食进水了,胃部又开始有疼痛的迹象。 “你们知道现在几点了不?”夏燃蜷缩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口一问云淡风轻。 南熄:“你醒来之前我用约塔计算机看了一眼,下午4:22,现在又过去半小时左右。” 夏燃有一丝绝望,他闭上了眼睛,想着这群人该不会是想把他们饿死然后丢给丧尸完成他们的信仰吧。 从安全区逃离后每一天都在刷新自己现有的认知和对世界上人性底线的探索,好像每个新结识的人都怀揣着不透光的心思,人类确实很多时候比丧尸还可怕很多。 丧尸至少明着来,而人类擅长玩阴的,无法预测,永远在斤斤计较和勾心斗角。尤其是能让自己的生命延长至下一个阶段的时候,无所不为。于是苟且活下来又得接受新一轮的抢夺、陷害、欺骗与谮媚,逐渐迷失其中然后骗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 夏燃悲伤春秋与思考哲学了一会,就听到顾行舟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你们听到蒋茗的声音了吗?” 他睁开双眼看向帐篷门外,看见几道人影从左侧走来,停驻在门口,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无限拉长印到帐篷布上,看人头是三个人。 然后夏燃就听到蒋茗喊了一声“救……”,甚至都没有喊完,被另一个男人粗暴地扇了一巴掌,从裤袋里掏出布条堵住她的嘴,威胁道:“叫什么叫吵死了,没人会来救你的,你们所有人都被我们控制住了。” 顾行舟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脏话:“妈的这些畜生!” “把她放开。”eve的声音出现在帐篷外,“阿尔法始祖不喜欢被束缚不自由的供品。” “是。”两个男人同时答应道,蒋茗倒是没有继续大喊,从影子上来看只能看到她手腕被其中一个男人往后扣住,然后她不断挣扎。 “去把另一个曼尔供品带出来。”eve没理蒋茗,任由她做无用功。 帐篷的拉链被粗暴地撕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看到他们都快奄奄一息匍匐在地上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轻蔑地笑了一声,“大祭司,有三个曼尔,选哪个?” “那个平头的小子吧,现阶段他最适合。”eve用余光窥了一眼,指了指顾行舟,“顺便给剩下两个人喂点水,他们周围全是罪孽虫围绕着,得养养看,明日再定夺能否用作二期曼尔供品。” 罪孽虫?曼尔供品? 夏燃看了看四周,干净地跟一间停尸房一样,哪有什么虫? 他刚扭开的脸突然被一只大手拽了回去,然后被塞上一大瓶水。那个男人直接是摁着他的头把水灌下去的,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会,最后水压到喉咙口了,忍不住别过头咳嗽起来。 那男人嫌恶地看着自己衣服无故被矿泉水沾湿,想伸手给他一巴掌,被门口的eve叫住了:“快点,怎么磨磨蹭蹭的?” 顾行舟骂骂咧咧地被扛了出去,夏燃想要起身但是站起来在这时候都是非常困难的事。他看见eve将帐篷拉链再次拉上时看了狼狈的他一眼。 碎光从她身后产生了丁达尔效应,缕成几束,她逆着光,高挑的身材让她看起来神圣又疏远。夏燃却从这耀眼的阳光和她藐视的眼神中感觉到了自己的刺骨和害怕,是一种从他内心深处涌现的,不可控制的恐惧。 他似乎察觉到了eve想带他们去做什么。 “涅槃祭典就要开始了。”她说。 * 夏燃虽然已经数次直面死亡,也逐渐习惯了这种心惊肉跳等待下一秒的节奏,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悲观消极。哪怕是当时沈辉朝他开枪的时候,至少是片刻之间发生的事情,大脑也来不及思考,死了也没痛楚。 而如今他无法得知顾行舟和蒋茗被带去了哪里,并且明日就有可能轮到他,绝望在无形中一点点渗透。 最折磨的心死是温水煮青蛙。 寻找逃出去的方法已经迫在眉睫,他想大不了拉开帐篷扭动着出去,爬也要爬到顾行舟和蒋茗面前救他们。 他继续用绳结磨着自己的皮肤,片刻之后温热的血流注入掌心,疼痛到像是被无数张纸滑过指尖,他想用极端偏激的方法将手腕磨破皮肤,小到能让手从绳索中钻出来。 “你先别动。”南熄看见他磨出来的血迹提醒了一句,在旁边抽动了一下双手,然后将挣脱绳索的两只手完整亮给夏燃,“没事的,不要着急,我们还有机会。” “师兄你是会魔法吗?”夏燃倒吸了一口气,“你该会是霍格沃茨华国分校毕业的吧?” 南熄也不废话,走到夏燃身边,将手里的小刀亮给他看。 这是一把外表普通的小刀,墨色的刀柄和锋利的刀刃,但是刀刃不像是铁制的,且不断在表面散发出灼灼热量,甚至都有水蒸气在上面冒烟。夏燃感觉自己好像眼花了,他甚至看到刀刃边缘晃动了一下。 夏燃不解:“你从哪搞来的这个?” “这是约塔计算机的变形体。”南熄用小刀将夏燃背后的绳索隔开,都没有怎么费劲,似乎只是用刀锋去触碰了一下,绳子就自然瓦解。 夏燃看到绳子掉落地上熔化成了一滩,连忙看了眼自己的手,还好还健在。他指着小刀:“师兄你应该没有在逗我玩吧,手表形态怎么会变形成这玩意啊?” “在你醒来之前,我和顾行舟身上的所有武器都被收走了,只剩下我手腕上的约塔计算机。我让顾行舟帮我解下来,然后我登录了进去。” 南熄的目的是想再看看能否入侵其他人的时间轴,如果可以是不是能查看到eve等人的时间轴,然后从中发现些破绽。 但之前试图查看夏燃的记忆却被记录上报了,这个入侵的事件数据到底会被上报到什么机构?机构的缩写是tti三个字母吗? 但是当他回到熟悉的主界面后,左侧还是当前登录人的记忆,右侧那栏不断闪动增加的代码变了,弹出了红字警告:“当前生命体征极不稳定,生命值45%,无法承载约塔计算机运行带来的大脑压力,请将生命值维持在60%的正常范围,否则十秒之后将会关闭界面。” “生命值……”南熄皱着眉头,他十几个小时没有吃饭喝水确实是前所未有的虚弱,略微对这个计算机的提议有些不满,“如果你能给我一把割断绳子的小刀,我就能维持生命值。” 没想到约塔计算机接受到了他的想法,警告框消失了,右侧代码栏不再是晦涩难懂的加密文,而是变成了华国语。 南熄一目十行看着飞快飘过的文字,只抓到了只言片语: “接收到转化指令。” “基因匹配完成。” “形态转化机完成冷却。” “正在加载正反粒子。” “正反粒子注入纳米级对撞机成功。” “启动纳米级对撞机。” “正反粒子完成对撞。” “动力传达至形态转化机。” “转化完成进度0%……50%……80%……90%……99%……100%” 一顿花里胡哨的装载过后,界面熄灭。他手上拿着的手表触感竟然变了,他握到了一把小刀的刀柄,而后就是尖锐的刀锋和灼热的气息将他手掌刺穿。 “3d打印机吧这是?”夏燃接过小刀端详了一会,刀柄处还是刻着tti,“这玩意还能随意变成想象的形态?” “我一开始以为是形状记忆合金。”南熄说,“但应该也不是,记忆金属只有加热和冷却时候的两种形态,而这个计算机明显是听到了我的想法后才变成了小刀,或许是一种我们不知道的变形材料。” “之后再研究吧,我们得赶紧出去救顾行舟他们。”夏燃站起了身,许久没走路的双腿直立后开始打颤,他抓住南熄的手臂站稳,但一低头却瞅见南熄的右手从衣袖中垂下,鲜血滴落到地毯上晕染开来。 夏燃拉起南熄的手,看到他手上有一道触目的刀痕,血肉从里向外整个翻了出来,甚至能看到里面血丝连接的骨头。原来枪伤刚愈合的疤痕又被撕扯开来,造成二次伤害,“我去,你手上也好多血啊!” “刚才顾行舟被抓走的时候,我正在用小刀割绳子,一用力就没控制好。”南熄试图撤回自己的手,“不用管。” 夏燃却拽着不放,他深刻体验过皮开肉绽的感受,知道这是种能让人蹭蹭直冒冷汗的疼痛,他关切地问:“很疼吧?” 南熄看着夏燃小心翼翼握着他的手,愣了神,不自觉地表露了些隐藏的真实感受:“有一点……” 夏燃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那我也没办法啊……忍着点吧师兄。” 南熄:“……” 夏燃虽这么说着,还是从穿在里面的衬衫撕下一片。他以前看电视剧里看到给受伤的人员急救都是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心想这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扯下来,这布料也太不结实了。但是真到急用的时候就无师自通了起来。 “你看啊,我们手上都有个口子,那我们就是……”夏燃边给南熄包扎上,边随口一说。 南熄抬起另一只手制止了他:“不要土味情话。” 夏燃:“好。” 第46章 b国东部山坳里是热带雨林气候,因为位于赤道附近,且四周面临着数个大大小小的湖泊,还有一条灞江河,贯通整个b国,连接到华国南部,这里终年受低压影响,高温多雨,非常潮湿。 方脸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磨得差不多破旧的藤椅,搬到了土坯房外面,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地给自己倒了小杯红酒,随着圆月品了起来,不知道是在拉菲酒庄还是奥比昂酒庄环游的时候顺手牵羊拿的。 他悠然自得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气氛,是上次那个年轻人。 “老大,今天从世界各地收到五份报告。”气温过热的关系,年轻人往下流淌了很多汗,他从随身背包里掏出呈药片状的降温片贴在脚踝处,“林颂刚从m国飞回来,组织了三场安全区变异病毒试点,两场大暴乱以及两场祭典。” “总计十七万人死亡,两万人变成丧尸。”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带丝毫感情,像是在叙述一件不是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林颂那么努力也是有原因的。”被唤作老大的方脸男人晃悠着酒杯醒酒,“那时候她甚至比我还惨不忍睹。” “华国、j国和y国三份报告上说燎原图腾完全发生了变化,今晚就准备祭典。”年轻人划着眼前透明的空气屏幕,移动到男人面前给他看详细的图片,“老大,这是有人在试图改变未来?” “不一定,可能是巧合的蝴蝶效应正好导致了走向的改变。”男人摇了摇头,“继续用约塔计算机追踪这三国报告人的记忆,及时汇报给我。” “是,其他没有事情的话,我先退了。”年轻人按了下镜框边凸起的螺丝,收回了投空的屏幕,然后两腿一迈就小步跑开了,仿佛在逃离男人接下来转移话题的刁难。 “对了宋挽鹤。”方脸男人还是叫住了他,“我交给你和路潇黑卫星系统的任务现在进度如何了?” “快了,落日智能系统已经将这种古早的编程语言资料调了出来,正在自动编译,下一步就是攻破卫星的天线系统和位置控制系统了。”宋挽鹤停下了脚步,又流下了几滴汗,犹豫了几秒解释道。 “不要让我失望啊,要知道当年那个彻底改变全球的算法也是用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语言创造出来的。”方脸男人抿了一口红酒,傲慢不逊地瞟了宋挽鹤一眼。 * 夏燃捡起地上被那两个男人丢弃的水瓶,又给自己猛灌上几口,环顾四周,发现最能解饿的也许是啃桌角。 胃部开始不由自主地搅动,为了不让南熄看出来,他执意先拉开帐篷拉链走了出去。 面前如南熄所言,一出门脚底下就是礁石,帐篷处在最大且最高的一块上,远处是他们被爆了两个车胎的越野。四周被叠浪包围着。浪潮簇拥着暗礁蜂拥而上,又摔到底下化成白沫,夏燃的脸上溅到了几滴拍打上来的海水。 他抬手把海水擦掉,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礁石呈阶梯状,纵身跃几下还是能跳到海滩上的。因为身处高地,能将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夏燃拉着南熄蹲下身,不让远处的人抬头看见他们。 他们所处在悬崖峭壁旁,礁石正下方是个破败残存的木屋,顶上有好几个洞,海风一吹木屋就吱呀摇晃,仿佛马上会倒塌。 距离木屋五百米开外的海滩处聚集了大约四五十个人,这些人围绕在中间乌压压的一片看不清在干什么。落日还剩最后一线挂在山头,但底下已经点燃了火把,火焰与夕阳融合在了一起,围绕了整个海滩。 而海滩的另一边就是那个传闻中发现布罗达怪物的著名山洞,隐约能听到山洞里传来生物喊叫的声音,飘荡在深海上空没有散去。 “谁在咆哮啊?”夏燃惊恐地看向南熄,“不会真有布罗达怪物吧?” “感觉像是丧尸。”南熄侧耳倾听,“但声音能传播那么远,可能是巨型丧尸。” “咦,巨型丧尸一顿吃几个啊?”夏燃打了个哆嗦,“我们赶紧制定一下计划吧,我好像看到海滩中间顾行舟和蒋茗的身影了。” 最后一丝自然光完全消失,火把照耀下,这群人穿上了红色的斗篷,纷纷散了开来。两个女孩架着蒋茗,而两个男孩架着顾行舟,一齐往中间走着。 南熄:“所有人都聚集在海滩上,下面木屋这里只有两个人守着,我怀疑不是白朵朵和丁浅被关在这里,就是有重要武器,或者是他们修世协会举办祭典需要的工具。” “所以我认为先下去看看木屋里面有什么再定夺,我先下,你跟着我就行。”南熄说完跃跃欲试就要往下跳。 “开什么玩笑,我在下面接住你给你当垫背,你保护好自己的手。”夏燃翻身一跃而下,虽然对于成年男性来说年少的时候总会逃课翻越这么几面类似的高墙,但还是有些危险存在的。 第28章 夏燃落地的时候感觉小腿的伤口又有撕裂的感觉,眼看着就要跌落下礁石,南熄及时地跳下来拽住他的胳膊,轻声提醒他别乱来,之后也没有放开拉着他的手。 他们尽量不出声地爬到屋顶上,夏燃感觉到木板都不能支撑他们两个大高个子的重量,摇摇欲坠。 月亮已经从海平面升起,今日是十五,杏黄色的满月像一块刚出炉的饼。两个守门的正在木屋前面跺脚取暖,抽着烟互相抱怨,说一句话就吐一个不成型的烟圈。 “真想见识一下阿尔法始祖是什么样子。”右边的说,“你说凭什么就我们两个站在这里守着啊,这也太不公平了。” “你他妈的还提这事?要不是你抓这群小孩的时候丢失了一把空气枪,还拉我下水说是我也有责任,大祭司会这么惩罚我们让我们连祭典的门槛都过不去吗?”左边的破口大骂,猛吸了一口烟。 “我错了我错了。”右边的守卫吓得熄灭烟蒂,“要不我们偷偷去围观一下?” “然后被eve发现你擅离职守后,也许下一个祭品就是你。”左边上下打量着他,“哦不对,你还远远达不到祭品的要求。” “不去就不去,你这人怎么还人生攻击呢?能供奉给阿尔法始祖是我的荣幸。” 之后两人谁也不服谁,就分开走到房屋两边坐下,把肩上的冲锋枪抱在怀里,看着月亮,吹着海风还打起盹来。但是两人没惬意多久,就被从天而降的两团黑影压倒在了沙坑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陷入了昏迷。 “挺帅的嘛你这一下,有空教教我。”夏燃学了一下南熄用手刀击打脖颈的利落动作,“手没事吧?” 南熄摇了摇头,把两个守卫的冲锋枪取下,递给夏燃一支,然后推开了木屋的门。 里面竟然种满了一屋子的风信子,花开旺盛,汇聚起来的气味甚至有些过于浓郁到刺鼻。夏燃捂住鼻子想到了晕倒之前所闻到的味道,估计就是在药中添加的大量风信子香味就是从这件屋子所取。 除了这些呈串状的球形小花之外,中间放着一个木制的宝箱,屋顶上唯一的白炽灯正正方方照在箱子的上面,箱子里溢出来的圆形钱币泛着光。 “这什么?加勒比海盗留下来的稀世珍宝?还是没人能找到的one piece?”夏燃捡起一枚掉落在风信子花茎上的钱币,不是一般硬币所用的金银铜材质,却散发着金属的光,摸上去的手感和约塔计算机类似。 硬币上面画着那副众人朝拜丧尸的图,和eve名牌以及他们被关押的木屋里的作画一模一样。 南熄盯着这个让人感到不适的图案:“图腾。” 夏燃:“什么?” “海滩,火把,猎物,图腾,重生者,蝴蝶效应。”南熄复述了一遍对讲机上听到的摩斯密码,“除了图腾和蝴蝶效应,其他都已经出现在祭典上,猎物是供品,重生者是他们所说的阿尔法始祖,风信子也寓意着重生。” “师兄你还懂花语这种东西啊?”夏燃脑子里不禁出现了少女二字,心中南熄的形象又生动了几分,原先一直觉得他无趣又傲的不行,现在看来他可能是会在被窝里看星座书,偷偷算他跟心上人匹配程度,并且不算到100%天作之合不罢休的人,“那你帮我算算,4月1号出生的白羊座命定之人是哪天出生什么星座的?” 南熄在心里回了一句“自然是长你两岁的天蝎座”,然后自顾自地说下去:“图腾是记载神的灵魂的载体,这是他们修世协会的图腾。” “我还以为是那种类似于盗梦空间里用来区分现实跟梦境的工具呢。”夏燃不以为然,“毕竟你看,硬币和陀螺这种便于携带的东西还是有相似性的嘛。” “也不是没有可能。”南熄又观察了一下硬币,上面的图案竟然没有凹凸感,像是印上去一样,边缘反射着彩色的光泽。 夏燃:“这些东西好像很重要的样子,那为什么放在这么破旧的地方,还让两个那么次的守卫守着?” “也许为了掩盖真正的那枚图腾。”南熄猜测道,“我们出去吧,所有真相都在那个祭典上。” 在他们准备离开之际,突然一个女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夏燃?”。 第47章 白朵朵见着眼前的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不约而同地举起枪管子对准她,也没有害怕,就是责难了一下夏燃:“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卧槽差点走火!”夏燃看清她和身后的丁浅,连忙收回枪,忙不迭地迎上去,“怎么能呢,这不是正在专注思考事情嘛。” 南熄看着两个女孩也虚弱的很,脸色苍白,像是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你们也被关起来了吧。” “是啊,就在那边的铁房子里。”白朵朵指了指门外靠近他们越野车的方位,“里面是一些鱼线和渔网,腥气很重,应该是这一带的渔民用来存放备用渔具以及渔船上废旧器械的小房子。” 夏燃:“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没有被五花大绑起来吗?” “这些人可能对铁门的门锁特别自信,没有绑我们。”白朵朵拍了拍丁浅的肩膀,“而且多亏了小浅,在茗茗被带走后,她就观察了一下锁门的方式,发现门锁是老式的那种。” “那个门锁能用硬一点的纸片直接划开。”丁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我晕倒前从最近的包里随便拿了些东西,也不知道这是谁的。” “这不是我的银行卡嘛。”夏燃看着银行卡上面花里胡哨的当今最火fps游戏联名图案,想起当时还想在隔离点把这卡送给刚失去女友的顾行舟,顾行舟一把扔回了他的包里。 “我们出来后就来海滩这里找茗茗,直到看到你们从屋顶上方出现。”白朵朵补充道。 “他们为什么要把男女分开关起来?”南熄看着丁浅一定要把银行卡塞回给夏燃,随口一问。 “关于这个,eve他们把蒋茗带走的时候大概说了一些。”白朵朵解释道,“应该就是和他们协会祭典上的教条有关系,在祭典之前二十四小时,为了保证供品的纯洁性,不允许男女供品有任何接触。” 南熄点着头,“那eve带走了顾行舟而不是我和夏燃以及说我们周围罪孽虫太多都是教条的关系,果然修世协会并不只是个一般意义上的协会,而是个制度健全的教会。” 夏燃也想到了这一层,神色凝重了起来,他开始越来越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简单,那种无力之感重新又涌了上来。 他看过许多宗教类型的恐怖片,相较于传统惊吓类的鬼片或者丧尸片,这种逐渐渗透人心的感觉才是最恐惧的,它会让人疲乏于反抗,直到怀疑自己然后慢慢融入其中。 “真是我们想的那种教会就麻烦很多,我刚才从礁石上看到顾行舟和蒋茗被放到架子上抬走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再迟点就真阴阳两隔两不相见了。” 白朵朵听后出门朝天空望了望,“听eve说,月亮升上十二点头顶正上方的那一刻,仪式就会开始。” 夏燃也站到她的旁边,不知不觉那轮满月已经高悬在天空切角大约六十度,他估算了一下:“我们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来救出他们俩。第一次和四五十个人发生枪战,这可比纯打丧尸刺激多了呀。” 白朵朵摇了摇头:“你这也太不现实了,我们现在只有你们手里的两把枪,而对方有枪有加农炮还有把人迷晕的药物,看上去强度差别不在一个次元。” 夏燃泄下了气,南熄站在一旁开口帮他说话了:“并不是不现实,我们可以走回越野车把那些重型武器拿出来,假设祭典上大多数人都没有佩戴武器,那我们还是有那么点概率能赢。” 白朵朵没有接话,她指了指远方越野车的方位,露出一个古灵精怪的笑容:“在我们逃出来后第一时间就近去了越野车想看看我们的武器在不在。虽然我们一些枪支都被拿走的差不多了,但我们在后备箱周围的地上发现了这个——” 丁浅从裤袋里拿出了一把形似水枪的枪支,夏燃觉得有些眼熟,脑子里就想到了eve他们带着吕星桥逃离后,向空气中开的那一枪:“空气枪?” 南熄想起了门口守卫说的话:“这是门口两位掉落的空气枪,所以这两个守卫才被eve惩罚不能参加祭典。” 夏燃接过空气枪,看上去是塑料的枪其实手感非常轻薄,感觉不到任何重量,且没有弹匣装在下方,只有一小罐不知名气体代替了弹匣用来提供能源。 “这要怎么控制墙面的大小和形状啊?”夏燃研究了半天无果,干脆扣动扳机朝高处开了一枪试试,食指尖与枪触碰的地方瞬间像初生的火种遇到氧气一样纵情燃烧,随后一股电流顺着手臂直通大脑,就像是小时候摸到了整蛊人的点击玩具般让手指麻痹一阵的微弱电流。 随后他忽然觉得脑子中关于随意想的空气墙状态那一部分被抽离,融进了气体之中,随着子弹打了出去。他上前四下触摸着墙体,形状大小丝毫不差。 “这东西能通过我整个身体做介质读懂我的脑电波?看来有个芯片藏在枪管子里。”夏燃兴奋地分析道,“有这个空气枪,就能将胜率提高很多啊,你们是神吧两位姑奶奶?” “确实很有用,弥补了我们人数极少的弱势。”南熄摆弄了一会手里变成小刀的约塔计算机,发现它的刀柄相当于手表的表盘,会读取视网膜后登录系统继续操控,“我已经想好大致的计划了。” “首先,不能说是百分之百的万无一失,毕竟我们还未知修世协会还有什么前沿的高科技武器,且我们现阶段所获得的信息寥寥无几。”南熄说了个迂回,给各位打了预防针,“但想要尽可能地在现有条件下将救出概率放到最大,需要三个要素……” “火力压制、防御及时,以及神明信仰。” “神明信仰?”夏燃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信仰是救出两人的必要条件。 “这个我之后会解释的。”南熄压低了声音,他们都听到遥远的山谷中又传来不明咆哮,他皱了皱眉头,加快了说话的速度,“我们先靠近人群的阴影处,能混进去最好,不能混进去就找机会用这两把冲锋枪上前火力压制,剩下的人去解救顾行舟和蒋茗。” “冲锋枪的有效射程最高在两百米,所以冲到最前面的两人很容易被反压制,需要及时用空气枪把我们跟教徒们用几道空气墙隔离开来。火焰可以毁灭空气墙,一道墙只能坚持几秒钟的时间。” “所以我们得用上这些。”南熄摊开手掌,夏燃凑上去一看,掌心躺着几枚小木屋里面的透明硬币。 “图腾?”夏燃恍然大悟,“这就是你说的第三个要素?” “没错。”南熄拉起夏燃的手,将手中的一枚图腾放到他掌心,“如果是你最喜欢的游戏卡带现在要被摧毁了,你会选择答应我任何请求来保全游戏卡带吗?” “只要不陪睡,一切好说。”夏燃又口无遮拦开起了火车,“我明白了师兄,对于这些狂热的宗教信仰者来说,图腾就是不能被玷污的存在,他们拿这些来伤害我们,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威胁他们。” 极端的心理寄托可以是矛,可以是盾,也可以成为软肋和突破点。 “那该怎么撤退呢?我们已经没有越野车了。”白朵朵提出疑问。 南熄却拿出已经变回手表形态的约塔计算机,朝沙滩边上停泊的轿车随便一指:“到处都是车,借用一辆就行。” * 月白风清,沙滩上成片的火光染红了半边游走的云和星。 eve抬起头,用眼睛丈量着月亮上升到足够的高度。她将猩红色的斗篷帽盖在头上,举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身后四十六人都齐刷刷地带上了帽子,在她的带领下开始围绕着祭台缓步转圈。 祭台上被全身扒光只剩下内衣的两人在料峭春寒的夜晚,绑在直立着的两根柱子上,浑身都被海风吹得通红,女孩甚至体温骤降到几度冻晕过去,都被男孩不停地呼唤醒来让她别睡。 eve却难掩兴奋,步伐逐渐加快,她看着亲手驯服的这些教徒和策划的这一修世教史上最大祭典,想着终于能为那个男人做一些对他有用的事情了。 那个男人救了她,救了他们一世教。 跨年夜从丧尸群包围的教堂中随着一道穿透性极强的光,他便出现在他们面前,衣装整洁背靠圣光,带着满面獠牙的妖怪面具,像众神之首那样泰然自若地俯视着面色如土的他们。 几秒之后,包围着教堂的尸潮全部消失,连尸体都看不到,他们毫发无伤地被救了出去。男人将他们带到了l城的首个安全区,告诉他们从此刻开始,一世教改名为终世教,所有人的性命就全权属于他,他会奉命一个新的神来让他们信仰。 他长得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是很普通,泯然于众人。但她却无条件地顺从于他,臣服于他,听命于他,心甘情愿的。他说有神,那她便信神。他说这世界的神是丧尸,那她便把丧尸奉为神明。 他给了他们一张关于寻找祭祀品的条件清单,要求每三天每人必须找一个合格的祭祀品送到安全区里军方的办公区,如果检验不合格就留着将来献给阿尔法始祖,没有完成任务的教徒会被丢去自己成为供品。 她成为了大祭司,被男人带出安全区见了阿尔法始祖。 阿尔法始祖是个身高三米的丧尸,躲在梅菲斯特海滩的山洞里面,对丧尸的极端恐惧让她只在洞口张望,没有走进去。但阿尔法始祖似乎也没有看到她,只是凑过来闻了几下又挪步回了洞中。 她能见到它头顶的腐肉划着狭窄山洞顶端的岩石,不断往下掉落着带血的肉块。 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人类或者丧尸,于是她更加信奉那个男人。如果说阿尔法始祖是神,那这个男人就是创神者,是世界的主宰,世界绝大多数人未知的秘密都被他所掌握。 只要有他在,只要把丧尸们都奉为神灵,只要把不纯净的祭品净化、把干净的供奉给始祖,她就能得到宽恕,然后在这个世界上苟活下去。 “时辰已到。”她看着身后乌泱泱的红衣教徒,朝满月已升至头顶的雾蓝苍穹开了一枪,无形的墙壁罩上祭台和山洞,“涅槃祭典开始!” 第48章 所有的教徒停下了围绕着祭台转圈的脚步,嘴里开始唱起了修世教的重生曲,集体融合的高亢声音在峡谷之间悠转显得空幻不真实。 eve走出队列来到了祭台下方的火坛之前,火坛里堆积了几捆木柴,火焰烧得有两米之高。她念叨着什么永世长存之类的话,往里面倒入一小罐从祭品手臂上取下来的血和肉,还有一小盆风信子,看着火焰将之吞噬殆尽。 这些混杂在一起代表着丧尸王的重生和涅槃。 为了能保证祭品的活跃性和完整性,顾行舟和蒋茗甚至不允许被冻死。顾行舟一直劝着蒋茗别睡死过去,但时间一长,自己也终究抵挡不住在十度左右的天气裸露大部分皮肤。 然而他刚一低头想要闭上眼睛,就想到下巴下面此刻立着一把长矛,只有两厘米之差,垂下头就能碰到。 刚被eve割过肉的手臂还在往下涓淌着鲜血,散发着放射性的疼痛,痛到被冻住的大脑也逐渐清醒起来。 他看向身边的蒋茗,女孩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最后一丝意志强撑着,永远外表光鲜亮丽的她此刻看上去跟之前就是两个样。 女孩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宽慰道:“放心,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夏燃他们一定会来的,会来搞死这帮畜生的。” 蒋茗虚弱地喉咙沙哑,还是艰难笑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的能力。” eve旁观着两个祭品的对话,冷笑了一声,朝身边的老男人命令道:“解除洞口的空气墙,召唤阿尔法始祖。”,这个老男人正是在安全区的废弃集装箱里试图欺骗夏燃主动来当祭品的那个人。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扔掉手里的烟头,从火把里抽出一根木头,挥手扔到了两米高的山洞口,顿时就像商店门口燃烧的空气墙那样,形成一幅火焰作的画。 随着山洞里传来的怒吼声越来越近,三米级高的丧尸出现在洞口,人群中开始骚动起来,大部分教徒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大的丧尸,惊叹不已。 “妈的,我们两个还不够给它塞牙缝的吧?”顾行舟朝蒋茗喊道。 当信奉的神灵真身出现在眼前时,多数人心里总是复杂的,且还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被塞了这个神。但眼前这个阿尔法始祖带来的震撼让所有人都暂时忘了思考,直到包围祭台的空气墙开始被飞过来的铁质打火机点燃,人群中才有所反应。 第29章 南熄和夏燃掀开伪装的红色斗篷,双手举着冲锋枪掩护白朵朵和丁浅朝祭台上冲过去。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夏燃朝空中开了一枪,将整个祭台再次笼罩起来。 eve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捡起地上自己曾经扔到商场门口的打火机,没想到被这群小子捡了去。她把扬到她嘴里的泥土往地上啐了一口,点燃打火机炙烤着空气墙的外壳。 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把空气枪这个武器交给他们的时候,说这个叫瓦尔诺枪,制造的防护罩叫瓦尔诺之壁,可以确保他们不受到丧尸的攻击。 但他也提了一嘴子弹射到上面会自动反弹,高速子弹刚出膛的温度虽然有几千度的高温,但持续时间只有0.1秒乃至更少,破坏瓦尔诺之壁唯一又最原始的方法还是高温持续加热几秒。 她一勾手指,黄牙男人就毕恭毕敬地递给她一把ak47,她举起枪上膛刚要对着夏燃的脑袋扣动扳机,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朝前走了几步伸手触摸,果然摸到了下一层瓦尔诺之壁,“很精明啊这些小鬼。” 可就算层层加护,他们总会走出边缘的。她双手抱臂静静地等着,也不着急,觉得里面那群小孩不过是热锅上的蚂蚁,现在蹦的欢不要紧,迟早死在里面动弹不得,不出来也会窒息而死。 但教徒之中却开始骚乱起来,人们四下逃窜,有些人甚至跑得脱下了教袍。因为瓦尔诺之壁隔绝了丧尸,现在阿尔法始祖无法闻到夏燃他们的味道,开始反过来攻击修世教的人。 它身材高大,腿长就和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持平,一步可以跨出很远。它拖着笨重的身子来到一个没有跑远的y国男人面前,男人兴奋不已,正虔诚地四肢投地向它跪拜,它一伸手用食指和拇指将男人的衣领拎起。 它的头顶已经被洞口顶端磨平到眼睛下方,溃烂的肉块不断掉落到男人的仰起的脸上,甚至还有他尖叫而张开的嘴巴里。 然后,男人被咬断了腰部。 器官被完全碾碎后随着血液飞溅到剩下没有逃跑的教徒脸上,糊了他们一整脸。这一刻,他们无法再成为祭品的拱火者和旁观者,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谁都可以成为懦弱者、背叛者和不敬之人。 祭台旁除了几个忠心的随从,顿时跑得空无一人。eve终于觉得棘手了起来,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散开的人心比几个自以为是的小鬼还要难对付,他妈的一切都意料之外的乱套了。 阿尔法始祖直接将那人生吞进肚,夏燃也看呆了,他见到的丧尸从来不是以吞食别人为目的,一般将口中的病毒足够传播到传染者的血液后,丧尸不会再有攻击性行为,然而眼前这个巨人丧尸完全是在暴戾地摧毁人类。 eve不得已也朝空中开了一枪笼罩自己,她一面指挥着随从点燃祭台十几层的瓦尔诺之壁,一面在脑子里思考要怎么和那个男人交代,弄成现在这幅局面可能也无力挽回了。 “别急着烧啊eve姐姐,看看这是什么?”夏燃举着透明的一片图腾走到前面。 “你怎么拿到的?”eve吃惊了一下,心想那俩傻逼守卫果然靠不住。 夏燃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假装做了一个丢掉的动作:“如果我把这些东西扔进火堆会发生什么?看样子好像能点燃噢。” eve不屑地笑道:“随意吧反正是假的,你以为我会傻到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一间马上要倒塌的屋子里交给那两个傻子来看守吗?” 那个男人将真正的图腾交予她之后特地嘱咐了一旦图腾发生了变化,就得第一时间通知他。她也完全照做了,现在真正的图腾正放在她的口袋里,从圆形硬币状变成了形似冰块的立方体。 以她的认知根本不知道这玩意是怎么变的,但是不重要,按照指令完成就行了。 “是吗?上面还印着你们的神呢,既然烧了图腾没事,那我一枪爆了始祖的头可以不?”夏燃灵机一动,见到真身是他们都没有预料到的,既然神明信仰反过来用作利刃,那何不直接用这只丧尸——修世教心中的神来威胁? “阿尔法始祖才不会弱到死在一颗子弹下……”eve这下是真的慌乱了,越说越没有底气。 “多说无用,我们来测试一下呗。”夏燃举枪对准丧尸的脑袋,“不想让伟大的神的脑浆溅到你的话,就放我们走。” 她挥手让随从停下来,然而让她更措手不及的事情出现了,十几米远处吕星桥正向这里跑来,顺便将本来漫无目的游荡的阿尔法始祖吸引了过来。 “我不是让你车上别出来吗?”她冲吕星桥吼道。 她本想将吕星桥作为这次的曼尔祭品,然而她想起了那个男人说发展壮大修世教也是必要的,而吕星桥如此没有脑子的善良,是最好欺骗不过的一类人。 于是她将他锁在车上,不让他看到这一场祭典,不让他见到好友受到残害,才能全身心地忠诚于修世教。 “突然跑过来一群人把我从车上赶了下来,然后就开车走了……”吕星桥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蒋茗他们都在这个圆台中间,还有一只这么大的丧尸啊?” 话音刚落,他因为跑得过急,撞上了火坛,火坛倾斜了大约六十度,木柴滚落到eve的脚边,不偏不倚地,将保护修世教的最后一层瓦尔诺之壁烧毁。 而eve还没有开第二枪,就被追随而来的丧尸抓住了脖颈,随后双脚离了地。 在死亡前一刻,她突然能体验到飞起来的自由感。 他们这一族世代流传下来的教育让他们从来没有拥有过自我,只有通过不断地仰仗于他人或者不存在的神来假装实现自我的价值。她也曾脱下衣服爬上了某些人的床,只为了所谓的洗涤和净化。 现在她归于尘土,落入她的神明之口,她应该感到庆幸,从此以后她成为了始祖的一体,这是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可她被黑暗的大口笼罩的那一刻,却心生出无穷的恐惧,这是人类的本能。 她也终于想出了见到阿尔法始祖那天就盘旋在心头的疑问,明明是个神,却像个奴隶一样被囚禁在山洞里。 你永远无法为自己而活。而可悲的是,我们都一样,被人掌控罢了。她看着越来越靠近的深渊巨口,也不知道对谁说,可能是这个高大的丧尸,可能是自己。 “岳冬……”她在临死之际喊出了那个曾经拯救他,给予她活下来希望的男人的名字。 咔嚓—— 她的头颅被一口咬断,喷射状血渍黏着在瓦尔诺之壁上面,然后她的半截身子沉重地跌落在地上,毫无声息。 还举着枪对准丧尸头颅的夏燃回头和南熄互相对视了一眼,夏燃难得从南熄的眼中读出了不淡定,他想自己的表情肯定比这惊恐百倍。 他们捡来的瓦尔诺枪已经用完了,因为瓦尔诺之壁是单向可穿越的,他们走出去没有任何阻碍,现在多一秒钟的犹豫都是对顾行舟和蒋茗生命上的威胁。 “快走快走!”夏燃合上盒子,脱下大衣给蒋茗盖上,然后把她背起来朝其他人喊道。南熄也架起顾行舟,白朵朵和丁浅接过枪跟在后面,回头望了一眼吕星桥,发现他还呆站在那里,嘴里嘟囔着我害死人了。 老男人早就怕死的开了瓦尔诺之壁,躲在里面对着外面举着rpg-7火箭筒想要轰击丧尸脑袋的随从骂道:“你他妈还真想弑神啊?” “傻逼,eve都死了,在不杀了这怪物我们都得死!”随从吼道,“这么不怕死你倒是冲出去跪在地上祭拜它啊!” 两人争执不下,都没注意到吕星桥抢过随从手中的榴弹发射器,无师自通一样拔掉了插销,推出准心掰开罩门,最后扣动了扳机。 榴弹将丧尸整个身子射烂到不成人形。 这是他生平所杀的第一个丧尸,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于是焚烧的海滩,没了身子的神,被火焰吞没的祭台,哭嚎的老男人,悬挂的满月融在一起,像一场荒诞喜剧。 第49章 夏燃背着已经不动弹了的蒋茗没跑出多远,榴弹就在身后炸开,他被像浪一样奔涌过来的冲击波甩出去好远,浑身被石砾划出许多道细小的伤口。 他已经超过一天没有进食了,加上刚才还跟别人拼死拼活斗智斗勇的,力气用完到了极致,意识开始被抽离,但他还是死命护着怀里的女孩不让她着地受伤。 南熄耳鸣不已,耳朵里持续散发出高频率的噪音,眼睛被白光覆盖了很久。他同样也被震出去很远,索性还剩下一口气,他努力直起身子看向四周寻找着夏燃的影子。 十几米开外,夏燃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连忙背起顾行舟朝夏燃所在的地方跑过去,伸出手试探了他的鼻息,还好,呼吸平稳,应该只是太累睡着了。 白朵朵和丁浅挣扎了一下也都跑了过来,他说:“丁浅你留在这里照看夏燃他们,我和白朵朵去找有剩下还有什么车可以用的。” 女孩子们应声说好。他朝海边的方向走去,哪里几个小时前还停泊了许多车,现在恢复了空旷和宁静,只听得海浪声拍打着礁石,沙滩上喷溅四处的血迹隐射着这里曾经是血腥的屠宰场。 索性还有几辆外表破损一些的车,南熄一辆辆砸开车窗,用约塔计算机测试能否发动。他在被抓捕的帐篷里还发现这个计算机里装载着一个名叫落日的人工智能。 这个人工智能唤起的方式很隐蔽,需要在旁边穿梭的代码中找到它的名字。且里面包含着众多系统,包括自动识别技术。 他将变形成u盘的计算机插入好不容易找到的一辆还算凑合的皮卡车内部,人工智能开始加载启动汽车的解密算法:“匹配车型风铃五系列运动型成功,正在获取车辆信息,调用内存,加载数据库,接入协议……” 几秒钟后,汽车竟然自己打火了电池启动了起来。 这东西绝对不是现在世界的产物,竟然拥有完整的黑客系统。物联网和人工智能等玩意南熄在写论文的时候都研究过许多,但是他始终搞不懂它是怎么随意变形的。还好主系统经过琢磨还算能理解,不是那么晦涩,也许制造年代与当今时间并没有相差很久。 * 夏燃醒来后就觉得嘴唇凉凉的,好像是被谁喂了点水。他的脑袋靠在南熄的大腿上,一睁眼就能看到南熄在黑夜中也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南熄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低下头,脸突然离着他很近。 “师兄……”他不知为何一瞬间有些慌乱,想起了他们那次传绯闻的照片,南熄也是这么近得看着他,他唤了一声后便挣扎着想起身。 “先别动。”南熄按住了他的肩膀,“你现在很虚弱,喝点水再说,不然一会又昏过去了。” “我哪有那么弱,又不是林黛玉。”夏燃嘟囔了一句也不反抗了,乖乖躺着,“他们怎么样了?老顾和蒋茗,他们没事吧?” “不太理想,蒋茗一直在高烧,刚给他们吃了消炎药,现在女生们在照顾他们。”南熄转头透过身后的车窗看过去,白朵朵刚打开车门,举着手电筒去小溪边接了一锅水。 夏燃这才注意到他们在一辆皮卡车上面,他用仅有的视线环顾了一下周围,是一片森林。 和古特兰公园满园古老的香樟树不同,这里主要以橡树为主。已经是凌晨三点,乌漆嘛黑的高大橡树借着月光将树影投射在斑驳的地上,只有他们皮卡车的白色灯光照射前方,给出最后一点亮色。 “这是哪啊?”他问南熄。 “海姆森国家森林,往东开30公里就是我们当时飞过来y国的罗斯特机场,往东南开是海底隧道。”南熄用极简的语言概述了一下他昏倒之后发生了什么,夏燃还想问吕星桥还活着吗,白朵朵就端着接满水的锅走回来。 “夏燃你醒了?”白朵朵空出一只手来朝他挥了挥,“我准备煮点蔬菜粥,你再忍忍别晕过去了啊。” 恁妈,这两人是亲兄妹吧。他愤愤地把视线在南熄和白朵朵之前晃悠,觉得他们都把他当成体弱多病到需要照顾的巨婴了,虽然自己确实昏倒的次数急剧增多。 既然如此,巨婴夏干脆两眼一闭,张口道:“我要喝水。” 他以为南熄会把矿泉水瓶直接塞到他手里,没想到平时冷得要命的师兄亲力亲为,拖着他的后脑勺,还帮他灌进去。 他呆呆地喝了几口,目光透过矿泉水瓶扫射距离他只有一点距离的南熄的脸。 师兄可长得真好看。要不是嘴被水瓶堵着,夏燃估计就要把这句发自肺腑的话当着南熄的面说出来了。不过讲出来也不要紧,现在他们早就不是争锋相对的关系。 关系差到极致的时候夏燃也理解别人看一眼南熄就觉得赏心悦目的心情,他不苟言笑的时候真的很有攻击性,就算正眼瞧人也是居高临下的,像是谁都看不上的一副拽样。 但是偶尔笑起来又好像很清纯,眼眸弯弯的,像两只蝴蝶。夏燃知道用清纯来形容一个快一米九的男人很奇怪,但他一时间脑子里只能想到这个词。 他好几次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瞳入了迷,比如篝火边南熄握上他的手那次。他恍然大悟:“师兄你还别说,我开始有点理解每次女生们见到你就走不动路的理由了。” 南熄:“?” 夏燃严正有词:“我要是女生,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准迷糊地不行,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要溺死在哥哥的星空眸子里了吧?” 南熄:“你不能死。” 夏燃:“……开玩笑的师兄。” 夏燃:“不过像现在这样,我这张帅脸面对着你这张帅脸死去,画面也挺唯美的不是吗?” 这人怎么总是可以大言不惭说出这些话。 南熄要是有把脑子分给情感模块,这时候就该合理怀疑夏燃是无意识在勾引他,他要是有嘴现在就会对夏燃说“再勾引我现在就把你亲了”,可是他偏偏是死都不会说这种话的人。他只是稍稍红了耳朵根,自己还在诧异怎么耳朵两侧突然热了起来。 还好是深夜,夏燃看不出他一瞬间的窘迫,他推开夏燃的身子让他起来,夏燃反而不乐意了“干嘛这么着急赶我走啊,我还很虚弱呢!” 有这耍赖的活力看样子是没有在胃疼了。他的腿被夏燃长时间枕着有些麻,夏燃则是忘了自己腿上还有伤,翻身跳下后箱去前面查看顾行舟和蒋茗的情况。 两人身上裹着厚重的衣服被子,蒋茗还是昏迷不醒,顾行舟已经虚弱地睁开眼睛。南熄将他们都带上车后还把越野车上面所有的物资搬运到了皮卡车的货箱,所以医疗用的止血带消炎药以及保暖的衣物都在。 “可以不用说话,好好休息。”夏燃见顾行舟想和他打招呼,赶在前面说。 “来的时候我和学长在讨论eve的死亡是不是太巧合了……”白朵朵给夏燃从沸腾的锅里盛了一碗青菜虾仁粥,“像是她就该在那个时刻死去一样,一切都是设定好了的。” “这是他们修世教作恶多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夏燃义愤填膺,双手还在帮顾行舟裹上层层厚重的衣物,“说不定是我们拥有主角光环呢!” “不是主角光环,是蝴蝶效应。”南熄也走到车门旁边,将车开到这里的一路上,他想到了对讲机里传来的那些不成句的词语中最后一个,蝴蝶效应。 如果将这个词语与前面几个结合起来,就会发现或多或少与昨晚发生的一切事情有关联。本来他会把eve的死当成是偶然,但是提前得知了这些词语后总会忍不住往上面想。 “一只不起眼的蝴蝶煽动翅膀就可以引发一场海啸。”南熄说,“就像在商场里eve将吕星桥带走这件事,经过一些内在外在因素的影响,环环相扣,最终导致了她的死亡和整个修世教的毁灭。” “那照这么说我们可经历太多蝴蝶效应了,比如我们去好运来导致沈辉失踪,比如去好运来又导致了我们去了安全区,见证了安全区的沦陷。”夏燃扳着手指一一细数过来。 “我还经历过一次特别离谱的,初中的时候我起床晚了一分钟错过了上一班公交车,为了赶路只能跑步去地铁站,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刹车失灵的轿车擦边撞了,轿车紧急转向就发生连环追尾,那次事故两人死亡,十一个人受伤。” 顾行舟喝了一碗粥也恢复了不少:“夏少爷竟然没有专车司机接送你上学的吗?” 第30章 “那天我妈临时要去隔壁国办点事,然后司机大哥要紧急送她去机场。”夏燃说,“所以同学们划个重点啊!那场连环车祸,不知道是我晚起了一分钟还是司机要送我妈去机场导致的,又或者两个前因都不是,就算没有我,刹车失灵的轿车还是因为会撞到别人而急转,最终造成事故。” “蝴蝶效应作为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无法得知是哪个节点最终导致了巨大的结果。”夏燃说,“因为一个事情往前数永远会有前置节点,就像数据结构里的树一样。” “你说得对,蝴蝶效应在生活中随时都存在,这也许只是一场非常小型的,并不是很重要。”南熄表示同意,接过白朵朵递给他的瓷碗,“但是任何蝴蝶效应理论上不可预测的,对讲机里的那个人预知到了这场混沌体系,为什么?” 南熄:“我们在对讲机里听到的摩斯密码只是截取到的几个词语,并不成句,也许完整的话中有更重要的信息。还有这个人是在用对讲机和谁交流,eve?还是其他人?” “岳冬……”夏燃回忆起来,“eve在死之前喊出的,像是个人名,还是个华国人。” 第50章 这群人出现在这里不假时日,本就被鲜血沾湿的土地上多了许多白色的骨头,从形状大小上来看很像人类的肋骨、四肢骨和颅骨等,四处散落着,像腥气的屠宰场。 一个带着姜黄色墨镜的女人,穿着一件长摆的黑色西装,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急急忙忙朝山坳里走着。她没见着地上成堆的骨头,高跟鞋踢着一些了到垃圾堆里,激起叮着的苍蝇在骨头周围飞来飞去。 她刚从属于地球上极寒之地的i岛归来,身上沾了点雪水和寒气,一下飞机却被b国的气候热到脱下厚重的西装挂在手臂上。她见到男人查看着约塔计算机从远处朝她的方向走来,便摘下墨镜毕恭毕敬叫了他一声:“老大。”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姣好清秀的面容一眼:“林颂啊,回来了?我说你怎么每天都穿那么正式?” “以前的职业习惯。”叫做林颂的女人长得像个不成熟的小女孩,一张小圆脸很是稚嫩,眼神却沧桑地好像经历了很多,她整了整衬衫的衣领,严肃地向男人汇报,“y国修世教的大祭司死了。” 男人握住约塔计算机的手顿了顿:“那个红棕色头发的女人?” “对。”林颂点头,“在祭台上被那个三米丧尸咬掉了头,当场死亡。” “哦对,我都差点忘了,那个丧尸叫阿尔法始祖是吧?我们专门从华国找到全世界最高的人给他注射了变种病毒。”男人记起什么一样一拍脑袋,“制造的神太多了,我刚才都没反应过来。” 他其实记得很清楚,他知道那个女人看向他的眼神不只是憧憬和景仰,知道女人爱慕他,不过在重建世界面前,这些小情小爱都算不上什么,都可以反手利用成为趁手的武器。 他从裤袋里掏出一根压扁成条状的烟点燃,抽了一口,慢悠悠说道:“世界线改变了,跟eve身上的燎原图腾预示的一样。” “也许只是图腾偶然碰到一次小型的蝴蝶效应而已,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情。”林颂摇了摇头,“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能改变世界进程。” 男人冷笑了一下:“历史上著名的轨迹研究所爆炸事件你来讲述一遍。” “嗯?哦……2055年,ttl二代成员在岁星空间站的轨迹研究所向全世界直播最新研究,但是直播刚开始就发生了能核平几个城市的反物质对撞爆炸,空间站当场销毁,所有成员尸骨无存。”林颂有点奇怪为什么男人问她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了,这不是小学生都知道吗?” “对这场爆炸历史上有很多猜测,但没人知道这个叫eve的女人就是造成这场爆炸的制造者。”男人将烟屁股扔到地上,满意地看着林颂瞠目结舌的表情,“她是个专业的杀手,受到指令去暗杀tti成员。” “她怎么会……她是怎么进入当时拥有最坚固外墙的岁星空间站的?”林颂还是不敢相信。 “没人得知她是怎么完成的,因为她也死在了爆炸中。”男人说,“去联系y国的courtney,告诉她别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来了个大活,该出来转转了。” * “你们认识叫岳冬的人吗?”夏燃往嘴里迫不及待拨了一口热粥,滑到食道里烫得他直拍胸口,边拍边环顾了一圈,大家都摇头说不认识。 夏燃一碗粥下肚总算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见南熄还是捧着饭碗没动一口,仍在苦思冥想,好像已经灵魂出窍到了另一个世界。 “等会再想,粥都冷了。”夏燃用肩膀挤兑了一下他,发现他还是无动于衷,便拿过他手里的勺子,舀了一些粥放到他的嘴边,“喏,礼尚往来。” 南熄张口喝下粥,眼睛却平视着夏燃没有眨眼,夏燃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觉得自己脑子上长了颗瘤子才会让师兄这么盯着他。他别过脸去躲避南熄不加掩饰的视线,然后把手里的勺子又塞了回去嘟囔着:“夸你眼睛好看你还越看越起劲了”。 旁边顾行舟两手一摊不乐意了:“兄弟你都不喂我!我都被人割了块肉差点人没了!” “拉倒吧,你爸爸我腿上少了块肉也没娇气成你这样,你旁边的蒋茗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吃上饭呢。”虽然这样说着,他还是拿起锅,在顾行舟嚎叫着夏燃区别对待夏燃双标狂魔时,将勺子塞进了顾行舟的嘴里。 “省着点省着点!”顾行舟举手求饶,“等会蒋茗醒来没饭吃了。” 南熄拿着众人的碗筷走到小溪边,一把坐在石头上,边用冰凉的溪水浸润碗筷,边看着手上再次变成手表的约塔计算机,仿佛这样就能看穿它运行以及变形的原理是什么。 其余人吃完饭都困得很,除了之前昏睡了好几个小时的夏燃,夏燃拍着胸脯让他们都安心休息,他来负责守夜。他寻着南熄的身影,一转头看到南熄竟然靠在石头上睡着了。 连日的周转和打斗让他也吃不消,夏燃踩着碎小的石块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看着他平稳地呼吸,这一刻看似永远衣不卸甲的他也终于对周遭的一切放下了戒心。 夏燃伸出手拍了南熄的肩膀将他叫醒,“别睡这大石头上多凉啊,去副驾驶睡会吧。” “那你睡哪里?车里面只有五个位置。” “我?我就去后盖苟一晚呗,我身子结实,问题不大。”夏燃满不在乎。 “不行,你睡副驾驶,不然我就我跟你一起去后备箱。”南熄不同意,起身走到皮卡车后面,翻身坐回原来的位置。 夏燃其实也挺想跟南熄聊这聊那的,虽然大多数是他在说话,于是南熄向他伸出手时,他毫不犹豫拉了上去。 “夜里还是冻成狗。”夏燃刚坐下就裹上大衣自觉地挨近南熄,“什么时候才能变暖啊这鬼天气。” 他使劲往南熄的身边挤,曾经的他还很排斥和南熄过于亲密的接触,现在竟然那么熟练并且内心毫无抵触了,可能是和南熄在安全区里成为同样失去亲人的情感共同体开始,靠近和拥抱都甚至成了习惯。 “过几天就是清明,会暖和很多。”南熄也随着他挤到怀里,胸口像是抱着一团毛绒玩具,一低头就能碰到他长了许多的柔软头发。 病毒爆发初期夏燃还剃着个很短的刺头,气质是干净清爽的。现在几个月过去,他的发型没有经过打理就很容易炸毛,特别是早晨起来的时候,头发时常凌乱地冲天立起,要用梳子沾水压很久才能压下来。 南熄的侧脸被他一小撮没有压下来的毛发戳得很痒,但又没舍得别开头,就不小心痒到了心里面。 夏燃朝一望无际,没有一点杂质掺进来的天空指了指,“你说要是没有这病毒,我们头顶现在应该是机场的灯火辉煌和夜晚的红色航行灯。” “但是没有这病毒我们也还不了这里。”南熄拿手压下夏燃乱动的头发,“只有现在,在没有一点光污染的时候才能看到那么多星星。” “真的诶,好多星星啊!”夏燃惊呼了一声。 车前的灯也关闭了,等眼睛适应了完全黑暗后,就看到了亿万颗群星遵循着自己的轨迹滑动,空气的透明度很高,耀眼的星河演示着空轨的浪漫和恢弘。 宇宙在这一刻无限的温柔,像是食梦貘吃掉所有人纯净的梦境后所创造的新世界。 “你说那是不是木星啊?闪着黄白色的光的那颗。”夏燃指着夜空东南方向,极其明亮的那一颗星。 “是的,那是木星。”南熄点头,“距离地球9.3亿公里,人类本下一个计划登陆的行星。” “是哦,去年不是还有报道说华国科学家在开始着手准备去往木星的飞船组件了,可惜现在这样这些大工程估计都停得差不多了。”夏燃叹了口气,“欸我眼睛看花了,星星密集到我都找不到北极星了。” “木星往西北方向两个指节处,最亮的那一颗。” “还真是!”夏燃开始不停地询问听过名字的各类行星、恒星以及星群,南熄则在一旁辨认出来然后一一指给夏燃看。 如果旁边躺着的是个喜欢的女生,那这场面还挺浪漫温情的。现在却躺着个大老爷们,不过想到是南熄。 夏燃偷偷抬头看了眼他,毕竟是能赛潘安的玉树临风,这么一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阵冬季尾巴的冷风吹过,他又往南熄的衣领里蹭了蹭,没想到师兄这个冷血人类竟然也挺温暖的。对方好像有点僵硬地揽住了他:“师兄,你昨天看到那个很高的丧尸的时候,有没有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有一瞬间,不过马上了之前看过的新闻。”南熄承认道,“当今世界最高的人就有三米半,而且是华国人,叫孔超翔,是高原地带的x市人。” “是吗,我看那个阿尔法始祖的脸就像是华国人。”夏燃说,“不过就算是这么高大的人,也会在一瞬间就死亡。在宇宙中也不过是一颗蝼蚁。不对,连蝼蚁都算不上,是沙子,比沙子还要小上很多。” “其实我这些天每天都在想我的爸妈,想他们变成丧尸后就没有了意识,应该不会痛苦才对。”夏燃说,“可我总觉得他们在我梦里哭喊,说他们被咬的地方好痛,在喊我救救他们。”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没用,除了曾经面对你的时候,我那时候觉得你是世界上唯一需要我去闯过的难关。但现在我看清了自己的渺小,很多事情力不从心。我没办法拯救我的父母,没办法拉着吕星桥别陷入深渊,甚至没办法保护老顾和蒋茗,没法去和陌生人交换一对一的信任。”夏燃吸了吸鼻子,凉风吹得他有点感冒,“大多时候付出和得到并不是平等的。” “不过幸好,这种末日竟然还没有和我最讨厌的人走散过。”夏燃躺在南熄的身边没有动,鼻音听起来闷闷的,“也许我这几个月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和你成为共患难的朋友。” 南熄感到有些好笑,想起以前夏燃还避之不及地躲着他,合租的时候连出房间上个厕所碰到他都会装作没看见地别过头去。 夏燃不会在真诚夸人的时候害羞,包括讨厌南熄的时候也是不加掩饰的讨厌。 夏燃现在这样窝在他的衣服里应该是想让自己更加暖和一点,但他心底依旧升起一股渴望,他贪恋着这份朋友之间的依赖,但也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得到夏燃进一步回应的执着念想。 他想告诉夏燃无论多渺小的人也会拥有倾斜向自己的宇宙星球,这是专属于他的不平等。 但一低头看见夏燃已经合上双眼,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第51章 说是让伙伴们都安心休息,他来守夜的夏燃,直接一觉睡到了晌午。醒来还喉咙像刀割一般又疼又痒,咳嗽了一阵,应该是着了凉。 他起身发现身上盖着南熄的衣服,附着他残存的余温,而南熄已经坐在小溪边和女生们准备午饭。 夏燃下了车用冰冷的溪水洗了个脸,然后朝南熄打了声招呼,没想到南熄也被他的感冒传染了,回应的声音比平时深沉的音量又低了几度。 虽然感到传染给他很抱歉,但是南熄这沙哑的嗓音还挺好听的。夏燃缺德地想着,去车里拿了感冒药,准备煮点热水泡上,回到南熄身边就听到他和白朵朵还有丁浅在讨论之后路线的安排。 “因为海底隧道山体坍塌,被入口处落下来的巨石堵住了。”白朵朵说,“我们只能去机场碰运气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有网了吗?”夏燃掏出很久没有用过的手机,发现还是没有信号。 “记得你从商场里拿来的收音机吗?”南熄说,“我们上午打开来试用了一下,一共五十来个无线电台,白朵朵不停地测试,终于在中波频率683khz的波段,收到了y国临时政府所建立的‘末日电台’传过来的信号。” “临时政府?y国的政府终于也没支撑住倒台了?”夏燃抓住了重点,觉得自己很久没网上冲浪已经和世界脱节了。 “距传来的信息是这样说的:除了物资储备和军事储备位于世界前列的m国、华国等国家,其他中小国家政府或多或少已宣布放弃抵抗和救援,剩下几个大国的首领阶层还没有被完全瓦解。”南熄说。 “靠曾经y国各方面强大的实力,作为老牌的发达国家支撑一年半载是没有问题的,但是y国因为一些总体决策上的问题,最重要的军队实力已经被反人类组织势力蛊惑并且全面渗透。” “修世教?还是那些个病毒进化实验?”夏燃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两个对他们伤害颇深的组织。 “应该都算,甚至还有更多。”白朵朵补充道,打开了收音机的开关按钮,将音量调到最大,夏燃清楚地听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正在科普一些新兴教派,比如修世教、堤丰教和黄昏教等在末日时期逐渐壮大的教派危害,语速非常快。 “现在这则信息已经循环播放一上午了,y国临时政府想要广泛聚集各个城市的幸存者,总统亲自出马发布了几个聚集地点,说会有政府警察安排在那里接应。但是之前出了安全区全军覆没的事情,大家对政府的信任程度极大的降低。”白朵朵说。 “这个末日电台会报告一些y国各地搜集到的信息,有点类似于以前开车会听的道路情况播报,刚才讲到了海底隧道因为堤丰教掌握了l城部分分散的武器库,昨晚在隧道入口制造了恐怖袭击,现在任何车或者人都无法通行。”南熄解释道,“所以我们等会得变道,只能选择笔直往东开去机场。” “雷恩总统发布的几个地点中,罗斯特机场也在其中,如果这次y国政府是靠谱的,就能看到接应的政府人员。并且一路上遇上两三辆车也是往机场方向去的,说不定能碰到会开直升机的人。” “其实吧,开直升机应该不难,我在a国h州的直升机基地里玩过试练的机器,虽然没有真正上手吧,但是主要的按键作用我还是了解的……”夏燃举手提议。 “那请问你了解直升机飞在海面上,如果遇到紧急情况需要迫降水面,该怎么操作吗?”南熄随口一问。 “不了解。”夏燃听完老实了下来,“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去米尔西斯港口?如果能碰上一艘小型游艇,我应该能有把握开到f国,我以前经常开我爸那艘游艇去近海玩。” “你还会开游艇?”白朵朵赞许道,“厉害啊夏燃。” “小会一点,小会。”夏燃没在白朵朵面前显摆几秒,就被南熄毫不留情地反驳了。 “不太可取。现在机场民用的直升机基本都搭配了全机智能助跑和驾驶系统,如果能用约塔计算机去破解直升机操作系统,就能实现自动驾驶。而游艇大多还是老式的手动驾驶,人工操作碰上暴雨天还是风险太大,最近换季,下雨还是挺频繁的。” “呵,都不让我多炫耀一会,好不容易有个技能超过你。”夏燃朝南熄吐了吐舌头,举起手里泡着感冒药的碗递给他,“先把这些喝了,看我对你多好。” 南熄接过碗,看着夏燃催他快点喝,把笑容压了下去。 他以前就经常对夏燃冷嘲热讽的毒舌,倒真不是故意挑事情,当然夏燃也因此记恨了他许多。 那时候不知道原因,现在察觉到应该是特别享受漫不经心逗一下夏燃,喜欢看他那副明明不会放在心上,但又硬要摆出被气到冒烟的样子。 如果敏感如蒋茗看到估计会两眼一翻,然后指责他明明对谁都漠然置之,怎么碰到夏燃就和初中时期的小男生一样,就逮着欺负,但看到别人欺负夏燃又会急了眼。 “我昨天就挺好奇的了,你们说的这个约塔计算机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功能,又能变成小刀又能当黑客系统的?”白朵朵无视了眼前两男生的互相瞅瞅,问道。 “我们也还没搞清楚呢,现在知道的功能可能只是它的冰山一角。”夏燃把手表递给白朵朵,“你来试试看,把眼睛对准表盘,就能读取你的视网膜进行登录。” 白朵朵饶有兴趣地拉过丁浅一起研究。 第31章 夏燃看着南熄拿碗的手,手上昨天被小刀划伤的伤口已经愈合成一道凸起来的疤痕,原本深得已经伤到了骨头,没有往外渗出血滴,在白皙的手掌上触目惊心。 南熄除了一开始表现出了有点疼痛,之后就没有露出过半点难忍的表情,好像这道伤疤像是什么不下心擦上的红色印子而已,随手抹掉就行。夏燃却替他揪了一会心:“待会我来开车,别跟我争啊,你坐副驾驶睡会。” “不和你争,你开吧。”南熄笑着调整了手的姿势,不让夏燃继续盯着他的伤口看,抬头两口喝掉了感冒药。 滚烫的药水滑落到胸口,像是抓着他的心脏浇上热水,血管跟着一起沸腾起来。 他一直在拼命压制着心头愈发强烈的冲动示好,他会惊讶于自己原来拥有如此抓心挠肝的情感,但他没法将这些情感外露,跟他一直所做的那样,隐藏尘封不见光。 但夏燃总是做一些没有边界感的事情。虽然夏燃对所有人都是平等地好,就跟蒋茗之前评价的一样,中央小火炉罢了。 他南熄没有什么特别的,窝到他的怀里抱着睡一夜也不过是夏燃觉得正好是兄弟,又正好两人能互相靠体温取暖不至于冻死,就这么做了,拿他换成任何一个朋友也许都可以。 但他得忍着一夜不睡,不断无视夏燃在睡梦中鼓起的肉脸颊提醒自己别越界,这种时候别再节外生枝了,就这样维持健康关系,确保他和夏燃不分开地顺利回国。又克制地希望这样天地间只有他们俩的时光流走地再慢些,最好就停在一起数星星的时候。 他想抓住夏燃这个传染感冒的罪魁祸首问他自己有没有好好吃药,一转头这人又不见了踪影。果不其然,夏燃早就窜到了别处,在皮卡车的后座门口惊喜地大叫:“蒋茗你醒了?” 两个女生听闻跑了过去,蒋茗正虚弱地将手举高了两厘米挥舞了一下,向他们打了声招呼,眼睛半睁不睁。 “茗茗,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白朵朵上前握住蒋茗的手,放在掌心里搓揉。 “疼,哪儿都疼。”蒋茗低喃,“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的,先把这药吃了。”丁浅掰下药丸,将消炎药喂到蒋茗的嘴边,“你现在还是39度的高烧不退,手臂上的血倒是止住了。” 她拉开盖在蒋茗身上的被子:“我帮你换个衣服和绷带吧,全是血迹,不好意思,男生们先出去一下吧。” 白朵朵扯着夏燃的衣袖,还把刚进入睡眠不久的顾行舟喊起来,顾行舟还睡眼惺忪地,看见蒋茗盯着他,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下了车。 “啥啊这是?蒋茗醒了?”随着车门关上的声音,顾行舟茫然地问夏燃,“干嘛把我赶出来啊,我还想看看她人怎么样了呢。” “女生要换衣服,咋的,看你这恋恋不舍的样子还想待在里面?你这小子最近是不是把这不正经的心思歪到蒋茗哪儿了?”夏燃戳着顾行舟的胸口质问。 虽然这样说着,他还是把同样虚弱的顾行舟拉到小溪旁边的石头上坐着。 “哪儿跟哪儿啊,我还有什么心思谈恋爱,我人都被架到烤火架上差点头身分离了。”顾行舟一直半死不活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何况这种时候谁谈恋爱就是死啊,让自己经历痛不欲生的感觉有什么好受的?” 夏燃不说话了,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他明白这种痛不欲生的感受,他想起了自己还不知何原因变成丧尸的父母。 这种亲密关系,无论是亲人还是爱人的感情,都是越积越多的钻石宝藏,积攒到足够多时,任何一个细小的变动都能变成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越富有就越沉重。 “那你也注意一下,别总凑到别人女孩的旁边转悠,要有点距离感。”夏燃提醒道。 “哎新鲜事,全世界最没有边界感的人就是你了吧?昨天我半夜惊醒瞅见你们两个——”顾行舟的视线从夏燃看到南熄,“在后备箱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设哲学,搂得那叫一个紧,夏燃你和你前女朋友都没那么聊那么深刻过吧?” “都是男的要啥边界感。”夏燃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顾行舟还是蒋茗总是调侃他和南熄,在他看来他和南熄的相处再正常不过了,可能是和之前争锋相对的场景大相径庭所以让顾行舟产生了落差。 他揽上南熄的肩,笑嘻嘻将脸凑了过去“你看看,我还能亲我师兄一口呢。” 南熄刚一直侧着耳朵听,表面上忙着手上摆弄着收音机天线,实际在听到顾行舟怒斥夏燃边界感太浅后,表示同意地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没等他反应过来夏燃说要亲他,他就清晰地看到夏燃嘴唇上喝完水后亮晶晶的痕迹,离他越来越近,他想亲起来应该是甜的。 第52章 南熄别过头去,用手掌将夏燃推离开自己的身侧,动作稍微急了点,夏燃那嬉皮笑脸的表情直接固定在了脸上,然后笑容慢慢减了下去。 其实夏燃也没真打算亲上去,亲个男人还是让他有抵触的,就算从小到大玩得最疯的时候,也只有别人抱着亲他头的份。 眼前这个男人他很尊重,他只是气氛都点到这儿了就随手开个玩笑,开完也是内心直虚。 但他看到南熄推开他的动作就莫名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南熄反应那么大,他皱起眉头抓住南熄的胳膊质问道:“你干嘛逃啊?” “……别这样。”南熄挣脱了夏燃的禁锢。 差点又一次在夏燃这种直男的小把戏前破功了。 夏燃只是想亲他的脸颊,给他一个大兄弟般结实的吻,他要是没忍住转头吻上了夏燃的嘴唇,那一切的发展就会出乎他原本的计划,变得非常可怕。 但夏燃明显理解错了,他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嗬,你嫌弃我?” 这时候只要南熄说一句“是我不习惯亲密接触”或者“只接受情侣之间的亲吻”就可以结束话题当做无事发生,可南熄偏偏好死不死的回了一句:“怕你吻技不行。” “哈?”夏燃瞪大了眼睛,这倒是把他的胜负欲激上来了。他自觉什么都比不过南熄,但吻技无论是谁都能压着南熄这个禁欲脸一筹的吧。 他一下子不服气了,挑衅地冲南熄嚷嚷:“你接过吻吗你,就你也敢来质疑我?” 南熄愣住了,然后低着头继续摆弄着他的收音机,让不断传出的电流杂音掩盖自己乱成麻的思绪。 “诶不对,你既然有质疑的资本,不会是暗戳戳地在谈恋爱吧?”夏燃恍然大悟捂着嘴,“不会是和阮朝雨吧?” “……”南熄还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制止一下不知道夏燃的思维能散发到什么天马行空上面去。他张嘴想要解释没有跟阮朝雨接过吻,就被挥手的白朵朵打断了:“上车了各位大哥,出发去机场了。” “不管怎么说,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亲到你证明自己的!”夏燃应着白朵朵,恶狠狠地用手指在南熄胸口戳着,然后朝驾驶座走去,留给他一个大摇大摆的背影。 南熄不禁有些头疼。 不是只是为了证明男人之间不用什么距离感么,怎么就直接跳跃到接吻了。他试图跟上夏燃的点与点之间不相连的思维,最后只得出了得堤防着夏燃突然偷袭的结论。 警惕着不让喜欢的人想亲自己是正确的,在当前状态下是可以论证的命题,南熄鼓励了自己一句,不能给自己任何分心的机会。 顾行舟:“……” 顾行舟:“谁能理理我?” * 夏燃上车看了眼蒋茗的状态,气色还是很差,但看得出她拼命说着话让自己尽量看上去很有活力:“让我瞧瞧我现在是个什么丑样了,你们谁手机还有电啊借我当个镜子用。” “我拍个照给你啊。”夏燃拿出手机,思考怎么在拍完把照片递交给蒋茗的几秒钟时间里,给她加个美颜滤镜。 他尽量挑着好的角度给蒋茗拍了几张,打开相册的时候他看见前面几张照片,是他们开车去往梅菲斯特海滩途中,他用手机拍下的沿途。 黑色的群山峻岭在银河星斗笼罩之下,静谧又阴森。然而在山顶之上,好像耸立着一个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庞然大物。 夏燃将图片放大,但是手机像素不足以支撑他看清那是什么,特别是用夜视模式拍照的情况下。那个巨大的物体即像是未知又恐怖的生物,又像是机械拼接而成的机器人,在live照片下摆动着头上的几条触手。 但是翻到下一张照片,它突然不在了那儿,只留下了光秃秃的山顶。 “师兄,你看这是什么?”夏燃心里有了眉目,但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还是将手机亮度调到最大,调转方向亮给副驾驶的南熄看。 南熄接过手机端详了几秒:“……布罗达怪物?” “什么?你说我像布罗达怪物?”蒋茗在后排嚷嚷,抢过夏燃的手机,“给我看看!” 夏燃一动不动地随着她抢过手机,他的目光仍然盯着南熄,他从南熄的神情中看出了同样的震惊和不解。 原来世界上真有这种怪物,不是他们见多不怪的丧尸,不是那个阿尔法始祖,就是布满触手和金属斑驳的布罗达怪物,山洞中乘着海风忽而消失的未解之谜真的存在。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间?”南熄问着自己,“为什么是我们因为对讲机干扰而接收到摩斯密码的时间,它又恰好出现在梅菲斯特海滩旁?” “你说是不是这怪物在操控着这一切啊,时间波动啊,人体实验啊,修世教的祭祀啊……头要炸了。”夏燃嘶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些天每当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地差不多的时候,总会有更加离谱的事情来刷新我的认知,我怎么觉得我二十几年来白活了呢?” “那我比你还多白活两年。”南熄正色道。 后排蒋茗看到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也是一脸不解,然后传递给周围三人。 夏燃用约塔计算机再次发动了皮卡车,但是刚点着就熄火,他往前探头读着仪表盘:“妈的,还剩下几升油,这破车还是纯油车,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机场。” “这个叫约塔的东西应该没强到能给汽车加油吧?”夏燃侧头问南熄。 “能开多远是多远,这个路况能开二十公里往上,实在没油了可以路上换其他的车。”南熄回答。 “好,听你的。”夏燃猛踩油门在树林中弯弯绕绕地穿梭,没开多久就从小道开上了y国最长的a1国道,这条国道从南面到北面贯穿了整个国家。 午后的太阳升起到了正上方,透过车窗玻璃直射到夏燃的眼睛。 到底还是到了春天,有光照的地方就气温上升地很快,夏燃被照的眼角干涩,他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厚重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往旁边一扔,把南熄的脸遮盖地严严实实。 夏燃刚转头要笑话南熄几句,南熄就将衣服从脸上掀开,警告道:“快踩刹车!” 夏燃的动作比脑子先快了一步,他将皮卡车整个停下来,车轮和水泥路面激烈摩擦传来高分贝的声音,之后才反应过来前方窜过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倒在他们车的前面。 就几十厘米之差,差点撞了上去。 “我去什么东西啊?”夏燃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跑到车跟前一看,一个短发的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棕色的生物,正窝在地上动弹不得。 夏燃见着这女孩有些眼熟,等她抬起头,他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惊喜地喊道:“苏时跃?” 怀里棕色的生物因为受到了惊吓,反咬了苏时跃的脖子一口,这是只不知从何逃来的小熊猫。苏时跃捂着被咬伤的脖子直喘气,但是并没有放开这只不停挣扎的小熊猫。 她起身朝夏燃打了声招呼,语气还是很淡漠:“好巧啊。” 确实蛮巧的,差点撞死你,夏燃庆幸南熄提醒踩刹车及时。 从安全区逃出后他一直在试图联系苏时跃,因为只有她和他们拥有着相同失忆的经历,并且有着谜底重重的身世,他和南熄一度认为她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 但是因为几大运营商的通讯基站要么被雪灾压毁,要么已经没有人力再运营,全y国的手机除了拍照和手电筒,没有了任何通信作用。 还好现在又遇上了苏时跃。夏燃大呼小叫地指着苏时跃被小熊猫咬出血的脖子:“咬得那么狠?它是不是已经变异成丧尸了?” “没事的,万一有动物丧尸病毒也不会传播人类。”苏时跃还是无所谓的神情,将怀里的小熊猫放到了地上,小熊猫一溜烟地窜进了森林的大树上,在高处观察着他们。 “就算没有丧尸病毒,你就不怕它有狂犬病吗?”夏燃看见白朵朵和丁浅也下了车,看到苏时跃便冲她打招呼。 “狂犬病致死率不过是0.01%罢了,我们一出生就打的rv疫苗不就是预防狂犬病的吗?”苏时跃对夏燃的反应很是不解,转过头去没有再理他,微笑地朝两个女生挥手。 “我们一出生只打过乙肝疫苗和卡介苗,没打过什么rv疫苗,而且你把数值记反了吧?我没记错的话当今世界上得了狂犬病而活下来的只有唯一一个人啊?”夏燃觉得苏时跃说的话很奇怪,谁都知道狂犬病的致死率,但看她一脸笃定的样子,反而让夏燃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苏,你还好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那个汉堡店的老板jody,他看到白朵朵和丁浅便睁大了眼睛,“嘿我的老朋友们!” 夏燃看着几个许久未见的伙伴在大马路中央激动地抱在一起,也自讨没趣地结束了话题,还让刚下车的南熄拿了红药水和绷带递给苏时跃。 “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夏燃指着他们车顶上用绳子捆绑着的几个行李箱。 “罗斯特机场。”苏时跃回答,她正用止血带缠绕着脖子,“昨天在收音机里得到消息,说罗斯特机场现在有三架直升飞机。” “从你差点撞到我到现在经过了十分钟,你们注意到开过去两辆车了吗?”苏时跃指了指旁边的车道。 “还真是,平常在马路上开一天都很难遇到一辆车。”夏燃说话期间,又有一辆正蓝色跑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 “那都是幸存者在接到收音机的消息后,冲去机场争抢直升机。” 第53章 在超级质子同步加速器的第一级别管理员林杳风第52次启动这台庞大的机器,加速强度系数被调到最大。 管理员试图用放置在超导磁体环中心点的表形约塔计算机,将编辑了许久的信息发送出去。 但是这一次na61/shine实验也同样失败了。加速器只启动了不到五秒,便停止了运行,还没来得及为na实验提供足够的粒子束。 第32章 林杳风叹了一口气,打开这次失败的报错日志,电脑屏幕上和前面51次一样,依旧显示着:反粒子配备不充足,na实验失败。 时穗不太喜欢这个位于森城中心几十公里的郊区地底下的粒子研究中心,因为这里终年都见不得太阳光,研究中心在黑暗之中散发着蓝光,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的眼睛。 但作为时间终端管理局的局长,她不得不时常光顾这里。 她也非常钦佩有一群自愿牺牲自由的人从灾难结束伊始,就日夜浸泡在这里,身上沾了各种各样的放射性元素带来的疾病。 时穗穿戴好防辐射服,从森城市中心的政府大楼乘坐电梯到达地下层,然后穿越了整个地下城,踏入了这个刚实验失败的粒子实验室。 “林杳风,联系上no.47了吗?”时穗连接上话筒,通过隔绝中心实验室的玻璃窗,朝里面的林杳风问道。 “还没有时局,超级质子同步加速器的收取射线外接口一直损坏,还是提炼不出足够的反物质,所以传递不了长时间的信息,no.47仍然处在失联之中。”林杳风一板一眼地回答。 “那么天枢空间站的云帆提取机恢复工作了吗?之前外接伸长操作手臂损坏了,但是总设计师高彭已经不在了,还有其他人懂这项专业吗?”时穗继续问道。 “依旧没有,王融飞在尝试用最新型的石墨烯复合材料研制一个新的操作手臂,到时候直接运送上去代替坏掉的即可。”林杳风这次回答地有些没有底气,局长问的两个问题都没有明确的回复,这让他们整个计划开头就遇到了暂时不可解决的挫折,像个笑话。 “操。”果然心直口快的时穗骂了出来,她因为混血而比一般东方人挺立的脸庞此刻露出怒其不争的神情,“什么都没准备好这盘怎么玩啊?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剩下来啊?” “对不起时局,怪我能力有限。”林杳风马上停下手头的工作,朝时穗道歉。 “抱歉我失态了。”时穗喝了两口水冷静了一会,“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这个领导者指导欠佳,没有考虑到时间波动这一点,没有及时想出好的对策。” 林杳风从那面玻璃窗看出去,看到时穗那姣好的面容此刻无比自责,他又叹了一口气:“时局,这次人类是不是又没希望了……” 时穗觉得这句话推着她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感受着背后几十亿年汇聚并注视过来的目光,可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强行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安慰林杳风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当然有,游戏才刚刚开始,或许我们可以反方向思考。” * “那我们还在这优哉游哉地唠嗑啥?赶紧走啊!”夏燃急切地想上车,然后转念一想,“不对啊,我们本来是想去找会开直升机的人蹭一程,现在看来飞机迟早被抢光了,根本不会留下位置给我们。” “为什么要找会开的人?直升机不是每个人都会开的吗,跟自行车一样是基本技能啊?”苏时跃仰着头接受着丁浅帮她擦药,但其实没有必要,她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夏燃眉头一皱,从见到苏时跃开始,她就在不停地发表在他看来是不正常的言论,无论是狂犬病还是直升机,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一脸信誓旦旦地说着错误观点,除非她要么是在吹嘘,要么—— 他睁大了双眼,猛然回想起来苏时跃说安全区那做人体实验的老头称呼她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想起她随时都能愈合的快速组织再生能力,以及她理所应当的反大众常识,她必然是另外世界的人,不会是个外星人吧? 想到了这一层,夏燃看向苏时跃的眼光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那么说你会开直升机?”南熄问苏时跃。 “当然,我还会开民用客机。”苏时跃肯定的点头,“jody也会,他以前是f国空天军储备力量的一员,甚至开过阵风战斗机。” “这些开车过去的人都有开直升机的技能吗?”夏燃指着一辆前盖掀开的兰博基尼,“而且逃到哪里不都是一样吗?我们是急着回国,他们想去哪?” “不知道,可能是深山,高地或者岛屿。”苏时跃说,“y国现在最安全的地方是在东北边覆盖国境的那条摩恩山脉,那里因为极高的海拔,本身就人烟稀少,且丧尸爆发后仅有的几十户村民已经将摩恩村封锁了起来,现在政府可能要征用那片地方,但是考虑到幸存者生活在那里有可能死于强烈的高原反应,所以迟迟没有动工建安全区。” “是谁发出的有关三架直升机的消息?”南熄问。 “一个男人的声音,所有人都能在收音机里接受到,且在昨晚那一时段直接占用了y国官方电台的频道。”苏时跃回答,“虽然之后官方澄清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让大家别被骗了,但是仍然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赶过去。” “当然,敢死队包括我们。”苏时跃一只脚已经踏上了他们的面包车,回过头催促道,“时间紧急,我们上车说,用对讲机联系。” “没问题。”夏燃上了车,点火踩油门,紧紧跟在苏时跃他们车的后面。 南熄在旁边拿着对讲机问苏时跃:“你们那么急切去抢直升机,也是想飞去深山里躲藏吗?” “我们跟你们是一个目的地,f国。”苏时跃回答,“你们是为了回华国而必须经过f国,而jody和fiona是f国人,他们也想回国找家人。” “那你呢,想去哪?”南熄问。 “我?”苏时跃愣了一下,“我随意喽,反正我是没有归宿的人,去哪都一样,跟着jody他们去f国逛逛也成。” 夏燃想接过话头让苏时跃加入他们队伍一起回华国,车就开到了罗斯特机场前的经典地标前面。 那原本是个用七面软塌金色时钟随机包裹起来的地球,直径约十米,地底下是磁悬浮的装置,所以地标悬挂在空中。 时钟中心分布在七大洲,指针指向着那一块的时区。球体内部是个复杂的发条装置,源源不断地给指针提供动力,而七块时钟是由电解质溶液组成,不规则地流动,却一直整体保持着球的形状。 夏燃记得第一次出罗斯特机场看到这个叫做“停驻”的地标的震撼心情,那时的他站在“停驻”的正下方,头顶上是庞然大物似是要压倒他。但如今底下的导磁轨道已经失去了电力,“停驻”整个跌落在地上,时钟再也不会随时变换,也算是对应了它的名字。 jody将车停在“停驻”旁边,夏燃也跟着停了车。这里离机场入口还有一公里距离,苏时跃下车拍了拍他们的窗,解释说是怕前面有未知的人埋伏,还是徒步过去试探一下。 四周跟其他地方别无二致,一些被撞翻的汽车还在直直地冒烟,看不到其他人的迹象,甚至看不到丧尸,刚往这开过来的其他人应该都进入了机场内部。夏燃在路上特意留意了一下天空,没有见到任何飞机起飞。 “大家带上必要的武器,保证动作能施展的情况下再考虑多带一些。”jody的妻子fiona下车提醒他们。她是个温柔的红发女人,时常关心他们吃了没饿不饿,但到了要紧关头也是个重要的战力,曾经有过xxx的记录。 南熄昨天换了一条有许多大口袋的咖啡色工装裤,早就做足了准备。他背上装满物资的双肩包,前前后后往裤袋子里塞了两把袖珍枪、一把柯尔特m1911、一把沙鹰,肩上还扛着12口径的霰弹。 “师兄你把手套戴上呗。”夏燃翻找着满是衣服的行李箱,尽量往白朵朵的背包里塞进去,两只黑色的半指手套从衣堆里掉落,夏燃捡起来抛给南熄,“我怕你这细皮嫩肉地开个枪又磨到满手血。” 南熄接过手套听话地戴上,然后伸手帮夏燃把装满通讯设备的背包拉链拉上,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身后叮嘱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人类之间持枪对峙的危险,注意所见到的人的言行举止,别相信任何人。” “知道,经历了那么多事你以为我还是当初的我吗?”夏燃将仅剩的七发子弹装进沙鹰,熟练地扣入弹夹。 他没回头地将手伸向后面,搭在南熄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背,没有用力地捏了捏,“从丁睿成到沈辉,再到eve,我很清楚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放心吧。” 南熄没有接着多说下去,他虽然担心夏燃有时候会在心怀鬼胎的人面前展现他过于纯粹的一面,但他也信任夏燃在关键时刻的能力。 他们跟在苏时跃后面朝机场的国际出发大门前进,但是没走几步苏时跃就拉着他们谨慎地在大门正对的柱子后面蹲下身,她小声提醒:“门那有人。” 夏燃只抬头望了一眼,变再也无法挪开目光。 自动的玻璃门上面布满了成片的血痕,从他这几个月的经验得知,至少得有十几个人的出血量才能把这扇大门从上到下完全盖上血迹。 而门下有个幸存者在努力爬出大门,他只有半截身子,下半身应该是被重型枪支炸没了,肠子露了一地。他还尚存一丝意识,双手扑向前方,无助地抓着水泥地,但是身子一动不动。 “有人想看幸存者自相残杀。”苏时跃挪开双眼,不忍再看那半截身子的人向他们发来的最后求救。 第54章 夏燃看着那个男人,脸还很年轻稚嫩,看上去还是个高中生。本该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如今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眼睛睁到最大,像一只从水盆里跳出的脱了水的金鱼死命挣扎,还没法留个全尸。 “不一定是其他幸存者杀的他。”南熄左右张望着,没发现其他人的踪影,“也有可能是收音机传播消息的人所为,将所有人圈集到一起然后杀死,和安全区一个套路。” “幸存者之间直接打起来的我也只见过一个,修世教。”夏燃小心翼翼站起了身,“会是修世教的残党发布的这则消息吗?” “有可能,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了。就算现在看来是个实打实的陷阱,也只能进去看看。”苏时跃也站起身,蹲下身子举着突击步枪走到门口。 机场的地板和布罗达商场一样,堆满了丧尸,还有一条延伸很长的血迹,看样子是门口那个年轻人爬行拖出来的。 四下安静异常,除了遍地人类和丧尸的尸体看不见其他活人,像是经典恐怖片中跳跃式惊吓前充斥的那一阵惶惶不安。他们沿着这条血迹,直接穿过了海关和安检口,而血迹在登机大屏前面就断了。 再深处的候机室能听到一些人的声音,似乎是在争吵。夏燃屏息凝神地想要听清他们的对话,奈何距离太远,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就在他侧着耳朵决定再往前挪动一段距离的时候,突然间脚底下的整块地板都开始剧烈晃动,从远至近的,夏燃能听到穿云裂石的爆炸声,登机口旁边落地玻璃震动碎裂的嘎吱声,人群四散的惊呼声和枪鸣声。 “爆炸是从停机坪那边传来的。”南熄判断了一会,“去窗户那里!” 夏燃将手中的子弹上膛,让余下的人待着别动,同南熄对视了一眼便默契地一左一右朝爆炸声源方向前进。 候机大厅里面人声嘈杂,夏燃从后方探出头仔细看了一眼,人群中大多是四十来岁的妇女和十几岁的小孩,仅有的几个成年男性都已经年逾知命,没有什么战斗能力。 他们集体看向停机坪几百米处浓烟滚滚的那个地方,一个r国女人挺着大肚子,却跪在落地窗前,声泪俱下地叫着一个男人的名字。 其中一个中年女人发现了角落里躲藏隐蔽的夏燃,她高声尖叫了一声,指向他们的方向。所有人又都转头望向他们,“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好强的侦察能力,这是南熄的第一反应。他和夏燃都隐蔽到全身都藏在长椅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却还是一眼被那个女人看出。 “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夏燃和南熄见无法躲下去了,就将枪收起来,夏燃双手摊开表示他对他们没有攻击性,“我们只是想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看他收起了武器,紧绷着的脸也稍微松了松,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直言不讳地指着窗外说:“直升机爆炸了!” 夏燃心头一跳,和南熄一起跑到窗边,透过不知何时变成了雾灰色的阴霾天空,望见还真有三架直升机分别在从现视角看出去的西北角,正中心和东南角,呈整齐的一排,而产生了爆炸的是西北角的那一架。 整架直升机淹没在火光冲天之中,夏燃能看见直升机几十米开外的地方站了几个人,都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汹涌火势,不敢上前,但也被吸引地无法离开。 “我丈夫……在打开直升机门的那一刻,整个就爆炸了……”那个r国女人抽泣着,“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活到现在,为什么就偏偏死在这里了啊……” 南熄拦住想要上前安慰她几句的夏燃,将他拉着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人群,为了防止这些人里有懂华国语的人偷听,南熄还特地用了洸城的方言:“眼下的形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幸存者之间已经开战了。” “候机室的这些相对武力值较弱的这些人,应该被安排在这里的。而停机坪上的那些人都是去抢夺直升机的,包括现在站着的三个人和直升机里丧生的一个。” “直升机被布下了炸弹,不知道是谁干的,但大概率是收音机里传播信息的那个人。直升机的门是炸弹的引爆开关,而当下最迫切的是需要知道只有那一架有炸弹,还是剩下的两架也都有同样情况。现在停机坪上剩下的人应该不敢再冒然前去探测剩下的两架直升机是否含有炸弹,这是个很好的时机下去抢夺,你觉得呢?” 洸城的方言是软糯中带着点轻柔,夏燃是第一次听南熄说方言,由他说出来显得他整个人盖上了一层温柔滤镜,即使他是在讲很严肃的事情。 夏燃听着听着又开始有点想家了,这种时候他才切身体会到他和南熄作为同城老乡的亲切感,虽然相处不多且回忆也不算太美好,但他确实和南熄一起在洸城出生,转转悠悠结下了梁子,又前后隔着两年离开了洸城。 他有点期待南熄多说一点方言,但是南熄停下来了,等着他的回答,他吐了吐舌头地问:“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再讲一遍,刚刚没听清。” 南熄也习惯了夏燃会突然跑偏到其他地方去的思绪,他刚想重复一遍,就听到候机大厅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音色像是平时播放登机消息的那个女声,只是要更轻快一下。 “attention please,接下来为您播报一则机场消息哦,刚刚大家都看到了,发生了一场直升机爆炸,有个人直接被炸成碎片了呢。”她说,尾音还带着点俏皮,似乎刚才只是死了一只渺小的虫子,“你们都蛮拼命的去抢直升机,但是你们不知道吧,直升机里还有其他人哦。” “猜到是谁了吗各位?”女生笑嘻嘻地问,“是y国官方政府发放物资的警察和志愿者啊,他们全都跟着那个傻叉的开门一起死了呢。” “什么?”夏燃皱着眉头看向南熄,周围也窃窃私语,“怪不得走进来都没有看到官方频道里说的警察。” “我明白这个时候你们肯定是更在乎自己的性命,所以我会给你们唯一一次机会。剩下的两架直升机,只有其中一架有炸弹哦,里面没有任何人,谁去开门谁就是唯一死掉的那个。”女生笑了一下,“然而另一架没有炸弹,但是只要开门,整个机场都会嘣的一下没了,挤不上直升机的也都会像刚才那个人一样,变成空气中的一粒细小尘埃。” “当然,十二小时之内,如果没有人去开门,机场也同样会爆炸哦,到时候谁都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好了不说了,祝你们好运哦。”广播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女生在收拾桌上的纸张,“对了题外话一句,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此后她没有再讲话。 “什么玩意,玩大逃杀吗?”夏燃无语。 停机坪外没有人敢上前,候机大厅也一片寂静。几秒过后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这种所有人刻意保持诡异又微妙地平衡感,于是杠杆开始倾斜,人群中从中心点发散着绝望的喧闹。 几个年轻人从楼下走了上来,和他们的家人汇合,三三两两抱在一起痛哭。有两个y国的男生没有把广播里“没有退路”的劝告放在眼里,他们找到自己的背包后对视了一眼,其中高个子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右手示意大家听他说话:“傻子才会坐以待毙,有谁想和我们一起出机场的举个手!” 只有零星青年人举了手,其他人心里想的都一样:也许自己就是那个唯一幸运逃离这里的人类,反正机场外也是道尽途穷,不如待在这里赌一把。 “那你们就坐着迎接死亡吧。”高个子耸了耸肩,首先迈腿向候机室外走去,后面跟上了那群举手的人。 苏时跃他们走进了候机室,顾行舟架着蒋茗,看蒋茗奄奄一息的样子还是没有好转,“现在怎么办?” “除了这三架直升飞机,你注意到了吗?”南熄没有马上回答顾行舟,反而又用方言问夏燃。 “还有一架小型的客机,在浓雾后面,大概距离这里一公里左右的位置。”夏燃用手比划了一下方位,他方才在别人惊叹直升机着火的时候观察了一下机场整体的情况。 “嗯。”南熄点了点头,用一种陈述性不容置疑的语气问苏时跃,“你会开客机。” “没错,并且从某些角度来说,直升机还比固定机翼的客机难开呢。”苏时跃脸上露出了肯定的表情,“我虽然记不清我什么时候开过客机,或者曾经开过飞机飞越了哪些地方,但我的大脑告诉我,我会使用的不只是飞机,应该还有更精良且自动化的飞行交通工具。” “什么飞行工具,飞船?”夏燃脱口而出问道,关于苏时跃是外星人的猜测又浮了上来。 苏时跃却摇了摇头说:“这个暂时还不在我的记忆当中。” 第33章 “总而言之,这架客机或许才是最重要的逃离工具。”南熄拉回了话题。 “可我总觉得这里其他也有人注意到了那架客机,但大家藏着掖着不想首先暴露,都还在等其他人的反应伺机而动。”夏燃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候机室的氛围不一般,并不像他们表面上看起来一样纯粹就是幸存者的互相攻击,还暗藏着玄机一般在底层涌动着晦涩的意识。 “对了,我们刚才在外面用收音机接到y国官方的消息。”白朵朵举起手中的收音机,“y国军方表示他们已经确定了发布直升机消息的来源,是黄昏教。” “黄昏教……”夏燃重复了一遍,记得黄昏教和修世教以及堤丰教并称为“末日三大黑色教派”。 “他们信仰无上的自然,他们的观点是结束这场灾难最好的方式就是到处挑拨,让人类内部同室操戈,这样等所有人全部灭亡后就能还给自然一片安宁。”白朵朵说。 “这不纯扯淡吗?那他们作为人类能不能尊重教义先自我了结一下?”夏燃两手一摊。 苏时跃叹了一口气:“无论是什么教派都在加速这个世界变成混乱无序的状态,已经毁灭的修世教活体献祭,堤丰教炸毁海底隧道切断逃跑的后路,而黄昏教无差别地杀戮,这些教派——或者可以称之为恐怖主义——的信念好像都指向一个结果——” “彻底让人类在这个地球上消失。” 第55章 虽说已经处于气候宜人的时候,夏燃思忖着之前寒风凛冽的大冬天为了耍酷穿得很单薄的南熄,在这个季节都应该换上风衣了。 但听到苏时跃的总结后,所有人还是感觉到自己突然间的脊背发凉,好像回到了安全区里遭受着雪灾的夜晚,夹杂着雪水的风从门缝里塞进来。 “这样看来从机场大门口进来那一路的尸体,确实是幸存者自相残杀所为。”夏燃说,“为什么黄昏教要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来结束别人的生命?” “满足私欲,所有伤害别人而不约束自己的教义都是欲望而已。”南熄说,“或者说,他们恨透了这个世界,恨我们这些人类,所以就找个信仰来全权当做自己发泄的借口。” 南熄这人好像一直一副人间清醒的样子,轻易看透了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人为灾难的本质,夏燃想着。 确实世间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源起于欲望,也许所发生的的蝴蝶效应往前不断回溯,包括他们经历地种种,最开始的根结点就写了贪欲二字。 “恨这个世界的人可是不少。”夏燃说,“就丧尸病毒刚爆发那会,光y国一国的推特上就成立了十来个民间自杀小队,他们的目的就是自杀的同时也要带着仇恨的人一起走,我怀疑黄昏教中就有这些人的加入。” “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苏时跃点头,“这些天y国政府机关一直在收音机里科普这些末日突现的教派,虽然收音机信号时常会被异常信号所干扰,但我和jody他们还是听到了个大概。” “黄昏教起源是在费鲁诺海峡对岸全世界最小的国家v国,在神权至高无上的中世纪中期传入了y国,在y国发展之后虽然依旧小众,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世纪竟然也因为其隐秘性一直在暗中保留了下来。这次丧尸爆发黄昏教更是抓住了机会,拉拢了许多推特上自杀小队的成员,两者的思想结合起来就让黄昏教逐渐变得庞大。” “这些人不畏惧死亡,可以说他们的目的就是死亡,而走向死亡的过程中干出任何残暴的事情带着别人一起死,而方式多偏向于各种游戏娱乐性质,比如说这次的猜直升机爆炸。” 她话音刚落,距离他们几百米开外的机场大门处就传来了一阵尖叫,无比清晰,像是警醒钟一样直接冲击耳朵。夏燃首先朝门口冲了出去,南熄紧随着他身后。 跑过了安检口后,夏燃的鼻子闻到了浓烈的烧焦味,是蛋白质被完全灼烧后的气味。他依稀看见几个人围着倒在地上的刚才发言要冲出机场的高个子年轻人,再凑近一看,高个子已经完全面目全非,只能凭借身高确定是他。 他口吐着泡沫,身体里所有的红细胞渗透到表皮,在皮肤上留下了树状的电流图像,布满了擦伤般的纹理,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到心脏骤停。他躺在半截身子的男人旁边,也同样失去了生命。 “这个症状……”南熄蹲下身看了一眼,“他这是被闪电击中了?” “门上有电流……他只碰了一下门就成这样了……”同他一起的y国男生还没有缓过神来,颤抖着声音。 “不可能吧这不是玻璃做的吗?不应该绝缘吗?”夏燃不信邪地想要用手去触碰。 “你别乱动。”南熄抓住夏燃的手腕,稍微有点粗暴地将夏燃拉到自己身后,他真怕夏燃这傻小子拿手摸上去。他从地上捡了不知道从哪个尸体上掉下的断肢,朝门口扔过去。 在断肢触碰到门的一瞬间,夏燃能清楚看到电流的具现化,就好似冬天在黑暗中脱下毛衣产生的静电电流无限放大化。 在夕阳落下树影,照射进来的那属于今日的最后一道光路中,这里的电流不是蓝白色的,而是赤红带着点黑色,不断交织又分离,像是在描绘一副没人能读懂的画卷。 但是后面赶来的苏时跃显然读懂了,她望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在玻璃上能传导的电流,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等白朵朵他们都跑了上去,她又从地上捡了一小块肉块,用力往机场门上方三四米处扔上去,但是这块没有被通上电,而是很顺利地砸到了上面的玻璃。 苏时跃回过神喃喃道:“我记起来了……这是贝果电容器。” “什么是贝果电容器?”南熄捕捉到了她的自言自语,随即询问道。 “顾名思义,一种贝果形状的电容器,中间是镂空的。”苏时跃解释道,“这种电容器是用一种特殊的气体制造的,名字叫什么我还记不得,只记得气体是通电和可燃的。所以我猜黄昏教用这种气体将机场包围成了贝果面包的形状通上电,不是门导电,而是空气中形成了一张电网。” “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你所说的贝果电容器,中间是空的没有电荷覆盖,我们站在中间就是绝对安全的。”南熄冷静了下来,他脑子里快速地将苏时跃所说的构思了一下,“那就并不是无路可逃,只要能抢到直升机飞到空中足够高度就能躲开这个电容器。” “所以我们最终还是被黄昏教耍得团团转啊,我们也逃脱不出去开那个一公里外的客机,这不又回到了老路,还得遵循着他们的规定去抢夺直升机,要么自己死,要么炸毁机场吗?”顾行舟叹了口气,他好不容易理清现状,就发现还是被玩弄股掌之中。 “并不是。”夏燃觉得现在还不是气馁的时候,局势至少没有那么紧张,“只要发现计划就有机会反杀,还记得我们当时是怎么把沈辉一群人解决掉的吗,敌人并不在暗处。” 他带着大家回到了候机室,盯着眼前聚集成了几团的男女老少,神色凝重道:“我刚才就一直在想了,如果所有人都跑到外边停机坪,那么就算机场爆炸也不会死人,黄昏教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个漏洞吧,他们手上一定有控制炸弹爆炸的遥控器。” “他们把这一切当成一个游戏,目的是确保所有前来的幸存者跟着机场炸毁,那么为了计划的成功,黄昏教的人一定还在这个机场之中,且极大概率就混在这些幸存者里面。如果我们将这些隐藏在其中的人找出来,是不是就有机会确保其他人存活了?”夏燃闭上眼睛努力清空自己脑中盘旋着的杂念,“可是要怎么找出他们呢?我甚至不知道有几个人藏在里面。” 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幸存者们四散开来小范围聚拢,从神色上看来并无任何异样。 顾行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口一问:“苏时跃,有办法破坏这个包围机场的电容器吗?” “无解,除非将通电装置给找出来破坏掉。”苏时跃摇摇头,“但我猜测这个装置已经被埋入地下,通过地表层来导电,如果要找出这个装置就可能要将整个机场掀翻再掘地三尺才能发现。” “怎么听上去和那个空气墙一样啊,都是在空气中构筑一道防止逃跑的墙壁。”顾行舟想起了那个差点将他和蒋茗害死的修世教最爱用的空气枪。 蒋茗从下车伊始就又因为体力不支昏睡过去,现在正趴在顾行舟的背上模糊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局势。 “什么样的空气墙?”苏时跃来了兴趣,顾行舟趁机添油加醋地给她讲解了一遍之前他们在海滩边的经历。 “等会!我的记忆好像慢慢在恢复。”苏时跃听完后有点兴奋,她的大脑深处似乎是在展开呈现一些原来折叠的回忆,“我所知的这么一种空气墙,叫瓦尔诺之壁,构造起来需要的气体和贝果电容器完全一致,就称它为x气体吧,具体名字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也就是说现在困住我们的还是瓦尔诺之壁?”原本在埋头擦拭着满手血迹的南熄回过神来,他感到有些意外。 “是的,刚才顾行舟说他们拿着能够制造瓦尔诺之壁的枪,应该是瓦尔诺之枪,这是一种能让x气体急速放热变成凝华状态的枪,形成固态坚硬的墙壁,并且墙壁的形状能通过在大脑模拟而形成。” “据我们所知瓦尔诺之壁唯一破坏的方式是点火。”南熄问,“那么通电的瓦尔诺之壁,遇上明火,会发生什么?” “大爆炸。”苏时跃的眼睛亮了一下,“一立方通电的瓦尔诺之壁只需要接触一小点火种就能爆炸,威力堪比一公斤tnt炸弹,而现在这个贝果电容器一旦点燃,便可以轻易摧毁整个机场。” “原来炸毁机场的爆炸源就是这些包围着机场的电容器。”夏燃恍然大悟,“并不是我们常见的那些炸弹。” “时跃,你能回忆起来贝果电容器和瓦尔诺之枪的建造年代和发明地吗?”丁浅拉着苏时跃的衣袖,难得开口追问道,下一秒她觉得自己相较于平常有些过于激动了,又降低了音调解释,“我是学粒子物理的,之前恰好在做相关的实验,所以对你刚才说的运用原理很感兴趣……” 苏时跃却摇了摇头:“抱歉,这些我记不起来。” 夏燃站起身环顾着四周并看不见的墙壁,现在他的心境又发生了变化,方才的冷静又带上了些顾虑。 视线所及之处,虽然好似一片平静,但无形中他们被笼罩的密不透风,想要出去就得破坏贝果电容器,方法是用火点燃,但点燃之后注定会丧生在爆炸中,这是一个看似无解的题目,而隐藏唯一的答案还是找出黄昏教。 他双手插着兜,无意识摸到了上衣口袋里残存下来的圆形图腾,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指尖有灼伤之感。虽然eve说这些图腾是假的,没有什么用处,但摸上去意外地好像有刺激大脑的功效。 夏燃觉得自己脑袋一抽一抽的,忽然间眼前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了一扇门,随之风信子味的阳光倾斜而下,好似在那个破旧小木屋中问道的味道一样,一低头看到图腾竟然融化成了一滩水,他在这滩水中看见了自己寻得柳暗花明的眼睛。 他想到了找出黄昏教成员的方法。 第56章 “师兄,我们先不加入抢夺直升机。”他转过头,第一件事情是望向南熄征求意见。 南熄盯着他深褐色的眼眸,他曾数次形容他的眼睛像小鹿的眼神清澈透明,如今也一模一样。南熄不禁怀疑他仍然想要当个正直的好人:“你还是想拯救这些幸存者?” “不算拯救。”夏燃笑了笑,他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透着光亮,“我不会再试图头脑一热去拯救什么人了,那样没什么意义,这次只是唤醒而已。” “别忘了这里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杀人凶手。”南熄提醒他,“门口那个没了半截身子的人,还有进来一地的尸体都是他们所害。” 夏燃知道南熄一直都在担心他还身陷在彼得潘的世界当中,不谙世事,永远单纯快乐,也永远心甘情愿被他人利用。 但他清楚自己这些天来心绪发生的翻天覆地的改变,可能是从沈辉背叛他开始有了质变,也可能是在得知父母不会再出现的那一刻,都在拉扯着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别太有同理心。他猜南熄想跟他说这个。 夏燃知道南熄认为他会去劝告在候机室蠢蠢欲动想要出去的幸存者们,让他们别去停机坪,在短时间内找出黄昏教成员,至少确保机场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开门而爆炸,以此来顾全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你劝不住这些人不去争夺的。”南熄说,“这里任何人活到今天,每个人对生存的渴望所能干出来的事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没事,唤醒不了就拿他们当趁手的工具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夏燃拍着胸脯保证他这次不会无脑去干幼稚的事情了。 许久,南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似乎是想读懂他的想法。然后南熄困惑的眼神中渐渐雾气散开,明朗了起来:“我大致明白你在想什么了,你确实心智上成长了不少。” 南熄说这话好像什么上了年纪的长辈在宽慰隔壁家的小孩子终于长大懂事了,会分担家务事了。夏燃双手抱拳:“……谢谢隔壁南大爷。” 南熄拿出一根皮筋给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长到及肩的落发扎了个尾巴,夏燃在一边看着,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皮筋。 看了一会竟然觉得他举双手拢头发的动作都很帅气的吸引眼球,并不是很熟练但是又很优雅,扎完后真有些地下摇滚乐队年轻吉他手洒脱不羁的感觉。 “太长了挡视线,不方便行动。”南熄回应夏燃频频望过来的目光。 “那我有机会帮你剪呗,我技术可好了,以前老顾他们的发型全是我帮忙打理的。”夏燃自信满满,“免费tony,不收你钱。” “没问题。”南熄放下双手,额头前还有些碎发没有被扎进去,他把碎发拨到旁边,“让我猜猜看,你现在想先去跟他们每个人打个照面?” “没错,我还是想先试试能不能从中套话或者获取一些人的信任,总得让他们先相信我,如果谈话中黄昏教就聊爆了可以就能省去接下来的步骤。”夏燃勾上南熄的脖子,“还有九个小时不到,跟我一起吗,本侦探还是需要你这样聪明又值得信任的助手的。” 南熄笑了一下:“好啊大侦探。” 夏燃环顾了一下所有人:“这里老弱病残幼真是挺多的,基本占了一般往上吧。和我想象中的一般物资争夺场景有挺大出路的。” 他首先向那个最开始发现他们躲藏在椅子后面的中年女人走过去,她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长时间的站立让她有点吃力,便坐在了椅子上,身边多了一个初中生年纪的男孩子在和她小声交谈。 夏燃并没有直接走过去问她一些问题,而是在她身后转悠了一会,从寥寥几句听到的对话来看,这个男孩子应该是这个女人的第一个儿子,他们原本是想在元旦坐飞机回隔壁的g国,但是遇到了丧尸爆发,就被一直困在了机场里。 没聊多久男孩就发现了身后这两个高大的男人,夏燃只得挥手上前打招呼:“你好。” 男孩长得很人畜无害的样子,一看就是在学校里成绩很好被老师经常夸奖的那种学生,他疑惑但又礼貌地回打了招呼:“你好,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夏燃的脑子转动地飞快,马上假装自己的y国语不那么流利,“我和我的朋友来自华国,初来乍到y国还不怎么熟悉,请问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男孩马上热心地给他解释了一下状况。 “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夏燃用手捂住嘴,夸张地做着外国人惊讶状,“那可怎么办啊,我们需要去猜测哪个直升机才能逃走吗?” 男孩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但是现在从外观看起来,这两架直升机一模一样,根本猜测不出来。” “谢谢你的解答。”夏燃东张西望,“这里只有你和你母亲两个人吗,你的父亲呢?” “他在我们g国的家里躲着……我和我的儿子一直待在这个机场,突然有一天闯进来那么多幸存者,我们才知道还是有方法回去我们祖国和我丈夫相聚的。”女人也友好地加入了谈话,“只是我们都不会开直升机,去求了几个年轻人,人家也不爱搭理我们。” 夏燃假装思考了一会,然后向男孩伸出手:“这样吧,为了答谢你,跟我们组队怎么样,我们可以开直升机带你们。” “你们可以和更有战斗力的人组队,带上我儿子就行。”女人两眼温柔,抚摸着男孩的头发,“我就纯粹是个累赘,不用管我的。” “您别这么说,您才正值大好年华,人生才过去一半,怎么能轻易放弃呢。”夏燃宽慰她,“放心,我们会想办法确保你们回国的。” “那就谢谢你了。”女人想起身朝他鞠个躬,被他拦下。 “应该的应该的。”夏燃面对他们的笑容憨态可掬,可是这边答应完,一转身就变了脸。他的脸上瞬间恢复到了没有表情,压低声音用洸城方言跟南熄说道:“看上去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我们也不能放弃怀疑每一个人。” “同意。”南熄这次没有多加干涉,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在夏燃介绍他们的时候点了一下头,他看夏燃信心满满的样子,就打算完全相信他,“走吧,下一个。” 夏燃看见靠近卫生间的角落里坐着一对落单的老夫妻,两人都满头白发,年龄看上去也有七老八十了,连站着都是战战巍巍的得靠这拐杖,夏燃有点好奇他们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 他朝他们走过去,用了同样的方法去打招呼。老夫妻虽然耳背听不清他磕磕巴巴的y国语,但是两个人都很热情,很大声地给夏燃讲着他们这些天是怎么挺过来的。在夏燃好不容易插话进去,提出要和他们组队后也是嘲笑自己一把年纪老骨头了,也差不多时间该寿终正寝了,但还是等着他的好消息。 第34章 第三个人是开始给他们指了直升机爆炸的黑发小女孩,看面向是m国南部的人种。她和白朵朵一样扎着两个麻花辫,长得小巧可爱,坐在椅子上翘着双腿,动作很是天真烂漫。可与之完全不符的是她身上背着的方形书包里,通过露出来的枪柄可以看出,里面竟然放着一把突击步枪。 夏燃正打算指着枪让南熄看,女孩就回了头,她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成熟微笑,主动朝他们挥了挥小手。 夏燃只得上前如法炮制,女孩认真听了完了他的邀请,回答说:“我同意和你们组队,不过我得问问我哥哥。” “你哥哥?” “对啊。”她朝前方招手,一个和夏燃差不多年纪的男生朝他们走过来,他在这种天气就已经穿上了黑色短袖,长相有种凌厉的帅气,皮肤晒成了棕色,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是夏燃在中二时期会疯狂羡慕的那种。夏燃松了一口气,看来背包里的突击步枪应该是她哥哥使用的。 “有事?”她哥哥一屁股坐到他们对面,语气很不耐烦,他手中的小刀被他把玩地非常娴熟。夏燃感觉那刀锋都快刮到了他的脸上,他远离了一些,又把来意跟男生讲了一遍。 男生在听到合作二字的时候突然停止了转动手中的小刀,然后在风驰电掣之间,他拿小刀直接刺向了夏燃的脖颈! 幸亏夏燃曾经也算是学校里打架的王者,毫秒之间他站起身,一气呵成的握住男生的手腕,向后对折,小刀顺着手臂滑到了地上,然后夏燃还算轻松地将他的双手制服在后背,他生气的质问道:“你干嘛?” “别紧张,测试一下你的反应能力而已,反应还挺快的嘛。”男生也没有惊慌,淡定地挣脱开夏燃的手,坐在他们对面,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看着夏燃。 夏燃正要发脾气问他是不是有病,南熄把夏燃拉到了一边,让夏燃远离了那个男生,随即自己坐到了男生的对面,不知不觉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愤怒:“你不合作也没必要伤人吧?” “你们有什么技能?”男生没有理他,反而突然发问。 “技能?”夏燃没听明白。 “没技能谈什么合作,我又不能从你这捞到好处,就我一味的奉献你当我是上帝啊?”男生嗤笑了一声,“我这里成功抢了直升机,你们就当大爷一样什么不干上座啊?” “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抢夺啊,射击、打架、开直升机,你还需要什么技能?” “你说的这些我都会,并且技术肯定在你们之上。”男生捡起小刀,折叠起来收回了自己的口袋,“所以,容我拒绝你们拖累我。 第57章 夏燃耸了耸肩,反正合作本来也就是个切入谈话的借口,既然这人那么性情古怪,也没有聊下去的必要。 他转身要走开,没想到小女孩拉着他的衣摆:“我哥哥是还没信任你们,他对不信任的人是这样的,你们别介意哦。” 夏燃心想这十岁的小孩都比二十来岁的懂事,他刚想对女孩说没事的,他们没往心里去。她那讨人厌的哥哥就在身后命令道:“过来格斯塔斯,别跟不清不楚的人废话。” “真是傲慢啊这个人。”夏燃冷笑了一声注视着他的背影,“不过某些言语也证明了他并不是黄昏教的人。” “因为他太在乎自己的生命了,怕死的很。”南熄低头看着夏燃的脖颈处有没有被划伤,还好夏燃反应迅速,没有受伤。 夏燃一把扯开卫衣的领子让南熄放心:“没事的啦,那小子还没能力伤害我。” 南熄一下没收住眼,看到了分明的锁骨以及更深入的地方,他本能地脸上一热,赶紧拉扯整齐夏燃的衣服:“那就好……你衣领扯太大了,注意点……” “又没别人看见。”夏燃满不在乎,“走吧,还剩下几个人。” 他们走向了那个刚失去了丈夫的r国女人,如今她孤身一人,也没有其他人照应,全身蜷缩在一起,护着肚子中的胎儿,一直在刚才看着爆炸的落地窗边蹲着,身边的人也都没有给她半点眼神。 夏燃蹲到她身边,她也没有抬眼,夏燃跟她讲话,换了很多开始话题的话术,她甚至都没有回话。 夏燃无趣地起身,想着等她伤心过度完在回来找她谈话,女人突然在身后说了话。夏燃转身,女人空洞的眼睛也没有对着他,还是看着窗外的废墟说道:“就是那个人,那个人害死我了丈夫……要不是他撺掇我丈夫一起组队去和另外人争夺,我丈夫也不会第一个去开直升机的门!”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夏燃降低了声音问道。 “就那个男生啊,还能有谁?”女人用手指向那个想拿小刀刺向夏燃的棕皮男生,他正擦拭着他的小刀,视线似有似无朝夏燃望来,“我亲眼看见了,他站在直升机的门口不开门,反而让我丈夫上去开,分明就是想害死他!” “他想要和别人组队?看他那唯我独尊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太可能委曲求全和别人去合作吧。”夏燃轻声说给南熄听,“还是说他刚才在我们面前演戏?” “两方都值得怀疑,现在还是这个女人的一面之词。”南熄说,“接下来还有几个人,我们要加快时间了,已经有人忍不住想要行动去抢直升机了。” 还剩下了五个年轻人和两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挺拔的肩背和一板一眼的动作一看就是之前当过兵的。 这些年轻人都是触摸到贝果电容器而身亡的高个子一伙的,他们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之后似乎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一直在看着其他人的反应,每个人都神情惊恐。 在看到夏燃和南熄走过来,他们听完夏燃的用意后,其中一个卷发的男孩面露难色:“说实话,我有点不知道我们该不该去争夺直升机。”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在看到这种场景了,我不想看到任何伙伴在我面前倒下的痛苦样子。”他眼神里没有了光。 “可如果你们不去抢,那么十二个小时一过,机场会爆炸,你们还是会全部倒下。”夏燃试图提醒他这条大逃杀的规则。 “无所谓了,连科尔都死了……能力最强的他都这么轻易地被一张破网给电死了,我们这些人又还能活多久呢……到头来只要一个疏忽,之前拼命活下来的精力就会白费。”他两手一摊,仿佛自己已经把生命看待地非常不重视,周围的人点头赞同。 南熄把夏燃拉到一边:“从跟所有人的谈话看来,这几个年轻人的轻生思想最严重,照理说是最该怀疑的对象。” “是这样,如果这些人是黄昏教成员,那很多事情就说得清了,比如那个科尔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冲出机场而没有一点防范意识,比如他们为什么想要待到时间结束等机场爆炸。”夏燃,“但那也太明显了吧。” “不知道,也许他们早就发现我们在查找他们的踪迹,也许一切都是他们在表演而已。”南熄摊了摊手。 “果然还是得进行下一步,刺激他们一下吗?”夏燃托着下巴望着还剩下两个没有谈话过的魁梧矫健的男人。 “妈的,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子要去开直升机的门了,死就死吧,至少生或死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那个曾经是空军的男人喊了一声,背上双肩包,朝他的伙伴使了个眼色,两人就朝去往停机坪的大门口走去。 没等夏燃他们做出反应,就有人上前拦住了他们,是那个孕妇的大儿子:“你们想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万一你开了那个引导机场爆炸的直升机,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的。” “那就去死吧小东西,你们自己胆小不敢去抢夺,还想要我也搭上性命在这?”男人骂得很难听,上前把小男孩推倒在地上。 这一推直接激怒了一部分人,那个孕妇捧着大肚子小步跑过来把她的儿子拉起,然后将他护在怀里,那对老夫妻扶着拐杖走过来指责着男人,最后所有人稀稀拉拉地都过来围观着发生的一切,夏燃也趁机站到男人身后。 男人烦躁地骂了一声,从包里拿出手枪来,直接抵上男孩的脑门,他命令着孕妇别乱动:“谁再敢阻止我,谁就去死。” “机场门口那个下半身都断了的可怜高中生就是你杀的吧?”孕妇的眼睛开始泛红,“你杀了那么多人,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我先解决你吧,到时候你看见机场爆炸的那一刻,会有多绝望啊。” 是时候了。 夏燃趁着男人移动手枪的几毫秒时间,瞬间从男人背后冲上去,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往左边一带,男人扣下了扳机,子弹直线穿过人群的缝隙,打碎了玻璃大门。 夏燃从他手中掰下手枪扔给了南熄,作为空军退役军人的男人怎么可能被一个瘦弱的男生压制,他一个熟练的反手压制,就把夏燃按倒在了地上。 “这位大哥,你冷静一点,我并不是想阻止你去停机坪,请给我两分钟的时间。”夏燃艰难地挤出几句话,还朝想冲上来的南熄使了几个眼色让他按兵不动,“各位,简单听我讲几句话可以吗?” 所有人见他是刚才和他们友好谈话的男孩,也都停下了窸窸窣窣的对话,让男人把他放开。男人思索了一会,把他拉了起来,但是没有放开他的双手。 经过刚才一番打斗,夏燃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他用力甩开了遮挡在眼睛前的刘海,好让自己看清每个人的表情,他问:“请大家想一想现在哪个地方是最安全的?”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回答现在哪还有最安全的地方啊,不是到处都布下了电网吗。只有那个棕皮肤的男生抱着双臂,饶有兴趣的望着他,开口道:“停机坪。” 夏燃有些意外地点点头:“没错,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停机坪。” “为什么,停机坪不也会受到飞机爆炸的波及吗?”卷毛年轻人不解。 “根据刚才那架爆炸的直升机来看,自身的弹药量爆炸后大约是直径一百米,也就是说,只要在停机坪上站的足够远就不会被炸到。” “那么另一架呢?整个机场爆炸的冲击力也应该非常的大吧,” “如果广播是对的,另一架爆炸后为了确保飞机能够顺利起飞,也需要直径一百米左右的安全范围,请大家来看一下停机坪上飞机的分布。”夏燃示意男人将他带到落地窗边,男人不情不愿地照做了,说到底他也是怕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还是想尽可能地活下来。 其他人跟着他们一起走动了过去,夏燃用头朝前比划了一下:“你们看这两架直升机,如果在它们各自直径一百米处画个圆,正好有一小块相交的地方。这块地方虽然不是绝对安全的,但相比其他的,比如机场,安全性提高了不少。” 夏燃紧盯着所有人的表情,露出出一副重获新生神情的人并不多,倒是他和南熄之前怀疑的那一群年轻人互相看了看,眼睛里开始放光,好像对夏燃说的话还挺有兴趣的,“说的有道理,我们都去停机坪上待着吧。” 可除了他们,在没有其他人跟着过去,那个r国孕妇从角落里站了起来,她额头上冒着汗,眼神却像换了个人,不再唯唯诺诺,她上来质问夏燃:“可是广播里也不一定是正确的啊,你怎么能确定黄昏教不是在骗我们呢,除非……” “对啊小伙子,黄昏教既然想害我们,怎么可以相信他们啊,说不定连这两架直升机中有个可以逃生都是假的呢。”那个四十多岁的阿姨频频点头,“我看啊,八成两架直升机里面都有炸弹,谁去开就是死。” 夏燃料想到了这个情景,但是没想到这两个人会最先出来反驳他,因为她们身份带有那么些特殊性,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教徒成员,他一时间不知道她们是在搅浑水还是真的不相信广播中说的话。 “你刚刚想说,除非什么?”那个棕皮男生盯着r国女人。 “什么?”r国女人见到他站出来后有一丝惊慌,夏燃记起来她之前控诉过他害死了她丈夫。 “你是不是想说除非这个男孩是黄昏教成员,所以才会这么相信广播中的内容。”男生继续咄咄逼问。 “我拒绝跟你说话。”女人也不甘示弱,转过身没有再理他。 “你是不是又在到处传播我害死了你丈夫?你搞清楚点,是你丈夫一定要和我组队的,最后一刻他甚至想拉着我一起冲进火堆,还好我跑得足够快,但后背还是被烧伤了一块皮肤。”男孩依旧是从容不迫地转着他手里的那把小刀,“现在让我猜猜你丈夫为什么想害我?就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吗?” “秘密?”夏燃问,“什么秘密?” “你们都没发现吧?”男孩转着小刀,突然定格指向r国女人的肚子,“这个孕妇,其实根本没有怀孕。” 第58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放到了r国女人的肚子上,她捂着看上去快要临盆的肚子,两只眼睛哭得红肿不堪,现在从下往上看着棕皮男生,好像在审视着一块没有生命的肉。 那不是猎物的眼神,而是来自于猎人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夏燃不动声色地问男生。 “我听到消息后就带着我妹妹赶来机场,算是第一批外来赶到的。我躲在那座‘停驻’的地标后面,亲眼见到他们射杀了警察和志愿发放物资的幸存者,她和她老公。”男孩说,“我看的很清楚,那个时候她的肚子完全是平的,并没有怀孕,所以她现在的肚子一定是假的。” “你说我和我丈夫杀了警察?太可笑了。”女人没有执着于和他争执肚子的问题,反而换了个切入方向,“那我们怎么没杀你呢?” “你们确实是发现了地标下的我,那时候我没有什么趁手的热兵器,无法与你们抗衡,以为就要这样死了。可你们得知我是听了收音机去抢直升机的,就刚过了我,虽然你们挺不情愿放过我。”男生笑了笑,“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们的意图,直到你丈夫要和我一起组队,我才醒悟过来,这可能就是你们黄昏教制定的游戏规则吧,不能在游戏之外杀害参赛选手。” “而只要我加入了这个争夺游戏,你们就能随意杀害我,所以你丈夫才会极力拉着我去开那架直升机的门。” r国女人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你说我是黄昏教,证据呢?就凭你的一面之词?那我还说你们几个都是一伙的呢。” “我不是说了吗,证据就是你的肚子。”男孩耸了耸肩,“既然你不方便给我们展露,那就没办法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身边就忽闪过一个人影,速度很快,夏燃看清了,是南熄挥着小刀刺向那个r国女人。 r国女人显然也看清了,她往旁边侧了个身,身体轻巧地不像是怀胎八九个月的样子,下一秒她企图用手肘去击打南熄的脸庞,是本能反应。等大脑彻底跟上反应的速度,她已经在手中变出一根细小的银针伸向南熄的脖颈处,最后距离他的喉结只有毫米之差。 还好南熄后退地很及时,他扬起了眉毛,收回了拿着小刀的手,在众人惊呼中对着女人浅浅点了个头:“承让了。” “学得很快嘛。”棕皮男孩咧开嘴朝南熄笑着,“这样她就不打自招了。” 女人低着头颅,黑色纤长的头发将她整张脸遮盖地非常严实,夏燃只能透过那一条缝隙看到她好像正在笑,没有任何沮丧也不像方才那样蹲在地上哭泣,而是笑得毫无顾忌。 “啊,我早就装厌了。”她一把扯下自己的头发和发网,原来是假发套。 她原来的头发枯黄又短小,被汗水粘湿在脑门上,她用手随意取下美瞳扔到了地上,最后把她粘在衣服里的假肚子拉扯了出来,毫不避讳地在众人面前抹掉了脸上的妆容,红色黑色冗杂在一块,像是小丑的脸被大雨淋湿。 “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吧。”她摆烂地坐在地上,再也没有看过将她围成一圈的人,自顾自的撩起她手臂上的衣服,抚摸着上面印刻的纹身。夏燃仔细看了看,是一个举着巨大镰刀的死神。 “小姑娘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啊?”老年夫妇恨铁不成钢地问她,“我们大家都跟你无冤无仇的,都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还要自相残杀吗?” “无冤无仇才更好下手啊不是吗?”女人嘲笑了一声,环顾了一圈,“这里的所有人,最好都随着我一起去见死神,那才是最隆重的葬礼。” 周围人开始围绕着唾弃她,有人甚至出手扇了她一巴掌,她也没有反抗,甚至眼睛都没抬一下。于是大家越来越起劲,那个男孩的母亲甚至拿了把斧头想要对准她的脖子把她的头整个砍下来。 “等会,我还有话想要问她,请阿姨高抬贵手。”夏燃推开身后开小差的退役军人,冲上去拨开人群拦住了那位母亲。 “真的有能逃出去的方法吗?”夏燃蹲下身问着已经被打得满脸淤青的女人。 第35章 “有啊,已经全部都在广播里告诉你们了,这点黄昏教绝对不会造假。”她抬着细长的眼睛,从眼角处看着夏燃,像是觉得他问的话很可笑。 “所以你刚才一直不理我们,等我们快走了才和我们说那个男生陷害你们,是想误导我?” “看你忙前忙后在拉拢人组队的样子,当然要从内部将你跟这里面相对来说威胁比较大的人分隔开来,不过好像也不用我这么做,你们对对方的第一印象都不怎么好。”女人撩拨开头发,“因为我听说过你哦,夏燃。” “什么?”夏燃突然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向前疑惑地探头,他看向南熄和顾行舟等其他人,他们站在人墙之外也是很惊讶,“你从哪里听说我的?” “这女的就一直在撒谎,小伙子,你怎么看不清呢?”那位母亲冲上前去给了她一斧子,女人就应声倒地。 女人没有了声音,倒在血泊之中,脑袋顶上的洞口不断涓涌出鲜血,她的表情完全是一副淡然和冷静的样子,就算是失去生命那瞬间没了意识,她的眼神也依旧坚定地没有闭上。 那是对死亡无限的向往,和……计划成功的喜悦? 不对,不止一个。 黄昏教成员,远远不止她一个。 夏燃脊背发凉,他借着头发的遮挡斜着向上看,那个母亲举着斧子气势汹汹地站在旁边,周围的人都惊呼着远离了一些。 他伸出手试探女人的鼻息,然后假装震惊道:“她死了。” “这么……这么简单就死了?”这个母亲愣了一下,然后干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呵呵,黄昏教也不过如此嘛。” 夏燃缓缓地站起身,长时间的蹲姿让他起身有点头昏眼花。他稳住自己乱晃的大脑,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母亲也是黄昏教的一员,因为r国女人将她早知道夏燃的事情说漏了嘴,所以她才迫不得已冲上来杀了她暴露了自己。 但他不能现在跳出来揭露她,从目前看来不知道敌人有几人,极端情况说不定满屋子都是黄昏教,就他们几个人是玩家。 “阿姨,你也太急了点。”夏燃看着中年女人,“我还没有问完话呢。” “哎呦,你再这样听她妖言惑众的,你会没命的,她就是想让你们都去送死!”中年女人扔下手里的斧子,全然没有了刚才一副虚弱的样子,仿佛她说的完全就是真理。 她的儿子看上去并不害怕,作为一个十来岁的未成年人,心理却非常地强大,牵着她的手让她别紧张,好像她杀了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南熄因为前排人群的恐慌散开也顺利挤了进来,他小声在夏燃耳边提醒:“还有半个小时,必须要找出所有敌人,不然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嗯,我知道。”夏燃点了点头,走到现在这步也是暂时符合了他的预想,他继续尝试着循循善诱。 “我还想问她哪架直升机是安全的呢。”夏燃叹息了一声,看着女人的尸体假装发愁。 “就别想了小伙子,停机坪都被炸弹包围了,一点燃就爆炸,哪架都安全不到哪里去啊。”老夫妻中的大爷拄着拐,劝慰着夏燃。 “停机坪被炸弹包围?不对啊大爷,炸弹在机场里,停机坪四周不是电流墙吗?而且为什么点燃会爆炸呢?不是打开直升机门才会爆炸吗?”夏燃睁大了眼睛问道。 “哎呀我记性不好了,方才脑子糊涂说错了。”大爷拍了拍脑袋,“我把电流墙和炸弹记岔了。” 夏燃笑了一下,站起了身:“应该全部找到你们了。” 好家伙,全都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弱势群体,老弱病残孕,这类人本来就削弱了别人的怀疑,根本不会有谁会怀疑他们。 他们只要混在其中搅和一下气氛,引诱幸存者中没来得及思考的人去打开他们指定的直升机门,就能达到他们拉着幸存者去赴死的目的,完成他们最“隆重”的葬礼。 黄昏教的组成终于被他搞了清楚,他看着眼前一个个伪装地很成功的人,令他们谁都不会猜到这些是黄昏教的人,是自己自杀要拉着别人陪葬的人,他们看上去无比正常。 周围人也狐疑地看着老头,他开始还想辩解几句,见越来越多的人怀疑他和那个中年女人,于是举手看了看手表,差不多到了规定的十二个小时,便马上改口承认了:“行吧我摊牌了,我就是黄昏教成员。” “你这糟老头子!只剩十几分钟了,快点告诉我们哪一架是安全的!”那个退役空军用手指着他的鼻子。 大爷指了指窗外,“左边那架,打开门就可以飞走,然后机场会爆炸,留在机场里的人就会死。” 所有人听完后都挤到门口,也有人质疑说黄昏教的话你们怎么能相信呢,但很快就被其他人反驳说那么整个“游戏”规则你也不用相信了反正都是黄昏教制定的。 夏燃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们就一窝蜂拥挤着到了停机坪,以那个退役的空军为首,向老头所指的直升机奔跑过去。 空旷的候机室只剩下了夏燃他们和那个黑皮男生,他的妹妹牵着他的衣角有点害怕地缩成一团。 “你在骗他们。”夏燃瞪着那个老头,后者得意地摸着胡子笑了起来。 “你猜得对,大侦探,可是12小时快到了,他们不会有人思考我说的对错的,只会奔向那架会爆炸的直升机,至于你们,等时间一到机场也会引爆,这样就会无一人生还。”老头放心地坐下来,扔了他手里的拐杖,一改他颤颤巍巍地走路姿势。 “所以无论怎么样,这局都会是我们赢,所谓的赌徒永远赢不过庄家。” 随着一声剧烈的震动,落地窗户摇晃了许久,外边火光冲天,那架直升机果然爆炸了,且炸药量布置的更多,所有人都淹没在火焰之中。烟雾里还冲出来了几个满身着火的人,奔跑在停机坪上直到烧成炭灰不能动弹。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干……”夏燃站在窗户前面朝下看,南熄走到他的旁边,他们的脚底下是蔓延开来的火势。 夏燃感觉自己像站在捏莫拉格的活火山之上,岩浆那能熔化一切的气息扑鼻而来,他斜过脸看着那个不大的少年,“你们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呢?” “看着这些人痛苦的样子,你不觉得很解气吗?”少年笑着。 这个笑容很平常,却让夏燃打了个寒颤,似乎在砭人肌骨,本该是为青春期烦恼的年纪却有着这样歪到不知何处的思想。他问少年:“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是谁指示你这么做的?” “这不就是自然界的规则吗?弱肉强食,该死去的人到那个点就该死了。”少年伸了个懒腰,似乎觉得尘埃落定,“他们被大自然整顿了而已。” 第59章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这群人还在想着拖延大家时间。 夏燃不漏声色地看着手表上的秒针转动,脑子却飞快转动着怎么在最极限的情况下带大家逃出去。 还剩下五分钟,从候机厅连接停机坪的大门出去不太现实,大概率跑在半路中就会被爆炸陷入火海。连砸破眼前的落地窗户直接跳下去跑到直升机旁边,估计时间都够呛,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既然前面那群人已经豁出生命帮他们测试过了,现在要做的就只是不顾一切地跑过去。黄昏教不敢轻易杀他们,因为这不在游戏规则内。 即使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们,比如那个r国女人为什么会听说过他的名字,知道他叫夏燃。但现在时间紧急,他没有办法细问。 没等夏燃想要给其他人使眼色,一起掏枪击碎前面的玻璃,那个黑皮肤男生已经将窗户砸出一个可供一人钻出的小洞,他从二楼跳了下去,然后护着他的妹妹也跳下来。 夏燃让大家接连着跳下去,如他所料,黄昏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他们,只有那个小男孩在夏燃身后悠悠说道:“来不及的,那么多人,直升机根本飞不远。” 夏燃没有理他们,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所有成员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他没来得及细想,就跳了下去落入了南熄的怀里。 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差不多距离直升机还有十几米距离的时候,下一秒,一阵青蓝色的电流闪过,在属于贝果电容器爆炸之后,连锁炸裂在机场内部上演着,最后极具冲击力的波动从四面八方接踵而来,在机场的正中心上方形成一朵覆盖了方圆五十公里的灰白色烟云,是飘荡在空中的巨大幽灵,将天空分割成两半,迟迟没有散去。 在浓烟之中,夹杂着的猩红色火焰像是地狱三头猎犬浑身带着晃动的火光,奔涌向直升机,带着要灼烧掉整片皮肤的热气。 苏时跃操控着严重过载的直升机在四面八方的冲击中快速起飞,最终冲破了缠绕着扑过来的烟雾,在火舌之中机翼划开一切的禁锢,飞向了熹光微生的天际线。 直升机摇摇欲坠,苏时跃在农田中的小型客机旁边停下。 所有人快速换了那架小型客机,飞机剧烈震动起来,他们透过机窗的玻璃,在眼前大雾散去,重获清澈的明亮之后,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谁放松地吹了一声口哨,大家都互相对视着笑了起来。 他们一起经历的生生死死细数过来也数不清,但是也只有这一刻有重获新生的切实感受,原来一点点的天地之光就能点燃希望。 只有苏时跃在驾驶舱内头脑一片混乱,她的耳边环绕着身后众人的欢呼,而比方才爆炸烟雾还浓浊不堪的,是她的记忆。 这些成点状不连接的记忆在大脑皮层的深处汇聚,然后逐渐明朗起来,她的瞳孔中还映照着飞机背后追赶着的大块雾霭,青黑色的,像是那个静谧雨夜画面的主色调。 她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而身着风衣的长发女人站在荒凉的废墟之中,这是一片一百天前才经历过核裂变爆炸的残骸,那次的核爆炸几乎将森城所有地表的生物毁灭地一干二净。 绵密的雨丝在女人的脚边砸出一朵朵带着尘土的水花,而女人也没有穿核辐射防护服,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拍着她的肩膀,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去拯救全人类的希望吧。” * 最先跑出候机室的黑皮男孩没有跟他们上飞机,他朝夏燃说了句后会有期,就带着妹妹遁入烟雾中。 夏燃拉开了客机驾驶舱的门,他刚想进来找苏时跃庆祝,却第一个发现她有些不对劲。 苏时跃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高兴和放松,反而是困惑和不解。他在她身后问她发生了什么,苏时跃没有转过头,背对着他说道:“我的记忆中……出现了一个女人。” “你恢复记忆了?”夏燃的声调不知不觉提高了许多,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们,他继续问道,“一个女人?长什么样的?” “只有那段的记忆恢复了,但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苏时跃说,“她从长相看应该是个混血儿,面容很立体,有及腰的栗色长头发,气质很干练精明,看上去比我年长几岁,像是个领导者。” “最重要的是,她让我去拯救全人类的希望……”苏时跃补充道,“为什么是我?而什么东西才是全人类的希望?” 夏燃自然也不知道她形容的女人是谁,不过这确实是个巨大的突破,苏时跃的脑子里终于出现了成段的除了生存技能以外的记忆,并且带出了第三个没有出现过的人。 “这是好事啊,先别想那个人了。”夏燃宽慰她,“你这是在什么条件下突然产生了记忆?” 苏时跃说,“我怀疑是刚才那场爆炸让我回忆起了记忆中的背景,我和那个女人明显是站在爆炸之后夷为平地的断瓦残砖之上,而且要比刚才经历的剧烈地太多,可能是核爆炸。” “核爆炸?”不知何时南熄也站在了驾驶室门口,“最近一次全世界范围内的核爆炸在1986年的s国,因为核电站泄露造成的史上最严重的爆炸事故。所以你在这场核爆炸之后到过现场?或者说是在更早之前的几次核爆炸中。” “不可能吧,看苏时跃的样子跟我们差不多大,86年怎么可能出生并且出现在s国?”夏燃觉得南熄的说法有些不可思议。 “也不是没有可能,凭我超于常人的恢复能力,说不定我的实际年龄远比我看上去的要大很多。”苏时跃却点头表示同意。 “天山童姥吗你……”夏燃笑着吐槽。 “对了,我过来是想问一下你。”南熄无视了苏时跃伸手想锤夏燃几拳,他从卫衣的衣兜里拿出又恢复了手表形态的约塔计算机递给苏时跃,“认识这个吗?” 苏时跃好奇地接过手表,她轻抚着表盘,然后竟然如电流般刺激刺激着她的全身,让产生了肌肉记忆。她将脸不断地靠近手表,在瞳孔离表盘不到一寸的距离后停了下来,约塔计算机自动获取到了她的信息而后登录。 “我竟然会使用它……”她一瞬间也有些震惊,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会使用这个机器和她会开飞机一样,都属于她可以无师自通的范畴。 但约塔计算机和飞机却不尽相同,前者带给她的是任何物体无法带来的亲切感,她想要触摸视网膜上呈现的界面,但自然知道是徒劳,她的手在空气中滑过又垂了下去。 “我时常有种奇怪的感觉。”苏时跃说,“这个世界和我处在不同的维度,所有物质和我隔离开来,我能触摸到,却没办法融入。只有它和我那么相像,让我不再感到陌生。” “这个能再借我使用一下吗?我感觉我曾经见过这个界面。”苏时跃透过屏幕问后面的南熄。 “当然可以,你先看看,我们不打扰你了。”南熄说完就拉着夏燃走出了驾驶舱。 * 飞机跃过费鲁罗海峡上空的时候,夏燃还着实捏了一把汗,他们也没时间或者能力检查这飞机,要是飞机有一个疏漏,他们也许就会直接淹没在大海里,好在一切他们担心的情况都没有在海上发生。 才过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就飞到了f国的领空上方。飞机在平流层中穿梭,偶尔会有一两下气流的波动。 太阳已经升到了能直射进半扇窗户的地方,南熄将手放在小桌板上,托着腮侧头看上去像是在看着窗外如烤焦的棉花糖般粘稠的大片云朵,实际上他的视线侧着,已经完全被身边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夏燃所吸引。 黄橙色的光线好像对待他特别温柔,搂住他的全身又透过眼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夏燃抱着飞机上不知道被谁遗留下来的一个透明地球仪,眨着大眼睛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接下来的路线。 “各位,油箱快没油了,大概还能飞行十几分钟,现在需要马上寻找降落点。”因为飞机的电台好像出现了点问题,苏时跃只能走出舱门向大家通报,顺便把约塔计算机还给了南熄,“你先保管好,降落后再问你要。” “我马上会关闭自动驾驶,然后按照计划停靠到蒙德纳大厦的顶部,你们都系好安全带乖乖坐到位子上别乱动哦。”苏时跃提醒道。 蒙德纳大厦是他们在飞机上临时制定的停靠点,这是一个f国的首都黎明市最高又面积最大的建筑,全黎明市有大约五座高层写字楼拥有直升机停机坪,而蒙德纳大厦是最早拥有客机停机坪的大楼,因为它的顶楼有着长约一千米的跑道,所以可以供给轻型的飞机滑行停靠。 拥有这么一个停机坪的大厦自然是给f国家财万贯或者豪门贵族的这些人设计的,因此极大概率能在顶楼获得飞机机油等相关资源。 而这栋高楼因为有着全f国商场最严密的警卫,听说连门口的保安都是皇家军事学院招来的,商场内可以购买到游艇和直升机等,都配备着最先进的自动人工智能防御系统,这些安全措施可能会保证丧尸病毒在爆发初期就被切断了传播,因此整栋楼可供居住和停留的可能性很高。 苏时跃向前操控着驾驶杆,加大了下降角,将飞机快速降落到云层以下。 黎明市的全貌从上空俯瞰和l市并无多大差异,看不见丝毫人烟,也没有生活的痕迹。 所有楼层的外墙因为没有人的活动甚至都长出了绿植,被风雨腐蚀出一道道锈红色的斑痕,空气中飘扬着随处漫游的黑色灰烬和纸张,一张随着风飘起来的被撕碎的报纸一角,猛得贴上了飞机的窗户。 破旧的报纸上是一个典型的中东大肚富豪形象,秃顶且胡子浓密,满篇地夸赞这个富豪所做的慈善事业。夏燃盯着报纸看了一会,便又被一阵风刮走了。 又飞了五分钟之后,夏燃能清楚看到前方高耸入云的蒙德纳大厦,昔日富丽堂皇的高楼,如今也抵挡不住渐渐地荒凉衰败,像一个巨人般耸立在那里,在日与夜交替中孤独地看着这个腐烂的城市。 再下降一些夏燃看到了那条飞机跑道,但是随之而出现的是一些人类的活动痕迹。到处打翻的速食盒子,各种卫星通讯设备以及晾晒的衣服。 第36章 夏燃跑到驾驶室门口冲苏时跃喊:“有其他人在这栋楼里面!” “我看到了,但是没办法做出调整了,飞机已经降落到了跑道上的接地区!”苏时跃咬着牙踩着刹车踏板,随后传来了一阵飞机滑行时的强烈颠簸感,飞机平稳地停在了跑道的尽头。 机舱内的人相继那好物资准备下飞机,但是最先跳下飞机的顾行舟举起双手又缓缓走回了台阶上。 有人拿枪正指着他。 第60章 只见大厦天台上各处角落涌来了几个持枪的男人,领头的是一个看上去毛还没长齐的小孩,有着一头淡金色的头发,穿着一件沾满了灰的白色无袖,但是身高很高大,都快接近夏燃了。 他举着一把mp5冲锋枪对准了顾行舟的脑子,南熄眼明手快地从他满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也对准那人的头。 那个f国人冲他威胁地挑了挑眉,指了指身后跟随他的人手里拿着的手持加农炮,然后开口用不怎么标准的y国语说道:“放下枪,不然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炮弹下。” 南熄只能将手枪放到地下,缓慢起身的时候,他用别人几乎无法察觉的抬头给了夏燃一个眼神,夏燃瞬间心领神会地察觉到南熄是想给他掩护,这样他就能上前去抢夺那人的加农炮。 没想到黄毛小子呵斥了一声:“别想做小动作,别看这里只有三个人,你们的飞机早就被一圈人包围了,你,过去把那男的裤兜里所有的武器都没收了!” 被指到的那个人从后头探出头来,是个有着东方人面孔的女孩,剪着以往在华国初中生中经常可见的娃娃式齐刘海发型,她带着大号的黑框眼镜,遮了她大半边的脸,满脸怯懦,看上去比曾经的丁浅还要胆小几分。 女孩小步地走到南熄身边捡起他丢下的手枪。 南熄居高临下没有表情地注视着她,她感受到了不善的视线,于是更加害怕了,双手颤抖着将他工装裤口袋里的剩下武器都拿了出来,有一把沙漠之鹰还掉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你们他妈的到底是谁?”黄毛小子在等女孩捧着一怀抱的手枪快步跑到他身后,“把我们通信设备都撞坏了是不是该有所补偿啊?” “兄弟,别急嘛,我们就是路过一下,待个两三天就走。”最前头一直被指着脑袋的顾行舟试图安抚那个人,“至于通讯设备我们也有啊,可以补偿给你们一台卫星电话。” “你们什么垃圾卫星电话,能跟我们专有的轴星航空卫星移动系统比吗?”那人听了更加不耐烦起来了,“占用我们地方还想待个两三天?你想的倒是很美啊。” “那你说怎么办嘛。”顾行舟两手一摊,“咱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先把枪放下啊,万一走个火我就没了。” “这样吧,不要求太多,肉偿就行。”领头人没理他,眼神在在场的几个男生中来回扫动,“我们老爷只喜欢男的,你们谁上啊?” 在黄毛小子说完之后没有人及时反应过来,“肉偿?什么肉偿?杀人?还是……”夏燃隐约有点知道他真实的意思,但还是提出疑问。 “当然是用身体啊。”他白了夏燃一眼,“用身体服务好我们老爷,自然就饶了你们。” 这时候所有人才都恍然大悟,他口中的老爷喜欢玩男人,需要床伴来发泄积攒的欲望,就是最常见的肉体交易而已。 “都不上?那就别怪我们把你们从天台上扔下去了。”黄毛小子左顾右盼地望了一圈,见无人肯站出来,便耸了耸肩说道。 “你老爷是谁?”夏燃随口问道,脑子里想着怎么再拖延点时间把飞机内仅有的三个敌人给制服。 “托马斯。”那男孩就说了个在平常不过的名字,也没打算解释他老爷到底是干什么的,好像这是个全世界人类都该熟知的。他自信满满地看向众人,想获得什么钦佩的目光,但反响不佳。 “在人造小型黑洞实验中投资最多的那个富商?”只有南熄认识。 夏燃突然想起来了,就是那张偶然飘到飞机窗户的报纸上的人。报纸上大肆宣扬他是这个满是熏心利益的时代少有的慈善主义者,都以“大善人”的名号夸赞他,没想到真人是个彻底的伪君子。 “当然,算你还识相。”黄毛小子得意地点了点头。 “呵,怎么都末日了还有人上赶着当别人的狗啊。”夏燃冷笑了一声,他平生最看不起这种趋炎附势的人,特别是末日这种钱财都是身外物的时期竟然还有这样甘心为权利俯首称臣的人。 黄毛小子虽然没听懂他的华国语,但也听出了他语气中带着的不善,他勾了勾手指把身后的齐刘海女孩叫过来:“你,过来,他说了什么?” 女孩显然是吓到了,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一个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为华国人的怜悯之心,她没有出卖他们,而是低着头表示她没有听见。 “别为难人家女孩子了,我用y国语说一遍吧,看你那么想被骂的样子。”夏燃向来不惧怕任何地威胁或者强权,他还真又说了一遍,最后被蒋茗拖回去捂住嘴。 “小鬼,你算是撞到枪口上了。”黄毛小子走到夏燃跟前龇牙咧嘴,“长得么也还算可以,就带你去见老爷了。” 南熄一把将夏燃护到身后,然后用f国语对黄毛小子喊了一句话,他的视线在夏燃和南熄之间游走。夏燃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想问南熄说了什么,南熄便被双手拷到背后带走了。 “你们干嘛?不是抓我吗?骂你的是我不是他啊!”夏燃一下子慌了,三两步跟在身后跑下飞机,伸手想要扒拉开禁锢着南熄的双手。 “这小子说他来代替你,有问题吗你,滚一边去。”黄毛小子踹了他一脚,让拿着机枪包围着飞机的手下将他拦下,并让他跪在地上。 “你他妈疯了啊南熄!你以为这是去度假吗?”夏燃没有放弃反抗,其他人也跑下了飞机但也都被扣押,他一边和按着他的人扭打一边朝南熄的背影大喊,“这跟以前所有遇到的危险都不一样,不需要你上赶着当英雄帮我!”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南熄的声音没有起伏,和任何一次冲破困难的时候一样,让人听了很有安全感。 他为什么还能那么云淡风轻啊。 “我不相信你!你回来啊……换我过去好不好……”夏燃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甚至带上了请求的语气,逐渐变成含糊的呜咽。他最后实在是寡不敌众,整个人被压倒在地面上,他的头部也被按得很实,没办法继续像刚才那样大吼。 夏燃看不见南熄的神情,这是他第一次不敢相信南熄的危机处理能力,如果南熄有个什么好歹,那都是他一定要去触碰红线而害了南熄,全是他的错。 顶层的风呼啸而过地面,他被灌的满嘴灰尘,喉咙口被细小的石砾划破,弥漫在口腔里的是满是血腥的味道。 这阵风是春季温暖的季风,他却对自己的能力心灰意冷到了极致。如果他再强壮一些,再聪明一些,如果他有足够的力量挣脱束缚他的人,南熄也许就不会有接下来的遭遇。 “相信我。”但南熄转头看向夏燃无助绝望的侧脸,又说了一遍。 夏燃也挣扎不动了,闭上了双眼,不知何时眼角已全是泪花。左眼流下的泪珠顺着鼻梁流淌到右眼,直至地上,他感受着磕破了皮的右侧脸颊被泪水浸湿到钻心的疼,小声骂道:“南熄你这人怎么那么讨厌啊……” “真是感人至深的友情啊。”黄毛小子按住南熄的后背将他引到走下天台的楼梯口,假惺惺地感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你交换他吗,因为看那嘴贱小鬼痛苦的样子实在太有意思了。” “你知道更有意思的事情是什么吗?”南熄问。 “什么?” “如果你不同意我的交换提议,真的让他过去,那我会杀了你。”南熄还是气定神闲,连说自己打算要杀人都不带大喘气的。 “哎呦好可怕,你拿什么杀我,凭你双手双脚都被捆绑然后用嘴吃了我吗?”黄毛小子嘲笑道,“希望你从老爷房间里出来后还有能力来理直气壮的杀我,等你哦。” 南熄被拽进了顶层的电梯内,看着黄毛小子按下了第七十五层的按钮,他以为会被直接带到那个托马斯老爷的房间,其实不然。 在见到那个富商之前还需要经过一系列的安全检查,防止有人携带武器伤害或者刺杀。如果夏燃见到这从最底下到最顶层的操作,一定会多嘴一句“睡个人没那熊胆子,屁事还那么多”。 蒙德纳大厦一共有八十八层,而每一层的面积抵得上普通大厦的三到四倍,南熄到达第七十五层的时候,打开电梯门便是两排穿戴像特警的手下,人手一把97式防爆霰弹枪,见他出来后,齐刷刷地盯着他。 “祝你好运,别被玩死哦,毕竟你还要来杀我呢。”黄毛小子把他推给最前排的男人,然后转身进了电梯,冲他挥了挥手。 “别急,收拾好脖子等着就行。”南熄瞥了他一眼,还自若地朝他点点头。 随后他就被拉着向前走,七十五层原本是用来卖一些最高端的家具产品,现在一件抵上一套房子价格的家具都被随意地拖到走廊里丢弃着,他被带到一个类似于安全检查室的门口站定,这是个纯白色的房间,干净地容不下一丝灰尘。 拉着南熄的男人细看面黄肌瘦,一点也不强壮,南熄时不时地用余光看他几眼思考着武力抢夺然后乔装成他的样子的可能性。 但下一秒南熄就被举起双手过头顶,扣到了上方的白色铁索环上,他完全动弹不得。眼前的男人强行脱下他的外套,从他的卫衣内兜翻找出了一把迷你手枪,这把手枪说不好是那个华国女孩的疏忽还是她还留有一丝人性故意没有拿走,男人把手枪扔进旁边的武器回收箱。 之后又将他全身搜查了一遍才作罢,而约塔计算机事先已经受他的指令变成了一枚银灰色的耳钉,隐秘地藏在他的头发里,侥幸躲过没有被发现。 第61章 男人将只着单件衬衫的他又从另一个门拉出了房间,南熄以为下一步就是直接去那个托马斯的住地,没想到他又被带到了七十六楼,扔到了一间装修豪华的卫浴。 他刚接触到地面,上方由烟雾报警器改造的水龙头就不断喷洒着滚烫的热水,将他整个人淋湿地透彻。 衬衣湿哒哒地粘在他的身体上,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潮湿感,他皱着眉头想把衣服上的水拧干了,但是手上的手铐一直拷着没取下来。 之后的十几层是各式各样的搜查,甚至还有消毒和心理测试,等到达了八十七层,南熄被迫带进了一家看上去专门给f国贵族千金小姐提供服装的女装店,强行换上了一条高奢定制的蕾丝公主裙。 这条公主裙裙摆蓬松,腰身贴合地很,让他有点喘不过气,应该是蒋茗看了会发疯喜欢的款式。 “这些富商什么奇怪的癖好。”南熄扯着裙子上纠缠在一起的珍珠链子,有点无语。在这十几分钟之内,他大致搞懂了这栋大楼现存在的明显的阶层分级。 他之前听闻过这个大厦的运作在病毒爆发之前是会员制的,每个人都有资格申请,但是申请通过的概率只有0.01%,且只有每年消费一定的额度才能保证最低等会员的维持。说是商场,更像是顶级会所,这里任何会员随手的消费都能抵上普通人一生所赚取的钱的十倍不止。 而这样一个顶级的大厦就算在末日也是专属于有钱人的天下。以外面世界现在形成的一般规则,平常流通的钱币已经在末日中不值钱,因为末世会导致社会化的不断倒退,人们逐渐会用手上所有的物资去进行交易。 在蒙德纳大厦,却依旧跟曾经一样,资本操控着一切,最上层的人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和分配资源的权利,而下层者马首是瞻,一切以上层者为中心,所有规则“井然有条”地执行着,和爆发之前一模一样,仿佛丧尸病毒从来就没有侵染过这里。 而表面上看也确实是这样,这里密不透风,见不着任何一只丧尸。 一个满头夸张卷发的年轻女仆拉着南熄走到一整面墙壁的落地镜旁边,让南熄注视着他现在的样子,一边嘴里大声夸赞:“哦天哪,真是可爱极了,老爷一定会喜欢。” 南熄白了她一眼,也顺便白了镜子里不伦不类的自己一眼,庆幸还好不是夏燃站在这里。 女仆将他带到八十八层的一个漆黑的房间,“你在这等着,我去通知老爷。”女仆叮嘱他,关上门离去。 南熄在关门瞬间即刻用肩膀将耳钉摘下,他原本就有打耳洞,这大概是他身上唯一展现出来叛逆的地方。还是那年他高考前夕,南寄春网购了九块九打耳洞的工具,说要拿他试验,便在他耳垂上毫不留情地订了两下,他还因此发烧了好几天,差点错过了高考。 耳钉撕扯着他的耳朵,终于掉落到了地上,他也顾不上关照流血的耳朵了,连忙蹲下身用拷着的双手往后不停地在地上摸索着。 “学长?南熄学长?”在黑暗之中,南熄听到了一个华国男生的声音,随后他的眼睛被一道刺眼的光所照满。 “你认识我?”男生用手机手电筒不停地照射这里,南熄凭借那一丝亮光见到了男生的脸,皮肤很白,带着些病弱的柔美,感觉在哪里见到过,“好像有点眼熟。” “……贵人多忘事。”男生瘪了瘪嘴,用手电筒的光照到了灯光开关,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我是夏燃的大学同学啊!我叫孙昊天,大三那年有一天在男寝门口邀请你去喝酒,还记得吗!” “……”南熄回忆起来了,也顺便记起了那天在男寝门口傻站着是在干什么,“有点印象,你是不是在好运来叫夏燃‘宝贝’的那个人?” “我也是有名字的好吗,我叫孙昊天。诶,我的宝贝呢?你不是应该跟他们在一起吗?”孙昊天东张西望没有看到夏燃的身影,随后他将注意力放到了南熄的身上,“你这衣服……” 南熄耸耸肩也没有过多解释,孙昊天已经一副了然的表情:“我懂你啊学长,同是天涯沦落人,庆幸去吧,你总比我穿得正常些。” 南熄这才看到孙昊天的衣服,和他当时在枫林晚酒吧更衣室里看到的那些衣服的尺度如出一辙,上下半身只有几块薄到可怜的布料遮蔽着,算得上是情趣内衣。 “你也是被抓起来给那个鲍迪诺·托马斯泄欲的?”南熄一本正经地问。 “学长你这用词真是……”孙昊天竖起了大拇指,“不是哦,这里可不止托马斯一个控局者,据我所知,最上层住着三个f国最有钱的商人,我应该是要去见另一个。” 南熄还在蹲下身搜寻着耳钉,最后在地板缝隙中找到了它。他朝孙昊天说:“帮我拿一下这颗耳钉。” * 森城地下粒子研究中心附近。 这里比时穗上一次来视察的时候明显多了一些照明工具,几百颗接近万瓦的暖黄色小光球悬浮在地面十米左右的上空,不停地在一块预定的区域沿着规定的轨道游走着,像是无数的太阳在宇宙的黑夜中绕着银河系公转。 这是在全球大深渊时期造出来的粒子悬浮灯泡,为了防止人眼直视,还在灯泡周围覆盖了多层透光而让光线不刺眼的新型飞米薄膜。 几百颗发光体下方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第三十六次单个空间生态链构建实验,所有实验者站在屏幕下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在地下层开发总负责人章冥在全息巨幕中的一声号令下,各个节点负责人员开始有序的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时穗站在区域外边看着里面的进程,章冥特意邀请她来做场外指点,她也只能回答一些外行人的话术,毕竟生物学这一块真的不是她的强项。 她突然间看到了实验用的巨大钢筋下方似乎站着个大约六七岁小女孩,而钢筋摇摇欲坠支撑着高台上的小型模拟湖泊,很有可能会砸下去。 时穗连忙走进了场地将女孩牵了出来:“小心啊小姑娘。” “这里为什么会有小孩子?”章冥也发现了这里发生的小插曲,他在全息屏中怒斥道,“这是谁的孩子?实验室规章制度都白读了吗?” 所有人互相对视瞩目,几秒过后人群中站出了个戴着全息护目镜的中年男子,是这个地下生态链构建项目中水循环的总工程师。 “抱歉章局,这是我的女儿。”他朝章冥鞠了个躬表示歉意。 “请解释一下。”章冥按耐住内心的愤怒,他的影像从屏幕中走了出来走到了男人的面前,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询问。 第37章 “我没有办法啊章局,地面上……你知道的……太动荡不安了。”男人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我家那块区域就今天一天已经遭到凛冬组织未来党的四次攻击,我实在没有办法把这么小的孩子放在家里面啊。” 章冥严肃的表情有些动然,但还是垮着脸:“老陈,我明白你的苦楚,但我们所有人的情况都是一样的,没有人是特殊的。” 男人低下了头颅,推了推脸上的护目镜说了解了。 “这样吧,你工作的时候把女儿放到粒子研究中心的休息区,会有人帮你照顾的。”时穗提议道。 “谢谢,谢谢时局。”老陈惊喜地抬起头不停道谢,章冥在屏幕中对时穗笑着摇了摇头,时穗朝章冥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有要事要办,便牵着女孩的小手转身朝粒子研究中心走去。 女孩的手是冰冷的,她摇了摇时穗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阿姨,这地下好冷啊,以后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是吗?” 时穗的眼神变得黯淡,但她不想在孩子面前表现得过于失了神色,便摸着女孩的头缓缓说道:“放心吧,等建造完成之时就不会那么冷了。” 之后女孩兴奋地喊着太好了我最怕冷怕黑了,她也实在无法接话。 人类的大深渊时期也许从丧尸病毒爆发至今,就从未停止过。她看着左手大拇指上那一块打完疫苗过后会出现的凸起,她当时毅然决然地联系章冥自愿成为第一个疫苗临床试验者,也不曾想过现在地局面会越来越走向衰败。 她将女孩交给休息室的管理员,自己乘坐着电梯到达实验室最中心。 林杳风正在总控中心焦头烂额,他见时穗出现在门口,也没有过多迎接,只是简短地点了个头解释道:“时局,我们听从你上次的建议完全改变了整体的思路。” “之前我们一直在尝试的实验是从未来这端试图获取宇宙射线中足够的反物质来联系上处在2024年的no.47,但是因为云帆的提取臂没有足够的了解人选所以只能不停地浪费时间去修复。”林杳风说,“那个计划暂且搁置了,现在我们急需要知道no.47的现状,也许通过no.47那端发起通信联系上我们,比我们这端大费周章联系上她会容易许多。” “可是怎么让no.47联系上我们?且不说她极有可能因为时间波动而失忆,过去节点的人怎么能联系上未来呢?这不符合蝴蝶第四准则,说不通啊。”时穗表示了这不太可能实现。 “这个我稍后再向您解释。”林杳风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这条路线也有了卡壳,地球总集成数据中心正在通过西瓦服务器调取所有人类的记忆数据,但是no.47的记忆数据一直缺失。” “那这就可以肯定她的大脑因为受损产生了失忆。”时穗说。 “可能不止啊时局……”林杳风咬着下唇摇头,他那好像永远年轻的脸上经过这么多天的焦虑和压力,终于显现出了一些疲态和皱纹。 “你是说她可能失去了生命体征?”时穗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 林杳风叹了一口气:“您忘了吗,时间波动对个人来说最严重的后果不是死亡,而是陷入裂缝,成为时间的奴隶。” 第62章 孙昊天没有被手铐铐着,大概是他一副对这种事情轻车熟路的样子,这些人以为他是专门出来卖的,便没有过多粗暴地对待他。 他取出耳钉放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会:“哟,这钻石可真够大的啊,是哪个小妹妹送学长的?” “这不是钻石,这是武器。”南熄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催促道,“拿耳钉对准我的眼睛,越近越好。” 孙昊天照做了,南熄再一次登陆进了熟悉的界面,而转瞬间门再一次打开了,卷发女仆轻盈地走了进来,朝南熄点点头示意他跟上。 孙昊天不动声色地将耳钉放到南熄手上,南熄保持着手腕被拷着的状态站了起来,女仆上前整理了一下他那已经被坐得杂乱的裙摆,然后将他牵着又带出门外。 “学长,期待你暴杀老变态的好消息!”孙昊天在门关上之际向他喊话。 南熄快步跟上女仆的步伐,这一层除了一些仆从和安保人员,没有什么人,只能听到他踏着镶满钻石的高跟鞋在空旷的走廊之中咚咚回想。高跟鞋真是反人类的设计,怪不得南寄春以前不爱穿,南熄一步一瘸差点崴伤脚。 在穿过了大半个长长的走廊后,女仆在一扇大门口站定,她在大门的一块电脑屏幕上照射了一下脸,屏幕显示“验证成功”,门口的两个安保人员就按下了按钮打开了门。 女仆朝里面鞠了一个深深的躬:“老爷,我把货给您带来了。” 这是一间装修成巴洛克风格的空大房间,从装饰到家具都充斥着中世纪特有的富贵奢华和夸张不规则。 但是天花板正中间悬挂下来的落地水晶灯,灯光异常昏暗,朦胧中能看到到处摆放的各种用于欢爱的器械,这让南熄想起了酒吧二楼的那个密室。 而在房间的右上角摆放着一张表面是丝绸定制的茶几和四张雕刻着洋玫瑰的椅子,其中正对大门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正举着红酒杯抿了一口。 南熄趁女仆给男人鞠躬汇报时盯着他看了一会,不是他在新闻中看到的鲍迪诺·托马斯,这个男人看上去很年轻,估摸着和他年龄相仿。他长得不那么出众,但是满身贵气,身着一件酒红色的睡袍,颜色跟葡萄酒融为一体。 “行了你出去吧,记住,听到任何声音都别进来,除非警示灯亮起。”男人叮嘱着女仆,眼睛也同样在看着南熄。 待女仆出去后,年轻男人放下手中的红酒杯,朝南熄走过来。 “终于有上乘的货了。”他身高比南熄矮了大约十公分,只能仰视着南熄。他伸出右手拍了拍南熄的脸颊,仔细端详着他的眉眼,“你长得可真漂亮啊。” 南熄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这个男人,在他摸他的脸时也没有躲避,眼神是他一贯地冷漠不屑,不寒而栗地仿佛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男人觉得自己好像全身都被看穿了,他反倒成为了首先移开目光的那个:“额……就是这个眼神太犀利,我不喜欢,你带上眼罩吧。” 他从南熄身后的柜子中拿出一个黑色的眼罩给南熄戴上。 “你不是鲍迪诺·托马斯?”南熄的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 “你说的是应该我的父亲,他早就死了。”男人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在诉说一个陌生人的死亡,不带一丝个人感情。 “你杀了他?”南熄问。 “嘶,我还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吧。”男人笑了两声,然后低下头在南熄耳边说道,“我只不过没救他而已。” “那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美人,我劝你别那么有好奇心。”男人有些不耐烦了,黑暗之中南熄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男人脱下了他的睡袍,“有些事情不是你该了解的。” “那行,我们来聊聊这座大厦吧。”南熄倒也没有继续追问,游刃有余地换了个话题,“在这里生存的人都需要给你一些好处吗?” “当然,所有人都这样。”男人虽然觉得南熄问话太多,但说起这个也很是骄傲,“手下这些人的作用就不多说了,而像你们这种后面才来避难的,我给你们的生存物资会根据你们奉献的多少来给予,也算是一种等价交换吧。如果没有一经评估没有交换的价值,那我就会杀了这些人。” “既然你喜欢玩男人,那女生们呢,会给你什么好处。” “我不喜欢碰女的,但是我手下就喜欢啊。”男人启动了唱片机,一首开头缓和的古典音乐就随着唱片的转动流出,“我会让给他们,还能培养手下的忠心,岂不一举两得。” “也就是说,你不缺任何东西。”南熄总结道,“只缺少需要缓解你欲望的人。” “是这个理,你如果没有能力舒缓我的需求,也一样会被丢出去哦。”男人的声音逐渐远去,好像走到了另一个房间,“好了废话不多说了,快点过来上我。” “……”南熄有点没听明白,“嗯?” “疑惑什么?我让你过来,上我,哪个字不明白的?”男人叹了一口气,“这么磨磨蹭蹭的,你不会是处吧?真麻烦。” “……”南熄对人类癖好的认知又一次被颠覆了,没想到这个富二代喜欢的竟然是男人穿着女装干他,“我戴着眼罩看不见。” “我说这群废物找个处给我干嘛?我还要负责亲力亲为地教学吗?”男人怒气冲冲踏着拖鞋走过来,“算了看你好看的份上,过来吧,我来教你。” 是时候了。 南熄凭着刚才身高的测量,松开双手精准地抚摸上男人的脖颈,男人的脖子上突然架上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他嘶哑着声音想出声大喊救命,身后穿着公主裙的男人一把扯下眼罩慢条斯理地说:“那我来教你一个道理,就算之前做了那么准备,也永远别放松警惕。” “你是谁?你是怎么把刀通过层层安保系统带进来的?”男人咬牙切齿,但是他的双手被南熄解开的手铐紧紧靠在背后。 “我并不是什么人物,之前也不认识你,今天想要杀你也纯粹是你伤害了我最好的朋友。”南熄将小刀的利刃又往男人的皮肉里面戳了戳,“不过你也别紧张,刚才和你聊天的几句话又让我改变了主意。” “怎么称呼?”南熄用膝盖顶住他的腿让他跪趴在地上,然后南熄转了个方向,正面蹲下身审视着他。 “费尔南,费尔南·托马斯。” “托马斯先生,既然你说到了那几层没有什么用的安保,说明你比起欲望更在意自己的性命。那我想跟你等价交换一下,你自己估算你的这条命值几个钱?”南熄说,“我想用你的命来跟你做个交换。” “什么交换?”费尔南紧张地问。 “我需要你动用一切你所能够到的资源,送我们回华国。”南熄说。 “华国?你在开玩笑吧?华国离这里相隔了一整个大陆呢!”费尔南哭笑不得,“你们要怎么过去?汽车还是飞机?且不说飞机所需要的用油量,如果是开车到华国这一路上会经历各种尸潮,可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活着。” “既然你说没办法,那这么说你对自己生命的估价并不高?”南熄用手指摩擦着刀背,“可惜了。” “别,别急啊帅哥,不就是去华国吗?小事,我马上就派十个保镖护送你们回去,够气派吧?”费尔南连忙举起双手,小眼睛一直偷瞄着南熄的反应。 然后这一看,他瞟到了小刀手柄上的三个字母。 “你这是什么……tti?你这是从哪来的东西?”纵使是在昏黄的灯光下,南熄也能看到他平平无奇的脸上开始大惊失色。 “你知道tti?”南熄蹙了眉,这么些天终于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这三个字母,他连忙追问下去,“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丢了一只手表,上面也写了tti三个字母……”费尔南咽了咽口水,“在枫林晚酒吧的那个隐蔽密室中。” *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南熄沉着脸在思考费尔南到底对约塔计算机了解几分,而他如何能够不漏破绽地套出话来。而费尔南怕一说话,颈动脉就被锐利的尖刀刺破。 “你丢失的真的只是一只手表吗?”南熄反问道,“如果真的只是手表,你会在意上面刻了什么字母?” “你很聪明。”费尔南不漏声色地移动了一下头颅,“我们也别互相打哑谜了,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对约塔计算机了解多少?” 南熄持着刀的手颤抖了一下,他第一次从除了夏燃之外的口中直接听到约塔计算机的名字, 这也让他确信了这只约塔计算机确实是费尔南所掉落的。 “虽然你知道的应该没有我知道的多,不过看样子你至少了解了约塔的基本用处。”费尔南见南熄许久没有说话,便继续说了下去,“你不是喜欢交易吗?那我们再做一个交易如何?” “你把约塔计算机借用我一天。”费尔南见逐渐掌握了话语权,语气中又自信了起来,“而我会把我所知道关于约塔和tti的一切全部都告诉你。”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南熄并不是很相信他。 “你也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了吧。”费尔南耸了耸肩,“反正对你也没有损失,你若不信,当我在放屁就是了。” “行,明天中午,我会来找你询问相关的信息,你也可以使用约塔计算机一天。”南熄思忖了一会同意了,“但你必须在我能看到的地方用约塔,并且加上一个条件,把我朋友放了。” “当然没问题,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使用约塔的原因。”费尔南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架在他脖子上的小刀移开,“年轻人,火气不要太旺,别动不动打打杀杀的。” 南熄收回了约塔:“看在你没有想方设法去按下你身上的警报按钮,我暂且相信你。”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警报按钮?”费尔南瞪大了眼睛,他确实全身上下装了不下五个按钮,有散布在衣服上的,甚至有镶嵌在舌头上装成舌钉的,只要用力按下其中的一个,整个房间的门锁系统就会停止运行,门口的守卫们就可以闯进门解救他。 “你这么惜命,警报不会装到你按不到的地方的。”南熄说。 “那惜命的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费尔南朝南熄勾了勾手指,见后者无动于衷,便自讨没趣地说,“你的朋友似乎正在朝这里赶来,那个大眼睛的男孩子。” “记住我们的交易。”南熄听完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第63章 蒙德纳大厦的最底下十层在丧尸爆发期间本来是计划空出来的,用于防御随时会涌进来的丧尸,这样还有十层的缓冲空间。 但后面寻来避难的群众越来越多,占领了这些“原住民”富商的生存空间,于是传言以费尔南·托马斯等人为首,为了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制度,底下最危险的十层用来关押不遵守规则而硬闯入的民众。 夏燃被关进了第二层的一家商铺,这家商铺原本是卖首饰珠宝的,现在没有灯光照射的珠宝也显得暗淡无光。 而其他的人都被分散开来关着,反正每一层的空间很大,且已经被改造成了监狱的模样。 这里乱哄哄的,富商的手下举着枪呵斥着将手伸出门外想要讨食的人,“真当自己是狱警了啊?”顾行舟在隔壁骂了一句。 夏燃刚停止了掉眼泪,看着商铺的卷帘门在操控下往下落,将他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然后他坐在了卷帘门旁边的角落里,卷起双膝将头靠在上面,这样的动作让他想起了那个雪夜听到父母的噩耗后他也是选择这样抱紧自己毫无知觉的身躯。 第38章 那个时候南熄在他身边陪着他,而今时不同往日。他鼻子一酸,又想哭了,但硬生生把自己眼泪憋了回去,默念着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有在以南熄的角度思考,如果这时候是换成南熄在这里,他会怎么做。不管怎么说,南熄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将他救出去。 夏燃用手背擦拭眼角,手上沾满的灰尘让他的眼睛疼了很久,他用力闭了几秒眼睛,再次睁开后扫视着这个房间,试图寻找对自己有用的工具,首先需要逃出这里然后找到南熄。 约塔计算机在南熄手上,他没有办法用它来开锁。 一般的珠宝店如果配备了工具房,那么镶嵌就会用到榔头。房间的左边有一扇门,夏燃看了一眼围栏外没有人,便蹲下身子挪动过去。 “夏燃?”蒋茗在夏燃旁边的商铺听到了他的翻找声,“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我现在充满了干劲。”夏燃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高涨,“我要去把南熄救出来。” 蒋茗叹了一口气,夏燃总是悲伤一会之后就会再次斗志昂扬地振作起来接着向前走下去,他好像不会被长久的酸楚难过所困扰。但她了解他,他确实是习惯把自己无助的一面隐藏地很好。 她靠着墙对着夏燃说:“其实你没必要太自责,你似乎忽略了一个前提,就是你们三个男生中必然会有一个被选出来,不然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丢下高楼,所以选中南熄的概率也很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南熄他……为什么义无反顾一样冲出来帮助我?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他来拯救逆境中的我。”夏燃说,“这一次我不知道他会经历什么,但一定是相当屈辱的事情,而这一切都会因为我愚蠢的言行造成的。” “如果是你被带走,南熄他必定比你更不会好受。”蒋茗笑了一声。 “你这说的好像南熄对我有特殊感情一样哈哈。”夏燃果然从门后的工作室里找出了一把钳子和榔头,他蹲下身,用钳子磨着铁栅栏,一面注视着持枪的安保。 有个安保好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快步朝他走来。他连忙用手捂着肚子蹲下,用手捂着栅栏被剪开一小道的缺口大喊:“放我出去,我要拉肚子了!” 那男的眼睛本来眼睛就斜视,看什么都一脸嫌弃,男人蹲下身想要用钥匙解开铁丝门的锁。 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不让他扣动扳机,然后捂着男人的嘴,右脚撕扯开被他剪开一道缺口的铁丝网,使了很大劲把男人拉了进去。还好这个人的体型比他矮一个头,并不是很高大,他也算顺利地敲晕了他。 借着柜台的高度,夏燃换上了这个人的制服,出门后在蒋茗的房间门口转悠了一会:“我先去找南熄,委屈你们在这待一会了。” “赶紧的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蒋茗催促他。 夏燃跟着一个推着餐车的员工进了电梯,他随意瞄了一眼餐车上的食物,差点没呕吐出来。上面摆放着各种烤焦或者煮熟的面包虫,以及一大堆看上去是米糊状的食物装在盆里,这应该就是给他们这群被抓的人吃的口粮,真是比猪吃的还不如。 电梯门关上,员工见他没有按电梯楼层的意思,便出声提醒了一句。夏燃连忙想随便按个数字,但是按键并没有响应,那个员工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指纹不在系统里?” “指纹……”夏燃脑子一转,这种大厦的电梯每个按键都有指纹解锁功能,只有被录入进去的员工才有资格操控,“我是新来的,正准备去录指纹呢。” “现在还有新来的?”那个员工有点疑惑,“那你要去70层喽?那里是录指纹的地方。”说完帮他按了按楼层,他自己则在65层下了电梯。65层看上去一整层都是厨房,夏燃只能看到门口正推过来一辆满载着新鲜覆盆子奶酪蛋糕的餐车,和那满是虫子的相遇到一起,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只能在70层下了电梯,出门就是一片办公区域,和普通的职场环境并无二致。眼睛里看不到一个人,只有最里面的办公室传来大型机器运转的声音,夏燃非常熟悉这个声音,他经常在学校的实验室里听到。 那是机架式服务器运行的声音,支撑着整个大厦任何系统的运作,那名员工所说的指纹录入估计就在里面。 夏燃自然选择了远离那个房间,他虽有疑惑在f国应该也全境都失去了网络的情况下,这个大厦是怎么还保持着这么平稳的节奏,但是现阶段对他没有吸引力。 夏燃找到了安全通道,边往上走着楼梯边思考着,刚才中途也有几个人进出电梯,他通过这短短的十几秒钟开关门时间,大致摸透了整层大厦的格局。 越往上层越是代表着权力,南熄应该是被带去了还要往上的哪个富商的房间。他每走一层就往外面看一眼,确定不是这层后才继续向上走。 直到走到86层,突然消防门被撞开,他赶紧躲在门后观察。 冲出来的应该是个男人,凭借着头顶昏暗到只能看清轮廓的灯光,夏燃看见他蹲下瘦小的身子,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妈的,这帮孙子玩得可真够狠的。” 声音听着很耳熟。 “老孙?”夏燃尝试着叫了一声。 “夏燃?”孙昊天起身看了很久,“真的是你小子啊!” 夏燃兴奋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但也没有花费时间过多的问候,直接问道:“时间紧急,我在找南熄,你看到他了吗?” “见到了,但在我之前就被带走了,我估摸着他应该在87或者88层。”孙昊天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逃脱。” * “师兄!”南熄打开门就听到一声呼唤。 “你没事吧?”夏燃飞奔过来扑进了南熄的怀里,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南熄的脸,直到他的手触摸到南熄穿着的公主裙,是轻柔的质感。 他撩起了南熄裙子上的一片纱:“你这穿得什么啊,别说还……挺好看的。” “我没事。”南熄感觉怀里一下子像是被塞进一团熊熊燃烧的小火苗,这个小火苗还会黏黏糊糊地主动上来贴着他。 “什么没事啊,你别硬撑,你都穿女装了还没事?”在听闻孙昊天的话之后,夏燃以为南熄肯定收到了受到了非人的待遇和屈辱,而他这时候为了面子在强忍着不展露自己的伤口。 “对不起,我还是晚了一步。”夏燃心里内疚地很,又把头埋得更深,他的声音很闷但却很坚决地说:“你放心,你替我承受了那么多本该我来承受的羞辱,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本想好好解释的南熄听完也不着急说了,他是真的确定了夏燃不知道他喜欢他的心思,不然肯定不会这样上赶着说着撩人而不自知的话。他低下头看着夏燃:“那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 夏燃没有一点犹豫:“当然是给你做牛做马,对你言听计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南熄挑了挑眉毛,心想果然如此,他本来就不该带着什么希望。 “怎么,不满意啊,总不能让我以身相许吧?”夏燃见南熄不回答,还在絮絮叨叨,“我倒是无所谓,你看得上我吗?” “你别说话了。”夏燃果然马上闭嘴了,南熄见门口那个卷发女仆朝他望过来,便将夏燃拉到了角落,“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受伤了吗?” “很简单就出来了,我没事。”夏燃说着偷偷把胳膊上被刺刀砍伤的疤痕掩盖起来,南熄也没戳穿他。 还好夏燃也同样在意他关心他,虽然远远没有到达那一层意思吧,但他跑过来见他了,这就已经足够了,也许这样友情至上的关系才是他最该去维系的。 夏燃还以为南熄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不想说话,就伸出右手放到南熄的背部,不停地抚摸着他凸起成一条直线的脊梁骨,像是在揉顺着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的毛。 南熄被摸的有些痒了,就抓住夏燃的手反扣在身后让他不再乱动。刚好这一幕被后面赶过来的孙昊天见到了,他看着角落里挤成一团的两个人,眼珠子都要从眼睛里瞪出来了。 “你们这是……练习摔跤还是拳击呢?”孙昊天给自己想了个还算能接受的理由,没想到南熄反而睨了他一眼。 “诶你咋也来了。”夏燃离开了南熄,搂着孙昊天嘻嘻哈哈去了,“刚刚事情紧急地都没来得及跟你问候,你咋还没去换衣服,你这跟没穿一个样,显得干不拉几的。” 无端受了白眼一枚的孙昊天马上贴着夏燃小声问:“你跟南熄……你们这是……?” “啥啊?”夏燃没理解。 “就是在一起了啊,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孙昊天语气也随之兴奋起来。 第64章 孙昊天犹记得大学的时候夏燃在别人提起南熄时就会露出看不起的眼神,好像在抱怨谁提起这个没品的名字他就跟谁急。怎么就这么一年时间就关系突飞猛进,并且疑似直接从宿敌跃进变成了恋爱关系。 这难道就是逆境之中的吊桥效应? 夏燃却弯腰笑成了个傻子:“怎么可能,我和他在一起的可能性比我跟你在一起都低,我跟他就完全是变成关系好的兄弟罢了。” 孙昊天一脸真挚地拍着胸脯:“宝贝你信我的,你们这绝对超出兄弟的范畴了,南熄都这样把你反扣到墙上了。” “哪样啊?这不就是我们课间经常会开的玩笑吗?怎么被你说得这么龌龊。”夏燃听完不满了,他越听越觉得孙昊天在“控诉”南熄对他有不轨之举,而他偏偏不想听到任何人对南熄有一点的诋毁。 “哎呀别让我做那个动作,我虽说是同性恋吧,但你要是跟我这样悱恻缠绵,我能恶心地连夜做噩梦。” “你还嫌弃上我了,你不是经常恶心巴拉地叫我宝贝还不够吗?”夏燃笑累了,起身拍了拍孙昊天的肩膀,“不要以你肮脏的思想污蔑我和我师兄纯洁如白纸的感情。” “行了我相信你对你师兄没那层意思了。”孙昊天瞥了一眼南熄,后者就这样直直地和他对视,也没有不耐烦的神色,但是如冰水般的两只眸子都在询问他还要霸占夏燃到什么时候,“只怕某些人的眼神绝对不单纯。” “啥意思?谁眼神不单纯啊,你吗?”夏燃指指点点,“你不会还不到黄河心不死地想撩我师兄吧?” 孙昊天哑然,说实话他再次见到南熄的时候,还是一眼就被他那白皙如玉石的容貌给惊艳到了。 这个男人好像这么些年都没有什么变,除了他的眼睛里多了些接地气的人性,以往的他不会和不感兴趣的人对话,现在倒是性格变得温和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好接近。 所以说想撩南熄那想法也还是存在的,谁不喜欢逗帅哥几句呢。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还有那心思?”夏燃见孙昊天没有回答,摇晃着他的肩膀让他清醒一下。 孙昊天看着夏燃着急的样子有点好笑:“你要是跟你师兄没那情侣关系,我想不想继续追你师兄就是我的事情了,你急什么呀?” “怎么可能是你自己的事情呢,我给你捋一捋这个逻辑啊。”夏燃唉了一声表示不服,“我既然叫南熄师兄,那他就是我大哥,你想要和我亲人处对象那我当弟弟的自然有责任把关啊。” “好好,我要追南熄就得你同意行了吧。”孙昊天打断了他的强行掰扯,“我就不该硬去理解你们直男的行为。” “聊完了吗,我想去换衣服了。”南熄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夏燃虽然表面上信誓旦旦将他和南熄亲密举动的行为合理化,但方才也被孙昊天说的有些发憷,见南熄想要伸手拉他,就不动声色地躲避了他的触碰。 “走吧。”南熄抓了个空,他有点疑惑地在夏燃和孙昊天中间看来看去,但也没多问,毕竟他现在是真没有精力猜测他们聊了什么,一心只想要把身上这套华丽的裙子换掉。 南熄轻车熟路地回到了八十七层的贵族女装店铺,还好他的衬衫和风衣还放在衣兜里没有被拿走,他松了一口气,一转头看到夏燃和孙昊天一个侧闪也进了更衣室。 “我要换衣服了。”南熄提醒道。 “你换好了啊,我们又没有不让你换。”夏燃两手一摊表示莫名其妙。 “我也要换。”孙昊天则是拿了一条女士开衫,他瞪着夏燃回答了后者不解的眼神,“干嘛,现在什么衣服都比我穿得这破烂好吧。” 南熄叹了口气,同时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双手伸到背后拉下裙子上那条拉链。无端的,他想起了在枫林晚酒吧的更衣室里,夏燃对着他脱衣服去洗澡,他却对着一个男人的身子红了耳朵。 虽说从丧尸病毒爆发这些天他和夏燃之间算上来是一刻都没有分开过,也经常被周围人调侃关系变得那么形影不离,他平时更换衣服也从一开始的避着夏燃渐渐地到毫不避讳。 在l城安全区公共浴室里洗澡的时候还经常是夏燃和顾行舟架着他去,然后对着他脱完衣服淋浴的身材窃窃私语评价一番,最后声音越来越大,索性等他洗完澡当着他的面极力赞赏。 但是此刻,他身着着公主裙,当脱下的时候反而又让他蒙蔽上了那一层羞耻感。他曾经从来 不会产生这种怯怯的想法,可现在在他身后的人是夏燃,他没法控制自己没有任何想法,夏燃还目不转视地看着他。 夏燃见过南熄的上半身好多次,大多是在洗澡的时候。每天超强度的跑路让所有人都变得身手矫健起来,但夏燃自己因为胃不好的原因,没办法练习腹部,导致腹肌都日益消减下去。 大概是男生之间对身材的攀比心,所以见到南熄那在水雾蒸气中也挺拔的身姿,他都会咬牙切齿地和顾行舟在后面讲着酸话。 和前面几次羡慕嫉妒不同,这是他第一次看南熄干净修长的背影感觉到了不好意思,他转过了身子假装欣赏起墙上的画。 画中的几个金发女郎举着土瓦制成的水瓶,在溪水中互相倒水洗澡,还捂着嘴笑,像是在嘲笑他偷看。 夏燃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轻微的越界,反正解释不太清了。 他这时候有点明白当初不只是女生,还有一部分男生痴迷着南熄的原因了,虽然不想承认他同样陷入其中,但他真的有一瞬间产生了南熄如果是女生就好了的荒谬想法。 同时的,他又气了起来。 这狗杂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那个带走南熄的富商。虽然南熄看上去并没有受伤的样子,但他还是不敢去想他独自背负了什么。 “怎么了?”南熄换好了衣服,没理会孙昊天对他的挤眉弄眼,见夏燃靠着墙在气鼓鼓地样子,好像是谁逼着他面壁罚站一样。 “我在生气。”夏燃转头,依旧一副谁招惹了他的样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南熄说,“那么你在气什么?” “我一定要把那个混蛋抓起来千刀万剐。”夏燃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几下。 南熄也自然知道了他说的混蛋是谁和他突然生气的原因。 “对啊听说学长去见的那个托马斯啊,是个玩得很花的0,什么工具都会上,毫无节制,比我碰见的那个绍莱还要会玩。”孙昊天说,“还好我趁绍莱喝水的时候跑了出来,现在他应该在通缉我的路上吧。” 这话听得夏燃脸越来越黑,南熄连忙安慰道:“你放心吧,我没事,什么都没遭受。” “甚至还从托马斯那里获取了一些有关约塔的信息。” 第39章 * “时间的奴隶……”时穗的目光有些恍惚,重复着林杳风说的这几个字,似乎将她拉回到了非常久远的儿时记忆。 林杳风见她的反应便也领悟了几分,他看了看时穗还算正常的神色才说道:“时局,虽然这件事情会戳到您的痛楚,但是原谅我还是得说。” “no.47可能遭遇到了和您奶奶时荷女士相同的困难。” “我知道。”时穗闭上了眼睛想把脑子里不停闪现的画面驱赶出去,“我知道,和我奶奶一样陷入时间裂缝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但你也说了,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我选择相信no.47,她也许只是失忆了。” “但愿如此。”林杳风略带生硬地换了个话题,用手指着六点钟方向,“听说全球灾后重建组织想要建立完整的地下城,就以森城为世界第一个试点中心?” 时穗也恢复了平时冷静淡漠的神情:“没错,这个消息还没对所有人公布。这是由世界所有掌权的组织投票决定的。森城作为华国仅存不多的功能健全大都市,拥有全球最先进的技术和资源,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应对最后那个时刻。” 林杳风一直不想把话题扯得过于沉重,但事关重大,十有八九还是会绕道人类文明是否能顺利延续这个全世界瞩目的主题上面去。他触摸了一下墙壁,白色墙壁瞬间汇聚成为水滴状,变成一层半透明又不停流动的壳,能清晰看到不远处章冥还在远程指挥着现场的实验。 在虚拟伪造的苍穹之下,没有温度的白炽球游走着,将一切都笼罩上了绝望,但所有人又在拼命创造些希望。 “有些时候我会在想,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救世主吗?”林杳风自言自语。 “你什么时候也搞个人崇拜那一套了。”时穗有点兴趣地看着他,“你不是从来不信什么神明的吗?” “我是不信,这不一样。”林杳风尴尬地扶了扶眼镜架,“您派no.47回去2024年,不就是为了寻找那个人……或者说,是那些人吗?” “是的,也许他们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能改变现在的局面,但是别忽略了我们这一代这么多人夜以继日的奉献,包括你自己。”时穗拍了拍林杳风的肩膀,就朝实验室门口走去,还回头叮嘱了他一句:“记着多休息一下,看你最近又憔悴了许多。” “等会时局!”林杳风却背对着她大喊,“动了!西瓦数据库检测指针摆动了!” “什么?”时穗快步又走了回去。 “隔壁末日系统算法研究院所有人花了一个月时间修复西瓦被摧毁的数据,前几天专门对处于2024年no.47的所有数据做了锁定监控。”林杳风面前是一台有手掌大小的微型服务器,上面很简洁,只有一块天蓝色的屏幕和一根在轻微晃动着的指针,看上去像是节拍器。 “只要指针一动就说明no.47刚刚接触到了约塔计算机,她没有死也没有陷入时间裂缝,她终于找回了一部分属于她的记忆。” “不对,数据库没有她登录的消息,” 第65章 费尔南·托马斯还是履行了自己的约定,没有继续为难夏燃,甚至还和颜悦色地将他们一群人从牢房带了出来,带上了八十层的一间贵宾招待室,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 “可见约塔计算机对他的重要性。”南熄看着房间里餐桌上正中间放着一盘精致的炭烤蜗牛,周围堆满了很多鹅肝、黑松露炸肉卷、腌鳕鱼、奶酪面包,还有数不清的果盘,不禁说道。 夏燃跟顾行舟抢着一只鹅腿的时候,突然想起在电梯里看到那些让人作呕的饭菜。对比起来,像黑松露这种食材在当今的世界更可谓是难以得到,却能出现在餐桌上,甚至只是给他们这群宾客吃,这让他开始思考起了更深层的内核,为什么这群有钱人及时在末日也可以拥有掌控的力量? 不过眼下吃饱更重要,夏燃挑了一些不那么伤胃的菜,坐到落地窗前的竹垫子前大口塞进了嘴里。 “请问哪位是南熄先生?”推着餐车的管家一直等待着他们全部吃完,才鞠了一个躬问道。 “是我,怎么了?”南熄正想给夏燃带去一瓶益生菌。 “托马斯先生与您约定了明日午时十二点整共进午餐,请您务必穿着这件衣服准时去见他。”管家打了个响指,门口就进来了那个熟悉的卷发女仆,她举着一条镶嵌满白色珍珠和蕾丝边的晚礼服裙,用眼神示意南熄穿上这个。 “告诉托马斯,如果再跟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们的交易即刻就停止。”南熄都没多看一眼就转头回绝。 没有见识过南熄穿裙子的其他人都停止了往嘴里送食,一时间信息量有点大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蒋茗一个健步冲了上去从女仆手里拿过裙子:“拒绝干嘛,学长你不穿就给我啊。” “南先生,您别急。”管家又鞠了个躬,“托马斯先生预料到了您不接受这件衣服,所以还有另外一件备选……” 卷发女仆又拿出一件熨烫整洁的衣服,还好是正常款式的西装,“对了,我要带一个人一起去,通知你们老爷一声。”南熄对管家说。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缺一刻,南熄就带着夏燃往八十七层那间熟悉的房间走,和第一次视死如归的心情完全不同,这次是去解开谜底的。 房间的门紧闭着,因为厚重材质的隔音很好,门外面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还有一些时间,南熄转动着变成手表的约塔,上面漂浮着的蓝光似乎变淡了一些,他之前从来没发现过这个情况。今天这道光比往常更暗了一些,他才注意到。 南熄刚想把这个事情说给夏燃,房间门突然打了开来。先是跑出来了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孩,一身肌肉像是个体育生,但下一秒他就被守卫拖走了,还用f国语最难听的话骂了一路。 “完事了?”南熄靠着墙看着费尔南衣衫不整地穿着丝绒睡衣,房间里走了出来。 “哎呀,让你见笑话了,刚才那大学生着实不太行,还自称曾经是斯格夫大学棒球队的队长呢,那个健硕样,谁知道刚进来就不行了,穿上女装也不忍直视。”费尔南一边将他们带了进去,一边叮嘱着门口的女仆准备餐食,“所以我把他继续关起来了,对我没有利用价值。” 第66章 费尔南说着y国语,所以夏燃听得懂。他听着费尔南这么粗鄙的话和让人不解的行为有些惊呆在门口,踌躇着要不要走进房间里去。 费尔南也没理夏燃,他正在色眯眯看着南熄,想伸手摸上他腹肌的地方:“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会比他们持久一些。” 夏燃一下子冲上去拍掉了费尔南那不安分的手:“别对我师兄开你那些恶心的玩笑,变态。”,要不是这个人能提供有用的信息,他想起来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刚才恐慌的心情也不见了。 费尔南见夏燃对他怒目圆睁的样子,不禁大笑起来:“南熄,他就是你之前拼尽全力想要杀我的原因?” “这男孩长得也蛮可爱的,不过显小了点,看脸像是是未成年,不然确实比你更吸引我呢。”费尔南上下端详着夏燃,满意地评价。 “我都快二十四了大哥。”夏燃双手抱胸警惕地看着费尔南。 南熄不否认也不承认,不声不响地走到夏燃和费尔南中间,将他们俩隔开,然后拉着夏燃在桌子旁边坐下,一副废话别多说赶紧办正事的样子。 房间里弥漫着的全是情色的味道,直钻进夏燃的鼻子,他见到地上丢弃了好几只用过的避孕套,甚至还有用过的木质骑椅上面沾着不知名的液体。 夏燃觉得自己眼睛被污染了,他低头透着眉心,恶心地有点想吐,又再一次庆幸南熄没有羊入虎口。 “这不能怪我,你们到得太准时了,我都没来得及收拾。”费尔南看着夏燃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眼神,轻笑了一声。 “你说这个男孩是你最重要的朋友,我看不只是朋友吧。”他扭头调侃着南熄,坐在长桌的对面用醒酒器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品了几口后才说道:“我们来开始交易吧。” “把你手腕上的手表给我,我需要先登录进去确认一些事情,之后你的任何问题,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回答你。”费尔南透过玻璃杯注视着南熄。 南熄犹豫了一秒,同夏燃交换了确定的眼神后,摘下手表通过餐桌滑到费尔南的面前。 “谢谢你。”费尔南欠身道谢后拿着手表靠近眼角膜,几秒钟后他的瞳孔呈现出聚焦的状态,南熄知道他已经登录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分钟费尔南并没有说话,看样子是在查看过去的记忆。南熄和夏燃也不敢松懈地盯着他。他从开始就一直露出一副故作轻松的神情,慢慢到耷拉下嘴角,在他摘下手表的时候,竟然还从眼角处流下了两条眼泪。 他把手表交换给南熄,说了一句失陪了,就走进了更内室他自己的房间里,就没再出来过。 “他什么情况啊,跟刚才恶心轻浮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了。”夏燃歪着头不解地看着紧闭的房间门,“怎么突然跟失了魂一样?” “我猜他这么迫切地想要用约塔计算机,应该是想看到谁的记忆吧。”南熄说,“现在他这反应可能看到了颠覆他认知的记忆。” 卷发女仆在这时候推了食物进来,但是意外的,这次餐车上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只有一个白色的以贝壳和山石为背景的盘子,上面放着一颗透明的、表面泛着光波的正方形骰子。 “这是什么啊?”夏燃盯着女仆将盘子放到他们中间,他低下头想要去触碰骰子,“看上去这透明的材质……怎么那么像修世教的那枚银币图腾?” “没错,这是我获得的燎原图腾。”房间门打开了,费尔南大步走了出来,他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浮夸和佻薄,好像刚才令他崩溃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 “调理好了?”南熄问了一句,“该跟我们讲讲所有你了解到的事情了吧?” “你未免也太无情了啊nathan先生,长得那么漂亮心肠却冷得跟石头一样,关心的话都不说一句。”费尔南埋怨了一句,走到他们跟前从盘子里抓起那颗精致不染一丝尘埃的骰子,丢给了夏燃。 夏燃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唉我说你这人……我万一没接住丢坏了怎么办!” “坏不了的。”费尔南摇摇头,“它只会自己发生变形。” “什么意思?”夏燃问。 “那我就先从这个图腾开始讲吧。”费尔南长吸了一口气,思考了几秒钟他该怎么开头,“刚才听你们的话术,已经见过这种类似的图腾了?” “对。”南熄点头,“在一个组织内部发现的。” “那我这枚,是和约塔计算机一起,留在了我父亲的死亡现场。”费尔南云淡风轻的说了出来,却让夏燃吃惊地手里已经切割完毕的烤肠都一时间忘记吃了。 南熄问,“约塔和图腾,都是你父亲的东西?” “不是,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留下的。”费尔南用夹子插了一片夏燃盘子里的烤肠,“2023年12月1日,也就是2024跨年夜的前一个月,我父亲死在了我的面前。” “你的父亲,鲍迪诺·托马斯先生,我记得是投资了全球的那个人造小型黑洞实验?”夏燃回忆起来南熄和他简短介绍过这个人,“当时跨年前一天出来这个震惊世界的新闻,我还在咖啡厅坐了一下午去搞懂一个超巨星坍缩的全部过程呢。” “没错,你们有段时间一定玩过光之穿越或者北狼星放逐者这类游戏,我父亲是这一系列游戏的开发商,黑浣熊公司的最大股东,这十年来,他将这个游戏所赚的钱全部都给了这个实验。”费尔南说。 “我去真的假的,这几个游戏出了手游版后现在还在我手机里躺着呢,虽然前段时间就过气了不少,但体验感真的一绝,是其他游戏不能比的。”夏燃一下子对眼前这个男人改观了一些。 “我们回到黑洞实验,这个实验明面上是由华国科学研究院作为总牵头,实际上暗中全球几个发达国家的顶级研究院都有参与进去,而华国作为实验总基地,最后也承担了新闻发布的责任。” “其他国家不会感觉到不公平吗?”夏燃有点疑问。 “那自然是因为这个实验伴随着极大的风险。”费尔南笑了一下,“你以为这是儿戏吗,那可是黑洞啊!虽然只是粒子级别的,但在实验过程中会涉及到无数次引力坍缩,一旦某一环节出现了失误,则所有实验人员的生命都会搭进去,甚至方圆几千公里的土地都会发生崩塌。” “所以实验总基地设在了华国荒无人烟的大西北部,不然你以为所有国家会这么好心牺牲一些高精尖人员的性命,无偿让华国出风头?” “那么你父亲作为一个商人,为什么会这么关注这个科研实验?”南熄思考了一会,问出了关键。 “其实我之前也不理解他,还觉得他脑子有病,赚了那么多钱还全给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实验。”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想到,我小时候所获得的物质资源,甚至可能都不如你们。”费尔南自嘲,“但是,就一直到他死后,我发现了这个约塔计算机,才知道了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此的真相。” “这个真相有关tti这个……我应该称之它为一个一切源头的组织。”费尔南抓起手表,“虽然我了解到的只是皮毛,但我越来越觉得我父亲在这个真相之中,只是很渺小的不起眼的一块拼图罢了。” 第67章 “tti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听费尔南这么一说,夏燃对这个组织有了种掌控一切的大boss的印象,从约塔计算机,到魏榕遗留下来的照片痕迹,似乎这几个月来遇见的大事都和这个组织有关。 费尔南又夹了一块夏洛莉牛排吃到嘴里,才慢悠悠地说:“tti全名time travel institution,时间旅行研究所,顾名思义。” “时间旅行?”夏燃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瘫坐回椅子上,“果然还是跟这个有关啊,我们之前猜测的没错。” “这个tti机构和你父亲,以及你父亲资助的黑洞项目,有什么关系?”南熄皱了眉头。 “这一切先重回到我父亲死去的那个夜晚开始讲吧。”费尔南回到了长桌的对面坐下。 “2023年12月1号的那个凌晨,和平常一样,我从枫林晚酒吧玩好后就打电话给我直升机机长回了f国。我家在f国菲尼克斯左岸,你们如果了解f国的话,就会知道那块是全f国最繁华富裕的地方,住宅区都配备了全世界最先进的智能安保系统以及上千名安保人员每日巡逻。” “那里有一块是我父亲的最常住的别墅,平时我是不会去的,因为我母亲也在不久前去世了,我并不想和我父亲共处一室。”费尔南说起他母亲的时候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在我成长期间我父亲也很少管我,他除了没有提供给我足够的物质基础,精神上的也几乎没有管教过我。” “我们也互相看不惯对方做事作风,所以关系很差,经常性一见面就会吵起来,在我成年独自搬出去住之后,我们几乎并不联系,在我母亲去世后我甚至想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但是前一天我父亲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在12月1日的半夜务必回一趟他的别墅,他有我母亲的遗物需要交给我,让我记得别走大门,要从别墅左边小院子里,一个收垃圾的侧门走。” “那时候我还在酒吧跟我最喜欢的money boy在调情,我跟你们说,这个mb真的是绝品,身体各方面都和我非常适配,性格也合得来。有的时候我都不止想和他当炮友,想更进一步跟他一对一交往了……” 夏燃及时猛得咳嗽了一声阻止他继续偏题。 “跑题了啊不好意思。”费尔南这样说着,倒也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在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本来不太想理他,谁知道他挑这么一个诡异的时间点让我赶过去是想干嘛,但是他用了杀手锏,既然提到了我母亲的遗物,那就让我非常的在意起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前往。” “我让机长把直升机停在一公里以外的草坪,自己步行走到侧门那边。那个侧门很小,平时我们不会走的,只有佣人在丢垃圾的时候会打开门丢到院子里的垃圾箱里等人来收。” “侧门连通着佣人平常休息的房间,一般他们的房门24小时都是开着的。我从侧门里进去的时候,很奇怪的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室内也是一盏灯都没有开着,除了我父亲房间的那一盏。” 第40章 “那时候整栋别墅的气氛非常冰凉和压抑,冬天的冷风直接从打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完全没有一丝暖和的气息。我本想直接冲到三楼我父亲的寝室里去找他,但是这时候听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听出这是一个华国人,正在从二楼往下走,应该是和旁边的一个人在说话。我的酒马上醒了一半,我躲到了楼梯下面的储物间里。” “我之前学过一段时间的华语,就是为了和枫林晚那个mb更好的交流……但是华语是在是太难了,所以对于那个男人说的话,只能能听懂一半。” “那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浑厚和低沉,他说,现在第一个节点关键人物已经清除完成,时刻要注意燎原图腾和约塔计算机是否会发生变化。” “这时候我没听懂燎原图腾和约塔是什么东西,但我大致从人物清除这两个词语中猜测到了我父亲极大概率已经死了,而这个人就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所以我全程是懵的,躲在储藏间大气不敢出等了好久。他一直和他的同伴在客厅里摆弄什么,现在看来应该是在查看约塔计算机,我没有办法越过他们上楼看我父亲的状况。” “我大气不敢出地躲在柜子里,别看我现在好像作恶多端的样子,但是那个时候我几乎没有经历过这种场景。这时候大门口响起了铁门打开的声音,是我父亲的司机,他将公司聚餐的员工都送回家后回来了,正在把车往地库里开。客厅里的两个男人听到声响后终于准备走了,他的同伴说了一句想要看谁进来了,把那人也解决掉以绝后患。” “那个男人制止了他的同伴,说:万一错杀了个什么没有调查清楚的节点人物就麻烦大了,毕竟这里是托马斯府,什么人都和他有关系,随时记得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成语。” “他们走之后我终于从橱柜里爬出来跑到三楼我父亲的房间,还没进去就已经被门缝里流淌出来的大片血液给怔住了,灯光很暗,但是那片血液很鲜红。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血,虽然我恨我的父亲到想和他断绝关系,但我也不想看到这一幕。” “我的父亲他就倒在床头,胸口被不知道什么武器贯穿了,是硬币大小的伤口。” 夏燃听到硬币大小想起了在布罗达商场看到满地的丧尸,他们的脑袋上也是有这些硬币形状大小的洞口。 “他竟然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见到我过来就张口问我是不是费尔南,他的眼睛这时候已经失去了视觉,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我说是我,他就抓住我的衣服,用尽力气对我说话,这也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别报警,别破坏规则,就把你今晚所看到的当这是一场意外。” 费尔南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合上了双眼,抽了一口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的一支黑龙雪茄,似乎是在极力平静自己的内心。 南熄等他抽完好几口,才提问:“报警会破坏什么规则?” “这个很遗憾,我不知道。到丧尸爆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了,连我也调查不到足够的信息。”费尔南说,“但我猜测我父亲主要的意思,应该就是不想让他的死亡公之于众的意思,让我对公众说他的死亡完全就是一场意外。” “那么你的父亲为什么会提前预知到自己的死亡,打电话给你让你来看着他死亡的场景又是为了什么?并且让你看到之后还不让你公之于众?”夏燃听完感觉这场谋杀完全就是老托马斯先生预测到了并且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好像他的死亡一定是个被预设好的必然结果。 “甚至他完美地知道自己会在凌晨三点左右被杀害,同样很可惜,因为时间的原因,在我父亲的这件事情上,我没能查得很透彻,但我猜和约塔计算机肯定有些关系。”费尔南回答,“我遵循着我父亲的意思,暂时没有将他去世的消息向媒体公布,只是将他的尸体秘密地做了处理。” “我就这样坐在他的旁边等待他的尸体完全变得冰凉,这段时间我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思考的能力。我不断地想起我母亲死去的时候,我赶到现场,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警察说她被某个施工现场的钢筋直接砸成了一滩肉饼,都没有办法通过面相去辨认,只能通过dna的比对来确认她是我的母亲。” 夏燃感觉到南熄听完这段的时候明显身体一僵,他知道南熄想起了他自己的母亲死去的样子,于是他往旁边挪了下椅子,把手放在南熄摊开的掌心上,想要给他一些温暖将他拉出突然悲伤的情绪。南熄的手也恢复知觉动了一下,反扣住了他的手指。 “我花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才站了起来走出了我父亲的房间,接着在地下室发现被绑着的所有佣人,我给了他们每人一笔巨款让他们别把这件事情暴露出去,虽然纸是包不住火的,但至少这一个月里我没有听到任何消息的泄露。”费尔南继续讲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华国人没有将这些佣人都杀害,可能是和我父亲口中的规则有关吧。” “我把他们都送走后就特别想喝水,毕竟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有吃饭了,就去客厅倒了一杯水,接下来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费尔南装作神神秘秘地问。 “显而易见啊,约塔计算机和图腾。”南熄说。 “唉我发现你这人真是没意思,作为一个故事听众,你应该表现出好奇追问下去。”费尔南摇了摇头,“就在客厅茶几的脚边,我发现了这只手表还有这颗骰子。” “那时候我就意识到,这是那两个人留下的,可能是在慌乱中忘记带走了。” “我捡起手表,因为那个点已经快到了第二天傍晚,客厅的阳光几乎没有了,只有手表表盘散发出的蓝光,我为了看得更清楚就把它举到我的眼前,就这样我第一次还算幸运地就直接走进了约塔系统。”费尔南说,“之后我看到了什么测试了什么,我相信你们一定也经历过,就不详细说了。” “我从约塔退出的时候是非常震惊的,因为我尝试着回到了我母亲死亡那天我所有的记忆,没想到真的带我身临其境地走了一遍,任何细枝末节的事情都有。”费尔南自嘲地笑了笑,“不怕你们笑话,可能是科幻小说电影之类的影响,后面大概有个十天左右吧,我什么都不想干,除了吃喝就是坐在客厅里疯狂地登录约塔计算机。” “我开始极度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总觉得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被谁给监视着的或者说,被*控着。这个谁可能是天神,可能是创造这个世界的天外来者,就像楚门的世界,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都被这台小小的机器所获取到了。” “直到我看到了手表上的三个字母,tti,我开始寻找着什么这是什么词语的缩写。我一头雾水无从查起,就到处转悠,走到我父亲的书房门口,我忽然想起在我还是个初中生的时候,某个感恩节的夜晚,我父母突然在房间里吵了起来,我走到门口想把一盘自己做的南瓜饼分给他们。” 费尔南回忆起来,“可是他们吵了很久,就在我想要走开的时候,我听到了时间旅行机构这个名词,还隐约听到了i岛总部已经被破坏、安德森是个叛徒之类的话。” “我那时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事后也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但我看到这三个字母的时候,突然就脑子里就弹出了时间旅行机构,正好简写是tti,我一下子就像在黑暗中航行看见了灯塔,找到了方向。” “可惜我父亲从来不把工作中的任何有关物品带到家里,而我曾经对他的工作了解甚少,只知道他公司大楼的具体位置,和他投资的一些有名项目,其他的我一概不知。这时候我手上唯一的信息就是i岛和安德森,我知道我是时候去一趟了。” 第68章 “所以你去了i岛?”夏燃问。 “对,在12月10号这一天,我到达了i岛的首都r城。”费尔南点了点头,“刚落地i岛的时候我糊里糊涂的,不知道从哪里搜查起,毕竟我手头只有一个叫安德森的人名,我总不可能满大街地叫安德森,谁回应就抓住那个人询问一顿吧。” “所以刚到的两天,我一直在i岛各地游玩想要获得安德森的消息,i岛那么大,我毫无目的地,甚至去了最危险的北根火山边缘,依旧没有获得什么。” “这种情况一直到第三天晚上,我在r城市中心的哈帕玻璃音乐厅里面想听一场管弦乐。就在贵宾室进门安检的地方排队,我前面站着个华国女人。” “她背对着我,大约四五十岁,她背着一个chanel的旧款黑色链条包,但是包的拉链没有拉紧,于是过安检机器的时候,里面一块镶着金边的名牌掉了出来。” “我急忙叫住了她,也终于看清了她的正脸,她一脸严肃不苟言笑,但是能看出来是个美人,年轻的时候肯定艳压群芳。我把她的名牌递给她,她跟我道了谢。本来只是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放在裤子口袋的图腾突然变形了。” “对了前面忘记说了,我刚和约塔计算机一起捡到这个透明图腾的时候,它还不是骰子形状,而是五角星,像中心都被腐蚀掉的一颗小海星。”费尔南比划了一下,“而就在那女人碰到我手的那一刻,我能明显感觉到它动了一下。” “我将它拿出来后,看到它在我手心上,从海星形变成了现在这个骰子形状。”费尔南越说越激动了起来,“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那瞬间我不受控制地就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安德森,她突然回过了头,满眼惊悚地望着我。” “一个在i岛常见不过的名字在她那里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反应,我连忙上去介绍了我自己,直说了我是鲍迪诺·托马斯的儿子,她一开始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说不认识什么叫托马斯的。但我执意要和她沟通下去,还把图腾亮给她看。” “她马上伸出手捂住我手里的图腾,低声警告我别太张扬。那一刻我终于能够将心中这口郁结的气息吐了出来,我在那个女人身上找到了关于tti的线索。”费尔南说道这里的时候骄傲地吹了个口哨。 他发现对面两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故事中,特别是夏燃,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桌面,不停催促地问他:“后来呢?” “别急,讲了那么多让我喝口水,渴死了。”费尔南仰头灌了一杯加了冰块的凉水。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你快说啊,这对我很重要。”夏燃已经很急了,他索性搬了椅子到费尔南旁边,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我想先声明一件事情,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涉及到高度保密问题,所以我不能随便说出来,只能告诉你们图腾是干嘛的。”费尔南很为难地看着南熄,“虽然南先生,我答应你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原谅我真的不能说出关于最重要的那部分机密,这是我和tti之间的约定。” “那如果说,我可能认识你见到的那个女人呢?”夏燃提高了音量,他的心脏因为剧烈的跳动已经快涌到嗓子眼,声音却从未如此冷静,“她……长什么样子?” “怎么可能呢,我就只说了她是华国人,你就认识了吗?”费尔南嗤笑,“再说认识又怎么了,认识也不代表你们的关系。” “我来告诉你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先说,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夏燃又问了一遍,这次连平时察觉情感迟钝的南熄都能感觉到他在强忍着自己别发怒。 “诶你别生气嘛,我说我说。怎么形容呢,黑色长发,看上去很年轻却有成熟女人的举手投足。就是很有华国女人魅力的一种长相,一看就是骨相美人。”费尔南摊了摊手,回忆着,“我作为gay来说,是我会羡慕的那种。” 夏燃感觉自己心脏骤停了一下,他急忙把一直不离身的手机掏了出来,虽然现在手机只能充当个手电筒和相册回忆录的功能,但他平时还是一有空就试着联网想要联系上夏葵子。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相册,从收藏里面随便点开了那张魏榕在一群人之中,站在i岛冰川上的合影。他将魏榕的脸拉到最大,递给费尔南:“是她吗?” 费尔南马上点头头:“是啊,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夏燃收回了手,没有回答,他瘫倒在座位上,长呼了一口气,南熄抚上他的背,给了他一些支撑,不然他差点就连带着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上。 他终于知道了那张包括魏榕的全员在i岛的合照以及上面的tti意味着什么,魏榕和夏昀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隐瞒他那么多年加入了一个叫做时间旅行研究所的组织,并且动机和意义不明。 他从内心深处感觉到颠覆和震撼,也涌上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和他的父母一起相处的这二十三年来,他以为对他们的生活习性如指掌,对方使个眼色就能知道要干什么。但现在看来似乎了解甚微,好像他这些年来一直在和不认识的陌生人在朝夕相处。 他明白了费尔南所说的开始怀疑起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他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没弄明白,还能弄明白些什么? 费尔南还在奇怪为什么夏燃的反应这么大,突然间就像被炮弹击中了喉咙一样说不出话。 “你见到的这位女士,名叫魏榕,是夏燃的母亲。”南熄看着那张合照,上面还有南寄春灿烂地笑着,在这群一脸严峻的人旁边显得格格不入,但又和阳光很好的相融,“这上面还有我的母亲。” “什么?你的母亲是这位女士?”费尔南仔细审视起了上面的每个人,“这上面的人好像都见过,都是tti的成员……天哪,这简直……” “我见到你母亲的时候,她那张金边名牌上写着容薇,现在看来果然是个假名字。我没有想过容薇的儿子会在我面前出现,而我还差点害了你们。”费尔南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你的父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在华国变成了丧尸,现在也无法和我妹妹进行通信,不知道情况,不过我觉得十有八九已经彻底死去了。” 费尔南沉默了,他似乎是做了一段时间激烈的思想斗争,而夏燃还沉浸在试图让自己接受着巨大改变的其中。南熄又掏出手机备忘录,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记录下来。 “好吧……好吧,我说。”费尔南做举手投降状,“看在你们是tti成员直系亲属的份上——你们的角色和我一样,相信你们立场和也和我一样——但是你们得保证,这件事情只能由你们两个知道,就像我父亲跟我说的一样,相信如果你们母亲在,也会说一样的话:不要破坏规则。” 南熄和夏燃对视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费尔南接着讲了下去,“你的母亲容薇……也就是魏榕将我带到了同层咖啡厅里一个隐蔽的角落,问了我很多问题来确认我是货真价实鲍迪诺·托马斯的儿子。其实问话的过程中我不断地在想要不要向她透露我父亲已经死亡的消息,因为我甚至都不能确定她是敌是友,一切都是在赌而已。” “但是她主动说了一句:对于你父亲的事情,我表示很遗憾,我们失去了一个很优秀的战友。” “魏榕阿姨是怎么知道你父亲死亡的消息的?”南熄问道。 “我也很吃惊,我发誓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个消息,一度还站了起身怕她是那个凶手,但是她将我刚在安检带上捡到她的名牌又递给了我,上面写着time travel institution和她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确定了这个机构的名字,我的猜测都被证实了。她对我说,我父亲曾经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果然是这样吗,黑洞研究和你父亲还有tti,是一体关联着的。”南熄总结,“你父亲投资这个黑洞研究,是否最终是为了完成时间旅行?”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我同你一样,只是隐隐约约猜测到了其中最明显的这条线,但实际上真相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费尔南接了上面的话题:“魏榕告诉我,说她本来没打算理我,就算我是托马斯的儿子也不会得到所有关于tti的消息,因为这个组织完全是地下且保密的,对于成员的亲密关系者也不能透露一个字。” “但是她第一次破格了,因为我手中的图腾。她说这个看上去不起眼的透明玩意,是tti所有行动的命门。她没有继续说太多,只是邀请我第二天在r市中心的托宁湖碰面,让我务必时刻关注图腾的变化。” “图腾在那之后就没有变过,保持着骰子的形状直到今天。第二天我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了托宁湖,看见魏榕那时候正在拿手里的面包喂给托宁湖旁边的天鹅,她跟我招了招手后就往湖边一栋居民楼走过去。 “那居民楼一楼是个甜品店,上面两层看上去是别人的住宿。魏榕和一楼的女店员打了个招呼,店员拉开了厨房的门,厨房里有个连接着地下的通道,我们就沿着那个通道走了进去。” “整个地道的布置还挺好的,灯光开得很亮,看出来是个大工程。大概走了五六分钟又一次回到了地上,你们猜我走到了哪里?r市那个著名废弃教堂的内部!” “圣珀顿大教堂?”夏燃也去r市旅游过,圣珀顿大教堂曾经是r市的地标性建筑,因为上个世纪末的一场意外的大火灾而整个建筑化为废墟,从那时就停止了接待游客至今。 虽然i岛当局数次想要修复这座教堂,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每次修复都会遇上突发情况而误伤了许多民众或者工人,于是有些人危言耸听说这座教堂已经被邪恶亡灵所控制,修补这座教堂就是在违背亡灵的意愿,这个谣言越传越广,i岛当局面临着舆论压力最终也停止了修复。 虽然官方不再选择修复这个教堂,但是也没有打算拆掉它,就放着它留在了那里。这座烧毁的教堂因为外观黢黑而整体形态还基本完好,自带独特的摄影条件,甚至还意外带火了一波旅游,变成了异样的景点。官方拦了一块地,游客只能在方圆一百米以外的红线处合影。 “对,就是圣珀顿大教堂,你们能想象到吗?官方都明令禁止进去的地方,里面竟然是一个秘密机构的聚集地。” “从里面望出去都是漆黑一片,就算外面阳光很好也照不到里面,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曾经那个著名的管风琴也还在,已经被烧成了一滩让人无法辨认的巨物。” 第72章 “教堂里面其实已经全部用钢化单面玻璃围成了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表面全部布满了隐身涂层材料,所以环境还挺安全的。进去这个空间会有一系列的验证措施,而就在那个巨物管风琴的后面,我见到了其他人,其他tti的成员。”费尔南说,“先见到的是十几个人,他们看着投影屏似乎在激烈讨论什么,直到见到我。” “他们好像都很诧异有我这个外人进来,魏榕说了我的身份后他们才稍微缓和了点表情。魏榕告诉我说这里是他们世界总部,说是总部,平常并不在这里实验或者活动,只有一季度一次的会议上才会赶来这里总结部署接下来的行动。” “但她没有透露更多关于具体他们的实验内容或者什么,只是让我先到处转转,她转头就跟其他人去解释去了。” “说实话那里面真没什么好转的,本来以为总部会是什么特别高大上的地方,里面全是高科技的空气显示屏365度布满一墙,人工智能操控着所有,随便一走就是机械手臂在记录数据……结果什么都没有,只能透过单向玻璃看外边阳光的升起落下。我了解他们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完全不想留下一丝痕迹,连大合照都不挂一张在墙上。” “除了唯一悬挂在管风琴上面的大屏幕——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要留下管风琴这玩意——屏幕上面没有任何画面,只有黑底白字,在做着时间的倒计时。 “上面的数字,我记得是201年293天,几时几分几秒我记不清了。”费尔南打了个哆嗦,“你们不觉得很诡异吗?谁会倒计时这么久远的时间?我粗略算了一下,大概是计时到了2225年左右。” “但没等我仔细看,那群人就从会议室里都出来了,只有寥寥两三个人和我打了招呼还表示了对我父亲的赞赏,除此之外一句话都没说。” “从你的照片上面看来,留下来的人是应该都是你们的亲人。”费尔南对夏燃说。 “魏榕把我叫进了会议室,同时没有离开的还剩下三四个人,她说会把tti以及图腾的部分不重要信息告诉我,问我有什么疑问先提出来。我说您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知道我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 “她听完之后,就二话不说遥控了一下投影仪的按钮,接下来我通过了一个我父亲的自述视频知道了我父亲为什么这么坦然地面对死亡。”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自己会在那天死,从他说的话来看,他是自愿接受并且心安理得死亡的。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这段视频中间切换有几帧的别扭,我觉得tti应该是剪辑过了,不想让我了解最重要的一些信息。” “魏榕说,这个视频经过了设置,在他被害的那一刻自动发给了他们所有人。在视频里他对tti的那些人一一做了告别,他说,他死前已经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变动规则,这是tti的必经之路,任何人都不必太过于惋惜他的离去,为了人类的未来献身他完全心甘情愿。” “最后他说:必要的时候可以将一部分真相告诉我的儿子费尔南·托马斯,他一定会跟我一样继续支持你们。” 第41章 “这糟老头子真是,死到临头了还想利用我,而我还真被他给轻易地套进去了。”费尔南又点燃了一只雪茄,“我前面说过因为我母亲事情一直很记恨他,但是我看到他的视频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全身是血和我说完话,就这样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的样子,可那个时候我甚至还在怨恨他。” “我没有救他,也没有叫救护车,虽然我知道他的情况随时都会死,但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儿子的责任,我只是在遵循着自己的意愿,我想这样他终于能上去陪我含冤而死的母亲了。”费尔南闭上了眼睛,“所以南熄,你当时问我是不是我杀了我父亲,我说不是但是我没有救他,就是这么一回事。” 南熄嗯了一声,他竟然也有一瞬间对费尔南的遭遇感同身受了起来。 “他在这个视频里说,他只是tti一个平平无奇的成员,偶然间发现了黑洞研究的实际内核,又偶然间加入了tti,起源都是偶然,但是他不知不觉间也陷得很深,也想看看人类的结局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看完这个视频后我一直不能平静,不怕你们笑话,我是差点内疚地吐出来,最后时刻我竟然都不能友好地对待他。你们看我完全不算是一个好人吧,但听完我父亲这段没头没尾的自白后,我突然从心底出现了一份意志,我是否可以继承我父亲加入tti?” “当然我没有把我的想法说出来,魏榕他们看我心神不宁的样子也给了我充足的时间来缓和。之后魏榕从她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六面体水晶,我一眼就看出这也是枚图腾。” “她说接下来她会把讲解重点放在图腾上面,因为这个东西很重要,而我既然拥有图腾,就有获知图腾秘密的权利和保护图腾的义务。” “她让旁边的男人——应该是夏燃你的父亲——去将会议室的窗帘拉上,然后所有光源全部关闭。我以为会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但完全不是这样子的,房间反而更加亮得刺眼了,是从图腾中心发出来的光。我的那颗和魏榕的那颗一样,原本晶莹剔透的内部中突然出现了无数条细小的蓝色电流,然后这两颗图腾通过这些电流连接到了一起。” “魏榕说这叫燎原图腾,它所散发出的光亮宛如火焰烧着原野,不可阻挡也永远不会熄灭。” “我之前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了约塔计算机上面,不知道原来这个不起眼的玩意也那么有来头。”费尔南将燎原图腾抛给夏燃,示意他将之放到心口的位置,“这是你母亲告诉我的,将图腾放在胸口,不出几分钟,人的体温就会急速下降,因为这是来自宇宙深处的警告。” “宇宙深处?”夏燃确实感觉到衣服底下开始发凉,虽然没有皮肤和图腾直接接触,但全身开始发冷,好像身上的热量都被图腾给吸收走了。 “对,这个图腾中惰性气体含量暗示了它是来自于宇宙离地球很远的星球,但是成分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外太空坠落至地球的陨石。tti他们实验之后的推测,它可能是由史前的一次来自hg7星系小行星偏离轨道,在复杂引力的作用下不断变化着轨道,经过了几亿光年的航行和变换,最终撞击了地球。” “直到2003年,因为i岛冰川的逐渐融化,当地的一位极地探险者才在途中第一次发现这种物质,它被包裹在冰川的内部。那位极地探险者在夜晚抬头的时候,发现头顶竟然发着耀眼的光芒。” “当时很多媒体报道了这种新型物质,但是传播地并不广,因为绝大多数民众并不会对此有兴趣。直到负责的i岛科学研究院发现了它奇特的性质,联合国便接手了此时调查了一段时间,马上就将网络上所有关于图腾的新闻和讨论全部删除,现在也许只有一些纸媒上还有留存。” “燎原图腾的性质就是:如果吸收了本体的热量,比如你把它放在胸口就会吸收你人体的热量,之后,就会在某个时刻变形。” “这个时刻是无法预测到的吗?”南熄问。 “没错,只有在本体干了某件事情,也许并不是什么惊天大事,就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我将魏榕的名牌递给她这个动作,只要图腾判断到影响到了当前的格局,就有可能会发生形态的转变。” “当前的格局?这个概念好虚啊……”夏燃感叹道,“谁知道格局有没有影响啊。” “这么虚的概念当然是你母亲跟我讲的呢,当然我相信她没有告诉我实情,因为tti私下称图腾为,可以主宰时间的石头,那么我猜这个格局指的就是时间。” “因为影响到了时间,所以发生了转变也不太讲得通啊……”南熄的面容又沉了下来,陷入沉思,“从你刚才的形容这样讲它,说它能够判断,能够预知,图腾好像是有生命的物体一样,它可以生命体的变化?” “这世界上,光人类所熟知的物资能量目前也只占到全宇宙的4%,另外96%的暗物质和暗能量还未被发觉,所以这只是一种我们现阶段没有人能够解释的物质而已。” “你说得对,它可能是一种我们还待去发觉的能量。”南熄接过夏燃递给他的图腾,从皮肤触碰到的那一刻,他就察觉都了一种前所未有直击心底的凉意,他似乎透过这块透明晶片看到了澄澈干净的冰川就在他眼前。 他边摩挲着图腾的表面边问:“那么我可否认为它能监测到本体因为某个事情而将会发生的巨大变化,而这个变化就叫做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夏燃呢喃着,这个词他们不久前探讨过,如果图腾真的能预测到蝴蝶效应,那么收音机里播放的那几个词似乎就能连接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了,他感觉到一切杂乱无章的线索从这一刻开始便有所收束。 “是啊……是的!”费尔南忽然眼前一亮,坐直了身子,“蝴蝶效应……我怎么之前没有想到呢?” “在我和魏榕搭话的那一刻就开始产生了某个巨大的影响,于是这个混沌不可预测的动力系统活动了起来。图腾吸收到的并不是我的能量,而是包括我这个主生命体在内的整场动力系统的能量,从环境、温度到我的行动、周围生命体……所有自然体系和社会体系等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因素,它在内部进行了一场数量级非常庞大的计算!” “然后燎原图腾通过自己的变化,意在警示着主体,他或者她会因为这个细微到这个完全会被忽略的动作,而引发山崩海啸。” 第73章 听完费尔南的话,夏燃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抓揉着自己茂密的头发搞成乱糟糟的:“卧槽我头皮发麻了,甚至觉得图腾恐怖了起来,它有点像是一个浓缩型的超级计算机,人类在它面前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即使它有预测未来的功能,但是主体还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啊,难道只能干等着?”南熄问。 “魏榕是这么说的,只要主体收到图腾的指示后,做出一些能够回到原先格局的举动,那么图腾的形状就能够变回去,被预测到的即将产生的巨大危机也就能解除。” “所以才叫它图腾啊,象征着神的灵魂载体。它对于人类来说暂时只能发现它的作用,代表着未知,代表着无限可能,称之为图腾也是表达对大自然的敬畏。tti将之视若珍宝,他们似乎是想利用它来预测什么重大事件。”费尔南回忆道,“魏榕讲完这些信息后就不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再三叮嘱我一定要保管好图腾。” “那么我妈妈为什么不直接将图腾拿走呢?”夏燃问,“他们自己保管不是更妥当些。” “你以为tti是强盗组织啊,图腾在我手上他们也不可能明抢,这东西又没有归属权。况且那时候我们双方都还在互相试探阶段,他们还隐瞒了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如果想拿到我手里的图腾,那我必定会要求他们把真相全部告诉我不能隐瞒,而且他们手上也有一个,应该不需要我的这个。” “那么我妈妈有没有告知你,燎原图腾一共有多少?”夏燃换了个切入点,“现在看来好像还挺多的吧,你手上有一个,tti那里有一个,我们碰上的狂热教徒组织,修世教那里也有一个。” “一共有多少燎原图腾还未知,当初i岛科学院在那座米达冰川中发现了大约上百颗,后续大部分都被i岛官方看管着,小部分被不法之人组成的团队在冰川之中搜刮了去,流落到了黑市上,在暗网上天价售卖。但是没人知道史前的那次小行星撞击最后残留形成了多少颗这种物质,因为2003年之后,又不断在极寒之地有发现图腾的踪迹。” “那么看来修世教的燎原图腾很有可能是从暗网买来的,拿别人的图腾当成自己教派的东西,这也能虔心信仰下去?”夏燃表示不理解。 “能天价买来这个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至少拥有和托马斯相差无几的财力,从eve他们的行事作风来看,并没有这样的能力。”南熄说。 “他们没有,岳冬可能会有。”夏燃灵光一现,“还记得eve在死前喊得那个名字吗,他极有可能是修世教的幕后创始者,如果是他将图腾交给eve,那么就说得通了。收音机里的摩斯密码是他发出的,这个人从某种渠道熟知了图腾的作用,看见了图腾的变化,明白将会发生改变格局的大事,然后通知了eve举办了祭祀。” “没想到这个信号因为异常错乱,被我们偶然间半路获取到,拿到了那几个关键词。”南熄说,“但是他指示eve的举动目前看来,不知道是想试图回归原先的格局,还是想通过祭祀,来查看图腾是否会发生变化,从而引导出更庞大的动态系统,导致日后毁灭性更强的灾难。” “魏榕说,tti隶属于联合国,直接由联合国暗中引导不属于特定任何一个国家,但是成员只能由主权国家才能参与进去。” “刚才和你们形容了tti,说了那么多简朴的形容,甚至在一个烧毁的教堂里面设立了总部,你们不会认为你们父母加入的是个穷苦的民间组织吧?”费尔南伸出食指摇了摇,“实际上,tti不仅拥有许多像我父亲这种财力相当的人资助,还定期有联合国从各方面的补助。配备着专属的警卫系统,这么多年一直在追踪打击着黑市中流通的散落图腾,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个岳冬,应该也是其中一条漏网之鱼。” 这么想来这么些人魏榕和夏昀的言行从某些方面来说,确实透露着异常,夏燃回忆起来。两人有时候会避着他和他妹妹在书房窃窃私语一下午。 虽然魏榕盯着他的功课很紧,但大多数时间总是放在工作上面,在他读初中的时候,魏榕经常会往国外跑,当时说是出差,现在看来就是去了i岛参加了tti会议。在他发生车祸的那次魏榕也是去了i岛,只是听闻他没多大伤势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坐着飞机离开。 “这两人真是不得安生啊,又得照看着公司,又得奔赴这么远的地方参加tti,同时还要事无巨细管着我,还得不露出马脚瞒着我这么大的秘密。”夏燃苦笑了一下感叹,“影帝影后原来就在身边。” “相比起来我母亲就有大把的时间花在tti上,本来她也没什么其他可以干的事情。”南熄想起离婚后的南寄春总会接他上下学,被他言辞拒绝过多次之后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他每天一出校门就能在马路对面看到她母亲开着非常招摇的跑车,在驾驶座化着妆朝他打招呼。 她总是那样随心所欲,就算是离婚的事情也完全没有困扰过她,她似乎没有过大众的烦恼,整天看上去空闲的很,从这儿窜到那儿,有大把多余时间,最后死亡时刻也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就这么跌落了高楼,没有什么能够束缚她。他是真没想过如此逍遥自在之人的背后还会藏着这样深的机密。 “每个能加入tti的人,都不容小觑,是某个专业的佼佼者。所以千万别小看了你们的父母啊。”费尔南看着眼前两人百感交集的神情,肯定是想起了很多和父母的回忆,他也有颇有同感。 “我后面还问了魏榕说,加入你们需要什么资质?我有资格加入吗?我终于将我内心的急切想法说给了他们。”费尔南说,“因为我非常想搞清楚我父亲到底为了什么而活,又为了什么无怨无悔地牺牲掉自己,我想要知道所有的实情。” “我猜我妈会把所有要求都列出来,写个至少一百条给你。”夏燃了然于心。 “你对你母亲的作风还是很清楚的,没错,她给了我一沓很厚的纸,我粗略看了一下,是申请表和入会须知。”费尔南用手比划了一下纸的厚度,“你可别说,加入tti的要求真是很多,要么你得是全球知名的科学研究者,要么你得是计算机领域啊生物领域之类的翘楚,光有财力还远远不够。” “很可惜,我在学校是典型的差生,每科都挂的那种。”费尔南耸肩,伸了个懒腰,“燎原图腾的事情就讲到这里,天都已经黑了。跟你们聊了一下午了,难得觉得干坐着聊天,不干点什么床笫之事也是这么有趣。” 夏燃看向落地窗外,因为世界没有了万千灯火,外面是漆黑一片,除了头顶的点点星光,就像一颗黑曜石上面洒落了细碎的金箔。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在这一个下午经历了那么多精神和认知波折。 “托马斯先生,还有约塔计算机的事情你还没有告诉我们。”南熄拿起桌上的手表看向费尔南。 “南熄,我的大爷,你真是要把我掏空啊,先让我们吃个晚饭好吗?中饭都没怎么吃饿死我了。”费尔南嚷嚷着抱怨,按了按桌子上的餐铃,几秒钟之后,就有管家从门口拉来了已经等候多时的三大块奎宁牛排,下面还有火炉在不断地保持着牛排的温度。 夏燃虽然对这里源源不断的美食疑惑起来,但也没有客气,边切着滋滋冒泡的牛排边跟费尔南继续闲聊起来:“托马斯先生,根据你父亲的视频所说的,最终还是没有跟你讲黑洞研究和tti的联系,这也是我们一开始就问了你的问题。” 费尔南看了一眼夏燃:“这也是视频被剪辑过的原因,我相信我父亲在原视频中肯定向tti提到过这个黑洞研究,但是tti对我一句都没有解释过。到底黑洞研究在这个里面占了什么地位,又和tti用图腾预测的事件有什么联系,这些谜底也许只能靠你们两个去解开了。” “你们作为约塔计算机的拥有者,和我是燎原图腾的拥有者一样,虽然都是偶然获得,但有权力知道这些事情,再加上你们和tti成员直系亲属的关系,我已经尽我所能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费尔南吃得很快,两三口就把牛排都扒拉进了嘴里,他擦了擦手,“那么做好准备了吗,我接下来会把约塔计算机的真正功能告诉你们。” “早就等着了。”南熄没怎么动他眼前的牛排,他在眼前两人大快朵颐的时候,不断地在他脑中梳理着信息。以前他在学校里学到忘我也经常性的废寝忘食,有时候一天就喝个水吃个鸡蛋,这都是常事。 “等会!”夏燃先举手制止了他,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说道,“你先别急着问话啊,一天没吃了,先吃点饭,不然会胃痛的。” “没事的,我早就习惯不吃饭了。”南熄把眼前的牛排推给夏燃,示意把他的那份也给夏燃,“胃不好的是你,你该多吃点。” “行吧你是不是懒得切啊,我给您切好嘞,亲自喂你吃好吧?”夏燃拿起刀叉给他切了起来,“你想想我们有多少天没吃这么好的食物了,快小半年了吧,你真是对美食一点追求都没有啊。” 南熄很喜欢这种时光,他在旁边听着夏燃滔滔不绝地说一些关心着他的话,而他什么话都不用说,只需要接受着夏燃对他无尽的善意。他原以为他喜欢上夏燃是因为当年偶然会流露出来一些的好意,但他好像越发模糊了喜欢夏燃的原因。 只是现在旁边还有其他人,他没有办法再深邃地看着夏燃去探究。 “诶,我没看错,你果然还是喜欢男人的吧?”费尔南这就开始八卦了,他把手撑在桌子上,用戏谑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南熄。 南熄移开了目光,心头跳了一下。大抵是他看着夏燃的眼神,无意识间流露地太过温柔和专注了,才让费尔南如此调侃。 第74章 南熄瞥了一眼夏燃的表情,还好夏燃看上去很平静,应该没怎么在意费尔南的那句话,依旧是在给他切着牛排。 “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师兄喜欢男人的?”夏燃开着玩笑问,“孙昊天也好,你也好,你们这些gay难道看谁都是基佬?” “你知道gay之间有个叫gaydar的能力吗?”费尔南同情地看了南熄一眼,欠身准备给夏燃科普一下。 “当然知道啊,但那也只是你们的直觉不是吗?”夏燃拿着刀叉比划,“你想想看,我师兄要是真的gay,昨天为什么会拒绝你那无耻的骚扰啊,不早就跟你搞一起去了?师兄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噢对不起我说错了,托马斯我告诉你吧,就算我师兄是gay,他也不会对你感兴趣的,一个两个都觊觎我师兄的美色。” 费尔南听夏燃愤愤地说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南熄对夏燃的喜欢,他很久之前也在校园时代经历过这种小心翼翼和难以宣之于口,是只要站在那个人的身侧就会感觉到足够的心满意足,所以他能看得很清楚,但是夏燃这个局内人依旧看不清。 费尔南倒是很久没遇见过这么纯粹的感情了,而这正也是他情感之中缺失了很久的那一块。 “我当然知道你对我没兴趣。”费尔南拍了拍南熄的肩,接着说了一句夏燃听不懂的f国语,“但是眼前这个男孩显然也不会对你产生你希望的爱意,以后也不会。” “这就不牢你费心了。”南熄皱了眉头,他太不喜欢别人这样拿他好不容易表露出来的情感对着夏燃指指点点,好像觉得他对夏燃单方面的喜欢有多可怜多可悲一样,又好像夏燃以后都给不了他回应,他想他永远不会埋怨这些不平等的爱,“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楚呢,也只有燎原图腾才能知道了。” “禁止你们加密通话!”夏燃切完了牛排,把刀叉递给南熄。 “好吧好吧,你圣洁你清高,别生气了,我要开始讲正题了。”费尔南两手一摊表示对南熄投降,“首先我要讲讲约塔计算机的前提。” “约塔计算机虽然和图腾是在同一个地方被我发现的,tti既然了解图腾,那么我就连锁性的以为约塔计算机也是tti开发的,是他们未曾公布于世的科技。” “但当我问了魏榕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很迷茫,还反问我什么是约塔计算机,所以我并没有把约塔给他们看。”费尔南冲着夏燃扬了扬头,“你觉得你母亲有没有骗我?” 夏燃摇了摇头:“她没有必要骗你,反向思考一下,如果约塔是tti开发的,那么必定对他们是重要的物件,这个东西落在组织外的人手上必定是极其不安全的,如果我是tti的成员,肯定会向你要回来,毕竟这个东西不是图腾那样属于天然物质,而是人为创造,所以可见他们真的不知。”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么你们并不觉得这就更加可怕了吗?”费尔南说,“这个东西既然tti并不知情,那为什么上面还会有tti的字样?” 南熄沉默了一阵,确实从逻辑上来看怎么都说不通;“先聊聊你所知的约塔吧。” 费尔南反问道:“首先我想问你们一下,你们对于约塔计算机的了解有多少?” “你之前问过我这个问题。”南熄说。 “你也没有正面回答我。”费尔南笑了,“当时我们还在互相猜忌阶段,现在总可以大大方方告诉我了吧。” “和你之前猜测的一样,了解的不多。”南熄说,“我们所知道的,只有约塔计算机能够回到当前登录者的任意记忆点,以及它可以变成当前登录者需要的形态,它还镶嵌着一个叫做落日的人工智能,能够破解绝大部分的系统加密。” “我了解的只比你们多一项。”费尔南听完说,“你刚才说你认为约塔计算机只能够回到当前登录者的记忆点是吧,其实不止,我们还可以看其他人的。” “其他人?”夏燃疑问起来,“不能啊,之前师兄测试想看我的记忆,屏幕上就显示了闯入他人记忆已经被系统记录什么的,你是怎么看到其他人的记忆的?” “当时我在自家客厅茶几脚下捡到约塔之后也和你们一样,登录进去后只能看到自己的记忆。直到从i岛拜访完tti回来,大概是12.31跨年夜前一晚吧,我灵机一动想看看我父亲的记忆,心里当然觉得这不太可能,毕竟是死去之人,怎么还能检测到死人的记忆?” “但是没想到,当我脑子中出现‘查看鲍迪诺·托马斯的记忆’这个念头的时候,里面的人工智能突然说了一句‘正在为您调出鲍迪诺·托马斯的记忆……’,然后界面就突然变了,原来界面上的y轴不是当前登录者吗,我的名字变成了我父亲的名字,曲线也完全变了。” “就这么简单?你没有收到系统发出的禁止消息吗?”夏燃问。 “没有,没有任何禁止。我后面试图查看很多人的记忆,经过了多次对比实验得出了个结论。”费尔南说,“我是不知道其他稀有权限者是不是能看到所有人的记忆,但是从目前来看,我们这种无特权者单纯进入到他人的记忆页面好像要达成四个条件。” “一是此人需要在系统中存有信息,二是此人必须已经脑死亡,三是此人必须是查看者的直系亲属,四是查看到的记忆只有死前的那一刻,其余皆没有权限看到。” “死者的记忆是作为历史数据存储到数据库中吗?”南熄问,“这说不通吧,如果死者没有用过约塔计算机,那么他们的记忆是怎么被调去到数据库的,反之如果用过,那tti又怎么说不知道约塔是什么呢?” “我父亲的数据并不在里面,只是那个时间轴页面展示给我了。你们都用过约塔的返回记忆功能,会有一大段画面将时间快速压缩然后掠过,登录者脑子中就会浮现那一天清晰的场景。然而,我点进了我父亲被杀前的一小时,我的眼前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出现。” 第42章 “约塔既然是个计算机系统,那一定会设置缓存这个高速存储器,所以这是你父亲的记忆被当成缓存垃圾定时清理了?”夏燃提出了假设。 “不好意思我对计算机操作系统几乎一窍不通,所以我一开始也找不到原因。第二天跨年夜的晚上我把约塔带在身上,然后去了枫林晚酒吧。你们是在哪里发现我遗失的约塔,别看那个地方好像很多同性恋聚在一起,淫乱不堪,其实去光顾的大人物很多,已经成为了上层圈子不成文的聚会地。” “在那里我曾经结识了y国信息安全大数据中心的负责人,马特·罗素教授,在性方面,我们一度成为了很好的‘交流者’。”费尔南说,“跨年夜那晚,我把他约出去,直接跟他明说了有台设备想找他帮忙看看。” “你把约塔告诉了其他人?”南熄问。 “那个时候我没有办法,光靠我的专业技术能力肯定是破解不了这其中的谜底的。”费尔南耸了耸肩,“然后因为夹杂着tti没有把所有实情告诉我那我也不打算告诉他们这个心理,我没有找tti来分析约塔,但是现在我有点后悔了。如果当时交给他们,他们肯定能从中发现更多……” “我和马特教授在枫林晚二楼的那个密室碰了面,当然为了掩人耳目,我叫上了几个鸭子假装招待我们。”费尔南继续说下去,“我给马特简单讲解了一下约塔怎么使用,连他这个见多识广的人也对约塔感到无从下手,但是他倒是给我提供了一种思绪,我父亲的记忆数据可能被人篡改或者删除了。” “之后还没等我详细询问马特,就爆发了丧尸病毒,酒吧内部一片混乱,那几个找来充数的鸭子更是慌得很,到处乱撞,估计就是那时候把约塔计算机撞掉在了地上,最后被你们捡了去,这就是那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你再没有回去找过吗?”夏燃觉得以费尔南拥有的财力,任何交通工具都能拥有,就算是坦克也能把它开过去。 “开头那几天都人心惶惶的,谁会拿自己的人命冒险啊,南熄说得对,我确实最在乎自己的性命。”费尔南指了指自己心脏的地方,“没有命就什么都做不了,后来局势稍微稳定了点,我有让底下的人回去寻找过,但那地方已经夷为平地,那时候应该被你们带走了。” 南熄一直在沉默地听着费尔南在今天说的所有话并想从中找出破绽,但是没有,一切听上去都很合情合理。他看着把约塔变成魔方形状,并转动着它试图复原的夏燃:“那么你时隔这么多个月,再次使用约塔计算机的时候,是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从你房间里出来后就变了一副样子?” “我只是证实了一下马特教授的猜测。”费尔南说,“我之前提到了我母亲的死亡,所以我尝试看了一下我母亲死前的记忆,发现不仅可以进入到登录界面,还能看到她死亡那个节点的详细场景。” “也就是说……”南熄坐直了身子。 “也就是说这不是缓存的问题,我母亲已经去世了十五年,这么久之前的死亡记录都还存在着,那么证明我父亲的记忆就是被人给删除了。” 第75章 “是谁删除你父亲的记忆数据的,杀害你父亲的那两个人吗?”南熄思考着,“可是他们为什么在那一个月里没有返回来找你要回约塔,而是选择了删除数据?” “这个他们为什么没有大肆杀害佣人等目击者,是一个道理吧。”费尔南分析,“出于尊重规则之类的。” “你刚才说了三条想要查看他人记忆的规律,其中说道了直系亲属……也就是说我们也可以看我们父母的记忆?”夏燃有些烦恼起来,“但我父母变成丧尸应该大脑还没有完全性死亡,是不是不符合查看的要求之一。” “变成丧尸的人的记忆我倒还没有测试过,你可以试试。”费尔南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能说说你在你母亲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吗?”南熄有点想知道别人记忆的出现场景是否和本人的一样,属于闪回而过的那种,“如果你觉得冒犯就不用说。” “南熄先生竟然也会有冒犯别人的感觉啊,还以为你什么都不会在乎呢。”费尔南调侃道,“没事的,美人的要求怎么能算冒犯呢,本来我也打算告诉你们。” “我之前提到过,我母亲死亡是在施工场地,被几十楼上掉下来的钢筋直接整个人砸穿地面,惨不忍睹。我中午看完回放后反应那么大,是因为我又看到了一次死亡现场,并且这次直接印刻在了我的脑子里,这简直像是绞肉机在反复碾压我的精神。” “进入到他人记忆的画面和进入自己的一样,你们注意到没有,进入到自己记忆闪回的时候,不是从自己视角出发,而是从第三方上帝视角,虽然这个视角很靠近自己的身体,但不是从自己眼睛里面看到的。” “所以我看见我母亲死亡的闪回,我是直接站在了她的身边,同她一起感受着钢筋掉下来的那瞬间。” “在那瞬间,我看到了原本绑着钢筋的两根很粗的铁丝,被一个男人解了开来,我母亲的死亡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他杀。” “他杀?当年警方没有查出什么吗?”南熄觉得有些奇怪,如果真有人那么明目张胆地解开铁丝,那么就算这个人想要制造成意外,但保不齐会碰见目击者或者留下些证据,除非他做的滴水不漏。 “因为当年有人挺身而出顶罪了。” “顶罪?你不是说警方定性为意外事件。”夏燃问。 “是意外,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那天我刚放学回家,就接到了我父亲的电话,在我赶到警察局的时候,看见了警察押着一个工人正在审问。” “我和我父亲一直坐在等候厅,大约几个小时之后,这个案件的主要负责人出来见了我们,说那个工人很坦然的认罪了,并且数条证据——无论是那块钢筋的负责人是他,还是案发之后有人见他从楼上匆忙跑下来——人证物证都完全指向了他。” “那个工人跪在我和我父亲的面前请求我们原谅,但他没有一点点的愧疚,这导致了我完全不相信是他,因为意外害死别人的人的表情,不可能如此冷静。” “我把我的疑虑告诉了我父亲,想要让他彻查母亲死亡的事件,我以为我父亲虽然和我关系不好吧,至少他和母亲相处还算融洽,看在十几年夫妻情分上,肯定会尽心尽力去办这件事。” “但是他没有,他竟然放弃了追查这件事情,放弃了上诉,认同了警方的判定。那个工人因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判了不过短短三年而已。” “这么多年对这件事情产生的疑虑一直是我心里的钉子,随时会冒出来刺痛我一下。而就在今天,我终于通过了约塔计算机,看见了那个凶手的样貌,但是震惊我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我母亲死亡之后的时间线都是查看不到的,但是在她死亡之前的一分钟,她路过那块工地的时候,我分明站在第三视角,看见了那个凶手的身边,站着我的父亲!” “你的意思是!”夏燃瞪大了眼睛,“你怀疑你的父亲和凶手有勾结,合伙杀了你的母亲?” “我实在想不出动机,并且觉得这也太明目张胆了,我父亲那时候的表情非常痛苦,更像是被胁迫着站在那里,但事后他却一句话都没有和我提及。” “你能和我形容一下那个凶手的长相吗?”南熄问。 “男性,长相上看是华国人,年龄在四十岁左右,露出的眼睛看上去很年轻,戴着黑色的口罩看不清脸,总的来说气质看上去有种中年人的帅气。”费尔南回忆道,“我画出来吧。” 南熄盯着费尔南拿了张纸,他的画技挺好,草草几笔就在上面画出了那个男人的神韵。虽然只有一双眼睛,南熄却觉得那淡漠的眼神很是眼熟。 南熄的心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了一个名字,不会真是他吧,他突然间心生恐惧。如果真的是这个人,那他这前半生可以说是就生活在恐怖片之中。 他拿起还是魔方形状的约塔,登录了进去,按照费尔南所说的方法进入了南寄春的记忆。 约塔的透明屏幕上显示了一串字:“欢迎进入海拉时间。” 他回到了大三的那一晚,他永远失去了南寄春的那晚。他看见自己站在了洸城最高的金融中心大楼天台上,头顶是大楼的避雷针,月明星稀,脚下是车水马龙形成的两条不连续的线。 他站在了南寄春的身边,眼前有两个人,南寄春和一个男人。 正值初夏时节,南寄春单穿了一条吊带淡绿色长裙,她的身材一向姣好,大楼天台的白色射灯正好把强光打在她的身上,衬得她很像一棵生机勃勃的小树。 那天楼顶的风力有大约六七级,可以直接把人吹起,南寄春的裙摆和长发被风给吹到边上。虽然这只是南寄春的回忆,这么大的风影响不到南熄,但他还是觉得双腿发软。他看见了黑夜之下,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南寄春对面的男人身上。 这是他讨厌了许久的男人,那个伤害了他和他母亲的男人,但同时也是他血缘中无法完全割舍掉的关系。 叶博文站在南寄春的对面,他穿着一件羊绒大衣,从大衣里面掏出了一把手枪,步步紧逼南寄春。南寄春原本站得离天台边界很远,被叶博文威胁后接连后退,直到站在了边缘。 南寄春看着叶博文的眼神也满是不熟和疏离,不是在看一个至少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前夫,倒像是在看一个仇恨了很久的人。 她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半只脚踏出了边缘。她神色没有特别惊恐,印象中南寄春遇见这种事情肯定会惊慌失措,但她完全没有,冷静地有点陌生。 远处的沙滩在放着烟花,那天是夏日烟花节的第一日。南寄春的头顶上方绽放了无数火光,印刻在她的脸上不断变着颜色。在这一片绚烂之中,她面无表情的地看着叶博文,开口说道:“原来你是断绝派的人,我早该知道。” 这是一句陈述句,叶博文也没有否认。 在南熄的印象之中,他那懦弱无能的父亲从来都不敢对南寄春发号施令,但即便是这样也会在外面偷腥。就算是离婚的时候,叶博文也从来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伪君子样子。 而现在叶博文缓慢地点了点头,用枪口指了指楼下,意思是让南寄春识相点,自己跳下去,全然小人得志。南寄春举着双手,她的及腰长发无意之间散落开来,她全身崩得很紧,像是一座悬崖边的女神雕像。 她朝叶博文冷冷地说道:“就算今天我死在了这里,你们断绝派的目的也永远不会达成。” “你还真挺不在乎生命啊,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叶博文不解得嘲讽着她,“对了我们还有个优秀的儿子呢,你不想想他吗?” 南寄春不说话了,她的眼神变回了一些南熄熟悉的温柔,应该是回想起了南熄的样子。南熄用第三视角看着南寄春想他,虽然很奇怪,但他分明看见她飘起的头发丝白了那么几根,原来不知不觉间,好像永远少女的南寄春也在渐渐老去。 “想想南熄,只要你肯加入我们断绝派,在tti做个卧底,我能保证你今天就不会死以及之后的生命安全,南熄同样不会有事。”叶博文抓住了她这一瞬间的犹豫,立马用这个弱点持续威胁她。 南寄春却笑了,她的目光突然收紧,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低维生物:“你别想用我儿子来威胁我,你毕竟作为我儿子的生理父亲,是足够了解他的。他那个人死倔地很,也不知道随了我们的谁。如果他知道自己被作为威胁对象来攻击,那么他会对你干出什么事情,你应该门清吧。” “你怎么知道南熄一定会支持你,支持tti呢,他现在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在这方面的知识就是一个婴幼儿,只要谁给他塞点信息他就会接受。”叶博文继续嘲讽着,“你死后可就没有人告知他这些年你都背着他干了些什么了,只要我稍加对他洗洗脑,你认为他对tti产生什么误解呢?” “你真把他当成幼稚园小孩子看啊,你以为tti真是个吃素的组织?”南寄春哈哈笑着,“就算你在南熄面前如何抹黑tti的成就,以及给你们断绝派邀功,南熄绝对不会对这些小把戏所动摇和怯懦,如果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那么他就不配成为我的儿子。” 南熄旁观着南寄春提起他时的骄傲语气,他回想起了在南寄春死后的几个月时间里,叶博文确实开始疯狂地增加和他接触的时间,表面上说想要弥补错过的父子亲情,但总会明里暗里想要提起南寄春过往的一些事情,然后加以修饰,将矛头指向她。 “看来你是甘愿去死了,连自己儿子的前程都不在意。”画面中叶博文扣动了手枪的扳机,“那么我成全你,送你最后一程,也不枉我们夫妻一场。” 第76章 南寄春看着叶博文的手枪,没有一点惧色,倒是伸出手挑衅般地勾了勾手指,眼神好像在说:有种你就直接开枪。 “何必这么客气呢老叶,还劳驾您亲自动手干啥,我自己从这跳下去便可。”南寄春深陷在强光之中,“哎,老娘我当年在高中就对你一见钟情,继而在你身上浪费了这么多青春,不得不说你的隐藏是成功的,成功地骗过了我那么多年,还骗过了我父母。” “彼此彼此,你不也同样在隐瞒我加入tti吗,根据我们断绝派的资料显示,你是在99年底那会加入tti的,那时候你生出南熄还在坐月子当中,就这么迫不及待?”叶博文问着南寄春。 “有什么奇怪的,不过是tti看中了我家族的财力,而我正好也对他们的研究感兴趣而已。” “以前在学校里怎么没见你这么热爱研究,热爱数理化呢?原来你整天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叶博文嗤笑道,“我被你们南家打压了那么多年,还好断绝派发现了我,发现了我的潜力,给了我尊严和活下去的希望。” “第一次见有人把窝囊说得那么清新脱俗,当初我父母强烈反对我嫁给你是正确的。”南寄春加重了窝囊两个字,她戏谑地看着叶博文的脸逐绷不住而扭曲,“断绝派也只是利用你是我丈夫这一点想要接近我而已,所以别把自己看得多么重要。” “我猜猜看,那个你出轨的女人也是跟你一伙的吧,给了你美色的好处才让你加入他们?”南寄春说,“可惜闹了个大乌龙了,我果断就和你离了婚,没想到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你也在断绝派待了那么久。” “那么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现在就要杀了你了。”叶博文被南寄春的几句话激得双手直抖,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将手枪直接怼上南寄春的额头。 “杀个人还前摇那么长。”南寄春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盯着叶博文,“你记住,我今天的死亡不是因为你,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而我有一万种方法反杀你。我今日心甘情愿自行赴死,只因为这是世界的规则。” “小熄,如果未来的你能看到我说的这一段话,一定要记得——”南寄春的身体已经开始往后倾倒,她张开双臂向下倒去。南熄急得忘记了自己是在回忆之中,他冲上去想要抓住南寄春,却双手划过了空气,只在现实中抓住了夏燃的胳膊,夏燃反握住了他的手让他放松。 视野中,南寄春像一只获得了自由的蝴蝶,像一阵夏季的风,世间的种种都禁锢不住她。她不断地向下,最后沉重的砸在地上,被路过的卡车碾压进轮子里。 南熄全程看着,眼睛突然有些不受控制地酸痛,他那么多年都没有流过眼泪,就算在南寄春宣告死亡的icu外面也没有哭,却在目睹南寄春真实死亡的这一幕中,他的瞳孔中溢出了泪水。 心脏很痛,很无力,像是没有支撑要坠落到地心。 他的耳边还回响着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为人类,为真相,为文明的延续和长存,你要一直都心存希冀。” 夏燃从来没见过南熄哭,从他的视角看不到约塔的屏幕。不过在看完费尔南所画的画像之后几秒钟的事情,南熄就抓着他的手臂莫名其妙就对着他流了泪。 他不停地拍着南熄的肩膀,等南熄急促地呼吸渐渐恢复到平静,才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师兄,你看见了什么?” 费尔南很熟悉这一幕,他猜测道:“你看到了你母亲的死亡瞬间?” 南熄还未从缥缈虚无的感觉中走出来,他有种自己塑造多年的人生观世界观全权崩塌的不切实际之感,南寄春也好叶博文也好,都同时在隐瞒些什么,而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那么他这么些年到底是在跟谁一起生活着,仿生人吗? 他曾经不会共情任何人,可这一刻他完全明白了夏燃对他父母所产生的恐惧之感,他不知道该相信谁,南寄春还是叶博文,谁又是正确的那一方。 感性上他肯定无限偏向于南寄春,可是他那么信任的母亲,好像从来没有信任过他,虽然最后跳下楼的那些话是和他说的,但她从来没有当面提及过。 原来当自己真正不被相信的时候,被当成笑话蒙在鼓里的时候,是那么痛苦难受。他之前觉得夏燃太过于天真,去追求陌生人的一面之情,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夏燃逐渐变得杀伐决断,而他却开始为此烦恼起来。 南熄用手背抹掉脸颊上的泪珠,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把所看见的讲了一遍。 夏燃靠得他很近,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握着他的手,直到他讲完,才震惊地复述道:“所以是你爸爸……害死了你妈妈?” “虽然我妈妈是自己跳下楼的,但是没有叶博文的逼迫,她也不会死。”南熄已经不想称呼那个男人为父亲了,直呼起了他的名字。 “我刚才看见费尔南给杀害他母亲的凶手画像时,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叶博文。”南熄说,“加上他在我妈妈死后的行为异常,所以我就决定进去我妈妈的记忆中。” “没想到真的是他。”南熄对着费尔南说,“你的母亲,应该也是由叶博文切断了绑住钢筋的绳子,才被钢筋砸死的。” “可是为什么啊,我母亲又不认识什么华国人。” “你之前提到过,你父亲母亲在书房讨论过tti和冰岛,所以让你踏上了去冰岛的旅程,那么你的母亲也是tti的成员?”南熄问。 “是的,我特意询问过魏榕。我母亲曾经是f国常年排位第一名的纽特石大学量子物理学的教授,很奇怪吧,我父亲这典型的商人竟然会娶我母亲这样的知识分子。” “我母亲自身是个很优秀的女人,但是缺于我从小的教育,才让我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她在纽特石大学主要研究方向是量子超距作用的能量探究,我不知道从中有多少和黑洞研究息息相关的地方,但这也可能是我父亲执意投资黑洞研究的原因之一,因为我的母亲。” “我前面讲过想要加入tti的条件,你们看,只有我父母在某方面这样全世界都数一数二的人,才会通过初筛。” “那么叶博文杀了你的母亲也能找到共通点,毕竟和我母亲同为tti的成员。在回忆之中他们反复提到了断绝派,这是个什么组织你了解过吗?”南熄慢慢恢复了理智,被那么多信息量压榨的大脑也清晰起来。 第43章 “没有听说过。”费尔南摇了摇头,“我虽然因为我父亲留下的财力,能够得到众多的资源,但是真正能调查的时间也只有从冰岛归来后的那两周,所以很多地方都有疏忽。” 之后费尔南也没有再说话,他起来伸了个懒腰,站在落地窗前朝外望着升到头顶的月亮。 他们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南熄知道到现在为止,所有关于图腾和约塔计算机的信息都已经被费尔南交代完毕,剩下的就是需要继续收集,补缺一些拼图中的空白来串联起所有的线索。 “今天把我藏在心里最深的秘密全部都透露了出来,因为也算是缘分吧,竟然还有你们两个和我一样的遭遇者,我终于在我父亲死后感觉到了一些庆幸和安慰。”费尔南回头朝南熄挤眉弄眼,“我想把我未尽的心愿交给你们可以吗?” “这说的你好像活不久远一样。”夏燃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一向嬉皮笑脸的费尔南也没有笑,他正经了脸色,“那你先说说看嘛,什么心愿?” 南熄以为他会说帮他找出杀害他父亲的凶手,或者是杀了叶博文,或者是去找到tti和约塔计算机的真正关联。然而都没有,费尔南只是轻顿了一下:“我想把我的燎原图腾交给你们,你们一定要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中活下去,去见证这一切的结局。” “啊?”夏燃又觉得这话是在交代什么后事了,“这操/蛋世界现在对你来说不也没改变多少吗?每天的饮食还是那么奢华,你依旧可以像皇帝一样从幸存者之中挑选人来临幸。” “就现在残留下来的那些货色,我临幸他们已经受了很大委屈好嘛!”费尔南哭笑不得。 “我知道你们肯定有跟我一样的感觉,我们面临的这些东西,有点荒谬,有点可怕,它完全不受到现代人类的控制,和病毒一样,在黑暗中肆意生长,等待着某个时机爆发。”费尔南做了个爆炸的手势,“我在那一个月里所窥见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深海处隐藏着更深的秘密,但我怕我活着没有办法看到了。” “什么意思?”南熄问,“你马上会死吗?” “也许吧,我不知道,上次见过魏榕之后我的燎原图腾不是就变了吗,而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生过对我有什么巨大变革的事件。”费尔南把图腾抛给南熄,“然而就在刚才,我的守卫通过耳机告诉我……” 费尔南敲了一下自己左耳的耳机:“第十层监狱那里,刚刚发生了新引进的幸存者‘暴乱’,虽然被镇压住了,但现在外部似乎有一股反抗势力逐渐在跃跃欲试,想要冲破这大厦的格局。” “我一直就想问了。”夏燃说,“这个蒙德纳大厦为什么会形成现在这样的格局,你们顶层的三人是怎么构建这样从上而下等级森严的体系,为什么在这个钱财都无用的年代又会有人尽忠于你们?” “你以为我们真的是这座大厦最顶层的人吗?整体花天酒地,只手遮天就算在末日也能用钱和权摆平一切?”费尔南翘了一下嘴角,“完全不是这样的,只不过我们比起你们,是更高级的牲畜罢了。” “牲畜?” “对,任人宰割,然后端上饭桌的牲畜。” 第77章 “你的上面,还有别人在控制你?”夏燃听懂了费尔南的意思。 费尔南点了点头:“就我们现在这个房间,原来就布置有十几个摄像头和窃听器。” “原来?”南熄从一开始进门就一直在巡视着房间,但视野之内看不到摄像头的踪迹。 “对,原来。我之前说过,我在枫林晚酒吧遇到过y国大数据中心的负责人罗素教授,他跟我一起逃到了这个大厦,被上头人安排在了大厦的机房。” “我去过,是在大厦的七十层对吧?我伪装成新员工上楼找我师兄的时候,听到七十层里面都是服务器运行的声音,听说还有个员工在里面维护,那个就是罗素教授?”夏燃记起来了。 “没错,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们的对话被第四个人知道。”费尔南眨了眨眼,“我今天早上委托了我的老朋友罗素,让他把我这个房间所有的设备全部屏蔽掉。” “以罗素的能力,黑进他们的系统根本不在话下,现在监控者屏幕里的视频应该被某些尺度视频给替代了。” “真不愧是教授,好兴致……”夏燃点了点头。 “所以当时南熄,你想用约塔杀我,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这间房间每时每刻都被监控着,他们不会让我这么轻易地死,除非他们控制不住局面了或者他们想让我直接去死。”费尔南朝其中一个针孔摄像头,举起还剩下最后一口葡萄酒的酒杯。 “他们是谁?”南熄问,“谁有权力控制你一个f国的首富?” “南先生你还是太天真了。”费尔南笑了起来,“这个时代有很多能限制你的优越条件,也有很多能让其他人享权的机会。” “我们称呼他们为王国建立者。”费尔南从桌子底下拉扯出一个窃听器丢给南熄,南熄粗略看了一下,是个十来年前的就有的那种。 “建立者也用这些古老的窃听装置吗?” “现在哪还有人去研究什么激光窃听啊光波窃听技术啊,都死的死伤的伤,留下的也都自顾不暇。”费尔南说。 “你见过王国建立者吗?”夏燃问。 “没有,他们所有传达命令的方式都不会露面。当初跨年爆发的那天凌晨,也就是我拉下约塔在酒吧密室的那天,我和罗素乘坐着直升机从y国飞到了f国,因为机油量不足,就被迫停在了蒙德纳大厦,成为了第一批住民。” “其实我父亲在蒙德纳大厦有很大一部分股份,他在大厦还单独有一整层的休息室,就是我们现在的这层。”费尔南说,“当时我想,也好,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还能在这里发现我父亲留下的线索,就在这里住下了。” “蒙德纳是f国境内最大最高的建筑,能容纳百万人口。后来赶过来避难的人越来越多,自然也带入了丧尸病毒,大厦里面小规模爆发过很多次,我和罗素就一直躲在房间里面没出去,靠着囤来的食物度日。我们还企图用纸币去购买日用品,不过已经没人理会这些破钱了。” “大厦的物资非常丰富,但因为各处都有丧尸游荡着,我们也没敢去其他楼层,所以食物有限。”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互联网不是还没断吗,我们就一直刷着f国的动态,你们是从y国逃过来的,也去过l城的安全区,虽然听你们所说的,l城安全区才是最危险的地方,但是我们那时看到这个消息还是很羡慕的,并希望f国政府也能在黎明市照搬出一个安全区。” “但是完全没有,我们等了很多天,迎来的只有整座大厦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大概是两个月之前吧,我在这层我父亲常用的休息室里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是一份关于黑洞研究的投资回报率分析,我粗略看了一下,虽然我的商科学得真不行吧,但我也能看懂这回报率低的吓人,我父亲的这个投资几乎是为爱发电了。” “没等我再仔细看,那间房间的门缝里就开始飘进了很多催眠瓦斯,我一心一意都放在那份报告上面,等注意到时已经快没有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被关在这间房间里。他们没把我绑起来,但是大门紧闭着,我没法逃出去,还好周围环境我已经非常熟悉了,这让我安心不少。” “接着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个男人通过电话告诉我,他们是王国建立者,他们不会亏待我,因为我的名字他们早就熟知,而我也适合他们规定的位置,我那时候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屁话。” “这些人上来就说明用意,让我当这个大厦的最高权力者,就是说任何进入这个大厦的人都需要服从于我,我可以指使这些人,甚至必要的时候可以取了性命。他们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提供给我应有尽有的物资,但如果我试图反抗他们,那么我的下场就是死。” “很离谱是吧?这命令听上去像是什么旧时代的遗孤,思想还未开化一样。在大厦里的每个人都被分了角色,等级森严分明,从最低层到我这层一共分了八级,你们刚来的时候被分到最底下的十层,就是最下等的奴隶。” “一开始我还觉得挺好玩的,毕竟能够随意指使别人帮我干事,虽然和以前佣人干得没两样,但我真的有种当国王的感觉。这两个月我一直觉得迟早会有人不满意自己被分配到的角色然后爆发动乱,谁知道人的适应能力是真的很强,一开始来避难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委曲求全在我身下,到现在也做的很好。” “他们愿不愿意是一回事情,可是你还是伤害和杀死了很多人。”夏燃指责道:“你的手下一开始还想把我们丢下高楼,你还骚扰我师兄……让你当皇帝你怎么不选择当个明君啊?” “可笑,我又没说我是个好人,我不过是个被欲望缠绕的实验品罢了。”费尔南无所谓的样子,“既然他们想要这种效果,那我就配合他们喽。” “你见过他们吗,王国建立者?”南熄问。 “我虽然没有见过那个和我通话的男人,也没有见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但我知道他们是谁,我曾经多次从我父亲口中听过他们,他们也没想着隐瞒。”费尔南说,“他们是f国的背后掌权集团。” “背后掌权?” “你们作为大陆另一端的人应该对f国决策层不会太了解。f国的总统现在已经变成了丧尸,他身前其实也就是个傀儡,他的背后是各方财阀的控制,无论是制造业、医药业还是能源行业,都被几大家族渗透。” “他们几乎掌握着f国所有的资源,所以现在末日来临之时,总统既然已经连当傀儡都没有资格,那么干脆就直接站出来想要接管执政。” “他们成立了f国的临时政府,但是在保护幸存者这件事情上一直没有行动。他们一直在等,等其他国家先行实验。 “直到y国和m国安全区的双重失败的消息传出,临时政府终于决定在f国实施阶级制度,他们认为这是最适合末日的法则,所以蒙德纳大厦只是个试验田罢了。”费尔南指了指地上,“这就是这座大厦的运行准则,而如今果然支撑不住了。” “临时政府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末日之中的人难道会比太平年代更加听话?”夏燃不太理解。 “你想想看,你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寻求一个避难所,这里虽然吃穿方面不是让你那么满意,但你只要有能力或者表现出忠诚,你就能不再为生命的延续所担忧,你会臣服于这个交易吗?” “你是身在上层没有见过下面的人吃的什么吧?我有幸在电梯里面看到过推车上的下层人食物,我想我宁愿饿死也不会吃。”夏燃摇了摇头。 “那么只要你展现出你一定的能力,你就能往上爬,你不用再吃那些虫子做的食物,你会有更好的居住环境,这就是所谓的以一换一,是这儿的准则,你还会继续这个交易吗?” “……”夏燃沉默了,南熄却替他向费尔南回答,“他不会,他最不喜欢在别人那里委曲求全。” 费尔南哈哈笑着:“像你们这些人毕竟是极少数,不然我早就身首异处了。” “那你干扰窃听器和监控的信号岂不是违规了他们的命令?”南熄问,“你是很怕死吗?” “不重要了,虽然我跟着他们安之泰然吧,但是他们的命令本身就违背了人伦道德,而忽略了人类的多样性,就算在末日中爱惜自己生命的是大多数,但自然会有人站出来反抗。”费尔南说,“我是想明白了,等十层以下的人不甘忍受非人的待遇而围攻上来,那我就是个活把柄,任人宰割扣黑锅的那种,迟早会死。” “可是我真的很怕死啊。”他长叹了一声,“死亡想想就是件很痛的事情。” “我不是一个善人,也算得上是个作恶多端的人。但我也只是想要活下去寻求到真相罢了。”费尔南说,“虽然是你们一开始请求我的,但也谢谢你们能够听我一下午的输出,让我的罪恶感减轻了一大半。” “所以我把这些事情延续到你们身上,请求你们务必寻找到新的拼图,直到一切真相大白为止。” “很感谢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会追查下去的。”夏燃眼神坚定。 “那你能跟我约个炮表达对我的感谢吗?我还挺中意你这一款的,年轻,有用不完的力气,一般腰部力量都很好……”费尔南恢复了他一贯的沉湎淫逸,还向夏燃挑了下眉。 “托马斯。”没等夏燃发作,南熄就在他身后叫他姓氏警告了一声。 “好嘛好嘛,惹你男朋友不高兴了。”费尔南将他们送出大门,“得嘞,慢走不送了,有事就来敲我门,没事也可以来,我的房门一直欢迎你们两位哦。” “他真是一位……”夏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费尔南,最后用两个字总结,“奇人。” 第78章 南熄走到夏燃旁边,他们并排走下楼梯,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是半夜11:43分,整座蒙德纳大厦在十一点就关闭了电力系统,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们没有很快就和对方说话,但是都知道彼此现在在想什么,他们能感受到对方现在的挣扎和痛苦,却无法排解,只能自行消化。 “夏燃,我还是有点疑惑。”南熄终于开了口,他们走到了八十层,就在安全出口停留了一会,夏燃在黑夜中看见了南熄的眼睛,不再和以前一样总是骄傲得上扬。 “为什么我的母亲对外表现出不拘一格从来不在乎什么的样子,其实思考很多也做了很多事情,她骗我那么多年,又何必骗我?她有什么不能和我说明白的呢?” 夏燃能理解南熄的崩溃,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南熄,毕竟他自己都还是一团乱麻。 他还是挺喜欢南寄春这个阿姨的,以前过年过节给他的红包都数目不菲,还经常买一些绝版乐高送他,虽然会带南熄来他家里蹭饭吧,但是总是会在魏榕教育他的时候帮他说话。 在夏燃的印象之中,南寄春是纯粹到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拥有两幅面孔的人,但是他们显然都错了。 夏燃靠着楼梯门:“我甚至觉得我妈会分身呢,一边看管我那么紧,不断和我说还不够还不够,要我向你看齐向你学习,一边还要去tti参与国际大事。” “小时候从来不在乎大人们在想些什么,我们只会相信眼前所看到的,现在变成无聊的大人了倒也能知道他们拼命隐瞒的烦恼了,在所见所得的背后还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事物,即便是作为亲生儿子的我们也无法参透。”夏燃说,“但我知道他们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其实就算是托马斯不拜托我们,我也必定会去发掘这些不为人知,我相信你也一样。”南熄看向夏燃,夏燃肯定地点了点头,“那么不是作为我们的父母亲,而是作为魏榕,作为夏昀,作为南寄春的个体,我们该相信他们吗?” “我相信他们至少不会害我们。”夏燃说完,南熄还是一副没有释然的表情。 “没事,别怕嘛,有我陪着你呢。”夏燃大大方方地说完,用肩膀撞了一下南熄的肩,“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经历着。” “诶我这么一想,我好像发生什么事情都和你在一起,感觉早就跟你捆绑定了,我们差不多是……生物学上那个关系叫啥来着,共生?对,我们差不多都共生了,有你就有我,有我就有你的那种。” “共生关系的连结非常紧密,我们应该……”南熄愣了一下笑道,“还没那么亲密吧?” “怎么没有了!”夏燃不同意了,他站直拍打了一下南熄的胳膊急了起来,“你想想看,我们从来都是一起行动的吧,好像灾难发生之后就没有分开过,这不是共生是什么?” 这应该叫做共患难,南熄觉得共生夸大了,他们的关系并不完全是依赖彼此,但他不介意夏燃误解。 他嗯了一声,黑暗之中摸了摸夏燃的头发:“那么以后也一起吧。” “你别刻意装英雄,大义凛然地丢下我就好。”夏燃想起天台上南熄义无反顾地代替他冲过去还有些后怕。他早就看出来了他这个师兄看上去无欲无求的,实际上很能耍帅,特别是在他的面前,让他时常有种见到公孔雀开屏的错觉。 南熄却没有正面回答他,他拍了拍夏燃的肩:“走吧,我们去找苏时跃,或许她听完这些故事能想起什么。” * 他们居住的那个房间大门紧闭着,看上去所有人都睡着了。 夏燃走进客厅,其他人都盖着毯子三三两两窝在那里,等夏燃小心翼翼走了过去,门口的苏时跃才被惊醒,大概是从安全区里被软禁后带出来的习惯,她一直睡眠很浅,稍有一点动静就无法继续入眠。 夏燃怕吵醒熟睡的人,特别是四仰八叉躺在那的顾行舟,就压低了音量指了指外面:“走吧,我们去走廊说话。” 苏时跃点了点头,又跟着夏燃摸黑往外面走。 南熄一直在走廊尽头等着,今天是农历十五,月亮像一滩抹匀的煎饼,从窗户外射进黄色的光,南熄在这一片光之中朝他们挥了挥手。 第44章 “两位探险回来了?取得了什么进展吗?”苏时跃靠在南熄身边的栏杆上,直截了当地问。 “进展可以说是质的飞跃。”夏燃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给苏时跃概括了一遍,再回忆一次如此信息量巨大的一天,让他愈发犯困起来。 说完后他眯着眼睛趴在栏杆上,从栏杆望下去能看见每一层的大致情况,一直到最底下那层,黑色无底洞仿佛地狱般在向他张开着深渊巨口,他依偎在南熄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好让自己稳住别从这里坠楼下去。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苏时跃听完也跟着夏燃向下看了好久,她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要提问,然后又自言自语给自己解答了,她朝南熄伸出了手,“我能再用一下约塔计算机吗?” “请便。”南熄摘下手表递给了她。 她想回去看看自己失忆之前的记忆,但她按照夏燃所说的方式,无论怎么样也回不到更前面的时间,她的时间线的开头不是二十几年前的出生日期,而是2024年1月20日,那天是她又一次拥有记忆的时候。 苏时跃叹了一口气,把手表还给南熄:“没办法,我看不到任何有用的记忆。” 南熄刚想开口让她试试使用落日人工智能,看看凭借她的肌肉记忆能探测出什么新的事物,整个大厦的电力系统突然恢复了,他们所在的楼道灯也被点亮,原先为了节省电力而关掉的一些节日装饰外墙彩灯,也都闪着灯光。 在周边的黑夜之中,只有他们所处的地方耀眼如初。 一瞬间楼下八十层的光亮汇聚进了夏燃的瞳仁,他马上用手遮着眼睛,朝剩下两人疑惑地问:“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都开了灯?” 他的话音刚落,不知在楼下第几层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随后无数声枪响就盘旋在楼道上空。 “这是有人开始反抗了。”南熄说,“是十层以下的居民。” “我们还是别牵扯在其中为好,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苏时跃提醒着两人,首先迈开步子向房间里走去,“我先去叫醒其他人,你们去天台把飞机的燃油灌满了,我们天台集合。” 夏燃虽然不满这些趋炎附势的人对他和南熄的待遇,但也明白他们现在身上肩负着似乎是很重大的秘密,他们绝对不能中途死掉。 然而他和南熄还没走几步,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消防门就被踹了开来,顷刻就闯进来了一帮衣衫褴褛举着手枪的人。 “都别动!”带头的女孩子单穿着一件挂脖背心,是个典型m国人的长相,盛气凌人地瞪着他们。她见前面三人无动于衷,便皱了眉头,上前把手枪抵在和她身高相似的苏时跃额头上,“举起手!” “姑奶奶您别生气,枪别走火了,我们这就举手。”夏燃觉得他们能够解释清楚,就耐下性子来听话举起了手,“我们也是来这里避难的,不是什么高等居民,硬要说的话我们也是和你们立场相同的人。” “你们住在八十层,还穿得那么好。”女孩瞄了眼南熄身上被熨帖很平整的名贵西装,“不是高等居民是什么?” “你们是从十层监狱里逃出来的吧?”夏燃努力平息她的怒火,看上去她应该好几天没吃到好饭菜了,才会怒气那么大。 女孩哼了一声没表示否定,夏燃就继续说:“那你们应该在十层见过我啊,我是昨天被抓进十层珠宝店的。” “那层人太多了,谁会记得你。”女孩虽然这样说着,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她收起了手枪,“虽然我还不相信你们,但若你们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我们也不能伤及了无辜。” “我们白得不能再白了。”夏燃举了三根手指发誓,女孩对着旁边的男生说了句让他去这层的每个房间里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夏燃心想糟了,如果这时候房间里的朋友们不明事理开门出来,那么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一边和m国女孩闲聊着,一边和南熄不着声色地用身体把苏时跃挡住,想让她偷偷跑去通知朋友们。 夏燃抱着双臂,一副和女生要好好唠嗑的样子,楼下的枪声依旧此起彼伏地充斥着整栋大厦,就算是顾行舟肯定也被吵醒了:“诶,你们是怎么冲破牢笼,冲破那些人的高精尖武器,一直走到八十层的?” “因为不止我们十层的人。”女孩不情不愿的,倒也实话实说了,“大厦外面居无定所的f国人听闻了蒙特纳的消息,都想着与其在外面居无定所每天为吃住发愁,不如过来拿这里的物资分一杯羹,于是就联合了我们打算把这大厦最上面几层的人都给抓捕了,实现人人平等没有阶级的乌托邦。” “原来如此,里应外合,人数上占据了绝对了优势,就想把这里连锅端了。”南熄总结道。 “还挺帅的啊你们。”夏燃睁大眼睛两眼冒星。南熄相信这是夏燃的真心话,如若不是他们有急事,夏燃这小傻子可能真的会加入他们一起反抗强权暴政。 “你说他们能成功吗?”夏燃小声问南熄,顺便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时跃已经跑远去了他们的房间里。 “成功不难,人多就能占据优势。” “那么多人,好热闹啊。”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托马斯的声音,他依旧穿着他那件妖艳的紫红色睡袍,眼神散漫地扫视着眼前的众人。 第79章 “莉托娅,我们发现这人在门口徘徊,就把他抓了过来。”扣住费尔南的那个男人对m国女生说。 “他是费尔南·托马斯,蒙特纳大厦的最高等裁决者!”喊话的是那个被费尔南嫌弃活不行的棒球体育生,他站在莉托娅身后,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迫不及待给手枪上膛就想毙了费尔南。 “哟,是你啊。”费尔南笑着把视线放到那男生的胯下调侃,“回去有没有吃点壮阳的东西补补啊?” “你妈的!”那体育生听不得这种话,上前就扇了费尔南一个耳光,直接将他扇地耳根充血。 莉托娅出手拦下了他:“这不是你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这种暴政的执行者,我们必须把他们押到天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受到惩罚。” 夏燃看着有点心情复杂,一方是符合他理念的派别,一方是提供给他们信息的人,他不知道该有什么行动,南熄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尝试着和费尔南交换目光,但是费尔南并没有理睬他。他知道了费尔南是想和他们撇清关系,让他们成功活下去完成他的寄托。 莉托娅侧头和身边的红发女孩交谈了许久,两人点了点头,她用手指着费尔南:“你,跟着我们走。” 然后她朝南熄和夏燃抬了抬下巴:“至于你们,就暂且放你们一马,但是仍有嫌疑,所以你们不能待在蒙特纳大厦,请尽快搬出去。” 南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本来他们修整完毕也打算继续朝华国出发。他坦然自若地揽过夏燃的肩膀,想带着他假装往电梯口走。 突然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那个被莉托娅差遣了去搜查各个房间的男生赶了过来,在莉托娅身边耳语:“莉托娅,我们在这层发现了有好多人居住着,现在已经被我们全部扣押住。刚才那个站在这里的女的去通报了他们,我怀疑他们所有人就是八十层的‘原住民’,都不是我们站在同一立场的人。” 莉托娅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她命令人将手无寸铁的夏燃和南熄团团围住,重新审视了一遍他们:“行啊你们竟然敢骗我,差点就放任你们出去自由了。” 费尔南人群之中笑了起来:“这些人都是我的奴隶罢了,本来我也是打算把他们都丢下高楼变成丧尸的口粮,没想到你们打算先行一步解决他们,那么请便吧。” “你又在骗谁呢?维护同伙?”莉托娅转着手枪,用枪管子掀起南熄的西装下摆,“奴隶能穿这么名贵的西装?” “哎呦,你们一定要在这里cue这件事情吗?”费尔南装作不好意思,他指了指那个棒球体育生,“这人是和你一样啊,是来解决我的需求的。” “但是他啊,可比你厉害许多了,所以我被服务地开心,就赏赐了他一件西装,有问题吗?”费尔南继续编造道,虽然这是个帮他们脱离困境的话术,但是南熄还是感觉到身边的夏燃在极力克制住自己不冲出去不和费尔南互怼起来。 那个体育生虽然又一次被侮辱了,但还是想了起来:“我走出托马斯房间的时候,确实见到他们两人走进去。” “而且他们应该是华国人,房间里的那一群也是,看上去都是留学生,在f国标志着最高级阶层的蒙德纳大厦,应该达不到这么高的位置吧。”莉托娅身边的女生分析说。 “是的我们确实是留学生,流落到这里被迫害。”南熄熟练地用f国语和他们对话,“我们不会占用你们资源的,只要放我们所有人一条生路,我们会自行离开。” 莉托娅依旧狐疑地看着他们,直到她腰上挂着的对讲机响了起来。她听完后露出了个大获全胜的笑容:“听莫尔说,他们抓到了另外两个最高等裁决者,我们一起带上托马斯过去处置。” “那这两个人和房间里的那一群怎么办……” “暂时顾不上他们了。”莉托娅瞄了他们一眼,警告两人,“如果我们回来还见到你们在这,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了。” 她带领着乌压压地一堆人拷着费尔南往天台上走,夏燃和南熄被挤到栏杆处,两人互相支撑着才能防止不被撞下高楼。 高高低低的人头遮挡着楼道的灯光,直到费尔南路过他们身边,夏燃以为他不会和他们说话,他却小声用华国语说了一句:“八十九层8910室。”,然后继续被推着前进。 “什么意思?”夏燃皱了眉头。 “托马斯先生的休息室。”南熄说,“他在那里找到了有关黑洞研究的投资回报率的相关报告,那么说不定还有更多的资料留存着。”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夏燃看着费尔南赴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的蜂拥之中,“他为什么不解释啊?明明上面还有更高的控制者,他相对来说也不是完全有罪。” “他确实也干了很多错事,杀过人也强迫过别人,所犯下的罪孽让他难逃一劫。况且他解释了也没人会相信他,这些人迫切需要一个抒发情绪的对象,来承接他们遭遇到的非人待遇,费尔南以及其他两个就是代表。”南熄带着夏燃跑回了他们的房间。 一开门进去见到这群人躲在门后偷听外面的动静,手上的绳索倒是都被他们给解下来了,白朵朵看着夏燃疑惑的眼神解释道:“纯靠丁浅的逃脱技能。” “那你们应该也发现了,我们被怀疑成了这座大厦的高层。”夏燃没有过多的解释,苏时跃应该给他们都说了现在的局面,“现在反抗者暂时放了我们一马,你们所有人现在赶紧下楼,去找一辆容量尽可能大的车,然后开到大厦西侧的西1口大门等我和师兄。” “为什么不继续开飞机走?天台上不是还有一些燃油在吗?”顾行舟问。 “天台被反抗者占领了,他们正在上面‘制裁’托马斯等人。估计那架飞机也是,我们只能继续走地面。”夏燃说。 “可是我们所有的武器还在飞机里,特别是一些难以得到的重型枪支,就这么放弃了吗?”顾行舟还是有些不舍。 “老顾啊,性命都危在旦夕就别管这些了!”夏燃推着他往门外走,“你们快走,电梯已经帮你们按好了。” “那你和南熄学长呢?”白朵朵回头看着夏燃,“你们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们有要紧事,得先去一个地方。”夏燃指了指楼上,虽然不想给自己立g,但他还是得把这种可能说给白朵朵听,“如果两小时之后我们还没出现,你们就别等了,开车直接走。” 白朵朵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顾行舟帮她说了出来:“别说那些丧气话兄弟,但是等你们回来,记得把一切都告诉我们,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太好受,我们作为朋友也都想出一份力。” “嗯,我会的。”夏燃朝他们挥了挥手,“记得保护好苏时跃。” 苏时跃没有提议要和他们一起去做任务,她明白这是一种风险分散的方式,知道这些事情的他们三人不能都出现在同一个风险地,就像费尔南这么怕死的人也愿意将这一切独自承担下来一样,他们也必须保护苏时跃不受到伤害。 苏时跃那一直表情淡漠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些动容,她在电梯关门瞬间冲门口的两人比了个大拇指。 “走吧,后路也留了,这下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南熄和夏燃走向楼梯口,他抓过夏燃的手,给他手腕上套上了约塔计算机,“你带好这个当武器。” “那你呢?”夏燃问。 “我有这个。”南熄从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 “我去,你从哪里拿的?”夏燃边往楼上走边看着这把手枪,“m2000型,是刚才那群人的?” “对,他们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我顺手从一个人口袋里拿的,人太多,掉了一把也不会怎么在意。”南熄解释。 “师兄你这些天算是学坏了,竟然会偷窃了。”夏燃假装指责,然后马上变了脸,开心地搭住南熄的肩,“不过我喜欢这样的你。” 虽然知道不是那层意思,但南熄笑了起来:“那你的喜欢也太过于廉价了。” 可惜说得有些轻,夏燃并没有听到,他已经快速走在了前面。楼上那层便是他们降落的天台,从上面不断传来群众的欢呼叫喊声,似乎是在怂恿着莉托娅将这三个人的脑袋给砍下来悬挂在大门口。 夏燃打开了8910室的大门,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楼上,但是眼神没有为此多停留,这是费尔南为他们所争取来的时间,他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这是一间布置地很工整的房间,虽然很大但也不杂乱,所有物品都井井有条地放在该放的位置上,足以反应房间主人的一丝不苟的性格。 但是很奇怪,如果费尔南之前来搜找过一些文件,那不应该是如此整洁的。不知道是否是f国的临时政府等人来过,并且收拾了,那么重要的资料是否已经被拿了走? “费尔南所说的文件到底在哪?”夏燃东张西望。 “你搜右边,我搜左边。”南熄首先朝左边走去,那里有两张深棕色的皮革沙发,似乎是会客区,沙发旁边的墙上有一整排的柜子,但是一打开来柜子里面很空,几乎没有什么东西。 两人搜查了很久,夏燃翻遍了桌子,上面只有一些“有关蒙特纳大厦在y国拓展新区的规划”、“蒙特纳大厦在2023年三季度的总收益分析报告”等报告,其他和tti有关的都没有找到。 夏燃朝房间那边的南熄喊:“费尔南吸入f国临时政府的昏迷气体而昏睡过去,应该没有时间收拾他所看见的文件,现在那个文件不在这里,是不是被拿走了?” “应该是的,费尔南也没有告诉我们他是怎么拿到那份报告的。”南熄看着全部打开的墙面柜子思索,“我现在在想这个报告会堂而皇之地被带到这里吗?” 第80章 “你的意思是这个房间肯定有机关,和酒吧那个密室一样?”夏燃左顾右盼,视野之中甚至都没有影视剧中常用的书架机关,拉开一本书就能开启新世界那样。 “没错。”南熄指了指眼前的柜子,“你不觉得这一排柜子很突兀吗,明明里面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还要做一墙,根据房间里托马斯先生的风格来说,我觉得他是个愿意让房间里空无一物的人。” “这排柜子一共十列四排,到像是什么密码。”夏燃从远处看着,“是不是代表了四位数字密码?” “很有可能,但是四位数字密码排列组合也有一万种可能,虽然可以套出来,但我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南熄侧耳听着楼上天台的动静,他刚才隐约听见了一声枪响,于是欢呼声更加剧烈了,猜测是反抗者已经射杀了三人中的一个。 “有什么特殊数字呢……应该是和托马斯说的这些故事有关,他既然知道我们能猜测到,那一定告诉过我们。”夏燃努力回忆起费尔南在讲了一天故事之中有没有提及到什么特殊的数字。 “2225。”南熄说。 “什么?” “2225年,托马斯说他在i岛的tti总部大屏上看到的倒计时,是计算到2225年。”南熄起身去关上了柜子,只留下了从上到下相应的几个。 第45章 下一秒很小的一个机关启动的声音,正中间的一列就合并成一整块木块,向更深处凹陷进去,大概凹陷了十几厘米就停了下来。 从最下面的木板中出现了一个缝隙,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夏燃走到南熄身边一起上前看那个缝隙,里面似乎卡着几张纸。 夏燃伸手好不容易把它们抠出来:“怎么现在还会有人打印纸质报告啊,不怕被别人给拿走盗取吗?” “再严密的系统也会被攻破,数据会被篡改,相对还是最原始的纸质保存安全。”南熄说。 “说的也是。”夏燃看着第一张纸的标题:“关于星缩计划最终实用项目的研究报告,报告人……” “容薇?”夏燃看见这个名字差点没忍住泪水,虽然现在的情况很不适合大哭一场,他只能缩了缩鼻子,“星缩计划是什么?” 南熄摇了摇头,想要翻看后面几张,但是天花板突然爆发出更响亮的枪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楼上好像……已经把托马斯杀了。” “来不及看了,看那样子上面已经结束了,我们先下楼和顾行舟他们汇合。”南熄催促说,夏燃点了点头,把报告折成了很小,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 他们刚前脚踏出房间的门,在这层的走廊门口突然闯进了一个人,是那个一开始就想把他们丢下高楼的黄毛小子,南熄依稀记得他的名字叫卡弗。 卡弗见到他们也愣了一下,但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哦,原来是你们啊,”,他看样子东躲西藏的,是在逃避那群反抗者。 “怎么的,你们俩也加入了他们,想要来去我性命?”卡弗扫视了南熄几眼,“看你这样子倒是没被折磨嘛,真是可惜了。” 南熄不想跟卡弗鬼扯,他根本无心恋战,只想带着夏燃赶紧下楼,但是卡弗以为他们拿着枪也是来杀他的,索性不依不饶地站在走廊口不挪开。 他的双手在背后捣鼓着什么,夏燃警惕着他的动作,但卡弗明显算好了时间,等了几秒才将手里拉开保险的手榴弹朝他们扔过来:“干脆送你们一程,把之前的补上!” “师兄小心!”那颗手榴弹直接扔到了南熄的脚边,夏燃完全没有犹豫就扑了过去,在手榴弹爆炸前一秒扔回了卡弗的位置。夏燃整个人将南熄压在地上,双手护住南熄的头,虽然他的身子比南熄单薄一些,但还是大部分能将他护在身下。 手榴弹在空中爆炸,虽然被夏燃扔了回去,但是位置还是偏向他们。这层窗户被全部震碎,四面八方的玻璃碎片飞速刺向夏燃的背后。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那次是南熄帮夏燃挡了沈辉的子弹,而他这次终于偿还了南熄这个人情。 因为穿着春装,不如冬装那样厚实,他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皮肤被玻璃给穿破衣服然后刺破,暴露的后脑勺也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唯一万幸的是这个手榴弹的威力都不大,没有直接炸伤到他和南熄。 但是手腕处好像骨折了,大概是触地的时候崴了一下,剧烈的疼痛感一瞬间让他只想捂着手腕蜷缩在地上。 南熄看了一眼他的伤势,确认没有危及到生命后才松了口气。他把夏燃扶到墙边,带着手枪直接就穿破爆炸之后的浓雾朝卡弗冲过去。卡弗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上,他挣扎着正打算爬起,就被南熄卡着脖子重重撞击在地上,脑壳上架了一把手枪。 “终于要履行诺言来杀我了吗?”卡弗全身被压制地死死地动弹不得,他只能轻蔑地笑笑。 “杀你不必我亲自动手。”南熄声音很冰冷,他虽然没有打算真的杀卡弗,毕竟杀人和杀丧尸不一样,还是需要很强大的心理建设,但他也没有对卡弗友善,左手紧紧卡着他的脖子让他呼吸不过来。 等浓雾散去后,夏燃才看清南熄等待的是什么。 从天台上走下了四五个人,是莉托娅。卡弗这一下丢手榴弹直接暴露了他的位置,“交给你们了。”南熄抓起卡弗的衣领,将他推给了莉托娅身边的男生。 “抱歉之前误解你们了。”莉托娅认出了卡弗就是为费尔南的手下,也大致扫了一眼了解了现场的情况,朝南熄微微鞠了个躬,“你们可以继续留在这个大厦,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不需要,我们本来就打算走。”南熄想跑过去看着夏燃的伤势,夏燃摇头说没事,于是他冷静下来开始跟莉托娅讨价还价,“能提供给我们一些机油吗,然后把顶楼的飞机还给我们,比收留我们有用。” “这个不行。”莉托娅拒绝地也很干脆,“这是已经是属于我们大家的财产,既然你们不愿意加入我们,那么自然也不能使用。” “那就给我们一些武器和枪支。”南熄猜到莉托娅会不同意,所以他慢慢地降低条件,“以及一辆容量大的越野车。” * 苏时跃之前被囚禁的那个房间有一幅蒙特纳大厦的布局图,于是她闲着无聊都记了一遍。在电梯到达一层的时候,她带领着其他人冲到和夏燃约定好的西门。 大街上和往常一样,横七竖八的车子拦在大门口,因为长久没有使用,表面都长出了苔藓,不远处几只丧尸在啃食着一块新鲜的人肉。 “我们这样手无寸铁地就冲出去,怕是连丧尸都打不过吧?”顾行舟躲在柱子后面环顾了一下,发现周围的丧尸还不少,毕竟是闹市区,人流量很大。 “我们先暗中查看一下,如果有能用的越野车,就上去都先躲到车里面。”苏时跃说,她看着最近的一辆越野车想行动起来,被白朵朵拉住拦了下来,“时跃你先别动,待在安全的地方。” “我倒是也没有那么需要被照顾……”苏时跃哭笑不得。 “不行,既然夏燃拜托我们了,那我们就不能让你受到伤害。”白朵朵把苏时跃拉到大厦门口的角落里,“还是大厦里相对来说比较安全,我们去开车过来接你。” 苏时跃从之前就觉得这个叫白朵朵的女孩子有点意思,虽然永远扎着两个麻花辫,看上去人畜无害,其实柔软又坚毅。她抚摸了一下白朵朵的手背,答应了下来。 白朵朵拍了拍胸脯说相信我,就随着顾行舟和丁浅跑了出去。他们只身带着从一楼大厅随处捡来的小刀,行事还是很小心谨慎,生怕引来丧尸潮。 jody和fiona和大家告了别,他们本来就打算回到f国的居所看看。他们取了一辆瘫倒在地上的摩托车就走了,凭借他们的能力和乐观的心态,应该能平安到达。 苏时跃突然觉得自己很感谢和舍不得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但在这末日之中,分开又重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蒋茗和孙昊天陪着她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她看着眼前许久没有涌动的喷泉发呆,心里想着夏燃告诉她的所有故事。其实凭借她还残留着的一些智商,她大致能补充出这个故事那些不完整的部分。 不远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从二楼到一楼的安全通道不知何时打了开来,从里面冲出来了一个华国小女孩,后面这个两个人似乎是在追她。 苏时跃定睛一看,这个女孩是那个在天台上被迫跟着卡弗收走他们的枪械,但是还存留一些善心的孩子。她年龄还挺小,跑在前头像一颗滚落到地上的松果,仓惶乱窜,后面追着的应该是反抗者,想要抓住她带回去审判。 苏时跃看着她努力的样子,不知为何选择起身冲了出去,如若放在以前,她绝对不会管这类事情,她会觉得别人的生命和她有何相干。 但是这次身体比头脑更快地做了决定,她在女孩和两个反抗者中间站定,出手拦住了反抗者,而反抗者手持的利刃没有及时收回,直接捣鼓进了她的大腿处 两个人见伤了无辜的人,也没问候一句,只是后退着悻悻地走开。那个被追赶的女孩倒是跟着蒋茗又跑了回来:“你没事吧?” “我还好。”苏时跃并没有感受到很疼痛,但是鲜血喷涌出来总是触目惊心的。蒋茗脱下外套给苏时跃捆上试图止住血,苏时跃按住了她的手:“没事的,过一会就不流血了。” 但是那两个人刺的地方正好是她失忆时受的伤,原来那地方还留着一条疤痕,那时候她唯一记得的就是被巨石压在下面,下半身几乎瘫痪,所幸被之前那两个女孩所救,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 白朵朵他们听到动静也跑了回来,“时跃……你的大腿里,是什么东西?”她捂着嘴巴指向苏时跃那已经被鲜血浸染的腿。 第81章 虽然苏时跃的愈合能力远远强于他们其他人,但是如此的伤势也是让她也不能快速地恢复,被利刃分割开来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重新生成组织。 “什么?”她努力支起半个身子,看着自己不断冒出血水的大腿,因为大量失血令她有些眼晕,眼前的景象迷迷糊糊中有四五个在漂浮,她不太看得清楚。 “在这里……这是什么……”白朵朵给苏时跃指了地方,她虽然也有些不敢看,但还是强迫自己注视着它,只见在苏时跃的伤痕深处,似乎卡着一个透明的瓶子,并且因为组织的快速生长而又很快被淹没在里面,“一个小瓶子?” 苏时跃终于看清了,她忍着痛眼疾手快将瓶子取了出来,瓶子的表面上已经沾满了血丝,看上去和现在经常用的盐罐瓶没啥两样。 “你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顾行舟惊呼起来,“这是漂流瓶?里面好像还有张字条呢!” 苏时跃打开极小的木质瓶盖,将字条取了出来。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是用华国语写的,字体很细:“no.47,请务必记住你的两个使命,如果不幸遗忘,那么请用你身体里的芯片去约塔计算机里寻找你想要的答案吧。” “no.47是谁,两个使命又指什么?”白朵朵靠在苏时跃的肩上,看着这句话神神叨叨的,有些不太明白。 “既然这是在苏时跃这里发现的瓶子……”顾行舟推测道:“那么你就是no.47?” “no.47……”苏时跃复述了几遍这个编号,她对这个数字莫名有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很久以前,谁那么叫过她。 到底是谁呢? 她猛得睁开眼睛,是那个穿着风衣站在废墟之中的混血女人,那个女人就在那个周围空空荡荡的静谧雨夜之中,第一次这么称呼了她,好像自从那之后,这便成为了她的代号。 她是no.47,而那个女人又是谁? “为什么是47这个数字,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代号,你到底是谁?”苏时跃看着自己大腿慢慢愈合的过程出了神,她喃喃自语道。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女孩也许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她跪在苏时跃的旁边不停道歉。 “他们追杀你是因为你曾经被迫跟着卡弗?”苏时跃问。 女孩点了点头:“我是f国高中的留学生,来到这个蒙德纳大厦的时候本来要被杀死,因为我什么使用价值都没有……但是卡弗把我留在了他的身边,说看我太小先养着,到时候自会有我的作用。但是我向反抗者们解释,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话……” “他们真的在把这里变成所向往的乌托邦吗……”苏时跃叹了口气。“那你一个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去找救助军,听说在几公里开外的卢城,那里群山围绕的地方,幸存者自发组成了救助军,我想在深山里先活下命来。”女孩说。 “虽然我们不同路,但祝你好运。”苏时跃朝女孩挥了挥手,注视着她越来越小的背影。末日之中多的是她这样像浮萍一样四处漂泊的孩子。她本来像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一切,如今经历多了,竟也会共情起来。 蒋茗看着远处姗姗来迟的两个人影突然叫了出来:“他们好像出来了?”,和约定的时间一样,刚好到了两小时,夏燃没有食言。 南熄背着全身被震碎的玻璃碎片划得伤痕累累的夏燃冲出了蒙特纳大厦西口的大门,顷刻间周围转悠着的丧尸都冲着他们围过去。 “快去帮忙!”白朵朵首先看见了两人遇见的危险,急忙用刚刚在某辆车后备箱搜刮来的大砍刀用力朝丧尸的头颅砍去。 其他人也都随后赶到,虽然他们没有一件趁手的武器,但都用上了拳头,就连被修世教虐待过后一直身体不好的蒋茗也用力掰着一只想要咬南熄脖颈的丧尸。 “拿去。”南熄将身上背着的突击步枪扔给白朵朵,他两只手都得护着夏燃不让他掉下来。 最终和莉托娅交流的结果就是得到了一些他们留置在飞机里面的武器,还给了他一串车钥匙,让他们去寻找一辆停在西门口的灰绿色suv,全身很新,应该一眼就能看到。莉托娅没有骗他们,那辆车也是白朵朵他们第一眼就看到的。 白朵朵捡起步枪对着面前丧尸的下巴就是一发,子弹穿过它的脑壳直接打到了头顶的天花板中。他们还算快速地突围了困境,南熄带着夏燃打开车门冲进了车里,他拍了一下顾行舟的肩:“快走!” 顾行舟一脚油门下去,撞飞了好几只丧尸,越野车才得平稳地冲出去。 “夏燃是怎么受伤成这样的?”苏时跃的大腿已经恢复地和之前差不多了,虽然半条裤子都被染成了血色,她和南熄一起坐到最后一排查看夏燃的后背。 南熄顿了顿,把原由都往自己身上揽:“……为了保护我。” 他理所因当地觉得是因为自己在言语上激怒过卡弗,而导致对方那么冒失的就想要报复他,接而牵连到夏燃,不然卡弗大可以一走了之不和他们纠缠。 “不是的,跟你没关系。”夏燃抱着前排座位的头枕,苏时跃正在将他的衣服和皮肤分开来,因为血液凝固住了后就结成了块,惹得夏燃痛得直瘪嘴,“是卡弗那小子丢手榴弹给我们,不过好在因为这个事情,我们拿到了这么多武器和车。” 南熄一直在盯着苏时跃为夏燃处理伤口,无暇顾及其他,听见苏时跃说夏燃背上的一道道伤痕将来会形成疤痕没办法退去,而这手腕的骨折至少得静养一个月不能动枪。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没他想的那么严重。 他看着地平线前方逐渐出现的海岸线,想着得和夏燃聊聊这个事情。 蒙德纳大厦位于黎明市的市中心,这里人流量在全球范围内常年数一数二,所以残留下来的丧尸也会比y国乡间小路多出很多。 他们曾经开车经过很多道路,唯有这里的路是经常会有野路丧尸窜出来,导致他们前行十分缓慢,还时不时要下车清楚丧尸那残余卡住车轮的肉块。 “前面是f国的海滨富人区,我们先去那里休息一下吧。”顾行舟提议。 “行啊,我看那门口花园修理整齐的那家就不错,前面开了好多紫红色的鸢尾呢。”蒋茗指了指前面,“顾行舟你先下去敲敲门看看有没有人。” 这座别墅的主人似乎在跨年的时候出去旅游了,桌子上面放着签证用的往返机票证明。所有灯光都是暖色调的使这里显得让人安心这么一点。 唯一不足的是窗户是破碎的,漏进了一些冷风,应该之前也有人闯入过。窗户望出去就是塞伊海,太阳刚从海平面升起,细碎的阳光倾斜照射到鸢尾花上。 “夏燃你先上楼去卧室吧,茗茗你帮忙煮点粥。”顾行舟和南熄一人揽着夏燃的一只胳膊将他送到了二楼的主卧。 夏燃也忍不了满身的疼痛了,哼哼唧唧地在床上趴下来,那手榴弹的威力可真够大的,如若不是他将手榴弹扔回了空中,不知道南熄会被炸成什么样。 顾行舟从这栋别墅里找出了几件男装,非常的肥大老式,竟然还有些条纹格子的polo衫,看来别墅主人的年纪至少到了中年。 但眼下也没有其他衣服,顾行舟正想给夏燃换上,就被蒋茗叫了去满屋子找能够吃的东西。 南熄帮助夏燃将衣服都脱下,虽然夏燃整个后背有伤的地方都被涂了红药水,但最里面的衬衫还有部分和结了痂的地方连接着,南熄不得用点力气撕扯下来。 “师兄,轻点。”夏燃被扯痛了,他起身面将下巴靠在南熄的肩膀上,嫌弃地抓起polo衫看了一眼,“这衣服好丑啊,我不想穿……” 少年原本明亮的声音中带了些黏腻的拉长音节,听起来像撒娇。 南熄停止了手上撕扯的动作,夏燃现在光着上半身趴在他的肩上。他的视线在夏燃裸露的皮肤上游移,以前夏燃的背部是光洁透亮,现在因为他而变得斑驳不堪。 “现在知道痛了,那你以后别那么为了我拼命。”南熄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擦掉了夏燃额头上不断冒出的虚汗。 夏燃以前也经历过手腕骨折,像他和南熄这种在学生时期经常性会去打篮球的人,免不了在运动中会产生这种骨折,但是这次不同,因为不止这一处骨折。 他没有跟南熄说,他的肋骨处也断了一两根,呼吸一下便有疼痛的感觉。 第46章 夏燃起了身,虚弱地给了他一个笑容,他现在每说几个字都要喘一下气来缓解两处传来的疼痛:“你不是也为了救我,替代我去见了费尔南吗?为什么我不能拼命救你,你还替我挡过沈辉的子弹呢。” “你少说话。”南熄见夏燃痛苦着还要狡辩的样子,干脆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听我说就行。” 夏燃瞪着个大眼睛,这倒是少见,从来都是他滔滔不绝地说话然后南熄静悄悄地站一边听。他还想反驳,但见南熄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就点了点头,示意南熄先说。 “你是带有目的回国的,无论如何,你必须要活着,非必要时候就不冒险。”南熄说。 “我怎么可能是见到朋友陷入危险境地而不管不顾的人?就算是我想要回国见我妹,那你不也是想要回去见你的奶奶吗?谁的命不是命啊。”夏燃急了起来,他拉开了南熄的手,飞快地说话让他忍不住捂住胸口咳嗽,惹来南熄怀疑的眼神,“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除非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不是的,我不想……”南熄想要解释,但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也许是不想失去你,也许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看到你受伤。 “你不想和我做朋友?行吧那就不做朋友好了,反正也不是没看你不爽过,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这样,不说了。”夏燃却听岔后生气了,他背对着南熄躺下,不去看他,眼睛一闭打算开始睡觉。 良久,身后的人就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南熄站起了身给他盖好了被子,阴影覆盖着他,他对着他低声说了一句:“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你的粥有没有好。” 第82章 夏燃在他走之后睁开了眼睛,他有一瞬间的恍神。 虽然他和很多朋友都达不到心灵至交的程度,都是表面交心实际上,但是南熄不同,无止境的逃亡都没有将他们分开过,他对南熄的情感释放和倾倒远远比一般朋友多得多。 但是从刚才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和南熄也没有真正地懂彼此。他们并肩平行共处了太久,久到忘记了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个性极强的个体,所以让他产生了他们是共生关系的假象。 也是,不然早就上赶着和他做朋友了,何必等到如今的境地才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变。夏燃愤愤地想着,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赌气吼出来的话有点重了,他不愿意和南熄有隔阂,他不想和南熄因为这根刺而彼此介怀。 他再次闭上眼睛,身上的疼痛和心事让他入睡有些艰难,睡着了也不踏实。梦魇入侵了他的梦境,南熄还是小时候的样子,这一次他又跟在南熄的身后当个跟屁虫,却被小小的南熄嘲笑:“没用的人不配成为我的朋友。”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醒来才发现原来才睡了一个小时不到。 * 南熄走下楼梯,其他人都在厨房忙乎地不停,似乎是没有给他的空间了,他就坐在皮质沙发上想着夏燃最后露给他的那颗圆滚滚的后脑勺。 这是他和夏燃和好之后最激烈的一次争执,虽然都是出于他们自己认为的对对方好的想法,但是两人性格都倔得像头牛一样,就会放大争执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经历过太多至亲慢慢离开了他,而这次他又亲眼见到南寄春的死亡现场,像是一朵核爆之后的冲天蘑菇云,一直在他心头久久不能散去。在车上他全程回想地就是他待在南寄春抢救室外的那个夜晚,明明是个盛夏,但是抢救室那一盏红灯让人看了就发凉。 他在那之后更加封闭了他的情感。 但是现在又出现了这么一个能完全挑起他情绪起伏的人,他没法冷静地看待夏燃的手上,就像在安全区里夏燃被丧尸犬给咬伤了,他不管不顾地一定要将他背出去一样,那种拼尽一切要保全他的感觉又出现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夏燃主动远离他,他不会让夏燃再为他冒险,其实也包含了点私心,他如果看见夏燃在他面前重伤乃至死去,并且是为了他变成了那副样子,那么他无论如何都原谅不了自己。 “学长,帮我看一下粥,我去看看顾行舟这小子到底找了些什么吃的。”蒋茗在厨房那头招呼着南熄,南熄起了身走到灶台旁边。 他看着眼前生滚的粥在锅里沸腾冒泡,他想起来在安全区里,夏燃得知他父母变成丧尸的第二天早上,夏燃说了他要回国的计划,那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提出了要和夏燃一起回国。 他当时的理由说是为了亲人回国,其实不完全是。诚然他非常地想念家中的奶奶和大白狗,但是他也想陪着夏燃,见到他和夏葵子重逢之后的笑容,那种从不伪装的笑容。 他曾经听过阮朝雨私下和他聊天的时候,称呼夏燃为小太阳,那好像是夏燃的外号,虽然夏燃经常说这外号有点土,但那份炙热是他曾经所羡慕的,也是他喜欢上夏燃的初始理由,但是现在倒也模糊了许多。 他似乎将他的喜欢分散在各处,直至夏燃所有的一切,他都喜欢。 也许是时候选个机会向夏燃表白了,打破让两个人都察觉到不清不楚的僵局才能让他们双方都冷静下来。 他以前领悟到自己情感的时候想着永远不和夏燃说出自己的心意,这样夏燃就不会远离他。而今他却努力想尽办法让他远离,原来人的想法真是会变啊。 * 粥煮好后,南熄没有上楼给夏燃盛过去,而是把碗筷交给了白朵朵。白朵朵正剥着第二个水煮鸡蛋,这鸡蛋在这里放了快四个月,剥开来一个里面竟然是绿的,白朵朵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你帮我给夏燃送上去吧。”南熄说,“我就不去了。” “哦……好。”白朵朵虽然有点诧异,但也答应下来,拿着瓷碗上了楼。 南熄看着白朵朵的背影,想着夏燃见到她应该会开心不少。其实一旦放开私人感情,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们确实很般配。 他打开大门走到开满鸢尾花的院子里,海风吹过的街道一尘不染,他在院子里的白色椅子上坐下,透过许久没修建过已经和人一般高的灌木围栏,望着街道。 今天是个艳阳天,远处的海面上阳光薄如蝉翼般倾洒下来。就算扑面的风吹拂过来也没有一丝凉意,春天终于是到了,三月一过,那也就说明也快到夏燃的生日了。 以前南熄参加过一次夏燃的生日会,是在他高二的时候,夏燃初三,那时他们自从不同校之后就两年未见了。 那会他刚刚从首都参加完代表全省的数学竞赛回来,下了飞机就被南寄春接了去夏燃的家里。南寄春和魏榕也刚从国外飞回来,魏榕在回程的飞机上一提起夏燃的生日,南寄春觉得机会难得,干脆带着南熄一起过去。 南熄现在回想起来,她们俩可能是去参加了tti的会议。 时隔两年的时间再次见到夏燃,他的个子窜得很快,坐在客厅的大地毯上面拆着收到的堆积成山的礼物。比初一的那个挡在他面前帮他教训校霸的小猴子夏燃,已经成长了不少,虽然还是一脸的稚气。 夏燃接过南寄春的礼物后笑得嘴巴都快拐到了后脑勺,在那里好话夸着南寄春,惹得南寄春也喜笑颜开,南熄就坐在侧边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洸城日报。但等南寄春和魏榕一上楼,夏燃就慢慢褪去了笑容。 “哟,又拐着弯子来炫耀啊?”夏燃起了身,站在沙发边,清瘦的少年下目线看着南熄,南熄不明所以。夏燃指了指他的衣服,他才醒悟过来早上还在参加的数学竞赛全省队服还没换掉,他们获奖之后,队服上面还别着一个闪着金光的荣誉徽章。 夏燃叹了口气:“我妈可羡慕死了吧,等你们都回去那我的日子又惨喽。” “那你怎么没有被受邀参加呢?”南熄没有理他,继续低头看着报纸,“你也去参加了魏阿姨不就不说你了吗?” “你不是也没有受邀就来了我家吗?”夏燃听了后觉得南熄在嘲讽他,就火气冒上来了,他朝南熄伸手,“你的礼物呢?” “我妈不是给你了吗?”南熄拂开夏燃的手,“你还想要两份吗?” “那是南阿姨的,在我这南阿姨和你就是分开的。”夏燃言之有理。 “哦,那我回去了,生日快乐。”南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本来他就没打算前来也不喜欢这种热闹到吵死人的场景,不如回家安静地看会刚买的推理小说。夏燃在他身后挥了挥手说了句:“慢走不送,你走了我就快乐了。” “怎么走了啊小熄?”恰好魏榕下来叮嘱正在厨房备菜的保姆,让她加上一道南寄春爱吃的蒜蓉北极红虾,她快步拦住南熄,“是不是夏燃又欺负你了?” “不是的阿姨,是我自己要走,家里还有一些大学高阶题目没有完成。”好家伙,一句话即替夏燃揽过了责任,又无形中装了个逼表明了自己对学习的痴情热爱,夏燃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 魏榕果然满脸慈爱地看着南熄:“小熄果然自觉听话,但是今天难得来阿姨家,就多待一会吧。” 南熄点头答应下来,“夏燃你过来。”魏榕揪着夏燃的耳朵把他带到了门口的储物隔间,“我跟你南阿姨关系那么好,你和南熄怎么就处不好呢?” “天生八字不合,没办法的事。”夏燃抱着双臂一副防御的姿态。 “我管你们合不合,你当是谈婚论嫁呢还要匹配八字。”魏榕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南阿姨在这呢,你今天就算是装也要装得和南熄友好相处。” 夏燃嚎叫着求饶,打开门就看到夏葵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戏。既然魏榕让他装,那他就装得像点,反正没有他夏燃搞不好的人际关系。 他勾肩搭背又重新坐回去看着报纸的南熄,可无论从那个角度开始套近乎,换来的只有南熄冷漠地应答。 夏燃第一次在人际交往上败下阵来,他摇着头,嘀嘀咕咕地嘟囔:“我的娘啊,不是我不想和你闺蜜的儿子搞好关系,是这个人好像是个哑巴啊。” 南熄听到后睨了他一眼,放下报纸终于想开口证明自己不是哑巴,此时夏葵子蹦跶着下了楼梯朝夏燃说:“哥,接到母亲的命令,待会亲戚长辈们来,让你用架子鼓展示一下新练的灌篮高手的曲子。” “这是什么顶级折磨啊!”夏燃仰天长叹一声跌回了沙发,“我能不能不答应?” “不行,母亲大人只是通知你,并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哦。”夏葵子说完就回了楼上,还不忘回头提醒夏燃,语气很稚嫩说得话却很凶,“你别欺负南熄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果然,早就看出我妹崇拜你了,你说你到底有什么魔力,你干脆替我加入我家得了。”夏燃叹了口气,“这个家唯有我不同流合污。” 南熄没有理他,反而问起了夏葵子刚才提起的架子鼓:“你会架子鼓?” “嗯呢!怎么的,终于有你不会的东西了吧?”夏燃得意起来,“要不要给你展示一下先?” 南熄点了点头,夏燃带着他去往了二楼尽头的琴房,里面放了家用爵士鼓和不会产生噪音的电子鼓。夏燃熟练地转了一下鼓槌,带着炫耀和骄傲的意味开启伴奏给他表演了那首七点钟乐队的《之于我》。 第83章 那是南熄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这是首后摇的歌曲,他以前很少听r国乐队的歌。他虽然也听一些摇滚,主要都是britpop。 这首歌被夏燃演奏地他能看见少年人的意气和对世界的宣告,他突然就移不开了眼睛,在鼓声之中好像有耀眼的小火光从鼓面上不管随着气流上升,将夏燃专注的脸庞衬托令他为之着迷。 这首歌后来在南熄第二年高三的时候,推荐给了阮朝雨,让她作为乐队的主理人在夏燃的新生欢迎会上演奏给了他。倒是没想到这小子对主唱的阮朝雨一见倾了心,最后闹到还把南熄给搭了进去。 “怎么样,牛逼吧?”夏燃敲完最后一个音,得意地问南熄。 南熄没有评价,只是提醒道:“你中间有个音敲错了吧?” “你这人能不能别吹毛求疵。”夏燃无语。 “你既然愿意给我展示,为什么不肯给你亲戚们看?”南熄坐在他旁边问。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参加过别人的生日会啊?”夏燃放下鼓槌反问道,“你去看看有哪个初中生的生日会是叫亲戚来家里的,而寿星还要尴尬地表演节目?” “这种生日会不都是应该和朋友们一起开开心心地出去嗨一整天吗,而我的生日会呢,其主要的作用就是给我妈长脸,其他我的感受啊都不重要。” 那时候南熄还觉得夏燃这番话有点矫情,他的父母早就离婚了多年,他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更不会有生日会这种东西。 南寄春很爱他,但几乎是放养着他的,在他生日的时候他会在家烧好一桌子的菜,然后等南寄春半夜回家看见都凉了的饭菜才会醒悟过来,给他频频道歉说妈妈明天就给你买个大礼物来补偿你,“可是妈妈,明天就不是我的生日了。”他总会这样回答。 有生日会和帮忙操心着的家人们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南熄心里默默地想。 “像这次生日,你的妈妈给我送了高达,而我妈妈呢?”夏燃起了身东张西望,“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把那东西拿来。” 夏燃说完后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又拿了一袋东西回到了房间。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南熄手上:“喏,这个送给你。” 南熄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和游戏联名款的钢笔,夏燃解释说这个钢笔上面还镶嵌了一个番茄钟,可以自定义学习和休息的平衡时间,总之和提高学习效率有关。 “今天是你生日,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这就是我妈送给我的,我平时也用不到,用不到的东西不如交给需要的人,况且我妈一直让我和你处好关系。”夏燃耸了耸肩,“我妈她,从来不知道我真正喜欢的是什么,或者说不是不知道吧,而是不在乎。” 虽然南熄还是不能够理解夏燃为什么要在自己生日的时候反送他礼物,不过他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那次生日会以后,南熄总觉得他和夏燃的关系总该有所缓和了,他在手机日历里设置了个今日提醒,想着明年夏燃生日的时候,作为礼貌的象征,他总该回个礼。 谁也无法想到后来就发生了绯闻的事情,那会正好是四月,因为那件事情的影响,他也没法准备夏燃的生日礼物,估计那会夏燃巴不得他早点消失别有半点交集。 错过了那次,之后的那么多年也没有再提及起。虽然换了一个个的手机,但是那个今日提醒每一次都会同步到新手机里,每到那天都会通知他,还欠着夏燃一个人情。 * 有只丧尸从街道那边慢悠悠地走过来,似乎是闻到了人类的气味,在灌木丛外使劲伸手想要抓住南熄。 南熄看着它的眼睛发呆,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次生日会,不知不觉间这只丧尸的半个身子都挤了进来。 “你在发什么呆?”苏时跃一击把丧尸的脑袋打穿了个洞,她手上拿着一根棒球棍,与以往棒球棍不同的是,这把上面全是能在人类的脑袋上扎洞的利刺。 “你这什么武器?”南熄接过掂了掂,意料之外的很轻,拿在手里感受不到重量。 “从库房里拿的。”苏时跃用手指了花园那边的一间小屋子,“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刀刃,近战武器很充足,看起来都是这件屋子主人的小发明。” “你怎么独自站在这里魂不守舍的,夏燃已经起来了,不去看看他?”苏时跃在帮夏燃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肋骨也受了伤,但是夏燃避开南熄,找着机会拜托了她别和南熄说,她也就答应了下来。 “他没事就行,有那么多人照顾他,我没必要去凑热闹。”南熄把武器还给苏时跃,自己又坐回了白色椅子上。 苏时跃也察觉到了南熄和夏燃之间的异样,但她没有兴趣深究,眼下需要探讨的事情还有很多。 “对了,之前情况紧急,一直没和你们两个说。”苏时跃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玻璃瓶递给南熄。 第47章 “这是什么?” “这是在我大腿里发现的纸条。”苏时跃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经过,南熄看着那细长的字体,倒是很像tti的专属字体,“这瓶子在你身体里的时候你感受不到异样吗?” “完全没有感觉,甚至像我身体的一部分。”苏时跃说,“我猜测这瓶子是谁交给我的,然后我就经历了大楼倒塌被埋在了废墟里,这个瓶子因为我的愈合能力超乎常人,而被埋进了我大腿的伤口,在我没察觉的情况下,并且那么多天竟然一直隐藏在我的身体里。” “两个使命……芯片……”南熄问,“你知道你身体里的芯片存在于哪里吗?” “我不知道,我想用约塔试试。”苏时跃接过约塔计算机登录了进去。 “约塔计算机有个功能可以检测使用者的生命体征,或许你可以试试。”南熄提醒道。 “落日。”她尝试呼唤人工智能的名字。 “我在。”人工智能即刻跳了出来。 “请检测一下我的生命体征。” “正在扫描使用者人体……”呼唤出的落日界面退了出去,随之而产生的是一个苏时跃人形的3d建模,旁边的代码正在从多个维度分析她的体征。 苏时跃盯着那个建模,她将建模放大,能清楚地看到扫描的人体之中有个不属于她本身的物件。 “左手大拇指。” “什么?”南熄没听懂。 “左手大拇指上面有个不属于我身体的东西,可能这就是那块芯片。”苏时跃说,“可是要怎么触发呢?” 她伸出左手大拇指在空气中触碰了一下那个界面,顷刻间屏幕全部隐去,出现了一句话:“已经确认登录者信息与芯片所属者信息完全匹配。” 随之她的大脑中直接被植入了一份大约有几百页的论文和一张图片。 “这是……”苏时跃大致扫了一下这份长篇大论,“疫苗样本?” “疫苗?”南熄加重了声音,“tetw-α的疫苗?” “稍等,我得花个半小时仔细看一看。”苏时跃伸手制止了南熄继续问话,南熄虽然非常好奇苏时跃到底看到了什么,但也点了点头。 他起身在院子里转悠,寂静的午后海岸,南熄只能听见潮水拍打礁石和身边苏时跃呼吸的声音。 就在他无聊到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地里刚冒出来的一棵刚长出来的花蕊,像是一株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玫瑰花,和一整片的紫鸢尾有点不同,苏时跃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他转头见到苏时跃的神情,说不上是喜悦或者惊恐,但绝对是震撼。 “怎么了,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南熄问她。 “我想我找到了最重要的那块拼图。”苏时跃的语气很平静,但南熄能看出她是在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兴奋,“有纸和笔吗?” “我在客厅有看见,我去拿。”南熄也跟着急了起来,因为蹲地时间太久了,猛然一起身还有点眼冒金星。 “不需要了,我直接在泥土里写吧。”苏时跃蹲下了身,直接伸出手指在松软的土地上写了三个词语——疫苗、复原药、来意,“我就用这三个词语来讲一下我见到了什么。” “这里面有一份报告和一张图片,报告的标题是‘有关tetw-α病毒的疫苗研究及复原药的临床试验’,报告所撰写的时间是2223年7月18日。” “2223年?” “对,两百年之后的一篇论文。”苏时跃说,“开头是讲了tetw-α病毒主要的特征以及病毒传播的方式,不过主要内容还是围绕着疫苗和复原药来展开。这里面记录了一共78次的疫苗实验,历时了整整两年,从2221年开始。” “从疫苗的制作过程到减毒灭活处理,再到疫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每一次实验都记录的非常详细。” “在这78次实验中,已经有很多自愿去作为小白鼠的人类死在了实验之下,要么是灭活程度不够,实验者活生生变成了丧尸,要么是无法让人体内的记忆细胞记住病菌,从而没有抗体产生。” “报告中临床实验的最后一次,再没有人肯站出来测试,直到有个名叫时穗的女人自告奋勇注射了改良了许过次的疫苗,她并没有变成丧尸,并且经过多次的采集,她的血液中已经产生了病毒抗体,疫苗的安全性也达到了世界规定的标准。” 第84章 “我记得之前在广播里面听到过,以华国和m国的医学研究院为首的一些国家,已经在着手研制tetw-α的疫苗,但是因为全世界大量医学人员的伤亡,疫苗制造的进度非常缓慢,还处于起步阶段。所以现在联合国在发布通知说如果存在有被丧尸咬了没有变异者,请他马上联系本国官方。”南熄回忆起来。 “如果这份报告的时间点以及内容都是真的,那也就是说明我们赶在了全球所有人的最前面知道了有效疫苗样本已经存在。”南熄说,“我们剩余的幸存者就有完全存活的希望了?” “放心,这份报告一定是真的。”苏时跃笃定地说。 “为什么那么肯定?”南熄没有亲眼见到报告,他也不敢妄自下定论,虽然应该没有人有这个闲心去开这么大的玩笑。 “我得补充一下,撰写这份报告人的署名是粟玥。”苏时跃用沾满泥土的手指了指自己,“这个人是我。” “苏时跃不是你的真名?” “苏时跃是我在失忆之后编造的名字,我的本名叫做粟玥,这是我参与过的并且是我作为主要负责人领导的丧尸病毒疫苗开发。看完这份我写的报告之后我已经全部记起来了,我记得我是谁,我记得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还记得时常出现在我梦境之中的女人到底是谁。” “你果然来自于未来,我们猜测地没错。”南熄没有感觉到很意外,苏时跃所说的这些是他们其中的一种猜想,只是他不明白苏时跃来此的用意,“你为什么要来两百年之前的世界?” “因为那个成为最后疫苗实验者的女人,时穗,她曾经告诉我说,我的使命就是来拯救你们,拯救未来人类的祖先们。” 南熄粗略换算了一下,两百年之后应该更新迭代了至少五代人,他们确实在苏时跃面前算是都可以入土长眠的老古董了。 南熄看着苏时跃,时至今日她终于通过这篇她自己所写的文章把记忆又找了回来,那么她所有怪异的行为在两百年之前的他们面前都说的通了。 她会觉得预防狂犬病的rv疫苗是每个人都会打的,她会认识瓦尔诺之壁等物质及其原理,她的愈合能力远远超出于现代人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因为她所处的时代科技远远高于2024年而解释清楚了。 “那么你在飞机上对我们说的那个核爆之后见到的女人,就是?” “是的,是时穗。”苏时跃点点头,“那个成为最后一批疫苗实验者的人,同时她也在同一年,公元2221年,成为了全球时间管理总局的局长。” “需要向你解释的概念还太多,我先继续讲第二个词吧。”苏时跃用手指将泥土中的复原药三个字给圈了出来。 “复原药,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能将丧尸还原成正常人类的药物。” 南熄听完睁大眼睛张口想要说什么。苏时跃制止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认为夏燃的父母……不止夏燃的父母,全世界的人类和丧尸都有救了,人类可以通过注射疫苗来防控tetw-α,而丧尸可以通过复原药来变回人类?” 南熄:“难道不是吗?” “你想的太容易了。”苏时跃说,“就算是两百年之后的医学,也没办法去将那些大脑都受到损伤的丧尸重新变成人类。虽然我们已经有了克隆大脑的技术,但是还不成熟,没有办法达到全脑协调的高度肢体活动,在产生电信号和产生自我意识方面依旧是一片空白。所以这个复原药——我们一般称之为无损试剂——是有限定条件的。” “在我的论文中也写明了这一部分,无损试剂只能用于那些身体完好无损,特别是大脑的部分不能有缺损的丧尸,我们会给这些丧尸定时定量地注射无损试剂。当然最终实验结果也有个偏高的失败率,大概在40%左右,且60%变回成人类的那部分依旧会保留着丧尸的习惯,比如无意识地啃咬和暴力行为。” 南熄沉默了,他不知道魏榕和夏昀现在的状态,所以不能判定他们是否还能变回到人类。如果夏燃得知这个消息后抱着非常大的希望,结果是又一次巨大的打击,那他完全不想看到他再一次痛苦和绝望。 “所以一切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苏时跃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给他浇了点凉水,“论文中的两项技术一旦面世,就不再是夏燃的父母,不再是任何个人的问题了,而是全世界都会再一次爆发负面争斗。” “说来也奇怪,技术没有正恶之分,明明是拯救人类的好事,却因为一些人在私欲上的不满足,而埋下了不如全部毁灭的种子,这种事情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南熄:“给一个黑暗绝境之中的人一把火把,再熄灭掉,比直接杀了他更能摧毁他。” “最后。”南熄圈起了来意两个字,“可以讲讲你为什么来到我们的世界了吧?” “我们坐到椅子上去说吧,蹲在这里都站不起来了。”苏时跃摇摇晃晃地起了身,把约塔计算机还给了南熄,“其实讲到这里,你应该也差不多推理出了一切原委吧?” “差不多吧,虽然这些信息的支线太多,但是逻辑上很清楚,我来大致讲一下。”南熄坐到了苏时跃旁边,“你从两百年之后的世界过来,是受到了那个叫时穗的女人的指示,来帮助我们结束这场丧尸病毒的灾难,但是在来的时候遭遇到了一些意外,导致你大脑损伤忘记了来意。至于你为什么前来救我们,我觉得是和全世界人口大量减少有关。” “因为我们作为你们的祖先,一旦我们死亡,根据祖母悖论,你们之中也一定会有一批人死亡。所以实际上拯救我们也是拯救你们自己,你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我说的对吗?” “基本上全对,不愧是博士。”苏时跃点头,“甚至猜出了准则的第一条定律。” “但是有件事情我很疑惑,甚至存在着很大的逻辑bug。”南熄说,“既然我们的死亡会影响到你们,说明时间就是单线程的。如果丧尸病毒是自然界产生而传播开来,那么在你的历史上一定记载过这个事件,又说明了存在平行世界这一概念,和单线时间产生了矛盾。” “不是的,并没有平行世界这一说法。”苏时跃说,“在这个地球上,只存在一个世界,只存在一条单线的时间轴。” “那为什么……” “因为tetw-α,不是自然传播,而是人为传播开来的。” “我出生在2200年的华国桂城,你们比我大了整整两百岁。在我18岁,也就是2218年的冬天,我所在的世界爆发了丧尸病毒,没错,病毒结构和现在的一模一样,也被命名为te tw-α。”苏时跃说,“这场病毒爆发地其实也不算是猝不及防。” “在各种各样因素的作用之下,地球正在变得负重不堪。就算是2024年的现在,你们也肯定经历过海平面不断上升、极端气候越来越频繁、极地冰川融化这些现象,但其实只要人类给出一个空闲,你看从跨年到现在只是这么三四个月的喘息,地球就已经逐步恢复了正常的生态系统。” “虽然这两百年来一直都在喊口号,可是我们根本没有真正醒悟过来给地球这个的机会。全球科技不断发展又不断经历了一个一个的时代变迁,数字信息时代、量子计算时代、融合时代……每一次革命以及热兵器的战争,都是对自然的摧残。” “终于在2208年,时间机器的完全成熟诞生反而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时跃回忆起来,“因为在这两百年间,时间机器被无数次地用作相关实验,导致了i岛及其北部的罗河冰川完全融化,埋藏在其中的史前丧尸z病毒显示感染了当地的动物,然后随着动物的尸体漂流到i岛,变异之后就开始给人类带来了史无前例的灾难。” “2218年,tetw-α病毒和现在一样,席卷了全球,并且持续了整整两年,全球人口从30亿骤降了百分之七十,只剩下了9亿的总量。” “而我在病毒呈现指数型增长爆发期的那段时间,被紧急召进了华国传染病卫生研究院,参与进了研究病毒以及研发疫苗的相关工作。还有大约几百名研究者,大多是来自华国科学院医学学部的院士,但是因为人数紧缺,也有和我一样的来自各大高校的教授和博士。” “我们分了十来个小组,没日没夜地进行封闭式研究和实验,但是也抵挡不住一丝的疏漏。因为初期的不谨慎,实验室每天都在经历人才的死亡。为了阻止人才的流失,经过联合国的决定,甚至启用了在道德层面上饱受争议的克隆人研究。但是最终因为其中一个克隆人差点造成了病毒样本的泄露,而终止了这一决定。” “在2220年,我们华国研究出了疫苗,而y国和f国联合研制了无损试剂,期间这七十来次的临床实验都被我记录在了报告中。经过一段时间大批量的投入和生产,终于完全遏制了病毒继续传播,并且我们在全世界广泛搜罗了一整年大脑完好无损的丧尸,用无损试剂让这些丧尸重新变回了人类,全球人口增加了百分之五。” “既然病毒来自于冰川之中,那你为什么说是人为的?”南熄提出了开头的那个疑问。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苏时跃说,“由丧尸变回来的那一部分人在复苏之后就成立了凛冬联邦,他们控制了那时候接管全球政事的联合国,带着病毒样本,乘坐时间机器,回到了2024年。” “你的意思是,和你们冰川融化释放的原始病毒传播原因不同,我们现在的病毒,是由那个凛冬联邦投放的?”南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震惊,“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 南熄把手放在白色园林桌上,听完了苏时跃讲述凛冬联邦的成立缘由以及为什么前来2024年投放病毒。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抠着桌子表面的掉漆层,他似乎养成了和夏燃一样的习惯,思考的时候就会拿周围的物体加以破坏。 南熄:“还记得在安全区里,你被抓进了那个拦起来的工作楼,那个老头说你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那他们……” “courtney他们应该也是属于凛冬联邦,这就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要在安全区中拿幸存者去实验制造传播更广的病毒,因为想要把剩余的人置之死地。”苏时跃说,“他们一定在偶然抓我去做实验之后发现了我来自于未来。” 南熄:“也就是说你来这里阻止他们的意图已经完全暴露了?” “肯定是暴露过一次,但是为什么我从安全区逃出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受到凛冬的追杀?”苏时跃抱着双臂看向远方的大海,海水的颜色逐渐被橘红色的波光给占领,“我倾向于谁做的什么行为,导致世界线改变了,他们忘记了我,忘记了这里还有个能够让他们所有计划破灭的人。” “夏燃被丧尸犬咬了但是没变异,就是世界线变动的最好证明。”南熄说,“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凛冬联邦是不会断然就将变异病毒投放出来的,原先的tetw-β也一定是能在动物和人类之间共同传播。” “如今凛冬联邦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以创造出tetw-β,就肯定还能创造出tetw-γ,诸如此类的。”苏时跃握紧了拳头,“而我们的疫苗和无损试剂只针对最初的α,所以得赶在他们之前,将疫苗样本大量复刻生产和投放,以最终推动机制的建立来保护幸存者的安全。” “不然这场灾难将永远无法终结,直到全世界所有人类都死亡。” 南熄在听完这句话后,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些天他总能在收音机里匹配到各国的官方广播电台,无不是那些让大家坚持住,希望就在前方之类的话,然后下一秒,播报者就在全世界收听人面前被丧尸咬住了脖子,每一次都像是什么黑色笑话。 他忽然有种希望和曙光永远不会来临的想法,就像在收音机里那些一次次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接着就死亡的人,戛然而止的事情随时都会降临。 第85章 他不是会黯然伤感的人,但有时候也会看着这个世界的惨败模样而陷入迷惘,仿佛三个月之前的回忆都遥远地不可触碰。 人类在这地球之上也只有六百万年的历史,和地球的诞生时常比起来不过尔尔,也许在他们这个文明之前拥有其他的史前文明,但是属于他们的这六百万年,有可能很难再继续传承下去了。 “你们愿意帮助我吗?”苏时跃思考许久,还是转头询问了南熄,“我知道这个要求挺无理的,但是我不信任别人,其他政府啊官方啊我全都信不过,我只信你们。” 南熄猜到了苏时跃会提这个请求,他没有头脑一冲动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苏时跃恳切的目光,后者举手表示收回刚才的话:“算了,你们不过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我不能道德绑架你们去拯救这个世界。” 拯救世界,听起来就很能让人热血沸腾。 他从前是个任何事情都会分析利弊的人,用夏燃的话来说,就是冷血到极致的隐形利益者。他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的,不关乎自己的事情就没必要瞎去掺和,他大可以不管别人的死活,去一个凛冬联邦都找不到的地方安度一生苟活下来。 但是时至今日,他想起了夏燃所说的信任,原来一旦被寄托这么厚重的使命之后,袖手旁观就显得不那么心安理得了。 第48章 南熄郑重地回答了苏时跃:“我不知道其他人的答复,但我的回答是,有求必应。” “谢谢。”苏时跃站起来对南熄鞠了个躬,南熄笑道:“明明你是来救我们的,怎么好像完全反过来了一样。” “因为我知道之后的路会有多少危险,有多艰辛,我这时候向你们寻求帮助,很可能以后就会变成伤害你们的前提,变成凛冬联邦的活靶子。”苏时跃也笑了,“所以你也别急着答应我,首先去思考一下你在这个世界上还留念的人事物,再来给我答复吧。” “我没什么留念的,只是……”南熄犹豫了一会,“凛冬联邦的部分,可以先别对夏燃说吗?” “为什么?”苏时跃不解,“你们俩吵了一架之后就开始耍小性子了?” “我不想他卷入其中,凭他横冲直撞的性格,如果知道了凛冬联邦这群人的存在,那一定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去阻拦他们。你们也知道的,这个人满脑子的英雄情节。”南熄说,“不到必要的时候,让我单独帮你就行。” “你们俩可真有意思,互相瞒着对方事情。”苏时跃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成了那个中间人了。” “夏燃他瞒了我什么?”南熄皱了眉。 “你要是真在意就自己去问他吧。”苏时跃朝他摆了摆手,开门进了屋子里。 南熄抬头看向海面,原来下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海鸥归巢在屋顶之上叫嚣着盘旋,落日的余晖打在他的侧脸,让他有点恍若隔世。 突然间就走上了这条任重道远的路,从前的他也许面对苏时跃的请求还会觉得莫名其妙,但他现在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的,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那就当个多事的人,拯救世界去呗。 除了那个不稳定的因素,那个人还有牵挂的希望,他必须带着完好的性命用无损试剂去找他的父母。 南熄看向二楼的窗户,那里灯光开了起来。在暗黄的房间里,南熄能看见那个男孩的影子投射在白墙上,随着床的吱呀声,男孩似乎是起床了,想挪步走到窗户边看外面的景色。 在夏燃的身影出现之前,南熄收回了眼神,侧身进了别墅。 * 南熄和苏时跃讨论了一下,第一时间在那个晚上把关于疫苗的事情都告诉了所有人。他们照顾了伤势惨重的夏燃,在他的房间里面把事情的全部原委讲了一遍。 夏燃原本是趴着在床上的,他听得特别仔细,听着听着就直接从被窝里窜了出来,身上穿着那件丑不溜秋的polo衫,在他身上倒也像一件时尚的oversize。 他抓着南熄的胳膊左右摇晃:“师兄你刚才说……除了疫苗之外还有什么?” “复原药。”南熄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报告当中写着,这个药物可以将丧尸大脑中的tetw病毒清除,定时服用一定量剂量之后,丧尸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可以变回人类,前提是丧尸的大脑要完好。” “也就是说……”夏燃不敢妄下结论,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南熄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南熄点了点头:“是的,如果魏榕阿姨和夏昀叔叔还作为丧尸存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大脑还完全保留着,就有希望找到他们并且将他们重新变回人。” 夏燃一下子没绷住眼泪,他没顾上手腕上的骨折,就抱着南熄就边哭边嚎着太好了。虽然只有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夏燃就松开了双手继而去和顾行舟击掌,但南熄的身体还是一僵,他察觉到夏燃总会在情绪爆发的第一时间来找他,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他们在这间海边别墅待了快三天,直到库房所有食物都被他们消耗地差不多了。虽然往全世界投放疫苗的事应该放在紧急的第一位,但凭借他们几个学生崽子,怎么也得想个周全的计划,他们这些天每日每夜的窝在客厅商讨着大事。 这种可能会涉及到全人类存活的大事,竟然被他们几个人遇上。每个人心中或多或少听完都会心潮澎湃,苏时跃一直劝着他们不要盲目决定,但竟也拦不住这群人的跃跃欲试。 直到所有细节都明确后,南熄见夏燃背上的伤口都恢复地差不多了,手腕的骨折没办法很快愈合但也不影响出行。他提议明天继续朝东边前进,从地图上看来,在开个几十公里就是g国边境,不如去那边找还残留的医学实验室。 因为每个经济发达的国家或多或少在主要城市还保留了几个传染病研究院,这些研究院暂时都分了类,被联合国接管,用来持续研究病毒以及发布相关研究成果。 南熄这几天没怎么和夏燃有除了必要之外的交流,夏燃一直在试图找机会和南熄继续那天的话题,但是南熄没有给他机会,要么张口就来路上哪些点需要注意,要么就会找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才会和夏燃交谈,连晚上睡觉都跑去次卧睡,总之能避免直接交流就避免。 苏时跃遵守了诺言,没有将凛冬联邦的事情告诉夏燃,南熄自然也不多说免得露馅。但是夏燃误以为南熄还在因为那番别当朋友的言论而生气,他倒是收敛锋芒了几天,适时地放软了性格,像是什么做错事情的小动物,时不时地从哪里讨好一下南熄,然后观察一下南熄的脸色。 嚯,依旧摆着一张脸,还是那个臭脸大师。 准备出发的那个早上,夏燃难得在六点钟就醒来了,他在前一天晚上辗转反侧思考了很多,主要是给自己打了预防针,万一见到父母都已经完全地脑死亡,那他也不能完全心理崩溃。 他背后伤口结痂后痒得厉害,他一边按捺住想去挠伤口导致再次出血的现象,一边挪进厨房想找点吃的垫垫,一下楼梯就发现南熄竟然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就盖着薄薄的两件羽绒衣,一件是夏燃的,一件是南熄自己的。 他轻声走近南熄的身侧,对方的睡眠一直很浅,但南熄这次没有醒来。客厅的窗户没有完全关,带着鸢尾花甜淡香味夹杂这海风中细小的盐粒,让夏燃有点陷入不真实的梦境之中。 他蹲下身瞧着南熄的睡颜,以前在布茨的时候也不经意间瞟过一眼。他回想起来高中和南熄同寝的男生信誓旦旦地说南熄每天晚上都会敷南寄春的面膜。 他胡思乱想着,所以南熄那么白到底是不是敷面膜的效果啊,可是末日这种环境也能保持肤色难道是天生的。 “这人都不会冷的吗?”夏燃打了个哆嗦,海边的风还是一如既往地和冬天一样侵入到骨子里,他上楼拿了自己的那床棉被,在他准备将棉被给南熄盖住身上的时候,南熄突然醒了过来,他直接对上了南熄睁开的眼睛。 “早……早上好。”夏燃一下子变得结结巴巴,明明也没干什么,但心里总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你……你怎么睡在这里啊?你不是睡在次卧吗?” 南熄见到夏燃一愣,他起身回答:“次卧让给孙昊天了,他好像一定要睡那间的样子。” “哦……”夏燃抿了抿嘴,心想着老孙哪里是要睡次卧啊,分明是想睡次卧里的人,他举着被子放到沙发上,“我刚要给你盖被子呢,你真不会着凉吗?” “不用了,我反正也起来了。”南熄把他身上的羽绒衣披在夏燃的肩上,然后越过他就要往外面走。 “你又要躲去哪?”夏燃在他背后问。 “我去给越野车加点油。”南熄说。 “我刚才已经加好了,还放了很多备用的汽油在后备箱。”夏燃抱着双臂警惕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想看看南熄能找出什么借口不和他共处一室。 “那我去检查一下到底加满了没有。”南熄接着说,“不然我不放心。” “南熄你怎么又开始跟我抬杠啊?”夏燃嚷嚷着,“你是真的想和我回到以前那种仇人关系吗?” 南熄依旧往门外走了几步,装作充耳不闻地关上了门。 夏燃一急,肋骨处又开始异样,他捂着胸口下面疼痛处,想着这人可真难哄,软的硬的都不吃,难道还要他夏燃跪下来求他和他做朋友吗,他真的不想和南熄再变回那种相看两生厌的状态,所谓的由奢入俭难。 羽绒衣上还残留着南熄的体温,夏燃发呆地站了一会,抱着被子也不想拿回主卧,干脆靠在窗台上看着车后备箱的南熄假模假洋地检查汽油。 太阳一出来气温就急剧升高了,南熄把衬衫的袖子挽起来一小部分,关上了后备箱,夏燃马上斗气地问:“怎么样,我说没问题吧,你还不信任我。” 南熄在远处望了他一眼,似乎也觉得自己也有些过分了,他走到夏燃面前,在窗台边站着,说:“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 第86章 夏燃两条腿都跪在沙发上,现在直接比南熄矮了半个身子,他看着南熄都得仰头看的。南熄的左手撑在上下移动的窗户上,往屋子里面探了探。 墙上爬满的淡黄色木香花被阳光一晒蒸出浓郁的香气,光影斑驳之间这团香气将他们包围着与外界相隔开来。 南熄就这样将大部分的阳光遮挡在了背后,只有几缕从身侧探出,不知为何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海盐和木香花糅杂在一起的清爽让夏燃在恍惚中觉得南熄望下来的眼神,带了些他看不懂的情意,或者说他故意不想去深究。 这幅画面像是夏燃曾经经历过的无数个高中的午后,多半是在春夏交接之时,他和朋友趴在教室的窗头,看着走廊对面高三的教室,南熄就时常从那里走过。 朋友会叫他看他的死对头又得意洋洋的样子,多半是又获得了什么至少市级的奖项,他会不屑地说总有一天会让南熄跪拜在他的石榴裤底下,说得非常大声,总会引来走廊那头南熄的侧目一望。 夏燃忽然记起了那时候走廊上飘逸的蒲公英种子,不断汇聚向上飞舞着,像是拉开了什么他一直都在刻意回避的序幕。 南熄为什么总是会注意到他的一言一行?从高中到现在一直都是。 气氛微妙地让夏燃莫名有些紧张,他呼吸一滞,有点害怕又不舍得后退,双腿似乎已经跪麻了没法动弹。南熄见他虽然慌张地很,但是努力支撑着自己没有躲避的样子很是好笑,就又试探着低了一点头,姿势暧昧地似乎是想吻他。 夏燃这会是真的动弹不得了,他依旧不敢相信南熄会真的做出这种超乎他认知的举动。从南熄身后露出的阳光让他眼睛酸痛,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又不敢随意闭眼,免得对方误会他想要这个亲吻。 直到楼梯处响起了脚步声,南熄才被惊醒一般咻的一下站直了身子。他揉了揉太阳穴,海边安逸的气息太让他容易做出一些冲动的举措,他差点就迷陷在其中。 “你刚刚说……”夏燃清了清嗓子,装作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小插曲,接着南熄没有说完的话问道,“只是什么?” “没什么,我去给他们烧早饭。”南熄眼神飘忽,随口找了个借口又走开了。 夏燃在他身后无声地比划了几拳,虽然这几拳没有砸到南熄身上,但也让他出气了不少。 * 他们出发的很早,越野车在半天之内已经开入g国边境,正午的太阳直射进车窗,丧尸不喜阳,在这里竟然一路上没看见几只。 自从得知丧尸还有重新变成人类的机会后,虽然众人之间没有明确说出,但心里都默认打丧尸从此不能再打头了,顶多危急时刻打个脚让丧尸无法行动,毕竟这和之前的性质完全不同了。 g国的地势多是山脉,和f国的大平原不同。根据着路标的提示,顾行舟将车开到了其中一个制高点,这里原来是个著名的旅游景点,四面是低势,还有古代神庙修筑在顶上,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安全很多。 南熄和顾行舟在神庙里架起了从海滨别墅中拿来的两个帐篷,四周都立着g国古代神话的石像众神,大概有三个人的高度,众神全部斜着身子,眼睛全部向下俯瞰着,他们站在中心点就好像有种全面被审判的感觉。 南熄走出神庙站在悬崖边缘,拿着一个别墅里找的古董望远镜在四处望着,视野之中群山环绕,建造在群山之中的错落建筑也清晰可见。 “你在干嘛?”苏时跃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盯着这个长筒,不解地问,她曾经只在历史记录上看见过这个工具,在他们那个年代望远镜早已经绝版。 “我在找最近的医学实验室或者医院。”南熄依旧举着望远镜没有放,“东边那块看起来有点像……” “不需要这个玩意,落日有一套完整的地标识别导航功能。”苏时跃按下了望远镜,“我刚才已经将落日接入到车载系统里了,现在车载屏幕能实时标注全球深入地核,高至逃逸层的所有位置信息。” “导航功能?”南熄诧异地问,“它是接受什么信号运作的?卫星导航?可是卫星现在还有在运作吗?” 苏时跃狡黠地笑了一下:“等吃完饭吧,我把约塔计算机的所有功能和你们讲解一下。” 夏燃端着南熄在早上给他做的便捷午餐,走到南熄身边想要和他一起吃饭,发觉孙昊天已经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和南熄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夏燃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放在往常,他大可以过去一起加入他们,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抱着餐盒坐到废墟边上的石块,正好白朵朵在那里摆弄收音机,就干脆坐在旁边和她闲聊了起来。 他边无精打采地扒拉几口饭,边听着白朵朵不断变化收音机的频道而从里面传来的沙沙声,随着一起心乱如麻。 白朵朵本来就不爱说话,夏燃说了几句话就也闭了嘴。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个女孩子,还是他曾经会喜欢的类型,可爱又独立,若是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之前,他二话不说就会去追求她。 但是现在好像没有了在安全区里再次见到她的心动和向往,更多的是一些战友情。反倒是那个坐在石头上的男人让他的心情波动起伏剧烈,他潜意识里觉得这非常反常。 “你和学长最近有点怪啊,彼此都没怎么说过话。”白朵朵见夏燃吃着几口香肠就会朝远处南熄所在的地方装作不经意地瞄一眼,就察觉到这两人肯定是闹变扭了。她干脆放下收音机,饶有兴趣地看向夏燃。 “是师兄先不理我的。”夏燃说着就委屈了起来,嘴里的饭菜也吃着没什么味道,就放下筷子,“我不就那天威胁了一下他吗,他怎么那么小心眼。” “你威胁了什么啊?”白朵朵问。 “因为一些观念不同吧,我就说不做朋友之类的……”夏燃叹了口气,“我知道错了,可是他都不给我道歉的机会,躲我跟躲瘟神一样。” “学长躲谁都不会躲你啊,他以前可是只和你一个人有话说的。”白朵朵思考着安慰夏燃,“可能他有自己的打算吧,毕竟他每天看上去都心事很重,讳深莫测的。” “有什么打算是不能和我说的啊?”夏燃表示不理解,“我都是有什么就和他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来故意隐瞒南熄他肋骨断裂的事情,就住了嘴。 “这还真不像你,我印象中你是不会想那么多直接冲的。”白朵朵评价道,“你应该直接去质问学长,或者跟他打一架,说不定就能迅速和好了。” “你说的我好像什么莽夫一样。”夏燃笑了,他起身捡起饭盒和筷子,“算了,不想了,苏时跃刚接入了落日到车上,我去车里和最前沿的计算机语言聊一会。” * 孙昊天一直在旁边试图想要勾起和南熄仅有的那点大学回忆,比如他当年是怀着如何忐忑的心情上前去英勇地勾搭南熄,但是南熄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他迅速啃完面包后想要找苏时跃一问究竟,发现她正坐在一个神像下面给蒋茗医治她那一直没有好的手臂。 南熄想了想,先回到了车上,他打开了后备箱准备拿出包里厚重的世界地图手册跟着落日一起调试,就听见一直迟迟没有下车的夏燃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他方才坐在石头上时早就注意到了夏燃和白朵朵相谈甚欢,所以心情开始变得有点烦躁。 “落日,落日。”夏燃整个人软趴趴地瘫在方向盘上,对着收音机呼唤着人工智能。 “我在呢。”车载收音机里传来不太清楚的机器合成人声。 “你能理解人类的感情吗?”夏燃上来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南熄拿着背包的手忽然收紧,他发誓自己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夏燃的问话话题确实让他很在意。 第49章 “人类的感情太复杂,我只了解了其中七种,您说的是哪一种呢?”落日一本正经地问。 “我不知道,我也不太清楚。”夏燃继续问,“你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接受我的道歉吗?” “您这么小心翼翼,是陷入了爱河吗?”人工智能开着玩笑,但也就是毫无感情的。 “真是这样就简单多了。”夏燃无精打采地回答。 “为什么是爱情就简单了呢,落日无法听懂您的回答,请换个说辞。” “你不是来自这么久远以后的未来吗,就这么笨啊?”夏燃小声埋怨了落日一句,“听上去都不如我们这个年代的一些还未成型的人工智能。” “落日不笨噢,有没有可能落日只是在隐藏自己的智商呢,哈哈哈,开玩笑的。” “哟,你还会威胁人类,那确实有点东西。”夏燃调侃道,“我换个话题问你吧。” “聊聊你喜欢的爱情。”夏燃顿了顿,“我现在遇到一个女孩子,全都是我的理想型,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可我为什么不再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就是因为对方一个笑,你心跳就会跳很久的那种……啊不好意思,忘了你没有心跳。” “您可真是有点失礼啊,落日也是有生命的!”虽然说着生气的话,但依旧语调平稳。 “脾气还不小,那行,那你来解释一下我的问题呗。” 人工智能妙答:“是不是您移情别恋了但是自己还没发现呢?” 夏燃也迅速反驳:“不可能,我最近都没有见到心仪的其他女生。” “根据我的大数据资料显示,在2024年,人类中非异性恋比例占据了23%,大约有18亿人。”落日说,“这个数量是很庞大的,所以您是不是喜欢上了不是女生的人呢?” “什么啊,你……你可真是不靠谱,净说些瞎话。”夏燃气得关掉了广播,结束了和落日之间的第一次对话。他一抬头,透过后视镜看见了南熄的背影。 第88章 距离上一次来森城地下粒子研究中心才过去了两天,时穗就在地面临时联合政府面前做了六次汇报。 华国方代表方百昌因为西北地区量子服务器集群突发故障,已经在旁边驻点监督工程的维修,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 时穗只得代替他,前去和其他国家解释,次次都保证一定会尽全力联系上no.47,不让他们所有人的心血付诸东流。 每次会议之后的森城联合总部不再叽叽喳喳乱成一锅,格外地安静,除了几个刚招来的秘书在帮忙收拾着杯子。 因为灾后人力的无限缺乏,经济倒退了百年不说,科技发展也全线停滞,很多产业的民众都没有钱生活,能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已经相当奢侈了。 时穗走下刚激情演说过的演讲台,她坐到第一排的椅子上,面对着正面还算完整的窗户,眯上了眼睛。外边是正在试图重建的破碎居民楼,今天头顶万年笼罩着的烟雾难得散开了一些,阳光从缝隙中灌了进来,在她的脸上打下两个隐约的光印。 即便只能休息一分钟,她也享受这样的时光。 “时局。”她的耳边响起了脚步身,刚入职的她的私人秘书,秦涧,就拿着她的约塔计算机走过来。 “小秦啊,什么事?”时穗问。 “方代表来电话了。” 时穗接过约塔,让落日人工智能接进其中的通讯设备之后,眼前就出现了方百昌的脸。他今年正值耳顺,作为中老年人在深渊时期存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却又因为全球人手的匮乏,只得马不停蹄地加入到灾后重建的工作当中。 “时穗啊,今天会议开得怎么样?”方百昌身后是服务器集群的总控中心,他依旧不失优雅,朝时穗挥了挥手。 方百昌曾经作为时荷的得意门生,和时穗的父亲关系很要好,也算得上是时穗的半个义父了。时穗和他说话也不顾自己时间管理总局局长的身份,直接上来就吐槽起来:“方伯伯,您可把最艰难的差事交给我了,虽然说各个国家都没几个人了吧,但这留剩下的人一个比一个难搞,光m国那三个代表您是见过的,这两天没少给我们的计划出难题。” “哦?他们给你出了什么难题?” “m国的代表提出他们想要进入我们的天枢空间站,他们特制了一款复合材料,可以帮助我们修复云帆提取机的损坏功能。”时穗汇报道,“但是我始终信任不过他们,因为七年前私自违背联合规则,出过那档子事情……还有第四次世界大战的事,难免对他们还有些ptsd,领导人之前也嘱咐过我要时刻警惕m国。” 屏幕上方百昌听完后笑了起来:“小穗,你知道的,留下来的可都是人精啊。能在这乱世之中苟活到现在的,要么是脑子好使,要么是身体健壮,要么足够心狠,总之都不是好惹的货色。当然我们也一样,必有一技之长,才能最终站在这个位子上面。” “是,方伯伯。”时穗叹了口气,坐回了座位上面,“是我最近太急躁了,整个柯罗诺斯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no.47一直还在失联当中,而m国又恰巧提出可以帮我们弥补这一环,我就有些失了方向。” 方百昌马上指示时穗:“关于m国的提议,尽快禀报上级,并组织召开灾后四次会议投票决定,如果超过半数通过了,务必要万加小心,谨防m国再动手脚。” “好的方伯伯。” “我打给你电话是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方百昌往旁边站了站,将背景的服务器集群更清楚地给时穗看,时穗看见她曾经一起工作过的同事在巨大数字屏前面对着数万条报错一一排查,“我和几个工程师已经找出突发故障的原因,现在正在抢修当中,你曾经也参与过西瓦总服务器的建设,知道这部分集群的重要性。” 时穗点了点头:“这里承载着所有算法核心。” “抢修结束之后我们需要尽快完成集成测试,你去一趟地下粒子研究中心,找到林杳风,然后和他的团队一同测试一下。”方百昌说,“no.47登录约塔,但是西瓦数据库却没有她的登录数据,连系统日志中都没有信息存在,而恰巧这边就出了bug。” “您觉得是人为的?” “大概率是了,经过我们这些天不断地测试发现,在蝴蝶算法核心模块当中,关于过去连接未来的运算无法执行,所以才导致了no.47的登录没有信息记录在数据库。” “这一模块我记得从约塔一代开发至今,除开重大的更新迭代之外,都没有出过错,所以您才怀疑是人为所致?” “没错,你猜猜这会是谁的手笔?”方百昌问。 “宋挽鹤,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小伙子有能力记住构建西瓦的所有代码并且篡改它。” “如果真是他就麻烦了,这小子现在加入了岳冬一行回到了2024年。你得抓紧去找林杳风了,凛冬组织逐渐嚣张,昨天全球一共爆发了1258次可统计的暴乱,死伤惨重,联合国维和部队已经集结了各国最精尖的空军出动去黄金三角区拦截凛冬的空投炸弹,我怕爆发大规模战争会极大损伤我们为数不多的人员。” “好的,我这就去找他,让他赶紧启动他那个预警指针配合测试。”时穗关闭了通话,起身前往地下粒子研究中心。 * “啊……师兄?”夏燃赶紧回头叫住了他。看着南熄淡漠的神情,他无法从中判断出南熄有没有听到他说话,但他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起来。 “你吃过了吗?”南熄看上去没有察觉一样,举着手里的两包巧克力脆脆乐问他。 “哎呀,吃过了也不耽误我吃巧克力嘛。”夏燃赶紧开门跑下车,向南熄伸出右手,一时间南熄有点恍惚像是在教学小狗握手,成功了就给它奖励,不过狗不能吃巧克力。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夏燃已经撕开了包装吃了起来,他坐在后备箱上,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南熄也坐上来。 好像上次和夏燃两个人这样单独相处着已经是在机场旁边的那个森林里的事情了,他这些天确实有意在疏远夏燃,但也只是让他们回到了正常朋友的交往频率,不再向以往那样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和两块粘牙的软糖一样分不开。 夏燃显然不适应这样关系的突变,他见南熄坐的离他中间还能塞下一个人的程度,便往南熄那边又挪了挪,他以为南熄还在生他的气,生气他说出不做朋友这种话。 “你终于肯理我了。”夏燃声音有点低落,“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南熄见到夏燃这样一副介怀的样子,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生气?”夏燃问。 “我没生气……”南熄被他逗笑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没办法同时兼顾很多事情。现在突然出现疫苗样本和无损试剂,我只是一直在思考而已,没时间说话,更没有生你的气。” 夏燃想了想,便愉快地接受了南熄这个理由,把这些天莫名的疏离勾上了句号。 他得知疫苗和无损试剂这个消息的时候,激动地一晚上没有合眼,盘算着能参加这种拯救世界的大事件,他有没有资格被载入史册。 于是他把吃了一半的脆脆乐递给南熄:“喏,分你一半,吃了这个我们就又和好了。” “你……喜欢白朵朵吗?”南熄接过脆脆乐,踌躇了很久,还是选择直接问了出来。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啊,你怎么也这么八卦,跟顾行舟一样了。”夏燃没有正面回答,他确定了南熄肯定听到了他傻头傻脑地跟人工智能讨论奇怪的问题,其实讨论什么话题都是次要的,只是这个行为把他衬托地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在关心师弟师妹们的生活。”南熄不苟言笑。 “谢谢师兄的关心,您可真是以前从来不会关注除了自身以外的事情啊。”夏燃掏出手机,“是不是末日生活整天逃来逃去让你太无聊了,来,我这手机充了电,还有些本地单机小游戏,贪吃蛇老年麻将之类的,你嫌无聊就玩着打发时间。” “我不无聊,我就是挺想知道的。”南熄没有接过他的手机,一意孤行地继续逼近。 夏燃自讨没趣地收回了手机,他虽然不明白南熄的用意,但还是思考了一会,总结道:“说不喜欢也不对,很喜欢也说不上来,大概就是末日相处下来偶然产生的好感吧。” “那你会对她告白吗?”南熄追问。 “我必须完全明白自己的内心才能去告白,不然也对人家女孩子太不负责了。”夏燃摊手,“所以,未来可能会吧,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回答。 “嗯,你……”南熄“你”了半天,发现没什么好说的,让夏燃远离他也正是他的期愿,南熄只能顺着他的话给了个祝福,“祝你成功。” “谢谢师兄的吉言。”夏燃也被整懵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我是说如果。”南熄看着笑容满面的夏燃,他似乎是因为能重新和南熄交谈而开心地不行,“这个时候有其他人向你告白,你会怎么想。” “谁啊?应该没有什么人喜欢我吧。”夏燃笑得更欢了,“现在大家都自顾不暇了,又不是在悠闲的大学。想当年我在森大,每隔几百米就会被告白一次,也是不亚于你南熄的名声的。” “我……”南熄顿了顿,“我们……都很喜欢你。” “哎呀师兄你说话别大喘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跟我告白。你们这友情的喜欢当然很重要,但和爱情完全是两个概念嘛。”夏燃捂着胸口,脑子里冒出了南熄想要亲吻他的场景,“谢谢师兄,谢谢你喜欢我。”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不过我知道你的用意。”夏燃揉着南熄的肩膀。 南熄一愣,“嗯,我永远喜欢你。”,他见夏燃依旧别扭的样子,就又加上了一句:“友情意义上的。” 第89章 “听得我都害羞了,你看我的脸是不是很红?”夏燃捂着自己的脸颊,“我要是个女孩子,我听完你前半句就会答应嫁给你了。” 看,永远逃不开的男女分别。 夏燃的脑子里就没有装进男人也是能去喜欢的这一概念,无论南熄做了多少让人误解的举动,以及他们一起生死与共了多久,都无法改变夏燃的这一想法。 夏燃能觉得他们是“共生关系”,也能在误以为他被侮辱后轻易说出对他负责这种话,却永远偏执地认为这种关系让他们属于兄弟,属于哥们,不属于更进一步的暧昧,不属于恋人,也许他就是那部分实打实的异性恋。 就当这是告白吧,即使他误解了也没有关系。 他看着他喜欢的这个男孩子,永远一副明眸皓齿的模样,笑起来和小时候没有两样。即使短短几个月看遍了世间那么多罪恶的事情,也许是强撑的乐观,但他看着也觉得无比的安心。 他以后会有其他人爱他,他也爱着那个人,也许是白朵朵,也许是别人,但永远不会是南熄。 “我好开心啊师兄!”夏燃侧身抱了他一下,然后又急急忙忙跳下车前盖,似乎是想跟白朵朵去表达南熄重新又开始理他的喜悦。 南熄看着他,这个男孩正在因为自己的远离而表现出心烦意乱,又因为他的靠近而喜形于色,这就足够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以后会再次三次多次地推开他。 * g国一到了中午就像个巨型的蒸笼,夏燃感觉自己快被头顶的太阳炙烤成人干了。他躲进神庙的帐篷之中,把捂在身上的夹克外套脱下来,两个手指捏着t恤的衣领不停扇动,试图给自己带来一点风。 南熄走了进来,见夏燃恨不得把t恤也脱了,少年领子里面的皮肤被这么一掀衣服都清晰可见。他拿过夹克又给夏燃披了上去,夏燃不解地看着他。 南熄:“春捂秋冻。” 夏燃听话地套上外套:“好的吧我的大爷,都听你的。” 南熄伸手把他拉起:“走吧,苏时跃应该给蒋茗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她。” 苏时跃依旧坐在神像底下,她给蒋茗包扎完又去给白朵朵看肩膀上的伤,两个女孩子正在大块阴影下面紧密依偎着说话。 夏燃见状拉住南熄的袖子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而南熄从来不看气氛,直接过去拍了拍苏时跃的肩膀:“可以开始介绍了吗?” 苏时跃点了点头,倒是白朵朵看上去有点介意突然被人打扰,不满地睁大眼睛看了眼南熄,把两条麻花辫甩到了身后。 苏时跃思考着:“我想想看啊……首先介绍一下约塔计算机的历史吧,你们每次登录都能在开机界面看见上面的一句话,欢迎登录约塔计算机5.0版本。在2050年7月,距离我们现在不远的时间点,约塔计算机一代被创造出来,到现在为止,约塔已经更新迭代了总体六代巨大升级,无数个小的修补变动。” 第50章 夏燃:“第一个版本的约塔是由谁创造的?” “无从得知。”苏时跃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这又不是远古时代,总该有些记录的吧。”夏燃问。 “只能说个大概,确实是由tti创造的,但是不是你们的父母那一辈。”苏时跃说,“你们父母属于一代成员,而创造约塔计算机的是tti二代。” “二代?”南熄重复道,“二代的成员难道就没有任何记载吗?” “tti二代成员有谁属于世界级别的未解之谜。”苏时跃解释说,“你仔细想想看,一代成员就是你们父母,都能隐姓埋名到现在你们才能从其他地方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二代肯定更甚。坊间一直流传着很多猜测,说是二代成员之间没有任何固定的称呼,他们会每天会随机抽选一个物体的单词就当成那天的名字。” “根据推算,他们这些人应该和你们现在差不多的年纪加入的tti,一旦加入就意味着所有曾经的踪迹全部都会被抹去,就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这么过分。”夏燃吃了一惊,“看我爸妈虽然每天都要带着面具生活,但总体来说还是出入挺自由的,还有闲心来严格管教我。但是二代为什么突然就加重了组织的隐秘性?” “因为不够安全,这就涉及到当时一个叫断绝派的组织。” “我记得这个。”南熄蹙起了眉头,“我的生父叶博文当时就属于这个断绝派,他应该是接收到了指令去杀我的母亲。” “没错。”苏时跃说,“应该是在2007年至2035年间,不停有tti一代成员被暗杀,而这些暗杀手段基本都会被伪装成自杀或者意外。这段时间根据加密史料的记载,被tti称为黑月时代,所有的暗杀基本上都是发生在满月之时。” “断绝派不停地反对tti的实验,杀死成员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个之后再和你们解释。总之,因为这些反对者的存在和活动,在那之后每次接纳新成员,不得不将他们所有的信息全部销毁,这也是对他们最有用的保护。” “我大致听明白了。”白朵朵加入了对话,“也就是说在2034到2050年这15年间,tti吸收了二代成员,并且创造了约塔计算机的雏形。从工程角度来看,他们是怎么造出这种能查看人类记忆的机器啊?” “约塔1.0其实功能非常之少,在我们那代人看来没有什么,但是对于2050年的人来说,算得上是跨时代的里程碑,直接将人类带入进了四维时代。”苏时跃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满眼地赞赏,“说实话,我很长一段时间有将这些我完全不知道信息的祖先,当成是我的偶像和工作的动力,就像你们很多人小时候会说史蒂芬霍金是你们偶像一样。” “那可没有,我小时候的偶像是杨过大侠。”夏燃正经地回答。 “我的偶像是酷玩乐队。”南熄也接着说。 “看不出来啊师兄,你的内心竟然这么火热啊。”夏燃捂着嘴惊讶,“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笛卡尔或者拉格朗日这种充满学术气息的。” “打住!”白朵朵做了个收的手势,“偶像的话题你们私下再聊,先听时跃接着讲下去。” 苏时跃看着夏燃马上闭了嘴,但还是偷偷拍了拍南熄的胳膊,说着“就知道你是闷骚的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正色道:“我继续回答朵朵的疑问,约塔是怎么被造出来的。” “等会。”南熄突然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他举着约塔计算机给众人看表面,表盘上突然不停地闪烁着强烈的蓝光,像是在警告些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糟了。”苏时跃轻轻低喃,“我刚才将g国医学研究院在落日的实时地图上做了标记,现在落日传给我消息说那个研究院突然被炸毁了。” “这么凑巧?这也太巧了吧?”夏燃惊呼道。 “一个医学研究院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被炸掉?”苏时跃摇了摇头,“除非,有人发现了我们去那里的目的。” * 岳冬去b国原来最热闹的市集上转了一圈,这个市集位于首都的南部,是整个b国的交通枢纽以及商业中心,现在只剩下了一街道乱停乱放的小摊车。 他来这里完全是旅游的放松心态,一切都进展地很顺利,无论是在各地组织的教派活动或者暴乱,还是tetw系列病毒分支研发,都没有一点坎坷。 这些久逢甘露的畅快让他不禁心情大好,于是在某个小摊上多停留了一会,拿了两个早已腐烂的桃子,这些桃子让他想起了吴梦畅。 他这些天有空就会想她,但是她在脑子中的影像随着他越来越成功的计划反而逐渐淡漠。 一个丧尸跌跌撞撞从远处朝他走来,他看了它一眼,便从他身后升起了三颗浮动着的红色光源,光源射出了三条射线,击中了丧尸的前额后,它在几十米开外倒在了地上。 岳冬走到它的身边:“抱歉了兄弟,这是在减轻你日后的痛苦,免得你遭受和我们一样的经历。” 他每次杀死丧尸的时候都会假模假样地表示一下歉意,虽然是他造成这些人变成丧尸,并且这些人伤不到他一丝一毫。但是他毕竟和他们是一类人,他脖子上的疤痕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那段过往。 约塔突然发出了提示音,他接入了有人打过来的通话。是林颂,她身后是g国最著名的万神殿,“追踪到那些导致eve死亡的人了吗?”岳冬问。 她在屏幕中朝岳冬鞠了个躬:“老大,追踪录像已经发到了您的约塔,麻烦查看一下。” 他比了个ok的手势,点开了林颂在g国给他拍来的实时录像,画面中是两个男孩坐在车前盖上,其中一个还吃着他也很喜欢的巧克力棒。 “广域纳米级摄像头已经布置成功,现在他们每个人身边都至少漂浮了数以万计的监控,一举一动都会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岳冬举起了个大拇指,手上还拿着那颗桃子:“很好,不愧是你,当年国财部连续三年的工作精英,那么找到他们的破绽了吗?” “里面有个女生的行为,几乎可以确定她是时穗那边派来的。”林颂调出了苏时跃的视频资料,“她自称叫做苏时跃,但是之前一直是失忆的状态,很符合穿越之后受到时间波动影响而大脑受到损伤的特征。” “而最近,她似乎是回忆起来了一部分记忆,接下来很有可能去大量复刻疫苗。” 岳冬把手里的桃子捏碎了,停在上面的一只苍蝇被他揉了进去。他说:“你去联系一下courtney,尽快布置瓦尔诺炸弹,将g国医学研究院炸毁,看看他们那群人会有什么反应。” 第90章 “谁啊?”夏燃马上追问,“谁发现了我们的行踪?谁又想通过炸医学实验室来阻止我们批量制造疫苗?” 苏时跃哑然了,她同南熄对视了一眼。她之前遵守了和南熄的约定,答应他不将凛冬派的事情告诉夏燃,只是对他说病毒是因为冰川融化自然传播开来的。夏燃虽有疑问,但也没多想,那时候他还沉浸在有无损试剂的喜悦之中。 这种谎言时间一长肯定是会露出破绽的,没想到南熄继续波澜不惊,说道:“说不定只是偶然炸掉的,就像y国的机场一样,只是作为一个爆炸场所。” 苏时跃听到这个离谱的理由第一反应觉得夏燃肯定不会相信,没想到夏燃点头表示了理解:“说的有道理哦师兄。” 苏时跃摇了摇头,将约塔的界面变成众人都能在空中看见的全息屏状态。 在画面之中,g国的官方医学研究所,已然被炸成了一片平地,状况惨烈地和y国机场一样,一看就是由瓦尔诺炸弹炸毁的。 “现在怎么办?”白朵朵问。 “落日,最近的还在运行的大型医学实验室在哪里?”苏时跃调出了人工智能。 “在b国东南方向,已经为您调取了具体数据,返回到屏幕上。”苏时跃划拉了两下屏幕,定位到了b国的实验室,和一般的实验室不同,这个位于b国最小的盆地,直接在土壤里面凿开了一栋建筑,类似于华国的窑洞。 “b国怎么会把实验室造在山坳里面?”夏燃看着32k清晰的实时影像,从外表上看,这里被黄色的泥土包围,简直像个贫民窟。 它的外墙和山体几乎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和泥土的区别,多亏了落日传来的透视功能,才能让他们看清内部。 “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医学实验室其实是m国制造生物感染源的后花园。”苏时跃起了身,边朝远处招呼着其他三人边说,“b国应该拥有全世界最大的黑市,这里平常没有正常人敢靠近,所以m国就同b国做了个交换。” “m国提供给经济相对较弱的b国一些武器的特惠,甚至暗地里帮助b国开发核武器,而b国需要把这块最凶恶的地方借给m国驻扎研究。” “所以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闻名全世界的金三角地区?”夏燃收拾着帐篷,突然想起他曾经非常痴迷看全世界发生的未解刑事案件,其中很多都发生在这个地区。 “没错,看样子那里也没什么活人了,反而不用那么害怕。” 他们前脚刚把行李都收拾上车,后脚就在天际线和山脉相连的地方,落下了一道清晰成树枝形状的闪电。 不到半小时,等到顾行舟把车快开出g国边境,就砸下了倾盆大雨,车窗上顷刻间连成水雾一片,雨刮器根本来不及发挥作用。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他们猝不及防,为了安全,顾行舟只能把车停靠在路边不敢再开动。一群人干坐在车底看着连绵的雨像瀑布一样从车顶滑落。 “好像是到惊蛰时节了。”白朵朵对着又劈下来的一道闪电说了一句。 这场雨确实比夏燃印象中的都大,他百无聊赖地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在狂风中不受控制的摇摆。他看着看着,突然在朦胧的树林之中,走出来了几个活物,随之越来越多:“卧槽,你们看那是什么!” 南熄探过头:“好像是一个规模还挺大的尸潮。” “暴雨和雷电会掩盖我们的踪迹,它们应该闻不出来也听不到声音。”夏燃安慰车里的大家,但是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本来那群还在狂风暴雨中举步艰难行走的丧尸,忽然间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朝他们的车奔跑过来。 不到几秒的功夫,他们的车就被围堵地水泄不通,少量估计大约有百来只。 “开车,老顾,开车!”夏燃敲击着顾行舟的座位靠背。 但是顾行舟却咽了咽口水:“这些都是人类啊,这么碾压过去没问题吗?” “没办法了,我们还没伟大到所有人都能拯救的地步。”夏燃把顾行舟拽到了后座,自己踩着油门,狠下心把铺在车前盖的丧尸都撞了开去。 到达布罗达小镇他们也曾这么干过,丧尸多到都卷到了车轮里面,而他们不得不将这些丧尸都断肢解决掉,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些丧尸还有机会变回人类,而现在不同了。 夏燃一面心灵遭受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内心谴责,一面不得不继续往下踩着油门。因为暴雨还没有消退的迹象,为了保证全车人的安全夏燃不敢开得很快,但也保持了均速八十码。 “这丧尸速度怎么回事啊?”蒋茗回头望着,“这车速还能勉强跟得上?” 夏燃透过后视镜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听蒋茗在旁边解说看到好几只丧尸跑得直接整个人体都散架了,最后剩下两条腿还坚持跑了几步。 为了获得更全面的视野,夏燃干脆打开了车窗,雨水砸在他的身上顷刻间就将他的上半身打湿了。 “怎么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控制了啊?”苏时跃皱起了眉头,“我刚用约塔查到一公里前有个废弃的工厂,我们去那里躲一躲!” 后面还不断从四周跑出来更多的丧尸,他们不约而同地都上来就扒着车不放,衣服上肮脏的泥水蹭得玻璃更加浑浊不堪。 夏燃听着苏时跃的指示,将车开到了一排都是炼钢炉的地方,这一片杂草丛生,没有任何人人烟的迹象,连丧尸也看不见一个。主要的厂房就在眼前,已经满是风雨的痕迹,生锈的铁门是大开着的,里面进不去光照。 轮胎在泥水里打转,两边的车窗几乎全部无法看清。夏燃咬了咬嘴唇,干脆将油门时速踩到120码,然后猛打方向盘、拉手刹,一气呵成将越野车滑进了铁门之中。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漂移的操作,没想到也不是很难。 但他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苏时跃就在后面吼道:“用铁杆子把门架上!”,其他人立即有默契的下车合力关上铁门。 南熄从空荡工厂的角落处抓起一根有三个人高的粗钢管,划着水泥地就拖到门口处,把钢管扣在铁门的锁扣上。 但是追赶过来的丧尸太多了,他们几个人加上钢管没办法完全将这几百只丧尸隔绝在门外,眼看着被挤开的门缝中已经探出了一排丧尸的头。 “让一让!”夏燃开着驾驶位的车门朝他们大喊,他挂了倒车挡,笔直往门缝方向开,最后那几个探进头的丧尸被车后备箱压碎了脑袋,门缝也顺利关上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了大约五分钟,门外终于没了声响,才七倒八歪地叉着腰长吁了一口气。 “好奇怪啊这尸潮?连这么大的雨声都没有遮盖住我们吗?”白朵朵问,“还是说这是那群变异体?” “很不正常,明显是带着目的冲我们来的。”苏时跃从后备箱里翻找出莉托娅给他们的一些枪支,分发给大家,“我猜测,大概是用了获取了生物电磁波来控制丧尸的行动。丧尸的大脑和普通人的不同,电磁波发射很弱,但是频率和人脑不同,所以更能简单获取到。” “所以被炸毁的医学实验室并不是偶然,而是真的有人在跟踪并且迫害我们。”夏燃面无表情地啪地打开手枪的弹夹,往里面装填了几颗子弹。 南熄朝苏时跃使了个眼色,苏时跃便提议道:“这个工厂很大,我们先分散去各处看看有没有隐藏在这里的丧尸。” 夏燃的心情从刚才开车撞完丧尸之后一直很低落,他坐在铁门旁边,刚被暴雨打湿的地方还往下滴着水。他把湿哒哒的头发都缕到额头上,然后撩起了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往地上拧水。 拧完之后他看着那滩水发呆,直到南熄的身影出现在水里。他从车上找了干毛巾和衣服递给夏燃,“快去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夏燃呜咽了一声,他接过毛巾和衣服想要到工厂的二楼找个地方换了,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苏时跃拿了约塔说是想登进去看看,就自己往二楼的地方走去。 “他怎么了?”白朵朵看着夏燃的背影说,“怎么无精打采的?” “造成了一些丧尸的完全死亡所以良心不安吧,我理解他。”苏时跃说,“我当时的愧疚情绪比他还要严重,一度抑郁到没有办法再继续工作下去。” 南熄跟在夏燃的身后,他观察了一下夏燃所进去的房间很安全,就想跟他聊聊关于那个不合常理的尸潮,没想到夏燃直接伸手拒绝了他。 “师兄,我想自己待一会可以吗?”他带着点虚弱的笑意说,“我还要换衣服呢,你可别是想偷看吧?” “我不会偷看的。”南熄认真地回答,“我只是看你好像过不去这个坎,想开导你一下。” “我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没什么坎过不去的,我现在心里跟明镜似的。”夏燃不承认,“我只是很久没看血腥的场面有点想吐。” 南熄也没打算揭穿他这个明显的谎言,就走了出去掏出枪和其他人开始搜寻起这间工厂来。 夏燃叹了一口气,他把南熄递给他的衣服扔到泥泞的地上,然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门口从密集到逐渐消散的丧尸。 暴雨大概是停下来了,水洼里只有零星的雨滴,瘫倒在地的丧尸数量也逐渐清晰起来。夏燃一个不拉的数了一遍,五十二个。 五十二个人类再也见不到任何光亮。 第51章 他想再来一遍自己肯定还是会这么做,他们所有人都会选择保全自己的性命这是必然的。但他想到了魏榕和夏昀,那些长着伤痕的地方突然又痛了起来。 第91章 这个工厂应该是在准备完工投入建设的时候恰好就碰上了末日,空间很大,总共分为了三层。 南熄走上最上面一层,举着枪漫无目的的闲逛。他纵然是很担心夏燃,但也无济于事,总得让他自己慢慢走出捆绑住自己的道德漩涡。 下完暴雨后快到了傍晚,天空干净又明亮。南熄走到最角落的房间见到苏时跃正对着窗外的一棵枣树发呆,这棵枣树很高,枝叶从窗口伸进来,大概是已经到了月份了,有结出黄绿色细小花朵的迹象。 苏时跃拨开树枝在仔细看着上面的花。 “你在这里干什么?”南熄在她身后问。 “看见那辆皮卡了吗?”苏时跃指着窗户外面,南熄走了过去,大概五六百米开外停了一辆车,透过层层树影能看见有烟雾从车窗中飘出来,“我们被监视了。” “这辆车从我们开到g国后就一直跟着。”苏时跃说,“而监视我们的人就是那个安全区里的考特尼。” “我们中计了,g国研究院被炸只是一个幌子,现在我们正在沿着他们给我们设定的方向,朝b国医学研究院前进,他们可以在那里直接来个瓮中捉鳖。” 南熄想说他不太想当鳖,“他们知道你就是no.47了吗?” “应该知道,但是他们不敢下手,因为我是个比较重要的节点,杀了我可能会触发什么大的世界线变动。” “你们未来人,窥视起来都那么明晃晃的吗……”南熄无语地看着那辆皮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停在那里都很突兀,像是特意想让他们看到一样。 “因为大概现在,我们周围一定飘着无数的摄像头。”苏时跃解释,“找个考特尼看着只是以防万一,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已经被记录下来了。” “那我们刚才的对话……” “自然也是被他们听到了,不过没关系,听到就听到吧。”苏时跃看着从车窗里飘出来源源不断的烟雾突然消失了,她笑了一下,“他们现在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因为我刚刚将这些悬浮摄像头干扰掉了。”苏时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红形状的物体,“这些悬浮的东西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是就是一般摄像机的纳米版,没有特别的其他技术。我就用地磁场聚合器把我们周围至少方圆五公里所漂浮的监控都解决了,你看考特尼,现在焦虑地连烟都不抽了。” “你还随身带着这种工具啊。” “自从我找回记忆之后,我就发现我其实带了很多我们那个时代的工具和武器,都被升维成原子态,保存在这里,等到想要用的时候再取出来,就节省了许多空间。”苏时跃指了指自己的手指,上面是打完疫苗之后的红色痕迹,“就一同镶嵌在我的生物芯片之中。” “我们得用上这个,反侦察薄膜。”南熄见着苏时跃从手指中取出了一粒芝麻大小的物体,“芝麻”一落到地上就开始自由舒展,铺满了整间屋子之后它还在伸展。南熄看见自己站在薄膜之中,没有任何触感,乳白色变成无限透明,直到用肉眼看不到那张膜。 “这样岳冬他们就监测不到我们了吗?” “没错,这张薄膜现在已经覆盖了我们所有人,岳冬在定位系统上也无法发现我们以及监听到我们,我刚才故意透露给他们,我们已经知道他们计划的这个消息,就是想让岳冬产生错乱,觉得我们会换个计划而放弃b国实验室。” “但是这个薄膜有时效性,可能无法支撑我们到达b国实验室。如果在半路就失效,那么岳冬还是能发现我们行踪。”苏时跃说,“我现在有个非常大胆又危险的计划。” “什么计划?” “根据我和时穗局长的约定,我到达2024年之后,她通过我登录约塔的数据库记录,来获取我精准的时间空间方位,这个方位会自动生成一个四维坐标系,他们就能通过这个坐标系来和我取得联系。” “但是我之后经过时间波动就失忆了,忘记了要和时穗取得联系。”苏时跃说,“我回忆起来后多次登录约塔,就是为了让时穗那边监测到坐标,但是那么久了,她并没有发送一条消息过来。” “我怀疑是西瓦服务器遇到了故障,或者是时间管理局遇到了什么变革,他们并没有收到我的坐标系。” “我们不能主动去联系时穗吗?” “从时间机器创造之初就流传下来了一个定理,就是处在未来时间点的人类才能首次发送信号联系过去时间点的人类,反过来不可行。” “为什么?”南熄不太理解,“联系不应该是双向的吗?” 苏时跃摇了摇头:“我给你从去年底的黑洞研究讲起吧。” “你已经知道了23年底那则新闻发布的黑洞研究和tti的时间旅行实验有关,那么约塔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开发出来的。可以说,约塔是完成时间旅行的前提,让世界线变得不那么混乱的最重要的工具之一。” “约塔的运行能源就来自于黑洞研究。” “正反粒子的碰撞?”南熄秒答。 “没错,正反粒子是所有粒子的统称。极小形黑洞其实是由正反质子对撞产生的,在一九六几年就有粒子碰撞成功的实验,但是知道2024年才成功创造出了第一个人造黑洞。”苏时跃伸出了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碰撞的姿势,“想象一下,现在有一颗正粒子和一颗反粒子,他们在时空中相遇,并且进行了撞击,会发生什么情况?” “会湮灭成伽马光子,并且释放巨大的能量。”南熄说。 “这只是其中一种情况,研究表明就算是完全精准地控制粒子之间对撞的轨道,也只有一定的概率能让它们成功会师,并且控制它们在对撞途中消失的高能量,才能形成小型黑洞。”苏时跃说,“凭借你们现在拥有的最先进技术,也是不可能完成的实验。” “这个实验最终成功的秘诀就在于燎原图腾,这也是华国反物质研究中心的江源教授在当初公布新闻的时候,一个没有公开的秘密,因为连江源教授也并不知道突然成功的原理。” “又是图腾?” “你们之前已经得知图腾来自于hg7星系的小行星碎片,里面的能量组成是现在人类还没有办法得知的,但是两百年后的我们却对此的研究有所成树。” “这是一种暗能量,简单来说,不同于太阳能、动能、势能等我们熟知的,这种能量被称为稳定能。” “我记得费尔南对你们说过,他在i岛见到他的那颗图腾和魏榕的那颗放在一起,在两颗中间会产生无数条蓝色的电流,就像是伸出了手握在一起,像是模拟出了量子之间的超距作用。”苏时跃说,“这就是图腾的第一特性,能释放稳定能进行轨道连接。” “约塔里面存在着无数微克含量的正反质子,以及一个被图腾精准控制的对撞机。一旦使用者启动约塔,镶嵌在里面的小型对撞机就会开始运作,正反粒子就会沿着预设的轨道对撞在一起,形成一个超越时间和空间的黑洞,使用者就可以无缝连接到任何时间点的记忆。” “所以它呈现记忆的方式不是像影片一样播放给你,而是直接将整段时间印刻在你的脑子当中。” “约塔里面竟然每启动一次就会产生黑洞。”南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周围物质都没有被吸引进去,并且能利用这个黑洞完成记忆的穿梭,创造这个东西的tti确实很了不起。” “所以你现在理解了我为什么曾经将他们当成偶像了吧?”苏时跃说起这个就来了精神。 “约塔的变形原理是什么?”南熄又接着问,“为什么接上使用者的脑电波就可以变成想要的物体形状?” “一种在2100年左右被发明出来的新型金属合金,我们叫它视窗和金。”苏时跃从手指头上又掏出了另一颗芝麻,芝麻逐渐变大成了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石头,“喏,我这里还带了一块视窗合金的原石。” 南熄伸手将视窗合金接住,那颗石头直接在他手上化成了一滩液体,像是非牛顿流体一样缓慢流动,“这也是个常温下呈现液体的金属?” “这只是视窗合金平常的状态。”苏时跃解释,“如果施加以外力,比如火烤或者电击,特别是电击,就会凝固。顺便提一下,图腾能够随意变形也是因为里面大量分布着视窗金属的存在。” “所以当约塔读取我们脑电波的时候,就相当于给自己施加了电击,然后就会根据脑中所想,去构建金属的形状。” “很好,你学会抢答了。”苏时跃比了个大拇指。 “约塔所用的计算机语言是什么?”南熄问,“我发现我读不懂旁边跑动的代码。” “trans。”苏时跃马上回答。 “什么叫trans……轮回?”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肯定是不知道的。trans是在2047年才首次在k大发明并且公布于世的,就是你们读书的k大。和你们现在繁重的偏于人工的计算机语言不同,trans更偏重简洁和自动化编程,几乎没有再需要程序员手动去设置变量、配置环境、导入包等操作。” “操作人员只需要明确需求以及相应的软件文档,就可以坐等着代码全自动生成。在trans问世之后,程序员这个职业也变成了历史,最后都逐渐衍生成为了trans行为监督员这一职业。” “那距离我彻底失业还有23年。”南熄算了起来,“trans的开发者是谁?k大的教授?” “是一个叫’头更乱了‘的团队。” “这听起来倒像是夏燃会起名的风格。”南熄听到后笑了,“够奇特的。” 第92章 “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夏燃起的呢。”苏时跃灵光一现,“头更乱了一直是一个人出来进行发布成果和对接,他叫做查理·威尔伯,而他身后的团队是谁,和tti一样不得而知。” “根据trans的创造年限来说,夏燃……或者说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真有可能是团队中的一员,你和夏燃还都是k大计算机专业的,理论上你们都有这个可能。”苏时跃认真地分析。 南熄笑了笑,虽然他把苏时跃这个没来由的猜测当成个笑话听听就过去了,不过他也开始想象在最初的世界线上,自己应该会迎来怎样的人生。 “约塔的首界面非常简洁,但是里面隐藏了上万个系统,都需要读取使用者的思想才能够打开。”苏时跃指了指脑子,“这也是为了安全性着想。” “我能够读懂它吗?”南熄说,“我想知道trans是怎么自编译的。” “当然,毕竟trans的创造年份离现在也不算很远。”苏时跃,“等夏燃那里用完约塔,我就教你基本的语法。” “现在约塔所有的秘密都已经告诉了你,我们可以进阶到上一层了。”苏时跃眨眼吐槽自己怎么像是小学老师,她比划了一个金字塔的形状,“我之前讲过,约塔的出现是最下面的奠基石,从此之后世界线变得不再混乱。” “黑洞研究顺利促成了后续时间旅行的实验,2055年tti二代在空间站中身亡之后,留下的研究遗产让全球都为止震惊。” “空间站爆炸那天,tti原本想给全世界直播最新的研究动态,但是到点之后屏幕上只有爆炸产生的无尽浓烟,以及一句手写的话:时间是线性且单线程的。” “当然很快屏幕也失效了,变成了一片雪白,但这句话还是快速传播开来。”苏时跃说,“后面全球的科学都因为这句话而跨了几个阶层,毕竟用结论去演示过程是相对简单的事情。” “原来tti也创造过一些时间机器,都属于思维层面上的穿越,就是那种给人脑子上带个布满电线的仪器,没有涉及到物理意义上身体穿越。” “在2083年,时间机器的完成体初代机成功创造了出来,创造者是b国的时间机器研究院,之前说了b国的大部分研究院都受到m国的控制,所以实际上是m国创造的初代机。其中的领队叫黛西奥瓦,她成功用真身穿越回了2080年。” “m国没有将这个举世的成就马上公布出来,而是首先暗地里利用这项成就,去窃取了各个国家的机密文件。那时候黛西遗忘了tti二代发布的蝴蝶算法和穿越规则,随着成功穿越,她听从m国的命令在过去改动了很多细微的事物,比如提前得知了华国大会的场地并拿走了其中一份备用的重要发言稿,或者是r国与y国通讯的加密录音,诸如此类。” “这些事情像滚雪球一样越卷越大,随之各国之间同m国为首的国家矛盾逐渐升级,黛西成为了m国内的推崇者,或者说是个标志,最终被民意选举成为总统。” “直到在后面第五年,也就是2088年,地球爆发了第四次世界大战,导火线是黛西扬言已经掌握全球所有国家的最高机密,下一步就是在宇宙范围内拓展m国的掌权国土,如果哪个国家不同意,她就会把这个国家的机密都泄露出去。” “但是在战争发生的第一周,m国被联合国剔除了常委会,黛西就被e国的卧底成功抓住,她作为战犯首领被当街斩首示众。之后第四次世界大战还在继续,维持了近三年。让全球经济降到冰点,后来为了防止这类事件因为不重视穿越规则而再次发生,西瓦服务器和截塔计算机就被开发了出来。” “西瓦服务器在开发之初一共有六台,被部署在战胜国的隐秘地点,华国的西瓦服务器在西北部的火星地貌底下。只有这六台同时启动,那么世界线只要变动一下,就会被记录在里面。换而言之,所有人所有记忆,包括每一个角落一粒尘埃的状态,都会被记录在西瓦服务器之中。” “它的存储方式是什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容量?” “自然是自动升维的存储方式,打个比方,一千万人涉及到的所有数据最高能压缩成七维,是正常存储的几亿分之一。同时它也控制着约塔的使用者记忆获取,约塔的数据就是来源于西瓦服务器,以及它还决定了截塔的运算逻辑。” “而截塔计算机是根据tti二代发布的蝴蝶算法和穿越规则进行加工创造的,它能够设定一个需要达成的目标状态,然后通过蝴蝶算法来计算一个百分比数值,这个数值代表了目标的起效率,我们称这个数值为混沌结束值。” “一旦这个混沌结束值变为1或者完全超过1,就说明当前状态不用做任何中途的改变,可以达成这个目标。” “截塔是实时进行计算的吗?如果这个混沌结束值低于1,但使用者将当前状态进行了一些变化,那么值也会相应的变化吗?” “是实时计算的,且里面镶嵌了一个曲线移动系统。使用者可以用移动曲线来模拟改变状态,在模拟过程中只要混沌结束值依旧小于1,那么时间就会触发修正性能,结局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不过这个曲线移动系统不一定准确,最好的改变世界线的方式还是拿约塔和截塔一起进行比对。” “也就是说,如果我提前知道了彩票开奖的数字,然后穿越回去用这串数字买彩票,但是我的行为并不能造成混沌结束值变成1,那么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阻止我去买彩票或者是最后丢失彩票之类的,并不能改变我没有中奖的结局。” “完全正确,不过你也会对买彩票有兴趣啊?” “随意打个比方罢了,我妈妈以前每天都会去买张彩票,但她所中的最大金额只有20块钱。”南熄回忆起来,“她那时候经常说要是能回到过去,第一件事就是去买奖池亿万的彩票,但原来就算能回去,也是改变不了的。” “怪不得当时夏燃被丧尸犬咬了之后没有变异,就是因为他注定在那个时候死不了。那么截塔计算机现在在哪里?” “截塔计算机直接引用了西瓦的接口,全世界目前只有一台,在原来洸城旧址的时代中心广场。” “竟然在洸城的时代中心?”南熄有点意外,时代中心是他们这一代人从小就在那娱乐的地方,也是洸城丧尸爆发的首发地点。 “因为一些m国造成第四次世界大战的历史原因,截塔计算机的隐藏地点没有被正式公布洸城这个并不是首都,也并不是国际大都市的城市,被联合国用来作为秘密地点,当然这一举动也直接导致了后面的一些事情。” “截塔计算机的测算范围有多大,或者说它能算出多少时间之内准确的结局?” “根据后来无数次的实验得出,如果导入了过去足够多的数据,那么对于未知的未来,十年左右的精确数值基本稳定在99.9%,越往后数值就越不准确。”苏时跃说,“对的,并不是百分之百,岳冬以及凛冬联邦就是那0.01%的变数。”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推断出2218年那场丧尸病毒?据你的说法,截塔的准确率控制在十年内,那么在2208年开始,它应该能几乎推测出这个事件?” “截塔有发出警告过。”苏时跃叹了一口气,“截塔里面被镶嵌了一个告警系统,一旦预测的结局在世界范围内会造成重大的影响——这里有一个重大影响的清单,比如死亡人数超过多少人之类——就会向时间管理局不间断发送警报,直到时间管理局切断这个警报或者是结局 达成了改变。” “说来也很荒诞,截塔创造之初就是为了避免危害事件发生,但当时没有一个国家把史前病毒当回事情,就忽略了这个警告。其中之一的原因是我们的医学水平已经发展到一周左右能开发一款结构复杂的病毒,再一周左右就能制造相应的疫苗,所以我们很自信。大自然却给了我们当头一棒。” 第52章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时间机器的实验需要大量的图腾,图腾开采需要去i岛的冰川中。到最后i岛所有的冰川几乎都被挖了个遍,才导致了丧尸病毒的传播。这些联合国都是知道的,他们明白的很,要阻止丧尸病毒很简单,就是一开始就不要展开时间机器的开发。” “通过曲线移动系统的推算,只要回到2023年底,阻止江源教授把图腾添加到粒子对撞机中,黑洞实验不会成功,奠定穿越的基石就会倒塌,后面一系列事情都源自于此,源头断了,水流自然不会流下来。” “但是一旦这么做了,那有关时间机器的研究成果都会灰飞烟灭,并且会产生一个明显的悖论,说不定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比如全世界都陷入了时间裂缝之中。” “经过了多方的考虑,这个警报被时间管理局切断了,就这样tetw-α病毒席卷了全球。” “在爆发期、疫苗期和复苏期,西瓦服务器因为没有足够的人员继续维护,就一直被迫处于关闭的状态,截塔也调用不了蝴蝶算法去计算岳冬后来准备做的事情。” “不知道岳冬从哪里得知的,全球大衰变的起源是因为时间机器,他花了一年时间召集了凛冬组织就开启了这一场z类人意义上的复仇。他利用了西瓦关闭的期间,躲避了截塔的追踪,成功回到了2024年。” “而2024年,曾经被我们永远铭记和向往,因为它属于蝴蝶纪元元年。” 第93章 “蝴蝶纪元?”南熄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有点好奇地重复了一遍,但是脑子里好像有种这个词还挺耳熟的错觉。 “一个新纪元的名称,这个名称由时间管理局公布,在公元2100年被正式确定下来。” “这个纪元从2024年开始的极小型黑洞研究成功开始,代表了人类终于有能力能预知自己的未来并且加以改变,从此文明的延续就有了明确的方向。” “所有事物都在那一刻开始进入被时间维度掌控的状态,从黑洞研究开始,就像一副连接紧密的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下了,后续接连反应都会产生。” “但其实我们所有人都错了,蝴蝶纪元不是救赎和祈望,而是毁灭和产生时间漩涡的开始。” “这个时间漩涡很大,大到能够影响到整个地球。你们见过木星上面那个巨大的眼睛吗,面积超过整个地球,蝴蝶纪元……”苏时跃指了指天空,“就像是那只眼睛,我们肉眼看不见它,但它却一直在审视着我们,操控着我们的命运。” “现在西瓦和截塔是不是已经开着继续运作了?你们有预测过现在的结局走向是什么吗?”南熄指了指窗外,风声呼啸而过,一排黑鸟正停在树上吱哇乱叫,他看着灰蓝色的天际线说:“这里,整个地球。” “在我来到这里的那晚,西瓦服务器正好重启。时局长和我约定的是等我到了之后她会同我联系,实时告诉我截塔的判断,但是我因为时间波动受到了影响忘记了这个约定,所以现在的我也不知道未来的情况。” “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没有一点希望,时穗是不会派我过来。” 南熄听着一楼几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兴奋地大叫,他把背靠在墙上:“没想到之后的世界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虽然格局变了很多,这个纪元那个纪元的,但算计、争夺和战争好像永远是人类的主题。” “就算文明度再高、再发达的高等社会,只要资源分配不均衡,人总还是会偏向自己的。”苏时跃说。 南熄站直了身子:“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联系上时穗?你刚才说第一次的联络,是只有未来节点的人才有资格联系过去节点的人?” “是的,这也是蝴蝶准则的一条定理。”苏时跃说,“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无限放大我们所在坐标系的信号,让时间管理局通过信号接收器完全定位到我们的位置。” “怎么放大坐标系的信号?”南熄问。 苏时跃刚想回答,但她突然察觉南熄有点不对劲,特别是看到他一副都打算拿出纸笔来记笔记的架势,她眯起眼睛问道:“等会,你问我这些,是想和我一起去做这项任务吗?” “不是一起。”南熄否定,“而是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去吗?”苏时跃皱起了眉头,虽然她在南熄答应帮助她并且不告诉夏燃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 南熄会为了保证夏燃的安全而选择单枪匹马,但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南熄去送死。 “别开玩笑了,我不会同意你单独行动的。”苏时跃说,“岳冬他们已经盯上了我,包括我周围的你们,但是你对岳冬没有任何用处,说不定就遇上就直接杀而处置了。” “岳冬不敢那么鲁莽。”南熄表示他已经想到了这一层,这并不是一个头脑一热的想法,“记得费尔南在他家的别墅见到死去的他父亲,他们家佣人却一个都没被杀死,因为岳冬怕其中隐藏着他不知道的节点,万一触发了混沌结束值,他们整个计划就完了。” “他现在一定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至少不会那么快下手,只敢耍些小工具来监控我们。所以我一个人就够了,用不着其他人。”南熄坚定地点点头,“只要你把每一个如何放大坐标系的步骤仔细告诉我,我保证能记得并且完成。” 苏时跃没有回答,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岳冬对他们还在观望中。但这实在是太冒险了,就算南熄再怎么拥有不测之智,但他终究是一个两百年前的普通人,岳冬对于他来说是个不可预知的深陷在黑洞之中蓄势待发的怪物。 “反探测薄膜的持续时间很短,这是你说的,只能维持几天的时间。而你作为唯一知道疫苗该如何复刻的人,应该抓紧时间去b国实验室。”南熄继续尝试说服苏时跃,虽然边说边想笑,他第一次那么浪费口舌就为了让自己去送死。 “这是你来蝴蝶纪元元年的第一大事,阻止人口继续衰减下去。所以联系时穗就交给我。几天时间完成然后和你们汇合,我觉得这不是问题。” 苏时跃觉得南熄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大胆了,他能这么对未知无所畏惧,看得出来他一直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有经历过什么重大的挫折,但她又实在找不出反驳他的理由。 她的手指拽紧窗外的树枝,叹气了一阵,思来想去了大约有五分钟,最后终于同意了:“你说得对,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现在每过一秒世界上就有一个人在未来会突然消失,我只能马上前去b国实验室。” “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冒然寻求你的帮助。”苏时跃欠了欠身,“不如我们还是去寻求官方政府的帮助吧?” “我还没死呢。”南熄说,“我也不觉得这个任务会让我死。” “而且从安全区到机场再到蒙德纳大厦,各国政府现在都只是个摆设和空壳,凛冬联邦早就渗透了进去,把每个首都的标志建筑做成了实验基地,还在短时间里创造了那么多教派,让那么多人为凛冬联邦马首是瞻……” “这样的情况下找了政府就是死路一条。”南熄指了指苏时跃,“你必须想尽办法活着,剩下的就只有我去完成了。” 苏时跃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走到门口打开这屋子的电灯,看着灯光下把影子投射很长的南熄,沉声说:“我来告诉你怎么发送信号等待时局长的联系。” 她掏出了一个激光笔,在水泥地上刻刻画画,激光照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烧焦的痕迹,还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南熄站到苏时跃的旁边,看着地上慢慢显露出了一副简易的地图。 “因为约塔在夏燃手上,我就简单地画下b国的地图。”苏时跃说,“我们现在在这个方位,b国的西南角,我们原先的计划是去b国的医学疾控中心,在这。” 苏时跃在东边画了一个圆圈,“从我们现在这个地方最快开过去加上中途的休息,要花三天的时间。因为b国医学疾控中心在山坳里,我们还需要人工攀爬过一座山才能到达,这座山叫做榆山。” “而你,需要在进榆山之前就走另外一条路到北边,我们分开的地方叫做诺亚要塞。在最北处几乎靠近e国的位置,2083年的时间机器初代机就是在那里诞生的。” “那里有能穿越时间的信号发送机?” “初代机就是那个信号发送机。”苏时跃用激光笔在地上描了个怪异的图案,看不出来像是个正经的机器。 “什么意思,初代机也被带来这个时间点了?”南熄问。 “在第四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它就被送来了2024年,作为罪恶的象征,被永久封印在这里,后来没有人再启动过它。” “其实它也是被作为备用机器放置的,被改造成信号发射机,为了防止后来如果有人的时间机器没有足够多的反物质燃料无法返程,我们在一些重大的时间节点都放了台时间机器。” “初代机长什么样子?” “还记得布罗达小镇的那个传说吗?每当月圆之夜,海边的山洞中就会有个形似克苏鲁古神的怪物出现。”苏时跃笑了一下,“那其实不是怪物,而是初代机。” “那东西是……时间机器?”南熄回忆起了商场中布罗达怪物的玩偶,丑得没人买,还滞留了很多,“原来它是真的存在的啊。” “那是因为创造初代机的团队,也就是黛西·奥瓦所在的团队,特别迷恋这类传说,就把初代机融合了触手元素。不过初代机本来就不够精简,体型很庞大,加上这个外形,在你们看来肯定就是和尼斯湖水怪一类的怪诞传说。” “在测试时间机器极限性的时候,他们抽选了很多时间节点和地点,随机进行穿越。”苏时跃说,“但是他们到达1996年的布罗达小镇,大概是忘记开了外壳隐形,偶然被当地渔民撞见,就这么变成了怪诞传说。初代机本来就不够精简,体型很庞大,加上这个外形,后来竟然衍变成了当地的旅游标志。” 南熄脑子里闪过那三本很厚重的世界未解之谜,大约是刚上小学那年南寄春送他的书,原来上面很多以他们现在的文明无法解释的事情都有可能是未来人类所为。 他刚想继续问要怎么找到初代机,楼梯口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苏时跃马上闭了嘴,白朵朵的声音响起:“南熄学长,你在楼上吗?” 苏时跃和他对视了一眼,一秒就把地上的痕迹都抹了去。白朵朵出现在门口,看到苏时跃也在这里,她歪着头有些意外:“你们在这里干嘛?” “我刚在这里看到一株花开得挺旺的枣树,就多停留了一会。”苏时跃脑子一转,指了指窗外的枣树。 “真的诶,开得好好看。”白朵朵朝窗口走去,被南熄往前面一横挡住了路,“找我有什么事?” “哦对,我看外面现在不下雨了,大家也都挺心急如焚的,觉得还是早点出发不要浪费时间了。”白朵朵说,“但是夏燃他……有点不太对劲,就想找你去问问他怎么了。” 第94章 南熄跟在女孩子们身后走下了楼,路过二楼的时候,南熄往夏燃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夏燃一个人背对着门依旧在看着约塔计算机。 南熄从后面仔细地看他,才发现他越来越消瘦了,可能是吃的少的原因,也可能是日渐累计起来的心里郁结。 他想要进去同夏燃说几句话,虽然他完全不算是擅长开导的角色,但留着夏燃一个人在那里纠结,总不如两个人瞎扯几句。就算不说话,陪他站一会也好,毕竟这样的日子之后恐怕不会再有了。 他刚才在苏时跃面前表现地天不怕地不怕,但那是他克制自己不想往死亡的方面去想。他必须把他去单打独斗之后每一种可能的结果列出来,然后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师兄……”夏燃似乎是听到了动静,突然回过头叫了他一声,声音颤抖着,又叫了他一声,“师兄!”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工厂中回荡。 “我在。”南熄连忙应了,他三两步走进了那间没有门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探照灯,也没有打开,南熄借着走廊处照射进去的灯光看见夏燃坐在角落里,没有玻璃的窗户外铺进了点鹅黄色的月光,洒在了他的头顶,他看上去像一株努力在汲取并不丰盈的光照而活下去的小草。 “怎么了?”南熄站到了他的身边问道。 “我刚刚用约塔……我刚刚只是想试着能不能看到我父母的记忆,但是我……”夏燃举着手表,“我见到了他们的死亡前一刻记忆,就是那个……那个叫海拉时间的。” 能看到死亡前一刻记忆也就代表魏榕和夏昀完全地脑死亡了。 南熄想伸手去触摸他,但想了一下还是收回了。夏燃相较于上一次平静了很多,也没有去刻意地伤害自己,南熄甚至觉得他有点平静地有点不那么寻常。 “就差一步。”夏燃喃喃地说,就只差将其中两份无损试剂送回国这么一步,但夏昀和魏榕最终还是没有等到。 这下所有希望都没有了。 “夏燃……”南熄轻声唤他,黑暗之中,夏燃似乎是在极力控制面部的表情让自己不要再崩溃。南熄起身想要开灯,这样的气氛太过压抑,他觉得开灯能稍微缓和一些。 “不要开灯,我没事。”夏燃过来按住他想要拉开电灯的手,“没事的,我早就做好心理建设了,在我计划之中的事情压垮不了我。” “就算他们不能重新变成人类,那又怎么样呢,没关系的,本来就没有必要报什么希望。” 夏燃的体温有点反常,虽然平常的他就和个火炉一样,体温偏高,但是这次触碰南熄手掌的皮肤显然又高了一些。 “你发烧了?”南熄边问着边想伸手去试探夏燃额头的温度。 春季本来就是流感高峰期,加上夏燃刚才淋雨后都没有及时换干的衣物,也有可能导致了他的发烧。 “我没有,我说了我没事,我自己待一会吧。”夏燃躲避了他的触摸,退到了几步远之外。 “夏燃。”南熄叫了他一声,他每次在想要严肃说事情的时候,就会单独叫夏燃的名字,没有什么起伏激荡的语调,但足以让夏燃整个软下来。 唯独这次不奏效,夏燃用尽全部力气将他推出门外:“哎呀你烦不烦啊赶紧出去,我身体好得很,你看这不是还有力气能把你推出去吗!” “那我就在门外,有需要随时叫我。”南熄站在没有门框的门口,看着夏燃又回到了刚才蹲着的位置,对他溢满月光的背影说了一句。他又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背脊骨清晰地印在衣服上,显得孤独感无限放大。 他不再是那个会抱着他大哭说怎么办了的男孩子,这是无形之中由那个曾经升起的幻想带给他的第二次伤害,他碍于面子也得独自承受这份痛苦,不能崩溃成之前那样。 南熄坐在门口,眼神飘忽到底下围绕的丧尸从门栏中死命伸手,白朵朵站在楼梯口问他夏燃有没有事,他摆了摆手说什么事都没有。 他是个没有了父母的人,并且他亲眼见到了他的父亲杀死了他的母亲。唯一让他记挂的亲人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他不敢像夏燃一样查看他奶奶的记忆,如果真看到什么,就像在如今承受够多事物的心脏上再划上致命的一刀,那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 夏燃咬着自己的嘴唇,嘴角本来就有干裂的迹象,被他这么一撕扯,直接冒出了大块鲜血,顺着下巴滴到了白色的衣服上。他舔掉了一部分的血,弄得满嘴的血腥味。 他一遍遍地看着魏榕死亡前的片段,因为魏榕还是丧尸,所以画面极其黑暗模糊,所以他只能无数次的确认。但是每一次,他都格外清楚地看见那个拿着刀刺向魏榕头盖骨的人。 是沈辉,是那个被他们反杀的沈辉举刀杀了他的父母。 他不知道沈辉是怎么从酒吧逃出去,又是怎么回到华国并且找到他的父母的,他暂时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些。 画面中沈辉似乎并不是被魏榕和夏昀困住,迫不得已将他们杀了,而是一开始就冲他们过去的,嘴里还念叨着“这都是你们儿子应得的报应”。 沈辉是想复仇,而他的父母成了靶子。 * 最后夏燃昏昏沉沉的,几度想要在水泥地上直接睡过去。他强迫自己动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出房间,发现工厂内有烛火摇晃,南熄还在门口靠着墙没有走开。 第53章 南熄见他出来后也没有问他怎么样或者是上前揽过他肩膀安慰他,而是动身往楼下走:“走吧。” “去哪儿?”夏燃虽然这么问着,还是跟在了他的身后。 蒋茗和顾行舟在一层铺了几个睡袋,一起窝在帐篷里听着收音机里面传来播报员的放飞叙述。播报员是个华国人,自称是在g国处理一些事情的外交人员,本想在跨年夜回国,没想到竟然被逗留在了这里。 他尖牙利嘴的评论响彻整个废弃工厂:“现在给各位播报一下今天这些官方又说了些什么鬼话,画了什么大饼吧……” “y国官方称已经查明l城安全区暴乱以及变异病毒产生的主要原因,正在出动军方搜寻造成此次暴乱的叛军首领考特尼·罗莎……” “全球最后残存的供电供水区域都已经停水停电,今日多地为了争夺所剩无几的发电机而造成了少数人员伤亡……” 白朵朵站在楼梯口同丁浅说着话,说怪不得今天晚上都不见外面的灯光,这幢工厂的灯光也在刚才都熄灭了。 她看到夏燃一声不响地跟在南熄身后,像失去了魂魄,连脚步声都很轻。她等到夏燃走到她的身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夏燃回过神来,依旧没有说话,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就表示了回应。蒋茗和顾行舟回了头,这两人又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让他有点幻视自己还在安全区里,这两人也是忧心忡忡的怕他做什么傻事。 夏燃在顾行舟开口询问之前先举了手:“我想吃点压缩饼干炒红薯,有人给我做吗?” “什么炒什么?”顾行舟没听懂。 “压缩饼干炒红薯,我们现在食物就这两种吧,难道还能叫你去煎牛排做红烧排骨不成?” “行,行,我尽量给您去炒去。”顾行舟一头雾水,但还是拉着蒋茗去车上拿吃的。 南熄侧头和剩下四个人说了什么,他们也跟着前面两人出去了,就孙昊天还磨磨蹭蹭地不肯走,硬生生被白朵朵拽走了。 “干嘛支走他们?”夏燃看向南熄,“有话跟我说?” “生日快乐。”南熄说。 “你竟然还记得我的生日!”夏燃稍微恢复了点往常的表情,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真是这天诶,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嗯,我曾经参加过你的生日会嘛,就随便记住了。”毕竟是躺在自己手机里面好几年,就算是换了手机也不会搞丢的日子。 南熄是个不会搞浪漫的人,就算是处在正常的世界,他觉得自己也想不出什么能让夏燃眼前一亮到忘记到所有悲伤的办法,他只能把夏燃拉到一边,往他怀里塞了一个盒子,“这是送你的礼物。” “怎么还有礼物啊?”夏燃接过来,外面甚至还用专门的纸张包装了一下,夏燃看得出来这大概是在费尔南的屋子里顺手扯的包装纸,色块浮夸地堆积在一起还在上面撒了一些金粉,沾得他满手都是。 “拆开看看。”南熄催促他。 他拆开包装纸,金粉便掉落了很多在他们两人的脚下。顾行舟点燃的头顶蜡烛还没有熄灭,火光在玻璃罩中摇曳,顺便让地上的金粉闪闪发光起来。 包装里面是只钢笔,夏燃只看了一眼就回忆起来了那年生日会。 “这是当时参加你的生日会,你把魏榕阿姨给你的钢笔送给了我,说你根本不需要这个东西,你妈妈一点都不了解你。而现在我把它转交给你,我相信你一定和当时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南熄看着夏燃的反应,慢慢地说道。 夏燃抓紧了钢笔,里面的纽扣电池甚至还有电,时钟可以倒计时,也有可能是南熄后面换过了电池,电子屏上不断闪烁着最初的二十五分钟。 他许久才憋出一句:“我记得当时跨年那晚你什么东西都没带,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啊?” “我这些年一直在用这只钢笔,其实还挺好用的。我去火锅店之前还去了趟实验室,就随手带上了。”南熄无法琢磨出夏燃的表情,“不喜欢吗?不喜欢我还是拿回……” “喜欢,我很喜欢,谢谢你。”夏燃一下子离得南熄很近,他环住南熄的腰,动作轻柔地像一片羽毛。 夏燃把头靠在他的肩膀,嘴唇离他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虽然没有贴上去,但因为夏燃发烧,呼吸瞬间产生的热气像是已经落在他颈上的一吻。 第95章 南熄从车上拿来了退烧药,想这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监督着夏燃干吞了一颗,然后顾行舟就真端着压缩饼干炒红薯过来了。 夏燃极力压制住药片卡在喉咙里的异物感,看着盘子里黑糊糊的一团,用手拿出了一块焦成碳的红薯:“这玩意能吃?” “这不你要求的吗?你不吃我也给你塞进去,你都一天没吃饭了。”顾行舟用手夹住夏燃的头,把他嘴巴掰开,塞了一片饼干进去。 “大家的衣服都干了吗?”白朵朵把地上没吃完的零食都收拾了起来扔进包里,“走吧,我们时间紧急,还得赶路。” 夏燃赶紧三两口地把这一坨东西都扒拉了进肚,为了给忧心忡忡关心他的众人显示自己完全没问题,还第一个冲进驾驶位。 南熄知道他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让自己不那么再容易陷入进情绪的漩涡之中。但是借于他还发着烧,南熄把他拉到了副驾驶,自己坐到了驾驶位。 暴雨过后的空气总是带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夏燃安静地把头靠在开了一条缝的车窗上,头昏昏沉沉地只想埋进冰水里,从缝隙中挤进来的风能让他凉快一些。 吃了药后就想睡觉。他半眯着眼睛,透过车窗的倒影看南熄模糊的影子。 他呼出来的热气形成了一层水雾,他就伸手把水汽给擦掉,继续偷看里面南熄的眼睛和鼻子。 最后看睡着了,还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南熄为了保护他不幸被丧尸咬到也变异了,但是南熄并没有马上伤害他,而是用那双灰色带着蒙雾的眼睛凑近他,盯着他问他想被咬哪边。他还真思索了一下说耳垂吧,耳垂肉比较多,应该不会痛。 下一秒南熄还真咬了下来。 夏燃被这个乱七八糟的梦吓得一惊醒,就听到苏时跃提议:“前面有个汽车旅馆,都已经凌晨两点了,南熄也开了快五个小时的车。我看大家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不然体力不支容易晕过去。” 其他人似乎也都精疲力竭的,下了车后一起挤进了眼前这个看上去快要倒塌了的汽车旅馆,旅馆前面的电子挂牌掉了一半,在风中晃悠着随时可能砸下来。 夏燃反而有种烧退之后的清醒,他眼睁睁地看见一只肥硕的黑色蟑螂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溜进了蹲在那里,拿着手电筒查看门牌的顾行舟裤子里。 他刚想出声提醒,顾行舟就惊喜地指着门牌对他说:“地下室有酒吧诶!老夏,我们走一杯?” “你有病啊,夏燃刚吃过退烧药,走什么走,你想他当场猝死给你看?”蒋茗揪着顾行舟的耳朵把他拉开夏燃的身边,“你也好早点睡,今天心安理得地坐在后面睡大觉,让人家南熄学长开了五个小时的车你怎么好意思的?” “哟,哟,心疼南哥哥了?”顾行舟蹲着身子迎合着蒋茗的拉扯,嘴上还阴阳怪气,“你不会是还对人家有意思吧!” “啊对对对,我就是喜欢这种超凡脱俗,默默地干事情还不说一句废话的帅哥,你能拿我怎么样?”蒋茗也摆烂了,和顾行舟打闹着走到走廊的远处。 夏燃想提醒顾行舟,有只蟑螂钻进了他的裤子里的手又放了下去。 “走吧,我们去二楼。”南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家旅馆的楼梯还是木质的,每一块都被木虫啃食地有斑驳的小窟窿,夏燃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的。房间里也遍布了蜘蛛网,光手电筒照到的地方就随处可见灰尘随着亮光呈现螺旋上升。 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大床,夏燃裹着衣服直接钻进了被子,被子也是潮湿的,一股霉味,闻着这味道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南熄不知道在干嘛,好像站在窗户边踌躇了好久才睡到了他的边上,他感受到这本来就不堪承受重量的床又往下陷了好几分,发出吱呀响的尴尬声音。 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之中面对南熄,动作幅度太大了,这张床对于他们两个一米八的男人来说又很小,他的手就不小心触碰到了南熄大腿根部。 虽然南熄也是穿着长裤躺了进来,但他还是察觉到自己碰到了什么部位,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来缓和突然凝固的气氛。 南熄:“……” 夏燃收回了手,脑子里想的是都是男人摸一下怎么了,洗澡的时候该看的都看了,耳朵后边不自觉开始滚烫:“不好意思噢,不小心的。” “没事。”南熄轻声说,“你睡不着吗?” “刚刚车上睡够了,没啥睡意了,脑子里想起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夏燃其实满脑子的沈辉砍向魏榕和夏昀的场景,但他选择没和南熄讲。 “什么事?” “没什么……”夏燃想随便找个轻松的话题,最好还是找点轻松的八卦,就选中了蟑螂爬进裤子的顾行舟,他神神秘秘地问南熄,“师兄,你觉得蒋茗对老顾有那点意思吗?” 南熄沉默了一会:“没有吧……蒋茗看上去不是很嫌弃顾行舟吗?” “你怎么那么迟钝啊这都看不出来。”夏燃来了劲,抓住了南熄最不擅长的领域可劲地诋毁,“恋爱智商跌到马里亚纳海沟啊你,他俩一看就是在打情骂俏罢了。” 到底是谁迟钝? 南熄有点无语,夏燃好像有什么讲八卦一定得手里拉着点什么,他的手在被窝里抓住南熄的胳膊。 南熄被夏燃抓得有点痒,心想再碰下去就会起反应露馅,他不留痕迹地在床上往后面退了一点。 “他们这爱来爱去地又不敢互相表白,看得我心里都揪心。”夏燃好像还没有察觉到尴尬的地方,依旧在滔滔不绝。 “我倒是稍微有点庆幸自己无爱一身轻了,如果在这场灾难发生的时候,我有个爱人或者喜欢的人在身边,那么我怎么行动都会被爱给迷了眼,一个人同时承受这么多的情感冲击,可能最后会发疯的。” 南熄在黑暗中轻笑,他不得不承认夏燃说得对,无爱之人永远是最顶端的赢家。 被爱困住确实是挺麻烦的一件事情,想抽身都很难。 * 南熄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再和苏时跃碰头。 最后苏时跃不得不在第二天白天,用停水停电的理由让大家继续在汽车旅馆待着,去找发电机和足够的水资源,为了大批量疫苗复刻做准备。以及他们的食物也几乎吃完了,还得去打劫一些。 南熄说要和苏时跃一组去b国的商场寻找发电装置,还引来夏燃和白朵朵同时射过来的怀疑眼神。 “你最近总是和苏时跃在一起啊,怎么的,春天到了和尚也开始返俗了?”夏燃上下打量南熄,酸酸地说,“你可别忘了她是比我们小了五倍不止的后代,你小子也得考虑考虑现实啊。” “你想多了。”南熄打断了他,“纯粹是跟她一起可以不用讲话,让我有时间思考而已。” 夏燃适时闭了嘴,满脸不悦地跑去和白朵朵找周围的水源了。 汽车旅馆几乎都是车,南熄随便找了一辆老式的、漆身是棕红色的敞篷轿车,他把车开出了离旅馆有几公里远的地方,这里地势比较高,还有一片树林帮他们遮挡着。 苏时跃掏出一份纸质材料给南熄:“我昨天想了想,还是给你一份操作说明最保险,我先按照这上面的给你讲一遍。” 南熄安静地听完了苏时跃的讲解,在心里又复述了好几遍步骤,甚至有点想像高中一样在纸上画笔记。即使是他,作为一个名校的工科博士,一下子面对如此多的信息量,也会反复确认以免遗漏。 不过比起这些考验脑子的任务,他更担心独自行动。倒不是担心自己会遇到什么未知危险,他反正独狼习惯了,一个人反而更自由自在。 但是他会离开队伍几天,当然也会离开夏燃的身边。他一直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但是昨晚不得已和夏燃躺在一张床上,他忽然又很舍不得了。 “你自己去行动了,夏燃怎么办?”苏时跃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南熄把视线从纸上抬了起来:“跟原来一样就行了,继续帮我瞒着他。”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能放下他吗?”苏时跃抱着双臂问,“你觉得他是个面对你无缘无故的消失就撒手不管的人吗?” “我甚至觉得他会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依旧坚定地选择去寻找你。我总不能把他捆绑住吧,那你说他找你的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 南熄的眸光缩了一下,他盯着阳光下晃动的树影发呆。他之前想过后面会无数次地推开夏燃,没想到这次来得这么早。 “放心吧,这件事情交给我。”他握紧了方向盘,“我不会让夏燃有这个机会去找寻我的。”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们两个本来都是不爱讲话的,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南熄严谨到问得苏时跃都嫌烦。 旅馆应该是被其他人启动了备用电源,楼下的酒吧甚至开了宇宙球灯,还点了蜡烛,夏燃正在和顾行舟在坐在舞台的边缘喝酒干杯。 南熄上前从夏燃手上夺下了一瓶啤酒,他皱着眉头问旁边的顾行舟:“谁给他喝的?” “这可怨不得我啊南哥哥!是夏燃自己说吃完药已经过了24小时想喝酒的。”顾行舟见南熄一脸怒气,气氛不太对劲,马上两脚一抹油逃之夭夭了,于是酒吧里只剩下了夏燃和南熄两人。 第96章 “来师兄,我们哥俩继续喝,不醉不归一醉方休!”夏燃已经明显有了醉态,整个人手脚有些不协调。在他们刚才费力找出来点燃的灯火阑珊之下,他的脸被照射地愈发通红,光暗阴影在他身上投射下了朦胧和暧昧。 他又拿了一瓶白朗姆酒,晃悠着给自己酒杯满上。 “你别喝了,昨天才刚退烧。”南熄伸手想抢夺下他手中的瓶子,却被他推开了。 第54章 “别扫兴啊你,今天高兴着呢!”他举起杯子又灌了几口下去,南熄见拦不住也就不阻止了,干脆打算坐到他彻底喝晕倒为止后把他扛回去。 他明白夏燃突然想要灌醉自己的原因,也许有一点拯救世界的压力,也许是这些天来非日常生活的挤压,但更多的是对他父母差一点就能变回正常人的惋惜。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师兄?”夏燃跳坐到长桌上,从抽屉里抽出一根吸管插到酒瓶里,直接对着吸管喝起来。 “我不知道。”南熄看着他的举动,心想他不会这就开始醉到觉得喝的是娃哈哈饮料吧。 “不是去量产疫苗拯救世界,不是去当个干了大事后隐姓埋名的英雄,这些都曾经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可是现在我屁都不稀罕了。”夏燃说,“我只想去找沈辉,然后会干出什么我不知道,可能会暴打他一顿,也可能杀了他。” “沈辉?这个人怎么了?”南熄有些疑惑夏燃为什么突然提到他。 “哦我没和你说吧。”夏燃说,“沈辉不知怎么的回到了华国,然后把我的父母杀了。” “是沈辉干的?”南熄愣了一会后说,“那我们就去找他吧,给你父母报仇。” “不行啊师兄,我发现我似乎没有立场去责怪他。” 夏燃无奈地笑笑,“因为我也曾经亲自毁了那么多人重生的机会,杀过那么多的丧尸,你说我和他一样是罪人吗?” “你是的话那我也是,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是,但我不认。”南熄说。 “那沈辉也不是,在他的认知当中他不过是杀了两个丧尸罢了。”夏燃叹了口气,又默默吸了一大口酒精,“可我无法原谅他。” “因为他是知道你父母,才去杀的他们,不属于自卫,动机不同,你自然没有办法把他和你归为一类。”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动机啊原因啊这种内部的因素,不过都属于主观思想而已,最终结果都是我们一样杀了很多人。”夏燃放下酒瓶子,抛给了南熄一个问题,“师兄,为什么当个英雄那么难啊,真正的英雄会有这些私人情绪吗,他们会有阴暗的思想吗,还是都甘愿无私奉献?” “你说在有可以批量生产疫苗这么令人高兴的消息之后,为什么我现在反而高兴不来啊……”夏燃用双手撑起了脸颊,显得他的脸还有些婴儿肥,“想到全部人类都有救了,但是只有我的父母不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我就没办法真心实意地祝福那些人。” “我这到底是什么心理……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自私的人。”他叹了口气,“我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是正常人的心理。”南熄深呼吸了一下,他觉得夏燃的想法正在形成一个庞大的漩涡,他自己被拽了进去,陷入一个怪圈。 夏燃从以前就是单纯又不想去思考太多人心想法的人,但当前的环境让他不得不开始去整理一些对错是非的逻辑,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开始觉得自己曾经杀丧尸是错的,觉得自己是和沈辉一样邪恶的一方。 “夏燃,听我说。”南熄掰正夏燃的肩膀,“你要坚信你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尊崇自己内心的,你知道你自己内心是什么样子的。你还是愿意向陌生人施与援手,去帮助困境中的他们,而你做这些事情没有私心和邪念。” 夏燃笑了:“你不是觉得我之前那种想法在末世中特别幼稚吗?” “是很幼稚。”南熄看着夏燃的眼睛,把他耳朵旁边杂乱的头发抚平了,“但是也许幼稚点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师兄,你每次这么认真严肃地看我,我都觉得你也太好看了点吧。”夏燃盯着他沉静如水的眸子,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没有任何阿谀奉承的意味。 夏燃很喜欢南熄笑起来的样子,他有时候会有种异样奇怪的感觉关于自己为什么那么沉迷一个男人的微笑,好像南熄的笑对他来说是软化粘稠的水果硬糖,而他不小心踩了上去后,便都化成了甜腻的泡泡。 但他没来得及去细想,可能是南熄笑起来太罕见加上有那么一点点地对他偏心吧。他也不知道怎么地,总会想抓着路过的人炫耀:看吧,这惊天动地的大帅哥只对我笑。 “谢谢。”南熄永远冷静的眼神扬起了些波澜,礼貌地点头回了一句。 “客气啥,虚伪啊你……从小到大夸你的人还少吗?”夏燃醉到大着舌头说不清楚话,拍着他的肩骂他太谦虚。 “可你跟别人不一样。”南熄认真地回答,盯着夏燃的眼睛没有眨眼。 “我当然跟别人不一样,在你心中我是不是第三重要的?”夏燃还剩下的一点脑子也可以得意起来,他嘿嘿笑着,说着三手上却比了个四。 “为什么不是第一?” “因为……这世上你在乎的还有你奶奶和你的狗呀。”夏燃努力地一根根伸出手指来数着。 “不过一想到疫苗可以让你的奶奶也许还有机会能见到现在的你,我又突然不觉得沮丧了。”夏燃一拍脑袋,“我觉得她如果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一定会非常骄傲。” 夏燃的瞳孔中像是溢满了星星的透明瓶子突然倾倒,所有光芒都洒落了出来,让南熄能看见所有的美好。 被禁锢太久的情感枷锁再也撑不住断了的弦。 南熄垂下头亲吻了他湿热的眼睛,然后是鼻尖和脸颊,像数只蝴蝶轻柔地停驻片刻,然后掠过。 夏燃却一下子从蒙蒙呼呼中惊醒,他呼吸一滞。虽然这个吻甚至都算不上吻,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但他还是一下子从酒精中清醒过来,接着他一把起了身向后退了几步,还踢到了木凳子,在昏暗中发出巨响。 这一瞬间南熄想起了一起看烟火的那晚的夏燃,也是如此突然的一瞬间表现出他的冷漠和疏离,和平时的他完全两个样子,这是他感觉到害怕或者察觉到事情偏离了预想航道所开启的防御。 许久无人说话,南熄看着夏燃在黑暗之中睁大着眼睛,盯着他好像在盯着一个吓人的事物,果然只要做出这个不克制的举动,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就会朝着他所想到的那条路行进。 “你喝多了。”夏燃说。 “没有,我没醉。”南熄哭笑不得,“我都没喝酒。” “你就是醉了。”夏燃一口笃定,不给他继续反驳的机会。 南熄不回答了,他知道夏燃是在给他找补,或许也是在给这件突如其来发生的不合理的事情找个借口让它看上去不那么难以接受。 夏燃别扭了一会,见南熄没有接话的打算,就伸手在南熄面前打了几个响指:“你说话啊,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把话说清楚。” “亲吻还会有其他的意思吗?我还亲了你三次,意思就是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南熄觉得夏燃是在明知故问,便不客气地反问道。 “喜欢……?”这次轮到夏燃哑然了,他本来头脑就沉重不堪,这会更加是被谁压着像是要坠落到地上,“谁喜欢谁?你喜欢我?”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算了你别说了,这句话我当做没听到,今晚什么也没发生。” “我去找顾行舟,我那个手机落在他那里了……不对……是收音机……”,他慌张地开始了胡言乱语,迈步向通往一楼的楼梯走上去,头也没回地说道,“师兄你先去睡吧不用等我。” 夏燃跑开的背影是仓皇而逃的,像是再也不会为他所停留下来一分一秒。 后来那晚上,夏燃没有去前一天晚上的房间里。南熄也没有回去,他站在汽车旅馆一楼前台的窗前,窗户上藏满了污垢,蒙上了各种酒渍、掌纹,还有不明印记糊在窗角。 他透过这扇窗户,看到的也是乱糟糟的黄色钩月摇摇欲坠挂在天上,似乎随时会坠落下来。 * “起床了老夏,你这真是来给我渡劫的啊!”顾行舟企图将占据了一大半床位的夏燃拉起来,被后者一个软塌地倒下给挣脱开来。 顾行舟看着深夜嚎歌一直到清晨才用光精力的夏燃,心想不如去拿备用水源泼上去给这厮浇醒算了。 昨晚这厮闯进来说要跟他一起睡,然后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拉着他一直说一些莫名其妙有的没的,竟然还鬼扯到曾经在高中的时候和男的传过绯闻。 他刚有些兴趣想要深入把夏燃从来没提过的这件绯闻的事套话套出来,没想到这人又忽然起身站在门口张望喃喃自语:“要不要回去跟南熄了解清楚他到底有什么苦楚啊,我觉得他不太对劲。” 但夏燃看起来一副醉鬼的模样,顾行舟也就当夏燃发酒疯没有怎么理他,最后放任这人开始清唱“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顾行舟从备用水源的桶里舀了一碗水,正准备实施他的浇醒计划,夏燃打了个哈欠在他背后打了声招呼:“早啊老顾,我昨天没怎么失态吧?” “还好还好,毕竟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啊,你得亏来我的房间吧。”顾行舟摇了摇头,嫌弃归嫌弃,但昨天夏燃这些行为,确实也让他忽而有种回到了大学宿舍的错觉。 “南熄他昨天倒是喝多了,胡说八道的,我怕他发疯误伤我,这不就来你房间了。”夏燃挤上牙膏,开始刷牙,含糊不清地说。 “怎么可能?你师兄是我见过的人里酒量算是上乘的呢!别看他长得一副一杯啤酒就能轻易把他灌醉的样子,实际上可深藏不露呢,可以随便喝倒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顾行舟两手一摊表示不信。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他就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做那么奇怪的举动。”夏燃小声嘟囔。 “唉对了,老孙呢?”夏燃四处张望着找孙昊天,“昨晚我进来后他就出去了没回来过,他不是跟你一间的吗?” “你说呢,那当然是去原来你和南熄的房间啊。”顾行舟说。 “……”夏燃觉得自己的脑子轰地一声,有点乱了起来,“他跟南熄睡一间?” 第97章 “那不然呢?你总不能让人家睡大街上去吧?”顾行舟还以为夏燃突然降智了,怎么问出来的问题都不着调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一张床?”夏燃怕顾行舟听不懂他深层的意思,还拿手比划了一下。 “对了你怎么了……你是说老孙以前就对你师兄有意思,借昨晚这次机会岂不是直接拿下?”顾行舟恍然大悟,仿佛拿捏了第一手惊天大八卦,然后瞬间兴奋起来,“我去找老孙!” 顾行舟冲了出去,夏燃却迟迟站在房间里没有动,说不上来为什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在昨晚之前给他一百个心眼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还会去八卦南熄和孙昊天,虽然现在他也觉得自己会冒出这个想法很离谱,南熄虽然在前一天晚上表达了对他的喜欢,那么他暂且认为南熄是会喜欢其他男人的。 南熄完全不是随便的人,但他确实有点惧怕一出门就看到南熄这个失足少男和孙昊天腻在一起。 其他房间的门也打了开来,蒋茗挽着白朵朵的手走出来看到他惊了一下:“你干嘛呢傻呆呆地站这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丧尸呢!” “我……”夏燃回过神来,“噢我在思考人生!” “别思考了,快过来吃早饭,我们要快点制定好去b国疾控中心的路线。”蒋茗在楼梯口向他招手,示意他快点,他不得已也跟了上去。 离这个汽车宾馆最近的一家快餐店在右侧门往东一百米的地方,夏燃开门进去还能听到悬挂在玻璃门上方铃铛的响声。 “哟,来了啊,来吃薯饼。”孙昊天系了个围裙从厨房门里走出来,顾行舟正揽着他的肩膀对着他挤眉弄眼,夏燃留意着侧耳倾听了一下,却听不到任何话语,他们似乎是已经谈话结束了。 南熄坐在餐桌前面喝着一罐翻找出来的盒装牛奶,他的视线落在夏燃身上片刻,朝后者点了头之后就移开了眼睛。 “早啊……”夏燃下定决心走了过去,侧身向南熄打招呼,将装满薯饼的盘子放到南熄斜对面的位子上然后坐下,既不想和南熄靠得过近,又不能把逃避二字写到脸上,所以这个位置是最佳的。 “早。”南熄像个没事人一样给自己的面包涂抹上了薄薄的一层花生酱,他见着夏燃搁那踌躇的样子便问道,“有话讲?” 夏燃点了点头:“那个,我昨天太累了就直接睡在顾行舟房间了,忘记跟你说了。” “没事,我也没回去。”南熄看上去不以为意,咬了一口切片面包之后没有再讲话,也没有细讲昨天晚上在干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夏燃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打着哈哈,也不知道到底好在哪里。 他机械性地往嘴巴里送食,眼睛却不停地往南熄那里瞄,看上去非常的刻意。他们之间一直互相努力维持的平衡被打破地很彻底,他有点想要责怪南熄为什么要干那样的举动说那种话,让他们现在都下不了台面。 他讨厌这种气氛,几天前和南熄有过一小段的争执,分开不理对方的时间就足够让他知道百爪挠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虽然生理上在逃避,但是心理上不愿意自己这么干。 但是他也开始踌躇这种时候是不是不应该继续再贴上南熄啊,毕竟人家都对他表白了,他要是再装成跟没事人一样,那也太渣了点。 于是他决定不如把昨天的事情放在台面上讲,他欠身小心翼翼地对着南熄问:“那个……师兄,我有话想要跟你说,方便出去讲吗?” 他以为南熄肯定会答应他,没想到南熄摇了摇头:“不太方便。” 夏燃愣了一下:“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急事,只是我还没吃饱。”南熄指了指自己的盘子,说完起身走去厨房,看都没看他一眼。 “切,小气鬼,被我拒绝了就不和我说话了,平时也没见你多爱吃啊!”夏燃目视着南熄走进后厨,孙昊天马上凑上去往他嘴里递了一块刚烤好的汉堡肉。 不知道这一幕为什么气得他牙痒痒。他干脆出了门,蹲在路边看着清晨的国境线。天气越来越热了,公路远方开始出现了被热浪蒸出来的震动的空气,像是浮了一层膜。 他盯着那块膜发呆,感觉自己现在想当一个公路电影中开着敞篷车抽着烟潇洒而又自由的男主。虽然他不迷恋尼古丁的味道,但他现在迫切感觉自己需要一抽解千愁。 蹲着的姿势又让他还没完全愈合的肋骨开始作痛,他扶着墙壁,脑子里直觉这次不同,和从前所有被女生突袭告白的场面不同。 他冷静下来后并没有产生那种迫切想要逃避的感觉,除了昨天晚上的本能行为。 他只想抓住南熄听他关于昨晚行为以及喜欢二字的解释,若是南熄真的讲了他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但他就是想听。 可是南熄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就又不得不缩了回去,和遇事后就埋进沙子的鸵鸟一样。 他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石子,没注意一个踹到了身后的大石头。本来经过这些天的逃跑,鞋边就有脱胶迹象的鞋子这下子整个鞋底都飞了出去,他懊恼地把这只球鞋脱了下来,扔到了马路对面。 顾行舟吃完饭见夏燃一句话不说就靠在西图澜娅餐厅的玻璃上,他用肩膀撞了一下他:“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就不怕哪里突然窜出个丧尸?” “哎呀你不懂。”夏燃轻轻地反撞了回去,“我在试图读懂我现在的感受。” “什么玩意,夏燃你别给我装文艺男,你自己想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吗?”顾行舟做了个举话筒的姿势,把手放到夏燃的下巴下,“说,老实交代,是不是吃了爱情的苦了?” 第55章 “是白大小姐对你态度忽冷忽热了吧?看你这一脸惆怅又不甘心的表情,表白失败了?” “你猜对了一半,大小姐倒真是个大小姐。”夏燃苦笑了一下,“只不过不姓白。” “不姓白?难道你喜欢其他的女生了?苏时跃、丁浅……不会是蒋茗吧!”顾行舟惊呼,“你怎么这样啊夏燃,见异思迁的,喜欢完这个又喜欢那个!” “诶我说,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浪子来教我专一了?”夏燃可笑地看着顾行舟,“反正不是这几个女生,你放心吧。” “不过说真的,到底是哪个大小姐惹你生气了啊?”顾行舟起而不懈地八卦,“你从昨天晚上就表现很奇怪了。” 夏燃脑子一转,想着把南熄对他告白这件事说出去对南熄的名声会产生影响,但是把人物一换不就成了。他刚想编个故事和顾行舟扯谈,其他人就陆续从西图澜娅餐厅里面出来了。 夏燃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南熄,南熄的眼睛看车,看风铃,看马路和太阳,就是不往夏燃的地方看。 本来想把故事娓娓道来的夏燃也闭上了嘴,他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随着众人准备一起往车里走。但他忘记了他的右脚鞋子被他扔掉了,走了几步脚底就传来刺骨的疼痛。 随着鲜血的流出,他才意识到自己踩到碎玻璃渣了。他没忍住嘶了一声,南熄终于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你的鞋子呢?”南熄问他。 “鞋底开裂了,就被我扔了。”夏燃语气冲冲的,这话听上去好像意有所指。 “你别乱动。”南熄也没啥温柔的态度,但他还是把夏燃按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然后自己去越野车的后备箱拿了在商场里搜刮的球鞋和止血绷带,走到夏燃前面,蹲下身想给他换上。 “可别劳烦您大驾了。”夏燃赶紧用脚把鞋子勾到一边,也没管伤口有没有凝固,直接踩了进去。南熄把刚扯开来的止血绷带又收了起来,“随便你。” 南熄走回了车里,一如既往地坐着他第二排的位置。 夏燃觉得南熄对他冷漠的态度让他很不是滋味,他必须得和他谈谈,于是他瘸着个腿想要坐他旁边,却被孙昊天捷足先登了。 孙昊天摆着个自以为很撩人的动作,恨不得把四肢都往南熄身上放,这下弄得夏燃更烦了,他干脆和蒋茗换了个位置,自己坐上了副驾。与其坐最后一排看前面两个人腻歪,不如眼不见为净。 南熄是想和苏时跃再就计划交流一下,但一直找不到只有两人的时间,加上孙昊天不停地在他眼前晃悠唠叨,夏燃又一直沉着一张脸,他没有办法集中精力。 夏燃因为脚伤被禁足在副驾驶,他一天都靠着窗看着外边的景物,或者是让落日打开音乐播放器,用震耳欲聋的摇滚歌曲来掩盖他混乱的思绪。 旁边驾驶位从顾行舟换了白朵朵又换了丁浅,连丁浅都试图和他搭话聊上几句,他都一概应付几句就闭了嘴。 直到换上了南熄来开车,夏燃终于有了点反应,顾行舟说他怎么像一只缺水的鱼突然遇水活了过来,他没理顾行舟,只管自己正襟危坐侧头想和南熄说话。 南熄却先他一步开了口:“没油了。” 苏时跃自然而然接了话:“那条岔路口有个加油站,现在也傍晚了,我们去那里休息一晚上吧。b国医学研究院离我们还有五百公里的距离,加个速应该明天中午之前就能赶到。” 然后像是每次到关键时刻就有千方阻力袭来一样,夏燃又没和南熄说上话。 这个加油站还剩下了很多物资,因为很少有人会走这条路。曾经这一块经常有山贼埋伏,他们会在这条主干道上撒上钉子,等汽车在这里爆胎后就出来抢劫,严重地还会杀人。 他们把这里扫荡了一遍,除了发现在厨房里已经变成了丧尸的两个员工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夏燃把厨房的铁门锁上,就没再去管那两个丧尸。 他在视野之中匆忙搜寻着南熄的身影,结果发现这人依旧坐在车里捣鼓着什么。 第98章 南熄正在擦拭着枪管子,他走出后座,打开后备箱开始清点所有的武器,然后在脑子里默默地把两边行动所需要的枪支都分好了类。 他刚想把子弹都一股脑地塞进背包里,余光就见到夏燃从远处气势汹汹向他走来,他连忙关上了后备箱,抬眼看向夏燃:“有什么事吗?” “我有话对你说,可算逮着你了。”夏燃这次终于找机会,他赶紧抓住他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说。 “聊什么?”南熄测靠着后备箱,抱着双臂一副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很不耐烦的架势。 “你说呢!”夏燃看见南熄这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就气不打一处来,“从昨天晚上那个事情之后,你就一直没理我了,我想来和你把话说开!” “我以为我所有话都在昨天说了。”南熄说,“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我想问你……”夏燃深呼吸了一口气,紧盯着南熄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发自真心的吗,你是真的对我有好感吗?” “你觉得我像是拿这种事情和你开玩笑的人吗?” “你能不能正面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夏燃都没意识到自己把南熄抓疼了,直到南熄甩开了他的手。 “……是。” “你是同性恋?” “如果只喜欢过一个男生就算的话……算是吧。” “那……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夏燃松了一口气,“你这人也太能隐瞒了吧,我根本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南熄心想不是他会瞒,而是夏燃在这方面实在太迟钝了,他已经醒悟够迟的了,谁能想到夏燃比他还神经大条,“我不确定,也许从今年才开始,也许很久了,久到大学甚至高中的时候。” “这么早之前啊!”夏燃吃惊了,“师兄你是当过苦行僧吗,我当时处处针对你把你当敌人,你不会是抖m吧,觉得这种受虐的感觉挺来劲的?” 夏燃想和南熄开个玩笑,没想到南熄依旧板着一张脸甚至多了点怒气,他连忙收起了不经意间堆着的笑容,用胳膊肘撞了南熄一下:“你这样和我大大方方说出来不就可以了吗?今天何必逃来逃去不敢面对我呢?” 南熄看着夏燃眉开眼笑的样子,他丝毫没有因为得知一个男人喜欢自己而躲藏。 时至今日南熄经过了那么多次的尝试,无论是刻意疏远还是想要通过表白去彻底切段他们的关系,没能将夏燃完全剥离他那颗心。 再这样下去,他害怕他又会忍不住心生期望,干脆今天就在这里把他们模糊不清的关系了断了算了,省得后面还藕断丝连,打碎骨头还连着经脉只会更加揪心疼痛。 “然后呢?”南熄问。 “然后什么?”夏燃疑惑。 “你一遍遍地向我确认,拿我的话出来鞭尸,然后呢?你就会理所当然地和我在一起吗?”南熄往前走近了几步,开始以质问的语气编造一些他心里想地完全相反的话。 “还是继续和我玩哥俩好过家家的游戏?”南熄看着夏燃本能地后退,他又往前逼近。 “你觉得不停地戏弄我的感情很好玩是吗?”他现在离他很近,不到半米的距离,他能看到夏燃的睫毛细微地震颤着。 夏燃似乎听得心惊肉跳,有点懵,他赶紧摇着手表露自己没有恶意:“我没有拿你鞭尸,我从来就不觉得你对我表达好感这件事情是可以让我高高在上的,如果是刚才那句话让你不爽了,我跟你道歉。” “那你问这些话的用意是什么?”南熄追问道,“如果不是想羞辱我,也不是想追问后跟我在一起,那么你的目的是?” “我……” “一个男生喜欢一个男生,让你生平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所以觉得很新奇?” 夏燃明显是被问到了,他撑得很直的脖颈突然垂了下去,然后思考着南熄的问题。对啊,他这么执着想问南熄对他是不是真心的,目的是什么? 他发誓自己没有一点因为得知南熄是同性恋后而产生歧视和厌恶的想法,也不曾想过拿这件事情来打趣,可为什么被南熄认为成了他在嘲笑他? 更可笑的是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用意,好像明明一道题无解,他却固执地想要寻求答案,在答题卷上写上“解”这个字,这份逼迫着他的固执又从何而来呢。 “夏燃,我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厌倦了这类猜测和推来扯去。”南熄看着夏燃低垂的头颅,慢悠悠地说,“而你明明对我没有意思,还总要做出让我误解的动作,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话,让我以为你和我是同类人。” “而我不想再去猜你的心思了,说实话,有点没意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倒是带了几分的真意,还故意带了些攻击性。 夏燃完全被怔住在了原地,他看着南熄不耐烦的架势。现在的南熄有点回到了最初经常没有情商怼他的时候,他那时候总是这样不留情面一样说这些话。 夏燃第一次见到了有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昨天还亲吻了他被泪水沾湿的眼角说喜欢他,今天就又改口说喜欢他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就算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也不应该这么快吧。 夏燃也有点被激了起来,他举起右手抵在南熄的胸前,不让他继续靠近,扯着嗓子吼道:“南熄你别以为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可怜人,把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就会让我感觉到愧疚。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没有回应你罢了。” “因为我不像你喜欢我那样喜欢你,因为我不是同性恋,我真的无法给你想要的关系,你就开始发泄怒气了是吧,这是什么被喜欢者有罪论吗?” 借着夕阳,南熄盯着夏燃忽然间满脸紧张的神情,他知道夏燃被迫也痛苦起来。 他们现在互相怪罪推脱,像两个面临不愉快的分手,而想要把自己从过责中择干净的可怜人。 他却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夏燃终于上当了。 夏燃似乎是在说出这些过激的话之后就后悔了,他烦得用手直抓头发,过了几秒后支支吾吾地解释:“师兄我不是那意思,啊……怎么越说越误会啊……我不是说你有罪,我也不是说你在无理取闹。哎呀我就是急了,你别把我刚才说的当真。” 南熄知道夏燃有口难言,因为这始终是一件无法两全的事情,两个人都自得其所得到满意的答案是不可能的,告白就是一个走向湮灭的过程。 他也了解夏燃现在很难受。夏燃的难受是因为他不受控制地,将会失去一个刚和好没多久、还一起生死共患难的好朋友。 但他相信夏燃会慢慢习惯起来的,只要他趁着这次吵架消失一段时间,凭着夏燃随遇而安的能力,没有什么是适应不下来的。 更何况他也不算那么重要,他在夏燃的人生之中只占据了很小一部分。将这很小一部分从身体里剔除,会跟用纸划破手指一样疼痛,但远远达不到威胁生命和再没有办法抽离的地步。 而这个“我不重要”的观念因为刚才夏燃所说的气话而变得更加确定,他和夏燃的关系最高只能停在友达那一层,上面便没有了阶梯再跨上去,原地不动和往下的阶梯都是可以选择的。 他于是选择了一直往下,下到他们互相敌对的那十几年少年时光,也许那样的关系才是最适合他们的。 从前他没有和同龄人达成过如此亲密的关系,他和任何一个稍微熟知彼此的同学都是在成长的过程中走散至不再联系了,除了夏燃,他要把他这一根连接世界唯一的绳索解开。 他好像命定地就不适合这样形影不离的关系,独来独往才是他的舒适区。 夏燃还在张嘴尽力地补充几句,见南熄垮着一张脸没有什么反应,急得都快把腮帮子鼓成了金鱼,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嘴角都委屈地撇了下去。 南熄的嗓子低沉到离心脏很近,他舔了舔嘴唇,得同样深呼吸才能说出话来,声音很沙哑:“是啊,你既然说了不喜欢我,你也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人,那你今天晚上还来向我确认什么呢,是还想不顾我的感受和我做朋友?夏燃,说自私谁更自私啊?” 夏燃一急火攻心就会胃开始抽搐,他不被南熄察觉地弯了弯腰,用手臂的侧边抵住胃的地方:“是我自私,对不起。” “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吗师兄,你是不是一定要狠心地把什么火苗都掐灭掉啊。”夏燃见两人中门对狙分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一咬牙齿打算打个太极,“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我可以尝试让自己去接受……” “别这样,放过你自己吧夏燃。”南熄打断了他马上要说出的荒唐话,“不能强求的事情当不存在就行了,你没必要恶心自己,我也不需要你的施舍同情。” 夏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石缝中生长出的一朵白花三叶草,他拿脚踢了踢它,安静了一小会,后来小声问道:“那我……那我们以后还能不能……” 南熄以为他会问能不能继续做朋友,或者能不能一起战斗,他紧接着的“不能”就挂在嘴角要说出口,没想到夏燃问得是:“能不能一起躺在皮卡车的后备箱看星星了?” 南熄说不出话来,就这么一刻突然鼻头一酸。他不是喜欢回忆起过去的人,但那个柔软的晚上确实让他时不时就想起,他不知道是原来夏燃也如此怀念。 “会有别人和你一起看星星的,看木星和天狼星,以及每一颗发着光的恒星,那一定是个你真心喜欢的人。”他柔下声音,最后伸手把夏燃弯曲翘起的刘海整理了平整,“但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第99章 最后一丝属于落日的光照沉了下去,连同夏燃的心一起。 南熄永远都是坚定和决绝的,他想要干的事情从来不会含糊,包括要和夏燃绝交这件事。 夏燃突然间有点不想思考了,就低声嚷嚷了几个不成话的词“嗯”、“好”、“那就这样吧”,接着捂着发酸的腰跑去了加油站商店的睡袋里待着。 他浑浑噩噩地想着当初抢什么退烧药啊,就他妈应该死命地抢胃药,然后在疼痛中昏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晚上黑了夜,顾行舟在他鼻子旁边放了一根烤淀粉肠,他竟然是被淀粉肠的香味给香醒的。 夏燃想也没想就抓住顾行舟的手咬了一口烤肠,顾行舟说着慢点吃:“你这样特别像我们老年后瘫痪在床,而你无儿无女的,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得照顾你。” 夏燃听完后骂了他一句,马上起了身,坐在窗边伸手抢过顾行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卤鸡爪,突然透过窗户见到南熄独自朝旁边小树林走了过去。 他本没打算再继续管南熄的事情,毕竟南熄都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了,他再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去总归有点自降身价。 但他隐约总觉得这个人很不对劲,就从那天向他告白开始就哪里都像是吃错了药一样,有种违和感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他思索了一下,三两口吃掉了香肠,偷偷跟在南熄身后想搞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 第56章 南熄打算在今天晚上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溜走,他约了苏时跃在这里最后确认一些启动初代机的细节,然后他可以就开启自己的任务,只身前往初代机被开发出来的所在地。 他带着整理的背包,里面有所有他需要的物资,以及两三把便携手枪。他在树林之中走了一会,竟然出现了一小块空地,空地之中放着一张石桌子,正好月亮爬到树林的上方照射着这一块地方。 石桌上面放着被捣碎的花瓣和茎叶以及一些绷带,不知道谁受伤之后在这里试图用植物来止血包扎。 南熄看到这些,脑子里却突然窜出夏燃的身影,他那不想让他看见受伤的背影,以及强行把流血的脚塞进鞋子里的动作。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夏燃推开了那么远,他觉得现在自己的行为有种小时候家长式的“我是为了你好”,只要说出这句话,任何行为都可以变得合理化,但他不得已这么做。 若是这些事情总是需要人来承担,那就都压在他身上好了,绝对不能侵占那个男孩一秒。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心中也盛满了这些不切实际的英雄主义,大概是夏燃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太多。 然后他一抬头,就真看着夏燃从被一团黑暗包裹的远处一步步向他走来,直到在他面前站定。 夏燃满怀狐疑地盯着他:“你带着包干嘛?” “你来这里干嘛?”南熄皱了眉头,眼底带过一丝诧异。 提防再三还是被夏燃见到了,他思索着要用什么借口去掩盖,夏燃就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拍着自己的脑袋,说出来的话也变得神神叨叨:“不对,不是这样的。” “你很反常,对我的告白也很反常,对我的嘲讽更反常。”夏燃说,“你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是以前我们敌对的时候,你也说不出这种听上去就一心想让我讨厌你的话。” “南熄,你绝对有事情瞒着我。”夏燃对着他怒目而视,“其实我早就有点察觉了,你不会把我当成什么都发现不了的笨蛋了吧?” 南熄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打算反驳:“那你都发现了什么?” “我知道你和苏时跃在策划着什么不想让我知道。”夏燃逐渐把一切在脑中拼接了起来,“从在塞伊海别墅里我就在窗户口听到了你们在秘密谋划。” 南熄有点诧异,他回忆起了夏燃的影子投射在窗户上,没想到那时候夏燃就察觉了一些。 “虽然很可惜,我没有听到你们在说什么,但我可以根据这个猜测这一场告白是你为了将我彻底甩出去,而不是真心实意的对吗?”夏燃笑出了声,“我真像个傻子一样,还相信了你说的鬼话。” 南熄想张嘴说不是的他的告白完全发自内心,但是转念一下,不如就让夏燃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原来我跟你和解的这么几个月来,你都是装的表面功夫啊?你同性恋也是装的吧,就是想要把我赶走不让你们的计划暴露?”夏燃冷笑了一声,见他不回答就当他默认了,“你其实和我待在一起怕是要恶心坏了吧?就这么想要把我剔除出去?” 南熄叹了一口气:“夏燃你唯一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夏燃睁大的眼睛闭拢了几秒,他说,“好,南熄你果然还是以前的你,永远自大高傲,眼里容不下其他人。我还花了那么多时间想要走近你,结果你还不是把我当成一个可差使的工具。” “所以试图再做朋友了吧。”南熄用食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夏燃,“我们不是一路人。” “嗯,不会了,我在下午还想说如果给我个机会,你让我试试看呢,能不能接受和一个男的在一起,想起来真他妈可笑。”夏燃后退了几步,最后转过了身子,“你当初就应该让沈辉开枪把我打死了,也不知道你什么居心去救得我。” 南熄皱了眉头:“别说死不死的。” “我死不死的都和你没关系了。” * 苏时跃而后就出现在树林里,她将手里设置完整的约塔交给了南熄,出乎意料先来了一句:“这样就可以了吗?” 南熄还在盯着夏燃消失的那块地方,他没及时反应过来:“嗯?” “让夏燃跟以前一样讨厌你就可以了吗?”她说。 “你也会偷听啊。” “不是偷听,你们聊了太久了,我在树林里站着除了听上几句又没事干。”苏时跃耸了耸肩,“夏燃明天醒来见到你不在,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举动,也不知道到时候我能不能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南熄往加油站的方向望了眼:“他应该又回到那种见都不想见到我的状态了,我这样消失正合他意,所以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放心吧。” 原来让夏燃怨恨还挺简单的,只要让他知道自己有事情隐瞒他,或者欺骗他,或者不信任他。就像最初在便捷商店那样,他没有把夏燃叫起来值班,夏燃就生了好一会的闷气。 “你还是不舍得夏燃的吧。”苏时跃瞧见南熄的目光又缱绻了一会。 “你看我像是轻易放下的人吗?”南熄撤回了视线,“我跟夏燃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只是现在有个更需要付出的目的摆在眼前罢了。” “所以别再劝我了,我已经故意把和夏燃的关系破坏到这个地步,不是一句算了吧就能修复的了。” 苏时跃点了点头:“那允许我再私心一下,我私自代表未来全人类谢……” “不需要这些仪式。”南熄背上双肩包,跟她说了一声走了,也没回头就朝森林更深处走了。 * 夏燃没有选择再去和顾行舟争抢一个睡袋,他根本没打算睡觉,回到加油站后直接坐在门口高出一截的门槛上面发呆。 四月中旬的温度在b国这个热带季风气候的国家,就已经在白天高达了三十八度,夜晚也维持在三十度左右,好像在一夜之中就由春入了夏。 夏燃穿着一件短袖,把工装裤的裤脚摞得老高,无聊地玩着裤子上面的拉链。和南熄争吵完之后浑身都开始激动地冒汗,他低下头搓着脸,然后把挡在眼前的刘海都掀到后面去,试图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几个小时过去了,南熄一直没有从森林里走出来。他其实在说完最后一句决裂的话之后,还没走到加油站门口,就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随着夏风的吹拂,大脑中有个强烈的信念在长出来,不想和南熄再次成为陌路人,不想再回到他和南熄交流需要第三个人在场的局面。 他不应该顺着南熄故意挑事的话语而被激怒,凭借他自诩的高情商,明明可以找到很多种方式将事情扭转到他想要的余地。 可是你的目的是什么? 南熄的这句话又在他耳边环绕。就算南熄是有可能在玩弄他的情感,他的告白是假的、说喜欢他也是假的,但他依旧被这句话挑起了不安的情绪。 “你怎么了?”丁浅睡到一半被噩梦困扰着惊醒,见到玻璃门外边夏燃用手撑着腮,无精打采地还不睡觉,就干脆起来找他说话。 她坐到他的身边:“你最近不开心的次数也太多了,简直和以前的我一样。” “是吗?”夏燃被逗笑了,回怼了一句,“那是不可能超过你的,你以前可比我现在抑郁多了。” “我有那么夸张吗?”丁浅也笑了。 “有啊,还记得在布茨你向我来借退烧药,那副害怕我们的样子,好像我们会把你就地杀了一样。”夏燃说,“当然现在你变得太多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丁浅跟着回想了一下,她的前半生确实好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没有给她一丝爱意的父母,将她当成佣人的弟弟以及所有嘲笑欺负过她的人,还有她喜欢过的校草,都似乎随着时间的长河消失,她不太记得清了。 但她还记得丁睿成死时的嘴脸,他用满手的血抓住她鞋子的场景,她试图把那里当成是她重生的开始,但是每次的噩梦都会重复着那一晚提醒她,她必须时刻缅怀过去,因为她背负了她弟弟的人命。 “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夏燃感叹了一句,“有关丁睿成的记忆都很模糊了。” “而我们也变得很快。”丁浅说,“明明所有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在发展不是吗?” 第100章 在丁浅看来,她已经从最艰难的时期逃脱出来了。 她的所有运气也许都集中在了2024年,获得了那么多人的帮助,也没有了轻生的念头,平时说话都变得很多了,现在还能跟着伙伴们一起把世界变成原来的样子来证明自己存活的价值。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但是夏燃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不开心,她明白这是所有细小的缘由糅合在一起,就会变成困扰他继续前进的阻车钉。 她鼓起了勇气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说点矫情的,我很感谢遇见你们。” “如果没有你、南熄学长和朵朵那时候在电影院向我伸出援手,如果没有在我轻生的时候,朵朵毅然决然地跟着我跑出去,我现在都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和你畅谈人生。”她娓娓道来,“我总觉得明明之中有人在指引我遇见你们。” “自闭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做着一个梦,我脑子里有个来自于我自己的声音,她让我去死说我不配活着。但是随着我心态的转变,她也变了态度。”丁浅说,“现在我们知道了那么多未来的秘密,我会想说不定是未来的我,在向我求救呢。” 夏燃来了点兴致:“你说,未来的我们会有一番成就吗,会在历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吗?” “有没有在历史书上留下名字可以去问问时跃,不过她不认识我们的样子,估计就没啥名气吧。”丁浅提议道。 “也是。”夏燃又焉了下去,“名垂青史的都是些重要到能够改变历史节点的人,我哪有那能力。” “也别垂头丧气的嘛,还记得你在电影院里和我说的,除了作恶多端的人,任何人都有活着的价值。”丁浅说,“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价值。” 夏燃有点吃惊她竟然能记得他这么久之前说的一句话,他也随之回忆起来那时候的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小子,被保护地不谙世事,会说出一些让现在的他发笑的幼稚发言。 许久之后,他别过头回了一句:“怎么你变得比我还话痨了。” “我想说的是,我找了这么久,虽然挺俗套的,但我们彼此在这个世界能产生这样的羁绊也许就是价值之一,所以别轻易丢弃了。”丁浅说完就起身走回了加油站里面 留下夏燃一人继续望着黑夜发呆,他知道丁浅是在委婉地提醒他别和南熄的关系像碎玻璃一样无法拼接。也许明天早上他就能想明白一切,继续不计前嫌地拉下尊严跟在南熄屁股后面去和他求和。 他甩了甩脑袋,把刘海甩了下去,起身也进了屋子里。脑子太乱了,总之先睡一觉再说。 * 第二天夏燃被一阵响声吵醒,不知道谁给车里的落日设置了个闹钟,铃声还是不知名的一首死亡金属。 那声音简直像是直接拿着音响在夏燃的耳朵,把声音开到最大,一个一个音符都塞进去,夏燃一个激灵就完全没了睡意。 “谁设置的啊,这么吵,也不怕把丧尸都吸引来!”顾行舟嘟囔着没打算起来。 被蒋茗抓住耳朵,“我设置的,有意见?大家都准备好出发了就差你了,慢一秒钟就有无数个人因为你而死掉!” “对不起对不起,人命关天的事……我这就起来。”顾行舟两三下穿好衣服冲到卫生间,差点就和从里面出来的夏燃撞了个满怀。 夏燃从醒来后就一直在寻找着南熄的身影,但是加油站商店总共也就这么点大,目光所及之处完全见不到他。 夏燃一回忆起他昨天晚上好像就没有再回到这个加油站来,一下子有点慌了,他揪住离他最近的孙昊天问:“老孙,你见到南熄了吗?” “没有啊我也在找他呢。”孙昊天嘟着个嘴不满地抱怨,“从昨天晚上他偷偷摸摸地走出去之后我就再也没见着他了。” 夏燃心里忽然疼了一下,他一把拉开玻璃门,上门挂着的铃铛激烈地摇出叮当声。他见到苏时跃和白朵朵正提着个竹篮子从远处走来,似乎是去小溪里面摘野果子了。 他跑到苏时跃面前,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南熄呢?” 苏时跃见夏燃一副连头发都没理好的焦急样子,嘴角的牙膏印子还没擦干净,心里想着南熄你的情感感知真是完全不准,夏燃哪里是一点都不在乎你啊,他简直是不能见不到你的状态。 她还是尝试着摆出吃惊的表情:“他怎么了?消失了吗?” “苏时跃你别和我装,我知道你们一直在策划什么事情,所以南熄的消失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夏燃逐步逼近苏时跃,“你到底还有什么真相没有告诉我们却只告诉了南熄的?” 苏时跃抱着果篮想着撒谎真的不是她的强项,连旁边的白朵朵也向她投过来了疑惑的眼神,她强装着镇定:“南熄的消失我并不知情。” “是不是你那一套未来论全都是假的伪造的?” “不是,我有什么必要和你们说谎话,编造这么一套话术来骗你们。”苏时跃看着越来越近的夏燃也没有吓退却,但她也是实在不擅长应付现在这样的局面,她盯着夏燃的眼睛说:“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夏燃依旧不相信地看着她,但是对方没有说实话的打算,就这么僵持着,都不肯让步。 白朵朵出来打了圆场:“我们也很疑惑啊,一大早醒来就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夏燃把躁动不安的心强行按了回去,他朝苏时跃说了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挑刺,只是南熄离开地实在太突然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所以对你语气冲了点……” 苏时跃说了句没事,他便没有再去逼迫她,转身也不知道该往哪个地方去,索性又走到角落蹲在地上,很是后悔昨天晚上对南熄说了那么重的话。 南熄在这个世界上变成了孤立无援的一个人,他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不确定他在哪个方位受苦受难,他这么轴又这么倔的人,有时候难免陷入死胡同。就算他有着聪明过人的脑子,也玩不过残存现世的某些成精老狐狸。 他果然还是放不下南熄,就算南熄骂他自私,骗他说喜欢他,从胜利者高高在上的角度看他的笑话,他没办法不去管南熄。 苏时跃软下心来,她把果篮交给白朵朵,自己同夏燃一起蹲下身,叹了一口气松口道:“我答应过他不能说。” 夏燃赶紧抓住机会问:“说给我会破坏你们任务的顺利进行吗?” 苏时跃思索了一下,让南熄去执行联系时穗的任务,还是让多个人去做联系时穗的这个任务应该差别不大,达不到影响结果的混沌结束值,她摇了摇头:“那倒不会,就是……” “那我就去找他,我现在就出发。”夏燃马上就去加油站里的员工办公室拿了个背包,“他就一晚上的时间应该走不远,找到他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第57章 多个月来的生存经验让他快速打包完了行李:“你们先去b国疾控中心吧,到时候在那里等我汇合。” 苏时跃没想到夏燃来真的,完全是个说干就干的行动派,不用一点计划的时间。 她和其他人愣愣地看着夏燃挑选起加油站里停泊的其他汽车,她想绝对不能让夏燃单独行动,但是无论是说还是不说凛冬联邦的事情,夏燃现在一腔热血,怎么样都会去找南熄的。 她咬了咬嘴唇,与其让夏燃漫无目的地碰壁再遇到什么未知的危险,不如告诉他南熄的具体方位,但是这样和南熄的约定也就报废了,她成了毁约者的一方。 苏时跃听着顾行舟拉住夏燃的包,威胁他再意气用事就把他绑起来,她下定决心走到夏燃的面前,夏燃向她挑眉:“终于决定告诉我了?” “只要你听话跟我们走到诺亚要塞,我就会把南熄的行踪告诉你。”苏时跃取了个折中的说法。 * 南熄带走了约塔计算机,在森林中快步穿梭。他也是从灾难发生以来,第一次独自一人在黑夜中活动,难免神经紧绷起来。 苏时跃说穿过这个森林就到达了诺亚要塞,是b国的国防要地。他只要沿着加固的堤坝一直往北走,按照操作步骤,就能找到初代机。 这个树林不大,很容易就能走到马路边。南熄看见眼前逐渐清晰的大型城堡形状的固地,心想这应该是就是传说中的诺亚要塞,它将b国分成了好几块,北部都是m国暗中的执政区域,西南边是榆山,东部就接壤了华国。 诺亚要塞建造应该是在公元一千年左右,离现在有上千年的历史,但还是完好保存下来,并且到今天还被用作军事基地。 他攀爬上城堡的最高点向东边望去,面前是一片无垠的大海,中间有根没有灯亮的灯塔矗立。黑夜之中静谧地翻滚着波涛打到堤坝上,好像多看几眼就会陷入进去。 从这里望不到华国,但南熄知道那里近在咫尺了。从y国一路跌跌撞撞闯到这里,已经非常幸运了。 他又多看了几眼什么都没有的海平面,就走了下去试图寻找趁手的交通工具。他也问过苏时跃怎么不把未来的一些交通工具从未来带过来,苏时跃睨了他一眼,说别把她的芯片存放点当成哆啦a梦的口袋。 这个要塞很大,南熄走了很久才走到北部,一路上他见到好一些已经丧尸化的军人被一枪爆头的,还有一些躲在城堡后面,等他一转角就冲过来张着血盆大口。南熄都选择用步枪杆子往他们肚子上一顶,然后快步走了了之。 不知不觉身后就跟了十来只穿着b国军装的丧尸,这些都没有变异,走路速度还是比常人要慢很多。 南熄终于在要塞尽头看见了一辆军用的装甲车,像是载他们从好运来到安全区的那种。他灵巧地上车然后翻了个身,从驾驶室打开的窗户里钻了进去。 他用约塔成功将装甲车发动起来,油箱还剩下一半,应该够他从这里开到初代机所在的地方。 他脱下背包扔到副驾驶,随意瞄了一眼后视镜想看看有没有拜托所有跟随他的丧尸,但是镜片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双眼睛,赤红色的,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南熄一惊,咬着牙刚想猛踩刹车,然后将手摸到副驾驶上的步枪准备用枪托给后面的丧尸一击,没想到丧尸开口讲话了:“你是谁啊?” 声音有点耳熟。 南熄将装甲车停稳,打开探照灯朝后面照过去,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他眼前。他回想了一会,终于叫出了男孩的名字:“吕星桥?” 第101章 已是上午十一点,顾行舟将车停靠在诺亚要塞的堤坝旁边。 这里白天的风景很不错,若是在和平时代,夏燃一定有兴趣把这里放入旅行计划当中,但他现在满脑子的南熄,一刻都不想浪费。 他马上走到苏时跃面前说:“这个什么诺亚要塞到了,你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吧?” “好。”苏时跃看着海鸥飞向远处,“我告诉你。” 夏燃没想到苏时跃答应地这么爽快,他愣了一下,然后对苏时跃做了一个请讲的姿势。 “我们正在被未来的一波人追踪。” “谁?” “他们叫做凛冬联邦,为首的男人叫岳冬,可以说tetw-α病毒就是他带到2024年的。” “岳冬……就是那个eve死前喊出来的名字!”夏燃朝白朵朵投去询问的眼色,后者点头肯定了,“tetw-α并不是因为冰川融化导致传播开来的?” “这是一开始的原因。”苏时跃把两百年后所发生的全球大衰退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岳冬他们被注射了无损试剂,从丧尸恢复成为了人类,被打上了z类人的标签开始生活。而他们日渐对那时候对待z类人的政策所怀恨在心,加上r类人——也就是一直以来的幸存者——从言语或者行动上没有以常人还看待他们。” “这是全世界都存在的现象,最后岳冬费尽心思集结了全球所有的z类人自救中心成员,成立了凛冬联邦,引发了好几场可以毁灭一个城市的暴乱,抢夺病毒样品之后来到了2024年。” “他们利用了血缘准则,把你们这一代人杀死,未来那些对他们做出伤害的r类人才会彻底消失,事实也的确如此。”苏时跃说,“时穗派我来阻止他,现在岳冬已经发现了我们的目的,而我们一直联系不上时穗无法请求支援,所以南熄就自告奋勇去完成联系时穗的任务,而我们继续前往b国医学实验室。” 夏燃听完所有,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南熄他费尽心思和我吵架,做哪些让我不理解的事情……就是为了让我远离他,然后这样就能保护我不被凛冬联邦伤害?” “对。”苏时跃以为夏燃会露出一些很感动的表情,没想到他“哈”了一声:“他什么脑子啊?” “他觉得我发现他不在了之后,就会心安理得地离开,什么都不干,好像他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夏燃哭笑不得,“我就算再怎么和他吵架,说那些决裂的话,但他毕竟是个和我相处了那么久的大活人啊,我又不是个什么感情都没有的仿生人。” “仿生人也是有感情的,在我们未来已经有了模拟大脑的技术,喜怒哀乐都能够通过电流的分布移植到仿生人的运算模块中……”苏时跃一本正经解释,看着夏燃复杂的神情就打住了这个话题,“我也是对南熄这么说的,可他真的好像有什么误解,认为你会顺利地把他抛诸脑后。” 夏燃无意识地握紧了身后的车把手,他想起昨天夜晚对南熄所说的那些过分的话,的确自己过于着急了。 “他觉得自己对你不重要。”蒋茗插了句话,“学长本身就是个情感认知和常人有些偏差的人,你如果特别在乎他,就一定要和他说明确。” “我表现地还不明确吗?我都快把南熄是我最好的朋友这几个刻在我的脸上了吧?”夏燃两手一摊,“啊老顾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哎呀你别摆出这副我好像抛弃你了的怨夫样……” “你看看,就是因为你没有确定唯一性,加上你们之前确实是敌对太多年了。”蒋茗了然于心,“我当时说你就是中央空调没说错吧?我相信这个问题去问学长,他一定毫不犹豫永远把你放在第一顺位。” 苏时跃指了指远处:“他往北边走了,你一直沿着堤坝走这条大路,应该就能在国境线见到他。” 夏燃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打开车门,拿出了他那个背包,检查了一下物资之后就朝众人告了别。 “夏燃,我跟你一起去吧。”顾行舟跑到他的身边说,“虽然我没啥特别的用处,但多一个人总是多个照应。” “你回去吧,我和师兄会有照应的。”夏燃拍了拍顾行舟的肩膀,“老顾,就像我师兄不希望我去冒险一样,我同样也不想要你们去冒险,待在苏时跃身边会更安全一些。”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稍微有些理解南熄的用意了。但他还是得踏上行程,他必须当面对南熄表达,他对于他来说非常地重要,他无法失去他,就像他不能失去他的亲人一样。 好像在南熄似乎要从他二十来年的生命中消失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南熄对于他来说,是从初见到现在的念念不忘。 * “南熄学长?”吕星桥透过光影见到南熄的脸,先是睁大了双眼,然后紧张又惊喜地叫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南熄也有点惊讶,他回忆起来最后一次见到吕星桥应该是在梅菲斯特沙滩上,他们见证了阿尔法始祖撕扯掉eve的脑袋,吕星桥发射了榴弹将那个巨人丧尸直接炸毁了身子,之后就他们死里逃生,就再也没见过吕星桥。 没想到吕星桥还活着,而且竟然在b国见到了他。 再见到故人,南熄还是有点感触的,虽然并没有那么兴奋。 吕星桥滔滔不绝说起了自己在和他们分别之后都经历了些什么:“那个晚上我杀了那只阿尔法始祖,我就被修世教的残党给带走了。” “他们因为被彻底破坏了自己的信仰,于是为了报复,开始拿我一个外人当发泄的工具。”吕星桥说到这里,声音开始有些发抖。因为黑夜之中,南熄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地继续问道:“然后呢。” “他们把我囚禁在一个悬挂的铁牢笼中,周围都是丧尸包围着我。任何你能想到的惩罚他们都对我做了,鞭子抽打、整整三天不给我喂食、让我吃虫子吃蟑螂……”吕星桥越说越激动,他把衣服袖子扒拉了上去,递到灯光底下,“他们甚至把我身上的肉切下来去喂丧尸。” 南熄看见吕星桥的手臂上有两条触目惊心的伤疤,像丑陋的、被扒掉的蛇皮攀附在上面。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南熄问。 “很简单。”吕星桥顿了一顿,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轻描淡写道,“我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 南熄挑了挑眉毛,他从吕星桥的嘴里听到这些有点意外,他挤出了两个字:“厉害。” 手电筒照到吕星桥的面部确实有些改变,他好像没有了一开始南熄见到他的胆怯和懦弱,取而代之的是眼神的淡漠和锋利,他平静地抚摸着手臂上的坑坑洼洼,时不时地偷瞄南熄几眼。 “怎么杀的?” “我不是一直没有饭吃吗?最后我瘦到可以整个人从牢笼的缝隙中钻出来。”吕星桥说,“就这样,我趁他们睡着之后,偷了他们的瓦尔诺枪,然后一把大火将他们都烧死了。” 南熄听了有些意外,要是这放在以前,吕星桥估计还会可怜这些伤害他的人。南熄继续问:“那你怎么会出现在b国的诺亚要塞,出现在这辆车上?” “我逃出来之后就害怕有修世教的残党没有被我烧死,我就拼命地跑,没命地跑,然后通过了y国和f国的海底隧道,来到了这一片大陆。” “我猜测你们肯定也是按照这条路线回华国的,就在f国黎明市的安全区到处打听你们的消息,但是毫无所获。” “因为我们根本没去黎明市的安全区。” 吕星桥点了点头:“还好你们没去,l城的安全区相较于黎明市的来说都能算的上天堂了,至少前面一段时光有吃有喝的,大家还有心思办篝火晚会。但是黎明市,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幸存者活路,里面完全是个黑工厂,好看的男性或者女性都会沦为性/奴,时间一长就会得各种各样的病死掉。” “而不好看的就会被拉去建设毁坏的基础设施和末日生存设备,一天需要工作20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会被抽鞭子。” “我在进这个安全区的时候在隧道里被划伤了脸,肿成了猪头,守卫看都没看就把我分到了锻造组,不夸张地说,我一周大概只睡了七八个小时。” “中间过程我就不多说了,我后来发现他们会把尸体运送到外边,我就试图装死想蒙混过关,没想到竟然骗过了他们,最后一路磕磕绊绊来到了这里。” “顺便问一下,你大概是什么时候从海底隧道里逃出去的?” 吕星桥思索说:“什么时候?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是和你们分开之后二十来天吧。” “二十来天啊……”南熄重复道,“你还经历挺多的。” “对了,从刚才我就一直想问了,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急匆匆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吕星桥东张西望着,“夏燃他们呢?” 南熄愣了一下,抓着方向盘的手握紧了一些:“我有点事情暂时和他们分开了。” “什么事情啊这么重要,我能帮的上忙吗?”吕星桥意外地热情,他从座位之中往前探,对南熄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有要求尽管提,有丧尸尽管杀。” “不需要,我一个人去就够了。”南熄摆了摆手,“你等着夏燃他们赶过来吧,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在明天中午到这里,这车先借我一下。” 吕星桥见南熄没有丝毫想要透露行程或者邀请他一起作伴的想法,就说了一句:“行,那你注意安全。”,便开门下了车。 第102章 深春逐渐毒热的太阳垂直照射在夏燃的头顶,他走了一小时就浑身热了起来。这是一条沿着海滨的堤坝,道路两旁种着两排整齐的梧桐树,透过茂密的树叶能看见洒满揉碎银子的海面。 夏燃从包里翻出一副忘记从哪里顺手拿来的墨镜戴了上去,让眼睛不那么刺眼到睁不开,脚底被玻璃刮出血的伤口现在发痒地有些疼痛。 他一边吐槽自己怎么总是受这种影响行动的伤,一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寻找着路边是否有趁手的交通工具。 很凑巧的,视野中几百米开外似乎就停着一辆摩托车。 他快步跑过去,惊喜了叫出了声。这辆摩托车不仅在锁孔出插着钥匙,还是他曾经很想入手的川崎h2r,可惜这车是赛道专用,不能用在公路上骑行,没想到这种时候能在这里免费骑到。 夏燃左右望着这辆车这样插着钥匙放在这里,应该是有人所属的。他在旁边待了快十分钟,也不见有人过来,干脆就跨坐了上去,准备开走。 就在他准备转动油门把手,把这辆摩托车“偷”走的时候,身后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那是我的车。” 夏燃坐在摩托车上猛得回了头,就见到一个皮肤晒成古铜色的男生从海滩到堤坝上的楼梯向他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幼的小女孩。 他见这两个人有些面熟,定睛一看,是在罗斯特机场见到的那对兄妹。 “是你啊?”夏燃一见到了熟人就热情起来,虽然在机场里这个男人对他并没有表现出友好的态度,但最后还是帮助他一起揭发了黄昏教的阴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男人对于夏燃出现在这里好像并不怎么意外,倒是小女孩朝夏燃打了个招呼。男人又指了指车,重复了一边:“这是我的。”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的?”夏燃见男人夹着一个摩托车头盔,心想应该是他的没错,但是眼下也找不到其他交通工具,他索性耍起无赖来,“末日的东西都是共用的,反正这车停在路边也没你的署名……” “有我的署名。”男人用锐利的眼神瞟了他一眼,指着白色的车身印子,“在车身上。” 夏燃侧头看了看,上面是他不认识的外国字符:“这写的是啥啊,我看不懂,你叫什么名字?” “查理。”男人难得耐心地回答,“查理·威尔伯” 第58章 “这名字听上去像是什么君王后裔。”夏燃吐槽道。 “你猜对了,我确实是m国威尔伯王的第78代后裔。”查理抱着双臂回答。 “你可得了吧,我们华国人往上数还都是炎帝黄帝的后代呢。”夏燃不屑地切了一声,“我叫夏燃。” “然后呢,可以从我的车上下来了吗?”查理依旧面无表情地说。 “行了,还给你还给你。”夏燃不情愿地下来,“你那还有什么趁手的交通工具没?我有点急事,一刻都不能耽误的那种。” 查理瞥了夏燃一眼,本来没打算理他,但是小女孩礼貌地指了指堤坝旁边已经长得比人还高的草丛,“夏燃哥哥,我有辆电瓶车藏在草丛里,你如果不介意可以骑哦。” “小电驴?你哪搞来的?”夏燃听完赶紧将灰蓝色的电瓶车,“也不是不能骑吧,但是这玩意顶多骑个五十公里就没电了吧,用手摇发电机充电得摇一晚上吧?” “爱骑不骑。”查理没再给夏燃一个眼神,他给他的妹妹戴好头盔,跨坐上摩托车后一拧油门就往前冲了出去。 “等等我啊唉,你他妈的这电瓶车钥匙还没给我!” 查理一个急转弯返回来把手里的电瓶车钥匙丢给了夏燃,又扬长而去。 夏燃骑上小电驴,把手拧到最后还是只能最快开到四十码,慢悠悠地好像在海边兜风。但他现在可没这兴致,只得继续搜寻着路边正好插着钥匙的小轿车。 这一路上有啥都一览无余,基本上能用的车都被人开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破烂或者找不到车钥匙的。夏燃骑着电瓶车震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发现了一辆还开着车灯的小轿车。 夏燃停下小电驴,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小心翼翼地往那辆车里走着,一般这种突发情况的发生,大多因为车主人刚在不久前变成了丧尸。 泥土上有多块汽车漂移的划痕,看样子是车主人被后座突然冒出来的丧尸给冲击到。他探头探脑从车破碎的窗户里望进去,果然见到两只丧尸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夏燃果断打开了驾驶室的门,车里的两只丧尸双双朝他冲了过来,他连忙从另外一边的副驾驶上了车,再换回到驾驶室,整一个乾坤大挪移将两只丧尸甩出了车外。 他把车门和车窗都关好,但一发动汽车又开始傻了眼,“这什么古董桑塔纳啊,还是手动挡的。” 还好凭借着一些肌肉记忆,他还能顺利把车开起来。 一有车就速度快了许多,夏燃大约计算了一下到b国北部边境,连续开上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到达,也许运气好的话,路上还能直接碰到南熄。 他吹着海风,想到就能见到南熄,一下子心情随着飘扬起来的发梢舒畅起来,甚至想打开车载音响放点歌。但是车上的cd都是一些听上去让他说不出风格的歌,总觉得辣耳朵,不如自己哼。 在开过一个转弯就到了出诺亚要塞之后的第一个城镇,视野之中出现了许多低矮的楼房,都是用最简陋的泥土堆积而成,破烂地不成样子。 夏燃把车停在分岔路口,有点迷了路。苏时跃再三强调要一直沿着大路走,不要走乱七八糟的小。可是夏燃看着眼前宽度差不多的路发了呆,“这两条路不是一模一样吗,连景观都分不出差别!” 他只能赌一把朝右边开,没想到路口侧翻着一辆摩托车。他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发现这是查理的川崎,而查理和詹娜正坐在路口用红药水擦拭伤口。 夏燃打开窗户朝他们吹了个口哨,“兄弟,咱们又见面了。哟,看样子你这是出事故了啊,没事吧?” 查理给他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给詹娜不断流血的膝盖绑上绷带。夏燃见情况好像有点严重,就下车蹲在他们面前询问道:“你们要去哪里啊?如果顺路的话我可以带你们一程。” “不用,把我们借你的电瓶车还给我们就行。”查理头也不抬。 “夏燃哥哥,我们准备去蒙港地区噢。”詹娜没管她那碰瓷的哥哥说了啥,自己抬头回答夏燃,“就是在b国和e国交接的地方。” “这么巧,我也正好要去蒙港地区!”夏燃指了指车,“一起啊,我载你们,就当是你们借我电瓶车的谢礼了。” “走吧哥哥,我们就别耽误时间了。”詹娜将她那不情愿的哥哥拉起送进了车里,“办事要紧。” 夏燃一脚油门踩下去,桑塔纳就要散架一样抖动不已。经过一下午的折腾又到了晚上,离夏令时越来越近,七点的天空还留有一些夕阳的余晖。 “对了你们去蒙港地区干什么啊,那里那么偏僻。”夏燃扭头问。 “不该问的事情就别多问。”查理冷淡地回答。 “哥们你这话,换成是以前,我指定把你丢出车去,你别得寸进尺。”夏燃透过后视镜,给了查理一个白眼,“你应该感恩我今天有急事,没空和你争吵。” “另一个大哥哥呢?”詹娜缓和起气氛来,问夏燃,“就是在机场和你在一起的那个。” “说来话长。”夏燃叹了一口气,“我这次去那里就是去找他的。” 詹娜哦了一声,她瞧夏燃不太想聊这个话题的样子,就听话地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把头靠在查理的肩膀上,从裤兜里拿出了个什么亮闪闪地东西开始拿到眼前看,夏燃透过后视镜能看到那东西熟悉的光泽。 他心头一紧,刚想问詹娜手里拿的是什么,查理就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了一包已经半盒压扁到烟芯子都漏出来的烟,取出来一只递给夏燃,“抽吗?” “不了,我不抽烟。”夏燃转头瞧了一眼,摇了摇手拒绝了。 查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气,仿佛夏燃不抽烟是什么极其丢脸且细狗的事情。夏燃哪经得起这种刺激,他刚想伸手拿烟,查理就把烟拿了回去,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了。 夏燃无语地看着查理吞云吐雾,问了一句:“别光顾着抽烟啊,你得给我当向导,我不太认识路,我们现在离北部边境线还有多远啊?” “不吃不喝不睡开一晚上,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前就能到。”查理说。 夏燃一听没有多少路程了,马上就来了力气:“那我今天可就不休息一直开下去了,我先预告一下,中途除了加油,我是不会停下车子的。” “随便你,反正你开车,半路猝死也不关我的事。”查理又猛抽了一口,夏燃被烟味熏得打开了窗户。 “你这么强壮也会猝死?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在凌晨三点还能突然来了兴致,起床做一百个单手俯卧撑加四组重量训练的那种人,真是白瞎你的肌肉了。”夏燃找着机会反咬了查理一口。 “你现在这么着急去找那小子,当初为什么让他走了?”查理直接换了个角度,他瞟了眼夏燃,“你们吵架了?那小子是你男朋友吗?” 夏燃方才洋洋得意反击成功的表情,突然焉了下来:“……兄弟有人说过你真是会聊天吗?” 第103章 “是吗,第一次有人说我会聊天。”查理把烟抽到只剩下最后的烟屁股,他开窗扔掉了烟,然后看了一眼怀里的詹娜,詹娜刚打开了天窗的遮光板,拿着手里的东西放在星空之下观看。 夏燃趁机又看了一眼,伴随着黑暗,那道幽蓝色的光极其明显。虽然那道闪光只有一瞬间出现,但他确信他不会看错。 夏燃猛踩了刹车,桑塔纳的轮胎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他就这样突然把车停在马路中央。 “怎么停车了,这就没油了吗?”查理懒洋洋地问。 夏燃直接下了车,打开后座的车门,抓住詹娜的手,“你手上拿着什么?” 詹娜还在手足无措当中,但查理的反应一向很快,这是夏燃在机场见识过的。他眉头紧皱,面对夏燃的突袭没有一点慌乱,把夏燃的手指从詹娜手上掰开,轻易就挣脱了夏燃的束缚。 “你有病啊?”查理把詹娜拉到自己的身后,大声骂道。 “我问你手上拿着什么?”夏燃没管自己手指差点被掰断的疼痛,不依不饶地问。 “你管她拿的是什么。”查理不留情面地推了夏燃一把,“怎么的,你想抢劫啊?” 夏燃被推地趔趄了几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查理凶狠的眼神,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约塔计算机。” 接着查理露出了他想要的反应,他第一次从这张懒痞的脸上见到了震悚和六神无主。 夏燃挑了挑眉毛:“你怎么会有这个?” “什么计算机?你在说什么,这不就是一只普通的手镯吗?”查理马上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回到了游刃有余的状态,他也打开车门拉着詹娜下车,“我看你真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詹娜我们走,别跟这个疯子待在一起了。” “别装了查理,你我都知道这玩意是干嘛的。”夏燃拦在他们面前不让他们走,他紧紧地看着查理,“你们到底是谁?” 苏时跃说过他们所创造的约塔计算机因为权力的制约,所以数量并不多,在这个世界上一共存在着十台。时间管理总局局长时穗以及联合国常任理事国代表手上都有一台,岳冬偷走了两台,其中一台现在在南熄的手里。 也就是说在他们所在的2024年,现如今只有凛冬联邦和南熄拥有约塔计算机。 如果查理是凛冬联邦的人,那么说明这群人已经突破了那层屏障,重新定位了他们的踪迹。他们所有的行踪都已经暴露无遗,这样下去南熄面临的只会是百分之百的危险。 查理戏谑地看着夏燃,夏燃非常讨厌查理这个看瘦鸡崽子的眼神,仿佛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睛里。他自知在体力上不及查理,但他必须把他想要的答案逼问出来。 “说实话,在机场的时候,我和南熄第一个怀疑地就是你。”夏燃说,“不过你最后成功把自己洗白了,现在想起来你身上的疑点还真是很多。” “我说了不该问的别多问。”查理不耐烦起来,他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牵着詹娜,从夏燃身边绕道而走,“你没权利过问我们的事情,趁我还没彻底发怒之前,劝你赶紧夹着尾巴滚,你现在孤军奋战,可没你男朋友站在旁边帮你出头了。” “凛冬联邦。”夏燃对着他身后叫道,查理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回走着,夏燃只能继续激他:“你是岳冬的人?” 远处传来查理的声音:“你也只了解到凛冬联邦这个层面是吗?” “你什么意思?还有更深层次的秘密吗?”夏燃冲了上去,可是视线之中却不见了人影。 * 南熄在城堡中给吕星桥找了一间相对来说安全的地下室房间,给他留了一些吃食,让他在这里等夏燃他们的到来,就自己一人开着装甲车离开了。 但这车实在是太笨重,途中他又换了一辆轻便的敞篷跑车,曾经南寄春也拥有一辆相同牌子的,他看着这车还挺顺眼。就是跑车的车垫全部被太阳暴晒后露出了里面金丝绒的绒毛,车里面还都被湿凉的落叶铺满一地。 南熄进去就把驾驶室的树叶都拂到了外面,然后合上了车顶棚,面向着海边际露出的朝阳开去。 他整整开了一个上午的车,因为前一天晚上一直在赶路加上和丧尸搏斗,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就算是他也有点体力不支起来。 他把车停到了一条铁路旁边,铁路上杂草丛生,长了许多常见的白色小花。他从包里掏出了一瓶功能型饮料,开门坐在铁路的轨道上喝着饮料,试图让自己不那么困倦。 杂草从中虫子很多,南熄就坐了那么一会,裤子上就爬满了蚂蚁和不知名的小飞虫。他被太阳晒得有点头晕,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低血糖,就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一张纸片从三明治的包装中掉落了下来。 他把这张纸片捡了起来,原来是一张边角已经磨损了一些的拍立得,照片里只有他和夏燃两个人。 那会大概是夏燃刚和他和好没多久的时候拍的,忘记是哪天了,应该是在那场雪灾之后。顾行舟从l城安全区的民间市场里淘来了一只还剩下十来张相纸的粉色拍立得,见他们又黏糊在一起从小树林回来,就猝不及防站在门口给他们拍了一张。 在照片之中夏燃还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瞪着两只圆眼看向镜头,而他正看着夏燃的后脑勺微笑,他们身后是苍白一片的雪地,夏燃却在这照片中如此耀眼。 他有些惊奇原来自己看夏燃的表情竟然是这样的,那时候他还没有发现自己对夏燃的感情,竟也毫不吝啬地就露出笑容来。 后来夏燃硬塞给他这张拍立得说是送给他留个纪念,他在逃出安全区的时候一度把它搞丢了因此而遗憾了很久。 没想到他打算完全把夏燃抛诸脑后,这张拍立得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似乎是在阻止他刻意去遗忘他们走过来的曾经的这一行为。 他猛灌了一瓶水,一些没喝进去的凉水顺着脖子流到了一团乱麻的心口。他现在没有办法和苏时跃他们联系上,自然也不知道夏燃的状态。 他把夏燃的身影从脑子当中赶了出去,但发现只是徒劳。他越发地想念他,最后他只能把拍立得收了起来放在了外套内侧的口袋,让它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 b国凛冬联邦临时根据地。 “苏时跃这家伙,她把我们所有纳米摄像头全部都用磁场聚合器干扰掉了,现在还给他们布了一层反侦察薄膜。”考特尼正义愤填膺地打电话给岳冬,“我们现在保守估计,至少有四天无法用定位系统发现他们的任何踪迹。” “那又怎么了?”岳冬的语气听上去好像没有一丝担心的样子。 “如果在这四天之内,苏时跃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实验地点来复制疫苗和无损试剂,那我们一切计划都完了。”考特尼不禁怀疑他们的老大是不是没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她索性把手里的香烟蒂扔到车窗外,耐心跟岳冬解释道。 “我并没有在监视苏时跃。”岳冬慢条斯理的说,“苏时跃虽然是个很大的威胁,但她对于我们来说是张明牌,阻止她不是件难事。” “什么意思?除了苏时跃,那里还有什么隐藏的牌值得你浪费那么多摄像头的吗?”考特尼皱了眉头。 “我感兴趣的是那两个男孩。” “哪两个?” “就是那个叫南熄的,还有夏燃。”岳冬说,“根据我这些天的调查,这两个人都是有背景的。” “什么背景啊?”考特尼问,“虽然这两人看上去是聪明一些,但也应该没达到让我们费神费心的程度吧?” “给你发了一张照片加深一下对他们的印象。”考特尼点开了照片,是在布置纳米摄像机初期拍下的图像,夏燃和南熄并排坐在越野车的后备箱。 “左边的叫夏燃,是tti一代成员中魏榕和夏昀的儿子,右边的叫南熄,是南寄春的儿子。” 考特尼噢了一声,稍微吃惊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情:“就这?就算他们和tti一代成员有亲属关系,能说明什么吗?tti一代的后代有那么多在这个世界上……” 第59章 “他们不一样。”岳冬喃喃地说,“那么多事情都和他们扯上了关系,特别是修世教被他们反杀后几乎全灭。还记得我们同时在全世界创造了多少教派,发动了多少场暴动吗,他们是唯一从这么多场暴动中逃脱的普通人。” “我想起来了……”考特尼恍然大悟,“所以你后来就让黄昏教特别注意叫夏燃和南熄的人。” “是的,但黄昏教犯了个很严重的过错,直接在夏燃面前叫出了他的名字。”岳冬说,“还好最后黄昏教也一样全死了,不然夏燃肯定会从他们口中问出些什么。” “还有费尔南·托马斯所在的蒙特纳大厦,我们原以为丢失的约塔计算机在费尔南那里,就给他设了个局,没想到到最后,又是这两个男孩出现并且改变了格局。” “一个人是否能在那个时间节点死亡,取决于这个人后世的所作所为。”岳冬说,“对于一个普通人,他人想要创造蝴蝶效应让那个人死,不是困难的事情。” “你知道我同时在盯着多少tti的后代吗,现如今80%都已经丧尸化成功,连费尔南·托马斯都死了,这两个人却依旧安然无恙,还让我们失去了那么多追随的信徒。” “他们一定是在历史上显示出特别作用的人,我们不能忽视他们的存在。” “我懂了,我能做些什么?”考特尼问。 “刚刚得到我线人的情报,他在线下见到南熄似乎正在前往b国北部,而且是独自一人。” “北部……”考特尼惊呼道:“b国北部的蒙港地区不是时间机器的初代机所诞生的地方吗?他们不会是想用那个古老的机器去联系时穗吧?” “我猜测的没错,他们才是我们最大的麻烦。”岳冬点了点头,“我需要你去和我的线人汇合,然后一同阻止南熄,记得尽量活捉他,把他带到我这里。记得不要节外生枝。” 第104章 南熄不眠不休地开了一整天,一直到凌晨,终于开到了b国和e国交接的边境线。 这里如想象中一样开阔、没有一丝遮挡的建筑,地势是坑坑洼洼的,全都是不高的小土丘,加上一条没有修筑完成的泥泞公路,南熄有种自己身处在外星球的凄凉感。 透过车灯,他见到一块简陋的木牌立在前方,上面写个b国的语言。他下车端详了一会这块牌子,最后放弃解读,直接用约塔计算机拍照翻译,屏幕上写着“维埠河”。 “到了。”南熄自言自语,他听到远处哗哗的流水声越来越响,仿佛就在耳边流淌。 苏时跃说他会路过一条水流很湍急的河,叫维埠河,这条河是b国和e国的分界线,而初代机就在这条河的周边。 初号机自从被送到2024年后一直开着隐形外壳,所以只能通过约塔的扫描功能去判断它的具体位置,打开扫描功能后,方圆五公里的景物都能被射线一览无余地照射到。 南熄把跑车往前开到维埠河边,打开了顶棚,他一眼望见满天的星光,想起了他狠心对夏燃说的不会在和他一起看星星了,不知道夏燃现在有没有抬头,和他一起看见了这一片银河耿耿。 他干脆坐到了后备箱上,手指在空中触碰着悬浮的键盘。 启动扫描设备据苏时跃所说并不复杂,只需要在右边代码块中调用一些已经存在的模块。之所以不直接设计可视化扫描界面,是因为扫描系统所发出的射线有很严重的辐射,为了增加一层安全性,就设计成让操作员手动拖动代码块。 但因为是完全陌生的语言,南熄辨认和梳理起来还要花一定的时间。他翻出了苏时跃给他的操作说明,一行行去比对,还好基本的计算机语言逻辑都大差不差。 他一块块地拖动着相应的步骤,最后手动输入了一串启动命令,就听到清脆地一声“咔哒”,屏幕上开始出现了地貌全图,每一个小土丘都在上面有清晰标注。 “这是什么?”南熄忽然瞥见在屏幕右上角出现了个移动的小白点,但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小白点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留了个心眼,但也没法多想,因为他看见了初代机果然显示在屏幕中央,就在那块路牌的旁边,总共占地面积百来个平方,的确是个庞然大物。 约塔计算机所发出的射线自动将初代机的隐藏外壳给做了消除,现在通过肉眼也能见到那只布罗达怪物。 车灯的光芒已经很虚弱地照耀着初代机,但还是能看清它大概有十几米的高度,像平地之中突然升起了一座陡峭的山坡,格格不入地耸立在那里。 南熄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朝它走过去,越走近越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强烈压迫感,伴随着忽然间从初代机身后窜出升空的几只乌鸦,他被迫站在离它十米开外的地方,抬头仰望着它。 这一刻他知道了为什么在那个怪诞传说之中,它是有生命的。“没想到商店里那玩偶做的还挺逼真。”这是南熄的第一反应。 可能是创造初代机的m国科学家的个人癖好,它有明显的头部和身体,且身体在有规则地随着心跳律动,像是什么动画片中在星际里战斗的机甲战士。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他却从脑子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觉得自己应该伸出手。虽然这样做很傻,但他还是举起拳头朝前挥了过去,一秒钟之后,初代机竟然也抬起了四肢。 它光一个手掌就有四个人类那么大,向南熄伸来拳头的时候还哗啦啦地作响。南熄一动不动地看着漆黑的、粗糙生锈的、还在向下掀落一堆泥土的拳头停在离他的拳头一米距离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南熄真切感受到了从未来吹过来的风,带着有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他好像透过去看见了时代变迁,看见了无数次地斗转星移和更迭衰落,未来两百年的时间顷刻就从他四周似光一样溜过。 虽然没有感受到电流穿过,但肉眼可见的,他的拳头和初代机的拳头之间,形成了无数条蓝色的连线细线,像是现代和未来文明的碰撞交流。这些细线之中不断有“水珠”流过,在黑暗之中组成了唯一的发光源。 他盯着这个光球发呆,这些光对他来说像是有致命吸引力一般,然后他毫无知觉的一头栽进了光球之中。 接着时空中出现了不计其数的像巨大闪电般的树枝裂缝,他忽然睁眼被带入进了一个全新的空间,没有感受到一丁点时间的流逝。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四周的墙壁凹凸不平又拥挤不堪,似乎在向他靠过来,且满墙的电线连接进了四扇门之中,这些门的缝隙中不断冒出红色的光芒,这里应该就是初代机的内部。 “看来是两颗图腾之间形成的超距作用……”南熄看了眼紧紧攥在手里的约塔,心想应该是里面镶嵌的图腾粒子碰撞机与初代机发生了稳定能反应,他就被直接带进了这里。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苏时跃给他的初代机讲解图。 初代机一共分为五个区域,分别是身份验证室、对撞室、坐标室、操控室和主控室,他现在身处的应该是身份验证室,对应了初代机的中间段部位。 距苏时跃所说,身份验证室是每个进入时间机器人的首次登陆地,只有被授权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其他的区域,没有经过授权的或者强行闯入的,会被时间机器直接打上入侵者的标签,送进最近的地牢,这个过程不会产生任何时间差。 南熄盯着头顶的摄像头看,好在现在验证机器没有在运作,不然他立马会被传送到边疆地坐牢。 苏时跃把联络步骤解释为让南熄通俗易懂的tcp/ip三次握手,这是原本是一种让客户端和服务端建立安全可靠的连接通讯。 她说时空之间的联络就参考了这个模式,让未来方和过去方都能明确自己和对方的接收正常,达成协议之后才能开始通讯。 整个联络一共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是利用约塔去启动主控室的开关让整个时间机器被激活,大约会花费半小时左右的时间。第二步是在坐标室将原始封存的密码破解出来,一旦成功,粒子信号发射机就会开始工作。 第三步就是等待发射器不断发送带有坐标系的γ粒子束进入黑洞达到指定时间点,相当于网络中的一个服务包送到了服务端。在未来,时间管理局会有一个信号接收器实时拦截着突然出现的粒子信号,就会返回一个信号给过去,最后过去再发送包,经过三次传达之后,两方的连接就会成功建立起来。 第一步启动主控室开关进行的很顺利,主控室应该是对应了怪物的头部,房顶呈现了尖锥形,南熄只是把约塔计算机放在了相应的控制面板上面,就感受到初代机内部开始运作的声音。 初代机的设备都老化地很迅速,所以南熄还怕它不能顺利启动,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运作,主控室所有的光照都亮了起来,初代机经过一阵厉害地抖动就平稳了下来,启动的指示灯中出现了“start sessfully”的绿色字样。 第二步就稍微有些困难,他抵达坐标室,这是一个相地来说有些挤的房间,他需要用新学的trans去形成一个自编译密码破解系统,不过好在苏时跃把要点都告诉了他,发送信号也还算成功。 他干坐在旁边等着,接收器传送的信号到未来是没有任何时间差的,但是时穗接收并分析这个信号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这个等待的过程着实有点无聊,因为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才能等到“回信”,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月。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操控台底下,翻着背包里所剩无几的食物,想着万一真要无休止地等下去,他可得规划一下不时地出去寻找吃的。 他脱下外套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已经快接近两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了,脑力和体力都达到了极限。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夏燃在这里,一定会假装恶狠狠地骂他耍帅逞能,不以团队利益为中心,就乐意自己一个人行动还不注意身体。 他想象着夏燃关心他的担忧语气,刚要闭上眼睛昏睡过去,突然眼前晃过一个人影。 他猛得睁开眼睛,因为他面前是快防弹玻璃,他能透过清晰的玻璃看清楚门口正站这个人。 他握紧了手枪,小心翼翼地挪动到桌台边缘,那个人毫不留情地往他所在的地方开了两枪。是钨合金弹丸的霰弹枪,有几颗子弹直接滑过他的脸颊,穿进了墙体中间。 南熄用手背擦掉脸上流出的血,但是根本止不住,血滴滑到了他的嘴角边。他干脆沉下心来利用那人的影子,计算了一下子弹穿行的路线,然后朝那人的腿部开了一枪。 那人应声倒地,南熄乘胜追击地起身把枪口对准他。 “吕星桥?”南熄看清了来人愣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放下双手,“你怎么在这?” 吕星桥没有回答,似笑非笑地看着南熄。昨天重见的时候因为太黑了,南熄没有看清他的脸,现在在灯光下面清晰可见。 吕星桥不知何时摘了眼镜,本来清秀的脸上布满了已经结疤了的可怖伤痕,就算都愈合地差不多了,但这些伤痕就像一些粘贴上去的肉块,让人没办法忽视。 他眯成一条线的眼睛中满是不屑和仇恨,举着手里的霰弹枪对准南熄。 “你是来阻止我的?”南熄看着他明晃晃的枪口,慢条斯理地说,“不对,你是来杀我的。” “现在能赶到这里且拥有约塔进入初代机里面的只有……”南熄盯着他手上的计算机,“岳冬的人。你什么时候投靠他了?” 第105章 “我怎么着也得夸你一句这么快就猜出来了,没错,我就是岳冬派来阻止你的。”吕星桥没有一点被拆穿之后的焦虑,反而更加一脸坦然。 南熄说:“果然是这样,其实从你说出什么时间穿过那条海底隧道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你了,因为海底隧道早在你穿过之前就被黄昏教的炸弹所炸毁,导致我们最后也没选择那条路。” “岳冬救了我。”吕星桥盯着南熄,“在你们抛弃我的时候,只有他救了我。” “抛弃?”南熄听得一头雾水,“我们什么时候抛弃你了?” “如果不是你们在梅菲斯特沙滩上不顾我逃走,我又怎么会遭遇后面的境地?我现在所受的伤都是你们赐予我的。”吕星桥捂着自己不断流血的大腿,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而我现在就给你个痛快,你该偷偷庆幸我没有像别人折磨我一样折磨你。” 南熄想提醒吕星桥,当初是他执意要和修世教的人一起走,跟下了蛊一样谁的话都不听劝,如今怎么又怪起他们来了。 但是现在吕星桥即使受了伤,也有霰弹枪,他跟他一味争论下去没有好处,于是他张了张口没有正面回答吕星桥的话,迂回地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是杀人的人。” “少来,南熄,别想用这种话术忽悠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块料?我这些天跟着岳冬杀了人,那些欺负过我的,侮辱过我的,虐待过我的,都乖乖趴在我枪口下跪地求饶,像条狗一样,而我很享受这种复仇的过程。”吕星桥咧开嘴笑了,“而现在我的复仇到了最后一站,就是你们。” 南熄不可思议地盯着吕星桥,曾经连一只丧尸都不敢杀害的、善良过头了的男生,现在完全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他眼睛里满是红色的血丝,像是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他困在了另外一个极端,原来人真的可以在短时间内性情大变。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已经完全疯了。”吕星桥说,“你知道我隐去了很多事情还没有告诉你吗?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日日夜夜被那群肥丑的老男人压在身上,油腻的汗水滴在每寸裸露的皮肤上,以及四肢被禁锢住不能动弹,这种全身被玩弄后就只想着自杀的感觉,你完全不懂。” 南熄听完皱了眉头,连手枪也放了下来,他一步步挪向吕星桥。男孩似乎是因为他突然地靠近而终于露出了一丝的惊慌,但依旧没有朝他开枪。 南熄笃定吕星桥内心还是有一些不想伤害他的犹豫想法存在,他就又朝前走了几步说:“你不是说你没有被……” “我他妈当然是骗你的。”吕星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实话告诉你吧,我到达f国安全区的安全区是修世教送我进去的,没错我没能放火烧死他们。我被卖在安全区里成为了最高阶层底下的性/奴。” “不夸张地说,我在那期间至少尝试割腕八次,跳楼五次,烧炭自杀三次,还有一次试图让自己被丧尸咬到,但都被阻止了,每次自杀未遂之后是变本加厉地惩罚。” “我被折磨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因为容貌尽毁,我被送去了基建团队。就在那个时刻,他来了,岳冬来了。”吕星桥的脸上终于变成了一副欣慰和崇拜的表情,仿佛岳冬是什么拉他出火海的大英雄,“他带着凛冬联邦闯入了安全区,杀光了里面的掌权者,把我们这些饱受苦寒的人都带了出去。” “他给我们所有人找了安生的地方,没有像安全区里的高层一样对我们谋求什么。他说他们凛冬联邦正在集结人员去剩余的安全区发起解救运动,问我们要不要加入,我想都没想第一个举了手。” “你知道我跟着去了其他国家的安全区,亲手把那几个老男人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看着他们吓尿向我求饶是种什么感觉吗?”吕星桥捂着胸口心脏的位置,“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是活着的,我不是一团行尸走肉和玩物,我是一个活着的人,我要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也遭遇和我一样的经历。” “人间太苦了,而为什么你们不用经历这些?”吕星桥恶狠狠地望向南熄,“为什么再次见到你,你还是那副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的样子?” 南熄低头瞅了瞅自己满身是灰尘和黑色机油的衬衫:“倒也没有很光鲜……” “我为什么要和你废话那么多,我明明是来杀你的。”吕星桥自言自语道,南熄趁着空隙抓紧上前把吕星桥压制在地上,但他也没闲着一直偷瞄身后信号台的指示灯。 就在他把吕星桥的头按着的时候,指示灯在那一刻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将这个昏暗的房间照亮透彻。吕星桥抬头凝望灯光,他说:“是你的救兵回信了是吗?” 南熄心头一紧,见吕星桥没有停止反抗的意思,他只能按耐下性子问吕星桥:“你没有听见eve死之前喊了什么吗?” “什么?”吕星桥停下了奋力扭动身躯,“我管她喊什么,那时候我什么听力都已经消失了。” “eve喊的是岳冬。” 南熄从侧边观察着吕星桥的瞳孔,因为震惊而瞳仁收缩变小:“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修世教是岳冬创造的,那个让你误入歧途的教派就是岳冬一手策划的。”南熄看着吕星桥的脸色慢慢变成了激动的猪肝色,“你还那么心甘情愿为他卖命,你不知道他就是造成你之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 “你放屁!”吕星桥贴着地面大吼,“不可能,一定是你在忽悠我。岳冬他非常赏识和信任我,他把真相全部都告诉我了,还给了我一个约塔计算机让我来完成任务。” “他告诉了你什么真相?” “他说你们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成为了雇佣兵,为联合临时政府办事情镇压那些幸存者自发的暴乱。然而现在b国这边岳冬势力越来越强劲,你不得不再发送信号给临时政府请求支援来惩治岳冬。”吕星桥说,“你们都是一群政府的走狗罢了。” “所以你觉得这个初代机是我和临时政府沟通的工具?”南熄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岳冬真会凭空编造故事,这个人笼络人心还是有一手的,是个天生的领导者,不然也不会勾得那么多人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第60章 “初代机是什么?” 南熄瞄了一眼指示灯,信号接受是一个波段的过程,只要时穗那边不停下发送信号,他应该随时有时间去触碰那个按钮。 “你先把腿上的伤口止住血吧。”他松开了手拉吕星桥起来,“我现在不跟你计较,你也别耍花招搞偷袭,我来花点时间告诉你真相。” 吕星桥动了动麻木的双手,接过南熄从包里掏出的绷带,他一边听南熄快速地讲解,一边给自己的腿绑上止血带。 南熄挑了几个重点讲了下,最后直接对吕星桥挑明:“岳冬他岂止是没有告诉你真相,他完全造了一个假象给你,让你跟我们形成对立面,好造成我们的两败俱伤。” 吕星桥盯着自己腿上不断被血浸染的绷带,仿佛大脑宕机了一般安静地待在那里,一动都不动。南熄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就拿手在他眼前晃悠了两下。 “证据呢,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吕星桥抬起头问他。 “证据就在你的手上。”南熄指着,“你应该不知道这个工具的真正用途吧?” 南熄从吕星桥手里接过手表,心想岳冬到底私藏了多少计算机。或者说岳冬肯给吕星桥这个工具,说明吕星桥是个重要的环节人物,也就侧面表明了他被岳冬盯得很紧。 他给吕星桥调取出了苏时跃所撰写的疫苗报告并且简单讲解了一下。 “那些跟你一起被他带出来又不投靠他的人,估计全被杀了吧。”南熄说,“这就是岳冬真正的用意,把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一个不留的,都杀死在当下。” 南熄见吕星桥还在震惊的情绪之中,他趁着这个间隙起身又一次按下了信号发送按钮。 “对不起,”吕星桥突然在他身后说,也没有说对不起什么,只是一个劲地道歉。 “没事了,现在只要时穗发送过来第一条成文的消息,我们和未来的沟通就形成了。”南熄猜到了他道歉的内容,“我会在这里等约塔计算机上出现时穗的信息,就差这一步了,你别妨碍我就行。” 吕星桥却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你快逃吧。” “什么意思?” “考特尼已经到达初代机的门口了,考特尼记得吗?l城安全区的叛军首领,是岳冬的得意手下。”吕星桥说,“其实岳冬只是想让我来牵制住你,真正会来活捉你的是考特尼。” “你其实并不想杀我。”南熄说,“你自己也搞不清楚来做什么的,也许你是来给我通风报信的。” “也许吧,谁知道呢?就当我最后一丝圣母心又发作了吧。”吕星桥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南熄,“我去对付考特尼,你赶紧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我跟你一起去。”南熄没有听他的建议,而是把东西快速收拾了一下,背起包走到门口,“等把考特尼解决了之后,你就继续加入我们对抗岳冬。” “你就不怕我是二五仔?”吕星桥呵呵笑着,跳出门去站在身份验证室正中央站着。南熄跳到他的旁边刚站定没多久,就见到考特尼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第106章 “哟,你也在这里啊?”考特尼还是一副老样子,她用灰蓝色的眼眸在两人中间穿梭观察,然后懒洋洋地朝吕星桥打了个招呼,“你任务完成地很好嘛,成功牵制住了这个男孩。” 吕星桥不露馅地朝她微微点头致意,余光在寻找怎么带着南熄从这里逃出去的出路。他有一次偷偷见识过凛冬联邦的武器,很容易就能将人的头颅击穿,他和南熄完全不是考特尼的对手。 南熄也在观察考特尼的动作,下一秒整个初代机蓦地距离抖动起来,像是地震波一样,让他站不住身子。 “你干了什么?”南熄举起手枪紧贴着考特尼的太阳穴。 “听说过初代机的自毁装置吗?”考特尼依旧笔直地站着,丝毫没有受到震动的影响,她优哉游哉地把抵在手枪管从她太阳穴旁边挪开,“我启动了噢。” 她满意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南熄:“所以别费力气了帅哥,你就算在这把我杀了,自己也是逃不出这个牢笼的。” “自毁装置是什么,启动会怎么样?”唯一不知情的吕星桥在身后问南熄。 “会陷入时间裂缝,生死不如。”南熄简短地说,他想起了苏时跃再三叮嘱他说要防止岳冬的人去开启自毁装置,任何时间机器只要一启动自毁装置,下场就是机器连同里面的所有物,包括人,都会处于多维状态,在虚无没有尽头的时间之中永远飘荡下去,像透明的鬼魂一样。 吕星桥皱了眉头,朝考特尼质问:“你忘记老大说要把活捉吗?” “是活捉啊,我又没有杀了他。”考特尼耸了耸肩,“他只不过会变成另一个维度的物体罢了。” “你没打算活着吗?初代机一毁灭,你也同样会遭遇和我一样的下场,我应该不值得你牺牲自己吧。”南熄偷瞄了眼时间,苏时跃说一旦岳冬的黑客外挂导致了自毁装置开启,那么还有三分钟的逃脱空隙。 “你怎么知道我没能力逃走呢。”考特尼慢条斯理地回答。 南熄放下心来,既然考特尼给自己找好了后路,那么说明这不是一个不能逃脱的空间,他尝试和约塔用脑电波沟通:“你能监测到我生命体征,一定也能将我所想的连成句子吧。” 约塔的屏幕似乎是亮了一下,南熄乘胜追击:“无论是谁在和我联络,我需要帮助。” 下一秒,屏幕上就出现了一行硕大的字,占据了整个空间:“自动脱离装置已强制开启。”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南熄一下子被甩出了初代机,他伸手想抓住吕星桥的胳膊,但是徒劳无果,抓了个空。 他在距离地面七八米的高度下坠,背部狠狠地摔在布满石子的马路上,他感觉到自己断了好几根骨头,但是他顾不上那么多,奋力地挣扎起来看向初代机。 三分钟已到,随着一阵高频率的鸣叫,初代机的躯体周围一米都布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白纱,这层白纱越来越浓稠,整个初代机内部都被吞噬地清晰可见。他能看到白纱将站在上面互相拉扯着的考特尼和吕星桥完全笼罩了起来。 南熄对着吕星桥瘦弱成树枝的背影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让他赶紧下来。但吕星桥只是朝南熄望了一眼,摆摆手示意他走远点。 南熄直觉吕星桥是想在阻止考特尼出来的同时,一同赴死。 说实话听到吕星桥自嘲地讲述他的那些经历的时候,听到他那些自杀无果的次数,南熄就有预感他应该是对这个世界完全失望,没有任何停留的执念了。 如果岳冬的出现是他能够继续延续生命的火苗,现在他就是被熄灭了这颗火苗的空心火堆,所有木柴都燃烧殆尽,活下去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南熄知道自己不能改变别人赴死的决心,但他还是想试试。吕星桥的经历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他在可惜一个生命的离去,吕星桥不应该就这么草草结束一生。 “跟我们回去吧。”南熄依旧坚持朝着他喊,“蒋茗前几天还提起了你,她还挺想你的。” 吕星桥听到了蒋茗的名字后略微触动了一下,但也只是在强烈的白光之中偏了一下头,他的身影越来越弱小:“替我向她问好,告诉她我现在活得挺好的,让她不用担心我。” “再见了。”他最后拉着考特尼的衣袖,和她一起完全遁入光球之中,“谢谢你们还算温柔地对待过我。” 炸裂开来的万束光亮吞没了南熄的视线,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但是眼皮底下还是随处透进来的光。 最后发光球体像是被墨水泼溅了一般,局部被黑色浸染,乃至变成一片漆黑。南熄察觉到光芒突然消失了,他睁开双眼,随后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眼前是一个比原来初代机还大了十倍的黑洞,悬浮在空中,周围。 这是南熄第一次直面黑洞。 周遭质量小的物体都被吸附升空后朝黑洞缓慢飘去,仿佛那是世界的主宰、全球的中心质量点、世间万物仰仗的神明。南熄盯着这块规则的圆形,不知不觉间也为之倾倒,想要追逐而去。 接着他就真的感受到了自己飞腾升空的身体,像是有无数双大手掐着他的脖子抓着他的衣领,身上的物质都化成白烟向它飘过去,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脱离身体,他没办法呼吸但是没有产生挣扎的念头。 “师兄!”好像有人在远处叫了他一声。 这个人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身子,在他耳边说,“师兄别怕,我来了。” 夏燃。 他转动着眼珠子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张开嘴想喊他的名字,但是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他伸手想要抚摸夏燃的擦满了灰尘的脸庞,被夏燃一把抓了过去:“没事了,我这就带你走,抓住我的手!” 夏燃被飞沙走石刮了一脸伤口,他顾不上那么多,一路踉跄地把南熄又背又抱地带上了一辆车。 南熄坐在副驾驶上透过侧视镜看见车在快速远离那个黑洞,最后黑洞突然变成了一个小点后不见了,它所形成飓风消失了,原来初代机所在的空地恢复了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扭头看向夏燃,发现夏燃也正在看着他,夏燃一直在瞅着他的脸发呆,他指了指前面说:“看路。” 夏燃见他还能说话的样子,放下心来,又转头给他露出了个灿烂的微笑:“刚才好险啊师兄,你没受什么伤吧?” 南熄几乎不能动弹,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大问题。他听着夏燃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寻找他的这一路发生了什么,他撑着身体偶尔附和几句。 其实身体各项机能都到了极限,约塔计算机不断发出警告说登录者生命体征过低,不再适宜极端的操作。 他依旧在等时穗的第一条成文信息。终于等夏燃把车开出了蒙港地区,他看见约塔的屏幕闪动了几下,接着在正中央,出现了一条语音留言的标识。 “我是时穗,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倒头彻底昏死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 夏燃看着南熄的状态有点不太对,赶紧踩了刹车喊了他的名字好几遍都没有应答。他慌乱地伸出手试探他的鼻息,还好呼吸还算平稳。 夏燃越过南熄,帮他放倒了座椅,他刚掏出对讲机想要联络苏时跃,问问看现在应该怎么办。远处有辆车开了过来,把远光灯开得很亮,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没事吧你们?”查理把车停了下来,带着詹娜下了车,“我在远处看到这里突然产生了一个黑洞,就赶紧过来了。” “是你啊。”夏燃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继续低头查看南熄的状况。查理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夏燃连忙举着拳头在旁边防止查理做出什么小动作。 “别不识好人心,我就看看他什么情况。”查理蹲下身,用约塔扫描了一遍南熄的身体,看着上面瞬间出来的数据分析报告。 “他怎么样了?”夏燃担忧地问。 “他被初代机毁灭后,里面图腾对撞机释放的稳定能影响了。”查理说。 “会产生什么后果?” “严重者的大脑会进入时间裂缝。”查理看着夏燃疑惑的表情,“意思就是他虽然身体还在我们这个空间,但是思维已经永远回不来了,也就苏醒不过来,跟植物人一个道理。” 夏燃深吸了一口凉气,查理宽慰道:“不过他没多大事情,应该只是受了一丁点影响加上劳累过度,明天应该就能醒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夏燃抚平心脏快要跳出来的胸口,他又看了眼熟睡的南熄,确保他没有问题后,抬头问查理,“刚才那黑洞怎么回事?我知道是初代机毁灭产生的,可为什么那么怪异?” “怎么个怪异法?” “那黑洞看上去很大,但是吸附能力和宇宙中红超巨星坍缩变成的黑洞简直是天差地别,据我了解宇宙中的黑洞每天可以轻易吸进去上万个星球。” “很简单,初代机本身所蕴藏的反粒子已经不多了,经过了那么多年,其性能也趋近于老化。”查理说,“所以产生的黑洞大约只能把方圆几公里之内的物质吸进去。” 夏燃表示听明白了,然后调侃查理道:“你这态度变化地挺快的啊,昨天还爱答不理的,今天就主动凑上来。” “因为你们这群傻子什么都不懂,我得跟着你们,怕你们生出什么另外的幺蛾子。”查理依旧毫不留情地回答。 夏燃瘪了瘪嘴,查理看上去比苏时跃懂得都多,他还有太多事情要问这个人,但他现在心思不在此。 他把南熄额头上的汗珠用纸巾擦了干净,对查理说:“走吧,我们回到前面那个小镇,随便找一家休息一会。” 第107章 安顿下来后已经是晌午。 夏燃和查理两个人把南熄搬到房间里,查理就又跑外面抽烟去了。夏燃把阳台的窗帘拉上,屋子里只有他和南熄两个人。 夏燃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上面,趴在南熄的床边借着从不怎么遮光的窗帘中透出的太阳光看着他精致又略显疲惫的脸庞。 夏燃没有见到过南熄这样子的状态,他印象中的南熄永远都是冷静且强大,好像任何事情交给他去办都能给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但他现在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还在睡梦中叫了他的名字好几声,他都一一回应着。 他抚平南熄紧握着的拳头,用脸颊蹭了蹭南熄摊开的手掌,是温热的,上面有他熟悉又给他带来安全感的清爽气息。 南熄逐渐平静下来,也不再继续呓语。夏燃俯身帮南熄掖好被角,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用嘴唇触碰到了南熄的额头。 南熄的额头很烫,就这么一瞬间的刮碰让他的嘴唇也和着火了一般。 他不敢动弹地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他觉得自己热得快爆炸了,但是眼神不由自主往下看,南熄离他非常近,他看向南熄的眼睛,再往下是紧闭的嘴唇。 南熄就在这时醒来了。 第61章 他连忙和南熄扯开一段距离,安安分分地坐回椅子上。 南熄花了一些时间来适应现在身处的场景,夏燃以为南熄会第一时间责怪他为什么突然跟着他去了蒙港地区,但是南熄看见他之后目光变得柔情,开口对他说:“谢谢你来救我。” 夏燃还没有从刚才的小意外缓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说小意思朋友之间不言谢,然后他意识到他们早就不是朋友了,他和南熄大吵过一架,已经成为了决裂的关系,比很久之前的相看两生厌还糟糕。 南熄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夏燃看他张嘴,以为他是要反驳“朋友”这两个字,就赶紧扯开了话题:“我帮你换件衣服吧,你看你这件衬衫都破成什么样了。” “没事,我自己来吧。”南熄扯开衬衫的领子,见夏燃没有走的意思,“你难道要看我换衣服吗?” “要啊。”夏燃心虚地高声嚷嚷,“你有什么我看不得的吗?” 南熄嘴角微扬,也没打算再遮遮掩掩,当着夏燃的面把他衬衫的扣子一颗颗地解开。刚刚夏燃还吻到了这人的额头,现在他就当场脱衣服给他看,这算什么事啊。 夏燃方才还一副刚正不阿展示自己绝无二心的想法,但是说完他还是不敢正大光明看,只是用余光偷偷欣赏了一番,直到他看见了衬衫底下若隐若现的白皙皮肤,以及胸肌和…… 他移开了目光,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朝门外走:“那个,我有点饿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你做的饭能吃吗?”南熄冲着他的后背说。 “你别瞧不起人,反正吃不死。”他哼哼地说着,关上门就把后背靠在只有薄薄一层的木板门上,顺着门缓缓地蹲下身。 他揉着自己发烫的脸蛋,接着很惊恐的发现,他的小腹下面起了反应。 心脏跳动地很快,他把衣服拉扯下来盖住下半身,不想让自己看见那副景象。脑子里不断强迫自己播放着能让人清醒的画面,比如丧尸或者鬼片之类的。 他靠了大概有个十来分钟才彻底冷静下来,但是他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宽慰自己这是一次意外。 可能是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了,屋子里都能听到外面梧桐树上的蝉鸣声,夏天已经如期而至。 * 查理领着詹娜从大门口进来,看见夏燃蹲着南熄的卧室门口,忍不住问他:“你在干嘛?” “没啥,在练深蹲。”夏燃起了身,“哇,你们哪找来的西瓜?” 查理把手里的西瓜放到厨房桌子上,夏燃马上眼巴巴地跟了过去,嘴里念叨着:“西瓜太寒性了不能给我师兄吃,那就只能我一个人委曲求全享用了。” “我说过给你吃了吗?”查理把西瓜揽走,“这是我跟我妹两个人的食物。” “小气鬼,爱吃不吃,我自己烧饭!”夏燃气冲冲地从橱柜里拿出已经发霉了的炒锅,又翻箱倒柜出来了一些b国这里的大米。 因为全球都停了电,他只能用打火机点燃木柴放到灶台中,这边费了很大的劲把这口快烂了的锅刷完,那边火势就已经旺到要烧着了屋顶,他赶紧把锅放了上去,然后将米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你会烧饭吗你?”查理靠在门框边上悠闲地指导他,“哪有人不淘米就煮饭的啊?” “滚吧你,我自己给我师兄烧,不用你瞎逼逼。”夏燃可烦死这个人了,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人说的对。 “行,爱心午餐是吧。”查理幸灾乐祸,“希望你男朋友不会嫌弃吧。” 南熄正巧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换了件很随意的宽松t恤,见到查理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那个机场的……” “查理·威尔伯。”查理朝他伸出了手。 南熄握住了查理的手,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脱口而出:“trans的创始人……” 查理:“正是我。” 南熄皱起了眉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夏燃在一旁把锅盖盖上然后解释道:“他知道所有的事情,甚至比我们知道的多得多。” “但是别想从我这里套话出来。”查理在南熄张口问之前先发制人,“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 最后还是南熄下厨炒了几个鸡蛋,夏燃倒也不客气,把南熄拽进房间按在床上强行让他躺着,自己则举着筷子把饭喂到南熄嘴里。 他显然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好几次都差点把筷子戳到南熄的眼睛里,南熄不得不把碗筷从他手里夺了过去。 他吐了吐舌头,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吃着自己那一份,吃了一口就夸张地叫道:“好久没吃师兄做的饭了,连炒个鸡蛋都绝了,不愧是你。” 南熄微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回头去。 他不得不另找话题:“对了师兄,你给我讲讲一路上发生了什么呗,为什么会有那个黑洞产生?” “对了,我正要和你说。”南熄扒完了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说,“我见到了吕星桥。” “吕星桥?”夏燃听到后不吃饭了,转身面对着南熄,“他怎么在这里?” 南熄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夏燃,尽量说得委婉了一些,没注意到夏燃听完后已经鼻子一酸,开始掉泪珠子。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爱哭鬼呢?”他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夏燃,马上提醒他说,“可不许再自己揽责了。” “我就共情能力强嘛有什么办法!”夏燃没接过纸巾,倔强地用手擦掉眼泪,转身回去抽泣了很长时间。 “但说实话,我理解星桥最后的决定,如果换做是我遭遇这些,我应该也会宁死不屈吧。” 南熄:“你肯定会的,你哪一次屈服过?” 夏燃握住了南熄的手:“我更感到对不起的是,让你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这跟你没关系,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南熄好像是还累着,声音不高不低的。 夏燃听不得这些,他现在非常后悔为什么要在南熄面前毫不留情面地指责,他尝试着像以前一样上前抱着南熄,想给他点安慰和力量,但是南熄并没有给他回应,他只能拍了拍南熄的肩膀。 他们之间还是存在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夏燃收回了手,在心里骂了自己着什么急。也是,他们发生过那么激烈的争吵,人师兄明显是还在膈应当初他回应的那些话,那事还没翻篇呢。 夏燃把碗筷整理好端了出去,叮嘱了南熄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记得不睡到天黑不许出来哦。” “嗯,知道了。” * 夏燃无聊地找查理想要套话,奈何查理并不搭理他。 他只得找詹娜玩,詹娜正在院子里练习弓箭,这倒是夏燃没怎么见过的武器。虽然丧尸片中经常会出现这类远程射手,但在实际操作中还是近战占了大多数。 詹娜的箭法很准,十支箭里有八支能射中靶心,想和詹娜一决高下的夏燃也放弃了,在一旁给她叫好。 “你别打扰我妹妹练习了。”查理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他从地窖里找出了几罐葡萄汁和一个木盒装的红酒递给了夏燃,他自己倒是没打算喝,在门口抽着烟,瞅着远处詹娜在用弓箭练习射击。 “不看就不看呗,真小气。”夏燃拿着这些东西走上了顶楼。 他们现在所在的别墅顶楼是个狭窄的房间,面积不是很大,但是有扇落地窗从天顶上沿着屋顶斜着向下到地上,可以透过窗户清晰见到漫天星空闪烁的苍穹。 他坐到落地窗的正中间,没打算喝红酒,往其中一盒葡萄汁里插入了吸管。他也不知道他突然想把葡萄汁当酒喝的想法从何而来,大概是看到南熄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好转,于是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把南熄伤得很深。 忽然木门被人推开了,带进来一阵风。让正在悲伤春秋的夏燃在闷热的夏夜打了个哆嗦。 进来的正是他刚才一直在想着的人。 第108章 “你起来了啊?”夏燃打了个招呼。 “我不知道这里有人。”南熄站在门口轻声说,他其实醒来后就想四处寻找夏燃,但是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索性在房子里四处乱逛,没想到夏燃就在顶楼。 他的目光在夏燃的脸上扫视,最后直视向夏燃灼灼而来的眼神。 背后的星光在夏燃铺开了有迹可循的万千世界,清澈的蓝紫色,而他在这群星闪耀中回看向他。 很奇怪的,夏燃见到他不跟往常一样,南熄在他身上见到过失望,见到过冷漠,见到过颓废,更多的是愉悦,从未是现在这样的飘忽莫测。夏燃握着饮料盒不知道该摆在哪里,整个人像是融化在了夜色之中,缱绻悠长。 南熄不知晓夏燃眼底这个悲伤从何而来,他就算想去了解也不能越界。实际上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和夏燃单独处在一个房间,于是他转身想关上门,却被夏燃叫住:“你别走你回来。” 南熄有点疑问,但也没有多想,走到夏燃身边,夏燃举起那盒红酒,“休息好了?喝点吗?” “不喝了,喝了容易坏事。”南熄笑了。 “那行,那我们都喝葡萄汁,你坐这儿,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夏燃没有理会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板,示意南熄坐下。 南熄想了想,万一要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还是得听的,他便听话地走到夏燃的旁边坐下,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夏燃也不着急说话,他把另一盒葡萄汁塞给南熄,抢在南熄推辞之前说:“我知道你不喝,但碰杯总得跟我碰吧,师兄你不能这么扫兴的知道吗!” 南熄接过了饮料盒,顺着夏燃跟他碰了杯,但还是尽量坐得远离了他一些。 夏燃皱了眉头,干脆一把拉住了南熄的手腕,怒气冲冲地直接质问他:“为什么你还是不信任我?你好像永远都无法把我当成和你一样能够真正独当一面的战友。” “在你那里我是不是永远都低你一等啊?无论是以前数学竞赛不如你,还是篮球赛不如你,就连同样教过我们的老师也是对你赞不绝口,对我评价麻麻。”夏燃拿手指戳着南熄的胸口,“你就是在看不起我。” “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南熄抓住了他乱戳的手指,“我只是在害怕。” “为什么?”夏燃努力睁大眼睛,“你这人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怕你因为我而遭遇什么意外,然后在我面前受伤或者……”南熄顿了顿,想起了南寄春从高楼坠落,“或者更严重的事情。” “这些苏时跃都和我说了,你别看我经常受伤的样子,但我还是挺强的好嘛。”夏燃骄傲起来,“你看看我这次不还成功救了你吗?” 南熄:“嗯,谢谢你,你真的很厉害。” 夏燃:“……怎么听起来在阴阳我?” 南熄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说:“我是真心的。” “你总是说自己是真心的。”夏燃说,“可我都分不清你这颗心到底在哪里,怎么我一靠近你就远离呢?” 南熄看着因为他们的恶劣关系而沮丧到现在的夏燃,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上夏燃发烫的脸颊,掌心也一同变得滚烫。 他又产生了吻他的念头。 夏燃抬着头看他,他盯着夏燃的眼睛就觉得自己又有点过界了,只要待在夏燃身边就是一次次越线的试探。 南熄抽回手,起身就要离开,夏燃却也忽然清醒一般,一下子站起来,用双手揪着南熄的衣领,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像是小狗在摇着垂下的尾巴,乞求别将它抛弃,他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你能不能,不要对我不冷不热的?” “你明明知道原因。”南熄心头一跳,又觉得有些好笑,耐下性子来让夏燃抱着他乱动。 “我知道!”夏燃果然急了,“我当然知道……我说自己是直男不是同性恋,我不给你回应,所以你不理我……” “你门清得很啊。”半晌之后,南熄才问道,“所以,道理都摆在这儿了,我们也都那样激烈争吵过了,你依旧想牺牲我的感受继续和你保持以前的好友关系吗?” “嗯,你看着办。”夏燃轻声应答,“我就是不想离开你。” 南熄好笑地看着夏燃头顶倔强的发旋,后者还在发着小孩子脾气一样不肯松手,他叹了口气:“你还挺任性的,真是拿你没办法。” 夏燃就是他的软肋这件事情,他也渐渐认栽在这里了。他为了夏燃变成了一个情绪感知丰富的人,为了夏燃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底线去撕裂自己的想法,现在应该也能够为了夏燃再和他保持原来的关系,只要他想。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夏燃更深得抱紧了他,“我就是头倔驴啊。” “好吧,我之前就夸对了,你对自己还挺有清晰认知的。”南熄笑着说,“我败给你了。”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输给我吧,以前都是只有我输你的份。”夏燃嘿嘿笑了,“那你下次别自作主张要保护我了,也别搞突然消失那一套,不然我又得去找你,这多费劲啊。” 第62章 “好,我答应你。”南熄说,“抱着有点热,能放开了不?” “不行,我还有话要说。”夏燃不让他挣脱,“他们都说我对谁都一样好,是中央空调,你之前也说我像是和谁都没有边界感,乱相信别人,就是俗话说的谁都能处。”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对别人和对你是不一样的,你不要总把自己在我这儿降低身价,你……”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让我的情绪波动很大,现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第一重要的人。” “你妹妹不算进去了?” 夏燃嚷嚷:“哎呀,等见到她了我再换套说法,你还吃我妹妹的醋不成?” “你啊……”南熄揉了揉这个中央空调的后脑勺,“你知道我在黑洞前面,见到你向我奔过来的那一刻,我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还好是你,还好我也许快要面临死亡的时候,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 南熄恢复地很快,就一天的时间已经收拾完毕提醒夏燃可以出发去b国疾控中心了。 夏燃虽然还担心南熄经历了时间裂缝边缘的逃脱会不会经历什么后遗症,但最终拗不过南熄提醒他们身上的反追踪薄膜随时都会消失这件事情。 他们用约塔和时穗进行了短暂的交谈,当时穗的影像如真实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夏燃还是发出了一声太逼真了的惊叹。 时穗先是给他们鞠了个躬感谢了一番,关于未来在缺乏足够反物质粒子的情况下,将要如何制止岳冬的计划,时穗没有透露太多,只是让他们尽快把约塔带回给苏时跃。 他们四人在第二天一大早就从蒙港地区朝b国疾控中心开,一路上都是向下的山路。换成南熄开车的时候,夏燃就坐在副驾驶趴在前面,跟着音响里放出的爵士歌曲哼唱着,眼睛都没怎么离开过南熄。 “你眼神是斜视了吗,这样我和我妹很尴尬啊。”查理敲了敲副驾驶座的椅子。 “那就忍着。”夏燃不留情面,“老子看你了吗?” 和好之后夏燃反而比之前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南熄走到哪里他就会跟过去看看他在干什么,然后和他粘人的勾肩搭背一番。 就像现在他们中途停靠休息,南熄找了一条还算干净的河水,往水桶里灌水,他都要蹲下来一起。 南熄感觉有点好笑,不得不威胁他:“你在这样我就亲你了。” “好吧好吧。”夏燃摊手,停止了拉扯他衣袖的动作,“师兄,我一直很好奇,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爱好的。” “什么爱好?” 夏燃直言不讳:“就……龙阳之好啊。” 南熄:“……” “你以前高中不还抢了我的女神,阮朝雨吗?”夏燃回想起高中和南熄传绯闻的种种,遥远地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我那时候在论坛看到你和她牵手的照片,说实话想杀了你的心都有。” “你就这么喜欢她?”南熄侧着眼问,也没有不快。 “哎呀,学生时代嘛,总会有一些白月光一样存在的人物啊。”夏燃笃定地说,“师兄你肯定也有过啊,就那种仙裙飘飘的校园女神,只是轻轻看了一眼就占据了你整个青春期的情感,之后你喜欢的每个人都会有她的影子之类的。” “噢!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我某一方面像你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子,你就情感移植了啊?所为的宛宛类卿?”夏燃一副看透你了的表情,“这么说来,我和阮朝雨倒是也有这么一丝相似……不管是爱好上还是性格上……” 南熄本来觉得没必要解释这些,因为他既然已经数次表明了喜欢夏燃,那么过去的那些误会也好造谣也好,都不再作数了。 但是夏燃却反复的提及起阮朝雨,他知道夏燃是在给他的喜欢找一个能让人接受的理由,让他的喜欢给夏燃带去的不那么突兀和不适。 真没必要,不接纳就不要靠近他好了,他本来也做好了远离,不再和夏燃有必要以外的接触准备。夏燃为什么还要自虐一样再次和他靠近,和他不计前嫌称兄道弟一番,他发觉自己看不懂夏燃了。 他突然就想解释高中关于阮朝雨的一切,他想看见夏燃听完后还想拼命帮他找补的样子,于是他说:“我没喜欢过阮朝雨,我和她也没在一起过,她那时候是来帮我们解围的。” “解围?阮朝雨帮我们……她为了解除我们的绯闻?”没想到夏燃反而语气激动了起来,因为他曾经在看见南熄和阮朝雨的牵手照之后牙痒痒地恨了几天,甚至猜想阮朝雨是为了帮他才勉强答应南熄的,没想到这一切竟然被南熄证实了。 南熄没理夏燃突如其来的兴奋,他接着说下去:“她喜欢我们乐队的那个鼓手,你也见过的。” “啊我记得,那个头发卷卷的,长得很乖巧的男生?”夏燃回忆起来,印象中阮朝雨身边是经常有这么一个文静的男生,但是这人打起鼓来还是很狂野的,“等等,你刚才说你们乐队……你也在里面?” “嗯,我和朝雨从小就认识,她是“纸杯蛋糕”乐队的主理人兼主唱,成立一个乐队一直是她的梦想。因为我在初中短暂地学过吉他,就被她以凑人头为由拉进了乐队。” “什么?你小子竟然会吉他?还瞒了我那么久!”夏燃问,“那,那次新生迎新晚会,你怎么不出场啊,我记得吉他手不是你啊?” 第109章 “迎新晚会前几天我打篮球把手给扭伤了,就临时更换了吉他手。”南熄解释说,“记得乐队演奏的曲目是七点钟的歌吗,那还是你某次推荐给我,我在和阮朝雨提议的。” “虽然我真的很喜欢七点钟,但我什么时候推荐给你过了?”夏燃表示他完全不记得了。 “你果然忘了,在你初三的生日会上,你带我进了你家的琴房,然后给我演奏了这首歌。”南熄提醒他说。 “哇,这你都记得啊。”夏燃有些意外,仔细一想当时自己应该是有炫耀的意味,难得有个南熄不会也不可能接触的东西在他面前展示,谁能想到南熄竟然还加入过乐队。 “嗯,我记得很清楚。” 夏燃不做声了,他安静地帮南熄把两桶水提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燃。”他轻唤着。 “嗯?” “我跟你提起这些学生时期的陈年旧事,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南熄正色道,“我的情感不会因为他人而决定或者影响,你不必再为我找理由去分析我喜欢的来源和动机。” “所以别再说我喜欢你是因为想找其他人的替代品了好吗?” “对不起。”许久之后夏燃低垂了头,“我没想到师兄你是认真的。可是我到底哪点值得你亲自喜欢啊?你从小到大哪里都比我厉害比我强,喜欢我难道是扶贫的心理?” “我不亲自喜欢,难道还要找个人还代替我吗?”南熄提起了剩下两桶水跟在他身后说,“你不必在我面前自卑,你很值得。” 夏燃心里猛烈一动,被风吹拂的成片芦苇草刮着他的脚脖子很痒,也拂过了他的心头,他只得开了个玩笑:“哎呦我要被你感动哭了都,为了防止你再说我爱哭鬼,我先走一步。” 南熄想起那时候高考结束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阮朝雨,他那么多年没有请求过别人帮忙,却莫名在那件事情上很执着。 “你都毕业了还管你学弟的生死啊?”阮朝雨听完他的请求,满脸狐疑地瞪着他,“你不会真如传说中的绯闻一样,对夏燃有什么吧?” “看他好像很苦恼的样子。”他简短地解释,“我不喜欢给别人带去麻烦。” 他看着夏燃的背影,男孩单薄的衬衣沾上了一些芦苇碎屑,正放下水桶拍打自己的衣摆。 现在看来阮朝雨的猜测是正确的,他要是真不上心就不会选择去帮夏燃开脱,也许早在那时候就是动心的开始。 * “师兄你看那是什么?”夏燃打乱了南熄回忆的思绪,他在芦苇深处惊喜地叫出了声。他跑上去一看,是只小狗崽窝在不远处的草堆里,呜咽地叫着。 “是只拉布拉多幼崽唉。”夏燃迈开脚步想要凑近观察。 “小心点,它可能已经丧尸化了。”南熄拦住了要冲动冲过去的夏燃,眼瞅着那只拉布拉多看见了他们的存在,也朝他们奔过来。 南熄举起枪瞄准它的头部,夏燃让他别着急:“怎么看都是一只正常的狗狗。” 就是饿了很久的样子,有点皮包骨头了,而且头大身子小,看上去不超过四个月大。 拉布拉多整个身子飞扑起来跑到了他们跟前,似乎也是在辨认危险,两只真挚的眼睛盯着南熄的枪管子看了很久。夏燃赶紧把南熄的枪头按了下去,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了压缩饼干,朝拉布拉多敞开了怀抱。 这只小狗见到吃的,马上不怕生地冲进了夏燃的怀中,一口咬掉了他手上的饼干。 “我们带着它吧,它一只小狗在这里也怪不安全的,哎呀,你还是个小女孩呢。”没一两分钟的功夫,夏燃已经和这只拉布拉多熟到能把脑袋整个埋进它已经打结的棕黄色毛发里,他侧头问南熄,“那就叫木柴好吗?” “为什么?”南熄也蹲下身,他看着这只狗想起了自己老家的狗,不知道现在是否安好。 夏燃振振有词:“我们同时作为发现者,我名字里有个燃,你名字里有个熄,都离不开燃烧物的存在啊。” “那为什么不叫煤炭,不叫酒精……”南熄听着他硬要把他们两个的名字找出相同之处,就有点想笑,本来他们的名字就完完全全是对立的。 “木柴好听就叫木柴。”夏燃切了一声,没理南熄,柔声对木柴说道,“以后你就跟我们混了好吗?你放心,有我们一口肉就有你一滴油,饿不死你的。” 木柴伸出小舌头舔着夏燃右边的脸,叫了一声表示了答应。 夏燃满心欢喜地抱着木柴回到车里,查理见到了木柴马上退避三舍,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哪来的鬼玩意?” “你小子原来怕狗啊?”夏燃像是见到了新奇玩意,举着木柴追在查理后面,“你这么个壮汉,就这么小的狗你都怕?” “我哥连那种刚出生的小狗崽都怕。”詹娜笑着说道。 “行,我知道了。”夏燃了然于心,“以后就拿狗来威胁你说出所有事实。” “水拎来了没,我们还有一百来公里就能到疾控中心了,别瞎逼逼赶紧干正事。”查理见夏燃把狗收了回去,又恢复了平常高人一等的状态。 “你站在那里少抽点烟凹造型,来帮我们搬水,我们早就到疾控中心了。”南熄也走了上来跟查理说。 他内心其实一直对在机场的时候,查理突然刺向夏燃的那个动作怀恨在心,所以对他自然没有什么好态度。 “行,不跟夫唱夫随的俩家伙争执。”查理掐灭了烟头,打开驾驶室的门,“上车吧。” 夏燃抱着木柴看着一路传说中的金三角地区,这里是全世界最重要的毒/品种植地区,到处都是散落的子弹,山路两旁都是自然生长的罂粟花。道路极其颠簸和崎岖,开到半山腰就没了路,得靠人走小路到达底下。 b国因为气候原因本身就炎热,金三角地区更是让夏燃感觉胸口很闷,呼吸不过来,他踩过一片湿滑的泥土差点滑到,抓住南熄的胳膊才稳住了身体,“这里这么偏僻且环境恶劣,之前疾控中心的物资是怎么送过来的?” “一般都是用直升机。”南熄指了指最底下,“你看正中央还有个停机坪。” 虽然之前听苏时跃讲述过,但是真实见到b国疾控中心还是很新奇。夏燃站到正中央观察着整个医学实验基地,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山体之中隐藏了很多窗户。 顾行舟在山脚朝他们招手,夏燃把木柴交到南熄的怀里,自己跑过去给了顾行舟一个结实的拥抱,边抱还边嫌弃地拍了拍顾行舟的背:“你怎么又吃胖了,看来这几天伙食很好嘛。” “也就那样吧,每天捞新鲜海鲜上当早中晚饭吃,我都吃厌了。”顾行舟跟夏燃勾肩搭背地走进隐藏在土堆里的一个入口。 里面和夏燃所想象的医学实验室几乎没差别,进去是条很长的走廊,他们站在正中间。实验室整洁到视线之内没有一丝污渍,到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但是这里阳光出奇地好,所以也不那么阴冷。 “你们还好吧?”白朵朵从走廊尽头跑过来,她穿了件不太合身的白大褂,急匆匆地观察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色,“时跃都跟我们说了,说初代机整个都被毁灭,学长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我没什么事。”南熄说,“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白朵朵还想详细问些什么,夏燃见南熄不想多聊的样子,因为再聊下去就必定会提到吕星桥,他就自然接过话题:“你们进展怎么样?” “还算成功。”白朵朵说,“我们到这里一共四天的时间,抓了上百来只用作试验样本的丧尸,已经将时跃所写的疫苗样本完整复刻了出来。” “速度很快嘛!”夏燃感叹了一句,“苏时跃呢?” “她在三号实验室给小白鼠注射疫苗测试。”白朵朵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右边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走过这扇铁门突然间空气都变得阴冷。 夏燃穿着短袖直接打了个哆嗦,这里用了急用电源,灯光是灰蓝色的,两排的房间都用强化玻璃隔断,内部可以看得很清楚。 远处只有一个房间的灯亮着,苏时跃俯身在给一只小白鼠抽取血液到针管子里,他们选择没去打扰。等苏时跃最终按下计时器,她瘫坐在位子上长吁了一口气,白朵朵才敲了敲玻璃。 苏时跃回头后走过一个消毒室,她拉开了锁上的门,惊喜地脱下手套:“你们来了?” “实验怎么样?”夏燃笑眯眯地看着她。 “很成功。”苏时跃说,“现在里面那只小白鼠体内已经拥有了tetw-α的抗体,这是2024年第一个拥有丧尸病毒抗体的生物!” 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互相对视了一眼,白朵朵还扑了上去蹭了几下苏时跃。 “太棒了!”夏燃没忍住鼓了掌,“那下一步是不是可以人体试验了?我可以自告奋勇当第一个……” “这次你俩别和我们抢风头了。”顾行舟按住了夏燃,“我们早就给注射顺序排好队了,你排在我们所有人后面,麻烦别插队。” 第63章 “你们怎么样?”苏时跃脸色复杂地在南熄和夏燃之间来回看,见他们俩又没有什么隔阂了的样子,才松了一开口。 “还行,就简单见识了一下黑洞,走了个过场。”夏燃耍帅的念头又涌了上来,轻描淡写地随口一说。 “我去,兄弟,你真见到黑洞了?”顾行舟抓住夏燃的胳膊,“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少什么零件被吸进去?” “没事,那玩意看着恐怖,其实一旦远离,吸引力甚至都不如龙卷风。”夏燃摆了摆手。 苏时跃:“只是可惜初代机被摧毁了,我本来想着能否用那台机器进行回到我的时代,因为我来这里的时候因为反物质燃料计算错误而迫降,我的十代机也被时间裂缝所瓦解,所以才导致了我失忆。” 苏时跃说这话的时候,白朵朵拉着她的手掌突然垂落了下去,表情变得很奇怪。 南熄看了她一眼,没管她,继续对苏时跃说:“抱歉了,我没能阻止考特尼的行为,现在这样你应该是回不去了吧?” “这个我后面再想办法。”苏时跃摆摆手,“说实话,你能完成这个任务我还是很震惊的,让一个现代人去启动并使用初代机,现在想想还是很冒险,更别说还有后头的凛冬联邦追着。” “所以谢谢你,南熄。”苏时跃真诚地道了一声谢。 南熄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也是在救自己罢了。” “对了,这两位是?”苏时跃这才注意到一直摆着耍帅的姿势靠在实验室窗户旁边的男人和小女孩。 “你就是查理·威尔伯?”还没等查理回答,她又突然想了起来,“我曾经在我那个时代的历史记录中见过你的照片。” “幸会。”查理点了点头,没打算多聊的样子,问了休息室在哪里,就带着詹娜走开了。 “你了解他吗?”夏燃从南熄那里也听说了trans的创建者,他不是很相信这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好好学习字样的男人,会去开发一门能影响世界的计算机语言。 “算是吧。”苏时跃简短地介绍,“他的生平简介我都很熟知,以及未来他会有怎么样的结局之类的,他在我们那个时代被称为第一个开拓者。” “没想到这小子成就还挺多。”夏燃撅了噘嘴,“怪不得一直摆出一副吊样子。” “打断一下。”南熄把手里的约塔交给苏时跃,“刚才约塔响了很久了,时穗想要和你通话。” 苏时跃马上接过了约塔,不知道启动了个什么影像共享装置,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时穗出现在眼前,但在时穗身后是个圆桌会议室,同时还有好几个国家的人出现。 “时局,好久不见。”苏时跃难掩激动,朝时穗鞠了个躬,“很抱歉没有及时联系您。” 时穗身着一套整洁的黑色西装,头发盘起地很高。她混血的脸上形成了凝重的表情,直到看见苏时跃才长吁了一口气,用稍许温柔的声音问:“太好了,粟玥,终于又见到你了,任务完成地怎么样?” 第110章 “进展很顺利,今天已经完成小白鼠的成功注射,并且监测出相应抗体。明天计划进行首次人体注射,抽选不同的样本对照,如果成功,那么下一步就是全球大批量投放。”苏时跃回答,“以及无损试剂也已经复刻完毕,将会选取一部分头脑完好的丧尸进行实验。” “好极了!”时穗紧张的神情终于舒展开来,她身后的其他人也互相交换着眼神,三言两语地小声讨论:“看来交给华国去办这个事情还是正确的。” 苏时跃继续问:“时局,请给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一些指示吧,在没有未来的幸存者定位器的情况下,我们需要如何把所有幸存者集合起来呢?” 幸存者定位器是当时突发特质的一款简易搜寻机器,它运行原理很简单,只是利用了最基本的全球热能检测系统。在经济没有足够恢复的情况下,一只幸存者定位器大概每天可以定位到上百个人,并且将他们用空间折叠仪精准传送到实验室。直到后来产能上去后,它的效率才随之提高。 “你当初没有携带幸存者定位器就是因为2024年的环境不适合空间折叠,不过我们找到了差不多效率的一个方法,只需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穗咧嘴一笑。 苏时跃歪了歪脑袋:“怎么说?” “利用标签网络。”时穗说,“当年岳冬开发并且组织了凛冬联邦成立的最强有力武器,那时候这个标签网络导致我们现在这个局面,没想到如今我们也可以用来对付他。” “对啊……”苏时跃恍然大悟,“标签网络可以在准确无差地发送信息给现在这个世界所有的幸存者,让他们来前往某个根据地,虽然速度可能会慢,但也是眼下最适合的方法了。” “这还多亏了岳冬偶然间给我们的提示。”时穗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代表人,“要不是他让宋挽鹤来攻击西瓦计算机的运算模块机能,我们也不会想起来他们所创造的这个东西。” “标签网络是什么?”夏燃插话道,“应该不是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简单地给用户打标签这种人工智能吧?” “其实原理的确是来自于你们现在很流行的大数据推送。”苏时跃解释,“但是它比互联网中推送的社交信息要快速和稳定,以及精准和广泛一千倍。就算幸存者当中存在着很多岳冬的同党或者被岳冬所迷惑的人,标签网络依旧可以准确的避开他们,将信息传送到利于我们一方的人员脑中。” “所以,粟玥……”时穗叫了她一声,“你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目标,接下来第二阶段的目标就是前往我们筛选的多个根据地,启动标签网络,然后等待幸存者上门。” “在你们到达第一个华国根据地的期间,你们可以进行你刚才所说的一系列最终实验,记得随时联系我报告进度。” “我明白,时局。”苏时跃郑重地点点头,“第一个华国根据地设定在哪里?” “翼城。”时穗说,她往全息屏上调取了一张地图,“现在距离你们大概五天的车程,经过我们联合国代表的讨论,翼城是最佳的根据地。” “当然你们所处的b国疾控中心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分根据地,我们方才连接了你们的定位,岳冬就在离你们两百公里距离远的地方。”时穗指示道,“凛冬联邦的聚集地一直设在这里,为了时刻了解敌人的动向,这里也要设置几个信得过的人。” “也就是说你们在路途中还需要招兵买马。”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了……”丁浅突然说了一句:“我想知道为什么空间折叠仪不适用于2024年?” “因为2024年对于我们来说是个至关重要的节点,而空间折叠需要一些巨大的引力,例如好几颗恒星的能量才能将一个空间揉成纸团的大小。一旦将2024年折叠,作为蝴蝶纪元元年的节点会被引力曲解,最后解除时可能会落到其他时间节点,那所引发的不只是山崩海啸了。” “原来如此,啊不好意思多嘴了,这是我研究生毕业论文的课题……”丁浅害羞地垂下了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就多问了几句……” 时穗友善地打量着丁浅,眼前这个不怎么自信的女孩让她恍惚间想起了自己认识的一位故人,甚至长相也有几分相似。 但她没有多停留视线,又简单和苏时跃交代了几句,就下了线。 * “蒋茗,你过来一下。”南熄拍了拍蒋茗的肩膀,后者稍微有些吃了一惊,跟着南熄身后走出了三号实验室的门。 夏燃见顾行舟敏感地一回头,差点把脖子都扭断,就好笑地勾住他的脖子:“你俩的感情还没进展呢?” “烦着呢。”顾行舟抿了抿嘴,“还是先把眼前的要紧事情处理完再说吧。” 南熄走出铁门,停在其中一扇窗户前面。又到了傍晚十分,窗外已经阴雨连绵,屋子里面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什么事啊学长?”蒋茗站到他的旁边问。 南熄在脑子里逐字逐句地思考要怎么样不突兀地说出吕星桥,想来想去还是直截了当:“我这次路途中见到吕星桥了。” “什么?”蒋茗吃了一惊,急忙问,“他怎么样,他人呢?” “他……”南熄实在不懂撒谎,只能不看蒋茗的视线随口一说,“他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啊,你说快点,真是急死人。”蒋茗摇晃着南熄的胳膊。 南熄只得胡编乱造:“他现在在b国的某个深山里生活,那里新成立了一个组织地,大概十来个人,自给自足,至少衣食住行上没有什么问题。” “那确实是挺好的。”蒋茗问,“那他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过来啊?” 南熄:“他说他不想改变现在的理想生活。” “他是不是在怪我啊,怪我当时没有顾上他自己逃走……”蒋茗叹了一口气,“唉算了,反正听到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已经很安心了,谢谢学长。” “不客气。” 蒋茗道了个谢就往实验室走回去,脚步变得轻快了许多,南熄看着她的背影停留了一会。 接着他收回了目光,因为窗外不知道从哪里射进来了一道纯白色的光,他在这道光中似乎见到了吕星桥的身影,虽然只有一刹那。 吕星桥明明有机会再次站在蒋茗以及他们这群伙伴的面前,而他选择走向在地狱中永远轮回和感受无尽的孤独。 他和夏燃作为两个知情者却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也无法左右抉择,希望时间裂缝中不至于太无聊吧,南熄想着,也转身走了。 * 苏时跃听了时穗的指示,她规划了一下回华国翼城的路线。 时穗之后就马上让林杳风往他们所拥有的约塔中推送了一个临时制造的隔绝系统,正是利用了图腾的稳定能将反监控薄膜做了个物理加强,因此凛冬联邦已经暂时失去了追踪他们位置的能力。 前几天为了防止反监控薄膜的失效,他们东躲西藏地在树林里休息了好几晚,苏时跃提议今晚就直接住在疾控中心的员工宿舍里,明天一早再出发。 员工宿舍在走廊的另一边,说是员工宿舍,其实就是个中途休息室,房间里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小床,床单还是医院的那种全白,床边还有个两座的小沙发。 休息室的房源还是充足的,夏燃本想着和南熄住隔壁间或者对门,但当自己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始想对面的南熄在干什么。 他左思右想心生一计,抱起木柴就冲到南熄的房间门口,把木柴放在地上,轻声在木柴的耳朵旁边说:“好狗狗,现在你听哥哥的话,使劲用爪子刨这门,明天给你找上好的牛肉干吃!” 木柴还真像是听明白了一样,伸出两只前爪不停摩擦着眼前的这扇门,夏燃有点担心这门的材料太隔音,南熄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好在没多久,南熄就开了门,他换了一套简洁的衣服,下面穿着条宽松的五分裤。他一低头看见一人一狗蹲在脚下,疑惑地问:“怎么了?” “哎呀这狗崽子一直扒拉着你的门,估计是想和你睡一间了。”夏燃不由分说地抱起木柴就从南熄身侧挤进了他的房间,一副不打算回去了的样子。 “是吗?哪个狗崽子?”南熄倚靠着门,好笑地看着夏燃一本正经地样子。 “啥?” “没什么。”南熄关上了门。 “哦……”夏燃将木柴套上牵引绳挂在门把手上,转身问南熄:“那师兄……我们直接上床睡觉?” 他说完就想咬自己舌头一口,这听上去怎么那么像带了点颜色的邀请。 南熄没有回答,他站在床边踌躇了一会,最后从橱柜里拿了另外一床很薄的被子抱到沙发上:“你睡床,我睡沙发吧。” “哦,好。”夏燃失落地点头,试探底线失败,南熄总归还是要和他避嫌的。 夏燃在同屋的卫生间洗漱完,就躺倒在床上。歪头看到南熄憋屈地蜷缩在对他来说很小的沙发上,腿都伸不直。他见南熄这样根本睡不着,就没忍住又开口叫了他一声,让他睡到床上舒服点。 南熄睁了眼睛扫了他一眼,淡淡地回了句不习惯和人睡一张床,又闭上了眼。 夏燃赌气起来,就从门口抱来木柴说:“乖宝,来跟哥哥一起睡”。木柴哼唧着,虽然天气很炎热,它还是任由夏燃抱着,一声不响地把头埋在夏燃的胸口。 不一会,木柴睡着开始打起了呼噜,夏燃被吵醒,抱怨了一句怎么这么小的狗也会打呼噜,就撇开木柴转到另一边睡去了。 南熄蜷在沙发上没有睡着,他在黑暗中听到夏燃小声嘟哝的声音,嘴角扬了一下。夏燃现在是完全面对着他睡觉的,紧紧合着眼睛,多天来紧张的神情也终于舒展开来。 床和沙发其实离得很近,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夏燃的头。 夏燃无意间夸过他的脸很多次,但他其实也非常喜欢夏燃的脸型,从少年时期到现在逐渐变得曲线分明,可能是浓眉大眼的原因,眉眼之间一直都是朝气蓬勃的样子,让他总能想到明亮这个词。 他只和夏燃简单提了一下他在黑洞之前再次见到他的感受,实际上他眼前出现夏燃明亮的脸庞那一刻,他就脑子里都是烟火大会之下的夏燃,那一刻他就只想紧紧抓着他的手,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放开。 他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男孩子的同时,也如夏燃所说的,应该给予他多一点的信任。 他对着夏燃被月光洒满的脸颊,又用视线描摹了一遍,不出声地说了一句晚安。 第111章 夏燃在第二天六点多就醒了,这里天气实在太过闷热,他身上还盖着几斤重的棉被,都被他踢到了脚边。 他对着天花板发呆了几分钟,身边的木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地上,依旧睡得很死。幼犬大多一天都需要十来个小时的睡眠,夏燃把它抱上床都没能弄醒它。 夏燃转头看了眼南熄,他难得还在熟睡当中,左手伸了出来对着他的床头,“他不会是想牵我的手吧?”夏燃想完马上瘪了瘪嘴,自嘲让自己别自恋。 南熄的嘴唇微微张着,夏燃蹲下身觉得好玩,就帮他把两片唇瓣合在一起,手指头触碰到了嘴唇,最后不知怎么变成了柔缓地抚摸。 夏燃一时间看呆了,然后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发生了一点变化,“妈的。”他赶紧抽出了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没事情干嘛老意//淫人家师兄啊?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了身,往房间自带的卫生间走进去,听着门外南熄翻身的动静,心咚咚跳得厉害。 第64章 几秒过后外面又恢复了平静,他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刚刚凌晨下过一场暴雨,顺着照进来的阳光还能看到卫生间的窗外悬挂着成串的雨珠,空气闷热地让他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不至于让大脑缺氧。 他手足无措地难受到不行,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他肯定会躲到房间里解决,直到自己失去所有力气。但这次不一样,他潜意识里在告诉他这次绝对不能用手让自己好受一些,绝对不能跨出这一步。 他转过身脱下上衣,用身体触碰冰凉的瓷砖想让自己过热的体温降下来一些,但是胸膛受了突然凉意的刺激,也变得很敏感。 他烦躁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前些天让南熄给自己剪头发,被南熄剪短的发丝有些扎手。但一想起南熄他就会联想到他那线条清晰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两颗淡红的水蜜桃糖果,然后将他的时间轻易地就粘住了。 好像在那一时间停顿之处,他真的有吻上去的冲动。 一定是太久没有谈恋爱了才会想去亲吻一个男人,夏燃宽慰自己。 他长那么大还没有过和别人的上//床经历,虽然大学谈过女朋友,但也仅仅停留在纯情的牵手拥抱。 大学的时候经常会有莫名其妙的冲动上头,也一直没付诸行动,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好像把读书之外的心思都放在了给南熄下绊子上。 也和一般男孩子一样,这么多年来强烈地时候就会看些某些带颜色的片子来排解。 正值青年,精力还挺旺盛的,但他不是会沉迷在这种飘渺感觉中的人,所以自从逃亡开始之后,他们这些人没日没夜地为了生存奔波,就没有过什么世俗的想法。 就算偶尔起来会有早上自然的反应,也会累得不想去理,只等它自己消退下去。 这次他本身看着一个男人起了反应就够让他不敢去细想的了,自然也是想和这半年来的处理方式一样,不去管它,他靠着墙壁给自己鼓劲了半小时,但是根本没有办法缓解。 卫生间的潮闷随着空气的流动消减了几分,他能清楚听到隔壁厨房好像蒋茗已经早起煮起了咖啡,咖啡的香味飘进窗户让他精神抖擞。 现在是早上的七点不到,南熄随时可能会醒来,如果他再那么长时间的霸占卫生间,肯定会被发现在干这种“龌龊”的事情。 时间流逝过快,他只能选择抽出手,手指触碰到自己温度高于正常体温的皮肤时,他止不住身体颤抖着,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 他大口呼吸,气息喷薄而出到瓷砖上,而后又消失。门外似乎有了起床的动静,他连忙噼里啪啦地扒拉着水台上的东西,然后捂住自己的嘴巴,但是这一打断让他想的片段再也回想不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南熄的影像逐渐占据了他大脑的中心。 他突然想起那次南熄在f国大厦的更衣室脱下公主裙的场面,虽然他使劲说服自己一个男人的脱衣场面有什么好看的,但偶然一窥他竟然也看红了脸。 接着在想象中,南熄只脱了一半的裙子,上半身肌肉线条明显,缓缓向他走来,南熄那细白柔软的大手替代了他自己的手,他甚至能感受到手掌上清晰的凹凸纹路,纹路划过的地方都是被点燃的火焰。 一旦这么想着,就回不去了。 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在撕扯着近乎疯狂的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如海浪一般汹涌而来的熟悉感觉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他的眼眶又不知何时湿润了起来,自知万万不该对着南熄的睡颜起了反应,现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有脸幻想着南熄的样子。 就这样持续了十几分钟,最后脑子里蹦出来的是南熄蹲下身,向上的视线里闪烁着象征着热烈的光,但嘴唇还没触碰到,他就释放了满手。那一幕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末了变成黑白灰的默片,怎么抠也抠不掉。 夏燃将发烫的额头抵到起了一层水雾的镜子上,耳边回想着洗发水瓶子掉落的声音的声音,心情也跟着被挤出的洗发液一起冲进了下水道,肮脏又污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虽然南熄说过喜欢他,但他也没有资格将他当成任意遐想的对象。 他不停地低声指责自己,骂着骂着竟然又突然委屈了起来,就蹲在水盆边小声抽泣,想要把复杂的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随着泪水一起消失算了。 卫生间的门敲了一下,传来南熄问候的声音:“夏燃,你还好吗?” 他马上胡乱地应了一声,接着舀了一碗水把全是泪渍的脸洗干净,长时间的流泪让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的吓人,但他不能待太久让南熄感觉到异样,至少脸色看上去一切如常。 他打开卫生间的门,看到南熄干净高贵的脸颊,像是一尘不染无法玷污的神仙作品,顿时羞愧地红了脸,“师兄,早……早上好!” “你滑倒了吗?看你在卫生间待了很久,怎么还有瓶瓶罐罐掉落的声音?”南熄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关切的问他。 “啊,我没事……不对……我有事!我有点头晕,就待着让自己清醒了一下。”夏燃想要从缝隙中挤出去,奈何南熄堵着他不让他走。 “那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他问。 “洗发水弄到眼睛里了。”夏燃眯着眼睛假装很难受,“没什么大碍,一会就好了。” 南熄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出来他干了什么,他只等他的嘲笑就行了。但是许久,南熄没有说话,他从门口让开了:“没事就好,你先去吃饭吧,我等会过来。” “好!”夏燃马上应了一声,巴不得从南熄身边逃走,连乖乖蹲在门口的木柴都忘记带走。 第112章 夏燃空腹喝了一杯咖啡,没怎么吃早饭,南熄来了食堂之后一直以关切的目光望向他,这让他更加感觉到心怀不轨,他空着肚子慢悠悠地走出疾控中心的暗门,走到前面那个凹进去的大广场上。 一夜暴雨之后的阳光很好,天边还挂了一道彩虹,地面上还有点湿,但夏燃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躺在地上,盯着远处的彩虹发呆。 “找了你好久,你在这干嘛?”顾行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天气那么好,不得给自己晾晒一下?”夏燃没有起身,眼前出现了一罐啤酒,冰冷地贴了一下他的脸,冻得他哆嗦了一下。 “喏,蒋茗从地窖里翻出几听啤酒,还是冰的。” 夏燃接过啤酒道了一声谢,他单手拉开易拉盖。闷热的夏季有一听冰啤酒在这个时代对他们来说也是奢侈的,放在平时,他肯定二话不说先干一口,可今天他也没什么兴致,心里装着事情弄不明白,自然也失去了口腹之欲。 “你怎么了,大早上没精打采的。”顾行舟发现了他的异样,撞了一下夏燃的肩膀,还把他没拿稳的啤酒还撞出来了一些,洒到了衣服上。 夏燃终于笑了出来,一边骂着顾行舟老六,一边把衣服上的啤酒甩到水泥地上。手上黏糊糊的很不舒适,这让他想起了早上那股喷涌在自己手上的温热液体,也是同样让人厌恶的手感。 “说真的,你到底怎么了?”顾行舟看着他突然转变的表情又问了一遍。 夏燃揽过顾行舟的肩思索着要不要找他探讨一下这类隐私问题,以前的他们可真的是无话不谈。他们俩在大学寝室的时候也是一起和另外两个室友聊过这方面的话题,而且班上男生之间也会经常口无遮拦,打趣一些黄色玩笑。 和他相比,顾行舟的情感经历虽然说不能叫丰富吧,至少还是比下有余的,说不定能解答他现在的困惑。 “老顾,我问你这个情圣一个问题。”夏燃思来想去,取了一个折中的说法,“你说人会对没有爱情的人产生那个啥的想法吗?” “哪个啥?” “哎呀,就是那个啥啊……”夏燃看着顾行舟一脸茫然的表情就急了起来,“就是那个裤裆子里的那种……嗯……欲望……” “!”顾行舟听完后,刚喝下的啤酒直接呛到鼻腔里,他咳嗽了一阵,在夏燃拍着他的背的时候抓住了夏燃的手质问,“你对谁产生这种想法了?” “不是,怎么可能是我哈哈,我就随便问问。”夏燃不敢和顾行舟对视,抽回自己的手,“这种拔吊无情的人设听上去会是我吗?” “得了吧夏燃,你每次撒谎鼻子上面都会皱起来,像我这种老朋友一看就能发现。”顾行舟马上揭穿他的试图掩盖,“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是吗?怪不得以前跟你们玩狼人杀我总是输!”夏燃伸出手摸着自己的鼻子,果然在鼻根上方有褶皱,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实话实说,你对哪个女生有这想法啊?我记起来了,你在汽车旅馆那次也有实话没和我说!”顾行舟用手指指着他,“从实招来。” “反正不是这几个女生中的一个。”夏燃自信满满,“我用我的鼻子跟你保证。” “你最好是。”顾行舟见他鼻子这次确实没有褶皱,满意地点了点头。“至于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那当然会啊,你想想那个费尔南,不都是没有带着爱意只是单纯发泄吗?跟个没有开化的动物一样……” “也是。”夏燃听完恍然大悟,“可我怎么可能跟费尔南一样呢?” “你看看,你说漏嘴了吧?”顾行舟一副抓到把柄的表情,夏燃赶紧别过头掩饰自己的尴尬,“既然你说不是女生,难道是男生?” “不会是我吧?”顾行舟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我跟你在大学宿舍待了那么久,怎么都没见你有这爱好啊?” “别自恋了老顾,我发誓我对你绝对没那想法,不然我这就原地出家。”夏燃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好了好了老夏,开个玩笑没必要把你的下半生幸福都搭进去哈。我说你也是从小到大不缺桃花运的,也谈过女朋友,怎么你这小脑瓜还是在这块上面不开窍呢?”顾行舟在夏燃头上弹了一下,“听我的,判断欲望的产生是不是因为喜欢的感情就一个方法。” 顾行舟还装作神秘地左右望望,朝夏燃招招手,示意他凑过去,夏燃不情不愿地送出自己的耳朵。 “方法就是想象一下如果这个人和其他人上床,你会不会有占有欲?” * 夏燃拎着没喝完的啤酒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手到现在都是一种粘稠的触感,他走到暗门周围院子的水桶旁边,用木勺子从里面舀了一瓢水倒在手上。 “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很久了。”南熄在他身后站定,盯着他手里的啤酒瓶,“你大早上就喝酒了?” “啊,这不是我的,这是老顾喝的,我帮他随手一扔罢了。”夏燃慌乱地将啤酒扔到垃圾桶里,他确实也没喝几口,但是却害怕起南熄的质问。 南熄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拉住夏燃沾满水的手,往上面放了个水煮蛋:“你早饭一点都没吃,怪不得经常胃痛。” 夏燃一接触到南熄的皮肤,就起了鸡皮疙瘩,脑子里又想起了他在浴室里拿南熄当成自己的幻想发泄对象,而想象中,南熄正好用了这只手伸向了他的下腹。 他把手从南熄手里抽了出来,不着边际地挠了一下头发,然后从南熄手里拿走了水煮蛋,敲开蛋壳,直接往嘴里面塞了一大口,想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挤出去。 南熄见夏燃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水煮蛋,没有给他眼神的意思,就又拿了一些吃食放在夏燃的膝盖上,“多吃点,我去给你烤黄油面包。” “谢谢师兄……”夏燃咽着水煮蛋含糊地说。 他看着南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于松了一口气,没等他想独自待一会,就被白朵朵叫过去收拾起了出发的工具。 他们计划半小时后就往翼城出发,沿途的雪城将会是他们由b国进入华国的第一个城市。夏燃忙前忙后地帮忙,也没空瞎想,然后又和几个男生轮流当了一天的司机。 等他们到落日之时,在雪城这个几十公里找不到一处住处的地方,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曾经用作网红民宿的住房,夏燃才得有空自己想事情。 他从屋子里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公路旁边,看着远方连成一片的雪山。今天能见度很高,山脉上光与暗的分界很清晰,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日照金山的景象。 他打算干坐在那里,脑子里不时回忆起顾行舟那句不着边际的话。仔细一想其实话糙理不糙,占有欲的确是辨别是否为爱情地最有效方式。 “你在这里干嘛?”白朵朵提着两个水桶在他身后问他。 “我在等日落。”夏燃指着雪山,“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山脚取点雪水,我们的水资源又不够了。” “我陪你吧。”夏燃自然地接过了水桶,和白朵朵并排走在荒无人烟的公路旁边。 雪城本身就处在在华国边界,人口拥有量是全国最少的一个城市之一,这里被感染变成丧尸的几乎一路上没看见几只。加上海拔很高,非本地居民在这里很难完全生活,被称为“全球最后一片净土”。 白朵朵见夏燃心不在焉地踢着路上的石子,便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没什么,纯发呆。”夏燃可不敢把脑子里对南熄的那些污秽思想说给白朵朵听,“我在想这里环境那么好,如果身体能适应下来,永远待在这儿也挺好的。” “是啊,就我们这几个人感觉也能活下去。”白朵朵说。 “我们几个?”夏燃没有回答了,他停下了脚步。 白朵朵敏锐地抓住了他的停顿点:“你刚刚说想在这里生活,那么你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是谁陪你一起?” 夏燃知道白朵朵想问出什么,他没打算隐瞒,坦然地笑了笑:“我师兄。” “你还真离不开你师兄啊。”白朵朵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在夏燃前面站定,转了个圈面向他,“你现在都考虑到共度余生的范畴了,还觉得你们之间只是友情吗?” 夏燃摇了摇头,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在水光铸就的梦中潜游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如今终于见到了梦的终点。 他在把南熄当成兄弟和好朋友的同时,也不能忽略他对南熄生成了某种渴望和幻想,他还在慌乱一旦确定了这种妄想,那么他试图构筑的所有虚伪平衡就会轰然倒塌。 在隐约之中,他对南熄的情感投注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值,忽上忽下地像无数片追逐翻滚的浪花,卷集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桃红色花瓣,带来了悸动和缠绵,偷袭着他五脏六腑。 在南熄对他说出离别的话时,他能感受到心脏搅动在一起钻心地疼。 在看到南熄快被吸入黑洞,他只想不顾一切地跑上去抱住他,就算救不了他,和他一起遁入黑暗也没什么关系。 南熄说还好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他,他也想亲口告诉南熄那一刻他的真切感受。 他垂着目光对白朵朵说:“我不确定了,因为刚才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有想过和他两个人一起生活。好像只要有他在,只要他不离开我,无论去哪里我都不会害怕。” * 夏燃和白朵朵将水桶拎回了小木屋,正好所有人都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牌。难得不用为了着急忙慌的路程奔波,在等苏时跃给他们注射疫苗测试的同时,也得放松一下日渐紧张的心境。 第65章 屋子里很暖,壁炉里的柴火燃烧旺盛,火星噼里啪啦地往上升。木柴趴在旁边烤着火,见夏燃进来了,就摇着尾巴向他跑去迎接他。 “又出去约会啊?”顾行舟看了眼手里的牌,正好凑出了顺子,他兴奋地把十来张牌都从手里抽了出来扔到了桌子上,余光瞟了一眼进门的两人。 “胡说什么呢。”夏燃赶紧为难地看了眼南熄,“我们就出去取个水。” 然而南熄没有如他所料地帮他说话,他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低头看牌,神色一点都没变。在顾行舟挤兑了一下他的胳膊,说他们这种单身狗真蛮可怜的,他还轻微地点了点头。 夏燃抓住了这个点头的动作,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南熄。怎么回事啊,这个人好像开始并不在意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接受调侃? 不太对劲。 夏燃把水桶放到了厨房的门口,心神不宁地回望了眼南熄,后者还是没有任何一点吃醋或者赌气的样子,他只得抱着木柴独自去了卧室。 * 南熄刚把手里的牌全部出掉,让顾行舟在那里大喊今天怎么把把都是他赢,他随口回了一句运气好,然后出乎意料地,白朵朵用手指触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能来一下吗学长?”她往楼上走着,示意他跟着她过去。 南熄从窝着的沙发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起身和白朵朵去了阳台。夏至一到,夜晚时分,就连常年严寒的雪城也变得日照很长,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依旧光照充足。 白朵朵走到了角落里,她的小脸因为柴火的炙烤而变得通红。 “什么事?”南熄开门见山地问。 “学长,虽然不知道你的出发点,但我知道我你在撮合我和夏燃。”白朵朵也没有含糊地意思,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这是南熄第一次见她没有扎双麻花辫,她难得披着头发,差不多长到了及腰的程度。白朵朵用红酒杯给自己倒了杯橙汁,她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摇着酒杯,来自雪山的晚风带来雪莲花香停留在她浮起的发梢,“我能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要撮合我们?” “没有为什么。” 南熄回答地很干脆,“夏燃喜欢你,而我想看着夏燃幸福而已。” “你真觉得夏燃跟我在一起,这样就能幸福吗?”白朵朵听笑了,她喝了一口橙汁摇了摇头:“学长,我看了那么久也了解了大概,我和你是一类人。” “我同意,你和我性格很像。”南熄说。 “不,我不是指这个,我指的是性向。”白朵朵说。 “什么意思?”南熄没听懂。 “你不喜欢女人。”白朵朵说,“而我对男人没兴趣。” 他诧异地看着白朵朵,对方正冲着他笑,以前种种模糊的迹象此刻也明朗起来。他看着头顶逐渐展开的星辰,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他回想起白朵朵的行为,倒也后知后觉了,她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夏燃的好感,也从来都是大方接受关于她和夏燃的各种调侃,只是因为她根本不喜欢夏燃而已。 “我有喜欢的女孩子。”白朵朵勇敢地承认道,“而你这样对夏燃对我,都是不太公平的。” “对不起。”南熄低头表达了歉意,“我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情况。” “没关系,我不是重点,重点是夏燃。别看他整天大大咧咧的,但是你我都知道的,他其实在某些方面会有一瞬间的敏感。”白朵朵撑着脑袋说,“之前每次你做出推开他行动之时,他就会伤心很久,但他从来没想过远离你。” “怎么会。”南熄浅笑了一下,“从我跟他告白完开始,他就已经产生逃避的情绪了。” “你到底仔细了解过他没有?”突然一阵寒冷伴随着风袭来,白朵朵把摞起的夹克袖口放下,反问南熄:“他一直都在试图靠近你去表达好感,看来你并没有感受到。” “逃避的人从来就不是他,而是你。” “夏燃现在还在体会自己对你百转千回的情感,但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些感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许就快了,也许他已经发现了。”白朵朵把手里的橙汁一饮而尽,“所以不要把夏燃推向我了,而是把他拉到你的身边吧,如果你想看他幸福的话。” “他这次一定会毫无犹豫地选择抓住你的。” 第113章 夏燃整夜睡不着,他脑子里都是南熄对他无所谓的表情,让他第一次有了所谓的被忽视的感觉。 他干脆起了个大早,给所有人做了早餐,当然没几个人能吃下去,除了南熄夸了他一句厨艺有很大的进步。 白天都在赶路,到第二个临时住所已经临近傍晚。夏燃和昨天一样从远处雪山取水回来,就见到不远处南熄的背影,他兴奋地叫了他一声师兄。 但是南熄好像并没有听见,他正站在白皮松树下和孙昊天聊得很热烈。夏燃没有选择上前,就盯着他们,南熄靠得离孙昊天很近,孙昊天身高不高,看南熄只能抬头看,南熄还配合他的身高蹲下了点,那画面还挺配。 夏燃心跳地很快,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不太想看到接下去的情节,但他不得不逼迫自己盯着看。 直到南熄和孙昊天进了屋内的一个房间,房间门还啪得一下关上了,他心空了一秒,突然产生了严重的危机感。 他之前好像完全忘记了,这里可完全有一个男同性恋朋友在啊。 结合前几天南熄对于调侃他和白朵朵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他顿时脑子里警铃大作。南熄对他好像一直没有展露出追求的想法,保不准就会移情别恋。 答案好像显而易见,他拒绝了南熄,并且多次在南熄面前多次明确了自己直男的身份,对方总不可能再死缠烂打吧,久而久之肯定会换目标啊,而他们身边正好有这么一个现成的男同目标。 他一边想着师兄应该不会这么没有追求的毅力吧,一边有点担心他们单独待在房间里会发生什么白日淫宣的场面。 他想起了顾行舟给他出的破烂主意:“想象一下如果这个人和其他人上床,你会不会有占有欲……” 他那时候还猛揍了顾行舟一顿骂他淫者见淫,整天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没想到现在他竟然真的产生了这样的触动, “妈的,让我想象,不是让你真去和别人上床啊。”夏燃小声地骂了一句,他有点不知道该去哪里好,就在大树下傻站在那里待了十几分钟,这十分钟简直有一个世纪那么煎熬,直到南熄双手插兜走了出来。 他观察了一番,衣服什么的还健在,神情也很坦然,应该不至于大白天就宣泄欲望,但也难免他们在屋里拥抱接吻。 南熄一个转弯绕到院子后面去了,只留下孙昊天依旧在门口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的背影。 “老孙。”夏燃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到孙昊天面前,开门见山地问他,“你们在里面干嘛?” “还能干嘛啊我的宝贝。”孙昊天见他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样子,也没有惊慌,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两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待在一个房间里,只能这样和那样呗。” 还真是这样,夏燃听完抓住孙昊天胳膊的手缓缓落下,他苦笑着想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在他想要有所回应的时候,对方却不会再将感情投入在他的身上。 他和整个世界隔离了开来,又像是一头载进去了那一片不想让他醒来的模糊梦境中。 孙昊天见夏燃魂不守舍的样子,揽过他的肩膀:“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 “偷偷告诉你吧。”他靠近夏燃的耳朵,“学长来向我请教要怎么追男生。” “什么?他还想追谁啊?”夏燃大吼着。 “追你啊你个大傻蛋,他眼里除了你还有谁啊?”孙昊天拍了拍夏燃的脑袋,“你说你怎么就感觉不到南熄对你的感情都快溢出来了呢?” 大傻蛋:“……” 夏燃一下子安静下来,又抓住了孙昊天的胳膊摇晃,眼睛亮亮的:“他真打算追我啊?你可别乱教啊!” “大哥,你这是在质疑谈过十来个男朋友的我?”孙昊天伸出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放心吧,我把我这辈子所学都告诉他了,等着被追吧你。” 夏燃感觉自己晕乎乎的,似乎刚从大摆锤上下来一样翻江倒海。 孙昊天叫住了步伐已经飘忽起来的夏燃:“对了,学长还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夏燃转回了头:“什么事?” 孙昊天说:“记得我某次在大学宿舍门口见到学长站在那里很久,然后狗胆包天地上去搭讪吗?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就问了学长那时候在干什么。” 夏燃歪了歪头表示洗耳恭听。 “他是在等你。”孙昊天说。 “等我?”夏燃有点意外,南熄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这件事情。 “他说那时候他母亲去世不久,你带他去看了一场海边的烟火大会,他很感激你,就想邀请你一起去看一场球赛。” 夏燃:“那他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你不是把他微信屏蔽了吗?我们宿舍每层都有门禁他又上不来,就干脆亲自等在那里,然而到最后,你那一天都没有下宿舍,他就没有等到你。”孙昊天说,“其实有时候学长这人也挺傻的不是吗,他让哪个同学帮他带个话不就行了吗,还一定要固执地等着。” “是啊……挺傻的。”夏燃自言自语道,看似在说南熄,其实在说他自己。 原来还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这也许只是很微小的其中一件。他的胸口涌上一阵酸楚,在他还处处针对南熄、给南熄下绊子,或者自以为用很帅的方式将南熄视作对手的时候,南熄就已经用那时候能给的最温柔的方式来对待他。 他只是在南寄春死后想要给南熄一点发小之间的关心和鼓励,没想到南熄就能记住那么久。还有他的生日、那只奇怪的钢笔以及他用架子鼓敲给南熄的那首歌,都有被很好地珍藏起来。 他好像从来都是擅自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来南熄当时说的,从很久已经就开始喜欢他都是真的。 他说他发现不了南熄若即若离的真心,而其实自始至终真心就在那里,在很明显的地方,是他不敢去触碰和拥抱。 他一直在被爱着,而他也想要答复这样的爱。 他呆愣在原地,也突然间就醒悟了一件事。 顾行舟说的方法确实简单又有效。在他刚才以为南熄不会再喜欢他了、转而去喜欢别人的时候,他简直嫉妒快发疯了。 从雪山深处吹来一阵凉爽的风,吹开了他蒙尘许久的故意避之不及的想法。他对南熄的感情是强烈的占有欲,是贪欲,在不知不觉中,他将他视作任何旁人都不能靠近的私有者。 在白朵朵问他想和谁生活在这片净土上,他从头到尾想的都是他的师兄,然后他想,无论是冒险还是拯救世界,还是去山林之中度过余生,他都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好像他和南熄待在一起就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而往后种种可能会发生的困难,都不用太在意。 他自嘲地笑笑,那时候南熄向他表白,他就应该义无反顾地拉住他的手,说他也喜欢他,而不是用最刺人的方式和话语去拒绝伤害他。 他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迟迟没有发现自己的爱意,因为这次的情感来势汹汹,比之前任何一次怦然心动,都要热烈。 * 孙昊天见夏燃傻站着很长时间也不动弹,刚想上去敲醒他,没想到南熄从后院走了回来,就出现了个影子,夏燃就被解穴了一样冲了上去。 “我有话想跟你说。”夏燃在南熄面前站定,平静地看着他的眸子。 “这么巧。”南熄笑了,“我也有话。” “散步去吗?”南熄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几根仙女棒,“刚才孙昊天给了我几根手持烟花,有没有兴趣去放了?” “要去!”夏燃在心里直夸孙昊天好兄弟,他刚才还误解他了,等这波成了他一定给孙昊天介绍个帅气的如意郎君。 南熄迈步向远处的山脉走去,他跟上,紧贴在南熄的身侧,最后干脆握住了南熄敞开的手掌。南熄没有拒绝,但还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解释道:“有点冷,靠近点取暖。” 南熄没回话,只是把两人的手一同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他们没打算走多远,就离住所走了几百米,来到了一片完整的雪地上。远边的天色渐渐暗去,夏燃抬头惊喜地喊道:“师兄你看,日照金山!” 太阳光和雪山之巅在此刻相遇到一起,挥洒下一片神圣和金辉,山间浓雾被驱散开来。夏燃望着山顶金色和下面灰白雪色的分界线,双手合十放在下巴下,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 南熄等夏燃睁开眼睛问道:“对着这个也能许愿?” 夏燃哼哼了几声:“心诚则灵。” “那你都许了什么愿望啊?” “愿望说出来还能叫愿望吗?”夏燃选择没说出来,他从南熄手里拿过了一根仙女棒,想要用打火机点燃,南熄伸手阻止了他。 “我们把这些烟花都插到雪地上,然后一起点燃它们吧。”他说。 “那摆什么形状呢?”夏燃心想这一定是孙昊天所教的浪漫桥段,接下来南熄肯定得摆个心的形状了。 老土,但受用。 没想到南熄很耿直地摆成了一条直线。 第66章 他们两人选择分别从两边点起这些仙女棒,一排大约有三十来根。 夏燃蹲着身子看着这些滋啦绽放的火花,扬了扬眉毛:“有点像过年。还记得过年我们待在安全区外面那个隔离所吗?那时我刚和你和解,对你的印象才改观,才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我已经……” “你已经什么?”南熄敏锐地抓住了他的停顿。 夏燃没有停止继续点着烟花,嘴里小声说着:“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也不知道南熄有没有听到。 之后两人都沉默了一段时间,直到南熄站在烟花的那一边唤了他一声他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会,才说道:“你好可爱。”,还特意用了和平时不一样的温柔声线。 夏燃第一反应是什么玩意,但是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一片绯红,他问:“这就是孙昊天教你的?” “他对你说了?”南熄眨着眼睛,“他说这叫调情。” “你们可真行。”夏燃摇了摇头,“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师兄你还是变回原样吧,你这样让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好,其实我想说的是……”南熄认真起来,他挺拔的身影在一簇星光和烟火中显得足够耀眼和温暖,“我想要追求你,你能给我个机会吗?” 第116章 夏燃一个没拿稳打火机,差点烫伤自己。他摁着自己火热的手指,起身一步步向南熄走过去,“不用你追,我会走过来到你这边。” “虽然很遗憾这里不是大海,但有我,有烟花。”夏燃在他面前站定,“如果这个世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那等什么时候回到洸城的海滨公园,我再陪你去看一场真正的夏日烟火。” “好。”南熄的眸光晃动了一下。夏燃盯着他弯下来的眼睛,他知道他们一定是在想着同样的那天晚上,庆幸的是现在他终于能感受到、那时南熄突然遇见光亮的心情。 “师兄。”他呼唤了他一声。 “嗯?” “我们一起把最后一根点燃吧。” 南熄点头蹲了下去,“师兄。”他又叫了他。 南熄把头抬起来,下一秒,夏燃就往前倾了身子,把手支撑在雪地上,落了一个吻在他的唇边。 很轻的一个吻,没有任何技巧。 “你什么意思?”南熄没有动弹,哑着声音问,他手上还拿着打火机举向仙女棒,光点不断擦过他的指尖消失。 “亲吻除了喜欢,还有其他意思吗?”夏燃嘴角上扬,将他曾经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我是不是曾经和你打过赌,说我一定会亲到你的?” “现在我心甘情愿完成这个赌约。” 南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是在试图理清头脑中的思绪。然后夏燃趁机又亲了上去,这一次他吻得时间长了一些,分开南熄的唇瓣后,抚摸着他被照亮的脸庞轻声低喃:“很喜欢、非常喜欢。” 夏燃没给他暂停思考的机会,迎上来第三次亲吻他。这次南熄终于回过神来,他搂住夏燃的肩膀,随着接吻的力道越抱越紧,像是要把夏燃揉进自己的身体中。 脚底下的所有仙女棒已经燃烧殆尽,他们在彻底陷入黑夜之前接吻,头顶的星轨成了形,编织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捕梦网,将皑皑雪山和他们都笼罩在其中。 夏燃发现自己无比贪恋着南熄每一次的触碰。和一个男生的亲密举动没有让他感觉到一丝一毫地不舒服,反而是愉悦,他胡思乱想着他可弯得够彻底的。 最后他终于获得一个喘息的机会,抽离出来后吻了吻南熄滚烫的耳朵,呢喃道:“我爱你。” 南熄笑了:“哪有人一上来就说爱的。” “可我从前没有过这种强烈的喜欢,对任何人都没有过,我想着也许只有爱能诠释了。”夏燃怕南熄还在怀疑,就又笃定地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我真实的感受。” 南熄伸出手,把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放在夏燃的下巴上,带着点命令的语气:“嘴巴张开。” 他的舌完全伸进了夏燃湿热的口腔中,带着侵略性,已经不再是浅尝辄止的吻,他们无法停止地迷恋这种深情缠绵。 在漫天星野和渺无人烟的雪山之下,冰冷和沉寂组成了这一块所有的元素,只有他们两人是炙热的发生因子。 夏燃伏在他的肩头大口喘气,寒凉的空气灌进来让他清醒了不少:“有点缺氧,师兄你吻技不错嘛,怎么练的?” “刚刚学会的。”南熄随口答道,搂着他没有放开,“回去再亲。” 夏燃很想不合时宜地说一句:嘿兄弟,你这让我期望大大提升呀。 他理了理南熄被他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南熄原来扎着小辫子的发绳都被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薅了下来,掉落在了雪地上。 他笑着把发绳捡了起来,嘟囔着怎么亲得那么激烈,然后拉过南熄的手:“走吧,抓住我的手。” * 回到住所大家已经坐在餐桌边上开始吃着晚饭,夏燃笑容满面地坐在空着的位置上,拉着南熄坐下来,特别显摆地问候了一句:“大家吃着啊?” 几个人象征性应答了一声,但是都没精打采的,一个劲地往嘴巴里送着饭菜。 “怎么了你们,一脸吃了那什么的表情……”夏燃紧张地放下了碗筷,“发生什么了?岳冬找到我们了?” “兄弟,我们快紧张死了好吗?刚才光荣地成为了第一批tetw-α病毒疫苗的测试者。”顾行舟撩起袖子,给夏燃看胳膊上的针孔,“看看这是啥,荣耀的勋章!” “好呀你们竟然瞒着我先试验了疫苗?”夏燃腾得站起了身,“你们都打上了?时间过去多久了?” “一小时初步测试时间到点了。”苏时跃掐着表进来,从白朵朵开始一个个仔细地观察症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等检查完最后一个人,她松了一口气,在口哨声中提醒说:“别高兴太早了,具体有没有抗体还得等在翼城找到设备后再抽血检测。” 夏燃不甘示弱,随便吃了几口饭就把苏时跃悄悄拉到一边,申请也拿他作为测试样本,没想到被南熄抢了先。 苏时跃给了他们一间单独的卧室当观察室,门被暂时上了锁。“这炉火有点热。”夏燃用医用脱脂棉捂着针扎的地方,直接坐到了南熄的旁边。 南熄捏了捏他的手:“有点热你还挨着我?” “你体温比我低,挨着你能把热量传递给你,合理。”夏燃更加紧贴了南熄的胳膊,振振有词。 南熄看着夏燃摇头晃脑:“你是不是在害怕?” “唉师兄你这个人就是什么都要说破。”夏燃用胳膊肘撞了南熄一下,“是害怕了又怎样,我万一变成丧尸了第一个咬的就是你。” “没事的,随便你咬。”南熄把头轻靠在夏燃的头上,“咬哪都行。” 夏燃抬眼看着南熄清晰的下颌线,这让他想起了在安全区里他被丧尸犬咬到后,明知道当时被咬到是百分之百会变异的情况下,南熄还是义无返顾地背着他逃出了安全区,并且一点都没有想伤害他的意思。 某种情况下,南熄确实不怕和他一起死,或者说正是因为是他,南熄才会有这样不合常理的执拗和勇气。 夏燃想到这里,又被感动地不行,还好自己后面有很多时间去弥补之前的遗憾。他闭上眼睛感受在黑暗中擂鼓的心跳,南熄的发丝垂在他的肩头,是雪山融化的气息。 * “唉你们,不是说让你们保持点距离吗?”到了点之后,苏时跃解开门锁,进门就看见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她指着房间中央的线,见他们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也只能叹了口气,“还好一切正常,记得别剧烈运动,别吃辛辣冰冷的食物,别……” “知道了放心吧。”夏燃轻轻推着苏时跃出了门。 关上门等一转头,南熄做了个过来的手势,夏燃就扑过去吻上了他的嘴唇。他刚才在疫苗不良反应观察期就很想吻他了,可是碍于面子,他们刚在一起也不好太张扬。 南熄把他整个拥入怀中回应他,他们抵在门上亲了很长时间,夏燃一直觉得不够,使劲往南熄怀里钻,最后变成了他被南熄压在墙上亲的姿势。 南熄的手很大,比他的还大一些,他很喜欢南熄摸着他后脑勺偏下的那一块地方,好像只要一触碰那里,他就能整个软下来,化成一滩水。 吻得有些累了,他就把下巴搁在南熄的肩上,后者在他光滑的脖子上留下了个绯红的咬痕。 南熄一寸寸抚上他的腰,大腿根不经意间摩擦几下他两腿之间的缝隙,说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夏燃猝不及防红了整个脸庞,很烫,他现在感觉自己像一颗一挤能出水的薄皮柿子,连脖子后面都热了一片。 他在心里埋怨着自己这两天怎么像是春天里渴望交合的动物,还让幻想对象撞见了,对方不会以为他欲求不满一天到晚想男人吧。 “我去趟厕所……”他松开搂着南熄的手,转身就要出门。 没想到南熄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又把他拉了回去,在他耳边柔声说:“我帮你吧。” “……”夏燃没及时反应过来,他呆呆地望着南熄,“啊?” 南熄让他放松下来,右手不断试探着往下抚摸裤裆上鼓着的那一团。 “等会师兄!”夏燃连忙慌乱地拉开了他的手,“进展这么快的嘛?我还没准备好,而且打完疫苗不能剧烈运动的……” 南熄堵住了他的嘴,他想说的话被一并吞入其中。 他的裤子拉链被南熄拉了下去,褪到了膝盖处,只留下了一条内裤,虽然不是没被南熄看到过,但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不停地亲着南熄让他不能分心去看。 南熄只是相隔最后薄薄一层布料将手停留了一会,他就有点受不了了,这和自己解决完全不同。虽然南熄没有讲究什么手法,但还是让他咬着嘴唇才不轻哼出来。 毕竟都是第一次和别人发生这种边缘行为,南熄也不太敢用力,他让夏燃不要紧张,自己的手却也在抖。 他的手最终伸了进去,接触到了夏燃最灼热的地方。还好这个世界已经停了电,夏燃越过南熄的肩膀看着窗外悬挂的明月,屋子里全是朦胧的薄纱,不然他会发愁要怎么去看南熄的脸。 夏燃吻掉了南熄脖子上滑落的汗珠,咸的,但是挂了半颗在下巴尖上,很性感。明明外边很冷,夏燃却热的要死,他顺手脱下了外套,然后靠在南熄的肩头抹掉了脸上的细汗。 “你平时也会自己这样吗……你这手法不太熟练嘛。”夏燃释放后,伏在南熄的胸口喘息,他能听到南熄的心跳也和他的一样,跳动地厉害,快要跳出嗓子眼。 “嗯……不经常而已。”南熄也没想到自己手法被嫌弃了,他确实不太注重细节,也很少起反应,一般都是在晨/勃无意识的时候,草草了事就完了,总之能让自己弄出来就行。 “想象不出来。”夏燃嘿嘿笑着,脑子里开始浮想联翩,但是南熄顶着这张清心寡欲的脸,怎么样都和这些香艳场景联系不到一起。他刚才也只顾着自己的感觉了,没怎么注意南熄的表情,“那下次我帮你噢。” “啊……哦……好。”南熄不说话了。 夏燃察觉到南熄有一丝的不好意思,他心里想原来这个人也是会有这样的反应啊,刚才什么都不说直接进攻的时候怎么就不会害羞了。他一下子得意了起来,揉了揉南熄的脸,接着拉南熄去厕所清洗满是粘液的手掌。 洗漱完躺上床已经是半夜了,夏燃窝在南熄的怀中有点瞌睡,说了句睡了就闭上了眼睛。但不一会他就努力睁开眼睛把头抬起来确认他还在身旁,又倒头松了一口气,并且这样重复了好几次,直到把南熄看笑了:“我又不会突然消失了。” “说不准哦你这个人,又不是没抛下过我。”夏燃睡眼惺忪地低喃。 南熄的眼睛在黑暗之中被更深的迷雾所包围,他把夏燃抱得更紧,沉声道:“以后不会了这样了,睡吧。” 第117章 他们在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五点不到就从雪城出发。 从雪城到翼城不过几百公里,气候却就又从冬天直接变成了夏天。翼城作为华国第一的交通枢纽城市,从上个世纪至今就一直很繁华,大街上竟然还井然有序地开着几辆车。 夏燃开着车跟在一辆宝马轿车后面,这辆车前后左右的窗户都被糊上了黑色的纸张,看上去像一辆灵车。夏燃没敢靠太近,就绕道走了。 “前方就是翼城的第三街区,我们先去里面找一个叫做许沛渊的老学者,时局长说他应该已经通过标签网络接受到了我们的消息。”苏时跃指了指最高的那层楼,“他就住在那栋楼里。” “许沛渊……这名字怎么耳熟?”夏燃眼神上瞟试图在脑海中回忆。 “你可能是从什么新闻上听到过吧。”南熄说,“他是华国第一个获得普林茨医学奖的医学家,在去年社交媒体上都报道了很多。” “同时他是tti一代的成员之一。”苏时跃补充道,“我们这次去找他,就是想询问他是否拥有硬件渠道大批量开发疫苗和无损试剂,以及我会邀请他作为我们的成员加入进来。” 夏燃将车停在高楼底下,翼城人口很多,相应地变成丧尸的人也会比雪城多上好几倍。这层楼竟然没有一只丧尸在外头晃悠,他们顺利地进入了楼层电梯抵达了许沛渊所在的第15层。 这应该是许沛渊所拥有的其中一套房产,电梯出去就是一扇用樱桃木所制作的高档门。 夏燃伸手想要按门铃,但一想到现在已经没有电了,只好用力敲击着大门。还好几秒钟后就有了开门的声响。 第67章 “你们是谁?”打开门的应该就是许沛渊,他没有拉开门链,透过缝隙满眼警惕地看向门外的人。 “许教授您好,想必您已经在大脑中收到了我们要来的通信。”苏时跃鞠了个躬,凑近门缝打了个招呼,“我是苏时跃,本次向您发起对话的联络人。” 许沛渊没有马上听信她的话,他满怀狐疑地又多问了几个问题,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后,才把门链放下来让他们进去。 屋子里很乱,像是被谁给入侵过,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夏燃进屋就小心翼翼把地上的瓶瓶罐罐用脚移到一边,自己创造了一块空地,他看了一眼许沛渊的全脸就脱口而出,“您好眼熟啊……您是许遇亭的爷爷!” 许沛渊刚把门关上,他回头有一丝惊讶:“你认识我孙女?” 夏燃支支吾吾了一阵,许遇亭是他大学时期唯一交往过的前女友,许遇亭对她的家庭都非常骄傲,时不时会拿出来给夏燃认识,特别是她那获得最高等医学奖的爷爷。但夏燃肯定不能直接对人家老先生说“嘿大爷,我泡过你的孙女,结果我被她甩了”吧。 顾行舟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刚要说出来,夏燃赶紧捂住了他的嘴:“额……我是她大学同学,她大学的时候经常提起您。” “是吗?”许沛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还真挺巧的,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小亭的同学。” “只是可惜……”许沛渊把沙发上的东西都扔到了地上,示意他们坐到沙发上,“小亭不凑巧遇难了。” “什么意思?”夏燃皱了皱眉头,“她怎么了?” “小亭和她父母今年元旦的时候来我这里拜访,我们四个就一直被困在这里,因为物资的缺乏,我儿子和我儿媳都是出去找吃的就再也没回来过……”许沛渊沉重地叹了口气,“我们的物资都是来源于隔壁邻居的相助,但是最近一周他们也都自顾不暇。” “到现在是在没办法了,生存不下去了,小亭说她想出去搜刮物资,被我阻止了。没想到她竟然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跑出去了,到现在已经一个上午没回来了。小亭她自从病毒爆发以来就一直没有走出这个房间,她在外面毫无生存能力啊!” 夏燃宽慰了许沛渊:“您别急,我们现在有了疫苗和无损试剂,只要找到她就会没事的。” “我虽然接到了你们的通信,说实话作为tti的成员以及一名医学实验者,我对你们未来所发生的事情以及任何研究都是非常感兴趣的,但即便如此……”许沛渊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还是得去救小亭,刻不容缓,我只有她一个孙女了。” 夏燃把许沛渊扶到沙发上,他思索了一阵,抬头望了望南熄,后者朝他点了点头,他便说:“许教授,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去找许遇亭。”夏燃说,“我年纪轻,体力稍微好点,作为许遇亭的前……前同学,我无论如何会给您一个交代。” 还没等许沛渊说个好字,夏燃又跟上了一个要求:“同样的,也希望您可以全身心投入我们疫苗的制作,因为事关重大,关乎到所有人的生命,而您是我们能联系上的最权威的tti成员,所以拜托了。” 许沛渊用眼神扫着夏燃,他的眼睛很锐利,看得夏燃有点发憷,不过下一秒他就同意了这个提议:“行,年轻人,看你们能活到现在并且找到我,肯定不是等闲之辈,我答应你,只要得知小亭的消息,我就加入你们的研究。” “多谢了。”苏时跃微微低了低头。 “彼此彼此。”许沛渊说,“我能得知一下你们还联络了哪些人吗?” “五大洲在当代最权威的医学教授都已经联系上。”苏时跃说,“并且我们华国是总负责国家,而翼城作为第一个疫苗接种根据地,是非常重要的。” “那我还挺荣幸的,你们能找到我这个老头子。”许沛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还能开起了玩笑,“小姑娘你能给我详细讲讲你们未来的事情吗?” 苏时跃欣然答应,坐在许沛渊旁边开始给他讲解。 见那边氛围不再这么紧张了,夏燃就把南熄拉到了房间的角落,踌躇该怎么解释:“那个……师兄,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情。” “我知道。”南熄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许教授的孙女,那个许遇亭是你前女友?” 夏燃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大学那阵子隐隐约约听说过。”南熄说。 “是吗?我谈个恋爱那么有名的吗,怎么连你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都听说过。”夏燃用手肘挤兑了一下南熄,“还是说你当时就开始吃醋了?” “你怕我吃醋所以才向我来解释的?”南熄似笑非笑,“大学时期确实对你有过一些额外的关注。” “我不是怕你吃醋,我是怕你不吃醋,我觉得必须对你百分之百坦诚嘛。”夏燃笑了,“当然同样的,我也百分之百需要你,所以这次你得和我一起去。” “嗯当然,我现在是你男朋友,我会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南熄说得满脸认真,却让夏燃稍稍红了脸。他一直作为打直球的一方,却也有抵抗不了直球的时候。 他掏出约塔:“那我们要怎么定位许遇亭的方位啊,标签网络会识别到标签群体而不是单个人……或者用地图透视?也不行,我发现这个地图系统就算能够透视一块地方,也没有热感应功能,没办法得知那里是否有人或者有什么人。” “将标签尽量详细化试试。”南熄看着絮絮叨叨的夏燃说。 “有道理哦,让我想想许遇亭的标签。”夏燃视线上飘,表情很痛苦,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不行,记忆太模糊了,她有啥特征我都没印象了,只记得我失恋那天在酒吧喝得烂醉然后全宿舍人抬我回去,在宿舍门口还被围观的社死场面。” 最后还是顾行舟在许沛渊家里电视机柜上方发现了一些被打碎了玻璃的相框,夏燃根据上面出现的许遇亭的形象输入到标签网络中,画面上逐渐出现了许遇亭所在的地点,以及地图的透视。 “有了!”夏燃喊了一声,他把约塔调成公开模式,“师兄你看,地图上这辆车是不是很眼熟?像不像我们刚才在马路上看到的那一辆玻璃上都贴了黑色布条的?” 南熄看了一眼:“就是同一辆,我记得它的车牌号。” “这个地点是翼城……翼城巡东路屠宰场?”夏燃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看了许沛渊一眼,还好这个老教授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这里,他摇了摇头,小声对南熄说,“得做好凶多吉少的准备了。” “总之,我们赶紧过去吧。”南熄拉起地上的背包,朝苏时跃打了个招呼就往门口走,苏时跃在他们背后提醒了一句:“记得在翼城科技馆门口集合。” 他们两人下楼后没打算用原来的车,因为时间紧急,夏燃随便找了一辆看上去声响不大的车,等南熄也坐上来后,他就急忙发动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第111章 沈辉 巡东路离他们的距离不远,夏燃以配速一百多码在宽阔的城市道路上飙车,花了十来分钟就到了街口。 这是一条随处可见各种动物毛发、白骨头以及满地血迹的地方,空间不大,周围低斜的居民楼将这里笼罩地没有一点阳光,血腥臭与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中。 他们刚下车甚至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来,夏燃拉着南熄躲进一栋居民楼的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屠宰场三个红色的大字写在挂牌上,以及门口那辆诡异的轿车。 “师兄,你帮我拿一把,我刘海淋湿遮住眼睛了。”夏燃嘟囔着,边跟着地图小心翼翼往前走,边把手里的步枪塞给了南熄,“回去就把这破刘海剪了,怎么才几天又长了,天天挡我视线。” 南熄其实想说别剪了,他还挺喜欢夏燃这个要长不长的发型的,衬得夏燃整颗脑袋毛乎乎很可爱。 他想起来背包里还背着几个一字夹,当时为了随时可以撬锁留下的,他就把一字夹拿出来不太熟练地拢起夏燃的刘海,把头发往上别:“这样就行了。” “没影响我的帅气值吧?”夏燃回头冲南熄眨了眨眼。 南熄没来得及回答,就瞧见“屠宰场”的字样下似乎有人影在雨雾中晃动,他拉着夏燃躲到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桶后面:“有人出来了。” 夏燃眯着眼睛盯着那一块地方发呆,有个人上了一辆车就开走了,他托着下巴:“那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我们潜进去吧,看样子门口没有守卫。”南熄给了夏燃一个指示,就移动脚步往那扇刚好容下他的铁门走去,铁门拉开的声音隐没在雨声中。 里面的空间很大,一进去就是一间贯穿的待宰间,这个房间一览无余,像是早些年代还没有特别严格的食品标准,所建造而成的场所,南熄抓起了案板上的几根猪毛:“这应该是个猪肉屠宰场……” 夏燃捂住了鼻子,但这味道比十个丧尸搅碎后混合在一起还让人无法接受,他嫌弃道:“这地方一看就不是正规的,什么都不达标,以前肯定是无证经营。” “地图上显示这里一共有八个房间,有四个从透视图上看都是待宰或者屠宰场所,还有冷冻室、办公室、员工宿舍,以及病畜处理室。”南熄说,“我们从最近的房间开始找吧。” 夏燃举着枪跟在南熄身后东张西望:“好奇怪,这里好安静,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确实很奇怪,刚刚走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把许遇亭带到这里?”南熄虽然和夏燃一样有所怀疑,但还是救人要紧,他接连推开了好几个房间的门,都没有见到任何人。 “怎么越看越像请君入瓮的计谋啊。”夏燃感叹道,“别说人了,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默契地不说话,屏息凝神,除了雨滴不停敲打屋顶铁板以外,安静地令人发毛。但是标签网络又实打实地指示许遇亭在这个地方,他们只能继续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闲逛着,直到夏燃侧头听到了一点声响。 “师兄你听,那扇门后面是不是有求救的声音?”他指着前面紧闭的铁门。 “那是间病畜处理室……我们走近点看看。”南熄靠近了那扇门,隐约有女人的声音越过门板。门口是个密码锁,用约塔破解并不困难。 打开门后,是个堆满动物尸体的房间,因为失去了冷气,这里的味道比外面还要让人难受几十倍。夏燃捂着嘴巴防止自己呕吐出来,他眯着眼睛观察着房间,最后在角落堆积如山的猪肉旁边看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许遇亭?”夏燃尝试着喊了女生的名字。 许遇亭疑惑地回过头,见到夏燃后愣神了几秒,接着一脸惊喜地叫了他的名字。她这几年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和夏燃记忆中一个样子。 “你没事吧?”夏燃见到她还有力气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在这?”许遇亭起身跑过来。 夏燃僵持在那里,眼瞅着许遇亭就要张开双臂抱上他,他忽然回过神来,一个侧身让许遇亭扑了个空。 “你怎么回事啊,女孩子来表达一下重逢的喜悦,你还避开?你小子变得一点都不绅士了啊。”许遇亭差点摔倒,她趔趄了一下回头埋怨夏燃。 “啊,我还以为你变异成了丧尸了,对不起对不起,这种扑的动作最好别轻易做了。”夏燃打着哈哈,“不然太容易让人误解了。” 夏燃看着满脸不悦的许遇亭,心想这应该是他这辈子对女生最不彬彬有礼的时候了。他偷瞄了眼南熄,无法解读出南熄表情的变化,南熄正到处扫着屋内的尸体们,好像对他们的对话并不感兴趣。 “你不是去y国留学了吗?怎么在翼城的这么一间屠宰场能见到你?”许遇亭问。 “说来话长,总之我们这次确实是来救你出去的。”虽然夏燃极力在表现地很自然了,不过前任见面总归是尴尬的,他拉了拉南熄的衣袖:“师兄,你也说两句?” “我们别在这里说话了,先出去吧。”南熄看懂了夏燃的尴尬,自然地牵着夏燃的手先出了房间。 “这个帅哥有些眼熟。”许遇亭跟了上去,她早就注意到了南熄,见夏燃把话题引到南熄身上,才顺理成章地问道。 夏燃刚要介绍,许遇亭就回忆了起来:“南熄!你是南熄学长!” “你好。”在南熄的记忆中,他曾经见过夏燃的这个前女朋友,甚至还讲过几句话。 那时候他们和外省大学的篮球队打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许遇亭从夏燃身后递过矿泉水瓶,还礼貌地给了南熄一瓶,被夏燃中途一把劫走,嘴里嘟囔着:“给他水干嘛啊,他哪里缺别人给他水。” 许遇亭轻轻撞了撞夏燃的肩膀:“你们不是很厌恶彼此的吗,怎么过了这么些年还碰到了一起,看上去一点仇恨都没有,还来这里救我?” “害,那些都是老黄历了,不提也罢。”夏燃跑上去跟在南熄身后,“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你送到你爷爷面前。” 南熄一边听着他们的废话,一边微笑着把夏燃拽到自己的身边。他们朝进来的门口走去,但是没走多远,就听见了一声开门的声音。 “有人来了。”他沉下声,拦住了继续前进的夏燃和许遇亭。 那人应该是穿着后跟很硬的皮鞋,走在屠宰场的铁地板上,一声声地敲击在夏燃的心上。他探头想要偷偷张望来人到底是谁,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别躲了你们,都出来吧,早就看见你们了。” “这声音……沈辉?”夏燃惊恐地和南熄对望了一眼,南熄点了点头,他让许遇亭在原地待着,和夏燃一起走了出去。等他们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无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手里的枪械。 沈辉扛着一把射速很快的突击步枪,朝夏燃镇定自若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我的好兄弟夏燃,好久没见,你竟然还活着。” 他好像没有多大的变化,和超市中最后见他的一面一样,还是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模样。他叼着一根烟,双指拿开烟嘴,朝夏燃吐了口烟。 “是你?”夏燃看见他这张脸就想起了在魏榕和夏昀的回忆当中,沈辉正挥着小刀砍向他们,他是带着完全的恨意,或者说他的目的就是在此。 “你他妈的……”夏燃握紧了拳头,手指捏出了声响,他看着沈辉这张脸就无法克制住自己冲破头脑的怒气,就咬紧牙关骂了一句,想要冲上去,被南熄拉住了手。南熄不着痕迹地划着他掌心的纹路,“别冲动行事。” “哦,差点忘了还有你,南熄。”沈辉歪嘴笑了一下,“怎么半年没见,你就落魄成这样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说你怎么还是一脸拽样啊。” “天生的脸,没办法。”南熄淡定地回怼了一句。 沈辉瞪了他一眼,他的小眼睛在南熄和夏燃牵着的手中徘徊,随即吹了个口哨:“哟,怎么的这是,你俩还真去搞基了啊?你们这是末日太孤独了,下半身都把持不住了吗?” 夏燃正无奈甩不开被南熄紧紧攥着的手,只能朝沈辉大喊:“杀我父母的是不是你!” “你怎么知道?”沈辉有点吃惊,他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动了一会,但马上恢复了正常表情,“是我又怎样?不就两只丧尸吗,杀就杀了呗。” “操。”夏燃被激地推开了南熄,他把手枪抵在沈辉的太阳穴上,将声音放得很低,“那你也去死吧。” “哎呀好怕怕啊。”沈辉没有惊慌,反而冷笑了一声,“别瞎折腾了,当时在超市里你们都没能彻底把我杀了,现在也一样。不光是你的父母,超市里我的那些小弟,那些试图背叛我的人,也都死在了我手下。” 夏燃分析了一下沈辉的话,冷静了下来,他接受着南熄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突然醒悟了一些事情。 沈辉看上去像是特地等着他们两人的到来,对于他们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惊讶。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夏燃和南熄的出现,他了解过许遇亭和夏燃曾经的关系,也知道夏燃他们会去寻找许沛渊而触发后面一系列的拯救,他抓了许遇亭就只是个引诱他们出现的陷阱而已? 沈辉会有那么聪明的脑子吗,并且他是怎么知道上述这一切的?是岳冬找到了他们的踪迹?还是…… 夏燃收回了手枪,在没弄清楚这些事情之前贸然行动都是不理智的。他四处环顾地遐想如果他和南熄两人把沈辉拖住让许遇亭悄悄地溜走是不是个好办法,但是屠宰间一览无余,明显不可行,他只能先和沈辉对话。 “你是特意去杀我父母的吗?”他问。 第68章 第112章 断绝派 “想多了你,只是我一直看你父亲不爽罢了,他以前不是我爸的顶头上司吗,处处在工作上给我爸使绊子,把我爸当狗使唤。说实话夏燃,你和你爸爸简直一模一样,看碟下菜。”沈辉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回洸城正好见到你父母,你说我们积攒的恩怨那么深,不给你父母一点薄礼也说不过去是吧?” 他在说谎,这是夏燃的第一反应,沈辉明显是有目的地冲着他父母去的。 南熄见夏燃的脸色越变越黑,就不动神色地把他往后揽,“那你又怎么会出现在翼城,出现在这个屠宰场?” “你管我那么多?”沈辉白了他一眼,“这是我找来休息的地方,我住在这里天经地义。” 南熄见沈辉的嘴很严,密不透风,接下来这种聊天也套不出什么话,就直截了当地问:“你认识里面那女孩吗?” “刚大马路上随便抓的,我想让她成为我的小老婆,正准备办了娶进门呢。”沈辉说完露出了一丝淫笑,丝毫没有想在两人面前掩饰的样子,“我知道她,许遇亭嘛,以前在森大也能算得上校花级别的,连我们外校都有很多兄弟虎视眈眈呢。” 夏燃听了一阵反胃,他想起了当时丁睿成和沈辉的微信对话,上面堂而皇之地把丁浅作为一种互相索取交易的对象在交谈,甚至还有一些偷拍的私密照片,这令人作呕的家伙还是死性不改。 “你们是来救她的吧?”沈辉故弄玄虚地凑近夏燃,“夏燃,我知道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可是你们别想带走她哦,因为她现在属于我了。” 夏燃斜眼瞄了许遇亭一眼,她躲地挺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但夏燃知道她是听了这些极度侮辱人的话而不会坐视不管的人。 果然许遇亭的影子晃动了一下,夏燃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往后摆了摆手让她冷静。 他打量了现在的局势,看上去他们人多势众,赢沈辉是势在必得,但是他不知道躲在暗处有没有沈辉的同伙。 “夏燃,你那眼珠子别瞎转悠了,别动你的那点小心思。”沈辉见他瞥开了眼神,就警告了一句,“这里的局势比你想得复杂的多。” “什么意思?”夏燃没听懂,继续追问,“什么局势?” 沈辉没有作答,他甚至没看夏燃,视线往夏燃的身后乱瞟,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他终于开始喃喃自语道:“没有人冲上来……那女孩没在后面吧?” “你怎么突然变得神神叨叨的?”夏燃瞪了他一眼,“看见鬼了?” 沈辉没有了一开始盛气凌人的气势,身体萎缩起来,嘴里不停小声念叨着“没出来就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南熄也不耐烦了,他抱着双臂已经观察了周围,看上去只有沈辉一个人,并无同伙的埋伏。他便稍稍放下心,刚要给夏燃使眼色,同时冲上去禁锢住沈辉的行动,沈辉突然开了口。 “我知道你们不会救我,因为我杀了你父母。”沈辉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把音调降到很低,似乎是在防止谁偷听,“但我估计自己也活不长久了,就算逃过今天,后面也会一死。所以我不如在这里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算了。” 夏燃没有听信他的胡言乱语,他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以防有人突然冲上来,没想到沈辉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开口道:“刚才我说谎了,其实我杀你父母都是受了别人的指使。” 夏燃回过了神,他抓过沈辉的衣领问:“谁?” 沈辉嫌弃地拂开他的手:“啊,果然还是不想讲啊,看到你们这两张装逼的脸就想吐。但是如果告知你们以后,你们可以跟那些人打起来,那我还是很乐意看到两败俱伤的。” 沈辉继续说:“我在好运来被你们绑在椅子上,没过多久就被一个组织的成员救走了,那个组织叫断绝派。” “断绝……”南熄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什么?断绝派为什么要救你?” “你们果然知道断绝派……我猜的没错。”沈辉说,“因为我父亲罢了,那时候手机还能通话和上网,我就用脚拨通了我父亲的手机号,当然他人在华国,我没想着他能来救我,只是把你们几个的名字都告诉了他,让他牢记我是被你们杀死的,他要为我报仇。” “没想到就几个小时之后,就有个男人闯了进来,那人带这个防毒面具,遮得完全看不清脸,我被你们绑地毫无还手之力,就被他抓走了。我不是吹,我平时力气比你们这两个瘦鸡都大多了,但是这人的力气简直是我的几倍。”沈辉说,“当然走之前这人还把那些背叛我的人都杀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父亲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加入了一个叫断绝派的组织,来救我的是断绝派里其中一个成员,他正好在y国执行一项任务,就在好运来的附近,接到我父亲的电话后,就顺便把我救走了。” “我后来就一直在跟这个人混,我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加入了断绝派,反正也没人赶我走。那个人叫什么我就不说了,反正对我挺好的,因为他在组织里算是被我父亲一手带起来……后来死得也挺惨的,死之前他再三警告我不要加入断绝派,说一旦加入进来,你的灵魂啊肉体啊这些都不属于自己了,断绝派都他妈是眼里只有杀人任务的机器人。” “但我有什么办法呢?”沈辉苦笑了一声,“在知道断绝派那么多秘密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所以没过多久,我就被迫见了断绝派的最高层,成为了其中一名执行任务的成员。” “忘说了,我那个朋友和我父亲,都是被断绝派高层暗自解决了,因为他们没能按时完成规定杀人任务。到最后我们不过都是工具罢了。”沈辉轻蔑地笑了一声,“我是,你们也是。” “我们?”夏燃挑了挑眉毛,“说你自己就说好了,扯我们干嘛?”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沈辉现在看上去完全放松了下来,他双手一撑,坐到了身后的屠宰台上。 但是他这句话并没有说完整,下一秒夏燃身边就冲过来了一个人,夏燃提前预知到了危险,侧身闪开了。 女孩像一头发疯的野兽,速度非常快,像一阵从平地卷集而起的风。 “去死吧你!”许遇亭似乎就是冲着沈辉去的,她手里拿了一把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来的砍刀,直接扎入了沈辉的胸口位置。 沈辉睁着眼睛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他整个人就被撞的开始往后倾倒,他的双手还在空中挥舞着奋力挣扎,似乎是在祈求谁来救他一下,拉他一把。 但是夏燃只是稍微被本能支配地挪动了一下脚步,随后就反应过来,停下了走动的步伐,眼睁睁地看着沈辉向后倒下去。 他的身后是屠宰场成排的钩子,一个个从他背后扎穿,又从他的正胸口穿出,铁钩上不断地往下掉落成串的褐红色血珠,在白色瓷砖的桌板上绽开,像开了一朵朵来自地狱深处的罪孽花。 许遇亭待在原地没有再上前一步,她看上去像是吓傻了,没有力气的手因为承受不了屠宰刀的重量,刀柄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一切发生就只在几秒钟的时间之内。 夏燃抚平了乱跳的心脏,同南熄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同朝不再动弹的沈辉走过去。沈辉没有完全死亡,眼珠子还在倔强地转动,他看向夏燃,嘴巴微微张开着,但是声带被刺穿了,发不出声音。 夏燃把头低下,耳朵凑了上去,他能听见沈辉嘶哑的声音从喉咙口发出,他在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断绝派的最高层……是……” 沈辉越说越吃力,最后夏燃都快把耳朵贴到了他嘴巴边上,还是没能听清那个名字。沈辉抓着他衣服的手滑落了下去,瞳孔扩散开来,也没了呼吸,他已经死了。 南熄把许遇亭摔到地上的砍刀拿起,用窗帘将上面的血渍都擦干净,看了眼夏燃,问:“他死了?” 夏燃朝他点了点头,他退了几步,从血泊中慢慢走出来,脚底每走一步都是一个清晰的血印。许遇亭咽了咽唾沫,开口的声音很虚弱:“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还有话要讲……” “我听到他说要……要如何如何羞辱我,就满脑子想方设法也要杀了这个变态……”许遇亭解释说,她的棕栗色卷长发上因为溅上了成片的鲜血,而凝结成块,“我就去其他几个房间找了这把砍刀,冲过来直接把刀刺了进去……” “没事,别看了。”夏燃简短地安慰了一句,挡在她的面前遮住了她看向沈辉的视线。南熄示意许遇亭跟着他走出这个屠宰场,他回头给夏燃做了个手势,夏燃心领神会地伸手在沈辉身上的口袋里摸索着,想要找出线索来。 沈辉的眼珠子还瞪着,夏燃伸手帮他把眼皮合上,但是他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只有一张像是从某一页书上撕下来的纸片,还是半张的,夏燃瞄了一眼纸片上的字没看懂,小心翼翼把它折叠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他也走出了屠宰场的大门,还回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沈辉。在见到父母死前记忆的那一刻,他无比想冲到沈辉面前然后砍了他,没想到这个事情就在这种情况之下完成了。 所以夏燃没有一丝愧疚,要硬说,也是有点没听到结局的遗憾,于是他没有关了那扇铁门,走到南熄和许遇亭的身边,注视着周围游荡的丧尸在闻到屋子里的血腥味后,都涌进了里面。 他听着里面丧尸的叫声,问南熄:“师兄,你有没有种诡异的感觉?” “整件事情都很离奇。”南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好像在说等到了翼城的科技馆再细谈。 第113章 二代培养计划 “翼城科技馆……”夏燃抬头读出了建筑上面的烫金色大字,他踩了刹车停在了正门口,“就是这里了。” 车刚停下来就有几只丧尸围过来贴着环绕,夏燃再三提醒许遇亭,等车门一开就马上跑,但是许遇亭好像并没有听见,她还在刚才沈辉死亡场景的冲击当中,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整个人没有缓过神来。 等夏燃和南熄都跑到了楼梯尽头,科技馆的大门口,才发现许遇亭还没下车。 翼城的科技馆是全国投入最大的场馆之一,后续也成为了翼城的旅游必去景点,里面还分了好几个小场馆,占地面积很大,这里的工作室甚至拥有比疾控中心更先进的设备。 “我们走后面。”夏燃扶着看上去随时要倒下的许遇亭,拉开了物理馆正后方的一扇大门,“后面穿过院子就是一个哺乳动物研究院,许遇亭,你爷爷应该就在那里等你。” 夏燃话音刚落,许沛渊就拄着拐杖走出了哺乳动物研究院的大门,看见许遇亭后惊喜地喊了她一声:“小亭!” 许遇亭连忙跑过去握住了许沛渊的手,许沛渊嘴里念叨着太好了,拉着许遇亭上下观察着她有没有受伤。许遇亭满脸的虚弱,拉着许沛渊说话也是几个字往外蹦,不成句子。 “我没事爷爷,多亏了夏燃和南熄我才能从那个屠宰场出来,不然那个沈辉不知道会对我怎么样……”许遇亭叹了一口气,不说下去了,许沛渊说没事就好,让她先去休息室睡一觉。 “夏燃。”许沛渊叫了他一声,“你过来一下。” 夏燃用食指点了点自己,许沛渊说就是你,他就听话地小跑了过去。 “小伙子,我都从小顾那里知道了,你为什么这么拼命想要去救小亭。”许沛渊拍了拍夏燃的肩膀,意味深长地从发光的镜片后面盯着他,“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跟我说的啊,小亭和你交往我挺放心的。” “什么?”夏燃扔了不远处顾行舟一个眼刀,这个罪魁祸首正背对着他和蒋茗说些什么,他只能着急忙慌地解释道:“许教授你误会了,我……” “行了行了,别不好意思,年轻人的事情我也管不太着了。”许沛渊笑呵呵地摆摆手离开了,嘴里还絮叨,“这孩子是个靠谱的人。” “你丫没事乱说什么?”夏燃走过去抓住顾行舟的头,把他拖到了院子里。 “你轻点,我好不容易固定住的发型!”顾行舟嘶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夏燃搞乱的头发,“怎么了你?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 “是不是你小子添油加醋地把我和许遇亭交往过的事情告诉她爷爷了?”夏燃抱着双臂瞪着顾行舟。 “冤枉啊我,我是在和蒋茗八卦说这事的时候被许沛渊听进去了!谁知道他就站在我身后呢?”顾行舟两手一摊,“我后面解释了啊,说你现在已经名草有主了,但他好像耳朵不太好,没听进去。” “罚你再去给许教授解释一百遍!”夏燃推着顾行舟往许沛渊的方向走,自己则跑去了后面的办公区,南熄刚才见他被许沛渊叫去后,就独自往办公区走,坐在进门口的沙发上等着他。 整个科技馆大到连办公区都分成了好几栋楼,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属于居住区,就算是居住区这里也设施齐全,南熄正在沙发旁边拿了一罐茶叶观察,还跃跃欲试地想拿茶壶给自己泡茶。 夏燃从背后见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却端着个古色古香的茶具在摆弄,不禁大声笑了出来。 南熄回头:“怎么了?笑什么?” “我在笑我们现在好像跟野人差不多了,满身是别人的血也不急着去洗澡,就直接坐在这里品茶。”夏燃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想帮他擦掉脸上的血迹,但自己手上好像更脏,擦得南熄凝脂般的皮肤全是红黑色的斑驳。 夏燃又忍不住抿嘴偷笑了一下,他拉着南熄坐到沙发上,从裤袋里掏出沈辉身上搜刮来的纸条,递给南熄:“师兄你看这个,沈辉那里发现的,不知道是哪本书上撕下来的。” 南熄接过纸条仔细看了起来,上面列了很多条款,像是从什么合同上撕下来的,条款的内容从断裂的句子上来看,是和断绝派的雇佣杀人有关,甚至还有tti的字样。 夏燃把下巴靠在南熄的肩膀上,看着纸条上最末尾的一句话,读了出来:“关于tti二代培养计划的毁灭,将执行叶……” 后面被磨损地厉害,无法再继续读下去。 “叶?”夏燃重复了这个字,他看向南熄的脸庞,没有什么变化,琢磨不出他什么心情。南熄拿着纸张的手指捏得很紧,还泛了白,“应该就是我父亲,叶博文。” 夏燃握住了南熄的手,接着说道:“tti二代培养计划又是什么?”,他抬头苦思冥想,在苏时跃给他们透露的消息当中,似乎并没有提到过这个计划。 他思考地眼神飘忽,忽然见到大厅尽头站着许遇亭,看样子是在那里站了有一段时间了。夏燃连忙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南熄也回过头,许遇亭站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不动也不说话,眼神呆滞地看着他们。 “你站那里干嘛不出声啊,吓我一跳!”夏燃说。 “抱歉啊……”许遇亭恢复了过来,朝他们所在的沙发走来,“我刚睡醒,缓过来了一些,刚刚突然脑子充血就傻站了一会,没想到会吓着你这幼小的心灵啊。” 夏燃觉得许遇亭的行为有点奇怪,也没打算跟她计较,但是许遇亭没有从他们身边走开的意思,他就又问:“咋了,还有事?” “也没啥。”许遇亭想了想还是说了,“我爷爷好像知道我们曾经交往过的事情了?他刚才来问了我一堆你的家世啊,你对我好不好啊之类的,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对他透露了什么?” “顾行舟这厮到底有没有去解释啊?”夏燃皱起了眉头。 “唉算了,本来不想炫耀的,但我实在不想让你和许教授误会,着重介绍一下。”夏燃揽过南熄的肩膀,虽然不合时宜,但他还是有种想要把他和南熄的感情全盘托出的心情。 “这位大帅哥,南熄,现在是本帅哥的男朋友。” “什么东西?男朋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夏燃你不会是在逗我吧?”许遇亭惊讶地下颚都合不上,“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了啊?” “你放心,我跟你处那会百分之百是直的。”夏燃举手发誓,一脸刚正不阿,“反正就告知你一声,免得现在这气氛不清不楚的让人误会,也麻烦告知许教授一声。” “谁会误会啊,我早八百年前就对你没啥兴趣了,不然也不会和你分手。”许遇亭切了一声,“我记得你以前可讨厌南熄学长的吧?你竟然和你曾经最讨厌的人处对象,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怎么的,你没经历过真香现场吗?”夏燃切了一声,嘴硬地解释。 许遇亭笑眯眯地继续调侃:“夏燃啊,你这放到大学会被多少人虎视眈眈嫉妒啊?” “不会。”南熄接过话头,“应该是别人嫉妒我。” “开始护短了是吧?行,我也不当显眼包了。”许遇亭摆摆手说会和爷爷去解释的,就走开了。 * 第69章 为了求证那个tti二代培养计划,南熄同夏燃到处寻找苏时跃,连白朵朵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们只能作罢,正好又发现了工作区域这块有个面积很大的双层图书馆,就一头扎了进去。 “这要是有吃有喝的,我能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夏燃一走进去就看着满墙的书发呆,他牵着南熄的手走到二楼的角落处,特地找了一本看上去能让他一眼就犯困的外国诗集,没想到读进去了后到真有点被这些晦涩的、云里雾里的文学创作给吸引了。 南熄坐在他的身边,认真地低头研读着约塔中自动用trans写出来的代码,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他内心一直对在初代机中被代码浪费了一段时间而对自己不太满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小声“嗯?”了一声,还是被夏燃抓住了这个语气词,“怎么了?” “你看这个。”南熄开启了约塔共享模式,“这段代码的注释很奇怪……” “如果在周围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场景的变化可以细化到原子核(加一句,当前技术场景局限于微观科技的发展)?”夏燃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这是关于什么的代码?” “关于西瓦服务器的核心算法,其中的一块分析周围场景的模块。我联系了时穗,让她把其中不怎么重要的几段复制给我。”南熄解释道,又给夏燃看了其他的注释,“我觉得这几个注释以及代码的行文风格让我很熟悉,很像是我写的。” 第114章 突破口 “不应该啊……约塔计算机的程序语言是trans,而trans是可以自动生成并且编译代码,所以约塔可以实现自我更新迭代。”夏燃说,“为什么自行生成的代码会有这么不必要的注释?这一看就是人为的吧?” 苏时跃在这时候开门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思路:“你们在这里啊?找你们好久了。” “出什么事情了吗?我们刚才怎么都找不到你。”夏燃合上书,一下子提高了警惕,“岳冬发现我们了?” “别紧张,恰恰相反,是好事。”苏时跃眉开眼笑,“刚才我跟许教授去试用了生物科技馆的离心机、摇床、培养箱还有纯化等设备,发现这里的设备数量不仅挺多,并且都是当今年代所能取到的最顶尖的,怪不得时局长会拿这里当成第一站。”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能够大批量生产疫苗了?”南熄问。 “没错,一支疫苗从细胞培养到原液大约需要三十几天,但我带了我们未来生产的足够的催化剂,所以几天就能完成一批。”苏时跃说,“在b国疾控中心已经生产了一百支左右,明天我们会开始接收幸存者的到来,如果人数比预计的多,就需要清空一些周围的场所作为临时居住地。” “所以你们明天能帮忙去旁边的几幢大楼看看吗,如果没有什么危险,就可以让前来的幸存者都入住在那里。”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夏燃胸有成竹地揽下了活。 他等苏时跃走后,和南熄商量着把周边的地形摸了个透,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中途蒋茗进来了一次给他们送了三明治,除此之外再没有别人来打扰。 夏燃三两口解决了冰冷的三明治,又被南熄按着头喝了牛奶以及吃了很多块巧克力才罢休。 他走在南熄的身后,一起前往工作区的三楼休息室已经是凌晨,他们的房间里有两张床,夏燃二话不说就把中间隔开的床头柜移开,然后把两张床推到一起。 完成这一系列步骤后,夏燃已经开始打哈欠犯困了,他抱着木柴上了床。虽然他很想和南熄依偎在一起聊一会白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是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撑不住就枕在南熄的大腿上沉睡了过去,睡着之际还感觉到了南熄在他侧脸上给了他一个吻。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是一些迷离幻想纠缠不清,沈辉被刺在刮刀上的肉变成了一只只吸满血的肉虫,爬满了他的全身,每一只虫都在发出奇怪的悲鸣,还长着沈辉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他从高频率的声音中分辨出了沈辉临死之前的那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被惊醒,醒来后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南熄不知道去了哪里,连木柴都不在。他起来把毯子团成一团,窝在里面独自感受着噩梦之后不断蔓延地恐惧感。 他知道这份恐惧来自于未知,也来自于小纸条上的二代培养计划和那个“叶”字,他以为他们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秘密,到头来却和查理说的一样,他们只了解到了凛冬联邦这一层面。 “我到底不知道什么?”他思来想去,觉得源头还是得问查理,可是这人嘴巴跟上了封条一样,密不透风。 窗外的树影婆娑,混合着揉碎的月光打在屋子里,夏燃没有开灯,他起来掏出了手机。这些天只要他一有时间,就会拿出发电机给手机充电。他熟练地点进收藏相册看着他考上森大的那会,魏榕拉着他们全家出去r国旅游所拍的照片。 他板着一张脸,独自离了很远站在一颗白桦树下,似乎拍照之前在和夏葵子争吵,具体吵了什么他早就记不清了,照片上魏榕给了他的脑袋一巴掌。他的眼神来回在上面四个人之间穿梭,“我还没能挖掘到你们最深的机密是吗?” “就算我们搞清楚了现在这个世界的灾难是由何原因而产生的,甚至和两百年后的人类完成了联系。”夏燃把手机扔回了包里,“可是爸爸妈妈啊,你们tti的行动却依旧在我这里解不开谜底。” 凌晨的徐徐晚风让他清醒了不少,他脑子里回想起了费尔南说在i岛tti的总部见到他们的父母,墙上挂着一个倒计时,粗略计算是到2225年。 时穗现在所处的时间点是2224年,连她都还没有到达过那个时间…… 夏燃一拍脑袋,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这个年份,房间门就被打了开来。 “醒了?”南熄开门走了进来,他把长袖脱下来放在了椅背上,似乎是出去了一趟。 夏燃打开了灯:“嗯,你去哪了?” “我不太睡得着,就出去溜了一会狗,顺便理了一下逻辑。”南熄把木柴放了进来,木柴本来就困得不行,莫名其妙还被其中一位男主人拉出去跑了一圈,更是直接团在角落里闭上眼睛就打起了呼噜。 “大半夜遛狗,可真有你的。”夏燃好笑地看了一眼木柴,然后瞪南熄,“那你理出了点啥结论来?” “我想无论是trans还是断绝派,最终还是要回归去揭开tti的谜底,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恐怕和你的一样。”南熄朝夏燃的手机指了指,“你是不是也想要寻找2225年真正的答案?” “嗯,我们果然想得一样,有默契。”夏燃拍了拍南熄的肩膀,“那你觉得要怎么让查理开口呢?他的嘴跟水泥封死了一眼,现在甚至就躲在房间里谁都不见。” “既然从他那里突破不了,我们就换个人。”南熄说,“他不是还有个妹妹吗。” “詹娜?”夏燃眨了眨眼睛,“你说得对啊,这小姑娘确实挺神秘的,看上去甚至比我们还老练,也许从她那里获取信息是个方法。” 南熄:“詹娜一般会在院子里练习她的箭,我们明天找个机会去套话。” “师兄你这大晚上的遛狗还真有起效啊。”夏燃推了南熄的胳膊,又严肃了起来,“但你答应我以后晚上要好好休息,别动不动就一整夜不睡的,这问题我在便利店的时候就和你讲过吧……” “好,我答应你。”南熄打断了他的话,走到他的面前,夏燃被逼的坐在了床沿边上。 南熄双手撑着床,伸过头和他接了一个悠长又无法停止的吻,细到夏燃能感受到所有舌尖的动作。 这样在床上接吻,难免擦枪走火,夏燃也有意无意地用双手游走在南熄的腰侧。南熄的腰其实挺细的,摸上去是细滑柔软的触感,还会轻微地颤抖,但特别有力道,绷着一根筋,上面带着的都是克制和压抑。 如此属于夏季的静谧夜晚,只能听见树林风动和他们亲吻的声音,夏燃被南熄亲到硬得不行了,他想着南熄还真不得了啊,他们总共交往没几天,这人就熟练掌握了怎么轻松撩拨他忽高忽低的心。 他勾起南熄撑着的一根手指,抚摸着一碰就凹陷的指腹:“师兄,把你的手借给我……” “给你干嘛?”南熄用鼻尖碰了碰他的。 “你故意的吧南熄?”夏燃没有闲心和他闲聊瞎扯,他扒拉着南熄的手,后者并没有放开。 “怎么故意了?”南熄停下了接吻,唇角勾起笑意,看着夏燃气急败坏的样子,“你这样算不算在影响我休息?” 夏燃懒得跟他废话,掰开他的手就蹭了上去,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上次他还是被南熄抵在墙上做这种事情还会脸红的小子,这次就满脑子只想着要和南熄再次达到那个状态。 南熄把他压在了身下,将他包裹在怀中,这个完全侵占的姿势让夏燃的心脏跳动很快,他的胸膛感受着南熄的心,第一次有了做/爱的实感。 虽然视线中一切都升温融化,脑子也是,烤成了一滩浆糊,但是他们还是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没有做下去,只是又用手帮对方解决了一次。 夏燃这次也好好照顾到了南熄的感受,他满意地听着南熄的呼吸声在他的动作之下变成急促的一串。 他不甘心地没有马上拉着南熄去洗手间,等呼吸平稳后在南熄的耳朵边吻着说:“我们可以继续下去吗?” “你知道男人之间要怎么做吗?”南熄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会,问他。 “大概……知道吧?”夏燃被问得愣住了,他闪回过很多片段,大多是夏葵子上高中那会被没收手机,就很喜欢用他的电脑刷一些讲两个男人之间爱情故事的漫画,他有时候打开电脑就会被一些纠缠交错的画面冲击到,然后红着脸把夏葵子叫来骂一顿。 以及他后来成为动漫社的社长,加上孙昊天的时不时灌输,自然也是对这当面有了解的,虽然不多。 夏燃小心翼翼地回答:“就走后门呗?” “噢……”南熄好像是得知了什么重要情报一样拖长了尾音,他起身拿了一包湿巾帮夏燃擦拭着手和身子。 等擦完后回来,见到夏燃还是一脸期待的表情,还坐直了身,仿佛在问他到底什么表示,他关了灯,“睡吧,等我去研究一下,我们下次继续。” 夏燃觉得南熄这个人真的是会吊人胃口,但他也很受用就是了。 这是夏燃从末日开始所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他趴在南熄的肩头没多久又睡着了。他就觉得这世界好像正在恢复原样,而他们也会朝着从前未知的真相前行,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 夏燃起来后,难得身边的南熄还在熟睡,他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毕,怕吵到南熄,开门也很小声,抱着木柴就走到了西图澜娅餐厅。 在西图澜娅餐厅门口见到了来到翼城后好像消失了的查理,查理远远见他抱着狗,嫌弃地快步打算走开,夏燃一个健步冲上去拦住了他。 查理睨了他一眼:“有事?” “想跟你聊聊trans的事情,以及和你一同开发的团队。”夏燃说。 “想从我这里套话?”查理一眼看出了他的意图,他用胳膊肘推开了夏燃,“我不会说的,别找我了。” 果然还是得从他妹妹那里下手。夏燃思索着走进了西图澜娅餐厅,摆台上摆着几份三明治,正在忙活的白朵朵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随便拿,这些都是她刚做的。 夏燃点头拿了最边上的一盘,坐在窗口就着橙汁几口干完了三明治,等他吃完最后一点,才从碗口的边缘窥见一点粉末,白色的,像是什么药剂,他抹了一点到手上观察了一会。 本来还以为是从哪里沾到了墙灰之类的,也没打算当回事,但是等他起身收拾盘子的时候,口袋里突然有一阵异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图腾,这些天都把这东西给忘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图腾变成了一条直线,他摸着手里这块冰凉触感的物体,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产生变化。 “什么意思啊……”夏燃注视着自己食指上的粉末,“就因为这个?” 第115章 重建翼城 “你在这儿啊。”南熄突然出现,走到他的身边,见夏燃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夏燃摊开手心,给他讲了来龙去脉,等定睛一看,才发现手指上的粉末已经被汗液融化了。“没事,盘子上应该还残留着一些,我们去给苏时跃让她判定一下。”南熄说。 然而到处都见不到苏时跃的人影,实验室里也只有许沛渊在,夏燃只能把盘子带到了房间里,并给满脸怀疑的白朵朵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自己要带着个空盘子回去。 “现在分不清图腾的变化到底是因为你和查理的对话,还是因为那个粉末。”南熄指了指院子,夏燃看到了詹娜的背影,心领神会,跟着南熄身后朝院子里的詹娜走过去。 詹娜在二十米开外站定,朝远处的自制靶子射击,随着木箭精准地落在了靶心,夏燃在詹娜身后鼓了个掌,然后礼节性地夸了一句牛逼。 詹娜一向挺有礼貌,见他们招手打了个招呼,夏燃巡视了周围没有查理的身影,便凑了上去,假装不经意地询问道:“就你一个人吗,你哥哥不在呀?” “对啊,我哥哥整天在房间里不出来,我也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一眼。”詹娜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我也有个亲妹妹,在华国的洸城。”夏燃找了个共同话题切入,“我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回国见她,所以我当时在机场那么拼命,都是为了早些回去保护我妹妹。虽然我们兄妹关系以前还挺差的吧,但到末日来了我才知道我对家人的执念还挺大的。” 詹娜的心态很成熟,她马上心领神会地安慰了夏燃:“你妹妹会没事的。” 夏燃点了点头,夸了詹娜真听话,要是自己妹妹有她一半听话就好了,如此之类的废话。然后百转千回终于把话锋转到了查理身上:“你哥哥还挺了不起的呢,我听说他竟然是什么自动编译语言的开发者?” 詹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什么计算机语言,但是我哥哥理应说同我一样是小白啊。” “你哥是什么专业的,是k大的吗?”南熄问。 “是啊,但他不是计算机或者软件专业。”詹娜回答,“他是学运动康复专业的,好像还二硕了应用心理学。” “跟我想得差不多,那可以说是和计算机几乎不搭边啊……”夏燃自言自语,他又敷衍了詹娜几句,并答应她完成今日的任务就来陪她练习动态射击。 夏燃一和南熄走到没有人的地方,就马上兴奋的分析说:“我们现在虽然不能肯定,但是也大致能推测出查理威尔伯并不是如历史上所记载的那样是trans的创始人,结合trans的源代码注释的奇怪之处,创始人另有其人。” 南熄补充道:“这个其人必定是同意查理作为trans的名誉上创始人而出现的,可能是他的亲人或者朋友,而这个人,就是我们寻找到tti二代的关键。” * 苏时跃在下午突然出现了,她把他们都召集起来开了个会。这几天她似乎没日没夜地在忙活。就算她因为注射了未来的细胞分裂加速剂,从而身体机能高于现代的常人,也抵挡不住连续好几天不睡觉。 她顶着个黑眼圈接过白朵朵给她磨的咖啡,简短交代了一下这次行动完全是屏蔽各国政府的,标签网络已经精准躲避了政府人员的头脑信号,所以他们大可以随意行动,但也尽量不要超出活动的范围。 夏燃走出科技馆门口的时候,竟然已经有人上门了,还是个年龄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她穿着一件行动方便的运动背心,背着一把还滴着血的长刀,满脸不耐烦,从台阶上上来就直接头也不抬地问夏燃:“是你们把幸存者召集起来的?” “是啊……”夏燃点头,对方第一印象是不好惹,但总归是第一个因为信任他们而前来的幸存者,总还是得态度好点。 但这个女人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想法:“还真有人在啊,竟然不是骗人的?” “什么意思?”夏燃皱眉头不满了。 第70章 “别不高兴,我敢打赌我是第一个上门的。”女人背着枪就往场馆里面走,嘴里嚼得泡泡糖还吹了个很大的泡泡,“我们那一片都在猜测你们是不是骗子,但没有一个人能够解释你们是怎么把这则消息传到我们脑子里的,我就自告奋勇来试试看咯。” 夏燃仔细想了想,确实标签网络发布消息也有几天了,照理说这附近早该有人前来这里,确实是标签网络的消息发布方式超前了点。 他给她指了指路,然后也没管这个女人,冲到台阶最下面,搭上南熄的肩膀,一起走远后才开口:“虽然她说的话挺气人的,不过也有一定的道理,莫名其妙被脑内植入语音说有几个人已经造了疫苗,任谁都不会轻易相信吧,拯救这条路还是道阻且长啊。” 南熄带着夏燃往东边一块住宅走去,这里曾经是条繁华的商业街,“周围大多是网红民宿,因为这里除了科技馆,还有个翼城很有名的景点。” “我知道那个,灯港塔城,是公元100年建立的,曾经算是我国历史上的一大建筑奇迹,可以媲美阿房宫的那种,但是在1953年被一场9级的地震摧毁了,因为工程量是在浩大,后人也没有重建。” “前段时间翼城政府不还在征求民众意见说要不要把灯港塔废墟拆除吗,这一块用作旅游资源每年净利润不少,但是总有房产开发商盯着这里想要搞动作,没想到民众投票80%都不同意废除。” “灯港塔城毕竟是翼城的地标。”南熄说,“你看,就在前面。” 长满花草的民宿怀绕之中,出现了一块大坑,在整块平地显得特别突兀,像是被上帝之锤砸了一下。坑的面积很大,包围了所有灯港塔城的废墟,里面也长出了一小片森林,他们脚下就是好几棵树围在一起,圈起了一片已经干涸了的池塘。 “真的好大啊灯港塔城,怪不得那么多开发商觊觎这里。”夏燃感叹道,“这坑都围起来了,平时戒备森严不让游客下去。” 南熄本来没有什么表情,在听完夏燃这句话后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等夏燃催他该去完成苏时跃给的任务时,他突然来了一句:“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 夏燃:“啥?” “同样的著名世界遗址,同样的被外力摧毁,以及同样的被作为旅游景点保存了下来……”南熄罗列道,“i岛的圣珀顿大教堂也是如此……”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圣珀顿大教堂里面有tti的总部,那么也许灯港塔城这里……”夏燃睁大了眼睛,又回头往下面往了往,“你说这个可能性大吗?在离我们那么近的地方又藏着一个分部。” “不确定,但值得一试。”南熄左顾右盼开始寻找往下走的方式,围着坑环绕了一圈花了快半个小时,也没有发现阶梯之类的。 “下次有时间再来探索这地下吧,现在我们还是扫荡这些住所要紧,我又看见有几个幸存者赶过来了。”夏燃拉着南熄先去把眼前的民宿给扫了个遍。 这片民宿所有加起来大概能容纳上千人,除了见到情趣套房里几只没穿衣服光着身子的丧尸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夏燃刚从一间客栈样式的民宿门口钻出,就见到背着长刀的女人走过来,后面还有其余的人跟着,他们应该是没注意到夏燃,正在商业街那边的超市里取货物。 “注射疫苗好像进行地挺顺利的。”南熄出现在了夏燃的身后。 “是啊,希望不久之后,全世界的生活都能变得正常吧。” * 翼城算是华国城数一数二的火炉城市,已经快到六月的盛夏,这里每天平均气温都超过了三十度。 夏燃本身体温就高,冬天的时候就跟个无处释放热量的小火炉一样,夏天更像是一颗随时要爆掉的炸弹。他天气一热就会脸红地如一颗煮熟的番茄,只能在地窖里冰上一壶水,第二天拿出来给自己降温。 虽说苏时跃带了自动注射机器人,但是随着上门的幸存者越来越多,机器人也排不过来,有一上午甚至达到了好几百人。 夏燃看着翼城还剩了那么多为了活着而顽强拼搏的人,不禁将心中的疑虑压下去了一些。不管他对很多疑点还未弄明白有多不满,至少现阶段的走向是好的。 苏时跃于是让他们一起跟着学习注射疫苗,以缓解机器人的压力。在任务傍身的情况下,时间通常都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快过去了一个月,由他们收拾出来的临时住所也在不知不觉间住满了人。 夏燃偶尔会和南熄在见不到星空的夜晚走去那些民宿,竟然还能看到幸存者搬着木椅子坐在外面,三三两两地喝酒闲聊畅想,还借着煤油灯玩桌游。 这让他想起了l城安全区的那场篝火晚会,让没日没夜逃生的他们寻得了一丝生活的真意,像苟且偷生一样,虽然安全区的结局不是太好。 他望着路中央烧着的绵延向上的火光,似乎有要把灰蓝色的天空都染红的架势。他看了一会就拉着南熄的手走开了,南熄问他不上去和他们聊聊吗,他摇了摇头说不了总感觉融入不进去。 要是换做以往他肯定是去兴致勃勃凑热闹的那个人,但如今他也渐渐学会收敛起了自己外放的情绪。 在每天都很忙的情况下,日子就过得很快,苏时跃宣布翼城的相关任务就快结束了,彼时夏燃正结束了一天的注射,在他第五百次写下幸存者的名字,那个大约才五六岁的小男孩还因为太激动而抱着他的胳膊不放。 他纠缠了很久,才摆脱出来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休息室。 第116章 夏季潮热 随着世界上绿色植被覆盖率的恢复加快,虫子这种生物也随处可见起来。夏燃坐在哪里一整天,裸露的皮肤被咬了十几个蚊子包不说,还有好几条爬虫试图爬上他的腿给他来一口。 最后一只蜈蚣在他胳膊上结实地咬了一下,那一块逐渐出现红肿灼热的迹象。他在休息区翻找着手电筒给自己照射咬伤的地方,南熄就从他身后走了过来,他似乎也是刚结束任务。 “你的手怎么了?”南熄牵过他的手问道。 “被一只蜈蚣咬了。”夏燃任由他握住手,南熄马上找出放大镜帮他把深埋在里面的刺拔了出来,并拿了普鲁卡因试剂帮他冲洗。 夏燃满意地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伸手拢了拢他散落的头发:“看你一脸焦急的,快担心死了吧?” “废话。”南熄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没事的,小伤。”夏燃抱住了他的脖子,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加上每天心里有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他都没有时间和南熄两人相处,晚上回去也是倒头就睡。 但是一旦闲下来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八百年都没有见到过南熄了,在没有见面的时间里他都特别想他,虽然每天晚上会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但这些短暂的触碰都远远不够。 “你听到苏时跃说的了吗?”夏燃蹭了蹭南熄的脖子,“翼城差不多完成了注射,我们已经阶段性胜利了。” 南熄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道,夏燃接着嘟囔着希望夏葵子能坚持到他回到洸城的时候,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把气息都喷到了南熄的衣领里。 南熄把脸埋在他的头顶,宽慰着他说一定没事的。 夏燃抱着南熄沉默了几分钟,视线里是南熄衣服下的肌肉,他又开始不规矩地浮想联翩。现在南熄和他皮肤接触的地方比这该死的温度还要热几分,他蠢蠢欲动起来,轻轻咬着南熄的耳朵:“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南熄一声不响地背着他就往走廊深处走,走进房间后,把他放在了床上。 房间里很闷,夏天没有空调简直过不下去。他将窗户打开,让一些热风灌进来,他咽了咽口水:“我好热啊师兄。” “嗯,天气太热了。”南熄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端着水杯喝了几口,连原来的凉水都变得温热,他擦着脖子上冒出的汗珠,眼神缱绻看向南熄:“不只是天气。” 夏燃觉得自己的暗示以及够明显了,南熄却只是平静地回答他:“心静自然凉,你太浮躁了。” 你他妈的真是个和尚,夏燃在心里骂了一句,他有点恍惚那晚刚交往就帮他用手解决的南熄到底是突然触发了什么特定条件,才会跟突然开窍了一样。 他思忖着继续喝水,脑子里在飞快转着怎么跟南熄说出这些情爱之事。 夏燃被女生说过轻浮,也被说过中央空调,但他其实一直对做/爱这个事情很谨慎,甚至说有点传统,他认为两个人交往到一定的时间段,不需要特意提及,情到深处就自然默契地做了,但前提是得交往一段时间。 现在他只和南熄在一起没多久,这种想法就八百倍速快进达到了顶峰值,和他有些老掉牙的保守思想大相径庭,他自己都觉得很新奇。 他后来还偷偷有找落日查过两个男生要怎么做,当然曾经作为一个钢铁直男,在看见两个男人在屏幕中纠缠不分地像是要把对方吃进肚子里去,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了一眼就赶紧退了出去。 不过当他把对象换成南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想起南熄在他面前脱衣服的场景,他都能红了脸。 夏燃可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他凑近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个西瓜、正在切片的南熄,从背后抱住他,伸出舌头舔着他的脖子,随着吸的力道变大,南熄洁白的皮肤上出现了几个淡红色的痕迹。 南熄此刻再怎么装得清心寡欲,也一定感受到了夏燃身上喷薄而出的欲望,无法克制的。 果然南熄有了反应,他反过身将夏燃抱到了狭小的桌子上,一小片除去瓜瓤的西瓜皮掉落在地上砸成两半,渗开来流着汁水。夏燃轻轻一笑,用鼻尖刮蹭了南熄的鼻子。 “我凉不下来,我想要做。”南熄可以从夏燃此时通透的棕色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夏燃侧身亲吻着南熄的耳廓,“我们做吧,师兄。” 南熄含住了夏燃的嘴唇,问道:“你不害怕吗?” 夏燃信心满满地说着谎话:“你放心,我已经提前学习过了,男人之间那啥的方式在我可接受的范围内。” 南熄轻笑了一声,这个男孩总是能精准地将他内心深处对结合地渴望拉扯出来。 在他意识到对夏燃的感情之后,就时常会做一些青少年才会做的春梦。 梦里夏燃绯红的脸庞清晰地浮现,他和夏燃从缠绵悱恻到他压着夏燃不断进入,他们像无法分割的整体享受着鱼水之欢,以至于醒来后耳边还徘徊着那些交错的声音。 其实他也不是很懂这类事情,从前几乎不会去看涉猎性或者爱的片子。初中科学课上,老师放了个生理相关的视频,视频里有一段是描述男人和女人之间要怎么欢爱。那时候所有男生都目不转睛,除了他全程没抬眼就顾着专心地做题去了。 至于男人之间要怎么做的知识,他还是从费尔南那里间接领悟到的,当然他也从科学角度分析了一番男人走后门会产生的一些问题,真正面临实操还是有些发憷,他怕因为手上没轻没重地伤到夏燃。 但夏燃都提到这个份上了,他只能摸索着上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从夏燃宽松的衣摆下方伸手进去,抚上夏燃炙热的胸膛,手心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心脏的跳动频率,非常快。 夏燃夹紧了大腿根,南熄曾经细嫩光滑、如今已经布了几个老茧的大手很温柔地抚着他的胸口,然后下滑到小腹周围画圈。 南熄只是普通地刺激着皮肤,他却像触了电一般心口一紧,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男生的胸也可以这么敏感。 他听着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直到他抓住南熄的手掌放在裤裆中间,他咬着嘴唇,抬起那双盛着一汪水的眼眸看向南熄:“你再帮帮我好不好?” “嗯。”南熄拉开了他裤子上的拉链。 夏燃以为他会和以前一样用手,没想到南熄直接蹲下了身,用接吻后还温润的嘴唇触到了他的跨间。 “你干什么……?”夏燃惊恐地想推开南熄的头,但是随着南熄用力吸了一口,他就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取而代之地是前所未有的快感,直冲脑门。 夏燃下胯收得很紧,他紧张地要死,一直在半推半就迎合南熄。南熄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停了下来凑到他的耳边说了放松两个字,等感受到他渐渐恢复了平静后才继续蹲下身去。 夏燃这一刻对声音变得异常敏感,窗外太阳的下落而出现的叽喳鸟叫、他的手掌压坏西瓜的脆裂声、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从下面传上来的另他意乱情迷的水声,还有湿热的、黏糊糊的口腔如同现在的天气一样,通通混成一团,将他的大脑搅得乱七八糟。 他的一只腿跨在桌子上,还有一只悬挂着,被南熄抓着不放。约莫十分钟之后,他逐渐攀向高潮,他推开南熄的脸不成句子地说:“你走远点……” 他释放了出来,大部分喷到了南熄的肩膀上,还有一点溅在了南熄那张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被染了夕阳的漂亮脸蛋上。 他没来得及大口喘息缓解要跳出嗓子的心脏,就急急忙忙拿手掌去擦拭着南熄脸上的液体。 南熄没让他擦,拂开他的手,上来和他接吻。他的双腿架在南熄的腰身上,还没从高潮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南熄把他抱到床上,手上没有停下照顾他下面。高潮之后的继续刺激是能让人快速起来第二次的,这是夏燃之前自己偷偷体会过的,没想到南熄也深知这一要领。 他红着脸对南熄说够了,南熄压在他的身上温柔地问他:“准备好了吗?” 他点了点头。 南熄用右手的食指摩挲那一块他要进去的地方,刚想发力。 “等……等会!”夏燃连忙拉住他即将要伸进来的手指,“为什么是你在上面啊?这种时候也要压我一头?” 南熄眨着眼睛:“先到先得。” 夏燃纠结地思考了一会,刚才南熄帮他主动口的行为着实让他大为感动了一把,他现在要是不肯奉献出自己的屁股也太不讲义气了,于是他很快就在心理上妥协了:“好吧好吧,算我报恩了。” 第117章 温存 夏燃说完就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捂住脸,不让南熄的视线落下来,南熄笑着没有做声,继续低头尝试。 夏燃因为太紧张了,整个身子都紧绷成一条无法顺直的弓,他得费点心思才能确保不让夏燃受伤。夏燃看着南熄捏着他柔软的腰帮他卸力,他也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说实话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且无聊,和片子里从一开始装起来的那些下位不同,夏燃只能感觉到浑身不舒服起来。 他的忍耐力自认为还算强,后面才轻声喊了一句有点痛,南熄捕捉到字眼后放慢了速度。 他牵起南熄空闲的手十指紧扣着,随着不断摸索碰壁,直到他体会到了一种新奇的感觉,他拉着南熄的手覆盖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师兄……可以了,差不多了。” 南熄嗯了一声,起身翻找着床头柜,没找到避孕套,倒是在柜子最里面找到一个用过并且扎成了水球的…… “没有避孕套……你的胃可能会痛,还继续吗?” “都到这一步就别管了。”夏燃哑着嗓子说,“直接来呗,都是男人,没那么脆弱的。” 第71章 南熄俯下身用了点力气,夏燃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指甲扒拉着南熄的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现了几条血痕。 南熄凭着刚才触摸到正确地方的记忆,一直在观察夏燃的脸色,夏燃被看得脸红,没忍住咬了南熄肩膀一下,他咬唇颤抖着伸手揽过南熄的脖子,让他的呼吸不均匀喷薄在南熄的脖子上。 这么多年以来,夏燃第一次在南熄的脸上见到着迷和上瘾的神情,而他的这些表情都是因为自己。夏燃把南熄衬衫的扣子都解开,他意外地喜欢听南熄无意识的喘气,张开嘴一口咬在南熄的喉结上。 南熄嘶得吃痛了一声,没有放过夏燃,夏燃就求饶式地吻着他的喉结。 不得不说南熄的自我学习能力很强,就一会功夫,夏燃已经体会到了层层叠加如浪潮般涌来的愉悦。 到后来夏燃也不装矜持了,不去刻意忍住叫喊声。开始师兄、南熄、哥哥、老公的乱叫,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还叫了南熄几声老婆。 南熄听了嫌烦,就用手捂着夏燃的嘴巴,让夏燃喊着轻一点的哀嚎只能从指缝中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夏燃喜欢把眼睛睁得很大,紧紧盯着南熄卖力的、为他而疯狂的样子,以及那张他永远都看不厌的脸。这张淡漠的脸上布了一些细小的汗珠,也因为深陷动情之处而多了额外的表情,而这个男人此刻的失控和不冷静都是因为他。 南熄似乎在克制自己,就算是实在忍不住的低吟也会被他吞下去,最后变成鼻尖的沉重呼气。夏燃把抓着他背部的手拿上来,抚摸他皱着的眉心,笑着问:“你果然在这种时候还要忍着。” 南熄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结束之后,夏燃把头埋在南熄的颈窝,很久才从余韵中缓过神来。 他呆呆地望着发白的天花板,南熄伏在他身上也没打算下去。他们还搂抱在一起,感受所有的贴合和体温传递。 夏燃没来得及擦掉满头的汗珠,就一个灵活翻身把南熄推倒在床上。 “怎么……?”南熄有点吃惊。 “我们再来一次吧。”夏燃一脸认真地说,接着直接坐了上去,他自己也有点惊奇自己体力还挺好的,并且一碰到南熄就停不下来这种事情。 “你学得知识很杂嘛。”南熄仰头看着他呢喃道。 “哪有。”夏燃脸红得厉害,两手撑着床两侧,低下头亲着南熄的耳朵,“这都是一些基本罢了。” 南熄也坐直了身子,抓住夏燃的肩膀,手指关节处开始发白。夏燃有点抵抗不了,他强烈颤抖着得抓住南熄才不会倒下去,他往南熄耳朵里吹着气,情不自禁地喊他南哥哥。 夏燃感受到了南熄似乎是最喜欢这个称呼,一叫他南哥哥,南熄的脖子后面就会发红,他吻掉南熄滚落下来的汗珠,习得了要领一般夸着南熄,说他太大了之类的骚话。 南熄果然听不了这种话,骂了夏燃一句让他闭嘴,然后翻身将夏燃掀在床上。 大概是称呼的原因,南熄这次更没有节制,夏燃的大腿根部抽搐了很久,两人累趴地倒下去,不再说一句话。 夏燃紧紧抱着南熄的身体没有动弹,又这样贴了几分钟,才从南熄的身上滑落下去。 夏燃一晚上释放了三次,他浑身都是湿滑的汗水和各种液体混合,但是他也没空去卫生间收拾了。 他困倦地不行,眼睛就要闭上了,恍惚中瞥见窗外已经天黑,温度降低了那么一些,南熄给他披上了一件衣服,在他耳边温柔地说:“起来去卫生间冲一下?” “没力气了……”夏燃软瘫在床上摇了摇头,他牵了牵南熄的手,“师兄,你说你这人长得那么漂亮,怎么床上那么狠啊?” 南熄就当做夏燃在表扬他了,他又说道:“那我抱你过去?” 夏燃没有继续说话了,他累得下一秒就可以直接晕厥。 “夏燃。”南熄叫了他一声。 他疲惫地抬起眼皮,就当作了回应。南熄低下头用嘴唇滑过他的眼角,像他对他告白时的那样,那时夏燃没有注意到那个吻就像是飞蛾扑火自甘毁灭,南熄并不打算在他生命中有过多停留,而如今没过多久,他已然成为了他最重要的人。 夏燃不想错过任何表达爱意的机会,睁开眼睛想回吻,接着他陷入了迄今为止所发生的心动瞬间中最刻骨的一次,就像坠入了茉莉和星星铺满的白色海洋,任何美好的事物都无法尽力描绘此时此刻。 因为南熄对说他:“我好爱你。” * 翼城的疫苗接种很顺利,才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95%的幸存者已经完成了接种,时穗发回来的报告里明确写出了未来的人口消失速度骤降。 苏时跃说之后如果好些天再没有幸存者上门,他们就可以离开翼城,去往下一个城市。 时穗指定的下个城市是夏燃和南熄的故乡,洸城,离翼城大约需要一周左右的车程。如果说翼城是华国中部的交通枢纽,那么洸城就是华国东南方沿海城市的中心点,且东南方沿海地区是全国的第一区间经济体,占据了全华国人口的百分之十。 日子过得很快,一直到八月初,他们都待在翼城科技馆里源源不断地接收着幸存者。 今年的苦夏因为不能吹电扇或者空调,变得格外难熬,每天汗流浃背地拿着个扇子边扇边给人注射疫苗。 气温直接飙升到了快四十度,因为断电,所以疫苗的保存需要耗费约塔里图腾的稳定能,最后约塔都很难启动起来。 夏燃得知很快就可以回洸城后就兴奋地睡不着,他想起那天毅然决然地从安全区出逃,来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回国任务,就是为了回到洸城保护好唯一的亲人。 现在这个目标竟然就在眼前快被实现了,他不禁吐了一口气,靠在窗台吹着热风,眼睛里倒映出南熄在中间院子里坐着的身影,坐得很笔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的打字,旁边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 夏燃便抱着木柴小跑到院子中,坐到南熄身边,朝后者咧嘴笑了笑就当打了个招呼。他有好些天因为双方分开各自完成任务,而没有认真看过南熄了。 时间在一认真思考之下就溜走地很快,坐在南熄身边会没来由地感受到清风和温度的平稳下降,紫白色的木槿花开了满园。南熄坐在这些花下,却丝毫不逊色于花。 他垂着头同夏燃一起抚摸着木柴,小狗长得很快,刚被他们找到的时候还就两只手掌大小,才没两个月过去就已经是成年犬的体型了。它整个变了样子,没有了小狗的憨态,倒是成熟可靠起来。 它趴在夏燃的怀里安心地闭着眼,潮湿的鼻子偶尔嗅闻几下周围的花香四溢。 越来越难得有这样平静的时光,看着南熄的手掌一下下帮木柴缕清打结的狗毛,夏燃一瞬间有点幻想现在已经是和平的年代。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就能和南熄在世界上随便找个地方居住下来,哪个角落都行,不过最好还是能联系得上他的朋友们。 可以的话,他想开个农场,然后养很多狗,特别是牧羊犬,木柴一定是其中的狗老大,但是没有太多的绵羊让它们牧。 他会每天早上在草原上跟着它们跑一段距离,然后揣着刚学会没多久的竹笛,坐在随便一处的草地上吹奏一会,也许吹得并不好听,但是没人听见。然后再等上一两个小时,南熄会过来找他。 南熄可能带着一两本当日期刊或者是《微软最新算法大全》之类的,完全不合时宜的书,但一定不会忘记给他带了漫画。他可以靠在南熄的肩膀上亲吻着他的脸颊,在后山腰的小溪水旁边待一整天,直到天边的星迹开始显露。 等到傍晚的时候他可以和南熄一起牵手在被风吹成浪花的草原,看着他们的狗将为数不多的羊都赶回圈里。他窝在肆意燃烧的壁炉前的毛绒沙发上,对着大屏打游戏,南熄会泡着羊奶茶,香气从门缝后面飘出来。他还会拉着南熄一起打游戏,当然他赢得时候居多。 南熄察觉到了夏燃缥缈的视线:“怎么了?” 夏燃回过神来,他从前都是看不上那样平静的生活,总想要刺激和冒险,连去游乐园都是专挑过山车大摆锤之类的坐个四五遍才罢休。 现在经历足够多的惊险了,又想着这些心惊胆战每天吃饱这顿不知道有没有下顿的日子,总归是不想长期经历下去的。 “没事。”他捧起南熄的脸搓揉了几下,“师兄你瘦了很多啊,脸上都没肉了。” “你也是。”南熄掐了一把他的手臂,“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吃了。”他含糊其辞转移话题,实际上中饭的三明治又被他吃了几口之后喂了木柴,天气已经热到让他没有食欲。他伸手把南熄的头发都拢到后面:“你的头发好长了,都能扎成丸子头了。” “你之前就说过。”南熄抓住夏燃在他后颈那块乱动的手,“那你帮我剪点短吧。” “可是你长发挺好看的。”夏燃摸着南熄的发辫。 南熄看着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每一根都泛着阳光:“那就不剪了。” “还是剪吧,还是比较熟悉短发的你。”夏燃忽然站起了身,膝盖上趴着的木柴滑落到地上,夏燃赶紧安抚着受到惊吓呜呜乱叫的小狗,“我去找剪刀。” 夏燃兴冲冲地回来,手上拿了两把剪刀,递给了南熄一把:“我帮你剪,你也要帮我剪。” 第118章 灯港塔城 上次南熄帮他简短了毛躁的头发,他就喜欢上了这种便捷的短碎发,不遮眼睛和前额,也不像刺头一样那么短,但是每根头发都会不听话的往上翘,让他看上去更像极了刚从泥土里冒出来不久的嫩芽。 “虽然我之前帮你剪过……”南熄不解:“但是两个人怎么同时剪啊,你以为是在喝交杯酒吗。” “对啊就是交杯酒的姿势啊。”夏燃点点头,“试试不就行了?” “那就试试。”南熄搂着夏燃的腰身,一把托起他,将他抱到了院子中央的木桌上,这样夏燃反而比南熄高出了几厘米。 夏燃把头埋在他的肩窝,以便于让自己能看清南熄后面的头发。 南熄剪得很细致,但是他了解夏燃最敏感的地方就是右侧的脖子,每次只要南熄一碰,他就忍不住全身扭动很大地蜷缩在一起,南熄很喜欢在和夏燃独处的时候去揉捏这一块地方,但是这次差点剪到他的皮肉,“你别乱动,小心把你耳朵剪了。” 夏燃马上听话地不动弹了,他紧紧抱着南熄,因为不能乱动甚至屏住了呼吸。南熄觉得他忍受脖子痒的样子很好玩,这种反应到很像他高潮的样子。 剪到一半两人又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吻在了一起。夏燃拿着半簇剪下来的头发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南熄将他压在木桌上,没有给他把头发放下的机会。 夏燃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四处乱瞟,情迷意乱之中还得抽空注意周围会不会有人经过。还好他们在被几棵还算高大的针叶树遮挡地严严实实,夏燃便放下心来闭上眼睛。 手里攥着的那簇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微风吹走了,夏燃就正好伸手托着南熄的后脑勺,同之前所有的接吻一样,他喜欢占据主导的地位,但南熄也从来没有示弱过。 南熄试着将手伸进夏燃的裤子下摆,被夏燃吓得抓住了三四根手指,他低声警告:“师兄我可没答应你玩这么野啊?” 南熄让他别紧张,远处突然传来蒋茗的声音,好像在叫着夏燃的名字,夏燃连忙把压在他身上的南熄推开,起身后蒋茗刚好穿过那几棵针叶树。 “你们在这儿啊。”她停在门口,注视着眼前两人在花园里以奇怪的姿势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还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就满脸狐疑地问:“你们在干吗?” “剪头发啊,你要加入吗?”夏燃举起了剪刀,朝蒋茗展示了一下。 “城里人就是会玩,剪个头发还花样很多。”蒋茗咧嘴笑着没有在继续下去,她朝夏燃勾了勾手,“苏时跃正在找你们,你们去一趟呗。” “找我们?”夏燃问:“她在哪呢?” “西图澜娅餐厅里,好像说什么之前你们拜托她查的东西终于有下落了。”蒋茗还没说完,夏燃就冲了出去,他跑到西图澜娅餐厅看见苏时跃正和白朵朵靠在一起说话。 苏时跃听到了他的声音,便转身举着盘子说:“上次你们让我查的粉末,我这几天空下来终于有时间分析它的组成了,这是一种这个时代不应该出现的药物。” “药物?治疗什么的?”夏燃问着,坐到了她们的对面,南熄也赶了过来。 “胃癌。”苏时跃说,“这种专治于胃癌的药物叫做埃克亚息,是在2054年才首次问世,并且放在你盘子里的药物剂量不小。” “胃癌?”夏燃沉默了,他听到这个词就开始泛胃痛。 虽然这些天好像胃部好了不少,但是曾经痛不欲生的时候他也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时不时会痛到脑袋都放空的程度。 “这药怎么会……”夏燃问,“谁给我放的?” “不一定是针对你放的,也有可能是其他人。”苏时跃说,“我检查了那天所有的盘子,都放了这个药物,当然这药主要作用是预防性的,误吃下去副作用也不大。” 夏燃张嘴想说这个药物肯定是和他有关,因为图腾发生了变化,但是他想了想,只是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给南熄使了个眼色说要出去逛逛。 “只有苏时跃来自未来,但是要是她干的也没必要告诉我们。如果不是苏时跃干的,那还会有谁?”夏燃想不出来,“我们现在所知从未来过来的,只有苏时跃和凛冬联邦,总不可能是凛冬联邦大发慈悲来帮我治疗吧?” “还有一个人……”南熄说,“你那天在西图澜娅餐厅前是不是和一个人说了话?那人有可能就在每个盘子里都放了药物。” “查理?”夏燃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 他寻求着南熄的眼神,后者不置可否,他又不确定起来:“不可能啊,他是未来回来,特意拿了预防胃癌的药物帮助我的?他图什么啊?” 南熄摇了摇头,除了这些疑问,他心头一直萦绕着一件事情。无论是谁,这个药根据图腾来判断就是针对夏燃的,那么说明他未来可能会因为胃癌而卧病不起或者更严重的…… 他不敢细想,就揽过了夏燃,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的胃部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要告诉我,千万不要自己硬撑着。” “啊?嗯……”夏燃对于南熄突然转变话题有点懵,不过等他感受到南熄埋在他肩颈处的力道后,他才明白南熄现在有多恐慌。 他眼睛酸了一下,拍了拍南熄的后背,安抚说:“放心吧,我现在很好。” * 后面一天的注射任务都交给了机器人,夏燃本来打算跟着南熄一起去图书馆继续研究trans,在主博物馆见到第一天来的带长刀的女生,才反应过来他们还有一块灯港塔城的地图没有探索过。 “出门转转?”夏燃牵起南熄的手。 “好啊。”南熄察觉夏燃的手心又开始发热,就从蒋茗那里取了一块冰凉贴,贴到了夏燃的脑门上。 第72章 夏燃觉得额头上凉飕飕地很舒服,他扶着冰凉贴防止它掉下去,和南熄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朝灯港塔城走着。 这应该是他们在一起后难得能约会的时间,逃离了没日没夜高度绷紧神经的日子,夏燃没忍住感叹道:“真想跟你在正常生活下这样轧马路啊。” “现在这样我已经挺开心的了。”南熄见夏燃不相信的样子,认真地说,“真的。” “师兄你满足感也太低了吧。”夏燃说,“只可惜现在这破条件不能让我好好谈恋爱,不然我势必要让你通通体验一遍罗曼蒂克,你不得幸福地晕过去。” 说话间,他们到了灯港塔城那一块,这次还是没有找到入口,“要不往下爬吧我们?”夏燃指了指脚下的树,“我是没问题了,初高中爬学校围栏都练出来了,师兄你行吗,要不我抱你下去?” “那你就在下面接着我。”南熄说。 “你等着先,我给你表演一个蜘蛛侠荡树。”夏燃这样说着,还是小心翼翼地攀着树顶,然后四肢紧紧抓着树干,一步步往下滑。 底部的地面很湿润,甚至有种热带中丛林气候的闷热,南熄拉住夏燃的手,跳到他的身边观察四周,阳光不太能穿透茂密的树叶照射进来,所以里面视野不是很好。 除了灯港塔城的标志,灯港塔,还很清晰地屹立在正中央。 南熄心中对自己刚才荒唐的猜测越来越笃定,他说了一句走吧,就朝灯港塔走了过去。那是一个高度约一百米的灯塔,呈现从下到上面积减小的阶梯上升,南熄朝上面望,灯塔最上面的瞭望台已经穿过了树木。 “师兄你过来看!”夏燃在身后叫了他一声,“里面竟然有电梯?” 南熄趴在夏燃身边从窗户看,黑黢黢一片。他们绕着灯塔又走了一会,竟然在角落里发现了大开着的门。 “有人正在灯塔里面没出来,小心点。”南熄提醒了一句。 “嗯。”夏燃蹲下身从门口走了进去,没等他看清门里面有什么,从尽头的走廊就闪过一个人影,他顿时警觉地喊,“谁在那里?” 南熄摸了摸他的背脊骨让他别怕,他刚才看清了那个人的身影,朝着走廊说:“这几天有好几次,所有人都找不到你,连白朵朵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我猜你一直就在这里,你说对吗?”南熄放缓了音调,“苏时跃?” 那个人好像叹了一口气,然后从黑暗中朝他们走来。 南熄:“你来我们的时代,还有什么重要的原因,或者说使命,没有告诉我们吧? 苏时跃见到他们没有很吃惊,仿佛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一样,面对南熄的咄咄逼问也只是冷静地笑了一下。 夏燃注意到她手里拽着一块用塑料袋包装好的移动硬盘,苏时跃感受到了他疑惑的视线,从他们两个中间走了出去,然后朝他们招了招手,“我们出来说吧。” 南熄和夏燃跟在她的身后,她朝着旁边的灯港塔城的城镇遗址走去,经过了上千年风雨的洗礼,现在只能透过不那么强烈的阳光看到一些摇摇欲坠、像是随时要倒塌的土堆。 “这还是政府后来加固过的,为了保持遗址原来的样貌,也不敢做大修复。”苏时跃说。 夏燃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土丘发呆,不得不说灯港塔城作为古代奇迹是有原因的,视野之中都是在绿植下蔓延开来的黄色尘埃,光一个市集就占地面积和科技馆一层一样大。主皇宫的位置离他们还有些距离,徒步过去不太方便。 苏时跃见他看得入迷,就问了一句:“看到这些遗迹,你们想到了什么?” 夏燃:“一个朝代的陨落以及更新迭代。” “就算是灯朝,华国历史上执政历史最长久的朝代,也抵不过变成一抔黄土。” “你带我们看这个干什么?”南熄还牢牢抓着来这里的意图问苏时跃。 苏时跃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们看到了朝代更替……而我们看到的,是整个地球的毁灭。” 第119章 柯罗诺斯计划(一) “哈?哪种程度的毁灭?你指得是这次丧尸病毒吗?”夏燃两手一摊,“我们都有疫苗和无损试剂了,在怎么样也能保证一定的人口存活下来吧?” “我指得不是人类的毁灭,而是地球上所有一切生物非生物,所有物体。”苏时跃说,“现在这个地球,至少经历了四次完全轮回。” 夏燃啊了一声:“这倒是个全新的概念……但我仍然没懂什么意思,地球会爆炸吗?” 苏时跃摇了摇头:“不是爆炸,是从无限到零,见过初代机的消失吗,和那个一样,一下子没了的那种。” “怎么可能?”南熄提出了质疑,“让整个地球像初代机那样一点影子都见不到,需要消费上万亿倍的能量啊。” “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苏时跃说,“你们还记得费尔南对你们说的i岛的tti总部屏幕上,写着的倒计时吗?” “记得啊,2225年,我们前几天还想到这个年份,所以今天想起了翼城和i岛的一系列地点巧合,就来这里看了看。”夏燃说,“你知道这年份的含义?” “2225年就是地球会完全变成一个奇点的时间。”苏时跃做了个圆圈的手势,“具体的时间是2225年6月6日。” 夏燃听完这话都忘记合上了下巴,他同南熄在那里肆无忌惮地用眼神交流,苏时跃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了对自己精神状态的怀疑。 “我知道这很难理解,我尽量把这些事情当成故事讲给你们吧。”苏时跃叹了一口气,“你们可以当成是我胡编乱造的,可以当成是科幻小说,也可以选择相信。” “46亿年前,随着太阳产生后的一些残留物不断聚集,地球诞生了,以及在38亿年前,地球上开始出现了生命。有研究人员推算过地球上形成能孕育出生命的环境的概率,大约是五十亿分之一。”苏时跃说,“我们周围世界形成现在这样,不只只是改朝换代这么简单,而是从里到外都由这极小的概率带来的馈赠而衍变的。” “然而在2023年12月31日,这份难能可贵的平稳发展被打破了。在那天凌晨,一颗直径300米的陨石撞击了y国的巨石国家公园。” “我记得这个新闻,和人造黑洞在同一天出来的。”南熄回忆了起来,“那时候全世界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黑洞上面,这则新闻就被埋没了。”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那天还在咖啡馆复习偶遇了你,然后我就刷了一下午的黑洞讲解。”夏燃说。 “不过我所讲的这个地球,还没有人造黑洞产生哦。”苏时跃笑了一下,“所以说是杜撰的嘛,别代入。” “这块陨石是来自于一颗小行星的碎片,这个小行星是太阳系中已知到的最大的小行星,它叫谷神星,位于火星和木星轨道之间的小行星带。” “那时候的人们并不知道,这是谷神星开始失去引力控制的开始。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造黑洞,没有tti,没有蝴蝶算法,没有时间机器,没有丧尸病毒。历史上的经验是乱世之中才更能激发人类的创造能力,但是那个地球没有多灾多难,于是人类文明就这么平稳地运行了下去。” “一直到了2225年6月,这些年地球幸运的存活在此刻戛然而止。” “6月1日那天,木星发生了毁灭性的爆炸,木星上所有的氢都被点燃,产生的爆炸威力相当于50亿颗原子弹。因此木星的引力而形成的小行星带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以谷神星为首的行星改变了轨道,一些开始冲向了地球。” “于是在6月6日,谷神星撞击了地球,这颗太阳系直径600公里的最大的小行星撞击产生的威力是以前任何陨石都不能相比较的,不只是所有生物都面临审判日一般,而是地球整个都被支离瓦解。” “知道希克苏鲁伯陨石吗,在白垩纪时期撞击了地球,之后生物集群开始灭绝,而谷神星的威力是这颗陨石的百倍不止。” “谷神星撞在了i岛,整个i岛以及e洲瞬间被陨石坑替代,产生的冲击波将全球的岩浆到处蔓延,地球陷入了同火星一样的境地,所有人类文明都终止在此。飞起来的碎片不断飘向宇宙,拥有46亿年衍变历史的地球在分裂之中逐渐变小,最后在一片白光之中消失了。” “这就是我们能力范围之内所发现的,地球四次轮回中的第一号文明。” 苏时跃说道这里看了一眼两个男生,这两人完全听了进去,特别是夏燃还继续催促道:“然后呢,地球还有第二号文明吗?我们现在又是第几号?” 她喝了口水说让夏燃别急:“第二号文明的出现发生在1.5亿年之后,在太阳系同样的地方,地球又形成了,还是同样的环境,同样的元素组成,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从寒武纪开始,地球又开始了46亿年漫长的路程,经历了五代十二纪元,后来终于等到了人类文明再一次产生,但从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发现过地球已经‘死’过一次。等到了2225年,谷神星如约而至,但这一次,一个细小的变化产生了,也导致了第三号文明对于地球重启的觉醒。” “我们知道地球的大气层有五层,但是第一号文明诞生之初,在最外层的逃逸层之外,还有一个保护层,叫做稳定层。” “稳定层?”南熄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的神情变得恍然大悟,“图腾?” “没错,稳定层的元素和图腾中的一样,可以说第一颗图腾和整个地球的体积大小相似,且包裹了整个地球。”苏时跃点了点头,“在一号文明消失的同时,稳定层也崩塌解体,产生了稳定能,地球消失就是因为进入了时间裂缝。”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图腾来自于hg7的小行星碎片吗,怎么会成为地球的大气层之一?” “这是我故意说的,那个时候我不想把所有真相告诉你们。”苏时跃说,“确实有很小一部分图腾来自于hg7,但是绝大部分还是地球本身稳定层的分解。” “那么地球是怎么从时间裂缝中出来又重生的?不是说陷入时间裂缝的物体都会变成四维状态吗?”夏燃问。 “因为根据我们这几年的观察,每个星球都有自己都有自己的重启周期。通俗点讲,每个星球都在一定时间内变成一个奇点,像是地球,又像是造成地球灾难的木星,然后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这些星球又开始经过一系列的巧合、物转星移而形成,在形成过程中,地球把太空中原本来自于谷神星的tetw-α病毒融合了进去,最终造成了我们熟知的事件。” “实际上我们的实验发现,也许所有物体都能重启,但是是有条件的,能重启的微乎其微。” “根据星球重启来判定,时间是线性这个结论是错误的,时间一直在不断地轮回往复,是个环形,每个物体都拥有自己的时间环。”苏时跃解释,“然而每次木星的爆炸都会造成谷神星脱离轨道,进一步撞向地球,产生时间裂缝。” “一号文明结束后,稳定层碎成了小一些的几块图腾,但还是和一个国家差不多大,分布在各个大洲,并且降落在了二号文明,而包含一号文明的那块图腾覆盖了整个i岛。” “二号文明的人类对突然出现的图腾有了一些专门的研究,但是他们没能发现隐藏在其中的关于地球的秘密。在二号文明毁灭的瞬间,i岛那块图腾上有个幸存者目睹了从天而降的千万颗火球,他在图腾上刻下了‘救命’两个字,虽然说是刻,但图腾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举动直接影响了三号文明。” “第三号文明在1.5亿年之后又如约而至,这一次图腾又变得更小且更分散了,大小和一栋房子差不多。这一世的人类创造出了专门研究图腾的机器以及团队,经过好几个世纪的钻研,终于在图腾之中发现了第二号文明幸存者刻下的救命两个字。” “一开始研究员以为这是谁的恶作剧,并没有人在意这两个字。但是随着研究的深入,隐藏在图腾中的第一个地球以及第二个地球不断散发出幽蓝的射线进行连接,这种连接逐渐以信号的方式被监测到。” “研究员将这些信号绘制成图像,当前两个地球的生活场景出现在屏幕上,三号文明的人类这才对未来可能会发生的灾难有了最直观的了解。” “这次人类开始进入了悠久的备战状态,而这个消息因为被民众得知,民间分成了好几派,大多数都不愿意相信地球在未来会直接消失。全球到处都发生了暴乱,图腾研究工作室好几处都被炸毁,备战被迫终止,研究也转为了地下。” “而相应的,第三号文明出现了一个新的职业,叫做地球记录者,因为图腾的特性,能将之前陷入时间裂缝现在又重生的物体的历史,全都记录下来,地球记录者就是和二号文明的那两个字‘救命’一样,把三号文明发生的一切写在图腾上。” “三号文明得知了地球经历过重生,但是人类并没有搞清楚真正导致这场灾难的真实原因。小行星撞击也在推测内,但没有人想到原来是一直稳定的谷神星的作用。” “三号文明经过几个世纪的探讨,从地核破裂,到外星人攻占地球,什么情况都考虑到了,但始终没有找到一个确定的原因,所有都是猜测,而毁灭那天近在咫尺。” “转眼间又到了2225年,这次因为三号文明的人类没有充足的时间去找到地球毁灭的原因而对症下药,灾难又一次降临了。” 第120章 柯罗诺斯计划(二) “虽然又一次失败了,但是人类在不断地摸索之中,在对未来无知的黑暗中前行,终于逐渐找到了一条能够拯救地球的路。”苏时跃抚摸着面前凹凸不平的黄土,“天色有点暗了,我们回灯塔里面说吧。” 夏燃茫然地答应了,他都没注意到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他回到灯塔后用火柴点燃了一盏煤油灯,就坐在南熄旁边,用热忱的目光看着苏时跃:“然后呢,是不是该到第四号文明了?” “嗯,第四号文明是我们非常熟知的,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球。”苏时跃透过跳动的火光,看着对面两个男生忽明忽暗的脸庞。 “这次不是编造的故事了?”南熄问。 “不是了。”苏时跃把手上一直紧拽着的材料放到了桌子上,“这次是正事。” “这次图腾又变得更小了,变成了我们现在知道的大小,并且埋在了i岛的冰川下面。你们之前从费尔南那里听说了图腾是在2003年被当地的一位极地探险者才在途中第一次发现这种物质,但其实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第一块图腾就被tti的创始者发现了。” “tti的创始者叫做姜一秋,她是个华国顶尖学府q大的考古教授。一次她和她的学生来到了i岛的罗河冰川,她在一个晚上跌落到了没人发现的冰窟窿中,随着生命体征地慢慢流逝,原以为会直接死在这里,但她一抬眼就看见了遍布了冰川之上的蓝光。” “姜教授曾经称呼这道蓝光叫做生命之光,她说是这些神奇的如荧光萤火虫一般的光芒支撑着她一直待到了白天,终于被前来搜寻她的学生们发现了。” “后来他们把冰川里镶嵌着的图腾敲下来了一些带回去研究,和三号文明的人类一样,他们发现了前三号文明记录在图腾中发生过的事情,特别是有详细历史的第三号文明。” “这次图腾因为镶嵌在了冰川之中,导致了后续两个世纪的开采让史前丧尸病毒爆发,产生了现在这些影响,这是前三个文明都不曾出现过的。” “姜教授吸取了前世的经验,借鉴了历史,没有马上将这个事情公之于众,但是暗地里她凭借着强大的人脉,从华国开始,各个高校中挖取人才,组建了文明延续组织,这就是tti的前身。” “怪不得叶博文说我母亲在九十年代就加入了tti。”南熄说,“我那时候还在奇怪这个矛盾点,为什么图腾在2003年被发现,tti却比图腾早出现了十来年,原来都有迹可循。” “没错,许教授以及你们的父母亲,都是在第一批进入了tti,不过tti的组建都是后话了。”苏时跃说,“中间姜一秋和前人类一样,试图去排查原因,当然最终是无果的,毕竟三号文明的人类找了几个世纪都没有找到。” “姜一秋在九几年的时候,发现这样埋头找下去只会走上老路,她决定组建一个团队,一个目标是进行时间穿越的团队,这样有了确定的目标才能一步步走下去,而不是漫无目的地摸索。” “只要有时间机器进行穿越,那么科学技术的发展就可以在暂停的时间里,进行有效地上升,总有一天发现地球毁灭的真实原因并且阻止它发生。”外面开始打雷了,吹进来的风将煤油灯的火焰吹灭,苏时跃起身关了窗,然后说,“这就是tti成立的真正目的。” 南熄重新将灯点燃,他盯着窗外电闪雷鸣,像是划开苍穹的银色利刃,他转头看了眼夏燃,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眼神和他一样是茅塞顿开,夏燃:“这样一切都连得上了,所有我之前脑子里不断盘旋着的一些疑点,差不多都解决了。” “我一直在奇怪,时间机器一直作为物理界的热门话题,有一个专门研究的团队并不稀奇。”夏燃说,“可是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进行地下实验,而不是拿到明面上大大方方的?并且为什么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一般,还有专门的断绝派来制造他们的意外死亡。” “就算断绝派是反对时间机器的产生,那么对他们又有什么影响呢?”夏燃继续分析,“现在看来如果是tti为了寻找并阻止2225年地球消失的真正原因,那么断绝派的行动就是想要地球在第四号文明重复着之前的结局。” 南熄叹了口气:“断绝派的目的比岳冬更甚,岳冬至少保全了凛冬联邦所有人祖先的性命,来保证人类全部变成丧尸后,只有他们凛冬联邦能够永久存活下去,而断绝派想要整个文明不再延续。” 苏时跃说:“在tti二代死亡之后,断绝派也随之销声匿迹了,所以在我的时代,岳冬应该是听说过,但并不认识断绝派的人。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两个组织很有可能会碰到一起,他们的理念大差不差,联手的话就是后面最麻烦的事情。” 第73章 “甚至很有可能已经联手了。”夏燃说,“我们之前标签网络没有把断绝派剔除在内吧?现在恐怕断绝派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凛冬联邦才是造成丧尸病毒爆发的原因。” “时局今天刚通知了我,这段时间的翼城疫苗注射已经可以告一段落,这条路线已经步入正轨。并且他们正在研制吸入式版本的无损试剂,预计再过几天就可以开发顺利,之后半年内我们联合全球各个区域,差不多能把疫苗注射完全,就可以启动无损试剂喷洒来将符合条件的丧尸变回人类。” 苏时跃:“所以我们现在重心会回归到2225年的灾难上面,时穗现在所在的时间是2224年,说实话我们只有一年的时间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找到谷神星的真相的?”南熄问。 “2215年,利用截塔才预知到的。还记得吗,截塔能够将10年内所发生的巨大时间预知概率控制在99%。” “2215年的6月1日,在全球时间管理局,时穗局长的上一任,通过截塔看到了地球最后变成奇点的预测影像,至此,截塔发出了史无前例的警告。” “那时候我是个没有成年的小孩,只记得那天全球都同时拉响了警报,我躲在家里,感受到了时间管理局将这则消息同步到所有人类的脑子里,而距离谷神星的坠落只剩下十年。” “十年太过短暂了,我们几乎什么都干不到。地球的科技这两个世纪一直在超前发展,几乎到了当前时代的巅峰,再往前一步都很困难了,我们只能在仅有的技术下制定了三个方案来应对最后的灾难。” “第一个方案最直观,就是直接炸毁谷神星,这也是我们看见灾难原因之后马上启动的方案,本来我们也许可以恰好赶上收集到足够的核弹,但是发生了丧尸病毒爆发以及岳冬事件,这个方案已经赶不上进度了。” “于是我们开始考虑第二个方案,发射双小行星重定向测试航天器,只要有足够的动力,就能改变谷神星的运行轨道。但是这个方案被截塔否定了,截塔显示,一旦我们改变了谷神星轨道,会影响一颗叫智神星的行星,从而代替了谷神星的轨道,一旦木星消失,那么智神星会代替谷神星来撞击地球,这就是混沌起效率没有改变的后果。” “这个方案被否决之后,我们随即想到了第三个方案,那是由tti一代提出的。tti一代成立的时候相当于还是个荒芜时代,什么都没有,没有时间机器,没有西瓦计算机,于是只能根据维护地球自身来制定方案,这个方案叫做星缩计划。” “星缩计划?”夏燃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当时在托马斯费尔南父亲的休息室里,我们有找到这样一份关于星缩计划的资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星缩计划,顾名思义,就是将地球整个变小成奇点,但是这次不是因为行星撞击,而是人类主动的,躲避灾难保留文明后,再将地球变回来。” “这啥啊?当地球是橡皮泥吗?说缩小就缩小,说放大就放大。”夏燃啊了一声。 “但确实是理论上有实现可能的。”苏时跃说,“你们找到的资料上面,应该是讲了利用人造黑洞将地球变成奇点的星缩计划,这篇文章现在成为了我们的基础纲要,但是我们的时间仍然不够。” “可是只要时间机器产生了,不就可以回到过去,然后利用现在有的技术和无限的时间来研究方案?”夏燃说,“当初组建tti不也是为了拥有足够的时间?” “不是这样的,tti组建是为了找到地球毁灭的原因,而需要用到时间机器,现在却行不通。” “我说详细点吧,现在的时间线是有尽头的,是条射线,这条时间线上有无数个你,而我——应该说是时穗他们,处于最前头的位置。最后地球爆炸,这条射线就会全部回归到最前头的初始点。” “也就是说,无论我们怎么进行时间穿越来试图搞定星缩计划或者别的什么方案,在时间尽头只剩下了一年。尽头到了那个点,依旧会……”苏时跃做了个碰撞的手势。 “原来如此,但是一年怎么看都不太可能扭转局势了。”南熄说,“看你们现在才准备把重心放在这上面,一定还有其他方法吧。” “嗯,我所隐藏的使命就是来寻找到tti二代,来完成改变地球结局的计划,而这个计划,叫做柯罗诺斯计划,是我们最顶级的机密。” “找到他们后就能改变结局?” “这又要回归到了蝴蝶效应上面,因为在我们最前头的时间点,tti二代全部因为木星空间站的故意爆炸而死亡,这直接造成了时间机器的出现延缓了四十年,直到初代机的产生。” 第121章 容器 “二代可以说在整个计划中占领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如果他们存活着继续发展,那么西瓦服务器可以被提前开发出来,截塔的预知能力也能延长到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而不是现在的短短十年。” “一旦预知时间够长,我们就可以在22世纪末见到真相,就算岳冬是那个没有被预测到的1%也没有关系,因为后面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足够。” “我大致了解了。”南熄在长久的沉默后说了一句,他问:“那么你们在拥有时间机器后,难道没有回2055年拯救tti二代吗?” 夏燃也随即表示:“对啊,蹲守在木星空间站,或者前往发射基地,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吧,tti二代又不是隐形了,是真人的话就会留下痕迹啊。” “我们都考虑过了,在这十年里,自从测算出需要寻找到二代之后才能制止这场灾难,我们所有可能可以拯救二代的方法都尝试了,仅仅时穗一个人就在2216年到病毒爆发前,进行了上百来次时间穿越,还有时间管理局的其他成员也一样。上百次穿越,上万次的机会去拯救,但是没有一个人抓住任何一个正确的混沌起效点,连截塔也抓不住。” “结果就是我们一次次看着tti二代在我们眼前死亡,空间站爆炸、承载火箭坠毁、被断绝派杀死……你能想到的死法我们都见到过,并且每一次都没有办法让我们看清二代任何一个人的面容。” “你知道最无能为力的一次是什么吗?”苏时跃说,“我们抓住了造成空间站爆炸的罪魁祸首,eve……没错,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个eve,她在我们经历的时间线是断绝派的成员之一,利用tti内部叛徒的里应外合,在空间站里面步入了炸弹后,引爆炸弹随之也一起死亡了。” “最后一次我们抓住了她想要顺藤摸瓜找到tti的叛徒,这个人应该就是导致费尔南父亲被岳冬追杀的人,他的代号叫做安德森。但是在抓捕的过程中,eve提前引爆了炸弹,导致l城地铁全面瘫痪,致死了很多人,并且二代还是在安德森的策划下没能存活。” “就是这次巨大的失误警示着我们绝对不能大肆张扬自己的行动,特别是不能让断绝派以及安德森发现。我现在在这里应该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我们无论如何得谨慎对待。” “那为什么你现在又要告诉我们这一切?”夏燃盯着苏时跃的眼睛,“你不怕我们会成为另外的叛徒吗?” “我现在告诉你们是因为……容器培养计划。”苏时跃把桌子上的纸张推给他们,“你们的名字赫然在列。” 南熄摊开那几张被苏时跃蹂躏的已经折皱不堪的纸,夏燃也凑过去看,“到底什么是容器培养计划?我在沈辉裤兜里的纸条上也看到了,似乎断绝派也在关注这个。” 纸张上面没有什么标题或者正文,只有几笔黑字明确写着包括他们两个在内的几个名字,费尔南的名字也在上面,但是被划掉了。 “我先讲讲我是怎么找到这个文件样本的吧。”苏时跃说,“我们之前花了那么多时间试图去搞清楚tti二代的人员组成,从各种文献资料中想要发现蛛丝马迹,但每次在要抓住线索的时机,这些线索就会溜走。” “但是到达翼城之后,你们给了我一些想法。” “我们?” “对,我先得道歉一下,那天你们从屠宰场回来,带了沈辉的那张纸条在住宿区的沙发上讨论,我听到了你们在谈论的话题。” “我就开始想,能不能就直接从断绝派下手,既然他们持续迫害了tti的两代成员并且深入了进去,那么tti内部不可能对这件事情没有处理方式。” “我之前是知道灯港塔城是据点之一,但是这个据点被tti废弃使用了,我们就没有对这里过多的搜查。”苏时跃说,“这次我想着反正就在周边,不如来调查一下,没想到真的在这里发现了蛛丝马迹。” “只能说tti把这些文件藏得够深的,利用了江源教授最新的人造黑洞技术,直接嵌套了好几个黑洞,而连接它们的虫洞就在这个灯塔上层的一个小房间里。把他们所有机密资料通过虫洞运送到了另外一个未知时空,我利用约塔才监测到了异样,这张草稿纸是我现阶段唯一能复原的。” “容器培养简单来说,就是制造几个承载意志留存下去的容器,为了对抗断绝派,并且柯罗诺斯计划顺利执行下去。” “一代深知他们自己之中出现叛徒后,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着,明的玩不过阴的,迟早会死在叛徒以及断绝派原型的手里。于是在最艰难的那一段时间里,他们决定保留火种,先把自己的孩子作为培养成员,开始时间是2001年。”苏时跃说,“夏燃,那一年你刚刚出生。” 夏燃嗯了一声,低着个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苏时跃说:“你理所当然地被魏榕当成了tti二代成员来培养,你就算是容器之一。”,他才咬了咬嘴唇,说果然是这样吗? “这也是为了保证二代的纯净性,保证tti内部总有一株不会被断绝派侵蚀的分支,你就是这个分支上的重要一环。” 夏燃攥紧了拳头,苏时跃还在滔滔不绝讲着这个计划,他却没有再听进去,他想的是怪不得魏榕从前一直跟他说让他争点气,因为他身上背负着他想象不到的责任之类的话,像是想要把这个思想植入到他脑子里一样。 他之所以不断被鞭策,不断被拿去和南熄做比较,是因为他从一出生开始,他的生命就不属于自己。 他以为魏榕只是隐瞒了自己那部分经历,他不喜欢这种摆弄的感觉,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人操控的棋子,事实也是如此。他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强行安排了那么多事情,他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说过。 南熄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让苏时跃稍微停一下,他揉开了他的拳头,低声问他没事吧? 夏燃的指尖感受到了热量,稍稍振作了一点,他同苏时跃说:“继续讲吧。” “其实你可以觉得这个不近人情,但不用觉得被耍了。”苏时跃知道夏燃为此愤怒的原因,但她不能感同身受,“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带着目的的,不管是父母的期愿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第一批确定下来的培养人选有十个,包括了夏燃和费尔南·托马斯。”苏时跃说,“南熄,你根据上面的记载,是在你的母亲南寄春临死之前的那一天才将你的名字写在了上面。” “她知道自己马上会死,这点你在她的回忆中也看到了。但她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死亡,并把她唯一的新生骨肉的名字赋予了传承的含义。”苏时跃说得满脸钦佩,“她认为你有这个资格胜任作为将意志传下去的角色。” “你可能会记恨她吧,和夏燃一样会产生抵触的情绪也很正常,毕竟她一下子把你置于一个非常危险的位置。但站在我的角度,她真的挺伟大的。” “我怎么可能恨她。”南熄想也没想就否定了苏时跃的猜测,“那会刚知道的时候,疑惑和动摇是会有的,但是我没有办法去埋怨她,她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苏时跃:“她应该在加入之初也不想将你扯入其中,所以停滞了那么多年,直到自己面临死亡的那一刻,才决定不能将这件事情拖下去。” 他看着手里的纸张,南熄的两个字的的确确是南寄春的字迹,端端正正的,很久之前南寄春就教导他写字和做人一样,每一笔每一画都要落笔有神,那也是南寄春极少数给予他明面上关心的时候。 他很渴求南寄春像魏榕对于夏燃那样,能够把足够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但如今他得知了柯罗诺斯计划以及一切,却已经遗憾不起来了。 “在秘密无法成为一个秘密保留下去的这个年代,容器培养计划理所当然被断绝派发现了。”苏时跃继续说着,“于是我猜测沈辉想和你们说的,大概也就是这些。他应该是偶然间得知了断绝派做出暗杀tti行动的真实想法,被断绝派发现后,成为了一个筹码,引诱你们出来解决你们,但实际上,他也被同时解决了。” “当然在我知道你们后面成就的旁观者看来,你们完全不是什么意志留存的容器,而是最后的杀手锏。” “以上。”苏时跃把桌子上的纸张拿起,纸张的一角碰到了火焰的上端,整张纸开始燃烧殆尽,她注视着这一块灰烬,说:“我讲完了。” 夏燃揉着他自己的头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明明全程没说几句话,却听得口干舌燥。为了缓解不安,他抓起南熄背包里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虽然在知道查理威尔伯是trans开发者的时候,他也很多时候想过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从前都是魏榕要求他干什么他就去干什么,魏榕让他成为了不起的人物,他表面上嫌弃但也会被激起一些胜负欲,然后按部就班。但他几乎没怎么想过,他内心想要的是什么。 现在直接有人告诉他:“你是个容器,人类命运让你来背负。”,他愈发迷茫起来。 他可以这个事情当成笑话跟哥几个调侃一下,说看见了吗,老子就是牛逼,你们的生死还不得由我来掌握。但当这不是伪造而是真实事件后,他只能感觉到不寒而栗。 “我们能做什么?”南熄问。 “不需要做什么,尽量保全自己的性命。”苏时跃站起了身,“没必要有太大的压力,平常心就行。如果觉得此时脑袋空空的话,就别思考了,去参加一场篝火晚会吧。” 第122章 厮守 夏燃没去参加篝火晚会,他一回科技馆就去冲了个澡,把头埋在脸盆里很久,等呼吸不上来了才抬头,脸上的水珠都滴落在脸盆里,激荡起糅杂的水纹。 他不知道现在该有什么心情,好像每一种都沾了点边,和这些水波纹一样好几圈纠缠不清。他擦干了身子,套上衣服出了门,没有头绪的时候就想找南熄,哪怕就看着他也能安心一会。 夏燃四处转头想找南熄的身影,最后七拐八绕,在生物一号馆门口的泰坦龙化石前面发现了他,他正在驻足抬头看着这个巨大的、修复完好的化石。 “你在这里啊。”夏燃轻轻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歪着身子从下方看向他,“终于找到你了。” 南熄回过神来,伸手揉着夏燃脖子后边的肉,夏燃的头发还是半湿着,“怎么不去休息一下,刚才不累吗?” “不累,我可没那么废。”夏燃保持着姿势盯着南熄,眼睛里都是他的倒影,“我现在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南熄应该是很浅得笑了一下,他张开双手说了一声过来,夏燃就抱住了他的臂弯,笑眼弯弯地看向南熄:“我们还没怎么逛过这个馆吧,走,去看看,明天就要回洸城了。” 生物馆整体布置是以地球诞生以来至今,各种动植物的发展为主线。夏燃牵着南熄的手在一条巨型鱿鱼的化石面前站定,差不多有两个夏燃那么高,“师兄你看,介绍文字上面写着,鱿鱼类的生物因为软体,能变成化石的很少,所以这块巨型鱿鱼非常罕见和珍贵……造物主真的很神奇。” “不如说整个地球都是奇迹的结合体。”南熄搂着夏燃往前走着,从恐龙灭绝的中生代,一直走到破哺乳动物出现的新生代,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一直到再回到那副泰坦龙模型前,夏燃才轻轻地撞了一下南熄:“你不说话,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一定在想这个世界的衍变历史。我们虽然只走了一点路,但是地球走了46亿年。”夏燃说,“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背负了那么重的东西,重到阿基米德都撬不动。” 夏燃说了个笑话,但南熄知道这是他开始犯紧张的表现,他张开手掌在夏燃的后背使劲缕直了,说:“别有太大的压力,就算我们很大可能是tti的二代,也不过是普通人,况且就算是时间管理局也在千万次尝试之中没有成功过一次,当然不是在指责他们。” 夏燃笑了:“说的也是,反正我们在前头的时间点都死了上万次了,谁都没能改变我们的结局。” 南熄眉眼间晃动了一下,他叫了夏燃一声。夏燃回答了一声怎么了,南熄就说:“抱一下”,然后没等夏燃反应过来,他整个趴在了夏燃身上,并且有不打算放开的架势。 “你猜错了,我刚才不说话,是我一直在想,既然时间是条射线,那么在前面无数个时间点上,不同的我们还会不会碰见,会不会在一起,我们各自走过的道路是不是一样。” “还好苏时跃给了我答案,我们好像每一次都能恰巧地被命运捆绑在一起,就算是一同走向死亡。”南熄继续说着,“我曾经因为我妈妈的死而心有忌惮,错误地想要用自己的方式让你远离伤害,但后面发现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总是互相成就的。” 他看不见夏燃的表情,直到夏燃叫了他一声,“这场战争……姑且称为战争吧?”夏燃问,“我们应该会赢来胜利的那个时候吧?” “会的,一定会的。” “从我决定和你在一起那一刻,我似乎找到了我存活的意义。以前我会说任何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意义的,我当时在电影院也是这么和丁浅说的。但其实不是,我的内心也会在这么多次的困境当中质问自己,你的存在究竟能改变这个世界什么?” 夏燃探出头,盯着一具古人类的残骸继续说道:“在得知我们父母是一个神秘组织的最高成员的时候,我其实震惊之余还有点抵触,抵触他们是那么优秀的人,抵触他们以前对我的严苛教育原来都只是为了培养我加入tti,我会开始幻想我够不够资格进去,你别笑啊……” 夏燃用胳膊肘怼了怼肩膀上下耸动的南熄:“我很认真的,我真的思考了很久凭我现在的资质是完全不够格加入tti,因为永远有你这堵高墙在我面前。” “前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不可或缺,就算是我现在每天在和幸存者接触并且救他们,但这个事情不是非我不可。就在刚才我看到了世间那么多化为尘土的物种,我内心突然没有那么摇摆不定了。” “倒不是说我不想当英雄了,我还是很想的,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夏燃挣脱怀抱,看着南熄的眼睛:“我或许没有能力去改变世界,再过个几十年我也会死亡,但我可以选择用剩下的时间去爱一个人,去和一个人厮守终老,或许听上去没有那么大气磅礴,不算什么伟大志向,但这就是我的愿望,我现在很想那么做。” 夏燃的脸蛋在说出这些听上去像是誓言一样的话的时候,变得通红,但是眼睛里不容置否地还是很明亮,盯着南熄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第74章 南熄说:“谢谢你在雪山前那么坚定地走向我,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高兴。” 他们在人类第一次出现文明的标志面前站定,这里是一副苏美尔人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铭刻楔形文字的油画,这是地球人类文明的开始,也是一场巨大蝴蝶效应的开端。 “那要不要拉钩?”夏燃伸出了手,“拉钩以后你就永远是我的人了,想逃都逃不走的那种。” 南熄伸出了手,夏燃郑重地用大拇指在南熄的大拇指上盖了个章,“这怎么像私定终身呢?” “你刚才那番话不就是这个意思了吗?”南熄说,“想反悔?” “想反悔也没用,我们不是一直都能遇见吗?”夏燃说,“我小时候挺理智的,对爱能拯救世界这种情节排斥的很,每次电影里或者什么小说中出现这种很荒谬的故事我就会嗤之以鼻,难道爱一个人是什么量子纠缠态吗,在渺小的人类思维里抒发一下感情,就咣咣两下把敌人给解决了。” “原来那是因为我没有真正爱过谁,是你让我知道了爱不能拯救世界,但能拯救我。” “戒指先欠着,以后补给你。”南熄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那先给一个吻就够了。”夏燃捧着南熄的脸刚要亲上去,头顶的玻璃天顶却发生了巨响。夏燃抬起头还没有反应过来,用防弹玻璃做的天花板突然全部炸裂开来,碎裂的玻璃晃着月光,俯冲落向他们。 有千百颗小水晶制成的欧式吊灯从他们正上方随着玻璃碎片坠落,南熄想也没想就一把抱住夏燃飞扑出去,将他护在身下躲避开吊灯。 还好那副泰坦龙的骨架化石帮他们抵挡了大部分的伤害,不然南熄很大可能会重伤,不能继续活动了。南熄还是很吃痛的表情,夏燃马上起身想要查看南熄的伤势,但是眼前落入了几只脚,这几个人像是从刚被爆破的天花板上跳了下来。 夏燃一抬头就见到了一张曾经无数次作为梦境恐惧的化身支配他睡眠的男人,虽然这张脸很陌生,也只是被苏时跃多次提及过,但他只看了一眼就能确定这就是岳冬。 这群人就是夏燃一开始在特加广场一瞥所见到的,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袍子,夏燃此时终于能够确定下来,原来他一早就见过岳冬投放病毒的现场。 岳冬的压迫感很强,只是往夏燃那里走了几步,夏燃就已经捏紧拳头,视线乱飘想要找一条逃跑的路线。 岳冬在夏燃面前蹲下身,看着夏燃手忙脚乱地把南熄护在身后,才浅笑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口道:“找到你们了哦,恋爱小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岳冬离夏燃只有咫尺的距离,夏燃能在近乎黑暗的环境中看到岳冬的眼神,笑意中带着胜券在握,好像他们凛冬联邦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一样。 夏燃强迫自己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冷静下来后他边瞪着岳冬,边观察着周围有没有一点点能带着南熄逃脱的可能性。 “别想着逃走了,其他人都已经被我的部下控制住了。”岳冬抬手勾了勾手指,林颂就递上了一根能够自动绷直的绳子,将夏燃和南熄捆上。“带走吧。” 南熄似乎是回过神来,后背因为被恐龙骨架给划拉了一小块有点冒血,夏燃被林颂拽起来后问连忙他没事吧,他说没事。 岳冬将他们往科技馆的正门口带,门口停了好几辆车。林颂把他们拉下楼梯的时候,敏锐的她像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偏了一下头,一颗呼啸而过的子弹就从她的耳边擦过,差点打到了夏燃。 夏燃惊魂未定地回头,看见白朵朵举着手枪站在大门口,见林颂躲开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开始往石狮子的地方跑,试图吸引林颂去追赶她。 “去死吧!”顾行舟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拿了一把长刀开始乱砍最前面的岳冬。夏燃在心里祈祷顾行舟长点眼睛再砍别最后误伤了他和南熄,岳冬闪避了一下,连眉头都不带皱的,瞬间抓住顾行舟的手腕往后面一折。 夏燃清晰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响,他扭动着身子想要从绳索里挣脱,但是越动这条绳索就捆得越紧,最后还是苏时跃赶来扯了一下绳子的两端才解开。 夏燃赶紧跑过去检查顾行舟的伤势,这小子平时擦碰了一块皮都会叫得像是自己断了骨头,这回真断了骨头又不嚷嚷了,涨红了一张脸,手掌没有了连接就悬挂在那里。 第123章 鹿冲岛 夏燃想找个坚硬的东西帮他固定手腕,但是岳冬在他们身后掏出了一个激光笔一样的东西,就要朝他们发射过来,被南熄一把推开了。 “别恋战了你们!他们有很危险的武器叫做超熔,快走吧!”苏时跃招呼着所有人赶紧上车。 白朵朵很好地牵制住了林颂,她灵活地卡到一个林颂的视觉死角,朝她后背开了一枪,看到林颂应声倒下之后,就跑到一辆车的后座钻了进去,下一秒岳冬的超熔就擦着汽车的后窗射了进来。 夏燃惊魂未定地看着座位上方的激光洞,距离他的后脑勺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苏时跃早就在驾驶室等着,一脚油门踩离了科技馆。夏燃转过身往身后望去,仅有的几辆车早就被他们都占领了。 他看到岳冬插着兜不知道什么表情,然后从民宿那一片冲过来了一片人,包围了凛冬联邦。“咦,那不是这些天来注射疫苗的幸存者们吗?”夏燃看着他们说。 “是啊,因为我们利用标签网络而忽略了断绝派的存在,所以早在几周前,我就一直在联合翼城拥有抗体的幸存者帮我时刻注意着岳冬或者断绝派的行踪。”苏时跃说,“这次岳冬的突袭也是有人在灯港塔城见到岳冬他们行为奇怪,来告诉我的,我们才有机会提前撤离并且占领了他们所有的交通工具。” “太危险了吧,这下不会死在丧尸口中,倒是会倒在岳冬的枪下了。” “我再三警告过他们别乱来,但是他们对岳冬的仇恨太深了,这种仇恨相当于岳冬对r类人的仇恨,没有办法用几句话消解的。”苏时跃说,“也别太紧张,岳冬的目标是我们,他现在肯定紧紧追在后面。” “喏,你们的背包。”白朵朵把包抛给了夏燃和南熄,夏燃取出对讲机,朝后面车子里呼叫:“老顾你没事吧?” 几秒后传来蒋茗的声音:“没事,我暂时捡了根木板帮他固定了一下,他已经痛晕过去了。” 痛晕过去还能叫没事吗,夏燃叹了口气。 岳冬这次的突袭实在太过突然,夏燃原来还一直处于充满希望的状态,无论是人口的恢复还是岳冬无法再发现他们住处的安全,就算自己只是尽了绵薄之力,就算苏时跃向他们揭示了柯罗诺斯计划,事情也总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但是现在危机又一次笼罩了过来。 “岳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南熄问。 苏时跃开着车,眼睛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然后沉声说:“我们之中有叛徒。” “叛徒?”夏燃坐直了身子,对苏时跃这句经常出现在警匪片里的话很敏感,“谁?” “我之前说了,标签网络忘记考虑到断绝派这一层,所以我合理怀疑是断绝派通知给岳冬的。”苏时跃说,“我们之前担心的,断绝派和凛冬联邦联手的事实,已经成立了。” “那为什么说是我们之中有断绝派的人?任何一个接到通知的都有可能告知凛冬联邦吧?” “其实也有可能。断绝派是一个只为了绞杀tti成员、破坏柯罗诺斯计划而存在的组织,换句话说,为了让世界更快地陷入慌乱,他们很乐意去和凛冬联邦暂时合作。但是矛盾点就在于断绝派内部等级森严,你们从沈辉身上也看到了,下级无论如何不能越过上级自作主张去做这件事情。” “那么断绝派内部一定是最高层有了指示,下面才敢去执行。敌人在对我们没那么了解的情况下不会拖那么久才行动,除非他们内部有人时刻监视着我们的行动,现在断绝派认为他们抓到时机了,才通知了岳冬。” “现在有什么特殊的时机让断绝派产生了这种错觉?全世界都已经有十来个城市恢复了正常,再过一段时间将会有更多人对丧尸病毒免疫。”夏燃问。 “我猜是前几天,我和许沛渊教授讲了时局告诉我说,他们新研制的无损喷洒试剂已经进入尾声,过几天可以通过洸城的粒子对撞机传送给我,估计让卧底的断绝派偷听去了。” “无损喷洒试剂?” “对,之前无损试剂和疫苗一样是注射的,在没法使用空间折叠仪的这里是很难实现短时间内大批量恢复丧尸成为人类,所以卫生局研制了一款喷洒型的试剂专门用于2024年的情况。”苏时跃解释说,“这能恢复的人口和注射疫苗可不是一个量级的,断绝派估计听到了这个,才开始警铃大作,之前一个月他们没有行动就只是一直在观察我们,或者说观察我。” “洸城的粒子对撞机现在还能使用吗?”南熄背部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摆正了一下姿势问苏时跃,“没有被破坏掉?” “对撞机还完好无损,并且发布黑洞研究的江源教授现在还活着,我已经联系了他。”苏时跃说,“经过这半年,时局那边也通过修复云端提取机,获取宇宙射线分析了一些紧缺的反物质,现在可以进行单纯物品的穿越。” “所以接下来的行程不会再那么慢悠悠了,我们和两方的敌人都完全暴露,极大可能会有一场恶战,你们一定要做好准备。”苏时跃指了指后备箱,“我收集了充足的弹药,等会下车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特别是南熄和夏燃,你们两位作为我现在唯二找到的二代成员候补,首要任务是保全自己的性命,别急着反驳,除非你们想要柯罗诺斯计划失败。”苏时跃见夏燃要张嘴,读懂了他的思想,“只有你们三位我是可以相信的。” “你相信我?”白朵朵愣了一下,虽然被相信的她满脸开心,但她还是有点疑惑,“南熄和夏燃你刚刚说了,因为是tti二代成员,那我呢,你相信我什么?” 苏时跃透过镜子看着她,然后垂下目光说:“我相信粟玥的眼光。” “可你不就是粟玥?”白朵朵追问道。 苏时跃一脚踩了刹车,直接绕过了白朵朵的问话,她说:“下车吧,下了这个高速,前面就是洸城了,我估计会有埋伏,先把后备箱的武器拿到前面来。” 夏燃下了车就去后面车上检查了顾行舟的伤势,这人跟没事人一样睡得很熟,他稍微放宽了心,给了蒋茗两把上手快的枪。 “虽然岳冬他们有超熔,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控制想要人数的死亡,但是我们也有防御的盾,就是瓦尔诺之壁。”苏时跃抛给他们一人一颗戒指,“这是我前几天制作的,所以发射次数有限,紧要关头再使用。” “先等会。”夏燃拦住了苏时跃,他转头看向蒋茗他们,“你们几个我是确定我怎么劝告都没用的,我也不打算拦着你们,不让你们跟我们去不太现实。” “许遇亭,你和许教授进了洸城后先找个休息的地方躲起来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夏燃接着说,“等我们接下来把所有事情都搞定了还是需要你们的帮助,所以保护好自己。” 许遇亭接过夏燃递给她的步枪,和许沛渊对视了一下,后者点了点头说:“也好,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别了,小伙子你也注意安全,我们会在洸城等你们的消息。” 夏燃目视着他们的背影离开,然后坐回了车里。苏时跃继续朝前面开着,一路上洸城的景象和翼城别无二致,夏燃趴在窗上,看着从小到大生活的城市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像是浮华万千都从眼底飘过后去了另外的世界。 刚路过的地方是他最爱去的游乐场,每年六一都会求着魏榕让他来这里玩,只有那一天他才能享受到来自魏榕的关心和偏爱。再往前走是他每周六在少年宫学架子鼓的地方,他去y国的那一年,这地方早早就关了门搬走了。 接着他看到了他的初中和高中,直到南熄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右前方:“你家到了。” 夏燃顺着南熄的手指看过去,是记忆中的那片别墅区,他家在最里面,理应是看不到的,他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去,想要看看自己家里还有没有居住的痕迹。 自然被树木和房屋遮挡地严严实实。 “我们现在没时间停下来了……”苏时跃偏过脸为难地和他说。 “没事,走吧。”夏燃关上了窗,抱着双臂把头靠在窗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南熄勾起了一根夏燃的手指揉了一下,夏燃反扣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握。 夏燃依旧看着窗外,但是内心稍微平静了点,他和南熄之间之间越来越多的是无需多言的举措。 汽车逐渐驶离市中心,最后在荒郊野外停了下来。夏燃认出了这里是隶属于洸城的一个海滨县城,平时县城的居民主要是旅游业为主。这个县城连接了一座孤岛,前些年洸城造了许多连接到周边岛屿的跨海大桥,其中就包括了到这座孤岛上。 “这里就是洸城粒子实验室对撞机的所在地。”苏时跃指了指孤岛。 夏燃:“就在那个岛上?那岛我记得叫……” 南熄:“鹿冲岛。” “对对,鹿冲岛。”夏燃点了点头,“可是江源教授不是在空间站直播这条研究的吗?为什么对撞机会在鹿冲岛上面?” “空间站和我们未来一样,就是个获取宇宙射线的地点罢了,但是当时直播产生的小型黑洞,实际上还是在鹿冲岛上面制造出来的。” “这样啊,我们为什么不开车过去,下车干嘛?”夏燃不太理解苏时跃为什么突然打开车门。 “跨海大桥早就被炸坏掉了,好几处都已经断裂,你要是不想掉进海里,可以选择开车去。”苏时跃在港口寻到了一辆快艇,“上来吧,现在只有这个交通工具了。” 大约几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鹿冲岛,江源教授已经在港口等着他们,朝他们挥手。 第124章 决战前(一) 江源和大半年前在新闻视频上的相比没什么变化,除了多了些疲惫。他大概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样子,脸上的胡渣还没刮掉,可以看出帅气的痕迹。 他帮他们将快艇栓好,一边自来熟地和苏时跃聊了起来:“我大概还算幸运?丧尸病毒刚爆发的时候,跨海大桥就被几颗炸弹炸毁了,没有一点病毒蔓延到这里。我和一些同事就被滞留在鹿冲岛上面,每天捕鱼种菜,也没时间搞科研了,还过得挺舒适的。” “但在这么点岛上住一周住一个月都能接受,住个大半年真是要我命了,我本来想着回陆地上看看,没想到你们就来了。”江源的性格倒是不拘小节,逮着个苏时跃就一下子问了很多未来的事情。 夏燃想学者果然都一样,许教授也是如此,苏时跃就把拉过他,挨个把他们介绍了下。 江源径直地朝夏燃走了过来,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就是夏燃?你小时候刚出生,我还抱过你呢,不过你肯定不记得了,我曾经是你父亲的学生。” 不是吧这么老土啊教授,当然这句话夏燃没说出口,他有点疑惑:“学生?什么学生?我爸不是典型的商人吗?” 江源爽朗地笑了几声:“你爸这是什么都不告诉你啊,他在你出生之前还当过一段时间的高中物理老师,说实话还是他勾起了我学习物理的兴趣。” 夏燃的嘴巴张得很大:“什么玩意?我没听错吧,我爸那一看就是道貌岸然的奸商样子竟然还能教书育人?” 江源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话,他将他们带到了鹿冲岛的正中央,夏燃还在身后和南熄小声抱怨:“不过也是,他们能加入tti指定有点聪明才智在身上的,我爸这人跟我妈真是天生一对,骗他们儿子还能骗出花来。” “可别埋汰你父母了。”江源说,“这座岛的建设,包括你们面前的粒子实验室,都是你父母等人出资建设的,他们真的挺尽心尽力了。” 夏燃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低矮的建筑,只有三四层,和他想象中的实验室有点差别。实验室是个不透明的半圆形,外墙已经破旧不堪,从里面进进出出了几个人,见到他们都看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又去干其他的事情。 “他们急匆匆地干嘛去?” “捕鱼收网啊,毕竟现在没有比吃更重大的事情了,这也是我们最大的困难。”江源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启用对撞机了,毕竟你们知道的,全球电力系统都被破坏。” “用其他能量呢?”苏时跃问。 “火能?水能?核能?”江源笑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能量在当前状态要获取的困难,况且我们现在除了生存外没有任何科研上的想法,谁能想到你们来了。” 他们走进了研究院,里面很简洁,除了必要的几个科室外没有多余的装饰。江源简单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布局,就指着正中央的对撞机问苏时跃:“有办法将它启动吗?” “既然你说其他能源的获取都很麻烦,那我们只有一个能用的了。”苏时跃掏出了手表,“利用约塔所有剩余的稳定能启动对撞机。” 第75章 “这是什么?”江源自然没见过这个,他小心翼翼接过约塔看了起来,看见约塔在他手中变形后还吃了一惊。 苏时跃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又问道:“或者你这里有足够多的图腾吗?” 江源摇了摇头:“图腾都在对撞机里面嵌着了,没有多余的来启动这个机器。” “我们这台机器最近一个月一直在维持着疫苗制造的基本需要,所以现在里面的稳定能也所剩无几了,不知道用于启动对撞机后能支撑几秒。”苏时跃提醒说,“我先联系时局去往相同的地方启动黑洞,两个时间点进行同地连接之后再开始。” 他们身后突然有人说:“用我这台。” 来的人是查理,他们从科技馆出逃后就没有管这个人,因为他虽然说是历史上trans的开发者,但总是不肯透露一些,没想到他还是口嫌体正直地跟了过来。 夏燃瞪着他:“你怎么在这?” “傻子,连我都能跟踪你们,说明断绝派和凛冬联邦迟早也能掌握你们的行踪,对了我还把一些翼城的幸存者带来了,至少我们人数上不能处于劣势。”查理摊了摊手,把手里的约塔扔给了苏时跃,“启动对撞机的话用这个。” “你这台是……约塔1.0版本的?”苏时跃吃了一惊,开始翻看着手里这个还不能变形的、做成固定手表款式的约塔,“好古老的款式,你是怎么得到的?” 查理没有回答。苏时跃摊手:“你到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们你的目的吗?” “别废话了。”查理抱着双臂摇了摇头,“赶紧该联系的联系,该启动的启动,背后有两个势力在追赶着,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还这么淡定。” “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呛。”夏燃嘟囔了一句,举手示意江源,他可以去帮助启动对撞机。 江源点了点头,他调整了一下现有人员,简单分了个组,就带着夏燃、南熄和丁浅往里面更深处走。 对撞机实验室的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江源也不开玩笑了,一脸认真地介绍了一下那几个核心实验室成员,把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推到夏燃和南熄面前说:“这是负责整个对撞机操作系统的邱意教授,你们两个就协助她一起运维。” 邱意看上去不爱说话,只是友好地朝他们笑笑,就通过阶梯朝楼上走,示意他们跟上,南熄在她身后开口问:“邱教授请您简单介绍一下这个……” 被邱意伸手制止了:“哎呀别叫我邱教授,叫我名字就行,我可比你们大不了几岁。” 邱意打开操控室的门,里面空间不大,总共也就两排显示屏,中央一个大型的控制台。“我们现在要把启动的能量获取方式等相关代码修改一下,整个系统都是用java编写的,很简单,难的点是我们时间不够。” 南熄二话没说就拉开了墙角的应急电源,这些显示屏随之点亮了屏幕。邱意扔给他们一人一个usb接口,说把它接入电脑就能作为开发者登陆。南熄看着熟悉的代码语法在眼前展开,松了一口气,至少系统语言是java而不是什么trans,至少读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夏燃向来不习惯读别人写的代码,不过经过邱意在旁边一解释,他也大致弄懂了组成结构。他们这个时代的系统百变不离其宗,虽然和学校学习的有些出入,但大致是相通的。他这辈子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注意力集中过,最后大概花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他们三个人就已经把程序修改完毕。 夏燃伸了个懒腰把耳机从脑袋上扯下,和南熄击了个掌,正准备起身看邱意进行程序的回归测试,就瞥到楼下苏时跃出现。 “江教授,现在事态变得紧急。”苏时跃在门口敲了敲门,“海上有几只船正在往这里开,怀疑是岳冬等人赶过来了。” “所以我们有什么应对的方案吗?”江源正和丁浅在进行最后的能量传输,他回过头严肃地看着苏时跃。 “我们的方案很简单,派出一队尽量去拖延时间,重点是拖延时间而不是对抗,剩下的待在这里研究对撞机和黑洞取物。”苏时跃说,“现在其余人都在等着拿武器自愿出去面对凛冬联邦,而我会加入你们,我刚才已经和时局联系完毕,她那边到达了鹿冲岛,随时可以和我们对接。” 夏燃在征得邱意的同意后,跑下楼梯对苏时跃说:“操控系统已经修复完毕,我想同他们说几句话。” 苏时跃知道他们指的是剩下几个人,她点点头:“去吧,不过记得回来,实操起来还是需要你来对接。” 夏燃心急火燎地跑到走廊上,透过玻璃看到了外面不知不觉聚集了很多人,除了他的朋友们,还有研究院原来的成员以及翼城的幸存者们,他从中见到了第一天背着武士刀的女孩以及抱着他不肯撒手的小男孩。 他心里一动,连忙出了门把那个年幼的男孩和詹娜拉出来说:“像这类小孩子们就别出去了,给他们找个房间躲着比较安全。” 场面乱糟糟的一团,夏燃的声音落在角落里没人听见。蒋茗看不过去了,站出来帮他吼了一嗓子说安静,夏燃抿嘴道了谢。 “虽然很像什么领导发言,但大家还是姑且听我说两句。”夏燃挠了挠头,“我知道大家都很热血沸腾,因为你们大概都知道了凛冬联邦才是造成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你们想要给亲人朋友报仇,或者是为了过去半年自己的生活做个了结,这些我都理解。” “但是我就劝告一句话,你们现在能享受带着希望的感觉就是因为还活着,活着才有无限可能。你们对凛冬联邦毫无所知,他们只要动一下手指,我们之中就会有一群人死去,可能待会前脚刚踏出研究院的门,后脚就会丧命。凛冬联邦离这里还有十来分钟,大家都可以为自己多思考一下,没必要一时冲动不计后果。” 夏燃看着沉默的众人,他说出这话也是因为好不容易将一个城市的人打上疫苗,未来人口减少得到了有效控制,而现在这群人又要自己去送命,这下未来会减员更加惨重。 “说完了?”背着武士刀的女生抱着双臂嚼着口香糖,“逼逼赖赖的别废话了,我们又不是傻子,自然有分寸,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过来的,我们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带头朝门口走去,直到夏燃面前的人越来越少,他看向了围在他身边的朋友们。 第125章 决战前(二) 终于到了直面最终恐惧的这一刻,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害怕或者说逃避的,但是夏燃却希望他们此刻能够产生这样的情绪,因为这种情绪在关键时候能够救他们一命。 但是显然没有。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早就不只是普通关系的朋友,夏燃更想看到他们能够好好活着。 他们一开始所有人回华国的愿望不过就是见家人一面,一个个单独拿出来也都是普通学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微不足道的他们却越走越远,好像要把当初单纯到极致的自己抛在后面。 “走了兄弟,我们会拖住岳冬的,你们也加油。”顾行舟握拳比了个手势,夏燃拍掉了他的手,想起丧尸爆发那一天,顾行舟还是个被吓到会东逃西窜,在酒吧里差点用刀将他和南熄误当做丧尸划伤的胆小鬼,现在也有种坦然处之的感觉。 他们所有人都是在不断和内心作斗争之中,变得能够独当一面。 “我说你们几个。”夏燃想了想还是拉住了他们,“无论如何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碰到拿捏不住的决定,就想想自己的父母。” “以前可都是我们劝你别太冲动的。”顾行舟笑着搓了一下夏燃乱糟糟的头发,“现在好像反过来了。” “我还真不害怕了,跟你们几个在一起。”孙昊天说,“不过我还是想苟活,毕竟还等着夏燃给我介绍如意郎君呢。” 夏燃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你就等着吧,我心里已经有好几个人选了。” “走吧。”白朵朵催促道。 夏燃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要最后抓住他们,被蒋茗拉住了手,她摇了摇头,“与其什么都不做等着岳冬来杀我们,不如现在就跟他拼命去。所以别劝了,我们每个人都知道回不去了。” “我没想劝你们。”夏燃耸了耸肩,“我是想说你们的贵重物品都留下,我万一活下来的话还能去当铺兑换点钱,或者银行卡密码什么的都告诉我。” 夏燃倾倒了一些垃圾话,挨了顿打,反而心里好受了些,他插着兜转身准备带年龄小的几个孩子去休息室。 白朵朵跑了回来叫住了他,把手中紧握着的东西塞给他,“这是苏时跃送我的,我怕搞坏了,先放你这儿保管,待会回来找你取啊,你可别丢了。” 夏燃感觉手心被刺了一下,摊开手一看,是一个蝌蚪形状的鲁珀特之泪。他记得苏时跃说过这是tti的标志图案,象征着地球能坚不可摧。而这颗高结构强度的玻璃中间有一朵白色的小花,正在含苞待放。 * 自从初代机带着考特尼整个消失之后,岳冬好几个晚上没有再睡着过,活捉南熄和夏燃的计划完全失败不说,现在还搭上了自己最得意的部下的小命。 他怒气很大,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背地里派人一个个过去质问和鞭策,这几天没人赶靠近他,他甚至把考特尼曾经的几个部下都锁在了房间里没给他们吃喝,就因为他们没有及时保证考特尼的安全。 有个男人直接饿死了在了囚禁室中,发现的时候尸体都烂了好几天,剩下的人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对这个人下了手,当成了食物。 岳冬啧了一声,让林颂把剩下的人也枪毙了,他看不得这些脏玩意。 林颂一直在岳冬面前都是唯唯诺诺的,毕竟她这条命还是岳冬给的,她只能照做,除此之外她自己还因为没有找到苏时跃一行人的行踪而差点也被关进了屋子。 凛冬联邦中已经出现了一些反对岳冬做法的声音,说岳冬现在的所作所为和当初r类人对待他们的并无两样。 岳冬想的是说到底当初为了彻底地反抗成功,就召集了这么大的一个团队,进来的z类人越多越好,但相处的过程当中多少会有纷争,两个人都能产生一个江湖呢。 而他的解决方式就是把不赞同他的人都折磨致死,死时岳冬还会放一张他们亲人朋友或者爱人的照片在他们面前,说着:“你对不起他们,你该以性命相抵来向他们道歉。” 岳冬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十来天,这些天苏时跃那群人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无论用什么设备、派遣了多少人力都无法监测到他们的行踪。 直到在第十七天的早上,他正躺在床上捣鼓着约塔,突然在进入通话系统后接受到了一个神秘的信号,不同于他和手下通话的那个波段,这个信号震颤了一会,接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男人问候了一声,岳冬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年过半百,他没有回答岳冬的问题,反而不慌不忙地反问:“你是岳冬?” 岳冬觉得这个时候没有必要隐瞒,就应了句嗯。男人说果然联系上你了,他自报了家门,说他叫伊登·希伯来,是2224年m国的联络特使,是m国临时首相派来联络他的。 岳冬有些奇怪:“你又没有我的坐标系,怎么精准就定位到了我的位置?” 伊登说:“这还得感谢时间管理局那边千方百计地启动了初代机,你现在是不是在初代机炸毁的旁边。” “对啊。” “初代机陷入时间裂缝之前,一直在往外散发无间断的信号,那一刻不止时间管理局,我们m国手上的约塔也接收到了。于是我们这几天尝试联系这个信号,为了和你达成沟通。” “我和你们也没什么好聊的吧?就算你们m国不支持时间管理局的做法,也不管我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的我的目的是什么。我想让你们r类人都死掉,m国当然也作为一个子集包括在里面。”岳冬冷笑了一声,嗤之以鼻,“你们暂时也因为没有燃料启动时间机器而无法威胁到我,所以没事别联络了。” “不过要是你是来向我求饶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伊登依旧没有慌乱地说:“求饶就算了,如果我手里有你的筹码呢?” “什么筹码?你梦里的筹码吧。”岳冬干笑几声,想要挂断这个莫名其妙的通话。 “你的手下之中有叛徒。”伊登直接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岳冬停下了想要关闭约塔的手指。 “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告诉你那个叛徒是谁。”伊登说,“我等会会传给你一个名单,你先保证上面的人在一年之内要处于一个安全的状态。” “莫名其妙,你以为我不会自己查叛徒吗?” “在对方即将用无损试剂恢复丧尸的情况下?据我所知你已经自己杀了很多凛冬联邦的人吧。” 岳冬被呛地接不下话,他只能咬牙问:“名单上都是谁?” “m国高层的全部祖先。”伊登说,“你不也是那么做的吗,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就先找到了你们自己的祖先然后保护起来远离灾难,我现在所需要的就是你曾经做过的。” 岳冬冷静了几分钟,开口道:“这个筹码倒是有点意思,只是你们应该也考虑到了把叛徒名字告诉我之后,我依旧有可能将你们祖先都杀了。” “当然,你如果杀了我们祖先,最后倒霉的还是你。”伊登似乎抽了一口烟,吹出烟雾的声音让约塔发出嘶嘶响声,“我们之前装好人和时间管理局合作,暗地里都靠我们在拖缓天枢空间站云端提取机的重建,所以反物质燃料才一直没有收集好,不然增援救兵早就来2024年了,你以为你能安生这么久?” “我们有不想在这个时候死亡的理由,告诉你也无妨……”伊登说,“m国不同意时间管理局提出应对行星碰撞的星缩方案,就想要在你这里保全我们的性命,然后接下来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会用之前偷偷建造的太空舰,飞离太阳系,保留只属于我们m国的文明。” “你们还真相信这个,截塔的预测就他妈是个摆设,真有用的话在我筹划这一切的开始,你们就预测到然后把我击毙了。” 伊登笑了:“是吗,你要是这不信这些,那么一开始还畏手畏脚的,谁都不敢杀,怕引起不必要的蝴蝶效应干什么,还骂时间管理局那帮人为了权力制约,把计算机分成约塔和截塔?” “你怎么知道?” “这都是那个叛徒告诉时间管理局的,我们正好窃取了一些信息罢了。还有你当初一回到过去,就急急忙忙去杀了托马斯,当然事后你回想起来蝴蝶效应这件事情,所以没有把托马斯周围的人包括他儿子一起杀了,这些也都是那个人讲的。” 岳冬沉默了,他对时间机器有关的任何一切都处于一种想要使用又想要破坏的状态,因为时间机器的产生造成了他后来的遭遇以及最爱的女人死亡,但他回来2024年又不得不再次使用相关计算机来助力自己,开始畏手畏脚是因为他怕一个没控制好就很有可能连自己都直接消失了。 他想要毁掉时间机器的产生,但过程之中又只能折服于此,因此他不敢去过分展开,只能从托马斯这种非核心人物先下手,没有截塔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告诉你叛徒是谁之后,我们会和你们合作,不让时间管理局制造的无损喷洒试剂传过来。后面你就可以继续你的毁灭大业,而我们也能完成想要的目标。” 岳冬再次陷入沉默中,他不得不承认伊登说得话很有道理,虽然他大致猜猜测到了那个叛徒是谁,但今天伊登的话也让他被反将了一军。如果没有m国在暗中的操控,他确实不能逍遥自在到今天。 他随即同意了伊登的要求,伊登应该是在屏幕后面轻笑了一下,也不再隐瞒,给他打了那个叛徒的名字。 第126章 宋挽鹤 岳冬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我猜对了,确实很多迹象都表明是他。” “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些合作伙伴。”伊登传给了他一些照片,均匀地分布在屏幕中央,伊登标注了照片中的一个人,“注意这个男人,叶博文,南熄的父亲,是现任断绝派的领头人,你应该会感兴趣。” 伊登退出系统之后,他不急不慢地找了林颂,让她去把在i岛蹲守的宋挽鹤叫回来。 “老大,你找我?”宋挽鹤乘坐了直升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岳冬的门口,林颂在他下飞机的地方特意嘱托他让他说话别太冲,岳冬这几天非常不好惹。 第76章 岳冬应了一声,让宋挽鹤坐到了他桌子的对面,给宋挽鹤面前的杯子里洒上了白酒。他用友善的眼神看着宋挽鹤,宋挽鹤却觉得后背直凉,都开始冒出了虚汗。 “还记得我们刚来b国根据地没多久,我就让你来根据地找我的那次吗?”岳冬问。 “记得。”宋挽鹤点了点头 “那你记性那么好,一定也记得我曾经给你的任务吧?”岳冬加了一块烤制的肉在盐堆里翻滚了一下,放到嘴里,眼珠子没有转动地盯着宋挽鹤。 宋挽鹤刚把酒杯送到嘴边的动作顿了一顿,果然这顿饭就只是鸿门宴而已。他一口没喝,将酒放在了桌子上,“我记得。” “我让你和路潇去把卫星系统黑了,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任务还没完成吗?”岳冬见宋挽鹤低着个头没有回答,干脆放下了筷子,语气很平静地质问宋挽鹤,“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任务,现在无数人还可以使用卫星电话进行通话,也影响了苏时跃那一伙人眼睁睁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完成疫苗的研发?” “抱歉老大,但我可以解释。”宋挽鹤弯腰捡起了不小心掉落到地上的筷子,“这是有原因的。” “又开始找理由了是吗?你们真的连祈安的一根脚趾头都不如。要不是祈安因为他自己创造的标签网络而牺牲,我们能发动这一场生化战争吗?”岳冬说,“而你们一天天的什么事情都不干,只会把祈安的心血都白费掉。” 岳冬把碗摔到宋挽鹤的背上,宋挽鹤的背部一阵针扎一般的疼痛,但他一声不吭地接受着。等岳冬不再施加以暴力,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老大,你现在冷静下来听我的解释了吗?” “你说吧,我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名堂?”岳冬蹲下身问他,把他下巴抬得很高,“如果说不出那会有什么后果你是知道的。” 宋挽鹤咽了口唾沫,脑子转得飞快,“没有及时黑进卫星系统确实是我们的失职,但我们其实把重点放在了入侵西瓦服务器上面。” “噢?为什么?”岳冬扬了扬眉毛,“我没让你们去黑西瓦服务器啊?” “抱歉老大,这是我自作主张的,为了让时间管理局没法使用任何和西瓦相关的工具。”宋挽鹤察觉出岳冬不只是在指责他不作为,更多的是对他起了怀疑,他小心翼翼地编造理由,观察着岳冬的眼色。 但是岳冬咧开了嘴角:“宋挽鹤,你不打自招了。” “老大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宋挽鹤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他尽量迂回地问。 “别以为我没发现你的那些小动作。”岳冬说,“你表面上黑了西瓦服务器只是给了时间管理局一个信号罢了,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有能力记住西瓦所有的代码,于是你在服务器里面放了有关于凛冬联邦的消息,随着时穗修复西瓦,消息也会随之展露。你就靠着这个掩人耳目,做二五仔的吧?” “我就在奇怪呢,为什么每次我就要抓住苏时跃或者那两个男孩,总会被阻止,原来就是你在从中作梗,把我们的行动暴露给时穗。” 宋挽鹤不说话了,他没想到岳冬调查地那么清楚。他确实是不断通过西瓦联系时穗,当然只是单方面的,时穗应该是知道破坏西瓦的是他,但是也一直默契地没有直接和他建立通话。 “当时托马斯死亡的记忆,就是你篡改的吧?还有落在托马斯家里的约塔和图腾,也是你故意放的吧?”岳冬掐住宋挽鹤的脸,“你我都知道的,时间管理局在短期内拥有查看所有海拉时间的权限,并且会对恶意篡改的数据做出异常处理。” “我猜你让托马斯的海拉时间变成空白,因为那个时候你还没黑进西瓦,所以为了通报我的行动,就只能修改记忆,好让时间管理局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把注意点放在托马斯这边。” “没想到后来托马斯的儿子捡走了约塔,找到了tti,tti还误以为杀死托马斯的是断绝派的安德森。海拉时间后来影响到了夏燃,影响到了断绝派,也间接促成了我和断绝派即将产生的合作关系。” “所以你忍辱负重想要保护的这些人都不会活得长久,而造成他们这样结局的源头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呢。”岳冬满意地看着宋挽鹤的眼睛里失去了光芒,布上了一抹灰,他把宋挽鹤的下巴掐出了血,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挽鹤抹掉了嘴角的血迹,既然岳冬都知道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打算再装了。他做这一切从来都不为了特定的某个人,他隐瞒了时间管理局的人包括时穗,独自潜伏在岳冬左右只是为了柯罗诺斯计划的成功,这是个甘愿牺牲自己的漫长选择,只是岳冬永远不会懂这些。 宋挽鹤摇了摇头:“告诉你没有任何意义。”,他从背对着岳冬的裤袋中掏出约塔想要发消息给唯一在联络人,却被岳冬眼尖发现后一把抢走。 “查理威尔伯?”岳冬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名字,“trans的创始人?你联系他干什么?” 宋挽鹤趁着岳冬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的间隙,从裤腰带里掏出手枪,在枪口对准岳冬那一刻,对方比他还快地掏出了超熔。 他倒在了地上,右手趁着还有最后一丝力气捂向胸口,等他摸到了口袋里冰凉的图腾改变了形状,终于闭上了眼睛。 * 已经入了夜,洸城失去了白天的所有光亮,除了鹿冲岛。 鹿冲岛上空点燃了数十只持续时间有一个小时之久的闪光弹,亮堂地好像专门从空中打了闪光灯,照亮了地上这一块狭小而又瞩目的舞台。 岳冬原本翘着二郎腿,喝了半个易拉罐的冰啤酒,想着待会用超熔直接把岛上的人一键了结算了,当然夏燃和南熄得注意一下不能让他们死掉,活捉他们后还有用,还有那个叫查理的家伙。 没等他得意多久,开在他前面的直升机就被加农炮弹给射中,机翼折断了半根,螺旋桨慢慢停止了旋转,然后整个直升机掉了下去。 从里面跳出了两个凛冬联邦的人,等他们用降落伞落在地上,马上被翼城的幸存者们包围然后缴械。 “妈的,这群人也太天真了,还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啊?”岳冬朝直升机外啐了一口,让林颂往岛后方开。 他先让后面一架直升机上去吸引视线,趁着地上的人忙着对付那一架,他将宋挽鹤已经冷却变僵硬的尸体从直升机上面扔了下去,精准砸到了人堆里面。 岳冬等直升机在鹿冲岛背面降落到了能跳下的高度,就开了瓦尔诺之壁,带着手下大摇大摆的走近人群。 岳冬远远就看到那个叫查理·威尔伯的男人蹲在宋挽鹤的尸体旁边,他伸出手触碰到宋挽鹤僵硬又冰冷的皮肤后,脸上的神色就开始变得很臭。 有幸存者发现了岳冬等人,开枪想要直接射杀他,但是子弹碰到瓦尔诺之壁后又原路反弹,直接击穿了开枪者的头部。 幸存者之间出现了几声尖叫,他们没有见识过这种防御,纷纷后退,只留下查理和岳冬站在了包围圈的中间。 “trans的创始人是吗?”岳冬从高到低俯视着查理,“久闻您的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别装了岳冬,你最想杀的人,其中之一应该就是我吧?”查理依旧看着怀里宋挽鹤死去的面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也是造成你们现在这种局面的人。” “你懂得还挺多,那这个人你认识吧?”岳冬指了指宋挽鹤,“你应该认识,他和你在背地里秘密联系了很久吧?” 查理没有回答,他抬眼看向岳冬,眼睛无神,似乎在看一个死人。岳冬无法忍受这样的视线,他用一只手指将查理的脸转过去,“他好像把一个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给你了,我的约塔呢,差不多也该还给我了吧?” “你的约塔?”查理朝地上吐了一口,“明明是你从时间管理局偷窃出来的吧,脸真大啊。” 他还没说完,左脸上就落了岳冬的巴掌印,甚至他的嘴角都被打出了一条血迹。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岳冬从裤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查理的脖子上比划,刀剑刺进了他的皮肉,他的脸色都没有变,只是斜眼用余光瞄了岳冬一眼:“你不敢杀我的。” 岳冬吃了瘪,他看向查理的眼神里带了些惊恐,看来宋挽鹤把混沌起效率这些事情也告诉了查理,他收回了刀片:“行,你不告诉我也可以,你反正也暂时逃不出这里,而你的同伴们会遭遇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 他打了个响指,从周围恐慌的人群中走出了林颂,他命令林颂将查理捆起来带走,查理倒也没有反抗,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自觉站起来同她走开了。 岳冬走向人群之中,人群开始四散而窜,他抓住最近一个年轻男孩的衣领,把男孩拉到自己身边,然后看着他因为害怕而不停抖动的身躯开始大笑。 第127章 生与死 “我还以为你们傻呆呆地抵抗我,是真的那么不怕死呢。”岳冬想要杀鸡儆猴一般把手中的超熔刺到男孩的脖子中,“结果还是怂了。” “岳冬。”蒋茗在他身后叫住了他,“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你的对手在这儿呢。” 岳冬慢慢地转回了身,见他所监视过的这些人站在他的面前。他讨厌他们此刻视死如归、正义凛然的表情,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什么角色了。 “对手?你们?”他说:“作为我的对手你们还不够格,不过我倒是想看你们彼此互相撕扯的样子。” “什么意思?”拿着武士刀的女生也站了出来,问他。 “你们就这么急着想看到吗?”岳冬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那就都放出来吧。” 林颂应了一声,她按下了手里的一个按钮,顿时所有直升机和快艇的门都被打开来,从鹿冲岛的四面八方涌来了丧尸的影子。 白朵朵定睛一看,大概有上百来只,一下子就把鹿冲岛包围起来。这些丧尸的速度非常快,和l城安全区里变种的那些相似,甚至比那些还要再快一点,弹跳力和瞬时速度可以让他们瞬间就移动到幸存者这边。 “你不会不知道我们都已经注射疫苗了吧?”蒋茗有点意外,没想到岳冬还拿这招来对付他们。 “这是β+病毒,甚至比安全区的β病毒还要更上一个等级,你们所注射的α疫苗有一定概率能对此有效,看你们自己身体的造化了。”岳冬冷笑了一声,指着远处,“不信你看。” 一些幸存者经过变种丧尸的飞扑啃食,身体已经出现了变异的迹象,没到一分钟,丧尸的数量就急剧增加,前仆后继地往他们这里跑过来。 “妈的。”顾行舟朝冲过来的丧尸群开了一枪,“这些丧尸太多了,都要进入实验室里面了。” “必须掩护里面的人。”白朵朵镇定下来,四下张望,寻找到了一个实验室上方的制高点,她抱着一杆比她的人还高的枪支往外墙上爬,到达了一个视角正好能看清楼下正大门的入口的地方。 现在这块地方的丧尸还不是很多,但随着变异的人倍速增长,入口十米远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丧尸从这里奔跑过来。 白朵朵深呼吸了好久,低下头透过瞄准镜一枪枪开向那些移动速度极快的丧尸。在开枪之前她还判断了一下丧尸后脑勺的状态,有望用无损试剂恢复的就只是把丧尸的两条腿打断。 和之前一样,她的枪法又稳又准,从l城安全区第一次摸到枪杆子开始,她就感觉到她的动态视力超乎常人,每次开枪的时候,手里的武器都能和她融为一体,连呼吸都是共享的。她能看到子弹带着火花飞腾出去的瞬间,以及皮开肉绽后鲜血的喷涌。 只要她想集中注意力,时间就会开始放慢许多倍速。 她击毙了范围内所有朝这里跑来的丧尸,大约二三十只,直到背包里最后一颗子弹也被用完,她的手臂已经被震麻,因为长时间的视力集中,头也像是被十个人打了一样疼。但是她不敢懈怠,因为还有一群丧尸断了腿后依旧咆哮着朝门里面冲进去。 白朵朵扔掉了狙击枪,从楼房上跳落,高度太高她还把脚给崴了。 她顾不上疼痛,捡起了地上的一把长刀,觉得有点眼熟,抬头看见那个长刀拥有者的女孩也变异了,原本体力就很好的她几步就来到了白朵朵的面前,仗着身高优势直接抱着白朵朵的头想要咬下来。 突然这个女孩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整个身体被弹起,远离了白朵朵。 顾行舟走了过来,敲了敲女孩面前的瓦尔诺之壁,“之前苏时跃交给我们的好东西,应该还能用几次。” “谢了。”白朵朵接过了顾行舟递给她的其中一把瓦尔诺枪,“不过这个维持不了多久。” “岳冬这死家伙还在源源不断指挥直升机放丧尸下来。”顾行舟忧心忡忡地看着从天而降的丧尸,“如果不把他杀了,我们最终会抵抗不住一波又一波的进攻的。” “怎么杀,他现在有瓦尔诺之壁一直护在他身边,就算点火烧掉,他身边的手下也能在短时间内再开一个。”蒋茗边问边伸手给了冲过来的丧尸一刀。 “有个方法……爆炸,就像机场的那样。”白朵朵简短地说,“通电然后点燃。” “这确实是个方法。”顾行舟说,“那个爆炸我们都亲身体会过,威力非常大。” “怎么通电?我们没有电源啊。”孙昊天问,“用发电机?我们仅有的发电机都是那种瓦数很小的,应该不能支撑吧。” “你们记得吗,在机场里有个幸存者想要冲出门就被直接电死,这应该不是我们手摇发电机能够实现的。”白朵朵说,“我用对讲机问一下吧,实验室里总会有发电装置的。” 但是实验室里并没有人回答她。 “还有一个大胆的方法。”顾行舟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笑到,他指了指天空,苍穹中划过一道劈开天地的光,“用闪电。” “何止是大胆,简直是要命啊!”孙昊天也笑了,“闪电会不会直接把实验室都击穿了?” “有没有能吸引闪电的装置?”白朵朵倒是接纳了这个荒谬的提议,“我记得现在引雷都有专门的火箭,控制好速度用细钢丝连接地面,但是难度很大,要配合各种地面设备,以我们几个的水平应该不行。” “但我好像看过这样的新闻,也是江源教授作为主要发布人,就在去年这个时候,说我国已经创造出简易的引雷装置,装置会自动检测当前地面电场的情况来检测空中电场,到了适当数据就会上升引雷,不用经过人手操作。” “是有这样的装置。”他们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是这里的一名研究院,他说:“抱歉偷听了你们的谈话,但是我想说这个装置在实验室里只留下了一个,并且它的自动发射已经被破坏,所以只能手动去点燃火箭。” “手动点火箭……什么意思?”白朵朵似乎听出了这人话中有话,她重复了一遍试图确认。 “意思就是,火箭没有了自动跟踪状态后,有人需要在引到雷电之前,时刻在岳冬身边控制火箭的位置,才能完成你们的计划。” “那操作人需要一直站在岳冬旁边的话,不就也会被雷劈到?”顾行舟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你们需要的话就跟我去里面拿装置,布置起来还要一点时间。” 没有人回答他,他们都不约而同陷入了生和死这个选择漩涡之中。他们还年轻,见证过了那么多人的死亡,求生的意志也越来越强烈,但是现在明显不能如愿。 周围奋力抗争的幸存者越来越少,就算有抵挡住β+病毒的人,也被丧尸啃食出了重伤,躺在地上只能动一动手指。 “我去吸引闪电并且点燃火箭,你们留在这里。”顾行舟看着这些人,喃喃地说,“这个任务不需要那么多人。” “你想清楚了?”那个研究员盯着他问,“死亡的概率很大。” “嗯,想得很清楚。”顾行舟说,“麻烦你去布置一下装置。” 他从他们躲藏的石头后面起身,还趔趄了一下,自嘲笑笑说怎么还有点紧张。孙昊天也起了身:“我和你一起吧,一人操控火箭,一人吸引岳冬,这样直接把他劈中的概率会大很多。”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你还是留下来等夏燃给你介绍对象吧。” “你也知道的,夏燃这小子直得不行,哪知道我真正喜欢什么类型的。”孙昊天笑了,“从阎王爷眼皮子底下跟着你们一起混,苟且偷生了那么长时间,现在也该把命还回去了。” 顾行舟第一次见到孙昊天有这样的眼神,他接过布置完毕的研究员递给他的点燃装置,给了孙昊天一拳:“走吧兄弟,我们一起把那孽畜给收拾了。”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一直没有说话的蒋茗起身拉住想要走的顾行舟的手,顾行舟摇了摇头把蒋茗推到白朵朵怀里:“别让她过来。” 第77章 * 夏燃死死盯着操控屏幕,上面飞快划过系统的解析数据。作为世界级的实验室,这里的一切都符合标准且出bug的概率很小,但他一点都不敢怠慢。 他们所在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到外面的动静,直到在江源第一次下令正式启动对撞机操作系统的时候,房间轻微晃动了一下,夏燃桌子上的水杯跌落在地上摔碎,夏燃赶紧将水渍都收拾干净。 丁浅有些担忧,她小声询问了苏时跃一句:“外面……” “不用管,管好我们自己。”苏时跃咬着牙说,“可以第二次启动了,江教授,时局已经发送来了消息,黑洞连接传送即可开启。” “好,各位,做好一级戒备。”江源通过话筒又一次下了命令。 在邱意点击操控台上的启动按钮后,巨大的对撞机两端被稳定能点亮,千万缕电流瞬间连接在一起,结成了一个照彻整间屋子的光环。 夏燃能够清晰看到光环之中开始形成了蓝色的交叉电流,下一秒,对撞机的正中央就出现了他曾经在初代机消失之地见过的黑洞。 纯正的、不添加任何杂质的黑色。 他转头看向南熄,后者也目不转睛,眼神里还留着一些似有似无的恐惧。黑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江源一直在报告着黑洞的状态,现阶段黑洞中心还处于稳定,但如果时间一久,时穗没有及时将无损喷洒试剂传送过来,那么他们也极有可能控制不了这个逐渐壮大的黑洞而被吞噬进去。 大约一分钟后江源就问苏时跃,时穗那边什么反应,怎么还没见传送机上有物体过来。 “时局不回我了……”苏时跃说,“最坏的猜测是,他们那边也遭受到了一些阻挠。” “最多等一小时,一小时之后如果还没有物体传过来,那么就宣告这次行动失败并且关闭对撞机。不然整个鹿冲岛被吞噬进去之后会产生更大的影响。”江源说。 他们所有人都盯着传送平台,在夏燃打算找邱意商量改进程序加强单位时间内传输的稳定能后,突然房间又开始震颤,这次剧烈到所有人都站不稳,丁浅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外面好像产生了爆炸?”夏燃扶起丁浅说。 “夏燃,出去看看吧,我们等在这里就行。”江源对他说。他望了南熄一样,南熄点点头,对他说了句注意安全。 夏燃背上包,拍了拍南熄的肩膀说及时联系,就窜出门口消失了。 第128章 长眠 外面的引雷行动一切按照计划在进行。 顾行舟一直在吸引岳冬和他手下的火力,他这辈子没那么全神贯注过,到处寻找掩护体不让他们近身,但自己又窜到了岳冬身后的石头躲藏起来,寻找着时机朝他扑过去。 他盯着天空,不远处的引雷小型火箭在孙昊天的点燃之下已经成功升起,这是个可以开始行动的信号。他按下手中握着位置定位装置的开关,火箭收到指示就朝他此处的高空飞过来。 岳冬正不紧不慢地找着顾行舟,他应该是没有想到他们会用直接牺牲的方式来造成两败俱伤,所以没有意识到他身后突然袭击过来的人影。林颂的反应还算快,两三下就把顾行舟压倒在地上,她抬眼问岳冬要怎么处理这个人。 “拉到一边用超熔解决掉就行,没必要费太多心思在这人身上。”岳冬摆了摆手。 顾行舟被禁锢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颂带他越走越远,而此时从天空突然电闪雷鸣地频繁起来,他抬头见到高空的火箭在风中摇摇欲坠,好几次闪电都离他们特别近的劈了下来。 “妈的差一点。”顾行舟想着怎么把林颂制服,突然蒋茗从远处朝他气喘吁吁地奔过来,她的头发和衣服是乱糟糟的,应该是刚挣脱了白朵朵的控制。她一把抢夺过顾行舟手里装置扔到岳冬的身边。 紫灰色的背景之下,树状闪电像一只被困住许久的野兽,通过火箭朝地面四散而开,方圆几百米之内都被闪电的分叉掀起波澜。 蒋茗被大风刮地差点倒地,她眼前最后的影像,是顾行舟朝她奔跑过来大喊着让她快跑,但是他们都被卷入扑面而来的热浪之中,脸是被灼烧着的,眼角滚烫到睁不开,呼吸随之停滞。 * 夏燃刚走出门就见到蒋茗被顾行舟从火海之中推了出来,她随着冲击的爆炸波动在海滩上翻滚了几下,像充了海绵一般卷进了海浪之中。 而顾行舟、孙昊天和岳冬一同冲入火焰,看不见人影。 他顾不上出门就看见这场巨大爆炸的震惊,急忙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蒋茗的旁边,拖着她远离了黑色的潮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蒋茗全身上下还是被爆炸影响了,皮肤都呈现出了严重的烫伤,烫伤的部分出现了灰色和焦炭色的相间,里面的脂肪和骨骼都受到了侵蚀。蒋茗整个人快要休克过去,但是等夏燃开口叫了她一声,她还是奋力睁开眼皮回应了他。 夏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宽慰她,“你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去找苏时跃,她那里一定有能治好你的药。” “夏燃。”蒋茗的声音非常轻,夏燃刚要起身,又马上低下头把耳朵贴近她,她几乎只能动一动嘴唇,夏燃只能通过唇语来大致读懂蒋茗是在问顾行舟的情况。 夏燃朝爆炸的地方看去,除了有几簇还燃烧着的火光外,到处都是飘荡的片状灰尘,顾行舟所在的地方躺着几个完全不能动弹的尸体,其中应该就包括了他和孙昊天。 “他……”夏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呼吸一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蒋茗,只能起身再次说道:“再坚持一下好吗,就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别救我了没用的……我好难受啊夏燃。”蒋茗应该是猜测到了顾行舟的结局,她的眼神变得不再固执,嘴角像是想要努力地摆出一个微笑,“但我不后悔,希望有帮到你们。” “不要放弃啊,别这样,你别这样。”夏燃的嗓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他几乎是跪在沙滩上求蒋茗不要失去最后的意志。 但是蒋茗摇了摇头,瞳孔中最后的光芒随着夏燃的眼泪一起消失了,她的眼睛是唯一没有沾染上灰色尘埃的,像一颗黑曜石一样。 夏燃一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失聪了,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就算有子弹从他脸庞擦过,他也忽视了枪声。他抱起了蒋茗的尸体朝爆炸源头走去,走得很慢,不远处的废墟里面,他甚至辨别不出顾行舟和孙昊天的尸体,都成了几坨炭灰混在一起。 “不是……”夏燃跪在沙滩上,把蒋茗的尸体放在他们旁边,他还是不敢相信,才说过话的活生生的三个朋友,就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就只能看见他们死亡的惨状。 他见到地上掉落的火箭残骸,理了一下思路大致猜测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不要离开我啊……”胸口像是被无数双手按压着,没有办法呼吸过来。他差点窒息,调整了很久,才让氧气从鼻腔进来。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点响声,他猛得回头,从尸体堆中爬出了一个已经被烧焦了半边身子的人影。他辨认了一会,认出了那是岳冬。 岳冬应该是在里面穿了纳米级防护服,所以刚才闪电引发的爆炸都没能让他完全死成,不过他也已经瘫痪地差不多了。他在地上用四肢慢慢挪动了一段路,似乎是想看见眼前的人是谁。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烧焦了一只,等他眯着另一只眼睛模糊地看到夏燃站在了他的眼前,惊恐地想要转头逃跑。 他这幅身子还没站起来就断了半条腿,在沙滩上摔倒下去。夏燃想也没想,随手抄起了旁边的一根棍子,直接将棍子插进了岳冬脆弱的胸口,没有讲任何废话。 岳冬在生命流逝之际猛烈颤抖了一会,似乎是回光返照想要在反抗,但是最终停止了挣扎。 “结束了……吗?”夏燃喃喃自语,岳冬终于死了,这个造成几十亿人死亡的始作俑者,最终由他亲手杀死了。 他盯着岳冬无法再动弹的尸体发呆,这个男人的脸庞在死的时候也是狰狞又不满。他怕岳冬还没死全,想要补上几棍子,但是手臂像失了力一样再也抬不起来。他瘫坐在沙滩上,他完全没有喜悦的情绪,或者说这种情绪在他一下子失去三个朋友的时候,就已经没法再出现。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目标迟早会牺牲那么多人来为这一刻铺垫,也心里建设了很久,但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夏燃缓了好一会,看着随着爆炸之后荒芜的沙滩,直到口袋里的对讲机发出了声音,是南熄,问他外面的战况怎么样,还好吗? 他简短地回了一句回来再说吧,然后起身最后朝废墟里探了一眼,想着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再来埋葬他们。 回去的路上几乎已经见不着活人,到处躺着面色灰白的丧尸和被啃食没有变异、但是因为失血过多而身亡的翼城幸存者。 夏燃没有敢多看,他快步跑到实验室的门口,刚想拐弯去操控室找南熄,却看到白朵朵扎着两只辫子的身影在中央的过道周围晃悠。 他睁大了双眼,赶紧跑了过去。他刚刚没有在沙滩上看到白朵朵和丁浅的身影,那么她们很有可能还活着。 他跑到白朵朵方才在的位置,想要伸出手抓住女孩的手臂,但是下一秒,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撞了出去,飞出了十几米远,右腿撞翻了一个钢制的人物雕塑,顿时失去了知觉。 夏燃忍着剧痛,眯起眼睛看到将自己撞出去的是一块有他半个身子高的礁石。他一时间没有搞清楚这块石头是怎么出现的,直到门口出现了两个人的声音。 “凛冬联邦的东西还挺好用的,不愧是两百年后过来的人。”许沛渊的语气带着愉悦,“遇亭,你待会去他们直升机里面多拿一些。” “你去早点把这个没用的人解决了,我去里头对撞机实验室,把对撞机炸了,记得保持沟通。”许沛渊说,许遇亭应了一声。 “你们……”夏燃轻哼了一声,努力坐直上半身。 “哟,又见面了。”许遇亭穿了双高帮鞋,丁零当啷挂了很多摆件,从大门口款款走过来,满脸堆着假笑地朝夏燃挥了挥手,从夏燃的视角只能见到她的黑色鞋子停在他面前。 “果然是你。”夏燃也没有一丝意外,他抬起了眼看着许遇亭这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当中。 “看你这反应,早就对我起疑心了。”许遇亭跳下了石堆,轻盈地落在夏燃面前。她蹲下身,似乎是想要看夏燃腿上的伤势。 夏燃看着许遇亭的动作,从内心深处涌上一股害怕,他吼了一句滚开,许遇亭就将鞋子的尖跟踩在夏燃的伤口处转动了几下,她满意地看着夏燃那张变成扭曲的脸,“夏燃,我不是早让你绅士一些吗?” “你他妈……”夏燃那条失去知觉的腿因为刺激而从伤口中流出了大量血液,他想要伸手将许遇亭推开,南熄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冲了过来护在他的前面。 南熄用一种迄今为止夏燃从来没听过的冷酷声音,对许遇亭说别碰他。许遇亭也愣了一下,接着笑说行我不靠近你男朋友,然后举起双手后退了几步。 第129章 俱焚 夏燃:“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迟迟不来实验室,就担心出来看了眼。” 夏燃架着南熄的肩膀站了起来,转头对许遇亭说:“没错,我在屠宰场就已经怀疑你了。当时的你在我和沈辉谈话的时候,冲上来二话没说就砍了即将要说出重要事情的沈辉,我就知道你肯定藏着事情。” 南熄读懂了夏燃想要不停地讲话来拖延时间,来掩护他发消息给还待在实验室里面的人。他用托在夏燃后腰上的手在打开了对讲机,借着夏燃讲话的声音来掩盖对讲机的电流声。 夏燃接着说道:“那天回到科技馆,我和师兄在沙发上谈论从沈辉口袋里发现的纸条,那时候你突然出现,你那个奇怪的偷听行为又在我这里加深了疑虑。” “一直到昨天,岳冬突然发现我们之后,苏时跃说我们之中有泄密者,而泄密者是断绝派的人,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你和你爷爷能完美符合这个条件。” “我就斗胆猜测了一下。”夏燃有点紧张,他听见对讲机里好像突然传来了什么叫喊声,幸好许遇亭离得远好像没听见,他音量又故意大了几分,“你和许教授在接收到我们发送的信息之后,就把目标定在了我和南熄的身上,许教授曾经是tti一代成员,那我姑且认为他就是那个安德森。” “作为tti卧底,你们必定对容器计划了解地很详细,于是在得知原本一无所知的我和南熄,现在竟然和未来人扯上了关系,就立马制定了个瓮中捉鳖的方案,而沈辉这个倒霉蛋正好成为了你们的工具以及清除对象。” “你可别忘了你来屠宰场可是自愿的,我们可没逼你。”许遇亭抱着双臂说。 “你知道以我的性格肯定会去救你,就算只是救一个还算熟悉的一面之交,我也会前往。”夏燃说,“于是凭着对我的了解,一切都在你们计划之中,只是你们没想到沈辉还挺疯的,不顾我和他以前的旧仇,想要把一切都抖落出来。” “在沈辉即将说出机密的时候,你终于忍不下去了,举着刀跑过来,其实是想砍我,但被我躲闪后,你就顺势砍了沈辉。” “后来你们就一直潜伏在我们之中,因为许教授在和苏时跃接触,所以这一个月内收集到了不少有用材料报给你们的高层,你们大概从中期就开始萌生了可以和凛冬联邦暂时合作的想法。直到许教授从苏时跃那里得知无损喷洒试剂会被传送过来,你们断绝派终于开始行动,加入了这场恶战。”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只能说很符合你们的作风,和你们杀死tti成员却把他们的死亡当作自杀一样。你们表面上和岳冬合作,但一直迟迟没有露面,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终于等我们双方都人员大伤,岳冬也死了,你们才出现。等你们破坏对撞机实验室后,就可以利用岳冬改进后的病毒进行新一步的侵略,直到一年之后谷神星撞击而来。” “分析地不错,你还是跟从前一样脑子还算好使。”许遇亭敷衍地赞扬了一句。 “你是怎么走上这一步的?”夏燃对此还是有些疑惑,“你以前没那么极端的吧?” “你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我。”许遇亭跟他坦白道,“你不会以为我当初是心甘情愿和你交往的吧?这么说吧,我是个任务机器,和你交往只是在执行我的监控任务而已。” “我们从很早之前就盯上了你……或者说盯上了容器培养计划,我们不会允许tti这样的组织继续再传承下去。所以你们第一批的十个人我们都有监视着,而你就是我分配到的目标。” 许遇亭抖落的事情是夏燃第一次知道的,他惊讶地质问了一句什么。他脑子里逐渐想起了和许遇亭相处的那些回忆,当然这些都被时间打上了马赛克一般变得模糊不清。 夏燃到也没有很生气,要是在去年这一切都没发生过,许遇亭说和他交往都是骗他的,他会觉得自己是个绝世大傻逼并且会拉着顾行舟出去倾诉八百回合。 但是现在南熄靠在他的背后给他了支撑的力量,他心情波动不大,甚至给许遇亭鼓了个掌,“厉害啊大佬,我一直没能发现问题,被你耍得还挺惨的。” 许遇亭有点意外没能击溃夏燃的心理防线,她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孩:“没想到你们是来认真的,还以为你们就是末日寂寞了互相玩玩罢了。” “监视我的是谁?”南熄问。 “你加入名单的时间太后面了,所以并没有人负责监视你。”许遇亭左顾右盼了一会,不知道接收到了什么指示,从口袋里掏出刚才移动石块将夏燃击倒的武器,夏燃定睛一看,是个手镯一样的物体。 “行了不和你们废话了,我差不多该把你们都杀了,还是你们想自行解决?”许遇亭转动了一下手镯,她身边的一张桌子就随之也转动了起来。 夏燃睁大眼睛,想不合时宜地吐槽这是什么绯红女巫技能,语气还是装作淡定地说:“在柯罗诺斯计划这件事情上,你们是永远不会成功的。” 许遇亭笑了,她好看的脸上升起了一点优越的神色,桌子在她的头顶布下一片乌云,“成功不成功不是你说了算的夏燃,劝告你一句吧,放下你的英雄情节,看清事实,第四号文明的继承者,将会死在这张桌子之下。” 许遇亭刚说完话,从对撞机实验室那个方向就传来剧烈的震颤。夏燃靠在南熄身上和他一起摔在地上,许遇亭也没有站稳,她头顶的桌子跌落下来,砸在了她的腰间。 许遇亭还在那里扶着吃痛的腰,夏燃抬眼就见到从她身后闪过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探出头来,趁着许遇亭没注意,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第78章 “朵朵!”夏燃看清来人的脸,见她还活着,终于放下了悬挂着的心,叫了她一声。 南熄却觉得白朵朵的行为很诡异,她正抱着许遇亭还在拼命挣扎的身体,把脸整个埋进许遇亭的脖颈处,鲜血染红了半边许遇亭的裙子,湿漉漉的。他把夏燃护住后说:“她不对劲。” “她好像变异了……”夏燃说,他盯着许遇亭完全没了知觉,瞪着一双大眼睛没有闭上。白朵朵也停止了啃食,抬起头朝他们看过来,他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对血腥之物的饥渴。 在白朵朵扑食他们之前,南熄及时地背起了夏燃,转身朝后方跑过去。 白朵朵中了那个变异病毒,行动速度非常快,南熄还背着一个人,脚步自然迈不开来,就眨眼的功夫,白朵朵已经伸手离夏燃的后背只有一米的距离。 他们穿过了对撞机实验室最外面的一扇铁门,情急之中夏燃开枪把控制面板打碎了,铁门应声落下,将白朵朵隔绝在了外面。 白朵朵不断拍打着铁门,发出令人惊悚的声音。夏燃从南熄的背上下来,心有余悸之外更多的是不敢细想,他透过栏杆难受地看着白朵朵的脸,只是对她说了一句你现在外面呆待着,我们去里面看看。 白朵朵自然是没听懂,她露出狰狞的牙齿咬上栏杆,将上面的铁锈刮蹭到地上。 夏燃看着白朵朵这副样子,下定决心不去想她能不能通过无损试剂救回来的事情,他走到南熄旁边,被南熄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深处走去。 被许遇亭践踏的地方着火一样疼,他也就简单止了个血,根本没时间去处理伤口。 南熄知道夏燃是在忍耐,这个人和往常一样刻意偏过头去不展露自己痛苦的表情,他也就没有揭穿夏燃,只是搂着他胳膊的手臂更加收拢了一些。 实验室被摧毁地一团乱,从天花板上掉落的石块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夏燃:“刚刚的爆炸果然是实验室里面传来的……许沛渊还是成功了吗?” “不一定,我听见里面好像有声音。”南熄面对着面前的石块墙翻找了一会,总算在靠墙的地方找到了一条狭窄的出路。 里面很黑,没有一点光照,应急灯也被炸毁了,就算是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也差点一同摔倒。在夏燃第五次打了趔趄之后,他抬起手里的手电筒往地上照,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 只是随意的一瞥,他的瞳孔极速收紧,发出的询问也忍不住声音颤抖,他指着脚下血红色的物块说:“师兄,这是不是从人类身上掉下来的?” 南熄给予了肯定的回答,他蹲下身,将脚下的石块整个掀起,被压在石块下面的尸体显露了出来。夏燃拿灯一照,抓住南熄胳膊的手猛收了一下。 他见到丁浅那张柔和又青涩的脸庞此时此刻从头顶滑落几道血痕,已经完全凝固了。她的眼睛是紧闭的,显然没有了呼吸。但夏燃还是执拗地把手指放在她鼻子下面很久,直到南熄抓住了他颤抖的手。 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南熄一回头,苏时跃从远处跑了过来:“丁浅怎么样了?” 南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苏时跃看见丁浅的惨状,也沉默了。她蹲到夏燃的旁边,用很轻的声音简单说道:“我们收到了你们对讲机传来的消息,但还是来不及阻止许沛渊突然跑了进来,举着一枚定时炸弹要往对撞机里面扔,被丁浅发现后,她直接把许沛渊拦在门外,然后和他同归于尽了……” 夏燃在这种时候很讨厌自己的共情能力,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丁浅的时候她还因为想来乞讨一颗药而一句话都不敢和他说的女孩子,而现在她从迷茫的低谷期走出来,还未开始属于自己大好未来的人生,就将生命葬送于此。 第130章 白朵朵 无法确定这对丁浅来说到底是不是一种解脱,还是缺憾。 “我之前和她聊过,丁浅是个在物理上非常有天分和造诣的女孩子,这是获得时局认可和赞赏的。她一直不希望别人从过去的经历上去可怜她,以及她总觉得没有做出什么贡献觉得很抱歉。”苏时跃说,“所以她在扑出去的那一刻,一定在面对许沛渊的时候害怕极了,但她依旧坚定地这么做了。” “她一直都很酷很勇敢,是个厉害又独立的人,从她果断地杀死她弟弟丁睿成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夏燃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给她盖上,她的表情很平和,至少她生命的最后时光是没有遗憾的。 她所剩下的遗憾以及她没有体验过的生活变成了一根尖刺长在了夏燃的眼睛里。 夏燃又借着月光凝视了丁浅一会,直到他的外套都被丁浅染红了,他才开口说:“第四个了。” “什么?”苏时跃没听懂。 “已经第四个朋友……去世了。” “还有谁?”苏时跃紧张起来。 夏燃把外面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苏时跃,南熄也没有听过这一部分,等他听到其他三个朋友都因为瓦尔诺之壁的爆炸而去世,喉咙动了一下,缓缓低下头摆弄着沾湿的刘海,让它们盖住眼睛。 这是夏燃第二次见到南熄因为他曾经不屑的朋友之间的情感,而出现了情绪的明显变化,上一次是在南熄和他说起吕星桥的事情。 夏燃很有默契地选择扭开头不去看他,倒是苏时跃在旁边流泪了一会,她用大拇指抹掉眼泪,抬头问:“那朵朵呢?她在哪?” 夏燃不知道怎么该和苏时跃说,他先从许遇亭的武器说起,苏时跃说她知道这个武器:“那是岳冬偷了国防科技工业局还在研制的新型武器,都是试用品,自然不稳定。” “但这和朵朵有什么关系?” “直接带你看吧。”夏燃又从刚才缝隙中钻了出去,他透过生满铁锈的门上的小窗口望出去,外面昏暗的灯光下,白朵朵的脸突然出现在玻璃上,她的脸被抓破了好几道划痕,脸色也变成了丧尸的灰色。 她似乎是闻到屋子里有活人的味道,就本能地用瘦小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这扇随时会倒塌的破门。 “朵朵变异了,把许遇亭直接咬死了。” 苏时跃没有选择让开或者离门远一些,她依旧不敢置信地盯着白朵朵的眼睛看,没有光芒,是灰蒙蒙的,她完完全全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朵朵……”苏时跃唤了窗外的她一声。 但白朵朵并没有反应,她看到苏时跃的眼神中也不再留有一丝情意。苏时跃感到一阵反胃,但胃酸涌上来她又忍住了,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紧贴上铁门,冰凉粗糙,没有什么温度。 她似乎是又想哭,但是哭出来还要花费力气,而她除了倚靠那扇门以外,已经腿脚发软。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朵朵为什么还会变异?外面的人也是……”夏燃喃喃自语,“我们都打了疫苗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脑子很乱。”苏时跃深呼吸了很久,白朵朵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撞着门,她乱到都想打开门抱住她,免得她撞坏了身子。 “无损试剂呢?”南熄掀开苏时跃的背包,“我记得你额外带了几只可以注射用的。” “朵朵的脑袋……”夏燃指着外面,“是不完整的……后脑勺缺了很大一块。所以没用了,无损试剂也没用了。” 夏燃看着逐渐失控的苏时跃一字一句说道:“她变不回去了。” 后者靠着门没有动弹,夏燃和南熄对视了一眼也没有说话,他望着屋子里不停闪烁又扑灭的灯光发呆,脑子犯浑地想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直面那么多朋友的突然死亡,之前父母被杀害是从约塔中见到的,吕星桥陷入时间裂缝也是南熄告诉他的。 他们一路还算幸运地走到了今天,他虽然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分别,但这次不同往常。所有人都不打招呼一般从他生命中离开,像是被什么程序设定好的结局。见证死亡的频率变高就会变得麻木。 白朵朵还在门外吼叫着,夏燃站了起来透过门缝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他不知道变成丧尸是什么滋味,但肯定不会好受,看白朵朵现在的表情就知道身体不受大脑控制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们是不是该让她解脱痛苦?”夏燃看了许久,然后试探问着苏时跃。 “不行,我做不到。”苏时跃摇了摇头。 是啊,谁做得到呢。正常人谁想来当那个杀死朋友的“刽子手”。 可是夏燃有不得不那么去做的理由,记得刚逃出安全区的第一个晚上,夏燃因为被丧尸犬咬伤,所有人都不打算放弃他,而白朵朵是唯一一个说必要时候会杀了他的那个清醒的人。 并且她说:“希望以后我出了事情你们能同样这样对我。”,那时夏燃和她碰拳答应了下来,谁能想到如今竟然会要兑现这个誓言。 但是,夏燃看着那张他曾经有过好感的女孩的脸,门那边的是他的朋友,是他们并肩过大半年的战友,如果毫无情绪波动地为了这个约定就朝她开枪,那他会觉得自己已经变成可怕的人。 “这个先给你。”夏燃把想起来什么,把白朵朵交给他保管的鲁珀特之泪掏出来递给苏时跃,但是手往口袋里一伸,只触摸到了一些玻璃碎片。 他掏出了这些碎片,摊开手心给苏时跃看:“竟然碎了……应该是我挤压到了尾巴部分,对不起是我没保存好……” “没事……”苏时跃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夏燃手中接过碎片,里面还有那朵没有绽放的花骨朵,她说:“开枪吧。” 手枪开始变得沉甸甸的,夏燃一把拉开了铁门,白朵朵扑了上来想要撕扯夏燃的手臂,夏燃举起了手枪,他的眼球红肿充血,却流不下一滴眼泪。他按下了扳手,枪声过后白朵朵倒在了地上。 她最后是笑着的,夏燃愣神地看着她的尸首,蹲下身帮她合上了睁着的眼睛,说了一句:“再见了,我的朋友。” * 苏时跃蹲在地上好一会,等夏燃试探走过去找她说话,她才猛得一下起来然后说:“走吧,我们回实验室里。” 夏燃见状还想说些什么,被南熄拉住了。夏燃就问:“里面怎么样了?” “刚才许沛渊闯进来让我们都猝不及防,后来我就出来看丁浅的情况,不知道现在有什么进展,我得赶紧回去了。”苏时跃边说边走,夏燃刚要跟着苏时跃进去,听见铁栏外一阵奇怪的声响。南熄赶紧拉着他蹲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那人站在许遇亭的尸体旁边,似乎是在查看她的状态,但也没有蹲下身,就这么直直地站着。接着他侧过脸往他们躲藏的这边望来。 “师兄你看。”夏燃指着远处的男人,“那个人有点眼熟,是不是你爸啊?” 南熄挪到了夏燃的旁边,他只透过细缝瞄了一眼,就动了嗓子嗯了一声:“没错,是叶博文。” 夏燃对南熄的这个父亲有点印象,年少的时候见过那么几次,长得不错,南熄的样貌特别是鼻子部分很像他,但叶博文每次都躲在南寄春后面像个幽灵一样跟着,没存在感地时常会忘记这个人。谁能想到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断绝派的领导者,气质上都改变了许多。 夏燃:“他来干什么……是觉得这边被他手下清理地差不多了,所以来最后收手?” 南熄没有回答,他两只眼睛盯着叶博文的每一个动作。在看见南寄春的回忆之后,他无数个晚上从睡梦中惊醒,梦里是叶博文把他绑在高楼的边缘,拿着手枪举向南寄春的脑壳,让他清楚地看到子弹穿透过去进入背景的烟火之中。 他在每个沉默的夜晚有多想念南寄春,就有多想把枪头同样对准叶博文,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而现在这个他几年没有见过面的男人就站在那里,似乎再等待着他冲过去厮杀。 南熄不知不觉握住了手里的枪杆,被眼尖的夏燃发现,按住了手:“你要干什么?” 南熄说了一句没事放下了手,夏燃看了他一眼说:“我们还是赶紧回实验室里吧,刚在苏时跃用对讲机和我说黑洞已经膨胀到操作系统出现了接触问题,需要我们回去帮助邱意教授。” 夏燃没等南熄回答,就拉过他的手要往里面走,南熄却甩开了,“叶博文在朝这边走过来。” “我去吸引叶博文的注意力,你去里面维持对撞机系统继续运行。”南熄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同夏燃说。 第131章 无法抓住的手 他在夏燃反驳之前说了理由,“断绝派的目的是破坏对撞机,那么叶博文一定也是前来干这个的,这扇关键的铁门需要有人把手在这里。” 夏燃果然不同意,明显南熄又揽了个更危险的活,“不行,换一下,你进去,我留下来。” “我们没时间去争夺了怎么派活了,我比你大,现在就该听我的。”南熄在这种时候倒强词夺理起来,“叶博文是我父亲,我有办法拖住他,里面明显更重要,你在这种时候没必要和我争执。” 夏燃哦了一声没吭声,南熄这种强硬的语气很久没对着他用了,上一次还是南熄向他告白远离他那会。 他心里想着怎么反驳南熄这种送死行为,大抵是见到了那么多朋友离开他的场面,他想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南熄出什么意外。 “那支笔还在吗?”南熄突然问。 夏燃反应了过来,南熄是在说魏榕送他的那个功能奇特的钢笔,他在生日后来一直随身带着,他从裤兜里掏出来递给南熄,不知道南熄为什么要这么问。 南熄熟练地按了上面时钟的按钮,又还给了夏燃:“给我25分钟,这只钢笔上的番茄钟转过一圈后,我就回来了。” 夏燃想问如果你没回来呢,但是刚开头说了如果两个字就闭嘴了,他不想把这种担心和有概率发生的糟糕事情宣之于口,不然就很可能会产生墨菲效应之类的。 可是南熄没管这些,帮他说了下去:“如果我在25分钟之内没回来,你也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让叶博文的计划得逞。你帮助苏时跃他们顺利取得无损试剂,不用管我,逃出鹿冲岛,之后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过好自己的生活?”夏燃不太满意南熄的话,他哑着嗓子朝他吼,“没有任何如果,你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站到我的面前。” 南熄轻柔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搂过夏燃,但看了许久,最后只是战友一般拍了拍夏燃的肩膀,背上了包:“只差最后一步了,我该走了,你也进去吧,别回头。” 他说完就从坍塌的洞口钻了出去,夏燃愣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背影没有动弹,心脏想被越来越紧的藤蔓揪住,捏成快要被挤爆的状态。 夏燃捂着心口,看着手里的钢笔,突然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情,南熄这次毅然决然地走了,好像没有答应他任何诺言,就像他那次去启动初代机一样,也同样是没有留念的,一往无前地孤单走着,朝黑暗前进,像是要将所有人丢下,包括了他。 夏燃晃了晃脑袋试图不让自己有那种既视感,他咽了口唾沫,透过缝隙看到南熄正在朝叶博文的方向走去,背影没有犹豫的,和往常一样冷静。 夏燃注视着南熄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接着他往相反方向奔跑,路过白朵朵和苏时跃的尸体,穿过了坍塌的洞口,就见到了所有人站在门口。 “怎么了?”他挤到了他们之中。 邱意:“快到一小时了,黑洞越变越大,快要把传送台吞噬了。并且现在我们系统彻底崩溃,已经控制不了关闭黑洞,最保守估计还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等传送带也消失,那我们只能丢下整个鹿冲岛逃跑了。” “黑洞会膨胀到什么时候?”夏燃问。 第79章 苏时跃:“等查理的那台用于启动对撞机的约塔能量完全使用完,它才会消失,和初代机一样的原理,但整个鹿冲岛被吸食进去是必然的。” 夏燃深呼吸了一口气,隔绝对撞机和操控台的钢化玻璃已经产生了共振,自上而下产生了裂纹,像是无数只多脚爬虫吸附在上面。夏燃说:“我去传送带那里站着,等一有动静,就马上能取到无损喷洒试剂。” “我跟你一起。”苏时跃跑到夏燃身边,手上的约塔突然传来了动静。 “no.47?”来人是个男人,他的声音听上去惴惴不安,等苏时跃确认了自己的身份,那人才叹了一口气说:“我是林杳风,我们之前见过面,我来接替时穗联系你是因为时穗消失了。” “你说什么?”苏时跃停顿了一下。 “情况紧急,我先把无损试剂样本传送给你,你们那里很危险吧,等你们边逃我边解释。” 夏燃已经在黑洞的挤压之下站不太稳,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传送带前,头顶是即将炸碎的玻璃,手伸出去几米之前,就是黑暗的终极形态、万丈深渊,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手指边缘开始呈现扭曲,似乎属于自己身体的分子正在被解构。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等传送带终于有了动静,最底下的电梯缓缓上升,上面是林杳风送过来的无损喷洒试剂样本,是个木质架子,上面装着三根试管,试管里面装满了液体。 他一把抓住整个架子往门外跑,就差一秒,头顶的玻璃完全碎裂向地上砸来,夏燃连滚带爬地跑到苏时跃身边把架子塞给她。 “我们赶紧逃,外面已经备好船了,黑洞的吸附力度是指数增长的,多磨蹭一秒会有危险。”江源催促夏燃和苏时跃出门。 “我们取到试剂了。”苏时跃抱着试剂盒边跑边问林杳风,“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时局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被m国背叛了,m国应该是和岳冬结盟,里应外合。”林杳风说,“在我们到达传送地点后,就被埋伏在这里的m国摆了一道,我们损伤很惨重。我和时穗花了好长时间爬到了传送带这里,但是她就在我旁边凭空消失了,事情发生地很突然,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怎么会这样?” “很简单,我怀疑她的祖先在你们那里已经死亡。”林杳风说,“并且极有可能在鹿冲岛上。” 苏时跃沉默了,她胸口很堵,没有了时穗的领导她就突然失去了方向一样。时穗作为时间管理局绝对地领头人,当初也是她在岳冬启动核弹摧毁几片大陆后,在资源极度紧缺的情况下,毅然决然让苏时跃来蝴蝶纪元元年。 无论是柯罗诺斯计划的执行,还是之后委托苏时悦的这些暗线布置,时穗都有着无法被其他人替代的重要性,而如今这个决策布置者在混乱中也突然消失,所有人都像失去了灯塔的船。 “林教授,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时跃跑着问,“你们那里怎么样了,m国叛军解决了吗?” “还没有,我们暂时迁移到了刚建造好的地下城秘密据点,时间管理局现在由我来临时接管……所以一切听我的指示。”林杳风清了清嗓子,“no.47,我命令你无论如何要保证无损喷洒试剂的完好。” * 南熄不紧不慢地朝叶博文走过去,想着自己一定要把叶博文拖住足够的时间,让夏燃他们拿到无损试剂。叶博文的反应一直很快,听到窸窣的声音就猛得转过头把手枪对准南熄。 南熄倒也不慌,很安静地看着他,门外依旧接连不断的闪电在他脸上刻下了光亮的痕迹。 “哟,看看这是谁啊?”叶博文见到来人举起了枪,他眯起眼睛认出了南熄,脸上顿时摆上了笑容,热情地朝南熄招了招手,“过来吧儿子。” 南熄没有说话,但是听话地走了过去,他这才发现不远处还有几个人蹲守在那里,应该是叶博文的手下。 叶博文用双手拍打着他的肩膀,仿佛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在感慨晚辈的成长一般,赞许地说了一句:“是不是比我们上次见面又长高了一些?看上去还是那么优秀,不愧是我儿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南熄开口问道。 叶博文张嘴笑了一声:“我们爷俩之间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大家都知根知底的。” 南熄放下双臂说:“好,那我也直说了,我见到你站在那里就走过来了,我想加入你们。” 非常蹩脚的拖延战术,南熄相信叶博文完全看得出来他的意图,但他此刻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了。没想到叶博文噢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果然还是亲生的最靠得住,你真是跟爸爸越来越像了。” “你是同意了?”南熄扬了扬眉毛,叶博文亲密地揽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却在身后挥了挥,南熄瞬间被扣倒在地。 叶博文蹲下了身,撩开南熄额前的刘海,回应着南熄深不见底的眼睛,说:“你实在太急了,反而让我更加确定里面实验室,还有你们残余的伙伴在试图启动那个什么对撞机,我现在就进去看看。” “叶总,要怎么处理你……你的儿子?”压着南熄的其中一个男人问。 “先铐上带到一边,我还想让我亲爱的南熄看看,我是怎么把他剩余的朋友们都解决的。”叶博文说,“之后你们随便把他解决了就行,也别客气。” “你要杀了我?”南熄的右脸紧贴着地板,眼睛有点奋力地抬起看着叶博文。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会相信什么血缘亲疏吗?”叶博文挥了挥手,“别把我还当成以前南寄春的仆从啊儿子,背叛我的人就只有一个下场,就是和你那位可笑的母亲一样。” 南熄盯着叶博文起身朝对撞机方向走过去,叶博文的背影以及每一步动作都像是被黑暗笼罩而印在了他的眼睛里。他不理解断绝派以及叶博文对柯罗诺斯计划如此深恶痛绝的背景和缘由,也许有更深层次的理由,但他不想去了解,他现在最真切知道的就是叶博文杀了他的母亲,现在又想要杀了他,只是因为他们属于tti。 南寄春对他的影响比他想象地还要厚重和庞大。 他的脸被地上的石头划破,无意间想起南寄春在坠落的时候对他说的期愿:“你要一直都心存希冀。”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触碰到了裤带里的瓦尔诺之枪,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射键,身上压着他的人全都被弹开。他没有一丝犹豫就冲向叶博文,“你在我面前提起我妈的后果只有一个。”他的手又往下了几分,力道大得似乎要把枪管子整个戳穿叶博文的脑壳。 叶博文没有料到他还能挣脱,身体僵硬了一阵,在南熄将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忽然瞪大眼睛尖声叫喊:“你身后是什么?” 南熄不为所动,但是叶博文下一句话让他也惊讶地回过了头。 “黑洞?是个黑洞在移动过来!” * 江源带着他们从后门逃跑,那里离逃生艇更近一些。夏燃却不太安分,好几次想要折返回去找南熄,被江源一把拉住了质问他干什么去。 夏燃不想浪费时间和他解释,就简单说了一句:“我去找南熄,你们不用等我,直接把游艇开走吧。” “不行。”苏时跃倒是把他拦住了,“南熄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擅自行动,我不能让你也这样,记得吗,我最终的任务是保护你们的安危。” 夏燃咬咬牙,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苏时跃说得是对的,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保全一人的性命也是好的。 他几乎是一路踉踉跄跄地跑回沙滩上,江源正在招呼人把游艇启动,他看着沙滩上三个朋友还陈尸在那里,干脆跑了过去把他们快要散架的身体搬上游艇。 江源没有马上下令起航,他知道夏燃还是固执地想等南熄出来。现在黑洞看样子已经把实验室吞噬了,但还没膨胀到海滩上,还能再等个几分钟,他就帮助夏燃抬着尸体放在游艇的下层盖上了厚重的布。 夏燃站在这块布旁边没有离开,海风从木板缝隙里面吹进来,把边角料吹起,夏燃强迫自己不去看露出的几只黑色的脚。 他把视线落在一望无际海平面上孤独翱翔的一只海鸥,苏时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那是南熄吗?” 夏燃猛得回头,从建筑物正门处奔跑过来两个渺小的身影,虽然很远,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跑在前面的南熄。 他那一刻什么都没多想,迈开步子就朝南熄奔去。厉风擦过他全身的皮肤,灼烧一般疼,他却感觉自己越跑越快。 南熄在黑洞面前又一次那么不堪一击,像是可以轻易被身后巨物捏死的细小蚂蚁。夏燃跑到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腿还在受伤当中,隐隐约约似乎回到了初代机消失的那会,南熄整个人被吸附上天,他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地把他拥入怀中。 黑洞在指数膨大,没过几秒,南熄就察觉自己几乎无法动弹,虽然摆着跑步的姿势没有变,但是步伐一直在减弱,到最后几乎原地踏步不动。 他们之间距离只有几米。 夏燃见状抓住地上方才发射引雷火箭所固定的装置,一只手向南熄伸过去。 南熄的手指和他触碰到一起,他又使劲一挥手,抓住了南熄。夏燃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下一秒,南熄就被身后的叶博文拉着衣服往后撕扯,他最终没能抓住他。 夏燃看着南熄离他越来越远,不甘心地想要双手离开装置往前扑,南熄对他摇了摇头,骂了他一句傻子,让他别管他了赶紧跑。 夏燃愣住了,就这么犹豫了一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熄的身体不断被无形的巨手拉扯,伴随着痛苦的挣扎,最后化成一颗看不见的黑色尘埃,消失了。 随后没过多久,整个笼罩天空的黑洞因为约塔能量使用完毕,也突然不见。 夏燃感觉全身都被抽离到空中,那个乌黑色原点的泯灭同样像是他自我意识的毁灭,都随着南熄一起沉船进无垠的裂缝之中。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死死盯着那个地方,眼睛出现了明显的血丝,就算身边苏时跃跑过来怎么想要拖动他,他也没有眨眼。 没有变化,没有任何的空间分界点,自然也没有南熄的身影。 “南熄回不来了,他已经进入了时间裂缝。”苏时跃努力掰正夏燃的倾斜的肩膀,强迫夏燃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鬼他妈才信。”夏燃没有表情地甩开苏时跃的手,他捡起地上的手枪,把散落的子弹一颗颗地装回了弹夹,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吹得他眼睛疼,还有石子和悬浮的雨滴刮过眼角膜,他都没有眨眼,“我不信。” 骤雨突然而至,雨点将夏燃本就破烂不堪的衣服瞬间浸湿,他的衣服被狂风拉扯到后面,即使站不太稳,眼里也依旧只有南熄消失的地方, “你别去,那边还很危险。”苏时跃用尽所有的力气抓牢了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往前。 “让开。”夏燃说,“我没在开玩笑。” 苏时跃跑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能不能冷静点,不止你的男朋友没有了,我喜欢的人也是!” 夏燃卸了所有力气,跪坐在沙滩上,他一瞬间脑子里飞过了太多东西,他想着怎么和朋友们的父母交代,如果他们父母还活着的话。他想着南熄进了时间裂缝,那么柯罗诺斯计划算不算失败了?还有他前几天竟然还有闲心幻想他和南熄未来的场景,那时候他绝对想不到现在的结局会变成这样。 最后脑子跳跃地很乱,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完全无序的,只剩下了南熄对他说着别管他,和怒着脸骂他傻子。 “我什么都没有了……”他抬起全是雨水的脸,盯着苏时跃的眼睛,“你知道这种感受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和你一样。”苏时跃叹了口气,“先跟我回洸城吧,我也许能找到什么办法。” 第132章 荼蘼 后来夏燃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洸城的家里的,大概是鹿冲岛研究院剩下的人开船送他们到了陆地,然后苏时跃开车送了他回去。 苏时跃看着他走向家门口后在他身后叮嘱了很久的让他安静待在家里等着,别轻举妄动,有事用约塔联系,她会去寻找办法。她没有给夏燃具体的期限,只是说她需要一定的确认时间。 其实从家里走出去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时间,夏燃却觉得自家别墅挺陌生的,物是人非,院子已经沦落成松鼠和各种鸟类的栖息地,他一进院子,这些小动物就四处乱窜。 夏燃提前得知了夏葵子还活着,并且就在家里,所以见到夏葵子后,也没有很吃惊,但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他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夏葵子,但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他就只是摸了摸夏葵子的头发。 只有妹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没怎么变,她手里举着一把折断的拖把,还以为是沈辉又闯进来了。 直到夏燃叫了她的名字后,她才把脸埋进了夏燃的衣服,也没管他脏不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服下摆,哭了很长时间。夏燃在门口抱着她,也不着急进去,说着还好你没事。 夏葵子给他详细讲了沈辉是怎么闯进来把她锁在房间的父母杀死的,他仔细听了一段时间,后来实在无法承受脑子里那一幕幕真实的死亡画面,父母、朋友的身影又不断和摇晃的烛光擦过,像他抓不住的幻影,他伸出手却只能看到最后一丝烛光从指缝中溜走,他终于晕倒在了自己家的桌子上。 醒来后他已经躺在了卧室床上,床单和他离开时的不一样,应该是留学的时候中途被魏榕换过了。 他把整个脑袋都埋在了被子里,五斤厚的棉被在大夏天实在闷得他不断冒汗,但他把棉被当成了一个能保护他的结界,似乎在这里停留着,就不用去面对所有他无能为力的事情。 夏燃最后被闷得差点呼吸不过来,还是选择起身,把满身的脏衣服都脱了下来,打开衣柜看见自己一年前的衣服还原封不动地待着,他随手拿了一套短袖短裤。穿衣服的时候恍惚地看着自己饿憋的肚子,才记起来好像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虽然最近胃好像也不那么会绞痛了。 夏葵子似乎是在她自己房间里待着,客厅没有人。他走到厨房,冰箱里是夏葵子这些天尝试自己种菜后的成果,有油麦菜和番茄,长得还可以。 他拿了一些,用打火机点了灶台的火后想随便煮个面,现在做简单的饭已经游刃有余了,但手忙脚乱帮南熄做番茄炒蛋的回忆好像还在昨天。 他捧着滚烫冒烟的、少放了一点盐并且有点涨开了的面,坐在饭桌旁边夹着煎蛋就往嘴里送。估计是喉咙突然受到食物的刺激有点不舒适,他干呕了一下,夹了几根面条后又呕吐了,面条还有点生。他盯着清汤寡水发呆,心脏那里紧绷着压着食道,怎么也吃不下去。 最后他几乎是为了生存下去,逼着自己吃了半碗。回房间后他拉上了窗帘,窗户外面的阳光只会揭开一切他不想面对的事情。他瘫坐在地毯上,望着房间里一成不变的摆设,这曾经是他的避风港,如今也看着生厌了。 一直以来支撑他走下来这段旅程的夏葵子也见到了,但见到之后他就失去了支撑他这副身体目标,他往下坠落,又遁入了深水潭中,有了溺水无法呼吸的感觉之后,他甚至开始怀疑起活着的意义。 下一个想要追求的目标本应该和南熄一起去完成的,他们在翼城已经互相约定好了。但是他越想刻意回避南熄的事情,就越清楚地意识到,南熄不会再站在自己的身侧,和他并肩行走了。 * 夏葵子见夏燃回家两天了都不愿意说话,也没有对她说过任何回来途中的事情,她旁敲侧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就不管他。 但她有时候给他送吃的,会听到夏燃的房间里传来抽泣的声音,虽然被压抑地声音很轻很低,但还是被她听到了。 第三天的时候,夏葵子忍不住开门走了进去,夏燃的房间挺黑的,窗帘都拉得没留下一点缝隙,他坐在地上,眼前摊开了好几本他们小时候的相册。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然后把相册翻了一页。 “哥?” 夏燃抬头看着小心翼翼不敢打扰他的夏葵子:“怎么了?”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夏葵子叹了口气,坐在了他的旁边,“你这样子一句话都不说,我很担心啊。” 夏燃盯着夏葵子的眼睛看了会,才从情绪漩涡中醒悟了一些,他摸着夏葵子的头说:“哥哥没事,不用担心。”,然后他合上了眼前的相册。 第80章 眼尖的夏葵子看见了相册上面有一张没有被放进去的拍立得,她问:“这不是南熄哥哥和你吗?” 夏燃:“……嗯。” 夏葵子抽出那张拍立得:“这是你们在y国拍的吗?还是下雪天呢。” “哥……我怎么没见到南熄哥哥?”夏葵子见夏燃又把头窝了回去,她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夏燃变成这样的重点,尝试问了出来:“他人呢?” 夏燃沉默着,这是夏葵子意料到了的,她突然气了起来,就用力把夏燃拽起了身,强迫夏燃直视她的眼睛:“哥!” 夏燃的眼睛红的吓人,但他没有哭,似乎这些天流的泪水已经让他缺水到哭不出来,他拂开了夏葵子的手,冷漠地说:“别管我。”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啊。”夏葵子气不过夏燃变成了这样,数落了一番,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用手拉着夏燃的衣角:“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讲讲吧,哥哥。” “是我没能拉住他,是我他妈的一点用都没有。”夏燃的胃部又生理性地往喉咙里涌上了胃酸,他捂着嘴巴缓了一会,“……都怪我。” 夏葵子眸光微动,手足无措地看着夏燃,虽然她不知道经过,但也大致听明白了南熄大概是出了事情,她捡起了那张相片,问:“南熄哥他……他死了吗?” “差不多吧,和死没差别了。”夏燃说。 “差不多?那就是没死。”不明真相的夏葵子反而不明白夏燃为什么一副灵魂都被抽离了的样子,她拍了拍夏燃的背,“那你还有机会去救他,沮丧个什么劲啊?” 夏燃:“你不懂。” “是啊我不懂,我只知道你现在这样子真得很不像你。” “我那年被我们班的男生欺负关进小黑屋里,还不是你来救我的,还把那男的打断了骨头,你站在门口那一刻像一束光一样。”夏葵子帮他回忆,“我那时真觉得你天不怕地不怕的,然后我就第一次在心里想,有个哥哥还挺好的。” “我小的时候很讨厌你,你也很讨厌我,我们算不上什么要好的兄妹。”夏葵子见夏燃又坐了下来,便蹲到他的对面,“我讨厌你是因为你的光环太强烈,就像南熄哥之于你一样。” “你的存在时时刻刻在警示着我,我有一个多么优秀的哥哥,我在任何领域都不能被丢下,不然就是说明我不够强大,我能力不行。” “我不懂事的时候其实在逃避了解你,对你改观是在你高考完之后父母摆了宴席,你直接摔门出去,开着妈妈的车去了海边,那一刻我觉得你帅爆了,你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打破世俗这两个字。” “我没有对你说过,我后来一直把你当成正向的榜样,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可为什么你现在那么不堪一击呢?我也亲眼见过父母被杀死的场景,我亲手把父母的尸体埋到院子里的时候,也很厌世,想得是如果我死了,谁来把我埋在底下,我死也要和父母待在一起。然后我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到你。” “你对我说你会回来的,我就每天努力活着,每天尝试联系你……你是我哥,你从来没有对我食言过,”夏葵子叹了口气,“可是我等的夏燃,好像并不是你。” 夏燃张口想说他有什么好成为榜样的,每一样都不是最顶尖的,总是差了那么一些,让夏葵子拿南熄当榜样还差不多。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追随南熄的脚步那么多年,原来也是在潜意识里认可南熄,想要和他一样。 夏葵子一下子说了那么多心里话,见夏燃没什么反应,只得起身出了门,回头说了一句:“生活总能找到一个支撑点,看你想不想继续活下去了。” 夏燃又陷入了一个人安静的房间,夏葵子的话强行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让他清醒了不少。 有时候生活还是挺残忍的,就这么大半年时间,最后那一刻一下子带走了他的父母,他的朋友,还有他这辈子最爱的、决定共赴此生的人。他翻着相册,把那张拍立得放在了最后那一页。 第一页是他小时候还住在南熄对门的那阵子,还是个小不点,他抢了南熄的高达玩具想要和他一起玩,但是南熄只顾着抢回自己的玩具,他就躺在地上赖皮,没想到当场被魏榕拍下了他打滚的画面。 后面翻着翻着又出现了初中南熄经常来他家吃饭,他面对南熄指导功课,在南熄身后张牙舞爪地挥舞拳头,然后被南熄掀翻在床上。 “这都什么时候拍的啊?”夏燃浑然不知,“魏榕您可真是当狗仔的一把好手。” 那么看来他和南熄还是拍过一些照片的,虽然都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下。他从小到大的生活都有南熄的参与,相处不多,但彼此之间好像有个节奏稳定器,不快不慢地让他们追赶着走到了现在。 照片中南熄的形象开始变得刺眼,他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正视他。这三天他无数次幻想如果南熄还在身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说什么。以前的南熄估计还会毒舌地嘲讽他怎么被打击地没有斗志,在一起后就好像对他只剩下了温柔。 夏燃把带回来的南熄背包里的东西都倒腾出来,堆到一起,大多是换洗的衣物,衣服上都是泥土或者血渍,掉落的东西里甚至还有个夏燃摘了朵花,卷成一圈然后开玩笑向南熄说了句嫁给我的花环。 是铃兰花,只有一朵残留在茎脉上,白色的花瓣早就掉光。夏燃套上了花环,躺在南熄的衣物上面仰视着天花板,他们拥抱亲吻的温度和触感还能透过这些衣物感知到。 他触摸着没有凹凸感的照片上的南熄,“你真自私,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啊?” 南熄不会说话,只会看着他微笑。 “说好的二十五分钟就回来,都三天了你人呢?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陪你去做呢。”夏燃骂了一句,“骗子。” 南熄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每一张,每一张都是这样的。那时候夏燃总想让南熄依靠他,从而来展示自己也能保护南熄,自己也是个能力强大的人,但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却泛起了不应属于自己的悲观情绪。 “你不带我走,是因为相信我还能救你回来是吗?”夏燃深呼吸了一口气,侧过身闭上了眼睛,鼻间萦绕了更多南熄的气息。 他确实被颓废裹挟了,夏葵子说的对,他从来不是沉溺于悲痛的人,他能找到无数个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只要他想。 时间裂缝固然听起来有多可怕,但它不是死亡。 “我会的,我一定会去救你。”既然苏时跃说有办法,那么暂且是可以认为时间裂缝中的人有机会逃出来的。他猛得睁开了眼睛,无论是什么办法,在这期间他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花了三天的时间,他终于能够正视南熄不在了的事实。 夏燃把南熄的衣服都收了起来,想了想,换上了其中的一件黑色衬衫。他走到了院子里,刺眼的太阳光炙烤着地表,已经到达了快五十度的高温。 后院被妹妹清理过了,和前院不同,还算干净整洁。在角落里他看到了他父母被埋着的小土堆,妹妹还给父母的小土堆立了一块牌,是用很简易的木块做的。 上面的碑文写着他们父母的姓名,年龄,出生日期以及死亡的那一天。一个享年51岁,一个享年49岁。 他蹲下了身,拂去了父母墓碑上的灰尘,跟着他们讲起了自己这一路的故事。他不知道讲了多久,说得口干舌燥,大概久到最后一丝属于夕阳的光也从地平线消失,已经是满身被汗给浸透。 讲完之后他朝墓碑鞠了个躬,这一刻他内心无比平静,很久之后他才平身,发现墓碑上面停着两只灰色的鸽子,晃着脑袋就朝无垠的天际线飞走了。 他关上了门,隔绝了层层热浪,说了一句夏天真烦。 第133章 死亡临界线 夏燃在家里待了快一个月,他听从了苏时跃的话没有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虽然岳冬和叶博文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但难免会有两派的残党出现。 中途苏时跃还把木柴送到了他的身边,木柴在他们进入洸城的时候就放生了,虽然那会很舍不得。夏燃抱着这只大狗一下子不知所措,倒是夏葵子兴奋地带着它出去溜达了两圈。 苏时跃说见它一直在前往鹿冲岛的跨海大桥前方晃悠,怕它出什么意外,还是给顺路带回来了。 夏燃刚抑制住自己睹物思人的情感,现在有个更高级别的活物来时时刻刻告诉他让他回忆起过去的事情,他有点手忙脚乱。 但等木柴摇着尾巴扑上来舔他的脸颊,他这么多天来的思念似乎也终于找到了一点寄托。 他把头整个埋在木柴的毛发之中,想到刚发现它那会,它还是三个月大的小狗,他也曾这样埋在它的肚皮上,南熄就会开玩笑让他别把小狗整拉肚子了。 木柴有时候会闯进夏燃的房间,对着窗户旁边放置的南熄的衣物东闻西嗅,瞪着一双无辜的黑色眼睛似乎在问还有一个主人去哪了,夏燃搂过它:“你想他吗?” 木柴不会说话,夏燃只能自顾自说下去:“你应该很想他。” 于是浑浑噩噩又一个月之后,苏时跃给夏燃发了个信息:“找到唯一的办法了。” 夏燃似乎是每时每刻都蹲守着苏时跃的消息,他下一秒就给苏时跃发了一个他所在的地址,以及一句很简单的话:“收到,请来这里找我。” 定位是在洸城临海的南岸,苏时跃在岸边一间石头房里面找到了夏燃,他的背影还是很好认,永远挺着个腰板气宇轩昂的,像是对什么事情都不服输的样子。 这两个月苏时跃并没有大量复刻无损喷洒试剂,所以洸城的人口没有什么增加。她只是联系了林杳风一起对喷洒试剂的成分以及完成条件做了相关分析,写了一篇研究报告放在约塔里,和她曾经做的一样,当成后续行动的先决条件。 十月初的洸城和前三个月的盛夏一样,很热,今日是多云,太阳隐没在彩色的云层中,空气中水珠凝结了很多,像是马上要下雨。 夏燃坐在木质小板凳上低头思索着什么,等苏时跃将虚掩着的门打开了,他才转过了头。 “夏燃……”苏时跃叫了他一声,“好久不见。” “你好。”夏燃停下手上的工作,眼神很淡地看了一眼苏时跃,带头朝屋外走去,也不招呼一声,苏时跃只能跟上。 夏燃没有和她侃侃而谈,整个人像是被浸入了一种沉淀剂,话变少了很多,性格甚至开始像起了曾经的南熄。他的下巴上还留着青色的胡渣,眼睛从前目光炯炯的,现在也没了什么神采。 苏时跃快步走到他的身边问他还好吗。 夏燃知道她想问自己这两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挠了挠头,避重就轻地回答,“挺好的,一日三餐一餐没拉下,体重还增长了两公斤。” “还好这些天有它陪我,谢谢你帮我找到它。”夏燃走过去抚摸着正在熟睡的木柴,坐在它的身边,木柴稍微眯开了眼睛缝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睡去。 “能告诉我了吗?”夏燃没有再和苏时跃寒暄,直截了当地问,“你所谓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苏时跃说:“这个方法很危险,并且只有你能完成。” 夏燃示意她细说。 “我这两个月里找到了带我来到2024年的那台时间机器。”苏时跃说,“就在洸城,并且就在这个沙滩不远处。” “怎么找到的?”夏燃明显来了兴趣,“为什么带你来的时间机器在洸城,而你的人却到了y国?” “我之前告诉过你们我是因为燃料计算错误导致我降落在了2024年1月份。”苏时跃说,“实际上的我是想去岳冬出发之前的时间点,也就是2022年,在他之前给所有人注射上疫苗就能解决这场灾难,但是事与愿违。” “我降落的时候和我的第九代时间机器一起经历了时间波动。” 夏燃重复了一遍:“时间波动?” “顾名思义,就是穿越者会造成一段时间的轻微波动,而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苏时跃说,“造成的原因一般就是燃料计算错误,或者穿越者在中途想要更换目的地等,结果有两种,一种是穿越者直接身亡,另一种就是存活下来,到达随机一个时间点后,本体产生不同程度的失忆。” “你之前失忆过!”夏燃睁大了眼睛,“那就是因为时间波动的原因?” “没错,波动产生的那一刻——一般精确到最小时间刻度——处于死亡临界线的人如果幸存下来,那个人在那一段时间就会打破蝴蝶效应,虽然失忆,但也会变成那段时间的记忆自由者。” “我记得你们曾经在安全区和我讲过,在好运来超市里等沈辉开枪之后,时间突然快进了十来天,等醒来后,就是y国军队直接闯了进来。但是只有你和南熄缺失了那一段时间的记忆,而其他人却都记得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虽然每个人记住的内容不一样。” “对……”夏燃点了点头,“这也和时间波动有关?” “我想应该是的,我在这两个月里检查时间机器燃料的时候,弄明白了这些事情。”苏时跃解释说,“在我发生时间波动的那会,你、我,还有南熄,我们三个人同时在最小时间单位,也就是一个普朗克时间内,陷入了即将死亡的状态。” “这本来是一件概率几乎为0,可以称之为不可能事件。” “我们在同一时间,处于了一个叫做死亡临界线的地带,处于死亡临界线的人可以在那段时间内摆脱蝴蝶效应的控制。我们知道混沌起效率永远不会到达0,但是会无限接近于0,就像地球上的温度永远不能低于-273.15摄氏度一样。” “但是死亡临界线不一样,它类似于绝对零度,混沌起效率会在这里变成0,那么所有时间空间都会消失。我们运气还算不错,不然我会直接在穿越中丧生,而你们会很早就死于沈辉的子弹下。” “那顾行舟他们讲述的不同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夏燃说,“还有我和南熄在安全区里还试图用电脑上网那会,发现了社交网络上有人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这就更好理解了,对于我们三个人来说时间空间都消失了,所以我们并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成为了这段时间的记忆自由者。” “而对于世界上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人,他们会看到不同蝴蝶效应下的经历,每个人看到的都会有所偏差,但是最后汇在一起时,都会慢慢被时间修正到唯一的记忆,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记不清自己说过的话经历过的事。” 第134章 想你 夏燃:“……被你这么一说,感觉确实还挺危险的。” “退缩了吗?” “绝不可能。” “好,那跟我来。”苏时跃起身,夏燃把木柴从他腿上挪开后,也随之跟上。苏时跃熟练地在礁石之中穿梭,最后来到海滨公园最北边的角落。她把约塔中的时间机器探测系统给夏燃看,示意那台机器就在前面。 “我乘坐的第九代时间机器,叫做菲亚,是在灾难发生之前,时间管理局所改造的最后一个型号的机器。” “当我发生波动的那一刻,机器也同时被甩到了这里。原来我们的目的地是b国岳冬的根据地,但最终我到了y国,时间机器出现在了洸城。经过我这两个月和林杳风的寻找,没想到菲亚近在眼前。” 等菲亚的样子完全显露出来后,“就这?”夏燃看着眼前只能容纳下一人的机器,“和初代机的庞然大物完全不一样呢,形状倒是挺酷的,但怎么是粉色的啊?” “肯定得更新迭代的,无论是材料还是集成性能都高于初代机不止一点,外表粉色自然是因为我喜欢,它有个根据使用者的喜好改变颜色的功能。”苏时跃耸了耸肩。 “这功能略微有些花里胡哨。”夏燃小声吐槽。 第81章 “我检查过了,这里面还有剩余一点反物质燃料,穿越到两三个月前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如果你任务失败了回来之后,还能进行多次穿越,有一定的试错性。” “这次燃料计算准确了?”夏燃调侃。 “这就是整个穿越最危险的地方,我现在没有办法,没有仪器去精准计算菲亚中残留下来的燃料,所以你很有可能会陷入时间波动,就算这次不会,也不能确保下一次。” “没有关系。”夏燃没有一点害怕,继续问:“那么我要穿越的时间点是?” “我们先从初代机消失,你们来到b国实验室那天开始测试。”苏时跃说,“那天是我们和时穗联系上的第一天,非常关键。” “我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事态的发展在我的掌控之中?”夏燃说,“我们现在也没有截塔计算机。” “你的任务很简单,把约塔中我存储下的无损喷洒试剂材料交给那个节点的我,我想那个我应该会明白。”苏时跃说,“只要我们在给幸存者注射疫苗的同时,也用无损喷洒试剂把符合条件的丧尸恢复成人类,那么在人数大量增加的情况下,对付岳冬和断绝派就轻而易举,这样我想所有人都不会死在鹿冲岛的灾难上。” “会不会……”夏燃说了三个字,挠了挠头还是闭嘴不说了。 “我知道你想说会不会想得太简单或者太理想了,所以我们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苏时跃看穿了他的想法,“这几方势力实在太复杂,这次只有你一个人踏上征程面临危险,这意味着你要再一次遇到凛冬联邦和断绝派,再一次和他们交手,我给你一些时间思考一下,你到底要不要去。” “不用思考。”夏燃回答地很快,“我一直在等这个时刻。” 苏时跃:“我以为你变了,这种时候还是蛮意气用事的。” “这不是意气用事,这是我思考了两个月的答案。”夏燃指着远处让苏时跃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那里是我师兄大三那年,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母亲,我就带他来看烟火大会的地方。” 那里是山头的一处,被树荫遮蔽着,看不清里面,墙壁上开满了橘黄色的小花,和此刻的夕阳一个颜色,“看上去很隐蔽吧,但是晚上看烟火的视角绝佳哦。” “我那个时候其实很愧疚,因为我在不知道南寄春去世的情况下骂了南熄几句,还和他差点在警局门口打起来。后来说实话我带他来烟火大会也许不是为了南熄,想要弥补他也是有一部分原因吧,但大部分还是为了让我自己好受一点。” “我幼稚地觉得我做了这个事情,就能成功消除我内心的不安。并且在那之后,我对南熄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态度,把他的微信消息屏蔽,自私地把他当成我的竞争对手,对他出言不逊又惹是生非,我现在觉得我怎么那么可恶啊……” “但南熄他却说,他从来没有讨厌过我,反而还很感谢我。” 苏时跃第一次听到这些,她坐在游客木椅上,把腿弯曲起来,下巴靠在膝盖上,不发一言地听着夏燃讲着。夏燃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这样持续输出让她一个同样失去最爱之人的经历者来说挺残忍的,但他在说给苏时跃听的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 “我这段时间想着,总觉得自己欠他的还挺多的。”夏燃眺望远处,海平面吞没了最后一点夕阳光,天空还泛着渐变的微红。 “后来还在他向我告白的时候将他的心撕碎在我面前,他本来性格还挺高傲的,但是一次次都对我妥协地那么快。这次我不想在他面前只考虑自己了,我都没有意识到,我原来……” 夏燃不说下去了,他把“我原来那么爱他。”这句话压在了舌尖。 “抱歉说了那么多。”他觉得苏时跃也不是很想听他的内心想法,就站起了身,“直接开始吧。” 但是苏时跃没有动弹,“我……”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能够顺便救白朵朵吗?” “……”夏燃终于笑了,“你知道不用你说,我也一定会的,所有朋友我都不会拉下,可是为什么你要特别提醒我?” “不是的,不是因为私欲,也许恰恰相反。”苏时跃回应了夏燃紧盯的眼神,“这两个月我顺便在林杳风的帮助之下,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世。” “你的身世?你不就是23世纪最年轻又功成名就的医学家吗?” “不是指这个。你知道为什么时穗他们叫我no.47吗,我其实一直在暗中奇怪,我明明是有自己的名字的……”苏时跃却说,“可是时穗给了我这样一个机械化的称号。” “我从前一直以为这是给每个加入时间管理局的人,所给予的称号,但是除了我以外,并没有看到谁这样被叫过。在重新和时局联系上以后,她终于告诉我说,我是被这么称呼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是一个克隆产物。” “啊?”夏燃问,“谁的克隆体?” “粟玥。”苏时跃说,“我一直都是粟玥的克隆产物。” 夏燃问:“粟玥到底是谁?” “她其实和你同龄,是白朵朵真正的恋人,后来在2040年前后研制出了多款治疗癌症的特效药。”苏时跃说,“没错,在翼城科技馆,查理放在你盘里的埃克亚息,那个预防胃癌的药物,就是粟玥的团队所研制的。” “什么?”夏燃脑子有点晕,“既然你说你是粟玥的克隆体,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克隆人技术早在2018年就已经成熟。”苏时跃说,“只是当局没有公布罢了,因为一些法律和社会道德伦理,但其实,一些重大人物都会配备有克隆人团队,在他们死亡之后,这些团队就会开始工作,以此来维持全球科技的稳定发展。” “而我是粟玥第四十七代克隆体,的确是两百年后出现的。因为克隆人的寿命普遍很短,所以更新地特别快。” “我想,粟玥在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见过白朵朵,这种机会提早转给了我,虽然我是粟玥的克隆体,但我也不想抢走她的一些社会关系。”苏时跃说着低下了头,“我不想独占这样的相处,所以,还请你帮忙让她们有未来吧。” “可能是为了柯罗诺斯计划的成功,也是为了tti二代成员全部活下来,为了拯救世界而选择踏上这条征程,当然这些我都会竭尽全力去完成。”夏燃将手对准菲亚的门,“但最重要的理由,是我真的很想见我师兄,这也是我继续的原因。” “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把你喜欢的人也救出来的。”夏燃笑了一下,冲苏时跃眨眨眼睛。 在苏时跃的眼中炸开了一片金芒色的光,男孩整个身体连同机器隐没与此,消失在她的眼前。 没有想象中的天旋地转,或者说没有身体的自主意识,和从前经历过的时间波动不同,正常的时间穿越一切都是平静又自然地发生着。 夏燃的眼前在极短时间内飘过彩色的一缕缕光,他整个人像是从一片软糯的云朵中穿过,淋了一场细雨,脸上都是雾气。还没等他擦掉水珠,云朵都被风吹开,那一瞬间,他见到自己倒在b国实验室门口的广场中央。 眼皮被阳光照射地出现了一些移动地细小圆点。 菲亚在落地的时候已经隐身,他整个人躺在滚烫的地面,发呆地望着高悬的太阳,眼睛被直射的阳光刺痛到半眯着,直到实验室那边出现了动静,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连忙朝来人唤了一声,声音控制不住地有点颤抖。 他其实在两个月里面除了最开始眼泪都流干了的那几天,后来怎么也哭不出来了。他想控制住自己的泪腺,但是当南熄转头的那一刻他还是没怎么忍住。 时隔那么久,夏燃再次见到了那张他朝思暮想许久的脸庞,还是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看向他的眼神永远带着柔光。 他也不管对方会不会吃惊或者有其他什么想法,所有凝固的或者说刻意回避不想去触碰的情绪泡泡,都破裂成碎片,然后变成了爆发的泪水。 他起身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这副他再熟悉不过的躯体:“终于见到你了。” “我好想你。”也不顾这个行为在现阶段还没交往的他们面前,显得过于越界,夏燃把脸埋在南熄的肩头,嗅着他发丝的清香。 第135章 第一次轮回 “说什么呢。”南熄因为夏燃的话语和动作身体一僵,有些疑惑不解,“我们不是十分钟前还见过吗?” 夏燃只顾把脸上满脸的泪花抹在南熄的衣服上,他的脸被抹出了几条泥土印子变成了泪流满面的小花猫。 “你到底怎么了?”南熄拍着他的头试图抚平他的情绪。 夏燃放开了南熄的脖子,摇摇头:“我做了个可怕的白日梦。” “白日梦哪有可怕的。”南熄笑了,见夏燃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一样颤抖,又说:“没事了,我就在这里。” 夏燃闻着南熄身上好闻的味道,回想起了自己这么些天以来经常躺在南熄衣服堆里面,已经把他的味道完全印刻在了身上。 他也不敢拖延,对南熄说了一句站着别动等他回来,就跑开去里面找苏时跃了。 他进门后先是看到了顾行舟,这个人正在休息厅里和蒋茗低头说些什么,他心里一动,冲进玻璃门把他们的发型揉乱后又跑开了,只听到顾行舟在他身后骂:“不是他有病吧?” 他走进苏时跃所在的地方,又先见到了白朵朵和丁浅穿着白大褂在研究培养皿里面的菌群生成状态。没有丁浅被砸得头破血流,也没有白朵朵被子弹击穿,只有一个个离去的朋友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他完全松了一口气。 白朵朵意识到了他的存在:“夏燃?怎么了,站那干嘛?” 如果这是真实的。 就好了。 他一瞬间有点恍若隔世,只能微笑地朝白朵朵挥挥手,问了苏时跃所在的地方,七拐八绕地走到那里看到苏时跃正在同时穗交谈。 夏燃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有事跟她说,也不过多废话,直接把无损喷洒试剂的样本递给她,接着仔细讲了一遍原委。 苏时跃皱了眉头,但看上去并不惊讶,想来她也曾经经历过好多次的穿越去拯救tti二代,所以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 她用严峻地语气说了一句:“我明白了。”,之后再三和夏燃确定了细节,“所以说在未来,除了我和你,几乎所有人都死亡或者消失了对吗?” 夏燃点点头。 “并且你和南熄是tti二代,影响着柯罗诺斯计划,所以你这次回来就是来拯救南熄?” “不是,不止南熄,所有人我都要救。”夏燃说,“诶你别不相信啊,我还答应你要救白朵朵呢,你难道知道结果后还对于她未来会死亡而无动于衷” “不是无动于衷,而是你也知道,在混沌起效率没有达到1值的情况下,什么结局都不会改变的。”苏时跃抱着双臂思考了许久,“这件事情先别对他们说,现在我们两个知道就行。” “我知道,我不会抓住他们直接说他们在不久的未来会死亡,这无论是谁也接受不了的吧。”夏燃说,“那你先慢慢消化一下,我还有个急事要处理。” 夏燃心急火燎地原路跑回,南熄果然还站在广场中央,肉眼可见身上出了很多汗,夏燃赶紧拉着他走到旁边:“你怎么站太阳底下,不去树荫里躲躲吗?” “不是你让我待着别动的吗?”南熄疑惑地问,“所以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夏燃非常仔细地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但每一次注视他又觉得远远看不够。南熄的眼睛底下泛着细微的汗珠,让他看起来似乎是在邀约他进行亲吻。 “这次我不想再辜负你偷偷为我做那么多事情了,所以我打算速战速决。”借着从树荫里透过的日光,夏燃酝酿了一下干脆迎头而上,“那个啥,我很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跟不跟我交往?” 南熄的反应和夏燃想得一样,愣神了几秒钟,等他回过神来面部拧巴了一下:“夏燃你又在玩什么幼稚的大冒险?” “谁在这种关头还玩什么大冒险啊,这都是我真心话,我在认真地问你呢。”夏燃见南熄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急得揪住了他的脸蛋,亲了一下他那被拉扯的嘴唇。 南熄呆住了,夏燃看他表情笑出了声,“喂,你别一副我占你便宜的样子……都亲过那么多次了。” “什么那么多次?” “……”夏燃想起来还不能告诉南熄这些事情,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南熄把脸贴到他的脸颊上,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拥抱住他。他让南熄摊开手掌,然后在上面写了“活着”这两个字,信心满满地默念:“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 * 后面苏时跃很快就制定出了一个方案,她先联系了时穗汇报了当前的情况,时穗当机立断将时间管理局中m国的卧底都铲除。 局势的发展开始朝着他们所期盼的方向进行,在按照计划到达翼城实验室后,凭借着夏燃对于上一次的经验传授,疫苗生产很快,并且无损喷洒试剂也测试完毕。 苏时跃将十个大脑完整的丧尸关在隔绝的测试房间,喷洒试剂的范围和效果都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一个五十平的房间,只需要一丁点的稀释喷洒试剂,就能将这些丧尸恢复成人。所以她保守估计,如果用多架无人机将这些试剂传播到一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那么大约只需要一周,这个城市就可以拥有基本的生机。 夏燃曾经问过苏时跃,是不是应该改进疫苗,毕竟在鹿冲岛上的时候,太多翼城幸存者丧生在β+病毒下。苏时跃回复说当前没有足够的环境改进疫苗,所以最好直接破坏凛冬联邦存放在他们医学实验基地的改造病毒。 但是全球这类医学实验基地太多,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l城安全区内的那一个。最重要的依旧是大批量恢复人口,之后才是组织人口去破坏这些基地。 所以夏燃的第一次穿越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看管恢复成人类的丧尸上。他们以翼城为出发点开始,在华国境内进行螺旋式的喷洒和注射,并且和上一次一样,在每个大洲都找了相应的负责人。 根据未来的经验,丧尸恢复成为人类大约需要七天的周期来进行隔离观察,这期间他们只能吃点特制能量棒补充身体的机能。 这次任务比上一次所经历的更艰巨和严谨,夏燃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所以私下几乎和南熄没有多余的交流。 两人一见面就是捧着各自的笔记本开始汇报情况,就算是难得闲下来一起遛狗,也能变成一场小型的工作研讨辩论大会。 不是夏燃不想把时间花在和南熄你侬我侬上,他觉得他们现在这样子的关系挺奇怪的,明明告白了也在一起了,流程都走了,还是回不到上一代那样密切。但是夏燃不能掉以轻心,让南熄活下来是最重要的事情,为此他需要努力克服掉自己的私欲。 他甚至每天熬夜,白天听着自己心脏突突地跳,晚上泡三杯美式来不让自己犯困睡着。他变得和苏时跃一样,除了给幸存者注射疫苗以外的时间,成天泡在实验室里和苏时跃商讨着每一步的进度,为了确保双方不产生信息差,他只能这么做。 有时候南熄抱着木柴来找他,他也能稍微喘口气出去走走,不过在翼城民宿区的路途中,他还是时刻注意着头顶无损试剂喷洒的情况。 连南熄都忍不住调侃他以后还有机会继续学习的话,建议研读个生物学学位。 终于在劳累了一周之后,他们所有人聚集在科技馆的顶楼会议室,苏时跃多日来阴郁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点轻松的神色。 因为不能浪费电,用不了投屏,她只能移来了一块白板,用水彩笔在上面写了两个数字,一个10,一个80。 “各位,据约塔的保守估计,翼城所有符合条件能恢复成人的丧尸,总共占了丧尸数量的10%,现在已经恢复了其中80%的人,这都是我们这些天奋斗的成果。”她说,“虽然听上去10%并不多,但是翼城丧尸量有500万,现在恢复的人数是40万,这样听上去是不是就很多了?” 第82章 在听闻这个消息后,夏燃长吁一口气,揉了揉发疼的胸口。他脑子里开始计算光翼城就一下子多出了40万人,那么等全世界都喷洒了无损试剂,人口变多后解决凛冬联邦和断绝派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他兴奋地又喝了口咖啡,但是没过多久就心脏跳动地厉害,像是猝死的征兆,最后眼前一黑,直接向身后那个人的怀抱里倒下去。 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南熄的怀里,南熄正在轻轻晃动扇子给他带来一丝凉意,黑夜里南熄的眼睛却特别亮,像一只黑曜石眼珠子的猫,见他醒了,锐利的目光就落到他的身上。 第136章 恰当关系 夏燃起了身:“我睡了有多久了?” “就一个白天而已。” “我去这么久!”夏燃赶紧穿好鞋子准备再次回到实验室去,嘴里嘟囔着最近怎么这么虚弱,平时熬夜这种都不在话下。 他还没走出门,就被南熄一把拉回了怀中:“你别去了,在房间里休息一晚上再说。” “不行,我现在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夏燃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来,最后看到南熄疑惑的眼神又咽下了肚,埋在心里。 “夏燃,你突然间像变了个人。”南熄说,“不是说你以前做事不认真,而是你现在好像其他什么事情都顾不上了。如果你有什么顾虑,一定要和我说。” “没有顾虑,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太想打赢这场仗了。”夏燃用双手搓揉着自己的头发,南熄的手掌永远和从前一样给他支撑的力量,他不想再失去这样温暖的触碰。 他抬眼看向南熄,试探说了一句,“师兄你……如果有一天知道自己迟早会死,那么你会惧怕吗?” 南熄蹙了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后问:“我死的时候,你在我旁边吗?” 夏燃微怔,刚想本能地点头,被南熄一脸严肃给吓到,结结巴巴地说:“也许吧……哎呀别那么严肃,我就随便讲讲……我们换个话题吧,话说我前几天看到灯港塔城里面……” “那我从现在开始就会担心。”南熄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死掉的时候你在我身边,那么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知道你无论如何也会找出救我的方法,但是那样太累了。” “我不想你那么累。”他捧着夏燃的脸说,“夏燃,如果真有一天你要为我付出所有时间和精力的话,就像现在这样,我会重新思考我们应该处于的关系。” * 吸取了未来的教训,他们不再把人分成r类和z类人,于是阶级和人种的矛盾暂时没有出现在翼城。 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些摩擦发生,大多都是小打小闹,没有逐渐衍变成暴乱。大约是人们在无序的生活也找到了能安稳生存的规律,大多数人还是更向往太平盛世。 第二个城市不再是洸城,苏时跃选择了北上的森城。森城在夏天也是保持着低温,相较于海滨城市洸城,更有利于喷洒试剂的存储和在丧尸身上的作用。 这次的根据点是在森城大学,他们先花了两天的时间将森城大学的丧尸清理完毕,因为森城丧尸爆发时正好是学生过完元旦返校准备期末考试的时候,所以人员特别密集,他们甚至用坏了好几台无人机,最后还得驱车前往其他城市搜刮来了农用机器。 他们入住了校园西北方向的学生宿舍,准备用标签网络对森城的幸存者进行疫苗注射。苏时跃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自动注射机器人,效率提高了很多,加上翼城来支援的幸存者接二连三地出现,大概一周左右就能恢复森城。 在夏燃第五次走在学校的大街上而被人叫住名字,他仔细一看都是他曾经的学弟学妹,或者是老师,甚至还有继续在本校读研的老同学。 这些熟人的脸上或多或少还遍布着灰青色的血管,能清晰看到里面血液的流动,眼珠子也依旧有些雾气,看上去很可怖,但是几乎没有人对他们有任何不友善的行为出现。 顾行舟很早就拉着夏燃回了原来他们待了整整四年的寝室,这里已经变成丧尸恢复者的一个隔离点。寝室里面居住的人早就换了几波,大门还敞开着,等他们站到门口,里面的两个男生还愣住了。 男生们请他们进门,他们倒也不敢进去,就探头看了看,现在在夏燃看来是非常狭窄的空间,一个人住着都费劲,那会和室友们每天傻乐倒也不觉得这里有多小。 出寝室的时候在宿舍大门口见到了另外两个室友,他们刚从隔离区被放出来,都整得灰头土脸的,有点陌生地上前拍了拍夏燃和顾行舟的肩膀道了谢,顾行舟笑着骂他们装什么矜持的陌生人,然后拉着他们叙旧去了。 夏燃看着这些人生百态,看着所有他熟悉的人以及生活场所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他才终于有了成就感和“这个世界正在因为他们而变好”的实体感,他想这一趟冒险的时间重启倒也挺值得。 他似乎也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初心,不仅仅是为了南熄为了他的朋友们,也为了这些人的努力生活能被更好地回报。 有时候晚饭过后甚至出现了一些在校园里散步的人,夏燃会混入其中进行这些人的社交行为恢复观察。在他打算前往操场那块看人打篮球时,南熄突然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手上拿着一台人工喷洒器,对夏燃说:“我正要去我们学院的计算机实验室,那里应该还有一些待在室内的丧尸没有救助和清理,要和我一起去吗?” 夏燃点了点头跟上了。经过上次在他晕倒之后的对话,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很怪。夏燃知道南熄那些话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说出口后就变了味道。他完全不想把他和南熄的关系搞僵,但他实在没有精力去处理情侣之间的矛盾。 一路上他只顾着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头,难得南熄主动开口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夏燃说这话带了点赌气的成分,听上去黏黏腻腻的,“你都说了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南熄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中站住了脚步,接着没有一丝预警地拥抱住了他,“喂!”夏燃脸颊一热,惊呼了一句,“这么多人……” “那我们去河边小树林抱?” “更奇怪了好吗?”夏燃索性也更紧地抱住了南熄,“师兄你真的很狡猾。” “对不起。”南熄说,“我的意思不是后悔和你交往,而是后悔如果和你递进一层关系之后,你会被赋予上原本不该有的想法。” “什么叫原本不该有的,你知道的,我和你就算是普通朋友,我也见不得你最后……我肯定会有所行动的。”夏燃不说了,他怕再多说就会露馅。 “但至少不会那么难过吧。为了你保持应有的理智,我会好好活下去。”南熄和他保证,“所以你现在能把所有事情告诉我了吗,为什么那天突然会这么说?” 夏燃心里一惊,他知道南熄那聪明的大脑一定早就猜测到了他为什么要这么问的原因,估计也很早就早脑子里推测了一遍,所以才和他说那种话。但他还是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把脸往南熄怀里蹭了蹭,“都说开玩笑了,你怎么这么认真?” “不是认真,而是我曾经也处于过这种境地。”南熄说,“我相信你现在和我当初隐瞒你去独自开启初代机的时候一样,属于孤军奋战。所以我才会担心你。” * 他们走进了教学楼,这里的大门敞开着,基本上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人影,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打算一间间搜查过去。 夏燃在大四写毕业论文那会几乎天天泡在四楼的实验室里写代码,偶尔导师会进来指点一二,除此以外交流最多的就是实验室里的同学们,互相之间几乎成了患难与共的关系,现在也不知道他们都在什么地方。 所以在他走上台阶的时候,对一切都很眼熟,连有次深夜断电,他把自动玻璃门撞坏,当然自己也进医院躺了两天这件事情都历历在目。 后来计算机实验室就换成了手动移开的门,夏燃正要拉开,被南熄抓住了手,“那里有个人。” 他连忙抬头望过去,在混乱的实验室中,几乎所有电脑显示屏连同主机都砸落在了地上,而电脑堆的正中央有人头在动。 “这是……”夏燃开门冲了进去,里面的丧尸下半身被压着,只有上半身再不停地挣扎扭动。夏燃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周教授?” 南熄也认出了周清的脸。周清曾经是他的导师,然后在他毕业两年后,又成为了夏燃的导师,也是周清当年鼓励他出国留学的,还帮他指点了申请书。 南熄蹲下身试图抬起这些电脑,但是电线已经完全纠缠在一起,短时间内没有办法解开。他耐心地边抬电脑边把电线拉扯开,一面还要防止周清的牙齿咬到他的手背上。 “他的整条右腿已经快腐烂了,里面骨头好像都断裂了。”夏燃观察了一会,“为了不让他最重要的脊椎骨受伤,还是需要个担架。” “你先给他喷洒一定量的无损试剂,我联络一下苏时跃,看有谁能来送担架的。”南熄掏出对讲机往门外走。 夏燃抓紧时间用人工喷洒器把试剂喷在周清的口鼻周围,周清的大脑尚且完好,所以大约等了五分钟,让试剂在周清身体内充分循环之后,夏燃走近了他一些,发现他已经不会张开嘴咬人了。 这时候南熄也回来:“丁浅说她有时间过来,我们可以把这些电脑都抬起来了。” 他们花了十来分钟才把所有压着周清的物体移动开,夏燃满头大汗的,南熄要伸手帮他擦汗,他就抬起脸来,突然间看到了南熄身后出现的那张熟悉的人脸。 他一把将南熄推开,那人手里举着的针管扎了个空,正皱着眉头继续冲到南熄的面前。 “怎……?”南熄吃痛地撞到了桌角,他反应过来,按住了来人又一次试图辉下来的手臂,“你是谁?” 夏燃想起来重置时间线后的南熄还没有见过岳冬的样子,他起身把岳冬按在地上后朝着脸和肚子重重地打了好几拳,抽空回头和南熄说:“他就是岳冬!” 南熄二话没说,捡起了地上一条网线,准备把岳冬的四肢捆上。夏燃想一把打掉岳冬手里拿着的瓦尔诺之枪,但是为时已晚,他一下子撞到厚重的墙壁,瘫倒在地上。 “我说你们。”岳冬抱着双臂走到两人旁边,“别以为我不敢伤害你们啊,哦对了,门口那个拿着担架赶过来的小姑娘已经死了。” “丁浅……?”夏燃咬紧后槽牙,“你干了什么?” “用手枪解决掉了而已。”岳冬的语气轻松地就像是拎着挎包去菜场买了个菜,“我劝你俩别反抗了,我只是想给你们注射镇定剂把你们带走罢了。” “你是怎么得知我们在这里的?”夏燃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次标签网络把所有可疑人员都屏蔽了,包括许遇亭他们,常理下岳冬发现他们的概率接近为0。 “这你得怪那个叫查理的家伙了。”岳冬说,“他和宋挽鹤两人在那里联系,被我发现了,我就搜寻了他们的对话找过来了。宋挽鹤应该是你们那什么时间管理局派来卧底我的,现在已经被我咔嚓了。” 第137章 修正节点 “什么?”这是夏燃第一次知道的情报,他回想起上一个时间线里,他早早就进去了实验室,也没有见到外面对峙的场景,苏时跃也是,所以他们同时都错过了这个关于宋挽鹤是卧底以及宋挽鹤和查理早有联系的重要信息。 夏燃一刻都不敢松懈地望着岳冬,对方正在悠然自得地观察着自己手上已经很长的指甲:“是我把你们强制捆起来带走,还是你们自己把自己捆上?” “我们自己来就行,你把绳子给我们。”夏燃看了南熄一眼,南熄朝他点点头。 “快点,别耍小花招。”岳冬扔给他们两根绳子,举着手枪对准他们的脑门。 夏燃看着枪口离他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也不敢做些什么小动作,只能捡起绳子准备把自己的腿捆上。就在这时,南熄在拿绳子的手触碰到了他的脚踝,并且时间多停留了半秒,凭借他们的长久以来的默契,夏燃一下子醒悟过来南熄的意思是让他帮忙挡着点。 夏燃不动声色地在岳冬眼皮子底下以极细微的动作移动,而岳冬的对讲机此时正好传来一点声音。岳冬虽然眼睛没有移开,但注意力还是分散了一些。 南熄趁机借着夏燃的遮挡,用散落在地上的绳子悄悄做了跟引线,他顺着捆绑脚步的时间,用口袋里的打火机点燃绳子。 岳冬的视线此时停在他们的头顶,又有夏燃帮忙遮挡,并没有发现火焰正在沿着绳子移动。夏燃大气不敢出,甚至还面不改色地问了岳冬一句:“腿绑完了,手臂得你绑了。” “麻烦。”岳冬走上前,正好把火焰踩在脚底下,于是结界的空气开始燃烧,将岳冬整个人包裹起来,一秒之后,瓦尔诺之壁就被完全破坏。 岳冬发现过来后啧了一声,他抓住南熄挥舞过来的手,因为体质和力气上的差距,他很快被南熄压倒在地。 但是南熄忽略了他手部的动作,只顾着把电线缠绕在岳冬的脖颈,岳冬把上膛的手枪抵在南熄腹部的位置,连开了好几枪,直到子弹打光为止。 南熄全身无力地滑落到地上,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等岳冬起身去解决夏燃,他的后脑勺就遭受到了钝器的重击,他应声倒地。 夏燃冲到南熄的身边,“师兄……”夏燃不敢动他的胸口,只能伸手接过他的手掌,上面沾满了没有凝固依旧在流动的鲜血。夏燃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脸颊上湿湿热热的,充斥着血腥味。 他没有办法做出什么阻止他鲜血直流的方法,只能颤抖着声音告诉他坚持一会,他马上联系苏时跃或者别人,他一定会没事的。 这样的场景似乎经历过很多次,他当时看着蒋茗的生命在流逝也是这样,无力地待着旁边。而现在怀里的人换成了南熄,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和南熄一起在流血,而自己的生命体征也随之减弱,心跳似乎停止在了某个角落。 “对不起。”南熄虚弱地对他笑了一下,“说想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这种话,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夏燃点头,“你先省点力气别说话了。” “我流了那么多血,已经救不活来了,最后想和你好好道个别。”南熄说几个字就要喘息很久,但他还是接着说,“我猜到了你那么异常拼命的原因。你好像就突然一瞬间,笑容都少了很多,话也不怎么说了,还那么奇怪地向我告白。” “你不嫌我以前吵吗?”夏燃吸着鼻子,含糊地说。 “不会,我特别喜欢听你在我旁边讲话,你絮絮叨叨什么内容我都乐意听。” 夏燃终于忍不住,伸手将鼻梁上悬挂的水珠擦掉。南熄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夏燃不得不低头,把耳朵贴近他的唇,听见他说:“在原来的时间线,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还算快乐吗?” 夏燃点了好多下头。这些时间太过短暂,是覆盖时间线之后的南熄不曾体会过的。 “那就好。”南熄舔了一下嘴角的血液,最后终于抑制不住了,七窍都开始往外冒血,他的内脏已经千疮百孔,最后抬起眼皮都没有了力气,“我知道劝不住你,如果你下次还要继续来寻找我,记得要告诉我一切。” “还有,你也不可以再为我哭了。” * 等夏燃手中握着的触感完全变得僵硬,他才起身朝门口走去。 南熄这一次是直接死亡在他的面前,循序渐进地送别生命反而让他有了足够的缓冲时间,弥补了上次南熄突然消失在时间裂缝地局促感。 但刻意麻痹自己情感的那股力量在见到苏时跃出现门口的时候都消失了,仿佛在无声宣告着他的不胜其任。 “南熄呢?”苏时跃看着失魂落魄的夏燃从教学楼里失魂落魄的出来,和他在鹿冲岛上的状态一样,衣服上沾了满身的鲜血,也猜到了大概。 第83章 “失败了。”夏燃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但开口说话还是忍不住哆嗦,“我又一次没能保护南熄……”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就算你拼了命想要救南熄,但是没有达到混沌起效率就什么都是徒劳,我们这一次没能找到拯救南熄的关键点。”苏时跃见夏燃这一次还能站立,就接着说:“别灰心,我们有试错的机会,可以回到菲亚再来一次……” “好。”夏燃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没有时间去惋惜南熄的死亡,以及过多指责自己的疏忽,他只能随路边找了一辆车,“上车吧,去洸城海滨公园。” 夏燃不发一言地踩着油门,苏时跃怕他又回到当初的状态,连忙说:“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南熄其实是一个影像状态,进入时间裂缝的人,无论别人怎么穿越回去,所见到的不是真实的那个人。只有我们让混沌起效率变成1,他才会恢复实体。” “影像……所以他本人不会感觉到疼痛是吗?”夏燃偏过头。 “照理说是这样的。” “那就好,能减少一点他的疼痛感也好。” 他们开出校园大门的路上,路过了平时他们居住的宿舍,白朵朵和蒋茗正在宿舍门口担当着分发物资的角色,“不说个道别吗?”夏燃问。 苏时跃说不了,继续往前开吧。 “这次白朵朵活下来了,但是下一次也许就不一定……”夏燃提醒说。 “我知道,你在b国实验室告诉我一切之后,我就一直在对可能的离别做心理建设。”苏时跃说,“而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帮助你再来一次。” 夏燃握紧方向盘的手跟用力地捏着,因为自己一时的失误,而把已经存活下来的朋友再次置于危险的境地。他冷静下来后在脑子里把刚才的事情推演了一遍,试图理清其中隐藏着的混沌起效点。 苏时跃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突然口袋里的约塔传来震动,她掏出约塔,上面有来自于林杳风的信息,显示着,“时穗再一次消失了。” 苏时跃愣住了,她把这则消息给夏燃看了看,喃喃自语:“好奇怪,为什么……这次所有人都活着啊,除了南熄,难道说南熄是时穗的祖先?” “丁浅也没有活下来。”夏燃说,“她死在了岳冬的枪口下。” “丁浅?”苏时跃重复了一遍,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稍等我一会,我和林杳风确认一下。” 她直接进入了和林杳风的通话模式,夏燃因为脑子里还想着南熄的那句话,没怎么注意听苏时跃具体在说什么。等他回过神来,车已经开了一半,苏时跃也刚退出通话。 “有个好消息,林杳风告诉我说混沌起效值变了,预测柯罗诺斯计划成功的截塔,从原本0.01的值,直接跃进到0.6。”苏时跃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松了口气,“有希望,我们的行动虽然在南熄这一项上失败了,但是因为其他人的成功存活,所以结果还是有数值回馈的,是有效的试错。” “我还确认了一个消息。”苏时跃说,“丁浅果然就是时穗家族的最初起源。” “怎么说。” “林杳风找到了时穗奶奶的墓地,她的奶奶当年为了测试蝴蝶第三准则的使用范围,成为了第一个被吞入时间裂缝的人,至此没有出来过,时穗给她立了一块空碑。” “在奶奶墓碑上,刻着他们家族的族谱。”苏时跃说,“顺着族谱,林杳风发现最开头的那个人叫做时笙,是个女人。时穗曾经讲过,自己家里没有一点关于时笙的记载,奶奶也从来没有提及过家族的祖先。” “但是我们用丁浅可能是时穗祖先这个结论去论证,就能发现很多没有注意到的事情。”苏时跃调出了一张图片到玻璃上,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面相上来看,和丁浅相差无几,多了几分从容和自信。 “丁浅就是时笙,她在读完大学后又改了名字,彻底将丁这个姓从她生命之中剔除。时笙这个名字在历史上有所记载,她是第一个发现并利用反物质燃料的人。她后来一生未婚未育,在2043年从一家叫做时光机的福利院里,收养了时穗太奶奶的太奶奶,取名叫做时灵。于是时家从此开始发展起来,可以说没有丁浅,就自然没有时灵后来被改变的命运,没有时穗的出生。” “果然应该如此。”夏燃赞许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丁浅后面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我们从头捋一遍。”苏时跃坐直了身子,把约塔开了共享模式,眼前的车窗玻璃变成了一张显示屏,苏时跃在上面写下了混沌起效点五个字,然后连接出了两条线,一条到丁浅和南熄的图像,一条到了白朵朵等人的图像。 “行动需要做点改变,营救丁浅和南熄如果从头溯源的话,我们得提前出击解决岳冬,并且让查理先断绝和宋挽鹤的来往,宋挽鹤那里随时要接应我们的攻击。然后其他朋友这次都存活下来了,所以这条利用无损试剂扩大人口的线保持原样,我们需要兵分两路。” “我去解决岳冬,你保护好他们所有人。”夏燃把车停在洸城海滨公园的附近,他拉上手刹,把拳头放在胸口保证道:“这一次,我绝对会让混沌起效率变成1。” 他们成功找到了菲亚,夏燃坐了进去,他把手放在冰凉的屏幕开关上,等待指纹检测之后,经过一阵熟悉的时光倒流,他又一次降落到b国实验室门口。 这次他也还算幸运,没有遇到时间波动。但是头脑比上一次发胀很多,第一次几乎没什么感觉。 他傻站着缓了一分钟,凭借着上一次的经验,着急忙慌跑到里面,逮着苏时跃就没有停顿地输出了一遍,给苏时跃留下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之后,又跑出去寻找南熄。 第138章 想要私有 南熄正在广场上自制弓箭,用小刀削一根木棒,夏燃本想着要不这次就和南熄的关系先缓缓,等他们完全从危险中逃脱后,再找他谈论感情问题也不迟。 但实际见到南熄后,他忘却了所有故意的矜持,只想着不想再让南熄因为他曾经不懂事的拒绝而伤心了。 他知道眼前只是南熄的虚拟影像,但是触感和温度是真的,他捏了捏南熄手臂上的肉,南熄就疑惑地看他。 “首先声明我以下所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如果有一丝造假,我就每天喊十遍南熄是我爹。”夏燃在南熄开口前连忙说,“我喜欢你,你必须跟我交往,并且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也不能后悔。” 一口气说完这些,他口干舌燥地猛灌了一瓶矿泉水, “……”南熄欲言又止,“你……” 夏燃:“你怎么犹犹豫豫的,就一句话,想不想处,不想就当没发生这事。” “不是,我想说你衣服都湿透了。”南熄拎起夏燃被矿泉水沾湿的领口,“去换了,别着凉。” “大夏天的我着凉什么啊?” 结果第三次告白以南熄不由分说拉着他去了休息室而告终了,南熄关上房间门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干净的t恤让他换上,他只好脱下衣服,把湿了的衣服挂在房间的晾衣绳上。 等他回过头想从南熄手里抓过t恤,却不小心对上南熄的目光,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视线直勾勾又大方地看着他,这让他想起了他们曾经在上床时,南熄也很喜欢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这个人明明以前纯情地不行,现在倒把他看得不好意思了。 夏燃三两下套上t恤,然后开玩笑一样伸手遮住了南熄的目光。南熄顺势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按坐在床沿,没等夏燃反应过来,就轻吻上他右边的耳垂:“我能亲你吗?” “你这不是已经在亲了……”夏燃酥麻得浑身一颤,南熄就自然偏过头堵上了他的嘴唇, 夏燃心想这不得了,怎么南熄的虚体反而比本人更加会撩拨起他的心潮澎湃,这难道就反应了南熄真实内心世界?夏燃一边回应着南熄没有缝隙的细吻,一边想:合着以前你小子都是来闷骚的啊。 夏燃在好不容易找到换气之余,眼睛不经意瞥到了窗外走过的人,他愣住了,一下子离开了南熄柔软的唇,脱口而出:“查理?” 他想也没想直接抛下南熄跑出门去找了查理,现在比起谈情说爱,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解决。 查理难得从他的休息室里出来,正站在一旁看着詹娜练习弓箭,夏燃走上去拍了他的肩:“我有事找你。” “噢?”查理还是那样自大的样子,懒洋洋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就在这说吧。” 夏燃看着不远处詹娜正朝他们这里望来,就刻意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在和凛冬联邦内部的卧底宋挽鹤进行联系。” 一句话就让查理睁大了眼睛,他终于把注意放在了夏燃身上,他用食指转动着手里的手表,思考了一会,问夏燃:“这是你的第几次穿越了?” “第二次。”夏燃回答,“你果然猜到了。” “所以我前面两次的结局是什么?” “最初的时间线,你被岳冬抓进了直升机,最后什么结局我不知道。而我第一次的穿越,宋挽鹤就会因为你们的疏忽联络,而被岳冬杀死,接着我们的行动以及地点也会暴露。” “因为我?”查理明显是慌了神,他重复地说:“怎么会……不可能啊?”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摆出这样不耐烦的态度,现在你必须和我合作。”夏燃的语气强硬起来,严肃地说,“到时候我和苏时跃会分两队,我会去岳冬的老巢,我希望你和宋挽鹤能够给我一些有用的情报。” “然后,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说出你的目的,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我知道了。”查理也不再露出挑衅的表情,虽然他还是很困惑,“我找个安全的时间和宋挽鹤说。” 接下来连续好几天,夏燃都没时间和南熄说话,倒是逮着查理使劲询问进度,一有空就拽过查理去旁边树林里窃窃私语。 频繁到甚至连顾行舟都发现了异样,抓着夏燃问他和查理到底怎么回事,指责他没看见一边南熄那么洁白的脸都快黑成炭灰了吗? “是吗?我师兄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虽然这么说,夏燃还是怕南熄误会,准备等宋挽鹤那边彻底布置好应对岳冬的陷阱之后再和南熄解释。 在他们出发前往翼城的前一晚,天色已经很黑了,查理还抓住要回房间的夏燃,把夏燃约到外面说宋挽鹤已经发了他一份详细的岳冬日常作息计划,并且他和宋挽鹤也彻底断了联系,两边都把之前的残留信息删除地一干二净。 夏燃说了一句:“干得漂亮,事不宜迟,我们尽早出发吧,免得节外生枝。”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南熄就在他身后闪现,叫了他一声。 “你赶紧回去吧,某位醋坛子好像真的急了。”查理幸灾乐祸地看着南熄提过夏燃的衣领就往后头走,夏燃不得不迈开脚步跟上。 “师兄你要带我去哪里啊?我还有要紧事情呢!”夏燃见南熄一路都抿着嘴,便催促道。 南熄终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你的要紧事就是和查理威尔伯聊天?” “对啊……”夏燃蹙眉了一会。 南熄把他拉到一辆停在山腰下的车前面,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上车。 “行吧行吧。”夏燃见南熄一脸怒气,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是谁惹了他,就钻进了后座。这下南熄的脸更臭了,他从后视镜盯着夏燃,后者没有一点意识,他叹了一口气,挪开目光就把轿车发动起来。 南熄开了十来分钟的车,最后在一片峡谷之前停了下来。这是b国境内最大的峡谷,但现在漆黑一片只能听到瀑布的落差声音。夏燃没有心思往下面看壮观的风景,他皱眉问南熄:“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南熄:“因为这里没什么人。” 夏燃左顾右盼:“是啊,然后呢?” “然后你就只可以和我说话了。”南熄望了他一眼。 夏燃:“啊?” “你这些天……是不是都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南熄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但是指尖很用力地发白,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在你莫名其妙对我表白之后,你就不停去找别人,你不觉得这样很怪吗?” 夏燃拉上南熄的手,贴到自己胸口上,他才发现南熄这些天似乎“积怨已深”。他醒悟过来当时突然结束和南熄的接吻,还叫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跑了出去,这论谁都会生气,虽然南熄几乎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他和其他人关系性的嫉妒。 不过就像他对顾行舟所说的,他从前以为南熄是个不爱表达内心世界,属于隐忍到死给自己活受罪的那种,没想到现在皱着一张脸的样子怪可爱的。 “出bug了吧?”夏燃拉扯着南熄的脸,“这是把心里爱吃醋的部分给完全映射出来了?” 南熄啃上夏燃的脖子,舌头又滑又软,弄得夏燃很痒,他意识到南熄想要干什么,但是他们身处荒郊野岭实在不合适,要做也至少回房间再说。他就笑着说痒死了然后推开南熄,南熄扬了扬眉毛表达不满。 “哎呦你别这么看着我,行吧那就做吧。”夏燃干脆身子一瘫,“只有这样能让你好受点了是不是?” 没想到南熄真的思索了一会后答应了,他郑重其事地点头:“好啊,去后排。” 说完就抱着夏燃,从夏燃的衣服下摆一寸寸抚上去。夏燃没料到南熄真的会上手,整个人愣在那里,等南熄把他上半身的衣服脱掉,力气很大还扯痛了他的耳朵,他才咽了口水,胆战心惊问南熄:“你来真的啊?” 南熄没有说话,并且后面的行为上不像他从前谈恋爱时温柔的样子,他把前座的后靠背拉下,拽着夏燃就往后座躺。他甚至没有怎么花时间做前戏,就拉扯下了夏燃的裤子,夏燃有一瞬间甚至想惊恐地给他一拳。 他们在最初时间线里,唯一一次做爱体验感很好,因为南熄全程都很照顾他的,他因为没怎么顾虑南熄而事后有些懊悔。没想到南熄这次不再体贴,莽撞地好像有什么气要撒在他的身上,夏燃只能感觉到所有疼痛的敏感点似乎都集中在了一处。 夏燃浑身被南熄的身体禁锢很牢,并且看不见南熄的脸有些惊慌,只能用轻微哀求的声音唤着南熄的名字。 南熄反而变本加厉,下身动作没有停过。 “我操……我是来救你的,你怎么还这么对我啊……”夏燃痛得咬牙切齿,他实在是没想到第二次回来还要渡劫一样承受这种摧残式的折磨。 南熄把夏燃乱动的双手抓到一起,他的手劲很大,没一会儿,夏燃的手腕就被他硬生生地挤出血红印子。 夏燃多次扭头想要索吻,都被他按头下去,让夏燃的脸埋在靠枕中,发出不清不楚的呜咽声。 没有亲吻,没有安慰的话语,甚至没有一些恋人之间该有的抚摸。夏燃全程都感觉很压抑,他摆着难受奇怪的姿势,呼吸困难而且不能动弹,只能感受到撕裂的痛感牵动着他所有神经细胞。但一想起南熄这时候的心情可能比他还无助,他就狠不下心来踹开南熄。 而他该死地竟然也在这场有些粗暴的床事当中,逐渐获得一些让他倍感羞耻的真实感受。 南熄用右手大拇指摁住了前端,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别提前,等我一会。” 第139章 other 第84章 夏燃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随意摆布的柔软棉花,车内空间实在太狭小,他到处被磕磕碰碰,最后倒在靠垫上时,全身皮肤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后背都是印子和淤青,头发也全乱糟糟打结,他躺在靠枕上缓了很久。 南熄做得又狠又干脆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柔情,但还是没有到极致。夏燃残留一丝力气,就撑起自己的身体,后面很疼,他努力转向南熄:“你怎么了啊师兄?” 南熄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夏燃的颈窝中,“我有时候很讨厌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可是我不会跟别人这样子。”夏燃举起两只手做了个亲亲的手势。 “我也不会跟别人这样子。”他又左手握拳露一个食指,右手握成圈,做着左手不停穿过右手的动作。 南熄:“……你这个动作不太雅观。” 夏燃表示没听清楚,用手在耳朵边做了个听筒的姿势:“大哥你刚刚差点把我搞死就算雅观了吗?” “对不起。”南熄郑重其事地道歉。 “现在我可以亲你了吗?”夏燃小心翼翼地问他。 南熄点了点头,夏燃就贴了上去,他偷偷盯着南熄卷翘的睫毛,心想这人还挺好哄。他帮南熄理好了杂乱的头发,开玩笑一样小声说:“我还是喜欢能看着你漂亮的脸做……下次你可以试试穿女装来上我不,就是你在蒙特大厦穿得那种白色公主裙。” 南熄听完后顺势装作生气又要把他压下去,他连忙摆手说不能来了,他把嘴唇靠在南熄的耳朵边,安抚似的摩擦南熄的耳廓:“还有,我真的在和查理讨论重要的事情。” “连我也不能告诉吗?”南熄问。 “嗯。”夏燃摸了摸南熄的头,以前都只有南熄摸他头的份,并且南熄摸他像摸木柴一样,让他总是想要找机会反抗。南熄的头发是细软的发质,手指可以轻易从发丝之间滑过。 夏燃看着自己的手指,轻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睡一觉,也许醒来之后,我就能永远躺在你身边了。” * 第二天夏燃起得很早,他力气恢复很快,虽然昨天被搞得窒息又虚脱,但一觉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他蹑手蹑脚地出门,怕吵到南熄,还昨晚就收拾好了背包。他抓过背包,上了门口的车,启动发动机一气呵成。 查理已经悠然自得地坐在了后排等着,旁边还有好奇的詹娜朝他打招呼。 “你妹妹也去?”夏燃问。 “不用担心她,她很厉害的。”查理耸了耸肩,“开车吧。” “拿我当专职司机啊?”夏燃嘟囔了一句,踩下了油门,他按照宋挽鹤给的路线朝b国金融中心一带开过去。原先凛冬联邦还专门找了个深山老林里作为根据地,随着外面局势对他们越来越有力,他们所有的行动也都不躲藏,包括拉拢各种不正当组织的行为,也都放到了台面上。 他们直接占领了b国曾经最繁华的一块地方,大概是对现状太过于嘚瑟,也因为幸存者对于时不时就出现的歪门邪道厌恶值达到了巅峰,凛冬联邦的罪恶行动在民间已经有所传闻开来,所以苏时跃特意叮嘱了他们的潜入可以和周围居民打好关系。 夏燃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右手在约塔上不断滑动着凛冬联邦根据地的详细图纸和内部图片,还忍不住打了个很深的哈欠。 “你昨晚人呢?”查理问,“我到处找你核对今天行动的步骤,结果等到最后,南熄直接公主抱着你回来,被我全部看到了,我一看你竟然睡过去了?” 夏燃稍稍红了耳朵根,头脑很快地胡编乱造了一个理由:“低血糖低血糖,最近吃得太少,昨天被我师兄抓走胡吃海塞了一晚上,结果就太累睡着了。” 查理在后视镜里满怀狐疑地看着他,但也没有说什么,就耸了耸肩自己说道:“我和苏时跃已经推了好几遍线路,大致确定了不同情况下会产生的蝴蝶效应,然后这里是我们总结的五条线路。” 查理丢给了夏燃一张纸,夏燃用余光看了一眼:“起点就一个,从我们现在出发开始计算,后面慢慢分出五条主要的支路,每条支路都越分越开,代表之后会发生的蝴蝶效应,但是最终结果又汇合成一个:杀死岳冬。” “然这都是我们在没有截塔的情况下,全凭借人工演算的。我们昨天用约塔启用了实验室的服务器,里面线路老化地不成样子了,所以别太指望垃圾服务器能跑出什么东西来。周围那些环境之类的元素都没有考虑进去,数据量实在太庞大了。” “那么你觉得应该怎么走?这五条线路合理吗?还是你另有想法?” 夏燃把车停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中央,他仔细看了看纸上的标注,大多是写着如何分小队从正面吸引侧面突破,或者如何策反敌人之类的。每一个节点都有苏时跃在旁边详细到标注了要说的话要做的动作,以及对方可能会产生的反应。 “虽然写得很细致了,短时间内我都考虑不到其中的三种情况。”夏燃说,“但我们有个极端的劣势,就是人数。我们在加上宋挽鹤的情况下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个人,而对方至少有五十多个成员,如果碰巧有他们培养的协会,那就更加数不胜数。” “这个我们考虑了,如果想这些拥有超熔的人一窝端,靠得不是蛮力和硬闯,就算我们能打败几个人,也不可能源源不断地凛冬联邦的成员杀死。”查理说,“所以你看,我们进入根据地的方式都是潜入,而不是大张旗鼓。” “那么如何解决这么多人呢?”夏燃问,“我看这五条线路有选择爆炸,或者利用地形逐个击破……我们爆炸源布置充足了吗?还有逐个击破,其中万一有一个人出发了警报,那我们行动就完全暴露了。” “那你说,有什么完美的方法?”查理不耐烦起来。 “生化武器。”夏燃侧过头。 “利用β+病毒?他们肯定有这个升级版病毒的疫苗啊,岳冬那么谨慎……” “并不是β+病毒,他们实验室里一定存放着许多版本的,或许是试验品,或许还存在危险系数更高的病毒。”夏燃说,“我曾经在l城的安全区地下就见过,我敢说他们不可能每种病毒都有对应的疫苗并且注射到自己体内,当然这类病毒的存在具体还需要问问宋挽鹤。” 查理对夏燃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有点意外,但他又暂时找不出反驳的地方,他轻笑了一声:“行啊,算你聪明,开车吧。” 随着周围茂密的树林逐渐减少,焦黄色的大片光秃土地出现在视野中,气温也攀升至最高点。夏燃把所有车窗都摇下来,詹娜趴在窗前,指着远处突兀的、耸起入云的高楼大厦问:“那就是终点吗?” 夏燃有点意外b国首都的市中心还真能看出曾经繁华的影子来,甚至不亚于洸城,这里的城市建设基本都由m国一手操控。 “前面那个五层楼的国会大厅,就是我们目的地。”查理提醒道,“提前下车吧。” 他们把车停得很远,为了潜入行动的方便,还舍弃了一些大型的枪支,只每人带了两把手枪以及若干子弹,詹娜背了她最爱的弓。 夏燃正要把后备箱放下,突然从后面直接伸过来一只男人的手,抓住了铁皮。夏燃应激地举起枪,怼上来人额头。 来人是个戴着兜帽,把半张脸遮住的人,他不紧不慢地说:“我是宋挽鹤。” “你怎么在这里?”查理问,“你不是应该在里面接应我们吗?” “岳冬正好在今天安排我出来去做一些β+病毒的传播力度测试任务,我没法当着他的面还继续待在基地里面,只能出来,正好见到你们。”宋挽鹤说,“我说你们也太显眼了,开着这么一辆车大张旗鼓地进来不说,你们不知道岳冬有针孔摄像头监视着吗?” “放心,我们早就开了屏蔽设备。”夏燃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夏燃。” “你好。”宋挽鹤礼貌地顿了一下头,没有握住他的手,“你们现在给我介绍一下你们最终确定的方案吧。” 夏燃马上把纸塞给他,然后指指点点了一番,宋挽鹤听完笑了:“利用其他病毒进行袭击?有趣的想法。” “这个基地的确和你猜测的一样,据我所知就拥有不下十种变异病毒,其中五种是在丧尸病毒爆发之前就被m国开发出来,患病者会拥有不同程度的全身溃烂,最后结果都是内脏炸裂而死亡,和tetw-α大相径庭,我想可以从这里入手。” 第140章 球病毒 “拿到了之后呢,我们怎么逃出去,又怎么把病毒释放给所有凛冬联邦的人?” “我提前考虑到了你们撤退的路线,所以我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宋挽鹤说,“你们应该猜不到,这里很多人想要叛变,他们不满于岳冬的统治和乱杀自己成员,所以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 “我们可以从实验室上方的通风口出发,我会安排两个叛变于我们的人守在那里。”宋挽鹤说,“等我们自身安全以后,就可以入侵基地的门禁系统,相当于把岳冬等人反锁在这个基地里面,我们再从通风口灌入病毒。” 查理说:“你确定这些人都是百分百有这种心思的?别到时候被反摆一道,被他们卖了。” “我知道,凭借他们两面三刀的样子,我不会把所有事情都和他们说,安心。”宋挽鹤也从后备箱里取了一只袖珍手枪带上,“出发吧,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国会大厅的地下一层和l城安全区一样,被岳冬改造成了实验室,并且必须从一层的楼梯绕下去。而一层可以通过后门进去,且只有一道门禁系统作为防护。宋挽鹤掏出自制的破解系统,三两下就把门禁破坏了,在他们准备潜入里面昏暗的环境之中时,建筑右侧闪过一道人影。 南熄走了出来朝他们问好,一脸淡定。 “不是你怎么来了?”夏燃差点拿枪指着他。 “我一路跟着你们过来的。”南熄说,“没想到你们瞒了我那么久,是想要把凛冬联邦都解决。夏燃,为什么死活不告诉我这件事?” 夏燃打着哈哈想忽悠过去,南熄也没有追究,他不紧不慢地贴在夏燃的身边,轻声说:“放心,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夏燃的喉咙口紧了一下,他扯着南熄的衣角,“没有麻烦,怎么可能麻烦。” 但南熄的忽然到来确实是打破了他们计划的平衡,原来只要南熄跟着苏时跃去森城,那么他就一定和其他人一样可以安全存活下来,但是现在他又让自己处于随时会丧命的状态。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基地里面蹲着前行,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夏燃为了保证南熄的安全,而太过于在意他的一举一动,而自己的行动也显得过于拘谨,差点在拐角处不小心撞到花瓶。 “抱歉……”夏燃把快要倒下的花瓶扶正。 南熄看了他一眼,在跟上宋挽鹤之前回头说:“不用太在意我。” 宋挽鹤熟练地带着他们左拐右拐,一层几乎空旷地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一眼可以从房间这头望到房间那头,他们只能躲藏在几根立着的柱子后面。最后到达去地下一层的楼梯前,有两个男人正小声讨论着走上来。 宋挽鹤挥了挥手,拉开了楼梯旁的房门,里面竟然是一间教堂。查理透过门缝看见走上来的两个人去了二楼,“你不是说很多人都叛变了吗,比例多少?” “五五开吧,这两位属于凛冬联邦的最初成员,忠心程度比较高,所以我没有去询问他们。” 宋挽鹤说,“只要我们到达地下一层,那边的人就几乎都是反叛者,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那我们继续走吧。”查理催促道。 大部分的成员被岳冬发配到外面去了,而岳冬本人在最高楼层,所以基地并没有留下多少人。宋挽鹤带着他们走到地下一层,国会大厅的地下原来是作为秘密会议室以及避难场所使用,所以这里的门禁相对来说复杂一些。 不过在宋挽鹤的密码破解系统之下也毫无压力地就进去了。进门之后宋挽鹤给他们使眼色,说自己过去和走动的那些研究员说话,他们可以趁机去左边的尽头处,寻找到一个里面装满了试管的封闭房间,房间的玻璃是单向的,他让他们在房间门口等他。 他们照做了,这里灯光太亮,完全不被人发现是几乎不可能的,中途好像有几个人回头看向他们,但就和宋挽鹤所说的一样,这些人并没有很吃惊的样子,反而还有个人悄悄凑上来问能不能带着他一起逃走,说他再也接受不了岳冬的折磨。夏燃随口安抚了这个人几句,还是朝前跑了。 宋挽鹤在几分钟以后出现,手里拿着试剂室的门禁卡,其他人跟着他身后进了门。 里面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大,放着几十排顶到天花板的柜子,上面全是各种类型的试剂。夏燃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等南熄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跟着找他们需要的病毒。 他在一排排难读的文字中间穿梭,脑子里却想着到现在为止都顺利地有些过分,他们竟然就这么顺利地潜入了进来。 难道他们阴差阳错真的找到了正确的道路? 远处宋挽鹤叫了一声:“找到了。” 夏燃急忙冲了过去,宋挽鹤在房间的最内侧,他的面前是一个人脸识别锁锁住的玻璃罩子,里面放着一管很小的密封试剂。 “果然在这里面。”宋挽鹤说,“这个病毒是凛冬联邦在β+之后所研发的球病毒,它的传播方式和tetw系列的都一样,但是力度比β+还要厉害的多。球病毒一旦入侵人的体内,这个人在十分钟以内就会暴毙而亡,几乎没有例外。其他人只要和这个人的尸体待在同一空间超过五分钟,也会被感染。” “这传播力度也太恐怖了吧?”夏燃说。 “是啊,所以我们一定要确保球病毒只能在这所基地里面使用,千万不能传播出一点出去。”宋挽鹤蹲下身研究人脸识别的解锁系统,“如果解开的不顺畅,里面病毒会自主进行销毁。不过这个应该不难,我电脑里面有岳冬脸部的3d建模,连接这边的打印机,应该可以搞出一个实体模型来。” “需要一定时间,麻烦你们时刻注意外面的动静。”宋挽鹤说完就打开电脑,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他们都默契地走到窗户前开始观察外面来往的研究院是否有异样,因为是单向玻璃,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看。 南熄站在夏燃的旁边,往他那里靠近了一些:“对不起。” 夏燃:“啊?” “没经过你同意擅自跟过来了。” “没事,虽然真的让我挺意外的……” “那我为我昨天晚上的那些行为道歉。”南熄视线一直看着窗外,头却往夏燃那侧倾斜了很多。 “你昨晚已经道过歉了。”夏燃的脸热了起来,瞥见查理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就降低了音量,“而且我也没有感觉到特别不快。” “我也觉得我突然那样做挺匪夷所思的,不过你不生气就好。”南熄用手指轻触夏燃的手掌,夏燃似乎觉得他的体温比以前还要冷,就问他冷吗。 南熄摇了摇头:“不冷,但是身体好像突然就比以前单薄了很多。” 夏燃没时间思考这是不是南熄的影像发生了特别的变化,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枪响,接着是几个人的尖叫。 “怎么了?”宋挽鹤从电脑前抬起头问他们。 外面人声嘈杂,夏燃无法从中分辨出他们各自在说什么,于是又随着一阵持枪人不耐烦的枪响声,他听见林颂在问其中一个研究员:“他们在哪里?” 那个研究员起初还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被林颂用什么器械夹住了脖子,大概到最后真的呼吸不过来了才拿手指了指试剂室的方向。 林颂打断了他的一条腿,“你们别自以为弃暗投明了想搞点小动作。这种两头草的行为,放在任何一方都是会被排挤的。” “林颂好像发现我们了……”夏燃眯着眼睛看见女人举着枪就大步往他们这里走,“她快走到门口了!” 第85章 “成功。”宋挽鹤打开了球病毒的盒子,他小心翼翼取出试剂,“我已经把球病毒取出来了,我们现在就去通风口那边逃走,跟上我。” 通风口在试剂室和液氮存储室之间的一个小缝隙里,他们出门迎面就撞上了从拐角冲过来的林颂。 林颂的枪法比白朵朵还准,她抬手瞄准很快,随着子弹的射出,走在最前面的查理和宋挽鹤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倒了下去。 夏燃连忙捡起宋挽鹤掉落地上滚动的球病毒试剂,不让它当场就摔碎。他的头顶随即射出了一只弓箭,射中了林颂的胸口。 弓箭上应该是涂了什么有毒试剂,林颂就算很快把弓箭整根拔了出来,因为毒素的入侵,她还是逐渐承受不了身体的重量,跪在了白色大理石地板上。 詹娜乘胜追击对准了林颂的头部,但是这一箭稍微射偏了一些,擦着林颂的头发丝就穿了过去。林颂趁着她失误的间隙,凭着最后的力气再一次举起手枪。 这一次她瞄准的不是人,而是夏燃手里的试剂瓶。 试剂瓶被子弹打碎之后,一小部分碎片随着球病毒,一起扎入了后面南熄的胳膊之中。 林颂在完全被弓箭上毒素侵占倒地之前,冷笑了一声,“好好享受被世界上最残忍的球病毒撕碎身体的滋味吧。” 夏燃握着破碎的试剂瓶,大气不敢出,反倒是南熄拉着他的手检查了很久:“还好你没被划伤。” “师兄……”夏燃看着南熄胳膊上的血迹,虽然不多,但是流血的几个伤口开始呈现皮肤的轻微溃烂,“你会变成宋挽鹤所说的那样吗?” “好像已经在变了……”南熄拂开夏燃的手掌,他盯了夏燃一会,和以前所有急切的分别一样,他没有再选择亲吻或者拥抱夏燃,他说:“时间紧急,你快点跑……” “你跟我一起走……”夏燃试图架起他的胳膊,被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夏燃低声说:“求你了……” “别碰我了。我能感觉到我的五脏六腑都在加速退化,我甚至可能都走不出这个门。”南熄连说话都开始费劲,“你记得宋挽鹤所说的吗,在我死之后,你和我在同一空间待几分钟,你也会没命的。” 夏燃头脑宕机了一会,依旧不想走,南熄就拜托詹娜拖着夏燃走。直到夏燃被拉着钻进通风口的管道,他回头看独自站在白色背景下的南熄,他的身体正在腐烂出血,而他仍然选择站着,就像是在上演什么纯白色的孤独默片。 夏燃移不开目光,他眼中看到的不只是他那即将再一次死去的爱人,还有从刚开始充满希冀的轮回,到如今被击垮到不知哪条才是正确的道路。 “对不起,这次也没能救下你。”夏燃隔着通风口,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没事,快走吧。”南熄似乎明白夏燃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朝他摆手,“别让我给你带去更多的麻烦。” “你永远不会是我的麻烦。”随着通风口狭小的铁门合上,夏燃的话也如同被消音。 第141章 陌生人 夏燃跟着詹娜爬了很久,通风管道最后连接到他们进门的那一面墙壁,他们跳到地面上后,詹娜就没忍住哭了起来。 这是小姑娘的记忆当中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她的哥哥说再见。夏燃安慰了她几句,就走到墙角的一边联系苏时跃。 苏时跃上来就问:“成功了吗?” 夏燃:“……” 苏时跃也没有说话,她在夏燃一阵沉默之后就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重新开始吧。”夏燃说。 “好,我这边也准备一下回洸城。”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夏燃听到她好像在和白朵朵说自己要出去一趟,让他们先开始工作起来。 等到苏时跃的声音再次传来,他闭上眼睛说:“每次都是最后关头失败……” “想想我们上万次的穿越都没能改变的结局,你会不会好受点,至少现在保住了你的性命,而且我们还有试错的机会。”苏时跃似乎在跑动中,“请讲一下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每一个重要节点都不要漏下。” 夏燃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大脑处于仔细回忆的状态,他坐上车,开始一五一十地把发生的事情告诉苏时跃。苏时跃听完后思索了一阵问:“这次你找到什么关键点了吗?” “稍等,我推衍一下。”夏燃回应道。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让自己的记忆倒向穿过所有人死亡之前。 如果林颂不拿手枪打击到他手里的试剂瓶,南熄也不会被带着病毒的碎片划伤,前提是詹娜能够在第二箭的时候射中林颂,让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詹娜。我能想到的最近的关键点就是詹娜。”夏燃看了眼依旧在哭泣的小姑娘说。 “那个查理的妹妹?怎么说?” “詹娜射了在跑动中的林颂两箭,第一箭射中了林颂胸口,还有一箭偏了点方向。如果第二箭能让林颂没有精力来袭击我手中的球病毒,病毒试剂管也不会在当时就摔到地上,后面所有的结果也会改变。” “好。”苏时跃,“那要怎么确保詹娜的第二箭准确射中林颂的要害部位?” “我想我们在已知林颂所有行动的情况下,提前设置一些埋伏应该不难。”夏燃说,“所以下一次,詹娜继续练习动态视力射击是必要的,并且为了保住查理和宋挽鹤的生命,有必要加入一些伏击。” “林颂的武力值甚至比岳冬还高出一截,比查理还要厉害,她能在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直接枪杀两个人,所以设置伏击的时候一定要再三小心。”苏时跃又问,“没有其他想说的了吗?” “我讲完了,没有了。”夏燃正开着车,讲完有点心虚。 “你似乎在逃避什么结论。”苏时跃提醒道,“这里还有个关键点是南熄自己。” 夏燃一脚踩下油门:“……没有逃避。” 苏时跃就自顾自继续说下去:“我想你也发现了,南熄对你的某种侵占欲随着穿越次数的增加,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说侵占欲也太……”夏燃想反驳,但也对南熄的不冷静行为无法寻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时跃说:“我猜是多次穿越,引起了时空的某种叠加态,导致了南熄的影像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但是行为会逐渐变得更过激,这就是当前时空产生的修正,认为南熄是这样的人,才把他映射出这种形象。” “还有这功能?”夏燃把车停在洸城的海边,他拉上手刹:“不过这个南熄确实某些时候挺陌生的。” 苏时跃已经在熟悉的公园角落等待他了,还是一模一样的场景,连时间机器放置的角度都没有变化,但是夏燃知道自己将会面临最严峻的考验。 “尽量控制自己的情感。”苏时跃还是说了,“我会劝你试着和南熄保持距离,你也许不能再和南熄产生恋人关系了。不然他过剩的保护欲会一直害了他,最终也会害了你。” 夏燃看过远处初生的太阳像一颗切了圆片的西瓜浮在天与海的边缘,他说:“我明白了。这一次我想回到我把南熄从初代机产生的黑洞前抱走的那一刻。” * 夏燃再一次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了驾驶位,副驾驶是虚弱成一团的南熄,而黑曜石一般的黑洞再一次出现在后视镜中。 他的头痛得比上一次更厉害,像是被车轮数次碾压过。他拍打着自己脑袋试图让自己快速回到清醒的状态。 南熄和上一次一样,在听到时穗的声音从约塔中传出来后,昏睡了过去,夏燃开着车沉默不语,一直等到查理把他拦下。 夏燃这次没有慌乱,甚至看到查理不耐烦的表情还怪想笑的。他直接就在去住宿的路上,趁着南熄昏倒过去的功夫,和查理还有詹娜坦白了所有,包括前面两次穿越的过程和结果。 还没等查理有所发问,车就开到了他们上次住的排楼。夏燃和查理说先休息吧,明天再聊,就架着南熄的胳膊把他抬起。 夜晚的风很轻,夏燃背着南熄,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男人的眼睛紧闭着,呈半月形,夏燃把手覆盖在他滚烫的眼皮上,感受他身体的温度。 他这次已经决定不会南熄产生额外且“累赘”的关系,但他依旧忍不住和南熄十指紧扣了一会。他想起初始世界线中,他抚摸南熄的嘴唇之后才逐渐醒悟了自己感情的事情,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不能和南熄在一起虽然很难接受,但如果因此能让南熄从无限死亡的结局挣脱出来,他想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 时间过去的很快,已经快到早上。他在床边坐了很久,想了想,没有趴在南熄的床边等他醒来,而是离开去了另一个房间里休息。 正巧又碰见查理在厨房啃着苹果,就跟他详细把第二次穿越复盘了一遍。 查理把苹果核丢进了垃圾桶,抱着双臂问夏燃:“所以你的意思是,杀死林颂就能提前把凛冬联邦解决,tti二代就能成功被拯救,柯罗诺斯计划就能成功,而这一切全靠我妹妹来解决?” 夏燃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我妹妹有这种能力。”查理赞许地看了一眼在庭院玩耍的詹娜,“我会让她多练习射箭,完成这一次蝴蝶效应。” “谢谢你。”这是夏燃印象当中第一次这么客气和查理说话,他欠了欠身,往客厅走去,南熄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你醒了?”夏燃看见南熄从门口走出来,正要脱口而出一些关心的话,但是他想起得和南熄保持点距离,把想说的硬生生憋了回去。 南熄靠着门框,显得随意慵懒,朝他笑了笑,笑容显得不是很有力气,“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你千万别误会,是大家都很担心你自作主张做一些行动,就派我来跟着你看看情况。”夏燃接连摆了好几下手,随便编了个理由,但是语速太快了显得否认地特别刻意,“没想到您身子骨还挺弱的,直接就晕倒了。” “哦,是责任趋势你来的。”南熄又靠了一会,夏燃不太敢看他的眼神,想说些什么,南熄又回到房间里去了,还回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 夏燃看着白色破旧的门在他面前关上,他没有意识地叹了一口气。 挺好的。 现在不冷不热的关系很适合他进行一些戒断。 即使心里酸酸地发胀,说不难受是假的,但希望这一切都是值得以后的结果。 他又在南熄的门口驻足了一会,直到里面有了动静,才逃一样的跑开。 后面一天他几乎一直在帮助詹娜练习射箭,当然也做了一些吃食放在南熄的门口,敲完门后就悄悄走开,躲在角落看南熄疑惑地捧起地上的饭碗。他的手艺比以前进步了很多,至少他后来看到南熄把他做的饭全部吃完后带了出来。 似乎当前也只配完成一些偷偷的关心。 那天晚上他依旧拿着几瓶葡萄汁上了阁楼,坐在窗边看着窗台上一只快要死掉了的飞虫,挣扎着想要爬出缝隙,月光把它艰难爬行的白色痕迹照得透彻。在他看不下去,给予了这只爬虫一点小小的帮助之后,南熄打开了门。 夏燃看了他一眼,和往常一样朝他打了招呼,但没有像一开始一样留住他。南熄说了那句:“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我先走了。” “走呗,别上来了。”夏燃冲着再一次紧闭的门嘟囔了一句,然后把头埋在臂膀之中,“这地方是我一个人的。” 夏燃并没有出声挽留南熄,也没有对他说那些现在想起来就觉得矫情的话,什么不想离开你之类的,还乞讨一样把头埋在南熄胸前让南熄别不理他。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开始自言自语道:“挺奇怪的,几十亿人里偏偏是我们。谈个恋爱能影响世界末日啥的,这也太可笑了。” 夏燃把头往墙上一靠,因为没控制好力度,后脑勺一阵疼痛,他咬着牙捂着后脑勺,然后情绪爆发就在那一霎那。他噙着泪水,想到南熄对他说过不想再让他为他而哭了,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但是这么多天努力却越走越孤单的委屈,就像围绕着的红色绳索,将他心脏越绑越紧。 他重复了一次又一次,和南熄面临过三次不同的分别,原来还有南熄会陪伴在他身边。如今独身一人,等待时间要把他最重要的东西和信念也从此夺走,他有种身体被慢慢支离瓦解的无力感。 所有人都对他说没事的,大家都失败过,失败了上万次也没能成功,别太有压力。可当四面八方的紧迫感将他当成一块被随意揉捏的海绵,只有他一个人背负,他想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如果你能陪伴我每一次的冒险就好了。 他把时钟钢笔掏出来,贴在脸上,冰冰的,好像南熄经常捏他脸的手掌。 第142章 执念 正如夏燃所预料到一样,他和南熄的关系越来越远,南熄后来也没有再找他主动说过一句话,在他这么明确拒绝南熄又不解释的情况下,这就是自然会走向的结果。以至于第二天他们出发,他在河边捡到木柴,带了回去,南熄看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倒是木柴很自来熟,在车里从夏燃的怀抱中钻出来,直接扑到南熄的身上对他的下巴舔了起来。 南熄大概是被惊着了,等木柴用头拱起他的手,示意他摸它,他才有了反应:“它怎么和我很熟得样子,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 “狗嘛,都这样。”夏燃瞟了一眼,赶紧把沾上胶水了一样黏糊的木柴一把抱了回来,还好它现在还是只小狗,身子很轻。 南熄问:“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夏燃想起来当时起这个名字的原因,就随便胡编乱造了一个:“不为什么,颜色比较像罢了。”,说完又低头逗弄着小狗。 南熄见夏燃并不想多说话,也把头扭向窗外,看着车窗上夏燃的侧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和其他人汇合后,夏燃这次懒得再长篇大论了,干脆直接用约塔接入自己的记忆,展示给苏时跃看。苏时跃把实验器材都收拾好,示意夏燃跟她一起往外走,她把头顶一根垂下来的树枝拨弄上去,然后不经意地问:“所以你和南熄的关系都处理好了?” 夏燃:“嗯,放心吧,我们现在是互相看不起的状态。” 第86章 苏时跃用手指抬了抬眼镜,为难地说:“我觉得南熄现在一定挺难受的,你也一样,但现在的心情才能救你们一命。” “嗯,我不会动摇的,我会等所有一切都结束了再去考虑怎么回转和南熄相处。”夏燃点头,“而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继续上一次的行动。这一次,我说什么也不能失败了。” “好,我去准备一些你们用得上的工具,如果这次詹娜依旧失败,可能会需要工具的辅助。” * 他们决定在b国实验室多待上几天,为了帮助詹娜有更多时间去模拟那时的射箭情况,查理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了顶假发,把自己伪装成林颂,当成詹娜射箭的活靶子。 夏燃在这几天也起得很早,他早早逛到广场中央,放了个木桩子在中间,在二十米开外用消音手枪一口气射击完弹夹里的子弹,然后正要上前去看靶子上面的枪孔,身后南熄碰巧走过,朝他打了声招呼:“早?” “早。”夏燃也敷衍地回应了一句,他没去看南熄,视线落在南熄身后飘移。他这几天只在吃饭的时候会见到南熄来到西图澜娅餐厅,但也会急速两三口扒完饭菜,问候一下南熄,没等对方有所反应拔腿就走。他很难回归到以前的心态面对南熄,干脆就躲着点南熄,看不到也稍微好受一些。 南熄见他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也挪开了步子,准备拿着手里大大小小的几提试剂瓶去找个地方扔了。 在南熄走到詹娜射箭的场地,却没注意到詹娜正摆着姿势瞄准远处的靶子。夏燃一直偷偷看着南熄的背影,在木箭射出去的那瞬间,他根本没时间多想,反手把南熄拉了回来。南熄连着他一起摔倒在地上,还好南熄的手及时护住了他的后脑勺,才没让他一头磕在石块上。 这是他们这些天最近的距离,夏燃懵懵地用嘴唇触碰南熄的发梢,等南熄起来向他伸手,他才眨了眨眼,自己爬了起来,他伸手救南熄已经成了本能,就算那个危险不会让南熄陷入生命危机。 “谢谢你。”南熄正弯腰伸手去捡地上碎成一片片的试剂瓶。 “害,小事。”夏燃蹲下身,轻轻打开他的手,“诶,你还是别捡那碎玻璃了,很容易划破自己手的。” 他几脚把碎片踢到一边,就顺势要溜,南熄堵住了他想逃走的步伐:“聊一聊?” “聊啥?”夏燃紧张地问。 “我总觉得,你有些时候离我还挺近的,但马上又会缩回自己的壳里。”南熄问,“你是在故意远离我?” “不是。”夏燃马上否定说,“你怎么会认为我是故意呢。”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拉我?”南熄问,“明明詹娜的箭也射不到我身上。” 夏燃张了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南熄就趁机拉进了一步:“这是不是说明你在乎我?” “你想多了,师兄你要是这么想,还不如给我发张好人卡。”夏燃认真地回应南熄,“这只能说明我是个好人。” “师兄你知道的,别人对我告白,我如果对这个人没有感觉,是会产生逃避的行动,有可能和这个人连朋友都做不了。”夏燃把目光从南熄身上移开,然后撒了个谎,“当然你也不例外。” 南熄沉默不语了一会,“挺好的,你承认地还挺干脆。” 他说:“我想有你这句肯定的回复,我也能早点忘掉你了。” “嗯……我这个人没什么好的,不值得你继续在我身上付出时间和精力。”夏燃咬了一口自己嘴唇的内侧,咬出了一点血,他释然一般给了南熄胸口一拳,“加油吧,你也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但那个人不是我。” 他把南熄对他说过的话一模一样还给了他,可后来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一起坐在车后备箱,看夜空中那些一成不变的星星。并且这次对话之后,估计也不会有了。 南熄却摇了摇头:“幸福不幸福的,我其实兴趣不大,如果不是你,那其他任何一个人对我来说都没有特殊的意义。” 夏燃垂下头,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又不知道对南熄直接的话语怎么回复,就等南熄转过身走开,才缓了一口气。 “当然以后还是好战友,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也会做出你刚才的行为。”南熄说。 “不用!”夏燃急忙冲着他的背影喊,“不需要你保护我。” 看着南熄背着他走开,夏燃心里又涌上不安。 * 夏燃自从把和南熄的关系断开之后,他这次和查理以及詹娜接触很顺利,特别是詹娜,坐在高速移动的车里,透过车窗都能有80%的概率射中靶子。 “有詹娜这命中率,这波稳了,我还准备了一些手榴弹以防万一,还有我们可以利用地形率先偷袭。”夏燃迫不及待,“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记得把你男朋友控制好,别像上次那样离不开你,继续出现了。”查理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夏燃刚想给查理后脑勺一巴掌,不过仔细一想话糙理不糙。他从仓库翻出来一跟结实的绳子,就扔给了苏时跃:“帮忙捆住南熄,直接把他带到森城去,让他跟着你们。” “我可不玩这套。”苏时跃嫌弃地接过绳子说了一句,“没这个癖好。” “哎呀以防万一嘛。”夏燃还比划了一下要怎么捆绑,“万一南熄还对我念念不忘,又悄悄跟着我过去怎么办?” “对谁念念不忘?”南熄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 房间是漆黑的,走廊有微弱的烛光,南熄靠在门口看向夏燃。夏燃看不清他的五官和表情,就赶紧推着他出去:“没什么你听错了,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去休息。” “完了完了,他听走多少了……”夏燃回房间懊悔的一拍脑袋,“忘记关门了刚才。” “需要给他喂点安眠药吗?”苏时跃面不改色地问。 “怎么越说越像犯罪了……”夏燃制止了,“他的执念现在还会有叠加状态吗?” “不好说,表面上看你们已经关系很差了,但南熄的状态不像是真正放下了。只要他对你有任何偏执的想法,那个这个想法就始终会造成他的悲剧结局。” 夏燃用绳子绞着自己的手指,直到缠绕到没有血色,他才说:“总之注意着点南熄,把他打晕塞车里也行,我准备今晚就走。” * 他们趁着天色还没亮,大概三点出头就出了实验室。詹娜年龄小,还很嗜睡,在车后排倒头就睡。 走之前苏时跃提醒了夏燃这次千万要小心,因为时间机器的燃料可能不足以支撑下一次的完全轮回,所以这一次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 夏燃紧张地一路上都在手心出汗,他一直开着和苏时跃的通话,及时汇报双方的进度,但是等他开过b国首都的城市线,苏时跃那头突然没有了声音。 “喂苏时跃?”夏燃调整了一下airpods,“奇怪,怎么只有沙沙声……” “前面可以停车。”查理说,“我看见宋挽鹤了。” 夏燃也没再去理会苏时跃消失的事情,他下车同宋挽鹤交流寒暄了几句,刚要迈步朝国会大厅走,但是宋挽鹤拦住了他的去路:“情况和上一次不太一样,有几个不速之客到了。” “什么意思?”夏燃顿住了。 “我刚刚得知,断绝派的几位出现在门口。” 第143章 0.96 “啊?”夏燃问,“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不对啊,自从第一次穿越用标签网络把断绝派屏蔽了之后,他们应该没有获得我们位置的情报,也没有再利用卧底打入我们内部,自然也和凛冬联邦扯不上关系。” “你记得吗,m国有几个人一直潜伏在时间管理局内……” “这些人不是也被肃清了?” “正因为被肃清了,所以他们提前着急了。”宋挽鹤说,“在南熄启动初代机的那一天,m国就凭借信号动手联系了岳冬。即使这些人都被处理了,m国内部也早就接手了这件事,然后和最初时间线一样,试图把断绝派和凛冬联邦扭在一起对付我们,这样他们就能掌控局面坐享渔利。” “这就是细微的变动所带来的局势吗?”夏燃咬了一口巧克力,补充了体力,让自己口腔充满黏腻的口感,“总之,这两拨敌人又聚集在一起了,形势会比上一次复杂。” “我怀疑上一次林颂突然发现我们,还是因为有人假装投降于我,但如果没有这些人的帮助,我们很难顺利到地下一层取到球病毒。” “没事,发现也没关系,我相信我们这次能应付林颂。”夏燃看了詹娜一眼。 “嗯,走吧那就。”他们像上次那样从后门直接进入了基地内部。 前面的步骤都一样,直到他们打算进入地下一层的时候,突然从上层楼梯走下来了两个人。夏燃躲在教堂厚重的大门后面探头,发现是岳冬和叶博文。 他们边走边交流着什么,还往教堂的方向走来。 夏燃连忙打了个手势,他们就躲到最近的幕布后面。等幕布一合上,岳冬就开门进来了,他侧头对叶博文说:“你的合作请求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叶博文似乎是笑了一下:“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百利而无一害,我甚至愿意让你们抓走我亲生儿子。” “叶先生,你知道我考虑的不是这个。”岳冬往前走着,他穿过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座位,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如果和你们合作,违背了凛冬联邦建立的初衷,而且这会让m国处于渔翁得利的地位。” “你放心,断绝派不会阻止你任何行动,因为这也是我们几十年来所期盼的。”叶博文在岳冬身边站定,“至于m国,他们在未来,而我们的行动才能影响到他们,我们应该占据主要优势才对。” “你就这么恨你亲生儿子,竟然想要置他于死地。” “是啊,一想到我因为这小子的出生而受过多少人的侮辱,我就咽不下这口气。”叶博文讥笑道,“虽然说有我的血液吧,反正也不是我生的,没什么损失。” 夏燃听完捏紧了拳头,岳冬没有说话,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忽然双手合十,大拇指抵在鼻尖处,朝前面高大的神像深深鞠了个躬。 夏燃这才注意到这座神像,不是任何传统宗教的形象,倒是—— “我操他也太自恋了,这不就是岳冬本人吗?”查理用嘴型骂道,“自己拜自己也是第一次见。” 岳冬不急不慢地拜了三下,说:“我知道了,明天这个时候我会给你答复的,请回吧叶先生。” 他们看着岳冬和叶博文朝旁边小门迈步,夏燃突然觉得自己后脑勺架上了冰冷的枪口,林颂带着两个小弟,在后面冷漠地说:“滚出去。” “妈的忘记这后面玻璃是透明的了。”查理啧了一声。 夏燃的第一反应是事件出现了变动,他们因为一些小疏忽而导致林颂提前发现了他们,之前詹娜的准备工作可能都会白费。眼下又没有其他办法,他只好举着双手走出幕布。 岳冬:“哟,看看这都是谁啊,竟然学会偷听了?” 他夸了林颂一句干得漂亮,接着想要抬手捏住夏燃的脸蛋,林颂的脑袋突然中了弹,垂直地倒下去。射击手的枪速和反应都很快,在岳冬掏枪之际,那人又射击正中岳冬胸口。 叶博文的手上都溅满了岳冬的血迹,但他上前扭过夏燃的脖子:“我数三秒,躲在暗处的人如果还不出来,夏燃就会死。” 射击者似乎是在评判局势,几秒钟之后,夏燃听见天花板的横梁上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着叶博文的报数,来人跳落到地上。 “你怎么?”夏燃看着南熄扶着地板站稳,心里想着糟了,南熄这时候应该被苏时跃绑去森城,可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我从顶楼上爬下来的。”南熄说,“苏时跃的意图太明显了,我就愈发想要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于是跟过来了。” “好久不见。”叶博文眯起眼睛,他朝南熄扬了扬下巴,“刚和岳冬说起你呢,你就出现了。” “我都听到了。”南熄说,“你想置我于死地。” 夏燃知道叶博文这么执着于南熄,除了想要废除容器培养计划的候选人之外,更多地源自于同南寄春结婚后的自卑,这种自卑不断滋养着阴婺的藤蔓,最后他把仇恨值一同赋予在了南熄身上。 叶博文畏惧南寄春的光芒,而南熄的存在似乎时时刻刻能让他想起那些他无用而多余的日子。他纵使杀了南寄春,也无法割断那些越来越纠缠的藤蔓。所以出于私心,他也会想杀了南熄,与过去一了百了。 “以一换三。”叶博文勾了勾手,“你过来,我就把这三个人放回去,这交易够实惠吧。” 南熄眯起了眼睛:“你拿夏燃威胁我?” “明明是三个人,你怎么只注意到夏燃?”叶博文笑了,“怎么,夏燃是你最好的朋友?” “不是。”夏燃急忙回答,他尽量让自己冷眼看着南熄,“你别管,我的生死和你这个死对头有什么关系?” 南熄木着一张脸,夏燃看不出他的表情变化,于是只能焦急地又提醒一句:“你赶紧回去吧。” 叶博文让他闭嘴,用手枪铁块部分敲击了一下他的脑壳。南熄本来估计还在思索,听到声音后马上抬头说:“你别打他,我跟你走,你把他放了。” 夏燃听到南熄说这句话就知道已经成了定局,他即使不停张嘴反驳着南熄,还想趁着换人间隙把叶博文的枪抢夺走,但还是拗不过叶博文的禁锢。 林颂的两个小弟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查理和宋挽鹤恢复自由后也试图从旁边偷袭叶博文,然而南熄已经被叶博文绑起手腕后带走,只剩下岳冬的巨大雕像自上而下俯视他们。 等他们从小门追出去,叶博文已经开车带着南熄扬长而去。 “我们准备了那么久,没想到还是没有考虑周全。”查理说。 “不是我们的问题,光靠这么一点人脑永远无法胜任蝴蝶效应的计算。”宋挽鹤看了夏燃一眼,“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夏燃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毫不犹豫地给苏时跃打了电话。 第87章 刚才苏时跃突然进入断线状态,现在到能联系上了,夏燃说:“麻烦你那边让林杳风时刻注意一下南熄的状态和位置,用标签网络也好,什么都好,总之我需要他确切的位置。” “不用找了。”苏时跃疲惫的声音从手表里传来,“林杳风说已经能看到南熄的海拉时间,说明他没有生命体征了。” * 他们又一次在洸城的海边见面。 “为什么?”夏燃劈头盖脸地问,“这次我非常明确并且坚定的和南熄保持距离了,为什么他的行动还是没有变化?” “我猜是时空的四次叠加状态太强烈了,以至于虽然现在表面上看,他和你处于差劲的关系,但是他依旧会选择抛下一切,像以前一样不让你受到伤害。”苏时跃推测道,“是我远远低估了他对你的执念,这已经不是人为切断可以阻止的了。” “还有谁能想到他会反其道行之,为了和你一起走,直接先下手为强把我锁在房间里呢?让我和你突然失去联系,这人还挺疯的。”苏时跃说。 夏燃搓着手指发呆,他几乎没有停止地完成三次穿越,明白的只是南熄身上隐形的枷锁和他捆绑地越来越紧,而这种关系性必然会导致南熄的死亡,没有一次例外。 就算掰断南熄的手指砍断他的脚,他依旧会义无反顾,一而再再而三地前来寻找夏燃。这是时间所赋予他们的,无法解开的命运线。从小时候他和南熄还住对门,他朝南熄说出那句想和你一起玩开始,就只能随着浪潮深陷其中。 “现在怎么办。”夏燃问。 “有个好消息还有个……” “好消息,先听好消息。”夏燃抢先说道。 “好消息是林杳风告诉我,这次混沌起效率已经达到0.96,距离1值越来越近了。”苏时跃说,“坏消息是燃料不够多了,我们没办法再进行试错。” “仅剩的燃料只能支撑你回到……”她估算了一下,“回到叶博文挟持你作为人质的那一刻。” “这时候我和南熄的关系已经很差了,我找不到还有什么关键节点能够阻止他傻子一样当作靶子冲上来的。”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夏燃嘟囔着燃料果然还是不够,“我想到了!”他突然站了起来,“虽然成功率很低,但是值得一试。” 苏时跃隐约猜到了夏燃想说什么话,她不太敢相信地看着夏燃。 “利用时间波动。”夏燃说道。 “你确定吗?”苏时跃声音抬高了几个度。 “我非常确定。” 苏时跃又确认了一遍:“你很有可能会进入失忆状态,南熄也是,并且大脑损伤的程度不确定。而且最坏的结果是,如果你们两个人不能同时进入死亡临界线……那南熄和你都会面临生命危险。”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夏燃说,“如果我失败了,也不影响已经产生蝴蝶效应而存活下来的朋友们吧?” “不影响……”苏时跃说,“应该……” “那就好,要让他们每一个都好好活下去。”夏燃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苏时跃的肩膀,“如果我阻止南熄死亡失败了,预示着柯罗诺斯计划也在此戛然而止。谷神星终将会撞击过来,但在那之前至少还能让他们享受一段时间的人生。” “那开始吧。”苏时跃设定好要抵达的时间点,以及剩余燃料实际能穿越的路程,“设置完毕。” 第144章 2055 夏燃一瞬间看见了许多场景交叠更换。 他看见了南熄亲吻了他三次的告白。看见了时穗站在核废墟之中向苏时跃说话。看见了他们在病毒爆发初期冲向超市,没有装备的他们显得特别小心翼翼。 甚至看见了他变得成熟年迈,站在一家有模有样的机构前面,门口写着欢迎来到时光机福利院。 时光机福利院?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次没有剧烈的头痛,他缓缓合上眼皮,接着似乎做了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梦。 他在不冷也不热的水中飘荡了很久,感觉自己是一根被浪花推着走的水草,被连根拔起。头顶一直是深蓝色的天空,像漫画中的一样,没有变色,没有时间的任何流逝感,棉花云一动不动,直到—— “你累不累啊,小燃?”有人在叫他? “师兄……”他猛得睁开眼睛,梦中的场景变换,他身处于一片宇宙的黑夜之中,旁边漂浮着的是木星空间站爆炸的宇宙垃圾。他前方,南熄正低头注视着他,他们一同漂浮在真空环境下,没有宇航服,但是意外地能畅快呼吸和讲话。 “好累啊师兄,我快撑不住了……”夏燃终于有肩膀能够发泄自己的泪水。他伸出手要触碰南熄,但是手无论怎么伸长,也无法够到。 “就快成功了,再坚持一下。”南熄说。 “成功的意思是……我成功把你从时间裂缝中寻找出来了吗?” “成功是指,你现在的决定是正确的,道路正在朝向柯罗诺斯计划的预设发展。” “可是……”夏燃深呼吸了一口气,“可是我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我不想再一个人。” 南熄的身形变成半透明,像他进入时间裂缝前一样,他说着:“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却越走越远。 夏燃想要追上他的步伐,就跟着跑了很久,有种踏在陆地上的实感。直到南熄完全消失,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木星空间站爆炸的废墟之中,意识被黑色的潮水侵占,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 “你终于来了。”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等了你很久了。” 谁在说话?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但是远比他所认识地更深沉厚重。 在黑暗之中夏燃努力睁开眼睛,却涌入了大片白色的光源,他一瞬间觉得这里光污染过于严重了。他合上眼皮适应了很久,再次睁开时发现自己似乎身处在白光的中心点。 东南西北各围着四只巨大的眼睛,这些眼睛仔细一看是用肉和血铸就而成的,黄色的肉块传来黏腻的声音,等夏燃看着它们后,眼珠子也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审视着他。 夏燃看见这些没有很恐惧,这让他莫名想起炽天使的形象。 而在这些骇人的巨物正中间,站着一个看上去身材笔挺的中年男人在向他挥手。 夏燃朝他走过去,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这个已经生出了好几根白发的南熄,对方正和蔼地看着他。 南熄的脸和二十来岁竟然相差不大,西装革履,又显得很随意,除了不能抵挡时间的流逝而在眼角生出了几条不显眼的皱纹。 他的气质变得还挺多,年轻的时候不可一世目中无人,属于眼睛里只能看见夏燃,现在年过半百,眼神中竟也生出一些对世界的看透和妥协。 “你……你是……?”夏燃还是不敢确认地问。 “我是你的师兄。”南熄点了点头,“虽然以我这个年龄对你说这话有点奇怪,我来自时间射线的端点。” “你……您这是几岁啊?” “五十六岁。” 夏燃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南熄,并且是中年的南熄。他似乎很快就接受了现在的情况,噘嘴锤了南熄一拳:“没想到五十来岁的你还是个帅大叔啊,真遗憾,还以为会变老变丑呢。” 南熄还是原来的表情:“不然怎么配得上未来的你呢。” 夏燃来了兴趣:“那未来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呢?” 南熄说:“比我帅。” 夏燃笑了:“总感觉你是在骗小孩。” 南熄也笑了,他抬手指了指前方说边走边说吧,夏燃注意到他举起来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一闪而过,夏燃也没打算多问,快步走到他的身边和他并肩。 “这到底是哪里?” “是一个可以看见所有蝴蝶效应的地方。”南熄说,“也是时间裂缝的出口。” “那这些眼睛是什么东西?” “那都不是真的。”南熄说,“我们根本触碰不到这四只眼睛,越往前走它们也会后退,往后退它们就会往前,永远环绕着我们。” 夏燃好奇地尝试了一下,发现南熄说的是真的。他想继续找南熄说话的时候,突然头顶的白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尽头的黑夜。 “过来,站在这里。”南熄按住了想要继续往前走的夏燃,“你能看到什么?” 黑夜之中的星星点点仔细一看,竟然都是一幅幅影像,且影像之间有线条连接着,每一个人或者物体的相关影像都会绕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这就是我们地球的时间线。” 夏燃凑近到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圆形之中,圆心是个女人正在奋力从丧尸口中逃脱,而衍生出来的都是和这个女人有关的事情。 “这是当前唯一的时间线,每个圆圈都和周围的息息相关,组成了这一条光环,预示着只要有一个圆圈发生变动,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夏燃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第一次在如此庞然大物面前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他全神贯注地环顾了一圈,没注意到南熄在他身后观察他,等他兴奋回头想要问些什么,南熄才撇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说:“见到你还挺怀念的。” 夏燃乍一听没什么问题,思索一下又觉得南熄话中有话,他问:“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已经很久没见到我了?那么我在未来发生了什么?” 南熄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简短地说:“2045年,你因为胃癌去世了。” “什么……胃癌?”夏燃睁大了眼睛。 “嗯。”南熄朝地上点了一下,瞬间透明的地板泛起了水光,一圈圈向外蔓延,接着凭空出现了两把透明的椅子在他们中间,“坐吧,你有什么问题都能问我。” 夏燃正襟危坐下来,这个南熄虽然看上去比年轻时候好相处很多,但是可能是视觉年龄上的差距,让他反而不敢太放肆,感觉面对了一个长辈。 “我想问,你既然说你是时间射线端点的南熄,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已经知道2055年的tti二代会因为木星空间站的爆炸而集体身亡的这件事情吧?”南熄说,“那我就从那里开始讲起。” “2034年,我和你一起接受了容器培养计划,加入了tti二代的核心组织,在那里,我们每天都要过着隐瞒自己身份的实验生活。同一年,你成为了时光机福利院的院长,为容器培养计划的后续做准备。2045年空间站建成后,核心组织瞒过了所有人,来到空间站里面进行一代约塔的开发,在那之前,我们已经完成了几乎所有的准备工作,现在只需要一个控制穿越带来一系列蝴蝶效应的微型计算机。” “但是你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和实验,持续了那么多年,没发现自己最后得了胃癌。检查出来已经是晚期,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你就在进入空间站的前一天,去世了。时光机福利院交给了丁浅,时穗的祖先就是由丁浅收养的一个聋哑小女孩。” 夏燃抓了抓头发,听别人说自己去世过的经历还是很不明言语的。 “我那时候没有办法,发射日期不会因为我个人因素而被推迟,所以我只能第二天就从你的病房前离开,甚至没出席你的葬礼。后来还是你的妹妹给我发了一些照片,里面还有一张你在某年写给我的信,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给我。”南熄说,“那一刻我觉得我挺对不起你的。” “我还会写信啊,这么浪漫,不愧是我。”夏燃见南熄的声音开始不对劲,有点哽咽,就马上开了个玩笑。 南熄点了点头:“在那之后,我只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但是因为长时间遭受宇宙辐射,得了怪病去世的成员越来越多,最后我所在的组只剩下我一个人,全空间站的人也不超过10个。” “我们什么都不敢去细想,终于在2055年,开发出了约塔一代,里面所有的穿越规则包括蝴蝶算法都是我一个人制定的。那时候的约塔等同于西瓦,没有权利的制约,所以能进行简单的预测和读取记忆工作。” “师兄你太厉害了。”夏燃惊呼,“那你不就是那什么,时间之父?” “别这么叫我,太难听了。”南熄笑了,“我测试通过之后,第一时间就把你的信息都录了进去,当然因为你已经死亡,所以我读取不了你的记忆。” “怪不得我第一次登陆约塔,上面显示欢迎再次使用……我就在想我到底什么时候用过了,原来贯穿时间线的数据库中早就有了我的数据啊。” “是,因为我太想见到你,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的记忆,就一直保留着没有删掉。”南熄说,“后来我们准备向全球开个成果发布会,这是一次巨大的冒险,因为相当于对断绝派公布了我们的具体位置。” “我们没想到的是,断绝派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因为安德森,也就是许沛渊。” “许沛渊被tti除名之后,他其实也在内部发展了一些下线,其中一个甚至差点打入了我们核心组织的内部,不过核心组织都是容器计划的筛选人才能加入,所以这位没能进来,不过他们还是获得了核心组织进入木星空间站的消息。” “如果说2045年到2055年十年间,核心组织一直在潜心研究,那么断绝派也一样在研究怎么入侵木星空间站。” “柯罗诺斯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开发出时间机器之后公之于众,和三号文明没有准备的公布不一样,我们是把所有前提都计划好之后,才打算去获得全世界的支持。断绝派深知一旦我们tti支持者变多,那么他们将绝无阻止的可能。他们必须在我们公布那一天把我们都杀了。” “他们这十年来研制的技术帮助eve秘密潜入了木星空间站,安置了足量的炸弹,在我们全球直播的那一刻,引爆了空间站。”南熄说,“所有人都在一瞬间丧命,除了我来到了这里。” “你是怎么办到的?”夏燃说,“进入时间裂缝需要一个黑洞吧。” “我开发的一代约塔救了我一命。”南熄说:“在爆炸那一刻,约塔里面的图腾释放稳定能,然后和初代机毁灭一样,它带我进了这里。” 第88章 “每一个进入时间裂缝的人,都会来到这里吗?”夏燃问,“你见过吕星桥或者时穗的奶奶,时荷吗?” “我不知道,但我没有在这里见到过其他人,裂缝之间也许互不相通。”南熄回答,“我猜测这里属于死亡临界线,也就是记忆自由者状态的人,才能到这里,比如你,比如我,而我似乎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发现此地的人。” “你来到这里之后呢?” “我一开始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我没有任何生理需求,不需要吃饭睡觉,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这些。”南熄指了指周围环绕的圆圈,“我能看见时穗他们拼命想要拯救我们,但是次次失败的场景,也能看见在2225年6月1日,谷神星脱离轨道撞击而来,但是我无能为力。” “直到有一天,我走在这些圆环之中,突然发现了这个。” 夏燃见他站起身,把手摊开,笔直地伸出去,碰到了众多时间环形所围绕的中心点。夏燃方才没有注意,中心点是一只漂浮在空中的白色蝴蝶。 它是那么小又那么不起眼,是草丛中随处可见的品种,不会让人停留目光在它身上。它不停地煽动着翅膀,频率忽快忽慢,但是位置没有一丁点挪动。 “一只蝴蝶?”夏燃伸出手指,用指尖去点它的翅膀。 他能感受到一阵微弱的风顺着指缝吹到他的脸颊,接着眼前所有缠绕的时间环形都开始四散而开,蝴蝶的身子突然不断延长分岔,走出了无数条裂缝,最后将所有空间都布满为止。 “这是什么?”夏燃看着每一个分岔,都有一副影像,像他和苏时跃以及查理试图制定唯一路线所做的图一样。 “数据结构里的树。”南熄说。 “师兄你真会开玩笑,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些是蝴蝶效应下可能会出现的时间线。”夏燃凑近观察了许久,信心满满地指了指其中一条,“看样子我们正在经历这条。” “没错,你猜对了。”南熄说,“你看这些,无数条都是你们各式各样死亡的场景,而你只是经历了其中的四条。” “那时候我看到这些,我就知道,要达成最后柯罗诺斯计划成功的目标,就只有这一条。”南熄朝着分岔尾巴走着,夏燃跟了上去,边走边看。 这些树枝几乎全部指向了一个地球毁灭的结局,而确实只有他所指出的那一条结尾,是2225年6月1日之后仍然存活的地球。 “这些都是我们经历过的事情。”夏燃回忆起来,他站在一幅影像旁边惊呼,“我去怎么还有在雪山我和你……” “还有更限制级的……” “不看了不看了。”夏燃连忙摆摆手,“你接着说,发现这些然后呢?” “在得知了这条唯一线后,我必然想要有所行动。”南熄说,“于是我就试图联系这条时间线上每一个关键节点的人物。” “你能和地球上的人交流?”夏燃惊呼,“怎么办到的?” “不止地球,在这里我能和任何时空的人交流,这是个无序又有序的地方。”南熄轻触了其中一副画面,放大之后显示的是tti在i岛首都烧毁教堂里的根据地,魏榕正在和夏昀探讨些什么。夏燃仔细一看,这应该还是tti创造初期,本来就破败的屋子里甚至没有点像样的设备,而魏榕正在策划改造这一片地方。 “你注意看他们桌子上唯一一台笔记本电脑。”南熄不知何时掏出了一只收音机大小的工具,“这是带我过来的约塔。你知道未来人联络过去的人需要三个步骤,也就是三次握手,但是在这里不用,这里是规则消失的地带,所以我只要……” 他在屏幕上打出了几个字,接着魏榕面前的电脑就出现了这些字。 “这么简单?”夏燃不敢相信,他看到魏榕正在叫夏昀赶紧过去看,他们在那里嘟囔是不是电脑中了病毒,“他们怎么会听信你的话呢?” “我联络了几乎每个关键节点的人物,让他们的行为从四面八方……”南熄指了指周围其他的分支,“回归到正确的线中。” “起初每个人都认为是电脑病毒或者恶作剧,我就只能说一些他们在几天后会经历的事情来获取信任。”南熄说,“比如你的母亲,魏阿姨,我就讲了你的出生日期精确到分秒,还有各种小事,她才开始觉得我没有在胡说。” “怎么变成了神棍?”夏燃大笑。 “不这样他们也不会相信我。”南熄说,“毕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看到每个人的时间线。” “等会……我脑子有点乱。”夏燃扶住脑袋沉默了一会,许久后他抬起头,“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怎么说呢,不是安排,而是推动。”南熄笑了,“所有你经历过的事情,当然不只是你,而是所有人的经历,都是因为我看到了唯一的那条能使混沌期效率变成1,使柯罗诺斯计划成功的道路,而促就而成的。” “不管怎么样你也是幕后推手这种角色了。”夏燃感叹说,“可以嘛师兄,谁能想到你仪表堂堂的竟然背地里掌握着全局。” 南熄低头看着夏燃:“记得你2023年最后一天经历的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夏燃托腮回想了一会:“你说的是台式机出现红色字体的小心,以及收音机听到的奇怪男人声音这两件事情?” “那也是我安排的。”南熄说。 “我想也只有你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是岳冬,我让你的收音机接通岳冬那边的信号,目的都是为了让你小心凛冬联邦。” “但是我后来才发现,不是要小心凛冬联邦,而是他们的种种行动也是闭合的一环,所以我不能去破坏这条线。”南熄说,“发给你的消息纯属是意外。” “我那时候怀疑你对我电脑做了恶作剧,没想到兜兜转转真的是你。”夏燃似乎花了好长时间才彻底消化了这件事,他最后自嘲式地叹了口气:“我有什么资格喊累啊,原来你才是那个可以自己忍受所有孤独和绝望的拯救者。” “没有那么中二,我只是坐在这里坐享其成罢了,其他什么都没做。”南熄摇了摇头,“是你,你们每一个人,才是完成这一圆环的重要角色。” 夏燃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道:“那你妈妈的死亡……” “是我不敢去细想的。”南熄说,“但我知道,只要我让tti一代有了甘愿赴死的心,那么我妈妈的死也是阻止不了的,即使有无数种她能活下来的机会,但是我没办法去自私地走那些线条。包括你父母的死亡,我也没能拦下来,对不起……” “所以南阿姨才会在跳楼前说那一番话……什么规则和延续,都是说给你听的。” “嗯……”南熄说,“tti一代的死亡才能使我们从费尔南那里获取大量关于海拉时间的信息,以及看到了他们死亡前的影像,可以说蒙特大厦是个很重要的转折点,为了不破坏这个转折点,我无能为力。” 夏燃见南熄兴致不高的样子,想着他肯定在南寄春和tti一代的事情上自我内耗了很长的时间,就停止了这个话题,东张西望道:“诶,我看到的四次轮回也是出现在这上面的。” “用了这四次轮回,燃料才能达到能够进行时间波动的状态。”南熄说,“包括了我们在这里相遇,也都在计算之内。” 夏燃点点头,往前走着,看到查理的脸后想起来问:“还有个问题,宋挽鹤和查理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感觉连时穗都不怎么知道。” “这两位也是我联系的,宋挽鹤作为唯一一个顺利在岳冬身边潜伏那么久的人,他主要作用不言而喻。而查理威尔伯,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之一。”南熄说。 “他?我没听错吧,查理?”夏燃表示没听懂,“这小子处处找我们麻烦,怎么看都和朋友挂不上边吧。” “这是他装出来的。”南熄说,“并且是我让他装的,从而来隐藏自己的身份。他在最初时间点,是我们在tti认识的第一个人,当然他最后没有加入核心组织,也没有去木星,他的妹妹詹娜原本会死于2023年的一场地铁无差别枪击案。” “本来查理不相信我,于是我提前让他注意那场枪击案,他成功避免了詹娜的死亡,才愿意和我合作。” 夏燃说:“那么我胃癌的事情……是你让查理在我碗里下了那个预防药的?” “没错。”南熄点点头,“是我想要你活着。” 夏燃了然于心:“让我活着并不是你的私心,也是整个柯罗诺斯计划一部分。” “因为我太了解你了,了解你的性格以及你会做出的行为,我知道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拯救所有人。只有你活下来,才能启动九代机菲亚,才能让所有朋友全都存活下来,最后才能来到这里,见到我。” 但是南熄说完思考了一下,说:“私心也有。” 夏燃愣了一下,他便肯定道:“私心更多。” 夏燃想憋笑没憋住,还是傻笑了一阵。他几乎问完了心中所有的疑惑,回过神来发现南熄又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他问:“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多久?”南熄摇了摇头,“这里可没有时间的概念,你可以认为我待了一毫秒,也可以认为我待了十亿光年。如果你看我可怜……” 南熄见到夏燃眉眼一蹙,补充道:“那就把我当成和你一起刚来的这里。” “哎,如果你在这里有人能陪你就好了,就像我轮回的时候,也幻想着你能每次都在我身边一样。”夏燃拍了拍头,“对了我师兄……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那个时间点的南熄,在我回去之后,就会见到吗?” “嗯,现阶段我和那个我都处于时间裂缝之中,而你把我们拯救了出去,我们各自的时间裂缝就会被填满,那么一切都会归为原位,你自然也就能见到你的南熄。”南熄朝他眨眼。 “那太好了,你也能回去见到你的夏燃,因为我这次存活下来了。”夏燃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并且身体健康,能够和你一起活到九十九。” 南熄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他似乎有些动容,但没有过多的表情,他站起了身子,“就差不多说到这里吧。” “对了,我会失忆吗?南熄呢?”夏燃追问道,“你既然能看到所有的时间线,那么能看到我们的结局吗?” 南熄笑了:“可能会轻微的忘掉一些回忆,但是我看到我们的结局没那么不堪。” “那就好,总会有办法的。” 他们不停地往前走,在那个地球成功存活的结局点,出现了一条细窄的缝隙,似乎在装满星星的黑夜中撕开了一个大口,所有光芒都在这里倾泻下去。 “这里应该就是出口,你可以从这里回去。” 夏燃在裂缝的尽头转身,他看见中年的南熄只身一人站在所有时间环中央,时间环错综复杂,像是要把他吞噬在其中搅碎,“再见了,我要去见我的师兄了。” 在他的那个时间点上,他曾经永远失去了他的夏燃,并且这么多年只能试图靠着注入没有感情的代码而回忆。 虽然五十六岁的南熄极力想要把待在这里的事情说得很轻松,让夏燃好受点,但夏燃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出现,南熄依旧会被痛苦裹挟着。好在等他回去后,真正的、最后的时间线会覆盖前面所有的徒劳无果和伤痛,那么这个南熄应该也能见到一个完整的夏燃。 夏燃心里一动,加了一句:“等我走后,你就能从这里解放了。” 他想了想又说:“师兄,真的谢谢你,这条漫长望不到边际的时间线能走到这里真的是奇迹,如果有其中一个细微的点你没有注意然后干涉,很可能我今天就没法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很可能几个月之后谷神星如约而至。” “就像我前面说的,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没有想到关键人物们都如此甘愿配合我,这是一场贯穿了三个世纪长的舞台剧,是一个奇迹。”南熄说,“世界是舞台,每个人都是主角,你也是。 夏燃太知道南熄了,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自己所有的成功都不是靠努力,而是运气一蹴而就。他想要伸手给南熄一个拥抱,但是终究没那么做,他理了理南熄的领带,看着一尘不染的黑色西装说:“这套真好看,我曾经梦到你和我结婚那天,你就是这么穿的。” “事实也是如此,我那天就是这么穿的。”南熄扬起嘴角,“你死活想让我穿婚纱,当然我私下有穿给你看。” “婚纱?期待了,是我的审美。” “小燃。”南熄又在背后用这个称呼叫了他,“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夏燃没有回头,他点头表示听到了,他朝着南熄的指示走到了边缘,朝着无尽的黑暗中跳了下去。 第145章 尘埃落定(下章完结) 2225年5月5日,时穗从睡梦中醒来。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地上爬起,她感觉自己是一颗被埋在泥土里很久的胡萝卜,似乎自己的身体重构了一遍,各种机能都生锈了很久一样得去花时间熟悉。 她用了半小时才能灵活运用自己四肢,然后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地下城的在建设施之中。 这里对应了地面上鹿冲岛的地方,鹿冲岛在2100年左右彻底和陆地连接,这一块变成了普通的地面,不再是岛屿。 时穗想要努力回忆起来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发现脑子里并没有关于她突然昏倒的记忆。只是觉得周身都很冷,像是坠入了i岛的冰川里。 “我应该是死了?”时穗揪了一下自己的脸,是实体,还是温热的,“怎么回事?” 她望远处人多的地方走去,那边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光球,人生嘈杂,似乎在欢呼什么事情。 地下城已经建造地差不多了,地面上的人也大多迁移到了地下。她穿过拥挤的人群,看到中央围城的圈里,站着林杳风,他正在用手里的扩音器宣讲着什么。 “时局你……”林杳风看到时穗,急忙放下手中的扩音器,朝她跑过去。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来,他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时穗,“你回来了?” 时穗觉得他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我不就睡个觉吗?” “边走边说吧。”林杳风带着时穗来到了一片公园旁边,这里仿照了地面上森城原来的湖泊,一比一复刻,加上毫无破绽的全息屏幕,和原来的并无二致。 “时局你应该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吧?” “嗯……我好像在干些什么然后昏倒了,但是干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这是因为全世界所有人的记忆线都被覆盖,时间线改变了。”林杳风说。 “这是怎么回事?” “我调取了西瓦的数据,直接展示给你看吧。” 时穗盯着空中悬浮的屏幕发呆。上面显示了他们试图传输无损喷洒试剂给苏时跃他们,然而启动对撞机之后,m国埋伏在他们之中的叛徒突然跳了出来,她在一片打斗之中没有中弹,却直接消失了。 他们在湖边的长凳上坐下来,林杳风简单讲了一下在她消失之后发生的事情,时穗听完感叹道:“怪不得我第一眼见到丁浅,就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总之我们成功了,夏燃成功扭转了局势,你看这个。”林杳风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拉出一张图片,上面是截塔的界面,“柯罗诺斯计划在截塔里第一次显示成功……你看这个地球,是不是6月1日之后的?” 第89章 “是的。”时穗凑近了屏幕,“依旧是蓝色的,在围绕着太阳进行公转的地球。” 林杳风长吁了一口气,他说:“虽然就几个月时间的代班局长,但这领导还真不好当。时局,既然你回来了,请你来指示下一步行动。”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时穗站起了身,“我们现在各方面的技术如何?” “因为tti二代存活,截塔以及时间机器被提前开发出来,截塔的预测时间长达五十年。世界线覆盖之后,我们在这五十年里做足了准备,完全可以在安全状况下进行星缩计划。” “好,马上进行星缩计划,要赶在6月1日之前。” * 夏燃在洸城的一家医院中醒来。 他适应了一会从窗外直射进来的阳光,周围平静地吓人,他的手上全是输液来保持生命体征的针管,就这样躺了十分钟,等自己能感知到心跳后,起了身。 此时大门也打开了,白朵朵探头进来,她走到夏燃床边:“你可算醒来了。” 夏燃茫然地看着她:“现在是什么时间?” “2025年1月27日。”白朵朵搬了把椅子坐下来,“你整整睡了四个月。” “这么久?”夏燃连忙坐直了身子,“这四个月发生了什么,柯罗诺斯计划成功了吗?我师兄呢?” “别急,我慢慢跟你讲。”白朵朵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夏燃,“多亏了你最后毅然决然地决定利用时间波动去拯救南熄,现在所有的局势都很明朗。” “无损喷洒试剂以及疫苗在这期间让全世界能恢复的人口都恢复完了,其余丧尸也基本被处置完,现在走在外面,不会再碰到有人突然冲上来咬人脖子了。”白朵朵说,“水电力系统再次全面启动,通信和网络也在逐步还原中,各国的政府正在组建和招工,总之,这个世界正在慢慢变好。” “太好了。”夏燃喝了一口水,他透过窗户望出去,他所在的楼层应该是两楼,楼下有小孩拍球玩闹的声音,以前觉得吵人,现在反而能让心情平静。 “再讲讲凛冬联邦和断绝派吧。”白朵朵说,“岳冬在南熄的枪下死了,他的手下本来大部分人都对于他的统治不满,在他死后就一窝蜂地投降于我们,凛冬联邦可以说是支离瓦解。” “断绝派的叶博文也在劫持南熄后,被南熄开枪爆了头,直接死在了车里。但是断绝派的人员充足,未来依旧会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那怎么保证tti二代依旧在木星空间站爆炸后活下来。” “关于这个事情已经有了结论。”白朵朵说,“我们在这四个月里联系上了2055年的南熄和夏燃。” “啊?”夏燃问,“怎么说?” “他们……嗯……应该说你们?你们都活到了那个时候,你也因为定期服用那个药物,最终没有换上胃癌。在核心组织的研究之下,截塔的预测率提高到了五十年,于是时间管理局提早得知了谷神星撞击的真相,最后利用时间机器不断的循环,让有限的时间有效延长,最终完成了星缩计划。” “所以看样子断绝派的行动被改变了,在你活下去后,木星空间站最终没有爆炸。现在你所见到的世界,已经是逃离行星撞击的最终形态。也就是说,最初的时间点已经是2225年8月8日,柯罗诺斯计划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夏燃终于笑了出来,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要感叹,但真到这个时候就只想静静躺一会。 “当然世界线被重置之后,在我们这个时间点之前的所有人的记忆都被覆盖了,不过好在时间管理局还是通过西瓦找回了一部分。” “还有……”白朵朵起身笑了一下,她拉开了门,“你看看这是谁?” 夏燃歪了歪脑袋,看见来人后,他一把扯掉手上密密麻麻的针管,也不管白朵朵在旁边惊呼,就想要下床。 但是肌肉萎缩的厉害,双腿没有力气,还是南熄眼疾手快把他扶住了。 “他看样子也刚醒过来。”白朵朵摇了摇头,把门关上,夏燃端详着面前的南熄,这个南熄不在是影像,而是实实在在站在他面前的人,“你还好吗?” “发生什么事了?”南熄把夏燃扶上床,“我只记得我被叶博文带走后,和他在车里打斗起来,他把一把尖刀插进我胸口,我用手枪崩了他脑袋,然后我就昏过去了,等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你记得我们在好运来遭受沈辉的枪击后昏过去吗,这叫做时间波动。”夏燃花了点时间给他解释了这个概念。 “原来如此。”南熄给夏燃削了一个苹果递给他,“所以你不惜付出生命代价为了什么,为了救我?” 夏燃点点头。 “我们不是关系很差吗?”南熄问。 “那你为什么要在叶博文面前救我?”夏燃咬了一口苹果。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很多时候好像感觉,我的身体不属于自己,而被*控了一样。”南熄注视着自己的掌心,“看你遇到危险,我只想要保住你的性命,满脑子就这一个想法,可能我还对你……” 南熄捏紧了手掌没有继续说下去,夏燃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也没有说出四次穿越的真相,南熄迟早会从苏时跃或者其他人口中听闻夏燃的那些经历。 前面几次他都选择义无反顾地第一时间和南熄在一起,但走向的结局都不尽人意,这次他想顺其自然就好,也不用急着帮南熄去找回每一次的记忆。 因为不管过去如何,也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这次会在2055年一起为了同一个理想而奋斗。 “看到你没事就好。”他拍了拍南熄的肩膀,病房门又一次打开,白朵朵带着苏时跃冲了进来。 “你怎么把这些仪器都拔掉了,要出人命的!”苏时跃手忙脚乱地帮他把针管插上,南熄在混乱之中起身离开,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声“辛苦了”。 * 自从星缩计划正式完成之后,灾后最重要的重建工作也开始了。 时穗打算暂时切断和他们的联系,为了不让两方的密切联系而产生额外的负担。在切断之前,她单独找丁浅长谈了很久。 丁浅带着约塔从河边走回去之后,就一直在笑。 “她和你说啥了,那么开心。”夏燃忍不住发问。 “她夸我是个很有物理学天赋的人,说我在未来肯定会大放光彩。”丁浅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能被别人认可真的好舒爽啊。” “我就说嘛,我看人不会错的。”夏燃说。 他们谁都没有告诉丁浅,关于她的真实身份,以及她之后能达到的高度,毕竟人生还是要留下一些值得期待的悬念。 顾行舟和蒋茗倒是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晒黑了十个度,原来是趁着丧尸都被解决了,提前环游世界去了。 “看来当专职司机你还挺上瘾的?”夏燃锤着顾行舟胸口,“从y国一路开过来还没让你厌烦啊?” “你还别说,及时享乐嘛。”顾行舟满意地照着自己黝黑的脸庞,“经过了这种事情后,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了,对了你去年过年,在隔离室为了安慰我给我的银行卡还记得吗,都被我拿去花完了哦。” 夏燃后来没有违背诺言,真给孙昊天组了个局。凭借他强大的人脉,从众多好友找到了几个单身同性恋,带着一起去了全洸城唯一的娱乐场所。当然中途他就溜走了,后续是孙昊天找他哭诉说他找的那些朋友都一对对看对了眼,骂他到底是给谁组的局。 白朵朵和苏时跃选择加入基建的队伍,忙得每天都见不到人影。夏燃从医院回家又躺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他出门和所有朋友社交了个遍,就是没怎么见到她俩。 再次见到苏时跃的时候,他刚打完一局桌游,回到家已经快凌晨,苏时跃正裹着大衣在凛冽寒风中等他。 他连忙邀请苏时跃进去坐,苏时跃拒绝了,她说时间管理局提取到了足够的反物质燃料来接她,她这次也该回去了。 夏燃知道关于苏时跃的离别终将会到来,她不属于这个世界,自然要回到她的舒适圈,“不能待在这里吗,至少为了朵朵……” “克隆人的寿命很短,根据以往的记录,我也差不多该寿终正寝了。”苏时跃说得云淡风轻,“但是别告诉朵朵关于我的事情,我不想让她和粟玥后续见面的时候想起我来。” 她走得时候没什么声响,只有夏燃知道她的离开。她带走了所有约塔和属于未来的一些设备,让这个时间点彻底恢复了它原来该有的样子。 夏燃在时间机器消失夜空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他还没有把碎掉的鲁珀特之泪再造一个还给她们。 第146章 未完梦(终) 2025年的春天,夏葵子在从家里搬了出去,她去了首都,加入了当地土地建造和城市重建工程组。 夏燃在家待着也无聊,就主动应聘去了国家安全中心,因为现在各大高校还在建设当中,他暂时没有办法回y国继续读研深造。 夏燃被分到了安全中心的洸城分局,负责一些必要的政府系统开发,而南熄在隔壁的大数据集成中心工作。 虽然两地相距很近,步行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距离,但是自从他从医院出来的这么多天里,只和南熄见过一回。 那天他下班回家,正好碰见迎面走来的南熄,南熄就开口邀请他去他们工作的食堂一起吃饭。 个体经营还没有起来,街边几乎没有正经餐馆或者摆摊的,他们每天能吃饭的地方只有食堂。 南熄买了两瓶啤酒,放了一瓶在夏燃位子前,说:“前几天白朵朵都告诉我了,你为了救我们而做出的那些努力。” “嗯。”夏燃敲开瓶盖,喝了一口啤酒,让麦芽酒精掩饰自己即将的脸红。 “我一直想找你聊聊。”南熄轻声问,“你当时说的那些话,那些远离我,对我永远不可能有感觉的话……” “都是假的。”夏燃承认道。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南熄看上去心情好了很多,“我一直以为你因为我的告白而讨厌我,所以这些天都没怎么来看你,明明我们离得那么近。” “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绑架你。”夏燃说,“或者说,不想让你因为你没有经历过的,莫须有的情感而绑架。” “这不是绑架,这是你对我所没有的记忆的补充。”南熄上前倾身,“我很需要听到这些。” 很需要听到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所有浪漫或者不浪漫的往事。 夏燃在南熄的眼神中沦陷了几秒,他一口气把一瓶啤酒都喝了,等彻底上头后也抓着南熄的手不放:“那我必须和你讲讲……我在时间裂缝见到五十来岁的你那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哦。” 夏燃拉着南熄坐到外面花坛旁坐了很久,也讲了很久。最后讲到酒醒了,他才嘟囔着太迟了要回去了。 “不要和我断了联系好吗?”南熄说。 初春还那么冷,他们站在高楼缝隙中,不断袭来寒风,南熄把围巾解下来绕到夏燃裸露的脖子上,“什么话都可以找我来说,任何快乐或者烦恼的事情都可以,我喜欢听你说话。” 夏燃把脸埋进柔软带香味的围巾里,小声说:“类似的话你以前也说过。” * 一开始他们有尝试隔两天就见面,但是两人的工作实在太忙碌,夏燃每次把南熄约出来没十分钟,又会被叫去处理紧急事情。 久而久之,两人因为本来处于尴尬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那种,现在又迫于时间压力,没法进一步展开。 夏燃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南熄相处下去了,他们不是没有疏远的时期,但现在和以往的不同,是一种因为之前试图破坏关系而自然而然产生的隔阂,倒是更符合了南熄在好久之前形容他们关系说的“远方表亲”。 夏燃每次做梦,都会梦到自己和南熄在遥远的草原牧牛放羊,醒来后两手空空,枕边也没有那个想见的人。 就在夏燃沉迷工作,选择自己冷静的第二十八天,南熄突然给夏燃发了一条微信:“打篮球去吗?” 那天夏燃在给他所在的团队进行政府系统开发的α测试,他目不转睛地盯屏幕看了一天,直到下班后才看到南熄的消息,他急忙回了一个好呀刚才没看见消息。 南熄回了个:“我还以为你又把我屏蔽了[微笑]”。 夏燃傻愣了一阵,明明把南熄微信屏蔽或者一起在l城吃火锅就在去年,怎么久远地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 第二天周六,他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洸城广场中心体育馆旁边的公园,看见了南熄正在投篮的背影。南熄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在树荫底下整个人似乎沾染了好闻的栀子花香。 夏燃想着这个人的跳投还是和多年前一样好看,他佯装不在意地单手插兜上前打了个招呼,却在南熄目光投射向他的那一刻,没忍住把高高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南熄低头擦掉额头上的汗,把手里的篮球扔给了夏燃,完全不和他废话,点头示意和他一对一。 结束后夏燃倒在旁边的观赛椅上气喘吁吁,被南熄一把拉起说运动完不能躺着。他顺手把自己的矿泉水瓶递了过去,似乎又觉得不妥,刚要抽回手,被夏燃一把抓住了,毫不在意地喝了几口。 南熄用夏燃不易察觉的笑容弯了一下嘴角,虽然两个人还因为长时间的分离而显得有些拘束,但有些身体上的习惯是不能轻易改变的。 “你最近忙吗?”南熄问他。 “当然忙啊,重建以来谁不是日常007的在工作。”夏燃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把水瓶还给了南熄,“还好最近有假期了。” “我也挺忙的,抱歉没有怎么联系你。”南熄说,“大数据集成中心的底层架构搭建差不多了,我也能换班休息一段时间。” “没事啦大家都一样,说起来除了你以外,我也很久没和那群朋友联系了。”夏燃靠在椅背上,“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 说着他的手机就传来微信消息的声音,他拿起一看,诶了一声:“真巧,白朵朵给我发了消息。说她在发现图腾的冰川一代考察时,碰见了长得和苏时跃一样的人?” 第90章 “那个就是真正的粟玥吧。”南熄说,“她们果然还是遇见了。” 他们聊起以前那些事情,直到天色渐晚,他们所在的篮球场打开了大灯,陆续有人从周围的居民楼里走出来。 “回家吧师兄,时候也不早了。”夏燃虽然很不舍得,但还是起身率先朝门口走着,“以后长聚啊。” 南熄在他身后说:“明天是我妈的忌日……” 夏燃回过头,一下子读懂了南熄更深层次的想法:“要我陪你去?” 南熄点了点头,路灯下他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夏燃没忍住望着他头顶的一圈灯光发了呆,“那明天见。” * 南寄春的墓在洸城乡下,离市中心很远,到达山脚下还得爬坡一段距离。南熄说这里是南寄春的老家,当年他外公就是在这小块地方发家致富的。 南寄春的墓前已经长满了杂草,夏燃帮着南熄把这些草都去除了。南熄往坟头上添了一抔新土,就把手里的向日葵放在了墓碑前,说:“妈,我带了您最爱喝的桂花酒酿,加了点杏皮。” 他把酒碗放在台前,说南寄春以前最爱用碗喝酒。他深深鞠了个躬,说:“柯罗诺斯计划成功了,谢谢你在背后的付出。” 之后他便不再多讲话,就静静地待着,夏燃知道南熄在当初听完是未来的自己策划了这一切之后,肯定会陷入自责和某种精神污染,没有人能够毫无负担地接受这一切。 夏燃走到南熄旁边说:“南阿姨在从前的时间点应该生活地挺开心的,因为有你在她身边。” 南熄:“我介意的是你说她接受死亡前的那一番话,都是2055年的我明明知道,却没有阻止的。” “那么在知道了这一切后,你还会选择开发蝴蝶算法,选择加入tti核心组织吗?” “会。”南熄回答地毫无犹豫,“因为我知道我纵使现在对此有抵触,但这是我所选择的唯一道路,时间线因为我全部重置,往前走就回不去了。” “那不就行了。”夏燃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你是我见过的最理智的人,要是换成我在时间裂缝里去操控一场庞大的蝴蝶效应,没有任何人陪伴我,也许早就哭死哭活八百回合了。” “那会哭到缺水的。”南熄严肃点评。 “就说你理智吧。”夏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又在南寄春的坟前站了一会,南熄似乎缓过来了很多。直到太阳已经升至头顶,在眼前一切所遮盖的雾气终于散去之后,南熄没来由地问了一句:“对了,他叫你小燃吗?” “谁?”夏燃反应过来是在说时间裂缝里2055年的南熄,“哦对啊,怎么了?” “以后这个名字……”南熄有些酸溜溜地说,“我也想叫。” 夏燃惊觉这个没还和他谈恋爱的男人怎么比谈了的还会吃醋,明明现在也不是时空叠加的影像状态了,他用胳膊肘推了南熄一下,“什么他啊你啊的,你们不都是一个人吗?” “不一样。”南熄摇了摇头,“虽然谁都在强调这个世界只有一条时间线,没有平行宇宙,但人的潜意识还是会认为没发生过的事情就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所以我和他不是一个人,同理,你和那个未来的夏燃也不一样。”南熄一本正经地说完。 “用理性的思考得出感性的结论,不愧是你啊南哥哥。”夏燃笑了。 在改变之后的时间线里,夏燃还没这么称呼过南熄,南熄果然有点诧异,他迟疑了一会揉了揉夏燃的脑袋,似乎想显得亲密一些:“我们走吧。” 下山的路有些曲折,不是那么规则,南熄趁着夏燃注意力分散到路边紫色小花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勾起了夏燃的食指,在夏燃浑身一僵之后,又更用力的捏住了夏燃整个手。 他借着夕阳余晖隐藏了自己不好意思的脸色,说:“再给我讲讲你拯救我,还有拯救世界的那些故事吧。” 夏燃注视着南熄的侧脸,他想南熄果然和他的内核一模一样。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轮回、无论处于坏的还是好的年代,过去和未来有着什么泥沼都不是那么重要。被时间绑定也好,自愿也好,他们永远会选择向对方走过去。 “行啊,你听了之后可别太崇拜我。” 全文完。 第69章 番外1-原来世界的我们(一更) (标重点!!!)是个if线设定:没有末日的英国留学背景,想让他们好好谈个恋爱吧。 (继续重点:跟本篇没啥关系,可以跳过也可以当个完全不同的故事看,就是个彩蛋小甜饼?) 正文: 从2024年元旦在特拉法加广场,一起看过跨年那场烟花大会之后,夏燃对南熄第一个说了“新年快乐”,他自己内心倒真的有些释然的感觉了。 毕竟新年新气象嘛,他也不想一开年就和南熄过不去。 顾行舟在一月里最喜欢和他唠唠的就是“大过年的”这四个字,然后明着暗着从夏燃那里薅小便宜,假装这件事情就当做过去了。 “大哥,正月还没到呢,中国年还有一个多月呢。”夏燃在客厅里抓住顾行舟的衣领,“把我卡带还我,上次快打完最后一条结局线了被你小子偷了去玩了。” 顾行舟若是把卡带攥在手里藏在身后,就会被南熄从身后一把取走,然后交给夏燃,夏燃便会嘿嘿笑着说一句谢谢师兄。 两人之间到是很少针锋相对了,如果恰逢他和南熄都在家里,南熄会开始在中午或者晚上做饭的时候,端着做完的菜敲他的房门,问他吃不吃。 虽然相处起来还是有那么一些别扭吧,因为之前他可呛过南熄太多次了,现在就这么冰释前嫌还巴巴地去吃人家做的饭,总归显得他很轻薄,吃人家嘴软。 但他夏燃也就装模作样地推辞了一会,不用自己烧饭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也架不住南熄每天准时地来问他,他就兴致冲冲地加入了饭桌。 夏燃知道南熄只是在履行魏榕交给他的“照顾好夏燃”的职责,所以每天面对夏燃大言不惭地蹭吃的,南熄也没有怨言。夏燃时常觉得过意不去,就每次和顾行舟约饭出去顺带会叫上南熄。 但是外面的餐馆远远没有南熄做的饭好吃,这是夏燃在扫荡完中国城所有饭店的时候得出的结论。 南熄有没有抓住别人的胃不知道,反正已经抓住了他的胃了。 * 夏燃原以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和南熄相处着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新学期刚开学,他选了毕业论文的课题去见了教授,那个叫罗素的教授直接把坐在角落里的南熄拉到他的面前。 那天还是一月上旬,夏燃在元旦之后考完了上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和选完了下学期的课,今天得赶着去上第一节课。 夏燃在海德公园旁边的地铁站上了车,出站的时候泰晤士河的风很大,把他的羊毛大衣直接就吹到了脸上。 英国的冬天持续时间很长,路过伦敦桥的边缘,那风都会吹得他耳朵连着脑神经直痛,他灵活地窜进学校,直奔四楼导师的办公室。 罗素教授是个长相慈祥的老头,胡子灰白又茂密,像一把扫帚一直戳着他的西装领子。夏燃是第一次见教授,进门之后所有的目光就被他的大胡子吸引,直到罗素教授跟他简略讲解完课题后,才把南熄叫了过来。 夏燃见到南熄一时间觉得是大桥上的风吹得他产生了幻觉,直接用中文问:“你怎么在这?” 罗素教授代替南熄回答了:“nathan这学期所选的研究课题正好和你的相似,他已经爬完了一个分布式视频网站所有的节点,你根据他的爬虫记录进一步做研究就行。我把你们分到了一组,leon你平时有什么问题就问他好了,而且看样子你们是认识啊?” “呵呵……教授您倒是真会分配啊……”夏燃无奈地笑着,他清楚自己的德行。南熄肯定会听话地在实验上悉心教导他,那么他又会产生对方高他一等的感觉,刚和南熄修复好的关系难免又会崩塌。 “怎么,有异议?”罗素教授自然不知道他们的恩恩怨怨,他的眼睛透过一副拇指大小的眼镜看向夏燃。 “没有没有,我很满意,是我选课题选的妙啊。”夏燃看了一眼南熄,跟他一起出了导师的办公室,然后马上发表感叹,“说真的,这声师兄我真的没叫错你,你怎么每次都和我摊上一样的老师啊。” 南熄看了他一眼,眼角弯了一下,带着笑意地说:“缘分吧。” 南熄在上学期也给他们上过几堂关于概率论的课,作为博士生似乎是有教职任务。那时夏燃还在给顾行舟展示他新买的几款游戏,南熄就拎着笔记本电脑款款地走进来,他还戴了副框形有点厚的眼镜,一下子就让所有人都停止说话看向他。 他扫了一眼底下的学生,直到看见夏燃,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才打开笔记本开始讲课。英国课堂几乎百分之八十是中国人,夏燃能不时地能听到周围人用中文议论南熄。 奇怪的是,他竟然有种向他们炫耀南熄是他师兄的冲动,就像是初中那会,他坐在台下给同学们介绍台上作为优秀学长演讲的南熄。 以前和南熄交流不多,只把他当成一个虚幻的追逐对象,南熄在他的脑子里的构成全是魏榕所描述地“高中信息竞赛全国第一”、“洸城高考理科状元”、“acg编程大赛最佳个人”……无数个头衔拼在一起就成为了他的童年阴影。 但是因为这次的课题,夏燃第一次和南熄有了真正意义上学术上的交流,随着思想上的一深入,有时候他听不懂的概念,南熄会一遍遍给他讲解,虽然讲得不生动但也没有不耐烦。 于是每次和南熄约好下次实验室见面的时间逐渐让他兴奋起来,比在家里吃到南熄做的饭菜还要让他迫不及待。除开争斗挑唆等一切因素,他其实很享受这种和高手之间的头脑风暴。 碰头之后都会让实验结果有新进展,夏燃一高兴和南熄在回家的路上说话变得特别多,他会从小的时候都能和南熄互相换穿短裤讲到大学那场省大学篮球赛上,他如何故意不传球给南熄。 南熄偶尔插几个评价,大多数时间都是夏燃在滔滔不绝,有时候还会用洸城方言调侃几句。 南熄回房间的时候总会定个下次的时间:“那么我们……2月7号,下周三在实验室见面好吗?” 夏燃一听:“不行!” 南熄:“” 夏燃言之有理道:“我是说太迟了,就2月5号下周一吧,时间一长今天做的部分我都忘记了。” “那可不行,不能忘记。”南熄立马严肃地提了要求,“今天这部分数据提取很重要,你回去还是要再筛选清洗一遍。”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看你啰嗦的。”夏然虽然这样说着,还是揽上了南熄的肩膀,进了南熄的房间,说他对结果有些异议要继续探讨。 夏燃就这么自然而然又频繁地和南熄勾肩搭背挤在一起,惹得顾行舟有点不高兴了。 顾行舟好不容易抓住南熄在烧菜的间隙,阴阳怪气地问夏燃:“你最近怎么天天和他这么亲近,是不是忘了我这个最好的兄弟了?” “哪有啊,正好他算是我的半个导师,为了我的毕业设计,也为了我毕业的时候在等级评定上拿到一等学位,我必须得巴结他啊。”夏燃摇晃着顾行舟的肩膀,“放心吧,你还是我最好的兄弟。” “那行,我们明天都没课,你陪我去街上转转。”顾行舟提出要求。 “明天……明天我还想去和师兄去实验室研究一下预测的回归模型……” 顾行舟嚷嚷:“你看,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师兄师兄的,你也太爱他了吧?” “闭嘴,行行,我陪你去陪你去。”夏燃看见南熄端着水煮肉片出来,赶紧捂住顾行舟的嘴。 * “诶老顾,今天街上怎么那么多人,大家都不上班的吗?”夏燃环顾着牛津街,平时这条街就已经是人满为患,今天更是和跨年那天一样,一不注意有个小男孩的饮料就倒在了他的衣服上。 “情人节啊,瓦伦丁!你小子是学习学傻了吗?”顾行舟拍了拍夏燃的脑袋,“怎么的,今年没有女孩子们送你巧克力,让小少爷连情人节都忘记了?” 2024年的情人节倒是在过年的七天里,恰好又是正月初五。 “我只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五迎财神,鬼才过情人节。”夏燃冷笑一声,大学的那段失败恋情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你怎么不叫你女朋友出来啊,拉我这大老爷们来逛街干嘛?” “可别提了,我女朋友今天被她导师扣留下来汇报实验成果,不然我何必费劲跟你出来。”顾行舟充满怨气地说完,就接了个电话,他放下电话后喜笑颜开,“哎呀老夏,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一步了,我女朋友结束汇报来找我了,你随便消费哈,明天找我报销!” 夏燃面对顾行舟的背影好一顿骂,去商场里了买了件高定西装,把账单拍给顾行舟,最后扫了一圈四周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干脆回家躺着算了,眼不见为净。 他转身去往地铁站的时候路过一家咖啡店,虽然人潮川流不息,但夏燃还是一眼看见了坐在窗边,随时都坐得很端正的南熄。 “师兄?你怎么在这呢?”夏燃好不容易挤开人群,窜了进去向正在看书的南熄打了个招呼,“是在等女朋友?” 南熄抬头看见他有点意外:“我的笔记本主板烧坏了,在这里修电脑,店家说要至少半小时,我就在这里等着。” “在这里干等着干嘛啊?”夏燃一把拽起南熄,“今天一区内到处都是浪漫爱情故事,我们两个单身狗逃离一区呗?” 南熄:“嗯?” 夏燃胸有成竹:“走吧,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结果七拐八绕回到了他们所住的公寓。 南熄:“……这不还是伦敦一区吗?” 夏燃按下了最高楼的电梯:“哎呀你是不是从来没去过最顶楼的天台啊,视角堪比伦敦眼,直接让你看到伦敦全景,待这里不比楼下人挤人的浪漫?” 南熄指着门锁:“可顶楼不是上锁了吗?” 第91章 “这锁早就被人弄断了,放在那里就是个装饰!”夏燃当着他的面将门锁拿了下来,“师兄你真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宝宝。” 打开门后一阵凉风直接灌入满怀,不知不觉已经是傍晚,从风吹来的方向那,视野可及之处依稀有灯光点亮,远处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湮灭在成片云朵之后。 夏燃拉着南熄坐在顶楼花坛的一角,同南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靠着他的胳膊,觉得风有点大了南熄就会伸出手将他搂入怀里。他只比南熄矮个几厘米,但后者可以把他完全圈住。 渐渐地他到真没觉得没有恋情的自己在今天有多可悲这件事。 “师兄你怎么不交女朋友啊,不然你也不用在这里跟我磕碜凑对。”夏燃主动询问起了南熄的感情生活。 “我很开心,不觉得磕碜。”南熄认真地回答,“你怎么也不交女朋友?” “你这人守口如瓶就算了怎么还转移话题,看我今天不把你的小秘密揪出来。”夏燃朝南熄挤眉弄眼,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两块黑巧放在了南熄的手心。 “这是你昨天放在客厅桌子上的,应该是哪个女同学送你的吧?这牌子还挺贵的呢。” “哦这个啊……”南熄看了眼包装,“这是我自己买的,本来想今天送给喜欢的人,不过看样子那个人已经吃到了。” “天哪师兄!你这人怎么不声不响地就在追女孩子啊?”夏燃含着巧克力惊呼,“快说说你想送给谁啊?是不是蒋茗?” 南熄闭嘴不说话了,随之伴随着的,是夏燃有点慌乱的心。他突然不知道万一南熄真说出个名字他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只能不停地追问好让自己看起来完全不介意。 天色已经没有橘红色的光辉完全变了黑夜,夏燃看见南熄身后万千光亮都徐徐展开,汇聚在了他的眼眸。他的眼睛澄澈透亮,看着夏燃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许久,南熄轻叹了一口气,握住了他的手:“我说了,那个人已经吃到了。” 掌心传来的热度令夏燃头脑混乱,他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继续追问,无意识间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嘴的黑巧。 第70章 番外1-原来世界的我们(二更) 夏燃这辈子就没有几刻脑回路短路的时候,他最自豪的地方就是脑子转得快,他发誓情人节那天晚上短路的时长绝对排在第一位。 他就任由着南熄拉着他的手,也没有选择躲开,手上拿着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有部分甚至被手指温度热化地融化了,黏黏糊糊的,像他的心一样。 等高楼的风又从远处吹了过来,他才回神。他想他这是被男人告白了?而且是被一个他从小记恨到大,前段时间才关系刚有缓和,并且现在的角色还是他半个导师的男人。 他想这也算是告白吗,那也真够烂的,都不明说是谁他就当什么都没有听见了。 夏燃打着哈哈把自己的手不漏痕迹地从南熄的手里抽了出来,他举着巧克力到南熄嘴边开玩笑说要吃吗,没等南熄回答,又兵荒马乱地收了手,把巧克力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南熄的手还悬在空中,他想拍夏燃的肩膀,最后还是没有落下:“早点休息吧,我去取电脑了。” 夏燃在天台上吹了一晚上的风,他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欣赏夜景会突然变成了这样,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在不知道南熄喜欢的人是谁的前提下,他竟然会有强烈的不想面对的情绪。 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时间,直到楼下的海德公园里一对对如胶似漆的情侣也都打道回府。他估摸着平时南熄十二点就差不多关灯了,就卡着点下楼回了房间,没想到南熄还坐在客厅里看他的电脑。 见夏燃回来了,南熄没打算多待,把桌子上的牛奶塞给了他:“给你热的牛奶,别着凉了。”,就带着那盒黑巧回了自己的房间。 夏燃捧着牛奶不知所措,幸好顾行舟这时候酩酊大醉地回来了,他才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 之后夏燃又和南熄回到了不温不火的关系,南熄开始还是会在烧完饭后叫他一起吃,他找理由推脱了几次,后来也就没有那熟悉的敲门声了。 这样过了两三个月,夏燃除了在必要场合见南熄之外,在家都甚少看见他。原来只要不想,两个人就算住在隔壁,也有办法把对方当成空气。 直到四月中旬,为了秉承之前的传统,k大学生会的新晋会长蒋茗大笔一挥决定在学校前面的大草坪上举办一场文化交流大会。 蒋茗找上了夏燃,她听说夏燃在国内大学里组织过好几场晚会或者大型展览,就邀请他一起策划。交流大会当天,夏燃作为负责人应该是要全程和蒋茗站在旁边处理紧急事务的。 “你看那边!”在夏燃准备去把大门口的海报位置调整一下,顾行舟突然掰过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激动地吼。 “哪边啊?”夏燃不明所以。 “哎呀你左手边,九点钟方向!”顾行舟伸出手指了指饺子铺旁边,“你看那不是南熄吗?他身边的男生是……那是不是上次向你表白的那个摄影专业的veit?” “好像是的。”夏燃一眼看出了南熄那高挺的背影,但他扭过了头,并不想再去看第二眼。 那个veit在去年新生开学的时候就和夏燃同桌共进了一顿午饭,第二天直接在路上拦截了夏燃并当着路人的面向他表白,把夏燃好一顿吓,然后深刻反思了自己以前也不招gay啊,怎么来了英国就全是这样的桃花。 “我擦你看他们在干嘛?光天化日那人竟然想要亲南熄?”顾行舟在旁边惊呼。 “我们走吧。”夏燃听不下去了,他转身朝学校的大门口走去。 “诶!你不看下去了吗?” “没什么好看的。”夏燃快步穿过了人群,一个穿着树叶裙子的男生还想邀请他体验一下他们国家的服装,他摆了摆手说没兴趣,冷笑了一声朝顾行舟说,“看基佬谈恋爱有什么意思。” “你怎么了,反应那么大。”顾行舟拉着夏燃,不然他就要冲到马路上被巴士给撞了,“你不会是……” “是什么?”夏燃敏感地接上。 “你不会是恐同吧?”顾行舟鄙夷地看着他,“都21世纪了你怎么还有这种思想?” 夏燃没有说话了,他到宁愿顾行舟认为是他恐同,这样至少也能给他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他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 第二天蒋茗打电话给他骂了一顿,说怎么最后关键时刻不见了他的人影。他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回了句地铁信号不好就挂了。 已然临近第二学期末,到了不得不再去实验室给南熄展示云服务器端跑数的结果。夏燃一直拖着出门,在约定时间卡点进了实验室。 南熄已经在他们经常探讨的角落等着他,他挪步到他的身边,刚坐下就尴尬地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你今天状态不对?”南熄看见他的动作问了声,“身体不舒服吗?” “嗯,昨天眼睛看见了脏东西,浑身难受。”夏燃也不含糊,直言不讳地回答。 “你不敢看我。”南熄说,“说明我就是那个脏东西?” 夏燃撇开眼神更加不去看南熄,南熄放下了草稿纸,他用不容置疑地语气叫了一声:“夏燃。” 夏燃立刻有点心虚地败下阵来:“不是你啦,我是说昨天见到你和veit在那边……” 南熄一时没回忆起来:“哪边?” 夏燃比划道:“……顾行舟说看到veit在亲你。” 南熄还是皱着眉头没听懂:“veit是谁?” “你们都接吻了,你还说不认识他,怎么的,你难道要说是约吗?”夏燃越说越气了,还好是大中午,实验室没有其他人,他才能大声跟南熄对峙,“南熄,就因为我不回应你,你就马上去找别人了是吗?” “你不觉得你说得很矛盾吗?”南熄哭笑不得,他也不着急解释,他想逼近一步让夏燃完全看清自己情绪产生的出发点,“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了,顾行舟看到了一个叫veit的男的昨天在草地上亲我,所以你就生气了。可是你生气的理由是什么?” 没想到夏燃干脆起身拿着包就走:“生气个屁,我一点都没吃醋。” “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南熄在他身后说。 “我回家会做的,做完发给你。”他关上了实验室的门。 * 夏燃出门正好在大门口见到他来k大之后认识的一些酒肉朋友,索性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酒吧。 他的心一直在跳出混乱的频率,一时间也许只有酒精能够麻痹他。 其实不需要顾行舟帮他找的解释,他在说出吃醋的那一刻就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他从来都是会主动去追求的人,藏不住一点心思,如果南熄还是单身,如果没有在草地上的那一幕,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向南熄告白,只可惜他醒悟地晚了一步。 他喝得烂醉被朋友护送到家门口,已经快到了凌晨。一打开门,南熄就从西图澜娅餐厅的椅子上飞快站起向他走来,从朋友手中架过他的肩膀:“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管得着吗?”夏燃睨了他一眼,挣扎开来,绕开他想要回自己的房间。 南熄快他几步,往他的房门口一站,夏燃怎么都进不去。 “你喝醉了,你又去了酒吧?”南熄知道夏燃的酒量不行,但有的时候为了去结交各种各样的朋友,会强迫自己喝,久而久之竟然也爱上了喝酒。但是他们关系缓和之后,南熄会一直占据着夏燃的时间不让他常去。 本来就不胜酒力的夏燃软绵绵地推着南熄,发现推不动后就回头倒在了客厅沙发上。这酒喝得他没有茅塞顿开,反而越想越委屈。 现在听南熄的语气还想责备他,他趁着酒力索性就一股脑地全说出来了,“怎么了?我喜欢的人在跟别人接吻,我去买醉还不行吗?” “喜欢的人……”南熄站在夏燃的面前,扶着夏燃的肩膀不让他倒下去,他的手指本来就修长,一发力有点捏疼了夏燃。 夏燃嘟囔了一声疼,倒是醒了半点酒。 南熄松开了手了,他沉声问道:“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啊,我说的可比你那烂得要死的告白明确多了吧。”夏燃伸出双手握住了南熄的手,然后在他掌心摩挲描画,弄得他顺着掌纹痒到了心里。 “我承认我见到别人接近你会感觉到很难受,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我承认我对你怀有不轨之心,我承认知道你和别人在一起后我痛苦地要死才去喝酒的,这些我都认。”夏燃醉醺醺地怀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迷迷糊糊地说,“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你都有男朋友了我才发现这些,像不像个幡然悔悟的渣男……” “我以前打死都不相信我会喜欢一个男生,可是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第71章 番外1-原来世界的我们(完) 第二天夏燃起床,昨晚发生地每一幕都直接像个展示大屏在他眼前晃悠。他冒出了一身冷汗,还好今天是周四,南熄一大早就去上课了,他也不至于一起来就开始丢脸。 他刷着牙望着镜子中宿醉疲惫的自己,他不知道南熄会怎么嘲笑他,或者压根就不会理他。 既然脸也丢过了,告白也都说出来了,再没有什么憋着噎着的事情了,反正所有说过的做过的他都不会后悔。不如就大大方方地和南熄交流,该干嘛就干嘛。 大致是这么构想的,所以夏燃干脆放平了心态,或者说麻痹了自己,出门和顾行舟疯玩了一整天。但是等坐回房间里听见南熄回来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吊起了一颗心。 他的房间门没有关,南熄敲了敲门,他装作平静地回头问:“有事吗?” “对于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我想和你谈一谈。”南熄站在他的房间门口,靠着墙站着,也没有走进来,没有给他太多的压力。 “什么话啊,我都忘记了。”夏燃背着他装傻,“师兄,酒醉后说的话不能当真的。” “你忘记了是吗?”南熄似乎是料到了他这个回答,“那你听我说吧。” “首先我想声明,我没有男朋友。”南熄看着夏燃猛然回头差点把自己脖子扭了,没忍住笑了一下,“我在实验室就说了没和那个veit在一起。” “那天那个人大概是想撩我,但被我推开了,被顾行舟看到了前面的那幕。”南熄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拒绝他的吗?” 夏燃摇了摇头,南熄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他一直望着他的眼睛,直到他的瞳孔中映射出了自己。他说:“我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如果那个人没有回应,我也不会去和别人谈恋爱。” 夏燃被看得陷入了其中,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南熄却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把他想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这个吻来势汹汹,不太像南熄那隐忍的性格,但是他的唇甜腻又柔软,像一块棉花糖。南熄还抓着夏燃的后脑勺不让他轻易逃脱。 夏燃被这块棉花糖亲得有点懵,过了快一分钟他才回过神来,此时已经呼吸都不均匀,他偏过头去不让南熄的吻继续落下来。 害羞是有一些的,耳朵他虽然看不见也知道肯定通红。但更多的是被塞满到膨胀的愉悦感,他趴在南熄肩头小声抱怨道:“你亲我干嘛,你没和veit在一起,那你也不是我男朋友啊?” “我以为在昨天晚上我们就已经开始交往了?”南熄说。 “我是失忆了吗?我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了?”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都是单身,那不就在一起了吗?”南熄抱着他给他顺逻辑,“你这是想要反悔不愿意和我交往吗?” 第92章 “我愿意我愿意。”夏燃被诈得有点慌了,他急忙伸手搂住南熄的脖子,把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脖颈,“师兄你这招真是太狡猾了,先斩后奏啊。” “那个……恭喜你们。我就一个要求……”顾行舟扒着夏燃房间的门,怕打扰他们一样小心翼翼地说,“你们以后情到深处上床的时候,声音能轻点不?” * 交往之后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他们之间开始频繁的接触、亲吻和做/爱。 夏燃是个很喜欢释放自己爱意的人,总是满腔热情的样子,所以只要见到南熄,他就会从远处就奔跑过去给他一个拥抱,毫不犹豫的。 夏燃这样没有隐瞒,导致身边所有的朋友在一天之内全都知道了他和一个博士生男生在交往,而这个男生还算是他的青梅竹马。 留学生在这方面的思想总不是墨守成规的,所有他的朋友都当面打趣他,但免不了有人在背后讲小话。 夏燃在一次同学的生日party上,卫生间隔壁听到他一个叫沈辉的朋友在议论他,说他原来是个让人作呕的同性恋,说他对不起父母的栽培,跑到国外来搞男人。 他听到一半就冲出去把这人打了一顿,当然他自己也光荣挂了彩。 南熄在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会问他后不后悔公开,或者是让他别太张扬,夏燃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满不在乎:“当然不会后悔,这种不了解我的朋友不要也罢。” 夏燃接到夏葵子电话的时候正值八月份,他硕士一年所有的学业都快完成了,毕业论文在他和南熄的无数次实验验证下顺利完成,被罗素教授点头称赞了很久,还询问了他一句有没有兴趣申请博士。 夏燃刚把论文上传到学校规定的网站,夏葵子就给他打了电话,大意是放了暑假要来英国玩,魏榕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干脆叫上了南寄春一起,三个女人说走就走就过来旅游了。 “师兄!”夏燃举着手机冲进南熄的房间跳上他的床,他总是喜欢那么干,因为南熄的床每天都收拾地很干净,还会充满着南熄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南熄的房间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他把自己蜷缩进被窝里,让自己的身边萦绕着香味。 “我妈和你妈都要来英国了,我们是不是要到见亲家这一步了!”夏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南熄。 “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南熄合上电脑,坐到床边给夏燃掖好被角,“还是想想要不要对她们说出我们的关系。” “对哦,这就是所谓地出柜吧?”夏燃说,“我会不会被打断腿赶出家门,然后我妈会愤怒地吼我说所有财产以后都给我妹,不会给我一分钱啊。” 南熄从来不会埋怨他吵闹,他摸着他的脑袋:“看你的样子还挺兴奋的。” “只要是能违抗我妈旨意的行为我都兴奋。” “其实不说也没关系。”南熄点了点夏燃的鼻子,他的鼻头冰凉,大概是被空调的凉风吹的,南熄把温度调高了几度,“你只要不突然跑过来亲我,她们也发现不了。” 南熄是没所谓公开不公开的,只是不想让夏燃因为他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不行!我不喜欢躲躲藏藏的。”夏燃举双手拒绝了,他坐直了身子,侧抱着南熄,把脸颊贴着他的背部,“我就喜欢突然亲你,喜欢你不是见不得人也不是耻辱的事情,我就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最喜欢你了。” “尾巴又露出来了哦。” “什么?”夏燃没听懂。 “我说,我也最爱你。”南熄吻着他的脖子。 * 魏榕到的时候,夏燃还窝在被窝里一上午都没起来,南熄已经忙前忙后招待她们。魏榕一见这对比,冲进夏燃房间里揪着他耳朵就把他拉出了门。 南熄在得知消息那一晚就订了泰晤士河沿岸的西图澜娅餐厅,魏榕在餐桌上不忘继续刚才的指指点点,但夏燃这次听得不那么容易被激怒了,毕竟魏榕还说了他男朋友的不少好话。 夏燃悠然自得地在骂声下吃了一块鹅肝,引来夏葵子不解地眼神,她的视线在夏燃和南熄之间不断移动。 反正从小到大也没少招骂,干脆就现在说明白好了。 “妈,妹,南阿姨,正式跟你们介绍一下。”夏燃等所有人吃完,自然而然地揽过南熄的肩膀,“这是我男朋友南熄,名校博士生在读,25岁,品学兼优,勤奋刻苦,很上进,对我很好,最重要的是长相玉树临风,和英俊帅气的本人很配,希望你们同意我们的交往。” 说得整一个相亲标准模板,恨不得把南熄所有的优点和加分项都列上去。 夏燃说完其实有点心虚,他从来没有在魏榕那里提到过同性恋的话题,也不知道她对这种事情的态度,万一真气得要和他断绝关系,他也不得不选择条温水煮青蛙的退路。 “你这小子又搞什么幺蛾子?”魏榕吃惊地放下刀叉,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这一年没见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妈!”夏燃叫了一声,“ 我是真的在争取你们的同意。” 南熄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让他别紧张:“魏阿姨,夏燃没有开玩笑,我们确实在一起一段时间了,并且需要你们的赞同和祝福。” 南寄春倒是在夏燃的反应之中,她醒悟过来,就独自消化了几分钟,马上笑容堆上脸:“小燃啊,你想当我们南家的儿媳?”,没等夏燃回答,她又骄傲地拍打了一下南熄的胳膊,“可以啊你,闷葫芦不声不响地干大事啊。” 夏燃张口想反驳儿媳两个字,不过他突然想起每次在床/上的时候,南熄都把他折腾地半死。 这人表面看上去乖乖好学生,没有什么欲望的样子,之前夏燃也是被他这幅外表给骗了,实际上恃靓行凶,控制不好轻重,第一次就差点把夏燃弄哭。夏燃还得注意捂着自己嘴巴,忍住叫得不能太大声,免得隔壁顾行舟听到。 每次夏燃盯着他漂亮的脸蛋就气消了一大半。要不是夏燃本来体力就好,不然上学都得扶着腰,他还没大胆到这个地步。 所以南寄春这声儿媳倒也没叫错。但是男人的尊严不允许他被这么叫,他一本正经地说:“南阿姨,请称呼我为儿婿,谢谢您。” 魏榕瞪了他一眼,然后说要和他单独谈谈,就把他叫到了西图澜娅餐厅外面的河滨步行道上。夏燃一边想着完了完了,一边转着脑子想怎么把这段含糊过去。 没想到魏榕叹了一口气,对他说:“你不用害怕,妈妈也是很开放的,虽然平时对你要求很严格,” “我叫你出来只是想最后跟你确认一遍,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你刚才说的所有话都是认真的吗?” “妈,我知道我吊儿郎当的形象在你那里是固定死了。”夏燃盯着魏榕的面容,他很少这样仔细的看她,现在一看魏榕比他记忆之中老了不少。 他一下子软了心,把魏榕飘扬起来的一簇白发别到她的耳朵后面:“但这次请完全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南熄,并且想和他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魏榕听完有些动容,她应该是也想起了谈恋爱时候的那些海誓山盟。她没忍住背对着夏燃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变得严肃:“如果你是经过慎重考虑才做下的这个决定,那妈妈同意你们交往。好好对待人家,如果你对小熄就是玩玩的,那妈妈第一个替南阿姨教训你。” “您平时教训地还少吗?”夏燃在魏榕身后无声地指手画脚控诉道:“我才是被吃豆腐的那一个!” “我当年那句话没说错吧?”夏葵子抱着双臂靠在西图澜娅餐厅门口,一副跳预言家的样子得意地说,“咱娘果然觉得你高攀了。“ 没想到出柜也还算简单。 夏燃冲着站在窗户边的南熄比了一个耶,南熄似乎是松了一大口气,冲他浅笑,一如他曾无数次看向他的时候。 —番外1完— 第87章 番外2-凛冬之后(一) 2220年冬,历时两年的时间,那场被联合国官方称之为“全球大衰变”的史级灾难终于结束了。 那年的冬天格外地寒冷,连常年炎热的赤道附近,温度都低至了零下五度,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雪。 因为全球变暖,在这之前已经有几十年的冬天全球除南北极外没有经历过下雪了。人类只完全停止了两年的工业活动,地球的温度就骤降到另一个极端。 华国森城的温度一度降到了零下二三十度,作为南方的平原城市,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时穗裹着大衣从已经结冰的护城河上走过,她最近经常能在桥洞底下见到冻死的人。 因为灾难刚结束,各方面的供求还没有完全恢复,水电以及基本的衣食住行直接倒退回了二十世纪初的华国,羽绒衣和防寒物资还只能用两年之前的库存按需发放。 时穗看了一眼那个冻死的小姑娘,左右不过十来岁,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被三两只乌鸦啃噬着身体,她虽然看着惋惜但也没有过多的停留。 森城的市政府大厅内放了一张小桌子用来招临时工,每天从早到晚都排着很长的队伍。无论是和平时代还是末日,考公果然都是宇宙的尽头,因为只有这里还能提供较为正常的一日三餐和住所。 时穗穿得很少,就算是她也还没获得申领羽绒衣的资格。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市政厅,刷卡进了楼内,在等待电梯的过程中,她看了一眼小桌子前正在面试的那个男人,大众脸,神色淡然甚至冷酷,不似其他人一样唯唯诺诺。 她刚觉得这人有些眼熟,想要往前一步看个究竟,电梯就到了,后面的人催促她赶紧进去,她不得不收回了视线。 岳冬已经七天没有吃到过一口热饭了,他从苏醒过来后就一直被关押在那个又冷又潮湿的森城地牢里,每天从门卫手里获得一瓶高蛋白营养液就当是一天的饭和水。不过大概是大脑没有完全恢复的原因,他没有感觉到有多饥饿,除了疯狂地嗜血。 第七天的时候他因为没有被监控到特殊的异常行为,终于被放出了地牢。他手头所有的物资只有一件破洞棉袄,一瓶他偷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的营养液,以及一张灾后临时身份证,照得是他刚出地牢还蓬头垢面的样子。 既然重新做回了人,那温饱还是首要保障的。这还是岳冬在两年之间第一次重新看这个世界,看这个由他们造成的混乱不堪的世界。 他漫无目的地流浪了几天,饥饿感逐渐回到了大脑,他找回了人类最基本的欲望,总不能饿死吧,于是他随着大流去了市政厅,想着能找一份工作来延续自己好不容易归来的生命。 他曾经因为上一份工作的原因经常光顾市政厅,但昔日的市政厅也一起融入了残败的景象之中。印象中的所有一切都像加了个破旧滤镜呈现在他的眼前。 轮到他站到前台招工的hr面前,他认出了从他身边跑过的时穗,这个女人的动作永远跟阵风一样,但他的语言系统还在回忆之中,且他也没有在以前同事面前出丑的想法,就干脆没有和她打招呼。 “你好。”hr是个带着眼镜的小伙子,看样子年龄不大,但是劲头十足,他朝岳冬伸手示意,“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岳冬把口袋里的身份证拿给他。“哟,z类人啊。”小伙子一下变了脸色,他开始上下审视着岳冬。 岳冬周围乌泱泱排队的人马上后退远离了他,中间空出了一大块距离,他们在听到z类人后都条件反射地感到害怕。 “不好意思,你是没有看到门口的牌子吗,这里暂时不招工z类人。”小伙子将身份证还给了他,“下一个!” 岳冬没有让步,他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布上了一层阴霾:“可我曾经是天枢空间站云帆技术研发人之一……” “有什么用?所有空间站早就都废弃了,现在不过是太空中的一堆垃圾。”小伙子催促他快点走,“大叔,你还是先出去见见世面吧,了解了解这两年这个地球到底被你们这群丧尸搞成什么样了!” 岳冬最后被保安架出了大门口,他的耳边还萦绕着那个hr的话。他想冲回去反驳他,这个病毒又不是他们自愿感染的,他也曾拼命反抗过,奈何运气差了那么一些就变成了丧尸,他们r类人不过是运气好些而已,有什么可骄傲的。但是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没有这样做。 他又回到了积着二十几厘米厚雪的大街上,大概所有的人口都在排队了,街道空无一人。他凭着记忆游荡,想回去自己工作过的实验室看看。 路过以前最繁华的第五大街,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只野狗把他吓了一大跳,他那还未完全熟练的四肢只能带着他瘫坐在雪地上。 他一直都很讨厌狗这个物种,咋咋呼呼的,在他小时候经常咬他。 他趁着没人看见连忙爬了起来,远处一个流浪汉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岳冬?”那个流浪汉惊喜地叫了他一声。 岳冬定睛看了他一眼:“严敏华?” 那个叫严敏华的男人伸手将他拉起,这个人曾经是他的同期,和他一起被招进天枢空间站的实验室,后来因为升职被调走。 严敏华可算是他们那届的室草,可是现在他也穷困潦倒的,看不出一点帅气的痕迹,他的左边肩膀溃烂发脓,应该是那里被咬伤后变成了丧尸。他拍着岳冬的肩:“看你的样子,这是刚出地牢啊?” “是啊,这世界变化太大,我都来不及适应自己的身份。”严敏华是岳冬出来后第一个碰见的老友,沉默寡言的他也难免多几句嘴,“你这是也变成z类人了?” “可不是吗,你说好笑不好笑,我变回人类都有段时间了。”严敏华拉着他在路边坐下,“你我以前可都是天之骄子,操心操劳半生,前半辈子的风华都没了,最后变成了最低等的人,谁都可以过来吐一口唾沫。” 岳冬不置可否地干笑了一声,以后的生活若真都是这样看人脸色,不如早点死的好。突然远处传来轰鸣声,无数架军用航天器从他们头顶飞过,这些都是他们曾经接触过的最高等设备。岳冬看呆了一会,指着它们:“太畸形了,不该是这样的。” 也不知道他想骂些人还是事。 严敏华把他拽了起来:“走吧兄弟,带你去个地方。” 他走进第五大街,左拐右拐就到了曾经森城的商业中心,曾经被人们戏称为“大内裤”的地标建筑被废弃了很久,严敏华却直接从大门走了进去。 商场里面杂乱无章,还保留着全球大衰变时期的没落。电梯旁边的店面竟然还有一块紫色的灯牌亮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上面的字是“正宗d省杂粮煎饼”。 岳冬:“带我来这儿干嘛?” “我们去负二层。”严敏华踩着满地的淤泥,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把手走下楼梯,负二层是个停车场,里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但是每辆车里……似乎都住着人。 最近一辆车的女人发现了他,上下打量着朝他走过来,她打了一声招呼,随后越来越多的人下车,岳冬瞪大眼睛看着这些人:“这是?” “欢迎来到z类人自救中心。”严敏华说。 “z类人自救中心……这是什么?” “顾名思义,就是z类人自发团结起来救助彼此的组织。”严敏华回答,“如果不是这里的施舍,我怕是早就饿死在臭水沟里了。” 第一个下车的女人朝岳冬挥了挥手,岳冬仔细一看觉得有些面熟,想起来她是曾经华国一个服装大品牌富商的千金,而这个富商叫吴岩,作为天枢空间站的无偿捐赠者也和岳冬打过交道。严敏华指着她说:“这是我们中心的组织者兼负责人,吴梦畅。” 吴梦畅大概和他差不多的岁数,三十岁出头,捡着干练的短发,眉眼之间是自信和坚韧。她朝岳冬伸出了手:“你好,岳老师,以前听我父亲常常提起你,夸你是天枢空间站研究中心最有潜力的研究者。” “过奖了,你父亲才是我一直崇拜的人。”岳冬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里还有些泥土,摸上去粗糙不堪,应该是刚做完农活。 “别看吴梦畅看上去是个千金大小姐被保护地很好。”严敏华介绍道,“她曾经也是w大的副教授,主要负责研究方向是社会行为与人类群体。” 第93章 吴梦畅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老严,现在就别这么介绍我了吧,谁还不是一样,我不过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罢了。” 岳冬看着吴梦畅的侧脸,不知道谁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点了手电筒,一束强光照射在她的脸上,他一下子就倾心于此,他有点庆幸自己还有感受爱人的能力。 岳冬就在z类人自救中心住了下来,他白天继续跟着大家出门找工作,想要从政府那里获得一份工作或者是一点物质上的支持,但是屡战屡败。虽然临时政府已经明确发布文件表明:任何招工场所不得歧视z类人,要确保所有人种的平等,但是几乎没有人会听。 且不说幸存者本来就对丧尸有敏感性,绝大多数人都从丧尸嘴下拼命逃生过,而且现在的临时政府并没有什么震慑力,经过两年多无政府主义的生活,大家并不怎么买账。 所以岳冬每天到处碰壁,走在大街上还要蒙受屈辱,他们r类人称呼z类人为贱种,见到就会吐几口唾沫,上来拳打脚踢都是常事,边踢还会边让岳冬拿命把他们死去的亲戚换回来。旁边举着枪的守卫对这些视而不见,总是靠着墙在大雪天里聊天抽烟,只要不出人命,他们是不会出手劝阻的。 岳冬晚上会拖着满身是血的身体,在以前从来不会接触的小巷里面穿梭,寻找一些吃食,以此来生活。他找过在雪地里冻死的野鸟,运气好的话能获得野兔,这些肉都硬邦邦的,烤热了也不好吃。但这些都不够,于是他甚至抓过一只老鼠,带回地下车库,被看见的吴梦畅放了生。 吴梦畅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往他手心放了一颗苹果:“你别自己讨生活了,既然加入了我们,大家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吃两家饭。” 吴梦畅虽然研究社会学,但是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岳冬发现她的思想总不愿意去接触那些黑暗的东西。 比如歧视,比如各方面展现出来的不公,她总是认为这些都是可以化解的,只要他们继续努力表现出z类人也是可以恢复社会化成为正常的人,那一切都会变好的。 岳冬对此嗤之以鼻。 虽然他们思想观点上总是争执不断,但时常忍不住被对方的才华吸引。 于是在第二个春天里的满月,岳冬用老土的上个世纪的告白方式对吴梦畅说“跟我结婚吧”,那时候吴梦畅还蹲在他们种植的一颗桃树底下,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听到后差点把手里的钢笔给整个摁断。 吴梦畅还是冷静的那个人,她说他们现在只是朋友都能日常产生观念上的矛盾,那结婚了岂不是天天吵架。她笑着对岳冬说:“等我什么时候能说服你,我自然会反过来向你求一次婚。” 第114章 番外2-凛冬之后(二) 但吴梦畅后来一直都不能说服岳冬,因为歧视的现象愈演愈烈,华国多地已经出现了z类人暴尸街头的事件。 “我们除了你和宋灵,便再也没有人获得过一份体面的工作吧?”岳冬看着吴梦畅将几颗桃树的种子撒在挖地坑中,再用水壶给土地浇水,“你看看现在市政厅都是些什么人,王笑笑,陈呈,都是曾经在官职上远远低于我们之下的人,现在都可以踩在我们头上拉屎了!” “岳冬。”吴梦畅终于起身回答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岳冬慷慨激昂地抒发自己的想法,“我们z类人自救中心太局限了,如果只靠我们自己拯救自己,那根本无济于事,外部的歧视和打压依旧会像刀子雨一样落在我们身上。你想用满腔热情挽回z类人在民间的声誉,可是没有人听,也没有人在乎,更没有r类任何一个人会帮你发声。” “所以我想,那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是这样的生活,甚至不如我们还是丧尸的时候,至少那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不知道。”岳冬握住吴梦畅的手,“梦畅,如果幸存者将我们放在对立面,那么我们就和他们彻底对立好了。” 吴梦畅抽出了自己的手,她摇了摇头:“岳冬,你的想法逐渐偏激了。” “梦畅,扪心自问,重回人间这短短的一趟,你真的能感觉到快乐和满足吗?”岳冬说,“没有人来问我们变成丧尸到底是什么感受,到底经历了什么,所有人一上来就对着我们指控说:好了,你重生了,但你现在是最下等的人,就因为在你毫无操控意识的时候你杀了一些人。” “可是这太可笑了。”岳冬干笑了两声,“难道他们没有杀人吗?这些幸存者们,当他们把刀枪对准丧尸的时候,不也是在剥夺它们变回人类的希望吗?” “岳冬,我并没有只是在局限的自救。”吴梦畅说,“我也在其他地方干了些行动,你记得时穗吗?” “记得啊,你提她干嘛?” “她在全球大衰变之前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现在时间管理局重新组建了起来,作为r类人的她已经成为了局长。”吴梦畅解释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联系她,她说她虽然不是社会管理局,但她很乐意帮我们去提议,她说现在很多政策还没有完善,但我们迟早会得到应有的保障的。” “你太单纯了,我不相信r类人会那么好心帮我们,就算时穗真的愿意这么做,凭她一个人的能力又能完成什么呢?她说的迟早又是什么时候呢,不会还要在几百年之后吧,那时候恐怕z类人都在世界上消失地差不多了,我们寿命本来就比一般人短了!” “这只是个开始,我相信会有更多人醒悟过来的。”吴梦畅总是这么说。 * 在2221年,临时政府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和激励机制,逐渐又变得民心所向,全国上下齐聚一心,从全球的建设上来看也是稳步在恢复。 岳冬想着也许吴梦畅是对的,总会慢慢变好的吧,他们z类人迟早会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但是他想的都没有发生,民心所向导致的最终结果永远是多数的那一方才是真理,他们变回来的人类数量怎么样也超过不了幸存者。 z类人成为了最廉价的劳动力,一开始还会有很多承包商召集他们去搬砖建造大楼,等工作机器人的全球网络恢复过来后,z类人的价值就只剩下了灰色地带的交易买卖。 以前幸存者对他们顶多上手揍几顿,自从新的临时领导人变成了极端幸存者派,虽然明面上他没有发布什么号令对z类人怎么样,但是经常会有z类人突然间消失。可能是暴死街头,也可能被抓去了黑市成为了奴隶。 就他们这个自救中心,岳冬从加入进来认识的几个朋友,就在没有出现过,比如带他进来的严敏华。 岳冬和吴梦畅花了几天时间没日没夜的找他们,最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严敏华他们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我就说吧,吴梦畅。”岳冬气得咬牙切齿,“我就说吧,这群人是魔鬼,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的命他妈的就完全不值钱,他们想杀就杀要剐就剐,你要是再执意相信他们,迟早也会得到和老严一样的下场!” 这一次吴梦畅没有和他据理力争,她同他一起瘫坐在路边肮脏满是污渍的长椅上。已经是夏季,晚风从西巷口吹过来,本来该是个静谧美好的夜晚,岳冬却觉得后背直凉,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说话。 远处有居民楼的灯光亮起,走来了几个青少年模样的人,带头的男孩用单肩扛着一个麻袋,麻袋里面应该是个活物,正在不停地扭动。 凭岳冬和吴梦畅的阅历,一眼就看出那麻袋里面肯定是个人。 这群少年逐渐打闹着走近,岳冬正心情非常烦躁,以往他绝对是懒得出手相助的,但这次他起身在那群人面前站定,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什么傻逼别挡路!”带头的男孩应该才初中生的年纪,他把肩上的麻袋交给其他人,怒气冲冲地撞了一下岳冬。 岳冬以前是个纯粹的宅家派,但是这一年为了生存他不得不强迫自己训练出强迫的体格。作为成年人的力气肯定是远大于少年的。 他灵活地一个侧身就将少年制服在地上,其他人想要冲上来,被吴梦畅给掀翻了好几个,最后都只能灰溜溜地逃走。 “跆拳道考过级的。”吴梦畅边解开绑着麻袋的绳子,边回应岳冬。 麻袋里露出了一个女孩的头,她的嘴上带着一个铁制的夹舌头器,堵上就完全说不了话,她衣衫不整的,裸露的皮肤布着清晰可见的用鞭子抽过的伤痕,肩膀上清晰可见的咬伤疤痕预示着她也是z类人。 “向她道歉。”岳冬抓着领头男孩的后领,严厉地要求。 “你说什么?”男孩不可思议地问着。 “我说。”岳冬将头凑近男孩的耳朵,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向这位女士道歉。” “傻逼。”那男孩骂了一声,发出了嗤笑,“我的妈妈就是被这女的给咬成丧尸的,最后人虽然找回来了但是因为受伤面积太大,没有办法重新变成人。” “你们命可真好啊,凭什么是你们啊,凭什么不是我妈妈啊?”男孩在岳冬怀里挣扎咆哮,“先要我道歉,你们先给她磕个头吧。” 岳冬有一瞬间的愣神,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现在不知道在何处游荡,或者是永远失去了性命。男孩抓住这个机会,翻身将岳冬压在身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使劲怼到岳冬的眼前: “记住这张脸了吗?这是我的母亲!你们永远会因为这群人的存在而见不得光,你们一生注定都要在忏悔中度日!” 最后以空中响起的警笛声为告终,男孩落荒而逃。 吴梦畅将女孩拉了起来,柔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林颂。”女孩抱着双腿哆哆嗦嗦地回答。 “如果连这些青少年已经成为了歧视犯罪的主流人群,那么这个社会已经畸形化了。”岳冬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他撑着水泥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吴梦畅赶紧上去扶了他一把。 * 他们把林颂带回了地下停车场,之前严敏华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几个建设以及打扫机器人已经将这里改造地和岳冬来时完全不一样,俨然有一些灾难发生之前他们办公场所的感觉了。 其实他们大可以找个环境更优越的地方搬过去,但是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及。现在这个地方虽然听上去难等大雅之堂,但总体来说还蛮有人情味的,像是教科书上写过的百年之前的居民楼。 他们这一代人所居住的地方都是一个个漂浮在空中的小球体,他们称之为“巢”。 大约在七十年前的2150年左右,整个地球能被开采的自然资源都已经挖空,导致了土地的急剧沉降,土壤酸碱不平衡,人们不得不开始考虑将整个完整的生态系统升到天空中。 最先升起的除了早就形成完整系统的空路交通,居住场所,这是一个摆脱地心引力的装置,利用了地磁场做了磁悬浮房屋,如果站在北极点上方看,地球完全被错综复杂的道路和建筑给包围地里三层外三层。 像那种方方正正的房子,他们都只能在影像系统里面见到,更不知道原来两百年前同一栋楼的交流可以那么频繁。 林颂被吴梦畅安置到了靠西的一个隔间,她关门前触碰了一下墙壁,整个房间的墙面就像融化一样。 能透过透明的墙体看到深红色的郁金香摇曳在湖水旁边,以及用发带挽起棕色长发的少女正在湖边抱着一大竹篮子洗完的草莓往木屋走去,当然这些都是过往的影像资料投射在瓦尔诺之壁上面罢了。 吴梦畅看了一眼墙上的少女,少女微笑的表情好像在对她说去吧,她点了点头就去外面找到了岳冬。 “那小姑娘没事吧?”岳冬靠在“正宗d省杂粮煎饼”的牌子旁边,嘴里面叼着一根极细的女士香烟,配合着他不苟言笑的表情显得有些好笑。 “看上去受了挺大的惊吓。”吴梦畅指了指商场出口,“岳冬,我们去外面吧,我有话和你说。” 自打他们记忆起,夜晚就是和白天一样,一直都是很吵闹的,星稀河影转这些他们没有经历过。不只是因为全球上亿只“巢”升起来所产生的声音,更因为人口相较于几百年前大量减少,大多数工厂不得不动用机器人没日没夜地运作。 整个世界像个永无宁息的齿轮,一刻都停歇不下来。 第115章 番外2-凛冬之后(三) 但是现在的凌晨,站在外边就听不到任何声音。岳冬很喜欢这样的黑夜,他跟在吴梦畅在街上游荡。只是经过短短半年的时间,森城就变了模样,头上的空路也逐步完成了灾难之前的状态。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第五大街的街角,那是他被狗吓到后和严敏华再次见面的地方。吴梦畅拉着他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下来,“我这几个月不会在森城。”吴梦畅帮他擦掉了嘴角的血迹然后说。 “你去哪?”岳冬听到后有点吃惊。 吴梦畅说:“隔壁兴城正在重新建设空路,在招收管理者,时穗帮我争取到了这个名额,我想明天就过去试试。” “这种活不应该我去吗,你去干什么。”岳冬不同意,“空路管理者太危险了,你知道一年到头有多少人死在交通事故中啊?自动悬浮驾驶器一个bug就能要了你的命!” “你给我安静地待在这里,z类人自救中心没了我,就需要你来维护了。”吴梦畅说,“危不危险的我自己知道,我叫你出来就只是想把自救中心拜托给你,并没有想要听你劝导。” 岳冬哑然,他没有再据理力争,说:“我们是不是永远没可能了?” “我不知道。”吴梦畅坦白,“但我想去同r类人一起重建灾后世界,岳冬你却想摧毁它,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 吴梦畅后来顺利入了职,在工作中途回来过一趟森城,那时候岳冬把自救中心发展地非常大,已经几乎囊括了森城所有的z类人,最后整个商场都被建造成属于他们自己的基地。 因为像时穗一样持和平观念的r类人逐渐出现,经过这些人的联名上书,全国多次讨论会议之后,终于决定成立一套相应的人种管理制度并出台奖惩政策。 岳冬也在其中看出来了现在有好几派势力在互相纠缠,不论是人种平等派,还是自救派,或者是驱逐派,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家都互相这么耗着。 果然政策出台之后好景不长,驱逐派有人举报了森城的自救中心,称这里是非法聚集,这群z类人在策划谋反,社会管理局的局长李彦志一声令下,这整个商场就被爆破了。 李彦志说这里是违规建筑,本来就该被拆除,将来在这儿会建造一座围城,专门管控他们z类人。 岳冬只能暂时带着吴梦畅用过的一些东西,搬到了森城同兴城的交界处,这里有一条小溪和一座座连绵山,他就在其中两座山之间找到了个栖息地。 因为他的众望所归,很多人愿意追随他,因为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构筑了希望又破灭,大家的心理或多或少出现了极端的思想。 吴梦畅出现在岳冬面前,脸上以及胳膊上多了几道愈合的伤口,像多脚爬虫一样贴服在皮肤上,就跟他们的丧尸伤口一样没有办法消除。岳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被一种叫做超熔的武器伤害的,但是吴梦畅对此避而不谈。 岳冬伸手想要触摸她的伤口,被她侧身躲了开去,岳冬说:“别躲了,我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你遭遇了什么。” 大约又是吴梦畅在执勤的时候,受到了什么不公正的待遇。 “没事的,这些都是小事,我这次回来是来给你带好消息。”吴梦畅见岳冬又要发作,马上换了个话题,“国家政府正在广纳人才加入银河星系桥梁建设工程项目,特别是现在变成了z类人的我们这一批人,我帮我们都报了名。” “这是什么项目?” “在三年前,全球不是搭建完了太阳系桥梁建设吗,现在随着基建的逐渐恢复,科研项目也得有所发展了。”吴梦畅说:“两百年前有过地球村的概念,那么现在计划建设的就是银河村。” 岳冬嗤笑了一声:“那么我们的问题解决了吗?” “什么?” “我们z类人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给出解决方案了吗?” 第94章 “我这不是帮我们在找机会了吗?”吴梦畅急得抓住了岳冬的胳膊,“如果我们错过这次机会,那么后面想要给我们争取地位上升那就更难了!” “这不是什么机会,他们依旧没有把我们当成人,当成过去的人才来看待,而是把我们当成基建的苦力。大势所趋,你阻止不了我们所有人的愤怒。”岳冬拂开吴梦畅抓着他胳膊的手,“他们都疯了,而我们只能比他们更疯。” * 吴梦畅突然死去的消息传到岳冬的耳朵里已经是公元2222年的春天,一个平常的周末,岳冬正坐在吴梦畅曾经经常坐的桃树下的木藤椅上,同新加入自救中心的向祈安说着话。 向祈安是个面容清秀的小伙子,才二十岁出头。在他十八岁那年变成丧尸前,就已经是华国安全中心情报组a组的负责人,这个组专门负责辅助时间管理局,他是个连岳冬也不得不承认他智商高的天才。 向祈安在尸潮爆发时位于病毒爆发的i岛进行情报交换和研究,成为了第一批丧尸。不过好在运气不错没有被人爆头,现在变回了人类被送回了华国森城。 岳冬发现向祈安这个人看上去与世无争,只沉迷于计算机技术的发展,他带领的团队创造出了第一款全物联网接入以及通讯火星基地的技术, 因为他特有的才华,虽然是z类人,依旧被森城政府拉了去在国安部原来岗位当值,和时间管理局交流很密切。 但实际上这人野心还挺大的,同岳冬交谈的话语中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发动政变的必要性,岳冬很赏识这个年轻人,就经常拉着他一起交换彼此的想法。 在向祈安给岳冬看了眼就在昨天他在自救中心收集到的民意,发现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z类人愿意做出一些反抗的行动,就听见院子的栅栏被人打开了。 林颂站在门口,唤了他一声:“老大……” “怎么了?”岳冬耐心地等待了林颂几秒钟,见对方还是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他就忍不住站起身,提高了音量,“说话。” “梦畅姐她……”林颂的拳头握紧,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了一句话,“她在兴城……被人杀了……” 岳冬的第一反应是今天右眼皮跳了一天果然没好事,古人说得是正确的。他无意识地抓紧了藤椅的把手,然后木讷地听完林颂讲完一切。 吴梦畅是死在了昨天晚上执勤的时候,兴城一条还没有建设完成的空路上,被一辆自动驾驶器当街撞死并且反复碾压。 因为吴梦畅是政府人员,操控自动驾驶器的男人当场在一间“巢”中被抓住,但是他咬死认定这是自动驾驶器的bug,因为以往也经常发生类似的交通事故,所以最后吴梦畅的死亡被判定为意外。 所有撑着岳冬还保持着一颗没有发疯的心的支架,像是被解开了关键的绳索,脚手架连同钢筋一起轰然倒塌。 “我们已经退让地太多了,现在不是该让步的时候了。”向祈安在他身后说,他何尝不知道不该再逃避了。 自动驾驶器设计之初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安全,所以反复碾压这点上造成bug根本站不住脚,但是为了一个z类人没有必要去探究事实真相,草草了结就完事。 他回想起了吴梦畅脸上的几道划痕,一整夜没有睡。他把藤梯搬到了院子里,坐在上面看月亮,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第二天有不速之客登门拜访,见到院子里僵硬坐着的岳冬愣了一下。岳冬察觉到了来人,但是他并不想理他,连目光都懒得放在他身上一秒,继续抱着吴梦畅留下的手稿发呆。 “请问您就是岳冬先生吗?”年轻的男人身着黑色的西装,西装口袋还别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显得早有准备。他打开了院子的门,在岳冬面前站定。 岳冬不爽有人把他等了一晚上的阳光遮挡了,这才把眼睛的焦点聚向他:“你是谁?” “我是秦涧,时间管理局时穗局长的秘书。”秦涧鞠了个躬,从胳膊下夹着的公文袋里面抽出一封信放在岳冬膝盖上,“对于吴梦畅女士的遭遇,时穗局长非常痛心,这封信是时局长写的,她说请您务必看一下。” “哦,知道了。”岳冬冷淡地回答,他看了一眼信封,估计时穗是为了保密才用最原始的纸张写的,但他完全没有看的想法。他起身朝屋内走去,干坐了这么一夜好像腰杆子都坐坏了,“请回吧。” “等一下岳冬先生。”秦涧在他身后继续说,“时局早就听闻了你们z类人自救中心的现状,也因为吴女士的原因,她一直在向社会管理局那边反应你们的现状。” “而就在今天,华国刑法终于进行了修订,增加了一条无视人种平等罪,以后你们就有法律保障了。时局在忙,明天她会亲自登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 “那么杀害梦畅的凶手怎么处理?”岳冬终于回头吼道,“这破刑法能将所有因此去世的人类全部复活过来吗?” “岳冬先生,因为这些人去世所带给我们的警示,才能保证之后不会再有z类人再得到不公正的待遇了……” “去他妈的,z类人这个名称从创始的那一刻就只剩下了你们不可一世的鄙夷。”岳冬根本不想听,他一把关上门,下一秒就把手里的信封扔到了角落里,然后骂了一句傻逼。 他一晚上坐那里并不只是装样子,他就着月光思考了很多,脑子里突然间构思出了一个想法。什么制度刑法全都保护不了他们,就像他们这个自救中心一样,只有自救。 并且不止自救,还要去伤害这个世界,那些无论对他们充满恶意还是满怀善意的人,都一并杀了最好。 向祈安刚下楼梯,看见岳冬把手里的信封扔了,他说了一句:“冬哥,我全都听到了。” 第150章 不那么七夕的番外-浮生 很突然决定的七夕番外,主角是最初时间点的那个夏燃和南熄在三十来岁经历的事情,算是正文设定的补充?(也可以当做番外1的后续) 正文: 2034年的夏天,作为k大副教授的夏燃被森城大学特聘受邀回国教学,虽然距离晋升教授的平均年龄差个几岁,但也破格被提拔。 森城大学的校长前一天晚上拉着夏燃说了至少两小时的冠冕堂皇的话,夏燃听得云里雾里,但校长还开了视频,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时刻微笑。 这导致他在第二天回国的飞机上完全没有休息好,颠簸了一路。等来自y国的飞机一落地,夏燃刚踏上森城的土地还没缓过劲来,夏葵子就举着一块牌子立在那里。 夏燃没有仔细看牌子上的字,就赶紧把夏葵子拉走,“我的教授哥哥不看看牌子上的字吗?” “不看也知道你会搞什么鬼。” 夏燃把三箱行李放进后背箱,伸了个懒腰,坐进车后把靠椅往后调整,准备在路上继续眯一会。 夏葵子已经两年没见夏燃了,她现在定居在森城,在市中心开了个工作室,接一些场景的设计和策划,这几天刚谈下了第二家连锁店面,忙前忙后抽出时间来接夏燃。 她戴上眼镜,从后座捞了一床空调被扔到夏燃身上:“别着凉了。” “还是妹妹好。”夏燃打了个哈欠,“不像某人,都没出现。” “那去我家?”夏葵子问,“还是某人家?” “你说呢?”夏燃睁开眼睛,睨了她一眼。 “行了我就开个玩笑,不打扰你们了。”夏葵子笑着踩下油门,“过几天爸妈正好在森城和合作伙伴有场聚餐,他们说我们一家人可以碰个面。” 夏燃停滞了一下动作:“……哦。” “你和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吧?”夏葵子瞄了他一眼,见到夏燃翻了个身已经睡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 夏燃下了车后,夏葵子就扬长而去。 他站在院子中间发呆,院子被主人料理地很好,工整又简洁。他把箱子放进门口,开始在院里的瞎转,看盛开正旺的向日葵。忽然从院子角落的狗窝中冲出一只拉布拉多,把他冲撞在地。 夏燃坐在草地上揉捏着软乎乎的狗毛:“两年没见你还记得我啊?” “当然记得了。”男人在他身后叫他,“夏教授。” 夏燃和拉布拉多一同回头,然后和狗一起奔了过去。 南熄接过了一人一狗热烈的拥抱,夏燃傻乎乎地开始笑,南熄问他笑什么,他说夏教授这个称呼从你口中说出来,怪怪的,但是意义就不同。 “恭喜你晋升。”南熄柔声在他耳边说,“抱歉没去接你,我下了组例会就赶紧过来了。” “没事。”夏燃大手一挥,“我们距离上次见面的时间也不长。” 他们在博士毕业那会,夏燃也和南熄一样选择了留本校聘任讲师。后来两人都在各自的领域发展,在一起五六年几乎没有分开过,在l城也买了一套房子,最后还是因为两人前后脚回国发展而卖掉了。 南熄在2030年的时候回了国,他们算是异国了四年。每年南熄都会抽出假期来飞y国待上几天。上一次见面是南熄在过年那会,因为放假时间很短,极限地买了第一天早上到y国,第二天晚上又回华国的机票。连夏燃都开玩笑:“你是不是就想坐飞机啊,比特种兵还特种兵。” 结果那天南熄倒时差了一天,还浪费了难得的相处时间。现在夏燃可以随意蹭着南熄的脖子,也有种终于结束异国恋了的实感 “走走走,吃顿好的去。”夏燃挽着南熄的胳膊,“早就听我妹说森城市中心新开了一家泰国菜,味道很正。” 泰国菜排队的人很多,他们领了一个号就坐在门口,反正也不急着吃饭,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南熄低头看着夏燃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摆弄他的手指,他还是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所以呢,你这次回国,不只是因为晋升吧?” 夏燃放开了南熄的手,他叹了口气,望向远处广场忽明忽暗地霓虹灯:“果然瞒不住你。” “是对容器培养计划改变了想法吗?”南熄拉回夏燃的手,发现他的手心出了点汗。 他们在2027年,从魏榕和夏昀的口中得知了tti以及柯罗诺斯计划,随即选择加入了其中。但是当魏榕提出了容器计划时,夏燃持了反对意见,表示自己是个人不是容器,自己可以加入tti,但是担当不了领头人的责任,从那次争吵之后,他就和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差。 但如今他已经三十三岁,在学术界混了这么些年,圆滑没有涨多少,到是性格变得比从前孤僻了些,因为这些年看惯了不公正又无能为力的事情,他开始会隐藏起自己的一部分内心,虽然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和所有人都相处很好的样子。 “可能是有一些吧。”夏燃说,“年岁渐长也能逐渐理解我爸妈的意图了,如果以后的生活一成不变,那么不如换个方式。最纯粹去利用自己的方式,就是没有任何顾虑地为了柯罗诺斯计划而奉献,虽然我还是不能原谅他们把我叫成容器。” “好,果然博士特聘只是个幌子。”南熄说,“姜江学姐已经和我说了。” “是吗,学姐这嘴漏风啊。”夏燃干笑了两下,姜江算是tti核心组织唯一对外联络人,她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邀约夏燃和南熄加入,但总是被推脱。 “你想好了吗,一旦加入tti森城的最核心组织,你就会失去自己的名字,失去自由,进入工作室就会被永远监控着。”南熄压低了声音,严肃地问,“你可能会一辈子都待在那里为研究出时间机器而奋斗,但是也很有可能到死都见不到一点成果。” “这些是会发生的事情,你都能接受吗?” “嗯,我都三十三了,自然考虑过这些,从2027年到现在,我终于确定了自己想要追求什么。”夏燃说,“如果我知道了这一切但是不加入核心组织,而是选择袖手旁观,那我会一直内耗而内心不安。” “终究还是责任心太强,是我认识的你。”南熄反而放心地笑出了声,“好,那我和你一起。” 他打断了夏燃想要开口的反驳,“我本来也是容器计划中的一员,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完成我母亲的心愿吧。” “好啊,我自作多情了是吧?”夏燃抱着双臂。 “不是……两者原因都有。”南熄边说边观察夏燃脸色,后者没憋住笑了出来。 “逗你的,你自然为了谁都可以,总之不和你分开挺好的。”热风吹过,夏燃虽然觉得有点闷,还是搂了搂南熄的肩膀。没上手多久,他就在听到“a98请用餐”后拉着南熄弹射了起来。 * 他们在外面闲逛了一晚上,这是夏燃在本科毕业后第一次回到森城,时隔有十年之久,很多他曾经熟悉的地点都变了很多,需要南熄重新介绍一遍。 回到南熄的家中已经过了零点,夏燃带来的三箱行李还瘫在客厅中没有收拾。他也没去收拾,进门就黏在南熄身上,一起去了浴室。南熄好笑地看着他正襟危坐在洗漱台旁又不肯走开,就装作很为难地说:“怎么了,我要洗澡了。” “你洗呗,我跟你一起,省水。”夏燃冲南熄挤眉弄眼,用手指揉捏他手臂内侧的软肉。南熄很喜欢夏燃偶尔的、没有意识的撒娇,他贴着夏燃的耳朵说:“你要是觉得明天你的入职会迟到也没有关系,那我乐意奉陪。” “我去……我都差点忘了!”夏燃惊呼了一声,刚要抽身离开,又被南熄一手拉了回去:“后悔也来不及了。” 结果浴室做了一次差点双双滑倒,夏燃笑得不行,被南熄摁回到卧室又做了两次。 夏燃这几年都快憋坏了,上次南熄过年来y国待了两天,他们也就很急地解决了一下,差点还延误了南熄赶上回去的飞机。年轻的时候是时刻分不开,一天到晚都得黏糊在一起,后来分开几年倒也习惯了偶尔惊喜的见面。 南熄扔完避孕套回来,夏燃就把头靠在他的肩膀。夏燃很喜欢在事后和南熄肌肤紧贴一会,后来窗外开始落起了夏季的降温雨,雨声很大,打在树叶上像催眠曲,青草地的味道飘进纱窗。 夏燃听着开始犯困,他嘟囔了一句说睡了,南熄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明天我叫你。” * 第二天,夏燃急匆匆地下了入职会议,也没有时间在森大逛逛回忆往事,就和南熄去见了姜江。 姜江是tti创始人姜一秋的女儿,也是大他们好几届的学姐。她约他们在森大中心的湖心亭见面。夏燃毕业的时候这个湖心亭还破破烂烂的,现在被修缮地完好。 姜江已经坐在石桌前等着,她面容上老了一些,但是这些年没什么大变化,还是一样剪着简洁的短发,别着三个款式特别的夹子。她朝两人招了招手,寒暄了一番后就进入了正题。 她把当前核心组织正在主力研究的课题,以及他们加入进来会被分到什么组等详细的问题给他们讲了,花了大概一个下午的时间。 等他们回过神,湖心亭已经被黑夜笼罩。远处路灯已经开启,蛾子在灯下盘旋,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在湖边散步。 “对了,最后讲一条隐性的规定。”姜江提醒道,“为了不影响柯罗诺斯计划的推进效率,核心组织成员之间不能谈恋爱哦。” “啊?” “别紧张,开个玩笑。”姜江大笑了几声,“能谈恋爱,就是不能让其他成员知道。你们的名字以及身世面容都是绝对保密的,但你们两位是我一直争取的目标,所以就破例了。” 第95章 “别吓我啊学姐。”夏燃拍着胸脯,“差点就打算和我师兄原地上演一场旷世地下恋了。” “你们想瞒也瞒不住啊,就你俩那点事情,我早就都调查清楚了。”姜江抱着双臂满意地看着夏燃的脸色变得通红,“天天看别人的恋爱直播也看烦了。” * 因为地处北方,八月的森城也不是那么炎热,夏燃下了课便急匆匆地穿过整个森大,往森大旁边的废旧建筑走去。这里地理偏僻,甚至夏天都生出一阵寒冷,也因为各种校园怪诞传说出自于这里,被学生们称呼为红楼。 夏燃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人就按了下红楼铁门旁边隐藏完好的按钮。他穿过破败不堪的院子以及一楼大厅,直接往更深处走去。红楼连通了森大后面的山坳,这里无法在任何地图上被搜到,被tti二代核心组织拿来当今年的根据地。为了防止断绝派掌握机密,所以根据地每年都会变换。 加入核心组织快一个月了,夏燃也渐渐适应了这样忙碌的生活。在核心组织里,他们无法和成员结交到朋友,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换衣间,代号每天都会变,甚至要佩戴特定眼镜来和其他人交谈,其他人的面部也随时会变动,除了工作之外保持着绝对的私密性。 夏燃二十来岁的时候是一个急需社交的人,现在虽然内敛了一点,但也有定期和朋友输出的需求。他只能在每周末难得的放假,去酒吧舞池里摇晃一晚,又被南熄捞回去。 在八月末的一个周日,他像往常一样戴上墨镜,准备去参加机车同好交流会。他刚走出办公室就被南熄拦下了,“今天是七夕。”南熄看着他这一身装备,料到他肯定忘记了今天,就不紧不慢地说。 “……”夏燃果然瞪大了眼睛,“啊?我完全不记得了……” 南熄扬了扬眉毛。 “对不起!”夏燃郑重其事地给南熄鞠了个躬,“前几天忙得我实在没时间准备,请大人原谅我。” “没事,我准备好了。” “可是今天晚上不是你们组要去观摩隔壁机器建模组的实验成果?”夏燃问,“你怎么请的假啊?” “答应了学姐,成为下一个建模试验品罢了。” “牺牲那么大!”夏燃没有放下头盔,他牵着南熄的手走到自己的摩托车旁边,拍了拍后座,“那我必须得去了,上车吧美人,让小爷我载你一程。” 南熄定了森城松谷大厦顶楼的西西图澜娅餐厅,这里是整个森城最高的点。 “真烦啊,昨天集成测试又发现了个没办法弥补的bug。”夏燃一落座,就伸了个懒腰,压低声音对南熄说,“师兄,你能想象我们组的预测模型完全被推翻重做了吗,就因为其中一个环境因素导致了ai无法自动构建下去。到是你们组进度挺快的,我看计算模块已经能计算出一分钟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了,并且准确率浮动在80%……” 南熄见预定的前菜都开始上来了,夏燃还要滔滔不绝,就出手制止了:“吃饭不谈工作,今天晚上就是让你放松的。” “好,好。”夏燃听话地闭了嘴,他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盐焗蜗牛,他这两个月来时刻绷紧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嫌西餐桌太长,阻碍了他和南熄讲话,干脆就搬了把椅子坐到南熄旁边,想到啥就聊啥。 等周围客人逐渐减少,他们才站起身,“我们去外面阳台逛逛?”南熄问。 “好啊。” 南熄往后勾了勾手指,夏燃就很快速地拉上南熄的手,和他一起趴在栏杆上眺望远处高楼那些逐渐熄灭的灯光,像夜空中局部被遮蔽的星空。 “真美啊这个城市。”夏燃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头发,感叹道,“真不能想象两百年后这些都会马上毁灭。” “我们不就正在阻止这件事发生吗?”南熄说, “师兄。”夏燃叫了他一声,不确定地问,“你说,我们这些成就能在整个柯罗诺斯计划中占到几成用处?” “怎么突然那么问?”南熄看着夏燃的眼睛。 “你听说了吗这些天?”夏燃说,“f国的一个tti成员又被害了,名字叫费尔南·托马斯,他被溺死在河里,警方判定为意外身亡。我只是在想,我们这样为这件事情努力了一生,结果到死还看不到结果,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岂不是很遗憾。” “这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南熄说,“我们其实没必要顾虑这些。” “话是那么说没错,但看不到结局总归是惋惜的。”夏燃叹了口气,忽然间又换了语气,“诶你看天空中这些星星都慢慢能看到了!” 南熄和他一同仰望了一会:“听说tti会加入木星空间站的建造,大概十年完成,后面我们将会去木星空间站完成时间机器的开发,在那里应该是绝对安全的,所以我们可以脱下面罩,和其他人面对面交流。” 夏燃说:“那时候我们会和亲人,和其他人类,和地球的联系逐渐切段吧。” 南熄点了点头:“会啊,所以在这十年间,尽量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夏燃停顿了一会,做了个决定,“过几天我打算去见我的父母。” “嗯。” “然后和他们道个歉,为我曾经所有幼稚的想法。” “不幼稚。”南熄说,“谁都不想一出生就被赋予这些莫须有的使命,所以我和你一样,没有选择一开始就加入核心组织。” “我突然在今年变得能够理解他们了,而且就在刚才,我萌生一个想法。”夏燃说,“我想出资建设一个福利院。” “你很喜欢小孩?”南熄有点诧异,“我记得你说过嫌弃他们吵吧?” 夏燃:“是这样的。” “但是今天我重新审视了一下容器计划,我想,有必要让所有孩子都能公平地接受到更高等的教育,让他们对自己的人生有更好的选择。”夏燃说,“况且容器计划不能在局限于血缘关系了。” “你同意tti继续容器计划,以三代四代这样的方式流传下去?” “别无他法,这依旧是抵抗断绝派的暗杀最好的方法。”夏燃说,“而且容器计划应该改个名。” “那叫什么,希望计划?” 他们都因为这个没有特色的名字笑了一会,夏燃严肃正色道:“其实我觉得这名字还行。对,就叫希望计划。” * 七夕过后,夏燃有好久都没见到南熄,有时候回到家里,南熄就会发信息让他早点睡,不用等他回来。这是他们工作忙起来经常会发生的事,夏燃也没有太在意。 结果在三周之后,夏燃窝家里喂木柴吃饭,南熄难得提前下班出现在家里。他走到蹲着的夏燃身边,也和他一样蹲下,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金属制品。 “这是什么?” 夏燃摊开手心,放着一把钥匙。 “迟到的七夕礼物。”南熄说,“福利院的大门钥匙。” 夏燃:“啊?” “七夕那天你说想办一个福利院,我就去把一切都打理好了,包括资金,场地,设施,许可证,还招了一些护理人员和管理人员。”南熄解释道,“正好有家公司在招标,有现成的建院方案,其他也都搞定了,我只出了资金,所以办理过程很迅速,今天就拿到了许可证。” 夏燃愣了神没有说话,他又继续讲下去,“明天我带你去办理相关手续,然后你就是时光机福利院的夏院长了。” “对了,今天甚至已经有其他大学的教授来联系了我,说是想要领养……” 他的话被夏燃的拥抱打断。 夏燃升至三十岁之后就很少再流眼泪,除了去外公葬礼的那一天。而这一刻像他这样从不会掩饰自己情感的人,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搂着南熄的肩膀,哭着哭着还鼻塞了。 夏燃在和南熄异地那年,也正式向南熄求了婚。他说过爱能够拯救他,到现在又想起了那句话,他贴在南熄耳朵边,不停地说:“我好爱你,爱你。” “我知道。” “无论柯罗诺斯计划的结果怎么样,你永远是我的骄傲。”南熄抚摸着夏燃的脊背骨,夏燃的泪水已经把他后背沾湿了一大半,“所以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 2043年,距离夏燃成为福利院的院长已经过去了九年。 木星空间站即将建造完成,还有一两年的时间,核心组织将会迁移到木星进行开发以及成果直播,所以时光机福利院需要找一个新的负责人。 这些年福利院的口碑打造地很好,第一批被领养的孩子已经在各个领域都开始发光发热,所以换负责人的事情,森城政府也格外重视。 最后敲定了一位功成名就的院士,是位女性,正好夏燃也久仰她大名,因为她是第一位发现反物质可以用作燃料的人。 夏燃因为胃癌加重,前一天在医院接受治疗掉光了不少头发。 他强撑着身体和这位院士约了第二天见面,到点后夏燃发现院士已经在大厅里和一个长发小女孩用手语交流了起来。女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优雅和自信,看上去应该和他是同龄人。 她发现了他,就率先开了口:“夏教授您好,我叫丁…我是时笙。” 夏燃和她握了握手:“时院士您好,刚才看见您已经和孩子聊起来了,适应地很快嘛。” “是孩子太可爱了。”时笙摸着女孩乱成一团的卷发,“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小姑娘是昨天进院的,她是个聋哑人,如果时院士愿意,可以帮她取一个。” “那我就不客气用自己姓了?” “嗯,时字很好听。”夏燃笑道。 “时灵怎么样,你喜欢这个名字吗?”时笙温柔地对着女孩打出手语。 女孩点了点头。 至此,时间线开始像心脏一般没有规则地跳动,一场贯穿了两百年之久的蝴蝶效应正在萌发。